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世家》 作者:吾涯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锦绣世家 话说,这仲州城内有一个名声响当当的武林世家,江湖上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响当当的原因有三。 其一,宋家富甲天下,众所周知,但最最令人称道的绝非仅此。当家夫妇二人宋自阳,唐双双当年侠名在外,二十二年前曾驻朝廷击退外敌。在此浩劫中,宋自阳一人深入敌方,直捣黄龙,割下敌领首级,当然,也顺便俘虏了年仅十七岁,已艳名扬外的唐双双的芳心。 朝廷封赏,宋唐二人皆拒,誓做神仙眷侣。而在江湖人士的盛情邀请之下,宋自阳也不过是做了三年的武林盟主便自行隐退,只摔下了一句话:“这劳什子盟主当不得。” 这第二,宋家有四位儿女。 长子宋昭玉,是个地地道道的美男子,彻底地继承了宋唐二人的优良基因。人长得帅气,武功又好,尤其是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更是惊煞了武林中人。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风流”二字,当然,仅仅是风流,而不是下流。 惹了桃花债,若躲不过,便逃! 他常常挥动着折扇,笑道:“要不学轻功做什么?” 二女宋锦颜,是个美人,可惜却是个冰美人。使得一手的好鞭,好打抱不平的个性颇有当年唐双双的泼辣劲儿。长年抿唇不笑,只有面对家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那星点儿的微笑,当然,那需要你长了一双观察入微的双眼。 三子宋昭影,人称宋三少,是个痴儿。这痴即是指武痴,一把再烂的剑在他的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温和的面容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不觉亲近,但那淡雅的笑容下包含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话虽不多,但生平传奇倒最为丰富。甚至有人传言,他的武学之境已然位居江湖第一,竟超越了他父亲宋自阳! 最后,咳,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也许有人会问,不是四个儿女吗,还有一个呢?不急不急,这原因之三便是那宋家的小女儿——宋锦绣。 为何把她单独列出来?兴许会有人揣测她是否拥有绝世武功,倾世容颜,亦或是……不,错了,都错了。她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她那赖名声,让好端端的宋家清白史上多了一大败笔。通俗来说,就是那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宋锦绣自幼不爱练武,唐双双为此颇头疼,便将教武的任务交给了宋家大哥宋昭玉。宋昭玉自个儿本就有些懒散,偶尔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小妹要教,便常常施展轻功去抓那赖猴子般的宋锦绣,这一来二往的,倒成就了宋锦绣的一身好轻功,颇让宋昭玉得意,只是其它嘛……宋昭玉用扇子挡住脸,甚有遮羞之意地长叹一声:“不提也罢。” 这宋锦绣好吃懒做,闲来无事便只会闯祸。宋夫人后来下令:“罢了,也不用学武了,好生在家呆着便是。” 只是这臭名声传了出去,却已经收不回来了。本来姑娘家调皮也就调皮些,比起她优秀的哥哥姐姐,差也就差吧,可偏生还有一个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父亲。这宋自阳分外疼爱这小女儿,常慈爱地摸着她的头道:“这小女锦绣颇有我宋自阳幼时的脾性,吾甚欣慰。” 宋自阳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前盟主,武林中人都格外地给面子。他常常被邀请出席一些江湖上的盛大场面,可他到哪都不忘“骄傲”地宣传自己女儿的“光荣历史”。比如五岁便会上树掏鸟蛋,十岁将尿湿了的床单塞进床底下,念书时把师傅的左边眉毛给烧了等等,末了,还不忘自豪地加上一句:“小女锦绣是不是很可爱啊?” 众人皆默。 可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江湖上无人不知宋家有这样一个小女儿,名叫宋锦绣。 唐双双着恼自己的夫君,同时又担心自己的女儿。想着赶紧把小女儿锦绣嫁出去,可这还有谁敢娶啊? 宋自阳被娇妻训斥后,觉得有些对不住这小女儿,便撂下一句话:“这女儿的夫君我来挑!” 一句话如同天雷般,炸翻了一锅人,也炸醒了本逍遥自在的宋锦绣。 于是一个你追我躲,你进我退,你上我下的相亲故事即将上演。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庆祝,乌鸦发文。 相亲对象 小菊推开房门,小心地朝里张望了许久,看到床上隆起的“小土丘”,不由抿唇一笑,走了进去,放下唐夫人精心准备的装束,冲着土丘道:“小姐,叶公子已经进城了。想必快到咱们府上了。既然躲不过,不如起身,去见见,是好是歹,说不定就相上了,也省得老爷夫人操心。” 小菊抬头一看,“小土丘”依然纹丝不动,她叹了口气,将衣服抖罗开,甩了甩,啧啧道:“多美的衣裳啊,可是小姐最喜欢的湖绿色。”她顿了顿,继续道,“老爷和夫人为了小姐的婚事真是寝食难安啊!这次叶公子可是特意从京城来的,小菊听说叶家可是京城有名的商贾,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老爷说了,绝不挑官宦子弟,怕小姐嫁过去委屈。可真是有苦良心啊!” 她捧着湖绿裙子凑到床边,有些为难,轻声道:“小姐,别闷着了,把自个儿身体闷坏多不好,老爷夫人在偏厅等着了,就见一见,不好就回来,可好?” “小土丘”仍是一动不动,小菊狐疑地用手指戳了戳……好硬! 猛地掀开,却发现“小土丘”里哪来小姐的身影,不过是一个大大的玉石枕头。 “小姐!”小菊有些欲哭无泪地哀嚎了一声。这下可好,如何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宋锦绣翻了个身,用手挠了挠耳朵,似乎听到小菊的叫声了。她不耐地挥了挥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心头的烦躁统统挥去,然后在树枝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向后靠去,打算再睡会儿。 “啪!”一颗不大却也不小的石头击中她脑袋后的枝干,连锁反应便是大片树叶从树枝上掉落,洋洋洒洒的落了宋锦绣一脸。 能用这样大小的石头击中宋锦绣所在位置的高度,又可以让树不动却叶落的人不多,但他们宋家却全是这样的怪物。 当然,她宋锦绣除外。 她微微侧身,睁开眸子,向树下看去,却见宋家三少爷宋昭影正负手而立,正含笑向上看着她。 宋锦绣没来由地一惊,头皮有些发麻。唉,对这三哥,她还是颇有些畏惧的。每每遇到大哥和二姐,她总是能用些小聪明来甩掉。可这近乎完美、无懈可击的三哥却让她无从下手。 她单手抬起,放在脑后,状似无意道:“三哥,怎么今个想到来后山习武了,不会咱们家的练武场地已经不够你使了吧?” 宋三少但笑不语,只是左手起剑,向南边那一排正在山坡上,开得正艳的野花挥去,剑气所到之处,带起了一股有些诡异的强风。 宋锦绣瞪大了双眼,从树枝上坐起身子,暗自数着一,二,三……果然,三下后那南边一排的花朵同时从花茎处滚落下来,形容极为之惨,那一刻,宋家小妹竟想起了那一颗颗滚落的人头,不禁打了个寒战。 锦绣吞了口口水,不自然地向后退去,边退边道:“三哥,这辣手摧花的习惯可不好,这一点,你应该向大哥学学,不然谁还敢做我三嫂啊。” 可这一退,便让宋锦绣暗自喊糟,一口气泄了,未防备着便从树枝上掉落下来,只是短短一瞬,宋昭影便来到了树下,稳稳地接住了她,从容笑道:“小妹可要小心了。” 她从宋昭影的怀里跳了下来,拍落身上的树叶,不自然地撇过脸:“三哥,想要我下树,也不用吓我吧?真是的!” 宋三少只是笑着为她拈下粘在头发上的叶子,并不答话。 宋锦绣看着这个话一向很少的三哥,然后坐在了树下的草坪上,叹了口气道:“三哥,你怎么也帮了爹和娘啊?明知我不喜欢,还非要拉我去相那无聊的亲,见不见结果不都一样?一拍两散!” 三少学着她的样子坐在了草上,终于开了口:“小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么见一见叶公子就这么难?” 锦绣愣了一愣,嘀咕道:“见了还不是会遭人嫌弃,我宋锦绣可不是集市上被挑来拣去的菜。” 又不是没有先例,哪个不是听了她的名号便逃的?即便是碍着爹爹的面子来了,也只是假笑着敷衍两句边将她撂下跑路了。 宋昭影的微笑扩大了些,还笑出了声,然后揉了揉宋锦绣的发丝,轻声道:“那你也可以把那叶公子当菜来看啊。” 锦绣侧过头,看着这个三哥,心里也有些暖暖的,跟着他笑了起来,却还是丝毫不妥协:“还是不要了,那叶公子应该知道我的名声了,却还是从京城赶来,谁知道是何居心。” 宋昭影听了不答,只是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锦绣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却见他突然转身,脸上那淡淡的笑却消失了:“快去吧,莫让爹娘担心了。” 这三哥真是让人难捉摸,锦绣的脑袋耷拉下来,应道:“知道了。” 二人沿着山路回去了,三少淡淡的笑意又挂上了脸,一旁却是一脸怨念的宋锦绣,不情愿地拖沓着步子。 可刚行至宋府大门,便听到一阵打斗声,宋昭影收了笑,锦绣则是笑嘻嘻的,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两人急匆匆地赶进大门口,却见一抹红色的身影正穿梭在众影之中,挥鞭挥得不亦乐乎。锦绣抚掌笑道:“有好戏看了,不知又是哪个倒霉蛋子惹了二姐。” 宋三少微一皱眉拔出腰间的剑,加入了打斗之中。不过这三少可不是去火上浇油的。不一会儿,打斗便停止了,宋锦绣不由觉得无趣,停下来抚掌,却看向站在另外一边的两人。 两人都是男的,这是锦绣的第一印象,一黑一白,甚是有趣。 穿黑衣的那个人,面无表情,负手而立,事不关已的一副漠然表情,看得宋锦绣颇不爽。再看穿白衣的那个人,轻摇折扇,唇角弯起,看好戏的表情丝毫不亚于她宋锦绣,看得她更是不爽。 “三弟,莫挡我。这些登徒子竟出言轻挑,让我好好教训教训。”宋锦颜说罢,又要挥鞭直去。 “二姐。”宋昭影一个闪身,伸手劈去,生生地接住了宋锦颜的银鞭,淡淡的笑意丝毫未减,“二姐,不如先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比较好吧!惊动了爹娘可不好。” 宋锦颜看了一眼宋昭影的手,这才收了鞭,冷哼一声,扭过头不说话。 锦绣打了个哈欠,真是的,没好戏看了。正想趁三哥不注意,溜回房睡会,却听到一男子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正是手摇折扇,一身白衣,笑得甚是扎眼的男子:“宋家小姐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刚才在下的下人多有冒犯,请多多包涵。” 很好,看来此人便是叶公子了。 “哼!冒犯?你那些带来的人私下议论我宋家的女子。岂是那么容易包涵的!若不是我经过听到,还指不定要说什么编排的话来呢。”宋锦颜丝毫不退让,如霜的俏脸上一脸怒气。 “你们到底说什么了?”白衣男子回头看向那一帮已经推到他身后的打手,虽是责问,可脸上却无责怪之意。 “小的不过是…不过是…”其中一人吞吞吐吐着。 “不过是什么?” “不过是说宋叶两家结亲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哦?”白衣男子一挑眉,眉眼间笑得更开了,“宋小姐便是介意这个吗?” 宋锦颜银牙一咬,并不答话。 这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正中对方的圈套。承认了便是肯定了人家的话,不承认便显得自己无理。宋三少听了也不免皱了皱眉头。 鲜花?牛粪?宋锦绣脑中第一闪过的画面便是一朵美丽的鲜花插在牛粪上,在风中摇曳的样子…… 她甩了甩脑袋,微笑着大步上前,走到刚刚说话的打手面前。宋三少与宋锦颜都是一脸奇怪,对视一眼,却也不阻止。 “你!”宋锦绣指着那厮的鼻子,微微笑道:“你是说你家少爷是鲜花,我家小姐是牛粪吗?” 那厮急忙摇头,挥着摆手:“不敢不敢。” 宋锦绣笑着抚掌:“哦,原是如此。看来你的意思便是你家少爷是牛粪,我家小姐是鲜花了。唔,就是这样!” 她不再看那厮的脸色,一个转身,看向白衣男子,挑一挑眉。白衣男子只是愣了一愣,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充满兴趣的样子。 好无趣。 宋锦绣再转了个方向,却对上那黑衣男子的眼,只是一眼,两人便同时不屑地错开了眼。 她走回了二姐和三哥身边,调皮的眨了眨眼。宋昭影勾起唇角,轻咳一声,掩去笑意。宋锦颜则是瞪了她一眼,撇过了脸,可唇角却柔和起来。 宋锦绣扯了扯三少的衣服,低声问:“三哥,二姐是不是笑了?” 宋三少狐疑地瞥过头去看二姐,却见她怒眉一凛,只好讪讪地回过头道:“你看错了。” 一席人仍停留在院子里,气氛有些诡异。 宋昭影抱拳开口:“在下宋昭影,阁下可是叶公子?” 白衣男子刷地打开折扇,笑道:“在下正是叶轻棠。” 宋锦绣白了一眼,穿白衣,挥折扇又如何?再怎么看也不及他们宋家的第一大祸害宋昭玉吧?想这话时,她全然忘了谁才是真正的第一祸害。 脚下抹油,她正想溜,却不料被宋锦颜轻轻挥鞭,缠住了手臂,略一使力,又被牵到了原处。二姐低头,在她身边道:“别想着把烂摊子留给我们。” 说话间,管家明伯迎了出来,一看宋锦绣,变两眼放光地扑了过来:“四小姐,你可出现了,夫人正找你呢。” 宋锦绣被宋锦颜的银鞭勾住,无法脱身,只得拼命地眨眼睛,示意明伯,让他闭嘴。 可明伯却丝毫没有领会,只是上前,轻轻一勾,那缠在宋锦绣胳膊上的银鞭便解开了。开口道:“二小姐就莫找四小姐玩了,夫人可等急了!” 锦颜收回了鞭子,不说话,冷冷的俏脸上满是看好戏的模样。 “四小姐?”叶轻棠突地开口,“你是宋锦绣?” 宋锦绣咯噔一下,心想玩完了。只好瞪了一眼还在云里雾里的明伯。 明伯这才像是注意到叶轻棠,眯着眼看了半响,一拍脑门:“这可是叶公子?我家老爷已在偏厅候着了。”随后才低声嘀咕一句,“得,还是晚了,这都见上了,夫人的包装计划是泡汤了。” 叶轻棠冲明伯点了点头,而后又行至宋锦绣和宋锦颜面前,沉吟半刻道:“这是四小姐,而这位便是二小姐了,在下看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锦绣与锦颜对视一眼。 叶轻棠弯下腰,凑到锦绣的耳旁:“明白你是我未来的娘子啊!” 宋锦绣打了一个寒战,不由脚尖一点,向后掠去数丈,然后跳上较矮的屋梁,狠狠一跺脚,踢落了几块砖瓦。 “娘子好身手。”叶轻棠站在原处,抬手击掌,脸上满是欣赏之色。 宋锦颜和宋昭影同时皱眉,想来对叶轻棠出口轻挑之言也相当地不满意,明伯见状况不妙,赶紧溜回了屋子。而宋锦绣站在房屋之上,伸出手,指着叶轻棠扬眉:“现在叫娘子为时过早吧?你若能抓到我,再相亲也不迟。” 叶轻棠看着宋锦绣有些张扬跋扈地站在屋顶,不由轻笑:“在下可是认为这亲已经相过了,何有再相之理?” 宋锦绣乐了:“歪理不少,可惜却是个只会说不会做的软柿子。” “宋四小姐。”出声的竟是那个一直沉默着的黑衣男子,脸上依然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只是微皱的眉却透露出他的不满:“这话说得未免太过无理了些。” 宋锦绣这才用正眼瞧去,不屑的冷笑:“你又是谁?” “在下杜涵,是我家公子的随从。”那黑衣男子抱拳,却并不向锦绣说话,而是看着宋昭影等人。 宋家小妹不以为意地咧了咧嘴:“原来是随从,一张臭脸显摆什么呀!” “娘子莫见怪。”叶轻棠面露春风地开了口,似乎比刚才还要开心些,“我家随从天生便是这样一张脸,我至今也未看习惯呢,不如暂时将就着看。” 名叫杜涵的黑衣男子看了叶轻棠一眼,依然是淡漠的表情,并不说话。 宋锦绣叉着腰,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一声娇斥:“成何体统,下来!”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一中年女子从台阶上缓缓走下。虽年纪不轻,却依然美貌,眉宇间英气盎然,可见是一个性子利爽的女人,宋家几儿女,同时低头唤道:“娘。” 唐双双点头,看向一旁的叶轻棠,和气的问:“可是贤侄轻棠?” “正是。”叶轻棠抱拳躬身道,收去玩味的笑容,多了几分恭敬,“小侄见过伯母。” 唐双双又转过身看向屋顶上的宋锦绣,柔和的面容一下子便寒了起来:“锦绣,在上面做什么,快下来见过叶公子。” 宋锦绣把脸一撇,应道:“已经见过了。” 唐双双叹了口气,看向叶轻棠,却发现他只是一脸笑意,丝毫没有不满。不由安了心,笑道:“小女不懂事,让贤侄见笑了。” 话毕,一阵爽朗,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可是轻棠来了?快让你宋伯伯看看!” 果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众人一喜,望去,宋自阳与方才的明伯一同从里屋走了出来。 宋自阳年近五旬,可刚毅精神的面容上丝毫不显老,依然神采奕奕,气度非凡。 叶轻棠上前,抱拳弯腰:“小侄见过宋伯伯。” “啊,轻棠都这么大了,二十二年前,你可还是个这么大点的小奶娃娃啊!”宋自阳还比划了个大小,一脸笑呵呵的样子。 叶轻棠笑了笑,没有应话。宋锦绣却在屋顶上嚷开了:“这么说来还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男娃,就要娶亲了?男儿当以建功立业为先,想我爹爹便是二十五岁单桥匹马,直破敌军,立下大功后才娶我那美貌无双的娘亲的。” 一顶大大的高帽扣了上来,宋自阳和唐双双愣了愣,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叶轻棠依然笑着,而站在他身后的杜涵淡漠的面容似乎隐在了一片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这孩子平素让我们宠惯了,贤侄可莫见怪。”唐双双转过身,对着宋自阳道:“快把你那宝贝女儿捉下来。” 宋自阳有些孩子气地摸了摸脑袋,呵呵一笑:“这孩子可滑溜的跟泥鳅一样,估摸着除了昭玉,没人拿得下她。” 唐双双亲昵的挽着夫君的胳膊,叹了口气笑道:“你若有心去捉,又怎么会拿不下?” 二人含情脉脉,旁若无人地对视着,隐约可见那眼波交流中的道道电光。 众人见此状况,纷纷撇开脸,宋昭影轻咳一声:“爹娘,不如先请叶公子去内堂坐下吧。他长途跋涉,定是累了。” 宋唐二人这才歉然一笑:“是啊,快请内坐。” “小妹,下来。”宋昭影对着屋顶喊道。 宋锦绣交叉着双手,环在胸前,哼了一声道:“要我相亲也成,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捉到我了。” “在下不会武功。”叶轻棠合上折扇轻笑。 宋锦绣正想开口讥笑,却见他身旁的杜涵开了口:“在下会些功夫,不如由在下会会四小姐。” 众人一听,脸色皆变,只有叶轻棠笑着点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宋昭影出面道:“杜公子言重了,小妹的武功并不佳,只怕……” 话未说完,杜涵便出言打断:“只比轻功罢了。不知四小姐意向如何?”他那万年不变的寒脸竟露出一丝笑意。众人兼放下心,但只有宋锦绣看出来了,那笑中分明带了几丝不屑与嘲讽,她咬了咬牙:“好,就看你本事了。” 话毕,脚尖一点,向前掠去。众人见她身手灵活,如同一只轻巧的绿燕。身法之快,只是转眼便不见了,果真是不俗的轻功底子。 宋昭影与宋锦颜对视一眼,皆叹:“看来小妹是认真的。” 众人把目光投向仍站着不动的杜涵,却见他嘴角激扬,不疾不徐地踮起脚尖,向宋锦绣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看着他黑袍扬起,穿梭过的身影如同一支利箭,身法并不亚于宋锦绣。 宋唐二人对视一眼,露出赞赏之色。 宋自阳满意的点点头:“贤侄里边请,估摸着没有半个时辰是回不来了。” 叶轻棠点了点头,冲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看去,笑得更欢了。一撩前袍,朝着屋子里走去。宋昭影也要跟着踱进去,却见宋锦颜还站着不动,不由顿下脚步,问道:“二姐,不进去吗?” 宋锦颜抚过手中的银鞭,面无表情道:“不去了,无聊之极,不如去练会儿鞭子。” 宋三少淡淡的笑意又加深了,凑近道:“也好,不如让三弟陪二姐练练吧!” 宋锦颜瞥了他一眼,猛地转身,向习武场地走去,只甩下一句话:“不要!”开玩笑,岂不是输定了。 锦绣选夫 回望过去,那一团紧追的黑影让宋锦绣不禁暗暗着急,这小子的轻功竟如此之好,追得人一口气都松不得。 她眼见前面有一棵大树,不由飞身过去,轻轻借力,又快了几分,得意的向后看去,却见那杜涵并未借力,依然轻松地追赶了过来。 已经比了将近半个时辰了,宋锦绣早已疲惫,可那杜涵却面色如常,脚下的步子稳健,毫不浮乱,轻功显然比宋锦绣更胜一筹。 她死死的咬住唇,这人显然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又不追上来,分明是把她当猴子耍! 猛地收住步子,吐出一口气,双脚稳稳地落地,转过身子,怒目而视着紧跟着落地的黑衣杜涵,一言不发。 “怎么,四小姐不比了吗?”杜涵开口,口吻中满是不屑。 宋锦绣突地坐下身子,舒服的伸开双腿,使劲的捶了捶,而后抬头一笑:“累了,休息会儿再比。” 杜涵一怔,脸沉着,却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宋锦绣旁若无人地脱下鞋子,自行捏脚,他不由转过身,也盘地而坐:“那请四小姐何时休息够了便告知在下。” “杜涵,是吧?”宋锦绣开口,“你轻功明明好过我,却又偏偏不赢我,是为什么?” 杜涵撇过脸一看,发现她已把鞋穿上了,才会过身道:“是四小姐轻功太厉害,在下追不上罢了。” 宋锦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才道:“算你识货,我的轻功可是我家大哥追出来的,自然是不差。” 杜涵并不答话,只是安静的坐着,眼睑垂下,不知在想什么。 宋锦绣本不是个安静的丫头,还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对方只是低着脑袋玩冥想,不由的嘀咕了一句:“真无趣!” 杜涵这才抬起了头,眉头皱起:“你说什么?” “没什么。”锦绣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尘土,向远处走去。 “不比了?”他也跟着站起身,在她后头问。 她回过头,眼转儿一转,笑了笑:“不比了!” 杜涵愣住了,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并不多说,跟上她的脚步,一起往宋府走去。二人一黑一绿,一跳脱一沉稳,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二人回到宋府时,众人已喝完了第三盏茶,宋锦绣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往宋三少身边一坐,小手一挥:“小菊,我渴死了。” 叶轻棠坐的位置正对着宋锦绣,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两人,勾了勾嘴角,道:“四小姐辛苦了。” 宋锦绣瞥了他一眼,又看向笑得一脸和气的爹娘,努了努嘴,没应话。挺会做人啊,刚还叫娘子呢,这又变成了四小姐了。 “锦绣,懂点规矩。”唐双双扫过一眼。 宋锦绣仰头,喝下大口小菊端过来的凉茶,很没形象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才懒洋洋道:“嗯,还好,不辛苦。” 宋自阳满眼的疼爱,这才出声:“锦绣,这比试结果如何啊?” 锦绣抬头看了看杜涵,放下茶杯,笑了笑,没有出声。众人再把目光投向了那一脸镇静的杜涵,可那淡漠的表情上却显露不出丝毫,众人颇不解。 叶轻棠挥开折扇,轻笑着道:“杜涵,不如说出结果吧,大家都等着呢!” 众人点头,有些期待着看着杜涵。杜涵看了一眼叶轻棠,这才跨出一步,清了清嗓子道:“四小姐轻功卓越,自然不是杜某可以比拟的。” 听罢,叶轻棠没有丝毫奇怪,只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而唐双双则面露失望之色,叹了口气,宋自阳微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处留着的些许胡渣。宋昭影看了一眼杜涵,依然淡淡地笑着。 杜涵正要向后退一步,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慢着!” 众人看去,却发现出声的是宋锦绣。她慢悠悠地站起,踱了几步,来到杜涵面前,蹙眉道:“杜公子,这可便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是你赢了,为何还要推让给我?” 杜涵一愣,俊朗的面容一沉。而宋三少则收了笑意,双眼微微眯起。宋唐二人都露出笑意,对视了一眼,眼神中的交流分明是在说,这丫头开窍了! 动静最大的便是叶轻棠,收了扇子,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女大不中留啊!”宋老爷子抚了抚下巴,笑道。 唐双双又加了句:“不如让他们单独聊聊吧!”说罢,拉着宋自阳站起,走到宋锦绣身边时,格外高兴地为女儿捋过额前的刘海,笑道:“那就和叶公子好好聊聊吧!” 宋昭影也站起了身,看向那个还愣坐着的叶轻棠,笑着摇了摇头,想跟着宋唐二人一道出去。 “我还没说完呢!”宋锦绣一跺脚,喝住了众人。 宋锦绣看到众人回头,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道:“我说过捉到我就可以相亲,不过…我可没说过和那姓叶的相亲。” “那你要和谁相亲?”宋自阳也不恼,拉住正要发作的夫人,微笑问道。 “他!”宋锦绣小手一挥,指向那个表情淡漠的杜涵,“他赢了,自然是和他!” 叶轻棠和杜涵均怔住,互视一眼后,叶轻棠又笑开了,抚着扇骨,道:“四小姐的眼光果然独到,看来在下只好成人之美了。” 宋锦绣撇开脸:“那就多谢你了!” 唐双双沉下脸:“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叶轻棠把抚着手中的折扇,但笑不语,杜涵则是黑着一张脸,不得发作。宋三少看了一眼众人,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气氛有些诡异,众人各怀心思的沉默着。直到宋自阳笑着摸摸下巴:“不妨,就随了孩子们的愿吧!” 唐双双挑眉,暗暗拧了一下身边的宋自阳,却被他反揽在怀中,在她耳边道:“夫人,锦绣这孩子肯相亲就要烧高香了,别挑三拣四了,惹急了她,心疼的可是咱们。” 唐双双这才静下心,细细一想,只能叹口气,笑着对叶轻棠道:“那便只好委屈贤侄了,我这女儿自幼就任性些。” “令爱活泼可爱,聪明伶俐。”叶轻棠将扇子在手心处轻敲一下,话锋一转,“小侄在京城便有耳闻。” 唐双双自然知道所谓的“耳闻”是什么,只好笑道:“那不如请贤侄暂且下榻休息吧,这风尘仆仆的,必定累了。” 叶轻棠转了转手中的折扇,侧过脸看了看一旁的杜涵,却见他脸沉着,表情颇是不爽,不由笑着应道:“好!” 涵抬起脸,怒瞪着轻笑的叶轻棠,暗暗握拳,那眼神分明散发这要将某人活剥生吞的讯息,可某人还不知死活地在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杜涵,可要跟四小姐好好相处,男子还是要温柔写才好。” 众人或轻笑,或满意,或叹气的离场,整个厅堂便只剩下宋锦绣与杜涵两人。 “宋四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杜涵见众人离去,决定单刀直入地表示心中疑惑。 宋锦绣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端起凉了的茶,又是一饮而尽,抬头看了一眼沉着脸的他,不缓不慢地回答:“不是说过了吗?相亲啊!” “杜某身份寒微,恐配不上四小姐。”某人搬出了理由。 “我不在乎。”宋锦绣果真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杜涵继续找理由:“公子待我恩重如山,在下万万不可夺人所爱,此乃不忠不义!” 宋锦绣本口中含了一口凉茶,差点就忍不住喷出来,好不容易吞了进去,抚着胸口大笑了起来:“夺人所爱?我看是夺人所恶吧?你主仆二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我看不出来。可你那主子,在我爹娘面前装乖宝宝,在我面前又是唯恐不激怒我模样,比那戏台子上的戏子还要更胜一筹呢!” 杜涵心内一个咯噔,并不答话。 锦绣话锋一转,又是闲扯起来:“你这人虽不爱说话,可轻功不错,这段日子里切磋一下也好。若让我大哥知道,我被你比了下去,非跟我急不可!” 看看宋锦绣这赖猴子模样,杜涵心内一叹:传闻果然没错。 想毕,甩了甩袖子,竟一句话不说便走了出去,再也不理会那笑得没心没肺的宋锦绣。 宋锦绣也不见怪,只是笑了笑:“正好,谁也不待见谁。”说罢,也抚了抚掌,径自走回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新坑永远都是那么凄凉。 人心难测 杜涵冷着脸回了房,却见叶轻棠正轻笑着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开得正艳的花,吟道:“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哼!你倒是好兴致。”杜涵冷哼一声,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倒了一杯已凉透了的茶,猛得喝了进去,空了的茶杯却迟迟不放下,只是盯着直看,仿若那再普通不过的花色里隐藏着些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啪!”茶杯竟在瞬间爆破成碎片。 杜涵手中的碎片一片接一片地掉落在地上,清脆的声响衬托得房内愈发安静。淡漠的面部表情如常,并未显露出丝毫不妥。 叶轻棠收了扇子,面上却也如常,毫不见怪地勾起嘴角:“杜兄,何必动气,这茶杯样子虽简单,但也精致小巧,惹人怜爱,毁了岂不可惜?” “哼!”杜涵冷笑,“你是指杯子,还是指人?” 轻棠笑得更开心了:“杜兄若以为是杯子,那便是杯子,若以为是人,那便是人。” 杜涵也跟着站起身,一同看着窗外的花,说道:“你也莫得意,这宋锦绣倒也不傻,你那两三下的小把戏一下子便被她看穿了。” “哦?”叶轻棠打开折扇,笑意不减,“那岂不更有趣了?” 杜涵看他不亦乐乎地把玩这手中折扇,暗暗不爽。出手如风,不过一瞬,便夺过了扇子,紧紧抓在手中,眸子眯起,连嘴角都跟着浮起了。 叶轻棠愣了愣,随而失笑:“杜兄可莫欺负小弟不会武功啊!若算这把在内,毁在你手中的折扇亦有二十有六了!” “你若能认真些,这扇子的命自然不会那么短。”杜涵叹了口气,“真不知这趟随你来,是对是错。” 叶轻棠笑了笑,抱拳道:“小弟知错,还请杜兄手下留情,没了折扇,这话到了嘴边也绕口起来。” 杜涵冷哼一声,将完好的折扇递还给他。叶轻棠接过,笑道:“多谢杜兄。”随即展开,又扇动起来,瞥了一眼杜涵皱起的眉,“杜兄也真是心急,不过第一日,便要我去探虚实,实在是难!” 杜涵的眉皱得更深了:“你不要告诉我,我给你争取了那么多的时间,你什么都没打探到?” 叶轻棠挑眉:“宋伯父并未有异常,谈笑如旧,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杜兄恐怕是所托非人了。” “果真……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吗?”杜涵沉吟。 叶轻棠话锋一转,好奇的凑近身:“杜兄激怒宋四小姐与你比试轻功,难道仅仅只是为我拖延时间?这宋四小姐看起来也甚是有趣,杜兄真的不动心吗?” 杜涵冷笑一声,并不说话,之是脚尖一点,脚下的一片碎片便稳稳地落在手中,弹指挥去,一道白光闪过…… 叶轻棠看着手中已裂成两半的折扇,不由苦笑:“幸而多备了几把!” 宋锦绣房内。 “小姐,那叶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潇洒俊逸,风流倜傥。”小菊两手合起,手指交错,眼睛放光的看着宋锦绣,而后又补了一句:“那杜公子也不错,剑眉星目,五官俊秀,气质冷冽,可惜是个随从,身份差了点,有些配不上小姐。” 宋锦绣剥开了一个花生,丢进嘴里,口中模糊不清道:“哟,没想到你门第观念还挺重,你要喜欢,都给你!” 听听,这口气就像叶杜两人已是她的囊中之物,随手可弃。 “口气倒不小,就你这样子,谁敢要你?”唐双双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宋自阳。 “夫人!”小菊赶忙躬身行礼。 宋锦绣单手支起,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好不空闲地将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娘,这听墙角的习惯可不好!” 唐双双也坐了下来,看了看自家女儿不修边幅的样子,颇是无奈,反驳道:“你小时候不也爱听墙角,每每发现你的时候,你都是蜷着身子,在墙角处睡着的。” 宋锦绣嘿嘿一笑,眼眸中一道狡黠的光芒扫过,清了清嗓子道:“嗯,记得每每在爹娘房外的墙角处窝着时,我都听到什么来着……”锦绣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脸色突变的宋唐二人,不由一笑,声情并茂地演绎起来:“宝贝儿……” 话还未说完,便被宋自阳捂住了嘴,唐双双则是满脸绯红地怒瞪着宋锦绣。小菊见此状况,也不由红了脸,退了出去。 宋自阳松开了手,摸了摸宋锦绣的脑袋,不由笑道:“这孩子真是……” “这还不是被你给宠坏了!”唐双双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嗔怪地看了一眼宋自阳,“若找不到婆家,你又要来怨我。 宋自阳呵呵一笑,看着宋锦绣,笑得很是慈爱:“绣儿,你看杜公子如何?” 唐双双紧跟了一句:“我看还是轻棠好些。” 面对二人的轮番攻势,宋锦绣有些措手不及,手上的花生本已到了嘴边,又咕噜噜地滚回了桌上。看着那颗滚圆香白的花生果子,她吞了口口水,轻声问:“好吃吗?” 宋唐二人怔了怔,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笑得很是阴险诡异,只是兀自看着花生的宋锦绣却没注意到。 “自然是好吃的!”宋唐二人同时出声,“想吃吗?” 宋锦绣点了点头。 “那你想吃哪个?”宋自阳循循善诱,唐双双则是红着脸在一旁附和。 她抬起有些茫然的脸,看着宋唐二人的笑脸:“可以都吃吗?” 二人一怔,这丫头胃口倒不小。 二老脸色皆变,长吁短叹地离开了宋锦绣的房,边走还边说着些什么养女不善之类的悄悄话。 看着宋唐二人离去的背影,宋锦绣拈起那颗滚落的花生,丢进口中,不由浮起一丝笑容:“爹,娘,真是对不住了,女儿可不是什么都吃得下的。” “啪,啪,啪……”一阵击掌声从窗口处传来,带着揶揄的笑声响起:“小妹又演了一场好戏啊,可怜爹娘又被你忽悠过去了。” 宋锦绣惊讶地抬起脸,看着正靠坐在窗口的人,笑意浮现:“大哥?” 宋昭玉一个翻身,从窗口处翻跃进来,直掠向宋锦绣。宋锦绣嘴角一弯,也毫不迟钝地从凳子上飞跃而起,向后掠去。 等二人均站定的时候,宋昭玉一脸笑意地负手而立,一身玉袍被从窗口处灌进来的清风吹起,扬洒飘飞,衬得他如画中人一般,唇红齿白,神采卓然,甚至比画中人还多了一份灵动之气。 宋锦绣抚掌笑道:“不知是锦绣的轻功进步了些,还是大哥退步了,竟连一片衣角都未抓到哦!”她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宋昭玉不疾不徐地将负在身后的手伸出,摊出手心,上面赫然是一只翠玉镶点金的耳坠子。 宋锦绣一跺脚,抓过耳坠子带回耳上,赌气道:“每次都被你比过,不好玩。” “确实。每次都赢,也有些腻了!”宋昭玉向后一靠半躺在软榻上。 “怎么舍得回来了?”宋锦绣坐回凳子,继续剥花生:“何小姐的事可解决了?” 宋昭玉头疼地抚了抚额角:“常道女人如水,本是形容女子的温柔与娇弱,可如水的女子哭起来可真是让人头疼!” 宋锦绣抬起手,丢了一颗剥好的花生给躺着的宋昭玉,好笑道:“若不是你去招惹,又怎会欠下那么多桃花债。” 宋昭玉将花生丢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开口:“可真是冤枉,不过是为她捡过一条帕子,并送她回府,怎么就成了招惹?” 祸害,真是祸害! 宋锦绣叹了一口气;“不如娶个大嫂回来吧?也好断了那些女子的念想!” 宋昭玉愣了愣,看着宋锦绣有些为难:“女子或温柔,或乖巧,或娇媚,千姿百态,各有风韵,若只取一瓢,岂不遗憾?” 宋锦绣怔住,低头看了看手边一大把全部剥好的花生,冷笑一声,全数拢在手心,毫不客气地扔到正面露为难之色,左右摇摆的某人身上。 “既然都想吃,那就请慢慢享用。”宋锦绣拍了拍手,看了一眼正狼狈不堪的宋昭玉,“小妹不奉陪了!” 作者有话要说:势头良好,我要稳住。不能因为坑头未热就停下更新的脚步。前进前进前进... 真真假假 宋锦绣出了门,暗暗想着:男人果然花心,靠不得。 原道是如此!宋锦绣自幼便与宋家大哥宋昭玉最为亲厚,看着自家亲哥哥放浪形骸,不拘小节,游戏于花丛之中,便对男子失了信心,故不愿结亲,甚至自动忽略了那对自家夫人一心一意的宋家老爹这一优秀榜样。 脚下的小石子被踢中,在空中转了数圈,落地,又咕噜噜地滚了几下,然后停下。 她顺着石子落地的方向看去,再抬头,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冷哼一声,正要转头往回走,却被来人叫住:“四小姐,这宋府的园中景致果然迷人,可否陪在下走上一段?” 宋锦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天色都暗了,还能看什么?” “夜色撩人,清风徐徐,更是赏月的好时机,怎会无物可赏呢?”叶轻棠向宋锦绣处走了一步,笑意更甚。 宋锦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既然叶公子如此雅兴,那我自然奉陪。” 宋锦绣果真陪着叶轻棠在自家那不小的花园里闲逛起来。快入夜了,花园中的人本不多,再有那么几个还在修剪盆栽树景的下人,见到自家四小姐正与相亲对象“人约黄昏后”,都不由捂嘴偷笑,纷纷绕道走了。于是,偌大的花园里便只剩下“叶宋二人”。 “宋叔父家大业大,定是极操心的,可精神却如此爽利,不晓得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叶轻棠一身白衣,轻摇着扇。 “生意上的事都是由我大哥和明伯掌管的,他老爷子乐得轻松,无事便与娘出外郊游,精神自然是好。”宋锦绣再自然不过地回答,又随即顿了一顿,转过脸看他,“你问这做什么?” 叶轻棠含笑:“不过是近日家父身体不适,所以想讨些养身之道罢了。”老爷子,对不住了,不是有心咒你的。 “哦,原是这样!”果真是色迷心窍,老爹都病成这样了,还硬要赶到这里相亲。 宋府的月色的确是撩人的,清风吹过,湖心的荷花摇曳生姿,泌出缕缕香甜,偶尔的蛙叫声与蝉叫声交错,相映成趣,为恬静的花园平添了几分灵动,让人不觉神清气爽,毫无夏日应有的闷热烦躁。 叶宋二人沿着花园内的小径走着,月色朦胧,为二人镀上了一层淡淡银光,竟看似暧昧迷朦。若旁人不知道他两的关系,必会在看到此景后,叹一声道:“好一对般配的才子佳人。” 宋锦绣纯粹就是无事可做才将此事当个应酬。虽然不满此门亲事,可不能完全归咎于这个看似也百般推脱的叶轻棠身上。但她心中隐隐约约存在着一团迷雾,扒不开,看不明。 “湖心的那座八角亭造得颇是玲珑精致,不如去看看。”叶轻棠单手握扇,摇摇指向那在月光的反照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座精巧的八面亭正置湖面中央,在水月的交映下,竟有几分仙气萦绕,烟波飘渺的意境。 宋锦绣顺势望去,不由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叶公子果真要去?” 叶轻棠合上折扇,望着那座亭子叹道:“如此良辰美景,若不在其中赏月,可真是浪费了。”他转过脸看着宋锦绣,俊秀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风华尽显,“若有四小姐陪伴,便是人间一大美事了。” 宋锦绣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那座亭子,再看了看叶轻棠,心中叹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也好,让我探一探虚实,看看你是否真的不会武功。 叶轻棠轻笑:“如何?” “好!”宋锦绣爽快的答应,唇角张扬地勾起:“叶公子,请!” 叶轻棠怔了怔,看到宋锦绣这样灿烂的笑容,有片刻的失神。不过才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先行向湖心亭走去,踏开一步,稳稳地落在了石板上。 宋锦绣提了一口气含笑跟上,看了一眼那石板,有些得意。 这湖造得颇广,湖心处的亭子与岸边相隔甚远。当时众工匠考虑如何造通往亭子的石板时,精通奇门异术、八卦阵法的明伯动了心思,与宋自阳一阵商量后,敲定了方案。不造石桥,只做了浮板。 因此,这湖面唯一可通往亭子的媒介只是浮着的十块石板。有些石板确实是石板,直通湖底,坚固牢靠。有些却只是假象,一旦踏上,便会翻转。若是常人,必定不能安然到达湖心亭,但对于宋家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很显然,叶轻棠踏上的第一块石板是真的,所以他还能够笑得如此云淡风轻。可接下来的情况却让宋锦绣颇有些奇怪,已踏过一半的石板,居然都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而那个叶轻棠轻松地踏在石板上,时而轻摇折扇,时而吟两首破诗。 宋锦绣暗自咬牙,难道明伯有改动了石板? 想着想着,脚下不由加快,渐渐追上前面的叶轻棠。 叶轻棠抬起脚,踏上下一快石板,突地脸色一变,轻扬的笑意仅在一瞬便全数收去。脚下一个踉跄,却在倒下的前一刻瞥见也已踏上石板的宋锦绣,不由心急的扯住她的衣袖,出声制止:“小心!” 以宋锦绣的轻功,断然不可能渡不过这湖面。只是刚刚正想事出神了,忘了提气,再加上叶轻棠一声大喊,外加扯了扯她的袖子,也一时失了方寸,随着他一同摔进了湖里。 接连着两声“扑通!”响起,拍起了颇壮观的水花,盖住了原先不断迭叫着的蛙叫声与蝉叫声,许久后,湖面归于平静,那阵蛙叫声与蝉叫声才复响起,音量更甚之前,仿若刚才的水声不过是在给它们助兴而已。 叶轻棠与宋锦绣的水性均不错,故在湖面平静后,两人面面相觑地漂在水面上,相视无言。 因是夏日,故湖水不但不冷,还为他们浇上了一层凉爽。 “宋府的奇景果然是妙不可言,在下算是体会到了!”叶轻棠抬起手,看着手中已被湖水喂饱的折扇,不由地轻笑。 宋锦绣一身湿透,乌黑的发丝紧紧贴住脸颊。她不舒服地捋去,白了他一眼:“拜叶公子所赐,我也总算体会到了自家的奇景。” 叶轻棠却像是未听见宋锦绣口中的挖苦般,只是兀自盯着她的脸叹道:“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宋四小姐在湖水中,果然比往日更加灵动逼人。” 这话若是寻常纨绔子弟说出,必定是带了轻薄之意的。可宋锦绣抬头看去,那叶轻棠眼中却毫无任何轻挑,有的仅仅是赞赏。于是那本是要爆发的怒气也被她压了回来,暗暗骂了声:有病! 她在水中调转方向,向最近的石柱游去,身后的叶轻棠也跟了上来。两人上岸后,宋锦绣低头拧了拧湿透的衣服,抬头一看,却发现叶轻棠也背过身自行拧了起来。 再低头看时,宋锦绣奈何脸皮再厚,也不禁烧了起来。绿色的轻绸因沾染了湖水而变成了墨绿,紧紧地包裹住身体,完全显露了她颇曼妙的身姿。 锦绣赶紧转过身向自己住的院子跑去,边跑还边喊着:“叶轻棠,你给我记着!” 叶轻棠这才转过身,看着已跑远的身影,唇角扬起,溢出一丝颇无奈的苦笑。看来,只好自行回去了。 离自己住的西厢本不远,可走了许久,叶轻棠却还是回到了原地。难不成遇上了鬼打墙?他轻笑摇头,细细想了想方才与宋锦绣来时的路线,继续向前走去,可半个时辰后,他依然回到了原点。 “宋府的奇门阵法果真巧妙啊!”他虽走不出去,可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半点焦灼,反而眼露赞赏。 语音刚落,便有一阵异风刮过。叶轻棠不禁闭起了眼,再睁开时,却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已定在了身前。 他不慌不乱地笑了笑,抱拳道:“宋二小姐!” 宋锦颜刚去明伯那取了新做的梅花镖,本打算去后山试试,可经过花园时,竟发现一个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笨蛋。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浑身湿透,却还相当冷静的叶轻棠:“如此简单的阵法都走不出去,怎么娶我们宋家的女儿?” 叶轻棠怔住,没想到宋锦颜会这么说,稍片刻,便轻笑:“宋家的女儿有两位,不知二小姐指的是谁?” 宋锦颜眼眸眯起,寒光闪过,不再说话,便甩了甩袖子离去了,只留下仍轻笑着的叶轻棠。 他看着宋锦颜离去的方向,轻声叹道:“宋家的女儿,果然不好惹。” 本想跟着宋锦颜的脚步,却发现才一眨眼,她便消失不见了。正要叹气,却见眼前落下一颗石子,惊奇的想上前一窥究竟,可刚至石子处,五步开外又落下一子,再跟上后,他便发现原来石子是在引他出阵。不由轻笑:“宋家的女儿,有意思!” 待他回到房间时,却发现杜涵正在等他,只好摇头苦笑:“杜兄也太心急了。好歹连美男计也使出来了,我亏吃大了。” 杜涵见他一身湿衣,平日里的潇洒风流自是不见了,不过勉强维持了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出声嘲讽:“不过是去探探情况,怎么探到湖里去了?莫不是湖中的鱼儿有什么秘密要说与你听?” “不过是遇到了四小姐,闲聊了集聚,不小心才掉进了湖里。”叶轻棠解开衣带,将湿衣服脱了下来,笑道:“我倒宁愿湖中的美人鱼邀我一叙。” 杜涵眸光一闪:“哦?碰到宋锦绣了?打探到什么了?” 叶轻棠换上新衣,又是一身雪白,看了一眼杜涵:“什么都未打探到,倒是被她戏弄地下了水?不过……” 他停下说话,伸手想要拿起茶杯喝水,却被杜涵截住,一把夺过茶壶出声道:“先把话说完了。” “杜兄该改改这心急的脾气了。”叶轻棠收回手,继续说道,“不过,这宋府花园内的阵法倒很有些意思!” 杜涵这才放下茶壶,看了一眼已满意得喝到茶水的家伙,转身便要走。 “杜兄。”叶轻棠坐下,捧着茶杯把玩,轻笑道,“阵法不易,可要当心了。” 杜涵勾了勾唇角,果断的向外走了去。叶轻棠放下茶杯,了然的笑了笑。 宋锦绣回了房,换上一件翠绿的新衣,正有些懊恼的趴在桌边,还兀自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脸色又开始红了起来,口中嘀咕:“叶轻棠,看姑奶奶我不挖了你的眼珠子。” 小菊捧着一壶热茶走进了房,看到面色微红的宋锦绣,不由诧异:“小姐,莫不是刚刚着凉了,怎么脸这么红?” 她又摸了下锦绣的脸颊:“呀,还挺烫的!” 锦绣甩开小菊的手,有些烦躁。突地站起,在房内踱了踱,又望了望窗外,转头问有些一头雾水的小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菊倒了一杯热茶,准备递给锦绣,应道:“卯时已过了。” “糟了,明伯的阵法开启了,也不知那呆子走出去没有?”宋锦绣一跺脚,猛地冲了出去,只留下还拿着茶杯一脸茫然的小菊。 作者有话要说:叶子暂且退场,肚子即将上场。 双龙戏珠 待宋锦绣回到后花园时,却并未见到叶轻棠的身影(那是自然,人家都回去睡觉了)。她自言道:“那呆子跑哪去了?糟了,不会触到明伯设的机关了吧?” “罢了,那种人触到机关也算他活该。”宋锦绣转身想要走,可想了想还是又转过身,向花园深处奔去。 此时杜涵也已置身后花园中,且步入深处。看着四处不透光的树影,他唇角勾起:“雕虫小技。” 阵法虽巧妙,东南西北四处均树影重重,设防严密,可百密终有一疏。杜涵眸光一闪,转移脚步,向东南处隐在草丛后的石柱走去。他若没有想错,那便是阵法关键所在。 端详石柱半响,竟发现石柱上有一旋钮,旋钮旁还隐了一行小字,若不仔细看,很难注意。他凑近了几分,看清了那行小字:此非机关! 杜涵不以为然地抿着唇角,伸手要去按那旋钮。 宋锦绣赶到机关处,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赶紧出声阻止:别碰! 杜涵听到宋锦绣的声音,皱了皱眉,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可阻止声并未奏效,因为他的手已然触碰到凸在石柱上的旋钮。 一时间,周围的树影向四周散开,透出了许多光线,暗淡无光的花园深处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杜涵满意地看着四周的变化,果然是机关所在! 宋锦绣喘了口气,刚刚一路跑来,竟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发闷。眼见机关就要开启,她一急,赶忙提了口气,脚尖点起向杜涵处掠去。 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急道:“快走!” 杜涵蹙眉,低头看着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正想要挣脱,却发现四周树影的空隙处弹出许多箭枝,而且正冲着他们所在的地方飞来,他只听到身边传来宋锦绣的呼声|Qī-shū-ωǎng|:“糟了,来不及了!” 杜涵想要飞身而起,躲过那些箭枝,却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处还被某人牵住,不由皱眉反手拉住宋锦绣,带着她一同飞起。 宋锦绣这才惊觉过来,赶忙又提住一口气,松开杜涵的手,四处躲闪着那如天罗地网般的箭枝。 杜涵边蹙眉闪躲边问:“没有办法关了机关吗?” 宋锦绣急急地躲过一枝疾飞而来的箭羽,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被你开启了,哪还能关了?受着吧!等箭散完了便好了!” 杜涵不语,心中却道:宋家果然有点怪,竟设有如此狠毒的机关! 正想着,却发现宋锦绣身后飞过一枝箭,而躲闪着前方箭羽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不由急着掠过去,一把扯过毫无警觉的宋锦绣,以背挡箭。 宋锦绣怔住,看着紧搂住自己的杜涵,不由脸上一红,急忙推开,却瞥见他身后落下一枝箭羽,才知道他是好意,口中却还是嘀咕:“谁要你帮忙了!” 这时,全部的箭枝已散完,四周又归于了平静。而为宋锦绣挡开一箭的杜涵并未感觉到钻肉的疼痛,只是稍稍一麻,便又恢复如常。他弯腰拣起地上的箭枝,才发现原来箭头部分已被磨平,呈圆柱状,根本不可能伤人,只是砸到身上,会受些苦头罢了。 宋锦绣夺过他手中的箭,叹道:“明日又要被明伯训斥了,他将这些箭绑到树后的机关里可要费些功夫的,非要我帮忙不可了。” 杜涵看了她一眼,开口问:“既然这些箭又伤不了人,为何还要设机关?” 宋锦绣丢下手中箭枝,又往石柱处走了两步,回头应道:“明伯设这些机关又不是为了伤人,只是自小便为了训练我们兄弟姐妹几人,弄着好玩罢了!” 杜涵听后,并不言语,转过身想要走,却被身后的人喝住:“你站住,我们明伯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明伯?杜涵奇怪,转过身看她,却发现她指着石柱,笑得很是促狭。 他向石柱走去,低头看去,却发现本写着“此非机关”的地方已换成了另外四个字;自作聪明。 杜涵皱眉,站直了身子,却听到身旁的宋锦绣抚掌笑道:“杜公子可要好生记住这四个字啊!” 他冷哼一声,想要离去,却见宋锦绣突地脸色一变,眼眸合起,向他的方向倒来。杜涵下意识地伸出手,一下子便稳稳地接住了她。 看着怀中的宋锦绣脸颊微红,呼吸短促,杜涵皱起了眉,思考半响,才覆手盖上她的额头,竟发现烫得灼人。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已然发烧了,还要赶来救人吗?” 抱起已经晕倒的宋锦绣,杜涵环顾了下四周,向西边走了出去。 “啪!”门被强行踢了开来,而正处房内的叶轻棠从软榻上坐起,正要出口调笑,却发现他的手上抱了一样物件,不由一怔,笑道:“还道杜兄是探阵的,居然是猎艳去了!” “别开玩笑了,快来看看,她好像染风寒了!”杜涵将宋锦绣放到叶轻棠床上,并为她盖上了被子。 叶轻棠站起身,走到床边,愣住:“怎么是宋锦绣?你怎么会碰到她的?” “我去花园后,便碰到了她,想必……”他顿了一顿,“想必是去找你的。” “找我?”叶轻棠微微扬了扬调子,随后失笑,单手覆上宋锦绣的额头,轻叹一声:“果然是烧得厉害,想来是刚刚入了水,而后又受了凉的缘故。” 杜涵向后退开一步,淡淡出声:“看来是你惹下的债了。” 只是一句,便将包袱丢给了叶轻棠。 叶轻棠转过身,看着离他一步之遥的杜涵,又指了指躺着的宋锦绣,唇角微弯:“若只是着凉断不会昏倒,想必是动了真气,若说惹债,杜兄恐怕也逃不了!” 叶轻棠也不甘示弱,包袱又丢了回去。 可怜宋锦绣还懵然不知自己被他们当包袱一般丢来丢去。 杜涵没有作声,只是唇角微抿,脸色微寒:“那现在怎么办?” 叶轻棠返回软榻,懒洋洋地躺了上去,轻捏眼皮,笑道:“我只是稍懂医术,放在我这也不是办法,只好送回去。” “送回去?”杜涵转过脸看了一眼两颊愈益泛红的宋锦绣,沉声道:“若能送回去,我也不会把她带到这来了!” “杜兄平日冷冰冰的,想不到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竟为了顾全四小姐的名声而将她送到我这边来,果真是用心良苦。”叶轻棠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 “若你送回去,恐怕较为合适。”杜涵冷哼。 叶轻棠躺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准备装死。 杜涵凑近,瞥了一眼那放在房间角落的箱子:“不怕我把你的折扇都给毁了?” 叶轻棠这才睁开眼,好笑地看了一眼杜涵,又闭了上去,懒懒道:“扇子毁了可以重买,可亲事定了可就难反悔了,杜兄可莫害我!” 这时床上的宋锦绣轻哼了一声。 叶轻棠睁开了眼,同杜涵一同望去,发现宋锦绣脸颊更加通红,额头下的秀眉紧蹙 ,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口中还在喃喃道:“冷,冷……” 叶轻棠收去了笑意,轻叹一声,正要下榻,却见杜涵先一步走了过去,抱起宋锦绣就要向外走去。 “杜兄去哪?”叶轻棠站起身。 他头也不回地应道:“送她回去!” 杜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而叶轻棠则还站在原处,嘴角轻扬:“还是被你抢先了一步呢!” 杜涵抱着宋锦绣穿过花园(此时阵法已解),向她所住的南苑走去。偶尔路遇经过的家奴,他便不动声色地轻移脚步,隐在暗中,待人走了,再继续走去。低头看了看紧紧窝在他怀中的宋锦绣,不由皱起了眉,打算趁她房中无人时再把她丢下。 他左闪右躲,好不容易才来到宋锦绣所住的院落,正想进去,却见房中灯火通明,隐约还有人影闪过。他一个跃身,飞上房顶,轻轻落脚,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拨开瓦片,却见一个小丫头在屋里踱来踱去,口中还念念有词。他凝神听去,却听见她喋喋不休:“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姐怎么还没回来?” 杜涵低头皱眉,看了看怀中紧紧抓着他衣服的宋锦绣,轻声道:“你说若是把你扔在这,会不会有人能注意到?” 宋锦绣不安分的扭动了两下,仿佛是这样被人抱着极为地不舒服。 杜涵漆黑的眸子动了动,在月光下,显得熠熠生辉。他再低头看去,房中的丫头已然走了出去。好,时机到了! 他快速跃下屋顶,一个闪身便翩然进入了宋锦绣的屋子。他环顾四周,简单的摆设,素雅的床幔,连一个色彩艳丽的物件都没有,完全不似一个待嫁女子的闺阁。 原本有些不耐的神色缓了下来,露出些许欣赏。 他走到床边,要将紧紧挨着自己的宋锦绣放下,却见她死死的抓着自己的领子不松手,不由眉头一皱,猛地松开了手,任由她摔了下去。 因已是夏季,床上早已撤了软被,独留下一床凉席。这重重地摔在床板上的宋锦绣不由嘤咛了一声,本清秀的五官顿时挤在一块,昏迷中还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气,只是,却依然没有醒来。 杜涵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手准备要走,却听到她口中突然吼了一句:“叶轻棠!” 已转身的杜涵怔了怔,再回头一看,却发现她的眼睛依然紧闭着,只是红唇微启,发出有些急促的换气声,显然刚刚只是梦呓。 转身一笑,便离开了房间。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昏迷中的宋锦绣又张牙舞爪地吼出了一句:“要本姑娘跟你相亲,没门!” 少了一个包袱,杜涵走路也格外轻松些,可还未走多远,便感到后方树影晃动,眸光一闪,冷冷出声:“谁?” 月光皎洁,地上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杜涵寻着人影看去,心内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低头抱拳道:“三少爷。” 来人正是宋昭影。他一身青袍,并未像往常一样身着武袍,而手中也未拿剑,只是脸上挂着淡笑,温和的笑容如月光皎洁,却含蓄淡然:“杜公子深夜在此,莫不是来游园子的?” “正是。宋府的花园果然别具一格!”杜涵面上露出赞赏之意。 宋昭影转过身,目光悠远,仿若是落在宋锦绣所在院落的位置,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转过头看着杜涵,眸光熠熠:“宋府别具一格的,可不止花园。” 杜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依然是滴水不漏的应答:“宋三少所言甚是。只是今日有些晚了,杜某也需回去了,望三少见谅。” 宋三少点头笑道:“请便!” 看着杜涵走远的身影,宋昭影还是站在原处。一脸淡笑,又回头看了看宋锦绣的院落,唇边的笑意竟加深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真是一件值得吐血的事。 病中谈判 宋锦绣病了。宋府上上下下皆有些诧异。 大祸小祸她闯过,惹是生非的事她也没少干,唯独这病她没生过。这一病,连带着的好处都显现出来了。 宋唐二老自不用说,一日三趟的往宋锦绣房中跑都还嫌不够。宋昭玉暂且抛下他的莺莺燕燕,找出好一些新鲜玩意儿往她那送。宋锦颜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将练武场地转移到了宋锦绣房前的院落里,偶尔进去看一下她那还没死的妹妹。至于宋昭影则是忙着将各地的药材和滋补灵丹送进宋锦绣的房中,可惜仅仅是发烧的她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大补,常常本来还好好的,鼻头便会挂下两条血水…… 看着屋前屋里如此乱糟糟的场景时,宋锦绣挥开额头上的锦帕,坐起身,拉着在一旁伺候着的小菊的手,泪眼婆娑:“小菊,你老实告诉我,大夫其实诊断出我是绝症,根本不是什么因着凉而引起的热度,对不对?” 每每这个时候,小菊的嘴角总会抽搐,可看了看周围确实有些夸张的阵仗,顿时无语。 不过宋锦绣这一病,最大的好处便是:相亲搁置了。对于宋锦绣、叶轻棠还有被莫名牵扯进来的杜涵来说,这无疑是件好事。 意识到这样一层,宋锦绣索性继续装病,明明身子已好利索了,可她依然嚷嚷着难受。宋唐夫妇心里自然是焦急,再看看房中这乱七八糟的情形,不由迁了怒。下令宋家众人不得靠近宋锦绣的院子。好让她静心休养。这样一来,房中的玩意儿、药材,还有院内的落叶就这样消失了,宋锦绣对此颇是满意。 就这么安逸地过了几日,宋锦绣的手脚便有些不安分了。看着窗户外头,日朗风清的,她便恨不得飞出去,好好折腾一番。小菊端着当归乌鸡汤边走进来边笑:“小姐既然要装病,自然就得有装病的样子。反正是出不去了,不如安分的呆在屋子里,切莫让老爷夫人担心。” 宋锦绣瞥过一眼那有些黑漆漆的汤水,脸一沉:“不喝,拿去倒了!” 小菊嘻嘻一笑:“早知道小姐会这么说了,你看!”说罢,她从托盘中拿起盛汤的盅,底下露出一个小碗,里头装着好些颜色鲜艳、香气扑鼻的糕点。 宋锦绣凑过去一看,面上一喜,急忙抓起一块放进口中,感受着入口即化、香滑清甜的杏仁糕,不由问道:“哪来的?” 由于大夫交代,病重期间口味不可过重,故这几日总是清汤寡水的,宋锦绣口中颇无味。 “三少爷晓得小姐闷得慌,便托小福子送进来的。”小菊眸光流转,抿唇一笑,“三少爷人可真不错,可惜只对习武有兴趣。”语气中夹杂着几丝无奈与感叹,仿若损失极大,就差捶胸顿足了。 宋锦绣笑了笑,也没有应声,心中只道好一个三哥,果然看出我装病了。 正要继续拈下一块糕点,却听到门口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脚步声,宋锦绣急忙一个跃地,飞快地钻入床内,又恢复成病蔫蔫的样子。而小菊也不甘示弱,快速的将装着糕点的碗碟收好,面上也若无其事。 敲门声扣起,小菊轻问:“哪位?” “不才,叶轻棠。” 叶轻棠微微上扬的调子,听起来颇是欠扁。宋锦绣皱了皱眉,脸一撇,正想下逐客令,却见自家的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的开了门,一副小女儿家娇羞的模样,脸颊绯红,轻声细语道:“叶公子请进。” 宋锦绣身子一沉,有些无语,自家人竟然倒戈。 “有劳小菊姑娘了。”叶轻棠轻摇折扇,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裳在宋锦绣看来还是那么地扎眼。 小菊红脸扑扑的,小小的脑袋倏地抬起,眼中的光芒熠熠生辉:“叶公子记得我?” 被他记得很光荣吗?宋锦绣翻了一个白眼。干嘛一副幸福得快要晕了的样子。 她轻咳一声,提醒那两个在房门口眉来眼去的两人,她还活着。 叶轻棠似是这才注意到半倚在床上的宋锦绣,向床边走了几步,轻笑道:“四小姐可好些了?” 宋锦绣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句:“托叶公子的福,还没死。”若不是他,她又怎会被牵连到水中?还有他那个自作聪明的随从。 “哦?”叶轻棠竟端过凳子,气定神闲的向前坐下,单脚支起,坐姿颇是潇洒,随后歉然一笑,“故叶某近日特来上门致歉。” 致歉?宋锦绣分明看不出他有任何致歉的诚意。只是冷哼一声,死死盯着他,而叶轻棠也是但笑不语,颇是坦荡地回望着她。这一来二去的,落在了旁人眼中,便恰似暗送秋波,眉目传情了。这不,小菊会心一笑,识相的退了出去。 “你怎么能进来的?我爹娘吩咐让我静养,众人都不许入内的。”言下之意便是让他速速离开,别赖着不走了。 叶轻棠毫不介怀,只是打开折扇,面上颇有得色:“伯父伯母可只禁止宋家人入内,轻棠并不姓宋,故不在此限制范围内。” 宋锦绣坐起了身子,唇角泛起一丝讽笑:“叶公子倒还真会钻空子。” “过奖。”叶轻棠侧过脸,看了一眼刚刚被宋锦绣不小心撒落在桌脚的糕点屑,不由挑眉一笑,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个不小的纸包,放在了她的床沿,笑道:“请四小姐笑纳。” 宋锦绣狐疑地拿起,却发现油黄的纸上竟渗出几道油印,心下好奇,忙凑到鼻尖,狠狠地闻了一口,好香! 拆开,一只油肥香嫩的荷叶鸡腿包裹其中。 宋锦绣眼神中闪过贪婪,吞了口口水,可面上还是不动,放下鸡腿问道:“什么意思?” 叶轻棠挥开折扇,笑得很是灿烂:“跟四小姐交个朋友!” 她瞟了一眼叶轻棠,心下也掂量了番,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既然叶公子如此有心,那锦绣又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锦绣有个要求!” …… (以下省略谈判内容若干字……) 叶轻棠含笑的离开了宋锦绣的房间,飘逸的身姿在午后阳光的笼罩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小菊红着脸送走了他,然后赶紧回房,悄声问宋锦绣:“小姐,为了个鸡腿,就把自己给卖了?” 宋锦绣拿起鸡腿,低头狠狠地撕咬了一口,满嘴是油,满足的舔了下双唇,瞥了一眼小菊:“竟敢偷听?看我怎么罚你!” 小菊嘻嘻一笑,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好奇的问道:“那小姐到底要叶公子答应你什么呢?声音好低,小菊都听不见。” 宋锦绣贼贼的笑了下,并不回头,而是盯着手中的鸡腿,又低头咬了口。 --------------- 叶轻棠懒散的靠坐在床榻上,端起一杯香茗轻闻一番,小啜了一口。 “你如何觉得接近宋锦绣乃上策?”杜涵端坐在一旁,左手执剑,右手拿着丝绢擦拭。剑光寒气反射在脸上,愈发显得令人生畏,“我可觉得那女子狡猾得很,没那么容易应付。” 他怎么不知道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又不是偷来的。叶轻棠胸有成竹的勾了勾唇角:“宋昭玉平日里不见踪影,要寻着他,已是难事,更别谈接近了。宋二小姐倒有几分意思。”他轻摇折扇,眼底划出一丝玩味,“可惜靠近她,需有些舍身忘义的精神。在下不会武功,暂时还不想飞蛾扑火。至于宋三少…” 叶轻棠不再出声,因为他意外的看到杜涵眸中划过几分赞许与警惕,沉声道:“此人不简单。” 叶轻棠轻笑:“如何见得?” “那日送宋锦绣回房,若不是他故意放沉了脚步,我是绝对不知道他在跟着我的,很显然,他的现身是必然的。只是……不知道他跟了多久。” 手中折扇合起,轻敲着掌心,下了结论:“故,接近宋锦绣方乃上策!” “既然如此。”杜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为何要答应她那破条件?” “因为…”叶轻棠轻抬手指,划过那杯已没了热气的茶杯的杯沿,纤长的手指衬着那青白色的杯身,竟相得益彰,唇角勾起。“因为有趣!” 如愿以偿地宋锦绣得了叶轻棠的保证后,不在忌惮,恢复了以往洒脱,四处乱逛的日子,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尽管小菊已经用上了空城计、暗度陈仓等多招掩护政策,但还是让宋唐夫妇二人知晓,一个指令下来,她宋锦绣还是乖乖地从外面滚了回来。 “你竟然装病?”唐双双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手指微颤地指着跪在大厅之上的宋锦绣。 “夫人莫气。”宋自阳赶紧亲声安慰自己的夫人,又一面瞥了一眼跪着却不发一言的宋锦绣,叹了口气说道:“绣儿,你实在不应该装病来瞒着我们。可知你娘亲有多担心?” 宋锦绣老实的跪着,耷拉着的脑袋,一动也不动,低声道:“绣儿知错。” 宋自阳正要再说什么,却看见正厅处走来两人,正是叶轻棠和杜涵两人。不由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妻,却见她瞪了自己一眼,低声对着他道:“这女儿是被宠坏了,不得如此纵容了。相亲一事,刻不容缓,即日生效!” 说完,她还白了一眼兀自跪着的宋锦绣。很明显,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但宋锦绣这一次并没有忤逆,难得的乖巧,还低头应了一声:“女儿遵命,任凭父母大人作主!” 宋唐夫妇一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再低头看时,自家的女儿 还低头兀自笑着,好一派诡异。 “小侄轻棠见过宋伯父,宋伯母。”叶轻棠唇角含笑,轻撩白袍,双拳抱前,而杜涵则是一直跟在身后,低着头,自始自终未说一句话。 叶轻棠折扇一挥,缓缓的转了个身,却对上笑得一脸得意的宋锦绣。她果真就如此笃定他会帮她吗?哼… “轻棠来了!”唐双双换上了一副亲切无害的笑脸,看着他还兀自盯着自己的女儿,笑得愈发开心了,“锦绣前一阵子病了,但如今已好了,贤侄若不嫌弃,这相亲一事就这么定了吧,若成了,择日成婚!” 跪在地上的宋锦绣一怔,扭过头看了一眼依然在轻笑着的叶轻棠,死死的瞪着。嫌弃?她宋锦绣什么时候行情已低到这样一个程度?她老娘为了把她推销出去,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小侄…”他瞥一眼哦冲着他挤眉弄眼的宋锦绣,不紧不慢的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自然是不嫌弃的。” 宋唐二人皆喜,唯有那个方才还镇定自若,说什么“女儿遵命,任凭父母大人作主”的宋锦绣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挥折扇挥得不亦乐乎的某人,咬牙切齿道:“叶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唐双双看了一眼明明很生气却强装笑颜的女儿,赶紧丢了个让她闭嘴的眼神,随后亲热的拉过叶轻棠,啧啧称叹:“我就说叶轻棠不比他人,眼光自是不同的。” 叶轻棠嘴角抽了两下,宋伯母那是在夸奖他吗?是在说他的眼光如此之特别,以至于看上她那个扶不起的墙,行情很低,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女儿吗?这个赞扬…他倒宁可不要。 “宋伯父,宋伯母。”叶轻棠话锋一转,星眸一黯,连声音都变得磁性深沉,“小侄为表诚意,有一件事,需对二老坦白。” 两个老的都一怔,显然没有料到方才还笑若春风的叶轻棠怎么突然变了脸,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请说。” 宋锦绣嘴一撇,心一跳,她发誓她看到了他严重一瞬即逝的狡黠,好戏…果然要开场了吗? 叶轻棠收起折扇,直接忽视宋锦绣一副了然的表情,开始继续用一副低沉沉的嗓音说道:“轻棠自幼便结识一位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已月下盟誓,缘定今生,可惜她是官宦家的小姐,而我却是出生商贾,门不当,户不对,被迫分离。如今她已听从父命,另嫁他人。”故事说罢他顿了顿,露出悲恸的神情,继续说道:“虽已是往事,但轻棠至今唯忘。宋四小姐知书达礼,温柔可人,在下本不该再推搪了,只是心中另有牵挂,唯恐唐突佳人,只望宋伯父、宋伯母能多有体谅。” 宋唐二人听完故事,都面露伤感,唐双双尤甚。她向前一步,抹了抹眼角处的泪,说道:“想不到贤侄还有这样的一段辛酸过往,这亲事不急,你们可慢慢相处,以后再作商议。” 宋自阳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想不到贤侄竟如此情深意重。将绣儿交予你,我也放心了。” 叶轻棠垂首,恭敬道:“多谢伯父伯母体谅!” 唐双双瞥了一眼在一旁兀自冷笑不已,毫无同情心的宋锦绣,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横眉道:“这几日你给我安生些,好好陪陪轻棠,若怠慢了,我唯你试问!” 听着自家老娘胳膊往外拐的训斥,她只好脑袋一缩,应道:“知道了,娘!” 宋唐二人各使了个眼色,便双双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宋锦绣一看山中无老虎,立刻挺起方才险些折断的腰杆子称起大王来,她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走到叶轻棠身边,凑近一看,果然见他已面色如常,毫无刚刚演戏时的精彩神情,不由啧啧道:“为什么擅自改戏本子?不是说让你直接退亲吗?” “是吗?”叶轻棠摇开折扇,眼眸半眯地看向一副恶势力嘴脸的她,“若照着宋四小姐的戏本子唱下去,恐怕会被直接扔出宋府大门吧?算盘倒是打得响,可惜在下倒也不是个会做亏本生意的人。” “不愧出生商贾啊!果真是无商不奸!”宋锦绣翻了个白眼,打算提步走人,正要跨出门槛时,她眼珠儿一转,又扭头看向叶轻棠,笑道:“你方才不应该说那官宦小姐嫁人了,若说她死了,恐怕这戏本子会更感人。” 话毕,她头也不回的跨出了门槛,独留下叶轻棠和杜涵二人还在里边待着。 “我虽然要你帮我,可也不需要你自揭伤疤,任人奚落。”杜涵皱着眉,看向事不关己,一脸轻松的叶轻棠,“陆府小姐的事还是挂在心上吗?” 叶轻棠怔了怔,唇边还挂着浅笑,淡淡道:“都已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只大鸟孤单地从头顶上飞过.... 众人抬头,惊奇指天:这只乌鸦是白色的。 不才,正是在下。 相亲插曲 虽说相亲是推迟了,可唐双双还是安排了多次宋锦绣与叶轻棠相处的机会,还美其名曰“促进感情。”哼!还不是变相的相亲! “四小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叶轻棠一身白袍,袖口处绣着金线,在阳光的照射下还熠熠生辉,可他那扎眼的笑容似乎比那团金线还要耀眼,“如此大好河山,若不尽收眼底,岂不辜负了?” 宋锦绣瞥了一眼他那一身败家子的行头,又指了指他们俩身后的杜涵,没好气地说:“这山我都不知道爬了多少次了,已经没兴趣了,要爬奇.сom书,你就跟你那小跟班一起去。” 开玩笑,大清早地就被老娘拎着耳朵从床上滚了下来,还要去陪两个碍眼的家伙爬山!她真是吃饱了撑的。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一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嘴角勾起,轻点脚尖,一个跃身便上树,调整好舒服的姿势躺下,随手摘了片叶子含在口中,对还在下面的两人道:“喂,我好困,先睡会儿,你们俩玩着。”话音刚落,眼皮便合了上去,不再理会那两人。 树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好一阵,叶轻棠折扇一挥,眼角瞥了瞥那安然睡在树枝上的某人,微抬高嗓音:“杜涵,你在此陪着宋四小姐便可,我随处看看。” 正要抬脚走人,却被杜涵猛地扯住,冷冽的眼锋扫来:你居然敢溜? 叶轻棠有些无奈的用折扇指了指他望尘莫及的参天大树:你以为我留在这有用吗? 杜涵也跟着他望了一眼头顶,这才不再坚持,松开了手,任由他手挥折扇,摇曳生姿,风华无双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上来做什么?还不陪你家主子玩去!”宋锦绣微抬了下眼皮,有些不悦,勾起小腿,往他身上踢了两下。 他还不躲闪,只是稍稍侧身,瞥见黑色的缎袍下摆处留下两个并不起眼的脚印,微微蹙眉,沉声应道:“主子让我陪四小姐。” “谁要你陪?”宋锦绣轻声嘀咕。 大树枝繁叶茂,主干盘根错节,宋锦绣依在梢上的主干上,而杜涵则稍稍在下。她调整了下姿势,向左边侧了侧,只要眼皮一张,便能轻而易举的瞥见眼眸合上、薄唇紧抿着的某人。 安静的睡颜上镶嵌着俊美分明的五官。眉如剑,鼻梁英挺,紧抿着的双唇似乎还有些…小小的性感,就连此刻合上眼皮下都含着一对漆黑异常,偶尔还有波光流转的眸子。 小菊说得没错,这小子长的确实……还行! 明明只是还行,可是某人却一直睁大了眼睛,占据着极优势的地理位置,居高临下的俯视了许久,还流露出一副很是垂涎,很是贪婪,很是痴迷的目光…… 突地,那双漆黑异常,偶尔还有波光流转的眸子一下子便暴露在空气里,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那很是垂涎,很是贪婪,很是痴迷的目光。 “你,你……你看我做什么?”宋锦绣有些语无伦次的瞪大了眼睛。 她有些奇怪,不就看了几眼嘛,慌什么? 杜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虐,却并不答话。 “好吧,我承认是我先看的你。”宋锦绣镇定了几分,随即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你穿了衣服的,又不是没穿,难道还要我负责任不成?” 杜涵瞥了她一眼,只是眼中寒光一闪,从身侧的主干上挖下一块树皮,对准了宋锦绣的方向便要弹去。 “喂,喂,你不是吧?”宋锦绣有些慌,“才看了两眼,用得着杀人灭口吗?” 可是她的话丝毫不起作用,那片树皮还是准确无误的冲着她飞来。下意识的一晃,想要躲开,却忘了身下只是一根不粗的树干,一下子便从上边掉了下来。心中暗道:以后再也不偷看了! 杜涵眼见那抹绿色的身影从头顶处飘下,眉头微蹙,身形却丝毫未动,只是单手伸出,当她落到身侧时轻轻一捞,便稳稳地接住了她。再稍稍用力,宋锦绣整个人便趴在了他的胸口处。 这男女一上一下的姿态实在是过于诡异暧昧了些,只是某人还浑然不觉。 宋锦绣眼皮紧合,两只爪子还很不安分的在身下使劲挠了挠,按了按,轻声嘀咕:“这地怎么这么软?好像…还有些热…” “你挠够了没有?”杜涵有些不耐烦的打开了她的爪子,微微侧过头,深呼吸了几口气。这女人怎如此不懂矜持?姿色不怎么样,手段倒不小。若此时在她身下的不是他,恐怕这女人早被吃干抹净了吧? 宋锦绣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睁开眼,眼见自己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匍匐着,心下一动,瞪着眼睛问:“你抱着我做什么?” 杜涵的手现在确实是好巧不巧的搭在某人的背后,似乎…位置还有点下。他不然的撇过脸,嗓音有些暗哑:“难不成你想摔下去?” “那还不是你一个树皮扔过来害的?”宋锦绣嚷嚷开来,可头才刚刚一抬,便看见自己方才倚着的树干上正有一条不短的金色小蛇被一块树皮钉在了七寸的地方,惨死当场。 “这个…那个…”宋锦绣一时间有些语噎,声音越压越低,“你怎么不早说?我…我自己也能搞定的。” 两人维持着方才一上一下的姿势,而宋锦绣的脸则有些微红,似乎为自己刚才的莽撞而有些不好意思,头也愈低愈下,有渐渐的埋在某人胸口处的趋势。 夏日炎炎,杜涵本也只着了一件轻薄的袍子,而某个趴在他身上的笨蛋却把头垂得低低的,微热的呼吸似乎都从她那张红润的唇瓣中溢出,透过他的衣衫,直达他的胸口,害得他也有些呼吸紊乱,胸口起伏不定。 “你的这里……”宋锦绣抬了抬头,指着他的胸膛,笑脸紧巴巴地皱在一起。似乎很是不满的开口道:“怎么跳的那么快?跟打鼓似的!” 杜涵心下一凉,暗自稳了稳心神,眸中寒光一闪,放在某人背后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你!”宋锦绣没了扶持,一下子便从树干上滑落下去。幸而在快落地的时候提了一口气,才没有摔得太惨。但屁股还是很结实的挨了一下。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想开口大骂,却猛然的听见一阵呼救声,忽远忽近的传进了耳中。而杜涵显然也听见了,一个纵身便跃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杜涵微皱眉头。 “我怎么知道!”宋锦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的地头吗?” 宋锦绣没理他,而是脚尖点地,施展轻功,急匆匆的向声源赶去。杜涵眉头皱起,并未多说什么也纵身跟了上去。 这座山并不大,凭借着出色的轻功,两人很顺利的赶到了另一个山头,只是奇怪的是,一路赶来,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宋锦绣狐疑的环顾了四周,尔而出声:“明明有声音的,怎么不见了?” 杜涵蹲下身子,看着泥土的松动处道:“方才有马车经过,看来已经离开了,不过并不远,要追吗?” 宋锦绣平生一向很懒,自是不愿意管闲事的,正准备懒洋洋的拒绝,却恰巧看到某人一脸鄙夷的说:“是怕追不上吗?罢了,那我独自去。” 说罢,他也不等她回答,径自飞身离去了,只是转身的瞬间,谁也未注意到他漆黑的眸子下有一丝狡黠闪过,透着些许笑意。 看着他利落的身姿,锦绣暗暗咬牙:他,他一定是故意激我的! 虽是那般想,可身子早已不听使唤的向前掠去,死死的盯着身前的那抹黑影,暗暗使力,以图不会落下太多。 沿路掠去,果见前方不远处正有一辆马车疾骋着,而马车中似乎依稀传来几分呼救声,与方才听到的十分相似。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加快了速度。 驾车的有两人,腰侧都配有明晃晃的大刀,但照锋利无痕的刀刃来看,这刀简直就像是装饰品一般,似乎并无用武之地。锦绣心中嗤笑,这两人一看便是新手上路的山贼,连面部上那快掉下来的刀疤都象征着两人颇差的品味。 这年头,想扮好山贼都是不易啊! 宋锦绣唇角勾起,脚步并未慢下,只是轻轻一提起,便无声地落在了正在疾奔的马车车厢上,一连串险象环生的动作做起来一气呵成,并无拖泥带水之嫌。她侧身看去,身边那一抹黑色也同样悄无声息地落在身旁。 “接下来如何?”杜涵并未出声,只是嘴型微动。 宋锦绣下巴抬了抬,一个翻身便找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躺下,并无多管闲事的迹象。杜涵微沉下脸,也不管她,径自轻咳一声道:“四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该躺着绝不坐着。” 驾车的两人显然听见了车顶上的声音,不由大骇,惊慌失措地转过脸来。眼见两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车顶上,顿时失了方寸,全无山贼该有的凶狠,只是结巴道:“你们……你们是谁?” 杜涵轻蔑一笑,从车顶上跳下,劈腿扫去,很是轻松地将两个驾车的扫下马车。那两人如同葫芦般骨碌碌地滚了下去,发出一连串惊悚的呼救声。 真是有够丢山贼的脸,就这般无用还敢在这片地头混?宋锦绣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 宋锦绣纵身跟着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座在驾车的位置。杜涵坐在她身侧,将方才从那两名山贼手中滑落的缰绳递到她手上:“你驾车。” 宋锦绣一怔,看着手中的缰绳,蹙起眉心:“为什么要我驾车?” 杜涵脸上一红,也未解释便转过身去,掀开帘子,欲瞧瞧是哪位那么可怜,被两个如此没有水准的山贼所掠。可帘子才掀起一角,他便笑了。 那被绑的结实的人正是一脸无辜又无奈的叶轻棠。 “想过你手无缚鸡之力,却未想过你如此不济。”宋锦绣也转过了身,看着虽被绑的严实,却未有惊慌之色,反而靠坐在车厢边的叶轻棠,轻轻皱眉。 “让四小姐见笑了。”叶轻棠也未动怒,只是将头向一旁偏去道,“你们先为这位小姐解开绳索吧。” 还有人在?宋锦绣与杜涵二人面面相觑,将帘子彻底掀开,才发现还有一位女子被困其中,正窝在角落暗自垂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待解开绳索,那位女子才缓缓抬起,恰恰是露沾雨荷,烟垂杨柳般的楚楚动人姿色。她微抿唇角,欲语还休道:“多谢二位相救。” 可话音才落,她又嘤嘤哭泣起来。 这哭声比起在宋昭玉身边围绕的女子哭声,虽过之而无不及,但听起来却如珠玉落盘,动听之极,没有让人有丝毫厌恶的感觉,反而对她多了几分恻隐之心。宋锦绣平生第一次对女人起了同情心,问道:“姑娘,我是宋家的人,你有何委屈尽管说来,若有不平之事,定能为你解决。” 杜涵寒眸一闪,露出几分讥诮之色:“口气倒是不小。” 宋锦绣不耐,正要回嘴,却听那女子落玉般的声音传入耳中:“二位有所不知,小女子双亲过故,千里迢迢从边城赶来投奔远亲,可到了仲州才得知远亲均已离去。”她双目微肿,顿了顿,缓过一口气道,“而后途径此山,却不料遇到山贼,正不知如何是好,欲以死明志,又被这位公子相救,却连累他一道被掳。原来青墨果真是不祥之人。” 宋锦绣无意识地驾着马车,暗自想道,果真是惨绝人寰,世风日下啊! 叶轻棠松开手脚后,又开始挥起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面露同情:“青墨姑娘切莫自责,这又怎能是你的错呢。” 杜涵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位姑娘许久,半晌才回过头,看着马车驾去的方向,眉头皱起:“不知四小姐欲带我们去哪?” 宋锦绣自得其乐地驾着马车,眼看着周围的树木愈发繁茂,而车下的路也愈发模糊,不由呵呵一笑:“马们带我们去哪,那便去哪啊!” “你是说你不会驾车?”叶轻棠与杜涵二人同时问道,一脸诧异之色。 宋锦绣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谁告诉你们,我会驾车?” “你!”杜涵被激得一愣,顾不上多言,径自拉过叶轻棠,并转头吩咐宋锦绣道,“那位姑娘就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便见眼前黑衣闪过,他已拉着叶轻棠落下马车,身姿翩然。 宋锦绣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了看那位面露惊慌的女子,不由叹气,这等香艳之事应该让大哥来做才对,想必他定后悔没有与她同来游山。 “姑娘,手给我吧!” 绿色的身影如同轻燕,轻巧地从马车上落下,而那抹身着粉色衣衫的姑娘却还挂在宋锦绣的身上,让她吃重地喘气:“姑娘,你可以睁开眼跳下去了,我快撑不住了!” 那位姑娘这时才娇羞一笑,松开了手,轻巧地跳下。宋锦绣低头看去,发现她绝对有练轻功的好潜质,粉色的绣花鞋下一丝尘土未沾,连鞋印也不见丝毫。难道天下的淑女不但走路,连跳跃动作也完成的如此完美? 杜涵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又不动声色移开,沉声道:“四小姐如若不会驾车,下次不如早些提醒。” 宋锦绣轻笑,眼眸微抬:“难不成杜公子会?” 杜涵一怔,撇开头不再吭声。事实上,他的确不会,却该死地不愿意承认。 叶轻棠轻咳一声,岔开话题,看向那位叫青墨的姑娘:“姑娘,请问往后有何打算?” 这问题也正是杜涵与宋锦绣二人关心的,都不自觉偏过头去看向那位姑娘,却见她眼圈一红,正要掉眼泪。 “不如跟我们走吧。”出声打断的人竟然是一向冷漠的杜涵。 宋锦绣与叶轻棠均愣。前者这样想到,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都一样见色起意!很自然的,她认为方才叶轻棠挺身而出估计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后者则是这样想到,杜涵这小子转性了,懂得分辨美丑了? 杜涵见二人饱含深意的眼神,不由脸上一黑,英挺俊秀的面容微愠:“不要想歪了,我只是觉得她身世太可怜了。”他话锋一转,又将球抛给了一旁正带着戏谑神情的宋锦绣,“更何况,四小姐方才也说若有何不平之事,定会解决的。” 宋锦绣秀眉蹙起,有些难定主意。她宋家家大业大,虽是乐善好施,却也不是慈悲心泛滥。这个女子看起来虽面善,但她老爹老娘自幼便教育她:坏人是不会把坏字刻在脸上的。 “莫不是四小姐反悔了?”杜涵也不急着催,只是反问。 宋锦绣不良嗜好颇多,撒泼赖皮之事也做得不少,唯独激将法这招屡屡中招。她回过头看向叶轻棠一脸匿在脸皮后的笑容,不由咬牙,正要答应,却转念一想,计上心来,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需要劳烦叶公子一次了。” 叶轻棠轻摇折扇,一脸莫名,却不失好脾气地笑:“何事?” 宋锦绣但笑不语,只是很灿烂很灿烂地笑着……何事?嘿嘿,到宋府不就知晓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放假回家,做好屯食码字的准备。拼命啃粮是拼命码字的基础! 谢谢各位的鲜花,乌鸦再次感谢。 追男计划 本是相亲去的,却带回了一个长得很是不俗的女子,这让宋家两位大家长都有些不悦。宋锦绣好整以暇地喝着闲茶,两眼却偷偷地看着自家爹娘的脸色。 “贤侄,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唐双双终于按捺不住了。 杜涵不动声色站在身后,而叶轻棠则了一脸无奈。这时他总算明白宋锦绣为何笑得如此诡异了,原来她根本是想陷他于不义。 嗯,看来到时候了。宋锦绣终于放下茶盏,一脸委屈道:“娘,你莫要问了。那位姑娘身世的确是可怜,失去双亲不止,还险遭山贼掳劫,也难怪叶公子会动恻隐之心,将她带回来。我……我也愿意的。” 宋锦绣其实还想挤出两滴眼泪的,无奈功力不够…… 胡闹,简直是胡闹! 宋唐二人愠怒。自家孩子平日里虽脾气古怪了些,性情懒惰了些,长相比起那位姑娘也次了些……(以下省略若干字)可到底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往常哪见过她如此委屈的模样,叫人好不心疼。 眼见二老均动怒,宋锦绣暗自高兴,开口道:“看来叶公子对这门亲事也尚不在意,不如就此……” “作罢”两字还未说出口,却见一人跨前一步解释道:“小女子身份寒微,得四小姐与叶公子相救已是万幸,哪还敢妄求宋府收留。青墨现在便走。” 青墨不卑不亢地说完这几句话,转身便要走。 这几句话说得进退有度,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让宋唐二人也有了几分愧疚。宋锦绣本只是想让叶轻棠难堪,却不料这个叫青墨的姑娘一番说辞既表明了与他毫无瓜葛,又让她于心不忍。下意识地向叶轻棠与杜涵看去,却发现他们丝毫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只好暗叹一声,随后站起身叫住那个已快走出去的青墨:“姑娘慢着。” 青墨转过身,眼眶中似早有泪珠,却只是隐忍着而已:“四小姐还有何事?” 宋锦绣心中一堵,讪讪道:“你如今早已没有地方可去了,不如留在宋府吧,日后再作打算也不迟。” 唐双双见自家女儿如此大方,也随着下了台阶,劝道:“是啊,暂且先留下吧,近日来仲州城确实不大太平,正巧我也缺个平日里聊天的人,若青墨姑娘不嫌弃,无事可否陪陪我这老太婆?” “宋夫人说笑了。”青墨上前施施然欠身道,“若夫人不嫌弃,青墨愿意伺候夫人。” 宋锦绣见事情虽不如自己预料般发展,但好歹也算圆满解决了,不由松了口气。再看向叶轻棠时,却发现他正一脸促狭地望着自己,暗自咬牙,转身便想要走。 可还未走出几步便碰上了从外归来的宋昭玉,方才心头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 “大哥,今日回来得可真早啊!”宋锦绣亲昵地挽住宋昭玉的手臂,伸手问道,“前日要你买的桂糖糕可有带回来?” 宋锦绣与这个宋昭玉向来亲厚,从不掩饰自己的小女儿家姿态,倒是叶轻棠与杜涵二人均愣,从未见过她这般随意娇憨的模样。娇媚的笑靥在阳光下轻轻舒展,微蹙的柳叶眉反显得整张脸愈发生动,有一股轻灵美好的味道。 宋昭玉轻点她的鼻子道:“上次把花生砸的我满身都是,如今还敢来要吃的?小心吃胖了没人家要。” 宋锦绣瞥向叶轻棠与杜涵,嘟嘴道:“谁在乎。” 宋昭玉这才看见叶轻棠等人,然后好笑地看了下自家的小妹,拱手向前道:“在下宋昭玉,是锦绣的大哥,叶公子一表人才,看起来果然配得起我家小妹。” 这番话说出口,众人均怔,只有宋唐二人露出欣慰的笑意。谁都知道宋锦绣泼皮耍赖的性子,可这宋昭玉的话中明着似是夸奖他人,可内里却饱含宠溺护短的味道,仿若他的小妹乃天下第一的瑰宝,不是任何人都能配得上的。 叶轻棠轻摇折扇,脸上的笑意更盛,这家子人果然是个个有意思。 宋锦绣挑眉,有些挑衅地看着叶轻棠与杜涵二人,却见叶轻棠只是轻笑,而杜涵却眼眸略寒地看向宋昭玉,并无丝毫表情。 宋锦绣顿感无趣,正要拉着宋昭玉去玩,却见自家大哥脚上像生了钉子般地动也不动。好奇地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这风流大哥的风流种子又在作祟了。 只见他唇角含笑,面若春风地走向青墨,施礼道:“姑娘很面善,不知在哪见过?” 青墨像是被吓到般地向后缩了缩,直往唐双双身后躲着,怯怯地应道:“公子说笑了,青墨第一次来仲州,怎么会与公子相识。” 宋昭玉不死心地跨前一步,好脾气地笑道:“姑娘叫青墨?青黛如烟墨,取山水秀丽之意,好名字,好名字。” 而那青墨姑娘却不动声色地又向后退开一步,面上露出几分疏离的笑意:“不过是乡间随意取的名字,公子莫再开青墨的玩笑了。” 宋锦绣好笑地看着这番场景,只觉有趣。这个大哥情场向来得意,一向只有女追他跑的场景,如今这个叫青墨的姑娘却三番两次地与他保持距离,而面上露出的不耐之色似乎也不是伪装的。这倒也好,让大哥偶尔吃瘪也是有好处的,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宋自阳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由喝令:“胡闹,这青墨姑娘是客,哪容得你这般闹腾。” 唐双双见夫君恼怒,也不好劝阻,只是拉起青墨姑娘的手道:“我那儿子平日里闹惯了,青墨姑娘莫见怪,我们不理他。”她嗔怪地看了一眼宋昭玉,又对青墨道,“走,我带你去客房先歇着。” 眼看着青墨与唐双双离去的背影,宋昭玉但笑不语,只是兀自轻叹:“面容清濯如白莲,身子扶弱似杨柳,果真是佳人也。小妹以为如何?” 身后并无声响,待宋昭玉回头看去,周围人早已不见…… 宋锦绣回到房间后,踢掉脚下沾染上尘土的鞋子,朝床上一扑,顿感舒适感自四肢百骸传来。 “小姐,你怎么累成这样?和叶公子做什么激烈运动了?”小菊拾起脏鞋子,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宋锦绣白了她一眼。她自然知道她指的剧烈运动是什么。 这丫头最近收拾屋子后,偶然发现她藏在枕头下的淫书,不小心翻阅后竟开始食之入味,一发不可收拾,从刚开始的脸红心跳到如今的明目张胆,不可不谓之迅速。 宋锦绣也不辩解,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暧昧的笑道:“不是和叶公子,是和杜公子。” “啊?”小菊本只是开玩笑,吓得手中的鞋也掉到地上,一个箭步便窜到了宋锦绣的身边,张大嘴道,“你和……杜公子?你那个……他了?” 宋锦绣抬起手就敲了个栗子给她:“你小姐我行情就这么低?是他那个我了!” 小菊这才像是放下心来一般轻拍胸口,顿时笑意盎然,脸上都可以开出朵花来,转身就去捡鞋。宋锦绣郁闷了,问道:“你这什么表情?” 小菊捡起鞋子,想好措辞才说:“杜公子相貌堂堂,小姐你虽然也漂亮,可总感觉你们不甚相配。若是你以小姐身份强了杜公子,倒还说得过去,若是杜公子强了小姐你,那依小菊看来,那是决计既不可能的。” 宋锦绣嘴角抽搐了两下,瞅着小菊一个劲的冷笑。她宋锦绣竟然已经堕落到这份上了……连个小小的随从也配不上了? “小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小菊抱着鞋向后退开两步,只觉得颈后直冒冷汗。 宋锦绣突地想起午后与杜涵在树上的情形,不由生出几分遐思,一计冒出。她冲着小菊笑道:“若不然,我们打个赌?” 小菊霎时有几分不好的预感,直想逃。于是她一边笑,一边不着痕迹地向门外跑去:“小姐,小菊要去洗鞋了。” 可还未跑出几步便被宋锦绣轻步追上,死死揪住她的后领道:“从今日起,我宋锦绣一定要让那个叫杜涵的爱上我,等他爱上本小姐后,再一脚踢了他!如果我赢了,小菊你就不许嫁人,要伺候我一辈子!” 她就不信她还征服不了一个随从。 小菊顿时想哭:“不要……那小菊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和夫君在床上颠鸾倒凤,共享乐事,一起升天了?” 宋锦绣翻了个白眼,这丫头学得倒快,淫书上的词都用上了…… 小菊放弃了挣扎,倒不是她认定自家小姐有何出众之处得以征服得了相貌出众,风姿卓然的杜公子,而是她家小姐偶有决心做某事,可只要一旦认真去做,就绝不会失手。她担心自己的未来,但更加担心的却是杜公子的清白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顶住压力,努力更新。 天将降大任于乌鸦也,让收藏和鲜花来得更猛烈些吧! 弄巧成拙 宋锦绣很务实。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所以第二天,在天还未全亮透的时候,她便推开自己的房门,朝着西厢走去。 清晨薄雾刚散,叶轻棠正睡眼惺忪地从床畔坐起,胸前的里衣还尚敞开着,若隐若现的胸前嫣红正随着主人揉眼睛的动作愈发撩人,那如墨云的发丝从身后调皮地落至身前,整个人显得既慵懒又性感。 他从床边拿起昨日剩下的凉茶,欲一饮而尽。茶水自那光洁的喉口落下,汩汩流动,仿若甘泉般香甜可口。 砰! 房门被狠得踹开,叶轻棠手一抖,尚有大半杯未进肚的茶水自唇角溢出,沿着好看的颈部曲线向胸口处滑去,将胸前还未来得及合起的锦缎沾湿,露出几分旖旎之色。还有许多茶水则顺着床梁滴满一地…… 他半眯着尚迷糊的双眼朝门口看出,有一时间的呆滞,好久才看出来人是谁。 宋锦绣本想直接闯进杜涵房门的,可转念一想,知己知彼方为上策,于是她拐了个弯,向叶轻棠的屋子走去。 要说这宋锦绣是个姑娘不错,可尚未有作为一个姑娘的自觉性,这点在看完若干本淫书后也尚未提高几分。这倒也怪不了她,作为宋家最小的女儿,哪个不将她捧在手心里?所以在宋府向来来去自由,无人可管。而宋昭玉与她又向来亲厚,每每天未亮便被她吵醒的的次数也不少,故养成了她不敲门便破门直入的“良好”习惯。 所以当宋锦绣秉承一贯作风破门直入之时,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番光景。为什么这个男人睡眼惺忪的如此放荡?比之淫书中的男主还要慑人几分? “四小姐好早,不过是一夜不见,就如此想念在下吗?”叶轻棠靠在床榻上,不着痕迹地将胸前的衣襟拉起。 宋锦绣自知理亏,但也不好退出去,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我是来谈笔买卖的。”而后转身,“你先把衣服穿好。” 叶轻棠一怔,随即轻笑。这个丫头倒也很懂得投其所好,光“买卖”二字便将他的兴致提起。 他梳理好衣着,也未绾发,只是兀自把玩着手中折扇,笑看着宋锦绣有些局促的模样。有意思,既是会害羞,却还是闯了进来。 “四小姐有话不妨直讲,叶某也非迂腐之人。”叶轻棠带着几分暧昧的神色看着宋锦绣。 宋锦绣转过身子,看着他,顿时有些恍惚。本以为自家大哥才是真正的祸害妖孽,可这个男人相貌虽比不上大哥,但举手投足间自成一股风流,丝毫不亚于她那个自称仲州城第一美男的大哥。 叶轻棠本只是话中带话欲激她一激,想看看她有些窘迫的模样,可谁知她非但不以为意,还用那有些清亮却迷糊的眼神望着自己,倒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有些尴尬。不由耳垂微红,轻咳一声:“四小姐不是有买卖要谈吗?” 宋锦绣顿时缓过神,想起与小菊的约定,清了清嗓子道:“我要你帮我追求杜涵。” 叶轻棠这下真的被惊住了,顿时有些发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四小姐确定叶某未听错?” 他倒是一向知道杜涵的招蜂引蝶功力极强,但从未想过连这宋家四小姐也会为他着迷,实在是令人费解。 宋锦绣不耐烦地挥了两下爪子:“自然是没听错。” 叶轻棠顿时来了兴趣。他本不愿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仲州来相亲的,若非某人相逼,也不至于落得这等尴尬的田地,进退不得。还需要时刻应付这四小姐花样百出的刁难伎俩。这下可好了,两人均要与他谈买卖,那他何乐而不为? “四小姐这话着实让叶某伤心,本在下才乃小姐的良人,如今却变成在下的随从,岂非让在下被人耻笑?”开玩笑,亏本的生意他叶轻棠从来都不做的。 “叶公子果然会做生意。只是不知叶公子要如何才肯答应我的要求?”哼,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叶轻棠低头沉思,额前的散发遮挡住狡黠的目光。宋锦绣愿意将目光投向杜涵这自然是好的,只是在杜涵那边却不好交代了……他可不愿意得罪这位总爱折人扇子的主。 “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在担心什么?”宋锦绣还是有几分观人脸色的眼力劲的,“难不成你是怕我爹娘责备?” 叶轻棠抚唇轻笑:“此乃原因之一,宋伯父与我爹向来交好,这亲事也是二位老人家乐于促成的,但在下尚有办法挽回,最让我头疼的不是这个。” 宋锦绣有些不耐地走上前几步,俯身盯着还兀自把玩扇子的叶轻棠:“还有什么废话快一道说出来。” 叶轻棠失笑,这个四小姐脾气这般,哪能有耐心追的上那个总是冷冰冰,对所有女人都不屑一顾的杜涵?若真能追的上,他倒真想看看会是如何的光景……定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 “四小姐有所不知,我家随从个性十分古怪。对于寻常女子,他从来都不屑多看一眼的。当然,四小姐并非寻常女子。”叶轻棠抬眸看向正听得聚精会神的某人,一阵暗笑。清清嗓子继续道,“他不近女色已属常事,若我随意为他安排亲事,想必自是要遭池鱼之灾的。” 宋锦绣听后嗤笑:“你是说,你怕你家随从迁怒于你?你这主子当得可够窝囊的。” 叶轻棠被堵的一怔,随即无奈一笑。唉……当真是有苦难言啊!杜涵那厮又岂是他这个表面上的主子可以使唤的动的?除非他叶家人全数活腻了。 宋锦绣小手一挥,一锤定音:“这些你自是不用操心的,爹娘那我自然会配合你先瞒着,至于你那随从,你也大可瞒着他,只需我们俩私下知晓便可。你只要告诉我他的喜好便可,当然了,你必须积极配合我!” 她满面得意地笑着,娟秀的小脸散发出灵动的气息。她甚至可以预见到那个黑乌鸦自爱上她后便整日跟在她身后的场景,然后她就可以想骂就骂,想踹就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宋锦绣也是有人要的! 她宋锦绣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欲直取冰山美男,哈哈哈! 叶轻棠看着宋锦绣那放肆的笑容,眼角抽搐了两下,有些怀疑刚才就这么将杜涵卖了是否太不够道义了。 看着他迟疑的神色,宋锦绣怕他反悔,便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虽然我宋锦绣很优秀,但仲州城的好女子还是很多的,若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不妨对我直言,能帮尽量帮!” 叶轻棠见那葱白的手指在肩膀上捶了两下,不由好笑,这女子怎这般不拘小节?他一边站起,一边说:“那好,事无巨细,在下定会如实向四小姐说明。” 站起来的瞬间,他忽略了方才因失手而滑落在地上的积水,不由脚下一滑,向床畔倒去。宋锦绣本不想去拉的,可想起自己有求于人,便顺手搭了一把。只是,身形娇小的她哪能估料得到男子的身形竟如此之重,往常只有她被大哥三哥抱住的经历。于是,情形便演变成两人相继倒下的模样。 说时迟,那时快。叶轻棠虽无武功,可身手倒也灵活,一只手护住身前的宋锦绣,另一只手便拉住床畔的梁子,向床内侧倒去…… 宋锦绣的下巴猛地撞上叶轻棠的胸膛,不由吃痛地喊出了声:“哎哟,轻点,疼!” 这等暧昧的叫声……叶轻棠心中苦涩。还好房外无人,若是被谁听见推门而入,这姿势恐怕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砰! 门被再次撞开…… 果然,叶轻棠苦笑地望向来人,这下真是洗不清了。 杜涵有清晨练武的习惯,汗水将他额前的发丝打湿,和着带草香的雾气,顺服地贴在坚毅如雕刻的脸庞上,显得俊美异常。 他如往常一般,欲回房换衣,却听见叶轻棠房内的异响,不由吃惊,于是立刻破门而入。却不料看见那个麻烦的宋家四小姐正趴在他那名义上的主子身上,一张俏脸正因疼痛而揪在一起,微红的脸颊显得水嫩异常。 他冷冷地注视着一切,冰凉漆黑的眸子里不见丝毫波动,只是显得有些晦涩难懂。 宋锦绣随着叶轻棠的目光望去,不由一怔,心想:糟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可老天偏偏就给她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不行,一定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场面。于是,她赶紧从某人的身上爬起来,很是口不择言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逐客令?宋锦绣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杜涵不动声色地向后跨了一步,顺便带上了门道:“打搅了,请继续。” 看着门再次被掩上,宋锦绣很心虚地向叶轻棠看去,却见对方好笑地倚在床梁上,正乐不可支地轻摇折扇道:“四小姐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宋锦绣皱眉,闷闷道:“那现在怎么办?” 叶轻棠倒有些侥幸,幸而闯进来的并非什么宋府中人,而是杜涵,他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这误会还是要趁早解释清楚的好。 他收起展开的折扇,轻抵眉心:“看来四小姐往后需更费心了,我家随从是个认死理的人,若让他误会你与我有何私情,那四小姐的一片苦心可就付之东流了。” 这番话话中有意,宋锦绣当然听得出来,但她也未多做解释,只是笑着理顺方才弄摺的裙子,转身便出去了。 望着那抹绿色的身影,叶轻棠好笑地躺回了床榻。他当然猜得出宋锦绣欲追求杜涵肯定非什么善意,但他实在是好奇杜涵的反应。 要怪,也只能怪杜涵他交友不慎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乌鸦实在很忙,无法更新,请各位谅解。 今日补说一句:十六的月亮比十五圆,祝众位中秋快乐,人月两团圆。 昨日与梅子酒大人闲聊时,说起霸王率。乌鸦看了看自己评论与收藏的比率,暗自感叹RP太差,以至于此文如此不和谐。她教了乌鸦一招:要想评论多,那就得设悬念。 乌鸦左思右想,是不是该吊一下众位的胃口了?咱不厚道地笑了......顺便打下广告,梅子酒大人的现言很不错,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下面两章是口味比较重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嘿嘿。 良辰衰景 当叶轻棠推开门的一瞬间,便看见杜涵正倚在窗边品茶,一副闲散随意的模样。 “杜兄好兴致,品茶这等乐事怎么不叫上我?”叶轻棠走到桌边,径自倒出一杯,轻啜一口道,“果真是好茶。仲州倒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竟然连茶也这般甘甜可口。” “好一个人杰地灵。”杜涵放下把玩了数时的茶杯,将双手环于胸前,冷笑,“再好的茶也是宋家的,待你成为宋府的乘龙快婿时,还怕喝不到好茶吗?何必到我这来讨。” 叶轻棠并不打算解释。这次他可真是铁了心地打算配合一次宋锦绣。才不过住进宋府一段时日,他便已经被这位四小姐折腾地够呛。每每面临那突如其来的刁难时,某人都只是站在他身后,很是冷眼地旁观。要知道,若非为了他的威胁,他叶轻棠如今还在京城过着闲散逍遥的日子。这次若不一次性讨回来,怎能对得起自己? “这话听起来怎有些酸意?” “哼!看来你的扇子是不想要了。”某人盯着他的折扇一阵冷笑。 叶轻棠急忙护住手中折扇,好脾气地笑道:“宋四小姐脾气虽然乖张些,倒确实也不失活泼可爱。” 快些发现宋锦绣的优点吧,这样他才能脱离苦海。 “哦?看来你是果真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了,这么快就陷入温柔乡了?”果然是不能太指望这家伙的,临阵倒戈的速度还真是快。 “自然是不敢忘的,所以……往后可要多跟四小姐相处相处,这样才能套到更多的证据啊。”开玩笑,若不相处,怎么能促成这段“好事”呢? 杜涵不出声了,心里暗想:倒是会找借口,看来这搜集证据的事还是得自己亲自去做了,时日不多,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这本站在统一战线的两个家伙,第一次各怀心思地叛离阵营了…… ---------- 此时没心没肺的宋锦绣还赖在床上,看着那几本新买的淫书不亦乐乎。 “小姐?”小菊很纠结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怎么办?她好想看那几本淫书啊!可是……到目前为止,她家小姐的兴趣就只有两个。一是看淫书,二是追冰山美男。前几日还硬拉着她做了份追男计划书,今天总算消停了会儿。如果现在她想看那些书,那势必会勾起小姐的另一个兴趣。可她小菊不想做老处女啊!她还想学着女主角玩升天呢。 “什么事?”宋锦绣斜睨了一眼,不过不一会儿又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了过去。原来对着男子的胸口挠痒痒会让男人喘粗气哦! 她突地想起了那天在树上发生的一切,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哦!很好,原来那冰山也是会有正常男子该有的反应的。她还以为他有多清高,多君子,多柳下惠呢。 小菊挣扎了许久,终于情感战胜了理智:“小菊很想看小姐手上的书。” 宋锦绣很豪爽地将床边的另一本书丢向小菊,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手上的那本,嘴上说道:“那是下册,你先看着吧。” 哪有人先看下册的啊?小菊撇了撇嘴,但有却总胜过于无。她还是认命地接过下本,依着宋锦绣身旁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翻开了第一页,顿时脸红心跳,遐想非非。 宋锦绣倒也不真是对手中的淫书有多感兴趣,天知道她脑子里总是盘算着如何才能引得那块冰山上钩,只是苦于所有计划都未成形便被她扼杀在摇篮中。虽然要主动出击,但切不可失了矜持与品格,要不跟总是围着大哥转的白痴女人有什么区别? 宋锦绣有些烦躁地转了转脖子,恰巧看见身旁的小丫头正俏脸嫣红,一副欲语还休、含苞待放的模样。不禁随口无聊地问了句:“看什么看得你如此荡漾啊?” “小姐,你真讨厌,取笑人家。”小菊害羞地捂着脸,然后用手指戳着书上第一页的第十竖行字道,“这男女主二人相伴游湖,女主一个不小心就掉下水了,男主自然是要把她救上来的。可救上来后却发现娇弱的女主迟迟不醒,我们这纯情的冰山男主终于冲破心里障碍,吻上了那女主殷红娇嫩的唇瓣……” 宋锦绣很敏感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游湖,迟迟不醒,冰山男主,唇瓣…… 她眉头一拧,疑惑道:“这个剧情很狗血诶。更何况,落水后,唇瓣怎么可能还是红润的?这个作者真没常识。” 小菊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剧情不在于狗血,只在于好不好用!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情节,可人家还是免不了一番激动荡漾。至于红唇嘛,只是为了渲染效果啊!小姐,你真没情调!”她停顿了下,满目放光,继续补了一句,“而且这个剧情的设置尤其针对那种纯情的冰山美男,简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火上浇油,雪上加霜的作用啊!” 宋锦绣禁不住抽了两下唇角。这丫头才看了几本淫书啊,就这么乱用成语。不过,不可不否认这小丫头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很好,游湖……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宋锦绣第一次懂得何谓知识就是力量。尽管这些知识是从淫书上学到的…… 于是次日清晨,当宋锦绣向叶轻棠提议游湖时,很自然地表达了下要某人适时避开,以提供她和某冰块独处机会的需要。 叶轻棠看着宋锦绣一脸放光的模样,自然很是配合地合起折扇,一锤定音:“好!” 所以当三人一同来到仲州有名的落月湖,正要踏舟游赏之时,叶轻棠突然手执折扇,遥指向那湖畔的座凉亭,笑道:“今日有些不舒爽,恐怕不得多吹湖风了,我去那边休息下。” 宋锦绣自然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那好,你便去休息会儿吧。” 杜涵冷眼看去,那两人正以某种不为人知的眼神相互交流着,冷声问道:“既然身体不舒服,又为何非要拉着我来游湖?” 他也不管那最近走得异常密切的两人,只是径自跳上一艘已经停在湖边的小舟。正要吩咐艄公开船,却突然感觉到船身晃了晃,回头一看,竟发现宋锦绣也跟着跳了上来。不禁皱眉:“你不陪着他吗?” 宋锦绣想起上次被他抓到的尴尬场面,一时也不好解释,只是应道:“他要休息总不能也连累我不能游湖吧?如此良辰美景,又有杜公子相伴,锦绣可不愿意辜负。” 这话在杜涵听起来未免无情了些,但他也未多说什么便靠着船中的位置坐了下来。反正不论是他,还是叶轻棠,总是需要有人来接近这个四小姐的。 只见宋锦绣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艄公,而艄公则眼神暧昧地瞧了瞧坐在一边的杜涵,口中念叨着:“四小姐好好玩,到时候把船停在这就可以了。” 话才说完,他便喜笑颜开地撰紧银子,离开了船只,只剩下杜涵与宋锦绣二人大眼瞪小眼。 今日的宋锦绣身着一身翡翠绿湖裙,简单的式样一点也不像是大家闺秀的着装,但干净简练的流线却衬托的宋锦绣身姿出挑。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反照着她俏丽的容颜愈发晃眼。杜涵不知是那阳光过于耀眼,还是那道过分灿烂的笑容让他心神恍惚,竟不愿抬头,只是低头问:“你将艄公赶走了,谁来划船?” 宋锦绣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架在船中的两只船桨取下,并递过去一只,笑道:“这船不大,我们俩便可以划好了,无需艄公出力。” 杜涵心中暗暗有些奇怪,只觉得今日的宋锦绣着实古怪。且不论她平日里看到他便露出厌恶的神色,今日却大反常态,而话语中甚至还透出几分讨好与善意。实在是大大的不妥……难不成她果真是看上叶轻棠而向他来示好求助的吗? 宋锦绣则是暗自偷笑,计划已成功了一半了。 清风缱绻,湖光山色。两人安坐于湖中,只是安静地划动着船桨,在外人看来,那真是道秀色可餐的美景。 叶轻棠轻摇折扇,从凉亭处微微转过身,便恰巧看见那样一副看似神仙眷侣的风景,不由感叹:“表面看似平静如湖面,实则是波涛汹涌啊。”说罢,他轻笑着走出凉亭,向更远处走去,只愿这场灾难不要殃及池鱼便好。 宋锦绣很卖力地划动着船桨,只求能够快些到达湖中央,那里看似人少些,计划也好执行些,但怕只怕杜涵那厮恐怕没有那么多力气将她拖向岸边啊!不过……她偷偷抬眼看向正抿着唇,专心划桨的某人,暗道:看起来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杜涵清冷无双的眸子微抬,恰巧对上宋锦绣那略带笑意的眼睛,不由一怔:“怎么?” 宋锦绣怪自己太得意忘形了,脸微微一红,低头道:“没什么。” 杜涵看着宋锦绣红扑扑的脸蛋,心中好笑,原来她也是会脸红的。只是……她对着他有什么好脸红的? 想到这,他也不禁觉得有些不自然,只好轻咳一声,随意问道:“杜某一直以为宋家只不过是武林世家,没想到生意也遍布大江南北,实在是令在下称奇。” 宋锦绣只当他是夸赞,便也兴致勃勃地答道:“自我太爷爷起,宋家便是经商的,只是到我祖父那代,才开始习武,而我爹爹也特别有天份,自小便识得十八般武艺。自助朝廷击退外敌后,才有好事者封了个武林世家的头衔给宋家的。”她顿了顿才道,“所以之前都是祖父在打理宋家生意,我爹爹并不喜爱经商,故祖父过世后,便交由了明伯与我大哥。” 杜涵沉静的眸子里未闪过一丝异样,只是安静地看着宋锦绣略带自豪地提起宋自阳。突地问道:“那宋伯父退去武林盟主一位后,就再也没和武林中其他人士来往了吗?” 宋锦绣偏过头想了想,而后道:“那倒也不是,我爹素爱与豪爽正义的江湖中人结交,这么多年来,也有不少他当年的旧部登门拜访,故宋家与江湖中人一向交好。” 杜涵眸子又暗了几分。 宋锦绣见他这番模样,心中隐隐有些奇怪,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杜某仰慕宋伯父许久,好奇而已。”杜涵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宋锦绣也未多想,只是一心想将小舟划向湖心。她吭哧吭哧地用着力,眼前湖心越来越近,不由喜上眉梢。 杜涵侧头看去,离岸边越来越远,而周围也人迹罕至,蹙眉问道:“为何划得如此远?” 宋锦绣随口应道:“这样就没人打扰我们啦!” 当然要划得远点,万一我要落水,你想不救也不行了!宋锦绣心中非常恶毒地想到。 没有人打扰?这话听起来未免暧昧些。 杜涵心中闪过一丝异样,脸颊轻轻红了下便又恢复正常,轻声道:“今日游湖就到此为止吧,杜某累了。” 今日的宋锦绣着实奇怪,还是保持距离方为上策。 想跑?那可没这么容易!宋锦绣放下船桨,自舟中站起,看来计划要提前进行了…… 她微微一笑,水绿色的裙摆临风而起,掀起清淡雅致的波浪,让仍旧坐在舟中的杜涵不由心神恍惚。 “杜公子你看!”纤纤皓腕举起,指向落月湖边的荷花道,“那边的荷塘可美?” 她假装不经意地自舟中踱了两步,靠近小船的边上,一只脚踏上船沿,目光眺望向那片开得正是绚烂的荷花。 杜涵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这荷花有何好看?还不及这眼前的人来得更赏心悦目些呢! 只是……她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你小心掉进湖中!”杜涵觉得他还是有义务去提醒她这样一个极具危险性的事实的。 她不掉进去怎么触发剧情?所以,她是一定要掉进去的…… 宋锦绣似是为了印证杜涵的提醒,立刻状似不经意地晃荡着两只脚,在小舟的边沿处开始摇晃了起来。口中还发出些令人惊恐的声音:“啊!” 扑通! 宋锦绣终于如愿以偿地落水了…… 落水前,她似乎能瞧见某人铁青的脸色。咦,他不是应该很焦急,很迫不及待地扑过来吗?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有越离越远的趋势。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收藏是乌鸦写文的动力,请不要吝啬于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握拳远望...... 看到几位急着看文的童鞋,可以收藏下锦绣,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知晓本文的更新时间。 美救英雄 船身很是适宜地剧烈摇晃起来,直至宋锦绣完全脱离船身,没进水中后,那只饱经摧残及阴谋的小船才得以保存地渐渐平复过来。而那个还尚得以留在船中的某人则是一脸诧异地跟着起身,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却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随后坐在船沿处,冷眼看着那个在水里折腾的女人。 宋锦绣回忆着淫书中女主的反应,一边用手扑打着水面,一边口中呼唤着保准没错的台词:“救命啊!杜公子救命!” 其实她还想呼喊一句最经典的“小女子定当以身相许”,随后想了想,这句喊得未免为时过早,故在嗓子口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她偷偷抬了下眼皮,原以为杜涵肯定会心急如焚地直接跳下来,可谁知……那个家伙竟然万分镇定地依然坐在船中,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自己在水中挣扎。 果然是冰块啊!冷血,真是冷血! 她细想了番,看来她落水时的反应还不够真实。宋锦绣立刻采取行动,一边挣扎,一边故意向水中沉了沉,喝下好几大口其实并不怎么甘甜的湖水,直到本红润的脸色真的变得有些苍白时,她才可怜兮兮地小声呼救着:“杜公子……救命……” 她确定她看见了某冰块男眼中闪过的焦虑,只是,为什么他还是依旧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处,丝毫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如果他不落水,那她岂不是白落水了? 宋锦绣自然是不肯吃这个亏的,她决定化被动与主动。 “杜公子,救命,我快……淹死……了。”宋锦绣一只手在水下暗自划动着看向船只,另外一只手向杜涵伸去。 幸好,某人也不是冷血得无可救药,在关键时刻,他还是伸出了手,抓住那只一直在不断扑腾着水面的小手,轻哼一声:“抓紧了,莫松。” 很好,就是此刻! 宋锦绣隐在湖中的双脚向前一勾,恰好勾住小舟底身。借着顺流的水,她很轻巧地便踢到了船下的木梁。而手上则假装滑腻,一个用力向后抽去…… 杜涵不料她突然抽手,正要向前紧紧抓住,却在瞬间感觉到船身的剧烈晃动,丝毫不亚于方才那个笨女人落水时摇晃的程度。心中一惊,他抬眸看去,恰巧瞥见宋锦绣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得逞后的得意与狡猾。 而此时,他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手已然被这个可恶的女人给死死勾住了…… 又一声扑通! 杜某人终于如宋锦绣之愿——落水了! 宋锦绣使劲扒拉着某人的手臂,假装闭上双眼,气若游丝道:“杜公子……我快……不行了……” 说罢,她故意闭气,向湖底沉去…… 可为什么身边的那个人始终没有采取行动?她都做到这份上了,路都为她铺好了,他还是不懂啥叫怜香惜玉,该出手时就出手? 她偷偷在水中睁开眼皮,这不看还好,可一看吓了一跳。 她分明看见了某人正在水中睁大了双眼,带着沉沉的怒气向她扫来。而那被黑色衣料包裹住的身体正不断地下沉着,其中一只手正被她死死揪住,而另外一只手则是毫无章法地在水中挥舞着…… 天啊,他就是传说中的旱鸭子吗?! 他居然懂得在水中闭气,却丝毫不会用手脚借力浮起水面?这到底是怎样诡异的场景啊!宋锦绣万万没有想到她百密的计划终有一疏,就是压根没考虑到冰山男主是不会凫水的…… 她很认命地向他的方向划去,却发现他眼皮渐沉,而折腾的双手也开始无力起来。宋锦绣终于有些慌了,一个劲地在水里掐着冰山的的人中,口中想喊出些什么,却只有无数的水泡泡流进又流出。 他可千万别死啊!她不过是想弄出些风流韵事,而不是想弄出人间惨案啊! 仓促间,她想起了淫书中提到的渡气法,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效。 看着那双原本盛满星光的清冷眸子渐渐合上,宋锦绣也有些莫名的害怕了,她很怕那曾经让她有过短暂的意乱情迷的眼睛就这样再也睁不开来了……(详情参考第八章) 想到这,勇气乍现,她选择了立刻渡气。 当柔软的双唇透过沁着丝丝凉意的湖水轻触上那曾经让她觉得万分性感迷人的薄唇上时,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感觉是,天啊,怎么男人的唇也这么柔软啊? 但是……渡气就这么简单?只要贴着唇就好了吗?她回想了下淫书中的情节,一边用脚借力向水面浮去,一面死死地按住某人的脖子,企图撬开某冰块的牙关。淫书中好像有提过唇齿相依这个词,意思是要牙齿撞牙齿才算数? 某冰块在晕厥中还算配合,宋锦绣还算轻易地撬开了他的唇,直接用牙齿撞上去。 可为什么他不但连嘴张开了,连牙齿也张开了?那她拿什么去撞? 她刚要离开他的唇,却发现某冰块竟然自动自发地跟着贴了过来,而且附属品还是一条让她顿时僵硬的舌头…… 宋锦绣一惊,下意识地推开眼前这个居然拿舌头去舔她舌头的家伙,赶紧吐出几个水泡泡。可睁眼看去,才发现某人根本毫无意识,随着她的推开,竟然连最后那点闭气后的真气都流失了,直线往水底掉下去…… 算了,舔舌头就舔舌头吧! 宋锦绣筋疲力尽地拉着冰块,又一次将嘴靠了过去。这一次,她竟然发现某人连把舌头伸过来的力气也没了,完全的被动地随着宋锦绣在水中沉沉浮浮。她有些无师自通地在他口中吐出一口气,惊喜地发现某人的喉口微动,似乎也在一点一点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不由让宋锦绣大喜。 还好,还有救! 宋锦绣闭上眼,很是专心致志地给某人渡着气,边渡还边想:这样也算是间接地完成了淫书中的情节啊,那她可不可以无耻一点地要求某人负责? 可正在想着,却发现口中的舌头一卷一麻,那在她口中恣意翻动的舌头竟然开始非常有力地吮吸起她的。 天啊!他是想把她的气全部吸掉,然后毁尸灭迹吗? 她愤恨地睁开眼,想要一脚踹开这个不知好歹,意欲恩将仇报的某个超级大冰块。可才微微动了下眼皮子,她便感觉到某人正用两道足以冰封所有生物的目光盯着她。 这么快就醒了?完全不符合淫书的剧情啊!这个时候他应该很娇羞地望着她,然后软软地依偎在她的身上,用甜甜的调子说道:“奴家从此以身相许。” 宋锦绣这时候已拉着冰块探出了水面,一阵自由且新鲜的空气自湖面飘过,让宋锦绣顿感重生的美好。 她小心翼翼地扯住已经清醒,不断自口中吐出水泡泡的某人,然后陪着笑道:“幸好船还没被风吹远,我们先爬上去再说。” 杜涵方才以为自己就要被这个宋家最恶毒的女人沉尸湖底时,却莫名地感觉到一阵甘甜,混着有些腥重的湖水,一道自他的口中灌了进来。出于本能,他很自发地一点一点地吮吸着那道让他已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气息。 睁眼后才发现那个女人的脸正近距离地靠近着自己,让他一阵心紧与悸动。 既然已经清醒过来了,他也不好完全仰仗宋锦绣的托扶,另一只手也开始用力地划动起来。宋锦绣见他已无大碍,不由松了口气道:“真是吓死我了。” 杜涵冷眸扫过,看着她被水完全染湿的脸颊上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红晕,不禁又想起方才在水下的一片旖旎,心中一动,嘴上却依然冷冰冰的:“托四小姐洪福,杜某未能死成。” 宋锦绣自知理亏,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奋力地攀爬着那只还在游荡着的小船,顺便拖上那个一直用冷眼看自己的冰块。 当她像条死鱼一般瘫软在船上时,终于支撑不住地向后仰去,直接四肢平放地躺在木板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自由的新鲜空气。 杜涵寒眸瞥过,很自然地看见她因染水而全部贴在身上的衣物,一丝尴尬闪过,只好侧身躺下,冷声问道:“既然宋四小姐要杀杜某,为何还要救在下?” 他当然不相信她是突然良心发现才救他的。 宋锦绣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张大着嘴,不断吐纳着气息,而后懒懒地扫过去一眼,才出声道:“谁说我要杀你?” 杜涵冷哼:“不想杀我,为何还要预谋?难不成宋四小姐果真是只想与在下游湖,又一个不小心游到湖中央然后落水?” 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观察那么仔细啊? 宋锦绣想了半晌,才很笃定地点了点头:“嗯,事实就是这样。我就是很想和杜公子游湖,又很想到人烟僻静之所闲聊,而落水只是意外!意外!” 见她抵死不肯承认,杜涵忍住不去掐死她的冲动紧握双拳,然后故作镇静道:“四小姐好计划!只是在下有些疑惑,你装作不会凫水难道也只是意外?” 宋锦绣脸皮够厚,顶着压力道:“谁说我是装不会凫水了?我是真的不会!”她想起自己刚才救人似乎救的很熟练时,又转口道,“我也不知怎的,在那最危急的时刻,我竟然突然会了。真是感谢祖上积德啊!” 杜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四小姐果真确定是方才学会的?” 宋锦绣很厚脸皮地点头回答:“是的。” 某冰块决定不再和这个撒起谎跟喝凉茶一般的女子多讲一句废话。他分明还记得上次叶轻棠曾说过这位四小姐是个凫水高手,与他一道落水后能够同时自湖中浮起,并快速游向岸边,如同一个披着月光霞衣的精灵。 如今她撒起谎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果然是很有问题。 他不再不依不饶地纠缠在这样的问题上,只是休息半晌后便拉起那个被冷落在一旁的船桨,向岸边划去。 宋锦绣手脚无力地看着那个紧抿着唇不再出声的冰块,心中感慨,其实她也不是有心骗人,但总不好说她宋锦绣就是为了骗取一个吻才设计了这场圈套吧?最后没骗到不说,自己还搭上一个,实在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那个……今天发生的事能不能不要说出去?”虽然这个计划她未和任何人说过,但依大哥和三哥的脑袋瓜子来看,即使猜不出所有,估摸着也能看出些端倪。 宋锦绣实在想象不出,若是大家知道这场计划是以这样的结局告终,她会被糗成什么模样子?她想,大抵是名声再臭一点…… 杜涵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也未答话,只是继续摇动着船桨,酷的一塌糊涂。 开玩笑!说出去?难道他疯了吗?落水后还需要一个名声差成这般的女人来救,这根本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他吃饱了撑着才会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告之于人呢。若让人知道他与她在水底下渡气,他的一世英名便尽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是好善良,昨天貌似更新过了,今天居然又更了。 亲爱的童鞋们,你们要对得起我呕心沥血的成果啊!吐血中...... 家有烦事(一) 叶轻棠顺着落月湖的外围走去,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仲州的集市。 仲州虽不及京城来得热闹繁华,但胜在民风古朴。一路行去,路人皆善,即便只是打个照面,都会冲你温和一笑。再加上各路豪爽的叫卖声,便显得此处尤为的亲和。 叶轻棠径自挥着折扇,四顾茫然。 出门本是驾着马车来的,可他方才散步而归时却发现马车竟已经消失不见,再抬头看向湖中央,哪还有二人游湖的丽影。难道才刚做了落水鸳鸯便要迫不及待地把他蹬掉?也罢,只好自谋出路了…… 可本以为不长的路,走起来竟分外艰难,让这个五谷虽分,但四体却不勤的叶大少爷有些为难了,甚至连东西南北都有些难以辨别了。 正想着问路时,却恰好瞥见街边那一抹如火云般绚烂的红影,不禁让他好奇地驻足。 宋锦颜怀抱着几段丝绸,从青石阶上拾级而下,分外娇俏的面容上却不带一丝笑容,只是那双无波无澜的双眸中却闪过几分温和,令人分外难测。 她捧着那几匹看似很重的物件,却极为轻巧地避过迎面而来的路人,最后在一家店铺门前驻足。 那如霜面容上终于游移上了几分淡淡的嫣红,眉眼间满是直达心底的笑意,随后便低头进了店铺。 叶轻棠饶有兴趣地站在远处,只是嘴角噙笑地盯着那抹红影的一举一动。那些布匹他曾见过,恰巧是他从京城叶家带来孝敬宋家家长的绸缎,名为拈花绸。若在京城,为此一掷千金的富家小姐绝非少数。 他得知宋伯父与宋伯母将这些绸缎派给了二小姐与四小姐两人,却不知这个二小姐捧着这些布匹满大街乱跑作甚? 怔忡间,便只见宋锦颜已空手从那间店铺中走出,而手中却多了一袋看似分量不清的钱袋香囊。 叶轻棠抬头看向店名,上面写着“玲珑绸缎庄”五个金红色的漆字,看上去十分醒目。 他凝眉一顿,百思不得其解。宋家难道气数已尽?连堂堂二小姐亦已沦落到卖布匹过活的地步? 叶轻棠很想上前问个明白,但才跨出一步便又收了回来。 此事又与他何尤呢?这毕竟是宋家的家事,若不识趣上前关心,只怕又会遭到一阵莫名的指责。 他想起第一日遇见这个宋锦颜便开打的事,不禁苦笑,准备折身而返。 可正要离开,便听见从城东面传来一阵极快的马蹄声,渐渐入耳清晰,而周遭也响起了一片惊恐的呼声。 他蹙眉定住,一双凤眼微眯,却瞧见正有一匹高头大马正自街道的另一边疾驰而来,一位身着寻常官差服的男人正伏在马背上,肃穆的脸上还微微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表情。而周遭刚刚还其乐融融的老百姓一下子便如惊弓之鸟般四处躲让逃散,但还是有人不可避免地擦撞磕碰到。至于方才还摆放在街边的货物则已全部倾倒在地,一片狼藉…… 叶轻棠蹙眉,正欲上前,眼前却飘过一抹艳红,令人一阵眩晕。 还未等到他看清,那方才还在马上疾奔的某人已被一条长鞭缠绕着落了地,形容极为之惨地趴在了地面,早已没了先前那张扬跋扈之态。 人虽然落了地,可那马也因此受了惊,竟还不住地向前奔去。 宋锦颜瞥了一眼那摔了个狗爬式却始终站不起的人,不由冷笑一声便飞身而起,足靴一点,轻巧地落在受惊的马背上,身子微微后仰,手掌用力揪住缰绳,不过转瞬便驯服了那差点脱缰的马儿。 四周先是一阵安静,紧接着便有好事之徒在人群中抚掌,甚至还有几个被砸了货摊的摊主呼道:“二小姐好样的!” 她一脸肃容地骑在马背上,轻踱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还瘫软在地上,一脸痛色的官差道:“说吧,怎么赔偿这些百姓?” 叶轻棠悄悄往人群中退开几步,直至自认已不至于太醒目,才好笑地微微仰头,望着那个在人群中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气息的红衣女子,心道:宋家的女儿果然是个个都那么引人注目。 那个官差挣扎着爬起来,那身方才还完整的官服上已破了几个大洞,好似在嘲笑这个主人的落魄。 他偏偏还整了整官帽,一脸怒气道:“大胆刁民!我奉命护送加急文书,若是延误军机,你该当何罪?滚开!” 宋锦颜挑眉:“哦?那请问加急文书在哪?” 官差手中空无一物,只是结巴着,不得开口。事实上,他确实是有密报交给六王爷,只是这密报......确实见不得光的。 “既是密报,又岂是你等刁民能够知晓的?” “那百里加急的令牌你总该有了吧?”宋锦颜神色有些不耐。 “这,这.....一时未带。” 哼!谎话是越编越离谱了。 宋锦颜冷眸一扫,轻轻扯动了下手中的缰绳,身下的马儿便抬起前蹄,一副要将脚下人踏成肉泥的模样。 那官差见自己的坐骑临阵倒戈,不由怒骂一声“畜生”,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一步,以免真的被只畜生给踩了。 宋锦颜突地想起自己妹妹曾经开过的一个玩笑,不由也想戏弄下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开口问:“畜生,你骂谁呢?” 那官差脱口道:“畜生骂这马。” 答案正是自己想要的,宋锦颜想笑,可眼瞥过四周,却没有任何一个老百姓捧场,仿若都还一头雾水地呆滞着。 正觉得无趣,却听见一阵轻笑自人群中溢出,可不过转瞬便淹没在众多已反应过来,跟着轻笑的人声中,半点踪迹也寻不着了。 叶轻棠以扇掩面,兀自低声轻笑着。 这个二小姐平日里看似冷傲如霜,可关键时刻戏弄起人来倒也不含糊,一点也不逊于那个古灵精怪的宋锦绣。人哪,果真是不可貌相的。 那个官差显然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不由恼羞成怒,握拳怒道:“我乃六王爷麾下,岂能让尔等刁民戏弄?你究竟是何人?我要揪你见官查办,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哼!”宋锦颜冷哼,端坐在马背上的英姿卓然,未见一丝慌张,“古尚有将军因践踏庄稼而削发,敢问这位官差大哥身居何职?如此扰民,又该当何罪呢?” 一席话字字直中那个官差的命门,击得他溃不成军。 “我……我身居……”他嘴唇哆嗦地抖不出一个字。 宋锦颜玉手一挥,对着他道:“不用身居了,省下些力气与知县大人说罢!”她侧身下马,对着还微观着的众人道,“锦颜有事要先走,就麻烦各位乡亲帮忙把他请到知县大人那边走一遭吧?” 百姓都摆手笑道:“今日多谢宋小姐了。” 有几人要上前揪住那官差,却见他还欲反抗,大声嚷道:“我是六王爷的人,谁敢动我?” 宋锦颜不屑地转身,只抛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六王爷又如何?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却又是什么东西?” 叶轻棠静静地观赏完一幕名叫“红衣巾帼”的大戏,微微弯起嘴角,便也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这宋家倒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都有些舍不得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后面还有点东西,补齐后再放上来,大家先凑合着看。 咳咳,鉴于好多人喜欢三哥,瓦考虑下加戏,嗯,加戏...... 家有烦事(二) 再看宋锦绣这边。 当她拖着尚未完全干透的衣服自马车车厢中钻出时,恰好瞥见从后山练武归来的三哥宋昭影,不由脸上一窘,欲再缩回车厢时却碰巧又撞上想跟着出来的杜涵。 她急忙拉着他的衣襟缩回去,十分惧怕被三哥看到这副落魄的模样。 杜涵不悦地扫过她一眼,正要出声喝令她把那双让他怎么看怎么扎眼的手拿开,却见那双扎眼的手就这么直直地朝着他的口鼻处掩来。 蹙眉扫过,却见她一脸哀求之色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哪里见过这个女子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心上一软,也不示意自己是否同意,就这么任由她继续将手盖在自己的唇上。 宋锦绣怕他反悔,便一直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却觉得一阵冰凉柔软的触感自手心透出,让她的心底有些莫名的紧张。 两人正眼对眼的怔忡着,却猛然感到一丝光亮自竹帘处透出,惹得两人倏然分开,仿若刚才不过是发梦而已。 宋锦绣慌忙抬头看去,却见自家三哥正一脸不悦地斜靠在车厢边,一手撑着已掀起的竹帘,一手自外向里边伸去:“小妹,下来。” 长那么大,还没见过一向平和的三哥这么生气。灿若星辰的双眼中隐隐含了几分薄怒,透着几分红润的双唇紧抿着,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宋锦绣平白无故的怔了怔,心猛地缩了下。 她硬着头皮从车厢中钻出,还不忘回头瞪一眼“罪魁祸首”。然后牵住宋昭影的手摇晃道:“三哥,我刚刚游湖时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怕被你骂才躲着呢。” 宋昭影也不看还在马车上坐着的杜涵,只是好笑又好气地摸了下宋锦绣还有些湿漉的青丝,温和问道:“在小妹心中,三哥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宋锦绣赶紧为自己辩白。但她心底却又默默说,虽然三哥从来不大声与谁说过话,但她就是有些怕他。好像三哥身上就是有那种不怒而威的感觉,让人不觉疏离,却从不亲近。 杜涵默默地自马车中钻出,抬眸看去那双正一道入宋家大门的兄妹俩,却恰好对上正回头看他的宋昭影。 有一瞬的凌厉闪过,可他再定睛看去,却又觉得宋昭影只是温和善意地笑着,仿若刚刚的眼神只是错觉而已。 杜涵警觉,难不成宋家已有人对他产生了怀疑?看来,动手的时间要快了。 当三人一道进府之时,却听见一阵不大却又不小的哭闹声自厅堂内传来,三人面面相觑。宋锦绣见有热闹瞧,连衣服也懒得换便撩起裙角飞奔过去了,而宋昭影与杜涵则相望一眼便也跟了上去。 堂上,宋自阳与唐双双均面色微讪地望着自进府门便哭哭啼啼到如今的姑娘,随后无奈地对视一眼,缓缓地叹出一口气。 “姑娘切莫着急,我家昭玉尚在城中照料生意,我已遣了人去唤他,想必黄昏前便能赶回来。”唐双双自座上站起,向堂下走了几步,似乎想要亲自去安慰下那位正不停落泪的姑娘。 那位姑娘停了停抽泣声,正要抬起眉梢,却被身旁的一个老妇轻拍了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寻死觅活的模样。 那老妇咳了咳声,随后出声:“亲家啊,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寡妇家家的,好不容易带大了闺女,却不料她……唉!这孩子在腹中也一日大过一日了,若是日子再长些,我闺女可怎么见人哪?咱就趁早把日子给定了吧,您看怎么样?” 唐双双心中一堵,生生地止住了前进的脚步,脸色不甚好看,却又发作不得,只好赔笑着说:“这亲家二字尚不敢当,一切还是等昭玉回来后再作定夺吧。” 那老妇听后立马变了脸色,爬满老茧的手猛地拍向一旁端放着茶杯的桌子,腾地站起身子道:“宋夫人这话老妇就不爱听了,敢情您认为我一个寡妇带着个闺女容易啊?若不是您那宝贝儿子强来,我还不愿意丢这个脸登宋家大门呢!要么就赶紧定日子,要么我也不怕出丑,直接上官府告你们!” 唐双双从来未受过这等子闲气,正要发作,但回头看向自己的夫君,却见他也是一副嫉恶如仇,像是要把自己儿子亲手掐死的模样,赶紧灭了心中的那把火,低下姿态道:“这位夫人莫生气,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亲事也不是件马虎事,怎么也得等到两个孩子面对面商量着办才好,您看是不是这个理?” 老妇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正要说话,却听到堂上端坐着却面色不善的宋自阳一声怒吼:“还等什么?这就定日子!我看那忤逆子胆敢不从?做了这样不光彩的事还由得了他?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唐双双心中一惊。这事本来就不好办了,她好不容易稳住了那老妇,自家相公又出来参一脚,这可不是火上浇油嘛!正急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她却听到门外响起一声轻笑,随即暗自松了口气,板起脸唤道:“既然回来了,怎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外边?还不给我进来?” 宋锦绣与宋昭影,杜涵三人在门外面站了许久。宋锦绣纯粹是为了看热闹,也算看懂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就知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嘛!大哥这次算是遭殃了,不管这鞋真是自己湿的,还是哪个水妖看上大哥硬要施法弄湿的,他这次可真是跑不掉了。 努努嘴后,便一脸笑意地跑了进去,看着唐双双那微青的面色,她收敛了几分。随后亲热地挽上唐双双的手道:“哟,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这么热闹?” 唐双双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死丫头,你老爹正在火头上呢,你还给我出来捣乱?赶紧想个办法。” 宋锦绣笑着转过身,向那从她进来后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两母女看去,心下了然。故意抬高了几分音量,好奇道:“咦?这不是在聚香楼唱小曲的荷儿姑娘吗?今儿个咱家要办什么喜事吗?竟能请得动荷儿姑娘这样的头牌?” 唐双双一愣,诧异的眼风向那对母女扫去,声音略沉了沉:“这位姑娘是唱曲的?” 那本还端着帕子拭泪的姑娘一怔,随即向后缩了缩,怯弱地点了点头。那老妇本倒也煞白了几分面色,但还是向前挺了几步,仰头道:“怎的?堂堂宋家大少爷做了丑事就可?我闺女清清白白地唱曲便不行?” 唐双双正要说什么,宋锦绣却拉着她娘亲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笑着冲那老妇道:“这位夫人莫气,我娘自然没那个意思,我们宋家人向来是敢作敢当的,若真是做了什么,自然不会反口。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放重了些,“我家大哥自幼便生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这些年登门说亲的媒婆都差些踩破我家的门槛,甚至还有些姑娘为能嫁我家大哥还不惜上门讹骗……” 那老妇还未等宋锦绣完全说完便嚷嚷开:“你……你是说我和我闺女故意上门来讹诈的?我们虽是小门小户的,可这丢人的事也能拿出来乱说?” 唐双双见那老妇要闹起来,赶紧上前劝和道:“我家小女儿不懂事乱说的,夫人莫气。”说完还瞪了宋锦绣一眼。这哪是来帮她的?分明是来火上浇油的。 宋锦绣唇角微微翘起,她刚才若没看错,那位叫荷儿的姑娘就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霎时白了脸。若不是心中有鬼,又怎么会如此失态? 正要说什么,却听见自家老爷子又吼了声:“这位夫人莫生气,我家的儿子我还管不了吗?等他回来我就压着他与这位姑娘成亲!也甭挑什么日子了。” 心想不妙,她向一旁的三哥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朝门外走去。