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逆夏》    紫鱼儿宣言——   “给我七天时间,让我带你找回七年的感动!”   昨日逆光而行的少年,今昔温暖如初的彼此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会永远等着你的。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总会有这么一个人。   主要内容——   十一岁的方洛以不宣而战的方式,强势进入了七岁的方墨朵的生活。   他成为了她每晚临睡前都要咬牙切齿地诅咒一番的敌人。   可是在如冰窟一般的方家,他们只能互相取暖。互相靠近。   直到方墨朵知道了关于母亲死亡的秘密,她心中的仇恨让她错手害死了继母肚子里的孩子。   从此之后,她逃离了那个家,逃离了方洛的世界。   再次相遇之时,才发现原来那些深爱一直藏在心底,从未忘却……   封底:   《逆夏》经典语句:   1。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你千方百计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而这个敌人却像是铁了心地忽视你。把你当做空气一般。   2。这世上的事总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巧合。比如,如果你开始关注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惊讶地发现——其实这个人真的离你很近。   3。时间的流逝,岁月的沉淀,经历的增长,知识面的扩大,这一切的一切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方墨朵,实在是太爱说话了!   4。生活毕竟是生活,不会以谁的意志为转移。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管你接不接受,喜不喜欢。   5。那种思念是不能对别人说的,一说就像是亵渎;一说就有可能造成一个他并不愿见到并且由他引发的可怕的局面。他除了克制,还是克制。   6。做不成天使就不要做,她宁愿当恶魔,也不要当掉了毛的伪天使。   7。如果非要去计较的话,那么请你计算一下,你用了五年的时间去忘记,而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去接近,哪个更辛苦?   8。当有人说爱你们的时候,你们不一定要接受的。即使有一点点感动,即使有一点点高兴。告白只需要几分钟,而以后的日子却很漫长。   9。她就像是坐上了失控的旋转木马,倒着行进,没有未来。没有前方,只有无穷无尽的背影跟着她一起消失,一起沦陷。   10。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知道我爱你的时候,我拼了命想找回你的时候,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淡忘。在漠然。 第一章 一场并不温暖的遇见1   “如果我相信你。”方洛微笑,“恐怕会永远在方家倒霉下去。方墨朵,你恶作剧也好,游戏也罢,都离我远点儿。你也不需要叫我哥哥,我并不缺你这个妹妹,还有,别在我面前装得像一个小天使,很明显你不是。”   暗红的围墙,爬满了绿色藤蔓的小砖楼,小巧而整洁。围着白色栅栏的花园,透着幽暗的深棕色光泽的木地板……方洛眼里的新家,充满了让他不安而又迷惑的色彩。   色彩虽美,可却没有一种有他所熟悉的温暖,包括眼前这个穿着纯白色蕾丝泡泡裙的小姑娘。“你叫我墨朵好不好?姐姐呀。爸爸呀。保姆阿姨呀都这么叫我。”七岁的方墨朵甜甜地笑着,笑容浓郁得就像刚刚热好的奶酪。   没错,就像奶酪,十一岁的方洛找不出更合适的比喻来形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本能地就想到了自己最喜欢吃的甜食。   “他们叫你什么关我什么事呢?”方洛试图以冷笑结束掉和这个小姑娘的无聊的开场白。他自认为和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没什么话说,另外他低落的情绪也不足以支撑他勉强完成一个对小姑娘的笑容。   “你是我哥哥啊。”方墨朵瞪大了眼睛,“哥哥要叫妹妹的昵称!”   哥哥?陌生的字眼没来由地让方洛更加烦恼,什么哥哥,他不过是一个拖油瓶罢了。   “洛洛,你怎么回事?不许对妹妹没礼貌。”肖以真微皱着眉,薄嗔儿子,她不希望刚嫁进方家就给方家人留下一个她不会教养儿子的印象,虽然方志不在场,但是难保方墨朵不会向他告状。   而事实上,方洛,她这个儿子也的确叫她头疼。也许是因为她只专注于自己的芭蕾舞事业而忽略了他,又或者是因为她前夫也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可儿子即然是两个人的,又凭什么只要她负责呢?   “没事,以后哥哥跟我熟了就好。”方墨朵仍旧笑着,说出的话甜甜的,即贴心又温暖。肖以真怔了一下,心想:这个小姑娘会是这么懂事,那为什么方志说他的小女儿有点儿叛逆?不像啊……   “你好方洛,我是夜然,墨朵的出气筒之一。”一直安静地站在客厅的钢琴旁边的一个小小少年走了过来,大人似的朝方洛伸出手来。   方洛打量了一下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漂亮得过分的男孩儿。他虽然不大习惯这样的打招呼的方式,可也不示弱地跟对方握了握手。   “你就是小夜然啊,你父亲最近忙吗?听你方伯伯讲,他跟你父亲是世交哦,欢迎你常来我家做客,这样方洛也可以多一个好朋友。”肖以真优雅而又娴静地拍了拍夜然的肩膀,她一向都知道该怎么扮演一个称职的女主人,即使她成为方家的女主人才不过一天……   不过她没注意到的是:方墨朵眼中一闪即逝的不屑。   其实,就好像两个人之间的磁场问题,方洛和夜然的第一次见面就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完成。他们彼此好奇,彼此却又都刻意地向对方展示着自己的与众不同。也许是男孩子之间独有的隐性较量,而且这种较量却不是因为甜笑微笑的方墨朵,而是因为对方看上去……都是那么出色。   “你叫方洛是吗?”方墨朵打断了两个男孩之间的沉默,用极天真的语气说,“为什么你也姓方呢?呀,你本来就姓方吗?这样可真好,你嫁到我家来就不用改姓了是不是,多方便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方墨朵似无意却有心的话,尤其是那个“嫁”字,轻轻地刺伤了方洛,他介意,他很介意,他很介意自己是跟着妈妈“嫁”进方家的,用俗话说,他就是一个巨大的拖油瓶!   “也对,是蛮方便的,那么祝你将来也嫁个姓方的,这样生的孩子也还是姓方。当然,如果有人肯娶你的话。”方洛轻描淡写地说着,边说边恨自己:干吗跟一个小屁孩儿一般见识呢?   “洛洛,你胡说什么呢?”肖以真脸色不大好看,心里却也有对儿子不吃亏的性格的丝丝得意。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方洛的想法,她认为:小孩子,自然是要跟着大人生活的。即使现在不习惯,早晚也会适应的。更为巧合的是方洛也本姓方,这样至少不必为改姓而让孩子耿耿于怀。   肖以真了解方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她也同时认为,即然方志娶了她,那么就同时要接受她的儿子。这是作为一个男人和作为一个丈夫的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更何况,他自己也有两个女儿——方墨尘和眼前的这个方墨朵。   方志的前妻,也就是两个女儿的生母,在一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当时小女儿方墨朵也在车上,大概是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所以受了些惊吓,性格有了小小的变化。用方志的话来形容就是,方墨朵有时候乖巧,可有时候调皮起来时却是整个大院里最可怕的小恶魔,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头疼百倍,看来他说得对……肖以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三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哥哥好像不喜欢我。”方墨朵听了方洛的话,站在一旁撅起嘴唇,一脸要哭的模样。   “怎么会?哥哥会喜欢小墨朵的。”肖以真半真半假,半讨好半哄地摸着方墨朵柔软的长发,温柔地解释着。   “不喜欢也不要紧,反正我也没说过要嫁给姓方的。”方墨朵瞬间就变了脸,小胖手拉住夜然,“将来我是要嫁给夜然哥哥的,而且……我才不会改嫁呢。”   夜然装作苦恼地皱了皱眉,表情却是笑着的。   方洛在心里呕了一下。   肖以真牙根开始有点儿痒痒的了。   “墨朵,方洛,我们去外面吧,今天阳光很好。”夜然的提议不错,至少让屋里的大部分人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是啊,是啊,夜然哥哥有一只很好的小猎犬,在英国买的哦。他把它带到我家来了,就在花园里,哥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方墨朵马上破啼为笑,她胖胖的小手指向门外。   方洛表面上不以为意,却不由自主地跟上了方墨朵的脚步。他虽不屑于跟方墨朵混在一起,可对夜然的小猎犬还是有几分好奇。   “墨朵领哥哥去。”方墨朵先跑到门口,又停住了,转身朝方洛扬起一个她这个年纪的孩童专属的纯真笑容,随后,又朝方洛举起她的雪白的。短短的手臂,“哥哥,牵着墨朵。”   肖以真期待地看着这两个孩子,一切似乎安静而又美好。   方洛愣了一下,犹豫地站在那里。   “哥哥……”方墨朵又撅起了嘴唇。   方洛嫌弃地瞪了她一眼:“麻烦。”   可说完,他却还是伸出手去,握上了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 第一章 一场并不温暖的遇见2   他发誓,他握住方墨朵手的那一瞬间,看到方墨朵所流露出的笑才是真正的她。可惜,只有他一个人看到而已。   因为只在他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间,方墨朵就已经大哭起来。   “怎么了?墨朵怎么了?”肖以真匆忙地跑了过来,半蹲在方墨朵的旁边,“好好的怎么哭了?”   “哥哥……”方墨朵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哥哥不喜欢墨朵……”   说话间,方墨朵已朝着肖以真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掌心上豁然已有了一点红,是一颗图钉扎在了她的掌心。   “你!”肖以真大惊,扬手就对准了儿子,可是这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有忍心落下。   “让我看看。”夜然也走了过来,蹲在方墨朵的身边,轻轻地取下她掌心的图钉。图钉扎得不深,可毕竟也见了血。   “洛洛,向妹妹道歉!你太让妈妈失望了。”肖以真语重心长地对方洛说着。   方洛震惊地站在那里,看着肖以真一脸的痛心和夜然一脸的严肃,他突然间只是想笑,因为这一切太可笑了,不是吗?   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算计得如此的彻彻底底,而这个小姑娘只有七岁。   “你不怕痛?”方洛问的问题,明显是不合时宜的,可也的确是他当时唯一想问的。   “哥哥不喜欢墨朵,墨朵就痛。”方墨朵边哭边说着,委屈得无以复加,一头钻进肖以真的怀里,“阿姨,墨朵痛。”   说着,她的小手已经举了起来,把那点儿可怜的血蹭在了肖以真的白裙上:“墨朵出血了,墨朵怕。”   “不怕不怕,阿姨……阿姨会批评哥哥的。”肖以真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她看着冷冷站在一旁的儿子,心里只有怒其不争的感觉。   “墨朵,你好像要向方洛道歉。”夜然突然打断了肖以真的话,“同时也要跟肖阿姨道歉,保证以后不再撒谎了。”   “为什么?!”方墨朵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夜然。   应该说大家都怔住了,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有转变,难不成是夜然也有古怪?   “这图钉是从方伯伯书房拿的对吧,他用的都是特制的。方洛刚来,还没来得及参观书房,怎么会有这样的图钉呢?墨朵,你在陷害方洛。”夜然说的话虽然是帮着方洛的,可他的语气却是不合他这个年纪的平淡和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他只是轻轻捏了捏方墨朵的脸颊。这一切的一切,包括他的肢体语言都只表明一件事:他才是以哥哥的姿态,在对妹妹说话。   “还不道歉?小心被你父亲知道,是不是,肖阿姨?”夜然对方墨朵说着,眼睛却看向肖以真。   肖以真惊讶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脸上仍旧残留泪痕的天使一样的小姑娘,坦白地讲,她无法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更无法把这样的陷害事件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联系在一起。好吧,她承认她是想告诉方志,可是被夜然这样一说……她若是说了,倒像是她在和一个孩子计较了,可若是不说……   方墨朵反而不哭了,咬着嘴唇站在那里,眼神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倔犟和不甘愿。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方洛。   “不需要道歉,无聊得很。”方洛摆了摆手,不知道是对着夜然还是对着方墨朵,“如果这是你们两个经常要在家里演的戏码,大可以暂停一下,我对看戏没兴趣。”   “洛洛!”肖以真微怒,神情很是尴尬。   夜然倒是笑了起来,终于恢复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轻松表情,甚至抬手轻捶了方洛的肩膀一下,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很熟的兄弟:“墨朵是这样的,比较调皮。”   这话让方洛更不舒服。   “这点儿小伤哭什么?”方家利落的保姆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来到客厅了,她牵起方墨朵的手,“跟阿姨上楼去把伤口消消毒就好了。”   这保姆阿姨来方家的时间有点儿久了,很是懂得看局势。   方墨朵聪明地不再恋战,顺从了保姆阿姨的意思。可上楼的时候她却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方洛。在转进楼梯的最后一刻,她变沉静为笑,笑得很灿烂。   看到这笑容的,同样也只有方洛一个人。   方洛安静地站在那里,其实即便他刚刚差点儿被冤枉,但是当时他也根本没有揭穿方墨朵的兴趣,更没有向方志告状的打算。他要说什么?对方志说,你的女儿是个小恶魔?对肖以真说,你嫁的这个男人不是我父亲?   他没人可以说,也不想说,不屑于说。他年纪虽小,但是也是有自尊的。更何况,他不稀罕宁静,不稀罕。   方墨朵,我们走着瞧!他目送着方墨朵被保姆阿姨牵上楼。   当天晚上,方志终于出现了。和方洛想象中的差不多:高大。成熟。浓眉。严厉,即使他不说话,脸上的神态也足以震慑到别人。   是肖以真所喜欢的类型。   方洛看着肖以真一副尽乎讨好的样子帮方志挟着菜,更是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吃晚饭的时候,方墨朵不肯下楼,借以表达自己对家里这两位新成员的不欢迎。方志浓眉一皱,只说了一句:“不吃就饿着。”   家里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只有保姆阿姨歪了歪嘴。   不过方家的大女儿方墨尘出现在了餐桌边,她上小学六年级。方志说,帮方洛也转了学,和方墨尘同班。   “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了。嗯,你比我大对吧,那以后有男同学欺负我,你要帮我哦。”方墨尘笑着对方洛说。   方洛抬眼瞧了瞧方墨尘,不置可否,继续吃着自己的晚餐。   对于方洛的无视,方墨尘并不生气,只是吐了吐舌头,她更关心的是明天要交的作业。   方家虽然大而漂亮,可是布局却很老旧。   这是一栋主体建筑有四层的红砖院落。第一层是客厅和饭厅,还有保姆。警卫员。司机住的房间。   第二层是方志和肖以真装修一新的起居室以及书房,甚至还专门为肖以真装修了一间四周全是玻璃镜子的练功房。   第三层是方墨尘的天下,方洛并不感兴趣。   第四层自然属于方墨朵。 第一章 一场并不温暖的遇见3   方志为方洛安排的房间偏巧就是四楼,果然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入夜,整栋别墅内静得要命,可是窗前那棵枝繁叶茂的树上的虫鸣却尤其刺耳。   方洛躺在柔软的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这个家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不喜欢。   他突然听到有脚步轻轻地踩过地板发出吱呀的声音,有人脚步极轻地经过自己的门口。方洛警觉地跳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拉开一道门缝朝外看去。   是那个方墨朵,穿了一件白色的泡泡纱睡裙,光着脚,手里拿了一个小手电筒,正蹑手蹑脚地下楼去。   方洛看着她下楼,有些奇怪,不过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没一会儿方墨朵就已经沿原路返回了,手里除了小手电筒之外还多了一块面包,看来是饿了。   方洛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他并不讨厌这个陷害自己的小姑娘。于是,当方墨朵终于轻手轻脚地走过方洛门口的时候,方洛突然把门打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小姑娘果然吓到了,小手电筒和面包都很不幸地掉到了地板上,可她居然没有尖叫,反而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果然有趣,方洛在心里轻笑。   可只一瞬间,方墨朵就已恢复了常态,后退了半步,沉默地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高出自己大半截的方洛。   “我记得你好像是赌气不要吃晚餐的,那这又是什么?”方洛看向地板上的面包,声音尽量压低。   方墨朵瞪了他一眼之后,便弯腰把面包和小手电筒捡了起来,也不在乎是不是脏了,居然把面包放在嘴里就咬了一口,示威似的对方洛说:“这里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干吗要你管?”   方洛不置可否,他承认这个小姑娘的确很聪明,又伶牙俐齿。   “跟我来。”方墨朵斜眼瞪了方洛一会儿,又诡异地朝方洛钩了钩手指头,接着轻手轻脚地朝黑暗的走廊深处走去。   方洛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对自己说:跟上去的原因只是因为无聊。   方墨朵要带方洛去的地方是阁楼。她住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靠近房门处还有一个小小窄窄的楼梯,通往屋顶的小阁楼。   方洛看着方墨朵灵巧地打开阁楼门外虚挂着的锁,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进去做什么?”   “哥哥陪墨朵聊聊天吧,墨朵睡不着。”   小手电筒的光极微弱,但方洛仍旧能够看见方墨朵脸上甜如奶酪的笑容,就好像白天设计陷害他的不是她一样;就好像她和他从来都是一对相亲相爱的亲兄妹一样。   回想起那一晚,方洛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真的跟着方墨朵进到了那间阁楼,他明知道这个小姑娘“诡计多端”;明知道她不会像她外表展示的那么天真,可是方墨朵对他的邀请就像是罂粟花一般那么诱人。   于是两个人一起进了阁楼。   “这里很安静吧?”方墨朵仰头微笑着,顺手按开了壁灯。   方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三角形斜小的空间里堆了很多纸箱,在壁灯昏黄光线的笼罩下,阁楼虽显凌乱,但却有一种奇特的温暖。   “我最喜欢这里,以前和妈妈躲猫猫的时候,我就是藏在那边的纸箱后面的。”方墨朵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用手指指向阁楼的里侧。   方洛并不接话,但是注意力却被那纸箱所吸引,纸箱敞开着,里面隐约露出一些相框之类的东西来。他走过去,拿出其中的一个相框来看,相框里的照片上拍摄的是一个和肖以真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样子应该说是清秀吧,那笑容很熟悉……   “那是我妈。”方墨朵的声音好像突然变远了一些。   方洛回头,果然,方墨朵已经站在了阁楼的门口,面包大概已经啃完了,她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把,像一个瓷娃娃。   “我妈比你妈好看。”方墨朵给出最后的定论之后,随即又笑了。   方洛终于想起照片上的女人的笑容为什么感觉熟悉了,看上去,那个笑容和方墨朵的笑如出一辙,果然是母女。   “所以呢?”方洛无奈地把照片搁回纸箱,问方墨朵。   方墨朵迅速地往外蹦了一下,“恶狠狠”地做了一个鬼脸,天使般的面孔荡然无存:“就是比你妈好看!”   说完,阁楼的门被她“嘭”的一声关上了。随即,就是上锁的声音。   方洛想,至少她没拉掉电闸,给他留了一个尚算光亮的房间,也可以说是有些……善良……吧。他苦笑了一下。   其实别人觉得善良不善良,方墨朵根本无所谓。能把方洛锁进阁楼,才是她一整天来最开心的事情。   她讨厌肖以真,肖以真只是阿姨,代替不了妈妈。妈妈出车祸那天是哭着在开车的,方墨朵并不知道妈妈怎么了,为什么会那么伤心。   现在妈妈死了,方墨朵没有机会选择跟着谁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雪公主的后妈”住进了自己的家。没错,肖以真肯定就是那个白雪公主的后妈,保姆阿姨说,长得越好看的后妈就越狠毒。   她更讨厌方洛,后妈带来的后哥哥也好不到哪里去,白雪公主的后姐姐就是坏人。   因为方洛,她才会赌气不吃饭,爸爸还要她以后都跟方洛相亲相爱,没门儿!绝不!   方墨朵把耳朵贴在阁楼的门上,想听听方洛在里面哭,或者喊人。可是里面仍旧很安静,难道他不怕?   不可能啊,其实里面是很让人害怕的……   方墨朵疑惑地咬着手指头,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什么声音,只好拎着自己的小手电筒回了房间。她想:管他呢,反正在里面呆一个晚上又饿不死。   方墨朵气鼓鼓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命令自己睡觉。   可是……好想妈妈啊……一年了,再也没有人给方墨朵唱催眠曲了,再也没有人搂着方墨朵睡觉了。小小的方墨朵并不知道什么叫做“难过”和“思念”,她只是感觉心上很疼,比图钉扎到手上还要疼。   窗子在响,大概是被风吹的吧,嗯,怎么会突然起风了?方墨朵纳闷地睁开眼睛,翻身半坐起来看向窗子的方向。   一抹黑影突然靠近,定定地站在方墨朵的床边。   方墨朵没有惊叫的习惯,她反倒又是本能地用小手捂住了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这个“本能”,方洛永远都记得,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只是觉得好笑,为什么自己的这个“妹妹”是遇到危险不会叫的。   没错,那抹黑影就是方洛。 第一章 一场并不温暖的遇见4   那个阁楼难不倒他。阁楼的窗子是开着的,他观察了一下,被藤蔓缠裹着的管子足以让他“逃生”到楼下。他顺着管子爬,首先进入的竟然是方墨朵的房间,碰巧,她并没有关窗户。   “道歉。”方洛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人儿,故意板着脸,冷冷地说。   方墨朵的身子颤抖着,眼睛仍旧睁得大大的。她已经认出面前的是方洛,便马上极聪明地开口道:“哥哥,墨朵错了。”   她不介意出而反尔,小孩子嘛……   “然后呢?”方洛再问。   方墨朵攥紧了被角,一副怯生生的表情:“墨朵错了,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方洛简单地回答,随即伸出手臂,大力地抱起方墨朵,准确地说是扛起方墨朵走向墙壁上钉着的衣帽钩。   那衣帽钩钉得颇高,上面还挂了一些花朵和方墨朵的毛绒玩具,显得很可爱。不过当方洛把方墨朵挂在那衣帽钩上时……就更可爱了。   那一瞬间,方洛由衷地很想笑。   方墨朵穿着白色的泡泡纱睡裙,睡裙的后领被钩在了衣帽钩上。她试图挣扎,胖胖短短的小胳膊和小腿徒劳无功地乱蹬乱打,试图蹦下来,眼睛亮得灼人,直直地盯着方洛。   “你可以喊救命。”方洛打趣她。   “墨朵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哥哥不能这样。”方墨朵毕竟有些害怕了,身体悬空的感觉,还有面前这个软硬不吃的所谓的哥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踏实。   “如果我相信你。”方洛微笑,“恐怕会永远在方家倒霉下去。方墨朵,你恶作剧也好,游戏也罢,都离我远点儿。你也不需要叫我哥哥,我并不缺你这个妹妹。还有,别在我面前装得像一个小天使,很明显你不是。”   “我就是天使,妈妈说的!”方墨朵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很想哭了。   “向我保证你不再惹我,我就抱你下来。”方洛的手已经搁在了方墨朵肥肥柔柔的腰部。   方墨朵安静了片刻,抽泣声突然停了,怔怔地看着方洛,突然间大声说了一句:“我妈就是比你妈好看!”   方洛愕然,摊了摊手,转身就走,临走时还不忘从地上捡起一个毛绒绒的兔子塞到方墨朵的手里:“让它跟你一起吊着吧。”   出门时,方洛回头又看了一眼方墨朵,她正沮丧地被挂在衣帽钩上下不来,手里是那个跟她一样沮丧的毛绒绒的兔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房间里崭新的一切,方洛只是怔怔地站着,他知道,这就是自己往后要生活的地方,直到成年为止。可是离成年毕竟还有很久。   大而冷清的方家,严肃的方志,除了芭蕾舞事业对其它任何事都不关心的肖以真,古怪的保姆阿姨,大大咧咧的方墨尘,还有那个……小恶魔方墨朵。   打开几个行李箱,其实里面只有一种东西:各式各样的小小的汽车模型。   这是他进方家唯一带着的旧物。   换上了肖以真早就帮他准备好的新睡衣,方洛把枕头拍软之后便枕了上去,该睡了。   可是竟然不困。   他翻了个身,数了很久的数字,还是不困,又翻了个身,心里感到烦闷。   那个小恶魔方墨尘挂在那里一晚上没事吧?应该没事,她受不了了自然会喊,毕竟她只是一个孩子,哪有那个本事忍着不喊呢?   可是……她不是孩子,她是小恶魔啊……   二十分钟后,方洛轻手轻脚地再次推开了方墨朵的房门。   方墨朵的房间和刚才一样安静。方洛的眼光扫过墙壁上的衣帽钩……只留下了一件白色的泡泡纱睡裙,方墨朵竟然“脱壳”而出!   再看床上,有一块地方微微地凸起。   方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方墨朵果然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月光柔柔地照进来,她这个小恶魔在月光下竟变身为安静的天使了。方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方墨朵的脸颊,感觉很柔软。很滑。肉肉的,呃……好像的确是跟自己不同。   毕竟她仍旧是一个孩子。   方洛转身离开,顺手帮方墨朵掖了掖被子,只是顺手而已。   方洛到方家的第一个早晨,是被保姆阿姨的“铁砂掌”拍醒的。   她似乎是方家唯一一个没有“礼貌”的人,可方洛偏偏觉得她大概是最好相处的,至少,肖以真就从没这样来叫他起床过。   洗漱完毕后,方洛下楼吃早餐,饭厅里人都到齐了,包括方墨朵。   即使时间过去了很久,方墨朵也仍旧记得方洛当时下楼时的样子,她记得……记得他的每一个举动。   可是她当时明明是讨厌着方洛的。   她讨厌方洛一脸的轻松,一脸的理所应当,丝毫没有一丝初到新家该有的陌生和局促,也没有因为他享受到方家女儿们从没享受过的爸爸的平和待遇而感到荣幸;她讨厌爸爸看着方洛时竟有几分赞赏的表情,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自己大几岁吗?她更讨厌方洛用餐的位置就在自己的右手边,她很想故意用手肘去撞他,前提是要趁爸爸不在的时候……   可是她再讨厌他也改变不了大人们的决定,那就是:肖以真和方洛已经成为了方家的一份子。   方墨朵觉得,自己不快乐的生活开始了。   夏天结束后,方墨朵提前进入了小学。方志的说法是反正都是要上学的,早一年比晚一年好。至少老师的教育方法应该比保姆阿姨的教育方法要科学一些。   坦白讲,方墨朵的确越来越让方志头疼,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小女儿相处。自从前妻去世后,小女儿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孩子,虽然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但是内心却处处带着刺。   他可以带好一个师的军人,可却带不好方墨朵这一个小兵。   好在方墨朵是肯去上学的。她愿意去上学,是因为她觉得上学就意味着可以快快长大。这样一来,作为方家最小的一个成员,她每天都可以跟着哥哥姐姐去上学。可是让方墨朵倍感苦恼的是,方家孩子上的学校是小学。初中。高中连读的,换句话说,她至少有十二年的时间是要面对着方洛这个她极不喜欢的所谓的哥哥的。   好在方洛在更多的时间里是沉默的,他不大喜欢说话,早上上学的时候通常是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方墨朵坐在他旁边,方墨尘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其实方墨朵并不愿意坐在方洛的旁边,她很多次看方洛都看得牙痒痒的。   可是她很好奇,为什么方洛那么喜欢汽车模型呢?他有一个红色的,很小的模型,每天上学都带着。在方墨朵看来,那个模型一点儿都不好玩,又不是电动的!   她很好奇,为什么夜然哥哥会和方洛成为好朋友呢?两个男生会趁着为数不多的假期呆在一起,一起训练夜然哥哥的那只小猎犬,也不见他们说什么话,可是那关系融洽得……方墨朵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总之就是他们两个看对方的眼神都不同! 第一章 一场并不温暖的遇见5   她还好奇为什么方洛永远那么干净,她更好奇为什么方洛在学校会那么受欢迎。甚至经常会有高年级的女生专程跑到方墨朵的班上,装模做样地摸摸方墨朵的头,然后赞叹地说:“多漂亮的小姑娘啊,真不愧是方洛和方墨尘的妹妹……”   方墨朵知道这些女生夸她并不是出于真心的,夸完之后多半还想从她这里打听有关方洛的杂七杂八的事情。   对于这些问题,方墨朵是来者不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且添油加醋。