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记》 作者:梨花烟雨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风元国太平四十年,天下大定,四海升平,国力之强盛达到前所未有之地步,邻国无论大小,尽皆归属,真正是四方来贺,八面来朝。 然而天下最有权力的人,却绝不仅仅是皇帝太子两个,还有一人的声势,竟然可以公开的与皇帝太子分庭抗礼。此人便是被称为武林皇帝的凤鸣宫宫主南宫战。 说起这位南宫战宫主,可是大名鼎鼎的连皇上都自动甘拜下风,他与当朝太子是莫逆之交,所以凤鸣宫即使在武林中呼风唤雨,但朝廷却从未采取任何措施,而说起他和太子的相识相知,那可是天下苍生们最为津津乐道的奇闻趣事,大概经过就是某一日两人在青楼相遇,先是为了争夺花魁大打出手,结果惊奇的发现天下间竟然还有能够和自己拼个平手的家夥,於是不打不相识,坐下言谈间,又发现对方与自己绝对是一个山丘的貉,所以越发热络起来,就在互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成了莫逆,及至最後都知道对方是谁了,可两人的友谊却一点儿都没有受影响。 恩,要怎麽形容南宫战和太子两人,这个有点困难,反正风元国上至贵族名臣,下至百姓奴仆,都知道一件事:天下第一高手是南宫战和太子,天下第一财神是他们,天下第一酒鬼是他们,天下第一色鬼是他们,天下第一混蛋是他们,天下第一伪君子是他们,天下第一狠毒之人也是他们,到了天下第一败家子,还是他们两个。 总之,举凡这两人的种种劣迹,那是罄竹难书,偏偏这两人手中的权势财富以及他们出色的外貌气质,却让所有人甘心臣服,这更加助长了两人的嚣张气焰,好在有皇帝大人压著,否则这两个败家子大概能翻出天外去。 ×××××××××××××××××××× 一场午後的雷阵雨,冲去了不少夏日的暑气,深山中的树木舒展了青翠的嫩叶,显得生机勃勃。诺大的林子里,时而听闻鸟鸣声声,让人说不出的舒畅起来。 李元芳和李传芳此时就走在这雨後的林荫小道上,两人刚刚完成了大人交给他们的任务,正悠闲的往回赶。山里空旷寂静,两人为伴,本可以打发无趣时光,奈何这两人却是比那老夫子八股文还要沈默无趣的人,一路走来,竟然两个时辰都没有交谈过半句话。其无趣的性格可见一斑。 两人都是大理寺正卿陆文正的属下侍卫,因武功十分拔尖,为人又忠厚可靠,因此极得陆文正的喜爱,老大人膝下只有一女,故平日里虽是上下级,其实心中却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儿子一般,只是这两人名字的读音相近,著实让府中人闹了好几次笑话,好在李传芳比李元芳小了一岁,大家便以“大芳”来称呼李元芳,以“小芳”来称呼李传芳。这回府里人是方便了,他们两个却著实的郁闷了一阵子,不过久而久之,就连他们自己也这样的叫起来。 时近傍晚,两人走了许久,正行到一处大水潭边,潭水清澈见底,李元芳见了,心中喜欢,於是对自家兄弟道:“小芳,潭水清澈沁凉,正可冲冲暑气,不若你我下去戏玩一番。”说完摘下斗笠,解开衣带。李传芳却赶紧摆手笑道:“天气已到傍晚,有了凉气,这深山潭水定是清凉无比,你小心著凉,我是不下去的。”李元芳不理他,径自把衣服都解去了,露出浅麦色匀称精瘦的身子,“咚”一声投入水里,先高叫了一声道:“好,沁骨冰凉,好痛快。”又对李传芳喊道:“小芳,你当真不下来麽?好水啊。” 李传芳摇摇头,左右望了一望道:“这里没人来,你痛快玩一回吧,我适才见这路旁有碧悠草,想必林里该有连伞菇,正好采些回去给大人补补身子。”说完径自走到林里,这里李元芳不理他,他生性畏热,因此便在潭水里静静浸泡。 正闭目享受,忽听潭边有人咏唱道:“空山新雨後,天气晚来秋,真是好一个所在啊。”他心里一惊,暗道这里怎麽还有人来,连忙抬起头去看,冷不防潭边忽然探出一张帅气飞扬的少年脸孔,四目相对下,两人都是一愣,还未等李元芳搭言,那少年的双目已经放出光来,嘴里大喊道:“啊,美人儿啊,身材匀称结实,长得也英俊纯朴,哈哈哈,我还没遇到这样的好货色呢。”说完不等李元芳回过神儿来,那少年已经急急脱了衣服跳下,一把就把毫无防备的他给抱了个满怀。 李元芳大惊,眼看这少年一双手在他身上乱摸,心知这定是一个欠揍的登徒子,他心中恨极,一把推开少年的身子就是一个飞踢,那少年不防之下,跌入水里,却立刻翻身而起,眼中光彩更盛,却是停下了动作,只拿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著李元芳,嘻嘻笑道:“哦?还会武功,似乎还不低,有趣有趣,本宫这回真是捡到宝了,啊,真是好久都没有人能让我这样的热血沸腾了呢。” 李元芳戒备的看著他,从刚才这少年能在水中一跃而起的功夫来看,此人必定是顶尖高手,就算自己,虽然也能做到这一手,但也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松自在,忽然又听潭边有人道:“宫主,可是吃了亏麽?要不要属下过去?” 少年“呸”了一声,大怒道:“混帐东西,就凭宫主我,只有让人吃亏的份儿,什麽人能让我吃亏啊,哼哼,别看这美人儿踢了我一脚,稍後我定然在他身上加倍讨回来,你们都给我退後去。”说完舒展了一双手臂,冲李元芳嘿嘿笑道:“美人儿,你武功不如我,说吧,是乖乖的自己走过来投怀送抱,让我恣意怜惜温存一番呢?还是等著我百般戏弄後将你擒来,狂风暴雨的凌虐你一番呢?” 李元芳皱了一双刚毅的剑眉,沈声道:“你这娃娃太不懂事,纵然风流也该寻个对象,青楼楚馆,名妓歌姬,你情我愿的,方不负风月之道。我的年纪都快能做你爹了,又是男子,你怎的也不分对象,就胡乱拥抱,真是不通之极。”他见这少年武功容貌如此出色,不禁起了爱才之心,再加上也确实有些儿忌惮这少年的武功,平日里又是沈稳的性格,因此方如此说。 却不料那少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道:“有趣有趣,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对我南宫战说这样的话,哈哈哈,大叔,你太有趣了。”说完笑容一敛,他故作无辜的看向李元芳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就是看上你了,你说怎麽办呢?大叔。”说完又叉腰张狂大笑起来。 南宫战这个名字宛如一道旱雷,重重轰在李元芳的心上,身为公门中的江湖人,他当然听过这位魔王的大名头,当下心念电转间,已明白若硬拼的话,今日决不可能全身而退,好在他只是在潭中浸泡,未游到远处,衣服等都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因此再不犹豫,趁著南宫战分心大笑之际,连忙抓过衣物,跃上岸去,用披风遮了自己,如飞般逃去。 南宫战是何等功力,觉察出水中有异动,抬眼看去,李元芳已闪电般披衣逃走,同时潭边传来属下的呼声:“宫主,别笑了,人都逃了。”他气急败坏,大喝道:“笨蛋,还不快给我追。”一边说一边跳上岸去,连衣服都不及穿就追了下去,一边追一边想,心道自己近来的胃口越来越挑,连前日在苏州静王府府里做客,那在座的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绮罗郡主,也只是令自己淡淡看了一眼而已,他已为此禁欲了一个多月,如今好容易忽然发现一个对眼的宝贝大叔,尤其这美人大叔还如此的有趣,可万万不能让他逃了。 李元芳的武功也算是拔尖的,但要和南宫战相比,却差了一些,眼看身後那人已渐渐接近,他灵机一动,忙闪身进了树林,林中茂密,南宫战只追到林边,便见他在林中几个起落,已是踪影全无。这个色鬼眼看到嘴的美味就这样飞掉了,一颗心宛如滴血一般痛苦难舍,放声道:“大叔,你听著,识相的现在赶紧给我出来,我好好疼爱你一番,若在将来被我找到,哼,决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知道吗?哼哼,我告诉你,天下间没有我南宫战找不到的人,尤其你还是个武林人……”如此喊了半天,却不见李元芳应声,他更加气愤了,这向来自己看中的对象,无论男女,一听自己报上名去,哪个不是曲意逢迎,这个李元芳听见他的名字,却只是藏的更深,真是气死他了。到底在外面又喊了半天,等了一夜,天明还不见李元芳出来,这才悻悻而去。心里却赌咒发誓一定要得到这个偶然间看对了眼的大叔。 再说李元芳,身上只著一件披风逃进了林里,几个起落就已到了深处,说来也巧,正遇上采了一大捧连伞菇的李传芳,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大为惊讶,连忙询问端的,李元芳起先支支吾吾不肯说,後来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恨恨的将经过说了一遍,一边穿上了衣服,待到说完,李传芳已经忍不住悄悄笑了起来。他怒道:“你笑什麽?笑我做逃兵麽?哼哼,那是南宫战,你有种你出去和他打啊。” 李传芳连忙摇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笑得这个,只是听说那南宫战乃天下第一色鬼,嘴挑的很,怎麽今日品味如此之差了呢?不用说别的,就这年纪吧,你是接近而立之人,他却还未到弱冠之年吧,若再长几岁就够做他爹了,怎麽放著那些如花美眷不去厮缠,反而把你追的落荒而逃,哈哈哈,想到此处,怎不由人发笑。” 李元芳气道:“我也是这麽跟他说得,可谁知他今日中了什麽邪,言语不进。算了算了,不说他,赶紧回去覆命要紧,我们今晚若连夜赶路的话,明天晌午就可以回到京城了,到时让贺大叔烧几只叫化鸡,再舒舒服服睡一觉,这些日子来回奔波,可累死了。” 李传芳笑道:“你得罪了南宫战,还有心思吃烧鸡睡好觉,就不怕他找到你吗?” 李元芳也笑了:“我都说过他今日不知中什麽邪了,等他回去歇一晚,或者抱上几个美人,还怕他不忘了我?再说,就算他想找我,他能找得著吗?他还一直以为我是武林中人呢,万万想不到我其实身在公门的。”说完李传芳也恍然大悟,点头道:“如此确实不用操心了。”两人再不搭言,一味的赶路。原来穿过这片林子,就又是一条山间小径,可怜那南宫战对这里地形十分不熟悉,白白在那边林外守了一夜。 果然,第二天晌午时,两人已经回到府里,彼时陆文正在朝中议事还没有回来,皇上对这位重臣极为倚重,往往一起说得晚了,就留在宫里赐宴,他们也不以为奇,先洗了个澡,再换上衣服,刚出得门来,陆文正的千金陆吟吟已在庭院外等著他们了,哥俩儿一看到这小魔星,头都大了,别看这陆吟吟是个女孩,又长得婀娜多姿,天香国色,可女孩该会的她一样不通,女孩不该会的她却一样没落下,平日里调皮捣蛋,可谓“无恶不作”,连他老爹的胡子都敢揪,偏偏府里众人都对她溺爱有加,让她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 陆吟吟平生最爱之事,就是缠著这两个老实哥哥,此时一看见他们,先欢叫了一声,扑到李元芳怀里,撒娇道:“大芳哥哥,小芳哥哥,你们这次去了那麽久,人家都想死你们了。” 李元芳叹气道:“我们走了很久吗?不会吧,如果我们真的走了这麽久,你怎麽还没有找到一只替罪羊啊?以至於一听说我们回府就赶紧跑过来以关心为名行欺负之实了呢?” 陆吟吟皱皱鼻子,哼了一声道:“想躲开我,没那麽容易。”说完忽然惊叫了一声,仔细看著李元芳道:“咦?大芳哥哥,你眉间隐带红煞之色,哈哈哈,这是桃花劫之兆,只怕你最近会遇到能与之厮守一生的人哦,恩,看这劫相麽,倒还好,虽然一开始被欺负的紧,但後来却是十分被宠爱的了。恩?奇怪,按理说这样的劫相该是女子所有,怎麽会出现在大芳哥哥的眉间呢?莫非大芳哥哥将来的相守之人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吗?” 她一番话说完,李元芳的脸色都变白了,但转念一想,这小妮子惯会拿他们开涮,定是又用这些无稽之谈来欺负他们呢。因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这妮子,不知又跟什麽江湖道士之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骗人之术,拿我们作耍呢,小心大人知道了说你。”陆吟吟哼了一声道:“什麽江湖道士,人家可是个奇人,不跟你们说了,反正大芳哥哥你要不信,咱们就走著瞧好了。” 三个人说笑著来到厅上吃了午饭,李元芳和李传芳实在困了,就睡了一觉,待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问过外面的小厮,说大人已经回来了,两人连忙梳洗整衣,往前厅来覆命,彼时陆文正正在等他们,待说完了正事儿,李传芳就笑问道:“大人今日在宫中呆了许久,可是又有什麽难解的案子吗?” 陆文正喝了一口茶,呵呵笑道:“不是,也没什麽事儿,不过说起来,唉,倒是有些儿难办,你们知道南宫战吧……”不等说完,适逢李元芳也在喝茶,“噗”的一声将水都喷了出来,他向来严谨守礼,今日如此失态,自己也觉不好意思,看到陆文正诧异的眼神,就更难堪,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麽来,只好又喝茶掩饰,陆文正也不去追究,接著道:“皇上说了,那南宫战近日要来京城,他与太子一样,顽劣不堪,若在宫里住著,只怕能把房子给拆了,因此让他上咱们这儿来住,说是让我好好教导教……”下面的字儿没出口,李元芳又是一口茶喷了出来,这回陆文正可大惊失色,忙上前道:“元芳啊,你……是不是嗓子坏了啊?” 李元芳连忙边咳嗽边摇头,好容易顺过一口气,急忙问陆文正道:“大人,你答应皇上了吗?” 陆文正摇头道:“哼哼,宫里有只混世魔王,咱们家也有一个啊,哦,皇上怕把他宫里的房子拆了,我就不怕咱们府里的房子遭灾吗?因此我赶紧回绝了……”一语未完,李元芳已大大松了口气,微笑道:“大人英明。” “什麽英明?我是拒绝了,可皇上不答应啊,你们也知道,他毕竟是君,我毕竟是臣,君命不可违啊,所以到最後,唉,我也不得不妥协,答应皇上让那南宫战在咱们家住一段日子。” 李元芳又是一口气没上来,心道:大人啊,你大喘气玩儿我呢。只是这话可说不出口,因满面愁容,又听陆文正道:“所以我想了许久,既然南宫战我拒绝不了,那麽咱们家这个丫头就一定得送出去……”下面的话还没出口,李元芳已大喜道:“大人,我护送吟吟到乡下的庄子里住段时间吧。” 陆文正疑惑的看著他,忽然呵呵笑道:“元芳,你这是怎麽了?怎麽这般心急,往往我一句话没说完,你就抢了去。”说完又看了他两眼,方恍然大悟道:“莫非你和那南宫战有什麽过节吗?因此急著避开?” 李元芳欲待否认,但想起自己和眼前的大人相比起来,就如同笨狗熊与老狐狸一般,瞒是肯定瞒不住的,若将来被大人查了出来,岂不尴尬,还不如现在半真半假的含混过去,想到这里,只得点头道:“大人说得不错,我以前因为办案与他有一点摩!,想必被他恨到现在,因此留在府里,一旦见面倒不好,不如让我送小姐回乡下,避开了他。” 李传芳道:“你们先别打如意算盘,吟吟那个鬼灵精,无缘无故的,会乖乖听你们的安排到乡下去吗?她若知道南宫战来我们府上,还不和拉她回乡下的人拼命才怪。”一句话说得陆文正和李元芳都开始头痛起来,没错,陆吟吟可不是这麽好瞒骗和摆布的。 陆文正沈吟半天,捻著胡须道:“好了,你们刚回来,也累了,回去歇息吧,吟吟那里,我再想办法。元芳啊,就算你和南宫战碰上面也没关系,不过是点公事上的摩擦,我从中替你们调和调和也就了了。”话音刚落,李传芳已忍不住笑了起来,被李元芳瞪了一眼,悄声道:“你脸上的肉是不是紧了?要不要我给你松松。” 陆文正刚好转身,将他们的情形多看在眼里,这老狐狸眉头一皱,就知道这俩小子之间有猫腻,说不定李元芳和南宫战之间根本就不是什麽公事上的摩擦,但到底他为什麽这麽不愿意见南宫战,他还不知道,不过不急,就元芳这老实孩子,他想套出真话还不容易吗?以後再说吧。 当下李元芳和李传芳回到住处,李传芳见他愁眉不展,遂安慰道:“依我说,你也别太忧心了,想那南宫战贵为天下第一人,其声势比咱们皇上还要盛几分,这京城中岂能没有他凤鸣宫的分堂和名下产业,何必非要寄人篱下,只怕是皇上生怕他和太子在一起胡作非为,想著把他们分开,这才一厢情愿的让大人接收他,不一定人家稀罕不稀罕住呢。” 李元芳听了这话有理,方觉心中轻松了些,对李传芳笑道:“你小子行啊,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跟在大人身边到底不白跟嘛。”李传芳也笑道:“彼此彼此,见笑见笑。”说完两人熄了灯又躺下,却因白日里睡得太多,翻来覆去的直到四更天才睡,只睡了一个更次,就又起身陪著陆文正去上朝了。 ××××××××××××××××× 距京城十里外有座迎客亭,晌午时分,这亭里来了一个俊逸的年轻人,因酷暑当头,官道上无人行走,因此亭中只有少年一个人在那里枯坐,约莫坐了半个时辰,忽闻一阵动听的铃铛声音由远而近,少年惊喜的站起身迎了出去,果见四个高大的昆仑奴抬著顶华贵轿撵而来,撵上坐著一人,正是他的旧相识。 “南宫,好久不见,你还是这麽爱显摆。”少年哈哈大笑,轿撵上的人飘然而下,一身白纱重衣,飘飘欲仙,更显得人物出色脱俗。两个绝代少年站在一起,让南宫战的随从们眼睛都看直了,暗道老天不长眼睛,这两人如此并肩站在一处,若不说出他们的身份,有谁能知道他们就是那天下第一高手,财神,色鬼,酒鬼,混蛋,伪君子,毒辣小人呢? “龙御,你这回怎的就一个人?”看清了周围再没有别人,南宫战惊讶大叫:“咦,照说你的派头不比我小,今儿是怎麽了?不会被你们家老头子给改造过来了吧?你什麽时候变成听话的好孩子了?” 龙御哼了一声道:“我们家老头子已经说了,下辈子绝对不要我这个儿子,省得一旦倘不上强壮的心脏,就会被我气的英年早逝。我今天之所以一人前来,是因为忽然想清静清静。倒是你,不是说前天就可以过来吗?怎麽後来又传书说今日才到?可是路上遇见了哪个美人儿?所以耽误了?哎呀呀,果真如此的话,你可一定不能藏私,你知道最近我的嘴巴是越来越挑,看谁都提不起性趣,这日子太难过了。” 这两个人还真不愧是一丘的貉。这是众随从心中的一致想法。立刻便有一个南宫战的贴身随从,名叫秋草的,也就是那日在潭边和南宫战说话的人,上前来笑道:“太子殿下,快别说美人了,我们宫主……哈哈哈……”他一说到这里,就忍不住的笑,登时被南宫战大喝一声:“混帐东西,给我退到一边儿上去,没有你插不上嘴的地方儿。”说完又对太子道:“别听他的,我们俩进亭子说话。” 龙御哈哈一笑:“南宫,就你这点小伎俩能骗得了我?别忘了我可是在各方面都与你并列天下第一啊。”提起自己的坏名声,龙御洋洋得意,拉住秋草道:“来,说给我听听,你们宫主那里有我呢。” 秋草忍著笑答应道:“是。太子殿下,你有所不知,我们本来前天是可以到的,不过宫主遇见了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美人儿,就绊住了……”不等说完,龙御已经两眼放光道:“什麽什麽?果然遇见美人儿了?还与众不同,好,好好好……哈哈哈哈,南宫,这回你绝对不可以藏私……”他看见南宫战忽青忽白的脸色,还以为他舍不得,不满道:“你什麽时候变得如此小气了,以前有了美人,我都是和你一起享用啊,这回你怎可这般的不仗义……”不等说完,秋草已哈哈笑道:“殿下,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宫主是看上了人家,可惜啊,那个美人功夫不弱,宫主大意之下,就让他逃掉了。” 这话就像一个焦雷般,轰的太子目瞪口呆:“什……什麽?逃了?南宫,还能有人从你手下逃脱,到底……到底是怎麽回事儿?”不等南宫战说话,秋草已赶紧道:“哈哈哈,太子,那个美人儿本来在潭里泡著呢,咱们宫主一下子就扑上去了,没占几下便宜,就被人家给踢了个跟头,他报出大名,以为那美人儿听见他的大名,就能乖乖投怀送抱,结果人家趁他得意狂笑时就跑了,我们是一通狂追啊,可是人家一窜进林子,就不出来了,我们等了半天一夜,连个影儿都没等到,宫主没奈何,这才不甘不愿的撤退,因此来这里也晚了。” “臭小子,你就给本宫主等著吧,看什麽时候我把你那舌头给拔出来,你就消停了。”南宫战气的大叫,太子忙笑著安慰了他两句。但他哪能听得进去,恨的咬牙切齿的赌咒发誓说一定要把那个美人大叔给找出来。太子知他本事,心道那人既是武林中人,可见是跑不掉的了,我只在这里等著和他一起分享便是。两人歇了一会儿,便一同回到京城。 进了皇宫,皇上皇後太後等已等候多时了,那太後为这两个混蛋小子的外表所迷惑,简直就是捧在了手心里一般,当下大摆筵席为他们接风。宴後,皇上召来陆文正,对南宫战道:“宫里拘束,你未必喜欢,就到陆卿家里住吧,要好好听话,再敢捣乱,朕听见了是不饶的。” 南宫战淡淡看了陆文正一眼,心道一看就知是个死板的老家夥,我去他家里找罪受呢。因忙陪笑道:“多谢皇上为小可操心,小可在京城中有许多庄子,随便住到哪里也就是了,不必麻烦这位老大人。”这话一说出口,正中陆文正的下怀,皇上本不同意,因为太後皇後喜欢他,意欲让他住的近一些,既可天天进宫为她们解闷,又不至於联合太子将宫中弄得鸡飞狗跳,无奈南宫战苦辞,陆文正也是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也只好作罢。 说著话天已经全黑了。陆文正和南宫战告辞出来,两人到宫门口,呵呵一笑拱手作辞。南宫战转身上了自己的豪华轿撵,正要离去,忽听身後一个声音道:“大人,皇上这个时候宣你进宫,是为了何事啊?”这声音委实熟悉无比,且夜夜在他梦中出现。南宫战又是震惊又是狂喜,情不自禁之下连身子都颤抖了,“嗖”的一声跳下轿撵,也不顾什麽风度形象了,宛如一只哈巴狗般的奔到陆文正面前,双手拦住了他谄媚笑道:“那个……陆大人,啊,不……是陆伯父,那个……小侄忽然想起,京城中各处庄子都已客满,那个……还是请陆伯父收留小侄吧。” 陆文正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疑惑道:“宫主说什麽?恕老朽耳背,没听清楚。”他宁愿自己刚才是听错了,没想到南宫战满脸堆笑,直点头道:“陆伯父,皇上将我交给了你,你就得负责收留我啊。”他见陆文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明显是被自己弄糊涂了,又连忙道:“陆伯父,我忽然想起来,我在京城的各处庄子里都已人满为患,所以……只有请伯父您收留小侄了。” “你……你说谎,你才到京城多长时间,怎的就知道各处庄子都已客满?”不等陆文正说话,他身後的李元芳就忍不住了:“再说你的那些庄子又不是客栈,京城里最近又没有什麽盛事,怎可能客满?还有,那是你的庄子,只要你想住,哪里倒不出一间房屋来,再不然,就算赶走一两个客人,也要让你住下啊。”这个混蛋明明就是冲自己来得,都怪刚刚等的太心急,黑暗中就顾著看自家大人了,不知道那边的人就是南宫战,出声询问时露出了马脚,否则那混蛋都已经上了轿撵,怎麽又忽然飞奔下来,还找出这麽蹩脚的理由来蒙骗大人。 虽然被李元芳反驳的无话可说,但南宫战确实不负他天下第一混蛋之名,竟然大模大样的点头道:“没错啊,我就是知道了,而且那些客人一个都赶不走,空屋子一间都倒不出,事实就是这样啊,所以我是一定要住进你们府里的。”他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派头,气的李元芳浑身打颤,尤其一想起这个家夥的龌龊目的,他就更是怒从心头起,转身对陆文正施了一礼道:“大人,卑职愿意去帮南宫宫主查看各处庄园,定要为他找出一个立足之地。” 真……真帅气啊。南宫战看著李元芳标准的施礼动作,哈喇子险些没流出三尺长。这样的美人儿说什麽也要弄到手,没错,就算以後要受这老头子那些古板言辞的荼毒,也要住进陆府。南宫战,把握机会,一定要把握机会,别忘了你是天下第一混蛋和伪君子啊。他在心里坚固了下脸皮的厚度,呵呵一笑:“陆伯父,我看就不用这位侍卫大叔去跑腿了,天怪黑的,大叔也一定很想早点休息嘛,反正皇上也说过,让我住进你们家对不对?” 大……大叔?陆文正怀疑的目光在气的目瞪口呆尴尬不已和得意洋洋潇洒不羁的南宫战之间转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人一定有事,而且不是像元芳所说的那种公事上的摩擦,看来要好好的观察一番。要不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呢,陆文正捻著胡须呵呵一笑:“不错,皇上是曾经下旨让宫主住进老朽府中,不过老朽也还记得,宫主已经非常辛苦的给推辞掉了,所以皇上已经收回了旨意。” “陆伯父的意思是,让小侄再去讨一道圣旨吗?”论聪明机变,小狐狸也是当仁不让。