而宋昭影则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位置走去,陪在尚劝慰着那老妇的娘亲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章和上一章是连在一起的,但是我看字数也不少,且剧情是独立开来的,便分开了章节方便大家阅读。 乌鸦感叹,不写宋锦绣,大家果然还是习惯霸王啊!再次呼吁,撒花留评吧,不要让此地荒草丛生。 流水无情 不管大哥是否真做了湿鞋的举动,这家是决计不能回的,看自家老爷子那恨不得拆皮剥骨的模样,恐怕连她那美貌娘亲也挽回不了局面了。若是回了,即便是没做湿鞋的事,只怕还未做解释便要赶鸭子上架地去拜堂了。 宋锦绣急急地向门外奔去,直觉要拦下她那尚且还不自知的大哥。可才出厅堂,便见她那风华无双的大哥宋昭玉手抚两枝桃花,正面若春风地含笑向她走来。还未待她出口阻止,他便笑着抽出一枝桃花递予她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我今日闲暇便上君山一游,果见这桃花开得极好,便给小妹你带了一株,可喜欢?” 宋锦绣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桃花。这大哥还真是有闲情雅致,都快大难临头了,却还这般优哉游哉。 她有些难开口:“大哥……” “我看这桃花倒不甚适合四小姐,配大公子反倒更合适些。”一阵温柔嗓音自远处飘来,似乎还略带些清雅淡极的香气。 宋锦绣回头,便看见那日得她相救后便留在府上的青墨姑娘。 这青墨名义上是唐双双的贴身丫头,可大家倒都把她当做客人一般看待,而她做人倒也的确有几分巧心思,与宋家上下相处皆为和睦,甚至是融洽,尤其是得唐双双的喜爱。害得她宋锦绣总是被她老娘念叨:“你若有青墨几分乖巧懂事便好了。” 宋昭玉纤长的手指划过娇嫩艳极的桃花花瓣,看着她笑道:“哦?青墨姑娘如何见得?” 只见青墨微微蹙眉吃惊,随即了然一笑,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桃花都飞到家里来了,大公子莫不是还要藏着掖着?可苦了那些对公子暗许芳心的小丫头了。” 宋昭玉抚桃花的手一顿,一双略带笑意的桃花眼顿时眯起,看向一旁猛向青墨使眼色的宋锦绣道:“小妹,什么意思?” 宋锦绣一怔,有些恼怒,暗暗握紧掌心的桃枝,一股气道:“家里飞来了朵莫名的花,却不是什么桃花,而是荷花!我就快要有嫂子了!你还这般云淡风轻的不上心吗?” 宋昭玉的眸暗得愈发深沉了,看得宋锦绣那个心惊胆战,赶紧拉住了他的手道:“大哥你可莫冲动,里面已闹得不可开交了,爹还说要压着你拜堂成亲呢,你千万别这个时候进去。事情会越闹越大的。” 宋家大少回头看向宋锦绣,微微一笑:“不管是什么花,你大哥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若做了不怕认,若没做也不愿意受这个冤枉气。我倒要看看这朵花开得有多娇艳,连我宋昭玉的媳妇也要抢着做!” 宋锦绣心下松了口气,听大哥那话的意思是什么都没做过了,事情便要好办多了。她想了想,还是拉住宋昭玉的手不肯松:“只是这个时候冲进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爹那模样我都没见过,以前也有姑娘上门赖着,也没见他老人家这么气过,这次不同了!” “哦?”宋昭玉问道,“怎么个不同了?” 宋锦绣蹙眉,一时也不道该不该说,却听身旁那还未离去的青墨道:“大公子还不晓得?那姑娘说是有了你的骨肉。” “哦?那真真是有趣了!”宋昭玉脸色不变的笑了笑,只是宋锦绣却知道她大哥似是要发飙了。 “看来我若不进去瞧瞧,还真是对不起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儿了。”宋昭玉唇角微扬,轻轻拍了拍宋锦绣的手背道,“小妹,你若是相信大哥,便松开手。” 宋锦绣顿了顿,看着自家大哥那颠倒众生的笑容,不禁叹气,随后松手道:“那你万事小心了,切莫再惹爹爹生气了。” 宋昭玉点点头,正要走向厅堂,却顿足转了个身,向一旁静立着的青墨姑娘走去,随后将手中还剩下的那枝桃花递去:“这桃花虽艳却不俗,恰恰衬了青墨姑娘这般仙人难辨的姿容,请笑纳。” 说罢,也不等对方说什么,他便微凛面色,向厅堂走去了,只剩青墨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疑惑惊讶得看着手中那枝正开得绚烂荼靡的桃花。 谁知桃花却在下瞬间便被抽走,青墨微讶地抬头,却见宋锦绣正手执两枝桃花,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四小姐。”青墨低头轻唤了声。 宋锦绣把玩着那桃枝,笑道:“我看大哥是真有心,只可惜这桃花却赠了无心人。锦绣想了想,这样的好东西还是莫糟蹋了,既然你不喜欢,不如由我代你收了,也好让这花归得其所,切莫做那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冤魂,你看如何?” 青墨微微蹙眉,随即抬头笑道:“四小姐说得对,青墨本不是好赏花之人,这花还是送给四小姐合适。” 宋锦绣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捧着那两枝桃花离去了…… 可才跨进厅堂便听见堂内传来一阵不小的声响,她一惊,手中的桃花也落了地。 长那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老爷子动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自小便疼她疼得如珠如宝的大哥。 “你还敢顶嘴?难道人家姑娘就不要脸皮吗?这有孩子的事还能乱说?”宋自阳鼓着腮帮子,火冒三丈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还维持着方才举着的姿势。而宋昭玉则跪在厅堂前方,平日嬉笑和煦的面容也愈发深沉起来,只是眼角间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倔强显示出他内心的坚决。 宋锦绣一把拦在前头,仰头看着自家爹爹道:“爹,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大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平日里虽然爱开些玩笑,但决计是不会逾越了规矩。这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呢!” 说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也因为那一巴掌而震惊的母女俩,她清楚地看到了两人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不由更加肯定了此事的诡异。 唐双双拉住还气得直发抖的夫君,重重叹了口气道:“相公,莫生气,绣儿说得对,这件事还未弄清楚。” 宋自阳梗着脖子道:“这有孩子的事能搞错吗?而且人家也说了,酒楼里的人都听到这混账小子胡说八道了,还能有错?况且三个月前他又恰巧说不出自己在哪里夜宿,这分明就是心虚!” 宋昭玉依然跪着,却不卑不亢地抬头道:“我没做过!我与那位荷儿姑娘不过是一面之缘,至于酒楼里说过的话我业已不记得了,毕竟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若孩儿做了,那我定当负责,可孩儿确实未做过!” 宋自阳一听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又要扬手落掌。宋锦绣赶紧挡在宋昭玉前边,却被宋昭影一把拉过,提醒道:“小妹莫要逞强了,此事爹娘定有定夺。” 宋锦绣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看那荷儿姑娘的样子,有孩子一事倒不像是作假,毕竟这不是儿戏。至于爹爹平日里最痛恨鸡鸣狗盗之事,如今肯定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这该如何是好? 正急得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宋锦颜拎着鞭子回来了,看厅堂中那架势不由一愣,看向一旁的宋锦绣道:“出什么事了?” 宋锦绣有些着急,语无伦次地说道:“有个女人说怀了孩子,要做我们的大嫂了。” 宋锦颜蹙眉,有些不解,再看向跪着的大哥和一边还在哭哭啼啼的女子,心中便有些了然了。然后将鞭子收回腰间,冷笑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咱大哥什么时候眼光不济到这种程度了?” 宋昭玉苦笑地回头:“二妹这时候还有心情挖苦大哥?” 宋锦绣急得转了转脑袋,偏头道:“连你也不信大哥?” 宋锦颜不理会宋锦绣的胡搅蛮缠,转面向宋自阳,语调虽轻和却掷地有声:“爹,我和小妹一般的看法,大哥做事向来有分寸,这般胡闹事他是定然不会做的,这事还是查清楚的好。若那姑娘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咱们宋家的,谁也赖不了,若不是,那可就冤枉了。” “你们……你们!”宋自阳见寡不敌众,也在原地转了两圈后,缓了口气道,“好!我就给你们机会去查清楚这件事,但只有三天期限,若查不清楚,就给我择日成婚!”他对着还在地上跪着的宋昭玉道,“你就给我好好的在家里呆着,哪也不准去!” 唐双双见自家夫君恼怒成这般模样,也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给锦绣锦颜二人使了个眼色道:“给我好好查,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二人点头应允。锦绣却想着是否能宽限几天的日子,便缠着宋自阳道:“爹,你看能否再宽限几日……” 谁知道此时的宋自阳正在气头上,一个甩手,对着宋锦绣虎眼道:“你大哥胡闹,你这个做妹妹的也要学着吗?好好管着自己,若再惹事,三日后便连你的亲事也一道办了!” 说罢,他便气呼呼地出了厅堂,不再理会那还在原地发愣的几人。 死穴,这绝对掐准了宋锦绣的死穴! 成亲?成亲好歹也得有个对象吧?宋锦绣郁闷地跺了跺脚,下意识地向从方才起便一直冷眼旁观的杜涵望去,却恰巧对上他也转过来的眼,很显然他也听到了刚才宋自阳的那番话,二人均有些尴尬。 宋锦绣下意识地想要转移视线,却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她转了转脑袋才发现跟着她一道去湖边的叶轻棠不见了! 正在她打算出声时,却发现一袭白衣的他正拾级而上。 叶轻棠瞥见宋锦绣有些不善的面色,失笑道:“怎么?四小姐才一阵子不见在下便不高兴了?” “哼!谁有空理你?”宋锦绣转过身去。 叶轻棠紧赶慢赶才回到了宋府,原以为她宋四小姐会心存内疚对他和善些,却发现她愈发得寸进尺了,不由苦笑。可仔细一瞧,才发现今日厅堂中的气氛有些奇怪,还有两个陌生女人在,不由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杜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杜涵微勾唇角,上前附耳耳语了一阵,叶轻棠了然地点了点头,再看向那个荷儿姑娘,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玩味。 这宋家真是有意思,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无聊呢。 唐双双关照了自家孩子几句,然后瞥向那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母女俩,心中也颇是不爽,没甚好气地道:“二位,我家相公也说了,此事还需再调查几日,所以你们还是先请回吧!想来你们应该也不急在这一时吧?不然日后相见便要多几分嫌隙了。” 一番话说得在理,却含着几分薄怒,意思是,你看我家都被你们给搞的鸡犬不宁了,还请两位赶紧回家,莫要在我家滋事了,不然就算你闺女嫁得进我家也不见得能好过。 宋锦绣翻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她老娘还耍小孩子脾气,不禁拉了拉她衣襟,小声道:“你得把她们留下。” 唐双双梗着脖子,也轻声道:“做什么?看着多受气?我家昭玉不得他老爹疼,我还疼着呢!留在府中岂不是让昭玉难受?” 宋锦绣再次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想解释却又开不了口,只是和她老娘互瞪着眼,各不退让。这时候青墨不知何时也进了厅堂,微微笑着在唐双双耳边低语:“若把人留在身边才好得知这孩子的真假,也方便二小姐她们出去查清楚,不会受人干扰。” 宋锦绣不知她对着自家娘亲说什么,只好没甚耐心地等着,正想打断却看到她老娘一个转身,又浮上了几分笑意道:“既然二位来了宋府,那便在我们府上呆着吧,左右也不过几日的时间,很快也就查完了。再说若这孩子真是我们宋家的,也不好委屈了荷儿姑娘,你们看如何?” 宋锦绣抽了抽嘴角,她娘亲什么时候学会了变脸?还变得如此之快? 她抬眼看向一旁安静微笑着的青墨,心头萦绕起几分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瓦本来就是个小透明,再透明下去就要消失不见了,望大家不要再霸王了。 某只大鸟孤独地飞走。。。 酒楼查案 “话说当年盘石一战,可谓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啊。前太子昀与宋老爷子率军不过是八万之众,便直破敌军二十万之多。在草粮尽失的情况下,所谓擒贼先擒王,一招引君入瓮便拿下敌军首级。”说书先生环顾了下四周,满意地看到周围急迫的眼神,喝了口水,挥着手中那把扇骨,敲着手心道,“今日何某要讲的便是如何请君入瓮。” 会仙楼上宾客满座,装潢雅致的大堂内却无太过嘈杂的声音,唯有那位说书先生正站在堂中央,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二十四年前晋梁交战的内幕。 文人雅士或往来商贩皆停下手中食箸,或倾耳倾听,或低眉沉思,均沉浸在当年那场声势浩大却突如其来的战事中。 是啊,谁能忘记二十二年前,作为晋国友好邻邦的梁国会突如其来地攻打晋国边城盘石,在晋国百姓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仅仅调集了八万大军,但仍旧无法抵抗梁国的二十万大军。晋国已然宋岌岌可危。 前太子昀临危受命,前往盘石城,以足智多谋暂且拖延了一阵时日,只是谁晓得军士在外,晋国朝廷的粮饷竟一拖再拖,太子昀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士气也每况愈下。正在这时,富甲天下的宋家长子宋自阳竟率领江湖仗义人士,带着五十万担的白米与其他军需物品及时赶到,挽救了就快一发不可收拾的残局。 “就这样,宋自阳不过射出一箭,便正从梁国首领的眉心处穿过!梁军大乱,一时群龙无首,太子昀施计从城外围突袭,便轻易取得盘石大战的胜利。至此,梁国不敢再犯。” 说书先生说完最后一句,抚须而笑。围观着的听众或满意地抚掌,或顿足而叹,又或是拍着桌子大叫“再来一段”。 “帕!” 一锭十两纹银隔空飞来,力道刚刚好,恰巧落在说书人身前的桌子上。说书先生抬头一瞧,朝着纹银的去处望去,却见有两人正落座于大堂的靠窗处。 其中一人身着绿色短褂子,留着小小的八字胡,正学着他的样子抚须而笑,而另外一个人则身着红衣,带着带面纱的斗笠,看不清模样,只是身子骨似乎都不健壮。 “公子,这银子?”说书先生有些不确定,毕竟出手便是十两银子的人实在少见。 那小“八字胡”嘿嘿一笑,声音微沉:“说的好,这是小爷我赏你的。” 说书人赶紧朝那两人走近了几步,打个偮道:“多谢这位公子了。” 说罢,说书人领着身旁的小跟班绕着酒楼的桌子走动起来,以期获得一些赏钱。 红衣人慢慢地喝下一口茶,环顾了下周围,再对着身旁的人道:“小妹,不过是来问话的,穿成这样做什么?你那个胡子真是难看。” 宋锦绣嘿嘿一笑,颇得意地摸了两把粘在唇鼻之间的八字胡,凑过去道:“这仲州城有谁不认识我们?若要真问起来,不定能问到什么实话。这样多好,谁都认不出我们来了。” “哼!”宋锦颜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说书人绕过屏风,来到一个桌子前,看着桌边两位姿容清俊的公子不禁怔了怔,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啊! 随后低头恭敬道:“请公子们随意给些。” “啪!” 又是十两纹银收入囊中,说书先生眉笑颜开地道谢走开了。 “你倒是出手大方。”黑衣男子抬眸一瞥,眼中闪过几分讥诮。 白衣男子轻摇折扇,微微侧过身子,看着屏风旁的另外一桌,浅笑道:“没办法啊,谁让有人出价如此之高呢,我若出的少了,岂不是落人笑柄。” “别人的家事你倒是管的很宽,还拉着我来。”杜涵冷笑,“你当我很闲吗?” 叶轻棠对他的挖苦不以为意,反而还露出自得其乐的笑容,道:“宋伯父可说了,若宋四小姐再惹事,需得提早完婚,我若不拉着杜兄助她一臂之力,免她一些波折,恐怕你我都要受池鱼之灾。” 杜涵沉眸思索半晌,又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方才那说书人所说之事是否属实?若二十四年前果真如此,他倒也果真值得人钦佩。” 叶轻棠收起笑意,瞥了眼杜涵微沉的面容,又不由得一笑:“此事见仁见智,杜兄何必挂怀,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杜涵瞥了眼他没心没肺的笑容,没再吭声。 说书先生最后停驻在宋锦绣姐妹俩的桌边,又打了个偮道:“多谢二位公子的赏钱,我明日还会在此说书,若有何想听的段子,不妨说来,我可做做准备。” 宋锦绣伸出手摆了摆,对着说书人道:“段子我倒不需再听了,明日偏要启程赶路了。只是在下倒有一事想要请问下先生。” 说书人一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公子有何事想问尽管问吧,我何某在仲州城是有名的百晓生,只要是有点来头的,我大抵都晓得其中的来龙去脉。”他说完,觉得似乎说得有些夸张了,不由顿了顿道,“当然,也有我不晓得的事。” 宋锦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恨不得上前揪着他的胡子问他到底哪来的百晓生称号?上次她问他十年前的明隆镖局是被何方人士灭门的,他竟然只是摇头答不知。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反正若以四小姐的身份来问,他必定又是那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唉,谁让自家那个老爷子关照好了城中百姓,说万万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与江湖上的事扯上关系。故大家只要事关一些江湖秘闻,都对宋家子女三缄其口。 宋锦绣干干地一笑。继续问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是否记得三个月前宋家大公子与一个叫荷儿的卖唱女在这个酒楼里说过什么?发生了些什么事?” 那说书人一听,立刻舒展开方才因专心侧耳倾听而紧皱的眉头,笑道:“原来公子要问的是这件事。”他也不客气,直接搬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来道,“这事你可问对了人了,我是一向都在会仙楼说书的,没人比我更清楚了。话说三个月前……” “先生就莫要说书了,我就只想知道大概。”宋锦绣有些无语。 “不好意思,纯粹是习惯了。”说书先生有些抱歉地欠了欠身子,接着说下去,“事情是这样的,半年前荷儿姑娘在会仙楼卖唱,声色俱佳,很是得人场。本来唱得好好的,可偏偏有一群地痞流氓来砸场子,还总是对那位姑娘动手动脚的。你们也知道,来往会仙楼的客人不是文人就是往来旅客,有谁会多管这个闲事?那个姑娘又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主,忍气吞声的,凭白让人占了不少便宜。” “接下来呢?” “算算日子,差不多是三个月前。那个荷儿姑娘又是在午时人最多的时候来会仙楼,才唱了两句,那帮地痞便又冲上了楼,他们当着众人的面欺负荷儿姑娘,只是他们人多势众,在座的客人们也只是束手无策。就在这时,在角落喝茶的白衣公子突然出手,我们细细一看,才发现宋家大少爷也在。”说到此处,说书人又一次沸腾了,突然很是兴奋地站起身,挥舞着手中的折扇,道,“只见他手中的扇子如同电闪雷鸣,又如飞鸟俯冲,更似……” “省去修饰词……”宋锦绣忍不住打断。 说书人合起折扇,有些不满意自己的演讲被打断,但只好利落地收尾:“反正当我们能看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那帮地痞的头发已经散落在肩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后来一看是宋家的大公子,更是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原来又是一出经典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可惜,这次却把自己搭进去了……不值,不值啊! “哦?”宋锦绣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那也无什么奇怪的,接下去就没了吗?” “嘿嘿。”说书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暧昧道,“接下来不过是些才子会佳人的戏码了,公子还要听下去?” 宋锦绣知道这接下去的话应该是此事的关键了,怎能不听?便装着不在意的模样说:“反正闲着喝茶也是无聊,不如说来听听。” “那位荷儿姑娘见是宋家大公子,立马红了脸,怯生生地上前道谢,大抵就是什么‘小女子多谢公子搭救,来日定当相报’之类的客套话。”说书人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宋家大公子那可是一等一的俊人儿,家世又好,平日又仗义,哪需要她一个小姑娘报答,不过就随便说了句‘那好,荷儿姑娘不妨报上家住哪里,宋某得空一定登门拜访。’” “就这样?” “且听我说下去。”说书人捋过胡须道,“宋家大少爷本不过是句玩笑话,孰不料那姑娘竟当了真,一字一句地报上了家门,还含羞地多瞅了宋家公子两眼。那宋公子平日里可惯是在花丛中打滚的,哪不懂人家姑娘那一番明里暗里的提醒,便笑着答了句‘好,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日荷儿姑娘可需得为在下守门了。’” 说到这,说书人也有了几分羞赧,住了嘴不再往下说了。 这混账大哥真是的,这话听来倒还真有几分奸情的味道。要知道,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还说自己是游戏花丛的高手,不过几句话就把自己给卖了。 宋锦绣不动声色地要来了荷儿的住址,便屏退了说书先生。扭头看向坐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宋锦颜,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宋锦颜正要回答,却不料桌旁的屏风被推开,发出一阵木头推移的咯吱声,惹得她们姐妹俩不由转过脸去看。可还未来得及看清,便见一白一黑两道影子已落座于她们这一桌。 仔细一看,竟是那两个“黑白双煞”。 “依那位说书人的话看来,二位小姐的兄长的确是有嫌疑。”开口的是叶轻棠,安然落座的他一点也没有因为突兀而显得拘谨。 杜涵则是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只是瞥了眼宋锦绣,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看到他们俩那一笑容可掬一沉闷严谨的面容,宋锦绣心情顿时大坏,没好气地说:“居然敢跟踪我们?” “非也非也。”叶轻棠摇头,“若是跟踪,依两位宋小姐的功夫,难道还感觉不出来?我们不过是大大方方地来这会仙楼里喝茶的,又不巧碰见了。” “那真是巧了。”宋锦颜冷哼,“又恰巧坐在我们隔壁桌,而最巧的是中间还有屏风挡着。既然是大大方方的,何必遮着不见人?” “我们也不过是关心两位小姐。”叶轻棠见她们两个均识破,也不多掩饰了,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谁要你们关心了?二姐,我们走!”宋锦绣拍桌子想走人,却不料还未站起,便感觉到手腕处被强行拖住,随势看去,却见某冰块不动声色的一手执杯,另一只手则在桌下暗暗使力,让她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放手!”宋锦绣环顾了下周围,也不好把事情闹大,只好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 杜涵本也不想动武,可见她要走,很下意识地便出手了抓住了,见她鼓着腮帮子地瞪他,不由觉得好笑:“四小姐若要喊人,早就喊了,何必等到现在?你们打扮成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也不过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你!”宋锦绣理亏,也不再强辩,只是不依不饶地瞪着他。 宋锦颜见状就要出手,却被一旁的叶轻棠阻止道:“二小姐,人多好办事,又何必拒我们主仆二人的好意于千里之外呢?” 杜涵随之放了手,而宋锦绣与宋锦颜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那依二位来看,此事该如何着手呢?”宋锦颜见自家妹妹还在瞪着眼置气,只好自己出生询问。 叶轻棠不急着回答,只是问:“那位姑娘是在被宋少爷相救的当晚被欺侮的?” 宋锦绣回忆了下,点头道:“她们母女俩是这么说的,而且娘亲请回来的大夫也说孩子有三个月左右大。” “如此说来,令兄的嫌疑果然是最大的。”叶轻棠抛下了这么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是我大哥?不可能!”宋锦绣拍了下桌子道,“你是来帮忙的吗?我看纯粹是来添堵的。” “莫急,我还未说完。”叶轻棠苦笑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的某人,叹气道,“既然那位姑娘当着众人的面报出家门,那知道她家住何方的人就并非你大哥一人了。况且,那晚到底发生些什么事,那两母女似乎还有所隐瞒。” “哦?”宋锦颜与宋锦绣皆怔,齐齐问道,“你们如何得知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说书的一段不是莫须有的,与后文有些联系。 飞回来再说一句:不要霸王,咳咳。。。 药藏玄机 “你们如何得知的?”宋锦颜与宋锦绣同时问道。 叶轻棠摇了摇折扇,身子向后边靠了靠,斜睨了一眼还在一旁悠然自得喝茶的某人,并不答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品起茶来。 “你知道?”宋锦绣随着叶轻棠的目光看向杜涵,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心中恼怒,却又因为担心大哥只得软下口气道,“杜公子,麻烦你行行好,就说吧。” “咳咳。”杜涵一下子便被这声‘杜公子’给呛到了。 他哪里听过她这般温软的声音,本不想插足的,可抬眼见她满目焦灼的神色,心中着实不忍,只好放下手中的杯盏,凝神道:“我昨日习武回房,路经那母女二人的厢房前,却见那叫荷儿的姑娘与大夫在门口纠缠,面容上满是祈求之色,顾盼间似有何难言之隐。而当她娘亲从房中走出来时,她又马上放开了大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宋锦颜和宋锦绣皆怔:“有如此蹊跷之事?” 叶轻棠见她二人面面相觑的模样,只好笑着提醒:“二位小姐,此事何须在此处费神?只需问得那大夫便可。” 宋锦颜愁眉未展:“只是那大夫行事素来小心谨慎,从不泄露病人病情,只怕我们会无功而返。” “不急。”宋锦绣似是想到什么,挑眉一笑,“每日未时正是大夫去咱家会诊的时辰,看来,是龙是蛇,很快便有分晓了。” ------- 午时刚过,正是烈日当头,带着灼色的阳光密密地透过树荫,逶迤地洒落一地,疏懒的夏风只是偶尔飘过,卷起几片树叶便又落了回去。 原本热闹的宋宅此时也沉浸在一片寂静中,和着那令人烦躁的炎热,只觉那平静中泛着一股子不平静。 宋家的下人也只是行色匆匆地出入各个院子,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都怕了自家老爷那副似是抹了碳的黑脸,就算是最最和颜悦色的夫人也整日沉着面容,让人不觉心慌。 一位身形纤细的女子正有些焦急地在房中走来走去,直到听见房门口响起脚步声才不由转过脸,露出几分慌张之色,此人正是荷儿。 “瞧你,慌什么?是我。” 推门而入的人正是荷儿的娘,见自家女儿煞白的脸色,不由心中关切。 “娘,你怎么来了?”她一时慌了,也只是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娘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老妇瞥了她一眼,心中有几分疑惑,面上却不露,只是说道:“这大夫快来了吧?我来瞧他给你把脉。” “这……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你又不会瞧病看诊。” 那老妇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愈发深了。她举步走进房中,探了几眼门外才放心地关起门,眼神凌厉地看向荷儿,斥道:“说,你心中在打什么主意?怎见我来就这般慌张?” “娘,看你想到哪去了,不过是我近日思绪难调,有些困乏。”荷儿见母亲起疑心,心中反而镇定下来了,转过脸,叹气道,“都已经来了宋府了,我哪还有什么小心思。” 老妇见女儿面露凄苦的神色,心上也软了下来,好言劝道:“荷儿啊,你自小没了爹,娘好不容易把你拉扯成人。如今你有了那大公子的骨肉,咱母女可就不愁吃穿了,你也不必再去酒楼卖唱,所以你要记得,你肚子里的那块肉就是咱的富贵符。” “可是娘,这孩子并不一定是大……” “胡说!”老妇急了,嗓音不由得拔高,随后看了看周围,又压低声音,指着荷儿的脑门敲了几下,恨声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切莫胡言乱语。既然咱已经来了宋府,你记住,这孩子就是大公子的,千万别提那晚的事,不然你都不知道跑哪哭去!” 那荷儿似乎也是个倔强的人儿,正要辩驳,却突地听到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将二人一惊,相互看了看,还是老妇镇定,强自展开一张堪比菊花的笑脸,走去开了房门。 “哟,这不是青墨姑娘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妇强笑着一张老脸,动作迅速地拉开门,自觉地向后退开一步,看着门外的人。 一张如同雨后初绽莲花般的清丽容颜自门外出现,袅袅袭来的迷人香气随着夏风飘入内室,似那灼热的气息都被这道芬芳给熏染地不那么明显了。 “大夫来了,我奉夫人之命引他前来,不知荷儿姑娘是否准备好了?”青墨轻移莲步,裙裾飘飞,让原本含羞站在房内的荷儿更是带着几分怯意,弱弱地向后退开了几步。 “是是是,准备好了,快请大夫进来吧。”老妇在一旁插嘴道。 青墨瞥了一眼咬着唇不出声的荷儿,又笑着转过脸对那老妇说道:“大娘,这帘子需得挂起来为好。” 老妇一听,怔了怔,随后道:“我们小门小户的,哪有这些规矩,只瞧了诊就好。” “大娘。”青墨微微沉下眼睑,随后抬头一笑,“这荷儿姑娘倘若嫁进宋家,那可便是大少奶奶了。” “姑娘说得有理。”老妇一怔,瞧了瞧青墨的神色,赶忙附和,不敢有半点差池,接着道,“那我去把帘子挂起来。” 说罢便要动身挂帘子,却被青墨篮拦下:“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青墨来便可。”她走到内堂,正要抬起手臂放帘子,却瞧见老妇还杵在原地干瞪眼,便回眸笑道,“大娘,不然您回房休息,我来伺候荷儿姑娘便好。” 老妇看看自家的女儿,还是有些不放心:“这……” 青墨将帘子垂下,转身走回,带着些难测的表情看她:“莫不是大娘不放心青墨做事?” “自然不是的,姑娘莫误会。”老妇可不敢得罪这位天仙似的美人儿,只好眉头微皱地看了荷儿一眼,随后赔笑道,“那我这就先回房休息了,荷儿便麻烦姑娘照顾了。” 青墨自然是点头应允。待老妇离去后,她施施然地转身,看向还在原地无措站着的荷儿,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着隐在后窗户的几道人影道:“大娘走了,你们出来吧。” 荷儿一惊,连连向后退开几步,只见那平日里总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竟然倏然被推开,从外边跃进几道人影,她吓得正要失声尖叫,却被其中闪过的人一把捂住樱唇,作声不得。抬眸看去,此人竟是二小姐宋锦颜。 “莫要出声,不然我毁你容。”宋锦绣随后欺身上前,自小顽皮的她还不忘恐吓下那个看起来像是要昏倒的女人。 杜涵与叶轻棠随后而至,听到这番话,都不禁莞尔,这女子真是顽劣至极。 荷儿见是她们几个,也不知到底意欲何事,只好呆呆地点了点头。 宋锦颜见状便松开了手,荷儿扯着胸口处的衣服呼出一大口气,咬唇看着那几位围着她的人,含情目中溢出几分水雾,看得人愈发我见犹怜。 “你们要做什么?”荷儿见他们几个站在身前,似乎来者不善,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宋锦绣先声夺人:“你给我老实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方才荷儿确实有几分想要忤逆母亲的意思,可见她们几个不怀好意地跳窗而入,随后又出言威胁,心中不免含了几丝怒气,便横下心,扭头道:“我不是早已说过了吗?自然是你们宋家大少爷的。” “你!”宋锦绣气急,“你还敢撒谎?方才我们在外边明明听到你说什么这孩子不一定是……” 她话未说完便被叶轻棠用折扇挡住,随后对着她笑道:“不急,此事待大夫来了便一清二楚了,我看荷儿姑娘一定有要事要找大夫谈谈。” “你们?”荷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们知道我找过沈大夫?” 宋锦绣转了转眼珠子,便笑着点头道:“也好,看她还如何狡辩。” 荷儿一听,自然慌了阵脚,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裙裾处已被她的手指绞得折痕隐约可见,却依然是死死地咬着唇不肯吭声。 “怎么?还是不愿意说出来吗?那好。”宋锦颜转头看向还在一旁候着的青墨,道,“麻烦青墨姑娘请大夫进来吧。” 青墨点了点头,正要掀开帘子出去。荷儿见瞒不住了,只好出声制止:“不必请大夫了,我说,我说。” “我找大夫要的是......红花。”荷儿眼含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红花是什么?”宋锦绣显然不知,转着脑袋问其他人,而宋锦颜也是一脸的茫然。 叶轻棠轻咳了一声,出声提示:“是打胎药。” “啊?打胎的?”宋锦绣恍然大悟,“难怪刚才那个沈老头不肯告诉我们呢。” 荷儿一怔,抬起泪眼朦胧的面庞,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宋锦绣等人,显然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宋锦绣摇头,看着眼前这个目瞪口呆的女子道:“沈老头可是我们仲州最有名的大夫,医德也是出了名的高,既然你关照过他不得说出来,他便会咬紧牙关,即便是我爹娘也未必能哄得了他。说吧,你要红花做什么?” 为什么要红花打胎呢?既然这孩子是她和她娘亲紧握在手中的利器法宝,就应该好好的保护好,怎么会要那玩意?此事一定有蹊跷。 众人皆看着那站在包围圈中的女子,却见她有些颓然地向后退去,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宋锦绣心中暗叹,这样就被打击到了?想做我宋家的人一定要有颗坚强不催的心啊,不然怎么经得起她的折腾? 荷儿软软地坐倒在椅子上,看着椅背,抬起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众人道:“这孩子……我实在是不知道是谁的?或许……并不是大公子的。” 众人连连吸气。他们均猜定这孩子不是宋昭玉的,却不料那女子连孩子的父亲是谁的? “不是吧?你……”宋锦绣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荷儿见众人怀疑的目光,立刻含泪摇头辩解:“我不是那等不知廉耻的女子,只是……那晚……我实在是不知……” 声音说到了最后已成了梗咽,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听来很是可怜。 宋锦绣还要再问,却被叶轻棠制止,然后转身对还在一旁沉默的青墨道:“青墨姑娘,这边就麻烦你了。” 青墨怔了怔,再看向已哭得喝泪人儿一般的荷儿,了然地点了点头。 宋锦绣被一帮子人拉了出去,焦急地等在门外,口中还喋喋不休的:“为什么把我赶出来?” 叶轻棠摇头:“那荷儿姑娘想必是遭遇了些不寻常的事,我们若留在那,她也未必说得出口,不如让青墨姑娘劝解会好些。” “那她既然已经承认那孩子不是大哥的了,那赶紧告诉爹和娘啊,大哥还被关着呢。” 一直一言不发的杜涵双手环胸,冷哼一声:“你没听清楚吗?她只说不知道是谁的,并未说不是宋昭玉的。” “你?你找茬啊?”宋锦绣咬牙。 叶轻棠有些头疼地看着他们,明明上次有修好的趋势,怎不过几日又这般了?上次一身湿透的归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竟也闭口不答,看来其中的种种也只有他们二人得知了。 正要上前劝阻,却见青墨姑娘推门而出,见众人翘首以待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随后带上了门,领着众人到另一间房才缓缓开口道:“荷儿姑娘说,那晚回家后她本也没抱希望大少爷会去,只是待子时过后,她竟听到后门有声音,一时间她也不知是谁,只吓得缩在床间,后来仓促间竟闻到一阵香味儿,之后便失去知觉了。待第二日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失身了。” “好大胆的采花贼!居然还用迷香!”宋锦绣大喝一声,很是气愤。 青墨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说下去:“她很害怕,也不敢同娘亲说,之后她想了想,兴许真的是大公子来了,便也渐渐的放宽了心。而且……那人此后也三番几次地潜入她家,皆用迷香将她迷晕。过了三个月,荷儿姑娘越来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身上的葵水竟也停了,才得知已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本想找大夫买药打胎的,却被大娘发现,之后便来了宋府……” 众人听完皆沉默不言。此事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那晚荷儿姑娘失身,竟连对方是谁也不得而知,那岂不是又陷入了死胡同? 宋锦颜开口道:“如此说来,这事只能证明不一定是大哥做的,但……” “但不能证明一定不是他做的。”叶轻棠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宋锦颜看了看他,没有说下去。宋锦绣则焦急地在房中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反正一定不是大哥做的。” “但爹未必相信。”宋锦颜道。 “看来要找出那晚的采花贼才属上策,一来可洗脱大公子的嫌疑,二来亦能帮助荷儿姑娘找到孩子的亲身父亲,如若再等下去,可真要鸳鸯错配了。”叶轻棠折扇一摇,露出少有的郑重之色。 宋锦颜瞥了一眼叶轻棠,面露感激之色。宋锦绣则立刻点头同意:“那还等什么?找那奸夫去。” “去哪找?”众人皆问。 “这……”宋锦绣垂下眼眸细细一想,随后抬头道,“自然是第一案发现场了。我们先去那荷儿姑娘家周围瞧瞧去。” 众人一时也未有其他办法,便跟着出了门,落在后边的杜涵微微驻足,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叶轻棠,有些玩味道:“此事你倒是颇上心。” 叶轻棠一怔,随即眯起如玉黑眸,笑看门前如霞似锦,开得正艳的海棠花:“这错配鸳鸯的事,还是莫再发生的好。” 杜涵寒眸沉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跟着众人一道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诶?写着写着就查起案子来了,汗一个,放心,查案不会持续太久。。。 话说,大家看看此文的收藏与评论比例吧,太惨不忍睹了。说句老套的话,大家的鼓励支持是乌鸦写文的动力,所以,不要再霸王我了。 PS:本来评论就不多,望大家留言催更的时候不要再打零分了...... 月黑风高 按着说书先生给的地址,众人在日落前赶到了荷儿姑娘的家。 “怎么办?门锁着呢。”宋锦颜上前一步,看着用铁链子锁起来的大门,不禁皱起了眉头。 宋锦绣绕着门旁的围墙转了一圈,再探头了看了看周围人家,悄声道:“学轻功做什么的?自然是派在该用的地方。趁现在天快黑了,又没什么人,不如咱们跳进去吧?” 宋锦颜摇头:“这……不好吧?” 叶轻棠慢悠悠地晃到了围墙边上,伸手在墙边一抹,看着指尖的尘埃,露出些微的苦涩笑意,直摇头道:“不巧,在下略有些洁癖,这门我就不入了。” “你们两个真麻烦!”宋锦绣有些不满,指挠着脑袋道,“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好,那你们俩就不要进去了,二姐,你陪那呆子去。” 宋锦颜嘴角含霜,冷冷道:“凭什么是我陪他?” “那呆子不熟悉仲州的路线,总是迷路,你若不跟着他,只怕他回不了家。再说了,你又拘泥于有的没的,不肯翻墙进去,你不陪,谁陪?” 宋锦颜偏过头瞥了一眼正摇扇直笑的叶轻棠,不再说话。 “真是多谢四小姐的安排了。”叶轻棠笑得愈发清朗了。 宋锦绣很豪爽地挥了挥手:“不谢不谢。” 开玩笑,当他叶轻棠是傻子吗?这么用意明显地将他和二小姐支开,难不成就只是为了不让他迷路?而不是为了某个有些不解风情的冰块? 他笑意明显地拍了拍杜涵的肩膀,轻咳了声,摆出些许主人的威严道:“杜涵,那你便留下了陪四小姐吧。” 杜涵本就不愿同来,正要一道离开,却不想如此被摆了一道,怒目而视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还拼命用眼神示意的家伙。 他是想找死吗?居然敢这么戏弄他?看来他箱子里那些扇子是不想要了…… 叶轻棠心中一惧,暗道:糟了,我的扇子怕是要毁了。 宋锦绣见二人自目光中迸发出的流光,不由不耐道:“好了,再说下去天斗快黑了,我先进去了。” 说罢,她也不等众人反应,脚尖一点,翩跹跃入墙内。 “喂,你还不快进来帮忙?”宋锦绣清亮的嗓音故意压低,从墙的另一半传来。 杜涵刚刚想提起的脚步又缩了回来,无奈地看了看墙内,又瞥了眼转身想走的叶轻棠,只好撩起前袍,黑影一闪便轻巧翻进墙内,无声无息。 叶轻棠笑着摇头,看来这次他是逃不掉了…… ----------------- 月亮渐渐露出云层,悄悄地探出了头来,窥伺着这小院子的一对男女。 清风吹过,黑袍飘飞,男子俊朗的面容在清雅极致的月光中显得愈发英挺。他懒懒地倚靠在院内的槐树干上,冷眼旁观着那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在院内窜来窜去,不停忙碌的样子。 “怎么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宋锦绣边找边自言自语。 “你以为你是捕快吗?这么毫无目的地瞎转,能找到什么?”杜涵实在是忍不住了,欲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我也知道啊!”宋锦绣也无奈地随着他靠在树干上,平日里灵动活泼的大眼睛也露出几分疲惫,毫无神采地望着天上的月儿,“可是除了这么做还能怎么办?这件事事关荷儿姑娘的名声,根本不可能交给官府去办。” 杜涵侧过脸,看向她半隐在月色中的脸庞。她居然也会有此无奈的表情?实在是不得不让人讶异。 他决定泼她一盆冷水:“你做这么多无非是想帮你大哥洗脱嫌疑,可……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件事也许就是大公子所为?” “没有。” “为何?” 宋锦绣从月光中转过脸,定定地看着他:“因为他是我大哥,我相信他。” 不知为何,看着她染上淡淡光晕的侧脸,杜涵心内一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宋锦绣向后退开一步。 杜涵看她这般警戒的神色,不由冷笑。这女子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以她这等姿色,难不成他还会扑上去不成? 想至此,他转过视线不再看她,却恰巧落在屋外窗台下的一截烧焦的,如筷子粗细的物什。 好奇地走过去,踩着院子中零散而落的几片叶子,嘎吱作响,身后传来她故意压沉的声音:“你要做什么?轻点声。” 杜涵不理会她,径直来到窗台下,捡起那段隐在角落、不易发现的东西,细细端详起来。方才若不是就着照过来的月光,根本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宋锦绣站在他身后,踮起脚尖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努嘴道,“不就是烧完的香嘛,有什么好瞧的?” “这不是普通的香,是能够迷人心智的香。”杜涵细心地将包裹在外层的一段香屑剥下,放置鼻尖轻闻了下,为之皱眉。 “迷香?”宋锦绣不禁拔高了声音。 杜涵微微瞥了她一眼,她赶紧噤声,随后轻声问道:“既然是迷香,那会不会就是那个晚上采花贼留下的?” 杜涵并不答话。 “不是?那难道是她们俩母女自己用的?不可能吧?” 他看着她因疑惑而蹙起的秀眉,不禁暗觉好笑,随后难得有耐心地解释道:“此香的气味难闻,成分劣质,不像是专业的采花贼所用……” 他正要往下解释,可转过脸却见她一副怀疑且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在说:你怎么对迷香的作用如此了解? 他顿时耐心尽失,把手中的迷香塞进宋锦绣的手中道:“看来四小姐是不需要在下解释了。” 宋锦绣果然是个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主,赶紧揽过他的胳膊,用自己都嫌恶的甜腻口吻撒娇道:“杜公子大人不记女子过,莫跟我计较。” 杜涵沉眸望下她揽着自己的胳膊的手,有些嫌恶地甩开:“四小姐难道不懂何谓男女有别吗?怎能轻易挽住男子臂膀?” 宋锦绣一怔,随口道:“我与爹爹、兄长皆是如此的。” 杜涵还欲再解释给她听,可看着她那分外无辜的表情,终是不忍,只好再将话题扯回迷香:“这迷香虽然店铺内无法买到,但事实上,不少地下庄子都有,一般皆为平民市井百姓才会去购买。” “你的意思是,这迷香应该是荷儿姑娘所认识的,或是周围的朋友所用?” “很有这个可能。” “可是即便不是专业的采花贼,范围也不小啊。”宋锦绣发现谜团并没有因为这段迷香而揭开,显得有些沮丧。 杜涵嘴角轻扬:“未必。” 宋锦绣眼睛一亮:“如何说?” “若是专业的采花贼,他们采完女子后便不会再次造访,而若是其他人,只要心怀不轨,必定还会再来。” “还会再来?”宋锦绣心内一喜,果然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如此说来,我们只要将计就计便可了?”宋锦绣一脸坏笑,地下眉头,又上心头。 杜涵眉头皱起,看着她那副满怀坏水的眉目,暗觉不妙。他就知道,单独和她在一起准是没什么好事会发生的……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好时节。 宋锦绣全身警惕地躺在一张不算是很舒适的木板床上,屏气凝神地倾听着窗外的动静,仿若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便会飞身而起。 而另外一人则怀抱宝剑侧卧在门边的躺椅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只是微冷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好笑,几分不耐与几分无奈。 “为何那奸夫还未出现?我已经制造出主人在家的假象了啊。” 宋锦绣此时正是躺在荷儿的床上。荷儿姑娘怀孕的消息并未走漏出去,故暂住宋府的事除了宋家人和那两个“闲人”,还未有其他人知晓。若此时假扮荷儿姑娘在家,应该不会露出破绽啊。 杜涵冷笑:“你以为那歹人一定会在今日出现吗?那四小姐也未必过于未卜先知了。” 她一怔,低头想了想,似乎正是此理。那奸夫怎么会这么巧,今日就出现了呢?只是爹给的时限实在是不多,害得她有些病急乱投医。只是,这奸夫一日不出现,她便会一直候下去。想至此,她心中渐宽,也未有方才那般警戒了。 抬头望向窗外,又听到门外的打更声,不觉已过了丑时,便对那还依靠在竹椅上的某人道:“既然如此,天色业已不早了,那麻烦杜公子去隔壁另找息处吧,本小姐困了。” 杜涵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她倒是把过河拆桥的本事诠释的炉火纯青啊。不欲与她多做纠缠,便起身轻轻履平衣袍褶皱,神情极为冷淡地出了门。 见他出了门,宋锦绣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算趁天亮前小憩一会儿,这几日,她倒真是困累极了…… 月儿悄悄地隐入云层,无丝毫光亮的院子里透着几股诡异的味道,奇异的花香伴着微风轻轻袭入内院……月黑风高的夜晚,不是适合杀人,那便是适合采花。 黑影从窗外飘忽而过,宋锦绣此时已渐入梦乡,人事不省。 一杆细如筷子的竹管自窗户处的纸糊处悄然渗入,一截泛着些微火光的迷香从竹管处溢出,缭绕的雾气里混杂着丝丝香气,让人迷糊晕眩。 宋锦绣虽不谙武功,可到底是武林世家出生的四小姐,这有些呛人的香味儿让她心中警铃大作,暗觉不好。突地睁开大大的双眼,只见那道黑影已登堂入室,暗暗靠近,……此时想要大声呼救,却不料一股香气直入口鼻,不禁更加晕眩,只是拼命屏住呼吸,用不算尖长的指甲不断地抓着身下的木板,发出并不亮堂的声音。 这下好了,深入虎穴本欲擒虎,却不料羊入虎口。宋锦绣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夜那样的黑,歹人的面目根本无法辨认,宋锦绣只是依靠最后一丝清醒睁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双魔爪正悬在胸口上方游弋,似乎正在确认着从哪下手较为方便。 就在魔爪选准地方,正要下手的当口上,房外的木板门倾时被踢开,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将那魔爪的主人吓了一跳,立刻缩了回去。 宋锦绣心中一宽,老泪纵横地望着门口的某人,正如天神般地屹立于世,简直就是救人于水火的大英雄啊! 只见那道黑影一阵慌张,欲跳窗而逃。杜涵瞥了眼还软软地躺在床上的宋锦绣,面上一阵迟疑,最终还是加快脚步,在黑影跳窗而逃之前,反手出剑,一道白光闪过,剑锋牢牢地插在了那道黑影的衣襟上,吓得他大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宋锦绣见状松了口气,只是脑间还是不清醒的很,晕眩地愈发难受,身上仿若着了火般的灼热异常,即便不停地耸动身子还是如万蚁啃噬般奇痒无比,只好嘶哑着嗓子唤了声:“杜涵,我好难受……” 杜涵冷冷地扫了眼那正被钉在窗户上不断求饶的采花贼,便赶紧至窗边扶起宋锦绣,问道:“你如何?无碍吧?” 无碍?她现在可是有碍的很! 宋锦绣只觉平日里万分碍眼的家伙此时看起来顺眼异常,俊美的面容上刻着一双邪魅闪烁的双眼,如星辰般皎洁明亮。 她吞了口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讨好般地依在他的胸口处,不停地扭动身子,柔柔道:“我好难受。” 杜涵身子微微一僵。这女子又要玩什么?这样含情如水的眸子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就那样定定地望着他,仿若有千万种风情将他围绕。 他见她如斯,即便是心硬如钢也成绕指柔,竟也放缓了声音问:“你又做什么?人已抓到,可以回去交差了。” 宋锦绣却仿若没听到般地去解他胸口处的扣子。一颗一颗,一颗一颗……怎么这么多哇!!!她有些不耐地不再去解扣子,而是直接改为扯,欲直接把眼前这个让她万分垂涎的美男压倒再说。 杜涵扭头看向一旁滑落至地的竹管,心内一惊,赶紧推开面前这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宋锦绣。却不料她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袍,竟一刻也不愿松手,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如一条水蛇般环绕而至,双手紧紧地环绕着他的脖颈,而修长的双腿则弯曲于他的腰处! 他暗暗咬牙,这女人到底是在哪学会如此淫靡的姿势的!!! 赶紧回头瞪着那个也已目瞪口呆的采花贼,怒吼道:“解药!” 那采花贼一惊,被宝剑掉在窗户上的身子不禁颤抖着,声含委屈:“小的没带。” 杜涵无奈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个还不断在他衣襟处蹭了蹭的女人,只好抱着她一道起身,向隔壁房间走去。那采花贼极有眼色般地点了点头,口中还扬词道:“大侠慢用,小的绝不出声。” 杜涵脚步微滞,寒霜的眼风扫来,又慢慢地踱了回来,手上如风地快速点住那贼人的几处穴道,让他顿时噤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低头看了眼正呵呵傻笑,媚眼如春的女子,咬牙带着她去了隔壁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外面玩,脚已经酸到不行,看到大家那么乖,忍痛爬上来更新一章。 乌鸦其它也不多说啥了,咱打个商量,大家往后踊跃些,瓦更新就快一点,OK? 疲惫地飞走。。。 水落石出 如此良辰如此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杜涵蹙眉看着还在床上不停打滚的女人,一阵头疼。他就知道,掺和进宋家的事果然是吃力不讨好的,现在被耍得团团转的反倒是他这个局外人了。 宋锦绣难受地在床上打滚,搅得薄毯一阵凌乱,犹如刚刚行过滚床单的好事般。她嘟着泛着红润的唇,欲语还羞地瞅着那个一直站在床边的某人,心中一阵纳闷,他紧皱着眉,一副仔细思量的模样是要做什么呀? “你到底……来不来啊?”宋锦绣依然不停地打着滚,声线嘶哑地诱惑着某人。 他有些神情不明地盯着床上的女人,难道她以为这样乱打滚,然后轻声细气地说话就能勾引到男人了?真是太幼稚了!太幼稚了!只是……为什么他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了?该死! 不听使唤地伸出手,轻轻搂过她娇小柔软的身子,轻轻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吟:“待会痛可不要怨我。” 宋锦绣一怔,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听着这略带磁性的嗓音在耳边起伏,就仿若身至云端雾里,随风飘浮跌宕。于是乎,娇羞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靠近,再靠近…… 手起刀落!啪! “啊!”宋锦绣吃痛地大叫了一声,随之眼前一黑。 隔壁的采花贼抖了抖,大侠真是厉害啊…… 待宋锦绣再次清醒的时候,只觉浑身冰冷,头痛欲裂,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浸泡在凉水中,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无力,又落回了木桶,呛得她又喝了几口不算甘甜的水。 正在挣扎间,后领突地被某人拎起,一下子从水中浮了起来。 转眼看去,发现杜涵正眉目不自然地撇过脸。她低头一看,见自己浑身湿透,赶紧抢过他怀里捧着的毯子,三步并两步地从木桶中跳出来,然后缩进房中那张不甚大的床上,浑身警备地看着那个还站在木桶旁的人。 他一怔,有些暗暗恼怒,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他没有趁人之危,做了次君子柳下惠,居然还被她用那种无辜且警戒的神色控诉着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要乱想!”他咬牙,恨不得上前恰掐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你若是没有做贼心虚,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哼!虽然她脑袋还有些晕眩,中招之后发生的事也全然不记得了,但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不然他干嘛用那么扭捏,那么羞涩,那么任人采摘的表情看着她?一定有蹊跷! “我……”杜涵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如何作答。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看到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在怀中娇媚如兰,那完全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说他做贼心虚倒也不是完全子虚乌有,故口边辗转萦绕,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宋锦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厮平日里最爱与她作对了,怎么这时却一副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模样? “你趁人之危我了?”宋锦绣内心一窒,声音有些颤抖。 杜涵微微挑眉,尽量让自己表现出“怎么可能”的表情。宋锦绣见状,顿时放下心来,大喇喇地自哂:“我就说嘛,你不会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吧?” 安心不少后,她斜眼看他,问道:“那个采花贼呢?” 他见她不再纠结于方才的问题,顿时也轻松不少,心情也不似那晚郁结难开了,只是……他似乎有些后悔。早知道她这么不知恩图报,他方才就应该上了她。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他打了个寒战,赶紧轻咳一声答道:“在隔壁房,他已经承认了自三月前对荷儿姑娘的所作所为。” 原来那歹人竟是三个月前在酒楼里闹事的小混混之一,在宋昭玉出手后并未离去,而是在角落里欲伺机报复。无意间听到荷儿姑娘的住址,竟起了歹心,欲占为己有,之后才有了这一连串发生的事。 “混蛋,我去阉了他。”宋锦绣听后大怒,四下搜索了番,当下便提起杜涵置于一边的宝剑,欲冲出去。 杜涵双目一怔,他的剑岂居然被她当阉刀子使?立刻一个反手擒住她的左手,微微借力,将剑拧了过来,小心地护住。 “真小器,不就借着用一会儿嘛。”宋锦绣撇嘴。 “你一个姑娘家要去阉……”他顿了顿,轻咳一声,“怎可如此粗鄙?且不论这个,此事岂容你私下动刑?还是交给宋老爷处置为好。” “也对。”宋锦绣低头想了想,点头应道。 可她心中还甚是不解气,不知从何翻出一条粗大的绳子,将那厮捆绑得如同一个大粽子,额头上贴了一张大字:吾乃大淫贼!然后便牵着绳子,将那家伙一路牵着回去了。 当两人将采花贼压入宋府后,一切皆真相大白了。而荷儿姑娘得知自己的清白竟是被这样一个无赖夺去,当下便晕昏过去。宋老爷子大骇,仲州城竟还有如此猖狂的不法之徒,气得一个劈手,将手边的茶盏震碎,吓得那大淫贼顿时屁滚尿流,赶紧连滚带爬地去县衙门投案自首。 至此,老妇见自己的盘算落空,竟带着女儿连夜离开了宋府,当宋家众人去寻时,竟再也找不到人了,想必业已离开了仲州城。 事后,宋锦绣不解:“怎么要离开仲州呢?虽然她们冤枉了大哥,可毕竟也是受害者。两个女人能去哪里呢?” 唐双双也跟着一同唏嘘:“荷儿姑娘毕竟已不是黄花闺女,此等名节受辱之事,即便我们不计较,世人也难容啊。想必她们母女俩这才出此下策的。” 宋昭玉终于沉冤得雪,被禁锢了如此之久,第一件事便想出府转转,可还未跨出家门,便被宋锦绣拉了回来。 “你还是安分些吧,若不是你在外招蜂引蝶,也不会给自己惹来祸端,要不是你一时戏言,荷儿姑娘也未必会遭此劫。”宋锦绣第一次在大哥面前发火,“你好好反省下!” 宋昭玉当下便愣在门口,一时懵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家小妹很是帅气地甩着手离开了,竟听话地转身回房反省去了,实属难得啊难得。 ------- 尘埃落定之后,宋锦绣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生活,整日便缩在房间不出门,手捧着淫书做研究,时不时蹙眉思索一番,时而还口中念念有词的。 自风波过去后,宋家一家子皆雨过天晴,连带着下人们也如春风拂面,步履清风。小菊哼着小调入了房门,见小姐又趴在床上看书了。 “原来升天之前会浑身发烫啊?那岂不是跟我那晚一样?”宋锦绣一怔,凑近了淫书,险些将眼珠子都掉落在书上。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小菊凑过去。 “没,没……没什么。”宋锦绣赶紧把书藏在身后,坐直身子问道,“你进来做什么啊?娘找我?” “恩,夫人和老爷找小姐,在厅堂处等小姐。”小菊拿起散落在地的绣鞋,周正地摆在床榻前。 宋锦绣起身穿衣,却听到窗外远远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乐之音,热闹非凡,不禁好奇:“这声音好像是自大街处传来的,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啊?” 小菊听宋锦绣问,立刻有了兴致,向她解释道:“是由衙门联合仲州各富商举办的活动啊,现在正在大街小巷派发邀请帖呢。” “邀请帖?什么活动啊?”宋锦绣也来了兴趣。 “是邀请仲州城内未出嫁女子的帖子。这次活动还是咱们老爷出的点子呢!说是荷儿姑娘的事让他受到了启发,为了让各个还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提高警惕,且利于强身健体,便举办了这次活动,说是要比赛骑马,射箭,舞剑,玲珑蹴鞠等项目呢。若赢了,还可得赏银五百两与东海夜明珠一颗。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有何好玩的?宋锦绣一下子便失了兴趣。 “这么多人一起比赛有什么意思?”宋锦绣兴趣缺缺地挥了挥手,甩着袖子便出了门,不再理会还在身后喋喋不休,似有话未说完的小菊。 还未跨入厅堂的门槛,便听见里边一片欢声笑语。她顿了顿,随即跨了进去,却见那叶轻棠正挥扇笑说些什么,某冰块则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老爹老娘则是呵呵大笑,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看女婿,越看越看欢喜的神情。 “绣儿来了?快快过来。”宋自阳见小女儿出现,赶紧挥手让她过去。 宋锦绣瞥了眼含笑看她的叶轻棠,然后一个转身,落座于宋自阳身旁的椅子上,笑问:“爹娘,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哦,我们在谈论此次举办的锦绣大会。”唐双双笑答。 “锦绣大会?”宋锦绣一怔,心里有些不乐意。这举办活动就举办活动呗,用她的名字做什么? “是啊。”宋自阳捋须而笑,“这女子间的比赛,自然是花团锦绣,一派美好了。这名字还是叶贤侄给取的。” 叶轻棠立刻遭到了宋锦绣的几个白眼,依然笑道:“在下不才,让二老见笑了。” “是挺不才的,盗用别人的名字算什么有才?”宋锦绣不满地嘀咕。 “秀儿,莫胡闹。”唐双双是越看叶轻棠越喜欢,觉得这个女婿是没得挑了,偏生宝贝女儿还不着紧,着实让她担心。故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锦绣大会,你必须报名参加。” 宋锦绣刚刚喝下一口水,如今还含在口中,差点喷出来,硬是被她使劲咽了进去。睁大眼睛道:“为什么?我不去。” 唐双双有些不悦:“这活动可是你爹提出来的,你作为宋家的女儿自然是要做出一番表率的。” “那便让二姐去。” “凭你二姐的本事,还需要参加这个比赛吗?此举意在强身健体,你正需要磨练一番。” “反正我不去。”宋锦绣梗着脑袋,不肯妥协。 叶轻棠见状微僵,轻合折扇,反问:“四小姐莫不是怕输?” 若是往常,宋锦绣定然会被此番言语所激,只是……她抬头望了望那正也抬头瞧她的杜某人,竟有几分心绪不宁,下意识地撇开头不去看他。直觉地感到不妙,还是对这两个缠人的主仆敬而远之,不想惹麻烦上身。 “嗯,怕输。” 宋锦绣竟然如此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让自以为已了解她脾性的叶杜二人着实讶异,一时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宋唐二人见自家女儿实在是不肯参赛,无奈,只好挥手道:“那便罢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宋锦绣得令立刻想遁,提着脚步向外走去…… “小侄听说,此次大赛的评委除了宋伯伯,县官大人,各方富商之外,似乎还要朝廷重臣前来,可是如此?”叶轻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啊,贤侄消息果然灵通。”宋自阳抚须笑道,“此人也是出生于仲州城,正是李清朗,李丞相。说起来,他还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自小便聪敏异常,如今不过年纪轻轻,便位居丞相,实在是我们仲州之幸啊!” 李清朗?清朗哥哥?清朗哥哥要回仲州? 宋锦绣疾步转身,冲到宋唐二人面前道:“我要报名参赛!”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大家真的好乖,乌鸦也乖乖地飞来更新。 要踊跃留言打分哦! 嘎嘎! 马术比赛 宋锦绣有些为难地站在一匹身形健硕,体型彪悍的枣红色马儿旁,无力地挥着手中那条马鞭,心中愤恨不已。 原来所谓的清朗哥哥要来,也不过是在得胜者胜出后的晚宴上才能见得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该死地必须要赢!而且第一关淘汰赛就是比这她最不擅长的马术! 她有些火大,提起小鞭子就想甩在马儿身上,可才扬起手,便被身后的一道力量牵制住,无法动弹。恼火地转身看去,却发现三哥正笑意吟吟地单手负在身后,偏头笑道:“小妹莫要折腾了,这马可是爹最爱的坐骑。” 风乍起,吹乱宋锦绣额前的青丝,迷乱间,她自三哥眼中看到丝丝漾起的温柔,不禁降下心中的火气,撇嘴道:“三哥,这马不听我的话。” “红缨脾气素来躁,但若驯服,自会听话许多。”宋昭影伸出右手,捋顺马鬃,只见那只马儿鼻孔间哼着气,低下头来,很乖巧的模样。他脚下借力,轻轻一翻,便跃上马背,伸出右手道,“小妹,上来。” 收宋锦绣见那只脾气很臭的马那么容易便被三哥驯服,不禁目瞪口呆,赶紧以坐它为荣,毫不迟疑地便拉着宋昭影的手翻身上马,轻巧地坐在了他的身前,回头一笑:“还是三哥本事。” 宋昭影伸手抚平宋锦绣额前的乱发,耐心教道:“脚前半部踩蹬,上身直立坐稳马鞍,这是小走的姿势。快走和快跑时,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用力夹紧马儿,身体前倾,跟着节奏即可。懂了吗?” 宋锦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宋昭影宠溺地一笑,带着她在宋家的马场上驰骋起来。 千里马场上长着一色青翠的尾巴草,清澈的溪水自栅栏外缓缓流淌而过。 杜涵牵马而过,恰巧便看见这一幕,不禁蹙眉。竟跃上马背,下意识地挥鞭而上,在一波弯道上赶至,有些挑衅地冷看了一眼俯在马背上的二人,神色颇为不悦。随即转过眼,自行向前冲去。 他这是什么眼神啊?宋锦绣心中很是不满,挥着鞭子对身后的宋昭影道:“三哥,莫要让他超了过去,我们去追他。” 宋昭影微沉眼睑,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这红缨即便是神驹,也无法载着二人的重量超越杜公子啊。只是看着自家小妹那因着急而显得红扑扑的脸蛋,竟也随了她的愿,挥鞭而上。 眼看总是差着那么一点,宋锦绣心中愈发着急,竟出动了手中那马鞭,向前挥去,只求不要输得那么惨烈。谁知,那冰块竟似脑后勺长了眼睛般,轻巧地侧身躲过鞭子,还顺手抓住那来不及收回的鞭身。一个使力,宋锦绣手中的马鞭脱飞,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居然被硬生生地扯出红缨的马背,向上空掠去。 宋昭影见状,正要出手抱住宋锦绣,却不料杜涵早先一步,将手中的马鞭向上抛去,稳稳地环住了宋锦绣的腰身,漂亮的回旋,接住了她直直下坠的身子,随后飞身下马。 宋锦绣有些惊魂未定地任由杜涵抱在怀中,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望着那还在兀自向前奔跑的马,无不遗憾地对那抱着她的某人道:“你的马跑了。” 真是可惜了,跑得那么快…… “无碍,走丢了自会再回来。”他口吻中略带深意。 宋昭影急忙扼住马绳,翻身下马,看着自家小妹在别的男人怀里一副迷茫的模样,神色有些难明,只是微微一笑,向杜涵道:“杜公子好身手。” “过奖。”他不冷不热地回敬。 宋锦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赶紧挣脱开来,稳稳落地,向后退开一步,仰着脑袋道:“与三哥比,想来还相差甚远呢。” 宋昭影听到这话,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很是满意。 杜涵听见此话,面上神情微冷,内里恨不得掐死她。 经过几日的突击训练,宋锦绣勉强能在红缨身上颠簸一段时间,只是姿势着实难看。宋家各位成员看过她的“精彩表演”后,纷纷认为让她驾着红缨出赛,那绝对是屈就了那匹坐骑,深以为憾。就连一向好脾气的三少宋昭影都有些惭愧地说不话来,实在是不想承认那趴在马背上的小妹竟是他教出来的。 比赛当日,锣鼓震天,花团锦簇,街道上人潮涌动。各路人马纷纷赶至仲州城,欲窥得仲州各位巾帼之风。更有甚者打出了标语:“某某小姐必胜”的字样,带动了满城的呐喊气势,霎时,万人空巷。 宋家马场上,各位姑娘均身穿贴身的骑装,笑意吟吟地挥手向周围观看的百姓挥手,而身旁的马儿们也是铁蹄践踏,跃跃欲试。 宋锦绣有些咋舌,本以为那些深闺小姐一定不愿意参赛,正好让自己捡个便宜。可谁知,仲州城四分之三的姑娘皆踊跃报名,那飒爽的英姿竟丝毫不输给她这个从武林世家出生的四小姐,一时有些气短,只是闷着声音不说话。 “听说这次赏银颇丰啊。”一个站在宋锦绣身侧的小姐低头浅笑。 另一边站着的女子则挺着胸道:“赏银倒是其次,最难得的是当今丞相李清朗会来为夺魁者颁奖。此次终于有幸得见了,我一定要与他共赏诗词歌赋,把酒谈心。” 那女子不乐意了:“你怎知自己会夺魁?我看此次的赢家非我莫属。” “哼!” 宋锦绣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清朗哥哥的魅力果然未减。想到这,心中愈发没底了,只是抚着红缨的鬃毛道:“这可是咱宋家的地盘,所谓天时地利了,你别给我丢脸啊!” 马儿哼哧了一声,转过头没理她。是啊,天时地利了,却未人和…… 宋家大家长坐在观看台上,看着自家女儿抽签不利,排在最强的小组中,跑得还是外围圈,心中不禁焦急。