她极乐于“出卖”方洛,虽然她所掌握的信息也少得可怜……   在方家,方洛似乎谁的话都不听,对待方志他也只是沉默,或是爱理不理。方志的权威在方洛的身上从来都是不大管用的。   这一点让方墨朵非常生气,凭什么他连像巨无霸的爸爸都不怕!   方墨朵想,方洛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受她年纪所限,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这个挂名的哥哥,她只知道他是敌人。   可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你千方百计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但这个敌人却铁了心地忽视你。漠视你,当你不存在。   其实方洛当然不知道方墨朵有如此多的腹诽,对他来讲,方墨朵只是一个小恶魔,并且,是一个数学成绩不好的小恶魔。   每天上学的路上方墨朵都在背“九九乘法表”,没完没了地背,可总是错漏百出。方墨尘性格比较急,经常扭回头来吵方墨朵。   方墨朵通常会“嘭”的一声气愤地用力靠在座椅背上,然后“恶毒”地指出方墨尘唱歌五音不全这个“唯一”的缺点……   总之,上学的路上总是不乏热闹,可热闹里却永远没有方洛的参与。   方墨朵讨厌方洛,可讨厌和关注往往是成正比的,于是越关注,就越讨厌。本来她以为可以向夜然诉说并和他结成同盟,可没想到夜然很快就被他那个可怕的爸爸送到国外读书去了,唯一的大哥哥走了,倒是留下方洛这个讨厌鬼!   尤其是每个学期的期末成绩,总是方洛全年级第一名,方墨尘全年级第二名,方墨朵全年级第一百二十名。好在方墨朵有安慰自己的理由:反正自己还小,反正和他们也不是一个年级,反正……   可让方墨朵苦恼的是,为什么自己每次做坏事都会被方洛撞见呢?他似乎是无所不在的。   方墨朵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跟一个男同学打架,把男同学推倒在讲台的台阶上,导致那个男同学右臂骨折。当那个男同学哇哇大哭的时候,方洛刚好经过方墨朵的教室,他那看方墨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兽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上了学的方墨朵一点儿也没有改变自己小恶魔的做派。如果坏主意是可以拿来称重量的话,那么她所做的坏事就要按吨计数了。当然,其中有半吨坏主意都是针对方洛的。   关于午饭问题,这个学校的学生一般有两种解决方案:一是自己带,中午吃的时候就拿到食堂去热;二是直接到食堂去吃。   方墨朵和方洛通常选择第三种:自带,而且不用热。但是方墨尘,她喜欢热闹,总是跟班上的同学一起去食堂吃。   方墨朵和方洛两个人的保温饭盒很不错,保温效果超强,中午装进去的饭菜晚上吃的时候都不会凉。两个人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喜欢他们的保温饭盒……里面的饭菜。有一度大家甚至怀疑方家是不是开饭店的,因为饭盒里的香气简直是让人闻了就狂流口水。   本来,关于带饭是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的,可是方墨朵偏偏就属于没事找事型的。她会在午饭期间流窜到方洛的班级进行“抽查”,哪怕方洛的饭盒里恰巧比她的多了一根青菜,那么这根青菜通常就会被方墨朵当场没收,否则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比如那天中午。   “这饺子是什么馅儿的?闻上去真香啊。”   方墨朵再次到方洛班级进行“例行检查”的时候,恰巧碰到N多人围着方洛,评价他带的饭。   “不知道。”方洛回答的语气有点儿心不在蔫的,“你们尝尝吧。”   方墨朵猜,方洛一定又在边看书边吃饭了,嗬,书呆子。   “哥哥,你还在学习啊?”方墨朵端着自己的饭盒,直接坐到了方洛前面的位置上甜甜地向他发问。   方洛心里一阵寒意油然而生,对方墨朵的来意他是相当清楚的,可是也不得不佩服她伪装的表情那么到位。出于礼貌,他便“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班上其他的同学基本上都认识方墨朵,他们跟她闲聊了几句以示友好。   “你不吃饭吗?”方墨朵跟大家客气完之后,往方洛的面前凑了凑,偷看他桌子上的饭盒,一个饺子……两个……嗯,刚才被其他同学吃了一个……下面好像是……   “一样的。”方洛瞧着方墨朵的表情很想笑,忍不住地说着。   方墨朵瞪了瞪眼睛,不理会他,继续数。   “方墨朵,原来你还是一个这么小气的小姑娘啊。”方洛压低了声音对方墨朵耳语,“你的夜然哥哥知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呢?嗯?”   “我才不小气。”方墨朵嘴硬,“你……你尝尝我的……”   她发誓,她只是客气客气,一般情况下她客气客气,然后对方就会说:哦,不用了,谢谢。   这不是挺好?一般情况下都会这样啊。那可是她的午餐啊。   可方墨朵忘记了方洛不是一般的人,他皱紧着眉盯了她一会儿,竟然就真的拿过她的饭盒和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本来饺子就比较好夹,结果被他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几口就吃见底了。   “尝过了,谢谢。”方洛把空饭盒还给方墨朵,外加三个字的答案,两个字的感谢。   从方墨朵的脸上,方洛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惊讶和气愤。没错,他一向就如此,不会给别人留余地,尤其是在面对方墨朵的时候。他实在没兴趣跟这个所谓的妹妹打交道,更不喜欢她有事没事就来监视他。他不会让任何人看笑话的,任何人!   从方洛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方墨朵那对近乎透明的小耳朵逐渐染了一层红晕,她生气了,而且还是受了一个窝囊气。   的确,窝囊,相当窝囊,让方墨朵欲哭无泪。   爸爸说过小姑娘要大大方方的,要和哥哥团结友爱,可是……可是也没这样的吧?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啊!   方洛好笑地看着方墨朵嘟着嘴巴盖好自己的饭盒,睫毛轻颤。哈哈,不知道她会不会被气哭呢?也许吧。可是她还是安静地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叫你爱来!   方洛的视线从方墨朵的背影上收回,继续解他的数学题。 第一章 一场并不温暖的遇见6   “嗯?方墨朵怎么就走了?她吃完饭了?”其他同学浑然不知这段插曲,问着方洛。   方洛脸色不大好地回答道:“也许她要减肥吧。”   “哦,小姑娘减什么肥嘛。”同学想了想,“可是不吃饭会胃疼的。”   方洛没说话,手中的笔停了停……   方墨朵下了楼,在操场边闲逛。那儿有一溜儿体单双杠。滑梯。吊环之类的体育器械。这地方是淑女的禁区,但是却是方墨朵的乐园。   她其实什么都敢试,单双杠属她玩得好,不过吊环例外。因为她听说有一个高年级的女生玩吊环时倒栽葱地掉下来了,把脖子给缩没了,上半身直接就顶了一个脑袋。   当然,这只是传说,毫无科学依据。可就是这个传闻,让方墨朵对那个吊环一直望而却步。   可是方洛不怕,上操的时候属他最出风头,那吊环就跟长在他胳膊上似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什么课都出风头,方墨朵一想到方洛,心里就有小小的……不清楚是什么的感觉。连爸爸都夸他好,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今天他吃了我的饭,明天我就要他好看!走着瞧!方墨朵暗自在心里发誓。   “方墨朵,我们老大找你。”一个校服穿得歪歪斜斜的男生走了过来,嘴里还叼了一根牙签,满不在乎的语气。   方墨朵坐在双杠上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了旁边应该没有另一个女生叫“方墨朵”这名字了。   “没错,是你,小墨朵,你还不认识我吗?”牙签男生手指向图书馆一侧,笑着说。   “你们老大是谁啊?”方墨朵感到很奇怪地问,脑袋里迅速浮现出常年“驻扎”在校门口的那一排地痞流氓。可是……她也没得罪他们其中的一个啊。   “你连我们老大都不认识!”牙签男生笑意更浓地说,“快去!”   其实方墨朵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勇敢的姑娘。她认为真正的勇者,就是敢于面对老师的罚站,敢于直视方洛的挑衅。   可是……她的勇敢只限于面对她所知道的人物和事物,而面对这个看起来痞里痞气的牙签男生的命令,她也只好去执行,否则,她很怕放学的时候被某个地痞流氓拦住……   于是,五分钟后,坐在图书馆楼梯一侧望着天的方洛,远远地就看见方墨朵朝着他走过来了,身后还跟着自己派去的那个“信使”。   与此同时,方墨朵也看到了方洛,她有点儿发懵。牙签男生及时地告诉她:“喏,那就是我们老大。”   老大?啊呸!一路的紧张情绪瞬间转化为松了一口气的气愤,肚子还适时地咕咕叫了几声以表达对饥饿的抗议,方墨朵觉得自己快脑出血了。   “老大,我走了。”牙签男生对着方洛倒礼貌上了。   方洛“嗯”了一声,看着他离开,然后也不说话。随后他看了看方墨朵,手便指向图书馆外侧长廊的木廊椅。   椅子上搁了一包东西。总不会是炸药吧?本着八卦之心,方墨朵还是疑惑地朝着那包东西走了过去,越走近答案越明显。   那当然不会是炸药,而是校门口的点心摊儿上卖的烤面包。   面包……面包!给她的?   方墨朵惊讶地回头看向方洛,可方洛却离开了,只留给了方墨朵一个完整的背影。   摸一摸那面包,还是热的,应该是刚出炉不久。他吃了她的饺子,所以他赔她一个面包。方墨朵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她承认她开心了,当然不是因为那个面包有多么的好吃。   而是因为她突然间确定了,方洛这个“坏哥哥”,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可怕。   方墨朵就是这样,会因为一个面包而原谅“仇人”。她更开心的是她发现了方洛的另一面。原来他也会内疚呢,哈哈,那就好办了!   其实对于大部分同学来说,方墨朵是一个极好的小朋友,她人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要“做坏事”的时候,大家更加会拉上她一起。原因有两点:一。她表面上既听话又甜甜的,其实胆子大,敢参与;二。如果被老师逮到,那么老师罚的一定会是她,而不是别人。   换句话说,她是替罪羊的最合适人选。而此类事情,通常会发生在老师们喜欢进行突击检查的自习课上。   比如今天……   今天这阵势特别大,除了班主任王老师,连年级教导主任都来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大规模行动。而这次要搜的却是大家都认为最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东西——歌本。   其实方墨朵一直不明白歌本为什么会被老师们那么讨厌,不过是学生把喜欢的歌词抄在上面。把喜欢的明星不干胶贴在上面而已,怎么就不能带到学校呢?可当时的确是这样子的,老师看到一本就没收一本,次数多了就要请家长了。   方墨朵也有一本歌本。歌本上抄了一些风花雪月的歌词,也贴了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她还自认为设计得相当好看。   不过今天大家面对教导主任的突击检查时,一点儿都没显得惊慌失措,相反还有一些小得意。因为他们有一个内线——年级主任的外甥李大飞同学。而李大飞同学恰巧在年级主任家吃晚饭的时候,听到了校长和年级主任通的电话,内容就是今天要来搜歌本,所以……   “看吧,李大志同学还是不错啊,有这类的事情还知道通知我们大家。”苏小雪趁王老师搜到后排的时候,小声地跟方墨朵说着。   苏小雪坐在方墨朵的后面,没事儿就喜欢跟方墨朵说悄悄话。   方墨朵回头看了班主任一眼,懒得回应,只在心里想着,如果她把李大飞偷看女生上厕所的事情公开,不知道苏小雪还会不会这样评价他。   没错,方墨朵掌握了同学的一些秘密,其中就包括小色魔李大飞的。   不过方墨朵却觉得苏小雪今天有点儿奇怪,她在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自从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一进来,苏小雪就满面潮红微笑不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实际上是有多么期待这次突击检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做了防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觉得现在不上课搞突击检查是多么有意思。这傻妞儿!   “别忘记把你自己的藏好。”方墨朵回头小声提醒苏小雪。   苏小雪眉开眼笑地说:“我前两天搁在家里了,一直忘记带过来了,哈哈……平时都是放在书桌里呢。”   说完,苏小雪的手就伸进书桌,得意扬扬地掏了一下,意思是里面是空的。可是……手指触及处,硬硬厚厚的……   方墨朵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什么事”。 第一章 一场并不温暖的遇见7   苏小雪的脸涨红了,瞪了瞪眼睛,意思是“大事”。   方墨朵再眨眼睛。   乖乖女苏小雪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头轻轻地转了一下,确定了年级主任和王老师仍然在教室后排检查着,方才艰难地从课桌里拉出一个粉色的小角……又立即把小角缩回去。   歌本!   方墨朵皱紧了眉头。   苏小雪快哭了,口型是“忘记了”。   好吧,年级主任和班主任都在教室的右后方,那么……方墨朵深呼吸,然后坐直,左手以苏小雪的课桌为掩护,偷偷地伸向了苏小雪。   苏小雪虽然脸红心跳的,但是动作倒极为迅速。她抽出粉红色的歌本,从左侧递给了方墨朵。“赃物”顺利到达方墨朵的手中,可是要藏在哪里呢?   方墨朵当即立断,把歌本坐在了屁股底下。   “你,站起来。”年级主任已经搜到方墨朵这组的后面了。他命令坐在最后一位的男生,站起来。那位男生站起来之后,他就看他的凳子。   方墨朵。苏小雪的额角滑过一滴汗……   方墨朵咽了咽口水,把屁股底下的歌本偷偷抽出来,迅速地塞进了自己的上衣里面。   今天有体育课,所以方墨朵穿的是运动服,肥肥大大的,歌本塞进去也看不出来。况且年级主任总不会让她把衣服脱掉吧?   果然,年级主任还是比较少注意女同学的,他的重点放在了男生身上。他把男生们的上上下下。课桌里课桌外都搜了一个遍,就好像那些可能存在着的歌本是抗战时期的密电码一样重要。大家也由着他折腾,反正收到消息的早就把这东西藏起来了。   终于,年级主任挪向了第一排的同学,方墨朵松了一口气。   可是,苏小雪此刻正呆呆地看着已经结束检查而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黑板旁边的王老师。她纤细的小手紧张地抠着课桌边沿,假如再用一点儿力,估计就能把那课桌的一角扳断了……   “咳。”方墨朵回头瞧了瞧她,接着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想提醒苏小雪,她那张脸上就差明明白白地写上几个大字:我有歌本!   可她这一声轻咳,倒更让苏小雪惊慌失措了,她突然扭过头来,眼睛里写着两个字:救命!   “咳。”这次轻咳的是另一个同学,他旨在提醒大家……王老师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完了,天塌了!地震了!洪灾了!方墨朵眼中的王老师变成了阿迪斯,当然,绝不是阿瞬演的那一版!   “苏小雪,你站起来。”王老师和颜悦色地说着,同时就开始上下打量起苏小雪来。以她从教多年的经验来看,一定有有问题!   苏小雪颤抖着站了起来,满脸通红,死命地垂着头,只在间或抬一抬头,瞟瞟前面坐得笔直的方墨朵。   王老师了解苏小雪,她其实是班上最爱说话的学生,精神也一贯不集中,随便一点儿小事情就能把她的思绪拉到九霄云外去,对于王老师来说这简直是太可怕了。可爱说话归爱说话,苏小雪这孩子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纯。不会撒谎,呃,准确地说,是不善于掩饰谎言。   比如测验的时候,如果她想抄袭,那么她的眼睛一定是紧盯着监考老师,一眨不眨地盯着的。如果监考老师肯挪动一下屁股前去查看苏小雪的手的话,就一定会发现她手里攥着小小的。被汗浸湿的。永远都不敢打开的小字条……   此刻就是如此。王老师在打量苏小雪的同时,手已经开始搜了,座位上自然没有什么,苏小雪的身上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那她究竟在怕些什么呢?瞧着苏小雪紧张的眼神,她好像是在盯着坐在前面的方墨朵……   “方墨朵。”王老师终于转移了目标。   方墨朵心里“噔”的一声,她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经过十分之一秒的考虑之后,她的脸上已经绽放出最纯真的笑容:“老师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方墨朵极懂这个道理。   王老师微微怔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方墨朵。   方墨朵看向苏小雪,不经意似的叹了一口气:“小雪同学,我看……要不我们还是跟老师如实地说了吧?”   嗯?苏小雪彻底石化了。   方墨朵握拳,脸上闪着纯洁的光辉。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方墨朵作为一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老师汇报”的学生,被得胜的王老师和年级主任带走了,这一走就是一个小时……   对于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来说,那一个小时就是八卦的时间,他们以表面上同情实则内心鸡婆的情绪夸张地对方墨朵和苏小雪可能会面临的处分,以及处分之后会给苏小雪的小小心灵造成什么样严重后果进行推测。   听到同学们的推论之后,苏小雪埋头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方墨朵正滔滔不绝地进行着汇报。王老师不断地点头称是,而年级主任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半个小时后,方墨朵同学安然无恙地返回了教室。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放学了,大部分同学都走了,苏小雪自然还留在座位上哭泣着。   “墨朵……”苏小雪的眼泪在看到方墨朵的那一刻又急速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好,我应该想到王老师会特别注意我的,那个歌本我会……”   “所以说以后做事最好踏实一点,不然害人又害已。有小道消息你都会被抓,真是的!”方墨朵打断了苏小雪的话,声音不大,可语气却很认真。她边说边摸向自己的衣服,居然掏出了那本歌本,“累死我了,沉死了,有几次差点儿从衣服里掉出来了!”   苏小雪惊讶地忘记了哭泣,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歌本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方墨朵不是招了吗?她不是被带到办公室去了吗?歌本没被没收?这是怎么回事儿……   “行了,我先走了。”方墨朵对着苏小雪说着,收拾了书包走出教室。   她得快点儿了,免得哥哥姐姐们等,让他们等等倒无妨,可若是他们问起为什么要等……还是一件麻烦事儿。   学生的代步工具大多是自行车,自行车棚在教学楼群的东南一角,按班级划分了区域。如果出校门,刚好要经过自行车棚门口。方墨朵出来得有点儿晚,已经过了放学的学生取自行车的大潮,她看了看腕表,直接朝着校门走去。   “我们可怜的替罪羊到现在才回家吗?”方墨朵的身后响起怪腔怪调的声音,不用看也听得出是李大飞。   方墨朵皱紧着眉头,厌恶地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李大飞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把扯住了方墨朵,把她拉进了自行车棚。 第一章 一场并不温暖的遇见8   “方墨朵,你真够意思,我好心好意地通知大家要查歌本的事情,你居然向王老师出卖了我!好吧,今晚我回去就得挨揍,你说怎么办!”李大飞越说越气,狠狠地瞪着方墨朵。   他万万没有想到方墨朵以出卖他来换取了苏小雪的歌本和她自己的平安,这也太……   “凉拌!”方墨朵并不怕李大飞,她肯跟他进车棚也是觉得毕竟是她出卖了他,多多少少也应该说几句而已,可是想让她内疚那是不可能的。她极邪恶地笑了笑,“你早该被揍了。你偷看女生上厕所的事情我都没有告诉老师,就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你敢对我怎么样,哼,走着瞧!”   没错,她不内疚,一点儿都不。反正李大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作为小恶魔的她,她压根儿不知道内疚为何物。   “你这个坏蛋!”李大飞咬了咬嘴唇,直接抬腿就踢倒了旁边的自行车。巧得很,那排自行车的主人们居然还没有放学,于是就很不幸地产生了传说中的,在自行车棚里最容易发生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自行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噼哩啪啦地连环倒下,直至那排的最后一辆……   “哼,你自己慢慢扶吧。”李大飞指着方墨朵的鼻子。他仍不解气,竟然还大力地拍了拍方墨朵的头。   方墨朵的大脑内部气压迅速升高,她一向如此,每次生气都有种爆血管的感觉,然后耳鸣,脑袋里嗡嗡作响。在家里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即使是方洛都没有过!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方墨朵抬手就打在了李大飞的胳膊上,声音大得连两个当事人都怔住了。   打人这种事情,曾经只存在于方墨朵的想象中,她一直以为这样做太没礼貌。太粗野。太极端了,所谓淑女动口不动手……   可是面对李大飞的挑衅,她本能地给出的回击就是一掌,而且是响亮的一掌。   打完之后,方墨朵就傻了,因为李大飞不会怜香惜玉的,他勃然大怒,于是……他也举起了自己的手要打回来。   方墨朵捂住了眼睛。   可这一记报仇式的耳光并没有打下来,方墨朵等了数秒之后,从指缝里偷看过去,李大飞的手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是方洛。   所谓的英雄救美,果然是存在于现实之中的……   两分钟后,李大飞已经开始垂头丧气地开始扶起一辆又一辆的自行车。   其实方洛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懒洋洋地拉住了李大飞即将朝方墨朵挥下的手;懒洋洋地对着李大飞笑了笑;懒洋洋地说了一句:“破坏秩序是不对的,去,扶起来。”   仅此而已。   方墨朵记得爷爷说过,即使是对待仇人也不要去落井下石。可方墨朵做不到,她极安静地看着李大飞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心里的愉快到达顶端,几乎要迸发出来了一样强烈。她站在方洛的身边,学着方洛的样子,气定神闲地抱着肩当起监工来。李大飞每扶起一辆自行车,方墨朵脸上的笑意就浓了一分。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抢着当恶霸,原来强者的感觉会是这样的爽……   “走吧。”方洛对方墨朵的表情倒是视若无睹,顺手扯住了她的衣袖,拉着她就朝车棚外走去。   方墨朵并没有拒绝,她由着方洛拉着她,心里有种报复之后的小小满足感。那个春日的黄昏,在记忆里泛黄的黄昏,就在方洛颀长削瘦的身影和方墨朵幸灾乐祸的表情中定格。   原来有一个哥哥还是不错的,至少可以帮自己打架!   当然,之后的方洛还是对方墨朵进行了审问,并对方墨朵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表示了极大的鄙视。   可方墨朵还是觉得她没有做错,理由如下:一。李大飞本来就是一个坏人;二。李大飞告密在先,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三。上次李大飞偷看女生上厕所,方墨朵一直后悔没有去告发他,如果这次再放过他,难保他不会在人生的道路上犯更大的错误!   通过上述三条理由,方墨朵理直气壮地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辩解。方墨尘听得津津有味,方洛却对此感到啼笑皆非。   这个小丫头一向如此,蛮讲理。   方墨朵上初一的时候十三岁,她收到了她生平以来的第一封情书。情书来自一个十八岁的同校高三年级的男生,是方洛的同班同学,并且,他在情书里称呼方墨朵为“小鹿”。这让方墨朵倍感激动,毕竟那个男生可是除了方洛以外最“校草”的那根“草”。   “你要是喜欢我,咱俩一毕业就结婚吧。”方墨朵约了那个高年级男生在课间操的时候到学校的小操场上,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那个男生有点儿发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过你要等我几年,我至少也要读到高中毕业,不然将来对后代不好,没办法辅导后代的功课会很丢人的。”方墨朵认真地向那个男生提出了要求。   “嗯……”男生想补充点儿什么,可是看着方墨朵圆溜溜的眼睛就只有继续犯晕了。   “其实我真的很好啊,嗯,你很有眼光嘛,基本上我是没有什么缺点的。”方墨朵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不喜欢呆在家里,将来我们结婚了要搬出去住哦。”   “没有什么缺点吗?”方洛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附近。   方墨朵浑身一凉。她僵着身子看过去,果然是方洛,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十一岁的时候还尿床,不知道这算不算缺点呢?”方洛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更加没有带任何情绪,好像只是负责陈述事实罢了。   方墨朵有种抓花他的脸的冲动:“你怎么知道!”   “全家人都知道啊。”方洛心平气和地下了结论,随即转身要走。   “方洛,等等我。”向方墨朵示爱的男生擦了一把冷汗,追上方洛的脚步。   “你站住!”方墨朵怒了,一把扯住男生的衣角,“咱俩结婚的事儿怎么说?”   “嗯,再看看吧。”男生继续擦着冷汗,“等你再长大些吧……不尿床的时候。”   “据说尿床是会遗传的。”方洛在一旁突然插话,又是轻描淡写,连头都没回,仿佛不带走一片云彩一般……   于是,方墨朵的第一段“爱情”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晚上,方墨朵一脚踢开了方洛的房门。   “你们班的那个大嘴巴把我尿床的事情到处宣传!”   方洛仍旧在看书,今晚的作业比较多,虽然他认为大部分都没什么用,可是好歹要给老师留点儿面子,所以他还是在努力地完成着。   “你听到没有!”方墨朵一掌拍向方洛,这是她从动画片里新学的招式,不过这招要想发挥到极致得爆发小宇宙,可惜方墨朵一直没能找到这个“小宇宙”究竟在哪里。   “我不是聋子。”方洛不费吹灰之力就握住了方墨朵的小拳头,为了避免她再发飙,他就一直握着,“那好啊,今后全校的男生就不会再来烦你,你要多谢我帮你解决掉一个麻烦。”   “我恨你!”十三岁的方墨朵是可以轻易言恨的。   “谢谢。”方洛笑了笑,“在你恨我之前,你最好先把尿床的毛病治好。而且……你的结婚对象不是夜然吗?他已经把你忘记了?”   “你明知道他在国外!”方墨朵挣开方洛的钳制,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况且我也是骗那个男生的,谁真的要嫁给他了,我和班上的同学打赌说……嗯,不关你的事。”   “连这种事情都要打赌,方墨朵你倒真是越来越学些”好“的了。”   “不关你的事,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坏事!”方墨朵咬牙切齿地半眯着眼睛,“你昨天偷偷进我爸爸的房间去做什么?你要偷什么?”   方洛轻轻挑了一下眉:“你看见了?”   “哼。”方墨朵略显扬扬得意,“我们来打个商量,你帮我让你那个同学不要再到处宣传我尿床的事情,我帮你办你想办的事儿。”   方洛半眯着眼睛,注视着面前笑得极狡黠的方墨朵。   “我年纪小,也可以随意进出爸爸的房间,而且我什么都敢。你得快点儿决定,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方墨朵补充道。   方洛沉默片刻,简单地说了两个字:“成交。” 第二章 如果可以,我的成长不希望你参与1   其实当时的那个画面应该是很美的。初夏的午后,阳光很好。一个十七岁的英俊冷漠的少年和一个十三岁的娇俏可爱的少女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少女满脸绯红,一直低着头,左手被少年拉着,右手紧紧地攥着裙摆,就好像裙摆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半个小时后,方墨朵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偷出了肖以真的护照,将它交给了方洛。   方洛拿着那本护照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将护照一页页撕掉,撕得粉碎,接着将它扔进了垃圾筒。   “你不愿意你妈妈和我爸爸一起去旅游?”方墨朵并没有离开方洛的房间,她好奇地托着腮,看着方洛的一举一动。   肖以真和方志原定在一周后出国度假,现在方洛撕毁了肖以真的护照,目的很明显了。   “他们一起出去得还少吗?”方洛看了看方墨朵,只笑了笑,“我只是希望她能推迟行程,一周就好。”   “你希望肖以真参加车模展的颁奖典礼对吗?”方墨朵一语中的。   “你知道的还不少嘛。”方洛好笑地看着方墨朵,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个小姑娘。   “哼,你又不一定得奖。”方墨朵斜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临出门时,回头笑了笑,“别忘记了,明天你要履行我们的约定,让你班上的那个男生闭嘴。”   方洛沉默着,只是点点头,他看着方墨朵的笑容又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方墨朵还是那个七岁的小姑娘,当年她站在楼梯上的那种笑容,手心里,还有图钉扎出的一点儿红……   一周后,S市中学生车模设计展暨颁奖典礼如期举行。   S市科技大礼堂里是前所未有的人潮涌动,毕竟高三年级的同学们已经临近高考了,家长们难得肯给他们放放风。其实家长们也基本都是出于或炫耀或骄傲的心理来参观,相互间的对话不外乎以下几种:埋怨型:“你看看X家的小X!人家的作品都能得奖,你怎么就会不如他呢!”   激励型:“这次虽然只拿了三等奖,可是爸爸妈妈相信你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攀比型:“你拿了三等奖,X家的小X也是拿的三等奖。下次你争取拿个二等奖啊!”   