看见李元芳还要反对,他抢先一步说道:“恩,皇上大概睡下了,不过小侄若是前去讨旨,想必也不会怪罪於我,只不过陆伯父……”不等他说完,陆文正已经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就委屈宫主,到老朽府中暂住吧。” “大人,他他他……”李元芳大急,连忙拦住陆文正,可惜不等话说完,陆文正便摇头道:“元芳,此事就这麽定下了,不必再说。”言罢钻进轿里,轿夫抬起来向前走去。也不管他呆怔在原地。倒是南宫战来到他身前,微笑道:“美人大叔,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呵呵,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吗?啊,今夜月明风清,真是良辰美景,只可惜春宵苦短,怎能让人不好好把握呢?”说完身形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李元芳颊上亲了一下,然後呵呵笑道:“味道不错,不似女子面上那股腻人花香,是很清爽的味道,呵呵呵,美人儿,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李元芳气的大吼,他先前因为被南宫战那番乱七八糟的话分了心神,导致让他轻易得手,心中这个愤怒真是无以言表,心说干脆宰了这个祸害,替天下的男人们除掉这个害群之马算了。可惜不等动手,南宫战就将手指放在唇上:“嘘,小心被你家大人听到哦,呵呵,你欠我的债务,我刚才不过是讨了个小小的零头而已,放心,你还债的日子在後面呢。”他说完,气的李元芳又想动手,却见前面已走了老远的轿子停下来,陆文正掀开轿帘高声道:“元芳,你刚才喊什麽呢?有什麽事值得这般磨蹭,还不快走。” 李元芳狠狠的瞪了一眼南宫战,低声道:“我警告你,到了府中不许乱来,否则我决不容许。”说完紧跑几步,跟上前面的轿子。身後南宫战那双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他的身影,一边自言自语的赞叹道:“真是个有趣的美人儿,不弄上手好好疼爱一番,可太暴殄天物了。”说完忽听秋草问他到:“宫主,我们到底往哪儿走?还真要住进陆府去啊?”他哼了一声,凌空敲了秋草一记:“废话,主人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住进了陆府中,你敢破坏我钓美人吗?” 秋草一吐舌头:“属下不敢。”一边小声咕哝道:“只不过看起来这个美人不太好钓,宫主打了一辈子的雁,这回该不会失手让雁降了他吧?”咕哝完听轿撵上的南宫战凉凉道:“秋草你在咕唧什麽?说来给本宫主听听。”他连忙陪笑道:“没有,宫主,属下什麽也没说,属下是在祝福你这次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呢。”南宫战这才满意一笑:“恩,算你会说话,否则看我饶你不,今日在龙御面前,竟敢撂我的面子,看来最近我真是把你宠上天了。” 主奴两个说著闲话,不一刻已到了陆府门前,李元芳恨恨盯著後面接近了的轿撵,心里直呼倒霉,於是跟著陆文正进了府中,李传芳早迎过来,笑问道:“大人,这麽晚皇上还召你入宫到底有什麽事?” 陆文正叹息了一声,道:“还能有什麽事,天下第一的那号人物来了呗。”说完看见李传芳愕然瞪大眼睛,不看自己先看著李元芳,失声道:“大芳,是这样吗?南宫战他真的来了?”话音刚落,没等听到李元芳回答,身後就有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没错,这位侍卫大哥,你不用奇怪,本宫主的确是来了。” 李传芳猛然回头,就看见南宫战笑吟吟站在他身後,目光只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就转到李元芳身上,然後来到陆文正面前,拱手道:“陆伯父,小侄初到贵府,对府中十分的陌生,因此小侄无礼,还请伯父将这位侍卫大哥赐给小侄一段时间,让他领著我,也省得我找不到地方。”他一指李元芳,看见对方霎时间变了的脸色,心里这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心道只要你落入我的手中,还怕降服不了你麽? 陆文正也看著李元芳,见他向自己投过来的求救目光,他呵呵一笑道:“宫主,若说最熟悉府中情况的,并不是元芳,他和传芳两个常年随我奔波在外,一年倒有大半是在外面过的,这样吧,我们府里的总管小厮,都对府中一草一木十分的熟悉,稍後我就派一个过去伺候你,如何?” 南宫战目瞪口呆,万没想到自己找的理由竟然堵了自己的嘴巴,他仍不甘心,急著辩解道:“可是这人不但要熟悉府中情况,还要精通武功,保护小侄……”话没说完就被李传芳打断道:“我一年都没听见笑话了,今日倒听了个好笑的,这天下间最不需要保护的人大概就是宫主了,您只要不找别人的晦气就是吉星高照,还哪有人敢寻你的岔子。若宫主定然要人护在身周,卑职不才,愿意保护宫主,宫主请放心,卑职的武功比起大芳,是只高不低的。” 看见南宫战张口结舌的样子,李元芳总算觉得心中的这口恶气吐出了一小半,他与李传芳都是老实沈稳的性格,但并不代表他们木呐不通机变,事实上,跟随在陆文正身边的人,都需要具有相当的智慧才行,否则办案时不但跟不上他的思路,提供不了任何帮助,还有可能尽帮倒忙。所以李传芳识破了南宫战的卑鄙用心,立刻就将他顶了回去。 陆文正呵呵一笑:“那好,就这麽定了吧。”他说完叫过府中总管陆遥,吩咐道:“带南宫宫主去西厢房歇息,再派一个利索的小厮去伺候。”陆遥答应著,带走了不甘心的南宫战,这里三人来到正堂坐下,陆文正看著李传芳,忙道:“怎麽办?我也没想到南宫宫主来得这麽快,传芳,吟吟还是不肯回乡下吗?” 李传芳点头道:“那个妮子一听说大芳要带她回乡下去玩儿,两眼就放出光来,直说府中一定是要发生什麽事,因此说打死也不回去,我苦劝了几句,瞧,这就是代价。”他伸出一只手,那上面赫然两排牙印:“这是小妮子向我逼供时留下的,非要我说出来到底会有什麽事发生,後来见我坚贞不屈,她竟然赌气说将来一定设计我嫁给一个男人。”他苦笑著摇了摇头:“大人,万一将来卑职真被这丫头给卖了,您可一定要帮卑职啊。” 陆文正气的大摇其头,无奈道:“这丫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样的话怎能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算了,她既然不回去,我们逼她也没有用。只是……”他看向李元芳:“元芳啊,到底你和南宫宫主结下了什麽梁子,今晚你可一定要说实话,否则我也帮不上你,知道吗? 李元芳听大人这麽问,显然是识穿了自己前两日的谎言,心想大人啊,真正的原因我要是能告诉你的话早就说了,还等到现在呢。因此嘴上支支吾吾的,又不知该拿何话搪塞。李传芳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事到如今,大芳你就别瞒著了,告诉了大人,或许还能一起想想办法,否则那南宫战狡猾无比,你这老实头儿哪是他的对手,真要是哪天落在他手里,他能饶了你才怪。”说完转向陆文正道:“大人,今日你还没看出来麽?那南宫战的眼睛,何曾有片刻离开过大芳身上,您向来洞悉人心,想必不要我们说也该清楚了吧?” 陆文正捻著胡须,拿眼打量著李元芳道:“我倒是觉出不对劲儿来,只是这委实太匪夷所思,若说元芳是个美貌女子也就罢了,但他是个男人,且年近而立,因此我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如今看来,莫非我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吗?那个南宫宫主对元芳抱著……”不等说完,李元芳的脸已经红了:“大人,你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罢。” 陆文正点头叹道:“果然如此。这样看来,还是赶紧让元芳出去避一避的为好,恩,容我想想,看看最近有什麽案子。”他闭目沈思,这里李传芳对李元芳道:“依我说,你还是老实随大人呆在府里的好,毕竟大人是块老姜,那南宫战有何诡计都逃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咱们也能早做防范,万一你出去了,那家夥得了风声,也跟著出去,江湖虽大,耐不过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论起阴谋,你能斗得过他吗?”说完李元芳沈吟了半晌,点头道:“不错,是这个理儿。” 陆文正睁开眼道:“既然这样说,正好最近也没什麽案子,元芳就留在府里吧,南宫宫主再无赖,也断不能在这府中就用强或者耍手段,何况皇上既叫老夫教导他,勉强也能压制他一头,等到适当时机,我再派元芳出去办案,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等到南宫宫主知情了,元芳早已走得没了影子,他也只能徒呼奈何。不过我可警告你们,南宫宫主狡猾多智,行事又胆大妄为,真胡作非为起来,连皇上也拿他没奈何,元芳啊,你务必要小心为上。” 李元芳沈声道:“是,大人,卑职一定万分小心在意。”陆文正点头道:“传芳,你也去吧,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一旦他有异动,好赶紧提醒元芳一声,不过今晚不用,他有什麽举动你都不须理会。好了,我们也歇息了吧,元芳,你到我屋里来睡。” 李元芳愕然道:“大人,这是为何?”陆文正呵呵笑道:“自然是为了防某个心急偷腥的猫,总之不要问,到时候我让你看一出好戏。”一边说一边命众人都散了,他则叫过一个小厮来,和李元芳吩咐了几句,两人这才回自己屋中休息。 夜深沈,陆府各屋的灯一盏盏灭了,月上中天的时候,整个陆府终於沈静下来,累了一天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不过有一个屋子例外,那就是用来招待南宫战的西厢房,此时,这家夥正在黑暗的屋子里来回踱著步子,秋草在一旁唠唠叨叨的念道:“宫主,依属下看,你今日才来这里,就先忍忍吧,人生地不熟的,听说那个陆大人还特别精明,万一今夜不能得手,栽了跟头,岂不让你这凤鸣宫主的面子上过不去,那个李元芳他又不会跑,咱们既知道了他的住处,来日方长,还怕他飞了吗?何必急於这一时。” 南宫战不悦道:“废话,本宫主当然急了,你知道我都多长时间没开荤了吗?好容易前日遇上了他,正高兴呢,结果就让他跑了,那股火我可是一直憋到现在,如今他就在我的眼前,你还让我来日方长,我能长的起来吗?”说完又望了望窗外,嘿嘿笑道:“很好,这时候不早不晚,正是温存的好时机,秋草,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一旦有人过来,像那个李传芳之流的,你就模仿我的声音将他给打发了,明白吗?”言罢紧了紧身上的夜行衣,悄悄打开窗子,了无声息的窜了出去,只一晃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顺著花坛直走,两棵大梨树下的那排房子,第二间就是李元芳的住处。想起早就跟那个陆府小厮打听好的路径,南宫战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目的地。月光下四处望望,很好,没人跟著,一想起李元芳就在这屋里的床上熟睡,他心里就痒痒的恨不得能伸爪子进去挠挠,轻轻撬开门,又迅速的关上,动作一气呵成,且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来到床帐处,只见果有一个人躺在里面,嘴角边露出一丝得意笑容,南宫战自言自语道:“美人大叔,这回我看你还往哪里跑。”说完一把掀开纱帐,将那个身子拽进自己怀里,悄悄笑道:“美人大叔,我希望你不要喊叫,我想你也不希望让你们家大人看到你衣衫尽褪坐在我怀里的情景吧?” 只觉怀里的人吓得颤抖不已,南宫战吃吃笑道:“美人儿,你不必怕成这样,虽说这种事第一次总归是痛的,但是常了也就好了,今夜已经过了大半,我们再不把握,可真不知要做到什麽时候儿了,所以我想为了大家都好,你也应该配合我,对不对?”说完发觉那个身子抖的更厉害了,且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怀中响起道:“大……大侠,小人……是个麻子,跟……跟美人……从来……就没沾过边儿啊……大……侠……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南宫战这一吓,只险些没从床上翻下去,连忙提著怀中人的衣领子拎了起来,月光虽模糊,但仍看的分明,这人何止是个麻子,一双扫帚眉,两只三角眼,塌鼻梁,一张嘴巴还不知道怎麽长得,竟然是歪的,若说丑人之最,他恐怕也不遑多让了。他怔了半天,一想起刚刚就是把这样一个人搂在怀里,忍不住心中恶心,喉头一阵翻涌,忍了两次到底没忍住,跑到一旁大吐特吐起来,只把胆汁都吐净了,心中还是恶心不已。 “李……李元芳哪儿去了?”他气的直打哆嗦,揪住小厮的衣襟恶狠狠的问,吓得那人舌头都打结了:“不……不知道,李将军……今晚……说是有事,让……让小人到他这里来睡,起先……小人也不敢,他是将军,我只是个小小的粗使杂役,可……可李将军说这是命令,小人……小人不敢不尊啊,呜呜呜,大侠,您……您可怜可怜小人……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南宫战险些没气昏过去,暗道李元芳啊李元芳,看你挺老实的,却原来心机也很深沈嘛,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好好的斗一斗,看看你是不是每次都能逃脱。想到这里,再看清那人的长相,胃中又是一阵翻搅,他心想这次笑话可闹大了,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我南宫战以後还有什麽脸面在江湖上立足。因想到这里,顿时怒从心头起来,恶向胆边生去,目中凶光一闪,就想杀人灭口。 谁知那人反而不抖了,说话也流利起来:“大侠,你想杀我吗?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这里是大理寺正卿陆大人的府邸,陆大人推理如神,你敢在这里杀人,就算你有通天本领,彻地手段,也瞒不过他去,到时被陆大人查了出来,小人丢命不打紧,只怕你的名声……而且,在皇上面前也不太好交待吧?”他说完,南宫战心中就是一凛,暗道不错,陆文正那只老狐狸,的确是瞒不过他的,这个时候可不能与他闹僵。因此连忙收了凶色,和颜道:“谁说我要杀你了,别自己吓自己。恩,你知道我是谁吧?” 那个仆人苦笑道:“我怎能知道大侠是谁?屋里黑暗,小人眼睛又向来有些毛病,我连大侠的脸都看不清楚,哪能知道大侠的身份啊,只怕将来走在对面与大侠相遇,我也分不清楚哩。”他说完,南宫战就笑眯眯点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陆大人府中的下人,自我保护的功夫可十分到位,李元芳他就教了你说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例如说给我带个话什麽的?” 这一回那个仆人是真的呆住了,不自觉脱口道:“大侠怎麽知道这些都是大芳教给我的?您……您是神仙不成?” 南宫战笑道:“你就当我是神仙吧。告诉你的大芳将军,我是决不会放弃的,对於我来说,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他也越来越合我的胃口。你告诉他,既然想斗,我一定奉陪到底,总有一天,我要他躺在我的身下呻吟求饶。”说完站起身来,大摇大摆的打开门,扬长而去。 对面的小楼上,李元芳将这一切全都收在眼底,陆文正则在桌边品茶,见他回过身来,一脸憋不住笑的样子,他呵呵笑道:“怎麽?看了一出好戏麽?”李元芳直点头道:“是啊大人,真是一场好戏,那个南宫战这一次吃了亏,恐怕再不敢厮缠卑职了,大人好计谋,卑职真是佩服之至。” 陆文正呵呵一笑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我才刚想起来,也许这一次不但吓不退南宫宫主,他可能还有另一种法子来报复你哩,总之一切都要等到明天才能揭晓,今夜先睡吧。”言罢自己起身上床,李元芳是练武之人,只在榻上歇息即可,他心情舒畅,根本没把陆文正这最後一句话放在心上。当然了,这份舒畅心情只维持到了第二天,然後他就知道了陆文正的话有多麽正确,而自己明显是高兴的太早了,同时也明白,为什麽自己只能成为陆文正的属下,而永远都做不了他的上司。 第二天其实也不过是个平常日子,五更天起来护送陆文正上朝,辰时下朝,两人在街上吃了两碗凉面才回到府里,正是盛夏之际,花木葱茏,可巧这天没有太阳,一丝丝风吹著,倒是凉爽。陆文正因有客来访,便到了前厅,剩下李传芳自是跟在南宫战身边,陆吟吟这妮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李元芳心情不错,就在後园里闲逛,忽见昨夜在自己房中的那个丑仆人二愣正和许多人在一起砌花坛,看见他来,众人纷纷打招呼,他也微笑回礼。然後顺便说了一句:“二愣,昨夜的事多谢你了。”就这一句话,让李元芳在多年以後回想起来,还懊恼自己为什麽不直接走开,恨不得当初割掉这根惹祸的舌头算了。 二愣憨厚一笑,道:“没什麽大芳,你的事儿,俺就是豁出性命去也要办好啊,不过昨晚那人是谁?他真的好凶啊,气势也吓人,你看我对著大人和你们的时候都不害怕,可昨晚险些就吓得尿了裤子。好在俺跟著大人,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学了一些,一看见那人目露凶光,就知道要糟,连忙把你的话说出来,这才拣了一条小命回来。” 李元芳心里感激,连忙道:“累你受惊了,我觉著挺过意不去的,你不是喜欢树雕吗?我上次从沧州带回来的那个寿星根雕就送给你吧,至於那个人的身份,相信我,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他拍了拍二愣的肩膀:“好了,就这样,今天下午你去我屋里拿那个树雕吧。” 二愣喜出望外,李元芳带回的那个寿星根雕他早就眼红的很了,可惜他知道大芳也喜欢这些东西,因此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这回见他送给自己,心里一高兴,连忙道谢,一边道:“不过大芳,那个人真的很厉害,他竟然知道我後来那些话都是你教的呢。对了,他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哦?他还有话给我?”李元芳微笑著问,见二愣猛点头:“是啊是啊,大芳,那个人他说叫我转告你‘他是决不会放弃的,对於他来说,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你也越来越合他的胃口。’他还让我告诉你说‘既然想斗,他一定奉陪到底,总有一天,他要你躺在他的身下呻吟求饶’。对,他就说了这些,大芳,他什麽意思啊?为什麽要你躺在他的身下呻吟求饶?” 如果现在地上有个洞,李元芳宁可变成老鼠,也要钻进去。他听见了众人的抽气声,他简直不敢去看这些人的目光,想也知道那些目光里该有多少的惊诧。偏偏什麽都不懂的二愣又重复问了一遍,这一回,连刚才走神没有听清以及怀疑自己听错了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了。“呼啦”一声就围住了李元芳,七嘴八舌的问道:“大芳,怎麽回事?有个大侠看上你了?不对啊,二愣说那人绝对是个男的啊。”“大芳啊,你什麽时候有这个兴趣了?怎麽也不说一声,唉,看你这孩子平日里正儿八经的,谁知道好这一口,怎麽样?要不要哥哥介绍几个漂亮的小倌给你认识?”“你说什麽啊?人家是要大芳在他身下求饶,想也知道大芳将军是作为女方的那个角色了。”甚至有人干脆怀疑起李元芳的性别:“大芳啊,平日里没仔细看,你莫非是女扮男装不成?可也不像啊。” “没有,误会,这全是误会。”可怜的李元芳整张脸已经成了煮熟的虾子,心神极度慌乱之下,连轻功都施展不出来,被众人困在中间逼问,他连死的心都有了。一边勉强解释著,他一边四处转圈,想找一个人墙薄弱的地方突围而出。只可惜这种大新闻一经爆出,他平日又是和众人都混的相熟,老实和气惯了的,谁还怕他,转了半天,只羞窘的全身大汗淋漓,还是没转出去。 “大白天的不干活,都围在这里干什麽?”陆文正的声音宛如天籁般响起,李元芳感激的险些一头跪倒,可总算来了救星。果然,众人慑於大人平时的威严,连忙都散了,但是用脚趾头想也会知道,这件事情不到傍晚,就会在府中传的人尽皆知,到时他还有什麽脸面继续呆下去。一想到此处,李元芳就恨不得立刻冲进西厢房,宰了那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南宫战。正咬牙切齿间,忽听陆文正问他道:“元芳,你这是怎麽了?面色潮红,浑身虚汗,举步维艰……”老大人说到这里,忽然一惊,冲口说道:“不……不是吧,你刚才不会被南宫战给……给……强行……了吧?”有些词他实在说不出口,但看著爱将这副样子,老人十分相信,自己推理的大概没错。 老天爷啊,难道你真的不想给我活下去的勇气了吗?为什麽连大人也会推理到这上面去。李元芳欲哭无泪的想,他全身都颤抖的厉害,只喃喃自语著道:“南宫战,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这混蛋。”一边说一边杀气腾腾的冲了出去,连陆文正在他身後连声喊著“元芳回来,元芳回来”,他都充耳不闻。 来到了西厢房,南宫战正在和秋草说著什麽话,一见他冲进了院子里,秋草就叹道:“宫主啊,属下是真的服了你,你说你究竟用了什麽办法,能让一只鸭子自动飞到黄鼠狼的嘴边,尤其这只鸭子其实并不很笨。”南宫战自得笑道:“废话,你若明白,这宫主的位子就该是你的而不是我的了。”说完挥手道:“行了,你负责下去拖住李传芳,真是上天助我,那家夥竟然在这种时候去方便,恩,不过也快回来了,秋草,这件事你办的好,本宫主重重有赏,知道吗?”秋草领命而去。 这里李元芳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自己和南宫战之间的武功差异,尤其是当他闯进来时,看见对方竟然还在那悠哉游哉的喝茶,他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说话,就见南宫战抬起头来,翘起了二郎腿,悠闲道:“恩,让本宫主来猜猜,一向避我如蛇蝎的李将军竟然主动前来,且杀气腾腾,面上带煞,一副不宰了我不甘心的模样,而且你从来都是聪慧过人,冷静自持,这一次竟然被怒火烧坏了头脑,忘记评估我们两人的武功高低就闯了进来,恩,究竟是什麽原因能让李将军如此失态呢?呵呵,那个丑八怪的消息传的还蛮快嘛,我还以为最起码要等几天呢。” 李元芳一听他这样说,那更是火上浇油了,恨恨道:“南宫战,你仗著自己凤鸣宫主的身份胡作非为,对我抱著如此卑鄙龌龊的目的,我是一步步退让,你却不知适可而止,步步进逼,还对二愣说出那种淫秽言语,让我在众人面前无立足之地,南宫战,我与你誓不两立,来吧。”他抽出腰畔的柳叶刀,摆了一个仙人指路的开战招式:“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凭什麽这般猖狂。” 南宫战的眼神刷的一下亮了起来:“怎麽?那个二愣是当著众人的面说出那些话来的吗?哈哈哈,太好了,没想到这丑八怪还有点用处嘛,如此一来倒省了我的事,本来我是想自己跟你们府里的人宣扬一下我对你的爱意的,现在看来这一步可以省略了。”他懒散的站起身,姿势虽然优雅,但那暗中潜藏著的力量却不容小觑,李元芳先是被他的话气的快吐血,现在见著这架势,连忙把眼睛瞪的大大的,提神戒备,却见南宫战又是从容一笑,对他道:“元芳宝贝儿,不如我们俩来打个赌吧,要是我能赢了你的话,你就把自己输给我好不好?” 李元芳冷冷道:“要是我赢了呢?”南宫战一耸肩道:“那我就把自己输给你啊,这还用问吗?” 李元芳皱起眉头,心想这话怎麽听起来这麽别扭,片刻後忽然醒悟过来,只气的火冒三丈,大吼道:“混蛋,你接招吧。”说完飞身出了屋子,在庭院中站定,南宫战摇头笑道:“真是个忠心侍卫,都这时候了,还知道不能破坏屋内摆设。”说完也如快箭般射了出去,只见两条人影一晃,就战在一处,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斗声很快就惊动了府中其他人,都你传给我我传给你,一窝蜂的跑过来看。