而宋昭玉与宋昭影则因男子不得入内的原因,被迫站在场外观赛。唯有宋锦颜悠哉地在场内来去,见自家小妹那担忧的神色,出口问:“怎么?没信心?” 宋锦绣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只是叹了口气。 宋锦颜哪见过她这样子,正要出声安慰,却听见仲裁的官员已在清理场内,宣布鸣锣声响起之刻便是比赛之时。无奈之下,只好离去,自行找地方观看比赛。 此次参赛者有二百七十名,共分为九组,每组三十名。小组赛只取前十名进入下轮比赛。故抽签便极为重要。哪知这宋锦绣的运气实在是背,已经抢在最前头抽签,竟然还是被安排在素有仲州巾帼花的组内,面对另外二十九个强劲的对手。看来,注定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夺魁无望了。 鸣锣声一次次响起,随着百姓的呼喊鼓劲之声,比赛渐渐白热化。之前的八组比赛皆是惊险精彩,虽偶然有几位姑娘失身堕马,但都被隐在场内的各位高手所救,并无大碍。 在最后一次鸣锣声响起之前,宋锦颜偷偷跃上一棵距离跑道最近的大树上,隐在其间。 “咚!” 锣鸣起,几位俊俏的丽人纷纷挥鞭离弦,向前冲去。宋锦绣一身水绿色的骑装隐在其中,丝毫不起眼。 跑道虽多,但考虑姑娘家不适宜过于危险的弯道,宋家在马场上稍做改动,减少了几个坡度较大的弯道,所以几位马术精湛的小姐们游刃有余地驰骋着,丝毫不见弱势。反而是宋锦绣,俯着身子趴在马背上,似有退减之态。 宋锦绣蹙眉,这时间差不多了啊,咋还未见效? “红缨,你跑快点啊!吃饭了没啊?”宋锦绣不禁埋怨起身下的坐骑。 这马也真是倒霉,虽有千里马的潜力,可无奈驼了个马术实在差劲的主人,且有几十匹马挡在前头,让它丝毫提不起速度来。 就在宋锦绣愁眉不展之时,突见前头几个小姐的坐骑的速度慢慢缓了下来,甚有停顿之意,不禁喜上眉梢。 原来各位小姐在比赛前为显示公平,都将自己的马儿送往宋家马场照看起来,这便为宋锦绣提供了便利。天未亮透时,宋锦绣拉着还未睡醒的小菊偷偷潜往自家的马场,在同组组员的马匹中下了点料……只是,天未亮透,又有些胆怯心虚,一时间也未怎么看清楚便胡乱下了一气,也未斟酌着分量多少。定然有马儿吃得多,也有吃得少的。 这时候,宋锦绣的红缨渐渐赶超几个已露颓败之势的马匹,轻松地进入前十五名。只是,也不过是十五名而已。跑在前头的马匹丝毫不显疲累,那马蹄踢踏的劲儿不比她的坐骑差多少,看来大家都想尽办法的要夺魁。 就在宋锦绣心灰意冷之时,眼前闪过几片细小的绿影,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当下,那赶在她前头的马儿竟然马蹄一弯,向外道跑去,顿时失了准头。她讶异地抬头,恰好看见一抹如火焰般的红色裙裾正隐在树丛中,心中不由得一乐。 如此这般,竟让她侥幸进入前十,大跌仲州各位百姓的眼镜。(呃,貌似还米有眼镜一说,全当是比喻吧……) 作者有话要说:汗,为三哥加戏了。。。 黑影谜团 窗外朝霞似锦,璀璨得不若人间。庭院内醉人的花香若有还无地飘进房中,夹杂着几分更醉人的酒香。只见白衣人撩袍斜坐在窗台之上,手执青瓷小杯,杯内清澈见底的纯色美酒因霞光而晕染出几道琥珀光华,煞是好看。 透过窗子,却见一抹黑色身影自远处走来,不由慌神,急忙将手中折扇藏起,不过转瞬,那黑影便已潜入房内,看得他一阵心虚。 “杜兄回来了?今日四小姐的战况如何?” 杜涵将手中的长剑放下,独自倒了杯水喝下,并不答话。 这番沉寂令叶轻棠愈发不安,自窗台翻身而下,作偮笑曰:“那杜兄好生休息,小弟先出去了。” “你今日倒兴致颇高,自酌自饮的很是开心啊!”凉凉的声音从他后边响起。 叶轻棠无奈驻足。 “扇子可是藏好了?” “这……”叶轻棠自知理亏,不敢再藏,便把扇子递出,躬身道,“小王爷,算我叶某怕了你了,这宋府今日即便是无人在府,我也不敢到处闯啊!上次那花园中的阵法便已将我困住,若是再次中招,恐怕只会打草惊蛇啊。” 杜涵讲酒杯放下,斜睨了他手中的扇子一眼,并不感兴趣,只是出声道:“我也知难为你,只是父王交给我的期限快到了,这宋家谋反一事还未查出些蛛丝马迹,而李清朗亦快到仲州,若是被他发现我在宋家,只怕会引起不便。不过只是让你潜入宋自阳的书房,这有何难?想必看在你是世侄的面上,宋家仆人应该不会拦你才是。” 见他没有毁扇的意思,叶轻棠赶紧收了回来,道:“小弟不会武功,杜兄也是知道的。万一书房内有暗格或是机关,岂非小命不保?” “贪生怕死之辈。”杜涵气结。 “留着命尝遍天下美酒,赏遍各地美女,岂不快哉?”叶轻棠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者说,杜兄的武功高强,何不在宋府人皆出门的时候留府视察?非让小弟无缘欣赏这仲州城的一大盛事。” 杜涵轻咳一声,没有做声。 “看来四小姐果然是与众不同,竟令不沾女色的杜小王爷动了心了?看你这番神色,想必她也顺利过关了。”叶轻棠兀自揣测着,看他那番模样,想必也已料到十之八九了。 “你的扇子是不想要了吗?” “不敢!” 杜涵微沉眼帘:“时日已不多,今晚动手。” 叶轻棠一怔,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用力…… 月色朦胧,和着略显潮湿的轻雾,整个宋府都显得格外安静。 一抹黑色的身影在宅院深处翻飞而过,悄然无声地穿过后花园。书房内漆黑一片,只有偶尔拂过的风声将未关紧的窗子吹得哗哗作响。 黑衣人左右顾盼,通过敞开的窗户跃了进去,在如此安静的夜里竟听不到丝毫声响,真真是绝妙的轻功。 半柱香过。架子,书案,即便连书画后有可能存在的暗格皆找遍了,竟没有找到一丝线索。正要无功而返时,却猛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黑衣人大骇,脚步竟然如此之近才发现,实在是大意。 心念一动之间,书房的大门已然被推开。清风随之涌进,吹得被纸镇压住的一叠上好宣纸上下翻动,在黑夜中,借着月光泛起雪白的涟漪。 宋昭玉本借着无聊欲取几本书才至书房,在踏进房门的那一刻起,耳郭处微动,唇角漾起一丝浅笑,向前轻轻移出一步。 好,正是此刻! 风移影动。黑衣人趁此时机自死角中闪出,欲夺窗而逃。可不过是四五步的距离,那宋昭玉竟然速度如此之快,挥袖引风,窗户顺势而闭,一套翩若惊鸿的浮云掌顿时袭来。 黑衣人足下微点,细窄的腰身轻晃一番,轻巧避开宋昭玉的击掌。想要夺路而去,却发现第二掌已至眼前,不得已硬着头皮接招。 两人身姿卓然,白袍黑带飘飞,月光泠泠澈澈的洒下,二人自浮光掠影间移动翻飞。宋昭玉身若游龙,出招缓中见急;而黑衣人则出手果断,狠辣无比。 宋昭玉含笑而动,丝毫不见吃力,只觉得对方根本无心恋战,一心想逃。虚与委蛇地过招之间,黑衣人竟从腰间掏出几段闪烁着蓝光的银镖,是淬了剧毒的镖! 宋昭玉急骤转身,堪堪避过那几枝毒镖。而黑衣人露在外边的眉头微松,趁虚向窗外飞去。宋昭玉疾步上前,微微一笑:“跟我宋昭玉斗快?恐怕还嫩了些。” 黑衣人轻巧地跃上屋顶,瓦片自脚下而过,没有丝毫动静。宋昭玉紧追其后,顺势捡起一块碎小的瓦片,击中隐在院中的阵势,顿时后花园巨石移动,声响大作,引得众人自屋中走出查看。 不知哪个丫头在院中看到屋顶的那一幕,失声喊道:“有贼啊!快来人哪!” 这一声叫唤,终于惊动了宋府上上下下的人。宋锦绣在马上颠簸了一日,已腰酸背疼地爬不起床,只是听到屋外的喊声,又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弹跳而起,吓了一旁的小菊一跳:“小姐,有少爷们在呢,你快别折腾了。” 宋锦绣哪理会她,已打开了房门,碰巧见到屋顶上的奇景,抚掌笑道:“抓贼我拿手!”说完,不顾小菊的阻拦,翻身跃了出去。 待来到屋外,发现爹娘,二姐和三哥均已站在院内,抬头望着正在屋顶上纠缠打斗的二人。不禁好奇:“你们站着做什么?不帮忙吗?” 她也要飞身上屋顶,却被一旁的宋锦颜拉住衣角,不得动弹。 “有大哥就行了,你别去凑热闹了!” 宋锦绣低头想想,也是。大哥的轻功可比她漂亮。 “依夫君看来,此人如何?”唐双双没有理会一旁看热闹的众人,只是蹙眉看着屋顶,出声问宋自阳。 “此人武功不甚高,轻功倒是一绝,只是还差了咱家昭玉一点。”宋自阳见自家有贼,居然还笑得出来。 唐双双摇头:“我不是说这个。你看那人出入宋府来去自由,并未被明伯的机关所困,且行走方向正是咱们未有设防的北院门口。” “夫人的意思是?” “娘的意思是此人熟悉宋府地势,有可能是熟人。”宋锦绣插嘴道。 唐双双欣慰一笑,轻轻抚摸着宋锦绣的脑袋,没有说话。 “我宋家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会识得这般鸡鸣狗盗之辈?夫人想必过虑了。”宋自阳抚须摇头,并不以为然。 唐双双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宋锦绣看了看同样无奈而笑的二姐和三哥,心中直道:坏人会把坏字刻在脸上啊?老爹真是一根筋。 再看屋顶上的两人,黑衣人已露出败势,大约不过十招之内便会惨败,只是出招间依然不肯服输,狠辣之极,招招攻向宋昭玉的命门。 宋昭玉自小便养尊处优,即便与人过招,也不过是点到即止,哪里见过这番心狠手辣之人?只是他宋昭玉向来好奇新鲜事物,这样的人物竟让他有了几分认真过招的态度。出手渐渐露出几分锋芒,不再含糊。 而院内围观的众人则面露欣赏,时而竟还点头交流一番。而宋锦绣则是歪着脑袋,细细地观察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若这个黑衣人熟悉宋府的地势及布局,那此人一定有一半的可能是宋府的人,再看这绝妙的轻功......疑团似乎昭然若揭了! “阁下不如束手就擒吧!”屋顶上,宋昭玉衣带飘飞,俊秀风流的身姿显得愈发挺拔。可掬的笑容昭示着颇好的心情,仿若面对的不是对手,而是如花美眷般。 黑衣人一边向右边闪过,一边发出低沉的嗓音:“休想!” 光影流窜,流云飞卷间,只见黑衣人欲要故技重施,腰间飞夺而出的蓝绿色光芒在夜幕星空下显得尤为诡异。 “玉儿小心!”唐双双不由惊呼。 宋锦绣心中一惊,他竟出手这样狠毒,欲置人于死地! 正要飞上屋顶助大哥一臂之力,却被三哥制止,抬头看去,却发现大哥分毫未伤,如鱼得水般在屋顶躲闪着,而黑衣人飞镖的方向却越来越失准。她心上一松,便也耐下性子继续观看。 宋昭玉见那人已有些体力不支,不由化被动为主动。掌风出击,变幻莫测犹若浮云过眼,虚实之间只是转瞬。单手扣腕,向前一带,黑衣人右肩顿时受制,完全贴于他的下肘,丝毫气力发不出来。而宋昭玉则是微微一笑,肘下回旋,将其硬生生地扭了过去,左手环在黑衣人胸前,以使他的后背完全贴于其胸膛之上。 微微一愣,随即低头轻笑:“还跑吗?” 黑衣人冷冷一笑。只见他右脚抬起,向下猛地狠狠一踩。宋昭玉吃痛,立马松了开来,待要重新去拉他时,眼前顿感迷雾,混沌不清。 待重新拨云见光之时,哪还有那个黑衣人的身影。 “玉儿莫要再追,随他去吧!”宋自阳出声制止。此人轻功实在是绝妙,不过是转眼即逝的工夫,竟然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逃脱,实在是难得啊! 众人皆疑惑,此人轻功虽好,但要想逃过宋昭玉,恐怕并非易事啊! 宋昭玉自屋顶上跳下,有些无奈地轻笑,掸去方才因打斗而落在肩处的尘埃,恰巧瞥见锦绣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笑着轻拍她的肩头:“夜寒露深,小妹怎只着了件单衣便出来了?染了风寒可不好了。” 宋锦绣本思索着,被宋昭玉猛地一拍,顿时觉醒。也顾不上答话,竟转身就往相反方向跑去,一刻也不耽搁。 “小妹怎么了?”宋昭玉有些郁闷,难不成生了那么久的闷气竟还未消?难得他这几日已足步不出,好好思过反省了啊! 一旁而立的宋昭影嘴角含笑,颇有深意道:“大哥,小妹的脾气虽躁,可也不是这般小气无度量的人,可见你这次犯过不小,需得再多思过反省几日了。” 众宋家人一听,深以为然,皆点头赞同。 宋昭玉苦着一张脸,看着宋锦绣离去的方向,大叹一声:“为讨小妹欢喜,我岂能独乐?悲哉!” 作者有话要说:家中有贼竟然还能坐观比武的,也就这宋家的一家子人了,亲们切莫效仿。 我们的目标是:让收藏与留言持平! 某鸟握爪。。。 君子报仇 绝妙的轻功加上熟识地形,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选吗? 宋锦绣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不由加快了脚步。绕过后花园的竹林,听得那阵风打竹叶的清亮声响,心中一片拔凉,紧握的手心中满是冷汗。 西厢处微弱的光亮渐渐透了出来,悄然无声的静谧让她的脚步微微驻足。心上打鼓,若真是他,那岂不是被她逮个正着,将要如何收场?她可打不过他啊! 一跺脚,不管了! 一轮光华略有些黯淡的月正百无聊赖地挂在西厢上空,晃悠着幽幽的色泽。一身白衣的叶轻棠眉头不自然地皱起,独坐于青石案几边,手边一盏倒满竹叶青的酒杯正有些孤单地被冷落至一旁,可怜的很。 “唉,有道是莫使金樽空对月,怎这杯酒却如此难以下肚?”刷得挥开扇子,兴致颇低地哀叹起来,“还是京城的月亮要圆些。” “杜涵在哪?”宋锦绣刚闯进西厢院内,便见得叶轻棠一人自酌自饮外加自言自语,说的话酸不拉叽的,怎一个无聊可言。不耐地丢下一句问话,懒得与他多做纠缠。 叶轻棠诧异地扭过头,见宋锦绣额头渗出香汗,似是极为焦急的模样。心下不免有几分猜度,只好暂时先试探道:“夜已深,不知四小姐找我家随从有何事?他想必已然睡下了,不如明日再来。” “睡下了?”宋锦绣蹙眉,清亮乌黑的瞳仁在眼眶中滴溜溜打了个转,随后咧嘴笑道,“方才有贼闯进我爹爹的书房了,武功似是不低,我爹娘派我来瞧瞧叶公子你们有没有受伤。奇.сom书看你这般,应该是无碍,只是锦绣还有些担心杜公子,可否恕我去看一看?” 叶轻棠大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手中的折扇在手心处打了个转,微微紧握,笑着摇头道:“我家随从武艺高强,且这贼怎会好端端地去他的房中,我看自是无碍的。四小姐请放心!” 宋锦绣哪肯就此罢休,上前跨出一步,口中语气坚决:“还是看一看的好!” 叶轻棠收起笑意,也随之站起,挥袖而起,遮挡住宋锦绣的去路,声色俱厉:“四小姐,夜重雾浓,这孤单寡女若共处一室,可是要坏了四小姐的名声的。” 宋锦绣瞪了他一眼,抬起右手,狠狠格开挡在她面前那分外碍眼的手,冷声回敬:“叶公子可别忘了,这是宋府!” 说罢,脚下生风,凌波一转,轻巧地绕过叶轻棠,回头冷哼一声,自向杜涵房间走去。叶轻棠低叹一声,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石路小径,宋锦绣领先在前,脚步轻快,丝毫不见迟疑,无奈叶轻棠一介书生,奋力撒着脚丫子也跑不过她。 昏暗的烛光透过轻薄的纸窗泻了出来,那略有些模糊的剪影在窗上摇动,昭示着房内人似乎还未就寝。 宋锦绣回头看叶轻棠,轻笑一声:“好一个已经睡着了。” 她不再耽搁,上前一步,一个劈腿,右脚直直踢开挡着她去路的大门。而门内人微微一怔,略带寒气的眼风立刻扫了过来。 宋锦绣看到某冰块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子旁擦拭着那把明明已经很是锃亮的宝剑。心中有些疑惑,不觉问出了声:“你方才刚去哪了?” “哪也未去。”杜涵瞥了她一眼,继续擦剑。 见他否认,宋锦绣暗暗焦急。也是,他若矢口否认,她能奈他如何? 须臾间,她突地想起某些关键。手上已先行一步,疾风骤雨般向杜涵腰间掠去。杜涵未防的她有此一举,顿时呆滞,握着剑柄的手一抖,竟未能及时制止。 轻轻一扯,腰带已在她手中,可望了这许久,却未看到那藏于腰间的毒镖暗器与纸包石粉之类的物件,正与自己的想法相左。不由惊诧,难道不是他? 杜涵眉头紧皱,这女人是果真不想活了,竟然连他的腰带也敢扯!若是其他男子的腰带,那还了得? 宋锦绣努嘴,抬起头,正看到某人脸色铁青,而握着剑的手却微微抽搐着,似乎有随时站起来把她掐死的可能。 这时才害怕地退开一步,伸出手道:“不就根腰带吗?还你!” 杜涵转过脸,星目半眯起,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叶轻棠站在一旁,也未料得宋锦绣有此一举,当下也愣住了。只见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服输地瞪着对方,心下好笑。只好出面道:“四小姐看也看过了,腰带也已然被你扯了……” 话还未说完,猛地遭到杜涵的一记眼风,顿感不妙,赶紧接下去道:“那还是请回吧!叶某便不送了!” 宋锦绣有些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手中的腰带,顿时如烫手山芋般扔在地上,脸颊红粉菲菲,清亮的眼珠子中晕染起几分水汽。 “我……那我……我走了……”说罢,去的速度竟比来时更快。 叶轻棠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随手将房门关上。收起笑意,略有些疲惫地跌坐在凳上,为自己倒了杯水,完全喝下后才心有余悸地抚胸道:“幸好你回来的早,不然可就被发现你的身份了。”想了想,又接口道,“你行事素来小心,怎会被发现?害得我不得不得罪这个麻烦的四小姐。” “不是我。”杜涵瞥了他一眼,应道。 “不是你是谁?”叶轻棠不以为意地接着倒了杯水,正要喝下却似是意识到什么,手中的杯子顿时跌落在桌上,溢出一片水渍。他赶紧扶起杯身,讶然道:“果真不是你?” 杜涵摇头:“我本来今夜已然出发,却不料行至一半却发现宋昭玉竟与一黑衣人自屋顶处打斗,便料到事情有变,只好暂且退回来再作打算。” “奇怪,那会是谁?此人是敌是友?”叶轻棠显然不得其解。 “不知道。”杜涵低头看向那根被甩在地上的腰带,眉头皱得愈发厉害了,“我只知道有人比我们先行动一步了。” 叶轻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突地漾起了几分笑意,轻挑地看他,揶揄道:“杜兄可需小弟为你捡起腰带?” 杜涵一愣,嘴角扬笑。弹指间,桌上散落的水珠霎时弹起,直直地向一边扫去。 叶轻棠暗觉不妙,赶紧用折扇遮面,待茶雨散落过后,取下一看,暗自可惜又失了把好扇。无奈笑道:“这扯腰带的你不去还以颜色,偏生来捉弄我。” “哼!”杜涵冷哼一声,兀自倒水饮下,轻声道,“自然是要还的。只是,时候未到。” 宋锦绣飞快地跑回房中,赶紧转身关住大门,低头兀自气喘。想起方才那一幕,脸颊红得愈发剔透润泽了。这次可好,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都快滴血了!”小菊的声音在后边响起。 宋锦绣一惊,回头见是她,瞪了一眼:“学什么不好,学吓人!把我吓死了,看谁还给你买淫书看!” 小菊委屈道:“小姐自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倒来怪我。”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赶紧倒了杯水仰头喝下,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小菊摇头。 “唉!”宋锦绣叹了口气,捂着被子倒在床上,一副羞愧致死的样子。 小菊奇怪,笑着将被子拉开。问道:“小姐方才去哪了?老爷夫人和大少爷来看过小姐,见你没回房便走了,大少爷还悄悄把一枝簪子塞给我,叫我等小姐回来了便给你。” 她变戏法般地从袖子中滑出一件物事,献宝似的在锦绣面前晃了晃:“小姐你看,这簪子可真好看,碧绿通透的,甚配小姐的肤色呢。” 宋锦绣接过来细看,倒确实是只不可多得的簪子。翡翠雕刻成的蝶翅栩栩如生,仿若要冲天而飞。最难得的是,连纹理和花纹都雕刻得细致入微。 “算他有心。”宋锦绣笑着将簪子插上云发间,只是没美多久又开始唉声叹气。干脆闭着眼不再睁开,努力忘记自己刚才所做的傻事。 “小姐,你方才是不是去见叶公子和杜公子了?”小菊挣扎了许久,总算问出了口。 宋锦绣猛地睁开眼,直直坐起身子:“你怎么知道?除了你……还有谁晓得?” 小菊被她那一连串的动作吓了一跳,向后缩了缩,随后才嗫嚅道:“是小菊猜的。” “猜的?”宋锦绣放下心,又倒回了床上,轻声自言自语,“猜得倒准。” 小菊自得地拍了拍胸口,一屁股坐在宋锦绣身旁,笑道:“我是谁?我可是最了解小姐的丫头小菊!小姐每次从西厢回来,总是这般脸颊通红,心跳如鼓,气喘吁吁的。” 宋锦绣一怔。天啊!她的表现每次都这般明显吗?怪不得这丫头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她仔细斟酌了下,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小菊,随后才清了清嗓子问道:“小菊啊,你说,如果一个女子扯了一个男子的腰带,那……有什么后果啊?” “啊!”小菊听后失声惊呼,“你把叶公子的腰带扯了?” 宋锦绣一把捂住她不断惊呼的嘴,喝声道:“你想害死我啊?赶紧给我闭嘴!” 小菊赶忙点了点头,宋锦绣这才松开,轻声应答:“不是那个叶轻棠,是他的随从杜涵。” “杜公子武艺高强,小姐怎么能扯得了他的腰带?”小菊显然不信。随后想了想,又一脸恍然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杜公子甘愿的。”小菊一脸坚定。这杜公子平时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唯有对着小姐时,才会露出那么点笑意。虽说,有时她也分不清那是微笑还是……冷笑。 宋锦绣听到这几个字简直是如雷轰顶,一时竟呆愣在床上,久久不能言语。 不会吧?自愿的?难怪啊!凭她的本事想要扯到他的腰带,那根本不可能发生嘛……抓采花贼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啊?想起来,似乎自那晚后,他的态度好像确实是有些变化了…… 她苦着脸看小菊,却发现她的脸比自己还臭,不由惊异:“你苦着脸做什么?吃黄连啦?” “小菊想到以后不能和未来的夫君一起上天入地,颠鸾倒凤,心里就难受。呜呜……”小菊象征性地挤出两滴眼泪,然后扯出一个万般难看的笑容,“不过小姐总算是找到意中人了,小菊也放心了。” “什么和什么啊?”宋锦绣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菊抬头看她:“小姐不记得那个有关杜公子的赌约了吗?小菊要一辈子不能嫁人,伺候小姐了。” 宋锦绣这才拍了拍脑袋想了起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道:“这个赌约不算数了。你可切莫到处乱说,不然割了你的舌头!” 开玩笑,李清朗哥哥可是要回来了,她怎能延续这个赌约…… 小菊自然是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只道是自己的未来有救了,赶紧点头附和道:“小菊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汗,瓦觉得小菊这娃就是出场恶搞的。。。 咳咳,上一章节,瓦发现好多亲都认为黑衣人是叶轻棠,乌鸦汗一个,瓦都不知道原来他的轻功是这么好的。 那个,我们上一章的目标还没有达到哦,乌鸦握爪,我们的目标是:让留言超过收藏!!吼吼!! 紧急召集: 瓦刚才看到一个读者留言,问在马术比赛那一章节中帮助宋锦绣童鞋赢得比赛的那位穿红色裙子的人是什么东东......⊙﹏⊙b汗 瓦赶紧问了下帮我看文的一个好友,她说她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瓦想说的是,难道大家都不知道吗? 私以为这个描述已经很明显了,泪奔,此人是二姐宋锦颜啊!~~o(>_ 李郎归来 黑衣人事件过去后,宋家大家长宋自阳难得正经地捋着美须道:“此事往后不得多议论,违者家法处置。” 宋家几位儿女与下人们虽不明白老爷息事宁人的做法,但都垂首听命。可见这位老爷子说一不二的作风。 两位大家长回到房中,宋自阳露出疲惫之色。双眉紧蹙,眉眼间流露出的均是担忧。 唐双双将房门带上,依然美丽的面庞上也显得有几分疑惑,出口问道:“夫君,咱们宋家向来与人为善,我实在是想不通到底何人意欲闯进宋府,且不盗半点纹银。” 宋自阳略带深意地瞥了一眼唐双双,只是叹了口气。 唐双双心下一惊:“你是说……二十年前的事?” 宋自阳点头,长叹一声:“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事隔多年,他们竟能查到这里,不知是福是祸。若能闯过,想必今后必能安乐,倘若闯不过……” “夫君你切莫乱说。”唐双双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常英气的秀眉也不自觉拧在了一起,仿若听到了极为不高兴的事,“此事是否与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还是未知数,你怎么就在此胡言乱语的?难道你不顾自己,也不顾我和几个孩子了吗?” 宋自阳心疼地看着为自己担忧的妻子,心下动容。揽过她的腰肢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只是担心而已,夫人说的对,为夫也许是杞人忧天了。” 唐双双心下稍安,为了转移这略带伤感的气氛,不由眉开眼笑地谈起了宋锦绣的婚事,温柔笑道:“夫君,您看锦绣那孩子的亲事到底如何?反正我是挺中意轻棠那个孩子的,长得温文尔雅,待人处事进退有度,家中又殷实。平常看他与咱们锦绣吵吵闹闹的,也颇像斗气冤家,与咱俩当初有些相似。” 宋自阳倒有不同意见:“我看轻棠那个随从似乎更好些。” 唐双双眉头一皱,似要反驳,宋自阳立刻按住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继续说道:“轻棠那孩子看似儒雅,可骨子中也透着一股子倔性,与他的爹年轻时颇像,都是不肯服软的人。他看起来似乎对这桩亲事满意,只是那眼神中的闪烁骗不了人。他的脾性与锦绣实在是太像了,两人若做知己应会锦上添花,若做夫妻,只怕成亲后床头吵架多于床尾和。” 唐双双抿唇不语,虽神色略有松动,但仍是不愿妥协的模样。 宋自阳见爱妻如此,呵呵一笑,继续道:“而那个叫杜涵的随从虽身份低微,但眉宇间的英气与傲气却非常人能敌,将来必定非池中物。且他的轻功高于锦绣,若那孩子一个不小心又跑了,他倒也能追的回来。且看平日里几个孩子吵吵闹闹的,但那杜公子倒是真心实意让着绣儿的,只是那傻孩子未发现而已。” 唐双双听得宋自阳一番话,心中也渐渐默许。刚要说话,却想起了另一件事,不由神色犹豫,不知该不该讲。 “夫人有话不如直说。” 唐双双略一踌躇,还是说了出来:“绣儿虽自小便顽劣,但到底是女儿家,也必然有几分女儿家的心思。她的心意恐怕还在清朗那孩子身上,要不然这次也不会那么努力地去比赛。你看……” 宋自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拒绝道:“不行。咱们宋府的人一定不能与为朝廷效命的人扯上半点关系。你去劝劝绣儿,让她断了这份念想。” “夫君,你不讲理。这儿女之情哪是父母说断就能断的?”唐双双也有些恼,“我看清朗这孩子就不错,家境虽不富足,但自小读书用功,年仅十八便成为状元郎。如今不过二十三,便已深受朝廷器重,官拜丞相。二十年前的事又与他何干?何必罔顾绣儿的幸福?” 宋自阳站起身,绕着房间踱了几步,最终停下,耐住性子道,“夫人,太子昀一生光明磊落,为国鞠躬尽瘁,却是英年早逝,为何?还不是被奸人所害!这朝廷潭水之深,并非我等江湖中人所能够了解。只是身为华光的故人好友,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头子扎下去,何况还是绣儿这样单纯的孩子?” 他叹口气,接着道:“黑衣人出现在宋府,不管是偶然还是有预谋,皆不能大意。此次清朗突然要求回来参加这次大赛的评委,我还是觉得有几分蹊跷。” 唐双双静下心来一想,也甚觉得奇怪,不由点了点头。 --- 而身为话题人物的宋锦绣则是一派悠哉,全然不知自己的婚姻大事已被操纵。只是非常自得其乐地哼着小调,反手背在身后,斜倚在茂密的枝桠中假寐休息。 之后的比赛,她通过种种“手段”均顺利过关,只剩下最后一轮舞剑赛。这舞剑比赛讲究的不止是剑术,还需融合舞姿。她自知夺魁无望,故不甚紧张。反正只要顺利进入这最后一关,无论夺魁与否,她都能见到清朗哥哥一面。足矣! 宋锦绣一想到能见到李清朗,心头便美滋滋的。只是,若说这也已三五年未见了,这清朗哥哥倒还记得她否? 正想着,树下传来小菊很是雀跃的声音:“小姐,李大人回来了!许多姑娘都在大街上排着队迎接呢,你可要去瞧瞧热闹?” 李大人是谁?又关她何事?她不耐地拨开枝桠,向下探了探,挥了挥手道:“哪个李大人?有热闹自己去瞧吧,不要打断我的沉思。”说罢,她又钻回了树叶丛中。 小菊分外不解。 这李大人自小便与小姐一起长大,怎么这会儿小姐翻脸比翻书还快?都装作不认得了。她也不及细想,拔腿就往外跑去,欲瞧一瞧这仲州城唯一一个状元郎的风采。 宋锦绣哪知道那个所谓的李大人便是她日思夜想的清朗哥哥。当她睡到黄昏后,不紧不慢地从树上跳下,打算去饭厅吃饭时,也恰巧看见大哥从屋外回来,还看到他皱眉,兀自言语:“这清朗兄倒比往昔愈发俊朗了,看来我这仲州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得让贤了?” 宋锦绣耳尖,拉住宋昭玉的胳膊问:“大哥,你说谁?” 宋昭玉抬头,见是自家小妹,顿时高兴了起来。总算是肯与他主动说话了,献着殷勤应道:“就是那原来住在城西,被你称作书呆子哥哥的清朗兄啊。方才见他乘着高头大马,身边护卫环拥地自城东进城,好是气派呢。” “我哪有叫他书呆子哥哥,你可别胡乱说。”宋锦绣一下子没抓住重点,只是为自己当年的年幼辩解着。 随即想了想,不对,清朗哥哥进城了?也不管还在兴头上说着话的宋昭玉,撒起脚丫子就往宋府外飞奔而去。只留下她大哥一人万分莫名地看着她的背影。 只是日落黄昏,大街上哪还有她清朗哥哥的身影,徒留下几个小兵边抱怨着边扫去青石路上散落的鲜花。 --------- “你为什么不说清楚那李大人就是清朗哥哥?”宋锦绣掐着小菊的脖子,一边摇晃,一边咆哮。 小菊两眼翻白,右手还紧握着一朵快开败的小花,断断续续地从嗓子中说道:“我以为……以为,小姐……知道啊。” 宋锦绣甩开手,负气地坐回凳子上,使劲揉着头上完好的发髻,委屈道:“我哪里知道清朗哥哥突然变成大人了。我还当他仍是那个任我欺负的书呆子呢。” 小菊抚着脖子,期期艾艾道:“是老爷吩咐的,小姐的清朗哥哥已今非昔比,切不可胡乱称呼,这才让我们随了其他人一般,改叫李大人。” 宋锦绣更委屈了:“这下好了,连你们都见过清朗哥哥了,我尚未见过呢。” 小菊细想了番,她确实是有未说清楚之职。看了看手中那朵有些脏兮兮的花朵,满心的不甘与不舍地递给宋锦绣道:“小姐,这是李大人的花,是小菊我拼死抢回来的。现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送给小姐你吧。” 宋锦绣狐疑地接过花,细细端详了番,看着那快耷拉上花枝的骨朵,有些不信:“这花是清朗哥哥的?他会如此没有品味?” 小菊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道:“小姐不知,今日那场面可谓是厮杀抢夺,尔虞我诈,落花流水,形容惨状……” 宋锦绣有些黑线,她确定那是迎接状元郎的场面,而不是硝烟战场?戏折子听岔了吧? 只听小菊一个转折:“众多姑娘都向李大人投掷鲜花蔬果,不止哪家的姑娘眼准,竟将小姐手中的这朵花抛上了李大人的乌纱帽。” 宋锦绣心里一个咯噔,哪家女子如此猖狂,连她的清朗哥哥也敢染指。 “只见李大人丝毫不动怒,只是从容淡定地从纱帽上摘下这朵花,捏指一笑,随后抛了出来。顿时,所有姑娘都向着这朵花冲去。小菊我当然也幸不辱命,在冒着被众人踩踏的危险之下才得以保存这朵娇花。” 娇花……?宋锦绣眼直直地看着手中的“娇花”,心中有些感慨。清朗哥哥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护着这朵估计明日就会残败的娇花,侧着身子缩进了床榻之上。看着她如斯背影的小菊,心中也难免起了疑心,出生问道:“小姐莫不是对李大人有了意思?” 宋锦绣没吭声。 小菊顿感不妙,这宋府可是有规定的。凡是宋家子孙切不可与官府朝廷人员结亲啊!小姐莫不是昏了头了?打算顶风作案? “那叶公子和杜公子呢?小姐不要了?” 宋锦绣想起那个对她“图谋不轨”的杜涵,心中愈发烦扰。似是有千万缕剪不断的麻线在脑中盘绕。 “天啊,为什么我要长得如此惹人怜爱?”略有些迷糊的宋锦绣在睡前哀号了那么一声。 这次轮到小菊黑线了。 作者有话要说:乌鸦吼吼:李清朗终于出现咯!!! 众人鄙视:切,这算什么出现?拍飞无良作者! 题外话: 前天有读者问瓦,H有否?床戏有否? 乌鸦暧昧一笑:H会有滴。床戏嘛......也许不是在床上,咳咳,不能再剧透了! 好,让我们继续为着收藏与留言之间的不平衡战斗着!!! 又遇红衣 鉴于李清朗给仲州城带来的轰动过于显著,竟然在进城后便小住于别院,任何人不得打扰。宋锦绣多次明访暗访无果后,颓然地回到了宋府。 才到门口,便见叶杜二人出门。 “四小姐看起来气色不甚好,可是病了?”叶轻棠一脸关心。 宋锦绣抬了抬眼皮,见杜涵也望着她,不由咳了咳嗓子,随口胡乱道:“嗯,这两日有些起风,感染了风寒,略有些咳嗽。”她见二人将信将疑的模样,赶紧打算溜回府中,“我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她背身溜走的模样,再抬头看向无丝毫风的艳阳天,叶轻棠顿觉奇怪,推了推一旁还在看着的杜涵:“这四小姐最近怎么了?好似在躲着我们俩。” 杜涵瞥了一眼:“她何时未躲过?” “那倒也是。”叶轻棠转过话锋道,“我们果真要去见李相?他的别院如今可是戒备森严,若想要进去,恐怕得亮出你的身份了。” 杜涵略一沉吟道:“是敌是友尚未分清。只是在京师早已熟稔,若事后在其它场合相见,恐怕难以对付,此次去见他,也是无奈之举。权当去探探虚实。他若是皇上的人尚且好说,若是皇六叔的人,恐怕就不那么好应付了。” 叶轻棠一笑:“你这侄子可真不好当,两面受气。” 二人不再多言,未免声张,二人雇了马向城西行去。 递了牌子,别院守门人也是有些眼力的,不多言语便恭敬地请了二人进去。 叶杜二人在偏厅处等候了一时,袅袅而起的茶雾缓缓散去,叶轻棠撩了撩袍子,挥扇笑道:“这个丞相倒比你这个世袭的未来王爷还要有些气派,这都什么时辰了?” 杜涵放下手中已凉的茶盏,不多言语,依然很是耐心地坐在原处等待。 正说着,偏厅外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随后便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只见一绯衣官袍男子,头顶乌纱,正从容不迫地向杜涵走去,淡定的面容上丝毫不显露半点愧疚。 “臣李清朗拜见世子。”声音温和清淡,透着股书卷气。 杜涵也施施然地受了这一礼,冷眸中微微闪过几分笑意,便只是略一点头:“既是在仲州,这些礼便省了吧。” 李清朗也不客气,直起身子便向一旁的椅子上坐去,向还在一旁笑得没心没肺的叶轻棠微微一点头。然后又挥手屏退一边候着的下人。随即对看不出神色的杜涵拱手道:“京城一别,已是三月未见。未想到竟在仲州相聚,不知望远兄别来无恙?” 望远乃杜涵的字,这两字一旦脱口,那便不是君臣,不是宾主,只是朋友。 杜涵也不再凛着面目,只是略一勾唇:“既然李相问了,那我也不多隐瞒了。此次来仲州,是为我父王办件差事。” “哦?是三王爷要办的事?”李清朗眉目舒展,淡雅白面上隐着几分疑惑,看似真切,“可需清朗效劳的地方?” 杜涵道:“效劳不必。因为此次和叶兄是暗访,故不便透露身份,只希望李相若在何处见着我们,装作不识即可。” 李清朗没有丝毫迟缓地点了点头,抬手笑道:“这有何难,清朗照办就是。” 叶轻棠见二人一来二往的谈笑,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分明是瑜亮之较,竟能如此安然而处,孰真孰假,恐怕常人还不易看出。 闲聊数时,杜涵便起身告辞。李清朗也不多做挽留,便差了人送他二人离开。 叶杜离开后,珠帘挑起,一暗卫闪身而出,垂首问道:“可需属下跟从?” “你以为你的轻功能胜过他?恐怕才出大门,便被瞧出行踪了。还是省下力气,为我办其它的事。”李清朗微微一笑,向窗边走去,看着二人从大门离去的方向。 当二人出了朱漆大门,叶轻棠挥扇一笑:“看不出这李丞相竟如此年轻俊朗啊。” “十八岁便拔得头筹,高中及第。如今不过二十三便深得圣上器重,委以重任。自然是无限风光。”杜涵平静地叙述着。 “难怪如此嚣张,竟连对你也敢怠慢。”叶轻棠有些幸灾乐祸。 “我一无功名,二无战绩。那些朝堂之上的年轻官员自然是不把我们这些二世祖看在眼里的。”杜涵这番话听来,竟有几分自讽。 叶轻棠听了这话,不觉怔了怔。幸好他口中未含有茶水,不然铁定喷了出来。像杜涵那般文武双全的人都能称作二世祖,那他岂不是整天顶着个才子的名号去招摇撞骗。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闷闷地跟着杜涵上了马车。 大街上人来人往,街贩商旅络绎不绝。马车自街道上缓缓而过,未有扰民之举,再平和安分不过。经过一处闹市时,杜涵掀起帘子向外看了看,随后低头思了思,便扭头向叶轻棠道:“我有些要事要办,你先回去吧。” 说罢,也不等车夫停车,便自行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叶轻棠奇怪,也掀起了帘子向外看去。杜涵身影自北街而去,悄然隐进一家店铺。黑底金漆描着四个大字“保安药铺”。 摇头戏谑,古人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自是没错的,只是从未听过英雄难过泼皮女的。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他正要吩咐车夫继续前行,却见拐弯处闪过一丝亮红色,凝神看去,竟又是宋锦颜。她神色匆忙,手中拿着一袋子碎银,正从银楼中出来。 奇怪,上次卖锦缎,这次又来换首饰珠宝? 叶轻棠想了想,决定还是追踪下为好,不然实在对不起兄弟不远万里地将他从京城挟持而来。 扬了扬手,只让车夫慢慢跟在她身后。 南街自北街方向,人迹渐少,客旅商贩从马车外缓缓而过,叫卖声也逐渐零落。叶轻棠不敢探出头去,只是微微用力地握着扇骨,看似安然地靠坐在马车内。 正在他等待之时,却听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停下。 叶轻棠在车里头轻声问:“怎么停了?” 车夫答:“前边是草衣巷,很窄,马车过不去了。” “那位姑娘呢?” “宋小姐在前面摊子买了许多包子就拐进巷子里去了。” “咳咳。”叶轻棠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噎到,随即掀开帘子,诧异地看着车夫,“你认识那位姑娘?” 车夫奇怪地看了一眼他:“这仲州城谁不认识宋家的孩子?”他催着叶轻棠下车,边催边道,“小伙子,一看你便是想追求宋二小姐的。这搭着我的车追踪二小姐的人,你可不是第一个了。不过二小姐眼界可高的很,你这……弱书生模样,还是不要自不量力了。” “你……”叶轻棠再一次噎到。 “少废话,一钱银子车钱。”车夫显然不买叶轻棠的账,伸手讨银子。 今天叶轻棠不是第一次郁闷了。认命地掏了银子,又认命地看着车夫赶着马车离去,最认命的是自己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弱书生竟未有招架之力。 果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平生第一次跟踪人,竟然还是跟一个女子,而且是个不太能惹的女子。他叶轻棠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了? 循着车夫指去的方向,叶轻棠微微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所谓草衣巷,便是仲州贫苦百姓居住的地方。街道狭窄,屋瓦残旧,围墙与门前长满青苔与杂草,偶有人出现,也大多衣衫褴褛,可谓是最最草根的街道。 叶轻棠素来有些洁癖,看着脚下白靴上沾染的泥土,微微蹙眉。正当一筹莫展之际,恰巧发现落在泥间的破瓦碎片,顿时有了主意。 他掂着脚自青石瓦上踏过,一边自赞着聪明,一边四下环顾宋锦颜的去向。 前几日下过雨,路面泥泞,就连瓦片上也不免因沾染青苔而显得有些滑腻。叶轻棠自小养尊处优,一时遇到这踩瓦行走的事儿,竟有些雀跃。只是,过于亢奋的他没有经验,一个未留神,左脚一滑,就要向一边倒去。 眼看他便要摔进泥里,叶轻棠顿时有些后悔。好端端一个人跑这里来做什么?现在即便是喊上千万遍孔孟,也未必有人帮忙。 只是未必需要呼叫孔孟,也自会有人搭救。 一条黑亮的长鞭呼啦一下甩出,霎时便缠住了叶轻棠向一边歪去的腰。宋锦颜右手用力,轻轻一拉,叶轻棠的身子便又直了回去,并顺势倒在了宋锦颜的怀中。 对上那双略含杀气的凤眼,叶轻棠轻咳一声:“咳咳,二小姐,好巧。” “不巧。你跟踪我!” “……” 宋锦颜扯出缠在他腰际的鞭子,猛地一缩手,叶轻棠有些狼狈地晃了几下方才站稳。以扇掩面,干笑两声:“这……在下不过是在街边巧遇二小姐,又一时忘了路,这才跟来的。” 宋锦颜秀美蹙起:“你在街边便看见我了?” 叶轻棠见她这般为难的模样,愣愣地点了点头。 宋锦颜缓缓收起鞭子,一圈一圈地绕在手腕上,低眉想着些什么。 叶轻棠有些后怕,她这般由迷茫转向清明的目光,似乎正在盘算些什么。看这般模样,莫不是要杀人灭口……万万没有想到啊,原来她也有腹黑的潜质。他再次认清一个事实,宋家人果真都不好惹。 正当宋锦颜打算威逼利诱地让他当作什么也没看见时,叶轻棠很自觉地合起扇子,仰头视死如归:“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宋锦颜怔了怔,有些了然地勾起唇角:“那便跟我走吧。” 说完,也不理他,自个拎起方才丢在一旁的包袱,向巷子深处走去。叶轻棠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洁癖了,只得提着袍子慢慢跟上。 本来他跟着宋锦颜拐过一个又一个小巷,已经抱做着为得虎子,深入虎穴的准备。谁知,当他跟着她进入一个虽破旧却不小的四合院时,一时间竟不知进退。 满院子的孩子正在院中玩耍嬉戏,见他二人出现,均驻足回望。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帮衣衫有些破旧的孩子们就如猛虎扑食般向他二人飞奔而来。 叶轻棠躲闪不及,被几个孩子方才因玩泥巴而脏兮兮的手爪印上几个印子。他还来不及心疼自己的织锦白袍,便又有几个孩子突地向他手中的扇子袭来。一时,城池失守,叶轻棠彻底沦陷。 宋锦颜边将手中的包子散出去,边回头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个平日里自命潇洒的公子哥,心中顿时舒畅不少,任由着这帮孩子欺生。 “这帮孩子刚学会些招式,既然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想必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吧?”宋锦颜歪头,竟笑了出来。 叶轻棠一怔。 平日里这位二小姐不苟言笑地吓人,如今这般笑意竟好比春花竟开,冰雪暖融。霎时惊得他说不上话来。一不留神,身后被猛地一推,竟失足摔了一跤,恰巧趴在宋锦颜的裙裾旁,泥浆溅得满脸都是。 一旁的女娃侧了侧头,看着这番情景,顿时像是悟到了些什么,抚掌乐呵:“锦颜姐姐,上次先生教我们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说的这般?” 站在另外一边的小子摇了摇头,顺着叶轻棠摔倒的地方蹲了下去,仰头看着发愣的宋锦颜,解释道:“我看这个意思还差了点,倒像是说书先生常说的那个才子佳人故事里的‘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说罢,竟还学着戏折子里的原话唱了起来,“锦颜姐姐,你说是吧?” 宋锦颜脸一红,朝着这小子的方向便是一脚,只是这番力度明显是放了水的。那小子灵活一闪,笑呵呵地逃远了去。 宋锦颜难得脸红,这番全被叶轻棠看了去。一时有些噎住,好久才冷声对趴在地上的叶轻棠道:“还趴着做什么?” 叶轻棠看着宋锦颜那如同她这身衣服般的面容,一时有些失神,直到听到叫唤才手脚并用,万分狼狈地爬起身。形式地掸了掸地早已回天乏术的衣袍,|Qī-shū-ωǎng|干笑道:“二小姐这般行踪诡异就是为了这帮孩子?” 宋锦颜脸色有些难看:“我何时行踪诡异了?” 叶轻棠自知理亏,并不答话。或许真是他杯弓蛇影了。 “这些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我看他们有心学武,便时常将他们召集在一起。”宋锦颜顿了顿,随后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脸道,“我去店铺典卖的都是自己的东西,只因为时而还要为他们请先生……银子有些不足。” 叶轻棠顿时有些汗颜,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自责不已。好半天才酸了句:“这帮孩子真是可怜……” 宋锦颜不乐意听了,带着些鄙夷的神色上下打量了番他,冷笑:“我看叶公子更可怜些,竟连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也打不过。” 简直是一针见血,赤/裸裸地鄙视……叶轻棠再次噎到。 宋锦颜好笑地看了一眼他,甩着鞭子道:“既然叶公子愿意帮我保守这个秘密,那本小姐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好吧,今天便免费教你学一天功夫,以免下次再在别的女人面前失足摔下了。” 不等叶轻棠回答,她左手一扬,指着院子深处,似笑非笑:“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入V公告: 各位,锦绣世家马上就要开V了,~~o(>_<)o ~~ 多谢各位的一路支持,乌鸦真的很感激很感激。如果大家喜欢锦绣,那请继续支持;如果乌鸦让您不开心了,那就此挥泪告别...... 本文周五开v,保证努力更新报答读者的继续支持,v文价格千字三分,建议网银,手机便捷但是手续费用贵哦.为报答读者厚爱,v文第一天rp爆发,3更哦……请期待 接下来是剧透时间: 下一章预告,杜某人,宋昭影与宋锦绣三人在竹林里的暧昧纠结史......我终于也文艺了一把! 竹林醉人 杜涵唇角轻勾,一手执着杯盏,另一只手轻轻滑过放在桌旁的药包,目光竟有些熠熠生辉。 正当他歪头浅笑之时,房门突地被撞开。 他戒备地站起拔剑,却愕然地发现平日里一袭白衣飘飘地的叶轻棠竟万分狼狈地扶着门框,似是经历浩劫般地颓然疲惫。 手中折扇已毁,白色的下袍处赫然有几十个爪印,连往日飘逸的发丝也显得凌乱不堪。 杜涵见他这般模样,不但无几分同情心,甚至多了几分好笑:“你是被劫财,还是被劫色了?” 叶轻棠无力地挥了挥手中那把惨遭欺凌的扇子,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拖着脚步走进房,夺过杜涵手中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杜涵蹙眉:“原当你比我早回,谁知竟到日落才归。如今闯我房门不说,竟连我喝过的茶水也不放过,你何时如此不拘小节了?” 叶轻棠不管不顾地继续喝了几口水,正要出声,却瞥见远处飘来一抹灿若嫣霞的火红色,顿时噤声。 杜涵狐疑地朝门外看去,到底是什么人把这个一向口无遮拦的家伙吓成这样。这一瞧,竟发现是二小姐宋锦颜。霎时有些明了了。 宋锦颜过门而不入,只是站在未关上的房门外,似笑非笑。 叶轻棠连笑的力气似乎都没了,只是略扯了扯脸皮问:“二小姐还有何吩咐?” 宋锦颜单手一抛,似是扔了个裹着白布的东西进来。杜涵轻轻接住,又递给了叶轻棠。 打开一看,叶轻棠连笑也懒得笑了,原来白布里是个有些干硬的包子。 “这……是什么?”叶轻棠手一抖,包子滚落在桌子上。 宋锦颜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叶公子说笑了,竟然连包子也认不得了?” “……” 宋锦颜见他有些无奈的表情,想起今日确实是有些过分了,也不再开玩笑,便直言道:“这是几个孩子们让我给你的。” 说罢,不等他拒绝,便甩了甩袖子离去了。 “孩子?”杜涵失笑,上下大量了番叶轻棠一身的狼狈,问道,“你们何时如此熟稔?我竟不知。” 叶轻棠有些欲哭无泪。若不是为了这个损友,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待听完叶轻棠的一番叙述,杜涵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险些笑得内伤。他执起茶杯,虚掩唇道:“想不到叶大才子也有被人这般愚弄的一天。” “我也未想到。”叶轻棠没有反驳,还很是垂头丧气地附和了一句。 杜涵正要打趣,脑中却闪过一些东西:“这宋锦颜召集那么多孩子练武,是想做什么?” “你想说什么?” 杜涵不答,只是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叶轻棠持着那柄破扇,敲了敲杜涵面前的杯子,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会不会是你想得过多了?这也许就是宋锦颜的一片好心善举。” 杜涵抬眸看了他一眼,闪过几分戏谑:“你倒是护着她。” 叶轻棠嗓子一堵,笑意僵在唇角:“我?你说我护着她?我……我……” “我什么?” “我……”叶轻棠堵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护着她做什么?” 杜涵哪见过叶轻棠这般着急的样子,心中更乐了。只是斜睨着眼睛瞧他,愣是不说一句话,急死他。 叶轻棠不忍就这样落了下风,转眼看向桌上的药包,眼波一转:“咦,杜兄难不成是未卜先知?竟连药也为叶某买好了?” 杜涵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药包,却不料叶轻棠有所提防,竟先一步抢过。 放置鼻尖,轻闻一下:“这是……治伤寒的?” 简直是明知故问! 杜涵脸色一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轻棠故作惊讶道:“杜兄居然也会怜香惜玉?” 叶轻棠笑嘻嘻地把那药包放了回去,撩起已经泛着泥土色的白跑,潇洒地转身坐回一旁的湘妃竹椅,挥扇道:“怕只怕有人敢买,不敢送。” 杜涵脸更黑了。 本是想嘲笑他的,不料被反将一军。而最最令他心烦的便是,这一语恰巧正中命门。 他瞥了眼正幸灾乐祸瞧他的叶轻棠,轻哼一声,转身拿着药包就踱步而出。这等背影看在叶轻棠的眼中,颇有几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 他冲着他的背影轻声笑道:“我打赌,你今天的下场不会比我好。” 杜涵脚步一滞,那面色竟直逼身上的那身衣裳,冷哼一声后便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清风明月,美酒飘香。一弯清清浅浅的月牙儿悬挂在竹林上空,静谧的空气中满是甜甜的味道。 深深地闻了一口杯中酒,宋锦绣的心都要跟着那醉人的气息飘起来了。她餍足地喝下一小口,微微眯眼,殷红的小嘴紧抿,好久才叹息一声:“真是好酒啊!” 她微微酡红的脸颊在竹林青叶的衬托下愈发娇艳。她摇头晃脑地又抿了一口,讨好地看向一旁正含笑看她的三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三哥,你看你找来的这酒这么好,怎么一口都不喝呢?” 宋昭影笑意更深:“明日便要举行最后一场比赛,这是三哥找来为你壮胆的。” “壮胆?”宋锦绣一怔,随即低头,手指绕着杯身缓缓滑动,“我胆子可从来都不小。” 宋昭影但笑不语。 宋锦颜悄悄抬头看了看宋三少,却见他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那清朗透彻的目光像是会看穿心事般地直达心底,让她心猛然一酸。 “不过是有些没底……”声音愈发低沉了下去,到底是把实话说出来了。 她不怕输,也不想赢,只怕会在某人面前丢脸。 “是因为清朗?” “噗!”宋锦绣含在口中的酒一下子喷了出来。 “对不起,三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宋锦绣手忙脚乱地擦去宋昭影脸上的酒水,“你怎么也不躲啊?” 宋昭影也不动,任由宋锦绣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抹着,只是微微笑着看她。 宋锦绣看他这般,愈发心虚起来,收回了手:“那么明显吗?” 宋昭影笑着点头,顺手揉了揉她蹙起的眉心。正要开口,眼波一转,微微怔住,随即了然地勾唇一笑:“小妹,可是对清朗有意?” 宋锦绣忍不住又想喷酒,无奈口中已无一物。 这三哥是怎么回事?往日可是再含蓄不过的,不像大哥有什么便说什么,怎么今日句句一针见血,直中要害,让她都有些措手不及。可对上三哥那双眼睛,她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 宋昭影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快得让宋锦绣以为自己不过是醉得眼花了。 宋锦绣眼波汪汪的,眯着眼看宋昭影。那青碧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真是说不出的合适流畅,青白的发带绕过发端,柔软地落在肩头,煞是清雅绝伦。她顿时觉得他的长相也不比她那个招蜂引蝶的大哥差。 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笑着去摸他的脸:“三哥,我发现你也很好看。” 宋昭影一怔,揉着她青丝的手顿住,然后缓缓收回,不自然地掩袖轻咳:“不用讨好三哥,我不会同别人说的。” 宋锦绣嘿嘿一笑,正要夸他聪明,却听到他接着说:“不过好像已经有人知道了。” 顺着宋昭影的目光向后看去,宋锦绣心里一个咯噔。 竹林尽处,一抹玄青色正隐在夜色中,显得孤单而幽远。 “杜公子,如此良辰,何不一道饮酒作乐?”宋昭影起身抚袍。 杜涵负手自竹林尽处缓缓而入,一身玄青色的衣着在碧幽幽的竹林里显得寥落恍然。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呆住的宋锦绣,不过转瞬间,便移开了目光,看向一脸笑意的宋昭影:“杜某闲庭散步,不料巧遇三少与四小姐把酒言欢,实在是叨扰了。” 宋锦绣此时心情极度落差。他那算是什么意思?那淡淡的眼神仿若她在他心目中不过是烟云,这就是彻底的无视,无视! “既然巧遇,不如一道饮几杯。”宋昭影瞥了眼宋锦绣,笑意暗了几分。 杜涵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将手背在身后道:“不了,只怕会打扰到四小姐的兴致。” “我……”哪有? 宋锦绣还未说完,杜涵便转身向后走去,似乎没有要领二人情的意思。脚步匆匆,比方才来时更快一些。 这算什么意思,给她摆谱吗?宋锦绣实在是不痛快,气急地喝下一口酒,呛得她嗓子难受,猛地咳了起来,醉眼中还溢出几分水汽。 “小妹,你没事吧?喝慢些。”宋昭影伸手去抚她的后背。 宋锦绣歪过头,恰巧看见某人微微驻足,不过只是一下,便又疾步走了起来。她心中波涛涌起,难受地更厉害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噌得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杜涵似乎是听见脚步声了,终于停下转身,轻轻挑眉,眼中无波无澜。 “你……”宋锦绣觉得自己好奇怪,追他做什么?可又放不下面子。眼见地瞧见他负在身后的手上有一个药包,便问,“你拿着药包做什么?” 杜涵一怔,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心中更是懊恼,这手中的药包也无端地灼热烫手起来。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宋锦绣,将药包扔出几丈远,随后拍手道,“路上捡的。” 说罢,转身走人,连一刻也不多呆。 路上捡的?既然捡了,怎么又扔了?这到底是什么怪人?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宋锦绣竟鬼使神差地去捡起那被某冰块冷落在地的药包,弯腰嘀咕:“真没公德心,随地扔垃圾。” 她踉跄着脚步回到石桌前,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开口,慢慢撕开,一股子药味儿钻入鼻内。她心中憋屈的慌,拿起酒杯又是一口。 宋昭影倾着身子看了一眼,随即道:“这是治风寒的。” 啪! 酒杯坠地,清色的酒沿着玉色小杯的碎片缓缓淌出,绽出一瓣深色的花。 竹林有清风,酒香混着药香,宋锦绣似乎有些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还有两章,待会更新。 亲爱的,别忘了撒花留言,边打滚边星星眼看着你们。。。。 情种初种 在宋昭影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小菊一脸痴迷地边点头边搀扶着已有些醉的宋锦绣。 送走了三少,小菊擦了擦唇边的口水,随即扶着宋锦绣上床。 “小姐,你怎么醉成这样?”小菊拖去宋锦绣的鞋,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紧紧抓着的东西,揪着眉头问:“这不是药包吗?小姐你抓着这做什么?” 宋锦绣歪过头,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眼前有些模糊的药包,随即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有些认真地瞧了起来。 小菊也凑过去,看了半天有些沮丧:“小姐,这药包有什么玄机吗?你看出什么来了?” “嘘!”宋锦绣食指竖在唇边,轻声道,“我在思考。” 小菊“哦”了一声不再理她,打算收拾收拾便去睡了。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宋锦绣拉了回来。 看着宋锦绣一脸纠结的样子,小菊了然地笑了笑,自信满满地说:“我就知道小姐肯定有事要问我,说吧。” 宋锦绣看了看一旁的药包,轻咳一声,声音微微沙哑:“你说,如果一个男人给你买了东西,可后来又没送给你,而且还扔了,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小菊指了指药包:“小姐是说这个药包?” 宋锦绣点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那就是知道小姐没病,所以没送。”小菊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侮辱她的情商。 宋锦绣亮亮的眼睛一下子便如星辰陨落般,顿时暗了下来:“就只是这样啊?” “不然还怎样?” “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爱慕女子,后来偶然受到了刺激才这么做啊?” 小菊细想了番,然后回答:“药包虽小,情义却大。小姐,这送药包给你的人肯定很关心你。至于他为什么要扔了,如果不是我方才说的那个原因,那就肯定是因爱成恨,知道小姐的心不在他那,便一气之下扔掉了。” 果真是这样吗?看来那家伙肯定是听到她和三哥的话了…… 宋锦绣有些郁闷,直直地躺回床上,只觉得心像是缺了一块,憋屈的有点难受。 小菊摇摇头,准备回房睡觉,顺便捎上那个没什么用处的药包一起走。却不料被宋锦绣拦了下来:“你拿我的药包做什么?” “小姐又没病,留着药包做什么?” 宋锦绣顿时噎住,好半天才说道:“以防日后有病。” 说罢,竟然还把药包藏在枕头底下,与那几本珍贵的淫书整齐地并排而放,看的小菊一阵郁闷,嘀咕道:“药包到底是谁送的啊?连李大人的花也不过是放在桌上,药包的地位居然和淫书一样高了。” 声音虽小,宋锦绣却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小菊推门出去了,安静的房间内独留下宋锦绣一人睁大了眼睛出神。她不时地看看桌头那早已蔫了的花,又低头翻看那藏在枕头底下的药包。顿时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一团丝线在不断拉扯着,从上拉到下,又一下子被扯回去。 今夜,看来她的要失眠了。 以往,宋锦绣总是要绕着那主仆二人走,可这几日,她倒是时不时就“不小心”走到了西厢门口,故作巧遇,欲要打听药包的事。 可一碰上某冰块那可以冻死人的眼神,她还没胆问便灰溜溜地逃跑了。 看着宋锦绣的背影,叶轻棠总的忍不住笑出声,拿扇子捅了捅身边面无表情的某人:“你把她怎么了?她一天三趟地往我们这来,可一见着我们却又跑。” 杜涵没理他,只是看着宋锦绣逃走的方向,冷然道:“做贼心虚。” 说罢,他自己心情也似不悦地甩手走人了,独留下叶轻棠一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这四小姐偷他什么东西了? 就这样,宋锦绣怀着矛盾纠结的心情迎来了最后一场比赛。 舞剑比赛设在宋家城郊的一处别院内。院名宜园,园外南为山峦,北为水面,清静得宜;园中阙亭拱桥,馆阁相望,巧夺天工。 宋家不愧是武林世家,在这样别具江南园林的别院内,竟然还设有一个颇大的比武场地,让整个婉约的风格夹杂了一些不伦不类的豪放气。 “这下腰转身的姿势不对,重来!”宋昭玉有些不忍再看下去了,“戌时正便要比赛,你怎么现在才开始练习?” 比武场地,绿荫下。正有两人席地而坐,而另一人则有些无力生硬的挥剑起舞。 虽说无关乎名次,可宋锦绣到底是不想众目睽睽下出糗,拉来了宋昭玉和宋昭影在一旁协助调教。 宋锦绣撇了撇嘴,正要重来,却听见一旁的三哥蹙眉问:“刚才下腰转身的很好,还有何处要改?” 宋昭玉挥扇,扫去周身的热气:“三弟,这既是比舞剑,便不能如此生硬,需得委婉柔和些。” 宋昭影知道剑锋急转时该如何格挡,也知道飞鞭破空迎面之际该如何绕开,更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招数应变,却唯独不知道原来舞剑还需委婉柔和。这一想,他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边比划着边走出比武场地,一言不发地走了。 宋锦绣跺脚:“三哥怎么走了?那我怎么办?” 宋昭玉一乐:“三弟又开始犯傻了,估计琢磨剑术去了。”他定了定神,拍着胸膛保证,“不还有大哥我呢吗?别急!” 宋锦绣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夸他,却见他突地从地上站起,吓她一跳:“你做什么?” 宋昭玉歉然一笑:“我突然想起有些急事,小妹先自个儿练着,晚些我再来教你。”说完,还不等宋锦绣反应过来便踏着凌云步法溜了。 她扭头一看,发现远处廊栏中正有一女子缓缓走过,正是青墨。而她那个宝贝大哥正用最快的速度向那里冲刺。 “青墨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宋昭玉右手一横,嘴角含笑,拦住她的去路。 青墨手中捧着酒壶,正要拐弯却撞见他,不由惊了一惊,向后退开一步。酒壶在托盘中摇摇欲坠,可终究未洒出半分。 “大少爷。”青墨微微颔首,拘谨小心,“我这是要去凌波阁,老爷吩咐大赛结束后宴客。” 宋昭玉低头看了看微晃的酒壶,唇线微抿,随即柔和地展开:“这酒可是酒窖里的女儿红?老爷子这会子倒是舍得了,平日里我去要也不见得能要到。” “女儿红最是醇香温厚,本用作女儿出嫁时饮用,如今用在锦绣大赛宴客时倒也相得益彰,不算浪费。”青墨护着酒向后退开一步,倒像是怕宋昭玉发疯去抢一般。 “青墨姑娘虽说出身边城小镇,可见识倒不小。”宋昭玉挥扇含笑,似是话中有话。 青墨秀眉蹙起,眼中锋芒闪现,正要开口,却听宋昭玉继续说道:“方才青墨姑娘说用于宴客不算浪费,莫不是给我喝便是浪费了?” “青墨不敢。”她眉头舒展,轻轻一笑。 宋昭玉但笑不语,只是颔首看着她颈间的一片雪白,那小巧的耳垂上空无一物,不由觉得有些遗憾,他轻声一叹:“若是配上个东珠坠子,那便更美了。” 青墨一怔,下意识地去摸耳垂,那片雪白顿时有些粉色乍现,引得那颈间细小的绒毛微微竖起,真真是可爱的紧。 宋昭玉不由一呆,下意识地想伸手触碰,却又暗觉唐突。正在挣扎犹豫间。却闻得风动影移,眼前绿衣一闪,跳入环廊间,不过眨眼间的工夫,青墨手中托盘里的酒壶便消失不见。 宋昭玉定睛一看,顿时一乐:“你不去练习舞剑,跑这抢酒喝做什么?” 宋锦绣抡起酒壶就是一大口,喝完懒懒地斜了他一眼:“你说要教我的,结果还没教就跑这调戏姑娘来了,我不喝酒壮胆,待会怎么上的了场?” 宋昭玉伸手想去夺酒:“我可听三弟说了,你酒量不好,喝了就说醉话不认路,快给我!” 宋锦绣向右一闪,又仰头喝下一口,眉开眼笑道:“是怕我酒量不好,还是怕青墨酒丢了不好交待?不怕,和老爷子说是我偷了去,想必也不会怎么样。” 宋昭玉苦笑摇头,青墨脸微微一红,向环廊后边退了一步道:“这酒酒窖里还有,四小姐尽管喝,我这再去取便是了。” 说罢,不敢再看一眼宋昭玉,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宋锦绣微微抬眸,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眼宋昭玉那痴迷的眼神,不由身子向后,靠在柱子上,喝下一口酒,不在意道:“大哥,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宋昭玉微微一愣,转过头看她,方才痴迷的眼光霎时散去,变得亦精明亦迷惑:“你刚才突然闯来,是故意的?” 宋锦绣嘿嘿一笑,又贪婪地喝了一口酒,笑嘻嘻的看着他,口齿已有些不清:“我看她不一般,虽说也说不上哪里不一般,可心里就是怪怪的。若大哥真看上她了,那小妹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适时提个醒,免得日后怪我。” 宋昭玉瞥了眼这个让他宠爱的不得了的小妹,只是摸了摸她歪着的脑袋,微微一笑:“放心,大哥自有分寸。”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还有第三章,待我先去吃个午饭。。。。。 我这几天写的快吐血了,大家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别忘了留言打分啊! 有关VIP送分问题,大家可以在文案上看到,乌鸦已经作了说明,嘎嘎! 又闯祸了 漫天繁星闪烁,星空下的宜园华灯初上,绮丽璀璨,甚是相得益彰。 比武场上建起一个圆形的台架子,朱红色的围栏绕台分布,恰到好处地将比赛区与观看区划栏而分,而宾客则围绕着台架落座。 撑到最后一场比赛的十位女子均被安排在比武场旁的烟雨阁中,等待比赛的开始。 宋锦绣穿着一身显得有些朴素的湖绿劲装,缩在一群姹紫嫣红的燕燕莺莺中,顿时有些莫名,她们是来比赛的,还是选美的?穿成这样还能舞剑? 小菊捧着宋锦绣的剑候在一边,看出她的疑惑便在一旁悄声附耳道:“小姐可知什么叫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帮小姐们根本不是来比赛的,分明是打算在李大人面前留个好印象,改日找媒婆上门提亲去。” “……” “小姐不信?”小菊见宋锦绣一副无语的模样,解释道,“我前几日帮夫人去布庄取布时,就看见咱仲州城有名的刘媒婆已经接下了好几个单子,就等着比赛结束后去李府上门说亲呢。” 宋锦绣不是不信,是太信了,信得自己本仅存的一点信心又瞬间瓦解。 她走到楼阁的栏窗边,向灯火通明处望去。人头攒动处有一抹青色身影正坐在正中央,清浅的笑意含在唇边,只是手执杯盏向四方敬酒的人微微点头,既不生疏,亦不熟络。举手投足间早已没有当初那个总是腼腆而笑的稚嫩。 他终究不是从前的清朗哥哥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双眼,下午的女儿红果然够烈,竟然到现在还有些醉人。 “小菊,有酒吗?” 小菊从一旁的桌上取过一壶酒,递给宋锦绣,有些疑惑:“小姐要做什么?” 宋锦绣抡过酒壶,使劲灌过一大口。口腔内顿时一片辛辣,辣得她眼睛愈发的酸疼。 小菊霎时吓得花容失色,抢过酒壶,打开盖子一看,心中愈发拔凉。 “小姐你疯啦?这可是最烈的酒,怎么一口喝下大半?马上便要比赛了,你这要怎么上场啊?” 宋锦绣晃了晃脑袋,伸出手指着小菊的鼻子,有些语无伦次:“三哥说,这样能壮胆,你懂什么?” 小菊欲哭无泪,赶紧扶住有些东倒西歪的宋锦绣:“这三少爷都教了些什么啊?这样小姐输定了啊!” 觥筹交错间,灯火映着酒杯中隐隐泛出的琥珀光华,流光溢彩。 叶轻棠选择了一个离比武圆台上最近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而杜涵则黑着脸跟在身后,不发一言。 李清朗正与仲州知县林大人客套寒暄,不过远远一瞥,便看见落座于左手下位的杜叶二人,不由举杯,相视一笑。 叶轻棠见杜涵不便客套,便举着杯代他,一饮而尽。 宋自阳一家子作为别院主人,便与林大人一道,分别落座于李清朗的左右方。见他与叶轻棠二人举杯共饮,不免问道:“清朗与贤侄轻棠可是旧识?” 李清朗一怔,随后笑着回答:“我与叶兄在京城有过几面之缘,算得上是旧识了。”他举起酒杯,对着宋自阳含袖一饮,“回来几日,直到今日才见到宋伯伯,实在是晚辈的不对,清朗自罚一杯。” 宋自阳也不客套,便捋着美须道:“如今你公务繁忙,宋伯伯哪会与你计较这么多?来,我们畅饮一杯。”说罢也执起酒杯饮下,随后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既然你与轻棠是旧识,那将来锦绣若与轻棠结了连理,可别忘了来喝喜酒。” 坐在他身旁的唐双双一愣,正要开口,却被宋自阳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按住。 李清朗执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满满的杯身中溢出些许酒水。宋自阳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笑而不语。 李清朗取出袖间的帕子,低下头,慢慢地擦去落在手背上的酒水。额前的墨发散落下来,沉沉的阴影遮住他有些默然的双眼。 擦完手背,他抬起头,神色清明地对上宋自阳满是探究的眼,微微勾唇:“我与锦绣自幼一道长大,她若成亲,我必定会来讨杯喜酒。” 宋自阳抚须大笑:“好,好!” 唐双双松了一口气,而身旁的三位儿女却满目不解,不明白老爷子为何在清朗面前将八字还未有一撇的事坐实。只怕小妹知道了,又要大闹一场了。 宋昭影沉下眼睑,默默抿了一口酒,倒影在杯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华。 宋锦颜手拿酒杯,若有所思地看向叶轻棠的位置,可恰巧对方也正笑意盎然地看过来,完全不知方才在这里发生的玄机,只是手摇折扇,对着宋锦颜的方向轻轻点头。宋锦颜心里顿时莫名地有些冒火,偏过脸不看他,急急地喝了一口手中物,想要降降火气。 “噗!” 宋锦颜完全没有想到这酒如此辛辣,竟然一滴不留地全数吐了出来。 “二妹,你没事吧?”宋昭玉来不及用折扇遮挡,被喷了一身,却依然不失风度。 宋锦颜抬头,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恰巧还包括叶轻棠,不由红了那万年不变的脸。赶紧起身告辞:“我有些热,去后院练会鞭子就好。” 不等众人说话,她竟施着轻功跑了。 宋家一家子默然,看来当众喷酒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很大,竟然连平日最不屑的初级轻功都施展出来了…… 随着锣鼓喧鸣,舞剑比赛正式开始。 宋锦绣倚着栏杆,远远看向比武台上,有些发愣。 那些女人穿着这样繁琐的裙子竟然也能在比武台上翩然起舞,犹若惊鸿。那一招一式的剑法融汇了几分柔舞,正是恰到好处啊。 “小姐放心,没事的,没事的,不要紧张。”小菊在宋锦绣的耳边聒噪。 宋锦绣无语地低头看着被她抓皱的衣角,轻咳一声:“好像你比较紧张。” 小菊正要开口,却听见远处锣鼓一鸣,闻声望去:“小姐,到你了!” 宋锦绣睁大了有些迷蒙的双眼,跌跌撞撞地向比武台走去,身后的小菊无不担心地为她捏了一把汗。 脚尖轻点,借着围在周围的栏杆,用力跃上台架子。身法本很轻盈,却不料步伐过于急进,一个踉跄险些跌落下去。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嘘声,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心握拳的。 宋锦绣稳了稳脚步,水雾迷蒙的双眼微微眯起,只是有些不解地望着周围。 丝竹声渐起,平复了有些骚动的场面,一曲出塞平关在这样觥筹交错的夜里显得突兀而荒凉。 厚重沧桑的调子从古琴中缓缓流淌而过,渐渐汹涌…… 手起,剑动。 一把颇有古风的剑在宋锦绣的手中缓缓展开,剑光所到之处乍现月冷霜寒之意,泠泠料峭,低回高悬,仿若大漠风尘狂卷,行军举步维艰。 宋自阳惊叹:“这是谁教的?” 宋昭玉与宋昭影对视一眼,只是浅浅一笑,默不作声。 宋锦绣有些得意,她隐约听见周身的惊叹声,似乎彻彻底底地在众人面前翻了一次身。一高兴,连忙来了个鲤鱼跃龙门。 糟糕,头有点昏。怎么人影都在微微晃动?为什么地是软的? 宋锦绣突然有些糊涂,慌乱下,已全然不记得步法与路数,只是凭着感觉舞剑。呃……下一步该怎么来着?好像是往左劈下去? “是不是错了?”