其实来看设计展的人里面懂设计的并没有太多,所有的展区都被攀比和闲聊的声音充斥着,唯独特等奖的独立展台前格外安静。   这个位置展出的只有一件作品。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转动展示台上,搁着一幅纯黑底色的,银色车型的设计图。   设计图下方的名卡上只有两个字:方洛。   这是方洛的作品。   “想不到你真的能得奖,恭喜啦,哥哥。”方墨朵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短套裙站在方洛的身后,脸上的笑容仍旧甜得像融化了的奶酪。   方洛没有回头,脸上也丝毫没有得奖之后的兴奋。水晶奖杯被他随意地倒提着,只有从握着奖杯的泛青的手才能看出他有多么的用力。即使他得了特等奖,站在他身边说恭喜的也只有方墨朵,况且方墨朵的“恭喜”还是那么具有讽刺意味的。   “哎,真可惜,你妈妈还是和我爸爸出国旅游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赶不上你的颁奖典礼而已,反正这也不是多重要的仪式,对不对?”   方洛突然回头专注地看着方墨朵,十三岁的方墨朵仍旧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脸颊粉嫩嫩的,眼睛此刻正散发着无比“无辜”的光彩。   “你好像挺高兴的。”方洛终于开了口,快一天了,他除了在领奖时对颁奖嘉宾说了声“谢谢”之外,再无他话。   “你得奖我当然高兴啊。哎,恐怕也只有我为你高兴了吧?”方墨朵满脸的欷歔,“你妈妈好像不在乎这些哦,她还是觉得旅游更重要一些。”   “是你提醒她检查护照的。”方洛微笑着,抬手帮方墨朵把脸颊旁几缕散了的长发捋在她耳后,在旁人眼里,他正在和妹妹分享着喜悦。   “我?是我吗?”方墨朵望着天,眼神更加清澈,“唉,好像真的是我,我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啊,唉……我不放心我爸爸嘛,他一个人在国外,如果没有一个贴心的人照顾他饮食起居是不行的,是不?”   方洛脸上笑意更浓:“方墨朵,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啊。”   “没看出来?”方墨朵仰着头看着方洛笑,“那可真是不幸啊,哥哥。”   她知道方洛很失望,他表现得越平静就说明他越失望,即使得了特等奖他也高兴不起来。有的时候年纪小并不代表无知,至少方墨朵是如此。她即便只有十三岁,也足以报复方洛了,谁让他跟别人说她尿床的事情呢!   方洛把手中的奖杯握得更紧了。   “方洛同学,恭喜呀,你真了不起。”一个满脸绯红的女同学从展厅的一侧走了过来,含羞带俏地把鲜花递向方洛。   这句“恭喜”,在方洛听来竟是格外的刺耳,天知道,他想得到的只是肖以真的一点儿关注而已,可他并没有得到,即使那车模是他按照肖以真喜欢的颜色。风格。喜好所设计的。   挡开女同学递过来的鲜花,方洛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转身朝着展厅的大门走去。   “很漂亮啊,我替哥哥谢谢你了。”方墨朵不遗余力地在陌生人面前展现她“天使”般的模样,用以衬托方洛的“可怕”,她顺手接过了女同学送给方洛的鲜花。   女同学有些尴尬地由着方墨朵拿走了鲜花,她很想跟上方洛的脚步,边走边和他说话,可她又不太敢那样做。   “哥哥,这是送给你的哦。”方墨朵的音量突然变大,朝着方洛的背影说着。   方洛终于停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返回,随即以手臂夹着……真的是夹着方墨朵的脖子,把她“拖”出了展厅。   可怜的方墨朵一手拿花,一手捂着裙角避免弯腰后走光,还要尽量保持小淑女的笑容,那一幕……在她冒充天使的生涯中成为了她永远的遗憾。   更可惜的是,那束可怜的鲜花被方洛抢过,一把塞进了展厅门口的垃圾筒里。   十分钟后,方洛和方墨朵已经坐上了方家的汽车。那座可怜的奖杯被方洛搁在后座上,充当银河,隔开了他和方墨朵。   方墨朵的心情很好,可是当她偷看方洛的时候,他的面无表情倒让她有些心虚。   学校的女生都说方洛很难接触,没错,他太阴险了!十三岁的方墨朵此刻形容方洛的语言,就只有“阴险”这两个字。   “那花多漂亮啊,啧啧。”方墨朵没话找话,“唉,扔了真可惜,哥哥,你实在是太浪费了。”   方洛并不接话,通常方墨朵肯亲昵地叫他“哥哥”的时候,准没什么好事情。 第二章 如果可以,我的成长不希望你参与2   “你说我爸爸和你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呢?”方墨朵伸了伸腿,极惬意地边想象着边说着,眼光看向方洛。   可是只看得到方洛的侧脸,他已经十七岁,而且就快要参加高考了,他很高,坐在座位上,位置已经显得有几分狭小了。今天参加颁奖典礼,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T恤。牛仔裤,而是和方墨朵一样,穿了一身的新衣,白色泛蓝的修身衬衫,配冷色系长裤,学校里从来没有哪个男生会这样打扮。方墨朵不知“品味”为何物,可是她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衣服……很好看。   他的脸……也很好看,尤其是侧面,他的鼻子很高挺,嘴唇略薄,微笑的时候会扬起一个小小的孤度。车窗半开着,有风吹进来,他额前的头发有些长,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打碎了照在他脸上的阳光,暗影处,竟显得他的脸部轮廓有了几分柔和,看不到他的眼神,就这样……挺好。   呃……不好!因为方洛已经转过头来,看到她失神了。   其实想不注意到方墨朵,还真是挺难的。   从上车开始,她就刻意地做着各种动作,无非就是想让方洛说话。   方洛明白,一切又都是她搞的鬼,先是假装和自己达成协议,背地里再提醒肖以真检查护照,好让自己失望得措手不及。   可是让方洛难过的根本原因却不是方墨朵,而是肖以真。即使没有方墨朵,肖以真应该也不会留下来吧?   方墨朵的脸上写满了得意,这让方洛有些哭笑不得。他想到肖以真的漠不关心,又开始沮丧起来。   即使得到了特等奖,又怎样呢?   “唉,无趣。”方墨朵小声嘀咕着,借以掩饰自己的脸红。她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刘叔叔,请停车。”   司机减速,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方墨朵开车门,一脚尽量慢地踏出车外,忍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地问方洛:“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方洛继续保持沉默,他随意地扫了方墨朵一眼,无视的意味浓得不能再浓了。   方墨朵咬了咬嘴唇,毅然下车,但是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的感觉,酸酸的。自己明明没有受什么委屈,但偏偏郁闷得很,就好像重拳出击打在一堆棉花上了。   其实方洛的确是想问一句:你去哪里?   可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方墨朵的回答不外乎是:关你什么事。管不着。我乐意等等这几种。   即然如此,何必自讨没趣。   兄妹的缘分不是强求得来的,更何况他也不稀罕……不稀罕。   方洛不经意地扫向方墨朵坐过的位置……方志喜欢白色,所以无论是方家,还是车里的内饰都以白色为主。   可是……现在白色的车座套上,赫然出现了一片不小不大的……鲜红。   那片鲜红对方洛的视觉冲击是相当……强烈的,他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方墨朵受伤了……他急忙朝车窗外面看过去,方墨朵已经蹦蹦跳跳着走出几米了,雪白的短裙上……屁股的位置……同样有着一片鲜红。   思维停止运转了五秒钟之后,方洛突然明白了那鲜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汗!方墨朵十三岁了。   “停车!”方洛突然开口,声音颇大。   司机的脚本来已轻踩在了油门上,准备开车离开了,被他这一声喝得倒是吓了一跳,愕然回头看着车后座上平时几乎不怎么说话的方洛。   方洛的眼神异乎寻常的古怪:“那个……停车……呃,我下车,你先回去吧”   说完,人已下车,随后“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司机无奈地叹气……这对非亲兄妹真是……别扭。   “方墨朵!”   方墨朵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瞧着喊她名字的人,当然是方洛。   “干吗?”   方洛跑近了,可面对方墨朵的疑问他竟然说不出话了,让他说什么?怎么说?   “切,你好奇心这么重啊,还要跟踪我,哼。”方墨朵朝方洛做了一个鬼脸,心里有了小小的得意。   方洛皱紧眉头,伸出“魔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扯住方墨朵的短裙略用力一转……短裙移位了,屁股部位的那一块儿转到了肚子这边,方墨朵边愤怒地惊叫边低头看,不看则矣一看傻眼,短裙上小腹的位置……一片鲜红!   方墨朵保证,她当时有点儿晕,真有点儿晕了。   方墨朵还保证,她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自己受伤了。可随即蹦出的第二想法就是事实的真相……生理卫生课还是没白上的,姐姐方墨尘的教育也没有白费……   十三岁的方墨朵并不是班上第一个来月事的女生,她甚至曾暗暗羡慕过那些比她提前来的同学,因为那些同学总是半害羞半炫耀地去跟体育委员请假不上体育课。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方墨朵最大的感觉就是晕,尤其看到那刺眼的一小片鲜红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她甚至有种神奇的,想掉眼泪的冲动。她明白,这鲜红意味着——她长大了,不再是儿童了,可以用“少女”这个听起来就感觉有点儿害羞的称谓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处理掉啊!”方洛压低了声音,手指弹了弹方墨朵的额角。   方墨朵的思维从十万八千里之外迅速回到当前,她怔怔地看着高出自己许多的方洛,心里有种情绪油然而生。   这种情绪,我们通常称其为:恼羞成怒。   怎么可以这样!   这件事……怎么可以被他第一个知道!   以前看电视,方墨朵总是奇怪电视里的人为什么动不动就会想杀人灭口,多大点儿事儿啊,有啥啊。   可现在她想做的就是杀人灭口。   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方墨朵终于成为少女的小秘密,唯独方洛不可以!理由……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啊!   于是,方洛惊讶地欣赏到了,什么叫“姹紫嫣红”的脸色……   其实当时的那个画面应该是很美的。初夏的午后,阳光很好。一个十七岁的英俊冷漠的少年和一个十三岁的娇俏可爱的少女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少女满脸绯红,一直低着头,左手被少年拉着,右手紧紧地攥着裙摆,就好像裙摆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方墨朵一直在庆幸那天穿的裙子是不分正反的,把有血渍的部位转到前面……总算不用捂着屁股走那么远……   “到了。”方洛指着超市。   “你去。”方墨朵不肯抬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哪有男人做这种事情的?”方洛同样地咬着牙说。   “我不管,我不管,你是哥哥!”方墨朵带了三分哭腔地说。   “一起去!”方洛的眼神活像是去赴死。   方墨朵点点头,眼神活像是同归于尽…… 第二章 如果可以,我的成长不希望你参与3   五分钟后,方洛和方墨朵站在了摆满女性卫生用品的高高的展架前面。   展架附近有促销员在盯着他们看,并小声地交谈着:“小心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是不是要偷咱们的货啊?”   “要哪一种?”方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女性用品,犯起晕来。   “我怎么知道!”方墨朵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方洛对方墨朵的态度是无可奈何,他很想一走了之算了,可方墨朵毕竟还扯着他衬衫的一角……   “一样拿一种算了。”方洛不耐烦地把货架上的一包一包的小小的东西,用两个手指夹着,迅速地扔进货篮里。   “不行不行……人家都在看……买太多了……目标太明显了……”方墨朵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周围的人。   “那你自己挑。”方洛神色尴尬地把篮子递给方墨朵,眼睛刻意地看向远处,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在身上贴几个大字:与我无关!   好在方墨朵的动作也比较迅速,没一会儿就选好了。她甚至还自己提着篮子,再也不肯让方洛帮忙了。方洛感到好笑,却也乐得轻闲,只管付帐就好。   结完帐出来,方墨朵拿了“救命包”急忙跑进超市门口的厕所,方洛站在门口等她。   不过方墨朵可不知道方洛在厕所门口是如何度时如年的,她要在厕所里仔细研究这小小的。白白胖胖的。软软的……卫生巾该如何使用。   方墨朵颤抖着撕开外包装,颤抖着……搁在它本应搁在的位置……好不容易弄好了,出来对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方墨朵看到自己脸红得异常,近乎透明。   可是那天的事情,很多年以后方洛回想起来都觉得神奇,当方墨朵羞答答地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手仍旧攥紧了前面的裙摆,可是她的神态表明她似乎真的长大了……   “我要回家。”一瞬间“长大”了的方墨朵一开口就把自己打回了小孩子的原形。   方洛回了回神,下意识“嗯”了一声。   “你帮我拿着。”方墨朵把超市的购物袋塞给方洛,里面放着卫生巾。   “自己拿。”   “不要,丢人!”方墨朵退后半步,就好像方洛递过来的是炸药。   她似乎忘记了这个“丢人”的东西是她要用的……   方洛发誓,当时的他很想把方墨朵揉成一团,然后塞进汽车的后备箱。好在这购物袋是不透明的,否则他定然是不肯帮这个奇怪的忙的!   十分钟后,刘司机的车已经开到超市门口来接他们了,当然,又是方洛打的电话。   方墨朵第一次享受到了方洛亲自帮她开车门的服务,可她并没有半点儿感谢,心里满满的全是一种庄重的。神圣的……感觉。   方洛反倒又怔忡了,自己干吗要帮这个小恶魔开车门?她是……来那个了……又不是生病!   车子发动后,直接回方家。方洛偷偷看了一眼方墨朵,她正一脸憧憬似的窃喜。   真是一个无知的女人。   方洛无奈地闭目养神,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腹诽方墨朵的时候,用的词是:女人。   肖以真未能出席颁奖典礼的遗憾,就在方墨朵的初潮风波中消失殆尽。   晚餐的时候,长辈们都不在家,保姆阿姨两天前回乡下老家去了,连方墨尘都打电话回来说今天晚上在好朋友那里一起复习功课,不回来了。方墨朵开始有点儿发蔫了,她感到很失落,毕竟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人回来听她诉说,并且……小腹隐隐作痛。   越吃越郁闷,越吃越难受,方墨朵偷偷扭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方洛。   方洛正安静地吃饭,视方墨朵为透明的。   方墨朵表面上很淡定,但是心里大为光火,他就不能说点儿什么吗?他就一定要无视他人的存在吗?方墨朵很想拍案而起,脑子里开始想象着把方洛扛到楼上的阳台再扔出去,还有对方洛说:你这个讨厌的人,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肚子疼吗?你知道你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有多么讨厌吗?   忍无可忍,方墨朵推开面前的餐具,站起来转身上楼回房间去了。   方洛抬头瞧了瞧,然后继续吃他的饭。   回房间的方洛并没有睡觉,时间还早,看着书桌上置着的高考倒计时牌,他悲哀地发现目前离开方家的唯一途径就只有考上大学了,学什么不重要,大学好不好也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大学必须离方家很远,越远越好。   沮丧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方洛一一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准备去洗澡。   “啪啪!”敲门声突然响起,只响了两声,没等方洛应声,方墨朵的头已经挤了进来。   “我好像没说请进。”方洛没好气地看着方墨朵。   方墨朵整个人已经进来了,皱着眉看着衣扣解开,露出一点儿胸肌的方洛,眼神竟然是……不满意……   “你胸口都没有毛的。”方墨朵鄙视地指控着。   方洛感到啼笑皆非。   “一点儿都不好看。”方墨朵伸出手指,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故作帅气地摇了摇。   方洛瞧着面前的黄毛丫头,根本就不想答理她,于是干脆懒洋洋地脱了衬衫,转身打开衣柜门去取浴衣。   “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脱衣服!”方墨朵细细的声音,故作严厉,眼睛却瞪大了,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离她不远的“哥哥”,哇,肩膀真宽啊!哇,有腰哦!哇……嗯……可惜裤子还没有脱……   方洛头也不回地拿了浴衣就往卫生间走去。   “你站住!”方墨朵急得直跺脚。   “有事快说。”方洛不耐烦地看向方墨朵。   方墨朵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原本背着的双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熊玩偶,递向方洛。   方洛怔住了。   没错,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熊玩偶,背面别了别针,缀了些亮晶晶的东西,还算是漂亮。   “看在你帮我买卫生……的分上,本来我想送你生日蛋糕来着,可是我懒得再出门,因为我肚子疼……我真的肚子疼哦!这个小熊送给你吧,反正就是一个形式嘛。喏,生日快乐。”方墨朵认真地说着,边说还边捂了捂小腹,以表明她很疼。   “你怎么记得我生日?”方洛平静地问着。   “嗯,你桌子上有台历嘛,那上面画了红圈圈啊。”方墨朵实话实说,带着有几分得意,“感动吗?你对我这么差,我还对你好。”   方洛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墨朵手里的小熊。   “算了,你也不用哭了。”方墨朵走上前几步,自来熟地拉开方洛的衣柜,扯出里面的书包,把小熊仔细地别了上去:“就挂在书包上好不好?哥哥,墨朵知道这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你会嫌弃,可是就挂一天好不好?这是墨朵最喜欢的哦。”   说完,方墨朵居然还有些“恋恋不舍”地走出去了。   坦白讲,方洛有点儿全身冒冷汗,通常方墨朵这样的说话就代表着她在做什么缺德的事情。怔忪了一会儿,方洛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便拿着书包揪着那个小熊仔细“观察”起来,果然……这小熊……只是小熊,憨憨的。傻傻的而已。   这应该没什么吧?虽说是女生喜欢用的,可挂一天……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是生日礼物?想不到她还记得自己的生日,更想不到一整天对他说生日快乐的,就只有她而已。   方洛的心里竟是五味杂陈。   “你笑了哦。”方墨朵那恶魔般的声音突然又响起了,她的头果然又从门缝中挤了进来,表情极其诡异外加得意。   方洛怔了一下,尴尬地收起脸上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笑意,木着脸站起身,走到门旁,伸手大力地把方墨朵的头按出门外,然后关门,上锁。   可是,那小熊终于还是没被他取下。   其实上帝知道,方洛和方墨朵的“恩怨”,不是一个玩偶小熊就能够化解的。   果然,第二天一大清早,方洛刚从外面晨练回来,方墨朵就披头散发咬牙切齿地冲了过来:“是不是你告诉我爸爸我数学测验不及格的事情?一定是你,你就是一个大嘴巴!我讨厌死你了,不要老是盯着我的成绩好不好,数学有用吗?我将来只要会加减乘除就够了!我告诉你方洛,你不要这么坏,你不喜欢我就冲着我来,不要总是盯着我的成绩,也不要再想着告状,PALAPALAPALA……”   方洛习惯性地摸出耳机戴上,去饭厅吃饭,过滤掉了“噪音”。   保姆阿姨笑眯眯地把早餐从厨房端出来,对他们的争吵视若无睹。   刘司机进了门,朝方洛和方墨朵点点头,然后走开。   “嗯,为什么他们都不劝架的?”方墨朵瘪了瘪嘴。   “因为习惯了。”方洛突然凑近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了句,“今天,你垫了吗?”   方墨朵大脑瞬间短路,随即明白了何谓“垫”,她抓狂了,持续抓狂中。   完了,毁了,形象完全毁了,今后他会一直拿这个卫生巾事件嘲笑自己吧?苍天啊!   “你不是戴着耳机吗?你怎么听得到我说话!”方墨朵咬牙切齿地质问方洛。   方洛“云淡风轻”地吃饭,不带一丝情绪…… 第二章 如果可以,我的成长不希望你参与4   吃过早饭,刘司机送方洛和方墨朵去上学,方墨朵瞧着方洛书包上的那个小熊,心情似乎有所好转,一路上,心情终于转晴了。   可是方墨朵心情放晴,就意味着方洛会遭殃了。   方洛斜背着书包往高中部走去,不断有学生从他身后赶上来,看着他笑。   笑容有些古怪。   方洛微皱了皱眉,打量一下自己的衣着,上上下下……没有什么问题啊。难道方墨朵在自己后背上贴字条了?   抬手扫了扫后背,也没有啊。   那大家在笑什么,莫名其妙。   “方洛,早上好。”是同班的女同学,她叫什么来着,跟方洛打着招呼。   “嗯。”方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方洛,你……你喜欢那个……”女同学娇羞地笑着。   “什么?”   “这个……这个熊……”女同学手指向方洛的书包。   方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小熊惹的祸,不过大家的反应也太猛烈了吧?   “谁规定男生不能带这个?”方洛笑了笑,回答道。   “呃,没有……”女同学欲语还休,“不过……”   “快迟到了,再见。”方洛摆了摆手,加快了步子走进教室,他一向讨厌女生借故来和他搭讪,无聊透顶。   今天来得略晚,同学们大多已经到了,方洛进教室坐好,书包挂在椅背上。   “方洛,这熊不错,买的?”后座的男生问。   “别人送的。”方洛并不回头,简单答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妹妹。”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   “哈哈……”斜后方的几个女生窃笑的声音此起彼伏,随即是一阵交头接耳。   “方洛,想不到你还这么……特别,你真是女性之友啊。”班里有胆大的女生打趣着方洛。   方洛皱了皱眉,也不多问,只是扭过头看着说话的女生。   女生吐了吐舌头:“别生气嘛,谁让你带这个来。”   手指向方洛背包上的小熊。   “有问题吗?”方洛反问。   “没,没问题。”女生强忍着笑意,脸都快要涨红了。   方洛的同桌是个叫芷卉的女生,本来正认真地背英语,终于也忍不住看了看大家哄笑的源头:小熊。   随即脸就红了。   好在上课铃声终于响起,老师一进来,大家也就安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儿?”方洛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偷偷推给芷卉问着。   整班的女生,方洛只和芷卉在平时有交流,他欣赏芷卉安静的个性。   芷卉的脸又红了,咬了咬嘴唇,在纸上写了答案推回给方洛:那个小熊是“好少女”的赠品,全校女生大概都知道,你带着不合适。   “”好少女“?是什么?”方洛又问道。   芷卉怔了怔,像下定决心似的,趁老师转身背对着大家写板书的时候,小声回答方洛:“卫生巾。”   方洛迅速石化,拳头在书桌下握得紧紧的。   方墨朵!   那堂课,方洛不知道是怎么听完的。他很想马上把书包从椅背上拿下来,然后摘掉那个小熊,扔在地上狠狠地将它踩扁。   可动作越大,也只能让他越丢脸。最后还是可爱的芷卉同学实在看不过去方洛越发变青的脸色,偷偷拿过方洛的书包,帮他解决了难题。   当然,后面的同学还是偷偷地笑了。   “你妹妹……方墨朵,很可爱。”芷卉讪讪地小声安慰着方洛。   方洛并不回答,拿出笔,在纸上写下方墨朵的名字,然后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一把叉。   芷卉看得后背发冷……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方洛比老师还先一步冲出教室,直奔向另一栋楼——方墨朵的班级所在。   他出现在方墨朵教室外面的时候,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围观。   “那是方洛哦。”   “哇!好帅啊……”   “方墨朵人呢?”方洛随手扯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儿面熟的小男生问,印象中,这个小男生好像还去过方家。   “她在走廊那边。”小男生有点儿害怕,方洛对他来讲简直就是一个巨人,他连忙指向一侧。   方洛松开他,按他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廊的一侧是楼梯间,方洛没见到方墨朵的人,就先听到了方墨朵那嫩嫩的嗓音:“我告诉你,你不许欺负女同学哦。”   听上去,她应该是和谁在“谈判”。   哼,仇人还不少,方洛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我可不怕你,你也不要仗着你是男生就蛮不讲理。我告诉你,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方墨朵继续说着。   方洛愕然听到她提及自己,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迟疑地站在走廊拐弯处看过去,刚好看见方墨朵叉腰站立的背影。   “我哥哥就是方——洛!大名鼎鼎的方——洛!”方墨朵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我哥哥对我可好了,在家里他最疼的就是我,你要是敢欺负我,他一定会揍扁你!”   “你吹牛!”一个小男生说道,应该就是他在跟方墨朵“谈判”,“从没见过他来看你,你们关系一定不好。”   “胡说!我哥哥是大人了,大人怎么会像小孩子一样整天和妹妹在一起玩呢,你真幼稚。再说了,我哥哥是很忙的,他刚拿了车模设计大赛的冠军哦,他就快要参加高考了呢!你知道吧,他是全校第一名,我姐姐是全校第二名!”方墨朵的语气转而充满骄傲。   小男生还说了些什么,可是方洛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他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方墨朵会……用这样的语气来形容自己。   “哥哥”……这两个字方墨朵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或讥讽或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古古怪怪地叫出来。想不到……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还是蛮动听的。   她对别人说起车模大赛,原来在方家,还是有人真心为他在这个大赛上获奖而高兴的……   这个时候再走过去质问方墨朵……是不是不太好呢?   方洛心里的气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总之,不能再站在这里,想了想,方洛转身离开,步履轻松。   “方墨朵,警报解除,你哥哥走了。”方才帮方洛指路的小男生一直守在另一侧的楼梯口,看见方洛下楼,就马上跑到走廊这边跟方墨朵通风报信。   本来背对着他的方墨朵马上停止了口水横飞地对方洛的夸大表扬,捧腹大笑,边笑边立刻到走廊的窗台前朝楼下偷看。   果然,方洛正朝着高中部的方向走去。   “方墨朵,你真聪明,你怎么知道你哥哥一定会来找你呢?”小男生一脸崇拜的样子,“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我姐姐就不敢打我了。你哥哥好笨哦。”   前半句,方墨朵笑眯眯地听着,应着。听到后半句,方墨朵迅速收了笑,瞪了小男生一眼:“你哥才笨呢。”   说完,她踢了小男生一脚,转身回教室去了。   方墨朵走到教室门口又扭头对着似哭非哭的小男生吼了一句:“我哥哥只比我笨一点,而已!再敢说我哥的坏话,我揍死你!”   那天放学之后,刘司机像往常一样接三个孩子回家。   不一样的是,方墨朵在路过冷饮摊的时候要求喝冰饮料,方墨尘刚要下车去帮她买,方洛却突然插了句:她不能喝凉的……   方墨朵在心里得意地笑,嘿嘿,小熊事件结束,完胜! 第三章 墨朵,和我一起苦1   他伸出手臂,环住了方墨朵,用力地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吻住了她的嘴唇。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但是却永远记得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不许你去找夜然,不许你离开,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墨朵,能和我在一起吗?和我一起苦……   当年的高考是在黑色的七月举行。   方家的气氛变得与往常不太一样,因为家里有两个考生:方洛和方墨尘。   和其他考生相反的是,方洛对考试可以说是万分期待。他的倒计时牌每天都被准时修改着,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哥改的不是倒计时牌,是寂寞。   方墨尘成绩也不错,方志是希望她去考军校或是警院,她自己的志愿却是想读政法类的学校。   其实方洛和方墨尘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至少不会像和方墨朵一样针锋相对处处为敌。方墨尘个性爽朗,凡事都大而化之不拘小节。   方洛承认,方墨尘从某种程度上很像方志。   而方墨朵……如果可以,方洛情愿不想起她。   可这是不可能的。   方墨朵像空气一样,张牙舞爪的,无处不在。   方洛无数次地感到奇怪,为什么方墨朵身上的精力好像永远都消耗不尽呢?她对整人这件事情有着无穷无尽的兴趣,她的整人对象范围极广,甚至在学校里,还常会有同学来找方洛哭诉,让方洛好好教育方墨朵。   至于方洛的那个称方墨朵为“小鹿”的同班的男同学,由于擅自泄露了方墨朵十一岁还尿过床的可怕信息,被方墨朵恨了足足有两个月。   被方墨朵记恨的那个人,往往他的后果是很惨的。   方洛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那个男生最后达到了谈方墨朵色变的程度。   