只是他们不懂武功,哪能看的清,只见两道白光纠缠在一处,众人纷纷咂舌道:“成日里只说大芳的武功绝顶,没想到人外有人,竟真有人能和他打个平手。”一语未完,忽见两道人影乍分开来,南宫战手中捏著一小撮黑发,得意笑道:“宝贝儿,你可输了,刚才我若不是手下留情,现在在我手中的,可就是你的项上人头了。 “哪个要你留情了,有种的就杀了我。”李元芳喘著粗气,恶狠狠瞪著南宫战,对方的武功是他没有想象过的高强,难怪被称为天下第一高手,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可这家夥的行径实在太过恶劣,竟然当著众人的面称呼他什麽宝贝儿,妈的,他怎麽也没吐出来。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南宫战更恶劣的行径还在後面,他举著那撮头发炫耀的转了一圈,然後大声笑道:“各位今日都看见了,可都是我的证人,你们的大芳将军刚才和我打赌,声称自己输了的话,就对我以身相许,如今我侥幸赢了,从此後他可就是我的人,你们谁再欺负他就是和我过不去。恩,承蒙各位肯给我作证,我们成亲的时候,大家都得去喝喜酒,一个也不许少哦?” “南宫战,你……你……你……”李元芳气的嘴唇都青了,浑身直打哆嗦,那句“胡说八道”怎麽也说不上来,偏偏围在周围的人们都露出了然的神情:“哦,原来这样啊,南宫宫主终於赢得大芳将军了”“啧啧,听说南宫宫主是天下第一色鬼耶,大芳将军怎麽能轻易下这个注,把自己输给他啊。”“你懂什麽,南宫宫主只是天下第一色鬼吗?他还是天下武功最高,权势最大的人,而且你看人家长得多麽养眼啊,大芳将军喜欢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恩,不错不错,说不定大芳将军是特意输给南宫宫主的呢。”众多议论让李元芳眼前发黑,心底发冷,他的名声,他一向清白的,洁身自好的名声,这回全完了。 他想举刀继续战斗,哪怕就是背上偷袭小人的名声,也要砍死南宫战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不等把刀举起来,身边周围的一切就开始旋转,他晃晃脑袋,却只觉得越发头重脚轻起来:难道我要昏过去了吗?他在心里想,同时祈求最近对他十分刻薄的上苍,求它千万别让自己倒下去,若倒下去也行,只是千万别让南宫战接住自己。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一个身子就软了下去,在昏迷前,他感到自己躺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然後头上出现了南宫战那张得意洋洋的俊脸,他只有力气在心里哀嚎一声,便彻底昏死过去。 应付完了李传芳的秋草急著赶回屋内讨赏,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宫主正对躺在榻上昏迷著的英俊男子流著可耻的口水,他愣了一下,最後还是选择不怕死的提醒道:“宫主,那个,属下知道你的恶名挺多的,但属下一直坚信,您还不至於卑鄙无耻到对一个昏迷了的可怜人下手,难道属下竟然错了吗?”他在心底暗道:李将军啊,我可是冒著赏钱被扣的危险帮你说话了耶,如果还救不了你,那我也没办法了,您要怪就怪我们家宫主吧,这件事儿跟我是绝对没有半点关系的,即使我不拖住另一个李将军,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您一定要相信这一点啊。 “李传芳呢?”南宫战变了脸色,他完美的计划决不许在这种时候出现任何差错。秋草一见主人变脸,连忙道:“不关小人的事,听说京城西郊出了一宗奇怪的恶性杀人案,陆大人急著去查察,一时间没找到这个李将军,就派人把那个李将军给叫去了,所以小人才回来交差。”他这麽一说,南宫战的脸色方缓和过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干得不错,本宫重重有赏。”说完解下衣服上配的上等玉佩抛给他,转过身去,就开始解李元芳的衣服。 “宫主,您……真要对他下手啊?”秋草惊叫一声,却被南宫战白了一眼道:“混帐东西,白跟了本宫主这些年,和昏迷了的美人儿做那档子事,与奸尸何异。哪来的享受与风情。”一边说手上却不停。秋草奇怪道:“可……可你为什麽要解李将军的衣服。”说到这里,只见李元芳唯一穿著的一件夏衣已被褪到腰上,上半身整个儿赤裸起来,他连忙将身子转过去,知道自己家宫主的劣根性,即使自己是他的心腹,可他看上了的人,除了太子龙御,是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一丝一毫的,就是看看光裸的身子也不行。 南宫战对著那片浅麦色的胸膛吞了好几口口水,最後到底忍不住在那粒半挺著的红樱上啜吸了一番,才意犹未尽的抬头道:“笨蛋,你以为想得到李元芳这麽容易吗?他是陆文正的爱将,陆文正就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一般,我若真的将他从此囚禁起来,做我的禁脔,陆文正已经知道我对他的企图,一状告到皇上那里,我再不甘愿,还不得把他交出去,哪能谋求长远之策。”他一边说,一边迅速的在李元芳身上点了几处穴道,并借机大吃新鲜豆腐。 “那……宫主,您这样就能谋求长远之策了吗?”秋草契而不舍的发挥好学精神,因为太好奇了,所以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那只喜欢尝鲜,喜新厌旧,从没有一个人能留住三天以上的风流主子,竟然说出了长远之策这个词。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不过现下秋草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他只是全神关注著宫主给的答案,他就不相信,这样解开了李元芳的衣服,用独家的点穴手法弄得他全身酸痛,伪造了他和宫主行房的事实,就能让这个一向洁身自爱的干净将军从此後拜倒在主子的身下。 南宫战气的哼了一声:“真不知道我当初怎麽选了你做我的心腹,笨成了这样怎能跟得上主人我聪明无比的心思。我来问你,一个女子要被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她会怎麽做?” 秋草想了想,沈思著道:“恩,这样啊,大概会哭哭啼啼的反对吧,如果性子烈的,可能就会以死相抗。”话音刚落,南宫战就点了点头:“不错,但是这个烈性女子一旦被人设计与他未来的丈夫行了房,或者说她反对无效,被父母硬是嫁给了这个她不喜欢的人,那又会怎样呢?” “会自杀吧。”秋草呵呵的笑:“如果是我就会自杀。”刚说完,就被南宫战敲了一记暴栗:“别说得这麽贞烈,千古艰难唯一死,我还不知道你,就你这家夥,要是被敌人抓去,告诉你出卖肉体就能保命,你肯定二话不说就脱了衣服爬到人家床上等著被临幸了。不和你瞎扯,秋草,你这麽说只能说明你根本不懂得女人的心思,一个女人,无论她婚前有多麽的不愿意,但是一旦嫁了过去,除了极个别的外,都会选择忍受,认命的和这个并不爱的丈夫过往後的日子。” “啊,我明白了宫主。”秋草忽然兴奋的叫了起来:“您是想让李将军醒来後以为自己已经被你给这个那个了,然後他就会认命的接受你,到那时你想要他的话,只要略略施些手段,李将军就会想,反正已经发生了一次,再发生一次有什麽关系呢,这样你就可以真正的得到他。就像妓院里若有不肯听话接客的女子,老鸨只要派人把她们的贞操给夺了,以後她就会自暴自弃的接客了……”不等说完,头上又挨了一记暴栗,南宫战叱道:“胡说,你怎麽能拿妓女和宝贝大叔相提并论,下次听见一定不饶,还什麽自暴自弃,谁说他跟了我就是自暴自弃,我看你这混帐东西是越来越欠揍了。恩,不过认真说起来,这个理倒是不错的了。” 秋草吐了吐舌头,旋即又想起一事,叫道:“不对啊宫主,李将军可不是那些女人,他虽然老实,但性子却刚烈无比,你今天造成了这样一个假象,让他认定已经被你欺负了,他去寻死怎麽办?” 南宫战笑道:“男人对於贞操的观念一向薄弱,向美人大叔这样的人,是决不会为这种事寻死的,尤其他是行伍出身,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最恨,最看不起的就是轻言生死之人,他自己怎会因为这点事就放弃自己肩上的责任,抛下视作父亲的敬爱大人去寻死呢?” “宫主啊,我很少拍你的马屁,可是这一回,属下真是服你了,五体投地啊。”秋草由衷的赞美,南宫战却并没有高兴的意思,哼了一声,恨恨道:“我根本不用你拍我的马屁,你只要少给我扯点後腿,少宣扬我某些狼狈的场面,本宫主就已经很感激你了。”他又想起之前秋草在龙御面前爆出他追李元芳失败的事情,忍不住轻轻踢了秋草一脚。结果这个胆大的属下立刻就开始报复:“宫主,属下还没说完呢,我想说的是,如果你能把这份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该有多好,武林中的人也不用听到咱们凤鸣宫宫主的大名就鬼哭狼嚎的抱头鼠窜了。他说完,不等南宫战变脸,就嘿嘿奸笑著跑出去。 南宫战气的脸色发青,不过等回身看到昏迷的李元芳,一张脸又露出幸福的笑容,凑近去仔细的看著宛如雕像般深刻刚毅的五官,那平时一成不变的冷峻表情因为昏迷的关系,变得柔软了好些,他越看心里越爱,忍不住轻轻啄了一下那绛色的唇瓣,谁知一触之下,只觉滋味甘甜芳冽无比,便越吻越深,最後欺负李元芳无法反抗,干脆把舌头也伸进他的口中婉转吮吸,汲取蜜液。 正陶醉呢,忽然舌头一阵剧痛,他连忙退出来,仔细一看,李元芳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一双虎目喷著无尽怒火,冷冷的盯著他。一手握住了床上身畔的刀柄,看样子随时都会找他拼命。 南宫战见了他这架势,却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的道:“宝贝儿,你想砍我之前最好先看看自己的状况,或许因为天热的关系,你还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麽改变,不过那种痛楚,我想你不会也没感觉出来吧?”他说完,李元芳已经发现了自己衣衫半褪的样子,不由肝胆俱寒,抬起头来惊恐的大吼道:“你……你对我做了什麽?” 南宫战一摊手:“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该做的我全都做了,一步也没拉下。我的宝贝大叔,就算你再怎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可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李元芳,也就是你了,呵呵,从今天起已经彻底成为我南宫战的人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李元芳彻底的呆住了,不敢置信的望著自己,那副绝望表情让从来不知良心为何物的他也不禁起了一丝怜惜愧疚,连忙蹭到对方面前,安慰道:“元芳,我以後就这麽叫你吧,虽然我比你小,但是这样叫著多亲近啊是不是?你看我们两个已经造成这种无可挽回的局面了,这不能怪我啊,你知道我对你本来就心存爱意,看你那麽柔弱的躺在床上,只能任我施为凭我宰割,我怎麽能够忍得住呢?不过你放心,我南宫战虽然一向被称为色鬼,是万花丛中风流却绝不为哪棵花回头的性子,但是我对你是认真的,一定会负责……” t “我……我要杀了你。”李元芳忽然打断了他那把自己都感动了的告白,举起刀,疯狂的向他砍来,口中念著:“南宫战,虽然我武功不如你,但同归於尽的话,我想我还是能做到的。”南宫战吓得逃到院子中,李元芳也追了出去,这次的打斗与先前不同,一招一式都是致命的,李元芳气愤之下,出招毫无章法可言,这可苦了南宫战,不能和他硬拼,又怕他急怒之下失手伤了自己,躲的这叫一个狼狈,有时还要冲上去保护对方。秋草在旁边凉凉看著,往嘴里一颗颗扔著喷香的花生米,一边摇头自言自语道:“宫主,看来你之前说得那些统统都要推翻,我就说李将军毕竟是男人嘛,怎会和女子一个反应,看看看看,他虽然不会轻言生死,但他却打定了主意要和你同归於尽哩。” 李元芳身上被点过穴,弄得周身疼痛,疯狂挥舞了几圈也就没了後继之力,南宫战见他力战到此已是耗尽了体力,连忙瞅个空子制住了他。李元芳大口大口的喘著气,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忽然一把挥开他的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南宫战举步要追,但细想想却又抽回了脚步,微笑道;“急什麽,来日方长啊南宫战。”忽见秋草凑上前来,笑嘻嘻道:“宫主,吃了鳖吧,李将军并没有你说的那些反应,而且好像更加的恨你了呢。” 南宫战一瞪他,阴恻恻道:“你,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省得本宫主气头上一把撕了你这张就会幸灾乐祸的嘴。”说完转身就要进屋,却又忽然住了脚步,冷冷道:“哪位朋友在暗中窥视,何不现身出来,当面说话岂不好?”话音刚落,就听几下拍掌声,接著一个女子的悦耳声音道:“南宫宫主果然名不虚传,这天下第一混蛋,伪君子,色鬼,狠毒之人的名头,看来果不是凭空得来。我大芳哥哥被你略施手段,就相信了你的话,唉,实在是太老实了,将来怎能不受欺负。” 这几句话一出口,南宫战大惊转过身来,只见从东角院中,走出一位嫋嫋婷婷的婀娜美人,不同於别的女子那般含羞带怯的作风,她一张脸上带著调皮笑意,显得生气勃勃。南宫战当时眼睛就是一亮,暗道好一个无双女子,若在平时,我定要弄了来享用一番,只是如今,还是先得到元芳要紧,至於这个美人儿,来日方长嘛,慢慢来慢慢来,呵呵,看来这趟陆府我是来对了,谁能想到小小一个地方,竟有如此多的绝代佳人呢。 陆吟吟凝神看他脸色眼神,忽然冷笑一声道:“能得南宫宫主赞叹,小女子不胜荣幸,可是南宫宫主,要不要小女子和你打个赌,一年後,您对小女子的倾慕之心就会消失无踪,当然,我是说在你还没得到我的情况下,就会对我,甚至对天下除了我大芳哥哥外的所有男人女人都失去兴趣。” 南宫战潇洒的摇了摇头,微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对姑娘这样的绝色美人,又怎会失了倾慕之心呢?”说完就见陆吟吟也是一笑:“当然是因为大芳哥哥了。或许你现在对他抱著的还不过是先骗到手再说的想法,但是一点点的,你会越陷越深,南宫宫主,你和大芳哥哥之间,现在看来是你占了上风,但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笑到最後的那个人,否则你认为我在你和大芳哥哥之间,会帮你还是帮他,之所以没有当面戳穿你,自然是因为这个战局,到最後就会倒在大芳哥哥那一边了。” 南宫战摇摇头,表示根本不相信。陆吟吟也不争辩,只是笑著叹了口气,眨眨眼道:“那南宫宫主,咱们就走著瞧好了。”一边说一边轻移莲步,款款走了出去,还一边自语道:“呵呵,这回可有好戏看了,我不去乡下,果然是一个英明无比的举动啊。”她此时可没有想到,这虽然是一出好戏,但很可惜,重头的部分她却是无缘参与其中。 且说李元芳失魂落魄的回了房间,眼前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方,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南宫战对自己的轻佻调戏而气他的话,而现在他却是真的恨透那个人了,凭什麽只为了他一时的私欲,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毁掉一个人。但想起那是天下第一狠毒的人,他又无力的坐了下来:没错,那是天下第一伪君子狠毒人,是我自己太傻,一直被他年少无害的外表给蒙住了,以为他那些不过是说说而已,还自己往深渊里跳。李元芳越想就越生自己的气。 “大芳,怎麽了?早上我听说你去找南宫战理论了,可惜还没来的及问就被大人召去了。他又怎麽招惹你了?”是李传芳,这小子不知道怎麽了,竟然面有菜色,李元芳讶异自己都到了这个时候,竟还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留恋的望望屋子四周,又将自己多年的佩刀带在身上:“小芳啊,从此後大人就要拜托你照顾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保护他,他……年纪大了,遇上什麽事儿跑都跑不动,你……你要豁出自己的性命保护他才行。”他说到这里就不敢说下去,感觉眼睛里湿润起来,忙撇过头去,他和小芳虽然是无话不谈的兄弟,但他并不想对方看见自己这副窝囊的样子。 “怎麽了大芳?”李传芳失声惊叫起来:“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个混蛋对你做了什麽?”李传芳呜里哇啦叫著就要冲出去找南宫战拼命,能让大芳变成这样,可见他一定是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否则早就下决心誓死跟随大人到底的他怎可能做这种决定。 “没用的,你打不过他,别到头来把自己也赔进去,有我这一个惨痛教训也就够了。”李元芳拉住兄弟,他的话让李传芳立即就明白发生什麽事了。看著大芳难看的脸色,他小心翼翼的问:“大芳,他……我是说那个南宫战,他……把你吃了?”问完他又後悔,心想不该这麽直接,大芳面皮儿薄,他怎好意思回答这问题。却不料李元芳竟然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所以小芳,我已经没有脸再呆在大人身边了,以後就……”不等他说完,李传芳就一把夺了他手中的刀,“!啷”一声扔在炕上。他使劲儿的扳正李元芳的肩,让他看著自己。 “大芳,别说这麽丧气的话,这不像你。是,之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我们要拼尽全力去阻止它发生。可是如今一切既已成定局,你就不妨当作被恶狗给咬了一口,本来嘛,这就和被恶狗咬一口有什麽两样?你是女人麽?要为了这点子事寻死觅活,离家出走什麽的。说句实在话,本朝男风之盛,前所未有,好几个皇帝的皇後都是男人,民间根本已不将这当作什麽,只不过因你我向来洁身自好,所以一时间接受不了罢了。快,听我的话,就别去大人面前请辞了,否则也定要挨一顿训斥,大人那性子,他是那古板不通机变,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人吗?”话音刚落,忽听门外一个带笑的慈祥声音道:“不错,元芳啊,传芳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随著话音,陆文正从门外走了进来,捻著胡须笑道:“本来我在门口听到元芳的话,实在气愤不已,就要去找皇上告状,不过细思一思,南宫战虽与太子交好,毕竟是江湖中人,只怕皇上也不能太拘束他,闹了过去倒不好,也大违元芳向来低调的性格,所以这事儿我们就暂且按下,元芳也不必太过耿耿於怀,就如传芳说得,男人不比女人,遇上了就当作被狗咬一口,十几年後还不用得那恐水之症。” 一番话说得李传芳忍不住笑,李元芳被两人一开解,也觉松快不少,摇头苦笑道:“大人真会说,虽不用得那恐水症,可这种事却比狗咬要痛苦的多了。”他不知身上疼痛是南宫战的独门点穴手法所致,只以为当真是房事留下的痛,却见陆文正忽将目光转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道:“南宫战如此任意妄为,实在可恶,元芳你放心,老夫虽让你不必介怀,但是这口恶气,我却替你出定了。” 李传芳笑道:“大人,你虽然一向是言出必行,但这一回我却有点儿不信,那南宫战贵为凤鸣宫主,您拿他能有什麽法子?”陆文正笑呵呵道:“别急别急,只要他一天对元芳贼心不死,老夫就有办法拿他。”说完对李传芳道:“你们且先不要想这件事了,传芳,你把我们今天的那个案子和元芳说一下。” 李传芳立刻肃然道:“是,卑职只顾著替大芳打抱不平,倒把这正事儿给忘了。”说完转向李元芳道:“今晨你去找南宫战了,大人以为不过是教训他一下,也没想到能出这种事,就把我叫过去陪他去了案发现场。是发生在京城西郊的一宗恶性杀人案,现场真是惨不忍睹……恶……”他不等说完,忽然脸皱的苦瓜一般,刚说了一句“容我出去一下”,便跑出去大吐特吐了。 李元芳奇怪道:“怎麽?小芳吃了什麽不干净的东西麽?”陆文正叹道:“他不是吃坏了肚子,而是那个杀人现场实在是太过诡异可怖,又说不出的恶心,所以他回想起来,就忍不住了。”此话出口,李元芳不由大吃了一惊,失声道:“什麽?小芳竟然是因为这个呕吐?怎麽可能?大人,我们随著你有近十年了,其间经过多少凶杀案件,无论是恐怖的恶心的,也见了无其数,小芳怎可能因此而呕吐?” 陆文正点头道:“由此你可以想见现场是什麽样儿了。尸体共有十八具,全部被泡在光明寺後山的寒潭中,不知那凶手用了什麽方法,尸体捞出时,明明都已经泡的浮肿发白,却突然从胸口一个伤痕处喷出大量的鲜血,死者面容或被割鼻,或被剜眼,其状之惨,凶手手段之残酷,让人不寒而栗啊。别说传芳了,就是老夫,见过了多少大风大浪,心里也不由惊悸无比。最糟糕的是,死去的十八人竟被证实是夏国东来朝圣的喇嘛,而且地位尊贵,是夏国的护国十八法师,他们此次是头一次离开寺庙,虽说是前来朝圣,其实也是代表国主为皇上贺寿,谁知竟神秘死於这寒潭之中,实在令人叹息啊。” 李元芳奇怪道:“大人,若说尸体泡在寒潭中,一般都是为了掩饰死者的死亡时间。可是这些喇嘛初次东来,中原与之相熟之人可说没有,而且凶手手段残酷,杀完人後逃之夭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照说根本不必掩饰死亡时间,可他为什麽还要把尸体泡在寒潭里?” 陆文正点头道:“是啊,这个案子中处处透著诡异,皇上又命我尽速破案,偏偏在寒潭那里得不到任何一丝线索,因此我已向皇上提出,允我出外办案,想必圣旨不刻就要到了,元芳,你在这府里朝夕与那南宫宫主相对,倒不如与传芳一起伴我外出……”不等说完,李元芳已郑重点头道:“是,大人放心,卑职定尽全力。”话音刚落,李传芳也进来了,笑道:“怎麽样大人,我就说他一定会去的,这一回有我们两个保护你,就算凶手是妖魔鬼怪,也堪一战了。” 李元芳微微一笑道:“别说大话了,被十八具尸体弄到刚出去吐过的人还说嘴。”言罢李传芳已经嚷了起来,不服道:“什麽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任谁看了都要吐,你也是人,去了不定什麽样儿呢,兴许还赶不上我哩。” “李元芳笑道:“大人也是人,大人怎麽就没吐,还是说,你觉得大人不是人?”李传芳嘿嘿一笑道:“谁有大人的那份本事和铁石心肠啊……”不等说完,听见陆文正“恩”了一声,他连忙住口,不好意思的笑道:“大人别怪我,都是大芳这家夥不好,套我的话呢。”说完三个人都笑了。陆文正与李传芳对视一眼,暗暗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李元芳能这麽快从打击中挣脱出来,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与此同时,南宫战的房间内,正有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坐在那里大口喘著气,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话。 “你说什麽?噬魔骷髅重现人间?”南宫战一下子站了起来,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认真的表情,看向满脸倦色的属下:“风,这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确实吗?” 那叫风的属下又喝了一口水,道:“宫主……千真万确,属下从得了消息,昼夜不停,总算在今日赶到光明寺,暗中见到了那十八具尸体,彼时朝廷陆大人正在查证,不过似乎也没查到什麽,尸体死状之惨,无法描述,确与传说中的噬魔骷髅杀人手法一模一样。”话音刚落,忽见南宫战脸上变色,自语道:“不好,元芳一定会跟著那老狐狸查案。”他又低头凝思了片刻,忽然吩咐秋草道:“去,简单收拾下东西,到陆大人那里说,这次由我负责保护他的安全,要与他们同去西域。” 秋草心道:干什麽?李将军现在正没好气,噢,我再跑去巴巴的告诉他说宫主要和他一起走,好麽,这麽现成的一只出气筒,他还不好好利用啊。