宋昭玉见宋锦绣脚步轻浮,午时教的剑法似乎全乱了。 宋昭影眯眼:“没错,舞剑应该柔和。” 宋昭玉有些黑线。确实该柔和,只是柔得似乎有点过分了。 台上的宋锦绣双眼微醺,脸颊通红,手上的无尘剑似有随时脱手之意。台下的众人纷纷看出苗头,只欲及时撤退,以免遭受池鱼之灾。 “胡闹,谁让她喝酒的?”宋自阳压低了声音责问。 宋昭玉与宋昭影再次互视一眼,随后同时低头,默不作声。 头重脚轻,眼冒金星。宋锦绣从来没有那么难受,她直想把手中的剑抛出去,然后回房好好地睡一觉。 琴声渐缓,随着最后一个调子扬起后,宋锦绣实在是撑不住了,终于众望所归地脱剑而出,直飞观众席。 “快跑,四小姐要杀人啦!”观众席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引起恐慌。一时间人兽俱散,如同惊弓之鸟。 宋锦绣一怔,谁说她要杀人?杀谁? 她晃了晃脑袋,随着脱手的剑的方向望去。 那把剑似是长了眼睛般,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一个方向冲去,而目标便是还手执酒杯,目光微怔的李清朗。 宋锦绣心下大惊。书呆子,不会跑吗? 她顿时酒醒了大半。踮起脚尖,不管不顾地朝着剑的方向飞去。 啪!酒杯破裂。 叶轻棠转过头一看,杜涵眼眸深沉暗淡,手中的酒杯已在他手中化为碎片。不由出声:“你做什么?” 可是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就觉一阵风过,黑影忽闪,方才还在旁边的杜涵已然不见。 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就可以摸到李清朗……眼前的剑了! 宋锦绣非常努力地向前飞去,就在唾手可得的时候,突觉一阵黑影自眼前晃过,下一刻,她便落入一个微微带着酒味的怀抱。 下意识地抬头看:“是你?” 杜涵冷冷出声:“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扑过去?” 闻着自他口中泛出的点点酒香,宋锦绣似乎更醉了:“你说什么?” 杜涵看着她微醉的眉眼,心中坚硬的角落似乎也随之变得温软起来,只是有些贪恋地不愿放手。 “哎呀,剑!” 宋锦绣有些后知后觉,赶紧推开眼前的人,向他身后看去,却见三哥送自己的那把剑正好好的握在老爷子手中,而老爷子却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 呃,好像又闯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各位,因为我没有存稿,所以临时赶稿,本来以为下午就能发上来的,可是无奈卡壳了,好不容易更完这一章,赶在今日结束前发上来,希望各位看文愉快。 虽然早知道连续发三章会导致霸王的现象,但看到惨不忍睹的留言情况,乌鸦还是心凉了下。希望各位能够看完一章节后便帮忙打下分,O(∩_∩)O谢谢!!! ps:有关留言送分的情况,我已在文案中说明。 两难选择 宋锦绣非常委屈。 得了最后一名也就算了,还差点背上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幸而李清朗不计较,才免去她被责罚的噩运。 看着第一名上去领奖,她心中颇不是滋味儿。下意识地朝着杜涵的位置上看去,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那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她不懂的东西,却让她感觉到十足的慌张。 方才情急之下推开他去看清朗哥哥,却不料回过头来却见他早已不在,只剩下一个转身的背影让她小小的心顿时失落不已,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唉,罢了,烦心的事一向都不会在她脑子停留太久。摇了摇脑袋,她决定找个地方透口气。 对应着宜园东面的灯火辉煌,西苑相对则冷清的多,连个人影都不见。 月朗星稀,湖面烟波浩渺,波光粼粼,白鹭忽聚忽散。满满的枝桠上都是渐渐黄去的叶子,天气果然已有些转凉了。 食指轻轻摩挲着鼻尖,有些微痒,随后一个声响不小的喷嚏打了出来。 秋天果然快到了…… 啪!一个不小的石头生生擦过树叶,撞击到树干上,又反弹了下去。 宋锦绣一怔,以为又是三哥与她玩笑,不由拨开枝桠笑道:“三哥,你总是这一招! 谁知树底下站着的并非她的三哥,而是一脸笑意的李清朗。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心中还颠着一颗石头。 “是你?”宋锦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讪讪一笑,“真巧啊!” 李清朗微笑:“不巧,我是看你离席了,特来寻你的。”他伸出手,“来,下来,我扶着你。” 宋锦绣有些尴尬。她期盼已久的重逢终于来临了,可却没有自己预期的那般喜悦。 李清朗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玉色袍子,身形颀长,气质朗然。温柔的笑意里面似乎含着丝丝期盼,修长的五指白皙温润,指间的茧子比从前还要厚一些。 眼前的他笑起来还是如同当年一般温暖纯良,依然会伸出手对她迁就礼让,甚至连语气中的宠溺都如出一辙。可时间真的是个很现实的东西,那隔在两人之中的距离已非一臂,而是五年。 李清朗许是看出什么,缩回手,淡淡一笑:“锦绣生分了。” 宋锦绣回过神,自行跳了下来。 “不是生分,只是有点不习惯。”她抬头看他,“我以为清朗哥哥不记得我了。” “你我自小一道长大,怎么会忘。”李清朗随性地坐在树下的草坪上,丝毫不怕弄皱身上那身华贵的缎袍,拍拍地道,“一起?” 宋锦绣跟着坐了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初的无话不谈到如今的别扭生分让她很是不自在。 “那么多树,你怎么寻到我的?”宋锦绣问。 李清朗一怔,随后说:“认识你那么久,自然知道你的习惯。” 宋锦绣笑:“是吗?我还以为是我打了喷嚏,你才寻到的呢。” 李清朗眉头一皱,随即展开:“你还是很聪明。” 这个话题开的并不好,宋锦绣有些自责。怎么才见面就开始揣测他的想法,这不是个好兆头,从前的她对他,是无条件的信任的。 想到这,她展开笑颜:“清朗哥哥这次回仲州要待上多久?” 李清朗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走了,留下了陪你,可好?” 宋锦绣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有些错愕。他的笑容依旧温暖,他的举止也依然温柔,可眼底却不如他十八岁时那般纯粹了。那藏在深处的东西,她看不懂。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记得清朗哥哥十八岁那年对我说,考上状元便回来,可我等了五年。” “你在怪我?” 宋锦绣急忙否认:“没有,真的没有。” 李清朗看着她急忙撇清关系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短暂的落寞,随即转开话题,笑问:“听说你在相亲?” 宋锦绣不知是谁走露了消息,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既想否认,又觉得事实俱在,若撒谎也实在是不太高明。 只好含糊道:“唔,年纪不小了。” 李清朗苦笑,这算是什么答案? “你记不记得七年前的约定了?”李清朗决定还是单枪直入,眼前的人儿实在太会装傻。 宋锦绣茫然:“不记得了,那时我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娃。” 李清朗心中喟叹,她似乎是打算装傻到底了。 “七年前,就在宜园中,锦绣答应我……” “好闲情逸致,方才还夹着尾巴,如今就会起情郎了。”身后响起一阵酸酸的话,打断了李清朗才要说出口的话。 宋锦绣与李清朗转过头,同时看见杜涵正斜靠在一个树下,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深沉,而叶轻棠则挥着折扇,站在他身旁。一黑一白,如今看起来竟然分外和谐。 宋锦绣呼出一口气,缓了缓方才就快跳出嗓子的心。 一时间未听清他说的是情郎,便只是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唔,很久未见了,便叙一叙。” 杜涵蹙眉,她承认了,她竟然承认了,她竟然敢承认。 叶轻棠有些担忧地看着杜涵微红的耳根。 他酒量实在是浅薄的很,可喝醉了却常常看不出来,只有耳根微红这样一个特征。平日不轻易喝醉,今日这般豪饮,想来正是为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你们来做什么?”宋锦绣有些奇怪,这两个人出现在人迹罕见的西苑,应该绝非偶然。 杜涵深沉的双眸更暗了,她这是嫌他们碍眼碍事吗? 叶轻棠暗道:糟了,他若喝醉了还这般沉静,那便足以说明山雨欲来风满楼,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赶紧跳出来打圆场:“我们是特来寻四小姐的,只是未料李大人也在。” 李清朗一时有些尴尬,想来锦绣的正牌未婚夫都在,他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不由轻咳一声掩饰道:“我也不过是闲庭散步,偶遇锦绣的。既然叶兄来了,那我也该告辞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叶轻棠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他来了,他就该告辞? 宋锦绣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草叶,正要说什么却被叶轻棠抢先一步:“我还有事,你替我陪着他,他有些醉了。” 叶轻棠实在是不敢与醉酒的杜涵共处,想起他曾经真爱的折扇全数变成一堆废纸时,心就沉痛无比。不知这次他又打算撕烂什么…… “你醉了?”宋锦绣走近。 杜涵满目沉静,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宋锦绣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如此专注地看着是那么难为情的事,一时间有些窘迫,只得讪讪问:“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啊?” 杜涵依然不语。 自从捡到那个药包后,宋锦绣便有些恍惚,到底药包与鲜花,她要的是什么?童年青梅竹马的情谊来得重要,还是斗气冤家的情缘更让她心动? 她从来都未想到自己也有一日会被这种麻烦的事给搅得心头难安。 罢了,想不通就不想,躲不过就逃。在这一点上,宋锦绣将他大哥宋昭玉的良好习惯继承地十足像。 “既然你没醉,那我走了。”她挥一挥手,打算遁走。 可还未走出两步就被猛地勒住胳膊,一个旋转,又被迫转了回来。 “你……” 宋锦绣话未来得及出口,双唇便被一股带着酒气的柔软附了上来。顿时,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只是呆若木鸡地任由眼前这个男人予取予求。 她还记得那次在湖中,也是这般唇齿相依,只是当时的她,存心戏弄,并未有现在这般心里痒痒的感觉。而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头脑发热,像是要晕过去那般。难道,她溺水了? 天啊,她感觉呼吸快要停止了…… 在她晕眩前的一刻,她明白了,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是在报仇! 他一定是想起当时在湖中,她也是这样害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所以这个睚眦必报的男人正在以牙还牙,以唇还唇。 宋锦绣决定主动出击,她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试探性地伸出舌头,用力地吸过一口气。 哼哼,她要吸回来。 杜涵轻轻一颤,双眸猛地睁开,眼中划过一丝讶异,却瞬间恢复平静。只是很配合地揽过她的腰肢,再次附上她显得有些红艳的双唇。 “唔唔唔~~~~(>_<)~~~~ ” 有完没完了……怎么还没结束…… 宜园上空,月牙儿害羞地钻入云层,徒留下满园的芬芳。 当宋锦绣晕晕乎乎地回到房中后,还有些转不过弯,她刚才好像与某冰块进行了一次接吻拔河赛…… 她已然不太记得这场拔河赛的胜负结果如何了,只记得自己的嘴唇从最初的麻,到如今的阵阵肿痛,真是让她觉得体力透支。果然,比赛的赢家永远都不会是她。 “呀,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嘴唇红成这样?”小菊一惊一乍地扑过来。 宋锦绣有气无力:“刚比完赛。” “唔,我知道啊,可是舞剑比赛会让嘴唇红成这样?”小菊不解。 小菊看着宋锦绣红脸飞飞的样子,皱眉解说:“小姐的样子不像是刚比赛,倒像书中所写的女主被男主吃干抹尽后的模样。” 宋锦绣有些顿悟,原来自己已经被吃干抹尽了? “那吃干抹尽后一般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小菊嘿嘿一笑:“若是被像叶公子,杜公子和李大人那样的美男子吃干抹尽,自然是要含苞待放,欲语还羞地紧随其后,将其牢牢抓在手中。当然,若是狠点,放声大哭要其负责任也是可以的。” 宋锦绣嘴角抽了抽。 “但若是被恶霸猥琐男给抹尽了,那自然是痛扁一顿,随后扬长而去。” 宋锦绣的回忆倒退了几刻,她记得拔河赛结束时,对手没有说一句话便甩手走人了,压根没给她这个连胜负都未知的笨鸟有一点反应的机会。 秋风飒飒,叶落飘飞。 当她伫立在风中,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有想过是娇羞地站在原地等他回头,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索要身体以及精神损失。最后,她想了想,风实在太大了,未免着凉还是回去吧。 宋锦绣嘿嘿一笑,决定爬回床上休息。却看见床头上摆着一朵早已枯萎的小花和一包看起来分外厚实的药包。 “这两样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宋锦绣明明记得这两样东西她没有带来,而是留在了宋府,怎么这会子飞到了宜园。 小菊凑上前:“夫人说了,要招待李大人,所以会在宜园住上几日。我看小姐如此宝贝,便把它们和淫书一道捎来了,省的小姐挂念啊。” 宋锦绣的目光从小花移到药包,再从药包移到小花。她突地想起七年前的一个约定,仿佛是答应某人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成功将关系迈进了一步。。。。 爱你们,记得打分哦! 将心比心 天气很好,月光很美。 叶轻棠很中意在这样的景色下散步。只是,他没有想过自己一散就散到了南苑清波亭。而恰巧,这个清波亭的所属范围又是二小姐宋锦颜的住处。 他挥扇想了想,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百思不得其解,他又是个懒人,终决定迈开脚步上亭一坐。 清波湖中清波亭,美人榻上美人卧。 叶轻棠踏上亭子的石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宋锦颜往日寒霜的俏脸如今面颊绯红,似是饮酒了。微微合上的双眼上有一排细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很安静,很淑女,也很不像她。 唔,他不算是个君子,可这样贸然地偷窥一个仍待字闺中的女子睡颜,算不算唐突呢? 叶轻棠内心挣扎着,纠结着。脚步还在石阶上停留婉转,似要上前,似要退开。这样反复的动作看起来颇是滑稽。 “你很吵啊。” 叶轻棠抬头,不期然遇上宋锦颜有些迷蒙的双眼,哑然失笑:“啊,吵着你了?” 宋锦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叶轻棠心里一动,拿着扇骨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好久好久了,他好久没有看见这样的眼神了。那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有些出神,她却只是看着他。 叶轻棠笑了笑,决定跨前一步。 可是还未跨出,宋锦颜开口了:“请你务必待小妹好一些。” 这一下可好,把叶轻棠吓得不轻。待宋锦绣好一些?这从何说起? 那一步,久久没有再跨出去,他实在是不敢揣测这个二小姐的心思。为什么女人总是那么难猜? 宋锦颜咬了咬唇,望着放在塌边的鞭子出神。 这一次,她有些出神,他却只是看着她。 他心里愈发没底。难道他若不答应,她就想挥根鞭子给他吗? 当下不敢迟疑,应了一声:“是,四小姐聪敏可爱,对她好是应该的。” 宋锦颜缓过神来,呆呆地看了他一眼,久久没说话。 “那你走吧。”叶轻棠以为还要等上许久时,却蓦然听到这样一句话。 哈。这个逐客令算是他平生听的最为直接的一次,他若还执意不自量力地想跨上最后一层台阶,那未免也太过不要脸面了。 所以,他走了。在最后一层台阶上转身,留下了个背影。 叶轻棠很苦恼,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她什么了?怎今日如此反常? 他无心赏景,打道回府。却在推开房门的一刻见到某人正嘴角含春地撑着头出神,双眼迷离,似是要望到最远最深的地方。 气得不打一处来,他碰了一鼻子灰,某人却像是只尝过鲜的猫一般独自回味美味,这实在有失公允。 “现在倒不醉了,看来四小姐的功力不小啊。”叶轻棠没有办法压抑住自己的火气。 杜涵瞥了他一眼,反常得不同他争吵,只是眼角含着笑意应了一声:“唔。” 叶轻棠瞪大了眼睛,觉得此情此景实属难得,也不再出言挑衅,只是举着茶杯看他:“你把她怎么了?” 杜涵一笑,无意识地抚了下自己的唇。 “亲了?”这个进展真是快啊! 杜涵怔住,决定不再在他面前表露任何线索与痕迹。这家伙久经风月场,他又岂是他的对手? 站起身准备走人,却听他问了一句:“是你强迫的,还是她自愿的?” 杜涵顿住身子,偏头细想了想。唔,这个有点难讲。刚开始好像是他拉住她的,可后来她不也很主动嘛!(某人只是想拼命吸回氧气而已,这一点乌鸦老妈能作证。杜涵怒瞪,乌鸦飞走……) 故,这个从来只注重结果,忽略过程的家伙很自然地认为是后者,所以他勾唇一笑,等于向叶轻棠交代了答案。 叶轻棠有点不信,但突地想起宋锦绣曾找他帮的忙,一切就有些难说了。只是他从来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对情事向来冷淡的兄弟竟然会动了真。一时间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便问道:“你确定你做好准备向你父王交代了?” 这个总能压得住他了吧? 杜涵确实怔住了,他确实暂时忘了宋锦绣与宋家的关系。他顿时有些无语,这次叶轻棠倒了一针见血,把他扎得有点疼。 “不管如何,我是不会放过她的。”杜涵沉吟许久,憋出了这么一句。 叶轻棠差点绷不住笑,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要知道嘲笑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子的用词是很危险的,尤其是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但是……真的很好笑。什么叫做不会放过? 他扯了下脸皮,以恢复快抽过去的嘴角:“那个李清朗好像也不简单。” 杜涵黑了脸,他努力要自己忘记宋锦绣的初恋情人是谁,可身边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是一再提起。 叶轻棠见他的脸色一变再变,不由噤声。 第二日,宋自阳设宴桃叶居。 虽昨日的宾客退尽,可宋家一家子外加李清朗与叶杜二人围着一桌子吃饭,倒也不显得冷清。 平日里,叶轻棠未免杜涵站在一边受气,统统是自己私下里解决温饱问题的。宋老爷这下突然请了他二人一道来吃饭,这情形实在是有些奇怪。 而且最奇怪的是—— “来,轻棠,吃菜。”宋自阳笑着给叶轻棠夹菜,“今日是你宋伯母亲日下厨的。” 叶轻棠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捧着碗道谢。 这下已经不仅仅是奇怪了,甚至说得上是诡异。虽说宋自阳对他一向宽厚喜爱,可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夹菜,尤其是当着朝中一品大员的面,似乎有点热情过度了。 李清朗坐在宋自阳身旁,只是对他点头微笑。 可是宋自阳似乎还没有要罢休的意思,对着在角落里拼命扒饭的某人道:“绣儿,怎么只顾着吃饭?去,给轻棠斟杯酒。” 宋锦绣抬起差点陷进米饭里的头,招呼着小菊:“小菊,没听到我爹的话吗?” 小菊指指自己?我?老爷明明喊的是你。 宋锦绣用眼神警告她:给你接触美男的机会了,居然不珍惜? 不等她们二人眼神交流完,宋自阳轻咳一声:“绣儿,自己去。轻棠是你未来夫婿,这点事难道还要推三阻四?” 卡在喉咙口的米饭一下子呛了出来。宋锦绣被吓的不清,老爷子真打算把她配给他? 殊不知,这不过是宋自阳在李清朗面前的演的一出戏。虽心知叶轻棠与宋锦绣不相配,但无奈自己看好的杜涵身份实在是有些低微,全然不能与手握重权的李清朗想匹敌。这也只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看到宋锦绣不配合,宋自阳有些急了:“还不去?” 宋锦绣瘪着嘴站起身,从小菊手上拿过酒壶,绕过半桌子人,向叶轻棠的位置走去。 经过他身后的杜涵时,宋锦绣有些手抖,偷偷看他时,却发现他也正在看她。两目相接,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 他那双眼睛里明明告诉她:别想着跑了,跑不掉了。 唐双双和宋自阳将这番情形看在眼里,心里既着急又欣慰。欣慰的是宋锦绣终于开窍了,着急的是开窍的不是时候啊! 宋锦绣赶紧沉下眼帘,对着叶轻棠说:“喝酒。” 叶轻棠失笑,这斟酒的态度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差了。但也不敢怠慢,只得站起身,拿着酒杯道:“多谢四小姐。” 他饮下酒,放下酒杯,却不期然看到坐在对面的宋锦颜的眼睛。看着她过分沉静的眼睛,再细想下宋自阳今日的反常,他突地有些明白过来了。看来,某些人是误会了。 宋锦绣回到座位上,已经无心扒饭了。 “呵呵,你看,我太把锦绣的婚事放在心上了。”宋自阳对着坐在他左侧的李清朗笑道,“这孩子素来调皮,我与你伯母都很忧心啊,这下是放心了。” 李清朗放下食箸,看了锦绣一眼:“锦绣聪敏可爱,机灵过人。相信愿意娶她的人大有人在。” 宋锦绣抬头,又赶紧低下头。 天啊,这些人的眼睛怎么都会说话?这双眼睛好像是在说:我们还有约定呢。 一席饭吃下来,宋家小辈都不敢说话。直到酒足饭饱,曲终人散之际,一个个才敢撒着蹄子赶紧逃走。这顿饭,吃得实在是太难受了,难道没有人告诉老爷子,他的演技很烂吗? 宋家人很聪明,李清朗也不笨。既然谁都看得出宋自阳在演戏,那么,李清朗又怎会看不出来? 所以当宋锦绣收到人约黄昏后这样的书信时,也不由蹙了眉,紧了心。 携着信封一道飞入她房内的,除了这张薄薄的纸,还有一捧已被风干的桃花,深浅不一的散落在书案上,余香沁人。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我家小叶子在阶梯上上上下下的,老妈我好心疼啊! 瓦对不起你们,每次都挤出这么一点点来,望看文愉快,当然,千万别忘了打分哦!!!爱你们! 桃花回忆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出自元稹《桃花》) 看着手中的书信与桃花,宋锦绣微微有些恍惚了……那似乎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春风暖暖的吹入园子,盛开的桃花像是一片片胭脂,染成团簇团簇的云锦,漫天的娇嫩粉艳不断地和风擦过。一阵清风袭来,惹得阵阵桃花香飘四溢。 一身粉色的小丫头晃着脚丫子坐在树干上,扯着从身旁吹落的桃花把玩。小小的脸皱在一块,似乎有万般委屈。 “臭大哥,坏大哥,看我不把你的坏事告诉爹娘,打得你屁股开花。”她一边撕扯着桃花瓣,一边嘀咕着。 白衣少年正于西边的园外榕树下练笔作诗,听得这样的咒骂声,不由莞尔。悄悄地垫着脚步趴上宜园墙头,见是哪位小丫头如此忿忿不平。 宋锦绣甩着头上的小辫子,正打算再努力一下,却扭头看见了一个束着发的清俊脸蛋正趴在自家墙头上看自己。脸上一红,指着他道:“你是哪家的黄毛小儿,这样偷看姑娘家,不害臊!” 少年一怔,耳根发烫。眼前的丫头分明不过六七岁左右,自己好歹也虚长她五六岁,怎的就被称为黄毛小儿了? 他欲澄清自己无越轨行为,但细想自己也的确站在人家墙头上偷看,只好微微直起身子,让自己看起来高一些,在墙外作偮道:“小生李清朗,表字云安。” 宋锦绣收回抬着的手,细细想了想,出声问道:“你就是那个顶顶聪明的李清朗?你趴在我家墙头上做什么?” 他一时不知如何说,只好如实答道:“看你。” 宋锦绣没想到这个在仲州已经家喻户晓的神童居然有几分傻气,不由好笑。一时间想起自己的处境,便招了招手,对他笑道:“喂,你过来。” 她粉嫩的脸庞混着桃花的粉色一道闯进他的眼帘,不由呆了呆。顾不得先生所教的礼义廉耻,也顾不得平日的谨言慎行,便用最最不雅的姿势翻过墙去,一路小跑到树下,抬头巴巴地望着她。 宋锦绣低头看他:“你会轻功吗?” 李清朗一怔,摇头:“不会。” 宋锦绣稍稍展开的笑颜又顿时收了回去,一对还未长齐的淡眉蹙了起来。 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无用。妄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不会轻功,让眼前的小人儿平白对自己失望了。为了补救,赶紧出声问:“你怎么了?” 宋锦绣委屈地眨了眨眼:“大哥说教我轻功,可只教了我上树,却未教我下去。现在他去找于家的丫头玩了,不管我了。我……我现在困在上面下不来了。” 说着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越发委屈难过了。 李清朗见她姣好的小脸皱在一块,心也跟着紧了。只好伸出手安慰:“你莫怕,我接着你。” 宋锦绣止住哭声,抬起慧黠的眼睛眨了眨:“你行吗?” 他豪气万丈,平日里的儒雅也不见半分:“当然!” 宋锦绣等的就是这一句话,若没人当肉垫,摔下来可疼可疼了。这傻子傻的也很可爱啊! 她慢慢从树干上站起来,对着少年指挥:“你退后些,可一定要接着我啊!别摔了我。” 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摔着自己也不能摔着她。 宋锦绣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点起小脚,往前一跃。 奈何宋锦绣是学过轻功的人,这一跃偏远了些,站在近处的李清朗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的头顶上飞过去…… 宋锦绣就知道呆子信不过,索性眼一闭,准备摔个四脚朝天。却不料落地后竟未有半分疼痛。睁眼一看,身下正趴着那个呆子,一张小脸明明已经疼得皱在一块了,却还是灰头土脸地朝着自己笑。 她突然觉得这个呆子很顺眼。 那一年,宋锦绣六岁,李清朗十二岁。至此,宋锦绣也愿意唤他一声清朗哥哥。 他曾对她说:“你穿着粉色煞是好看,不过躲在桃花林时,我却寻不到你。” 宋锦绣第二日便换了一身嫩绿色的衣裳,对他笑:“这下,总能寻到我了吧?” 粉色丫头日日长大,变成一个人人头疼的绿色捣蛋鬼。白衣少年也变成一位翩翩小公子。当宋锦绣得知这个宠着她的邻家哥哥过两年便要上京赴考后,便很霸道地拉着他到桃花树下起誓:“今生今世,清朗哥哥便是锦绣一个人的,谁要是抢走他,就让此人一辈子……呃,吃不到好吃的东西。” 李清朗含笑看她::“那你呢?是不是我一个人的?” 宋锦绣这个人无赖惯了,自然是打起太极:“锦绣还有爹娘,哥哥和姐姐,不好是你一个人的。” “小姐,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小菊一声清脆的呼唤响起,“纸都快揉烂了。” 宋锦绣缓过神,看着手中被她攥的紧紧的书信,一时有些感慨。她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觉悟,自己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赖坏蛋。无缘无故地在人家小时候起誓,私定了终身,而且这人似乎还有要来向她追讨的嫌疑。 七年前,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好的一株桃花,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许了;七年后,在她再遇到这株桃花时,却已然变心了。 小菊好奇地凑近看,轻声嘀咕:“这桃花好是好看,可惜不是新鲜的了,再艳也艳不过当时了。” 宋锦绣如醍醐灌顶,转过头看了看风干的桃花。是啊,再艳也艳不过当年了…… 她攥着一包干桃花,风一样地跑了出去,一刻不停地向着南儒院跑去。 待奔至南儒院门口时,她又有些迟疑了。如此把桃花还给人家,是不是有些冷血无情了些?毕竟当初是自己一相情愿地要许了人家的。这样想来,方才敲定的心又开始左摇右摆起来。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反正名声已经很差了,不外乎再加一条翻脸不认人。 看着禁闭的房门,她正打算敲开,却似乎听见隐约有人声。她乖乖地站在门外,准备等别人说完再敲门。如此想来,她暗自觉得自己这知书达礼一条做得很是充足。 可还没等她敲门,便惊觉后门口一个人影匆匆闪过,而且依稀有些眼熟。 看着如此俊的轻功在眼前使出来,宋锦绣不免心里痒痒的。看了看手中的一包桃花,只好暗说了声抱歉,便将其丢在大门口,也迅速地跟了上去…… 嘎吱—— 一双青色镶银线的靴子至房门口缓步踏了出来,蹲下身,捡起那包看起来分外受冷落的东西。 “大人,可需小人去拦着四小姐?”身旁的护卫从李清朗身后跟上。 李清朗只是盯着手中那包过了时节的干桃花微微发怔,随后将这包东西缓缓塞入袖中,轻声道:“随她去吧。” 宋锦绣一路尾随过去,只觉眼前的身影愈发熟悉。单看身形与步法,此人的轻功绝对不在她之下,而且似乎与那晚夜闯宋府书房的人有些相似,或许该是同一个人,想到这一层,宋锦绣加快了速度。 显然那道影子也知晓她跟在身后,脚步一点都未停滞,反而越趋越快,丝毫不给宋锦绣追上的机会。 宋锦绣挽了挽袖子,有些气急败坏。这些人堂而皇之地在宋府来来去去,真当宋家人好欺负啊?当即她也不管什么行踪隐秘了,大吼一声:“小贼,别跑!” 那道身影只当没听到,身形一晃入了后花园,避开花园中的种种机关,向着蜿蜒的小径自深处掠去。 宋锦绣眼睁睁地看着此人自硕大的芭蕉叶后没入,赶紧箭步追上,可还没转过芭蕉,便一头撞上了一个微微厚实的胸膛。她吃痛的抬头,却看到自家大哥正一脸好笑地望着她。心中暗自庆幸逮到了个救兵,赶紧拉起宋昭玉的手急问:“看到一个影子没?从这里跑了,快追!” 芭蕉叶在日头下投影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宋昭玉笑着指指那道影子:“影子多的是,就不知小妹指的是哪一个?” 宋锦绣狐疑地蹙起眉,放开他的手,自行向芭蕉叶转过,欲去追那道人影,可如今哪还有半分?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了。她转回来,一拳挥向宋昭玉的脑袋:“你……都怪你!他跑了!” 宋昭玉也不躲,硬是挨了这么一拳,只是不说话。 宋锦绣见他不躲又心疼的紧,赶紧上前一步,揉着他的额头问:“笨大哥,怎么不躲呢?平日里跑的比谁都快。” “小妹要揍,怎么能躲?”宋昭玉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宋锦绣放下手,对上他的眼,突地出声:“你刚才是故意的。” 这不是一个问句,是一个无比肯定的句式。 “你放走了那个人,所以你内疚,不愿意躲开我那一拳,是不是?” 宋昭玉怔了怔,随后唇边溢起一丝苦笑,轻轻摇头:“小妹,你多心了。” 宋锦绣心里有些矛盾。她若是万般肯定了一个事实,就会认定到底,再也没有环转的地步。可如今听到大哥否认,她又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她却知道……大哥是第一次对她撒谎。 宋锦绣突然觉得眼前的大哥有些陌生,只好低下头不看他:“我先走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会放走那人,但心底还是愿意去相信他有自己的缘由。但是她亦有自己的原则,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宋府来去自由,让她颇为恼火,这件事是一定要让爹娘知道的。所以脚步一转,向宋唐二人的房中走去。 “事情就是这样。”宋锦绣将方才的事如实说出来,当然,稍微带了些许个人色彩。 宋自阳与唐双双二人均皱起眉头,互看了一眼问:“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 宋锦绣本很自然地想说出大哥,可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只是摇头说没有了。 宋自阳摸了摸胡须,随后道:“此事不得张扬,你就当没有看见,也不得向其他人说。” 宋锦绣蹙起秀眉,有些不解。上次黑衣人夜闯宋府也被二老压了下来,如今这件事又不许挑明。到底这个黑衣人是什么来头,怎么连爹娘也如此畏惧?但她生性就懒,见他们都道莫理会,便只是懒洋洋地点头应下了。 转身开门走人,却见到一人正站在门外,顿时吓了一跳。 她迎着阳光辨认,才发现是三哥。她笑嘻嘻地打算打个招呼,可却发现三哥一脸肃容,微微耷下的眼皮下,是一双比平日里更加沉静无波澜的眼。 “影儿?”二老在身后很是吃惊。 宋昭影跨前一步,恭敬地递出一封信:“这是林大人给爹的书函。” 宋自阳接过,正要打开却听见宋昭影道:“若爹娘没有事吩咐,那昭影先退下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宋锦绣有些不解。宋唐二人赶紧使了个眼色给她:“跟着你三哥。” 虽然宋锦绣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她也有些好奇今日的三哥怎如此奇怪,便也急匆匆地跟上了。 待二人走远后,唐双双才叹出一口气:“唉,为难这个孩子了。” 宋自阳没有吭声,只是看着手中展开的书函皱起了眉,唐双双见状好奇便也凑上前去。看到书函后不由抱怨:“这个林大人真是胡闹,六王爷要来仲州,怎么安排在我们府上?” 宋自阳冷笑:“仲州自然是有供王侯官员下榻的驿站别院,只是这六王爷要住咱们府上,这林大人也只能依照吩咐办事,由不得他。” 唐双双跺脚道:“这些人有完没完了?十几年了,还追着我们不放!宋府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人打探,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居然来明的了。真是当我们好欺负吗?” 宋自阳见爱妻冒火,只好放下书函,笑着安慰:“夫人莫急,既然要来,那就来吧。我们行得端,走得正,还怕他们查不成?” 唐双双拧眉:“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不如……我们把那封东西烧了吧。” 宋自阳当即否决:“绝对不行,那是证明光华遗腹子尚留世间的唯一凭证了,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唐双双也不再言语,只是暗自看着门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前太子昀,字光华。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宋锦绣从小就是个祸害。。。。。。 童鞋们,这章字数明显比前两天多哦,料也足一点,表忘了撒花哦! 风雨欲来 晚霞如烟,轻薄恣意地自山间天空蔓延开来,染红一片片渐渐泛黄的草叶子。 剑气扫过,落叶随风而起,混着草叶一道洋洋洒洒地飞向天边,又落了回来。 宋锦绣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掸去肩胛处的叶子,看着远处飘飞卷动的身影,轻轻道了句:“三哥,心里有气别憋着。” 身影骤然顿住。 宋锦绣见他停住,暗觉自己多嘴了,便住嘴不再开口。 宋昭影轻叹一声,缓而转身,又恢复了从容温和的笑意:“我有什么气?” 宋锦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秀眉高高地挑起。 宋昭影放下手中剑,走了过去,随后看着她,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又止住,随后笑问:“若有人欠你钱,你可要讨回来?” 宋锦绣眉头皱起,要开口。宋昭影却没有让她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走远了。 欠钱?三哥什么时候在乎起这些来了? 她记得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收集一些璀璨珍贵的珠宝,倒不是说想装扮在自己身上,只是单纯的喜欢那种流光溢彩的色泽,便巴巴地存着银子去珠宝行那看新货,待自己不喜欢了再转手卖出去。 大哥平日里自己花银子讨女孩子欢心,本就没什么存款,也指望不上他。她揣着小心思去求三哥。哪晓得三哥得知后,竟从内室取出一小叠银票全塞给了她,都是他自小攒下来没地方花的银子。 宋锦绣想了想,三哥方才那番话莫不是向她催债来的吧? 自小一道长大的两位哥哥,她竟第一次有些不认识了。为什么每个人心中都一个不得已为之的秘密,却又必须瞒着最最亲密的人?她想不通,抓破脑袋也想不通…… 青石路面有些坎坷,街道却依旧热闹,并没有因为这些小问题便生意清淡。来来往往地商贩们热情叫唤着,摊子上的玩艺新鲜有趣,却没有丝毫能引起宋锦绣的兴趣。 她从山上走到山下,也没有想通方才的问题。如果大哥和三哥选择沉默是为了保护至亲的人,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让开,让开!”前面一片嘈杂之声响起。 宋锦绣微怔,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支官兵队伍已到了身前,而迎头就要落下的是一只枣红色的马蹄。 饶是宋锦绣轻功再好,也不见得能在千钧一发时飞出这只马蹄下。正下意识地闭上眼,抬手去挡时,身子一轻便浮了起来。 睁眼去看,一身黑袍的杜涵正好笑地看着她。 落地后,杜涵微微呵斥:“想什么呢?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注意到?” 宋锦绣没想到他会在此,本以为再次面对面时会分外尴尬,可见他一脸坦荡,自己心中若存了些让人脸红的念想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便仰脸瞪他:“想什么还用告诉你?你在这做什么?不会是跟踪我吧?” 杜涵方才话一出口便已后悔,明明是想关心她来着,可居高临下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话出口便变了调子。 他来这当然不是跟踪她,只是确实是有要跟踪的人,不过……此时想来业已暴露了目标。 “来者何人?竟敢挡六王爷的座驾?”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官服的人怒目看他们。 宋锦绣正要回嘴,却被杜涵微微拉住手腕,示意不要吭声。 轿中人一声轻咳,微微显得暗哑的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是谁?” 那官员赶紧下马,一溜烟跑到轿子旁,恭敬答道:“禀王爷,是两个刁民挡道,小人清理不当,现在便赶他们走。” 轿帘随着一只苍劲干瘦的手缓缓挑起,一张略显刚毅坚硬的脸自轿中露出。此人年岁已过中年,一双鹰目炯炯有神,朝着杜涵与宋锦绣二人看去。 宋锦绣只觉得握着自己的手略微紧了些,她心中顿时怦怦直跳。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却见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轿中人,一脸的肃穆。 王爷只是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着在一旁候着的人道:“起轿吧,不要扰民。” 那官员应了一声,恭敬地为王爷放下轿帘,又回头瞪了宋锦绣他们一眼便领着队伍继续前进了。 宋锦绣舒出一口气,看了看那王爷的队伍,摇头晃脑道:“这街道本就不宽,如此一来更显狭隘了。” 杜涵不语,若有所思地看着队伍渐渐远去。 宋锦绣向前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牵在手心。脸颊微微一红,难得轻声细语道:“我们去哪?” 杜涵这才转过眼来,看着她脸颊飞霞,心中一动。 他不知道男女幽会一般去哪,便环顾了下四周,见一家客栈正近在眼前,便想去坐下喝喝茶、说说话也好。 “呃,去那吧。” 宋锦绣顺着他的目光向客栈望去,心内着实惊了一下,这……进展是否有点快? 杜涵自然是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故脸色沉着大方,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宋锦绣所期待的害羞踟蹰。 难不成,这家伙竟是个老手? 宋锦绣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一路走进客栈,正打算上二楼,却见身旁的人已在一楼茶座入座,点了一壶雨前龙井。 她摸了摸鼻子,不着痕迹地也坐了过去,讪讪道:“我以为去二楼雅座。” 杜涵指了指那正在茶座中央说书的先生道:“我想你更爱热闹些。” 宋锦绣嘿嘿干笑了下,举着茶杯遮去脸上的尴尬。 说书人拍案总结:“却说关公在麦城盼望上庸兵到,却不见动静;手下止有五六百人,多半带伤;城中无粮,甚是苦楚。忽报城下一人教休放箭,有话来见君侯。公令放入,问之,乃诸葛瑾也……蒙笑曰:“卦象正合某之机也。关公虽有冲天之翼,飞不出吾罗网矣!”正是:龙游沟壑遭虾戏,凤入牢笼被鸟欺。”(摘自评书--《三国演义》)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书人话锋一转,走下台去,笑对众人。 众听客着实不爽,这段子掐着一半卡在那实在是让人心中难耐,纷纷呼吁再来一段。平日里说书人好说话的很,只要众人捧场,他说得开心,自然肯再说上那么一小段给众人解馋。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有些神色匆匆,只是欠了欠身便向二楼厢房走去,连赏银也没有要。 宋锦绣支着下巴看那说书人,挑眉出声:“这姓何的怎么了?平日里再吝啬不过,今日居然连赏钱也不要?” 杜涵往日觉得这宋锦绣顽劣可恶的很,可如今喜欢上了,竟觉得她千般万般的好,连支着下巴的动作都显得尤为可爱。他看着她好奇的模样,自然是心中柔软,凑到她耳边道:“既然好奇,不如去瞧瞧。” 一阵热气迎着耳根子扫来,宋锦绣的心一下子便跳到嗓子口,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好奇,便点了点头。 二人上了二楼,只见说书人一个转身,进了左侧的最后一间厢房。他二人互视一眼,极有默契地闪身进了隔壁房间。 宋锦绣趴着墙壁偷听,而杜涵则是好笑地看着她略显笨拙的动作,只觉得自己怎到如今才发现她的好,幸好未晚。 “放心,我来之前查探过了,二楼未有其他客人。”一个声音响起。 说书人这才出声:“前些日子听说肃王将秘访仲州,没想到今日竟大张旗鼓地来了,不知各位义士可有良策应付?” 杜涵眉头微蹙,而宋锦绣则是摇头晃脑听得起劲。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多亏何先生早日前便告知了这个消息,不然众多志士恐怕无法全身而退。只是如今……要对付肃王恐怕不易。” 说书人叹气:“如今皇帝昏庸无能,肃王又羽翼渐丰,满朝官员没有一个能与之为敌。或许……景王还能说上几句话。” 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道:“景王?哼!肃王逼迫六部联名上书诛杀武林志士的时候,他可曾站出来说过半句?” 杜涵冷眸一暗,手不自觉地握起,青筋突出。 “肃王实在逼人太甚,当年盘石一战,若非宋大哥带着我们去协助朝廷,他妈的如今晋国已经改姓梁了。居然现在下令诛杀我们,哼,还安上了通敌叛国,危害朝廷的罪名。实在可笑之极!” 宋锦绣听到这,也不由蹙了眉头,这“宋大哥”指的应该是她老爹宋自阳。她心中暗自腹诽: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在这嘀嘀咕咕地要造反就算了,千万别扯上我老爹啊,他可是良民。 “他奶奶的,老子现在就冲过去给那狗屁王爷一刀,看他还嚣张个鸟。”一个嗓门极大的汉子吼了一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碰撞声,似是桌椅散架。 浑厚的声音又响起:“老四,别冲动。” 说书先生声音有些颤抖:“义士,莫冲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既然肃王仍在仲州,那么我们就还有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好,那三日后我们再叙,只要这肃王一日不除,武林就一日不得安宁。” 众人纷纷附和,看来刺杀行动是势在必行了。 说书人领着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去了,直到最后一拨人走了,宋锦绣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嬉笑道:“这几个家伙倒也懂得大隐隐于市的道理,竟在这家客栈楼上商讨刺杀谋反……唔唔唔……” 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杜涵一把捂住嘴:“祸从口出。” 宋锦绣转头看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杜涵本只是欲满足宋锦绣的好奇心才偶做小人行偷听之实,如今发现这个秘密,他心中顿起惊涛。他确实有听说过六部联名上书诛杀武林中人的事,但却没有想过原来此事还涉及六王爷,况且年少的他哪里知道那些罪名实则是莫须有的,心中犹疑不定,不知该当如何。 宋锦绣见他面色不好,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杜涵看她,半开玩笑道:“我在想,可需要将此事上报给朝廷。” 宋锦绣偏头看他:“为什么要上报朝廷?今日听了这番话,只当是未听到便好,大家出了客栈便各自陌路了,何必为难?” 杜涵听了,心中越发喜欢她,只是心中还有些犹豫,便道:“可是他们要杀六王爷。” 宋锦绣蹙眉:“你怎知这肃王不该杀?你没听到他们说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吗?” 杜涵微凛神色:“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辞,肃王他辅助当今圣上二十年……”他顿了顿,用宋锦绣听的懂话道,“肃王或许没那么坏。” 宋锦绣摸了摸肩处的发丝,有些似懂非懂:“坏不坏不是由我们说的,今日的事咱只当没听见便好。”她话锋一转,又兀自嘀咕,“不过我还是要和爹爹说的,听那几人的口气似是与爹为旧识。” 杜涵急道:“不可。” “为什么?” “若告诉宋伯父,他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怕会殃及池鱼。” 宋锦绣猛地拍了拍脑袋,笑道:“果然还是你想得周到。” 话出口,他自己也有几分诧异。从何时起,他竟然已经开始有意地保护起宋家。 宋锦绣看着眼前还在蹙眉思索的人,心中竟萌生了几分捡到宝的感觉。虽然自己无耻了点,薄情了点,可到底是把冰山男主追到手了,只是如今却甩不开了……方才还觉得对不起李清朗的感觉顿时抛在九霄云外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有那么一咩咩的短暂甜蜜时光了。甜完后是不是差不多该虐了? 大家表霸王的太厉害了啊,留言欢快些,瓦更新起来也有动力啊。 爱你们~ 肃王进府 宋锦绣与杜涵就这么牵着手走在大街上,一路朝着宋府走去。 说实在的,她到现在还有些如在云雾中的感觉。前几日她还在拽着自己的小心肝左右想不明白,怎的不过半日,她的手给人牵了,心也给人牵了? 她边走边想,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既然这该牵的牵了,事情是不是该定一定?她觉得自己应该向对方宣示下自己的主权,譬如他的人是她的,他的钱也是她的……如今对方什么也没用说,她心中怪难受的。 她挣扎着打算开口,顺便问一下那日在树下的拔河赛的结果,可才张口便觉身旁的人站定不动。她俏脸一扬,才发现已到宋府门口,只好暂时咽下在嘴边百转千回的话。 他二人刚跨进门槛,便见到众人行色匆匆地来往于园中,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看他们一眼的样子。宋锦绣觉得奇怪,便拉住一个小厮道:“怎么这么热闹?又要举办什么比赛了吗?” 小厮手中抱着一个硕大的花瓶,正重得叫苦不迭。如今宋锦绣拉着问话,又不得不停下来回答:“宋府来了贵客,老爷在正厅,夫人安排着厢房呢。”他见宋锦绣还不松手,只得苦着脸道,“四小姐行行好,自己看去吧,大少爷,三少爷都在呢,小的快托不住了。” 宋锦绣松开手,那小厮一溜烟跑了。她惊道:“哪位贵客来了这么大的阵仗?我娘居然亲自布置。” 杜涵敛目不语,似有几分猜到了。 宋锦绣拉着杜涵跑去正厅看热闹,躲在柱子后只看见一窝子的人站着,连自家老爷子也只是垂首站在最前侧,而那贵客似是被挡住了。 “这么大的来头啊?老爷子又不得清静了。”宋锦绣咧了咧嘴。 杜涵苦笑,能有这么大阵仗的人,那只有……肃王了。 站在人群后侧的宋昭影似是感应到什么,微微回首侧目,却见自家小妹正窝在柱子后瞧热闹,不由心中好笑。可再一看,却发现与她牢牢牵着手的人,正是杜涵。 眸一暗,却依旧温和笑道:“小妹过来,爹娘正寻你。” 宋锦绣看了看身边人,再抬头看了看伸着手的三哥。只好松开手,一把扯住宋昭影的胳膊笑道:“这是谁呢?” 手心中空空荡荡,杜涵不由看了一眼宋昭影,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心里明明很不爽,却还是微微扯了扯唇角,示意自己别那么小气。 可宋昭影却似乎没有看到般就转过了头,杜涵心中更不爽了。 前头的人似乎听到宋锦绣的声音,其中一个声线有些熟悉,透过人群传来:“这是谁?” 一屋子的人纷纷让道,宋锦绣与宋昭影两人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从最不醒目到最醒目。宋锦绣总算是瞧见了坐在正中央的人,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今日撞邪了,这么老碰上这么个大人物,看来客栈的事果真不能与老爷子说,本尊都住到家里来了。 再转过头一瞧,竟发现李清朗也在一旁,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瞧上她一眼。宋锦绣方才那已烟消云散的愧疚之感又哗啦一下聚拢起来。 宋锦绣硬着头皮道:“民女宋锦绣拜见六王爷。” 肃王怔了怔,随即道:“似乎有些熟悉。” 方才在街边趾高气扬的官员也在一旁候命,他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宋锦绣,便低头轻声对肃王道:“是方才在大街上惊扰王爷座驾的女子。” 肃王看了看她,只是略点了头,随即看向站在宋锦绣身旁的宋昭影,一双鹰目眯起:“这位是?” 宋昭影脸容平静,却不似往日那般低调,只是仰着头直视肃王,似无开口之意。宋自阳上前一步,行礼道:“此乃吾儿,排行老三。”他转过头看了宋三少一眼,“影儿,还不向六王爷行礼?” 宋昭影撩袍行礼,敛目道:“宋昭影拜见肃王。” 肃王仔细瞧了他几眼,一双剑眉慢慢舒展开来,笑着让他起身,随而笑对宋自阳道:“丰神俊逸,仪表不凡,果见宋兄年轻时的风采。” 宋自阳低眉:“王爷谬赞。” 宋锦绣看着王爷与老爷子聊得正欢,便悄悄拉了拉宋昭影的袖子退到一边,轻声道:“无趣的很。” 宋昭影似乎心有旁骛,好半天才缓过神,对着宋锦绣一笑。只是这一笑却不如往日般纯粹,含了些无奈苦涩。宋锦绣看了有些莫名,便乖乖地不说话。 她转过脑袋看后头,却发现方才还在柱子后的杜涵已然不见了,正想遁走,却见远处一抹红影飘来,便趁着没人注意招了招手:“二姐,这里。” 宋锦颜这几日练武越发上心,似有发泄之感。看到宋锦绣招手,叹了口气便迎了上去。入了正厅,才发觉与往日不同,正要问话,却听得有人惊呼:“你……你怎会在这?” 宋锦颜与其他人一道转过头,看见说话之人正是那伴在肃王身旁的官员。他惊诧不已,只是看着宋锦颜,那张发福的面容哆嗦得跟个还未进笼的包子,煞白煞白。 宋锦颜看了他一眼,秀眉蹙起,似是想了好久才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哦,是你啊!” 肃王有些不悦,皱眉看那官员:“陆大人,何事如此惊慌?在这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宋锦绣见有热闹可瞧,便上前一步,站到宋锦颜身旁,却被身后的宋昭影猛地一拉,又退了回去。她诧异抬头,却见宋昭影摇头:“莫惹事。” 那陆大人赶紧躬身退到一旁,对肃王附耳道:“王爷,此女子便是几个月前在仲州将小人当众拦下,延误密报的人。” 宋锦颜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并不说话。 肃王瞥了那陆大人一眼,随即挥了挥手,复又抬起头,一一扫过众人。宋自阳只觉手心冒汗,心头鼓鼓跳动。却听得肃王朗声一笑:“原来都是旧识,那便更好了。” 宋自阳呼出一口气,随即看了一眼那几个尽会惹事的儿女,才出声:“犬儿小女不才,让王爷见笑了。” 接下来,肃王循例说了几番话便随着宋自阳去偏厅用饭了,说是接风洗尘。本宋家兄妹也需陪同的,可均哭着脸向宋自阳求救。老爷子没法子,找了借口将他们几人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暂未惹事的宋昭玉。几人得了令便撒着脚丫子奔了出去,找了个凉亭散散一身的焦灼。 宋锦绣看了眼宋锦颜,笑嘻嘻道:“没想到二姐也挺能惹事的,可后悔?” 宋锦颜冷笑:“哼!我后悔当日没狠狠地教训下他。” 宋锦绣摸了摸鼻子,这二姐最近几日的脾气似乎不好。便朝着好脾气的三哥道:“三哥,方才见你在厅中出神,想什么呢?” 宋昭影舒然一笑,望着亭外的秋水不语,似有心事。 宋锦绣只觉着这几日大家都不正常,细细想来,这偌大的宋府,好像就她略微正常些。每每想到这,她都不禁有些忧愁。 夜幕临空,秋风送爽。 今日的宋府比往日热闹些,热闹过后,便是不同于往日的安静。 北院麒麟阁内,更是透着股诡异的沉寂。 茶杯中的热气已消失殆尽,跪在下首的人则是冷汗涔涔,只是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 “陆寅章,你跟了本王多久了?”一阵凉薄的声音终于自这阵沉寂中响起。 陆寅章发福的面容依旧哆嗦得跟个还未进笼的包子,煞白煞白:“下官跟随王爷已有二十载。” “二十载?唔,够长的时间了。”杯中的茶叶已随着热气的消失尽数沉到杯底,肃王却还是不经意地撩拨着茶盖,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听得陆寅章心头发虚,“二十载的时间还未教会你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 陆寅章虽说是个狐假虎威的蠢货,可到底跟了肃王二十年,这番话听入耳,自然已知晓自己是多嘴了。可蠢货到底是蠢货,这多嘴在何处,他还是有些一头雾水。那发福的面容继续煞白着。 肃王停止拨盖,叹了一声:“宋自阳是个护犊的老牛,小牛即便再不懂事,冲撞了本王。在本王的大计尚未成功之时,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陆寅章冷汗已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肃王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潮湿的地砖,他立马挥起精致繁复的衣袖将地上的汗珠子擦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清风轻轻打在窗纸上,树影随之摇摆。 肃王轻道:“既然懂了,就退下吧。” 陆寅章几不可闻地舒出一口气,赶紧起身滚了出去。 肃王唤人换了两杯热茶,屏退所有人后才轻笑出声:“既然来了,还敢躲着不见我?” 一抹黑影自门外闪进,一个箭步蹿自肃王跟前,作势要下跪,却被肃王挥袖一拂给挡了起来:“臭小子,跟我还来这虚礼?” 杜涵冷眸中闪过几分笑意:“望远见过王叔。” 杜涵坐下后抿了一口热茶,脸部的线条也渐渐柔和起来。 “方才在大街上不认我这个王叔,现在倒巴巴地来我这,莫不是只为了喝我这口热茶?”肃王也抿了一口茶,随即笑道,“唔,这宋家的茶叶倒也不比京城的差。” 杜涵看着肃王,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样的皇叔,果真是众人口中那个羽翼渐丰,独揽大权的皇叔吗? 杜涵笑道:“方才是迫不得已,望皇叔见谅,切莫生望远的气。” 肃王抬头看了他一眼:“前些日子去景王府走了一趟,不见你。问起你父王,只说你跟朋友出来游山玩水了,却不料你一路玩到了仲州,还跑得挺远。怎么,几个月了还不回去?” 杜涵心中一堵,也不止从何说起, 肃王眼中闪过几丝凌厉,转瞬即逝。随而笑道:“莫不是为了那个小丫头?” 杜涵一怔,抬头看他。 肃王揽须大笑:“涵儿啊涵儿,皇叔可一直听说你不近女色,我还道你是个断袖,不料痴情起来连你父王也不管了?” 杜涵一惊:“父王如何了?” 肃王瞥过他一眼,又抿了口茶才道:“你父王能如何?还不是养养花草鸟雀。呵呵,他还真是打算把烂摊子丢给我,然后准备颐养天年了。” 杜涵剑眉蹙起,肃王这番话中语气实在是太过明显。明明皇帝尚且在位,仿若这天下事已经尽数归入他手中,丝毫未将天子纳入眼中。 杜涵沉默不语,却听得肃王继续道:“本王与你父王一母同胞,我又没有子嗣,自小便已将你看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倘若……” 杜涵心中愈发发凉。 “倘若将来娶妻,可莫要忘了带着我未来侄媳来瞧瞧我。” 杜涵舒出一口气:“皇叔见笑了,八字还未一撇。” “看你那番遮掩的模样,莫不是那个小丫头还不知晓你的身份?”肃王揶揄道,“只要道出你乃景王之子,当今世子。何怕她拒绝?” 杜涵想起那个耍赖胡来的宋锦绣,心中真真是又恨又爱又怜,哪舍得她失了本性委屈自己。 肃王见他含笑不语,便知他动了真情。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打滚,不甘心啊不甘心! 你们居然不让瓦虐,左手插腰,右手指天,一道天雷劈下,乌鸦外焦里嫩。。。。。 黑不溜丢地含泪飞走,我就是只自虐的鸟。 亲爱的,别忘了撒花啊。 乌龙情关 阳光破开云际的一抹湛蓝,洋洋洒洒地落入人间,当真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小菊端着盆子进房,打算唤宋锦绣起床梳洗时却发现她已然穿着一新,连秀发都已经挽好,斜斜地插入一枝宋昭玉送的蝶翅簪,清丽动人。 小菊好奇不已,却哪晓得宋锦绣昨晚也一夜未睡,只是想着牵手时的心悸而吃吃发笑。 宋锦绣决定今日便摊牌,既然都已然做出决定,不如早日定下。嗯嗯,这是个良好的习惯……某人似乎忘记了七年前便是因为她这个良好的习惯而拐跑了一个男子,七年后又因变心而甩了这个男子。 小菊看着宋锦绣一副要出去为害人间的模样,心中很是担忧,出声道:“小姐这番打扮是要去哪?” 宋锦绣难得甩了个妩媚的眼神给小菊:“去见冰山男主。” 难不成小姐又想起了那个赌约?小菊顿时哭天喊地地拉着宋锦绣,她可不想一辈子做老处女啊!!! “小姐,你真去啊?别去了!” 宋锦绣哪有工夫和她闲耗,只好不耐地甩着袖子,用轻功掠了出去。 小菊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房中乱窜,突地看见那放在桌上早已耷拉着,只剩下一片焦黄小花瓣的小花,心中顿时怒放不已,仿若看见枯花绽放之景。她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当下决定为自己的下半身性福考虑一番,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当小菊站在南儒院的主卧内如此这般,又如此那般地叙述后,李清朗终于放下了手中书卷。一对细长淡雅的双眼渐渐亮起,仿若星辰自暗夜中点点闪烁,看直了小菊的双眼。 原来全是个赌约在作怪,难怪她对他如此冷淡。 看着李清朗起身出院的身影,小菊呆呆地站在房内还未缓过神。 她这样安慰自己,呃……小姐只是为了个赌约,应该不是真的喜欢冰山男主吧?好歹李大人也是小姐青梅竹马的对象,自己这样推波助澜一下,不会死人吧? 事实证明,人是不会死的,心却会死。 当宋锦绣站在西厢外揪着衣角徘徊数时后,还是有些犹豫。奇怪,当初拉着清朗哥哥起誓时,分明义正言辞的很,怎如今这番气短,一股底气全然消失殆尽了? 他若是不肯承认,该如何?那……那老娘就扒了他的衣服,扑倒再说! 宋锦绣这彪悍的想法一冒出来,心中顿时舒畅淋漓,仿若当头棒喝般醒悟过来。对嘛对嘛,本就如此简单。幼时听爹娘墙角时 ,貌似娘亲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她咧了咧嘴角,提着裙子打算闯进去,却不料身后一只手轻轻拍打在了肩处。她不满地回头,打算瞪一眼这个不知眉眼高低的家伙。 可这一眼扫过去,方才壮大的胆子又缩了回去,仿若刚吸了水的海绵又一下子被挤干净了。 “清朗哥哥?”宋锦绣这一吓,嗓子不禁提高。 李清朗笑着帮她抚平鬓角的碎发,温柔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柔情蜜意,甜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就知道,他等了七年,她怎么就如此轻易简单地把他甩了?原来不过是她小孩心性,和他人打了赌约,才不得不作势避开他,只为求一个赢字。 宋锦绣被他那一双眼睛看得发毛,他这是咋了? 宋锦绣虽说为人胡来了些,可到底知道是自己亏欠了别人。当下也不敢乱动,只是由着他抓着自己双肩,一双淡雅如月的眼款款地望着自己。 “锦绣,莫再胡闹了。”疏朗清淡的嗓音沉沉地钻入宋锦绣的耳中,“赌约一事我已知晓,就此作罢吧。” 李清朗一身长衫,身长玉立。青色镶银线的袖袍随风鼓动,晃花了宋锦绣的眼,只觉昏昏沉沉的,完全不知今夕何夕。 “赌约一事我虽不介意,可到底不好。杜公子若知晓,恐怕不妙。”李清朗自然是知晓杜涵的身份,若得知被宋锦绣戏弄,那冷脾气可不是宋府便能摆平的。 宋锦绣觉得眼前的人就是天边的一抹云,说得话就如风吹在云里,晃悠悠的,完全让人听不懂。但看着他温柔的笑意,又不好将他推开,只是歪着脑袋,问了句:“你说什么呢?什么赌约?” 李清朗只当她不肯承认,便好耐心道:“你与小菊打的赌我都知道了。难不成你当真要追到杜公子,让小菊一辈子不得嫁人?” 宋锦绣这下算是听明白了。他若不提这件事,她压根就将这个赌约忘到姥姥家了。 正打算笑着解释,却猛地听到身后一阵砖石倒塌的声音,震耳欲聋,乾坤颠倒。 转过眼一看,西厢外的围墙已倒塌一半。再抬头一看,只见杜涵与叶轻棠正站在围墙的另一边,一黑一白的很是扎眼。 两拨人分别站在围墙的两边,彼此都忘了说话,中间的楚汉之界便是那道实在是不结实的围墙,分明的很。 叶轻棠挥着扇子看着那道墙,叹出一口气。看来这围墙重修的钱得从他的腰包里出了。 杜涵提着剑站在一边,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晦涩难懂,看得宋锦绣一阵发颤。这么狗血的事居然在她宋锦绣身上发生了。 宋锦绣直了直眼,打算解释,可还未出声,李清朗便轻易脚步,挡在了她身前,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由不得她开口半句。而自己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便被握在了他手中,紧紧的,软软的,一如当初那个在桃花树下对她伸手的少年。 一时间,气氛紧张凝结到了最冷的一点。 叶轻棠看着杜涵握剑的手越来越紧,也不由得蹙了眉。他忍不住开口:“想必有什么误会。” 宋锦绣在李清朗身后拼命点头,无奈身子矮,被眼前的一众男子给自动忽略了。 “误会?”杜涵冷眉一扬,嘴角竟然不由自主扬了起来,“宋四小姐,能否解释下是否有赌约这回事?” 宋锦绣张了张嘴,很想无耻地告诉他根本没有赌约这回事,可最让她觉得悲剧的是,她小小的良心又一次诡异地作祟起来,压根没有勇气撒谎。 杜涵在等,等她的解释。 最后,默默不言地将手中剑收回鞘中,转身离去。叶轻棠见势,也只是看了对面两人一眼,便疾步跟上去了,徒留下那面倒塌的墙还孤独地横在中央。 宋锦绣心中堵的厉害,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是死死地咬着唇,抓着李清朗的手,用尽了力气还是觉得呼吸困顿,只觉得墙的那边很遥远,很遥远。 李清朗舒出一口气,回过头想对她说没事了,可才一眼,便怔住了。 宋锦绣哭了。 即便是当年她被她大哥独自抛在树上,她也不过只是皱着小脸嘀咕咒骂,从来没有像这样难过地抽泣。 她最看不惯没事便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所以她压根就不想哭,可那讨厌的东西还是不断地从眼眶里溢出来,挡也挡不住。她干脆用手蒙着脸,一声不吭地蹲在地上,只是双肩一抖一抖的,簪子上的蝶翅也跟着发颤。 李清朗是何等聪明的人,只这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了,他的小丫头长大了,动情了,只是……心上人却不是他。 叹了口气,青白色的衣袍随着他蹲下的动作缓缓展开,染上些许尘土,不再是最干净的纯色。 “锦绣,别哭了。” 宋锦绣抬头,干净的小脸上沾满泪痕,她纯净明亮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他的,满目的疑问。可怜巴巴地问:“他是不是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若说方才还有几分希望,那此时真真是半点都无了,那筑建多年的心墙也犹若刚才那堵斑驳的墙面一般,轰然倒塌。 李清朗满心的失落,却只是强打起精神,轻轻一笑:“不会的。” 宋锦绣明知是安慰,却还是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爽快地站起身子,背过手擦了下脏兮兮的小脸,对还蹲在地上的李清朗一笑:“清朗哥哥,还是你最好了。”她转过身,顿了顿才说,“你一直都很好。” 看着她跑远,李清朗只觉得阳光耀眼的很,将她小小的身影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是啊,他一直都很好,却不是她喜欢的那一个。 宋锦绣一路跑回房,在床上一通乱翻,焦急地想打滚。小菊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只觉得小姐的脸色很难看。 “药包呢?那个药包呢?” 小菊继续哆嗦:“小……小姐,你病啦?” 宋锦绣觉得自己真的像是病了,且病得不清。她也恨不得转身,一巴掌拍醒身后不知死活的臭丫头,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我要找药包,那个上次捡回来的药包。” 小菊哪里见过自己小姐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平日里张扬的嗓音都低的快听不见了。赶紧从旁边的柜子里扒拉出一个用红绸裹住的包裹,颤巍巍地递出去:“我看药包放床上容易沾染湿气,就……就收起来了。” 宋锦绣接过药包,啥也没说又冲了出去。小菊看着宋锦绣的背影,发誓自己这辈子也不要上天入地,颠鸾倒凤了…… 凉亭内,秋风徐徐。 宋锦绣抱着药包看着天边夕阳的余晖,发现自己也可以很煽情,很多愁善感。好不容易到手的冰山男主就这么溜走了,连戏本子里所说的不舍回望都没有,仿若真的是无情的很。 “在看什么?” 宋锦绣转过头,看见大哥一路踏着石板走过来,白衣玉带,仿若谪仙。但心情太差,连她大哥这番好模样都看的极为不顺眼,便转过头继续看夕阳。 宋昭玉见宋锦绣不搭理他,自知是上次故意掩护的事情让她恼怒了。叹了口气便坐在她身旁,道:“还在生大哥的气?” 宋锦绣不愿意承认,便只是摇头不语。 “有些事不像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宋昭玉要解释。 宋锦绣第一次对大哥有些不耐烦,便挥手打断他:“你是想说青墨姑娘潜入宋府,夜闯书房都纯属意外?其实只不过是她欣赏我们宋府的奇葩园景和房内藏书?” 宋昭玉想说的话全数被哽在了喉口。他没有想到小妹就这样把事情摊开来说了,一点都没有给他环转的余地。 宋锦绣抱紧手中的药包,声音低了下去:“叶轻棠没有武功,杜涵我也试探过,除了她,根本没有其他人选了。你想瞒我们到何时?或许……那次在屋顶交手,你便已然知道,不然以对方的身手,根本赢不了你。” “小妹……” 宋锦绣摇头:“大哥不用说了。你的情事我不想理会,我只是不希望你自私的决定危及到整个宋家。” 宋昭玉伸出手,想摸一下锦绣的脑袋,却被她躲开。心突地紧了一下,仿若当初那个被他整天捧在手心的丫头一下子长大了,变得让人愈发心疼了。 夕阳一点点地落下,浅橘色的光辉被黑暗一点点吞噬。宋锦绣无心再继续赏景,便抱着药包站起身,看了一眼宋昭玉,才出声道:“大哥,天气转凉了,莫顾着好看就穿得单薄。” 说完便抱着药包踏上石板走了。宋昭玉看着宋锦绣的背影,方才还凉着的心又渐渐回暖。有小妹关心果然还是欣慰的。 作者有话要说:瓦真不是故意的,本来只想虐一个人的,结果虐倒了一片。。。。。。 咳咳,小虐怡情嘛,虐完就甜了嘛! 最近要考公务员考试,可能会忙一点,不过更新应该会照旧,如果偶尔迟了一咩咩,见谅啊! 看在瓦这么勤勉的份上,别忘了撒花,么~~ 书函之谜 天色渐晚。叶轻棠与杜涵二人并排一路前行,从外头的酒楼喝酒回来。 叶轻棠有些无奈,有人说是请客喝酒,可自坐下来后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害得他馋酒,只得自己叫了一壶自酌自饮,而某人只是盯着酒杯发呆,未沾一滴。 叹气,其实何必呢。不过是不想在宋府晚宴上看到宋锦绣和李相二人,还自己躲了出去,真是愈发没有往日世子的威仪了。 杜涵见叶轻棠左嘘右叹的,很是不耐,终于开了金口:“你有完没完?” 叶轻棠见他开口,很是高兴:“其实那个赌约,或许不是杜兄想的那般。何必如此失意?” “谁说我失意了?”杜涵扫了他一眼,“你何时做了他人的说客?我竟不知。” 叶轻棠自知无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还得需宋锦绣亲自出马。正打算放弃,却见院门的拐角处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兀自摇晃。顿时酒醒了大半,向后跳去:“那是什么?” 杜涵习惯性拔剑,一个箭步掠了过去,剑锋直指来人的脖子:“何人?” 那个身影哆嗦了下,只是蹲着的身子也不站起,缓缓地抬起了头,小小的脸蛋上满满的都是倦意,仿若是睡着又被吵醒了。 杜涵越叶轻棠均怔了下,这个小小的身影竟是宋锦绣。 “你来这做什么?”杜涵收回剑,有些后怕。方才幸而没饮酒,不然这剑锋再往前送半分,眼前的小人儿就死于他的手上了。 叶轻棠眼见宋锦绣渐渐欣喜的眼神又渐渐暗淡,心下不忍,便上前道:“四小姐,天色已晚,你蹲在外边多久了?不如进去喝杯暖茶?” 杜涵道:“这整个府邸都是她宋家的,更何况是茶,你枉做什么好人?” 叶轻棠暗自责怪杜涵不解风情。可孰不知杜涵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只巴巴地等着她来解释和好,天知道他一个下午坐在酒楼里都快郁闷死了。只要她肯对他多说一句,哪怕是骗他赌约是假的,他都认了…… 宋锦绣抿着嘴站起身子,脚下一麻就要倒下。