偏偏老师们喜欢方墨朵,方墨朵成绩再差,老师们给的评语也依然会是:该生团结同学,友爱。上进,具有亲和力和领导能力,成绩稳定……   她的成绩当然稳定啊,永远都是倒数。   其实让方家气氛变得不同的原因不止是方墨尘和方洛要参加高考,还有肖以真的心事。   从肖以真和方志回国之后,方家整天就弥漫着一种熬中药的味道,倒不是谁生病了,而是为肖以真熬补药。   肖以真已进入中年,自认为从小到大都是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成名早,结婚早,生孩子早,改嫁又嫁得好。方志无论从个人还是到他的社会地位都让她无可挑剔,可毕竟是半路夫妻。一方面,她崇拜方志;可另一方面,她也对于自己和方志之间,总像是缺少了些什么而感到遗憾。年纪越大,这种遗憾的感觉越强烈。肖以真认为,也许是因为孩子的问题,刚和方志结婚的时候她本来有机会再生一个的,可是为了保持身材继续跳舞,她一直采取避孕措施。现在她开始后悔,所以回国后她突发奇想,她想要一个和方志共同的孩子,来使这个家庭更加完美。   以她现在的这个年纪来说,这个愿望不是不可能实现,可也的确有难度。所以她开始看中医西医,喝补药成药。   对此,方志是认为没有必要的,可也不好阻止她。   至于方家其他人的态度,肖以真一向都是无视的。   方墨尘性格一向是大而化之,况且她目前正处在备战高考的状态,肖以真和方志是否再生一个,她认为并不在她要去考虑的范围之内。   倒是方墨朵知道了这件事以后,砸碎了几个盘子,被方志罚饿了两顿饭,可也仅此而已。   至于方洛,肖以真总算想起了自己还是他的母亲,专门和他谈了一次。可是方洛的态度让肖以真摸不清头绪,他即不反对,也不特别赞成。他每天照旧是准时起床,晨练,上学,放学,吃饭,温书,洗澡,睡觉。   “你妈妈准备要生孩子了,以后她就更不会理你了。”方墨朵推开方洛的房门,开门见山地说道。   方洛正站在房间一侧,手里拿了一块软布,在擦拭那个旧旧的红色小车模型。   “你听到没有!”方墨朵走近了,满脸的怒气。   方洛看也不看她,继续着手里的事情。   “你是一个笨木头!我告诉你,我早晚有一天也会要离开方家的,我要去找夜然哥哥!到时候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孤独死你!寂寞死你!”方墨朵更气了,伸手便去抢那个模型。可是手腕却立刻被方洛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一样,又紧又烫。方墨朵徒劳无功地挣扎着,刚抬起头想对方洛吼,却正对上方洛的眼神,那是第一次,方墨朵看到方洛满布血丝的眼睛和眼底可怕的恨意……   无论方墨朵曾经闹过什么样的恶作剧,她都不曾见过方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以为方洛是没有底线的,她以为方洛大不了再把她挂在衣帽钩上或者是打她的屁股,她以为她在方家可以随意任性胡为,可这一次她错了,她怕了。准确地说,她是被吓到了,方洛那么用力,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断掉了。   “哥哥……”方墨朵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带着七分求饶的语气。   “随便你做什么,但是就是不准碰这个模型。”方洛眉头紧锁,脸颊泛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方墨朵叫“哥哥”之后就饶了她,他似乎忘记了方墨朵还小,更忘记了他握着的是一只柔软的胳膊,而不是钢管。他只知道自己在强撑着不要失去最后的一丝理智,不要把方墨朵扔出门,然后打包自己的东西永远离开方家。天知道,他生的根本就不是方墨朵的气……   “别碰这个模型。”方洛的嗓音异乎寻常的沙哑,“我唯一的东西你也看不顺眼吗?我并不要求你的世界里只有我,我只是希望你在闲下来的时候能够来问我一句”洛,你好吗?“,这样也不行吗?从前是你的舞蹈,然后是你的男人,现在……我永远是那个排在最后的东西。如果你根本不在乎我,又何必带着我呢?”   方墨朵彻底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哥……哥,是我,我是方墨朵,我不是肖以真……我不是你妈妈……”   她说着,竟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摸上方洛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他在生病。   方洛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怔忪片刻后才慢慢地松开方墨朵的手臂,将手里的车模搁回原处,逐渐恢复了平静,可脸上的失望浓得连方墨朵都看得出来。   方墨朵的心里有了一些突如其来的难过。   那晚,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照顾病人。 第三章 墨朵,和我一起苦2   她不再吵闹,不再兴师问罪,也不再抱怨方洛把她的手腕握出一圈红红的痕迹。她和方洛之间好像突然有了一件共同讨厌的事情,而那件事情对她来讲是讨厌,但是对方洛来讲,却是伤心。方墨朵当时并不能完全理解方洛,她以为方洛只是和她一样,只是担心肖以真和方志有了宝宝之后会影响到自己在方家的地位。   可是方洛的绝望和这突如其来的病,再加上那段本应是说给肖以真的话,让方墨朵多多少少地明白了何谓伤心。   未涉世事的方墨朵,第一次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也许会有比她更“可怜”的人,而这个人竟然就一直生活在她的身边,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方墨朵扶方洛躺下,甚至还帮他盖上了被子,关上了冷气。   “我去帮你拿药。”   “别告诉她,和别人。”方洛闭着眼睛,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相信方墨朵会帮他保密。   “哦。”方墨朵咬了咬嘴唇,她知道方洛说的“她”和“别人”指的是谁。其实她很怕,方洛的额头烫得要命,如果不告诉大人们,他会死吗?他会死在这间屋子里吗?   可是她终究还是听了他的话,没有告诉别人,只是悄悄下楼拿了各种药上来,一股脑儿地将它们全搁在方洛的被子上。   “你生病了,感冒的话,吃这个吧。”方墨朵按照说明仔细挑好药之后,将药塞进方洛的嘴巴里。   方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病迷糊了,竟由着她喂他吃药。药一入口,他立刻苦得皱起了眉头,可他终于清醒了一些,半睁着眼睛看着凑得极近的方墨朵。   模糊的视线里,方墨朵很紧张,方洛甚至能看清楚方墨朵鼻尖浸出的细汗和她脸颊上因为着急和担心而泛出的嫣红。   方墨朵……很美,从小就美,这点方洛一直在心里是承认的。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恶作剧的时候她的眼睛会不自觉地东看西看,还有那个词——小鹿,明明是他在心里想出来的,是用来描述方墨朵眼睛的词语,怎么就会被那个同班的男同学给用了呢?   她的嘴唇是粉红色的,嫩嫩的,小小的,此时正半张开着,泄露了她心里藏着的担心。   她穿了一件小小的吊带睡裙,泡泡纱的,粉色。细细的带子挂在单薄的肩膀上,皮肤白得半透明。粉色的睡裙上有红红的小草莓的图案,那种红色……就像初见她的时候,她掌心被扎出的那一点儿血的颜色,刺眼,夺目……   方洛的眼睛被那突如其来的红所充斥,他忘记了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他忘记了方墨朵只有十三岁,他只知道自己在发烧,浑身不舒服,他的嘴里很苦,是药的苦味,他想要一点儿清凉,而唯一能带给他清凉的就是眼前的那一点儿红,眼前的这个……柔如无骨的小姑娘。   他伸出手臂,环住了方墨朵,用力地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吻住了她的嘴唇。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但是却永远记得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不许你去找夜然,不许你离开,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墨朵,能和我在一起吗?和我一起苦……   传说中,初吻的味道应该是酸酸甜甜的,可方墨朵的初吻却是苦得要命。她承认她“勇敢的心”被吓得一塌糊涂。   那个是方洛。是哥哥。是仇人。是竞争者。同住在一个屋子里的人。肖以真的儿子,方墨朵在一瞬间给方洛的身份做了无数个定义,可没有一个是可以代表“初吻”。   方洛的身体烫得要命,嘴唇也烫得要命,他本能地把药的苦涩辗转于舌间,再传递给这个正在自己怀里颤抖着的小姑娘——方墨朵。   那一瞬间,方洛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是清醒的。   这居然是他一直就想要做的事情,只不过今天借这个机会做了而已。他紧紧地搂着方墨朵,强制性地把她小小的身体拖到了床上,他把她的双臂反绕至她的身后,又以自己双腿的力量牢牢地控制住她的下身,让她丝毫动弹不能。   他拼命地吻着她,咬着她的嘴唇,他对自己说:病了,发烧,混乱……他的手伸进她的睡裙里,轻而易举地就摸到了她冰冰凉凉的皮肤和细细小小的腰肢,而这一切并不能使他清醒,反而让他陷入更深一层次的疯狂。他知道男女之间的不同,他知道要怎样去打破男女之间的那层隔阂,他也知道要怎么样让方墨朵跟自己一样疼……   苦吗?如果苦,有方墨朵陪着。   沦陷吗?如果下地狱,也有方墨朵跟着。   被抛弃了吗?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至少还有方墨朵会记住自己一生一世。   方洛的脑海里被深深的罪恶感刺激得发疯,他不想控制自己的任何动作,只是粗暴地拉扯掉自己的衣服和方墨朵那薄薄的睡裙,让方墨朵冰凉的身体能够完全贴近自己那滚烫的身体。   睡裙被撕破的声音,和方墨朵近乎悲鸣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样的轻。   “哥哥……哥哥……”   方洛身下的方墨朵,已经泪流满面。   方洛突然停下来,因为方墨朵的那双眼睛。   她此时的眼神就充满了小鹿掉进猎人布满刀尖的陷阱时的那种绝望和恐惧。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有些微的红肿;她的头发散落在雪白的枕边,缠绕在方洛的手臂上。   那一个画面,方洛永生不会忘记,那是他心底最邪恶的那个想法,那是他的方墨朵的。   “你快走。”方洛甚至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他的喉咙,他推开方墨朵,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他不敢看同样赤裸着的方墨朵,他怕如果看了……就真的会带着方墨朵下地狱。虽然他很想那样做。   原来疯狂和平静可以在瞬息间转换,原来制止疯狂的念头可以只是两个字:哥哥。   方墨朵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的,她甚至忘记了拿走自己被撕烂的睡裙。   她回到房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发凌乱,眼神蒙胧,嘴唇红肿,身子在不停地颤抖着,手腕在隐隐作痛,肩膀上还有牙印,嘴里很苦,是方洛的药的味道。   方墨朵很想要大声地哭,可是却忘记了要哭些什么。 第三章 墨朵,和我一起苦3   裹上浴巾,方墨朵用仅存的清醒的意志去了阁楼,因为那里是安全的,那里有妈妈所有的东西,那里黑暗但是温暖……   方洛的那场病,病了整整三天。而在这三天里迅速消瘦的,还有方墨朵。   三天后,已经有些什么东西在方洛和方墨朵之间永远地失去了。可同样的,又有一些什么东西发生了。   如果方家有人足够敏感的话,是可以看得出方洛和方墨朵的反常的。可是偏偏没有,方志基本不在家,肖以真基本不跟三个孩子一起吃饭,方墨尘整天学习,保姆阿姨从乡下回来之后,主要职责变成了给肖以真想各种“催子”的办法。而勤务兵和司机又哪里会关心这些呢?   其实有的时候方洛忍不住会想,如果他和方墨朵失踪了,方家人大概要从报纸上才知道这个消息吧。   他知道是自己让方墨朵变得沉默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吃饭的时候,方墨朵虽然还是坐在他的旁边,可是却绝不会像平时一样,再碰到他一丝一厘。   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他下楼,她上楼。   她低垂着眼帘和他擦身而过,即使站在同一层台阶上,她也比他矮了那么多,小了那么多。他不能拉住她的手让她停住,他不能拍她的肩膀喊她妹妹,他甚至要比平时显得更加漠然和平静。   只有在深夜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想起那晚的疯狂,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七岁,下巴上刚开始有了青青的胡楂。酷似肖以真的五官让他比同龄人多了一份立体感,多了一份傲人的气质。要知道,肖以真年轻的时候在芭蕾舞界是号称第一美女的。他看着自己,却无论如何都不满意,他曾经的自信。曾经的引以为荣的理智,都在那晚在面对方墨朵的时候破坏殆尽。他以前一直在心里称呼方墨朵为小恶魔,可他自己却做了那样羞耻的事情,连恶魔都不如。   他无法相信,那个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做出那样的事情的人是自己。   他更加不想承认的是,他对那个苦苦的吻。那个冰凉的身体。那柔软的腰肢……是那样的怀念。他就像一个变态狂一样,收起了方墨朵那件被撕烂的睡裙,只敢在一个人的时候将它拿出来,颤抖地抚摸着。   他不能集中精神看书,空调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关上觉得热,开了又觉得冷,烦躁不已,方洛决定下楼,去厨房拿冷饮来喝。   他不想吵醒别人,于是光着脚开门出去,临近楼梯的时候,却听到从方墨朵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惊呼,当然,是方墨朵自己的声音。   方洛没有一点儿迟疑,本能地冲进方墨朵的房间。   她又忘记关窗了,月白色的窗帘在夜风中舞动着,透过月色泛出蓝色的光泽。   方墨朵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盯着冲进来的方洛,竟是有泪的。   “墨朵,怎么了?”方洛脱口而出,问道。   大约过了几秒钟,可这几秒钟对方洛来说却好像经过了几光年那样漫长,在他以为方墨朵不会理他的时候,方墨朵却哭着回答了:“墨朵怕……”   方洛不再问,只是慢慢地走过去,走到方墨朵的床边,坐下,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那天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对我,你讨厌肖以真生小弟弟,我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很疼,墨朵疼。你是我哥哥,只有我可以欺负你,别人不可以,肖以真也不可以。所以……所以墨朵做了坏事,墨朵在肖以真的补药里加了……加了避孕药……她会不会中毒呢?她会不会死掉呢?她如果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弟弟,那小弟弟会不会死掉……墨朵做了坏事……弟弟一定会来掐死我的……我刚才梦见了妈妈,妈妈说我是一个坏女孩,她问我,她问我怎么变得这么坏了……妈妈很不高兴……”方墨朵缩在方洛的怀里,只知道不停地哭着,不停地说着,不停地颤抖着。   方洛的下巴抵住她的额头,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他想安慰她,可是所有的话全部都哽在喉咙里,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不是流了下来,他没有想到方墨朵怕的是这件事,他更没想到方墨朵会为他这样做。   这几天方墨朵并不是在生他的气是吗?。   方墨朵并没有把自己看成是变态,看成是色魔是吗?   方墨朵会因为他的难过而心疼是吗?   他丝毫不介意方墨朵的眼泪弄湿了他的衣服。他突然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方墨朵有如此多的隐藏着的依恋。   因为在这个家里,只有方墨朵知道他的心事,只有方墨朵会以“小恶魔”的姿态去做他想做,而不会去做的事情。   只有方墨朵会去参加他的颁奖典礼,哪怕是为了讽刺他而去;只有方墨朵会冲进他的房间,看他是不是病了;只有方墨朵会记住他的生日,哪怕送他礼物只是为了让他出糗;只有方墨朵会带他去阁楼,哪怕是为了锁住他;只有方墨朵会挖空心思地设计恶作剧,哪怕是为了整到他。   只有方墨朵,才能让他肯自认一句:是我妹妹;只有方墨朵,才能让他紧张地跑去买卫生巾;只有方墨朵,才能让他在疯狂的时候自甘沦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方家能感觉到的,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唯一的证人,竟然是方墨朵,从那个图钉开始。   黑色的七月终于到了。   方洛曾经的想法是考得离方家越远越好,可是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不论他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他的生活。思想,都在偷偷地朝着方墨朵转移。   其实方洛一直自认为是一个理智的人,那种理智远远超乎同龄人,可当他和方墨朵之间那层薄薄的窗纸被捅破之后,他才惊愕地发现,自己其实极具向变态发展的潜力。   方墨朵亦是如此。   每天下午放学后,方家的三兄妹会分别在学校的餐厅吃饭,然后在学校上晚自习。从前的方洛当然是一个独行侠,吃饭的时候与方墨尘和方墨朵离得远远的,即使方墨朵故意来“挑衅”,他也多半以无视为主。现在则不同了,他再也不能选择无视,反而恨不得一双眼睛挂在方墨朵的身上。可是学生时代的恋情毕竟还是以含蓄的居多,更何况方洛和方墨朵在外人看来还是一对兄妹呢。   最重要的是,方墨朵她忙,她很忙,她相当忙。   比如在此刻的学生餐厅里,方洛端着餐盘,越过重重人海,坐在了靠窗的一排餐桌最里面的位置,这个位置虽然挤了点儿,可是……挨着方墨朵,就像是在方家用餐时一样。   方墨朵正聊得满面绯红兴高采烈,压根儿没注意到旁边坐下的是谁……   “方墨朵,你真觉得他好看?”方墨朵另一侧的女同学正提出问题。 第三章 墨朵,和我一起苦4   “不好看吗?!全班还就他好看些吧。吴静,你没发现?!”方墨朵加重语气。   方洛边吃边听,看不见方墨朵的表情,可从她的语气里也大概能想象得到她此刻的面部表情应该是“狰狞”。   “嗯,你要是把他放在全班的范围……好像还真是……帅。”吴静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脑海里迅速闪过班上那几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小男生。   方洛手中的筷子停了停,食物如鲠在喉,方墨朵这小丫头整天就当帅哥评委啊?   “对吧。”方墨朵有些得意,“学习又好,性格又好,心地又善良。”   “他学习还好?”吴静诧异了,“他上学期期末才考第二十三名啊!”   方墨朵正把一勺米饭往嘴里猛塞:“反正比我好,我第二十四名。”   方洛慢慢地吃着,突然想到方墨朵上学期拿回家的成绩单好像是全班第四……   “嗯,那他哪里性格好了?”吴静继续回忆着。   “他敢拿自行车的链锁打人!”方墨朵语不惊人死不休。   吴静猛点头。   方洛差点儿被米饭呛到。   “那哪里善良了?”吴静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忘记了啊,每次考试他都大方地让同学们抄他的卷子啊,多善良啊。”   “可是他的答案全是错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方墨朵义正言辞地说,“人家的答案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有一颗肯让你抄的心,这就是善良,对不?”   吴静望天……又问:“你也抄了他的?”   “是啊,要不然能得第二十四名吗?”方墨朵理直气壮,其实她的潜台词是一直比较后悔这件事,她觉得自己如果没抄的话,完全可以得第二十二名,那是一定的。   “唉,按照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是哦,他还是不错的。”吴静开始进入专属小女孩多愁善感的阶段,“可是我觉得还是学习重要一些,他总给我传小字条说喜欢我,我觉得……不大好。方墨朵,有人给你传小字条吗?”   “当然有,还有很多呢。”方墨朵斩钉截铁地说。   方洛此刻正安静地把带鱼拨到一旁的碟子里。   “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嗯……等我回忆回忆一下啊。”方墨朵边吃边回忆道,“有个男生写了五大本日记给我呢,反正就说喜欢呗。嘿嘿,我还留着呢,锁在书桌里。那个男生也很帅。”   “我觉得你哥哥才帅。”吴静叹了一口气,“一想起你哥哥,我就觉得咱们班的男生都太小了。”   方墨朵尽量压抑着心中的得意:“咳,我哥哥嘛,嗯,还行,还算可以吧。”   方洛安静地吃着饭。   “就是老了点儿。”方墨朵补充了一句。   方洛正喝水,听到这句话险些被呛到。   吴静越过方墨朵那颗埋头苦吃的头,看到了轻咳了几声的方洛……   “墨朵,慢点儿吃。”方洛摸了摸方墨朵的头。   方墨朵喷饭,条件反射似的耳根突然发红。发痒……咳咳……后背僵硬地挺直,脖子好像十年没有维修过的机轴一样,费力地转向右侧的……方洛。   “嗯……呵呵……哥哥……”方墨朵面带笑容,把自己的牛奶推给方洛,“哥哥,喝奶……”   方洛微笑着,用手帕捏下黏在方墨朵嘴唇边的一颗米粒:“我老了,不用喝这个。”   “广告上说中老年也需要补钙的。”吴静泪奔地插话道,顺利地得到方墨朵两颗杀死人的白眼球。   吴静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发誓她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其实刚才方洛抚摸方墨朵的头的这幅情景,在吴静看来是多么让人忌妒啊。在一个如此嘈杂的学生食堂,在四周被一群变声期的嗓子如公鸭嗓一般的男生的声浪包裹中,听到方洛用那样温柔的声音对方墨朵说话,然后又那样……温柔……地帮方墨朵擦脸……   吴静眼中的方洛,头顶开始升起光环。此刻的她只想捶桌子,她想大声喊道:为什么我没有这样一个哥哥啊!   当然,此情此景在方墨朵的眼里和心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比如方洛此刻正低下头对方墨朵耳语:“回家再算帐。”   方墨朵泪奔。   方洛站起身,他将刚才装好在碟子里的带鱼推给方墨朵,这是方墨朵最喜欢吃的。   晚自习结束后,刘司机来接方洛和方墨尘。   方墨朵在初中部,他们的晚自习要比高三的早结束一个半小时,所以她一直没与方洛和方默尘同车回家过。   他们回到家后,方洛和方墨尘互道晚安,然后回各自的房间。   经过方墨朵的房间时,方洛毫不意外地看到她门缝下方的那一点儿黑影。他想象得到,方墨朵此刻应该是以耳贴门……   方洛决定无视,自顾自地回了房间准备洗澡。他换了睡衣,关掉大灯,拧开台灯,书桌上闹钟的指针已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方洛从书桌底部的抽屉中选了一些旧书,还有自己以前的一些笔记。   门轻轻被敲响,方洛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方墨朵的头已经从门缝中挤了进来,脸上带着甜死人的笑:“哥哥。”   方洛对着她钩了钩手指。   “哥哥,我请你吃苹果啊。”方墨朵进来,左手拿着一个大红苹果,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   方洛不置可否。   “嗯,快十二点了,你知道那个传说吗?”方墨朵压低了声音,小小的眉头皱得颇紧,长发散在脸颊两侧,更衬得她整张脸只有巴掌点儿大。   方洛看向她。   “那个传说……很恐怖的……”方墨朵的声音带着刻意做出的颤抖,“一会儿我们试试,十二点整的时候我们对着镜子削这个苹果,你猜,镜子里会出现什么?”   “会出现一只削好了皮的苹果。”方洛面无表情地回答。   方墨朵苦心营造的诡异气氛瞬间消失殆尽。她腰间一紧,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方洛抱到了他的腿上坐着。   “我记得你上个学期拿回来的成绩单是全班第四名啊。”方洛逐一审问。   “我……自己改了……”方墨朵扁嘴,“千万别告诉我爸爸。”   “你书桌里有五大本小男生写给你的日记?”方洛继续问道。 第三章 墨朵,和我一起苦5   “嗯……小本……五小本……一个人写的,真的是一个人写的……”   “你觉得你班上的那个男生很帅?”   “嗯,哪个?”   “拿自行车链锁打人的那个。”   “不帅啊,他哪里帅,他这么暴力,他是坏学生!”方墨朵矢口否认。   “你觉得我老?”   “哥哥不老啊,哥哥才十七岁嘛,十七岁的哥哥一朵花!”方墨朵一脸认真,“谁说我哥哥老,我跟谁急。”   方洛点点头:“好像就是你自己在说啊。”   “我说过吗?”方墨朵一脸诧异,“怎么可能,这是谁造的谣!”   “好吧,如果我老,那也没有办法。”方洛把方墨朵抱到书桌上坐好,他自己站了起来,手撑着桌沿,略躬身,就刚好和方墨朵差不多的高,“如果我没够老的话,那就没办法比你先考上大学,比你先工作,然后赚钱养你。”   “我有爸爸养。”方墨朵小声抗议。   “将来还有我。”方洛轻轻抬起方墨朵的下巴,“如果我不老的话,我就不会这样……”   说着,他轻轻地吻了方墨朵的额头。   柔和的台灯灯光照不到方墨朵的脸,可是方洛离她那么近,近得可以看清楚她脸上越来越多羞涩的红云。   “如果我不老的话,我也不会这样。”方洛继续说道,他轻轻地吻了方墨朵的脸颊。   方墨朵想低头,被他用手阻止了。   “还有这样。”方洛的嘴唇最后落在方墨朵的嘴唇上,也只是轻轻的一下,却不同于初吻那晚的掠夺和犹豫。   方墨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她傻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方洛,她并不会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她永远无法描述,即使是若干年后都不能。   她只记得,方洛当时的嘴唇冰冰凉凉的,那晚的初吻是苦的,可是以后……都是甜的。   高考临近,方洛和方墨尘每天在学校的晚自习的时间延长到十一点半,方志依然很忙,肖以真自然也要以夫人的身份陪同他出席各种场合。可怜的方墨朵就只有“独守空房”了。   嗯,说是“独守”也不太准确,毕竟家里还是有几个大人的。可是随着方墨朵年龄的增大。心事的增多,她和保姆阿姨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况且保姆阿姨已经和方志请辞了,随时准备回老家养老了。   谈到方家孩子的学业,最差的就要数方墨朵了,她也曾经努力过。用功过,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成绩总是中等水平,偶尔还会偏下。   方志认为是自己管教不严,他坚信方墨朵是聪明的孩子,并且也一定遗传到了自己的优良基因,所以,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规定了方墨朵每天要学些什么以及要补些什么。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方墨朵把这些作业摊派给班上其他的同学。要知道,她可是一“恶霸”型儿,小胳膊一挥,哪个敢不从?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方墨朵在书桌的抽屉里搁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书桌上又摆了学习的书本。   门口一出现可疑的脚步声,方墨朵立刻就把抽屉关上。脚步声一走,她再把抽屉拉开,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她这点儿小伎俩,基本上只能骗骗比她笨的,类似于方洛这种腹黑的哥哥,没辙,揪她错误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管方洛从学校回来得多晚,他总会轻手轻脚地绕到她的房间看看她才去睡,这让方墨朵感觉很舒服,因为以前妈妈也会这样做。   其实她抽屉里藏的东西只是图画而已,画画是她最近比较喜欢的,也算是她比较擅长的。   方墨朵并不知道自己对方洛的感情究竟会深到什么程度,她先知先觉地在想以后会如何如何,甚至想到了和方洛结婚的问题。她给自己描绘了美好的蓝图,蓝图里有方洛想考取的大学。有方洛想从事的职业,有她和方洛自己的小家,还有她将来要养一只小狗叫公主。她把这一切偷偷地画下来,想到什么就画什么,然后把这些画编成小故事用来自娱自乐。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图画当成礼物送给方洛,至于什么时候送……方墨朵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机会。   除了喜欢上美术课之外,方墨朵还喜欢上体育课。倒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热爱运动,而是因为只要不是文化课,她都喜欢……   学校的体育楼是新近竣工的,里面的设施齐备。场馆众多。今天下午方墨朵所在的班级的体育课内容非常简单——游泳。   方墨朵很小就学会了游泳,技术还算不错,至少和班上那群旱鸭子比起来,她简直是出类拔萃了。她的游泳衣也很可爱,分体式的,上身是一件粉色的小吊带,下身则是层层叠叠的泳裙。女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些虚荣心,方墨朵泡在泳池里,看着自己白嫩的小胳膊小腿,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这种美滋滋的情绪很快就被一个叫肖青的同班男生给打乱了。他是这个学期才转学过来的,长得人模狗样的,游泳技术却非常差。教练都对他放弃了,让他一个人在泳池边上扑腾,也是方墨朵倒霉,成了他的指定“监护人”。   “在水下要闭气知不知道,你那样呼吸当然会呛到啊。”方墨朵气急败坏地敲打肖青的脑袋。   肖青恼了,他年纪虽小脾气却很大,他瞪了方墨朵一眼,自己蹭远了点儿继续扶着池壁练习闭气。   方墨朵做了一个鬼脸,但是她又不敢游远,所以只能百无聊赖地踩水玩。正当她郁闷的时候,瞧见有两个人从游泳馆的更衣室方向走过来。 第四章 一切的顺理成章都非理所当然1   方洛站在方墨朵的面前,他足足高出她一大截,按说这画面应该是很滑稽的,可芷卉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之感。就好像方墨朵的娇嗔就应该配上方洛的沉静,方墨朵的玲珑就应该配上方洛的高大,方墨朵的胡诌就应该配上方洛的条理,方墨朵的作茧自缚就应该配上方洛的四两拔千斤。   两人已经换上了泳衣,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那个男生的身材……方墨朵羞于用形容词来形容,况且以她掌握的有限的词汇来说,她形容不出来,更何况她光顾着看了,边看边只想到一句:真好啊!   那么高……腿那么修长……四角泳裤……真合身……再往上看……再看脸……汗……是方洛。   方墨朵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往水里钻,第二个想法又让她有些怔住了,她为啥要躲呢?   