宫主能打得过他,我能打得过他吗? 因这样想著,是打死也不敢去的,连忙笑道:“宫主,您看您一向架子大,这收拾东西就够属下忙活了,等到忙完去通知陆大人,兴许人家都起程了呢,不若您自己去说说?您是宫主,陆大人也得重视你的意见不是?” 南宫战上下看了他几眼,已知他心思,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元芳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吗?因为我欺负了他所以他就会欺负你,哼哼,你也太小看他了。”说完站起身,来到正堂,彼时陆文正刚接完圣旨,他也不准备带别人,就带著李元芳和李传芳,暗中察访,等到案子水落石出,再请各州县配合就行了。谁想刚刚和两个爱将说完,南宫战就到了,还一脸正气大言不惭的对自己说为了自己的安全,所以他也要同去,这下子可把老大人气的不轻,心想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找上门来。还不等他说话,早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李传芳冷笑一声道:“保护大人?宫主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记得就在昨晚,您还要我去保护你哩,何况你刚到京城,和太後太子还没聚几天,怎的就要急著同行,还是收起你的好心肠吧。” 南宫战也冷笑道:“不要我和你们同去,你们可会後悔的。这件案子我知道的远比你们多,当然,前提是这些人确实是这样的死法而不是被人模仿杀成这样,恕我说句实话,如果真的是那种东西杀人,别说你们两个,就是我们三个联手,只怕也讨不了什麽好。”他说完转向陆文正:“伯父,小侄言尽於此,如果您认为是我危言耸听,我也没有办法,哼哼,如果不是因为元芳,我才懒得淌这趟混水,没办法,我实在不忍心他丧命在那种东西手里。”他说完望向李元芳,对方从他进门後就没看过他一眼,此时听他说得郑重,心中也是半信半疑,忍不住就拿眼溜了他一下,正巧四目相对,南宫战目中的正经状态立刻消失无踪,变成一片花痴之色,气的李元芳连忙回头,心想我要再信他我就是不折不扣的笨蛋,蠢猪,天下第一号呆子。 不过陆文正却似乎信了南宫战的话,他沈吟片刻,忽然问道:“听你说来,倒似对这案子了解不少……”南宫战何等聪明,立时知道他的下文,连忙摇头笑道:“伯父若问我各种详情,恕小侄不能吐露,这是我凤鸣宫代代相传的秘密,关系到武林安危,在没有查实详情之前,我是决不能说出半个字的,但我答应你们,如果将来时机到了,我一定将我所知的全部倒出。” 陆文正点头道:“好吧,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吧。不过老夫有个要求,我听说凤鸣宫主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这次我们是秘密查访,所以你就得收敛一下了,只许你带一个贴身随从,带几件换洗衣物,当然了,银子是也该多带一些的,我们就不带了,一路上不许摆排场,讲舒服,若做不到这几点,你就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府中吧,省得有了闪失,老夫在皇上面前也不好交待。 南宫战张口结舌,瞪眼看著那个一脸世故的伯父,良久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好。”他说完转身就走,却到底又忍不住看了李元芳一眼,见他也正在看自己,眼神中有小小的一点得意,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露出些许孩子气,那神情就像是在说:怎麽样?哼哼哼,认栽了吧?知道还有能制你的人了吧?他心中一动,实在想扑上前去将这样的李元芳狠狠揉进怀里真正的征服他,但一想到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好忍下这一时之气,愤愤去了。 这里李传芳笑道:“大人,真有你的,你怎麽就能想到他的痛脚,捉住了下杀手呢?哈哈哈,元芳,你看没看见他刚才吃鳖的脸色,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银子,不错,这一回我们不用自己掏腰包了。” 陆文正微微一笑,捻须道:“先别高兴的太早,这一路上还不知会发生什麽事呢,也许,南宫战真是我们此行的关键也说不定。”说完,老狐狸望了望李元芳,又看了看南宫战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沈思中。 收拾了一夜,第二天上路,陆文正见南宫战果然舍了车撵,身上背著一个轻便包袱,一大早就站在府门口等他们。他心里不由一笑,暗道这个凤鸣宫主倒果然被元芳迷住了,竟肯为他舍了自己一向的做派,倒也真难得,元芳性格老实,若是他对元芳真的产生情意,愿与他一生一世同甘共苦,相知相守,也未必非要元芳墨守成规,也许劝劝他,成全了两个人,未尝不是美事一件。因这样想著,早有陆遥牵过三匹好马,陆文正见南宫战只身一人,不由笑问道:“怎麽?我让宫主舍了轿撵,却并没有让宫主连代步的马儿也不许带上吧?宫主可莫要误会老夫的意思。” 南宫战也笑了,轻快道:“伯父不要著急,小侄的马儿稍等秋草就会牵来。”话音刚落,果见秋草牵著两匹马走了出来。李元芳和李传芳看著其中一匹又瘦又小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毙的马儿,眼睛都直了,陆文正的脸色也是惊诧之极,看了半晌,方道:“宫主不必对属下如此苛刻吧,让他骑这样的马,只怕没跑几里路就要累倒,陆府还有几匹好马,宫主若没有马了,就从府中再选一匹也是一样的。” 南宫战忙道:“不劳伯父费心,这匹马是我骑的。”他说完,李元芳险些从马上栽下来,虽然打定主意不与这夺了他身子的恶人说话,此时也不禁大惊道:“什……什麽?这匹马是你的?你……你凤鸣宫主肯骑这种马?” 南宫战看了他一眼,目中又露出痴迷神色,心道宝贝吃惊的样子真是迷人,看上去就忍不住想让人狠狠欺负。陆文正见他在自己面前就露出这种想把爱将剥皮拆骨吞入腹中的饿狼目光,不由摇了摇头,心道此子品行确实不端,看来指望他为元芳改变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道:“宫主换一匹马吧,府中……”不等说完就被南宫战打断,他冷笑一声,道:“伯父莫要小看了这匹马,他是滇马中的佼佼者,虽然体形看起来矮小瘦弱,但是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不信你们就等著看吧。” 李元芳和李传芳围著那马转了三圈,互相对视一眼,李传芳喃喃道:“大芳啊,我们向来自诩虽不是伯乐,却也是相马好手,哪知果然是学无止境,这样一匹看起来明显是在农家拉车饱受虐待营养严重不良的小马,竟然会是千里驹。”李元芳也附和点头,其实他心里不无怀疑,可是一想到堂堂凤鸣宫主,绝不可能骑那种随时会倒毙的破马,心下也就信了。独有陆文正一片了然的神色,目光看向南宫战,那里面闪烁著的睿智光芒让他险些就收回目光,不敢与其对视,完全是一副傲骨使然,才勉强与这精明的老狐狸相对。 当下不再多言,五个人上马向西域而去,正是酷夏,一路上暑热难当,五人打马疾驰,到中午时,身下马儿俱都大汗淋漓,独有南宫战的马,竟看不到半滴汗水。李元芳和李传芳至此方信这的确是一匹宝马了。唯有陆文正露出些许惊诧之色,更奇怪的是南宫战似乎也是焦急模样,明明他的马跑得最快,还是经常催促。几人午饭就吃了点自带的干粮,便又上马赶路,临傍晚时,方投到所到镇子上最大的那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打水痛痛快快洗了一回,涤去满身的风尘之色,小二送上饭来,五个人一起吃过,便各自回房了。 这里李元芳便向陆文正笑道:“大人,我自小就在军伍中与马为伴,自信对於相马十分精通,谁知今日竟走了眼,看不出那个混蛋的马,竟真的是一匹千里良驹。”他说完,李传芳也深有感触的附和。谁料陆文正却笑道:“是啊,先前我还以为他是另有所图,现在看来,倒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言罢看到李元芳和李传芳不解的神色,他呵呵一笑道:“本来我以为南宫宫主故意找了一匹随时可能倒毙的马,这样的话,一旦在赶路中这匹马倒毙了,你们说他会怎麽办?” 李元芳和李传芳忽视一眼,都笑道:“那就与我们其中一人合乘一骑……”说到这里,他们方恍然大悟,齐声道:“大人是说南宫战故意想找这个机会与卑职(大芳)同骑一匹马吗?”见陆文正点头,旋即又摇头道:“如今显然是我错怪了他,这话也就在此打住,不许再提了,知道吗?”李元芳和李传芳齐声应是。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屋子里,南宫战也是满面的不解,等到秋草在外面收拾停当了进来,他一把揪住这个心腹的脖领子,阴阴道:“混帐东西,现在敢玩宫主我了是不是?我让你给我找一匹走几里地就能倒毙的老马瘦马弱马,结果你小子呢?倒给我找了匹真千里驹,说,你小子安的什麽心?存心不让宫主我钓美人是不是?”他说完,作势就要掐死秋草。 秋草吓得连忙小声求饶,一脸忠诚的道:“宫主明鉴啊,小的真的是为了您的事殚精竭虑,这不为了找到和您的要求相符的马,小的昨晚上走遍了附近的贫民区,好容易才看到这匹又脏又弱驮著一车的东西艰难行走的老马,还不住受著那个恶劣主人的鞭打,小人当时是一阵欣喜啊,二话不说就掏钱买了下来,那个主人只要了我一两银子,宫主,您说就看看这个价码,你也知道这匹马肯定不是什麽好马啊,不对,它何止不是什麽好马,看样子就真的和快死的马差不多啊?” 南宫战气道:“呸,你说得倒好,那为什麽它在路上越跑越精神,妈的,本宫主惊讶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你知道吗?”他一边说一边踱著步子,不住的喃喃自语道:“不行,这样不行,得想个法子,本来以为今天上午就能把宝贝儿抱入怀中的,谁想到……不行,这样不行……”秋草看见他著急的样子,忍不住道:“宫主先不要著急,也许是这匹老马突然间挣开了桎捁,来到广阔天地之中,所以太兴奋了,结果就把它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也许等到明天它就不行了呢。” 南宫战怀疑的瞄瞄他:“我还能相信你吗?不,应该说,本宫主还能够相信那匹马会不负所望的倒毙吗?”看著他阴沈的脸色,秋草连忙谄媚的笑:“会的宫主,小的越想越觉得小的的猜测十分正确。”说完看见南宫战要往外走,他连忙拦住了:“宫主,您还要干什麽?那匹马已经牵入马舍去了。”话音刚落就被南宫战敲了一记:“笨蛋,当然是去偷看宝贝洗澡了,你不知道偷窥美人入浴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吗?” 秋草心想自家主子不愧是天下第一色鬼,偷窥这种不光彩的词被身为凤鸣宫主的他说出来,竟然还能理直气壮,这也不得不佩服是点本事,因凉凉的道:“宫主啊,小的奉劝你还是早点安歇了吧,两位李将军都洗完了。小的亲眼看见他们叫小二抬出去三桶洗澡水的。” “什麽?洗完了?”南宫战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失声喊道:“怎麽可能?他们不是应该先服侍他们家大人洗完再洗吗?饭前就那麽一会儿功夫,怎麽可能够三个人……?” 不等说完秋草的脸都黑了:“拜托,宫主,你小点儿声,你不要脸小的还要啊,这明天见著陆大人和二位李将军,人家问你们宫主昨晚喊什麽呢?似乎是对我们的洗澡时间存有疑问对不对?这,这你让小的怎麽说啊。” 南宫战冷哼了一声道:“该怎麽说就怎麽说。”不过音量倒是低了下去,又听秋草悄悄道:“宫主,似乎陆大人的那个屋子很大,屏风後能放开三个大浴桶,他们向来亲如父子,也没有什麽避讳,所以才能同时洗完吧。”说完看见他的主子一脸失望坐在了床上,捶胸顿足道:“这样的失误竟会出现在本宫主身上,不甘心啊,真是不甘心啊。”他悄悄一笑,心道你还不甘心,人家李将军到现在还以为自己以身喂狼,比你还不甘心呢。只是这话可万万不敢在宫主的气头上说出来。 李元芳和陆大人李传芳已经睡下了,忽然听到隔壁那一声大喊,陆大人先就笑道:“你们听到了什麽吗?我们来分析分析这句未完的话所代表的含义吧。”话音刚落,李传芳已经憋著笑道:“这还用问吗?似乎是某个人在为我们三个洗澡时间的问题在操心,至於其目的吗?呵呵,我想是……”他故意顿了一下,刚要接著说,李元芳森寒的声音传过来:“小芳,我现在很想杀人,你不会想成为我刀下的亡魂吧?” 李传芳委屈道:“是大人挑起话题的,你不敢招惹大人,就来威胁我,哼哼,好啊,明天我要是看到了有人偷看你洗澡,一个字也不说总行了吧。”他说完,李元芳已经气的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大声道:“我明天不洗澡了,看他偷看谁去。” 这句话不但吓坏了李传芳陆文正,更吓坏了在隔壁计划明天偷看美人洗澡全过程的南宫战,心想老天,元芳怎麽知道我明天要偷看他洗澡?秋草就在这里,也不可能出去报信啊,哦,是了,刚才我一时激动,自己喊的。他恶狠狠的看向秋草:“都是你害的,你小子给我等著。”秋草委屈的回嘴:“这怎麽又怪上我了?我害你什麽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嚷嚷的太大声……”他下面还有好几十句分辩的言语,不过看见主子吃人的目光,又全都吞回了肚子里去。 这里陆文正也忍著笑,打趣著劝李元芳道:“元芳啊,这不洗澡的话可不能乱说,你说你明天还要骑著马跑一天,酷夏炎炎,那身上又是汗又是尘,这不洗澡你睡得著觉吗?恩,不过就是有一样好处,可能某只偷腥的猫要退避三舍,敬而远之了,呵呵。” 李元芳一肚子气,又不敢拿大人说事儿,只得闷头装睡。一宿无话,到得第二天清晨,五人吃了早饭,又跟店家要了二十几张大饼,六斤熟牛肉以及半瓶酱料当作干粮,重新上马赶路。不到两个时辰,出了河南地界,早已又是烈日当头,正好行到一处水草丰茂之地,几个人下马歇息,让马儿们自在吃些草料。李元芳见南宫战恶狠狠瞪著他那匹千里驹,脸上满是痛恨神色,便悄悄碰了碰李传芳,示意他看过去。李传芳看了,和哥们儿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疑惑,於是便代李元芳问道:“宫主,你干什麽死盯著你的那匹宝马,恨不得吃它肉喝它血似的,我看它今天跑得比昨天还好,且稳当的很,根本没有和你使性子的时候啊?” 南宫战看了他一眼,心道呸,我就是因为它跑得比昨天还好还有精神,所以才恨他。只是这话如何出口,於是淡淡道:“我不是用痛恨的眼光看我的马儿,而是在看它身上的蚊子,它们把我的宝贝马儿的血都吸干了,万一害它明天跑路没了力气怎麽办?”一边说一边悄悄往这边凑。李元芳正一边咬著块牛肉一边思索著他的话,暗自疑惑说这大白天哪里有蚊子,若说苍蝇还差不多。忽然感觉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回过头一看,南宫战正嘻笑著看他,见他回头,便涎著脸伸手道:“宝贝……啊,不,是李将军,分我一块肉吃吃吧。” 李元芳一块牛肉险些噎在喉咙里,吞了好一会儿才吞下去,心想堂堂的凤鸣宫主竟然跟我要肉吃,这也算天下一大奇闻。没好气的白了南宫战一眼,他一指自己马上的大口袋:“自己过去拿,那里面肉多得是。”话音刚落,冷不防南宫战突然出手,一把抢去他吃了一半的肉块,嘻嘻笑道:“那里面的谁吃,我就要你这一块。”一边说著一边在李元芳咬过的一边撕扯下一大块,细细嚼著,还不忘调笑道:“好味道,真是好味道,沾上了李将军口中的琼浆玉液,味道果然与众不同。” 李元芳和李传芳这才醒悟过来他话中含义,本来看见李元芳要拔刀的架势,李传芳是有心劝阻的,奈何南宫战说出的这话实在恶心,害的他胃中一阵翻涌,就跑到旁边大吐起来,李元芳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要拔刀,但胃里翻搅著的感觉却让他不得不用全身力气控制住喉头的肌肉,他是死也不愿意在那个混蛋面前呕吐示弱的。而另一边,秋草死死的捂住脸,一副恨不得装作不认识这个宫主的模样,倒是陆文正,到底阅历丰富,面色还能如常,只不过看南宫战吃那肉吃的津津有味,他的眉头也忍不住皱起来了,开言道:“宫主,我这两个手下没有经过什麽大场面,拜托你口下留德,否则依传芳这种吐法,只怕不到西域就要倒下了。”说完想了想,他到底又坏心的加上一句道:“还有,恕我提醒宫主一声,元芳吃过的东西你以後还是不要吃了,他有口臭。” 这句话说完,连秋草也开始吐了起来,独有李元芳看见南宫战刹时难看下来的脸色乐不可支,悄悄向他家大人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高明”,可惜,下一刻,南宫战就恢复了平日神情,满不在乎道:“怎麽可能?这麽美妙的如接吻般滋味的食物,别说没有口臭,就是有,我也决不会放过的。”说完又撕下一块肉得意啃著,这回连陆文正都有些想吐了,暗道这小狐狸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脸,看来老实的元芳想要逃过他的毒手,不是那麽容易啊。 “这匹马是一定要处理了。”客栈的天字第二号房中,南宫战一脸严肃的跟心腹下属秋草商量著意见:“你有没有看它今天跑起来的样子,好容易我控制了它的速度,让它和元芳骑的那匹马并肩而行,你看看它那德行,像是多委屈了它似的,我还没来的及在元芳身上摸一下,它就撒开蹄子给我又跑到前面去了,秋草,你小子这回给我找得可真是一匹‘好马’呀。”南宫战咬牙切齿的看著缩著脖子做乌龟状的秋草。 “可……可是宫主,那真的是一匹宝马啊,您……您忍心吗?”秋草倒是真对这匹马产生了感情,极力想要挽回它那因为表现太过良好而岌岌可危的小命:“再说,这匹马这两天跑得这麽好,结果明天一跑,啪的一下忽然倒毙了,你觉得陆大人和两位李将军能不怀疑吗?陆大人可不是一句‘因为前两天激发了它的潜能’就可以打发的,万一他产生了疑虑,再把那套经验老道的验尸手法用到了马身上,那不论我们用毒药还是巴豆,可都是一目了然的,宫主您的用心,到那时候还能瞒得住吗?” “那怎麽办?”南宫战气急败坏的吼:“你个混蛋从来就没有给我办过一件省心的事儿,我不管,我明天一定要和元芳共乘一骑,你立刻给我想办法,哼哼,元芳洗澡我是偷看不成了,说起来那都是你害的,我不能连这个苦心积虑才思考出的完美计划都给白白浪费掉。你,快想。”他的话很不讲理,好在秋草确实已经想出了办法,凑到他耳边:“宫主,我们把马寄到一户人家的马棚里,明天就说马丢了,您看怎麽样,这样的话将来我们还可以来要回这匹宝马。”他的主意让南宫战瞬间恢复了笑脸:“不错,就这麽办。” 於是第二天,当陆文正等人看著丢了一匹最不应该丢的马的马棚良久默然无语後,南宫战就得意的来到李元芳的那匹马前,“真诚”的用手指梳理著它油光光的鬃毛,一边热情的说道:“马儿啊,这回就辛苦你一些,驮我和你主人两个吧,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喂最好的料……”不等说完,李元芳就冷冷的看向他:“谁说我要和你一骑的,我和秋草骑一匹马,你骑他的马去。”说完也不顾秋草惊恐的瞬间瞪大的眼珠子,他径自拿起秋草马上的包袱拖著他就要过来。 气氛是沈默的,南宫战不用说话,光那一双眼睛就够渗人的了。秋草死死抓住自己的包袱,声泪俱下道:“李将军,李将军,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还年轻,上有高堂老母下有……下有侄儿兄弟,您看我们宫主已经是要吃了我了,您……您就放过我吧。”十足的胆小鬼模样让李元芳十分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松开了秋草,又拉起李传芳:“小芳,你和我骑一匹马……”不等说完,李传芳就贴著他的耳朵道:“拜托大芳,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听说凤鸣宫的独门暗器流星丝太过厉害,我不想在和你奔跑的途中挨上一根啊。那暗器据说是会转弯儿的。” 这个没义气的家夥。李元芳为之气结,先前还为维护自己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现在一提到流星丝就怕成这样:“大人,还是你和我坐在一起吧。”南宫战再胡作非为,也不可能暗害皇上的栋梁之臣吧,他很自信的想。却没料到陆大人也是一摊手:“元芳,我这匹马是皇上御赐的,好容易和我建立了感情,除了老夫,它不载任何人的。这样吧,我看我们还是花上一点时间,仔细勘查现场,争取把南宫宫主的马给找出来,那是匹宝马,有灵性的,想必寻找不会太困难。” “伯父,西域的那个案子可是十万火急啊,犯不著为这点小事儿耽误。”南宫战心里急啊,自己钓美人向来是马到成功,怎麽这次费尽心机却还这麽多磨难呢。正想著下一步该怎麽劝说陆文正放弃找马,就听他呵呵笑道:“没错,是不用找了。”他抬手指著远方一匹向这边奔跑过来的矮马:“看,它自己回来了,啊,果然是一匹宝马啊。”老大人十分欣慰的笑。 “宫主,宫主,您怎麽了?”身後传来秋草慌张的大叫,李元芳等人连忙回身,只见南宫战面色铁青,急怒攻心之下,竟然……昏过去了。 “这个……这个混蛋。”李元芳看著昏过去的南宫战,咬牙切齿的骂,他现在当然明白这家夥打的卑鄙目的了,否则他看到自己的宝马跑了回来,不但不高兴,怎麽还气的昏了过去呢?这自然是因为就如同大人所说,那家夥是准备弄一匹破马,等到倒毙後好找理由和自己同乘一骑的,结果歪打正著,却恰恰找了一匹好马,破坏了他的全部计划。如今这马又回来了,所以他也气昏过去了。 南宫战悠悠转醒,抬眼就看见李元芳喷火的眼睛以及颤抖的手,还有那把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拔出来砍人的链子刀,他机灵灵打了个寒战,立刻想到肯定是自己这一昏倒,导致所有卑鄙目的都暴露了,当下赶紧爬起来,“踉跄”著奔到那匹跑回来的宝马身边,一边咬牙切齿的“爱抚著”它的鬃毛,嚎啕大叫道:“啊,我的宝马啊,你可真是主人我的宝贝心肝,被人偷去了还知道跑回来,啊,我的心肝肉啊……” “你信不信?我敢打赌他虽然是对著这匹马说话,但心里一定是想著你的。”李传芳忍不住笑,看见兄弟一脸的杀气却苦无证据来戳穿那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他忽然觉得很好玩。忽听陆文正呵呵笑道:“哦,刚才没看见,这马的後边还跟著两个人,该不会就是偷马贼吧?”他话音刚落,南宫战就大惊回头,心想老天爷你不是玩儿我吧,不会让我这麽倒霉吧,难道我真是游戏花丛的时候调戏了哪位被贬下凡的仙女姐姐,所以她上天後还对我念念不忘,特地来破坏我追求宝贝大叔吗?他不知道秋草把马卖给了谁,可是看过去,就见那个家夥一脸的恐惧表情,他知道自己不幸言中了。 果然,还不等秋草找个地方躲起来,那明显是一对夫妇的中年人就跑到了近前,拉住秋草的手哭道:“大爷啊,你交给俺的这匹马性子太烈了,昨儿晚上它就要跑出来,俺和俺媳妇儿忙著给它套牢的时候还差点被它踢了一脚,结果俺俩套的那麽结实,今儿天亮它到底还是跑出来了,俺俩追的气都断了,也追不上它,好在昨天问过大爷是在哪儿住的,这不,俺们农家人穷归穷,这信用不能不讲,大爷,这是您给俺的三两银子,如今这马俺是养不了了,这银子还是还给大爷吧。” “秋草,原来是你这奴才偷卖本宫主的马,啊,你这胆大的奴才,看来本宫主是纵容你太久了是不是?”南宫战喊打喊杀的作势就要冲过来,冷不防被李元芳给拽住了:“行了,你还装什麽?秋草卖马能倒贴银子吗?他是傻了还是疯了?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是不是?”说完他撇开那个伪君子,来到秋草和那对夫妇面前,见那对夫妇用万分不舍的目光盯著手中就要还给人家的银子,他和霭一笑,伸手将男人的手合上拳头,柔声道:“大哥,这银子你留下吧,就当作险些被马踢了的压惊费,那些家夥们有的是钱,不会在乎这一点的。” 宛如雷轰电击一般,南宫战失魂落魄的盯著李元芳,呆呆的站在那里,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自己那颗狠毒虚伪卑鄙下流喜新厌旧的心脏彻底陷落的声音。