杜涵下意识要扶,可又生生地止住,任她又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她在这拐角处守了几个时辰了?她自个都不太记得了。只是捧着药包在他的院子外候着,原本不晓得他出门去了,怕被瞧见便躲在了这里。哪知道就在自己昏昏噩噩睡着时,他就踏着步子回来了,还差点要杀了她。这个委屈可真是受大了。 杜涵见她捧着东西不吭声,心下不忍,又耐着性子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啊,说啊,说你是来道歉解释的。 可这话听在宋锦绣耳中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这明摆着就是逐客令,仿佛她的存在碍着他的眼了,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宋锦绣咬了咬牙,站起身。横下心把手中的药包塞回他的手里,挤出几个字来:“还给你的。” 还没等杜涵反应过来便拖着沉沉的脚步,一瘸一拐地跑了。 杜涵低头看手中被她捂得热热的东西,不由蹙眉。 叶轻棠凑过去一看,乐了,这不是上次某人买给宋锦绣的药包吗?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四个大字“保安药铺”。 杜涵转过头去搜索她的身影,抓着药包的手指险些将黄色的纸面给戳穿了。 叶轻棠幸灾乐祸:“看吧,男人还是不要太小器的好。” 话刚说完,迎面便撞过来一个丫头,哎哟一声,手中的东西也落了地。 “叶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看见你们。”小丫头低头认错。 叶轻棠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函,不巧看见“致锦颜”的字样,不动声色地交还到丫头手中,笑道:“天色已黑,没看到也是正常的,不必如此介怀。”见小丫头红脸飞飞的模样,他试探问,“你这是要去哪?可需叶某送姑娘一段路?” 小丫头哪见过这般温柔的架势,两下便被套出了词:“不用了,不用了。我这是去二小姐那送信,很快便到了。” “送什么信啊?看起来很着急!” “其实……也不急。是林公子给小姐的信,每日一封,都是这个时辰来的。” 小丫头解释完便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叶轻棠冷笑:“还递情书呢?没想到仲州的公子哥都如此含蓄啊!” “好大的醋味啊”杜涵心情突地大好,看了他一眼,“男人还是不要太小器的好。” 叶轻棠一口气堵住,真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是干瞪着眼。 过了几日,宋府倒依旧太太平平,没有太大的波动。但三王爷和李相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宋自阳和唐双双那两颗心始终都放不下来。 一日,唐双双说去上香,宋锦绣破天荒地说要跟着去。结果当一行人进了云龙寺之后,她便独自去求了两道平安符,小心地塞在香囊中。 回府后,一道送给了大哥,希望能真真正正保他平安,另一道却依然安然地躲在香囊内,怎么也送不出手。宋锦绣有些懊恼,好端端地求了两道做什么。 正踌躇着,却见三哥仗剑归来,满头的汗水。宋锦绣按了按香囊,这三哥最近真是不要命了吗?拼了命的习武。 她掏出符递给他:“三哥,就算喜欢习武,也该注意身体。咱家的大门快被媒婆踩烂了,也不见你好好定下心给我找个嫂子。人家都道书中自有颜如玉,难道武林秘籍里头也有?” 宋昭影攥着平安符,有些诧异,随后抬头看她:“你特意为三哥求的?” 这个……特意是特意,却不是为他求的。只是看着三哥的眼神,宋锦绣却不好拨了他的面子,摸了摸鼻子:“是啊,知道三哥不信这个,不过你往日习武成痴,怕你伤了自己。” 哐当! 宋昭影从不离手的剑掉在了地上,宋锦绣要捡,却被他一下子握住了手,那温温的触感说不出的湿润。 宋锦绣奇怪的很:“三哥,怎么了?” 宋昭影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宋锦绣,一双温润的双眼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薄薄的唇张了又合,最后才说了句:“小妹,你待三哥真好。” 宋锦绣不知怎的,有些慌张,手用力地想抽回去,却被攥得死死的。只好一脸傻笑,却兀自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 却不知何时,已有一人从一旁的树荫下匆匆而过,掩在阴影下的双眼充满疑惑与诧异。 南儒院中,一丝淡香从帘外飘进。 李清朗不舍得从书卷上移开双眼,温吞地喝下一口茶水后才道:“进来吧。” 一双素手挑帘而进,鹅黄色的身影瞬间飘进内堂,轻轻跪下,声音清脆:“属下参见丞相。” “何事这样要急?上次被宋锦绣发现已是很不小心了。” 来人抬头,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上不再有一丝往日温柔款款的笑意,而是一抹近似冷酷的表情,正是潜伏在宋府已久的青墨。 “属下已得到宋昭玉的信任,得入宋府书房,却未有任何书信的线索。” 李清朗抬头,轻笑一声:“宋昭玉的信任?呵。” 青墨不解,风情水目微含疑惑。 李清朗摇头:“他未入局,你倒先误了卿卿性命。” 看她依然不解,李清朗也倒觉得有趣,只是拿起书卷,翻开下一页,挑眉一笑:“你觉得是你重要,还是整个宋家重要?” 青墨恍然:“大人是指,他是故意带我去书房,实则是要试探我的虚实?” “宋府的人何等精明,他岂是为了爱情昏头的败家子?”李清朗似乎在书中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更开心了,“这招计中计委实有趣。” 青墨不知他指的是此事,还是书中内容,不敢胡乱作答,只是一双俏目里微微有几分怒气。那个混蛋竟敢耍她? 李清朗看她:“你不高兴了?” 青墨赶忙低头:“属下没有。” 李清朗轻笑:“你不高兴了。” 青墨这次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不出丝毫情绪。 “作为监子营的人,你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想必,不需要我提醒你了。”李清朗似乎有些倦,捏了捏鼻梁道,“肃王那边不需要你冒然行动,只要比那边快一步找到书函即可,其它无需理会。如果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青墨想要站起身,却突地想起方才在树荫下见到的事,不知与书函一事是否有关,便依然跪着不起。 “还有何事?” “属下方才路过后花园,见到宋府三少与四小姐在一起。” 李清朗停下捏鼻梁的动作,本含着笑意的双目顿时冷了下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青墨抬头道:“三少对四小姐的感情似乎不寻常。” 李清朗合上书卷,淡雅的眼中含了几分困惑,随后似乎想通什么似的重重叹出一口气。从一旁的砚洗中取出一支羊毫,匆匆写下几句,便折上塞进信封,随后递给一直候在身旁的侍卫:“速速送至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貌似少了点,大家将就着看吧。。。。。 顶锅盖飞走。 世子回京 树上的叶子终于尽数变黄,遂开始凋零。 杜涵依然练剑练得一身衣衫尽湿,踏进叶轻棠房间后却看见一个小丫头正红脸飞飞地站在叶轻棠身侧 小丫头见有人进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却见杜涵一头乌黑的发丝正因汗水的缘故而熨帖在分明刚毅的脸庞上,而那身黑色的袍子似有若无地顺着身体的曲线粘在身上,显得那比例甚好的肌理十分性感。小丫头吞了吞口水,脸上红云密布,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叶公子,若没什么吩咐,小云先告退了。” 叶轻棠手执书信,随后抬头一笑:“真是麻烦小云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叶公子送信,是小云的福分。”小丫头年纪不小,怀春的心思却显而易见,随后一路红着脸回去了。 杜涵见无人在侧,才坐下,自行倒了杯茶道:“京城来的信?” 叶轻棠才打开书函,正仔仔细细地看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杜涵打趣:“你爹莫非是挂念你了,叫你回去?” 叶轻棠终于看完信,不由舒出一口气,眼含得意地看着他道:“挂念是挂念了,却不是我爹挂念我,而是你爹。” 杜涵一怔,随后起身关门,才夺过信件看起来,越看,眉蹙得越紧。 叶轻棠见他脸色不好看,出声道:“三王爷也算用心良苦,知道在宋府传信给你不方便,特意叫人转送给了我。” 杜涵看完信件后,将纸揉成了一团:“怎么好好的会染病?” 叶轻棠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问:“你认为是你爹诈你回去?” “他明知我在调查宋府,不会仅因染了风寒便召我回去。”他脸上微微露出几分不舍,“更何况,调查一事方有眉目,怎能半途而弃。” 叶轻棠随手拈了块雪梨放进口中,不以为然道:“你的心思哪还在这上面。” 杜涵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叶轻棠堵了一下,赶紧笑道:“三王爷既然召你回去,肯定是有事。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你都得回去。” 杜涵叹了口气:“我明日便启程回京。” “这么快?”叶轻棠一惊,“那你舍得宋锦绣啊?” 杜涵觉得身上衣物粘的实在是不舒服,跟着心也不舒服起来。赶紧起身决定回房换一身衣袍,走到门口方道:“不舍得又如何,人家未必稀罕。” 叶轻棠看着他回去的背影,又塞了一片雪梨进口中。杜涵要回京,他可不想回。他家老爷子要求的终身大事还未定呢,怎么也得弄个媳妇回家。 第二日,杜涵与肃王道别后便匆匆离开了宋府。待宋锦绣睡到时上三竿起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得知他已然离开宋家的人。 这一整天,她都过得很不顺心,看谁都不舒服。看小菊收拾屋子不舒服,看唐双双和宋自阳二人耍花腔不舒服,看大哥陪青墨逛花园不舒服,看二姐对叶家小子横眉冷对不舒服,看三哥舞剑也不舒服。最后,她干脆躲到叶子全部枯黄的树上去,一个人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天空,看着看着竟觉得那片云也很碍眼。 正一边揪着枯叶子,一边嘀咕着某人的坏话:“臭冰块,死冰块,把我吃干抹尽就走人了啊?真是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你倒拍拍屁股走人了,一点也不惦记我……” “既然惦记他,何不追到京城去?” 宋锦绣吃了一惊,拨开枝桠,却看见清朗哥哥正含笑立在树下,方才被她用来泄恨的树叶子全数落在了他的肩头。看来,他也在树下站了不少时候了。 宋锦绣跳下树,不好意思地帮他掸去叶子,好半天才说,“追到京城去?我长那么大还没出过仲州呢。”她又抬了抬眼皮,偷偷看他,“真的可以去吗?” 李清朗见她那番模样,便知道她心中早已摇动,淡淡一笑:“有何不可?” 宋锦绣突然觉得天空那片云又顺眼起来,眉开眼笑道:“那,那我就去京城找他。” 宋锦绣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一定会做到。吩咐小菊收拾好衣衫和细软银子后,便打算动身。小菊颇有些担心:“小姐,你长那么大还没出过仲州呢,真的不要和老爷夫人说吗?” 宋锦绣拿过包袱,瞪了她一眼:“你上次出卖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这次可千万别惊动老爷子他们,不然我真拿你下酒吃。” 大白天堂而皇之地背着包袱出门自然太招眼了,于是待到月上柳梢头,宋锦绣便迫不及待地打算追到京城去人约黄昏后了。 小菊咬着手指看宋锦绣有后门不走,而是翻墙出去,一颗心便跳得忒快。待转过身打算回房时却看见背后站着一个人,正要惊呼出声,却被来人一把捂住口鼻,待看清来人面目时才放下心。 “三少爷,小姐她……”私奔去了…… 小菊话没说完,宋昭影便转身走了,看得小菊一阵莫名。怎么三少爷此时的神情跟小姐早上得知杜公子走时一般的失魂落魄啊? 一大早,鸟雀叽叽喳喳地叫,唐双双在得知宋锦绣不见了的消息后也不停地在房中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都怪你把她宠坏了,忒不知天高地厚了。从小到大什么地方都没去过,这样贸贸然地离开,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都怨你,都怨你!” 宋自阳一脸苦笑地安抚妻子:“夫人莫急。锦绣虽从没出过远门,但她一向伶俐,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不会出什么乱子?”唐双双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更头疼,“她从小到大惹的乱子还不够多吗?” 宋自阳摸了一把胡子,轻咳一声道:“这不没出过什么大乱子嘛。再者说,她会轻功,遇到什么事就能跑,谁奈何的了她?” 唐双双想到这个脸色才好看了点,坐下喝了杯茶,瞪了他一眼:“我不管,赶紧把她给我追回来。” 宋自阳一把拉过唐双双的手,正色道:“我正有话要同你说。” 唐双双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 “我正打算把几个孩子都遣出去。” 唐双双惊呼:“你想做什么?你疯啦?” 宋自阳挥袖,四周门窗皆顺势而关,这才轻声道:“你莫急。我是想,肃王住在我们府中,清朗那孩子如今是敌是友也分不清楚,多待在宋家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所以,我如今正想着有什么法子能让几个孩子都暂且出府避一避。” 唐双双终于明白夫君的意思,神色也凝重起来:“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绣儿已经去京城了,那便随她去吧。玉儿和颜儿我也不担心,我怕只怕影儿不肯走。那孩子……自小心思重,有事也放心里。” 宋自阳点头:“此事暂时不急,若一下子全走了,反而徒惹人怀疑。” 唐双双自是应允,不在话下。 只是宋自阳和唐双双没有料到的是,事情竟发展得比他们想象的快。 宋锦绣离开仲州不过短短几日,城里便出了件大事。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说是一帮反朝堂的江湖武林志士正聚集于城东一所别院内。肃王得知后,调用了五千兵力进行围剿。次日午时,仲州刑场上便挂满了十几个人头,血淋淋地,分外可怖。 肃王甚至还颁了一道令,悬赏捉拿余孽,赏金颇丰。 一时仲州城人人自危,风雨欲来。 宋自阳拍案而起,一路闯到了北院麒麟阁内,那跪天跪地跪父母的膝盖一下子便重重地撞击在了地上,朗声请求:“望王爷开恩。” 麒麟阁内暖香融融,两杯热茶放在椅旁的案几上,一杯是肃王的,另一杯,是李清朗的。 李清朗见宋自阳如此匆匆而来,正要退下,肃王却轻压五指,让他留了下来。 肃王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折子,笑道:“宋兄怎行如此大礼?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便是。本王记得当年你与我大皇兄并肩作战时,也都未行这叩拜之礼,到本王这,怎担得起?” 宋自阳眉头拧得紧紧的:“王爷,昨日十几个被杀之人全是宋某的兄弟,谋反一事尚未有确凿之实,如今人头高悬刑场之上,宋某着实不忍。” “不忍?”肃王冷笑,“此事兹事体大,宁枉勿纵啊!” 宋自阳忍了忍,打算再说,却被肃王截了话头:“宋兄,那十几个江湖莽夫所藏之地,是你的别院?” 宋自阳抬头,毫不退让:“是,正是宋家的宅子。” “如此说来,是知情不报了?” 宋自阳沉默不语。 肃王含笑看向一旁正悠然品茶的李清朗,随意一问:“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李清朗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抬头一笑,温润的眼扫向还跪在大堂之上的宋自阳,口中却缓缓吐出一字,肃杀冷酷:“斩!”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大家都知道瓦向来是两日一更的,且最近要看很多书,所以写文时间变少。但因昨天更的字数实在太少,故今日补上一章。 望大家看在乌鸦勤勉的份上,就表霸王咯! 初入京城 话说宋锦绣虽是一心追情郎,但从未出过仲州的她到底玩心甚重,一路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地朝着京城走,再加上走了许多的冤枉路,竟行进了近半月才来到了京城。 仲州虽是大城市,可比起车水马龙的京城到底是差了许多。街道两旁的叫卖声都不似仲州商人那般粗犷大声,带着些许南方的温润儒雅。而以朱红色为主调的酒楼客栈,茶坊店铺则庄严华丽地铺陈在两旁。美食小吃则错落地分布在街道转角处,香气四溢,惹得宋锦绣想要驻足下,大快朵颐。 宋锦绣一身青翠色的罗裙,背着包袱站在大街上四处寻望。此时的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似乎没有某人在京城的住址…… 申时已过,大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旁的楼层都高高挂起了灯笼,一时间璀璨艳丽,人声鼎沸。 各个小吃摊上也都坐满了人。宋锦绣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赶紧瞅准一个人迹较少的面摊冲了过去,正要落座,却被人截足先登。 秀眉一拧,瞪了过去:“这是我的位子。” 那人抬头,却是一白面少年,长得清秀文雅,可弯弯的唇角却显得整个人颇是痞皮无赖。脸上一副得意神情,瞥了她一眼便冲着下面的老板唤了声:“老板,来碗卤肉面,多加点辣油,不要葱花啊!” 宋锦绣初到京城,也不愿意惹事,便抱着包袱坐在了他对面,对老板道:“我要一碗炸酱面。” 老板高高得和了句:“好嘞,两位客官稍等。” 宋锦绣坐在面摊的死角上,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渺小。当初一股冲动便来了京城,如今却不知何时才能寻到要找的人,若是找不到,是不是说明他和她根本没有缘分? 正暗自神伤时,却见对面那少年一双黑漆漆的双眼咕噜噜转着,似在打量自己,可又装作不在意般的拿筷子敲着桌面,吧嗒吧嗒得惹人心烦。 两碗面同时上了桌,少年嘿嘿一笑,拿着筷子便开始猛吃起来,像是好几日都未吃到饭般。宋锦绣用手绢细细擦了擦筷子,才开始吃起来。 吃到半分饱时,少年对她笑了笑:“你不是京城人士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锦绣白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继续吃面。 少年毫不气馁,继续问:“看你这副模样,一定是寻人的。方才那般迷茫的神情,一定又是未找到想找的人,我说的可对?” 宋锦绣暗暗吃惊,不过吃惊的不是这小子猜得对,而是吃惊自己碰到了个京城的骗子。像这样假意搭讪,随后骗色骗财的人仲州也不少。她宋锦绣好歹是出身于武林世家,要是连这点也看不透,那也太大意了。 想到这,她本不欲多管闲事,可这人方才那样蛮横无礼,便想出手教训下。 “你说得真准,我就是来寻人的。可是却忘了对方的住址,如今不知该如何办。”宋锦绣假装吃惊,对着少年和盘托出。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猾和得色,笑道:“那当然,这京城里的事没有谁能瞒过我陆晓通。” 宋锦绣笑他:“那宫闱内幕,朝堂机密你也晓得?” 陆晓通脸色一阵红白交替,随后轻咳一声:“我自有知晓的来源,这你就不用管了。” 宋锦绣也不拆穿他,只是笑道:“你说的是,说的是。那你是否能帮我寻到我要找的人?” 那陆晓通摸了摸下巴,面色凝重起来:“帮你寻人倒没什么,只是……这要有付出,才有回报嘛。” 宋锦绣早已猜到,便不动声色道:“那是自然,只要陆兄能帮我找到我要找的人,这赏钱自然不会少的。” “那这面钱?” 宋锦绣恨恨地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道:“我出。” 二人吃完后,结了两碗面的钱便向城西走去。宋锦绣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只是一路跟随着他在人群中穿来穿去。那家伙脚步轻快,身形如影,如鱼得水般地前行着。若不是宋锦绣轻功卓越,早已被他丢到爪哇国去了。 那叫陆晓通的家伙得意地回头一瞧,却发现宋锦绣依旧跟在身后,暗暗咋舌。本来只想讹她一碗面,如今却真是被缠上了。他暗自叹了口气,本想放她一马,如今她的荷包硬要送上门,没有不收之礼。 他放慢脚步,随后领着宋锦绣进了一个小巷子。此时天色已黑,巷子蜿蜒曲折,黑漆漆的,一眼都望不到底。他站定脚步,回头冲着她一笑:“消息来源就在里面,进去吧?” 宋锦绣二话不说,便要跟着进去。那人急了,一把拉住她,瞪大眼:“你不怕?” 宋锦绣觉得这人煞是有趣,要骗人害人却偏偏又狠不下心肠,当下便偏着头看他:“你要害我?” 陆晓通涨红了脸:“自然……自然不会。” 宋锦绣率先向里面走去,见身后没动静,便回头看他:“走吧。” 陆晓通暗暗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决绝,这可就不怪他了。 陆晓通领着宋锦绣在巷子中横冲直撞,完全不得章法的样子,只是哪有路便往哪边走。宋锦绣也不急,就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要玩什么把戏。约摸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巷子中终于透出了些微的光亮,只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前头有什么。 宋锦绣还要往前走,却被陆晓通拉住,他看了她半晌,嘴唇张了又合,许久才道:“罢了,罢了,你快些走吧。” 宋锦绣觉得好玩:“走什么?你不是要带我去寻人吗?” 陆晓通见她不开窍,便想拉着她往回走,可还未走出几步,他们身后的光亮便一下子放大了,照得整个后巷都亮堂堂的。 宋锦绣回头,却见好几个男人从巷子旁的木门里走了出来,手上都拿着一些不像样的武器,在她看来就跟破铜废铁一般。 “陆晓通,干得好,这就是你承诺的肥羊?”领头的男人摸了下长满胡渣的下巴,眼中闪过几分猥亵的光芒,“还是个女的?便宜我们几个兄弟了啊!” 身后的男人都跟着这个胡渣男笑了起来,真是有够难听的。 宋锦绣侧头看陆晓通,却见他哆嗦的不成样子,便明知故问:“你们是骗子?还是强盗?” 陆晓通没回答她,只是松开拉着她胳膊的手,向那帮人走去,随后问:“肥羊我领来了,我娘呢?快放了她。” 宋锦绣眯了眯眼,本以为这家伙最后时刻会良心发现呢,结果还是弃她于不顾了。 那帮男人没理会陆晓通,而是纷纷拿着武器向宋锦绣走去,随后形成一个包围圈,一个个淫邪的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惹人心烦。 “小姑娘,乖乖把包袱给我们,我就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胡渣男吞了口口水。 宋锦绣轻轻一笑,如水的大眼睛眨了眨:“那我先让你吃点好吃的,可不能让你吃了亏。” 身后的包袱猛地甩过,宋锦绣动作敏捷地从中掏出明伯制作的暗器——流星镖,五指一挥,八只镖齐齐向四周飞去,无一虚发。此镖虽然物小,且伤不了人,但上面涂了一层痒痒粉。若无解药,沾上后就会奇痒无比,必会被挠下一层皮。 脚尖一点,飞上巷子两旁的屋顶,乐呵呵地看着众人手中的武器纷纷落地,万分狼狈地用十指挠着露在外边的脸颊和胳膊,越挠越痒,越挠越疼。 “臭丫头,被我逮到你就死定了。”胡渣男一边挠一边吼着。 哼,都这样子了还摆什么威风。宋锦绣随手从屋顶捡了个瓦片,便冲着那家伙的头顶砸去,瞬间便砸了个窟窿出来,疼得对方哇哇直叫。 陆晓通有些眼直,没想到自己带进来的人竟然这般厉害,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胡渣男一时火冒三丈,而宋锦绣又在屋顶上,拿她没办法。瞅准了陆晓通发呆之际,一把拎过他的领子便拳打脚踢起来:“臭小子,叫你带肥羊进来,你带了个什么东西?老子把你和那个老婆子一块杀了!” 陆晓通这才缓过神来,不顾落在身上的拳脚,一把反拉着胡渣男的袖子,急道:“你把我娘怎么了?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宋锦绣蹲在屋顶上看着这场闹剧,算是看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那小子是受人挟制才领了她进来的,念他初时犹豫不定,心中善念未泯,她便又拿起一块瓦片,砸了过去,恰好落在胡渣男的脚背上。 “哎哟,娘诶,疼死我了。”那胡渣男一边抱着脚,一边还是使劲挠着脸,分外滑稽。 “抓人家的娘,还逼着别人干违反律法的勾当,算什么英雄好汉啊?”宋锦绣不解气,又扔了几块瓦片下去,“还不放了他娘。” 胡渣男本想求饶,可见一众兄弟都眼巴巴看着他,觉得万不可失了面子,只是咬住牙不吭声,脸上已被他挠出几道血痕。 “你若照着我的话办,我就把解痒的方子给你们,怎么样?” 那胡渣男看兄弟们都已顶不住奇痒无比的难受,纷纷点头同意,便吼了声:“奶奶的,算老子倒霉。那老婆子在城南的破庙里面。” 陆晓通一听,急吗急忙撒着脚丫子向巷外跑去。宋锦绣见了,心中暗骂:臭小子,我帮了你也不道谢,这样便跑了? 宋锦绣拍了拍手,从包袱中取出一瓶解药,丢给了那胡渣男:“我看你们也是虎落平阳才被逼着干这种事的,一帮子男人靠打家劫舍算什么好汉?这解药只有一瓶,多我的也没有了,你去药铺给大夫多配几副吧。” 说完,她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往着城南去追那小子了。 城南相对于城中来说,冷清许多。月光冷冷的铺满青石砖上,行人稀少,只是偶有几只乌鸦从空中掠过,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 宋锦绣一边随着前方不远处的人影,一边暗骂,什么鬼地方。 陆晓通在一座破庙前停下脚步,整了整方才因打架而扯烂的衣衫,才进了庙。宋锦绣暗笑一下,这小子倒也要面子。然后放轻了步伐,也跟了进去。 破庙内有一丝烛光,随风飘忽不定,明明灭灭;白色的幡布摇曳不止,静止的神佛泥塑均形态各异,只是表情都略显凶神恶煞。 右角落里横躺着一个身躯微微有些颤抖着的人,而陆晓通则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跪在一旁,口中念叨着:“大娘,都是晓通不好,害你受苦了。” 宋锦绣走了过去,摸出一个水囊递给他:“别哭了,给你娘喝点水吧。” 陆晓通看了她一眼,随后脸颊慢慢红起来,像是不好意思般道了谢,然后才扶起他娘亲,喂了几口水。过了好一会儿,那大娘才慢慢睁开眼,有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才聚焦到陆晓通身上,唤了声:“晓通啊,你来啦?”。 两母子重聚,自然是一番唏嘘。宋锦绣也出奇的有耐心,只是在一旁不说话。陆晓通背着大娘出了破庙,又一路走回了城中的一所房子内,细细安置好后才拉着宋锦绣出了屋子,脸涨得红红的:“那个……多谢你了。” 宋锦绣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嘻嘻一笑:“我才不是帮你呢,只是看你确实有几分本事,想借着你寻人罢了。” 陆晓通奇道:“你怎知我能帮到你?不怕我又骗你吗?” “就你那点道行,你以为骗的了我?”宋锦绣努努嘴,“你若没点本事,那帮家伙也不会找你来做帮手。不过我不会逼你。你若愿意就帮,不愿意我自己想办法。” 陆晓通眼珠子转了转,问道:“你要找谁?年纪,长相如何?” “杜涵。唔……大概二十五左右,长相嘛,算得上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了。” 陆晓通在原地走了两步,抓抓耳朵,自言自语道:“这人我倒没听说过,不过姓杜的人家确实少见。” 宋锦绣的秀眉拧成了一把麻花:“那怎么办?” 陆晓通嘿嘿一笑:“没有我陆晓通查不到的事。反正姓杜的人家也少。我一家家查,总是能查到的。” “那得等多久啊?” 陆晓通看她衣服愁眉不展的模样,凑上前问:“找谁呢?对你很重要吗?” 宋锦绣瞪他一眼:“关你何事?我给你五日期限。你定要帮我找到,若找到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抬起脚步想走,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地回头,“我在悦来客栈投宿,若有消息可以来寻我。” 陆晓通远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这女人真是野蛮。 不过短短三日,陆晓通就叩开了宋锦绣的房门,直说有消息了。 可当午时的太阳高高悬挂天空之际,宋锦绣就恨不得脱掉脚上那双快磨破的鞋子扔在陆晓通的脑门上。 说什么百事通啊!!走了一个上午,足足十八户人家,都未找到杜涵。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希望了。 她冲上前,揪住陆晓通的衣领道:“你确定整个京城只有十九户姓杜的人家?为什么找了足足十八户都未找到我要找的人?你不会又耍我吧?” 陆晓通也有些想不通,他分明做了最细致的调查,问了道上的许多人才敲定了这十九户人家。他嘴角抽了抽,告饶道:“宋姑娘,除非你要找的人不在京城或不姓杜。否则不会出错的。” 宋锦绣放开他,决定把最后的希望放在第十九户人家。 待到了最后一所大院门前,宋锦绣心情真的坏到了极点。朱漆大门华贵气派,两旁的石狮威风凛凛,屋檐的四角上还各自雕了几只神兽,这宅子里住的人定是非富即贵的。杜涵是叶轻棠的随从,怎么都不可能会住在这里吧? 她气的一脚踹在陆晓通的屁股上,转身便要走。 陆晓通一把扯住她,莫名其妙道:“你做什么踹人啊?这不还没问吗?” 宋锦绣没好气道:“那你去问,这里住没住一个叫杜涵的人。” 陆晓通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拍开了大门。过了好久才有人开出了一条缝,上上下下打量了下他,随后问:“找谁呢?将军府的大门也是谁都能乱拍的?” 宋锦绣一听,更晕了。将军府?杜涵会住在将军府? 陆晓通也不管对方鄙夷的神色,径自问:“是杜府吧?我家小姐来寻人的。” “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叫什么?寻什么人?” “我能家小姐姓宋,名锦绣。来寻一个叫杜涵的人。” 宋锦绣也跟着探了探脑袋,整颗心都提着。 “杜涵?没这人!” 乓!朱漆大门缓缓合上,宋锦绣的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陆晓通也被这关门声给闹得脑中乱哄哄的。怎么可能?以他百事通的本事不可能连寻人这等小事也做得如此失败啊。他抱着脑袋缓缓转身,就怕宋锦绣一个恼怒就让他脑袋开花。闭着眼小心道:“这绝对是失误,失误。” 可睁开眼,却发现宋锦绣已经走远了,小小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失落。 朱漆大门内的小厮刚关上门便见大管家要出门,赶紧赔笑迎了上去:“于总管,这是要上哪去?” 大总管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去开门:“世子午后要来看望将军,我出去办点事,你开门利索些,别睡过头了。” 小厮用力地点了点头:“世子要来,我哪还敢睡着?大总管尽管放心。” 于总管抬了抬袖子,不经意问:“方才听到敲门声了,是谁来了?” “不知哪跑来的两个人,说是要找杜涵,咱府上哪有这号人物,被小的打发走了。” 大总管点了点头,正要跨出门槛,却突地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脚步,口中喃喃:“不好,咱世子少爷在外头常用的名字,好像就是杜涵。”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RP爆发,这次你们不会说我更新字数少了吧? 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霸王的孩子没肉吃! 冰释前嫌 “世子到!”唱和声从门外响起。 就当于总管的脚在门槛上左右徘徊之际,一匹高头大马已被缰绳勒住,四脚踢踏着将军府前的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 来人潇洒下马,一身华贵的黑色织锦袍子柔软发亮,玉色镶金的腰带上挂着一截通莹剔透的白玉佩饰,脚下的踏云靴精美绝伦,银丝盘错。 缓缓转身,俊美分明的五官在这身行头下衬托的更是高贵威仪,举世无双。 还未来得及将缰绳递给一旁的候着的小厮,于总管便赶紧迎了上去。杜涵轻轻一笑:“于总管,你倒料得准,知道我会提早过来?还是几个月未见,我外公已急着要跟我对弈?” 于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道:“世子笑话了,老于哪有料事如神的本事,纯属凑巧。不过……” “有话便直说。” “方才不知怎么有人寻到此处,说是要找世子。下人一时未察觉杜涵乃少爷在外的名讳,便将人打发走了,只是不知来人是不是又什么要紧的事。” 杜涵听完,眉头已习惯性地皱起,脑中微微闪过一个念头,将自己吓得不轻。拉着缰绳的手微微拢起,冒出细细的汗水。只是故作镇定问:“是谁找我?” 于总管将看门小厮唤了过来,那小厮一个劲地低头认错,好不容易记起了人名,吞吞吐吐道:“好像是位姑娘,名唤宋锦绣。” 宋锦绣……宋锦绣! 杜涵口中喃喃着这个在心中萦绕了千万次的名字,终于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她……她果然为了他,千里迢迢地寻到了京城? 回京已快十日,父王此次不但故意骗他回京,还下了令不许他离开京城半步。他只恨自己当初怎么就那般别扭固执,不肯先跨出一步去找她,如今也不会落到后悔到要死的地步。 可现在她居然就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了,这真是让他又惊又喜。 这个笨蛋,平日里那么糊涂,如今也一样的笨,走了大半个月才到京城,若是半路遇贼,岂不是死定了! 他此时的表情真是丰富多彩的很,看得于总管和一旁的小厮都傻了眼。 “世子,将军在书房候着,可要小人把马牵进去?” 杜涵这才恍然醒来,赶紧手拉缰绳,一跃上门。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疾骋离去,扬起的尘土落得几人灰头土脸,一头尘垢。却听世子留下一句话:“跟外公说,孙儿去给他老人家找孙媳妇了。” ------------- 话说陆晓通一路尾随着宋锦绣向客栈走去,也不敢走得太近,只是忽近忽远地跟着。就怕宋女侠一个火大又将他臭骂一顿。 宋锦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看得陆晓通一阵心虚,结结巴巴道:“这……这真的是失误,你再给我两天时间,我,我保证帮你找到那个姓杜的。” 宋锦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腰带中取出一锭银子,伸出手给他:“辛苦你了,这是报酬,你回去吧。” 陆晓通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懂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执意不肯拿。看着宋锦绣一副难过的样子,便知道她要找的人对她来说很重要。便问:“你果真不再试试了吗?” 宋锦绣摇摇头:“算了,我也努力过了,若还是找不到就说明我和他没有缘分。我想,我还是回仲州吧。” 陆晓通也没再劝什么,便跟着她回了客栈。默默看着她收拾好包袱,似是真的没有再继续呆在京城的打算了,便保证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若将来有什么事要打听,可以再来寻我。” 宋锦绣将包袱好好地整理在肩膀上,打了个结,然后对陆晓通笑了笑。唔,这家伙除了无赖滑头一点,倒也算个好人。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别出去行骗了,咱们后会有期。” 此语一出,颇有壮士相别,惺惺相惜的感觉。两人哈哈一笑,冰释前嫌。 出了东华大街,宋锦绣便上马扬鞭,绝尘而去了。而陆晓通则是望着她的背影,转了转脑袋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途径悦来客栈时,却看见一相貌出众的男子正与掌柜说些什么。本没有太在意,可偶然发现他腰间的那块玉佩着实漂亮,便悄悄凑近打算多瞧两眼。 “掌柜的,可有一十六七岁的姑娘住在此处,大约这么高。”杜涵比划了下肩处的身高,又继续急问,“喜欢穿绿色的衣裳,长得讨喜可爱。” 掌柜的一时间还未想起,陆晓通却一个箭步跨上前去,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可是杜涵?” 杜涵闻声转过头,看见这唇红齿白的小子,眉头微微皱了下便应道:“正是。” 陆晓通赶紧拉着他出了客栈,急急的指向东华门的方向道:“宋姑娘方才出了东华大街,现在应该还未出城门,你若快马赶上,应该还来得及。” 杜涵一听他报出锦绣的姓,心中便已经了然了,当下来不及感谢便也上马急追,一刻也不敢耽搁。 各大城门口有三王爷的手谕,均不得放杜涵出城,若宋锦绣已经出了京城,那他当真会懊恼死。 马蹄声清脆,一路自东城门追去,半分人影也没有见到。杜涵心中愈发焦急,难道她真的已经出了京城,离他越来越远? 城门口已近在眼前,可他依旧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当下勒住缰绳,急下马背,扯住看门小兵问:“你可看到一个身着绿色衣裳的姑娘出城?” 看城小兵赶忙下跪,只是摇头不知。如今已快过未时,出入城门的人岂止百名,哪能记住是否有个姑娘穿着绿色衣裳。 杜涵恨恨地松开小兵的衣领,直想拿马鞭抽自己一下。 颓然转身,向回走了几步,抬起头来粗粗扫过一眼又低下头去。等等……他倏地抬头,似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城门旁有一个茶寮,而茶寮旁竖着一块硕大的,印着黑色“茶”字方形挂匾,挂匾下正有一身形娇小、身着湖绿色衣衫的女子背对着他坐在桌旁,优哉游哉地喝着暖茶。 好,真是好的很。他急得找她,她却在这喝茶! 宋锦绣寻了一上午的人,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来到城门口才得以坐下来喝口热茶,吃个大包子。她舒展了下有些酸疼的脚,惬意地喝下一口热茶,总算觉得身体的知觉归位一些了。刚喝下第二口,却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凉凉地浇下来:“喝得很开心啊。” 噗! 热茶一口就喷了出来。 宋锦绣顾不得擦去唇边的茶渍,僵硬地转过头。迎着还有些强健的日光抬头看去,还在口中咀嚼的白面包子一下子就顺着微微张开的嘴掉了下去,还恰巧就掉在某人的华贵无比的踏云靴上。 杜涵抬了抬脚,毫不介意靴子上难看的印记,正打算开口骂她两句,却发现她因吃惊而瞪大的眼睛微微红了,立刻吓得不知所措。脸一黑:“你……不许哭!” 宋锦绣本想煽情地掉两滴眼泪,博取下同情,可某人不解风情的恐吓立马把她的眼泪给吓回去了。用手背擦了下略显苍白的唇,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只觉得有些委屈,却又想不明白:“你怎么找来了?我找了你许久都未找到。” 杜涵想到这个更来气了:“找不到所以就打退堂鼓了?就可以任性地一个人独自来京城,又打算再独自跑走?” “我……”宋锦绣翻了翻白眼,明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是很缠绵悱恻,很动人心弦的。为什么到了他口中就是非颠倒成这般?好歹她也为了他翻山越岭,|Qī-shū-ωǎng|一路追至京城。一句好话都不说也就罢了,居然还怪她跑来。 杜涵低头,见她那双玉青色的靴子已磨破了,露出一段雪白色的棉花。娇生惯养的她哪受过这种苦,心中更是心疼不已。只是向来面冷的他却不知该如何言表,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宋锦绣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拿起木桌上的包袱,打算走人。 心下一慌,急忙拉住,怒道:“你又要去哪里?” 宋锦绣气呼呼地瞪他:“不招人待见,还不走吗?” 他何时不待见她了?真是巴不得时时刻刻拿腰带栓着她,一分一秒都不要离开才好。只是这无缘无故瞪人的习惯实在不好,不能助长她这种嚣张的气焰。便松开了手,低头看她的眼睛:“你千里迢迢地来京城,又满大街的寻我,结果只是这样便要走?” 宋锦绣不听这个还好,一听这个更加委屈了。她自然不是只为了看他一眼,甚至连解释的理由都没有想好就急匆匆地来了。 杜涵不敢再激她,就怕她脾气一倔上来,又不声不吭地跑了,只好暂时先把她捆在身边,将来再好好地罚她。 他一跃上马,伸出手:“上马,回家。” 宋锦绣抱着包袱后退两步,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想把她送回去?她方才说要走纯粹都是气话啊!他不要她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杜涵见她慌张地看他,执意不肯上马,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只觉得她那副撅着嘴的可怜模样实在让人欢喜,便放缓了调子,道:“跟我回京城的家。” 宋锦绣眨了眨眼睛,正要欣喜上前,却觉得二人同乘一骑委实张扬。正犹豫着却听他不耐道:“你要么跟我乘一骑,要么用跑得跟在我身后。” 宋锦绣当下不再犹豫,非常理智地选择上马。她眉开眼笑地坐在他身前,甘之如饴得被他用双手环绕在两侧,却惟独没有看见某人奸计得逞般笑意。 杜涵含笑策马,宋锦绣偶尔回头看他,却见他仍是绷着脸,一副寒霜压顶的表情。自知自己当初犯了错,如今又还未解释,他肯把她捡回家已算不错了。 两人一路无话,各怀心思的在心中打着小九九。 奔至王府门前,两人还未下马,宋锦绣便小小地惊呼了一下。这高宅大院的门面丝毫不比方才将军府的差。白汉玉铺就而成的阶梯层次分明,上面依稀刻画着一些花纹雕饰,阶梯两旁的石狮不用言表,自是威仪肃穆,朱漆大门敞开着,从外头隐约能看见其中庭院的奇山异水,鸟语花香。实在是造价不凡。 抬头一看,金漆牌匾上印着两字:王府。 杜涵下马,正要抱她下来,却看见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盯着牌匾看,顿觉不好。一时得意忘形,却忘了她本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的。当场僵化在原地,只是紧张得握着拳,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等了许久,宋锦绣终于开口:“你不是姓杜嘛,怎么会住在姓王的人家?” 杜涵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当这是王姓府邸。 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她已翻身下马,好奇地左右张望,随后会心一笑:“莫不是你打两份工,一份在叶家,一份在这王府?” 杜涵嘴角抽了抽,难道他果真长了副天生为人打工的劳苦面相? 一时未能解释,便道:“这王府的主人是我的舅舅,我爹在府上做总管,所以我暂住这儿。” “那我跟着你住在王府,主人家不会生气?” 杜涵只觉得这个谎越圆越大,便硬着头皮道:“我舅舅很好客,不必担心。” 他见宋锦绣还要再问,就怕招架不住,赶紧拉着她的手进了王府,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怕她越问越多,最后识穿自己的身份。虽说早晚都会被她知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路有丫头小厮路过,看见杜涵均要行礼,都被站在宋锦绣身后的他给挡了回去。众人虽觉得奇怪,倒也没出什么岔子,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安排好独立的别院给宋锦绣,交代了丫头几句,便将下人全部遣了出去。只是关紧房门,眼神炽热地看着她。 宋锦绣一天折腾下来,已是又累又热,只想换身衣服下来,顺便洗个热水澡。见他还不走,便直了直眼,双手无措地抱着包袱看他。 “你是不是还欠我个解释?”杜涵走进几步。 宋锦绣一步步后退,被逼着退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抬头看他:“我……我还没想好。” 杜涵蹙眉:“你还要想什么?” 当然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虽说那件事的确是个误会,可事实上她确实曾经拿他打过赌,若事实说出来,他未必不会比现在更生气。 “很好,看来你还是需要回仲州和李清朗好好商量清楚再来找我,”杜涵拂袖,准备转身走人。 宋锦绣急忙放开包袱,扯住他的袖子,在他背后缓缓出声:“那天,我是真的要亲你,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也不是……单单只为了那个赌约。” 杜涵一怔,随后勾唇一笑,却还是不转过身,淡淡道:“你亲我了吗?我怎不记得了。” 宋锦绣猛地抬头,看着他傲然挺拔的背影,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了,他居然说全部忘记了?! 跨前一步,使劲掰回他的身子,望着他波澜无惊的眸子,也顾不得害臊,急急辩解道:“就是那晚在林子里,我们俩亲了啊!还亲了许久呢。” 杜涵看着她急红的脸,心中大喜过望,却还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那晚在林子里?哦,我想起来了,我醉了,故都不记得了。” 宋锦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他撒谎,他分明在撒谎!之后他们俩分明已冰释前嫌,还手拉手逛大街呢,他居然敢不认账……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去,水汪汪的眼睛一圈一圈红了起来。杜涵见状,顾不得戏弄她了,赶紧上前一步,欲告诉她,他都记得,且记得清清楚楚,那香艳旖旎的一吻折磨了自己一晚又一晚。可还未出口安慰,便觉一阵香甜中带着咸涩的柔软便附在了唇边,惊得他顿时呆在原地,临末还被狠狠地吮吸了一下。 宋锦绣退回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燥热不已,低头嗫嚅:“你这下总是清醒的吧?可不许不认账了。” 杜涵摸了摸自己的唇,干净的中指上染上些许胭脂色,这才恍然过来。 “你可知你方才在做什么?”杜涵声线微哑。 宋锦绣退到床边坐下,假装收拾东西,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红粉菲菲的脸颊暴露了她此刻难得害臊的心境。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害臊完,便觉一阵天昏地暗,整个身子已经被他硬生生地压在床上,姿势暧昧不已。 宋锦绣抬头,对上他情意款款的双眼,心中怦然直跳。这……这就要吃掉她了?可是,可是……她还没准备好呢。 杜涵低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摩挲起她小巧玲珑的鼻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芬香扑鼻,醉人怡然。她用的是什么胭脂香粉,竟这样好闻,让他心神恍惚,为之倾倒。 “你好香。”不知不觉,他就说出了心中所想。 宋锦绣还有些发昏,感觉自己全身僵硬,不得言语,似乎连听觉嗅觉等都一道失灵,只看见他深深望着自己,嘴一张一合,连说些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只好忽闪着眼睛,不自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杜涵摇头一笑,真是个笨丫头。顾不得回答她,便低头擦过她殷红水润的唇瓣,轻轻地咬了下去,复慢慢吮吸,随后长驱直入,将她口中的小舌一网打尽,缠绵至极,厮磨纠缠。 宋锦绣呆呆地任他予取予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缺氧了,干脆缓缓闭上眼,双手无措地揪着被单,越揪越紧,越揪越皱。 突然胸口一紧,宋锦绣猛地长大眼睛,低头看去,却见一只爪子正搭在自己的胸上,似乎有慢慢缩进的趋势,顿时脑中一炸,惊起脑细胞无数。 “等……等等!” 杜涵不满地抬头,眼中情意夹杂着□,对于宋锦绣的擅自打断表示了非常大的不悦,只是两只手微微支撑起压在她柔软身躯上的身子,黑漆漆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轻轻哼了一声:“嗯?什么事?” 什么事?他居然问她什么事? 宋锦绣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那个……她以为只要亲亲就可以了,怎么他趁她一时间不注意就攻城掠池,一步步演变为野兽了? 宋锦绣干笑一声,撑着自己躺着的身子向上挪了挪,可还没挪出一星半点,就被身上的人一把拉住,又拖了回去。 “那什么,是不是快了点?” 杜涵抚唇一笑,似乎还在回味方才在她唇间留恋辗转的美好,只是单手绕过她的颈间,为她拂去染在额上的青丝,随后又压了上去,舔舐她微微因紧张而发颤的耳垂,呢喃道:“那明日便成亲。” 成亲?成亲!关键不是这个啦! 宋锦绣慌乱地躲开细密温柔的袭击,双脚不自觉地胡乱蹬着,却猛然觉得大腿触碰到什么,微微感到一丝异样,再也不敢动了。那坚硬灼热的东西,应该不是淫书里描绘的男子那什么吧?她可不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ing....... 秋风袭人 杜涵心神一荡,就要去解她胸旁的衣带,一根一根地解开,只觉得这衣服该死的这么多盘扣与衣绳,差点就要用撕的。 宋锦绣咬了咬唇,始终不开口说话。万分奇怪,眼前的人分明是她所喜欢的,这般亲近也是她极喜欢的,只是不知为何,心底却微微有了几分委屈和苦涩,似是有些抗拒,有些难堪。平日里与他相处的那般扭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少了些什么。 想到这,她那双眼睛干脆死死地闭了起来。 杜涵微微感到她的不妥,抬头看她,却见身下的人儿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分明是她点燃了火,又加了油,如今却一副视死如归,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他做惯了世子少爷,向来只有他不想要的,却没有要不到的东西。这样习惯性的强势却让他忽略了宋锦绣同样高高在上的骄傲。若是这样把她要了,恐怕她心中也是极不高兴的。 轻轻叹出一口气:“你若再不知死活地主动扑上来,我不会饶你下次。” 宋锦绣睁眼,见他支起身子翻了过去,躺在她的身旁,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要紧吧?”她似乎在淫书上看到过,若男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要硬生生忍下,似会伤身啊! “闭嘴!” 宋锦绣乖乖闭上嘴,看着他好看的侧面微微发呆。只觉得满心的喜悦慢慢膨胀起来,一点一点侵蚀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一不留神就吃吃笑起来。 杜涵睁眼,侧头看她衣带还未系上,慵懒娇憨的模样在他看来极为诱人,感觉撇过脸,冷哼一声,没好气道:“笑什么?” 宋锦绣也不答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会,突地想起什么似的,便问:“你爹在这做总管?那你何时带我去见他。” 杜涵不语,只是坐起身子,脸色有些难堪,似在斟酌带她回府是否正确。 宋锦绣见他不说话,又仔细斟酌了眼前人犹豫不决的神色,心中便有几分了然。当下冷笑一声,提起还未脱鞋的脚便踢了上去,虽不用力,还是留下了一道浅灰色的痕迹。 杜涵转过头瞪着她,却见她同样瞪着自己,一字一字问:“你是不是不想把我带去见你爹?” 叹了口气,又缓缓躺了回去,见她满目委屈,心中也悔不当初,早知道如此何必瞒着自己的身份。便只好能拖一步是一步,摸着她头上的青丝,却被她一下子打开,苦笑道:“你急什么,莫不是真急着明日便要嫁我?” “胡说!”宋锦绣坐起身子,一巴掌便要打上去。 杜涵知道她虽是玩笑,却也知道她向来不手软,这一巴掌若是打上来,那他世子的面子也难看了。一个侧身避过,急急去抓她的手。只是宋锦绣轻笑一声,收回手又踢了出去,一只鞋面磨破的绣鞋倏地一下便飞了出去。 杜涵抓住绣鞋,得意的晃了晃,却见宋锦绣另一脚又踢了上来,无奈之下腾出另一只手去格开,顺便紧紧抓着不松手。 宋锦绣也不介意双脚被制住,只是在他眼前摇了摇两只空闲的手,便要一巴掌拍下去。 杜涵眼见不妙,一手抓着她一只脚便使劲一拖,宋锦绣整个人一时未查便向后仰了下去。他顺势欺身上去,压在她微微柔软的胸前,看着她气鼓鼓的眼道:“要打相公?明日拜堂可就不好看了。” 宋锦绣心中既甜,却又恨得直咬牙,被他一路占尽了便宜,丝毫也未讨回来,她何时在他面前吃过这样的大亏。 见她嘟着嘴,一副气恼的模样,便忍不住想低下头,一亲芳泽。 两人正你侬我侬之时,门外却响起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一声一声,扣得杜涵很想踢翻门板,压死外面那个没眼力劲的家伙。 “谁?” “朱肃。” 门外站着的人叫朱肃,是杜涵的亲随,只是仲州之行并没有随着一道去。故宋锦绣不认得,只是疑惑地抬眼看他。 杜涵心下一叹,瞒不住的始终瞒不住。 他整理好方才因纠缠打斗而弄乱的衣衫,又同她穿好了鞋,便轻声道:“我有事要办,你可以吩咐外头的人为了准备些吃食和衣衫,若想沐浴,也可以唤人准备。等我回来!” 宋锦绣点了点头,便眼看着他出门了。 稍稍整理收拾好包袱后便打开大门,看了看这虽不大却格外精致的院子。朝霞似锦的红枫树在夕阳下闪烁着碎碎的金光,清一色的池水中养着许多锦鲤,在浅橘色的波光下游蹿跳跃,一座秋千打横在葡萄架下,微风拂过,缓缓飘荡。 周遭有几个丫鬟安静地站在门外,见她出来都纷纷上前请安。 望了望四下的环境,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虽说这王府看起来不似普通人家,可区区一个管家的儿子竟能安排的如此周到,且有那么多丫鬟伺候着? 宋锦绣虽糊涂,却也不笨。指着一个身着粉色衣裳的丫鬟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伊人。” “伊人?”宋锦绣仔细瞧了瞧她的脸,果然是秋水伊人,楚楚可爱。不禁暗暗腹诽,杜涵这家伙倒是好福气,整日留恋在众多美人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如表面看来那么洁身自好。 “方才出去的是你们的什么人?” 伊人沉下眸子,轻声细语道:“是表少爷。” 宋锦绣微微蹙眉,虽说是表少爷没错,可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奇怪在哪里,她却一时还未能转过弯来。细细看了看周围几个丫鬟的面貌,心中愈发堵的难受起来,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 ---------- 一路匆匆行去,虽已入秋,但花园内依然花团锦簇,色泽鲜艳,芬芳怡人,伴着微风打过,直觉得沁人心脾。只是杜涵此时无心赏花,直直地绕过□花园,来至书房前。深吸一口气,便推门进去。 景王背对着他,身躯微微弯着,手执一把小金剪正细心地为手头边的一盆紫菊修剪枝叶,听到后头的开门声,也不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杜涵上前,从花架旁上取下水壶,递了过去:“又是新花种?” 景王转过头,一双淡然的狭长目瞥了他一眼,笑着接过水壶,细细地浇上清水,看着水渗入泥土,慢慢变深的颜色方才点头道:“唔,你只有在有事求我时才来关心我的宝贝。” 杜涵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什么都瞒不过父王。” 景王放下水壶,拿着白色汗巾擦去手上沾染到了污渍,才转身坐了下来,招呼杜涵同坐,却见他只是站着,眉头还未舒展开来,便轻笑一声:“听说你领了个姑娘进府?” “是。” “我本倒也不关心此事,只是你外公素来不喜欢我游手好闲,自你娘去了后便再没和我说过话,这次却巴巴地叫人送信过来问我孙媳妇长什么样。”景王啜了口茶,似乎不满意又放了回去,遂抬头看他,“我若说实话实说,只怕你外公又说我糊弄他。只是我确实还不晓得自己的儿媳妇长得如何,你干脆领了来让我瞧瞧?” 杜涵眉头皱得更深了,早知就不跟外公说去寻人了。 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便随口应付道:“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当时不过是胡诌,外公倒真信了。” 景王一张淡薄的面容缓缓扬起,狭长的双目微微弯起:“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千里迢迢从仲州赶到京城来寻你?这份交情可见不薄啊!只是我不晓得的是……”景王唇角放了下来,声音顿时抬高,“叶家的未来媳妇怎么变成我景王府的人了?” 杜涵一惊,跪了下去。 “半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仲州来的信,说你与宋家四小姐有染。我本是不信的,但怕只怕空穴来风,事出有因,以免横生枝节便急召了你回来。”景王摇头,“没想到这女子竟追到了这里?真是虎父无全女啊!” 杜涵抬头,眼中虽露吃惊,却丝毫不愿妥协:“即便她不来京城,涵儿也会想尽办法回仲州。” 景王斜眼看他:“哦?我倒不知我的儿子是个痴情种。” “宋家一事尚未水落石出,父王似乎忘了儿子还未能够查清楚。” 景王站起身,从一旁的书塌下的暗柜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他:“只怕还未等你查清楚,这宋家已经不保了!” 杜涵犹疑地接过信拆开,待看清心中内容时脸色突变,顾不得自己还跪着,赶紧自地上站起,颤声道:“怎么会这样?” 景王见他如此,心中也不免唏嘘。想起二十多年前在盘石并肩作战的情形,自己何尝不为此扼腕,只是如今的形势哪由得了他说上半句话。 “宋家被软禁一事,已成确凿。你休要再干预了!” 杜涵顿觉背脊发凉,丝丝入寒……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事很多,昨天还去招聘会人挤人,以致于到今天才更,真是对不住各位。 为了弥补各位,这次两更,爱你们~ 千万表霸王。 前尘往事 从书房中出来,杜涵脚步微有些浮乱,不似往常稳固坚定。父王的话犹在耳边:“二十年前的事太过复杂,牵连甚广。如今宋家上下尚且只是被软禁而已,你要留下宋锦绣自然也未尝不可,只是你也需懂得‘未雨绸缪’四字。” 怎么会这样?二十多年前到底还有什么隐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站在光影下,杜涵的唇抿得紧紧的,侧脸隐在黑暗中,似是在回想些什么。 半年前,前东华宫宫女满岁释放出宫,深夜后竟突然造访景王府,直道有冤情要禀。 宫女年岁已大,但头脑清醒,不似胡言乱语,冤情字字含泪泣血。二十年多年前盘石一战后,晋文帝病危,太子昀临危受命,出任监国一职。遗诏拟好,只等文帝驾崩后宣读,谁料太医竟从文帝饮食中查出一味寒食散,此药虽能作医用,但内含慢性毒物成分,久而食之便会目失明,耳失聪,遂而无药可医。 此事事关重大,为避免朝堂动乱,皇上中毒一事只有内侍监和当时的太子昀,二皇子厉王(即当今圣上晋元帝),三皇子景王和六皇子肃王得知。待要彻查此事时,涉及此案的所有内侍与太医竟在一夜之间被杀,顿时变成了无头公案。 正当人人自危之际,不知是何人竟从太子殿下的东华宫内搜出了大量寒食散。 晋文帝大怒,一时间怒火攻心,病情加重。成为众矢之的的太子殿下百口莫辩,东华宫上上下下皆被软禁。待厉王与肃王一身素缟重新站在东华宫正殿上,俯看已是待罪之身的太子时,晋文帝已驾崩,而遗诏上所书写下的大统承业也已风云巨变。 太子昀彼时眼神内的光彩尽失,只是仰头看着站在东华宫门前的弟弟们,缓缓起身。随后转身朝着晋文帝所在的宫殿方向,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一杯毒酒,就这样轻易结束了一个风华正茂的生命,也开启了晋元帝的时代。 宫女略显疲惫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像是叙述一个很古老的故事。最后,她突地有些失控,声声嘶哑地哭泣,那包寒食散——是她放进东华宫的。 与一侍卫相恋的她竟天真的以为那包寒食散只是普通的禁药,待惹出祸端时却已经无法为太子辩解,眼睁睁地看着东华宫从昔日的太子寝宫变成了一个人人远之的废殿。 太子妃彼时正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得知此消息后当场昏厥,命悬一线。 三天三夜后,太子妃撒手人寰,腹中胎儿也追随父母一道而去。虽太子犯了弑君重罪,但念及此乃皇室丑闻,晋元帝与肃王殿下将此事压制住,以皇家礼法厚葬了太子一家。 事已到此,本已告一段落,可老宫女的唇一张一合,并未有停歇之意。景王与杜涵二人便知还有下文,准备静心听下去。岂料宫女从袖中取出一撮毛发,颤抖地递给景王,老泪纵横道:“小皇孙没有死,没有死!太子妃娘娘拼死把小皇孙生了下来啊!” 景王大惊,向后退开一步,似乎完全不信:“不可能!” 老宫女跪着向前爬出几步,抓住景王的衣摆道:“老奴自知时日不多,从前常听太子殿下道景王殿下为人最为谦厚仁爱,老奴这次来景王府只是想赎当年的罪。万求王爷成全!” “孩子在哪?” 宫女眼中似有挣扎,犹疑许久才道:“老奴不知,但当初太子妃娘娘要老奴把孩子送出城去时,曾交了封信给那人。那人蒙着面,老奴看不清他的样子。” 景王眼中诧色一闪而过,心中已有计较。定睛去看那宫女,冷然道:“既然瞒了二十多年,为何不继续瞒下去?或许对那孩子也是好事。” 老宫女长叹一声,唇被咬的发白:“老奴何尝不知,只是太子妃娘娘临终前叮嘱老奴要在小皇孙长大后寻到他。” “寻他?哼!”景王冷笑,“做什么?复仇吗?一派胡言!” 老宫女似乎没有听进景王的话,只是自顾自说下去:“太子殿下当初是被冤枉的,太子妃娘娘只是想寻一个公道。老奴风寒染体,自知时日不多,只望景王殿下能顾及当年与太子殿下的兄弟之情,找到小皇孙,老奴也便瞑目了。” 景王还要再问,却发现宫女发白的唇渐渐透出一股异样的红色,待杜涵发觉要上前阻止时,她已拽着那一撮毛发缓缓倒地,她竟服了毒。 杜涵蹲下身,对上她就快合上的双眼,问:“当年与你私通的侍卫是谁?” 宫女瞳孔突地收缩,红色的唇瓣微微发出几个音节,可尚未说出口,身后一股力量顿时袭来。她胸口一顿,那双眼睛终是渐渐合上了,沁染着岁月风霜的面容带着一丝不甘心…… 杜涵回头,看着暗出掌风的景王,眼中闪过不解:“为何?” “我安静了半辈子,不希望这种生活被打扰。”景王缓缓转身,闭眼,似乎已经预见了将要面临的残酷。 “可是。”杜涵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眼神微冷,“我们已经被打扰了。” 秋风拂过,夕阳已没入山巅,那最后一丝光明也离开了人间,整个世界都暗的可怕,静的可怕。杜涵从树下走过,微凉的脊背已被秋风吹干,似乎没有留下一丁点曾经害怕的痕迹。 透过临风院的扇形空门,远远望着那里边的一盏还亮着光晕的窗户,心下依旧彷徨。 正如父王当时所说,若依着宫女所说的线索一路查下去,他与他父王都不可能再独善其身。所以当他跨上马,踏上仲州那块土地时,他便不可能再心有旁骛。只是彼时的他抱着一线希望,若没有查出任何线索,那他便能撇开一切,任其自然发展。然而,他与他父王都没有预估到的是,肃王竟然会参与此事! 想到这,疑惑重新汇聚到脑中。宫女的事,父王为避免有诈,确实上禀过圣上,所以才有了他出行仲州一事。只是,肃王是如何得知的? “大晚上的,你在院子中间站着做什么?吓人啊!”一声清脆的笑声划过脑际,打断他的思索。 抬头环顾,不知不觉中竟然已步入临风院,不由怔怔一笑。 “傻子,笑什么?”宋锦绣见他有些失神落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杜涵见她那单纯无害的笑容,想起宋家此刻的遭遇她还浑然不知,心中更是一堵,径自抓住她挥动的爪子,脱口道:“你别回仲州了。” 宋锦绣愣住,见他不像是开玩笑,随即便想起出嫁从夫这句话,心中难免甜蜜。脸上却不动声色,抽回了手:“你说不回就不回啊?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要对付我?” “当然没有!”杜涵急急辩解。 宋锦绣见他往日寒霜般的一张脸顿时急红了,心下又不忍起来。便伸出手拉住他墨色的衣角,一步一步蹭过去,低声道:“我才刚来京城,好不容易寻到你,当然要住些日子了。”不过顿了顿又道,“但总是要回去的。哪日爹娘想我了,一定会找大哥三哥来抓我回家。到时候……你再来接我。” 这番话说出口,两人皆怔了怔。 宋锦绣巴掌大的脸一下子便通红起来。到时候……到时候算是什么时候?自然是待她穿上红嫁衣,风光出嫁的时候。到时候,仲州城谁还敢笑她的身价低,谁还敢说她嫁不出去? 杜涵心中微微一晃,若一杯飘着香气的茶水在杯中轻轻一荡,荡出许多旖旎,许多愁思,许多感叹。他自幼志向高远,愿做一名忠君爱国的将军,只想凭着一分真本事跨入金銮殿。为着这个理想,他不近女色,一心读兵书,练剑法。但直到遇见眼前的人,才得知再坚硬冰冷的心都可化作一摊春水。 若是可以,他现在便愿意娶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 香气隐隐地自食盒中传出来,房门开了又关。 “宋老爷,宋夫人,这是今日的菜式,若不满意还可以吩咐厨房再做。”青墨从食盒中取出四菜一汤,精致的菜肴中色泽清淡,恰是宋唐二老最中意的口味。 唐双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难为青墨姑娘在我府上潜伏那么久,可有查到什么?” 青墨也不介怀,还在食盒中取出一壶酒,为在一旁执书不语的宋自阳斟上一杯,道:“老爷,这是李大人特意准备的琼仙酿。” 唐双双铁青着脸:“我一直当那李家小子为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他竟与那狗屁王爷狼狈为奸。你去问问他,他良心被叼了吧?” 宋自阳放下书,自行喝下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唐双双碗中:“吃菜,吃菜。” 唐双双气得只想把桌子掀了:“没心情!现在我们被软禁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我还不知道玉儿,颜儿和影儿怎么样了。” “大少爷,二小姐和三少爷还在宋府别院,三王爷只说请二位到王府别院小住,并未伤害三位少主。”青墨低头应道。 唐双双还要再问,却被宋自阳按住了手,随后抬头看她:“有劳青墨姑娘了,我们素来不喜别人看着我们吃饭。” 青墨这次却没有听话地出去,只是蹙着一对好看的眉道:“两位又何必如此不识抬举?若是肯交出那封信和前太子的遗腹子,青墨不敢说能保二位,但四位少主定无性命之虞。” 唐双双咬牙:“卑鄙,下作!” 宋自阳却似没事人一般继续喝酒吃菜,笑了笑:“王爷用窝藏逆贼的借口把我们两个老家伙囚禁起来,原来只是要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呵呵……麻烦姑娘回去禀明,我宋自阳再说最后一次。什么信,什么遗腹子,我们从来没见过。” 青墨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便退了出去。 出了看守严禁的院子,一路向南,跨进厢房正厅后,一双如水的眸子中似有忧愁:“大人,宋唐二人还是没有松口。” “是吗?”李清朗看着手中书卷,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似早已猜到这个结果。 见来人还没有退下,从纸张中缓缓移开目光,抬头看她:“怎么,还有事要禀?” 青墨跪下,纤纤十指握得极紧:“大人,王爷会怎么处置宋家一家人?” 李清朗放下书卷,极仔细地瞧了她一眼,轻笑道:“监子营的人也懂得何谓心疼?王爷尚且还未下狠手,你便已如此,看来,你还是早早回京的好。” 青墨一惊,低头道:“是属下多嘴了。” 看着她惊慌失措、夺门而出的模样,李清朗摇头苦笑。竟已用情至此,哪怕是宋昭玉死,也不肯离开,要亲眼看着吗? 情深如斯,想到自己,心下也是一片繁乱。正打算凝神看书,却听到窗外一阵拍翅声。信步走到窗前打开,一只白色的鸽子拍带着翅膀落在窗棱上。 取下爪上的纸条,展开——人已到京。 放走白鸽,这几日虚浮着的心顿时安然落地。微微扬起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展开便听到一阵冷然的笑意混着脚步声落入耳中。 “李相好用意啊!宋锦绣想来已经顺利到了京城了吧?” 帘子挑起,肃王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 李清朗低头一笑,虽早知信鸽会半路被劫,用字已极为小心谨慎,却还是被一眼察觉。 “拜见肃王!” 肃王大袖一挥,坐了下来,依旧是侧头看他:“李相好心思啊,为了个女人跟本王作对?” “下官岂敢?” “不敢?哼!”肃王道,“故意传信给景王,让他招了涵儿回去,再施计让宋锦绣追去京城。莫不是李相以为她有景王庇护,本王就不敢对她怎么样了?” “王爷误会下官了。” “哦?” 李清朗抬头,舒然一笑:“此事若有景王殿下插手,他便欠了一份人情于王爷,作此打算,云安实则是为王爷考虑。” 肃王怔了怔,随即看了他半晌:“你倒是精打细算。” 突然话锋一转:“但你舍得?” 李清朗从容负手,笑看窗外落叶旋转不停:“本不是我的,何来舍得。”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别忘了撒花哦! 疑团重重 京城繁华热闹,处处彰显出不一样的气派华贵。杜涵带着宋锦绣在京城游玩数日后,宋锦绣便攘攘着想回家。 “不喜欢京城?”杜涵自然不想她回去。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出来时日多了,总要回去的。” “回去了,就难见面了。”杜涵以此威胁。 宋锦绣有些为难,但还是应允下再住上几日。 宋锦绣在这王府又待上了几日,终究是发现有些不妥。那些丫鬟婢女说是陪伴,但似乎有监管她的嫌疑。若她想趁着杜涵不在,出府走走,她们也必然会出面阻挠。列出来的理由都能把向来口齿伶俐的她给唬得一怔一怔的。 每每待杜涵来了便忍不住抱怨,可他却不以为然,纷纷以她对京城不熟,坏人很多之类的荒唐理由来搪塞。 笑话!她宋锦绣从仲州一路赶到京城,不也好好的在这嘛,一根毛未少。 “那是你运气好!”杜涵每到她反驳时便这样说道。 宋锦绣有时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运气确实是好。 再过了几日之后,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自己逃到京城那么久,即便老爷子不说什么,娘亲肯定会急得跳脚,怎么到如今,连个来抓她回京的人也没有?这不得不让她觉得古怪蹊跷。 随后写了几封信,差人送到仲州去,竟没有一封回信,统统石沉大海。这下她才忍不住地冲去找杜涵。 使了个小计把身后的婢女统统甩掉,急匆匆地一路寻过去,才发觉自己连他的住处都不晓得。 正在花园中乱转时,却听到身后一声喝令:“住脚!” 宋锦绣刚想要落下的脚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尽力平衡住摇晃的身子,回头一看,发现一中年男子正满面惊慌地一路小跑过来,瞪得大大的眼睛直盯着她的脚下。