于是她决定甜蜜蜜地继续看下去!   她的小心脏正扑腾扑腾地乱跳着,眼光一转,转到方洛旁边的……女生,方墨朵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那个女生方墨朵认识,是方洛的同桌,叫芷卉。   呃,平时没太留意,今天看上去……芷卉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泳衣,上半身……鼓鼓的……很鼓……和十三岁的方墨朵的平板身材比起来她的简直就是喜马拉雅山了。   方墨朵目瞪口呆地看着芷卉,又心虚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更想让自己躲进水里了。   方洛并没看到方墨朵,他只是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看到一群初中生戏水而已。他平时也不常来游泳馆,上了高三之后体育课也早就被取消了,只不过临近高考,他和芷卉的成绩又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所以老师并不太管他们。   今天下午芷卉说胸闷,想游泳放松一下减减压。方洛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一同请假来了。好巧不巧地就被方墨朵看到了。   “呀……那是高三年级的方洛,好神气哦……好帅哦……”几个方墨朵班上的女同学游了过来围在方墨朵的附近,“方墨朵,你哥哥真的好帅哦。旁边的那个女生是他的女朋友吗?好配哦……”   “配?你们整天不好好学习都在想些什么啊!”方墨朵扭过头没好气地回应她们,“我哥哥要考大学,哪有工夫谈恋爱啊,无聊!”   此刻的方墨朵心里五味杂陈。   她偷偷地看着芷卉,并拿自己和她相比较。   芷卉的泳衣很合体,整片的天蓝颜色更衬得她皮肤白嫩,泳衣的款式虽然是保守的连体式,可是叉开得有点儿高……从侧面显露出少女优美的曲线。   方墨朵再看看自己粉色的泳衣……奇怪了,明明刚才还觉得很可爱很Q的,可是现在看起来……怎么显得那么幼稚呢?还一层一层的小裙子……蛋糕啊!不管不管,明天要去重新买一件!   可是……方洛不是学习很忙吗?中午都没去餐厅吃饭,现在居然有时间有闲心领着女生来游泳,方墨朵心里的醋味更浓了。   “啊!”芷卉惊呼了一声,她光着脚滑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这个动作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是多么的危险,可是在方墨朵眼里却几乎被看成了慢动作,她看到芷卉完美的弧度……不大不小的声线……当然,方墨朵还看到了方洛的左手臂适时地伸出扶到芷卉的腰部,有力地。准确地,扶住了她。   “太帅了!”   “好浪漫啊……”   “好羡慕哦……”   游泳池里的小女生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对眼前上演的这场活生生的帅哥救佳人激动不已,议论不已。   方墨朵却石化了,她听不到方洛在对芷卉说些什么,可是从方洛愉悦的表情和上扬的嘴角看来……他!还!在!高!兴!   方墨朵气得一脚踢出去,可是……她忘记了自己是在游泳池里,而且还是在池壁前,于是她的小脚丫就和池壁来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就一个感觉——疼!   于是,班上的同学们就诧异地发现,一向古灵精怪的。可爱的。漂亮的方墨朵……因疼而倒抽着冷气,脸部表情扭曲着。   不想让大家看热闹,更不想理方洛!方墨朵深呼吸,一头栽到水里,水下静静的,只有耳边鼓鼓的拨水声。   呃……水下还有一个人,啊!肖青!   方墨朵瞪大了眼睛,思绪瞬间回放……肖青扶着池壁练习闭气……一群女生围过来……撞开了他扶着池壁的手……他不见了……   天啊!方墨朵惊慌失措地潜过去,一边潜一边泪奔……   正当方墨朵扑腾着把肖青拼命地往游泳池上方拉的时候,其他的同学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小骚动。   话说体育老师去哪儿了?咳,去厕所了。   话说救生员去哪儿了?咳,去更衣室接电话去了。   于是乎,可怜的肖青同学被方墨朵以及细胳膊细腿的同学们扯上来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喂喂!你别死了,我是你的监护人!喂!”   发出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呼喊肖青的,自然是方墨朵。她不止喊,还拍,她拍着肖青的脸颊,啪啪作响。   “坏了坏了,死了死了。”几个女生一起哭了起来。   方墨朵盯着紧紧闭着眼睛的肖青,他脸色泛青。青中还带着惨白……天啊……一时间方墨朵就慌了神,大脑里过电一样浮现N种急救知识,电击?没条件,呃,游泳呛水了应该干啥来着?人工呼吸!   方墨朵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鼓着嘴巴,捏住了肖青的嘴巴,闭着眼睛皱着眉就凑了过去……   嘴唇碰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呃,感觉不太对……方墨朵睁开眼睛,发现果然不是肖青的嘴唇,而是一只手掌心。   是方洛的。   “让开。”方洛的声音不算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静。   方墨朵愣了十分之九秒,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时,就已经被方洛“拎”到了一旁。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些许方洛掌心里的温度……   接下来的事情就叹为观止了。   为肖青做人工呼吸的人自然就由方墨朵变成了方洛。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冒金星七嘴八舌,以至于很多年后方墨朵仍然会感慨人性的不可靠:大家关注的好像不是肖青同学是否会清醒过来,而是在关注两个优质男生的嘴唇碰到一起……   当然,这些人里面也包括方墨朵,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随着方洛的吸气呼气而动,完全是无意识的,直到肖青彻底没事。   “你哥哥简直是太酷了!”吴静给出了最后的结论,顺便大力地把陷入痴呆状的方墨朵给拍醒。 第四章 一切的顺理成章都非理所当然2   是啊,简直是太酷了……方墨朵忙不迭地点头,耳边回响起方洛刚才站起身离开时小声对她说的话:你敢!   太坏了,方洛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当时是危险关头啊,肖青很危险啊,自己又没做错事!难道要见死不救吗?难道做个人工呼吸都不行吗?可是……方墨朵的心里好甜哦!   于是乎,吴静愕然发现方墨朵突然脸颊泛红。目光涣散,呈弱智花痴状,随后捂着脸扑通跳进游泳池。   此事,以英雄救英雄的结局结束了。之后的一周内校内广播无数次地播报了方洛同学的光荣事迹。方墨朵在心里嘀咕着,明明要救人的是她……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那个芷卉,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小小的方墨朵在心里有了第一个想要去刻意观察的“情敌”。   说来也奇怪,这世上的事总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巧合。比如,如果你开始关注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惊讶地发现:其实这个人一直离你都很近。   对于方墨朵来说,芷卉就是这么一个人。   她近得不能再近了,比如现在,她就已经出现在了方家的客厅里!   这是芷卉第一次来方家,原因很简单:方洛想在家复习,就谎称自己病了,跟老师请了病假。芷卉就是老师及班委们派来的慰问专员。   她知道方洛家是有一些背景的,可是没想到这背景会大到这种程度。比如方家原来住在这样一个不像小区的大院里,还有大院大门口那荷枪的解放军叔叔;再比如穿过那条回廊的时候,迎面走过来的那个电视新闻里常见的伯伯;还比如她从没想过到同学家做客,而这个同学派出来接她的会是秘书……虽说不是方洛自己的秘书,可是……可是也足够夸张了吧……   可是这一切的夸张对芷卉的刺激都不如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方墨朵。   方墨朵今天吃错药了?芷卉耐着性子思考着这个问题。   的确,从芷卉坐进方家客厅的沙发开始,方墨朵就神奇般地出现了,并且滔滔不绝。拐弯抹角地陈述着各种所谓的事实,而这些事实所指向的又只有一个目的:方洛,为人很差!   “他小时候还拿仙人掌的刺扎我来着!”   “呃,他为什么要扎你?”芷卉反问。   “谁知道呢,他喜怒无常。”   “……”。   “他很懒的,从来不帮保姆阿姨洗碗什么的,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在干!其实我是很能干的,要照顾姐姐和哥哥。”   “哦?”芷卉疑惑。   “方墨朵!”方洛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帮芷卉姐姐倒杯水吧。”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就那么懒洋洋地倚着楼梯站着,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看方墨朵,又看了看芷卉。   “哦!”方墨朵心虚地站起来,擦了一把汗,猜测着刚才的话究竟被方洛听到去多少。不过方洛是怎么了,居然穿得这么拉风!   五分钟后。   “方墨朵,水呢?”方洛提醒还在厨房里捣腾的方墨朵。   “杯子在哪儿啊,烦死了,杯子呢?拿碗行不行啊?呃,碗在哪里呢!”方墨朵气急败坏地跑了出来,“方洛,我找不到杯子!”   “嗯。”方洛丝毫不感到奇怪,“这就是你多年来”照顾“我们的成果,嗯?”   方墨朵咬着嘴唇。   芷卉强忍笑意,望天。   “小姑娘,来吃蛋糕。”保姆阿姨捧了一碟蛋糕出来,走过来白了方墨朵一眼,“小丫头,就知道给我捣乱。”   方墨朵非常郁闷地伸手拿了一块蛋糕,恶狠狠地咬一大口:“啊!疼死了。”   “怎么了?”方洛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扳过方墨朵的下巴。   方墨朵口里的蛋糕还没有咽下去,唇边还沾了白白的奶油,只半张着嘴,眼睛湿湿的满是委屈,含混不清地抱怨道:“咬到腮了,疼死我了。”   “我看看。”方洛认真地看着,“没事,红了点儿,先不要吃了。”   方墨朵继续含混不清地抱怨着什么。   芷卉也站了起来看着这对兄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明显,方洛并没有生病。嗯,也可以理解,高考在即,课早停了,在家复习和在学校复习的成果是一样的。可是方墨朵为什么也不去上课呢?她不是才初二吗?难道也在家复习?   芷卉安静地看着他们,她想上去帮帮方墨朵,却插不上手。   方洛站在方墨朵的面前,他足足高出她一大截,按说这画面应该是很滑稽的,可芷卉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之感。就好像方墨朵的娇嗔就应该配上方洛的沉静,方墨朵的玲珑就应该配上方洛的高大,方墨朵的胡诌就应该配上方洛的条理,方墨朵的作茧自缚就应该配上方洛的四两拔千斤。   是羡慕他们吗,还是别的什么?芷卉知道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可是方墨朵还那么小……用力摒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芷卉只是微笑着。   “咬烂了……”方墨朵眼睛湿湿地继续抱怨。   “没有那么严重。”方洛拍了拍她的头,语气在芷卉听起来竟是从未听过的……温柔。   “咬烂了……”方墨朵抵死不肯承认只是轻轻咬了一下。   “那怎么办?”方洛无可奈何。   “上药,很疼。”方墨朵嘟嘴。   方洛愣了一下,抱歉地转身对芷卉说,“稍等一下,我去拿药给墨朵。”   方墨朵从方洛的身后探出了一颗小脑袋,那颗小脑袋对着芷卉猛点头。   芷卉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回答:不许?   可是她也是在心里腹诽了一下……只是咬了一下而已,还要上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又要和方墨朵单独呆在客厅里,芷卉的心里就有点儿发毛。   “芷卉姐姐,你知道哥哥为什么学习成绩那么好吗?”方洛离开后,方墨朵迅速“变脸”,一脸甜甜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痛苦的表情。   “呃,啊?”   “他有好多的参考书,是我爸爸帮他找的,那是他考高分的秘诀!”   “呃,真的……有?”芷卉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   “唉,当然有啊。”方墨朵皱了皱眉,“我哥哥太自私了,我以为他和你是好朋友,会和你分享呢,想不到……”   说完,方墨朵刻意地打量着芷卉,眼神里写满了:不过如此嘛!   芷卉被噎住了。   “想看吗?”方墨朵眉头上下挑动。   “呃,不用了吧?”芷卉笑了笑。 第四章 一切的顺理成章都非理所当然3   “走嘛走嘛,墨朵最喜欢芷卉姐姐。”方墨朵二话不说,拉着芷卉就往楼上蹿去。   当然,还自动过滤了芷卉不安的反抗……   一口气上到四楼,方墨朵拉着芷卉冲到方洛的房间,然后轻手轻脚地开门。   “这……不太好吧?方洛应该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卧室吧?”芷卉还在犹豫。   “谁说的?”方墨朵吹胡子瞪眼,“我哥哥是那种人吗?不是的!”   说完,她已经把芷卉推了进去。   芷卉硬着头皮走进去,她服了方墨朵,这个小姑娘甜起来是要人命的,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着方墨朵上了楼,甚至还进了方洛的房间。   可是……难道说她自己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也不是……吧,方洛啊,这可是方洛的房间啊。   芷卉心里头有一些小小的欣喜,虽然一直和方洛是同桌,虽然在班上她算是和方洛关系最好的女生。可是到目前为止,方洛对她从来都是礼貌而又客气的。她无数次地想象过方洛会像其他男生一样“正常”,结果却总是让她失望。   而现在,她居然站在了方洛的房间里。天知道,她根本不想看什么高分的参考书,她只是想看看这间房间,想看看方洛生活的地方。   嗯,这是一间淡蓝色为主基调的卧室。面积很大,左侧应该是洗手间吧。书桌。书柜。衣柜各置一角,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床,看上去挺舒服的样子。   “整洁吧?我哥哥是很爱干净的。”方墨朵不失时机地充当起导游来。   “嗯。”芷卉由衷地点头。   “来,参考书在那边呢。”方墨朵牵着芷卉的手,把她拉到书桌旁,又极体贴地帮芷卉拉出椅子,示意她可以坐下。   芷卉笑着看她,又看了看她拉出的椅子,顿时愣住了。   椅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普通的黑色皮质转椅而已。问题是搁在椅子上的东西……不是椅垫……也不是靠背……   而是几件鲜红的。蕾丝花边的。漂亮的……胸罩。   咳,芷卉又被自己噎到了。   “呀,这个……”方墨朵一脸的大惊失色,她用手指钩起那其中一件大红色的举向芷卉,“这个,这个……呀,哥哥怎么能这样啊……”   芷卉的脸色比那片大红还要红,她本能地觉得方墨朵有问题,可又想不通是什么问题,况且这片大红也实在是足够惊悚的,听说班上的男生也有在家里收藏那些“激情”杂志的,想不到方洛也……总之,芷卉此刻的心情是紧张+怀疑+犹豫+失望+疑惑。   “平时收藏一下也就算了,怎么今天还摆出来了呢?要是被爸爸看到就惨了。”方墨朵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可如果是自言自语,那声音也未免稍微大了一些……   “收……藏?!”芷卉的声音颤抖着。   “嗯。”方墨朵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像小大人一样地拎着那几件胸罩径直地走向房间一侧的衣柜,“哗”地一声拉开柜门,极熟练地把那些胸罩塞了进去,“顺便”还拨拉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果然,除了方洛的衣物之外,零零星星地还挂了几件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小内裤,以粉色居多。以可爱系居多。   “其实也没什么啊,这是哥哥的爱好,他有时候还拿出来闻啊闻的,呃,为什么要闻呢?其实也没有什么味道啊……”方墨朵一边说一边皱着眉,表情极尽疑惑。   芷卉正处在石化的状态中。   “芷卉姐姐,我帮你找参考书啊。”方墨朵终于想起要办的“正事”来。   “呃,不用了不用了。”芷卉连连摆手,有些口吃地说道,“我……那个……书多……家里有……呃……走吧……走吧。”   一边说,一边夺门而出,留下房间里的方墨朵仍旧一脸甜甜的笑,像极了刚融化的奶酪。   刚下楼,芷卉和方墨朵就碰上了拿着药出来的方洛。   “去哪儿了?”方洛随口问道。   “洗手间。”方墨朵说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反倒是芷卉一脸别扭,眼前的方洛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仍旧是属于阳光的酷酷的那一型,可是阳光的背后……有好大一片阴影啊……   芷卉的脑海里闪过的词语是:人不可貌相。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顺理成章了——芷卉告辞了。   方洛的确感觉到有点儿古怪,可是他也懒得多想,一方面芷卉或许确实急着回家复习功课,另一方面也许是因为方墨朵这个丫头一个劲儿地嚷嚷着嘴疼要上药。   “方洛,你喜欢芷卉吗?”   “我好像听不到你叫哥哥了。”   “方洛,你喜欢芷卉吗?”   “我好像说过我喜欢谁。”   “方洛,你喜欢芷卉吗?”   “……”方洛沉默片刻,无可奈何地笑着,顺便揉乱了方墨朵的头发。   真是一个傻瓜,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可正当方墨朵缠着方洛撒娇的时候,楼上发生的事情却是谁都想不到的。   肖以真在家,并且破天荒地上了四楼,去到方洛的房间。   她对待方洛的态度,一向是凭心血来潮的,今天亦是如此。她突然想起儿子大概要高考了,嗯,总该关怀一下。   房门虚掩着,肖以真敲门,没人应,她便直接进入。   不错,房间打扫得清清爽爽的,方洛一直有轻微的洁癖。肖以真满意地环视了一圈,走到书桌前,随便拿起一本参考书翻了翻,又放回原位。当她正准备离开时,她目光旁落处,黑色皮椅上,正正当当地躺着一件大红色的……胸罩。刚刚方墨朵明明把胸罩都放到衣柜里面去了啊,皮椅上怎么还会出现这件大红色的胸罩呢?肯定粗心的方墨朵把它给漏掉了。   那片大红色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如果说芷卉看到那片大红时是惊愕,那么肖以真看到时便是在心中响了一道炸雷。   那胸罩肖以真认识,是方墨尘的。并且,那是肖以真今年送给方墨尘的生日礼物。没错,那是肖以真的品味,红红的色泽。精致的蕾丝,完美的孤度,以及中扣处那小小的水晶点缀。这种款式脱离了少女的味道,走半成熟的路线,按说并不适合方墨尘,可肖以真了解少女的小心思,即使害羞,却也偷偷地向往着这样的小性感,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买了下来。这样说来,在方家,肖以真唯一不关注的,大概只有自己的亲生儿子——方洛了。   可如今……这片大红……竟然就搁在了方洛的椅子上。   肖以真稳了稳心神,想了想,大踏步地走到方洛的床边,掀起床罩,俯下身去仔细地看着床单,蓝色。没有一丝褶皱,方洛的床单一直都是两天换一次的。   轻轻皱了皱眉,肖以真继续环视房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视线最终定格在衣柜上,犹豫了一下,但她仍然径直走过去拉开了衣柜。   当然,方才芷卉看到了什么,肖以真就看到了什么…… 第四章 一切的顺理成章都非理所当然4   缓缓地关上衣柜门,肖以真不动声色地走出去,离开了方洛的房间。   下到一楼的时候,她和蹦跳着上楼来的方墨朵擦肩而过。方墨朵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阿姨”,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肖以真习以为常,点点头,下楼,嘴角带着惯常的微笑。   方墨朵此刻急于上楼“销毁证据”,她把方洛支到花园去随便摘些花给她,对于肖以真的突然出现,方墨朵并没有多想什么,她完全没有想到肖以真方才会去方洛的房间,并且看到了一切。   没错,那些女孩子的小内衣是方墨朵的杰作。   芷卉来的时候,方墨朵就迅速地跑到方墨尘的房间搜罗了一切在她看来很嗳昧的物品,并偷偷摆放在方洛房间里的不同的位置。她知道做这些事情是不道德的,可那又如何,她一向都不是一个大人们眼中的好孩子!她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内疚,反而是津津有味地安排着这一切,她认定了方洛,她害怕在她还没有长大的时候方洛就跟别人跑了。   时间不等人,这其中绝对也包括小孩子。   现在好了,一切搞定!方墨朵看得出芷卉眼底的失望,呃,最好是失望至极;呃,不知道芷卉是不是一个八卦的女生。最好是!最好把这件事情传遍方洛所在的整个班级……然后再传遍学校……最好再传进方洛即将要考的大学……   安全!   方墨朵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当然,她还没忘记把那些小内衣一一收起,然后再下楼把它们放回方墨尘的房间。   不过那件大红色的……方墨朵摸了好久,真……漂亮!她悄悄地在身上比了一下之后,感到很郁闷,唉,好大……什么时候才能穿上……   晚餐的时候,方志破天荒地回了家。   有了方志的方家并没有热闹多少,反而更沉寂了。   其实这并不是方志所希望的,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让孩子们在面对他的时候能够放轻松,以及感到快乐,可是刚好相反,孩子们越长大,跟他的隔阂就越深。   餐桌上的菜式很家常但是很丰富,看得出来保姆阿姨的用心,这些全是方志喜欢的口味。可是方志却吃得心不在蔫,他在观察三个孩子。   方墨尘,从不放松自己,即使是吃饭也带着耳机练听力。其实以她的成绩完全不必在高考前这么紧绷的,可学习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她乐于保持这种习惯。嗯,也算是不错的。这孩子从小到大也没让人操过什么心,她坦诚。乐观。聪明。单纯,很容易能够得到快乐。   方洛,该怎么形容这个继子呢?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那双眼睛却坦然得可怕。的确,他相当优秀,在学校里是全能的学生,听秘书讲他甚至拒绝了S大的保送名额。方志知道他的自信与疏离都是源自于家庭,可方志认为自己已经尽力了。   至于方墨朵,方志只在心里长叹了一声,她像极了她的妈妈,敏感。多疑。自尊心强。心思复杂,如果她的想象力和行动力能用在正途上倒是不错,可是现在……很难说她长大后会不会是一个问题少女。   “洛洛。”肖以真突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沉寂气氛。   方洛抬头看着肖以真,“嗯”了一声。   “快高考了,你准备考哪所大学呢?”肖以真一脸关切的表情问着。   方洛并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思考。   “是啊,你和方墨尘都要高考了,怎么样,谈谈理想吧?”方志适时地加入到了他们的谈话中,温和而又沉稳地问着。   方洛笑了笑,对肖以真说:“谢谢。”   “嗯?”肖以真不解。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要高考。”方洛放下筷子,礼貌地起身,“大家慢用。”   “洛洛!”肖以真微怒,她感觉在方志面前失了面子。   “怎么了?这么快就吃完了?”方墨尘从自己的英语世界中走出来,摘下耳机,突然发现餐桌上已经少了一个人。   方墨朵也怔住了,怯怯地看着方洛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方志的脸色……方志似乎是平静的,可表情当中也有异样的尴尬。   其实肖以真的问题同样也吸引着方墨朵的注意,她也想知道答案。   她不止一次地问过方洛,她不希望方洛离开K市,她很怕方洛离开她的视线之后会像妈妈一样再也不回来,可是方洛每次只是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真的要走吗?他会考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开始自己的生活吗?小小的方墨朵心情突然变得糟糕起来,一方面,她羡慕方洛已经到了可以决定自己去处的年纪,另一方面,她更羡慕方洛有着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   而自己呢?方墨朵低头,吃干净碗中的饭,每一粒米都显得那样的干涩……   其实肖以真问的问题,方洛自己都没有一个答案。   准确地说,是他推翻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决定重新思考。没错,他曾经的想法是只要离K市远就行了,可是现在……方墨朵要怎么办?   拉开书桌的抽屉,方洛拿出压在最底层的笔记本,里面藏了一张方墨朵的照片。是一张侧影,方墨朵抱着玩具狗狗坐在草坪上望着天。   这是方洛偷拍的,他喜欢这样的方墨朵,他知道这样安静的方墨朵才是真实的她。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这个时候来的会是……方洛笑了笑:“进来吧。”   方墨朵推开门,嘟着嘴巴走了进来,手里还是拿着一个苹果。   “你没吃饱饭。”方墨朵把苹果递给方洛。   “你想问什么?”方洛接过苹果放在书桌上,揉了揉方墨朵的头发。   “你真的会考很远的学校吗?”方墨朵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方洛。   方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握住了方墨朵的手,沉默着。   “你来。”方墨朵拉起方洛走到窗前,扯开窗帘推开窗,方洛房间的朝向与方墨朵房间的朝向是相反的,看出去的景色虽不同,可唯一相同的就是夜空。   “我妈妈很喜欢星星。”方墨朵昂起头,着迷地看着夜空上的点点繁星,“她喜欢拉着爸爸一起看,可是爸爸总是没有时间,他很忙,同时他也不喜欢这些。”   方洛环住方墨朵的肩膀,并不说什么,只是将她拥得紧了些。   “后来等我长大了一些,妈妈就开着窗抱着我看星星。她给我讲光年的故事,她说她喜欢我爸爸,喜欢了好几光年。我喜欢看到妈妈快乐,可是她的快乐总是太少了,后来……后来肖阿姨来了,我知道她不是白雪公主的后妈,因为她把你带到了我家,哥哥,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专业,我看到你桌上有L大的那个……天体物理系还是什么系的资料,K大好像没有这个系吧?姐姐说,K大是政法院校,你不喜欢……可是不要紧,你去L大吧,千万别为了我再考虑什么了,墨朵已经长大了,再过几年墨朵也可以考大学了,虽说我一定考不上L大……可是……可是我们都会放假的对吗?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不会像妈妈一样走掉。”方墨朵微笑着说完,眼睛里闪闪的,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努力让声音没那么颤抖,“哥哥,晚安。”   说完,她转身离开,轻轻帮方洛关上了门。 第四章 一切的顺理成章都非理所当然5   回到自己的房间,方墨朵只扭开了床前的那盏小小的灯,安静地坐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擦了擦眼角的泪,脸上的微笑……突然变成了无声的狂笑……   哈哈哈哈,方洛的心最软了,他一定会心软的,一定会的!不能直接要求他留在K市,要可怜兮兮地演出来才好!   哈哈哈哈……方墨朵跳上床,拼命地在床上无声地蹦着。扭着……开心着。   “那个。”方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方墨朵的狂欢。   方墨朵以张牙舞爪的造型僵住了……   “我是来告诉你,吃了苹果要记得刷牙。”方洛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墨朵,转身想走。   “不许动!”方墨朵连滚带爬地跳下床,七手八脚地拉住方洛,然后后背顶上了房门,紧张地看着方洛,“哥哥不许走,不许考L大,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你不会的,小恶魔。”方洛仍旧绷着脸。   “会的会的!”方墨朵真急了,“呃,我爱你一光年了,你不能就这么走掉!”   “错,光年是距离,不能用来形容爱。”方洛极认真地纠正她。   “呃,哪个说的?”   “我说的。”   “你说的不算,我明明就爱了一光年了。你看啊,我为了长大,为了追上你,为了让你找到我,我明明已经走过了几千几万光年……”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活了千万光年的老妖婆……”   “……我恨你……”   “你恨我?”方洛拉长了音调,“那怎么办,我是不是更该从K市消失呢?”   方墨朵愣住了,这次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方洛感到啼笑皆非,方墨朵的表情打碎了他心底里最后的那点儿犹豫不决,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轻松下来了,甚至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反复不定是那么的可笑,是啊,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K市再讨厌,方家再让他窒息,但是这里有方墨朵,不是吗?   “傻瓜。”方洛拥住小小的方墨朵,亲吻她的额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你都走了几千几万光年了,那么下面该换我了,你不要再走了,我来。”   “呜……”方墨朵痛哭。   “傻瓜,小声点儿哭……感动成这样啊?”   “不是,我刚才跳下床的时候……把脚给扭了……呜……”   于是,一个浪漫的夜晚就这样被毁灭了!   不止对于方洛和方墨朵,也对于肖以真来说,这个夜晚注定了是不平静的。   她失眠了,第一次为了方洛而失眠。   方志已经睡得很熟,均匀的呼吸声。笔直的睡姿,他一向如此,大概连说梦话都是规规距矩的吧?肖以真苦笑了一下。   身边的这个男人,这个是她丈夫的人,满足了她近乎一切的虚荣心,方志完美地完成了任何一个丈夫所必需尽的义务,可是……只是义务吗?肖以真突然感到没来由的烦躁,她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懂男人的女人,她知道她和方志之间一定是缺少一点儿什么的。   的确,她和方志是模范夫妻,模范得可以用来当教科书了。他们从不吵架,没有柴米油盐的琐事;没有孩子升学的烦恼;没有没完没了的家务事,什么都没有。   