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有时候锺情一个人可以只因为对方的一个举动,一句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而南宫战就是因为刚刚李元芳对农家夫妇露出的那个笑容和那一句话,让他在一瞬间爱上了这个男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一开始不过是想玩的久一点的对象,或许,在当初自己不经意的跟秋草说起要和他谋长远之策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爱意,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而已。但是现在,他第一次见到李元芳如此柔和的笑,如同和煦春风掠过人心一般,还有那柔和的声音,都是和他的武将身份严重不相符的,是他对这对农家夫妇的发自内心的爱护怜悯。那是显示著他善良的天性和内心的笑容和声音。南宫战一向是唾弃善良的,但因为李元芳,他爱上了这份在他身上体现出来的善良本性。爱上了这个老实的,善良的,正直的,对他家大人忠心,对普通百姓爱护,对卑鄙自己冷若冰霜的男人,就宛如佛家的顿悟,南宫战在这一刻发觉自己也如顿悟一般,悟出了自己爱上李元芳的事实,虽然这个悟想也知道,绝不会是他爱的那个人乐意见到的。 重新上马出发,南宫战可怜巴巴的直回头看著李元芳,越发看的他发毛起来。那匹马倒也是真的通人性,见主人频频回头,竟然放慢脚步,与李元芳的马儿并肩而行,这一回可让骑在他身上的男人喜出望外,原本就有些打消了弃马的念头,诡计根本就是被李元芳给识破了,就算自己脸皮够厚,也知道即便是弃马,对方也不可能同意和他同乘一骑的。如今这匹马如此的可爱,他是彻底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於李元芳来说,南宫战绝对是送不走的瘟神,他心里暗暗叫苦,心想大人怎麽也不帮自己一把啊。却不知陆文正看著他们两个,心里头正诧异呢,他悄声问旁边的李传芳道:“传芳啊,刚刚元芳做了什麽事情吗?”李传芳往後望了一眼,奇怪道:“没有啊,大人为何会有此一问?”陆文正咳嗽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难道你没发现南宫宫主看元芳的眼神变了吗?别问老夫什麽地方变了,老夫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情爱的事,我这个老头子根本就不明白啊。” 李传芳“咳”了一声笑道:“大人,你有时候还真是……真是有些为老不尊,什麽叫我们年轻人之间情爱的事,你又不是没打那时候过来过。”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支棱著耳朵听话的秋草已经凑上前来,也对他们两个小声道:“陆大人说得不错,我们宫主是变了,否则那匹马现在如此配合,早就搂过去了,就他那功夫,李将军想躲是万万躲不过去的,可如今你们看看,不知道他的人哪个不把他当正人君子看?”一句话说得陆文正和李传芳都笑了。陆文正便道:“我们快点儿吧,莫耽误了正事儿,这些马也休息足了,若走的快,天黑前或许还能赶上投店。”说完了众人都催马急行起来。 如此一路上昼行夜停,只因陆文正年纪大了,否则他们查案缉凶心切,夜里也不会休息,饶是如此,至第二十天上,一行五人到了玉门关时,陆文正到底禁不住旅途奔波之苦,还是病倒了,这可急坏了李元芳和李传芳,他们心中把大人当作自己父亲一样爱戴,此时请医问药,殷勤服侍。奈何众多医生看了,都摇头说病症甚重,又训斥他们两个说父亲如此年纪,为何还要他旅途劳顿,必须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否则就是丢了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这可把两人吓坏了。 陆文正也暗暗懊恼,他年纪虽大,但自恃平日里身体强健,因此并不把这路程放在心上,谁想心切之下,行的太急了,又在山里赶上了两场大雨,受了寒气,郁结於体内,方致今日之病,当下有苦自己知,空有要强之心也没奈何了,他又焦急那个案子,心道若不及早破案,万一凶手再次行凶,还不知多少人要死於非命,如此越病越急,越急越病,直闹成了恶性循环,那病越发的迁延不愈了。 南宫战见李元芳著急,他爱屋及乌之下,也跟著急起来,把自己怀里的灵丹全倒了出,只是细看看,并没有适合陆文正服用的。李元芳和李传芳见他如此,倒是暗中有些儿感动,心道此人虽不为人称道,但本质却也不坏。渐渐的过了三日,陆文正却是一点儿不见强。玉门关附近的大夫都请遍了,却是众口一词,就四个字儿:“安心休养。”偏偏陆文正此时心急如焚,纵然知道这个道理,却是做不到的。 这一日李元芳服侍大人吃完了药,便又要出去寻找大夫,行到南宫战房间时,忽见一个人背著个包袱进到他屋里,他本不想多呆,却听那人参见毕道:“宫主,这用火颜果炼制的灵丹终於大成了,四堂主得知宫主身在玉门,且马上可能遇到强敌,因此命小人日夜兼程赶著将这灵丹送来,以助宫主一臂之力。” 李元芳立刻站住了,他曾听大人说过这火颜果,此乃吸收天地精华,生长於苦寒之地的奇异果品,二十年方能成熟,普通人吃了它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百毒不侵,练武的人若服了它,则短时间内功力大进,直抵一甲子功力,实乃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如今那人说炼制的灵丹,他晓得凤鸣宫有一处分堂以炼药之名闻於天下,想必就是这四分堂了。只怕这灵丹药性比起火颜果实来,更加出色。当下犹豫著心想不知能不能买过来给大人吃下就好了,但细一思,不由自己也笑起来,暗道凤鸣宫富甲天下,怎肯为区区不多的银子放弃这可遇而不可求的异宝呢? 果然就听屋子里的南宫战惊喜道:“凌云这小子行啊,到底把这玩意儿给弄出来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堂主,就说本宫主完成这件事後,要好好赏他。”说完秋草也过来笑道:“宫主,这东西可真是好东西啊,多少人为了找一颗果子穷尽毕生之力,多少人为了这麽一个玩意儿互相拼杀,没想到上天垂怜,竟把这东西给了宫主,从此後可再没有谁能胜的过您了,一甲子功力呢,六十年啊,多少人不等练到六十年,人生就走到尽头了,啧啧……”他在这里摇头晃脑感叹不已,独李元芳听了心下怅然,知道这种异宝南宫战断不会让给别人的,就拿一座金山也没用,何况自己连金山的底儿都没有呢,因此叹了两声,黯然出门,仍到处寻找大夫去了。 寻了半天一无所获,都是些来给看过病的,有个大夫懒怠过来,干脆道:“这个小哥儿,你们家父亲的病只能静养,除非你有珍奇药品,否则就白搭。”说完把他推出门外,原来陆文正等人一路行来,并没有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因此大夫们都将他们看作普通商旅之人,谈不上什麽恭敬。 李元芳被推出门後,想到大夫说的珍奇药品,不由又想起了那颗火颜果,他头脑一热,心想那个混蛋虽然不要银子,可是他这一路来,不是一直对我很感兴趣吗?大不了……就……就再给他一次,反正都被狗咬过一回了,也不在乎咬第二回……“思及此处,虽心中又羞且怒,但是也顾不得那些了,他深知陆文正的秉性,在这等紧要关头,让他潜心静养是不可能的,说不准如此忧心之下,对他的身体有大损伤,相较於自己深深爱戴著的大人,那点羞窘疼痛又算得了什麽? 一念之下,便匆忙赶回客栈,直闯进南宫战的屋里,却见只有秋草一人在那里缝制一件秋衣,见他前来,不由得眼睛都直了。看他的眼神就和看一只自动送上黄鼠狼门的大公鸡一样,李元芳被他看的不自在,忙咳了两声,咬著牙问道:“你……你们宫主……哪儿去了?”不等秋草回答,门口处就想起黄鼠狼热切的声音:“元芳,我在这里,你找我有事吗?”名叫南宫战的黄鼠狼走进门来,热情招待著送上门的肥美公鸡:“来,坐坐,喝茶,秋草,你还愣著干什麽?去倒一碗酸梅汤过来。” “不……不用了。”李元芳也十分不满自己此时宛如待吃公鸡一样的身份,可是有求於人,不得不低头,於是期期艾艾道:“你……你不是有……有一颗……火颜果做成的丹药吗?我……我刚才走到门口时……看见了那个人……不……不小心听到的。”他说这句话时,脸不由自主的红了,为自己生平为数不多的几句谎言,尤其这句谎言在南宫战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一样,以他的聪明劲儿,怎麽可能听不出来,不小心听到的话能听到这麽些吗? “是啊,怎麽了?”南宫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著迷看著他难得脸红的样子,心里却迅速转开了念头,暗想怎麽回事?难道元芳凑巧也想要这颗果子吗?果然就听李元芳低头结巴了一会儿,忽然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那个……我想要你这颗丹药去给大人治病。”他生恐对方误会自己是恬不知耻狮子大开口的人,又急急道:“我知道这颗丹药万金难求,所以随你开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的,就算死我也愿意,哪怕是……是你……你要……要这个……要这个……要这个……”他一连说了三声,身子这个词却还是说不出口,连秋草都听明白了,南宫战哪有不懂之理,他认真望著李元芳深深低下的头,忽然一笑道:“为了你们家大人,你还真的是奋不顾身,好吧,你今天晚上过来这里。” 李元芳先前半天没听到回答,还以为南宫战诧异於自己的不知羞耻,想想也觉得自己冒昧,他算什麽人,就算南宫战这几天对他有兴趣,也不过是玩玩而已,哪可能认真,就凭凤鸣宫主四个字,他想要什麽样的美人儿不是手到擒来,干吗要拿这麽珍贵的药物来换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李元芳,你把自己当成什麽人了?在这种羞窘下,他几乎呆不下去,刚想抬头说自己失言然後赶紧离开省得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时,就听见南宫战的话,他大惊下抬头,不敢相信南宫战真的肯用那麽珍贵的丹药来换自己一夜,但接触到对方深不可测的眼,这份惊讶全部化作无地自容的羞愧,他一刻锺也呆不下去,自己也不知说了些什麽,就仓惶逃了出来。 回到屋里,还不等坐下,就听李传芳惊喜的声音道:“大芳,你回来了?”他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越想就越觉得後悔,不过再想到大人吃了这颗药後,便可延年益寿,身强体健,又甚觉安慰。他和李传芳跟了大人多年,每每看见他为案件殚精竭虑,年岁一年年见长,心里都有一份说不出的担忧,怕哪次大人一病不起,从此离开他们,如今有了这颗药,此後便不必担心了,唯有如此想,才觉稍稍释怀。 李传芳从里屋出来,看著他笑道:“怎麽垂头丧气的,是不是没找著什麽好大夫?呵呵,告诉你,从今後不用找大夫了,不知道怎麽回事是吧?瞧,这是什麽?”他从背後伸出一只手来,手中赫然是一个精美的锦盒:“看到了没?知道这里是什麽吗?这可是好东西,火颜果炼成的丹药,南宫战刚刚送来的。哎呀,没想到这南宫宫主为了你,倒真是舍得下血本啊,竟然连这麽珍贵的东西都舍得送给大人,啧啧,大芳啊,你让我和大人日後还有什麽立场破坏人家钓你啊?”李传芳兴奋的滔滔不绝,然後他终於发现自家兄弟惨白的鬼一样的脸色了:“大芳,你怎麽了?不至於吧,听见我说我和大人以後不阻止南宫宫主钓你的话就吓成这样?你什麽时候变得这般胆小了?别跟个娘们儿一样……”不等他说完,李元芳就大叫一声冲出门去。 “大芳不会真见鬼了吧?”李传芳自语著,急忙跟了出去,却见他直冲进了天字二号房,那是南宫战的房间,他放下了心,啧啧笑道:“真是的,想去感谢人家就去感谢一声呗,做什麽还叫得惊天动地的,算了,我还是赶紧去给大人把丹药服了吧。” 南宫战正躺在床上休息,忽见李元芳又冲了进来,他早料到这老实的心上人根本藏不住事儿,定会来找自己,如今见他果然来了,连忙起身笑道:“怎麽?咱们不是约好了今晚上吗?莫非你突然觉得本宫主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武功高强,才貌双全,所以就心生爱慕,等不到晚上了?也好,咱们两个可以谈谈武,下下棋,培养一下……”他不等说完,李元芳就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的问:“为什麽?耍我很好玩吗?” 南宫战叹了口气道:“真是好心没好报,那个李传芳也真是的,这麽早就告诉了你,看看,你就这性子,一刻锺都呆不住就跑来了……”话到半截又被李元芳打断:“说,你为什麽不告诉我,药早就送过去了?为什麽还要我说出那麽羞耻的条件?看我恬不知羞拿自己的身体交换那颗药丸,你很高兴是不是?”他青筋毕露,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南宫战的神色终於认真起来。他优雅的掰开李元芳揪住自己衣服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认真的看著他:“你以为我为什麽会把这颗药给陆伯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连得到药丸时的欣喜,也只是因为这颗药适合让他尽快的好转起来。元芳,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把他当作自己的伯父了吧?所以爱戴敬重他,所以一切好的东西都要给他,你也不想想我是什麽人?我是南宫战,天下第一伪君子狠毒人,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人能够占著比名利更重要的地位,就连我的死党龙御也一样,是的,我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到……我遇见了你。” 他又点点头:“没错,你刚才说的,就在二十多天以前,我会是那种反应,我会以看著你又羞又窘的提出用自己的身体交换那颗药而兴奋,然後我会无情的拒绝你,看你失望和更加羞愧的样子,我会以此为乐,不过是一个我势在必得的玩物嘛。可是现在的我不会了,你别问我为什麽,你可以自己寻找出答案的,就如同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骄傲,所以这个原因我不会说出来。”他垂下眼神,自嘲的笑了一下:“想一想真是可笑,明明这个字以前说出来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可为什麽真到了这种时候,却觉得它比什麽都沈重。”再度看向李元芳:“你刚才说我听到你用身体交换药丸的反应是否很高兴,我可以告诉你,我一点也不高兴,我只是……只是有些心痛,让你说出这句话,一定是很不容易,一定是舍弃了许多你一直坚持著的东西,你的心一定是在痛的,羞的,颤抖著的……”不等他说完,李元芳就又忽然打断他的话:“好了,不要……说了……”他惨白著脸,一步步退到门外,忽然转身飞奔离去。 “哎,那你今晚……还会不会过来?”南宫战追出去小小声的问,却没有得到回答,他苦笑著回到屋里,对秋草无奈的一摊手:“唉,你看吧,说真话就是有一点不好,明明可以收点利息的,结果现在是药人两失,真不划算,我南宫战平生还从未做过这麽便宜的买卖哩。” 秋草也笑了:“行了宫主,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你也不想想,李将军心里现在肯定是巨浪滔天呢,为啥啊?还不就是因为这颗火颜果吗?否则就凭您那声名狼藉的……”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声名狼藉这个词可能有点儿贬义,再看到宫主那要把自己扒皮的眼神,他连忙吐了下舌头:“那个……当我没说,嘿嘿,当我没说,我……我还要给李将军缝制那件天蚕丝做成的秋衣呢?嘿嘿嘿嘿……”老天,好险好险,幸亏自己那件衣服还没做起,依宫主现在对李将军的爱慕劲儿,他是不可能在这时候下手灭了我的。秋草万分感激自己的好运气:妈的,最近一定是宫主受李将军影响,变得太和蔼了,否则我怎麽敢把声名狼藉这种词用在他头上,啧啧。他一边想,一边拿起那件衣服继续缝制。 事实证明,秋草的运气其实并不怎麽好,就像他现在这样,在炎热的夏夜里披著一件大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捂的严严实实,以防在这蚊子猖獗的夜晚遭受众多饿著肚子的流浪蚊子的攻击。可是天气实在太热,虽然有效的挡住了蚊子们疯狂的攻势,但老天明鉴啊,他快喘不过气来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不喂蚊子,也要起一身痱子的,何况他现在觉得头晕眼花,不会是要中暑了吧?呜呜呜,他不想做第一个在夜晚中暑的人啊,会被笑话死的,说不定还会因为此事太过奇异而被史官在史书上记一笔,流传千年,呜呜呜,他不要做这样的人啊,老天可怜可怜他吧。他回头望向屋里,烛光中窗子上映出两个人的剪影:呜呜呜,善良的李将军啊,你可怜可怜我,赶紧回自己的屋里去吧。 而屋里的两个人,此时正无言的相对坐著,过了半天,李元芳才从紧张的情绪中稍稍缓解过来。南宫战那是什麽人,最善於察言观色的,一见他的表情松懈了,连忙一脸深情的靠近,看见对面的心上人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他忙柔声道:“元芳,你想说什麽?”说吧说吧,哈哈哈,恩,就说发现我其实也是挺可爱的挺大方的挺英俊的,反正什麽都可以,只要你发现的是我的好,哈哈哈。他在心里得意大笑著,仿佛看见了感情路的未来是一片坦途,那光明前景怎不让他为之心动神摇啊,没错,为了美好的未来,他要忍下一时的欲望,元芳宝贝,你不用害怕,就算你提出今夜要以身相许,我也绝不会将你吃干抹净的,我要彻底扭转在你心中的丑陋印象,我要…… “秋草……是不是在外面?”李元芳憋了半天,终於问出一句话,让南宫战当场石化:关……关那个该死的秋草什麽事?宝贝大叔,你现在要考虑的是我,是我,你未来的丈夫知道吗?他又坐近了一些,满脸期待的看著对面明显是神思不定的人:“哦,大概……大概是吧,谁知道呢?他小小年纪,最贪玩了。” “什麽贪玩,这夏夜里的蚊子最是厉害,你把他赶出去,不是让他喂蚊子吗?”李元芳不能认同的皱眉,起身走出屋去喊道:“秋草,你回来吧。”看见那个捂著毯子的人,他更加的埋怨南宫战:“你看看,让他大夏天的捂那麽厚的毯子,明天非长痱子不可。” “元芳,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秋草?”南宫战绝望的问,看著那个得到特赦令飞奔入屋的属下,他忽然发觉,这家夥怎麽看起来比那匹马还碍眼呢?再等到听李元芳连考虑都没考虑的就回答说:“当然是喜欢秋草了。”他胸中的杀意滚滚涌上心头,大英雄曹操曾经说过:“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还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梨花:咳咳,南宫宫主,这後一句话是曹操说得吗?南宫战:少废话,本宫主说是就是。)哼哼,他是不是该认真的考虑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这个就会给他惹事儿的家夥了。 秋草胆战心惊的看著主子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哦,那个李将军,我……我还是出去好了。”为人下属要长些眼色啊,在这种情况下,宁可去喂蚊子也不能打搅宫主追求美人,他可不想在明天的时候忽然暴毙。 秋草一步步的向後退著,冷不防被李元芳一把拉住,他回头看著南宫战,认真道:“我不喜欢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凤鸣宫主,一向任性妄为惯了的,就比如刚才,我不过叫秋草进来,你就目露杀机,他是跟在你身边的属下,你不但不爱惜,还动不动就总想著杀他,他是个人,不是你养的牲畜,就算有时候事情办的不好,你也应该多体谅,而不是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死。南宫战,你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狠毒人,说实话,像你这样的人,我真的不可能会喜欢。我性格老实,一开始办事也有许多时候办不好,如果大人是像你这样的人,我都死八百回了。我答应过你今夜会任凭你处置,就不会食言,但是我得先安置秋草。”他说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呆愣住的秋草,和蔼道:“今晚我有事要和你们宫主说,你去柜台上再要一间房吧。” 27 如果是别人对他说出这番义正词严的话,不用怀疑,南宫战是绝不会允许他活到下一个时辰的,即使是之前他视为玩物的李元芳也不能幸免。但是现在他爱上了眼前这个老实的,一点心机都不会使,有话就直说的李元芳,也知道这只是他善良的本性使然,根本不是给自己难堪,越是这样,他就觉得心中的李元芳占据的位置越重要,他甚至十分在意他说的那句因为自己太狠毒所以他不会喜欢自己的话。 “秋草,听李将军的,你出去吧。”他努力做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对下属“和蔼”的说话,却只吓得秋草落荒而逃。妈的,这家夥现在是看有元芳给撑腰了,竟然连装都不肯装一下,哪怕给我这宫主点面子说句感谢的话啊。他生气的想,却忽然听到身边像是强忍著的但终於没忍住的笑声,回过头一看,就见李元芳笑得整个人都弯下腰来,深深的挫败感让他无力的垮下双肩:“喂,我的表情就这麽可笑吗?不要这麽夸张好不好?”说是说,可这个大笑著的李元芳,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一面,明明是将近而立的青年汉子,但为什麽大笑著的他却那麽可爱迷人呢?处於“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严重状态中的南宫宫主不解的自问。 “南宫战,像平常人一样和气说话这麽难吗?为什麽你的表情看起来扭曲的狰狞无比?如果不是你的语气,我还真以为你是笑里藏刀,打定了杀秋草的主意呢。”李元芳坐了下来,还是忍不住笑,南宫战也就忍不住心里的痒,他牙根儿也痒痒,忽然抄起李元芳来到床上,看著他瞬间僵硬下来的表情得意道:“我让你笑让你笑,哈哈哈。”说完脱下鞋子上了床,搂住这个心肝宝贝大叔,察觉到他身子竟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撇撇嘴道:“放心,我现在可不是要辣手催草,只是让你陪我睡觉罢了。”原来爱一个人,是不愿意让他受丁点儿委屈的,就连迫切想要的性爱,都可以为他忍下来,而且心中还觉得很幸福,没想到真爱就是这个样子。他感慨的想,抱紧了李元芳,轻声道:“别担心,我就是想抱著你,单纯的抱著你而已。” 淡淡月光洒在床上,好半天,李元芳才放松了紧张到僵硬的肌肉。他以为南宫战睡著了,却忽然听他幽幽道:“元芳,你刚才说不会喜欢我这样的狠毒人,那麽如果我尽量的改,你会试著喜欢我吗?”这其实没有什麽,抛下凤鸣宫主的面子,改变也不是很难的事,只要分得清心目中谁占有最重要的位置,便可以轻易做出取舍。而向来自诩为天下第一聪明人的南宫战自觉看清了李元芳比他的面子更重要这个事实,所以他决定无情的抛弃面子。 李元芳不说话。南宫战又道:“回答我元芳,我想试著为你改变,但是如果无论怎麽改变,你都不可能喜欢我的话,那我就不改变了,不但不改变,可能还会变本加厉,大开杀戒的哦。”吃亏的事聪明人南宫战是从来不作的。果然,在这种根本就是变相威胁的求爱说辞下,善良的李元芳动摇了:“你……你如果……真能改……我……我也试试……”他结结巴巴的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令他感到无比羞耻的话:佛祖啊,是你说过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事到如今,他只能拿佛祖的这句话来宽慰自己,事实上,近两天的南宫战让他有一种不同的茫然感觉,虽然将来如何他不敢说,但是狠毒的凤鸣宫主肯试著改变总是好事。