随着视线下移,才发现脚下有一株不知名的花,正含苞待放着。 男人虽看似中年,但保养得还算不错,白净的面容上甚少有皱纹,只是一双淡薄的眼中却略显距离感。一身普通的布衣袍子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很贴身很舒服。 她迟疑地放下脚,看着那个男人极心疼地捧着花,还左右旋转着花盆,唯恐有什么闪失。 “这可是难得的红色茶梅,特地从江南移植而来的,若被你踩下去了,那保准活不了了。”他虽看着花,但那番话自是对宋锦绣所言。 宋锦绣看来看那话,也没出有甚稀罕之处。见他如此紧张这花,心中颇是自得地猜出几分,便问道:“你是这王府的园丁吧?” 男人怔了怔,抬头看她,一双极淡极淡的眼上下打量了下,好半天才道:“算是吧。” 宋锦绣也不管他的冷淡,上前问:“你可认识个叫杜涵的人?他是王府总管的儿子,我想寻他。” “杜涵?”男人眯起眼。 “不认识?” “他是我儿子。” 噗! 此言一出,宋锦绣如遭电击,顿时僵在当场。本一直嚷着要见的人如今就在眼前,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每每催着要见,杜涵总是搪塞过去,今日这番偶遇着实让她大惊。还道他爹长得有多稀奇古怪见不了人,如今一见,却确实是个老帅哥。只是,这个人……该如何称呼为好? “公……公公好!”宋锦绣一紧张,往日曾假象过的情景浮现脑海,顿时脱口而出。 景王眉头一皱,这个称呼让他委实不爽:“我看起来像太监吗?” 景王自幼长于宫中,即便是后来出宫建府,也少混迹于市井,一时不知“公公”此语乃民间媳妇称呼丈夫父亲所言。后反应过来后心中依然不爽,还没嫁给他儿子呢,便这般称呼,也委实张扬了些。 宋锦绣哪猜到这样一层,只是愣了会便摆手道:“怎么会,虽然你没有胡子,但太监是没有儿子的。” 这情形真真是诡异得厉害。两人代沟颇深,完全是鸡同鸭讲。景王爷第一次知道原来和人交流是这样困难的。而宋锦绣也完全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个老人家似乎不太和善,对着自己一个劲的翻白眼。 “你便是宋锦绣?”景王觉得若再不说话,这姑娘的头就快埋到地底下去了。 “嗯,伯父听过我的名字?” 景王弯腰,放下手中的花盆,有意无意道:“嗯,听涵儿说过。” 宋锦绣抬头,眼中划过一丝光亮。她就知道嘛,杜涵一定提过她。心里越发美滋滋起来。那他们俩的婚事,可有提过?这个打算含蓄地开口询问,却听景王继续问道:“你来京城许久,怎不想家?” 宋锦绣这才想起自己找杜涵的目的,遂蹲下身子,看着他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才答道:“想啊!所以我想跟杜涵商量下,先回家一趟。” “你要回家?”景王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涵儿还没与你说过你家里发生的事?” 宋锦绣一怔:“我家发生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一切都好的很。”身后传来一阵冷漠的声音,打断了景王正要张开而出的话。 宋锦绣回头,却见杜涵自园外疾步走进来,只觉得这两父子真是出奇的想象,一样地喜欢在别人身后说话。 “爹,你在这做什么?”杜涵拉过宋锦绣,护在身后。 景王淡淡地瞥了一眼他,那极为护短的行为让他心中隐隐不安。虽知这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这般急匆匆地赶来,想来必是哪个奴才看见了才去告诉他的。 “闲来无事,便来摆弄这些花草。” “做这家的总管真好,我家明伯就不得这般清闲了,我常要寻他人都寻不见。”宋锦绣从他后头探出脑袋,随后似想起什么般的看着那僵持着的两人,“伯父方才说我家怎么了?你认识我家里人?” 景王笑得高深莫测,只是看了一眼杜涵,只是掸了掸身上的泥土,便施施然地走远了。 “真没礼貌,还没回话呢。”宋锦绣嘀咕着,顺便扮了个鬼脸。 杜涵有些后怕,唯恐自己晚来一步,事情便已全数揭晓,无从挽回。但宋锦绣的一句话还是将他打回现实:“我出来这么久了,心里也总觉得奇怪,我想回家一趟,你说可好?” 杜涵回头,看着她眼中隐隐燃烧的希望,虽于心不忍,可若她得知宋家出事,一定会立刻回去。哪怕知道是龙潭虎穴,哪怕知道有去无回…… “这几日天气不好,待放晴了,我与你一道回去。”杜涵如今只能能拖一阵是一阵了。 宋锦绣见他答应,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回去了。过了几日后,秋意渐浓,王府上上下下开始忙着置办秋衣,宋锦绣原道自己只是个外人,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可还是有丫鬟捧着几匹布料来让她挑选,颇有些受宠若惊。 按着自己的喜好挑选好后,又看见一匹深青色的布料大方内敛,深得她意。便腆着脸皮问能不能裁下一小块。 丫鬟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宋锦绣比划的大小裁下一大块来。 宋锦绣的女红与她的武功一般差,可看着那块深青色的布料,竟还是想着整出一块绣着自己名字的帕子送人。曾听娘亲说过,女子一旦送帕子给男子,似乎便等于是私定了情缘。她捧着那块滑爽的帕子,决定还是要送个信物为妙,好不容易寻到个肯娶她的人,可不能再跑了。 先用笔细细描画了几个字样,蹙着眉看了半晌,若“宋锦绣”三字都要绣上去,那她怕是得等过了年,开了春才能绣完了。遂决定还是只绣一个字,聊表下心意即可。 一针一线地绣完后已是三日后。 月上柳梢头,她坐在院子中,吃着月饼磕着瓜子等杜涵来,待到了亥时已过,也没有了要等的心思,便搬着板凳想要回屋。可还未走出几步,便闻到一阵酒香味,醉人芬芳的很。流着口水转过头,却见杜涵抱着一坛子酒,正微微笑着看她。赶紧急匆匆地放下板凳,招着手笑:“快快快,有酒可不能一个人喝。” 杜涵拖了一日又一日,总是借故不来见她,无非是怕她又缠着说要回去。可几日不见,竟想得紧,只好每日眼巴巴地从远处看她。可见到了却又不满足,只恨不得能天天拿腰带栓在身上,时时刻刻能摸得到,亲得到。 这不,要看她还得带着酒来,将她灌醉了便好不提回家的事。 “鼻子倒灵。若哪天你能闻得出我的味道才好。”杜涵笑着将酒坛子放到矮桌上,揭开纸封,顿时香飘四溢,浓得人要溺在里边。 “你又没体臭体香的,我怎能闻出来?” 宋锦绣见没有杯子,便急着捧起坛子便要灌一口。杜涵见状,赶忙拦了下来,这个喝法肯定很快便醉。也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顿时桌子上就多了两个青瓷小杯,精致的很。宋锦绣一见,便巴巴地看着杜涵往里边倒酒,只是吸着口水在一旁看,目光全顺着那流动的酒水瀑布缓缓而下。 杜涵倒完了酒,也不给她,只是自己拿着杯子把玩,急得宋锦绣直瞪眼,恨不得上来抢。见她抓狂,杜涵这几日低到极点的心情也顿时好了起来,便笑问:“我给你酒喝,你是不是得交换点好处给我?” 杜涵冲着自己坐下的膝盖处微微点头示意,宋锦绣不情不愿地斜坐在上头,然后伸出手讨酒喝。 看着她撅着嘴要凑上杯沿的时候,杜涵只觉心头燥热,唇干舌燥。挪开碍眼的杯子,一下子便贴了上去。只觉得这柔软的香味比那杯中酒更甚,醉得他不想清醒,只愿美人在怀,一刻不停。 宋锦绣急急地推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脸颊也鼓得跟个包子般,可一抹嫣红却不经意间悄然爬上玉颈腮边,娇俏可人。 “你欺负人!”她手边还攥着那块绣得很不成样子的帕子,如今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杜涵抿着唇笑,胸膛随着笑声欺负,震得趴在她胸前的宋锦绣越发脸红。堵着性子道:“不喝便不喝,我回去找我三哥要酒喝,他的酒都是好酒。” 平时宋锦绣怎么耍性子,杜涵一概都不太理会,总觉得凡事都太宠着不好。但只要她说到要回去时,简直是万试万灵。杜涵赶紧扯着她要站起的身子,又拉回了怀里,哄着道:“酒在这里,又没说不让你喝,总是急急燥燥的。” 宋锦绣满足地喝下几口,心情畅快的很。杜涵见她喝舒服了,便揪着她的脸看向自己:“说,你三哥的酒好,还是我的酒好?” “都好都好。”她伸着手,还打着坛中酒的注意。 杜涵伸出脚,将矮桌想一旁踢出去几分,酒坛子顿时便变远了。他眯着眼看她,维持着难得的好耐性:“说,谁的酒好?” 宋锦绣当然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便腆着脸皮道:“自然是你的酒好喝。” 看着她阳奉阴违的笑脸,杜涵有些失笑。什么时候起他竟幼稚到这个份上,明知她不过是随口敷衍,可心里还是高兴得跟涂抹了蜜一般。 “咳咳,喝吧。” 宋锦绣站起身,捧着酒坛子便大口灌下几口,酣畅淋漓的很。 月明星稀,本有些遮盖住的云层也渐渐避让开来,显得方才朦胧的圆月夜逐渐透亮起来,美轮美奂。 宋锦绣看着杜涵的眼,只觉得那能掐出水来。巴巴地凑上去,壮着胆子问:“这次回去,你可会向我爹娘提亲?” 杜涵心内一怔,没有说话。娶,他自然是想娶的。只是如今娶她却意味着宋家的事会牵连到整个景王府。 宋锦绣悄悄抬头,羞涩地瞥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只是神色沉重地低着头,似乎略有挣扎。立刻瞪大眼睛,气呼呼地看他。 “你在想什么?不想娶我吗?”他要是告诉她,他不想娶她,那她立马踹他一脚,让他一辈子娶不了别人。 “我在想。”他反应过来,随即抬头,指着临风院外的阁楼,促狭一笑,“我俩比赛,你若能先我一步踏上那望月楼的顶端,我便娶你!” 宋锦绣嘀咕:“娶便娶,不娶便不娶,居然还要条件啊!” 话虽说是这么说,可没等杜涵反应过来,她一袭月白色的衣袂便已在月色中飘忽而起,自他的眼前微微一晃,便腾空而起,直朝着那望月楼飞去…… 月光从天际铺陈开来,若一挽透明的轻纱从九重天上撒下,直直地形成一道天路。而那抹白色身影就沿着这道光影缓缓飞过,离他渐行渐远。 微微叹了口气,脚尖一点便追了上去。已给那么长时间,若还能够追上,便属天意了。 宋锦绣一路兴奋地看着那在月光下发着青光的屋瓦,只觉得那顶端已近在眼前了,不禁得意一笑。可才一偏头就发现一抹黑色的影子从一旁超过,直直地逼向那方才看起来格外亲切的屋瓦。 “你!” 宋锦绣心下一急,刚还稳健的步子便慌乱起来,浮在丹田的那口气一下子没缓过来,整个人便要从高空坠下。 听着身后的动静,杜涵转过头。顿时,一颗心都快从嗓子口掉出来了,就快跨上屋瓦的脚又缩了回去,立刻松下一口气,直直地随着宋锦绣的身子追上去; 好不容易抓到她的手,却发现她睁大着眼睛瞪他,一张小嘴凑了上来,一口咬上他露在袖子外的手腕,疼得瘆人。 杜涵忍了忍,没有说话。 宋锦绣松开嘴时,两人已落了地,而望月楼便在两人的身旁。 待他要开口解释时却见宋锦绣重重地踩了他一脚,又一次腾空而起, 朝着身旁阁楼的屋顶上掠去。此刻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许多,而神色间也带着些微的凝重,没有了方才漾在唇角边的笑意。迎着月光抬头看她,已安然地落在屋顶上。一双似水动人的眸子低下来看他,隐隐有千言万语。 脚尖轻点,一跃而上,直冲云霄。不过转瞬便来至屋瓦之上,迎着风,两人的衣角都恣意飞扬。 “你赢了,我娶你。”杜涵伸过手,要去拉她。 宋锦绣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就在此时,抬起拳头就给了他眼窝一拳,打得他差点站立不稳,一头栽下去。 “你?”杜涵捂住眼睛,吃痛地喊了一声。 宋锦绣截住他的话头,冷笑道:“不想娶就不要娶,先说要比试,随后放慢脚步让我以为你故意让我,再然后追上我。这样耍着人玩很有意思吗?我宋锦绣行情虽然低,巴巴地盼着你娶我,但也不至于被人折辱成这厮地步。” 杜涵放下手,眼窝处已逐渐青紫,可见宋锦绣下手着实不轻。她分明看得很清楚很通透,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刚才所作的一切,都不过代表他还不敢娶她。 “没什么要解释的?”宋锦绣气得跺脚。 见他不语,她笑了笑,真是好的很,她千里迢迢来京城找夫婿,原来找了个白眼狼。 “好,你有你的选择,我也不强求。你留在你的京城,我回我的仲州,后会有期。” 宋锦绣一抱拳,打算作别。心里分明已经难过的要死,可还是强自欢笑,做着自认为很潇洒的大侠行为,便要跳下望月楼。 杜涵心里一紧,看着她转身要走的背影,脑中百转千回也未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只是……他怎能容许一个几日不见都思念的紧的女人离他有千里之远?那分明就是在削自己的骨,噬自己的心。 脑中顿时清明如许,猝然拉上她的手,对上她满目的委屈,一字一字道:“我们成亲,我要娶你!” 作者有话要说:汗,发烧,咳嗽,全身酸软。。。。我不会是得甲流了吧???!!! 云颜初绽 看着他那双再认真不过的眼睛,宋锦绣有些迟疑,又有些惊喜:“你当真?可别后悔了。” 杜涵拉过她,拥在怀中,喟叹一声:“我怕只怕你若这么跳下去,我才会后悔。” 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飒飒而过的秋风也不再沁凉袭人,只余下满院的桂花香酴釄醉人,一地旖旎。 杜涵低头,想了半刻方道:“成亲能否在京城举行?” 宋锦绣抬头,蹙眉看他:“不行,我爹娘都不知道呢。”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若成亲了,我们便一起回仲州。”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我自会陪你去面对一切…… “好!” 男方好不容易才松了口。若自己不答应,那近在眼前的婚事岂不就告吹了?宋锦绣想了又想,觉得若和父母同意相比,早日擒得郎君似乎才为上上之选。待一切都生米煮成熟饭了,老爷子他们若不答应也不行了吧? 二人便这样私定终生了。 成亲之事迫在眉睫,宋锦绣第一次被破例允许出府,去置办她想要的东西。腰上别着厚厚的钱袋,心中分外踏实开心。如今用起另外一个男人的钱,她倒是一点也不含糊,甚有把对方家底掏空之意。 “我要这个,对,就是那个绣鸳鸯的枕头。你给我绣兰花的做什么?” “这个绸缎不好看,我要那个。什么?被人订了?我不管,我也要!” “这花瓶不错,可惜是仿的。不过还算过得去。” “这玉如意看起来不算通透,可有更好些的?” …… 宋锦绣从货郎那买了一串糖葫芦叼在嘴边,满意地回过头去,看着身后抱满怀的四个丫鬟,笑眯眯道:“我家……唔,我家相公不在,真是辛苦你们了。” 虽已过中秋,可四个丫鬟的额上已渗出丝丝汗滴,但依然强撑着道:“奴婢的分内事。” “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不然你们先回府休息吧,我还想再买些东西。” “这……”四个丫鬟显然不敢做主,可手上也确实已经满满当当的,再也拿不下了。 “就这么决定了,若回府看见我相公,就告诉他我晚些回来。”哎呀呀,真是越喊越顺口。 四个丫鬟左右相看,还未得到共识便见世子妃已拿着糖葫芦跑远了,丝毫没有给她们拒绝的余地。 宋锦绣走出几条街后,确信无人再跟着时便向右走去,一路来到城中的一条小巷子。穿堂而过,行至一块木门板前,使劲敲了敲:“陆晓通,快出来。” 陆晓通素来有午睡的习惯,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穿起中衣去开门。仔细一瞧,精神立刻上来了,嘻嘻道:“宋姑娘怎么有空来找我?还当你找到了情郎便忘了我呢。” “去去去,别酸了。”宋锦绣跨进院子,随手关上门,“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睡觉?” 陆晓通摊了摊手:“反正无事可做。” “那巧的很,今日就给你找点事做做。” 宋锦绣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道:“这封信是家书,我让人送去仲州总没一个回信,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我信得过你,想让你替我走这一趟。” 这封信里除了报平安之外,宋锦绣还加进了她与杜涵要在京城成亲的事宜。虽说她也不拘礼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习俗,但心里终归是希望爹娘能亲眼看着自己嫁出去。若加快路程,也许能在行成亲之礼前赶到京城。 陆晓通接过信,奇道:“你为何不亲自回去一趟?” “我要成亲了。”这话说出口,宋锦绣脸上泛出一片霞红色,喜气的很。 陆晓通连忙道了声恭喜,随后把信塞回袖中道:“帮你送信当然没问题,只是仲州毕竟路途遥远,兴许会花上一段时间。待回来后,我一定会来讨杯喜酒喝。” 宋锦绣交代完一切事宜后便要离开,临出门口时陆晓通问了句:“你现在住哪?回来后我怎么找你?” 脚步已跨出门槛的宋锦绣回头应了声:“长玉街王府。” 看着宋锦绣飘远的身影,陆晓通倒吸了口气:“长玉街王府?那不是景王府吗?” ------- 仲州城,宋府。 秋风扫落叶,一派寂静。就连往日最能闲侃的丫鬟小厮都人人噤口,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向来热闹的宋府此时安静地连脚踏在落叶上的声音都能清晰而闻。 宋锦颜看着这番情景,气冲冲地踹开宋昭玉的房门,急道:“这肃王要留爹娘‘小住’到何时?如今大半月已过,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宋昭玉低头饮酒,沉思不语。 如今仲州城谁人不知?说好听些叫小住,说难听些便是软禁。即便是这宋府外,也有许多肃王和李清朗的人在盯着。往日的宋家无论是在江湖中,还是商场上都是一呼百应,如今棒打落水狗,人人都希望在宋家危难的时候避而远之,连欠债的都理直气壮起来。 苦笑溢出唇角,此次真是引狼入室。 “真没想到那青墨居然是细作,枉费娘对她那么好。”宋锦颜犹不自知,恨恨咬牙。 叶轻棠一路追着气冲冲的宋锦颜跑,好不容易追上,听到这一句不由拉了拉她的衣角,轻轻摇头。 宋锦颜有些恍然,一双秀眉拧得跟麻花一般,欲言又止了几番,终是叹了口气跑了。叶轻棠对宋昭玉一抱拳,又立刻追了上去。 看着那一跑一追的身影,宋昭玉心中的苦涩又渐渐泛出。 谁都知晓那个风流倜傥的大少爷突然转了性,不再整日往府外跑,而是外分守己地天天候在一个婢女的身边。宋家大家长一向都不太计较身份地位这回事,府上的人都猜这个叫青墨的丫头便要飞上枝头,嫁作长媳。可哪能料到宋自阳与唐双双被带出宋府的时候,连她也一道走了。这时候,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丫头身份不简单,竟是混入宋府的细作。大少爷此次痴心付流水,第一次栽了个大跟头。 宋昭玉看着杯中摇曳的身影,记起那天爹娘被带走的一日,他曾拉着她的手问:“为什么?” 她低眉许久,甩开他的手,悄然退开一步:“你早已猜到我的身份,却还假装未知,只能说你愚不可及,怪不了我。” “你利用我,我不怨你。但在你心中,可有我一席之地?” “没有,从来都没有。” 宋昭玉苦笑着饮下壶中最后一杯酒。他怎会不知她是在利用他?但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原以为自己的一片真心能换回她的回头,可是失算便是失算了。即便她眼底那一抹柔情被他发现又如何?各为其主四个字便注定两人有一日会对立其面。 门前人影一晃,宋昭玉抬头,微微一笑:“三弟来的不巧,酒方才被我喝完。” “我不是来喝酒的。”宋昭影跨进房中,眉宇间颇是平和,似乎完全不为家中变故所忧心。只是紧握着的双手却显露出隐隐焦急。 门顺势而闭,宋昭影掏出两份信,通通递给了宋昭玉。 打开第一封后,宋昭玉唇角的苦涩渐渐收去,一双眉高高挑起,难得的起了好心情,抚掌一笑:“没想到我们宋家倒霉数日,总算来了件喜事。可惜小妹要成亲,我们全部去不了。”隐隐眉间泛出郁色,“看来还是她运气最好。” “你可知小妹要嫁的是谁?” “不是轻棠的随从杜涵吗?” “呵……”宋昭影冷笑,“是景王的独子,邵涵。杜不过是他的母姓。” 宋昭玉脸色变了变,正要说什么,宋昭影却微微摇头,示意他看第二封信。 凝眉展开第二封。细细读来,宋昭玉此刻的心情已无法用波澜起伏,大涨大落来形容。吃惊地抬头,站起又坐下,手中的信因颤抖而哗哗作响。 “当日我虽年小,可也隐隐记得娘只诞下二妹而已,后来又说是龙凤胎。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宋昭玉重重吸了口气,恍然看他,“你竟是……” 宋昭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如今肃王和李清朗要的便是这封信,之所以暂时不敢动爹娘,是因为他们还不敢确定当年太子的遗腹子究竟是谁。但若再继续拖下去,我只怕肃王会用尽手段,满门抄家。”叹了口气,“所以,我把信交给你,你去救爹娘出来。” 宋昭玉失笑,把信推了回去:“不行。爹娘若知道我这么做了,非宰了我不可,连死了,牌位都进不了宋家祠堂。你莫陷我于不义。” “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若把信交出去,能证明你身份的唯一信物也没了。更何况,你虽不是我亲弟弟,我却一直将你当做家人看待,如今要我出卖你,我办不到。” “二十年前的事对我来说不重要,爹娘还有你们才是我最重视的。”宋昭影负手而立,“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乖乖等着肃王来拿我。我会走。” “去哪?” “去京城,小妹如何都不能嫁给景王的儿子。” “你何时走?” “以我的功夫,随时都可以。” 宋昭影将信推了过去,抱拳转身。风随着门开而涌进房内,扬起他绣着兰花的衣角。正要提步出去,却听得身后一声重重的嘱咐:“我和爹娘都等你回来。” 缓缓露出笑意,身影卓然。 秋风尽管萧瑟,太阳却自厚厚的云层中崭露衣角,薄蓝的天空万丈光华。 作者有话要说:美女们,瓦不是甲流。。。。。瓦还是没有穿成功啊! 那啥,我周六要去外市参加我人生的第一次面试,虽然成功几率非常低,但还是得去试试,我老娘说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泪奔~~~ 等我回来哦! 出嫁对立 无论心中有多挣扎,宋昭玉还是照着宋昭影所说的做了。 从李清朗书房中走出时,迎面而来的是青墨。明知身份对立,可他依然上前一笑:“近日天寒,可有加衣?” “勿劳公子费心。” 从旁施施然走过,漂亮的绣鞋踏过从青石砖中钻出的草芽儿,残酷无情。 推开书房大门,转身要关,却见他还是伫立在原处,俊朗的侧脸上还挂着莫名的苦笑。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迎风而扬,看起来单薄的很。 傻子,这又何必呢?明知不可能,何苦还要强作欢颜。 “看够了没?”李清朗从书桌前抬头看她,一双眼似笑非笑。 青墨赶紧关上房门,走至跟前:“大人叫属下来有何吩咐?” “方才宋昭玉送信来,曾问我与你是何关系。你说,我应该如何回答?” 青墨倏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焦虑,随后低头道:“自然是主上与下属的关系。” “宋昭玉似乎不那么想。” “那属下……也无话可说。” 李清朗轻笑:“你们俩倒是心意相通。我方才问他,可知我和你是什么关系,结果他与你般的回答。我又问如果不是呢?他便道——不可能。” 青墨僵硬的唇线稍稍柔和,却听李清朗继续道:“宋昭玉把那封你潜伏宋家多日都未找到的信送了来。你说,我是不是该投桃报李,把你还回去?” 她抬头:“信送来了?” 李清朗低头看了看那封放在书案上的信件,眉宇间略有犹豫。 他手边便是那封事关二十年前悬案的书信。虽然心中早已有所猜度,可待证据就在眼前时,还是免不了一番震惊与唏嘘。宋自阳与唐双双二人誓死要护的人原来一直就在眼前——宋昭影。 “大人果真要把信交给肃王殿下?” 李清朗看了看窗外之景,摇头道:“即便不想交,也得交了。” 果然,不过片刻时间,门外便响起敲门声:“李大人,肃王殿下请您过房一叙。” 撩袍而起,李清朗悠然踱步而出,经过青墨身旁时,轻声道:“宋自阳那边你好好看护,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 暖阁内暖香袭人,一丝冷冽都感受不到。李清朗悠然侧坐于软榻右侧,榻床之上摆放着一副暖白玉棋盘,黑白色的棋子盘布其中,气象万千。而对面的肃王则一脸铁青地将书函看了又看。 啪! 信纸被重重地拍打在一旁的茶案上:“宋自阳果然大胆,竟敢将此子留在身边。难怪那日这宋昭影看我的神色不善,原来竟存了这狼子野心。” “来人,立刻给我去拿下这宋昭影。” “且慢。”李清朗屏退上前听令的侍卫,笑得一派温和,“这宋昭影已经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 肃王的脸色更铁青了:“好一个暗渡陈仓,明着把信给我,然后找我放人,私底下却已经把人放走了?宋家的人真是好本事啊!” 那握着黑色棋子的手掌渐渐收拢,发出指节交错的清脆声响,再摊开之时,那棋子已尽数化为尘沫。李清朗一对淡眉隐隐蹙了起来:“那何时放了宋自阳夫妇?” “放了?”肃王挑眉看他,“李相认为该放?” 李清朗随意地拨了拨茶盖,不经心道:“那圣上那边?” “自然不必惊扰。”肃王打断他,“圣上今日龙体违和,日日在后宫休养,想来李相也不是如此不识时务吧?” 肃王口中的龙体违和,在后宫休养,恐怕是暗指皇上耽于美色,日日沉迷,从此君王不早朝吧。如今皇帝早已不问政事,大权全数旁落在六王爷肃王手中。只是,权这种东西便是一种名为贪念的网,只要动了心,那便没有终止。 “宋昭影逃了又如何?只要宋唐二人还在我手中,就不怕他不来找我。棋已下到这一步,早无退路,若不铲除这枚棋子,后患无穷。”肃王执起另一枚黑子,扣于棋盘之上,掷地有声。随后满意地看着棋盘上白色棋子一点一点沦陷,逐而收复。正抬手收去自己的战利品,却似突地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着李清朗一笑,“昨日我方收到景王的书函,说我那侄子近日便要迎娶宋家的小女儿,李相想来还不知晓吧?” 李清朗执着白玉棋子的手方要落下,听到此言不由一怔,微微苦笑。当初是自己将她亲自送走的,如今这番情景,岂不是正合他意? 见他执棋犹豫不决,肃王又道:“宋家还未倒透,本王倒不介意睁只眼闭只眼,只怕李相心中有所不快吧?” 李清朗舒眉一笑,落下一子:“王爷,承让了。” 肃王一惊,低头看去,那落下的白子已趁其不备,悄然攻城略池,置之死地而后生。大片黑子白白送上。 ------------ 九月初八乃吉日。 这一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前几日连着下的秋雨也停了,整个长玉街道上挂满红绸,锣鼓喧么,人来客往,一派喜气洋洋。 景王世子娶妻,光派喜帖。似乎唯恐天下人不知,张扬华贵。 由于新娘子不是本地千金,早早地便被安排好住进了别院,无需新郎官上门迎娶,只待宾客到齐,便行新人之礼,礼成完婚。 众宾客接到喜帖后皆有些奇怪。世子娶亲是大事,向来是由圣上下旨指婚的,只是如今指婚未到,世子竟已迫不及待要娶一个非名门的女子进门,于理不合。但也不过只是心中存疑,暗自腹诽而已。如今朝中大权由肃王一手把持,而景王又是他的胞弟,这婚事自然由不得他们外人来操心。收到请帖后也只不过穿戴妥当,捎着笑脸便上府贺喜去了。 杜涵第一次穿红色的喜服,一块大红绸被绕着花给绑在胸前,稍有不适。但从心底处渐渐蔓延开来的柔软还是让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上露出笑意。看着人来人往的宾客,他抱拳一一致意。鲜衣怒马,美酒佳人,他如今无一缺少,但心头还隐隐有丝不安,只希望礼成后能一切无恙,安然到最后。 景王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旁,自王妃过世后便鲜少穿着华贵,色泽鲜艳的他今日也换上一身镶着流金线的繁复织锦缎袍。浅浅上扬的唇角彰显着还不错的心情。 “谢父王成全。”杜涵眼看前方,口中轻轻吐出几字。 “林大人来了?多日未见,略显清瘦啊……快请里边坐。”景王含笑寒暄着,送走林大人,他又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顿觉岁月如斯,感叹道,“你决定下的事,我能改变吗?若你觉得为保住她而得罪你皇叔是正确的,那我作为你的父亲,只能尽力帮你。想来你娘亲也必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杜涵缓缓转身,黑眸渐亮。 别院厢房内,暖香融融,花开似锦。青玉砖面上铺染开一地绒毯,侍女们自上面走过,轻软无声,衣袂飘飘;楠木桌上摆放着两支泛着香气的大红烛,焰火艳丽,偶有素手拨弄着灯芯;画有并蒂莲花的宝瓶中插着一支粉色兰花,稀有的很;偶有人自门外走进,总能看见那印在门上的两个喜字,夺目耀眼。 “宋姑娘,此钗形为石榴,名为多子。愿姑娘与少爷成亲后多子多福。”侍女为宋锦绣带上最后一支钗,随后递上铜镜,笑道,“姑娘真美。” 镜中人红衣似锦,香腮胜雪。一头云发高高挽起,火红色的石榴钗上缀满红宝石,斜斜地插入右鬓之上,金色珠子串成的流苏绕发髻,自额间荡落下来,衬托得一张清丽的脸娇艳多姿,明媚可人。 宋锦绣吞了口口水,扯着手中那块还未盖上的帕子,扭捏道:“终于好了吗?我……你们能否出去会?” 众婢女面面相觑,一人站出来问:“姑娘可是饿了?不如等等,待与公子拜完堂便可稍稍进食。” 宋锦绣一张脸通红,不知是烛火照的,还是憋的。好半天才道:“刚才趁你们不注意,吃了个苹果,现在肚子疼,想出恭……” 几位环绕左右的婢女怔了怔,随后想笑又不敢笑。方才说话的婢女道:“可需我们留下伺候?”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出去吧,我好了自会叫你们。”宋锦绣连连摆手,染着胭脂的脸布满红云。开玩笑,让几个女人盯着自己出恭,那脏东西哪能出得来?非憋死不可。 待婢女全部出去后,宋锦绣绕到内室的屏风后,解了衣衫大解,通红的脸总算稍稍舒缓。解决完毕后,正要行去外边唤人,却听到一旁的窗户轻声作响,警惕大作:“何人?” “宋姑娘,是我,陆晓通。”窗户好不容易被撬开,陆晓通一张脸从外边露了出来。 他左右看看,随后跳窗进来,抹着额头的汗水道:“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在这里,真是一顿好找啊。” 宋锦绣奇怪,一时也不敢声张,毕竟出嫁前有陌生男子出现在闺房,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宣扬的事。压低声音道:“你如此鬼鬼祟祟作何?若说你是我的朋友,必然能从正门口走。” 陆晓通喘了口气,正要回答,又被宋锦绣打断:“对了,我托你送的信送到了吗?我爹娘怎么说?他们没来吗?” 陆晓通抬手示意她说慢些,好不容易才插上话:“你那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你?一个一个来。”顺手取过床榻前的杯盏,喝下一口暖茶方道,“信是送到了,不过未见到宋伯父他们。” 宋锦绣瞪眼,却听他继续道:“但你三哥来了。方才与我一道潜进王府时被侍卫看见,他便差我来带你走,自己去引开那些人了。” “带我走?带我走做什么?”宋锦绣一头雾水。方才听见三哥来了还满心欢喜,但如今听到这句不由蹙起了眉尖。今日分明是她的大喜之日,怎这两人行动如此诡异不寻常。 陆晓通凑近了几分,面有难色,犹豫半晌才道:“你……你可知你要嫁的人是谁?” 宋锦绣一怔,脑中百转千回了许久。这话听起来委实古怪,她嫁的人自然是杜涵。只是如今他这么问,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在舌尖绕了几圈的话又吞了回去,傻傻问:“是谁?” “世子。” “谁?”宋锦绣似乎没听清。 “唔......是景王的独子。” 当下,窗外一阵凉风刮过,吹灭了楠木桌上的两个大红色烛台,暖暖的气息顿时消失殆尽,徒留下诡异的安静。 “宋姑娘,你没事吧?”陆晓通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挥了挥。 宋锦绣本混沌不已的脑子霎时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当真是通透到底,发人深省。 难怪他虽为随从,却气度不凡;也难怪他说自己只是普通人,却衣着华贵;更难怪这个王府处处透露出诡异,原来竟是王室府邸。 她一时无力,坐倒在一旁的床榻上,随后干笑道:“真是的,居然瞒到如今。罢了,爹娘虽不愿意我嫁入官宦家,但如今身披嫁衣,也不得不嫁了。难不成就因为他是世子,我就悔婚吗?大不了拜堂后再和他好好算账。” 这话说出口,也不知是安慰陆晓通,还是安慰自己,但心总算渐渐恢复正常,不至于像方才那般有片刻的停滞。 陆晓通还要再说,却见窗口人影一闪,一青衣男子已落入房中,手中剑未出鞘,却一身凛然,正是连夜赶往京城的宋昭影。往日淡然如水的眸子定定地望向嫁衣在身的宋锦绣,一字一字道:“你嫁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终于从外地回来了,匆匆写完这一章,未作深究,若有错误,及时提醒我哦。 那啥,记得留言哦! 拜堂闹剧 宋锦绣刚要张口唤三哥,却被这“嫁不得”三个字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一向最敬重她的三哥,只要是他说的话,她向来会听。只是如今,她却不由冷下脸,丝毫不给面子:“为什么?难不成三哥也像爹娘那般有门户之见?虽说他是世子,但我相信,他必会对我好的。” 宋昭影没有打算解释什么,只是看着她,平静道:“爹娘被捕了。” 宋锦绣一怔,脑中顿时炸起,腾地站起身,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宋昭影拉过她略显冰凉的手,柔声劝道:“放心,他们只是暂时被软禁,没有危险。” 宋锦绣一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到暂时没有危险才略放下心。只是如同一团浆糊般的脑子,却丝毫不能转动半分,只是巴巴地望着他,反复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 宋昭影看着她身着红衣,却煞白的脸,心下也不由心疼起来,只好道:“待出府后我再告诉你,如今你先跟我回去。” 宋锦绣自然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正打算换下嫁衣,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夫君在外头候着,便向门外走去。却被宋昭影唤住:“你要去哪?” 宋锦绣回头:“我这么回去,总得向杜涵说一声,不然他会着急。”随后突地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略恢复了些红润,喜道,“他既然是世子,或许随我们一道回仲州也好,也许能救得了爹娘。” 宋昭影见她马上便要走出去,冷然地吐出一句话:“你以为他堂堂一个世子假借随从身份混进宋家是为什么?” 宋锦绣已按上门闩的手顿时僵在当场,却没有回过身,只听他继续道:“软禁爹娘的人是他的王叔,你以为他会不知吗?” “三哥,你在说什么?”宋锦绣呆呆地回过身,门尚未打开,只是贴在门上的双喜字透过窗纸透了进来,衬着她那件嫁衣,分外刺眼。 宋昭影没有说话,他知道,他聪明的妹妹,一定全数听懂了。虽然残忍,却是真相。 宋锦绣还拽在手中的喜帕倏然掉落在柔软的绒毯上,掷地无声。 脑中闪过许多念头,看似无章,却隐隐有着某些联系。他总是旁敲侧击地询问宋家的事,他刚离开仲州爹娘就出事,为了阻止她回去,甚至不惜与她成亲……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只是为了阻止她回去。 “小妹,跟三哥走。”宋昭影总觉得眼前那抹红衫有些不真实,在窗纸透进来的光线中,影影绰绰的。 染着胭脂色的红唇被她咬得渗出几滴血珠子,好久后才抬头看他:“三哥,我想亲自问问他。” 宋昭影不忍拒绝,启唇道:“好。” 礼堂上,唱和声迭起,红色的绸缎轻轻摇动,满目喜庆,新娘缓缓随喜婆牵引下前行。喜帕凤冠下,隐着的是一张淡漠却清丽的容颜。 宋锦绣低着头,只看见自己脚上那双绣着鸳鸯交颈图样的绣鞋。待喜婆放开她的手时,她稍稍抬头,便瞧见了另外一双绣着龙凤呈祥图样的绣靴,她知道,她要问的人便站在自己的眼前。 杜涵难得见她安静不语的模样,只想掀开那方喜帕,看看她如今是何等的明媚动人。正想着,却见眼前人突地抬头,自行掀开云鬓上的喜帕,一双秋水眸定定地看向他。 周围观礼的宾客一番哄笑,只当新娘子竟迫不及待地要见新郎,都不由得起哄喧闹。 杜涵哑然失笑,按住她揭喜帕的手,轻道:“锦绣,莫胡闹,这喜帕须得入洞房后再揭。” 宋锦绣冷笑一声,打开他的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这时周围的宾客才略感不妙,喧闹渐平,只是面面相觑,猜度着到底发生何事。 杜涵有些不解,但为了不多生事端,便继续去拉她的手:“锦绣,若有事要说,待拜完堂后再说不迟。” “等不及了。”宋锦绣挥开手打断他,一字一字问,“你可是景王之子?” 杜涵怔住,环顾了下周围,自知事情有所泄露,隐隐有些不安。但他还是点头:“是。” “我爹娘被你王叔软禁了,你可知道此事?” 踌躇了一时半会,终点头道:“是,知道。” 宋锦绣闭上眼,手中的喜帕越拽越紧,问出最后一句:“你与我成亲,是不是想拖住我,不想我回去?” 杜涵心中一紧,没有说话。 宋锦绣睁开眼,见他锁眉不语,便已知道三哥所言非虚。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问?真是可笑之极,她宋锦绣心心念念要千里寻夫,结果寻了个白眼狼。还以为自己这次铁定能风光嫁出去,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场闹剧。行情低就是行情低,一辈子都要滞销了。 潇洒地扯下头上的凤冠,顿时拉扯得头皮有些疼,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不知是头疼还是心疼。 “锦绣……”杜涵心中一痛,便要上前去拉她,却见人群中突地爆起一阵烟雾,礼堂上顿时混乱不堪,尖叫声此起彼伏。 待屏气凝神,于烟雾中细索宋锦绣的身影时,才发现人群混沌中有一青衣男子正拉着她的手向外掠去。不由大惊,举步追了上去。 追出大厅后,烟雾已渐渐消散,而分布在外面把手的侍卫也恢复了视力,同青衣男子周旋起来。杜涵飞进圈中,从一旁的侍卫手中夺过一矛,指向来人:“放开她!” 青衣男子缓缓转身,一张淡雅的脸上微微溢出几分讥诮:“好久未见。” “宋昭影?” 宋昭影护住身旁有些呆滞的宋锦绣,右手一扬,利剑出鞘。 “我要带走的人,谁能拦得住?” “你应该知道,她在我这里是最安全的。” 宋昭影低首看了看身旁一言不语,只是低着头的宋锦绣,依旧道:“我宋昭影的妹妹,我自会护她周全,不劳世子费心。” 杜涵手中的矛向前伸出几分,冷声道:“那就试试。” 此话一出,周围的侍卫快速地围成一个包围圈,锐利的矛头皆对准宋昭影与宋锦绣二人,杀气涟涟。 宋昭影左手护住宋锦绣,右手的宝剑泛出冷冷光晕,蓄势待发。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时,宋锦绣微微抬头,一把从宋昭影手中夺过剑,缓缓对上杜涵,冷声道:“让开。” 宋昭影眼中闪过一丝郁色,随后叹了口气,松开环住她的手。而杜涵则是一脸诧异,握着矛的手有些不稳,沉声问:“你要杀我?” “我爹娘若是有何不测,你死千次万次都不够。”宋锦绣握着剑向前一步,剑锋直指他的心,“让开。” 杜涵垂下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丝毫不肯让出半步。而周围的侍卫见此状况均不敢轻易动作,只是握着矛对准圈中的宋锦绣。 “都让开,放他们走。”一声平缓无调的命令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回首去看,是景王一身华衣站在阶梯上,眼中闪过几分痛惜。 “父王!”杜涵自然不肯。 “混账!”景王自杜涵的娘亲死后,第一次这般厉色叫骂,“还嫌给我惹得麻烦不够多吗?” 杜涵转过头不语,而众侍卫得令后皆纷纷退下,让出一条道。宋锦绣缓缓后退,将剑收回鞘中,拉着宋昭影的手便往外走,没有丝毫留恋。 待二人出了宋府,宋昭影抱着宋锦绣自王府后巷上方掠过,直指窜出好几条巷子后才确认无人跟踪,遂坐上由陆晓通在外接应的马车。上车后,宋昭影将怀中的宋锦绣放进车内,见她闭着眼睛,原以为她不过是累了睡着了。可才一松手,便见她一头栽进车内,连头磕出一个大包也尚未发觉。宋昭影大骇,触手去摸她的额头,才感觉到她浑身寒软。 赶紧扶起她连点几个穴道,见她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才放下心来。 今天原本是她的大喜之日,却接二连三地逼着自己去面对不愿意面对的现实,何其残忍!宋昭影看她缓缓爬进车厢内,只是默默不语,将头埋进拱起的双腿中,无声地颤抖着,他的心很疼,很疼。他这样贸然出现,又这般破坏她的终生幸福,到底对不对?原来极其笃定的事,到如今,也不复那般确定了。 他伸出手想安抚她,可思索了许久又缩了回来。安慰道:“你方才夺我剑……只是不想我和他都受伤,他自会明白你的苦心。” 宋锦绣方才沉闷地哭泣,听到宋昭影的话后终于不再隐忍,一头扑进宋昭影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嚷嚷着:“他为什么是世子?他为什么要来宋家?为什么我要喜欢他?” 宋昭影知她心中难受,却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如小时候那般,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抚慰。马车颠簸一阵后,坐在马车外的陆晓通探头进来,见宋锦绣身披嫁衣,哭得惨兮兮的模样着实可怜。便道:“宋姑娘你莫哭了,这样的男子不值得你这样。” 宋锦绣一听,心中愈发难受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宋昭影无奈一笑,问:“城门何时到?” 陆晓通回答:“快了,我选的是西华门。西华门出口虽离仲州远些,但守备最为松懈,绕道便可以了。” “麻烦陆兄了。” “宋三哥客气了,叫我晓通就可以了。” 宋昭影低头看趴在自己怀中含泪的宋锦绣,心中陡然一颤。自己虽从小就知与宋家子女无嫡亲关系,但因相处惯了,即便偶有亲密之举也无觉得有甚不妥之处。如今自己身世揭开,仿若这样相依相偎也觉得浑身不适。 向来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陆晓通在一旁探头探脑的,似乎就看出什么头绪来了。这宋三哥看宋姑娘那眼神,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哪是兄长看小妹的态度? 吐了吐舌头,便将头缩了回去,不再看车内的情形。 宋昭影推了推眼睛渐渐合上的宋锦绣,柔声道:“小妹,我有话同你说。” 宋锦绣眼睛红红的,都有些睁不开来:“嗯?” “这次爹娘被软禁,与我有关。” 宋锦绣方才还沉浸在哀愁的离别情绪中,听到这话不由一惊,直起身子,肿着眼睛看他:“什么?” 宋昭影便将事情始末交代了清楚。从二十年前太子被冤一案讲起,再到宋父宋母收养,直至书信一事被泄露,杜涵与肃王接二连三上宋府查探都一一说了个明白。 宋锦绣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后来的恍然大悟,最后捂着嘴看他,结巴道:“你……你是说,你……是太子的儿子?” 宋昭影拉过她的手,默认地点头。 “原来他们上宋府是要寻一封信……”宋锦绣喃喃,突地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那你怎么还上京城?这里很危险啊!” “我不能看着你嫁给杜涵。” “……” 宋锦绣叹了口气:“三哥,现在怎么办?肃王软禁爹娘肯定是要寻你出来。咱们现在回仲州,岂不是自投罗网?爹娘一定不愿意看着你那么做。” “信我已经托大哥交给了李清朗,想来爹娘定然无事。” “清朗哥哥……”宋锦绣呢喃着这个名字,自言自语道,“他果真是坏人吗?” 二人正说着话,只听车外一声马嘶,车轱辘缓缓停了下来。陆晓通在外低语:“宋三哥,前边道路似乎不通,兴许消息已传到了西华门,守备可能加严了。” 宋昭影微微颔首,似乎在思索着对策。而宋锦绣一听也紧张起来,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红色的嫁衣,更是不知所措地揪着衣角,一张红艳艳的唇咬的发白。 这时,陆晓通掀开帘子,丢进一包袱道:“我怕事情有变,特意准备了一些衣衫和易容的东西。原以为用不上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不过衣衫粗糙简陋,只好暂时委屈一下你们了。” 宋昭影打开包袱,见里边有两套衣衫,还有些瓷瓶和毛发胡须之类的易容工具,心中定了一些。赶紧言谢:“陆小兄弟设想如此周到,你的大恩,我宋昭影一定记在心上。” 陆晓通在京城混了许久,这些简单的东西自然难不倒他。方才同宋昭影一道闯进了王府,早已见识到他出神入化的功夫,心中着实羡慕和钦佩。如今被这样一个大侠称赞,心里愈发得意起来,正要再说上两句,却见宋锦绣已打算开始将身上嫁衣脱下,顿时直了眼。宋昭影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沉下了脸,也顾不上陆晓通,便将帘子拉下,阻挡住了陆晓通有些呆滞的目光。 陆晓通则才反应过来似的转过了脸,一张清秀的包子脸红了个透。 宋昭影拉下帘子后,正要转身对宋锦绣嘱咐几句,却见她身上的嫁衣已然半披在肩上,露出一段雪白的里衣。 他微微一怔,赶紧转过身,轻咳一下,只觉得嗓子口有些痒痒的,热热的。 宋锦绣见宋昭影不动,一边从包袱中取出女子所穿的麻布粗衣,一边用手肘碰了碰宋昭影微微有些僵硬的背部,问道:“三哥,你怎么不动?快些换上衣裳吧。” 宋昭影略一点头,却不回过身子,只是背着手去包袱中取衣。摸索了半日,还是摸不到衣服,正心中着急,却倏然碰到带着温热气息的指尖,心中一颤,手猛然缩了回来。 宋锦绣奇怪地看了一眼宋昭影,将他的衣物隔空丢过去,嗔怪道:“三哥,你怎么了?递给你衣服怎么也不拿?”原来方才宋锦绣见他姿势奇怪地取衣,实在是看不过眼,才出手相助的,却不料他突然撒手。着实有些古怪。 他取过衣裳,缓缓闭上眼,两手微微握紧,心内狂跳不止。狭小的车内很安静,安静地仿若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听着身后那悉悉索索的换衣声,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浑然而起,一团如火焰般灼热的气息自胸腔内燃起,似乎要把他所有的矜持的冷静抽走。 呼出一口气,微微运功,才少许驱走一些灼热感。心中一缓,也动手换起衣服来,尽量避免磕碰到身后的人儿。 “三哥,你看!” 宋昭影回头,不由一笑。本来极水灵的她这样穿上粗布麻衣,一头秀发被包裹进一块青灰色的头布中,雪白细腻的肌肤上也不知涂抹了些什么,显得干涸枯燥,一点红润的色泽都无,看起来分外缺失营养。若不仔细瞧,当真就是个中年妇人。 宋昭影见她这样,也从包袱中取出一撮胡须,用药水黏上下颔。摇身一变,变成了个朴素的中年男子。 宋锦绣乐了,抱着他的手臂直笑:“这可怎么办才好,三哥就算老了,还是一样的好看。” 宋昭影摇头苦笑。 马车随着人流继续前进,好不容易挪到了西华门口,便听到外头有官兵盘问:“车里头是谁?” “我舅父。”是陆晓通的声音。 “是京城人士吗?去哪? “是南边来的,这不就要走了,我来送他们出城。 “掀开帘子给我瞧瞧。” “这……老人家身体不舒服,吹不得风,您通融通融。”外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别跟我来这套,上头查得紧,说是有人跑了。我想通融也不行!” 宋锦绣与宋昭影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有些担忧。正担心着,却猛然感觉一阵光束窜进车内,帘子被强行掀了开来。宋锦绣一时顿感不适,用手遮住了脸,高声斥道:“哟。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你舅父身体不好吗?” 陆晓通答道:“这不兵爷要查嘛,我也没办法啊。” 两个兵爷站在马车前头,仔细看了几眼,又看了看陆晓通:“怎么有两个人?” 宋昭影握着拳头放在唇边,重重地咳了几声,拉过宋锦绣的手道:“这是我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很忙,不是借口,是真的很忙。。。 更新稍微慢了点,但此章字数较多,算是弥补各位了,爱你们的乌鸦。 人情冷暖 宋锦绣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不由吃了一惊,转过头看三哥,却发现他压根没看她,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官兵。 宋昭影微微握紧她的手,淡定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疲惫与不耐:“我与夫人赶着出城,望兵爷能尽快查清楚,好放我们过去。” 宋锦绣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笑得天翻地覆。这三哥平日里是最正经不过的,从来都不知道他原来这般会演戏。她也配合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隐隐担忧道:“相公,大夫说你不能动气,你少说会话,让晓通处理就行了。” 宋锦绣使了个眼色,就要把帘子放下。却不料那官兵伸出手挡住了宋锦绣的行动:“等一下!” 宋锦绣咯噔一下,头微微撇过,却见三哥的手已缓缓后移,盖上腰间。很显然,他打算抽出隐藏的剑,做最后一搏。 她一咬牙,索性上前一步,将大大的笑脸送上:“兵爷还有何事?” 官兵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缓缓展开道:“上头吩咐了,只要是个女的,都要对照一下画像。耽误不了你们多久。” 宋锦绣假装吃惊:“跑了谁呀?这么大阵仗。” 官兵显然也有些气闷,本来守西华门一向轻松懒散,兄弟几个还趁着午休时间在酒楼里喝酒听小曲,不料一个命令下来,大家急吼吼地赶过来还是被斥骂了一顿,心里不甘,面上却只好赔罪。听着宋锦绣这样问,自然是不吐不快:“谁知道跑了谁?只说是景王的儿媳妇——世子妃给跑了。我当多大点事,跑了个新娘子居然全城戒备,害得我们几个连饭都未吃饱就赶来了。真是晦气!”他一边展开画像,一边唠叨着,“这新娘子好好的世子妃不做,居然跑去和别人私奔,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嘛!” 私奔……谁说她是私奔? 宋锦绣微微撇过脸,却见三哥清俊的面容上闪过几分笑意,但不过扎眼又笑得云淡风轻了,也跟着道:“感情的事可说不准。” “管她喜欢谁呢,劳累我们几个兄弟就是不行!老子非得把她找出来,待立了功再去弥补下我们几个的五脏庙。” 宋昭影向宋锦绣使了使眼色,她立刻钻进车厢中,取出陆晓通为他们准备的一些糕点干粮,然后递上去:“官爷,你们辛苦了,这点吃的是我们孝敬你们的,莫嫌弃。” 那几个官兵方才不肯收陆晓通递来的银子全是因为上头看的紧,可此时真的是有些饿坏了,相互看了看,便笑着收下了。上头说不准因收受贿赂而私自放行,可没说连吃的也不准拿吧? “得,我看新娘子也不会是一副大神的模样,你们走吧!”官爷匆匆扫了一眼画像,并未仔细比对便挥了挥手,放行了。 几人得了令立刻道了谢便匆匆出了城门,直至行了五里后才渐渐停下。陆晓通钻进车厢,似是有话要说,可张了几次嘴硬是没说出口。宋昭影也不急,就看着他慢等,倒是宋锦绣看不下去了,从头上扯下那块很丑的布道:“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陆晓通本来就有点难以启齿,被宋锦绣这么一吼愈发说不出来,只好看着宋昭影胡扯起来:“宋三哥,我陆晓通没什么本事,资质也不算顶好。以前坑蒙拐骗惯了,可能习惯也不算太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锦绣所幸抱着胳膊,看好戏般的看他。 陆晓通眼一闭,心一横:“我想跟你们一道走,我想跟着宋三哥学功夫!” 宋昭影一怔,有些没意料到,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倒是宋锦绣吃吃地笑:“你多大年纪了?这时候学武功会不会晚了点?” “我……我也不指望像宋三哥那般强,只……只要学点皮毛就可以了。”陆晓通硬着头皮恳求着。 宋昭影依旧不语。 陆晓通急了,就在车厢里跪下:“宋三哥,你收我做徒弟吧!我娘说了,这样老呆在京城坑蒙拐骗不好,叫我出去学点本事,我不想让她老人家为我担心了。” 宋锦绣不笑了,略一沉吟后也看向宋昭影,正想帮着说两句,却见他略一点头,扶起他道:“我们宋家已经不复从前,你对我们的事想必也略知一二,若跟着我,也许会有性命之虞,你可考虑清楚了?” 陆晓通重重磕下一记,抬头道:“愿追随师父。” “呵——”宋昭影轻笑,“还是叫宋三哥吧。” 宋锦绣在一旁看着宋昭影的笑意,也微微笑了起来。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够有人愿意追随,三哥的心里想来是高兴的。不管将来如何,他始终都是宋家的人,是她的三哥。 三人乘着马车一路向东行去,为了防范官兵追捕,特意绕过几座城市,才安然到达了仲州城。 鉴于宋府如今的形势,宋昭影并未急着赶回府中,而是将宋锦绣与陆晓通安置于宋家一处较为荒僻的别院内,到了晚上才去打听近况。 天低云厚,今晚的夜特别黑,一丝月光都无。 宋府围墙上翻掠过三道人影,其中两道人影飞掠的极快,而第三道影子则龟速着前进,看起来倒像是在攀爬。 宋昭影停下脚步,转身回去一把拎住陆晓通的腰带,丝毫不松懈地至花园旁的密道上穿过。宋锦绣则紧跟其后,边跟着边对被宋昭影拎着的陆晓通抱怨:“你没有功夫,都叫你别来了,你偏不听!” 陆晓通被颠得七荤八素,却依旧有力气反驳:“宋三哥也叫你别来了,你不也跟来了?” “你?!” 宋昭影领在前方,随后至一处假山后停下,拧开一处只有宋家人自己知晓的开关后,回头对宋锦绣道,“锦绣,你同晓通从密道走,自己小心。” “你去哪?”宋锦绣拉住他的衣袖。 “我去爹娘和大哥房中看看。”宋昭影眉头微皱,“信交给肃王后,按理说爹娘应该已经回来了,可这样安静,我总觉得有些诡异。我想先去探探虚实,你先从密道回房。” 宋锦绣自然不肯松手:“肃王那老狐狸哪有那么容易就放手?指不定等的就是你呢!你不可轻易冒险,要去也是我去。” “你不会功夫,而我去,没人奈何的了。”宋昭影左手一翻,轻易挣脱开宋锦绣的束缚,径自从一旁掠过,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宋锦绣气不过,但也只好认命地一把抓过陆晓通的衣领,从方才打开的密道入口走了进去。 秘道中有烛光照耀,两人在密道中转过数个肠道后,宋锦绣在一处石门前停住了脚步。轻轻拧开上面的旋钮,石门喀拉一声打开了。陆晓通则怔怔地站在一旁,暗自惊叹机关的精妙。 宋锦绣抓着陆晓通向前一窜,自狭小的空间内钻了出去。 房中陈设如旧,只是暗黑的房间没有一丝烛光,让两人顿时有些不适应。陆晓通不熟悉房中摆设,径自往前走,却不料磕碰到一张凳子,放出不小的声响。 “谁!”一声警惕的叫声自房中角落中传出,带着些微的哭音和颤抖。 陆晓通也被这声声音吓了一跳,宋锦绣却听出了话音的来源是谁,顿时喜从中来,唤了一声:“小菊,是你吗?” 角落中的黑影顿了顿,随即一把扑过来,也不知抱住了谁便哭喊起来:“小姐,小姐是你吗?我是小菊啊!你总算回来了!” “你,你,你放开!”陆晓通叫苦不迭,莫名其妙被人抱了大腿,裤脚处全数湿透,似乎沾染到了不少眼泪鼻涕。 小菊赶紧站起身,从一旁取出火折子,点上火后才发现自己方才抱着是不是小姐,而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脸上一红,扭捏道:“你,你是谁?” 陆晓通看了看她,脸上虽沾染着泪痕,可倒不失为一个清秀可人的丫头。顿时也不好意思起来,刚要自报家门,就被宋锦绣一脚踢开,只听她拉过那丫头道:“你怎么缩在角落里啊?爹娘和大哥,二姐呢?府里头怎么这样安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扯着宋锦绣的衣袖,抽噎不止,只是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小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小姐走后不久,老爷和夫人就被带走了。然后又好多官兵把守着宋府……小菊想出去买点东西也不行。后来三少爷不见了,那个很吓人的王爷到府里转了一圈后……把大少爷和二小姐都带走了,只告诉我们,如果见到小姐和三少爷,就……让你们去京城要人。” “岂有此理!”宋锦绣恨得咬牙。 小菊继续扯着宋锦绣的衣袖哭道:“后来府里头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小菊无亲无故,不敢走,想等小姐回来。天黑……小菊也不敢点灯,怕招来坏人。小姐,小菊想死你了!” 宋锦绣拍了拍她的背,心中有些宽慰。这小菊平日里虽总拆她台,倒也不失为一个忠心的丫头。听着她的哭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我这不回来了嘛。” 正说着话,门外影子一闪,宋昭影也潜入了房中,惊得小菊又想一声尖叫,幸而宋锦绣急忙捂住她的嘴,随后对宋昭影道明了一切。 宋昭影眯了眯眼,冷笑:“看来肃王是下了决心要除掉我了。” 宋锦绣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在房中踱了几步后,侧着头问:“肃王明摆着就是用爹娘要挟你!现在我们怎么办?” “去京城。”宋昭影握紧五指,暗暗用力。 “不行!”宋锦绣想也没想就否决,“三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若去,就是中了那老狐狸的圈套,别说我不同意,就算是爹娘,也肯定不容许你去!你留在仲州,我去救爹娘。” 宋昭影缓步走到她的身侧,拉起她有些凉的手,温声道:“锦绣,三哥……三哥有话同你说。” 宋锦绣歪着脑袋:“什么事?” 陆晓通是何等聪明机灵的人物,看着宋三哥的眼神,当下就明白接下来他要说的肯定是爆炸性消息,自然不好意思留在原处。看着站在一旁还傻兮兮揪着手绢梗咽的丫头,叹了口气,便拉着她一道出去了。 房中顿时有些安静,只有微弱的烛光跳跃闪动着,照着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有些暧昧模糊。 “三哥?”她感觉到宋昭影带着些许厚茧的手掌暖暖的包裹住自己,有些热,有些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锦绣。”宋昭影漾起一丝暖暖的笑意,缓缓舒出一口气,眼神灼热地看着她,“你可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瓦恨霸王,咬你们~~~ 继续去招聘会奋斗。。。。。 故弄玄虚 宋锦绣眨了眨眼,有些发愣。 她原以为三哥要说些什么有关宋家的事,结果却来了这么一句。可这句话问的好生没头没脑。何谓可喜欢三哥?若要问她,那自然是答喜欢。只是……三哥的那对眼睛好烫人,似是将她并不算坚定的心给牢牢吸住了由不得她半分。 只是,那句她看来简单的“喜欢”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三哥,你是什么意思?”宋锦绣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锦绣,你知道三哥是什么意思。”宋昭影似乎能看透宋锦绣心中所想,单单几个字便把所有的退路都给断了,不容宋锦绣答非所问。情势逼人,由不得他拖泥带水,只想让彼此都看清楚自己的心。 铛!这可真真是一个不小的当头棒喝。她原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可哪晓得三哥是来真的。一时无措,吓得有些哆嗦,想抽走被他包裹住的手,却发现已被牢牢禁锢住,不由苦笑:“三哥,你这叫乱伦。” 这可不是乱伦嘛?!哥哥喜欢妹妹,这算哪门子事?若被爹娘知道了,不是打断三哥的腿,就是打断自己的。看来淫书上所写也不尽然无根无据,这不,就让她给碰上了。 宋昭影眉头皱了皱,缓缓叹出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这声“乱伦”二字给堵了回去。虽说自己从小便知他非她亲生哥哥,可她自己却不知。即使现在一切已经知晓,但若让她转变二十年来的观念,恐怕实属不易。 宋锦绣见他不说话,心里也轻轻掠过一丝惆怅。三哥够苦的了,自小父母不在身边,即便爹娘待他如亲生,可也未见他有多快乐。难怪从小到大便刻苦学武,又不喜旁人亲近。仿若自己……也未太与他走得亲密。想到这,宋锦绣觉得自己有些混账,便抽出手反握住他的,轻声唤了句:“三哥。” 这一句“三哥”情深意重,不似往常那般没心没肺。宋昭影方才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宋锦绣见他微微笑了,心里头一松,正要继续说话,却见他指尖挑起,重重地向自己点来。连续点过几个大穴后,才不过一瞬间,身体便不得动弹,连嗓子也仿佛灌了铅一般,沉沉地说不出话来。 宋锦绣急得直瞪眼,却见他如从前那样,为她温柔地挽起额前的碎发,随后对她道:“锦绣,京城我是势在必行,只是此行凶险,三哥实在不想你去冒险。如今最后一件心事我已了去,只希望你能安然在仲州等待我们归来。” 宋锦绣此时恨得只想咬人,却无奈连嘴都张不开,眼睁睁看着三哥拿起放在一旁的剑便走人了,只留下一个略显孤寂的潇洒背影。 过了一会儿,小菊冲了进来,见宋锦绣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跟座木偶似的。 “小姐你别急,三少爷说这穴道过了一阵子就会自行解开了,你可别运气,会弄坏身子的。” 小菊在一旁聒噪着,宋锦绣却直想翻白眼。难怪三哥刚才一直拉着她的手呢,原来是想制住她。她怎么就这么笨呢?连这点都未想通!若是站远些,凭她的轻功,就算是三哥也未必能追得上她。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当身上的穴道全部解开后,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 宋锦绣松了松全身筋骨,咬牙切齿道:“三哥可真狠!” 她自然不会乖乖地呆在仲州,待她理好思路,准备偷偷跟上京的同时,却见小菊从一旁蹭过来,手中拿着两个包袱,谄媚地笑道:“小姐,我连包袱都帮你准备好了。” 宋锦绣挑眉:“你拿着两个包袱做什么?” “小菊当然也要跟着小姐!”小菊义正言辞道。 宋锦绣看着她心虚闪躲的眼神,一下子就揭穿了她的假面目:“你是看上陆晓通那家伙了吧?” 小菊的小脸立刻泛红,嗫嚅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小菊也要为自己的小半身性福考虑下啊。” 宋锦绣气绝。 带着丝毫没有功夫的小菊,主仆二人显然耽搁了不少时日,始终没有能追上宋昭影与陆晓通。更何况宋昭影把熟悉京城地势及脉络的陆晓通带走了,就意味着宋锦绣要入守备森严的京城简直如登天。 所以当宋锦绣与小菊主仆二人来到京城脚下时,已经是好几日后的事。而就当打算进京时,却眼睁睁地看着告示栏上贴着她的画像……尽管那张黄纸上勾勒的曲线并不够清晰,但画师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若仔细看上去,还是有几分传神的。尤其是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充分表达了宋锦绣游戏人间的人生观。 小菊捂着嘴看画像,对着带着斗笠帽的宋锦绣道:“小姐,你都出名啦?” 宋锦绣拉着小菊一路狂奔到路旁的茶寮上,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幸而周围客人不多,不至于引来注目,但还是让一旁的小菊心抖了一下。 “杜涵,你欺人太甚!居然明着要抓我?还让人把我画得那么丑!” 小菊啃了两口热包子,咽下,声音不清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宋锦绣冷冷一笑。 若干柱香后,一对母女模样的二人出现在城门脚下。女儿打扮的小菊紧紧搀着化装成老妇的宋锦绣,十指微微用力,掐的宋锦绣胳膊生疼。 “死丫头,那么用力做什么?想弄死我这个老太婆吗?”宋锦绣一边佝偻着后背,一边嘶哑地叫骂着。一对并不浑浊的眼珠子却滴溜溜地盯着守门的的士兵,时而关注着眼前的情况。 小菊低下头,悄声道:“小姐,我紧张……” 宋锦绣假装咳嗽地握住拳头,放在唇边道:“别怕,你待会尽量别说话,如果他们问话,你配合着我就行了。” 小菊匆匆点了点头。还没等她说什么,前面的路人已全部放行,终于轮到她们俩。两人心中怦怦直跳,只是低着头不做声。 几个官兵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下她们二人,正要循例问上几句,却见城门外突然行来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车轱辘虽然转得不快,但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而从马车的配饰来看,此车的主人身份显然不算等闲。 几个官兵一时有些踌躇。上头交代要好生查看过往行人,可这马车里面的人似乎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正犹豫着,却听身旁一人催促道:“兵爷,不如你们先查查那辆马车?” 说话的人自然是一旁低着头的宋锦绣。本以为轻松便能混过去,可照眼前的情势分析来看,她们二人要乔装混进京城,似乎不易。如今来了辆车,真真是天助她意,恰好能用来分散下那些官兵的注意力,到时候想要趁机逃脱也容易些。 几个官兵显然嫌宋锦绣多嘴,不满地咒骂了句,但还是悻悻地上前拦住了行驶的马车。态度还算恭敬,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敢问马车上是何人?” 过了好一会,马车的左边的窗帘子才被掀起小小的一角,露出一张表情略显坚毅严肃的脸,一对眼睛里透露出几分不满与不耐,声音微带沙哑:“怎么,连我也要查?” 几个官兵一见这张脸,立刻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顺便刮自己一下脸子。赶紧躬身退后一步,齐声喊道:“属下参见陆将军!不知是将军座驾,多有冒犯!” 陆将军显然不想多做停留,只是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我急着进京面圣,别挡路了!” 宋锦绣有些好奇,不由小心地抬起小小的脑袋,一双慧黠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直直地看向那辆已经被放行通过的马车。但马车行过城门口时,窗帘子已被放下,宋锦绣自觉无趣,又低下了脑袋。 而恰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马车左侧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几位官兵心情顿时差到了极点,只觉得自己得罪了直属上司,前途无望。一时火从中来,都纷纷看向刚才唯恐天下不乱的宋锦绣,怒道:“你们祖籍何处?姓甚名谁?来京城做什么?可有凭证?” 宋锦绣暗暗咋舌。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人祖籍扬州,叫王金娘,这是我女儿梅儿,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宋锦绣不动声色地念出自己方才打的腹稿,临危不乱,暗暗佩服自己演戏的天分。 “投亲戚?投哪家亲戚?”若是平时,官兵心情好些倒也放行了,只是今日非得在她身上找茬心里才舒坦些。 宋锦绣干笑道:“我们投奔一家姓陆的人家。” “叫什么?” “陆晓通。” “陆晓通?”几个官兵都有些惊奇,随后阴阳怪气地说着话,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宋锦绣二人听的,“这陆晓通倒是很忙嘛,前一阵子说是送舅父舅母出门,前几日又带着自己的表哥进京,现在又来两个人说是投奔他。哼!他陆晓通如今不坑蒙拐骗了,专干买卖人口的营生了?” 宋锦绣与小菊二人嘴角同时抽搐了两下,看来这陆晓通在京城夜混的相当风生水起啊! “这不女儿大了,来京城找个婆家嫁了嘛!”宋锦绣陪着笑。 小菊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得意忘了形,还故作娇嗔地推了下宋锦绣:“讨厌,人家还没说要嫁给他呢。” 宋锦绣一时没站稳,趔趄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稳,但头上粘着的一束白发质量实在太差,一下子就从她的鬓间飘落到地上,哗啦啦铺满了一地。 霎时,宋锦绣,小菊和几个官兵都傻了眼,气氛诡异的很。 宋锦绣欲哭无泪,如果她说她掉发厉害,他们会不会信?谁掉发是掉一大束的? “你们是谁?”几个官兵迅速反应过来,赶紧执起手中的矛便对准了宋锦绣与小菊二人。 宋锦绣与小菊对视一眼,乖乖地举起了双手,一点也不敢乱动,那脖子上的枪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官兵一拥而上,正要将这二人押回去慢慢审问,却见方才已经拐过街角的马车又折了回来,车轱辘转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又停在城门口。 官兵们一时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只好上前迎接:“不知将军还有何要事吩咐?” 这次陆将军没有再出面,而是由马夫下车,指着被众士兵围住的宋锦绣二人道:“这二人在江浙一带犯案累累,陆将军有令,要押回刑部受训。” 几个官兵听后自然让出一条道,将宋锦绣二人推了出去,谄媚笑道:“我们就知这两个娘们不像好人,正要扣下来,陆将军真是慧眼如炬啊!需要我们帮忙吗?” 车上传来一阵轻咳,马夫心领神会,当即拒绝道:“这两人犯案重大,陆将军自会将她们送到刑部送审,不劳几位兵爷了。” 宋锦绣与小菊互看一眼,有些莫名。她们二人从未去过江浙,又何来犯案累累?这陆将军一看便不是等闲,何故连个人也会看错?再者说,即便是没有认错,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又岂会需要亲自押送两个惯犯?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说明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宋锦绣一时有些想不通,看着这马车微微耸动的帘子,心中念想一闪而过。这马车中的人莫非与肃王有何关系?想到这样一层,她当即拉着小菊的手退开一步,大喊道:“冤枉啊冤枉!我们从来没在江浙犯案!” 小菊搞不清状况,也在那跟着宋锦绣喊,顿时城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只是看着这两个女子疯狂地喊冤枉。 官兵看着这两个女子如此不知好歹,上前便将二人手臂生生背过,厉声喝道:“嚷嚷什么?哪个贼会承认自己是贼?给我老实点!” 宋锦绣吃痛,龇牙咧嘴地继续喊:“冤枉啊冤枉!” 马夫当即退到马车边上,听到车中人吩咐后立刻上前点住宋锦绣与小菊二人的穴道,两人瞬间便不得动弹与言语。 宋锦绣与官兵们皆有些诧异,一个小小的马夫功夫都如此了得。可还来不及细想,宋锦绣与小菊便已被那个马夫扭送上了马车车厢,只听到他对几个还傻站着的士兵道:“围观者众多,为避免扰乱民生,此事不得张扬。” 那些士兵哪敢不从,只是点了点头,便巴巴地望着马车扬长而去,吃了一嘴的尘土。 宋锦绣二人被送上马车,顿时酒成了砧板上的肉,一点反抗力都没有。她抬起头瞪着马车中的安然坐着的陆将军,却见那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们二人,许久后才点开她二人的穴道。还未等宋锦绣破口大骂,便沉沉压过来一句:“你若想再把那些官兵引来,大可再叫唤上几句,彼时我便不知还能不能救的了你了。” 宋锦绣狐疑地看着他,不敢贸然开口。听着陆将军所言,似乎不像是要害她。 陆将军常年征战沙场,什么样仇恨的眼神没有见过,却被宋锦绣这怪里怪气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只是轻咳一声道:“方才马车上还有一人,要救你们的不是我,是他。” “谁?” “待会你便知道了。” “哼!”宋锦绣冷哼一声,并不领情,“鬼鬼祟祟的,想来你们也不见得正大光明。” 