同时,也没有共同的话题。   她努力过,以各种方式,包括想要一个和方志共同的孩子,可是都以失败告终。是年纪大了吗?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肖以真心里不安的感觉日渐强烈。她讨厌照镜子,尤其是干净的镜子,因为镜子里会清清楚楚地映出她眼角逐渐开始松驰的皮肤,她穿上了束身衣。束身裤,即使勒得喘不过气,她也绝对不脱下来,因为这些衣物才能让她在外人看来还是那个最出色的芭蕾舞者。   可方志呢?男人和女人果然是不同的,他年纪越大,身上的那股沉稳和带着果断的优雅气质就越明显,他身边不是没有诱惑的,肖以真清清楚楚地知道有多少妙龄姑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可方志的心,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在她身上过。更为可怕的是,他的心有可能……有可能还在那个死去的人的身上,那个死去的人就是方墨尘和方墨朵的母亲。   肖以真明白,一个活人无论如何也争不过一个死人。那么,她需要一根更强有力的纽带,用以连接她和方志,用以巩固她在方家的地位。   而这根纽带,是方洛。   的确,当肖以真看到方墨尘的胸罩出现在方洛房间里的时候,她真的感觉惊慌失措,感觉天就快要塌了一样。她不知道方志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会如何,她觉得手脚冰凉,心跳都快停止了。   可是……事情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如果方洛和方墨尘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吃亏的总归是女孩子,不是吗?   如果方洛和方墨尘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以方洛的性格,没人管得了,不是吗?   如果方洛和方墨尘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一个少男,一个少女,又没有血缘关系,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无伤大雅,不是吗?   如果方洛和方墨尘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如果最后方洛能娶方墨尘,就能亲上加亲,不是吗?   方志,你引以为荣的女儿,爱上了我肖以真的儿子;你那个自命清高的神经质老婆生出来的孩子,爱上了我肖以真的儿子。   不是吗?   呵呵,不知道她泉下有知,会不会哭出来呢?   现在所需要做的,大概只是确认,确认方洛究竟是不是喜欢方方墨尘,那么最重要的线索就是,方洛究竟会考到哪所大学。 第五章 这捣蛋的人生啊1   可是这话听在方墨朵耳朵里却纯属刺激型,就好像正兴高采烈地走在晴空万里的大街上,突然一朵乌云飘来,不偏不倚地飘到她的头顶上后就开始下雨。   而且还是满大街的人,被淋到的就只有她一个的那种……   肖以真突然觉得心情不错,这是多年以来少有的轻松。   第二天早晨,方家的三个孩子都在餐厅安静地吃着早餐。平时也就是他们三个,可差不多吃完的时候,肖以真却“神奇”地下楼来了。   “方墨尘,我看你那么喜欢英语,今天我刚好有空,要不要我帮你去选一些书呢?”肖以真脸上的妆容极精致,笑容也完美无缺。   方墨尘愣了一下,也没多想什么,心里想了想书目,好像还真缺一本……便礼貌地笑着答应,说了声:“谢谢阿姨。”   “方墨尘,你要考外语院校?嗯,S大外语学院好像不错吧?”肖以真不失时机地问道。   “不是,我要考K大。爸爸希望我考军事院校,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政法类专业,呃,也算没太偏离爸爸的要求吧,呵呵,再说离家也近。”方墨尘吃完饭,笑眯眯地回答着。   方墨朵瞧着肖以真,心里“哼”了一声。   方洛并不接话,仍旧低头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   “政法类院校哦,不错啊,洛洛,你呢?”肖以真话锋一转,继续问她昨晚问的,而方洛不肯回答的问题。   方墨朵立刻竖起耳朵听着。   “和她一样,考K大。”方洛平静地回答道。   方墨尘怔了,方墨朵阴笑了,肖以真点点头,转身离开。   连志向都和方墨尘是一样的,看来方洛的确是喜欢她。肖以真轻舒了一口气,看来那些苦苦的补药也不必要再继续喝下去了,幸福总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呵呵,毫不费力。   餐厅里,三个孩子自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即将要发生什么。方墨尘吃完饭,上楼去拿书包准备出发了。方墨朵和方洛在餐桌下手钩着手,只有一指的温度,却足够温暖全身。   方墨朵的脑海里总是闪过方洛说过的那句话:“你都走了几千几万光年了,那么下面该换我了,你不要再走了,我来。”   几天后,高考终于来临了。   之后就是填写志愿,最后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不过很快,方洛和方墨尘就都被自己心怡的院校给录取了。他们一起考上了K大,一起学法律专业。   当然,方墨尘选的专业和方志所希望的略有出入,但也无妨。至于方洛,肖以真所关心的只有他是否真能如自己所愿。   通知书送到的那天,方家的人并没有太过于激动,包括他们两个准大学生在内。   可除了方墨朵。   她几乎是欣喜若狂。真是太好了,方洛的大学四年又可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度过了。方墨朵有信心,对于她和方洛之间的事情,她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她从地摊上买了一本旧书,上面有很多的符咒秘方,摊主说很灵的。方墨朵照着书上所说的办法,偷偷从方洛的洗手间里拿了两根他的头发烧掉,又正正经经地对着那两根被烧成灰的头发念了好一会儿咒语。她想,嗯,这样一来,方洛这辈子就只会喜欢她方墨朵一个人了!   可惜,刚刚施完法术,方洛就出现了。他搜出了那本被她当成宝贝的书,然后当着她的面将它撕掉了。然后他又命令她趴在床沿上,狠狠地打了她的屁股……   方墨朵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得意扬扬。哼,反正法事已经做完了,打就打呗!   这个暑假很甜蜜。   方洛带着方墨朵走遍了K市,玩遍了K市,他们两个每天就像解放前的地下党一样神秘。   早上,方洛先出门,然后在附近等方墨朵。两人会合之后就随便去一个什么地方,有时候是K市的一些名胜古迹,也有时候只是去图书馆。游泳馆或干脆在公交车上坐几个来回,甚至坐一天。越黏在一起,对对方的想念就越浓烈。有的时候,两个人明明肩并肩地坐在公交车上看风景,可方洛会突然拉方墨朵下车,然后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对方墨朵一阵狂吻。方墨朵由着他,她心里被这种小小的刺激感刺激得兴奋不已,她确信方洛是喜欢她的,而且喜欢她已经喜欢到发疯了。   晚上回家,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方洛经常会想念方墨朵想念得心都疼起来,他没办法解释自己这种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还是会想念的感觉,他只能抓心挠肺地期盼着每一个黎明的到来。天亮了,他就可以跑出方家,就可以牵起方墨朵软软的手不放开。从前的他很鄙视班上那几对热恋中的情侣,可没想到换成自己,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晚上偷偷溜进方墨朵的房间,什么也不做,只是跪在床边看着她的睡相。他在心里默念:方墨朵,这世上只有你是属于我的,永远都是。   再甜蜜的暑假也会有过完的那一天,九月份,K大开学了。   开学后,方洛和方墨尘都住校,只在周末才会回方家。方洛又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辅导方墨朵的功课。可方墨朵的心思无论如何也放不到学习上,她的爱好逐渐由广泛而变得单一起来。   “以后真的不要考K大?”方洛问方墨朵。   “不要,我要考S大,那里的美术系最有名了,出了好多大师呢!”方墨朵说道。   “哦,我为了你留在K市,然后你却告诉我你说要抛弃我去S大,嗯?”方洛佯装受伤的样子。   “啊,那个时候你毕业了啊,呃,或者你再考研,考S大的研究生,然后就跟着我混,我罩着你啊!”方墨朵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   方洛笑了笑,刚想吻她,房门却被敲响,随后是方墨尘的声音:“方洛,该回学校了,一起吧。”   “嗯,马上。”方洛应了一下便站起身,可还是又不甘心似的狠狠地亲了一下方墨朵的嘴唇,再大力揉乱了她的长发。   方墨朵温柔地回应他,一颗心都醉了。 第五章 这捣蛋的人生啊2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来,方墨尘在客厅等他,肖以真也在,正表情极“慈祥”地和方墨尘搭话。   “在学校,有没有男生追求你啊?”   “啊?没有……吧。”方墨尘耸了耸肩,脸有些红了,她还是不大习惯谈论这些话题。   “那方洛呢?有没有女生追求他呢?”   “啊?有……吧,他太出名了。”方墨尘吐了吐舌头。   走在楼梯上的方洛后背有些发凉,心虚地回头看着也正走下来的方墨朵。后者的眼光越发不善起来……   “是吗?呵呵,呃,方洛来了。”肖以真看到自己的儿子,温柔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朝他说着,“快回学校去吧。”   方洛礼貌性地点点头,走过去帮方墨尘拿起带回学校的换洗衣物和零食,两个人就一起出门了,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   方墨朵方才听到了方墨尘的话,心里酸酸的,为了惩罚方洛,她决定不出门送他了,懒洋洋地下了楼梯,窝在沙发里剥桔子吃。   肖以真则站在门口,像极了一个慈母地朝着方洛和方墨尘的背影挥了一阵的手,方才转身进来。她瞧着方墨朵披头散发气鼓鼓地吃桔子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闹腾。   自从方洛和方墨尘考了大学住校以后,家里的常驻人口就更少了。方志又不常在家,通常情况下客厅里只有肖以真和方墨朵两个人,她们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不顺眼。   肖以真讨厌极了对她不礼貌和不尊重的方墨朵。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扮烦了一个好后母的角色,因为方墨朵根本就是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石头!   “姑娘家的,吃相要斯文一点儿。”肖以真拿了遥控器对着电视选台,话却是说给方墨朵听的。   方墨朵怔了一下,不理她,反而示威似的嚼得更大力。   肖以真心里很不舒服,可转念一想也不想得罪方墨朵,毕竟方墨朵的“能量”太大了,将来方洛和方墨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之时,方墨朵是否会恶作剧地搅局这还是一个未知数。她想了想,还是先探探口风比较好。   “墨朵,你有没有发现哥哥姐姐们穿的衣服很像?”肖以真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   “嗯?”方墨朵怔了一下,心想,不过都是白衬衫牛仔裤,很普通啊。   “呵呵,他们年纪相当,兴趣爱好。衣着品味都相当,你说这是不是巧合呢?”肖以真循序渐进。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姐姐一直都是那样打扮的啊,她喜欢利落。”方墨朵吃完橘子,又开始向薯片进攻。   “是吗?”肖以真微笑着,“我倒觉得不一定了,墨朵,你还小,不懂。唉,其实有时候看着他们两个同进同出的样子,倒真是亲密。”   方墨朵吃着薯片,心里开始变得不是滋味。   “也难怪,都是出色的孩子嘛,彼此之间产生好感是很容易的。”肖以真话说得极模糊,她也深知不能操之过急,凡事都要慢慢来。   可是这话听在方墨朵耳朵里却纯属刺激型,就好像正兴高采烈地走在晴空万里的大街上,突然一朵乌云飘来,不偏不倚地飘到她的头顶上后就开始下雨。   而且还是满大街的人,被淋到的就只有她一个的那种……   当然,这场淋到方墨朵的“心情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她一向是行动派,所以在另一个周末,趁方墨尘回家的时候,她探了探她的口风。   “姐姐,你上大学了啊。”   方墨尘斜眼:“你才发现吗?”   “呃,上大学……可以谈恋爱了吧?”   “哪有时间啊,再说……也不是想恋就恋的啊,你姐夫还在迷路呢!”方墨尘好笑地拍了拍方墨朵的额头。   “嗯,那就是说你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啦?”   “没有。”方墨尘斩钉截铁地回答。   方墨朵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她了解姐姐,也相信姐姐,姐姐说没有,就一定没有!   哈哈!   不过肖以真那边……方墨朵苦恼不已,以她小小的年纪还摸不清肖以真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离未来还早嘛,等方洛毕业之后他就会带着自己离开方家,到时候谁也管不着了!   就在这种复杂纠结的心理状态和一向“稳定”的学习成绩下,方墨朵开始了她的高中生活。   她直升本校的高中部,只是换了一栋教学楼而已。高一就那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高二的时候方志也看出来她的兴趣爱好在哪里,所以帮她安排了美术的课外辅导,准备以后让她考美术专业。方墨朵自己的志向是S大,虽然那儿离家很远……   时间果然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方洛在与方墨朵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里越来越被她所吸引,甚至可以说是迷恋。   十七岁的方墨朵,正值青春最好的年华。她可以坐在画布前画一整晚,第二天早晨用冷水一冲脸,照样光彩照人。   方洛觉得,她画画的时候最可爱,因为……画画的时候她基本能保持安静……   如果方墨朵不是那么能说……她会比现在还可爱……吧?方洛不知道,他想象不出少言的方墨朵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的流逝,岁月的沉淀,经历的增长,知识面的扩大,这一切的一切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方墨朵,实在是太爱说话了!   “方洛,你在干什么?”方墨朵无聊地拿头发梢,扫着捧了一本厚书猛看的方洛的脸。   方洛看也不看她,只是抬手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额头。   方墨朵很郁闷,因为她以前也经常这么对待小狗狗……但是这个叫公主的狗狗在她刚上高一的时候就“升天”了……   “你跟我说一会儿话吧……”方墨朵不依不饶地拉扯着方洛。   “去到楼下看蚂蚁走路,然后向我汇报它先迈哪条腿。”   “你太无耻了!”方墨朵恼羞成怒。   “嗯。”方洛心不在蔫地回答着,根本不想答理她。   这一下,方墨朵的好奇心被彻底钩起来了:“你在看啥书?”   “找论据,在模拟法庭上要用的。”方洛本能地回答了,可刚一回答完毕,心里就暗自后悔起来。   果然,方墨朵眼睛一亮,这就是她要刨根问底的前兆……   于是,一个小时之后,方洛疲惫不堪地把方墨朵轰出了自己的房间,同时诧异地问自己: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洛问自己这问题是有原因的。 第五章 这捣蛋的人生啊3   原因就是:他做为本次模拟法庭的审判长,答应了方墨朵参于K大法学院的模拟法庭,扮演的角色是——辩方证人之一。   相当于路人甲!   可是路人甲也是需要出场的……   半个月后,在方洛强大的号召力以及帅哥效应下,那天的模拟法庭现场座无虚席。更为巧合的是,担任本次庭审被告人律师的,是与他同一年级的妹妹——方墨尘。   开庭后,担任书记员的学生起立请法庭上一系列的人员入席,随后宣读了起诉书。其实这件案例并不复杂,被告人简宁,被控于某年某月某日强奸一下班回家的女白领。而方墨朵需要扮演的是当时的目击证人之一,她所说的话,对被告人应该是有利的。   公诉人与辩方律师轮战几个回合之后,请证人出场了。   方洛扭头,看着法庭一侧的小门打开,可走出来的……那是方墨朵吗?   没错,走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方墨朵。   观众席上,已经有了些许的骚动。   十七岁的方墨朵,正处在人生中最美丽的青春年华的阶段。她平时长达腰际的直发,此时变成了妩媚飘逸的卷发。她穿了一件淡粉色无袖斜裁的短裙,带着短款的珍珠项链,以及同款的珍珠耳钉,嘴唇上涂着淡粉色的口红,更衬得脸颊粉嫩光滑。   方洛怔怔地看着方墨朵,下意识地半眯着眼睛。难怪她今天不肯和自己一起来学校,难怪一大早就不知道她跑去干吗了,原来是打扮去了。听着观众席里一众男生的欷歔,方洛心里涌上些许的骄傲,那是他的方墨朵,藏不住的方墨朵。   “肃静!”审判长方洛终于回过神,拍了拍“惊堂木”。   他的余光好像看到……方墨朵笑了……   “咳。”方墨尘也被吓了一跳,掩饰性地假咳一声。她走到证人席开始提问:“证人,你的职业是?”   方墨朵一本正经地回答:“光华广告公司职员。”   “上个月十五号晚上九点,你在哪里?”方墨尘继续问。   方墨朵极配合地回答:“加班,九点的时候加班完毕,去停车场取车,之后回家。”   “在停车场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个女人……”方墨朵脸上的嫣红更浓,略犹豫,“衣服被撕破了……坐在地上哭……我就帮她报了警。”   “还有什么?”   “还看到一个男人跑走了,慌里慌张的。”   “如果再见到那个男人,你认得出来吗?”方墨尘追问。   “认得出来!”   “他今天在法庭上吗?”   “不在。”方墨朵快速回答。   “好,谢谢证人。”方墨尘微笑着转身回到律师席。   观众席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起这位证人所说的话。   接着,公诉人慢条斯理地走到证人席旁边,慢条斯理地问方墨朵:“证人,请重复你的职业。”   “光华广告公司职员。”   “工作多久了?”公诉人又问。   “呃?”方墨朵有些怔住了,她背的资料里面没写这个……只好硬着头皮胡编,“两……年。”   方洛略皱了眉,看来方墨朵没好好背资料,给她的简历上明明写了入职一个星期,还是个试用期员工。   这下复杂了。   公诉人和方洛一样,又汗又怔,明明台词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可是……虽说是模拟法庭,但那也是不能NG的!   “你……确定?”公诉人提示方墨朵,“你再想想。”   “我确定!”方墨朵并不清楚其中的干系,反正都说了是两年,当然一口咬定了。   “嗯。”公诉人灵光乍现,点点头,笑着问道:“光华广告公司和被告人的公司同在一栋大厦,而你都已经上班两年了,会没见过被告人?”   方墨朵开始眨眼睛。   观众席有人在笑。   方洛用可怜的目光看着被告人:同学……我对不起你,帮你找错证人了……   “那也不奇怪啊。”方墨朵镇静地开始陈述,“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年的时间足以沧海桑田嘛。”   公诉人摊了摊手:“暂且就算如此,那我再请问证人,当时在案发现场你为什么能够确认跑走的那个男人不是被告?从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来看,跑走的人的身高。体型都与被告极其相符,而您怎么能够在不熟悉被告的情况,认定了那个人不是被告呢?”   方墨朵深吸一口气,答:“凭女人的直觉。”   深知“案情”的方墨尘开始擦汗……直觉……这个能够拿来当证词吗?   公诉人耸肩,克制住自己的笑意,问出的是和方墨尘的心里所想的同样的问题:“直觉能拿来当证词吗?”   “反对!”方墨朵突然吼了一声。   观众席噤声,方洛假咳示意方墨朵不要节外生枝。   “反对公诉人鄙视我!”方墨朵理直气壮地质问公诉人,“我问你,你认为我在公司两年了就一定会认识被告,这难道不是凭你的猜测吗?为什么在法庭上你凭猜测就是合理的,我凭直觉就不对呢?你是在种族……哦不,你是在性别歧视吗?”   公诉人被方墨朵突然的这一嗓子吼得有点儿怔忡……观众席爆笑……   “证人,注意你的情绪。”方洛的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正忍着笑意。   “请证人正面回答,当时停车场的光线并不好,你怎么判断当时看到的逃跑者,不是被告呢?”公诉人总算反应过来,继续问。   方墨朵望天,半晌叹了一口气:“我眼力相当好,看得清清楚楚。”   方墨尘开始咳嗽……方墨朵的证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不回答,她只是对被告有利的证人,而不是真正完全意义上可以帮被告洗脱罪名的证人……这两者的差距可大了。   “证人,这里是法庭……”公诉人也有点儿头皮发麻。   “我知道这里是法庭,法庭就是还人一个公正的地方不是吗?”方墨朵瞬间化身为正义的使者,“你也知道停车场的光线并不好,那单凭一个模模糊糊的监控录像你又如何能肯定逃跑的男人就是被告呢?还是你宁愿相信摄像头而不相信人的眼睛?你有从业资格证吗?你是实习的吗?拿你的证件来给我看看!”   “反对……”公诉人无奈加无语,向方洛举手,“证人……台词不对……”   公诉人话音一落,全场爆笑,连前来听审的教授们都忍俊不禁,这是模拟法庭内难得的“盛况”。   “专业点专业点。”方墨朵鄙视地看着公诉人,想了想又扭头问方洛,“导演,要重来吗?”   方洛还没作出什么反应,方墨尘却扑倒在桌上了……   总之,事件的过程是愉快的,结局却是让人泪奔的。 第五章 这捣蛋的人生啊4   由于方墨朵的节外生枝,做为主策划人的方洛等人受到了法学院的批评。并且想参加模拟法庭的比赛拿到名次……其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唯一值得欣慰并庆祝的是,方墨朵居然得了奖。   模拟法庭最佳演员奖……   奖金:五十元人民币。   于是乎,做为得奖者。策划者及主演的妹妹方墨朵同学,兴高采烈地把这五十块钱贡献出来,请“剧组”,呃,不,是“法庭”全体成员吃饭!   “你觉得这五十块钱钱请大家吃饭……够用?”方墨尘好笑地领着妹妹边走边说。   方墨朵又绽放出如融化的奶酪一般的笑容:“我心意到了就行,反正你和方洛都带钱了,哈哈!”   方墨尘无语地望天。   方墨朵看着走在前面的方洛的背影,他好像还在跟那个演公诉人的同学认真地说着什么,时而能看到他的侧脸,夏日的阳光里,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温暖。   方墨朵的心酥了一小下,她很想追上去抱住他,再在这K大的校园里大吼一声:方洛是我的!   的确,她越来越喜欢方洛了,她也对这种喜欢是相互的感到很开心。真好啊……   “方洛,你妹妹真可爱。”扮演公诉人的男生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女生们,笑着对方洛说。   方洛没有说话。   “方洛……那个……她没有男朋友吧?”公诉人继续问。   方洛脸一沉,继续不说话。   “那个……你看我怎么样,帮我向你妹妹介绍介绍?”公诉人没有看到方洛的表情继续说道。   方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公诉人:“如果我说不行呢?”   “啊?不会吧,方洛,难道你妹妹有男朋友了?没听说啊……她班上的男生有我老乡,说她没有男朋友啊。”公诉人挠了挠头。   方洛皱了一下眉:“你……说的是方墨尘?”   “是啊。”公诉人的语气是不置可否的,他犹豫了一下笑了,“难道你以为我说的是方墨朵?算了吧,我又不是恋童癖!”   方洛的头顶飞过三只乌鸦……嘎——嘎——嘎——   方墨朵请客的地方就在K大东门对面,这里说不上豪华,可是比较干净,也是K大的学生们经常聚餐的地方。   直接挑了一个两桌的大包厢,整整二十个人。其实“法庭”的工作人员根本没这么多,只不过大家都叫上了各自的女朋友。男朋友,所以……   方墨朵不在乎人有多少,直接蹦到主桌的主人席,心满意足地摸出那五十块钱奖金,“啪”地拍在桌面上,大吼了一声:“随便点菜,别客气!”   众人的目光刷地齐盯向那五十块钱,心想……这能点啥呢……   好在方洛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听她的。”   众人眉开眼笑,有金主在就好办了。   方墨朵得意地帮方洛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她心想自己的哥哥就是伟大,到哪里都是领袖!   当然,她的得意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其实,大学生们吃饭的战斗力……是相当强的。   菜还没上齐,啤酒就先干掉了一箱,就连第二箱也正在被快速地消灭。   其实由于方墨朵贡献出来的资金是在是太少了,所以这餐饭相当于是三个人请:方洛。方墨尘。方墨朵。   方墨尘不用说了,女中豪杰一个,左一杯右一杯,一仰头,杯杯见底。她遗传了方志的好酒量,千杯不醉。   方洛更不用说,也不见他怎么喝,杯子却倒满了就会空。   唯一抓耳挠腮的是方墨朵。   大家都觉得她是高中生,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而且还事先得了方洛的“关照”,便都不好意思灌她酒,火力只对准她的哥哥姐姐,这样一来可就把方墨朵给急坏了。   “来来来,敬我,敬我。”方墨朵举着一个杯子主动出击。   “呃,你行吗?”书记员同学一脸疑惑的表情,下意识地看向方洛。   “她不行。”方洛右手漫不经心地环上方墨朵的椅背,左手拿过方墨朵的杯子,简单答了一句,然后自己替方墨朵喝掉了。   “不带这样的!”方墨朵皱着眉在桌子底下蹬腿,方洛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我不在这桌了!”方墨朵气鼓鼓地站起身,拿着自己手里的空杯子跑到方墨尘那一桌,想了想也没敢跟方墨尘坐近了,随便挑了一个法庭上的饰演被告同学,“来,我是你的证人哦,干杯吧。”   证人心虚地猛摇头。   “为啥不跟我喝!”方墨朵诧异。   “你哥说了,我要是跟你喝酒,下次模拟法庭我就变成杀人犯了……”   “你!”方墨朵气急了,耐着最后一点儿性子,语重心长地解释,“你是学法律的,为人要正义,要有勇气,要敢于跟黑恶势力作斗争,不要迫于方洛的淫威!”   “我们都是迫于他的淫威……”一桌子人,全都异口同声地说道,同时万般同情地看着方墨朵。   方墨朵怒视另一桌的方洛,后者保持微笑,然后抬了手喊服务生:“麻烦你,给那位小姑娘倒一点果汁。”   方墨朵泪奔,不甘心地大吼了一声:“加菜,我要吃鲍鱼!两头的!”   “好的,稍等。”服务生笑眯眯地先来给方墨朵倒满果汁,回头问方洛,“加菜?”   方洛只答了三个字:“听她的。”   服务员乐呵呵地便去厨房通知加菜了。   方墨朵阴笑,嘿嘿,两头鲍,方洛你要大出血了,最好你今天带够了现金!嘿嘿!   十分钟后,方墨朵钦点的“两头鲍”,隆重登场。   全场保持安静,不过大家的眼神没在“两头鲍”上,反而盯着方墨朵。   方墨朵此刻的表情……方洛后悔没带DV出来。   “这是……”方墨朵细细的手指,颤颤地指向盘子里的……一条炸鱼……鱼头鱼尾被裹了两个面饼……呃,总的来说就像是那种馍夹肉,只不过这里是馍夹鱼罢了。   “这是两头……鲍鱼?!”方墨朵憋足了劲儿问。   “嗯,这是两头包鱼。”服务生认真地点头,“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第五章 这捣蛋的人生啊5   “方墨朵,这是饭店的招牌菜,试试。”方洛云淡风清地夹了一点“鲍鱼”,放进方墨朵的碟子里,“你的,包鱼。”   全体同志们忍笑忍得脸部都扭曲了。   方墨朵在桌子底下蹬腿:“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一餐饭,在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中吃到天黑,可怜的方墨朵,一口酒都没喝着。   方家的三个孩子没有叫司机来接,自己打出租车回家了。像平时一样,方墨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方墨朵和方洛坐后面。   即便方墨尘酒量再好,毕竟也是喝得太多了,上车报了地名就开始闭上眼睛休息。方洛在后面帮她把座椅调好,便也睡了。   方墨朵仍旧嘟着嘴假装生气,时不时地斜眼瞧瞧方洛。   车速不快,车窗摇开一道缝,方洛额前的头发略有些长了,被夜风吹动。方墨朵看着他的侧脸。他高高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忽地就有些入迷了。   他……好像喝了不少,还帮自己挡了几杯。在方家这么多年了,从来不知道他的酒量这么好。她悄悄凑得近了些……嗯,他的呼吸带着酒味……可是一点儿都不令人讨厌,方墨朵心里涌上一股甜甜的感觉,脸上不由自主地就微笑起来。   这样偷看他……真好。   可就在同时,明明是闭着眼睛的方洛忽地扭过头,不偏不倚地就对上了方墨朵的眼神。方墨朵尴尬地发现他嘴角微微上扬……带了那样的得意。   方墨朵目瞪口呆,可还没等做出反应,方洛的嘴唇突然靠近了,然后轻轻柔柔地印在她的唇上。   这个带着淡淡酒香的吻,辗转于方墨朵和方洛的双唇之间,这并不是初吻,甚至只能算是无数次吻中的一次吧。可就是这个吻,这个偷偷摸摸在出租车上的吻却让两颗心都战栗起来。两个人就那样吻着,只有双唇间的纠缠,只有从车窗吹进来的晚风见证。   即使是前排的方墨尘回头看到又如何?   方洛就是想吻方墨朵,从一开始就想,从方墨朵从模拟法庭的证人门走出的时候就想;从方墨朵得意扬扬地拿到五十块钱的奖金的时候就想;从方墨朵宣布要请客的时候就想;从方墨朵坐在他的旁边,非要喝酒的时候就想;从她盯着那“两头包鱼”气急败坏的时候就想。   他知道自己没有喝醉,虽然他很想醉,也许醉了之后就可以做一些可以真正拥有方墨朵的事情,可是他的方墨朵……还那么小……   他的手抬起来,插进方墨朵柔软的长发中,他吻着方墨朵,并且在心里默念着:请快点儿,快点儿长大吧。   要长大其实也很快,至少从高二升到高三就是一晃儿间的事情。   上了高三的方墨朵已经参加了S大美术系的专业课考试,考得还不错,就等文化成绩达到要求了。   至于方洛,他和方墨尘都可以直接保研。可他想拒绝,即使读研,他也想考S大的,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方墨朵在一起了。   对此方墨朵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的,她从没想过会离开方洛,即使她考了大学也得拉着方洛一起!   那是必须的!   于是方洛和方墨朵都期盼着高考快点儿到来,S大……似乎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可朝前看,通往S大的路上还站了一个肖以真。   “阿姨,他们要什么时候回来?”方墨朵站在客厅里,问着肖以真。   肖以真正在吃苹果,她从来不会啃着吃苹果,而是将苹果切成小块,泡着淡盐水,然后拿牙签扎着吃,吃得小心翼翼的以防花了口红。听到方墨朵的称呼,她的心里一阵烦躁,略皱着眉:“你可以打电话给他们啊。”   方墨朵问的“他们”,指的是方墨尘和方洛。   肖以真帮他们要了两张最近正在审理的一个大贪污案件的票,两格人都去半了天还没有回家。   “他们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方墨朵没顾得上品味肖以真话里的话,她只想着趁周末让方洛带她去看画展。   “那我有什么办法?”肖以真吃完苹果,拿纸巾擦了擦手,不冷不热地回答她。   她最近对方墨朵都是这种态度,或者说,这一年都是这种态度。   随着方洛和方墨尘即将毕业,肖以真的那个计划也逐步进行得越发明显起来。可是……她毕竟是一个睿智的女人,只稍加观察,就发现了方洛和方墨朵之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氛围。   这一点让她大吃一惊。方墨尘可以,方墨朵……绝对不行!   先不说别的,即使方墨朵真的成了她的儿媳妇,也绝对不会对她有什么帮助。说不定她还会撺掇着方洛一起来反抗她,那孩子,绝对不会是省油的灯。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些事情。   比如极力给方墨尘和方洛创造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再比如通过方志给方墨朵安排周末的美术学习,让方墨朵和方洛总是在时间上错过。她有信心,即使方墨朵和方洛真的有暧昧,她也有能力斗得过这两个小孩子。   方墨朵却不知道肖以真心里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只是本能地觉得肖以真是越来越难相处了。她咬了咬嘴唇,故做惊讶状地指着装肖以真吃的苹果的碟子说:“阿姨,忘记告诉你了,泡苹果的盐水里有一只死苍蝇,呃,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反正你又没吃到,放心吧!”   肖以真头皮发麻,明知道方墨朵说的不是真的……可……她反胃了!她皱紧了眉头,声音也略尖了一些,:“瞧瞧你穿的是什么,被你爸爸看到又该说我没教育你了。” 第六章 那个失火的夏天1   方洛曾经以为,想念只是一个名词,只是一个他永远都不会去体味的名词。他从没想过会与方墨朵天长地久,是因为他以为天长地久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显然不是,生活从来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管多想念,也只能是想念,因为他想念的是方墨朵;不管多恨,也只能爱,因为他恨的是自己的母亲,因为他爱她。   方墨朵下意识地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小T恤。热裤,没什么啊,夏天到了,难道还穿棉袄?   “班上的同学在周末都这么穿,阿姨,你总不会要求我在家也穿校服吧?”   “你同学的家庭是什么家庭,我们家庭是什么家庭?”肖以真冷笑了一下,“墨朵,你多少也要注意一下你爸爸的身份和面子,你出去转一圈,看看哪个大家闺秀穿成你个这样了?即使你不计较这些,我可不愿意让人说我没尽好一个当妈的责任。”   肖以真不是不知道,在方家是不能跟方墨朵提及她的生母。她的生母出车祸的时候方墨朵也在车里,受了很大的刺激。可她还是刻意着重强调了“当妈”两个字,刺得方墨朵心里一紧,几乎想火冒三丈了。   “就这样吧,我也是为你好。”肖以真巧妙地笑了笑,鸣锣收兵,绝不恋战。她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嗯,得练练形体了,最近体重都减少了,唉,太瘦了也不好。”   说完,一步三摇地上了楼,去她专用的练功房。   方墨朵强自命令自己深呼吸,天气这么好,不能跟她生气!正郁闷着,刘司机从一侧的杂物间走了出来。   “刘叔叔。”方墨朵打了声招呼。   “墨朵,没出去玩?”刘司机笑着问了一句。   “没……呃,刘叔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方墨朵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瓶子。   “哦,洗车用的,今天天气不错,我想把夫人的车洗干净。”   “哦……”方墨朵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这瓶是夫人专用的?”   “呃,也不是专用,家里的车都用这个洗。”   “我就说嘛,刘叔叔,偷偷告诉你,阿姨不喜欢这个洗车液的味道哦。”   “啊?这个……没味道吧。”   “呃,就是啊,没味道的她就是不喜欢,她说她的好朋友在国外洗车都洗得香喷喷的。”方墨朵信口开河。   “那怎么办?”刘司机倒是信了,肖以真一向也确实比较挑剔。   “好办,她房里有,朋友送她的,我去帮你拿,今天就可以用了。”   “嗯嗯,谢谢墨朵。”刘司机笑着点头,“那我先去准备。”   “去吧去吧。”方墨朵的笑容又开始像奶酪了。   五分钟后,方墨朵已经偷偷从肖以真房间里出来,跑到花园里,刘司机已经开了水管准备冲车了。   “刘叔叔,用这个。”方墨朵把手里的一瓶全是英文的“洗车液”往车子旁边的水桶里倒。   “呃,怎么没有泡沫。”刘司机搅拌着桶里的水,纳闷地问。   “多倒点。”方墨朵不以为然,“这个洗车液是无泡型的。”,说着,把一整瓶都倒光了……   “呃,好香。”刘司机认真地点头,“大概夫人就喜欢这种。”   说完,拿了海棉沾了桶里的水就开始擦车。   方墨朵看着他背对着这面了,就又掏出一个玻璃瓶,把瓶子里的液体也一股脑地倒进水桶里,这下……可真是香了……   于是乎,肖以真练完了形体准备去逛街,下楼开车的时候,花园里弥漫着自己最熟悉……最喜欢……最昂贵……关键是最不好买到的……限量版的……香水的味道。   同时,和香水同一系列的洁面乳空瓶,也被端端正正地搁在车顶上。   “老刘。”肖以真双眼快喷火了,“这是谁拿下来的?”   “哦,墨朵给的,说你喜欢这个味道。”   肖以真抓狂地抬头,看向楼上方墨朵的房间。   方墨朵果然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大苹果,边啃边笑眯眯地看着肖以真,含糊不清地说着:“阿姨,苹果啃着吃比较甜哦。”   “你知道这香水多少钱?”肖以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尖利着嗓子吼道。   “你喜欢嘛。”方墨朵居高临下地耸了耸肩。   肖以真怒极反笑,一字一字地说着:“好,走着瞧。”   说罢,钻进车里,用力关了车门,走了,留下一路浓郁的香气……   方墨朵并不怕她的威胁,她做这些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不过就是让肖以真损失点儿钱,况且这些钱还都是爸爸的!   吃完苹果,方墨朵心满意足地再次拔了方洛的手机,终于通了。   “你在哪里?”方墨朵兴奋地问着。   “刚听了审,我和方墨尘去教授家请教几个问题。”方洛略压低了声音,温柔地说着,“想我了?”   “没有。”方墨朵斩钉截铁地回答,“一点儿都不想。”   “那你打电话干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嘛。”方墨朵咬咬嘴唇,在床上边打滚边问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和方洛通电话,她就甜得想打滚儿。   “呃,我尽量快吧。”方洛笑着回答。   “哦……”方墨朵拉长了音,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尽量快……方墨朵希望是五分钟,或者六分钟!跳下床,拉开衣柜门,扯出里面那件吊带真丝睡衣……   方墨朵的脸逐渐涨红了……这件睡衣是她偷偷买的……如果穿上它站在方洛面前……应该叫做……性感吧……   方墨朵把睡衣放在身前,对着镜子比着,想像着方洛看见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嗯,当年自己的飞机场如今已经成了喜马拉雅了,哈哈!   可是……他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   方墨朵坐回床上看着手里的睡衣发愣,居然又想到了肖以真。   方墨朵知道肖以真不喜欢自己,可是……如果真的和方洛结了婚,自己还能喊她阿姨吗?如果喊她妈妈……岂不是让她很得意?   郁闷!方墨朵陷入了对未来的想象。   也没错,她所苦恼的只不过是是否喊肖以真为“妈妈”而已,她的生活中还能有什么大事让她发愁呢?   可生活毕竟是生活,不会以谁的意志为转移。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管你接不接受。喜不喜欢。   如果可以选择,方墨朵那晚也许真的不会穿上这件睡衣。   可生活,从来不接受后悔二字。 第六章 那个失火的夏天2   晚饭的时候又是只有方墨朵一个人,好在她也习惯了。   回到房间发呆,数着分钟等方洛,越等越心焦,忍不住还是拔通了他的电话。   “喂,墨朵?”接听手机的不是方洛,却是方墨尘刻意压低的声音。   “呃,姐姐。”方墨朵怔了下,继续问着,“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快了,我们在忙,先这样哈!”方墨尘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方墨朵的耳朵贴近了手机听筒,方洛的声音也能隐约传来,他好像在和一个男人争论着什么,可没等她听得太清楚,方墨尘已经挂断了电话。   方墨朵长吁了一口气,郁闷地对着手机愣了一会儿。方洛他们大概还在和教授请教问题吧,其实有的时候真的挺羡慕姐姐的,她永远和方洛都有共同语言,毕竟他们学的是一个专业,又都是引人瞩目的优等生……   沮丧地躺回床上,方墨朵心想一定要把方洛勾引到S大,然后好好地看住他!   可是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方墨朵看着天花板,眼皮倒是越来越沉了……   也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总之就在方墨朵半梦半醒之间折腾的时候,隐隐约约地听到有轻轻的上楼的脚步声。方墨朵几乎立刻就醒了,竖着耳朵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那个声音是走到方洛的房间前,然后又听到了轻轻的开门。再关门的声音。   方洛回来了!   大脑还处在半混沌状态的方墨朵并没有去想方洛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来看自己,她本能兴奋地跳下床,三下五除二换上了那件让她害羞的真丝睡衣,对着镜子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脸色显得红润一些,随即便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微笑着朝着方洛的房间走了过去。她决定要给方洛一个惊喜,她满脑子都是见到方洛之后,方洛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说什么样的话?会不会说她漂亮,会不会拥抱她。然后吻她?   答案是肯定的,而这个肯定的答案,更让方墨朵的心跳加速。   方洛的房间果然已经开了灯,他真的回来了!一。二。三……方墨朵深呼吸,然后突然拉开了方洛的房门。   可是在看清楚房间里面的人之后,方墨朵的表情僵住了。那一瞬间几乎是忘记了呼吸般的难堪,即使是地上有一条缝,她都会忘记了钻进去的难堪。   房间里的人的表情和方墨朵一样的震惊,她的眼神被方墨朵全盘解读了,那眼神里有鄙视。恼怒。明了,最后是冷笑。   房间里站着的当然不是方洛,而是肖以真,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可此刻的方墨朵没心思看清那是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句话,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向对方问出。   肖以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看到方墨朵的时候,心凉了半截儿。原来她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方墨朵果然在对她的儿子实施勾引,她永远记得她进方家的第一天方墨朵是怎么对付她们母子的,那个不过几岁的小姑娘是如何的有心机。阴险。诡计多端,方墨朵的心计这么多年来都让她防不胜防,而现在……方墨朵的目标居然转移向方洛!   几乎在愤怒的同时,肖以真就做了一个决定:是该对付这该死的丫头了!她越长大,样子就越是酷似她那个短命的生母,一样地惹人讨厌!   “我……我走错房间了。”方墨朵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脸上烫得要命,垂着头就想在第一时间逃走。   可头皮一痛,自己已经被肖以真扯住头发,生生地拉进了方洛的房间,甚至还来不及尖叫。   “你干吗!”方墨朵怒了。恼了,她大力推开肖以真。只觉得又气又羞,眼睛酸酸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方志再严肃也从没这样地对付过她!   “小贱货!”肖以真尖锐的嗓音完全压过了方墨朵稚嫩无力的抗议,她用最肮脏的三个字来形容方墨朵,她滔滔不绝地咒骂着方墨朵,把这么多年来所有的怨气一股脑儿地朝方墨朵发泄着,嘴不停,手也不停,左右开弓迅速扇了方墨朵两个狠狠的耳光。   方墨朵被打蒙了,耳朵嗡嗡作响,震惊完全压过了疼痛,她甚至忘记了该哭还是该骂。把她人生的所有经历加一起再乘以2也没有过这样的被污辱,她不敢置信地瞪视着肖以真。肖以真以往的高贵大方。脸上常挂着的那种伪装出来的慈爱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足可以让人战栗的怨恨。就好像方墨朵是个魔鬼,而肖以真恨不得撕碎了魔鬼的可怕表情。   “你进我儿子的房间干什么?你怎么不干脆脱光了再进来?你以为我儿子回来了?你以为你这德性勾引我儿子就行了?我忍了你这么多年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了?你这个小贱货。有妈生没妈教的贱人!你跟你那个死鬼老妈一副德性!我告诉你,你就是脱光了躺在床上我儿子都不会看上你,照照镜子吧,黄毛丫头,你算个什么东西!”   方墨朵的愤怒终于随着肖以真的那句“有妈生没妈教”而暴发。她全身都颤抖着,妈妈生前的寂寞和委屈。妈妈出车祸时的场景。妈妈在车子起火的时候把自己推出车门的样子。妈妈和爸爸之间的冷战,一股脑地全部涌进她的脑海。没有前后。没有条理。没有因由地炸开了,炸得方墨朵五脏六腑跟着乱成一团,生生地痛。她很想像肖以真一样破口大骂,用最脏最脏的话骂,可是最脏最脏的话究竟是什么?她一字一字地喊着,可是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那些话只是本能的涌出来,涌向肖以真:“我不是贱人,肖以真你这个该死的小三才是该去下地狱的恶人,你想在方家当女主人?下辈子吧。等我爸爸回来我就让他轰你走!”   肖以真不怒反笑:“你小丫头想跟我斗?我告诉你,你妈妈当年都斗不过我。你跟她一样愚蠢!我不过打了个电话给她,我不过是寄了些照片给她,她就要死要活地开车出去。我告诉你,你妈妈本来就是一个神经病!神经病妈妈生出来的就是个神经病女儿!你爸爸回来,你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一丝不挂地到我儿子房间实施勾引?告诉你爸爸你开始思春了?”   “是你!是你打的电话!”方墨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对肖以真的恨意瞬间升级到要杀了她的地步。当时她还小,她只记得妈妈那晚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哭着带她上车,边开车边哭。她很怕,她求妈妈停车,妈妈不说话,就只是哭。然后对面有刺眼的强光,震耳欲聋的撞车声,她和妈妈的车子在空中翻滚。火光,她和妈妈的连接,就断在妈妈用力把她推出车子的那一刻,她对妈妈的思念,就起源于妈妈被困在车里活活烧死的那一幕……   原来是她……原来是肖以真……原来是她……方墨朵的心脏被恨意揪得拧成了几圈,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门没有关,她甚至没有听到有上楼的脚步声,她的耳朵里全是那晚所有的悲惨的声音,她看着肖以真突然恢复平静的脸孔,她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她发疯一样咬着嘴唇掐住了肖以真的脖子,尖叫着把她推向那扇没有关闭的窗子前面,她只想杀了她,只想把肖以真从这楼上扔下去。 第六章 那个失火的夏天3   肖以真离奇地并不反抗,竟只是求饶,泪眼婆娑地说着一些方墨朵根本不想听到的话,其中有方洛的名字。可是手中一直拿着的东西却改变了状态……是DV。她今晚进来就是想把这DV送给方洛,借以缓和一下自己跟儿子的关系。此刻,她按下了录制键。   方墨朵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说,可她永远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她一字一字。声嘶力竭地说着:“你生的儿子才是贱人,他才是会勾引人的人。他才是和你一样下贱的人,他身上流着的是你的血,他在我13岁的时候就想强奸我,他才是个贱人!我恨你,我恨他,我要杀了你,我要毁了他!”   方墨朵声嘶力竭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手上不断用力,扼住肖以真的喉喉不断朝窗口用着力,肖以真的脸开始扭曲,双手反扣着死死的按住窗沿不让自己的身体彻底倾斜出去。   方墨朵陷入了疯狂,她不想再理会一切,她不能再考虑一切的后果,她甚至听不到一切的声音,她眼里只有肖以真,这个杀了她妈妈的女人。   结束这一切的,是一记响亮得足以让方墨朵清醒的耳光。   方墨朵的嘴里立刻有了腥甜的味道,左耳是一阵疼痛的嗡鸣,打她耳光的人随即用巧力迫得她松了手,肖以真半真半假地咳着,她还反倒是一脸的泪痕和委屈。   方墨朵的视线离不开让她恨之入骨的肖以真,她不敢相信自己会跟这样一个女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无法想像自己还平平静静地叫她阿姨叫了这么多年。   “不怪她,她还小,是我不该发现她的秘密,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穿成这样进洛洛的房间啊……”肖以真看都不看方墨朵,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她还是个小姑娘,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怎么可以还要利用方洛,利用我唯一的儿子?”   她诉说的对象当然是刚才这个打方墨朵的人——方志。   “方墨朵,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方志脸上的怒气丝毫不比方墨朵少,从他一上楼所看到便是方墨朵像个疯子一样,穿着这件近乎是不堪入目的睡衣声嘶力竭地对着肖以真大喊大叫,甚至想杀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么了,以往肖以真不止一次地说过方墨朵好像在作风方面有问题,他还不相信,甚至批评过肖以真,不要以世俗的说法去评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现在……方墨朵方才口口声声说方洛当年要强奸13岁的她,而眼前的事实却是她才是衣着暴露动机不纯的那个,难道肖以真还会有本事让方墨朵穿上这样的衣服,然后再把她引到方洛的房间来陷害她吗?   方志不信,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而自己的眼睛则告诉他:方墨朵,大错特错!   与其说方志暴怒,不如说他是痛心疾首。他后悔没有早听肖以真的话。后悔没有严加管教方墨朵。   “爸爸,你不相信我,你信她?”方墨朵的眼泪不可遏止地流着,喉咙痛得像是燃了一把火,那把火鲠在嗓子,一点一点地蔓延,向内,顺着每一根血管燃遍全身,痛遍全身。她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糟糕透顶,和一个街头太妹没什么区别,而肖以真那一脸装出来的可怜慈母的样子更让她感觉恶心。恨!“这个女人,她杀了妈妈,你信她?”   “我信!我信我自己看到的!”盛怒下的方志一字一字地说着,“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娶了你肖阿姨,可是当年拆散这个家的不是我,是你妈妈!你妈妈多疑。敏感,她像个疯子一样调查我!她带着你开车出去,她不止杀了她自己,还差点儿杀了你!方墨朵,这么多年,你也该懂事了!从你肖阿姨带着方洛进这个家的那天开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多少破坏吗?从第一天你就用图钉扎自己的手陷害方洛。现在你长大了,竟然说方洛会强奸你?亏他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哥哥!我方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我怎么会教育出你这样不知羞耻的疯子?!”   方志的话,一字不漏地生生凿进方墨朵的心里,她不想听,却又贪婪地记住每一个字,她想看清楚方志,可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她想看清楚肖以真,可妈妈的脸却总是重叠出现在眼前。她还要解释吗?她还要说什么吗?爱上方洛的是她,穿上这种该死的衣服走进来自取其辱的也是她,以为可以和仇人的儿子共度一生的还是她,她还要解释什么?说这些废话还有用吗?方志打她的耳光,她没办法还回去,因为那是她的生父,可是妈妈呢?妈妈的死却是眼前这个女人造成的,而爸爸现在指责的居然是一个死去的人,居然在指责她的妈妈!方墨朵恨,她只恨自己刚才没有掐死肖以真,她不能再思考,出于本能,出于血液里那种燃烧着的恨意,她一脚踹向离自己不远处的肖以真,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这么多年在爸爸的安排下学的那点儿拳脚功夫第一次有了实战真人的施展,这下踢的动作太快了,快得方志根本没办法阻拦,于是肖以真一声惨叫,被踹中了小腹翻倒在地上,之后便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倒抽着冷气,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方墨朵眼睁睁地看着肖以真的腿上多出一道蜿蜓而出的血痕,那血是从小腹流出的。那血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包括方墨朵的。   方志的那几记耳光不能让方墨朵停止刻骨的恨,肖以真虚伪的表情也不能让方墨朵的情绪平复半分,可那血……   方墨朵怔忡地盯着肖以真,忘记了自己接下去要做些什么。方志顾不得打方墨朵,早就急的跪坐下来扶住肖以真,一向冷静的他也止不住的颤抖,怎么会有血?   让方墨朵安静下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因素:突然冲进来的方洛。 第六章 那个失火的夏天4   方洛……他几乎是和方志同时进的家,他自然也听到了方墨朵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包括……指控他强奸。   他其实一直站在门口,他多希望方墨朵能回头看他一眼,能够停止那些恶毒的话,能够让他有勇气继续留在方家,继续爱她。   可方墨朵的话却让他无地自容,彻骨的冷。他不敢相信方墨朵会用那样的词来形容他,他不敢相他在方墨朵的眼中的他原来只是“下贱”。   可是方墨朵的眼里……终究还是没有他,甚至在方志出面制止后,她还是一脚踢向了肖以真。   肖以真是他的母亲。   方洛冲过去,推开方墨朵,抱起自己的母亲,母亲痛得说不出话,只是流着泪,惊讶无比地看着腿上的鲜血,一脸惊慌失措和绝望的表情。   “你也不相信我?”这是当晚,方墨朵对方洛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在方洛抱着几乎昏迷的肖以真朝外走的时候,她拦住了他。   “让开。”这是当晚,方洛对方墨朵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方墨朵听得清楚,听得明白。   捏着方洛手臂的细细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断了留恋。   随后,除了方墨朵以外的方家在场所有人,全部护送肖以真去医院急救。方墨尘当晚并没跟方洛一起回来,而是去了学校,所以没能目睹整件事情。   肖以真流产了,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情况下。   她本来就是高龄产妇,这次小产又属意外,很凶险。不过在她住院的时间里,方志和方洛衣不解带地陪着她。照顾她。   一个星期后,肖以真出院。   方洛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瘦了一大圈,面对方家的人都不再有笑容。肖以真在方志面前表示愿意原谅方墨朵,原谅她少不经事的行为,让方志更觉得她大度。容人。   方洛不知道肖以真说要原谅的话是真是假,平静下来之后,他也觉得那晚事有蹊跷,可方墨朵却一直躲着他。躲避方家的所有人……   “你们两个开始多久了。”肖以真惬意地躺在卧室宽大的床上,看着方洛问。   方洛安静地看着母亲,突然觉得她此刻的神态太过陌生。   “别瞒我了,那小妮子跟她妈妈一样是个妖精。嗬,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勾引我儿子这么多年。”肖以真一想到死在腹中的胎儿,对方墨朵的恨就越深。   “是你抢了方志,方墨朵的妈妈如果是妖精,那你是什么?”方洛慢条斯理地说着,“妈,过去的事就不要扯出来讲了。”   肖以真半眯了眼睛看着方洛,他懒洋洋的语气和态度更激怒了她,同时也让她明白了儿子的立场,她反倒笑了,话题转开:“总之,你和方墨朵之间是不可能的,收收心。”   “我会找方墨朵谈,我和她的事,不劳您操心。”方洛有点儿心烦,起身想走,肖以真的身体恢复了,不需要他再衣不解带地照顾。   “我说不许就不许。”肖以真扯过床边的DV扔给方洛,语调平静,语气却讽刺得很,“她那天的所作所为全部录下来了,你是学法律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她害我没了孩子,我还要把你再送给她吗?”   方洛诧异地停住,拿起DV倒回重放,内容果然是从方墨朵开始疯狂地掐住肖以真的脖子开始,一直到她踢向肖以真的小腹……   “放心,毁了这个我还有备份。”肖以真微笑着继续说,“你说……一个17岁的孩子会被判什么罪?”   “方志不会允许你公布这些内容的。”方洛心里发寒,极力控制自己不把这DV扔出去砸碎,他告诉自己要镇静,可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带了颤音。   “我发誓,如果你跟她在一起,我就公布,或寄到S大,看看S大还会不会录取一个这样的疯女孩儿。即使录取了,方墨朵周围的人又会怎么看她?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她会有什么样的未来!”肖以真咬牙切齿地说着,“我绝不容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恨我入骨的女孩子,绝不。”   “所以您就宁愿毁了她,或是您的儿子?”方洛一字一字地说着,手中的DV慢慢放回原位,笑容却一点点地在他脸上绽放。   肖以真从没见过这样的方洛,他脸上的笑让她陌生而又恐惧,即使他现在只是个在校大学生,即使他羽翼未丰,可在方家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偷偷成长也足以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肖以真不由自主地听着自己的儿子,用那样坚决而又冷冰的语气对自己说着:“妈妈,从今天开始,你我之间,就只剩下这个称呼,还有那该死的血缘。你给了我两条路,一是离开方墨朵;二是让方墨朵离开。很好,我选择第二条,因为我和方墨朵目前都没有能力和必要跟您斗争下去。可是也请您记住了,把她逼走,会是您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另外,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您保重!”   说完,方洛微笑着,关上了肖以真的房门,然后回自己的房间。如果说,十几年前来方家的那天,他全部的感觉是陌生和对未来的恐惧,那么今天,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远甚于当初的原点。   支撑着他的全部力量骤然消失…… 第六章 那个失火的夏天5   吃饭的时候,方墨朵旁边的座位空了。上楼回房间的时候,方墨朵经过那扇熟悉的门,里面再也没有透出过灯光和那个突然开门,然后对着她笑的人。坐车的时候,没有人再坐在她的身边,偷偷地握着她的手,偷偷地亲她。   方洛明明就在K市,明明就在K大,明明在周末的时候还会回到方家,可是他却像是消失不见了。   不止一个晚上,方墨朵就坐在小阁楼里发呆到天亮,她倾听着每一点声音。每一个脚步。她以为方洛总会肯听她解释,她不是想指控他意图强奸,她只是气坏了。她不介意方洛是肖以真的儿子,因为这不是他的错……   她等他肯倾听的那一天,可她等来的脚步声……却是属于方墨尘的。   “墨朵,下楼睡吧。”方墨尘进了阁楼,开了壁灯,心疼地看着变得憔悴不堪的妹妹。方墨朵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可在看清是她之后,又逐渐熄灭。   “墨朵。”方墨尘的眼泪就因为那熄灭了的一点光亮而突然流了下来,“是我。”   方墨朵微笑着点点头,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笑的话。   “下楼睡吧。”方墨尘走近了方墨朵,蹲在她面前,抬手把她耳边的长发捋到后面。   这也是方洛最喜欢的动作,方墨朵心里一窒,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回学校了。”方墨尘费力地解释着,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语气,“唉,现在我们系杂七杂八的事情特别多。”   “嗯。”方墨朵认真地点头。   看到方墨朵这样的表情,方墨尘反倒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再说其他安慰的话,她明知道方墨朵不会相信。她自责得要命,自己的妹妹慢慢长大了,可做姐姐的……却什么都没帮她做过,甚至连她喜欢谁,都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墨朵,那天……那天肖阿姨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特别生气的事?你跟姐姐说,姐姐帮你出气。”   方墨朵沉默片刻,突然又问:“为什么一定是她做了什么,也许是我故意无理取闹,所有人都知道我一直讨厌她。”   “你不会,一定不会。”方墨尘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地回答。   方墨朵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姐姐,她一直以为,和她相依为命长大的是方洛,她一直以为姐姐是个粗线条的姐姐,可就是这个粗线条的亲人却在这个时候给了她最后的信任。   与其说方墨朵感动于方墨尘的信任,不如说……方墨尘的信任使她对方洛的最后一点儿期望默然消失了。   方墨朵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一个星期之后,方墨朵走了,仍旧什么都没对方家的人说。   就是那年夏天,方墨朵走了,去了B市的爷爷家,然后直接在B市参加高考。   