(梨花:可怜的孩子啊,那只狼是要吃掉你的,否则哪肯做这麽大的牺牲啊。元芳:我知道,可是佛祖说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梨花:==,南宫宫主,请尽情享用吧,我已经知道这只善良纯洁的绵羊是绝不可能逃出你的手掌心了。) “你下午从我这里跑出去,干什麽去了?”得到满意的答案,南宫战立刻转移话题,企图缓解李元芳因为自己说得那句话而紧张起来的情绪,果然,他这招成功了。 “我去喂马了。”李元芳老实的回答:“每当我感到情绪波动不稳时,我就会去给马儿梳理鬃毛,喂喂草料,和它们聊聊天,这样很快就会冷静下来……”不等他说完,身边的男人就一脸杀气的坐起身:哼哼,是哪匹不长眼睛的马竟然敢让宝贝大叔替它梳理鬃毛,元芳还没替我梳过头呢,还和它们聊天,喂它们吃草,啊,这太可恶了,到底是哪匹马,我明天就要宰了它吃肉。 “南宫战,你怎麽了?”李元芳的话将他拉回现实中,月光下可以看到他清澈警觉的眼神,他心里骤然一惊:不对,自己刚刚说过要为元芳改变的啊。於是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哦,没什麽元芳,我是在想下一次你和我一起去给马儿梳理鬃毛,喂料,聊天吧。” “胡说,你眼里分明有杀气。”李元芳跟了陆文正那麽久,可不是白跟的。 “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时候就要抵死否认。 “啊,你刚刚明明还说要改变的,你敢动一下马儿们试试看,我宰了你……” “没有,元芳,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宰掉它们吃它们的肉的,你相信我了,啊啊啊啊,谋杀亲夫啊……” 28 “大人,似乎有什麽声音,好像是大芳和南宫宫主的声音,奇怪,怎麽会是南宫宫主在呼救?”天字第一号房里的李传芳被半夜鬼叫惊醒,侧耳听了一听,连忙向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大人请教。 “没什麽,也许元芳是在降魔吧,呵呵呵……”老大人狐狸一样的笑:“传芳啊,实在好奇的话,明天你亲自问问元芳不就好了?”八卦这种话题一定要正确引导下属去询问了解,决不能自己亲自谈论,否则可是大失身份啊。 “恩,好的。”茫然不知自己被奉若神明的大人利用,李传芳很尽忠职守的准备将大人刚才的话当作一件任务来完成。 与此同时,隔壁天字第三号房间里,秋草满面激动的在一张纸上写道:“各位亲爱的总堂的分堂的弟兄们啊,我们的宫主夫人人选已经确定下来,值得庆幸的是,那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并且拥有足够能力压制改造专门会花样百出欺负我们的宫主,从此後我们可以翻身了。各位要注意,一定要使用各种手段笼络住我们的新主人,要用最大的热情投入宫主夫人的怀抱,不必怀疑,他会是我们以後的生命岁月里永久的护身符。秋草。”他写完,满意的将纸张收入怀里,打算明天去玉门关附近的分堂一趟,用信鸽将这封草传回总堂。 第二天陆文正就恢复了精神,火颜果的功力由此可见一斑,李元芳高兴的就差没喜极而泣了,这个时候在他眼里的南宫战绝对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不过问起昨夜自己在南宫战房里和对方到底发生了什麽事的小芳看起来就十分的有幸灾乐祸之嫌,李元芳恨恨的想,扭过头去半天才没好气的回答:“还能干什麽?当然是还债了,你以为那个家夥肯一文钱不收就把这种至宝给咱们吗?亏你还非要……”不等说完,李传芳就吃惊的从椅子上摔下,因为大张著嘴巴,所以跌下时下巴磕在了桌沿上,导致当场脱臼。 而陆文正则是一脸痛惜的飞奔过来,没错,是飞奔,老大人服下火颜果後感到精力旺盛身轻如燕,所以飞奔起来绝对不是难事儿。李元芳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家那宛如脱胎换骨般的大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家大人拉著手连连摇晃痛呼道:“元芳,傻孩子啊,你怎麽这麽老实这麽傻啊?大人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值得你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这颗什麽劳什子火颜果吗?啊啊啊啊……可怜的孩子啊,天杀的南宫战,老夫和你拼了。”老大人做出拼命的架势,被下巴还脱著臼的李传芳拉住,他呜里哇啦的喊,示意李元芳劝住大人,可惜因为说不出清晰语言,导致对方一个字都听不懂,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事实上,李元芳是被大人说得话震的呆住了,等他回过神来,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大人,没有,你误会了,我没有……没有用身体交换火颜果……我……也不是……我一开始的确是这麽打算的,可是南宫战……他没用,他就是把我当抱枕般抱了一夜。” 陆大人停止了飞奔出去找南宫战拼命的动作,他眨巴眨巴小眼睛:“元芳,你说的是真的?” 李元芳忙不迭的点头:“大人,绝对是真的,卑职没有半句虚言,大人应该清楚卑职的为人。” 陆文正立刻恢复了身为大理寺正卿的气度,攀著李元芳的肩膀,和蔼问道:“元芳,你告诉大人,一只很饿很饿的狼在山中转悠,忽然发现面前有一只肥美的绵羊,而且不等它扑上去,这只绵羊就傻傻的自动把头伸到它嘴边,你说,这个时候狼会怎麽做?” “当然是吃掉绵羊了。”李元芳很奇怪,这麽简单的问题不应该出自大人之口,而且就算他问的出来,回答问题的对象也绝不该是自己,也许对提高隔壁王大人家那有些呆呆的长工王二愣的智力会有所帮助,今天的大人是怎麽了。 没等他寻思过来,刚才还镇静自若的陆大人就又恢复了杀气腾腾的状态:“没错,元芳,你回答的半点没错,你说,昨夜你这只肥美的绵羊自动送到那只垂涎你垂涎了一路的饿狼嘴边,他有什麽理由不吃掉你,把你当抱枕搂了一个晚上,这怎麽可能?哪只饿狼会把绵羊当抱枕啊?” “够了大人。”李元芳彻底陷入暴走状态。世道变了,连大人都开始捉弄人了。呜呜呜,自从遇见南宫战开始,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连大人都开始露出他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恶劣一面了,他以後的日子要怎麽过啊?呜呜呜,他收回那句试著为他改变的话,他要宰了那个混蛋。 现场再度一片混乱,可怜的李传芳拼命拉住两人指著自己脱臼的下巴,呜里哇啦的示意他们替自己安上,可惜没有人搭理他,说起来这也算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了。 29 因为案件的关系,很快就又重新上路了,出了玉门关再往西走,就是他们眼中神秘的西域和吐蕃人的地盘,据说那里的和尚不叫和尚,叫喇嘛,还有碧眼金发的波斯人,总之,那是另外一个不为他们所熟悉的天地。 李元芳一路上都黑著脸,他们家大人和小芳认定他已经是南宫战的人了,他分辩了几百次可是没用,他改变不了那个饿狼遇上送到嘴边的绵羊会做什麽的答案。李传芳的下巴已经接上,不过他都躲李元芳躲的远远的,因为对方用一副很想再把他下巴给卸了的恶狠狠的眼神在看他,呜呜呜,其实他也没做什麽啊,不就是遵照大人的指示积极完成任务吗?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心理了。 南宫战倒是变得殷勤多了,看在陆文正和李传芳的眼里,成为他们关於李元芳是否又被吃了一次的推理的重要证据,李元芳恨的牙痒痒的,可是没有办法,是他自己答应只要南宫战试著改变,他也就会试著……喜欢他的。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可是出口的话就和泼出去的水一样,不是你想收回就能够收回的,最重要最糟糕的是:他还是一个重诺言的堂堂七尺男子。所以只能任由那个家夥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靠近他骚扰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天,两天後的傍晚,在日落之前他们到了一个奇异的村子,这小小的村子里竟然有一座大得出奇的喇嘛庙,偏偏这庙里又没有一个喇嘛,而且村子是围绕著庙为中心建立的,可是离这座喇嘛庙最近的一排房屋,也在喇嘛庙的一里地开外。 陆文正的脸上终於有了每当遇到重大事件时都会出现的忧虑凝重状态,当一个头上缠著白巾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他小声的提醒李元芳和李传芳道:“这个村子有一股妖异之气,而且村人对我们似乎怀有敌意,你们要小心了。”二人连忙郑重点头,李元芳回头去看南宫战,却见他正在望著那座高高的喇嘛庙出神,他想问对方在想什麽,可是又怕惹了他打开话匣子,这会儿可是好容易安静下来的。 出乎意料的,住处倒是不难找,一户似乎是村长的人家很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不过他们眼睛中的神色却远比面上笑容要冷冽的多。真是一群不会掩饰的笨蛋,要装至少也要装的像一点嘛。南宫战很不屑的对人家的演技提出批评,他忘记了自己可是天下第一伪君子,论起演技,谁能胜的过他。当下几个人以不习惯为由,也没有吃主人家招待的带著明显异域风味的酒肉,而是啃著自己带的干粮勉强果腹,打算第二天上路时再在路边添置食物,这里离他们的目的地夏国已经很近了。 夜风习习,前後都开著窗户的房间很是风凉。秋草早已睡得打起了细细的呼噜,听在南宫战耳里越发的不顺耳,真是的,要不是这家夥,他就可以冠冕堂皇的要求元芳和他睡一张床了,现在身边没有了他相伴,剩自己一个人还真是有点孤单。他胡乱的想著,思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跳跃到这家的房子结构上:说起来这家的房子也真够大够多的,竟然倒出三间房来给我们睡。西域的人原来一点都不比中原贫穷,亏他们还好意思年年以著各种名目到我们皇帝那里去哭穷要援助……等等……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灵光闪过,但是太快,来不及去捕捉。 冷静,我刚才想到了什麽?南宫战迅速的镇定下情绪,凤鸣宫主的睿智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的充分的显现出来:我想到他们根本不穷,因为他们的房子很大很宽敞很多,他们给了我们三间房子住。是了……南宫战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对,为什麽他们会给我们三间房,其实这房子很大,不论哪个屋子,两三个人都可以宽宽裕裕的睡一晚,为什麽一定要我们分开形成一个人落单的状态。因为当时他们住的三间屋子都是连在一起的,所以他也没有深想,此时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心急如焚,踢醒了秋草让他去陆文正的屋子看看,自己却迅速来到李元芳门外,细听里面似乎有均匀的呼吸声,才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大概是神经太过敏感。 刚要转身往回走,却不由得又停下了脚步,剑眉蹙在一处:不对啊,元芳经过陆大人的提醒,知道这村子不简单,自然会小心提防,他怎麽会睡得这麽死,我没有刻意施展轻功,而是急奔到他门外,这麽重的脚步声,怎麽可能还没有惊醒他:不对。他“砰”的一声推开门,闪身进了屋里,轻声唤道:“元芳,你在吗?”立刻便有了回答,那是一道闪电般的雪色刀光。 30 别看南宫战平日里吊儿郎当,那可是天下第一高手,短短的少半生也算是在刀光剑影中度过的,其手上功夫比起追求李元芳的那些蹩脚手段,可不止高明百倍。当下闪电般躲过偷袭,“刷”的一声,腰间泛著桃红光芒的软剑“霞光”已然出鞘,他心悬李元芳的安危,下手毫不留情,不到三招便制住了那个偷袭的蒙面黑衣人,霞光剑横在对方的脖子上,他咬牙一字一字问道:“元芳在哪里?快说,不要挑战本宫主的耐性,否则我会让你怨恨你娘为何把你生出来。”剑锋微微一划,入肉一分,鲜血缓缓顺著剑锋淌下来,那黑衣人痛哼一声,身子晃了几晃,他惊恐的看著双眼中满布戾气的南宫战,丝毫不怀疑他会敲碎自己全身的骨头。与其受折磨,倒不如痛快赴死,黑衣人眼一闭,等南宫战惊觉时,他已经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毒丸,毒发身亡了。 “妈的,威胁过头了。”南宫战整张脸都黑了,连粗话都忍不住甩了出来:“元芳,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家夥胆小,不禁吓,唉,你的下落还要靠他,我怎麽就把他给吓死了,嘴中藏毒丸,这是死士干的活儿,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遇到对手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脚踢开黑衣人的尸体,在屋中谨慎探看起来,看了半天没发现什麽,忽然想起死了一个黑衣人,不是还有主人家十几口子吗?又连忙冲了出去,看见陆文正的房间,心里暗骂自己笨蛋,放著这推理如神的老家夥干吗不用,於是一把推开门,大声道:“秋草,让你来看看伯父,你连个……”之所以再也说不下去,是因为他发现陆文正李传芳和秋草三人也失踪了,房间里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一切东西都摆放的很整齐,甚至连被褥都是叠著的,看来之前陆文正等人并没有就寝,只是……他们会到哪里去呢? 南宫战出了一身的冷汗,能让李传芳和秋草这两个人连挣扎都没有的高手或者机关,决不是李元芳能够应付得了的,他冲下了二楼,却惊奇发现整间大屋子里的人都消失了,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他没有时间再去找村子里其他的人,当务之急是要找出李元芳,一想到他可能遇到噬魔骷髅,甚至已经遇害,他就觉得自己要发疯。拼命催眠著自己,告诉自己李元芳绝不会有事,他还欠著自己的一份情,他绝不可能出事的,唯有如此,他才能冷静下来,而在这种时候,冷静是必须的。 重新回到那间房子里,现在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他只能靠自己,李元芳也只能靠自己,因为这个想法,南宫战陡然觉得豪情万丈起来,英雄救美,没错,他现在就要去救出心爱的元芳,说不定他从此後就会对自己以身相许,有了这个相当有诱惑力的想象,他简直有些热血沸腾了。敲遍了墙上每一块砖头,却没有丝毫收获,翻遍了屋中所有桌椅,半条秘道也没发现,南宫战沸腾著的热血慢慢冷却下来,看来英雄救美不是这麽容易的,到底该怎麽找出大芳来呢? 恩,他需要好好的,仔细的思考,来到精致的大床前坐下,他的眼光在屋中四处游移,最後落到他坐著的大床上,四下望望:很奇怪,以一张床来说,它未免太大了。就算是双人床,也完全不必要做这麽大,几乎占了屋中一半的位置,先前因为屋子太大,南宫战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现在停了下来,把整个屋子都看了一遍,就发觉出它的突兀,他心中一喜,连忙掀开被褥,因为跟随师傅走南闯北,也著实见识了些精巧的机关,南宫战立刻就判断出,这床下有秘道,难怪元芳连惊呼打斗挣扎的声音都没有,原来是他睡在床上时,床板忽然翻转,将他陷入秘道中,那样即使他大声惊叫,可是因为床板已经合死,除非当时有人在屋里,否则谁会注意到地下几米远的微弱声音呢? 没心思去找机关,南宫战干脆一掌劈开了结实的床板,果然下面有一条黑幽幽的秘道,他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同时拔出霞光剑护住周身,不一刻的功夫便落了地,借著霞光剑的淡淡光芒,可以看出这是一条很宽敞的秘道,地面与四周墙壁都十分光滑干净,可见是时常有人行走,收起霞光剑,他在原地稍微站了一会儿,等到眼睛适应了这黑暗後,周围的一切便尽数落入他眼中,深吸一口气,果断向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忽觉前方出了一丝光亮,他忙停下脚步,借著凸出的墙壁掩住身形,悄悄探头望去,只见前方是一个地下的温泉,几个紫衣人正在忙活著,听有人叫道:“别不小心将他淹死了,泡一会儿让他筋骨松软就行,大护法说了,这人对帝座可重要的很。”一边说著,将潭中那人给捞了上来,他仔细一看,正是全身湿透的李元芳,又听先前那人喊道:“好了,把衣服拿过来给他换上,耽误了功夫你我都得完蛋,快啊。” 31 李元芳好似昏死过去似的,任由那些人摆布,南宫战皱起眉头,知道心上人不是昏了就是被人制住了,否则就依他的性子,让自己搂著都浑身僵硬的,哪肯让这些人的爪子在他身上乱摸,替他换衣服。妈的,你们这些猪,死定了。他心中的醋缸子被彻底打翻,施展绝顶轻功悄悄来到那些人的背後,刚想痛下杀手,谁知那些人竟不可思议的大叫一声,全部作鸟兽散,不一刻就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轮到南宫战呆立当场了,不管怎麽说,这些人也未免有点太识时务了,他都还一招没出呢,看著地上散落的火把,他忽然明白了,举起一枝来,果然,对面的壁上出现了自己的影子,想必就是施展轻功时,他在空中飞掠,那影子就在墙壁上飞掠,结果让这些人给发现了。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扶起李元芳,见他紧闭双目,果然是中了迷药呈晕厥状态。 三两下除去李元芳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南宫战顺手拿起那些人刚才要给李元芳换的衣物,利索的替他换上,一边非常遗憾的想:可惜啊,刚刚元芳昏迷著,没有看到自己飞掠的英姿,也没有看到那帮没出息的家夥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否则他就算不立即爱上我,只怕一颗心也会小鹿乱撞,唉,要是那些人不跑,让他亲眼看看我为他浴血奋战的样子,效果应该会更好,没错,就是浴血奋战,关键时候不要露出太强的武功,适当的流点血负点伤还是十分必要的。想完了,衣服也换好了,可怜的南宫战再次石化:情敌出现了,这是他脑海中迅速得出的结论。 不能怪他神经过敏,任谁看见李元芳身上现在穿的衣服,都会误以为这是谁家娶的男妾在新婚之夜里准备诱惑自己嫁的男人的。那是一套剪裁的十分合体的白色真丝衣衫,领口处绣著精美的花边,可是开口太大,露出了一段浅麦色闪著诱人光泽的颈胸,腰上的带子是那种松松的打好了的活结,轻轻一抽就会被打开扯下的那种,其实只是起装饰作用。这套变态的衣服里甚至没有内裤,只有一条同样绣著精美花边的白色丝质灯笼裤,穿在李元芳身上,即使他还在昏迷著,却仍是散发出一种充满了暧昧气息的致命魅力。 除了对元芳心怀不轨的家夥,还有谁会给他穿上这样的衣服。联想起刚才有人说要给他换上这衣服去见帝座,看来那个帝座就是这个心怀不轨的人了,妈的,你等著受死吧。南宫战愤愤的想。忽觉怀中的人动了两下,他低头一看,就见李元芳慢慢睁开眼睛,困惑的看著自己,那副刚刚醒来的迷糊样子性感无比,让南宫战心里宛如有十七八只的猫在磨爪子一般,心里直後悔刚才为什麽不趁他没醒时多占几下便宜,唉,都是因为害怕他著凉,果然人一旦爱上,就便成天下第一号白痴了。 “南宫战,这麽晚你怎麽还不睡,到我房里来干什麽?”李元芳还没有发现异样,兀自迷糊的问,问完了才发现周围环境不对,忙一骨碌坐了起来,却因迷药作用未失,而又重重的摔进南宫战怀中,他又急又气,劈头就给了对方一拳:“混蛋,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干什麽?说好的我们都试著慢慢来,现在又是案子没破的时候,你竟然把我掳走,说,这里是哪里,要怎麽才能回去,否则我和你拼了。” 南宫战看著他,心想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哩,一想起那个情敌,他心里就老大不爽,扶李元芳坐起来,他也很不满的道:“哼哼,我怎麽会知道这是哪里,还是你想想有没有哪个老情人的窝是在塞外比较好,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早已经盛装抬进对方的窝里被吃干抹净了,不信你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多麽风情万种,这就是你那老情人为你预备的。”他一边说,心里就一边冒酸水,现在不是和他说凤鸣宫主的气度的时候。 李元芳低头看了一看,只吓得“啊”的一声大叫,满脸都涨的通红,一边就要脱下来,狂怒叫道:“南宫战,你欺人太甚,这种衣服……”说到这里猛然想起刚才那家夥酸不拉叽的说什麽这是自己的老情人给自己的。听他那语气,此事应该和他没什麽关系,而且自己身上不知为什麽,竟似乎使不上力道,他心下大骇,看向南宫战:“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32 南宫战一摊手:“怎麽回事?你被掳走了,我过来救你,就是这麽回事。我来的时候,你正被人放在温泉里呢,然後他们又把你捞了上来要给你换衣服,这个时候我就出现了,抱歉,打扰你和老情人相会了。”他起身看了看那温泉水:“恩,不过这个温泉似乎有古怪,那些人说泡在这里筋骨会松软。”他又起身看看李元芳:“美人大叔,你这沈闷性格真要不得,想必和人家多少年了也没让人啃过一口,到底让人家憋不住了,思来想去只好对你痛下杀手用强迫手段……”不等说完,李元芳已经气的满脸通红:“混蛋,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急色鬼吗?呸,什麽老情人,我先宰了你这个信口胡说的王八蛋再说。”他挣扎著起身,可手脚上实在使不出力气,南宫战忙抱了他,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开开玩笑嘛。”他见李元芳仍是生气,眼珠一转,咳了两声,面色一整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元芳,大屋里的人全都没了,陆伯父和你那好兄弟还有秋草也失踪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多著呢,可没时间在这里赌气。” 李元芳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大惊道:“什麽?陆大人和小芳秋草都失踪了?那你为什麽不先去救他们?”他急得拼命挣扎著要站起来,南宫战扶起他,无辜道:“我这不是心里悬著你的安危嘛,没办法,谁让我喜欢的是你。不过我敢断言,他们如此费事将陆大人等弄走,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杀掉他们,否则大可以直接下手,八成是中了人家的机关掉进地道内,你放心,李传芳将军虽然老实,但秋草可是个油滑的家夥,诸如这些迷药之类的阴谋诡计,他一个小指头就对付了。” 李元芳听他如此说也颇有道理,又想到秋草跟了这样的宫主,肚子里花花肠子也不会少到哪里去,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又见南宫战四处望了一望:“恩,我们顺来路回去吧,那些人之所以撤的那麽快,是因为他们算准了咱俩一定会往前走探个明白,到时候再设置陷阱擒拿你我也不迟,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反其道行之,先原路返回,看看能不能在村子里寻到什麽线索。”说完挑起了李元芳原先的那堆湿衣笑道:“顺便也出去把这衣服晒晒,你穿著这套单给我看还行,要是被别人看到,我不敢保证冲动之下我会不会杀人,最起码也要挖出那人的眼睛。” 