陆将军老脸一沉,想发作却又发作不得,怎么也得卖友人一个面子,便只是吹着胡子不说话。 马车行进了许久,从车厢晃悠的次数来看,似乎转了不少圈子。宋锦绣耐着性子不说话,只是兀自猜测着有可能见到的人。 好不容易等车停了,一路上都吹着胡子的陆将军一脚就将她们两人踢下车去,只是转瞬,马车便急急地驾走了,连给宋锦绣叫骂的机会也不给。 待她们俩看清地理环境时,才发现二人已身处偏郊,人迹罕见。周围树木苍劲繁茂,泉水叮咚,风景异常秀丽。而身旁有一处不算大的院子,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似乎就料定她们二人会走进去一般。 “小姐,这是谁要见我们啊?会不会是坏人?”小菊紧紧地抓着宋锦绣的胳膊,不停地转着脑袋,时刻观察周围的情况。 “坏人?呵呵。”宋锦绣笑了一下,牵着小菊的手大大方方走进了院子,“我一向不觉得坏人的品位有那么好。能选中这块地方住下来想来也是个志趣高雅的人,既然跑不掉,会会也好。” 二人才刚进院门,就发现有两个书童模样的小厮上前,其中一人只对着宋锦绣道:“宋姑娘,主人有请。”而小菊则被另外一个书童请去了另外一边。小菊这等见色忘义之徒,贪恋书童清秀的容姿,自然匆匆允诺,赶不及便甩掉了还在原处伫立的宋锦绣。 宋锦绣暗暗腹诽,便负手道:“你们主人架子还挺大,走吧!” 穿过回廊小花园,又自假山曲水旁绕过,宋锦绣已头昏眼花,待到想要发火时却见书童已恭敬站立,指着一旁的房门道:“姑娘请进。” 她嗤笑一声,推开房门,却见屋中布局清雅至极。山水字画皆出自名家之手,虽手笔不凡,但却见精不见多,丝毫不会显得附庸风雅;而暗红色的桌椅显然是上等的樟木,油亮光滑;一屡轻烟自圆木桌中央上的香炉上缓缓而起,一旁还摆放着一盘未下完的围棋;而最让她奇怪的是那墨玉色的水晶帘后隐隐有一人影,却只是安静地坐着饮茶,丝毫不见有出来迎客的迹象。 宋锦绣走进门槛,身后的书童略微示意便关上了房门,任由宋锦绣与莫名的主人家两人上演一出无声剧。 宋锦绣也不管,走到圆桌旁细细观察了下房中精致的布局,又低头看了看那还未下完的棋局,噗嗤笑道:“我道是谁故弄玄虚,原来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你看你们这群受虐狂,非得我说咬你们才肯留言,内牛满面~~~ 那啥,我前几天实习去了,昨天才有空开始码字,为了弥补多写了点放上来,笑纳哦~~由于本文已差不多快接近尾声了,大概还有一万五千字到两万字左右大结局,所以各位读者不要太心急,我一定会尽快码字,尽量分几章搞定。 危机四伏 水晶帘后的人影微微一怔,却没有说话。 “怎么,还要装下去吗?”宋锦绣执起棋盘上的一颗白色棋子,放在手心把玩着,“你五行缺水,当年你书房与卧房的布置虽与现在的有所区别,但大同小异,一样是大利北方。这挂墨水晶的帘子,想来也是后来添置的吧?” 她突然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情景,那时候她不顾礼节,总是往他家跑,从书房窜到卧房,没一刻消停。偶尔好奇房中的摆设,他总会笑着解释是他娘亲所为,自己虽不信,但一片孝心致使他过了这么多年依然保持着当年的习惯。 那副棋盘上的棋子还略有余温,握在手心有些刺痛。 “你喜欢自己与自己下棋,下完后总会将黑白色棋子混在一起,总要我耐着性子与你一个一个归类……” 宋锦绣有些说不下去了,鼻子有些酸酸痒痒的。 水晶帘后的人缓缓叹息,自帘后缓步踱出。一袭简洁的白袍宽松雅致,衬托得他高雅如玉的面容越发仙姿绝伦。 “清朗哥哥。”宋锦绣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 “我还以为当年的事你已全部忘记了。” 宋锦绣看着他暖暖的笑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生硬地转过头:“你今日救我,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李清朗神色难辨,只是走到宋锦绣身边,将那些散落着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进盘中,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棋子,突地轻轻一笑,仿若自言自语:“那时候你总会一不小心就睡着,口水流满我的棋盘上。” 听着那云淡风轻的话语,柔柔软软地飘到她的心里,那些在她看来早已被抛却的往事却像是被她珍藏在枕头底下的书本一般,一页一页地被吹开,大喇喇地晃在眼前,容不得她说看不见,听不见…… 那时候,他喜欢下棋,她却不喜欢。只因为他喜欢,所以她便常常陪伴左右,直至打瞌睡地倒在一旁的桌子上,而他总会用他那件带着他身上清新味道的长衫披在她身上,然后继续琢磨着那副她一点也不喜欢的棋盘。待她醒来,便会一边抱怨一边归着黑白色棋子,每每到冬天时,她的指尖总会被冰凉的棋子冻得通红刺痛,而他总是笑着用自己温润干燥的掌心慢慢捂热,一点一点,直至捂到她的心底。 “你为什么要害我爹娘?”宋锦绣撇过脸,一点也不想被这些过去的往事弄得自己惆怅连连,连自己老子娘亲姓什么都要忘掉了。 他一双淡眉微微拢起,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随后看着她道:“身不由己。” 宋锦绣有些气恼地转头看他,对上他清澈的双眸看了许久。她不明白他所谓的身不由己是什么,也丝毫不觉得害一个人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坦然如镜。但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低着头说:“还好,你幸好说了句实话。” 李清朗一怔,伸过手想要去拉她,却被她一手拂开。 手心微微张开,想要合拢,却又因尴尬而半悬在空中,离她只有短短的距离,却怎么也靠不近。 “你虽说的是实话,且我爹娘的事也不全怨你,可你毕竟是帮凶。”宋锦绣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又微微停下脚步道,“今日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只是我爹娘的事我却不能忘。如今你身份不同,救了我对你来说也不是件好事,就此一别,后会无期!” 宋锦绣抬起脚步就要走,却因他下一句话便停住了前行的动作。 “你三哥两日前曾潜入肃王府天牢。” “你说什么?”箭步转身,对上他清明的眼神,丝毫看不出在说假话。 “你爹娘与昭玉,锦颜都被软禁在王府天牢,肃王等的就是他。”李清朗一点一点陈述着事实,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她问,“你还要不要走?” 很好,不愧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她的软肋是什么,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宋锦绣顺了口气:“我三哥呢?我三哥也被抓了?” 肃王处心积虑地要抓三哥,很明显是要斩草除根,为他造反谋篡铺平道路。若三哥真被捕了,那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你放心,昭影武功了得,虽未能救出伯父伯母,但也逃脱了。只是天牢机关严密,他略微受了些轻伤。”李清朗一笔带过,显然不想说太多。 宋锦绣没有听出其中奥秘,但也略放下心来。 “我要见我爹娘。” “不行!”李清朗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很好。”宋锦绣头也不回地走掉。 “等等。”他缓缓叹出一口气,“我想办法,待我安排好之前,你不许乱跑。” 背对着他的宋锦绣,勾起唇,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青梅竹马的关系,他知道她的软肋,那么他的,她也同样一清二楚。 夜幕初降,华灯初上。 肃王府内一片静谧,偶有下人走过,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茶盖子逗弄着飘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肃王屏退了方才上前听命的几人,饮下一口热茶,满足地叹出了口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座下男子一袭青衣,笑得很含蓄:“恭喜王爷。” “若能事成,自然少不了李相的功劳。” “臣不敢居功。”李清朗抬起袖子,假意拂了拂,一派自谦。 肃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臣有一不情之请。” “哦?”肃王挑眉,难得心情很好地笑问,“何事?” 李清朗顿了顿,复云淡风轻地喝着茶道:“宋家一事,皇上似乎已有耳闻,前几日曾召下官去御书房,此事虽被微臣暂时压制,但依臣之见,将宋家一干人等押往刑部审讯方为上策,若仍关在王爷府上,恐怕会多生事端。” 肃王眼沉了沉,没有说话,似在斟酌。李清朗几不可见地皱起眉头,随即道:“狩猎之日不过十天,王爷已胜券在握,何惧宋家一事外泄?更何况,刑部侍郎莫大人是微臣的同窗,自会有分寸。” 肃王微启薄唇,淡淡道:“也好。” 还未等李清朗舒出一口气,肃王又道:“听说前几日,你出城了?” 茶杯轻微一晃,些许灼烫的热水倾洒在李清朗的手面上,他不着痕迹地抹去,未露半点痛色,微微一笑:“微臣去拜访陆将军。” “哦?”肃王略一轻笑,眼中神采奇异,似乎来了兴趣。 “王爷虽手握重兵十万,但本国兵力尚有其余十五万,只怕狩猎一战,未能有必胜把握。” “李相过虑了。”肃王哧然一笑,“其中五万重兵在景王手中,难不成本王的亲哥哥会掉转过来对付本王?” “怕只怕,景王根本无心恋战,这五万兵力想来会隔岸观火。” “你的意思是?” “剩下的十万人马全部归属于陆将军,微臣不过是做万全之策的打算。” “陆将军的意思是……”肃王眉目深沉。 “陆家三代为将,忠君爱国,若要他助王爷之力恐怕不是易事。但自皇上日日沉湎美色,荒废朝政之后,陆将军便长居关外,此次对于微臣的拜访,竟也未作任何说法。依臣来看,陆将军并不会出面阻挠。” 肃王抚须一笑:“李相啊李相,本王果然没看错你。待狩猎过后,本王一统天下之时,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谢王爷赏识。”李清朗站起身,微微弯腰作偮,将一片通红的手腕缩回宽大的袖袍之中,面露笑意。 夜色渐浓,冷意袭人。一盏昏黄色的薄纱纸灯笼在阁外的风中摇晃着,一个单薄的人影站在门旁的柱子下,倔强地等待着。 软轿从府外穿过走廊道,身着青衣的人微微颤晃着缓缓下轿,白皙的脸颊上透出几分酡红色,单薄挺拔的身姿在月色下有些朦胧模糊,看起来有几分飘然欲仙的模样。 宋锦绣眼尖,一路从门外奔到廊道入口,拉过才刚站稳的人的手道:“怎么样?何时才能见到我爹娘?” 李清朗往日清淡如水的眸子染上几分醉意,淡秀的眉轻轻拢在一起,似有几分痛色,随后不着痕迹地缩回手,笑着看她:“你放心。” 看着他的眼睛,宋锦绣有几分不自然,低下头道:“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李清朗负手而立,向前走出几步,却见她仍在原地站着,不解道,“还有何事?” “喝醉了还要强迫自己清醒,你根本不开心。”宋锦绣抬起头,看着离自己分明只有几步之遥的人。 李清朗有些醉意的眸子暗了暗,只是抿唇不语。 可说完后,宋锦绣就有些后悔。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欠她什么,所谓的父母之仇也不过是各为其主,逼不得已。她这样大胆地揭人疮疤,似乎太不厚道了。 “我……我乱说的,你别当真。”宋锦绣想要辩解,却觉得自己越辩越慌。 李清朗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可每每见到她,却才知何谓百般滋味在心头。枉然他舌灿莲花,曾于庙堂之上辩战群雄,如今被她短短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不开心……是的,他很不开心,他追溯许久,怎么也得不出的结论却被她三言两语给揭穿。 明明看到她讨厌他,喜欢别人是多么让人难受的事,却还要假装云淡风轻,事不关己,他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因内疚而低下的头:“明日戌时左右去刑部,我会为你准备男装。” 宋锦绣一怔,随即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心中一喜,抬头想道谢,却不经意瞥见他因抬手而露出的通红手腕,上面依稀还浮了几个小小的水泡。 眉头一皱:“你烫到手了?” 李清朗下意识地要缩回去,却被她一把抓住,不肯松手,无奈笑道:“无妨。” “无妨个屁!”她拉着他就往房间走,边走边抱怨道,“一看你就知道刚才是去那什么坏蛋肃王那里了。看吧看吧,只要跟他在一起,准没好事发生,就连手烫到了,也要假装没事,这算什么呢?” 李清朗这次没有再抽开手,只是好笑地跟在她身后,任由她很聒噪地碎碎念。那偶然而起的感觉仿若又回到了十年前,他是不是要感谢自己一时大意而弄伤自己的手? 冷风吹过,昏黄色的灯笼依旧挂在门外,光晕虽暗,却固执倔强地亮着。 第二日,戌时已到。 马车在路上平缓地前行着,车上其中一人安然坐于车上,手捧一书;而另一个随从打扮的人却不安于室,整日想着怎么把头探出去瞧瞧车已行到了哪。 “刑部离别院有些远。”李清朗善意地提醒。 “呵呵……我就看看,看看。”宋锦绣头戴一顶书童小帽,眉毛被描得粗粗黑黑的,笑起来有些傻气。 好不容易挨到了车停,她立刻骨碌碌地从车上滚了下去,也不等李清朗下车便想冲进刑部,差点被守卫在外的士兵戳成马蜂窝。 “柏修,切莫无礼。”李清朗下车后,箭步上前,将其护在身后。 众士兵一见是丞相亲临,大气都不敢出,立刻下跪迎接,顺便表达了下忠心,无意冒犯云云。李清朗自然也亲切地慰问了下下属,随即使了个眼色,便有其他侍从从后挡驾,将李清朗与宋锦绣两人一路护送自刑部大堂。 刑部侍郎莫云谦与李清朗二人同年赴考,虽为同窗,但莫云谦当年不过是二甲进士,李清朗却是一登榜首,为当年状元郎。本莫云谦的仕途前程应该照着被远放到地方去的模式发展着,并不太可能在短短几年内便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但世事难意料,他莫云谦偏偏就踏上青云,前途无量。当然,这个侍郎不是个傻子,从种种迹象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是,当年的同窗在做了丞相后并没有忘记他,因赏识他的才智而破格录用了他。 受人恩惠,自当铭记于心,莫云谦与李清朗寒暄几句后自然不会挡驾。于是,他带着宋锦绣便施施然踏入了刑部牢房。 阴暗的地下室,潮湿的地面,偶尔还有鼠辈横蹿而过。宋锦绣跟在李清朗身后,轻声怒道:“这地方能住人吗?” 室内毫无光线可言,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李清朗也有些招架不住,蹙着眉道:“能住进刑部大牢的人,想来也当不了几天人了。” 宋锦绣心里一抖,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喃喃道:“那我爹娘……” 前面还有带路的牢头,一个劲地弯腰道:“路面不干净,丞相大人慢些走。” 李清朗伸出手,覆盖在她手面上,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刑部大牢中密室较多,到处都能听到惨绝人寰的嘶喊声,鞭笞声,甚至还有火棒烧灼肌肤后传来的兹兹声,听得宋锦绣毛骨悚然。 转过几道弯后,终于在一道密室前站定,牢头笑着掏出钥匙,谄媚道:“丞相大人,这里面关着好几个人,像是一家子,昨日晚上才押进大牢的,还没来得及审讯呢。” “开门吧。”李清朗有些不耐。 “是是。”牢头对着插孔插入钥匙,继续道,“小人是怕大人受伤,那里面几个人似乎还有功夫,要不到审讯室去?把那几个人收拾妥当了再带给大人?” 宋锦绣怒火中烧,恨不得扒了眼前这个长相猥琐的男人的皮。他们就是这么草菅人命的? 李清朗暗暗抓紧她的手,声音清冷:“这里面的人事关重大,切不可胡乱用刑,若被本官知晓,你有几条命能抵?”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牢头吓得直点头,赶紧把锁打开,让出一条道,“大人请进。” “本官有要事相问,不便有其他人在场,你去外头守着。” “是是,若大人有事相报,叫小人一声即可。”牢头不敢再多呆,立刻撒着蹄子奔远了。 宋锦绣见人已走远,立刻冲进密室。 密室内光线昏暗,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只觉得依稀有四个人盘坐于角落中,虽形容憔悴,但坐姿优雅,其中一人还很悠然自得地拿着把破扇子把玩,只是身上的一袭白衣早已污迹斑斑;而另一个身着红衣的人则盘腿运功,似在调息。 宋锦绣喉头有些发酸,哽咽了一声,想要说话,却有些难以启齿。他们宋家的人向来光鲜骄傲,如今从老到少都被这样关进牢狱,想来打击自是不小。 李清朗见她低头不语,心中自是有几分猜度,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护在身后,轻道:“伯父伯母,许久未见。” 密室中的几人皆怔住,不过转瞬又恢复常态。唐双双捋过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冷笑一声:“宋家如今是这般光景,难为李大人还有闲情来看看我们两个老家伙。” 李清朗抿唇不语,眸中没有丝毫不满,只是任由唐双双继续说道:“如今书信已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就对我们两个老家伙动手,几个孩子是毫不知情的。” “娘,对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宋锦颜终于转过身,抬起头,一张俏丽冷艳的面容上布满怒气。 宋锦绣见李清朗皆默默承受,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躲着不出来了,只是轻移一步,挪到众人面前,怯怯地唤了声:“爹,娘,大哥,二姐……” 四人本是一派作风,打算死硬到底,可突然见到这个许久不见消息的小幺,顿时傻了眼,还是宋昭玉最先反应过来,匆匆站起,从李清朗身旁将她拉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许久才确定道:“果真是小妹!” 其余几人这才一拥而上,尤其是唐双双,满目心疼地拉过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含泪憋出一声:“绣儿,你受苦了。” 宋锦绣本忍住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人往往就是如此,一个人独自坚强的时候可以忍住那些所谓的眼泪,可到了亲人身旁|Qī-shū-ωǎng|,哪怕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关心都可以让再坚强的人瞬间崩溃瓦解,更何况是宋锦绣这样一个意志不坚定的女子。 “我哪有受什么苦,倒是你们……”宋锦绣抹了摸眼泪鼻涕,蹭在宋昭玉已经发黑的白色衣袍上,看着大哥龇牙咧嘴的模样又不禁破涕为笑,“你张牙舞爪什么呀?反正这袍子也不能穿了。” 宋自阳在一旁一直不说话,见宋锦绣笑了后才闷闷地说了句:“都怪老爹不好,帮你选什么夫婿!结果选了个白眼狼。” 宋锦绣这下不说话了,看来杜涵是世子的事已经不是件秘密了,这下子老脸都没地方搁了。但此刻她最关心的问题不是这个,是想着怎样才能救他们出去。 求救似的看向在一旁站着的李清朗,哀怨道:“不能放他们走吗?” 李清朗微微皱了皱眉,却不敢答话,他怕自己只凭一下子的冲动就会答应她,只能用沉默昭示他的无能为力。 宋锦绣咬住唇不说话,宋自阳叹了口气,看向站着不说话的他:“云安,绣儿就麻烦你照顾了。” 这下唐双双也不敢多言,便一道随着夫君的目光盯住那方才还被她冷言冷语的人,却见他未作任何犹豫便点头答应了,心中的怨气才稍稍顺些。 “三哥现在还下落不明,我要去找他。”宋锦绣如今看到他们暂时安全,心中大石已然放下,而最担心的还是三哥。 李清朗自知不便,踱出门外,出声提醒道:“时间不多,尽快说完,我去外边看着。” 宋昭玉突地出声叫住他,犹豫许久才问:“青墨呢?” 李清朗凝神看了看他,突然笑了:“她已离开监子营,至于去了哪里,我便不知了。不过……她说她耳上少了副珍珠坠子,许是去沿海找了也不定。” 宋昭玉本有些暗淡颓然的脸色一下子便死灰复燃了,勾起的唇里可以塞一个不小的橘子,看得宋锦颜一脸嫌弃:“男人就是贱骨头。” 宋昭玉难得好心情地呛声:“你是说叶家那小子吧?” 宋锦颜愣了愣,脸上一片绯红,没有再说话。 宋锦绣见聊天内容很明显得向儿女私情的方向扩展,心中着实不满,轻咳一声转回了话题:“三哥自劫狱后受了伤,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你们可有对他说过什么?” 宋自阳回忆了番,随即摇头道:“那日在肃王府天牢,影儿虽已现身,但机关一触即发,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我们便让他赶紧走,根本没有机会说什么。” 宋锦绣有些一筹莫展,但听老爷子继续分析道:“但依着影儿的性子,他不会就此罢手的,只要肃王不死,我们宋家就不会安宁,我只怕……” 唐双双与宋自阳宋锦颜三人也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宋锦绣倒吸了口气:“你们是说,三哥会去刺杀肃王?” 从大牢中出来后,宋锦绣还有些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刑部,又怎么爬上马车的。待她回过神来时,仍觉得肢体一片冰凉,方才爹娘的话犹在耳边:“若你三哥动手,那只有一个结果——死。” 马车渐停,李清朗温润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锦绣,已经到了,下车吧。” 宋锦绣抬起头,抓住正要下车的李清朗,一字一字问:“何时是刺杀肃王的最好时机?” 李清朗有些吃惊,随即挑眉笑着看她。如此张扬露骨的问题还真亏她问得出,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告诉她? 但他还是笑着回答她:“十日后,皇上出巡狩猎之时。” “带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很忙,又要考公务员,又要实习。。。。但这不是借口,所以,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我怎么可以这么多天不更文呢?自PIA下~~~~ 这章字数多,大家笑纳哈,继续等待我在现实与YY中挣扎着游上岸~~~ 围场狩猎 元帝二十年正月十八,晋元帝摆驾广陵行宫。 京城东郊距离京城不过几十里地,风光独特,珍奇异兽颇多,为皇室狩猎围场,而自文帝起,为狩猎后休息设宴之用,特造行宫,名为广陵。 此时刚过元宵,天气还略有些寒凉,即便是还算茂盛的苍木和野草上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林外蓄势待发,号角不绝。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下,一群鸟雀自密林深处飞出,扑腾着的翅膀显示出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围场内戒备森严,官兵密布,几杆明黄色的大旗树于围场四周,四周皆是严阵以待。狩猎林外,以元帝为首坐于马上,其余大臣将相皆骑马侯在身后,而众侍卫则护在身后,背拿着许多后备弓箭与用来存放猎物的物囊。 晋元帝难得兴致颇高,拉着缰绳满意地点了点头:“近日朕偶感困乏,幸得肃王提议出巡狩猎,如今果真是神清气爽许多。” 肃王扯了扯缰绳,从身后踱出几步,与元帝并驾齐驱,拱手道:“能为圣上效劳,是臣的福气。” 元帝点了点头,又笑道:“狩猎场上不分君臣,朕与肃王许久未有好好比赛一场了,今日肃王若能拔得头筹,朕必有重赏。” 肃王低下眉:“那臣便不客气了。” 底下大臣自然是大叹我主英明之类的套话,元帝眼风扫过,突地笑着对隐在众大臣中的一人大声道:“难为李相今日也有此雅兴,朕可记得往日的围场狩猎,你总是推辞不迭的。” 李清朗一心隐在后边,没想到还是被点了出来,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跟在马后的侍卫,策马向前,躬身道:“臣素爱看戏,昨日听福公公道今晚在行宫内会摆上几出雅俗共赏的戏目,既然有好戏,臣自是不会错过的,故今日特地前来舍命陪君子了。” 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抚须大笑:“朕也很想看看今晚会有些什么好戏。” 李清朗抬起头正要退下,却见肃王也正敛目看着他,一双鹰目中满是自信,难得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意,也随着元帝一道颔首而笑。他微微蹙眉,退下后才发觉身后有一只小手正拉扯着他的衣裳,回眸看去,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小脸顶着一顶并不算很合身的侍卫衣帽,正闪着关切的眸子看他,仿佛在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错,此人便是软磨硬泡要跟着来围场的宋锦绣。虽穿上侍卫服,可依然显得娇小,李清朗特意将其安排在自己座下,并让其稍稍易容,以免被其他人认出。 他轻轻摇头,示意无事。 正当众人打算策马进林中之时,突然远方传来一阵马鸣声,一匹枣红色的马正扬尘而来,座上一人身着黑衣,由远及近,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来人已翻身下马,直至晋元帝处跪下,双手抱拳道:“侄臣来晚了,望圣上恕罪。” 宋锦绣站在最后面,虽看不见来人的样子,但那声音却再熟悉不过,那分明铿锵有力的声音却彷似一阵飘忽不定的风,软软地吹入耳中,让她的心顿时狂跳起来。她脚步轻轻一移,已经挪出队伍几分,正当犹豫不决之时,突地听闻一阵轻咳,脑中瞬间清明,抬头看向李清朗,却见他正蹙眉盯着她,握拳放置唇边,佯作咳嗽。 “原来是涵儿,快快平身,今儿个是让你来陪朕打猎的,不是让你来跪地的。”元帝看到杜涵似乎很开心,连连笑着抚须,随后向后看了一眼,微微有些不悦,“你父王呢?” 杜涵起身后不便再跪,只好欠身道:“父王今日抱恙,虽然无法亲自前来,却已经嘱咐了儿臣好生陪伴圣上,不得有误。” 元帝闻声后怔了怔,淡淡道:“今日风大,兴许晚上还会雷雨交加,你父王若是病了,在家歇息着也是好的,有你伴驾,朕也放心了。” “好,今日君臣同乐,待狩猎结束后,设宴广陵行宫,朕要为众卿家封赏!”元帝一声令下,已策马驱入林中,其它大臣将相皆尾随其后,不敢超越,只有肃王一人一马当先,并不示弱。 宋锦绣等人自然是没有坐骑的,只好一路跑着进林子,远远地看着那匹跟在皇上身边的那匹枣红色马,便有些心不在焉。就在此时,一柄冷箭自林中窜出,直逼她眼前,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臂膀上一股力量拉扯着她躲开,惊魂未定地抬头去看,才发现李清朗已跃下马,神色难辨地看着她。而那支箭已然定身于一旁的粗壮树干上,摇摇晃晃的箭尾上标着白色箭羽,显然是哪个小吏用来射杀猎物而用的箭枝。 “你在想什么?这么明显的箭朝你飞过来你也看不见?”李清朗低下头,眸中有些怒意。 宋锦绣第一次见他这般发火,可她却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事实上她何止失神,简直是失魂落魄,杂乱无章。曾经也有一人这么奋不顾身地将她推开,而如今虽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 见她不语,他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压低声音道:“他对你来说就如此重要?那你三哥呢?你不找了?” 三哥? 宋锦绣终于想起这次自己来此地的目的,若不能在这次找到三哥,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她也不敢再慌神,只是慎重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像方才那样了,我不会让自己受伤。” 李清朗微微叹了口气,又翻身上马,嘱咐她好生跟着。而这时一匹枣红色的马从不远处的灌林中踱过,马上的人蹙眉不语,神色不清地看着那跟在李相身后的小个子,手中的缰绳握得紧紧的。 宋锦绣不敢再做迟疑,当下便往丛林深处走去,李清朗虽一向不爱这弓箭射猎之事,但因担心也一路随行,只是不敢太过贴近,只是骑着马若有若无地跟在她的身后。 马蹄踩在簌簌而落的落叶之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偶有野花香气随风袭来,让这肃杀的寒冬里也有了几丝春意。李清朗正襟危坐于马背上,默然看着不远处那到处搜索着的小小的身影,心中突地有一念闪过,若她找不到她的三哥,那宋家恐怕一辈子也出不了牢狱,而她……是不是也一辈子都依靠他?再也不会离开。 他蹙眉不语,为自己这龌龊的念头感到不悦,再抬头去看她时,却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支冷箭闪着冰冷的光,而指着的方向正是在树林左方专心瞄准一头麋鹿的元帝。 他脸色大变,手中的缰绳紧握,正要上前赶去,可转头一看那冷箭的主人,正是一脸冷意的肃王! 脚下的动作微滞,犹豫片刻。 可不过犹豫的转瞬,那支冷箭已破弦而出。而方才还离他不远的宋锦绣显然也已注意到,赶紧喊了一声:“小心!”瞬间平地而起,轻轻跃起几步,赶在冷箭射中之前便自马下重重地将元帝拉下,躲过了一场灾难。 元帝显然还有些恍惚,看着将他救下的小侍卫只是眼神略有些慌乱,拉下帽檐,赶紧跪下伏地:“奴才救驾来迟,让圣上受惊了。” 宋锦绣一时有些惊慌,本只是想找三哥,要尽可能的低调行事,可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根本让她来不及思考便上前救人了,压根忘了自己救的是一国之君,直到对上圣上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才恍然记起。这样的情形让她慌乱而不知所措,。 李清朗舒出一口气,再转头去看时,肃王已不见踪影。他跳下马,赶至元帝面前,不动声色地挡住宋锦绣有些慌乱的身影,跪下搀扶:“圣上受惊了,可有大碍?” 元帝挥挥手,自行站起,瞥了一眼拼命低头的宋锦绣,再用力拔下方才险些令他命丧黄泉的箭枝,凝神端详起来,箭羽的部分是红色,是王侯及二品以上官员所用的箭枝。他敛目皱眉,随后嘱咐还在一旁候着的二人:“此事不得张扬。” 李清朗虽有些不明,还是点头领旨,而宋锦绣则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拼命点着头。 “你叫什么名字?”元帝忽然开口。 宋锦绣一时惊吓,也不知该如何答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清朗,却见他只是敛目不看她,便硬着头皮瞎编了个名字:“小人名叫王尧。” “王尧?”元帝摸了摸下巴处不长的胡须,笑道,“今日你救了朕,做得很好!看你身手不错,往后就跟在朕身边吧。” 宋锦绣下意识地要拒绝,却见李清朗轻咳两声,便领旨应下了。 事情就这样以诡异的轨迹发展着,明明是来寻找三哥的,可如今不得不跟在圣上身边,即使想要出声询问下一旁的清朗哥哥也不行。所幸狩猎之时并未发生过诸如刺客行刺的事,让她的心稍稍定了些,只希望平安度过晚上于广陵宫的晚宴之后再作打算。 夜幕降下,此时的围场已一片漆黑,而不远处的广陵行宫却灯火辉煌,还隐约能听到丝竹之音,觥筹交错之声。 宋锦绣趁元帝更衣之时,逃至寝宫外,只想找到李清朗再商量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可才到一处荒凉的水榭周围便觉身旁风声攒动,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之时,眼前晃过一道黑影,等恢复视觉后才发现从一旁的湖水中漫出的阶梯上已站着一个人。 他华贵的靴子毫不怜惜地浸入漫上来的湖水中,一点一点变色。 宋锦绣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露了破绽,但本已放松的心一下子又被眼前的人轻松地给揪了起来,连个喘息的机会也没有给她,而此时,也没有人会再在她身边提醒她:这个人你不能靠近……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来人转身,如雕刻般的面容看似毫无表情,可眼中却仿佛仅仅在一瞬间便闪过千万种情绪。那寒冷的黑色恰似一滩结了冰的深潭,将她吸入又禁锢其中。 “从你抬头看我的一瞬间。”既然她要问他,他自然如实答她。 “我哪有看你?”宋锦绣自然要狡辩。 “呵。”杜涵冷冷一笑,“有哪个小小的侍卫竟敢在那么多王公大臣面前抬起头,用那么热烈的眼神盯着谁看?” 宋锦绣有些吃瘪。她承认自己确实在见到他的瞬间有些失态,也承认自己确实无法冷静地站在他的面前,可她实在不愿意承认她还在想着他。 “怎么?没话说了?”杜涵踏上水阶,潮湿的靴面上带着些许水渍。 宋锦绣下意识地后退,咬着唇憋出一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有没有话说和你有何干系?我的事不需要同你解释。” 杜涵看着她后退的脚步不禁皱眉,心中着实郁闷。 如果没有宋家的事,他们现在想来已经是一对人人羡慕的夫妻,他何须这样紧紧逼迫着自己的妻子?而她又何须这样惧他如蛇蝎般的后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发现她要跑,那微微旋转的脚步和冲着周围布局悄悄打量的神色皆透露出她那令人气恼的意图。 在她跑路之前,他已然上前抓过她的手,低声吼出:“你又要跑吗?又要跑得远远的?而这次之后再也不见我吗?”这些话,他在她自成亲当日跑掉后,便整日问自己,问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仔细想措辞便能脱口而出,不给对方留一点犹豫和喘息的机会。所以当自己自然地问出时,他也惊住了。 但这些话不仅仅惊住了他自己,也惊住了确实是在作逃跑打算的宋锦绣。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也一直以为爱情这种东西一向是有则好,无也没关系。可当她当初面临抉择时,该死的是她有过动摇!她有想过先嫁给他,然后再去解决宋家的事。所以她满心负罪地去找三哥,救家人,对他的事却是不闻不问,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他,来解救自己拿已然微薄的可怜的良心。如今,他再次给她出了一道选择题,可这次,她已经没有勇气再选择甩开他,甩开这段她曾经用心追逐的美好。 “我……你放开。”她低着头,咬牙说道。 “你说什么?”声音微寒。 “你……我,我有事要办。”不知为何,她一向有些惧怕他,若要她再说第二遍,她很能猜出会有什么结果。 杜涵神色稍动,眉间微微舒展,但不过转瞬又合拢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混进围场很危险?李清朗给了你什么胆子,你敢这么做?” “不关他的事。”宋锦绣急急辩解,“是我要进来的,我要找三哥。” “你说什么?宋昭影也混进来了?!”杜涵拔高声线,有些急促。 宋锦绣赶紧弄上前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出更引人侧目的话来,只是近近地贴着他道:“你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 杜涵怔了怔,唇角荡漾起一个柔和的笑意,将她的手从唇间拿下来,握在手心:“好。” 宋锦绣见他这般,一下子便红了脸,想将手抽回来。无奈他抓得太紧,只好抿了抿嘴:“你若真要这样也无所谓,反正若被人看见,只会让他们传出世子是个断袖的传言。” 杜涵也不顾她乱说,第一次表现了他的宽容:“若不再抓紧点,我怕你又跑了。” 看着他深邃的眸,她明知道宋家的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她还是想要为自己的家人找一个可以得罪的坏人,很可惜,杜涵成了这个最佳人选。宋锦绣告诫自己不要听不要听,可那些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落入心间,将她辛苦了许久才建筑起来的防线统统打破。 她用力缩回手,抬头看着他:“今日是我能找到三哥的唯一机会了,我不会放弃,你拦不住我的。” 杜涵环住双臂,挑眉看她。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就算你把我强拉住,我也要找三哥。”宋锦绣回瞪过去。 “我没说过要拦你。” “诶?” “当初我错将宋家当做谋反一族,如今不会一错再错。”杜涵好笑地看着她,“只是万事都得小心,今晚……会有些不一般。” “诶?”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 还未等杜涵解释今晚如何不一般时,已有一人自一旁的暗影中走出:“的确不一般。”此处影影绰绰的光线将那人的一身红色的官袍映衬地格外扎眼。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圣诞祝福:圣诞快乐~ 虽然迟,但好歹某人终于得以将结局写完了,满足矣。 实则虚之(大结局) “清朗哥哥?”宋锦绣张大了眼。 杜涵却一点也不吃惊地对他点了点头。 李清朗因担心宋锦绣的情况而特意去寻她,可才到偏角处便看见他们二人。而杜涵分明早已看到了他,却不声张,只是当着他的面与锦绣从拌嘴到牵手,好不乐乎。这赤/裸裸的挑衅他看在眼里,却不能记在心上,因为她那张挣扎纠结着的小脸很明显地对他的情敌写着“我愿意”三个字。 他对她微微点头,却转向还宠溺地看着她的杜涵,向前一步,拉开他们二人的距离,笑问:“今日的戏即将开场,世子怎舍得离场?” 杜涵很不满他阻开某人的身影,有些没好气地冷哼:“这场戏我还是不看的好,胜负已定,还有什么看头?” “鹿死谁手,还未有定数。”李清朗并不因为他的态度而有丝毫不满,只是继续温和的笑问,“世子何须如此早便作定论?” 杜涵一怔,有些神情难明,两道剑眉拧在一起,一双寒眸更是泛出冷冷的光。 李清朗点了点头,笑道:“世子是聪明人,该站在哪边,应该心中有数。”说罢,他转头看向还在一边琢磨着他们之间那深奥对话的宋锦绣道,“锦绣我带走了,望世子早下决断。” 宋锦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清朗抓着手,朝着行宫宫宴的方向走去,回头看向还在水榭,某人还眉头紧锁地站在原地。 一路走过去的时候,李清朗轻声交代了几句:“此次夜宴不比往常,你需多加提防。昭影未在围场中出现,那便有可能会在赐宴中对肃王行刺,若你发现他,千万不要莽撞行事,若身份被发现,恐怕难以脱身了。虽呆在圣上身边需要更加小心,可也有益处,别人便很难对你的身份起疑了。”想了想,他又停下脚步,看着身后默默记背得很辛苦的她,叹了口气,“罢了,你只需记得,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上。” 宋锦绣怔了怔,心中有些小小的难过和感动。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拐过弯从一旁的小径离开了。 待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更衣的宫室时,元帝已换好一身御用黄色的龙袍,正隔着屏风饮茶,而更衣间内除了他之外便已没有其他人了。 她暗觉自己造次,正想不动声色地再退出去,却听见隔着屏风的元帝轻咳一声,吩咐道:“进来伺候吧。” 轻轻蹙起眉,却不敢说什么,只好小碎步挪进了里间,垂首听旨。 里间布置并未有宋锦绣缩想象的那般奢华,相反,格外淡雅适宜。清一色的红木装饰,一挂明黄色的的床幔悬挂在雕花床榻一侧,而床榻中间的案桌上则摆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香龛,正溢出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而香龛的左边则堆着两沓高高的奏折。 半晌没有动静,她悄悄抬起头,却见元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奏折,偶尔疲倦地揉了揉穴道。 人人都说元帝昏庸无道,沉迷美色,不问政事,而如今看来,似乎不像民间传言的那般。 盯得久了,连专心看奏折的元帝也忍俊不禁,突地转头看她:“怎么,朕的脸有何不妥?” 宋锦绣暗暗吃惊,赶紧跪下低头:“小人冒犯龙颜,请皇上降罪!” “抬起脸来。” 诶? 虽觉得奇怪,但宋锦绣还是依言抬起了头,直到对上他的眼,才发现他那双眼睛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你的眼睛很像朕一位故人。”元帝靠在床榻上,一手撑着头,眼睛虽然望向依旧跪着的宋锦绣,可分明飘到更远的地方,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 宋锦绣不敢答话,只是继续抬着头,僵硬着身子。 “呵。”元帝轻笑一声,似乎回过了神,“起来吧。” 宋锦绣正打算谢恩站起,可还未有所动作便见元帝已从床榻上走下来,一身明黄色的缎袍充斥着她的眼帘。待她缓过神来时,他已俯身看着她:“今日你救了朕,朕特准你与朕一道欣赏今晚的好戏。” 宋锦绣打了个寒战。她分明从那双盯着她的眼睛里望见了兴奋,野心,还有……杀意。 直到丝竹声自编钟、箜篌、古琴处交织而出,宋锦绣才从方才那充满各种情绪的眼神中清醒。 她微微转过头,看向那离她不远而坐在上位的元帝。此时的他已掩盖住各种锋芒,正如常地饮酒,时而与下首的大臣谈笑风生,一点也显示不出刚才将她震慑住的杀气。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转头往下看时,一身着黑色锦袍的杜涵正从外走进来,微微向元帝欠身后便入座于左侧第二个位置,而位居他身旁的则是肃王。 “涵儿,朕听说你围场狩猎时受了惊吓,不是无法出席晚宴吗?怎又来了?”元帝放下酒樽,眼神微眯,看似有些醉了。 杜涵站起身,恭敬答曰:“劳圣上担心,涵儿无碍。” 一旁的肃王却似乎很高兴,也站起身子,拍着杜涵的肩膀道:“涵儿肯来,那自然是最好的。” 杜涵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宋锦绣再转头看向坐在右侧上位的李清朗,则是一脸淡然地品着樽中美酒,似乎眼前的事一点都未影响到他观赏歌舞的乐趣。 她甩甩头,举目望着高阶下,古琴婉转,胡琴轻诉,声声如玉珠落盘。舞姬甩出水袖自两旁的侧门鱼贯而出,一转身,以回眸,都尽显风情。而所有在宴会上举杯痛饮的人都一脸餍足之色,君臣共欢。分明是极美极好的场景,可她依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说,元帝他真的要杀人,那他要杀的是谁?他明明已经握紧天下,还有谁是能危险到他的人? 肃王! 皇上要杀肃王? 她猛地抬头看向左侧第一个的人——肃王。而肃王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同一时间,他也抬起头看向她。 兴许是宋锦绣易了容,故肃王只不过看了她一瞬间便又低下头饮酒,似乎并未起疑。 宋锦绣此时无暇顾及太多,只是拼命地想,皇上若真要杀肃王,三哥也要杀肃王,可若三哥此时出现,那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就当她还理不出头绪之时,舞姬已随着丝竹之声退出高台。而紧接着出场的便是一群戴着怪异面具的人,手拿法杖,跳着奇怪的舞步。 音乐渐停,徒留下一群站在高台上手舞足蹈的舞者发出奇怪的咒语声。那咒语声如一阵阵闷雷,振聋发聩,让所有在场的人皆不住地皱眉。 元帝也皱起眉头,看向在一旁候着的福公公:“这是什么?快退了,扰得朕与众卿家头疼。” “这是兰陵王入阵曲,奴才立刻就去换了。”福公公一边回答,一边应旨要去撤销这个节目。可还未等福公公吩咐下去,便见众面具舞者中突然平的跳起一身着白衣的人,脸戴狰狞面具,而手中的法杖不知何时已变成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脸色大变,惟独肃王面带微笑,仿若这个情形早已在他掌握之中。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刺客,保护皇上!” 就当所有人都表现出忠心护住的时候,宋锦绣此时却已惊吓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分明看出这个身着白衣,佩戴面具的人就是他的三哥!那柄宝剑是他的心头爱,从不离身。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个白衣男子并未冲着元帝的方向而去,而是在空中凌波一转,刺向正淡定饮酒的肃王。 肃王显然也没有料到刺客会转向他,他轻轻皱眉,手中盛有酒水的杯子随手挥去,一道水迹在空中洒出一道弧度,尽数染在刺客的白衣之上。而不过扎眼间,肃王已从一旁的侍卫手中夺过一柄长枪,恰巧抵住白衣男子的剑刃之上,发出刺耳的枪击声。 “你是谁派来的?”肃王近身刺出一枪,低声问出。 来人在面具下发出一声冷笑,随即转身避开长枪,手中银剑甩出一道剑花:“王爷想必想问的是你派出来的人现在在哪吧?很可惜,被我杀了。” 肃王一怔,长枪毕竟不如短剑来得灵活,当下手臂便被划出一道剑痕。 而周围的侍卫皆伺机而动,想趁乱再一攻而上,擒住刺客。可还未行动之前,便听一直坐在上首的元帝突然开口道:“谁都别动!这出戏安排得很精彩,朕还未看够。” 在场的所有大臣听到此话都不由震住!眼前这真刀实枪,哪还是做戏?皇上的话一言九鼎,谁还敢上前阻止这场恶战?而这位平时看来不问政事的君主的言下之意,恰恰是打算隔岸观火,置肃王于死地! 而肃王也没有想到在自己一手掌握下的昏君竟会在此时跳出他的掌握,这一分神,竟又连连吃剑受伤。 白衣男子身形矫健,出剑行如风,快很准,未给对手留下一点反击的机会!而肃王虽作战了得,但近身攻击毕竟略逊一筹,竟一直节节败退,若行动稍慢些,随时有被一剑毙命的危险。 瞅着肃王渐渐落力的当口,白衣人举剑冷笑:“你也有今日?我家人受的苦,我会一道讨回来!” 而就在此时,那刚才还显出疲惫之色的肃王竟突然借助外力,一下子跃过中间的高台,直逼台下的角落。而众人都已在刺客出现的第一时间便退到外场,唯一还留在那里的人,只有一个,便是时刻担心着宋昭影安危的宋锦绣! 李清朗与杜涵早已猜到会有这场恶战,并未有出手之意,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肃王竟然在一开始便看穿了宋锦绣的身份,竟打算挟持。而此时他们都离她太远,根本来不及施救便眼睁睁看着她被肃王一把抓起,临空一跳便跃入高台之上。 “宋昭影。”肃王已肯定了来人的身份,一脸笃定地看着他,而手指却微微弯曲,抵在宋锦绣的喉口,一脸得意,“你可知道,她是谁?” 白衣男子微微怔住,手中宝剑渐渐垂下,声线有些颤抖:“可是小妹?” 宋锦绣微微感到喉口处的刺痛,挣扎不过便苦笑了一下,略带委屈地答道:“怎么办?我又给你惹祸了。” 白衣男子左手扬起,扯下脸上那狰狞的面具,露出一张略显清瘦的俊雅面容,剑眉入鬓,薄唇微扬,正是消失许久的宋昭影。 “放了她。”宋昭影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字的发出。 “放了她?”肃王冷笑,“我捉了你许久都未能捉到,你觉得我会那么容易便放了你们?” 宋昭影蹙起眉,握着宝剑的手指紧紧合拢,印出淡淡的灰青之色。 正当彼此僵持不下之际,一直抱着隔岸观火之心的元帝突然朗笑出声,边击掌边道:“朕一直都道,肃王对朕是最有心的了。果然这次也没让朕失望啊!这场戏真是太精彩了。” 肃王看着元帝的眼睛中都快喷火了,却还是冷静地笑着回敬:“圣上不要忘了,臣能让皇上登上帝位,也一样能扯你下位!本来臣还想再多等一阵,让皇上再多享受片刻的龙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看好戏,那本王就成全皇上!” 元帝丝毫不介意他以下犯上,只是扯出一丝冷酷的笑意:“皇弟是说那如今候在行宫外的五万兵力?皇弟一向自负,这次也不例外啊,竟然只从边城调来五万人马。” “五万兵力足够了。”肃王掐着宋锦绣向前一步,声音有些亢奋,“皇上可别忘了,你手中并无实际兵权。” “哦?”元帝安然落座,并嘱咐周围一脸惊悚的各位大臣皆各归各位,随后笑着看肃王一人站在高台上上演独角戏,“那朕便等着。” 肃王一手掐着宋锦绣,一手从腰间取出衣冠短小的竹筒,随后朝着门外拔塞扔出,顿时绽放出一道绚丽的烟花。 烟花不过转瞬即逝,美则美矣,但宫外未传来任何动静。 “怎么会这样?”肃王一时有些诧异,按照推算来看,他的人应该会在第一时间便冲进行宫的。 “怎么?没有料到你的人竟然会临阵倒戈,是吗?”元帝修长的手指轻抚唇角,笑得很恣意,“朕若安排十万人将你那五万兵力镇住,他们还敢冲进来?”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肃王一时不敢相信,手指上的力道也微微松开了些,而宋锦绣则看准时刻挥臂挡开,一个借力便跃到高台下的宋昭影身旁。而肃王此时也不再介意人质跑了,就在仓皇间,似乎想起些什么,不敢相信地抬头去搜索一直站在台下的李清朗,颤着声问,“李相,李相,怎么会这样?” 元帝也似乎饶有兴趣般地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清朗,温声道:“爱卿,告诉朕的好弟弟,到底发生什么了?朕不想他死得不明不白。” 李清朗温和清澈的眸子里平静如水,看向还红着眼的肃王:“王爷,臣不过是识时务。” 肃王顿时全明白了。一时间,他有些疯癫地指着他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去找陆将军,根本不是去劝服他投降于我,而是找他归于皇上!你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这边的人,我居然到现在才看出你是细作!” 李清朗没有回答,却默认了这种说法。 肃王一把举起长枪,跳下高台,直冲向李清朗所站的位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杀了这个背叛他的人。 而肃王没有料到的是,他手中的枪尚且没有刺入李清朗,却有另外一柄长枪已然没入他的左胸…… 血顺着长枪的枪头,一滴一滴地落在青色的砖面上。 他抬头看向握着长枪的人,却听他这样一字一字说道:“父王说,当你杀死你们的亲生兄长时,你便不是他的亲人了。” 肃王死了。 一个用野心去征服一切的人却被自己的野心害死。 宋锦绣原以为一切都这样告一段落了,可事实上,一切都未结束。 “你就是宋昭影?”元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人。 所有不知情的人都以一脸劫后余生得匆匆离开了行宫,除了他们三人,只有杜涵和李清朗还留了下来。 宋昭影抬起头,一脸坦然:“正是。” “是你杀了肃王派来的刺客?”元帝淡淡问道。 “是。” “那朕是不是该赏赐些什么给你?” 宋昭影看了一眼跪在他身旁的宋锦绣,用力握住她的手,抬头看向那坐在君主之位上,比你天下的人:“小人希望皇上能放了宋家一家,他们并未做过违反律法之事。” 元帝轻笑:“以一个小小的刺客性命能抵得了宋家那么多条命?这笔生意,朕认为,划不来。” “那皇上还要谁的命?” “你。”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宋昭影已缓缓站起身,朗然应道:“好!” 元帝的唇角扬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宋锦绣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嗜血眼神中的杀意一直都没有退却,原来他除了要杀肃王,还要杀掉他成为一统天下的君王途中最后一个障碍。 “三哥!不要!”宋锦绣拉住他的一片衣角,那雪白的衣袍上还沾染着些微血迹,粘腻腥湿,一点也不像三哥往日那身干净,带着香气的味道。 宋昭影半跪下身子,轻轻捋过宋锦绣因慌乱而垂在额间的碎发,然后握着她小小的手掌,在她手心处划下一个个小小的圈,如小时候那般轻声哄到:“小妹,你睡一觉,醒来后,爹娘,大哥和二姐都能回到你身边了。” 宋锦绣呆呆地看着他,感受着手心处的摩挲,轻声问:“那三哥呢?” 宋昭影深深地看着她,平淡如水的眸子里有些许不寻常的波澜,却尽数被他压了下去。然后一下子站起要走,却无法挣脱开她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只好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杜涵与李清朗,沉沉道:“小妹就拜托你们了。” 宋锦绣摇头哭着,始终不肯放开手中那最后一片衣角。哪怕这片衣角不再洁白,不再干净,她也不要放开。 杜涵与李清朗深知拥有皇室血脉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倘若不能光明正大地坐拥权力的中心,那便只有一个结果——死! 宋昭影皱眉看着那从小便被他护在手心的人哭得和泪人儿一样,就像小时候总因身量矮小而抢不到糖葫芦一样。但那时候,他会以一人之力从一帮孩子中抢到一支带着芝麻的糖葫芦给她,引得她破涕而笑,而往后,再也没有他会这样对她一路保驾护航了。 “对不起,小妹。” 宋昭影闭上眼,手起劈下她的后颈…… 一年后。 宋锦绣再次身着嫁衣,坐在自己的房中,看着小菊和其他人在周围忙碌着。这次她不会再笨得啃下一个苹果引得肚子痛了。 “小姐小姐,你看是这支簪好看点,还是这支?”小菊一脸犹豫地看着手中两支簪子。 宋锦绣也不管她,她知道自己就算说出了意见,她也会照着自己的意思做,趁着她现在衣着繁复不好动作而乱来。 转头看向窗外,又是一年过去了。 院子里落叶缤纷,分明还是肃杀之景,却因到处披挂着红色的抽纱而显得喜气洋洋。 明明一切都很美好,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空的? 杜涵放下世子的架子,愿意在仲州娶她,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没人要而成为滞销没行情的大龄女。爹娘和大哥、二姐也都顺利出狱,恢复了宋家昔日的光景。她还有什么不开心,不满足的? “怎么样,准备得如何了?”一个容颜清丽,腆着大肚子的女人拖着盘子走了进来。 此人是青墨,不用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正是从前风流得一塌糊涂,而如今专情地一心一意的大哥的。想当初,大哥不顾碾碎仲州众多女子芳心的情形下,奇.сom书娶回了这个他寻找许久的青墨,也印证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 “哼!”一旁已然我行我素身着红衣的宋锦颜则靠在柱子上,看着脸被众多胭脂涂抹得不似人样的宋锦绣冷哼,“成亲罢了,怎的如此麻烦?” 宋锦绣有些无语。的确,比起这个二姐而言,她的婚礼确实是复杂麻烦了点。不像她,只是拉着叶轻棠到月老庙草草得拜了堂便了事了,连所谓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都统统省去了。所幸老爷子他们都比较开明,而叶轻棠他老爹也急着抱孙子,虽此事也不过是吹着胡子便睁一眼闭一眼了。 所有的一切,都照着宋锦绣心中描绘得那般发展,美好的有些不真实。当唱和声迭起,她牵着红绸的一头缓缓步入礼堂之时,微风轻轻吹起她头上的轻纱,漾起一圈红色的涟漪。她终于想起为何她心头总会隐隐难受。 有些人,有些事,不一定会被人记在心底,因为他往往就如一阵风一般,轻轻地来,再轻轻地走,只是这阵风走后,留下的不仅仅是清爽拂面的触感,更留下了扎在心头上的一根软刺。不会痛,却让人难以忘却。 如果三哥也在,那他一定会笑着祝福她…… 一步一步,她低头看着自己小步迈出的双脚,还有周围那来来去去走动着的宾客的脚。她忽的想,这些脚中,会不会有一双是三哥的? 不过下一秒,她就笑了。 三哥死了,三哥已经死了。 正想着,未注意到脚下的门槛,便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而杜涵在前面拉着红绸的另一端,一时未能及时拉住她。就当她觉得自己又要出糗时,一双有力的手轻轻托住了她…… 宋锦绣清楚地看到那双手的主人有着一双很干净的鞋,青色的缎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是很干净很干净。 当双手离开她的手心时,鞋子也跟着慢慢退后,随后逐渐湮没在众多鞋子中,再也找不到了…… 宋锦绣的心快速地跳动着,眼前那浓得化不开红色看起来顺眼许多。 她分明感觉到方才那人扶住她时,带着厚茧的手指在她的手心处轻轻划了一个圈,写下一个字——生。 (完!) 作者有话要说:哈,虽然让你们等了那么久,但结局一起放上来,总不会再抽打我了吧? 结局啊结局,我终于写完了,心里对自己有小小的感动。卡了那么久,终于撑到最后了,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把我生下来才能写完《锦绣世家》,接下来我要感谢我的读者们,是你们不停地用甜言蜜语哄骗我,用鞭子抽打我才得以写到了结局,最后我要感谢我自己,是我顶住许多锅盖,才得以保存了脸又保存了生命。 再次撒花!!!大声吼出:我写完啦啦啦啦啦~~~~ 本文已经完结,至于为毛暂时还没有在文案旁边标上“已完结”的字样,是因为我还打算写个关于三哥和一个神秘人物的小番外,以慰藉因结局而伤感的人心。 总之,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乌鸦与你们同在! 番外 “你们不疼我,还刻薄我!逼着我练武,还不许我吃糖!我决定去闯荡江湖了,若不能闯出名声,誓不归还。 忆儿 上” 当宋锦绣看到这张纸条时,嗤得一笑。这孩子每次都拿这招唬人。所谓的离家出走不过就是在附近的玩伴家住上一宿,若他们去寻,他便装作逼不得已的样子跟着回来,若不去寻,那第二日必会装作大仁大义不与大家计较的模样回来,屡试不爽。这次,他又打破了宝瓶,不过说了几句就赌气离开了,想来也不会跑太远。 所以她看了半晌,便将这张薄薄的纸片随手放在案上,然后捧着一盘子瓜子去屋外晒太阳了。 太阳渐渐落下,月亮窜出了一个小脸。 宋锦绣巴巴地看着院子门口,暗暗数着还有多少时间那轻巧的脚步声便会跐溜从院外传来。 嚓,嚓,嚓……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一双墨色的短靴出现在院门口。 “怎么是你?”宋锦绣磕着瓜子,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是我是谁?” 杜涵一脸莫名,那坚毅俊朗的容颜上添了几分成熟刚毅,略显坚硬的棱角因那扬起的唇角而显得有几分柔和。 “多大的人了,凉了也不知道添衣?着凉了怎么办?”他本扬起的唇角因看到她单薄的衣裳而收敛起来,纯黑的深眸中露出几分责怪。 他一边吩咐着一旁的下人去取外衣,一边迎着她走。 刚走到她面前却被她一把拨开。他不悦地皱眉:“做什么?” 宋锦绣抬起脸,一对秀眉似蹙非蹙:“忆儿去找你没?” “我办公的地方又岂是他进来的了的?”杜涵怔了怔,看着她,“他又跑了?” 宋锦绣有些懊恼,看了看已经黑得如墨的天空,愈发觉得奇怪,赶紧进屋将那张写满控诉,字字血泪的纸条拿给他看。 杜涵脸越看越黑,分明不多的字他却看了很久,看得宋锦绣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只听他寒着声问:“他离开多久了?” 宋锦绣扒拉着手指算数,可还未等她算完,杜涵便抚着额头,头疼道:“别数了,看来已经追不上了。” “诶?”宋锦绣咽了口口水,扯着他的衣角,弱声问:“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能跑多远?” 杜涵握紧拳头,拼命忍住自己想将自己妻子抓紧房好好虐待一番的冲动道:“忆儿别的无一不精,惟独这轻功似你,甚至青出于蓝。夫人不如告诉为夫,你当初学轻功是为了什么?” 宋锦绣望了望天,自然是为了躲着总抓自己去学功课女红的爹娘…… ----- 同福客栈。 这两日天气本是很好的,老板娘佟湘玉正准备把腌了几日的鱼干拿出来给客人下酒,可不过眨眼的时间,老天爷就变了脸。细细簌簌的雨点虽不大,却又冷又密,本就不算热闹的大堂内,愈发显得冷冷清清了。 账房先生两手插着衣袖,冲着还靠着柱子打瞌睡的郭芙蓉道:“掌柜的去哪了?” 郭芙蓉懒洋洋得打了个哈欠,瞟了一眼插着手的吕秀才:“谁晓得!这么冷的天,也不放几日员工假。” 此时,在角落里磕着花生,喝着花雕的两个壮汉喊道:“再来两盘花生。” 郭芙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来了大半日了,吃来吃去也就花生米,看那穷酸样,以为大冬天的敞着怀就算大侠啊?” 正打算当看不见时,就见大门外突地出现一个人。其实无论出现谁,郭芙蓉都打算当看不见,可当伞面渐渐收拢时,她就无法当看不见了。 有些人,注定走到哪,都会自带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光华,而此人,恰恰属于这有些人之一。 一柄还滴着水的伞在空中打了个转,露出一张俊朗如玉的面容,以及那一身白衣胜雪。 他侧过头扫去肩头上沾染到的雨水,随而微微一笑,自行走了进来,随意地坐在了一处角落。 郭芙蓉张大着嘴,冲着吕秀才挤眉弄眼:“看到没?看到没?他冲我笑了!他冲我笑了!” 吕秀才气呼呼地低头拨着算盘,半晌抬头说了句:“笑了不起啊?我每天对你笑十次百次也没见你那么激动。” 可抬头哪还看的到她的人影?都已经跑到别人身边献殷勤去了。 “公子,你想吃点啥?咱店里应有尽有。”郭芙蓉谄媚地笑着。 来人抬起头,冲着她轻轻一笑:“我要一碗牛肉面。” “诶?”她有些想不通,这样的人咋能吃一碗影响形象的牛肉面呢?怎么也该吃写什么“金玉满堂”“龙凤呈祥”“糖醋荷藕”“金丝银耳”等名菜的啊。 “怎么?没有吗?”男子微微蹙眉。 “不不不。”郭芙蓉赶紧回神,接道,“我们的大厨李大嘴当年可是皇宫御厨啊!要说他的拿手绝活,那绝对是牛肉面!” 她转过身,打算去厨房,却被一旁的两个大汉拉住:“喂,我说,那花生米怎么还没上啊?” “知道了,知道了!”郭芙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待她恭恭敬敬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后,又恶狠狠地将两盘明显分量不多的花生米砸上那两个大汉的桌子后便蹿到了吕秀才旁,窃窃私语道:“不对啊!像这样有侠客风范的人咋只吃牛肉面呢?” 吕秀才酸道:“很明显是个穷鬼。” 郭芙蓉正要反驳却见不远处的大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身量不足五尺,却一样的白衣胜雪,一样握有一把配着他身形而量身打造的宝剑,那漂亮的伞面也滴溜溜地在空中打着转,甩出一道漂亮的水花。 伞面落下,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虽年纪尚小,可那精致白皙的面容一样昭示着今后那祸国殃民的未来。只是那略微翘着的小嘴却显示出他此刻心情并不算很好。 他走进客栈,四处望了望,随即落座于大堂中央,将那把小剑摔在桌上,叫了声:“我饿了,要吃饭。” 郭芙蓉与吕秀才对视一眼,她对着他悄声道:“这是标准的正太啊!”随后应了一声:“就来。” 当郭芙蓉站在他面前时,这个小正太瞅都不瞅她一眼就报出了个菜名:“金玉满堂。” “没有。” 小孩怔了怔,显然有些不满意,又道:“龙凤呈祥。” “没有。” “糖醋荷藕。” “没有。” “……”小孩嘟着嘴,“那金丝银耳呢?” “也没有。” 小孩啪得拍了下桌子,气得站起身,可尚且不到郭芙蓉的肩膀,只好仰着头问:“那有什么?” “牛肉面,你要不?” 小孩犹豫了下,挫败地点点头:“那好吧。” 郭芙蓉边转身边哼气,破小孩,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得没边,然后玩失踪的游戏。跟老娘斗,没门! 当牛肉面上桌时,小孩一迫不及待地动筷,才转眼便将牛肉,面和汤都吃了个底朝天,只余下那绿油油的葱花被可怜地撇到了一边。 这时,那坐在角落的两个大汉突然说道前几日张布英雄帖的冷月堡,声音因兴奋而高亢起来:“冷月堡主的女儿冷青青可是个大美人啊,这次居然布下擂台比武招亲,看来冷月堡主是怕自己百年归老后没有男人来继承家业啊!” “嘿嘿,那可不便宜了江湖上的兄弟。” “那是。”其中一人摩拳擦掌,盘子里的花生都跳了起来,“我要做了那冷青青的男人,不但能美人在怀,还能一辈子不愁吃喝,哈哈!” 正当两人兴致高涨之时,却见桌子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人,正是那刚才一直侧耳听他们说话的小孩。 “你们说的那个冷月堡在哪?我也要去。” 其中一个壮汉皱眉看他:“你去干什么?” “自然是比武招亲。”小孩石破天惊,一语惊人。 两个壮汉愣了愣,随即大笑开来,而那一人独自慢慢吃面的白衣男子也几不可见地扬了扬唇角。 “你们笑什么?”小孩很不服气地瞪眼。 “小孩子凑什么热闹,走远点。”两人打算继续喝酒,喝完酒上路去冷月堡。 小孩有些不满道:“我已经十岁了!我娘说我这个年纪正是虏获少女师奶芳心的最佳时期。书上也说了,若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这比武招亲是必不可少的,待赢了众人后再飘然远去,徒留下招亲美人一人独自缅怀落泪……” “书?”郭芙蓉也来了兴趣,“什么书?” 小孩蹙眉回忆自己娘亲压在枕头下的书,一时想不起书名,只好统称道:“淫书。” “噗!”在场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噗嗤出来,惟独白衣男子挑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一对淡雅的眉轻轻挑了起来。 “怎么样?这下我可以去冷月堡了吧?” 两个大汉显然不想被一个小孩子拖累了脚步,还是挥着手道:“一边去。” 小孩见他们这样,倔性子也上来了,就是扯着他们的衣袖不肯松手。而两个壮汉则啪得站起身,其中一人抓着他的肩膀,而另一人则打算将他用力甩开。 小孩因身形小吃亏,一下子便被甩了出去,正当众人以为他会被摔得很惨的时候却见他在空中微微挺身,脚尖轻点上桌子面上,又轻轻旋转便安然落地。 白衣男子眼中的笑意已经遮不住了。 其余人皆有些震惊,没想到才那么大的孩子就已经有了如此绝妙的轻功,都张大了嘴说不上话来。小孩却大摇大摆地又去揪两人的衣角:“你们就带我去吧,我都跟我爹娘说去闯荡江湖了,若是不能闯出名堂,会被抓回去打屁股的。” 两个壮汉只觉得这实在太过荒唐了。一个十岁左右大的孩子要去比武招亲只是为了不被抓回去打屁股。这愈发让两人觉得被戏弄了。 其中一人抬起手就要拍向他的屁股:“不用等你爹娘了,我现在就可以打你屁股!” 可那只手才要拍上去时,却见一道暗红色的光影窜来,不过一瞬间,他的衣袖便连着一支筷子钉在了桌子上。 而那支筷子的主人却只是抬起头对傻眼的郭芙蓉道:“筷子脏了,麻烦换一双。” 两个大汉见此状况,不约而同大叫一声,不顾着外面还下着雨便一道冲了出去,徒留下郭芙蓉和;吕秀才在那边大喊:“喂,还没给钱呢!” 小孩气呼呼地跑到白衣男子身旁,仰着脸看他:“喂,你把带路的人吓跑了,谁带我去冷月堡。” 男子终于吃完了面,从袖间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拉着他的手道:“我带你去。” 当两个大小白衣美男撑着同一把伞走出大门,消失于雨帘中时,郭芙蓉还直着眼,傻傻地看着……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租了辆马车,将他抱上马车后便也坐了下来。 小孩看着窗外的雨,一边咒着坏天气,一边回到:“杜忆。你呢?” “你可以叫我叔叔。”男子笑道。 “切,没劲。”杜忆皱眉看着外边,奇道,“这是去冷月堡的路吗?” “嗯。”某人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啊?”杜忆一脸被打败的模样,“原来是这个方向啊?早知道就不走这么多冤枉路了。” 男人笑了笑,仔细地看着他小小的,尚未长开的眉眼。那双眼睛,那小巧的鼻子,还有红嘟嘟的唇,都像她。 “喂,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我是男人哦!你也是吧?”杜忆很不满自己被一个男人这样盯着看,“虽说现在有断袖之癖的人也不少,但少爷我可不是那一挂的哦。” 话才说完,杜忆便打了个哈欠。男子笑着捋平腿上的衣袍,道:“既然困了,就睡吧。醒来后就到了。” 杜忆也不客气,就势躺在他的双腿上,正要合眼就睡,可看到男子身旁那把宝剑上的剑穗便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男子笑着解开剑穗,又贴心地帮他挂在他的小宝剑上,才见他满足地合眼。 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孩子,在外奔波了一日,早已累极了,不一会儿就发出浅浅的呼吸声,轻轻的,轻轻的,带着些微孩子的稚气。 宋昭影抚过他落在额前的发丝,想起十二年前,也是一个冬季的晚上,他为她这样捋过额前的发,然后永远地离开。 那一晚,当他以为他会死时,这孩子的父亲——杜涵,竟然以景王一派出面力保他,才让他以永不再以宋昭影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而免于一死。这个世上,或许唯一知道他没有死的人,就只有他们夫妻两人。 马车飞快地行驶着,窗外的细雨绵绵不绝,顺风耳飘,那些尘封了十年的往事皆因这个意外出现的孩子开启了…… 当杜忆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然驶进了京城。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飞快掠去的景物,不敢相信自己不过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你!你!”他指着笑得云淡风轻的男子,“你怎么把我带回来了?” 宋昭影轻轻擦去他尚留在颊边的口水,轻道:“你爹娘会担心。” “他们……”杜忆声音渐渐低下去,“才不会。” 马车已逐渐停下,他看了看窗外那写着“王府”二字的牌匾,又道:“你到家了。你若执意不肯回去,那就跟我去闯荡江湖。只是我必须提醒你,若要扬名立万,没有十年八年是不行的,你就必须十年看不见你爹娘。” 话刚落下,杜忆已经连滚带爬地滚下了马车,一路飞奔着进王府大门口,只到跨进门口时才回过头来看他:“这是我的地盘,你要进来吗?” “不了。”男子轻笑着放下帘子,在马车中轻声道,“替我向你爹娘问好。” 当宋锦绣和杜涵二人在见到一路奔着他们冲过去的杜忆时,都以为这孩子也许并未跑远,可当他说着自己这一天都跑到哪,又见过哪些人时才确定他果真曾经离家出走过…… 宋锦绣正打算按住这小子打一顿时却眼见的瞥见了那把小宝剑上的剑穗。那曾经被她珍藏在深处的回忆又一下子涌上心头:“这剑穗?” “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送我的。”杜忆答道。 “他人呢?” “刚走啊!”杜忆指着门外,“我刚还邀请他进来呢,可他没肯。” 宋锦绣一把扯过剑穗便冲了出去,杜忆瘪着嘴看向一旁也敛目沉思的杜涵,拉着他衣角问:“娘怎么啦?我话还没说完就跑出去了,不会是我说人家好看就去追了吧?爹啊,你是不是该看紧点娘啊?” 杜涵一把抱起淘气的杜忆,唇角扬起:“嗯,是该管管了。” 宋锦绣一路奔到王府门口,看着泥泞的路面上大喇喇地显现出的那两道深深的车轱辘痕迹,突地笑了。 真好,十年了,你还好好的,三哥……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部分人名是我懒得取才出现的,大家别太当真。 番外写完了,哇咔咔,此文的终极版终于尘埃落定了。 我知道有很多人对于大结局不是很满意,但这真的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所以还是请各位多多包容哈。至于弥补,那就是这个终极版番外了,希望能令大家欣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