如果是普通学生当然不行,可方墨朵行,因为她是方志的女儿,方军的孙女儿。   方墨朵没有想到,她第一次使用这种“特权”,却是因为这样一个被驱逐的原因。   她走的时候,只有方墨尘送行。   没有了方墨朵的假期,更像假期。没有了方墨朵的方家,更像方家。   她的房间保留原样,只有保姆会定期进去打扫。   有一天晚上,方墨尘看到从里面又透出熟悉的灯光,那一刻她几乎窒息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可是里面的人却不是方墨朵,而是方洛。   方洛背着门口,站在窗前,出神地看着外面。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该让她一个人走。”这是方墨朵走后,方墨尘对方洛说的第一句话。   方洛回头,出神地看着方墨尘好一会儿,他似乎在确认,门口的女孩子,是方墨尘,而不是方墨朵。确认了之后,离开了窗前,出门,和方墨尘擦肩而过。   “你就这样了吗?”方墨尘不甘心,追问着。   “当然不会。”方洛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在这个家,也只有方墨尘让他还会有谈及方墨朵的欲望,他看着方墨尘,轻声却也决然说了句,“只是现在而已,她会回来的。”   方墨尘怔了一下,由着他离开。她不明白方洛的意思,什么叫只是现在而已,往后会有不同吗?可无论如何方墨尘都明白,在这个家里想念方墨朵的,不止她一个人。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更加顺理成章了,方墨朵考上S大,开始她的专业学画生涯,而她也再没在方家出现过。   每年春节的时候,方家的电话铃声就会响个不停,都是来拜年的,可没有一次是方墨朵打来的。   方洛曾经以为,想念只是一个名词,只是一个他永远都不会去体味的名词。   他从没想过会与方墨朵天长地久,是因为他认为天长地久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显然不是。   生活从来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管多想念,也只能是想念,因为他想念的是方墨朵;不管多恨,也只能爱,因为他恨的是自己的母亲,因为他爱她。 第七章 走过光年的爱1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被方洛按了定格,保持在方墨朵不经意间回眸的一张照片上。没错,这才是方墨朵的眼神,好像看清了一切,可也漠视了一切。   方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画面,身不由已地蹲了下来,嘴唇慢慢贴近那冰冷的电视机屏幕,静电带来的刺痛只蔓延了一瞬间,就如同他曾经吻过的方墨朵,让他痛,可痛得心甘情愿。   五年后的夏天,S市。   “啪!”一张红色的即时贴被方墨尘贴在电脑桌正对面的墙上,上书三个大字外加一个用红笔描粗的惊叹式的标点:好男人!   “这就急了?”方墨尘一手一个油乎乎的炸面包圈正吃得不亦乐乎,看清楚纸上的字之后,给了方墨朵一个极诧异外加痛心的表情,“你才毕业一年,急什么啊,现在的社会也不流行早婚……”   的确,方墨朵从S大美术系毕业一年了,可她年纪也还是小啊……方墨尘从没想过,自己的这个小妹妹也会有这么着急相亲的一天。   “咳咳。”方墨朵不是假咳,是真咳。她不想回答姐姐的这个问题,只有顾左右而言他,“姐,都快半夜了你还吃,不怕胖啊?明天没工作?”   “先别管我,我说你什么意思,好男人是什么意思?”方墨尘不上方墨朵的当,直截了当地问。其实她明天是没什么工作,律师行那边最近比较闲。她从K大毕业后,经导师的推荐就来了S市的律师行工作,一方面这家律师行在这律师行业界内很有名气,另一方面还可以照顾方墨朵,从那件事之后,连方墨尘都变了很多,她要把以前对方墨朵的忽视在今后的日子里都补偿回来。   所以现在姐妹俩就住在一起,并不需要方志的资助,足可以自食其力。方墨尘的收入颇丰,方墨朵虽然宅在家里画漫画,可也出版了几本漫画册,算是小有名气。   方墨朵无奈地叹了口气,半皱了眉头,背课文一样地说话:“简单,我要去见个男人,对方可是精英,我明天要描描眉画画眼,打扮得利索点。”   说完,虚弱地爬上单人床,盖上棉被呈死尸状。   方墨尘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扭身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又进来,随即方墨朵的脸颊被捏住,一片苦苦的药被硬塞进她嘴里,眼前又是方墨尘一张放大的脸:“看来你真的需要吃药了,多吃点儿。”   “我谢谢您!”方墨朵半坐起来喝了方墨尘递过来的水吞药,“我保证明天那男的是精英?”   “精英?”方墨尘斜着眼睛笑,“精英是统一标准吗?通过了国家质量体质认证?高学历?身高180cm。有着天使的外貌。魔鬼的身材。唐僧的心肠。开一兰博基尼?你确认那车不是租来的?”   “姐,我发现你还真是……当律师当的越发牙尖嘴利。”方墨朵涨红了脸抱怨,“小时候没见你这么多话啊。”   “还有这种神男没被剩女瓜分?你可不许当小三!”方墨尘点了点方墨朵的额头。   “你以为我是肖以真吗?”方墨朵淡淡回了句,笑了。   方墨尘怔了下,没说话。这么多年了,方墨朵从来没主动提及过肖以真,这次……   “人家这个精英男是以事业为重的人,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啊,而且……嘻嘻,总之你明天就知道了,相信你妹妹我的眼光不会差啊,所以病不好也得好!我保证,一看到他就会有触电般的感觉!而且……你也会有惊喜哦”方墨朵扯开了话题,刻意的轻松语气,咬牙切齿的说着,脸上充满了坚毅的光辉……   触电般的感觉……是爱吗?那方洛……方墨尘心里哆嗦了下,让方墨朵乖乖地缩进被子捂汗。   当晚,方墨尘在MSN上和一个人聊了整夜,是方洛。   第二天,神大概是听到了方墨朵昨晚的祷告,不仅她的病好了大半,连S市的阳光都格外的明媚。   下午二点五十分,方墨朵领着不情不愿的方墨尘出现在指尖岁月咖啡吧的靠窗的位置。   约的精英男是在三点见面,可是方墨朵说,现在不流行女的迟到,略提前一些才更显得有素质。那些故意让男人等的女人早就OUT了。对此,方墨尘不以为然,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以方墨朵的个性,越说不好的她就越来劲儿……   两个人坐好了,方墨尘仔细地打量着方墨朵,对她做最后的“检修”。   果然,方墨朵刻意打扮之后……气质更好。宽大的白衬衫下面配了一条又长又夸张的层层叠叠的波西米亚裙,若是别人穿,方墨尘大概会略嫌繁琐,可是方墨朵却不同,更显得她出尘。   出发前,方墨尘看到方墨朵抠了一坨粉色眼影膏仔细涂脸上了,现在刚好晕开,让她的小脸看上去粉嫩粉嫩的。   眼镜也换了隐形的,秀发长长地披着,特顺。本来还想把头发弄几个大波浪,可那个卷发棒烫头皮行,烫的方墨朵是哇哇乱叫,可烫头发却死活不出鬈,折腾了一个小时也没啥成果,只好悻悻作罢。   可是方墨朵肯用心去打扮出来见这个所谓的精英男,就足见问题了,不得不引起方墨尘的重视……   这边方墨尘在打量方墨朵,那边方墨朵却在发呆,外加心神不定。其实她常来指间岁月,这里很安静。沙发很舒服。地点也不差,可是客人从来就不多,来的人也都只是安静地独坐一角,点一杯咖啡,随便拿起咖啡吧里提供的书翻看。或是上上网。方墨朵喜欢这里的原因除了以上几点之外,其实最重要的是喜欢这里的老板。   这里的老板叫苏年华,是个很有趣很迷糊的年轻少妇,她的老公是个超级大帅哥,好像是很忙的样子,不过偶尔也会来,每次来都拥着妻子甜腻半天,两人旁若无人的挤在沙发上小声聊天。   方墨朵每次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都会红果果地发呆走神,啥叫羡慕,这就叫!   “丁零……”方墨朵抬手摇了摇座位旁边的铃铛,这是指间岁月用来招唤服务生的方式。没一会儿,走来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笑眯眯的弯下腰,“两位需要点什么?”   “先来两杯浓……” 第七章 走过光年的爱2   “等等。”方墨尘瞪了眼方墨朵,“病刚好,不许喝浓咖啡,喝果汁好了。”   “嘎!”方墨朵想抗议,可一想到姐姐在这方面是的绝对权威,只好像泄了气一样闭嘴。   “你俩来相亲?”学生模样的女服务生笑得两只眉毛一齐抖动。   方墨朵斜眼瞪视她:“我们这么年轻漂亮,还需要相亲?来两杯水先。”   学生妹点头,眉头仍旧抖动着转身,表情明显是不信的方墨尘怨念地坐着,感觉自己和方墨朵的周身好像升腾出一层黑气……   方墨朵却强忍着笑意,时不时地看姐姐一眼,意思是:谁让你非要跟着来了。   两点五十八分,指间岁月的木门被推开了,有客到!   方墨朵和方墨尘的眼睛齐刷刷地盯过去,来者何人?   哇,首先便肯定他是个男人,此男人身高经目测绝对超了180cm。相貌绝对堪比成年天使。身材绝对是魔鬼中的魔鬼!尤其那一双眼睛毛茸茸水灵灵的,一身简约风格的休闲装,品质品味均上佳啊……方墨尘心中警铃大作,心想方墨朵果然没说错。   其次,他先是环视了一圈指尖岁月,像是在找人,当看到方墨朵和方墨尘的时候,眼睛一亮,随即就真的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在桌前站定,略欠了身,磁性的嗓音说出了最动人的开场白:“方墨尘。方墨朵,难得你们守时!”   说着,右手伸到最恰当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在透窗而入的午后艳阳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   方墨朵难得地笑了起来,甜蜜而美好,方墨尘看得出,她是真的在高兴,而且她说得对,自己果然有了惊喜,因为这个所谓的精英男居然会是……   “夜然哥哥,好久不见!”方墨朵站了起来,可手指还没跟夜然接触到,扑通,晕倒。   方墨尘和夜然看着晕倒的方墨朵,目瞪口呆。   原因很简单,呃,也很复杂,概括言之就是:方才那位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实际上今天是第一次到指间岁月打工,为了让自己显得端庄成熟些,特别买了双高跟鞋。可是所有女人都知道,穿不惯高跟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于是乎,她顺理成章地扭了脚。理所当然地朝前扑倒,托盘里的两杯水飞了出去。幸运的是,这水杯没砸到方墨尘和方墨朵,或是夜然,而只是以自由落体的方式被打碎了,那么造成方墨朵失控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好,原因就是,那水杯里的水顺着地板流向方墨朵站立的方向,偏巧她站立的地方置了一个电源插线板,又偏巧这插线板上的电线日久失修表皮严重破损,还偏巧这水是导电的物质。所以,造成方墨朵直接扑倒的原因是:被电了!   在方墨朵瘫软前的最后一刻,想到的是昨晚上自己说的那句话:见到他,我一定会有触电般的感觉!   姐姐,东西可以乱吃,话的确是不能乱说的啊……我来见的人的确有着天使外貌和魔鬼身材,可惜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结局。   眼前一片漆黑,在方墨尘一连串的咒骂声以及那个学生妹一连串的“对不起”中,世界最终还是安静了。   对于那天的晕倒事情,方墨尘认为是不幸的,因为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和夜然的再次见面会是如此的……惊悚。反倒是夜然,比小时候还要冷静,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系列事情。更为巧合的是:这间指间岁月咖啡吧的那个让方墨朵羡慕的老板娘,居然会是夜然的亲弟媳……这个世界果然是太小了。   事情不妙,方墨尘太了解夜然对方墨朵的杀伤力了,她甚至还记得方墨朵小时候那句著名的誓词:我长大一定要嫁给夜然哥哥!   可方墨朵却高兴得很,她觉得自己这一晕相当划算,因为指尖岁月的老板苏年华携同帅哥夫君齐齐慰问,夜然哥哥当场“命令”他们赔付了一个让她都有点心花怒放的数字,N多个零啊……差不多是方墨朵和方墨尘一年的房租钱。   一年的房租……这让一直宅着的方墨朵瞬间减掉了多大的压力啊。她不花方志的钱,同样也不想花方墨尘的钱。况且苏年华还说,今后方墨朵去指间岁月一律免单。   所以说一切事情都要辩证的去看,坏事未必就真的坏嘛,方墨朵并没有计较太多,反而在心里长呼出一口气,理由……未知。   如果说所谓的相亲事件让方墨朵的生活有了一点点变化,那就是贴在墙上的即时贴,从三个字变为两个字:男人!   方墨尘瞪着那个被红笔叉掉的“好”字,郁闷地问:“要求变低了?男人就行?”   “不,夜然哥哥是男人中的男人。”方墨朵甜蜜地笑。   “你会爱上他吗?”方墨尘反问。   “为什么不?他又没结婚,我也没嫁人,我们两家又这么熟悉。”方墨朵把姐姐推出卧室,自言自语式的又重复了遍:“为什么不。”   于是,方墨朵和夜然的“恋爱”过程算是开始了。至少在方墨尘眼里,算是开始了。   方墨朵像每个热恋中的小姑娘一样,短信不断。电话不断,每天的笑容都荡漾着甜蜜。她不肯再带着方墨尘去约会,她理直气壮地拒绝了姐姐把夜然请到家里来做客的要求,她甚至开始学做一些简单的饭菜,说是婚后要做给丈夫吃。   方墨尘没办法阻止她,也没理由阻止。只要妹妹快乐就行了,不是吗?可是……真的快乐吗?   快乐与否,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此刻的方墨朵只知道自己不能早于晚上十点钟之前回家,因为自己在恋爱。   “大小姐,你要折腾我到什么时候?”夜然夹了虾放进方墨朵的碟子里,“一个星期了,我要冒充你男朋友到什么时候?你姐姐看我的眼神都像机关枪扫射了。”   “哪里算是冒充。”方墨朵笑了起来,“最多这餐饭我来请啊,呃不行,我还是请你吃肯德基吧,你比我有钱。再说了,你爱的人已经嫁做他人妇,你领着我出现在同学聚会上也不丢人啊,显得你也是有人要的。”   夜然怔了一下:“胡说什么呢。”   “少装了夜然哥哥。”方墨朵斜着眼睛笑,“你看苏年华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情哟……呃,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可是你亲弟弟的老婆,虽说你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弟,可也不能当小三啊,否则我跟你绝交,哼,平生最恨小三!”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夜然忍不住拍了拍方墨朵的额头,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他也一直以为对苏年华的感情已经是过去时,可没想到连对面这个只见过苏年华几次的小方墨朵都看得出来……真让他汗颜。   “我可是为了你好。”方墨朵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要不你和我就凑合着得了,反正我们从小就情投意合哈,呃,也算是青梅竹马。你家苛刻的老头子也会满意我的家世,那还有什么呢?夜然哥哥,你娶了我吧。”   “墨朵,你没疯吧?”夜然忍俊不禁,“玩笑开大了。” 第七章 走过光年的爱3   “怎么,连你都不要我了吗?”方墨朵淡淡地回了一句,似笑非笑地把弄着手里的玻璃杯,“还是你介意有个方洛,又或者……你根本也和他是一伙儿的?”   “好吧,如果十年后你还没嫁出去,我们两个就对付对付。”夜然无可奈何地说着。   “意思就是说……十年内你都不打算结婚?”方墨朵眼底的八卦色彩渐浓,“夜然同学,我真的想知道这些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呃,你爱的那个人……给你的伤害这么大吗?”   夜然只是笑了笑,显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心底那个角落在隐隐作痛,方墨朵说的不完全对,他爱的那个人对他造成的并不是伤害,而是……深不见底的渴望和思念。那个思念是不能对别人说的,一说就像是亵渎,一说就有可能引起一个他并不愿见到并且由他引发的可怕的局面,他除了克制,还是克制。   其实他也明白方墨朵在开玩笑,以他对方墨朵的了解,别说一个十年,就是两个,或是一百年,想让她真正去忘记在心底的那个人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夜然看得出,方墨朵曾经有过的那种笑容已经不见了。   “别说我的事了,现在我们谈谈你的问题。”夜然聪明地把话题转移,果然收获了方墨朵的一个白眼。   “我没问题,我青春年华着呢,能有什么问题。”   “关于方洛……”   “我跟他没关系,原来他是我的挂名哥哥,现在连挂名都谈不上了。干杯。”方墨朵举了酒杯,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哦,你要开车不能喝酒,那么我自斟自饮。”   夜然看了看酒瓶,里面的酒已经不多了,那便由着她。方才她说的那句:你要开车不能喝酒。曾经有另一个女人也对他说过……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夜然突然觉得这就是生活,你以为你是主角,其实你只是其他人的配角。可是做配角也没什么不好,配角可以安安静静地吃饭。可以不被打扰地发呆,还可以趁着主角们忙碌的时候偷偷地观察着他们。   吃过饭,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方墨朵终于肯回家了。夜然先去停车场取车,她就一个人慢慢先走出了海鲜城。   站在饭店的路边,S市夏天的晚上也还是感觉不到一点点凉爽,从空调房走出来到室外,反而瞬间闷出一身的汗。   方墨朵一点点地扯平麻质长裙上坐出的细细褶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凄凉……   正低头发呆,一辆银色的跑车从方墨朵身前驶过,速度很快,距离又相当的近,方墨朵的长裙几乎被刮到,下意识后退半步,本能地看向那车子里面,毕竟只有一瞬间而已,并没有看清驾驶人的样子,隐约好像是个男人。   “墨朵,上车。”夜然的声音,外加一声汽车喇叭突然从身后响起。   方墨朵回过神,心上抖了抖,深呼吸之后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   “回家?”夜然顺口询问。   “不,去江边。”方墨朵迅速回答。   江边……嗯,滨江路是约会的浪漫之地,她要试图和夜然恋爱,不是吗?   半小时后,江边。   “呃,这里是不是偏僻了点儿?”夜然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树,挡了绝大部分月光。想了想,又故意坏笑,“这么黑,我是不是要趁机做点什么。”   “救命啊。”方墨朵面无表情地回应了句,语调稀松无奇。   夜然无趣地拍了拍方墨朵的额头:“一点都不懂幽默。”   回头看了看后面的车道,又忍俊不禁:“方墨朵,差不多行了啊。”   “嗯?”方墨朵装作不解,反问。   “那车跟了我们一路了,你躲的到底是谁啊,也难得他这么认真地跟着。”   黑暗中,方墨朵的脸难得红了红,好在夜然也没注意:“你……看出来了?”   “我再看不出就太笨了。”夜然苦笑,“看来我就是个炮灰的命,方墨朵,不管发生了什么,不去面对就不像你的作风了,去吧。”   “不是我不面对。”方墨朵摇了摇头,“是他不面对。”   “总之去说清楚,我懒得看到老朋友死气沉沉的。”夜然懒洋洋假装叹了口气。“去吧,打架就喊一声,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去死。”方墨朵忍不住还是被他逗笑了,眼光看向夜然所说的方向。   那辆车……果然是在海鲜城门口看到过的,他肯出现了吗?肯现身了吗?   方墨朵深呼吸,朝着车子走过去。   本就离的不远,却像是走了几年。方墨朵走近了,是一辆银灰色小跑,还不错。   她并不看里面坐着的车主是谁,直接朝轮胎踢了一脚。   坐在驾驶室里的人开车门走了出来,走近了方墨朵,懒洋洋斜倚在车头旁,他很高,方墨朵站在他面前最多只到他的下巴,说话的语气也是天杀的轻描淡写:“我的车没得罪你吧?”   “你就停在这里,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过来?”方墨朵仰着头一字一字地说着,好像说完一句话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第七章 走过光年的爱4   “一晚上,他拍了你的额头四次。”说话间答非所问,竟是轻笑,抬手极熟络地抚了抚方墨朵的眼底,“这是眼泪还是口水,你自己涂上去的?”   “你还想怎么样?我已经避开你了,我在S市生活的很好,你干吗要追过来?”方墨朵用力挥开那只让人讨厌的手。   “纠正你两点,第一,你不是避开,你是被驱逐;第二,如果我不过来,你就准备和夜然继续装下去吗?”   “关你什么事!”方墨朵突然笑了起来,“好吧我是被驱逐的,你满意了,又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你挺成功的?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电视剧里最坏的那个所以活该受气?方洛,我告诉你,我才是我爸的宝贝,我即使被驱逐一百次也是我爸的宝贝。你和你那个妈靠边站,想来看我落魄吗?你省省吧,没错,我和夜然目前是装的,我自认会演戏,可跟你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你没有心的嘛。可也不知道是谁,整天跟我姐姐在MSN上打听我的事情,有本事就明着来!更何况,你又知道我和夜然哥哥没有可能?你确定?”   方洛目不转睛地看着方墨朵,微皱了眉,沉默着。   方墨朵倔犟地抬头,正视着面前的方洛,他早就不是5年前的样子,身材变得更挺拔,神情也变得更有威慑性。他的脸比从前更加的英俊,时间对他来说只是平白帮他增添魅力的工具而已。他的目光极尽坦然,语气极尽平和,好像他问的就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问题,好像他并没有跟踪,并没有五年都不出现,而现在却还要嫌她的额头被其他人拍了四下。   方洛似乎是叹了口气,声音轻到让方墨朵恍惚的程度,可他的话却说得清清楚楚:“墨朵,我本来想……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我就可以……可是我再不来,又怕你真的跟夜然发生点什么。”   方洛欲言又止,五年了,从没有哪一刻方墨朵会离他这么近,近到触手可及,他很想抱住她,想吻她,想像从前一样,像劲敌夜然一样,去拍拍她的额头,喊她傻瓜。   可是她还在怨他。   “也对,你是你妈生的,当初我害她小产,又指控你意图强奸我,你大概恨我都来不及了吧。”方墨朵仍旧笑着,“哥哥,后会无期。”   哥哥……方墨朵丢掉这个称呼五年了,她以为她根本不在乎这个名字,可这名字从她自己的嘴里再次念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无论她躲的多远。消失多久,牵着她和他的,是她根本没办法去割断的那份虚假的亲情,毫无血缘的,所谓亲情。   方洛不再拦她,由着她离开。   夜然远远地朝他做了个手势,包含着无奈和让他放心的意思。   放心,他会放心?方洛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就因为是你,我才更不放心。   苦笑,方洛也上了自己的车,回酒店。   方洛喜欢住酒店,因为酒店里通常有许多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即便互不相识,也好过家里的冷冷清清。   站在巨幅的落地窗前,S市的江边夜景尽收眼底。这酒店位置不错,视线很好,方墨朵一定喜欢。   怎么又想起她?方才在江边刚刚见过。方洛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拿起遥控器,按动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上是她,巧笑嫣然的样子。   这段视频是方洛亲自剪辑的,里面记录了方墨朵离开家后,在S市的点点滴滴,有些是方墨尘给他的,也有些是通过S市的朋友。   的确,今晚和方墨朵的所谓“重逢”,是方洛经过刻意的安排和等待。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够在和方墨朵说话的时候保持笑容,如果那能被称之为笑容的话。   五年了,她已经离开五年了。方洛仍旧能感受到她压抑着的愤怒和尴尬。她是该生气,换成是他,也会如此。   她毕竟长大了,更美,神态也更漠然,而这些是视频里所不能记录的。   方才她一个人站在海鲜火锅城的门口,低着头专注的研究脚下的方砖,好像那方砖就是她的全世界。   可是,她随时就可以抛弃她的世界。   “哥哥,后会无期。”这是方墨朵刚才在江边丢下的最后一句话,重点只是后面的四个字:后会无期。   方洛只是斜倚着车身,目送她离开。   她当然会如此,一向如此,只有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而最早见识到这种“绝”的,就只有他。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被方洛按了定格,保持在方墨朵不经意间回眸的一张照片上。   没错,这才是方墨朵的眼神,好像看清了一切,可也漠视了一切。   方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画面,身不由已地蹲了下来,嘴唇慢慢贴近那冰冷的电视屏幕,静电带来的刺痛只蔓延了一瞬间,就如同他曾经吻过的方墨朵,让他痛,可痛得心甘情愿。   时间如果能倒回,就请回到16年前。因为一切的一切,都从16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   时间如果能倒回,就请回到16年前。因为即使方墨朵用图钉来陷害他,他仍旧会毫不犹豫地握上她的手,再也不会松开。   第二天一早。   “喂,醒醒!”方墨尘的声音就好像来自遥远的火星。   方墨朵忽地醒了,房间里的窗帘已经被方墨尘拉开,刺眼的阳光就那么大肆地直射进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你昨晚上几点钟睡的?”方墨尘没好气地质问,顺便递了一面镜子给方墨朵,“看看你的脸色。”   “其实也没多晚。”方墨朵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接过镜子,“啊!” 第七章 走过光年的爱5   一声惨叫,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披散呈梅超风状,眼睛肿得像青蛙王子,还有眼睛里的血丝……蜘蛛侠啊啊啊!   “啧啧,青春啊……酒精害死人啊”方墨尘一脸惋惜,貌似在哀悼着方墨朵渐行渐远的好皮肤,“赶画稿也不用这样吧?不要命啦,出版社催得那么紧吗?”   “哦,嗯。”方墨朵掩饰地笑了笑,眼光看向工作案上的画稿,假装没听到姐姐的话,“我在恋爱嘛,恋爱的人都这样,而且昨晚回来我还画图来着。”   其实她昨晚上什么都没有画,只是坐着发呆到凌晨而已。   笔下的《太阳花》漫画已经进入到最关键的阶段,可灵感却全消失了。小菊花应该去行天下了,她不过是个小孩子,去闯荡江湖能做些什么?   行天下又有什么用,躲起来又有什么用。方洛,你终究还是出现了,还是以那样的方式,见到了自己那么狼狈的一面。   方墨朵永远记得那个夏天,永远记得她离开方家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心情。   其实她不怨方洛,从没怨过,所以她偷偷地带走了方洛最心爱的车模型,到现在还收藏在画案的抽屉里,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   可不怨不代表爱,或者说,不代表可以爱。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可挽回。即然不能挽回,那还纠纠缠缠做什么?自己对于方家的最后一点儿牵绊只有爷爷和姐姐,还有自己还是姓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再有小恶魔,不再有假天使,不再有特权,她就是那个扔进人群中就没人能认得出来的:方墨朵。   “墨朵啊……”方墨尘的声音极其温柔,打断了方墨朵的发呆。   头皮一紧,方墨朵狐疑地看向方墨尘。   “你觉不觉得,咱俩需要个男人?”方墨尘挑动着眉毛,蜡笔小新的模样。   “更正,是需要两个男人。”方墨朵斜眼,“姐,我已经有男人了,夜然啊。另外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和平时形像太不相符了,我不习惯……”   方墨尘摆了摆手指:“非也非也,其实眼前就有个最好的办法,可以迅速解决这房子阴盛阳衰的风水格局。”   “你一次性把话说完吧。”方墨朵好笑地下了床,做扭腰运动,充当晨练了。   “咱这房子里不是还有一居室是空的吗,租出去如何?即减轻房租压力,又热闹一些。”方墨尘眼睛里冒出的都是算盘式的精光。   “你还有压力啊?指尖岁月咖啡厅不是帮我们出了?姐,你少出去吃几餐就能把钱省下来了。”方墨朵继续扭腰,对方墨尘的提议嗤之以鼻。   “有人会嫌钱多吗?方墨尘掰着手指头开始念叨。”你看哈,灯泡没人会换,马桶没人会修,搬个重东西都得喊楼下的保安。你知道隔壁小区发生的事不?保安监守自盗入户谋杀单身女青年,就为了一千块钱!一千块钱啊!“   方墨朵瞧着方墨尘认真的样子,只是想笑:“算了算了,总之你说什么都有充足的论据。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住进来的人,不能是……他。”   “呃,谁?”   “他,你明白。”方墨朵利落地回答。   “没问题。”方墨尘干脆地回答,“我知道是你指的是谁,放心,绝不是他!”   见她这么痛快地答应了,方墨朵反倒有点儿怀疑,哪里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嘭”房门已经被方墨尘从外面关上了,她走了……   嗯,其实生活还是美好的,方墨朵笑了起来,打开窗子朝外面看去,虽然看不到方家那样的花园,可是这里有一样方家永远没有的东西:自由的空气。   不去想了,恢复正常生活!   洗澡先,然后吃饭。画图。   方墨朵住的这间是主卧,是方墨尘硬要让给她的,还配了单独的浴室,这点让她最满意。   把淋浴花洒的水开到最大。最烫,不产生桑拿浴室的效果坚决不出来,对着镜子,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一个模糊的自己。   隐约听到方墨尘在客厅招呼自己的声音,还有开门声。关门声,她这是要出去,还是出去了又回来了?   方墨朵没大注意,穿了拿进来的干净内裤,扯了大块浴巾把自己胡乱裹了,长头发也懒得吹,用毛巾擦擦行了。   光着脚出走浴室,拉开衣柜的门想找件在家穿着舒服的衣服,嗯,还是背心短裤最爽。   “姐,还有热的牛奶吗?帮我留点。”方墨朵一手拿了件纯绵的小吊带,一边弯了腰从衣柜里“搜”热裤,顺便喊着。   可是那条热裤究竟哪里去了?屁股上印着LUCK的,每次在家挤灵感的时候穿上它一定就强。   正翻翻拣拣的,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嘁,姐你装什么礼貌啊,进来进来。”方墨朵头也不回的说着,心里好笑,方墨尘进来啥时候这么客气了。   话音刚落,热气腾腾的鲜奶从身后已经递了上来。   “耶,姐姐你真是好人,帮我拿一会儿哈!啊!找到了!”方墨朵终于从衣柜一角扯出幸运热裤,兴高采烈地拉掉浴巾,直接先拿着小吊带就往身上穿,“姐,我这两天胸胀得很,酸酸的,估计大姨妈快来了,烦死了,为什么每个月大姨妈都要来啊,当女人真是麻烦。呃,你大姨妈这个月来了没?”   “我没有大姨妈。”富磁性的。低沉的声音自方墨朵的背后响起,就几个字而已,威力无异于闪电劈下来。   方墨朵条件反射地回头,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自己会万分丢人地尖叫,虽然她现在很想尖叫……   是方洛。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