李元芳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这混蛋的冲天妒火了,南宫战说得对,当务之急他们是要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他们在暗,敌人在明,这儿的环境他们又远不如对方熟悉,极易受到暗算,可是自己的身上仍是酸软无比,他挣了几次,连站起来都费劲,何况是走。看到南宫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著饿狼遇到食物般的兴奋神采,他觉得自己还真是悲哀,竟落到如此境地。亏那混蛋还一幅正经的样子假装沈痛的对自己说什麽“真是糟糕,元芳,你似乎不能走了,那群天杀的王八蛋,哦,这怎麽办呢?”呸,如果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水不要流到嘴边,眼睛不要色光大盛,自己或许还会相信他的话,可问题是,自己的确是不能走了啊。 “恩,我的确走不动了,怎麽办呢?我一个小小的朝廷的带刀护卫,也不能让武林皇帝南宫宫主抱啊,那样宫主多没面子,也失身份……”以为我不会玩是不是?李元芳心中气哼哼的想著,面上也故意做出为难的神色,果然就见南宫战激动的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拼命摇著头:“啊,哈哈,元芳说这话就见外了,呵呵,不会没有面子,失什麽身份啊?小的十分愿意为李将军效这犬马之劳。” 这家夥。李元芳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用为自己一句话就暴露出本来嘴脸吧。等等……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他看了看南宫战,再看看自己,嘴角抽了两下筋儿:“你……最好现在把我放下来,我就是爬回去,也绝不要你用这种抱女人的姿势抱我,听到了吗?” 唉,被发现了,南宫战心痛的想:还以为元芳心悬他家大人的安危,不会注意到这个呢。他不甘不愿的放下李元芳,然後将他背起来,向著来时的地道走去。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的沙沙声,南宫战仔细感受著背上传来李元芳急促而且有力的心跳,他可以想象,这个时候的心上人一定是红著脸的,他喜欢对方这份老实害羞的反应,如果不是大敌当前,这个地道中又是危机四伏,他不敢保证自己在这样亲密接触著所爱的人的身体时,是否能做个称职的柳下惠。他不知道,在他背上的李元芳,此时的心境也在慢慢发生著变化。 33 浑身酸软甚至丧失了最起码的自保之力的自己,是李元芳从没有想过的,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时候帮助自己保护自己的,竟然是之前令自己恨不得要杀死的南宫战。那个用卑鄙手段占有了自己身体的混蛋,也会有这麽小心谨慎,让人可以放心依靠的一面。他伏在南宫战的背上,黑暗中可以偷看到对方锐利警觉的眼神,那是鹰一般锋芒毕露的眼神,是应该属於凤鸣宫主的眼神,他一只手在後面固著自己,另一只手虽然只是随便垂著,但李元芳知道,一旦遇到暗袭攻击,这只手在一瞬间最起码可以变幻出十几种抵抗的姿势,那柄系在他腰间的霞光剑也会被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御敌。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个时而稳重时而轻浮的家夥在关键时刻还是蛮靠得住的,凤鸣宫主到底不是浪得虚名。就是听说南宫战心思太过狠辣,杀性太重。忆及他说过的只要自己会努力去爱上他,他就为自己改变动不动就杀人的恶习,李元芳的脸忽然开始发热:老天,这都什麽时候了,你怎麽会有心思去想这些东西。他在心中呻吟了一声,表示对自己不想著大人却想著南宫战这种可耻行为的唾弃。 “你曾经说过,这一次的案子,你知道的远比我们和大人知道的多,当时你为了跟我们出来,所以不肯说,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再这样沈默下去,自己那不争气的越跳越快的心脏,一定会让这混蛋得意非凡的。好在想起了大人,脑子就清明了许多,李元芳问出自己一直好奇著的问题。刚说完南宫战就笑了,他背後的那只手在李元芳臀上轻轻拍了拍,没有什麽色情意味,倒像是安慰他似的,可仍让李元芳红了脸,刚想出口斥责,就听对方笑道:“恩,是啊,现在我也跟著你出来了,还把你背在身上,可以说目的已经完全达到,甚至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所以这事儿也没有什麽值得隐瞒的了……”他一边说,背上就被李元芳给狠狠顶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经些,我是在和你说正事儿呢,大人和小芳秋草的下落就全落在我们身上呢。” “元芳,这就是秘道尽头了,我们得加倍小心,外面也许有人会等著偷袭,虽然我感觉不出来有人,但是现在看来,这里可是藏龙卧虎之地,我们莫要太过自信,小心些总是好的,你抱紧我哦。” “知道了,你今天废话真多。”李元芳嗤笑著说,但他心里其实挺感动的,南宫战是那种狂傲的年轻人,可是今天为了自己,竟肯说出莫要太过自信这种话,这都是大违他平日里为人的。一边想著,南宫战已经拔剑在手,小心从那块被他劈碎的木板中钻了出去,还好,屋里仍然是空荡荡的。他十分不舍的把李元芳放在椅子上:“你现在怎麽样?觉没觉得有了点力气?要不要我再抱一会儿。唉,早知道那条道这麽短,我应该慢点儿走的。” 李元芳为之气结,使劲儿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好了,你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活动了活动身子,自觉不似刚才那麽软绵绵的,他放下了心,看来不久後就能恢复力气了。抬起头来,南宫战已经嘻嘻笑著替他端来几块点心:“饿了吧,这都是我包裹里的,刚刚试过了,没有问题。”他笑吟吟的看著李元芳拿起一块点心就吃起来,方挨著他坐下,沈吟片刻道:“你若问我知道的这件案子始末,其实我也不是知道很多,只不过听属下报告说光明寺死去那些喇嘛的形状,倒与五百年前的一段武林秘闻有关。” 李元芳吞下一口点心,抬头看他:“五百年前的武林秘闻?怎麽时间会这麽久?”南宫战点头道:“事情的起因在五百年前,这段秘闻是凤鸣宫代代相传下来的,每一任宫主在接任前,都会由上一任宫主亲自告知这段秘闻,本来嘛,我听的时候已经不以为意了,你想想,五百年了,什麽事还不烟消云散啊,可我没想到时隔五百年,这个可怕的事件竟然会在我这任上重新上演,而且这一次我有预感,事件的真相在经历了五百年的时光後,恐怕就要大白於天下了。”这番话著实勾起了李元芳的兴趣,五百年前的武林秘闻,却在今朝重新浮出水面,他在好奇兴奋之下,连南宫战已经坐到跟前悄悄搂住了他的腰也没有发觉。 34 “五百年前,中原武林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魔一般存在的神秘人物。”南宫战开始诉说,他的声音里再没有平日的轻松嘻笑,富有磁性而低沈著的声音动听又充满了神秘,让李元芳一下子就陷入了这宛如神话故事般的尘封往事中。 “短短的三年间,正邪两道,贵族平民,各阶层的人被残酷的杀害了无数,其死状之惨,无法用语言描述,而且无论死去多久,只要尸体被发现,必从胸口射出一股鲜血,就如同前些日子光明寺发现的那些尸体一样,这个迷无人能解,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杀手究竟是谁,只是在他杀人後,总会留下被杀之人所犯的罪行和两个字,‘噬魔’,可笑的是,这些被杀的人所谓的罪行,固然有大奸大恶之徒,阴险狡诈之辈,但大多数人,却都是无辜的,只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被杀死,甚至有的人只因为偷一只鸡,随手摘了别人园中的一个果子而被杀。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正邪两派几位已经闭关的绝顶高手,终於被这个神秘人物逼得破关下山,当时,武林中刚刚崭露头角的凤鸣宫主和龙吟殿主,是唯一获得跟随这些高手前去除魔资格的两个年轻人,他们追著那个神秘人的踪迹,终於,一年後,在玉门关外被他们追上了这个人。” 李元芳“啊”的一声,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茶杯,南宫战看著他的眼睛,叹了口气,继续道:“当时,那个人穿著一袭黑斗篷,连一双眼睛都没有露出分毫。高手们气愤的问他为何要残酷杀害无辜的人,他也不说话,只是冷笑,猝然便开始动手,他身形奇快无比,高手们猝不及防之下,当场就被他杀了两个,经过两天两夜的苦战,那黑衣人在杀了七名高手後,终於也坚持不住了,一个倏忽间被最後一名高手前辈划开了斗篷,你知道斗篷里面是什麽吗?”他忽然转头问李元芳,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恐惧。 李元芳的情绪也被感染了,强颜笑了一下:“卖的什麽关子,总不会是鬼魂和无头尸体之类的吧?”他说完,就见南宫战郑重点头:“虽不中也不远矣,元芳,当时只有那最後一名高手和凤鸣宫主龙吟殿主活著,他们亲眼见到,那斗篷里面,竟是一具白骨骷髅。”他话音刚落,李元芳就“啊”的一声大叫,浑身剧震:“怎麽可能?”他睁大了双眼,恐惧之色比南宫战更加浓厚:“骷髅……骷髅怎麽可能会和人战斗,除非……它成了精。” 南宫战摇头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到现在还没人知道。只看你我现在说起来,仍是忍不住惊惧,便可知道当时那三位前辈的心情了。最後一位高手吓得彻底呆住,被那骷髅一下子抓碎了喉骨,而那两个年轻人虽也害怕到了极点,但他们都是万世难出的奇才,不是我自夸,他们真的是奇才,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竟然克服了恐惧之心,联手杀敌,或许那骷髅也是太累了,终於在千余招後不支逃走。从此就再也没出现过。” 李元芳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跳著,不自禁的握紧了南宫战的手,仿佛那骷髅随时都会出现一般,一双眼睛忍不住在屋中四处梭巡,南宫战拍拍他:“别担心,有我在这里呢。”他微笑看著爱人,李元芳的脸红了一下,为自己的紧张感到羞愧,但不可否认,因为南宫战轻轻的一句话,他莫名的心安了。 “宫主和殿主因为惊吓,连夜赶回玉门关内,在客栈里,他们遇见了一个来自西域的喇嘛,因为客栈房间紧张,三人便住在一间房内,也许一切都是天意,他们偶然从喇嘛看的一本古旧经书中发现了那个骷髅的图形,这才知道那就是西域传说中的噬魔骷髅,老人们代代相传,说噬魔骷髅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恶鬼,会掀起人世间无数的腥风血雨,若在平时,他们两个根本不会相信,可是亲身经历过了,也不由得他们不信。两人回去後便勤练武功,凭著回忆也创造了无数武功,期望当噬魔骷髅再出现後,最起码能克制他多一点时间。就这样,凤鸣宫和龙吟殿在他们的勤奋下迅速崛起,因为别派的绝顶高手全部丧生在那一役中,这一宫一殿就渐渐成为武林中最大的门派,号令天下。只是终两位前辈一生,他们再没遇到那噬魔骷髅” 35 南宫战喝了一口茶,望著窗外出了半天神,也不知在想什麽,直到李元芳问他:“後来呢?”他才醒过神来,苦笑了一下:“後来?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中原武林只知道那几位前辈是力战那个神秘杀手而死,谁也不晓得这其中恐怖的原由。只有凤鸣宫和龙吟殿每一代的宫主及其三五心腹知道这个代代相传的秘密。可是从内心里,每一代的传人们都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遇上这个噬魔骷髅,包括我在内。”他认真的看向李元芳:“元芳,说句实话,我也真的很怕,你……会不会笑我是个胆小鬼?” 李元芳摇摇头:“不会,如果你告诉我说,你恨不得赶紧遇上这个噬魔骷髅和他比试一场,那我才会奇怪,也只能说明,你根本不是人。”他握紧了南宫战的手:“不要说你怕,连我此刻,都是汗毛直竖,但是怎麽办?我不能放弃,大人他们现在一定处於危险中,南宫战,就算那是具骷髅,我也不能退缩,可是你……你根本不必要淌这趟混水……”话没说完就被南宫战打断,他的双目绽出慑人光彩:“元芳,我说我怕,并不代表我不敢面对。噬魔骷髅的事,是凤鸣宫的责任,我身为这一代的凤鸣宫主,绝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否则还有什麽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他看著李元芳,一字一句道:“我恶名满天下,绝对算不上是个好人,可南宫战这个名字,却从不会退缩,无论噬魔骷髅是恶鬼还是幽灵,我也绝不会後退,元芳,我们一起来面对好吗?” 宛如被一记大锤砸中,李元芳的心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狠狠撞击了一下,他看著南宫战,目中迸射出万丈豪情。半天才使劲儿点头道:“恩,说好了南宫战,咱们一起面对。走,我们现在就去寻找大人他们。”两人携手走出屋子,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中,一轮光芒四射的豔阳高高挂著,仿佛在含笑注视人间朗朗乾坤。 说得容易,真找起来还是很费事的,南宫战和李元芳走遍了村子,没有发现半个人影,他们心中奇怪,直到来至那座喇嘛庙前,两人望著这座奇怪的雄伟大庙,南宫战忽然开口道:“元芳,这座庙肯定有古怪,咱们要不要探一探?” 李元芳点头道:“既来之则探之,但凡一切小心,我不相信凭我们两个,会栽在这座庙中。”说完两人推门而入,出乎意料的,这外表雄伟无比的大庙,里面竟是蛛网密布,灰尘横飞,两人被呛的好一阵咳嗽,强烈的阳光从外面射进来,只见大堂中个中物品摆放的十分整齐,就是落上了厚厚一层灰尘,看来经年无人打扫。殿西侧有几阶石梯通往二楼。李元芳看了南宫战一眼,见他会意点头,於是携了他的手,慢慢往二楼而去。 一路来到第五层楼,也就是最高的一层楼上,南宫战方道:“西域和中原风俗不同,这庙有五层,在中原就会盖成塔的形状,可是这里的外观和普通寺庙却没什麽两样。”李元芳也点头道:“不错,而且这庙前後无山无水,就是从平地里忽然起来的,这在中原可是不通之极,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庙里无人,也无人打扫,可是这个村子既然是以庙为中心,说明村人对这座庙是十分虔诚的,为何会任由它破败至此呢?” “不错,不过元芳,你有没有注意到,离这座庙最近的一所房子,也在庙外一里处,这麽远的距离,不该是向佛虔诚的西域人做出的事。”南宫战说出自己的分析,两个人从相识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谈的投机,当下就在这五楼上热烈讨论起来。 正说得高兴,忽听上面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道:“唔,睡醒了,妈的,终於有人送饭上来了吗?咦,今天怎麽不是从窗子吊上来的?不管了,赶紧拿上来吧,爷爷饿死了。”两人都吓了一跳,抬头向上望去,似乎已无通道,偏偏声音的确是从上方传来,互相看了一眼,还没等说话,上面的那个声音就兴奋道:“哈哈哈,多少年了,终於有人跑到这里来了,妈的,你们这些龟儿子也有这份胆量,好好好,爷爷好久没练拳了,乖孙子快上来,待爷爷吃完饭,陪爷爷耍上几回,妈的,闷在这里这麽长时间了,这胳膊腿都有些要生锈了。” “这人的说话习惯倒像是中原人。”南宫战凑到李元芳耳边低声道。却被对方白了一眼:“还用你说,他说得可是地道的汉语,比那个村长家里人的汉语流利多了。”他说完忽然抬头道:“不知上面是哪一位前辈高人,在下李元芳,只因大人有难,不得已携好友冒昧入寺,还望前辈能够指点迷津,在下感激不尽。”他话音刚落,上面的声音便激动的哇哇大叫道:“娃娃,你……你是中原人?不是这些西域的龟儿子对不对?” 36 李元芳又和南宫战互相对视一眼,心道果然是中原人,当下南宫战高声道:“前辈,这里已经无路可走,不知怎样才能上去见到前辈,还望说明。”话音刚落,那上面的人就哇啦哇啦大叫道:“娃娃,我要是知道,还会被关在这里这麽多年吗?你们快想办法上来,还有,有吃的拿些上来,最好是中原的熟牛肉大油饼,妈的,爷爷我多少年没吃过了,西域这些抓肉羊奶吃的人都细了。” 李元芳苦笑一下,暗道这人真不讲理,还让我们快想办法上去。忽见南宫战拔出霞光剑对他道:“元芳助我一臂之力。”说完腾身而起,那剑削铁如泥,轻松没入房顶,南宫战借势一横,就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此时他已力尽落了下来,李元芳会意,忙在他脚底轻轻一拍,助他再次飞身,如此这般,不过片刻功夫,就在那房顶上划了个大大的正方形,石屑粉末纷纷落下,两人躲到一边,南宫战一掌击去,只听“轰”的一声震天巨响,那个巨大的方块落下,便如开了个天窗一般,抬头望去,果然上面还有一层。 忽然从那开口处探出一颗头发胡子如乱草般的大脑袋,只见他张开嘴哈哈大笑道:“娃娃,好俊的功夫,快要比得上老夫的功力了,哈哈哈……”他不笑犹可,一笑起来,一张大嘴宛如血盆大口般。南宫战皱眉道:“前辈,拜托你不要笑了,吓坏了我爱人,你可赔不起……”不等说完就被李元芳给了一拳。那大脑袋“哦”了一声,尴尬的收了笑,蒲扇般的大手搔搔脑袋,嘿嘿道:“对不住了,已经好几天没人给我送饭,昨夜饿得急了,正好遇到两只老鼠,就逮来生吃了,想是这唇上还有血迹,吓坏小娃娃了。” 李元芳喉头一阵干呕,却又对这大脑袋生出同情之心,两人飞身从那口子上了六层楼上,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两张面饼,诚恳道:“前辈,我身上就有这点干粮了,你先将就著用……”一个“吧”字不等出口,那个大脑袋早拿过去大啃起来,三两下吃了个干净,他还嚷著不够塞牙缝的。南宫战没好气道:“好了,就这些了,再嚷也没有,你赶紧告诉我们你怎麽会在这里,要是我们高兴,也许把你放了。” 李元芳不悦看了南宫战一眼,吓得他立刻噤声,他方转头对大脑袋道:“前辈,我这位朋友是个急性子,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前辈多多原谅,不知前辈因何被关在此处?”他声音轻柔,听得南宫战心里直冒酸水,心想元芳美人还从未对我这样和颜悦色的说过话呢,这个大脑袋凭什麽啊。 大脑袋仔细看了看李元芳,又仔细看了看南宫战,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拍手跌脚笑道:“好玩,真是好玩,任你如何的英雄了得,这一旦有了心爱之人,立刻就变成老婆奴了,哈哈哈,真是有趣。”他指著李元芳道:“娃娃,我看你一脸的忠厚之相,是个再老实无比的人,那小娃娃却是武功奇高,面带煞气,双目深不可测,显见是心机手段都深沈狡猾毒辣无比的人,认真论起来,一百个你也不够人家一个小手指头摆布的,可他偏偏就栽在了你手里,一句话就能让他收声,哈哈哈,太有趣了,娃娃,你的魅力可是大的很,让他爱你都爱到骨子里去了。” 李元芳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心想自从遇见南宫战,自己身边就没有好人了。他想分辩,又想起之前南宫战已经说自己是他爱人了,只好无奈叹气道:“前辈是长者,怎的也为老不尊,跟著那混蛋来取笑我。还是先讲讲你的来历吧,我们也好赶紧救你出去。” 那大脑袋收了笑容,愁眉苦脸道:“娃娃好大的口气,救我出去,你可知我手脚上的链子是北海精钢所制,若非有兵器谱上排名前十位的宝刀宝剑,是砍不断它的,可拥有这些兵器的老家夥们早都死了,听说那些兵器都被供了起来。唉,算了,都这麽多年了,我也不指望著出去了,上天既然把你们俩派了来,总算待我不薄。”他说完,面色忽然郑重起来,目光如炬的看向李元芳:“娃娃,虽说是萍水相逢,但老夫看得出,你是那重信重义之人,老夫有一事相求,你一定要答应老夫,否则老夫即便死了,也不能瞑目。” 李元芳听他语气激烈,竟隐隐有著一去不回的意思,心中陡生敬重之情。忽见南宫战挨了过来,护在自己身前,对那大脑袋道:“你别瞅著他老实好性儿就想欺负,骗他为你卖命,哼哼,我也算是重信重义之人,你的要求若合理,我与元芳定然帮你完成,否则,哼哼……”他言下之意很清楚,元芳老实可欺,他南宫战可不是善碴儿,何况这大脑袋欺人太甚,说元芳重信重义,却不提自己一个字,显然就是不相信自己了,怎麽能任由这家夥诋毁自己在元芳心中的形象呢。所以他凑了上来,一脸忠心护主为爱人把关的神圣表情。 大脑袋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道:“重信重义?嘿嘿,有意思。”他不理青筋都蹦出来几根的南宫战,只转头对李元芳道:“在这座庙的地下室里,还关押著一个人,他是夏国的国王,你救了他之後,带他来见我,唉,只要把这样东西交到国王手里,让他能够回去王宫戳穿叛徒的阴谋,重掌王权,我纵死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李元芳:“娃娃,你能答应老夫吗?” 李元芳郑重点头道:“前辈放心,事关夏国王室政权阴谋,在下一定鼎立相助。”原来夏国与风元国向来交好,可这几年来,夏国却忽然改变态度,常在边境挑起战火,偏偏这次护国法师又在风元境内被杀,陆文正之所以亲自涉险,急著破案,就是怕这件事引起两国战火,生灵涂炭,如今李元芳听大脑袋这样说,立刻就推测出那场叛乱是夏国改变对风元国态度的关键,所以他当然要竭尽全力的帮忙了。 南宫战又凑了过来:“我说,你为什麽不亲自和我们一起去救人啊?”他存心气大脑袋。果然大脑袋暴跳如雷道:“放屁,你这小子太不地道,我无非就得罪了你这麽一下,你就来戳老夫的心窝子,老夫要是能和你们一起去,还用得著让他带国王来见我吗?我都注定要老死饿死在这里了,你竟不起一点儿恻隐之心,哼哼,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就是一个心思狡猾毒辣之辈。” “哦,是这样啊。”南宫战挨了骂,却一点儿也不恼,笑吟吟抽出腰畔霞光剑胡乱挥舞了两下:“元芳,这里既然关著人,说不定还有什麽危机呢,来,我保护你去救那个国王。”说完拥著李元芳就要离去,蓦听那大脑袋在後面“啊”的一声大叫,一下子冲过来就要抓住他。 南宫战那是什麽身手,身子滴溜溜一转,便游鱼般滑了开去,他故作惊慌的道:“元芳,这大脑袋偷袭我,他不是好人,我保护你,赶快离开这里。”说完把霞光剑横在胸前,一副拼死也要保护爱人周全的样子。却见那大脑袋急得直摇头,对李元芳大吼道:“娃娃,你……你别听他的,我……唉,霞光剑,那是霞光剑啊……”透过那头乱发,可以隐隐看出他面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双目露出狂喜神色,他这回不敢再得罪南宫战了,眼巴巴的看著霞光剑。 “老前辈,怎麽了?那的确是霞光剑。”李元芳虽然武功高强,却未在江湖上闯荡过,一直就在军伍公门中担任将军职务,因此他不知道霞光剑的地位,那大脑袋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双眼直瞅著南宫战,对他道:“霞光剑是兵器谱上和魄玉刀并列第一的兵器,是凤鸣宫主爱逾性命的宝剑,奇怪,他应该是把这把剑传给他最心爱的徒儿,也是下一任宫主,怎麽会到了这个娃娃手里。”他不再说南宫战狠毒了,双眼甚至露出讨好神色:“呵呵,这就好了,娃娃,有了霞光剑,老夫身上这些精钢链子就像豆腐一般不堪一击啊。” “是吗?可是我为什麽要救你?救一个先是说我狡猾狠毒,後来又说我不讲信义,最後又说我毒辣狡猾的人呢?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南宫战得意洋洋的说道。哼哼,扳回一城的感觉真是不错,你个臭老头,我让你和我作对,我让你诋毁我在元芳心中好不容易进步了一点儿的形象,我让你…… “南……宫……战……”李元芳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後传来,打断了他心中的狂笑。 “有。”南宫战吓得一个机灵转回身来,糟糕了,他怎麽忘了元芳还在身後看著呢,果然得意就要忘形,乐极总会生悲啊。他讨好的笑著看向爱人:“那个,元芳,你有什麽事情,尽管吩咐,小的我无不遵从,嘿嘿……” 38 这个混蛋是故意的,一定是。李元芳觉得自己对南宫战的卑鄙程度有越来越深刻的了解了。他就是因为大脑袋前辈说了他几句,所以故意拔出霞光剑,故意让大脑袋前辈求他,又故意拒绝,残忍的打破前辈的希望。李元芳气的脸色铁青,这个混蛋的心眼儿简直比针眼大不了多少:“你,赶紧去把前辈的链子砍断。”他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 “是,遵命,夫人。”南宫战听话的立刻转身,开玩笑,就算闭著眼睛也能感觉到元芳是真的火了。他闪电般来到大脑袋面前砍断那些链子,不忘在嘴上占一句便宜。砍完了,却见大脑袋怔怔的看著他,嘴里喃喃道:“南宫战,南宫战,他说你叫南宫战是吗?”他激动的拉住南宫战的手:“你是梁青那老家夥的徒弟,现任的凤鸣宫主对不对?” 南宫战心想奇怪,这两件事虽然从他成为凤鸣宫主那天起就不是什麽秘密了,但这个被幽居在这里十几年的大脑袋怎麽会知道,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和自己的师傅是旧相识,当下连忙收了先前的嚣张之态,恭敬道:“晚辈正是南宫战,家师是上一任的凤鸣宫主,如今他把宫主之位传给我,自己携龙吟殿主云游四海去了。但不知前辈是……”真奇怪,记忆中师傅脾气古怪,除了龙吟殿主外,很少和人结交,这个大脑袋到底是什麽来历。 那大脑袋听他这麽一说,怔怔看了他半晌,目中忽然流下泪来,继而放声大哭,李元芳忙在他身边柔声安慰道:“前辈眼看便可重见天日,何必如此悲伤。”刚说完那前辈便一把抱住了他,激动道:“老夫能不哭吗?老夫离开故国时风华正茂,如今却已垂垂老矣,二十多年啊,如今忽然得见故人之徒,我怎麽能不哭。” 南宫战看见他抱住李元芳,当下也顾不得他是不是师傅的老朋友了,一把拉开来,翻了个白眼道:“恕晚辈直言,看前辈的形容,无非是被幽居日久,这个……形象嘛,乱了一些差了一些而已,离垂垂老矣四字,实在是差的远吧。”说完忽然想起一人,不由得失声道:“啊,你……你不会就是大头金刚骆老前辈吧?”喊完了又自己摇头道:“不对不对,虽然骆风前辈也是在西域失踪的,可是他已经身死,这是有人亲眼看见的……”不等说完,那个大脑袋就跳了起来:“谁?是哪个王八羔子造谣说亲眼看见老夫死了的?妈的,我就说怎麽我在夏国呆了这麽多年,就没个老朋友过来看看,连身陷囹圄之时也没人来救。” 当下南宫战一听说他是骆风,吓了一大跳,连忙道:“是一个镖师,他说亲眼在沙漠里看见了你的尸体,死状极惨,都晒成人干了,想必是干渴而死,只是适逢流沙来袭,转眼就被埋在沙下了,当时师傅和龙吟殿主还为此大哭了一场,也曾亲自去沙漠里寻找你的尸体,不过没有结果,也只得回来,到现在他们偶尔回来,还会到你的衣冠冢上去祭拜一番呢。”说完了三人都明白,这又是武林中的一个流言罢了,如今骆风就站在他们面前,只是没想到堂堂一宫一殿的主人竟也会被流言所欺,著实好笑。 骆风一旦重获自由,立刻在屋子里上蹿下跳了一番,同时将关押他的人的祖宗们挨个儿问候了一遍,他生性粗犷不拘小节,三教九流都有结交,一旦骂起人来,真是花样百出,李元芳正直,听得脸都红了,好容易见他停下来,南宫战一手扶著他,三人从那个口子跳下,沿著阶梯下来,骆风便告诉他们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他当日听两位老友无意间说起的关於噬魔骷髅的事,心下颇不以为然,言说世间哪里有什麽鬼魅,偏梁青和龙吟殿主言之凿凿,他心中不服,就想著亲自去西域找这噬魔骷髅的传人回来给两位老友看,谁知到了西域後,水土不服,拉了好几天的肚子,整个人都脱水了,武功也大打折扣,他听说当地有味草药治疗水土不服好用,就特地去寻找,不料在山上就内急起来,方便时被一尾毒蛇咬伤,不等他奔到山下,人就昏死过去。 正巧夏国君主前来此山打猎,将他救了回去,那时夏国宫廷内危机重重,太子的生命随时受到威胁,连遭遇了三次暗杀,幸亏他命大,都赶巧儿躲了过去,夏国国君为此忧心如焚,骆风听说了,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就把保护太子这事儿给揽了下来。谁知那太子对他尊重爱戴有加,一年後老国君去世,他继位後,骆风本就想离去,捱不住他苦苦相求,何况又和那新国君合得来,於是就留了下来。 39 骆风是一个武林中人,警觉性极高,他一直觉得夏国的皇宫内确实存在著一股令人胆颤的力量,可这股力量掩饰的太巧妙,始终也查不出来,他也就只好守著这个国王,没想到三年後,国君打猎之时,变乱陡生,国君最信任的三王爷策反,国主心腹的亲卫队竟集体反戈相向,他护著国王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座破庙里,骆风当机立断,知道这群贼子之所以不将他们两个射成刺蝟,就是想得到传国玉玺的下落,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传国玉玺就在国君身上,他想起武林中常流传说某人为了藏珍贵的东西,割开自己的肉将东西藏进去,然後再缝上伤口。他想这群西域人未必知道这故事,於是割开了大腿上的肉,将那方小小的玉玺藏了进去,他生性强悍,带著这伤硬是又战斗了三五日,直到那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方力竭被擒。 那些叛臣对二人用了数不清的刑具,仍是没有得到玉玺的下落,夏国自古以来的规矩,没有玉玺者不能为王,所以三王爷只得以国君重病休养为名,由他自己监国,事实上,他则修了这样一座怪异的喇嘛庙,将二人分别封在最顶上和地下室,外边盖了些民房,把自己的心腹杀手卫队派了来看守两人,只盼著他们孤寂日久,耐不住这份煎熬,能说出玉玺所在,谁知骆风是个认死理,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说,就连那看似羸弱的夏国国君心性也是极为坚毅之人,二人被关此处十余年,竟谁也不肯说出答案。只是近几天不知为何,忽然没有人替他们送饭了,因此骆风疑惑,暗道是否国君熬不过去,已先身死了,他想国君既死,自己死期想必也不远矣,於是倒心安下来,暗道那些龟孙子一辈子也别想得到玉玺,谁料就在这个时候,让他遇上了南宫战与李元芳。只乐得他每走几步,便得说一句“苍天佑我”,十分的好笑。 须臾来到第一层,当日骆风曾亲眼见过那些人开启机关,虽然十余年过去了,当时情景却历历在目,於是转动佛像前的香奇.сom书炉,只听一阵“吱呀”声响,果然那佛像一分为二,露出一条通道来,三人迫不及待跳了下去,通道里漆黑一片,南宫战点亮了火折子,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个转弯,想必转过去就是囚室了,於是几人都加快了脚步,谁知刚到墙角,两边转弯处就兜头亮起两道刀光。 骆风的武功,比起南宫战还要高上几分,只见他不知用的什麽身法,竟在瞬间同时将两柄大刀捉住,一边大喊道:“龟儿子们,看爷爷送你们上西天。”这武林前辈被关了十二年,实在憋屈的久了,如今遇上关押他的人,暴戾之情大盛,双手五指成钩,闪电般送往偷袭之人的咽喉处,却忽然听李元芳和南宫战大喊道:“手下留情,不是敌人。”他一怔间,连忙收了劲道,只是那指风仍从二人咽喉处掠过,只听一阵剧烈的咳嗽,墙角处闪出两人,不断弯腰剧咳,顷刻间就咳出一滩鲜血在地上。 李元芳大惊奔了过去,扶起两人失声道:“小芳,秋草,你们怎麽会在这里?”骆风倒蒙了,看向南宫战:“是你们的人吗?”南宫战点点头:“那个是我的随从,另一个是元芳的同事兼兄弟。”说完也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两粒药丸,对李传芳和秋草道:“好险好险,没事儿躲在暗处搞什麽偷袭,你们知道刚刚被偷袭的人是谁吗?你们俩啊,可真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若非元芳认出李将军的刀,我认出秋草那三脚猫的功夫,你们俩此刻就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骆风挺不好意思的,他是爽侠之人,连忙向两人道歉,李传芳对这位武功奇高却半点架子都没有的前辈很有好感,连忙一边咳嗽一边道:“我们不知道是你们,只当是那些村民,所以才出此下策,也怪不得谁。”说完觉得原先火烧火燎的嗓子蓦然清凉舒服无比,他知道是南宫战的药丸起了作用,刚要道谢,就听里面传来陆文正的声音:“传芳啊,是南宫宫主与元芳来了吗?太好了,你快问问南宫宫主身上还有没有护灵丹,这人快不行了。” 李元芳一听到自家大人的声音,那真是宛如听到天籁一般,忙奔了过去,南宫战和骆风也随秋草李传芳一起进来,只见陆文正怀中抱著一人,面容俊雅,双目紧闭,只是一个身子骨瘦如柴。他们还不觉什麽,就见骆风飞奔上前,一把抢过那人,失声大叫道:“夏侯,夏侯,你……你这是怎麽了,你……莫要吓我,咱们……咱们就要有出头之日了啊……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死知道吗?”说完这威名赫赫的武林高手竟泪如雨下。 40 南宫战等人便知这是夏国被关的正牌儿国君了。那骆风哭了半晌,忽然想起之前陆文正的话,忙站起身来问南宫战道:“是了,你身上有没有带护灵丹?若有的话给我一粒,随你提什麽要求。” 南宫战眼睛一亮,这骆风是和自己的师傅梁青和龙御师傅一个级别的高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时他的武功自己随便要一样,可就受益匪浅了。想到这里贪心大盛,从怀中掏出一粒碧绿芳香的丹丸,刚要提出要求,蓦见李元芳在一旁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他心下一凛,暗道险些把这茬儿给忘记了。只得垂头丧气的将丹丸递给骆风,面上强挤出笑容道:“前辈说哪里话,我怎能趁人之危呢。”一边想著一样绝世武功就这样飞了,自觉十分肉痛,但看到爱人瞬间柔和下来的目光和唇边泄出的赞许笑容,立刻便觉得那绝世神功算什麽?自己的形象在元芳心中有进步才是最重要的。 李传芳老实,心里有什麽就忍不住喊了出来,朝著秋草嚷道:“快仔细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你们家宫主,我听人说凤鸣宫主可是天下第一小人,伪君子,这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之事是他最擅长的啊……”不等说完秋草的脸已经红了,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几条,大声替他的宫主分辩道:“李将军你说话不能这麽不负责任,我们宫主虽然擅长这些,但偶尔也会做一件半件好事的,何况这老前辈身无长物,有啥值得我们宫主趁火打劫趁人之危的……”不等说完就发觉自己这话怎麽说得如此别扭。 南宫战起初听见秋草替自己说话,还颇感欣慰,後来越听越不对劲,这小子是夸自己呢,还是臭自己呢。他杀气腾腾的看向秋草:“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又想起李元芳要他收敛戾气,只好又强挤出一丝笑容,一张脸瞬间转换了几种表情,说不出的不伦不类。 陆文正笑道:“好了好了,是非之地,不必逞口舌之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挪到上面说话,否则一旦有人关闭机关,可又要费一番手脚了。”说完几人连连称是,待上了地面,骆风抱著夏国国君,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陆文正等人则详述别後情景。原来当日秋草来到陆文正屋里,他和李传芳正要宽衣睡下,忽然床边传来人声,三人诧异已极,连忙到床边察看,谁想猝不及防下被人推了一把,三人齐齐掉入一条暗道之中,昏迷过去,等醒来後就已经在这里了,他们发现身边这个人时,他已经昏迷过去,若非陆文正身上戴著几枚珍稀参片为他吊命,而此人又只是因为饥饿,并非受伤得病所致,早已魂归黄泉了。 南宫战点头道:“我第二日和元芳逃出来时,也曾到床边察看过,却没有发现暗道,看来他们是趁我们逃走的这段时间将暗道封锁了。”说完也把自己这边的经历说了一遍,待说到有人似乎对李元芳有别样心思时,陆文正眉头一皱,看向自己心腹下属道:“元芳,你可有认识的人在西域吗?” 李元芳脸一红,委屈道:“大人,卑职从未来过此地,更不曾认识过什麽西域人。就连心腹的朋友也少的很,除了小芳外再无他人……”一语未完,李传芳已吓得跳起来道“大芳,你别不够意思,这种事往我身上扯。我可一直和大人在一起,再说你也不看看你的样子,男人谁没长眼睛能看上你啊……”下面的话不等说出口,就听一旁的南宫战阴森森道:“哦?李将军原来是怀疑本宫主双目的真假,咱们要不要试一试?”说完霞光剑“苍啷”一声出鞘。 李传芳心道真是倒霉,我怎麽忘了这个凤鸣宫主正是莫名其妙的看上了大芳,连忙笑道:“宫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除了宫主慧眼识人,还有谁能看出大芳的好来呢。”看见南宫战满意的点头,还剑入鞘,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暗道好险,世间的事情真是难说,起先南宫战耍无赖要占大芳的便宜时,我即便肝脑涂地也不怕他的淫威。谁想到他现在对大芳真心爱护起来,我反而不敢擢其锋芒了。 这里李元芳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於是简略说了一下认识骆风的经过,又看著陆文正道:“大人,你知道你救的这个人是谁吗?他就是夏国的国君,十二年前夏国三王爷叛乱,因为没得到传国玉玺,所以将他囚於此逼问玉玺下落。”话音刚落,陆文正险些跳起来,大惊之下失声道:“什麽?你说此人是夏国的国君,现在夏国掌权的是三王爷?” 41 李元芳感叹道:“是啊大人,这夏国与我们突然交恶的原因可总算找到了。”话音刚落,忽闻角落里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呻吟,陆文正等连忙上前,只见那夏国国君慢慢睁开了眼睛,茫然看著他们,及至看到头上的骆风,目中一下射出激动惊喜之色,一双无力的手竟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嘴唇翕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陆文正执起他的手摸了摸脉象,长出一口气道:“我长闻说凤鸣宫有一处分堂,制药炼丹之术天下无双,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护灵丹不愧是圣药,对将死之人竟能起死回生。” 南宫战笑道:“您老人家别这麽说,护灵丹虽好,但比起您老用的那颗火颜果,可实在是微不足道了。其实说穿了,这护灵丹就和参片吊命的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它用的珍稀药品多些,容易被人体吸取,力量也就大些,对重病重伤之人不过能让性命多延续一段时日,本不能起死回生,只是这位国君乃因为饥饿到此地步,若及时吃到食物就可转危为安,因此护灵丹里那些营养力量被他吸收了去,方可有此起死回生之奇迹,对於上次你那因为忧急导致的病况,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了。” 李传芳笑道:“原来凤鸣宫主竟是个爱说话的人,我们今日算是长了知识。”他这话是诚心说出,谁料南宫战竟然难得的微微红了脸,狠狠瞪他一眼。可怜李传芳根本不知自己又怎麽得罪了他,看向自家大人,只见他捻须微笑不语。原来南宫战之所以解释的这麽详细,是担心被李元芳误会埋怨,说他有这种灵丹为什麽不早点拿出来给大人治病,因此连忙说清楚了,这样爱人也就不会对自己有意见。可怜他在江湖上呼风唤雨,说一不二,从来不将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如今只为一个情字,竟处处思虑周全,不敢有半点儿马虎。 那夏国国君的身体仍是虚弱,骆风背起他,几人出了庙宇,李元芳道:“大人,村子里已经没了人,不如……不如我们去哪一家里寻些米菜来做饭食,你看国君身体仍是弱的很,只怕护灵丹也只是一时的,还是要加紧吃些东西才是关键。”一番话说完,陆文正连连点头,却又拿眼斜睨著他:“元芳,这话说得容易,难不成你在这短短一天一夜间学会了做饭不成?”一句话把李元芳问住了,想起自己和小芳及大人那都是厨房灾星,有一回陆吟吟生日,小妮子什麽都不要,非要两位哥哥和她爹亲自做顿饭给她吃,结果他们险些把府里的厨房给烧了,而不惜代价做出的饭菜全都倒进了猪圈里,偏偏那些大肥猪根本不领情,宁可吃谷糠做成的猪食也不肯吃一口他们做的东西。让他们被府里的人整整笑了一个多月。 回头望望南宫战,见他一脸老神在在的神情,想必不会比自己强到哪里去,再往後,骆风背著夏国国君,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武林前辈,只怕连锅碗瓢盆都分不清,另一个是君王,就算他奇迹般的会做饭,现在也没有力气,正失望为难间,忽然身边的秋草凑上前来,嘻嘻的讨好笑道:“哦,那个夫人……啊,不对,是李将军,嘿嘿,李将军不用担心,做饭这东西小人拿手,你是要粥或是要饭,啊,不对,是要粥还是要米饭,举凡各派菜系的特色佳肴,小人都能做的出来。” 南宫战冷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真够势利眼的,看出现在元芳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好嘛,立刻就贴上了,把自己这正牌宫主是彻底晾一边儿去了。不过看到李元芳又惊又喜的表情,他心里也乐开了花儿,凑上前道:“元芳,你要感谢就感谢我吧,这小子之所以这麽能干,完全归功於我的训练。”他一副邀功的表情把众人都逗乐了。当下寻到一间民房,好在里面有米面,院子里有蔬菜鸡鸭牛羊,南宫战用十几种方法试了试,证实了都没有毒,於是秋草开始忙著做饭,骆风不敢将夏国国君安置在床上,就在地上铺了床褥子,将国君放下了。 陆文正看著南宫战道:“老夫记得宫主以前曾经说过,对这件案子,你知道的远比我们多,但不知此时宫主是否可以明示了?”说完李元芳和南宫战对望了一眼,李元芳苦笑道:“南宫,说了吧,就算再不可思议,说出来大家做个准备也好。”话落又向陆文正道:“大人,此事委实奇诡无比,您……唉,也许这一次我们真的是要打破以往坚信著的无鬼神论了。” 42 陆文正“哦”了一声,看向南宫战:“怎麽?这件事儿竟然牵扯上鬼神了吗?”南宫战点点头,苦笑道:“我也不想相信,可是祖师爷留下来的,我相信决不会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当下又把对李元芳说得话复述了一遍,只把李传芳和陆文正都听得呆了。做饭回来的秋草也机灵灵打了个寒颤,道:“虽然这事儿我早已知道,可是不管听多少遍,这身上总是打颤腿总是发软,宫主啊,这次一旦遇上那……那玩意儿,小的我胆小不敢上前,你可别怨我啊?” 陆文正点头道:“若那真是一具骷髅的话,五百年前的两位宫主也著实了不起了。”说完就听骆风大声道:“什麽噬魔骷髅,我才不信哩,我当初就是……”话音未落,忽听旁边躺著的夏国国君悠悠长叹了一声,道:“骆风大哥,你别不信,噬魔骷髅是确有其事的。”他说完就想坐起来,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秋草连忙站起道:“粥该好了,我这就去端。”言罢出去,南宫战骂道:“这惫懒东西,就在那里看著又能如何?这麽一会儿功夫,非得要跑进来听话。” 适逢秋草端进一碗粥来,听见他这话,忙解释道:“不是宫主,不知为什麽,我总觉得这院子里有些诡异,好像……好像有一双眼睛总在盯著咱们似的。”南宫战横了他一眼,不屑道:“你啊,好歹跟了我这麽些年,怎地没有半点长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若说是小心倒是好的,偏偏这算哪门子的小心,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行了,看在你还有点做饭的本领,本宫主不和你计较,还不快端过来给我验看一番,好给国王陛下进食呢。” 秋草答应一声,把粥端过来,验看无毒後,给夏国的国主吃了。那国王实在饿得狠了,虽顾念著君王风度,仍是连吃了三大碗,方觉身上有了力气,坐起来对骆风和陆文正苦笑道:“我直到这一刻,始信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然後转向骆风认真道:“骆大哥,噬魔骷髅是确有其事的。夏国野史记载,五百年前,那时夏国还未建立,是金国掌权,金文帝施政残暴,不得民心,且野心极盛,穷兵黔武,灭了周围几个国家,而自己国内也是元气大伤。官逼民反,我夏国开国君主野鹿王顺应天时,起兵反金。攻克了皇宫那一日,金文帝率众位宫妃自尽,他十五岁的太子也被我们祖先团团围住,据说那太子气度从容,面不改色,虽眼看便要身死,却大声叫喊,言说复国之志。野鹿王深知此子不除後患无穷,可正要下手之时,忽然一具骷髅闯了进来,救走太子。当时宫内宫外几万将士,无不‘身体俱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有几个当场吓死。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会被记到正史中去,但是从此之後,历任夏国君王,无不深惧那骷髅卷土重来,不过等到现在,却是谁也没有见过这骷髅。” 陆文正皱眉道:“如此说来,这骷髅倒还真是存在的,而且时间上,都是在五百年前出现的,这倒巧合的很。只是有一点不通,他既然能让几万将士吓得身体僵硬,救走金太子,可见他是金太子这方的人,为何不干脆杀掉野鹿王呢?那样岂非立刻就复国成功吗?若说单单杀掉野鹿王不够,这可不对,噬魔骷髅出现,那些将士们哪有反抗之心,立刻就要听这骷髅摆布,可他为什麽不这麽做呢?难道这噬魔骷髅是人假扮不成,就如人皮面具那种东西,在身上捆几根骨头扮成……” 不等说完,南宫战已摇头道:“不可能,一个人可以易容,但是扮作骷髅,谁能把身体里的肌肉血脉尽皆消失?如果只是在身上捆几根骨头,当初凤鸣宫主和龙吟殿主都是奇才,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能让几大绝世高手丧命,一宫一殿的主人记忆终生,甚至代代相传,说明这具骷髅一定是真的。” “好,就算他是真的,可他是西域的人,为何要万里迢迢跑到中原杀人无数呢?他到底有什麽目的?还是说,他真的是地狱出来的恶鬼,单纯只为杀人。”陆文正又提出问题,只不过这一回没有人能回答,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沈思。老大人沈吟了一会儿,忽然道:“元芳,你怎麽看?”说完了没听见回答,愕然抬头一看,只见李元芳已不在座位上,旁边南宫战笑道:“伯父,元芳这麽聪明吗?你每次有疑难时就习惯问他?呵呵,他刚才出去方便了,等他回来时再给你解答吧。” 43 话音刚落,就听院中传来一声惊叫,听声音正是李元芳的,众人无不大惊,南宫战抢先奔出,来到院中,只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心下陡然一沈,和李传芳疯了一般大喊李元芳的名字,然而空落落的院内寂静无声,李元芳就像凭空失踪了一般。 陆文正还能沈的住气,来到院中仔细检察了一番,忽见在院子当中,於强烈的太阳光下,有一个东西闪闪发光,他忙捡起来,原来是一块碎玉,他认得这块玉屑,那是从李元芳的佩刀柄上脱落下来的。抬头看了还在疯狂喊人的南宫战一眼,他叹了口气,沈重道:“不必找了,元芳……他被人掳走了。” 南宫战和李传芳都奔过来,骆风扶著夏国国君夏侯擢也过来了。陆文正举起那枚玉屑道:“元芳是方便回来,走到这里时遇到袭击的,他在仓促之下想要拔刀,却被对方切中手腕,因为力道过大,将刀柄上镶的青玉也震碎了,掉下块碎片来。我奇怪的是,元芳的身手虽不如南宫宫主,可也在一流高手之列,就算武功如南宫宫主甚至比他还要高强者,也断不能让元芳只发出一声惊叫,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掳走,你们要知道,当时元芳距屋子只有十几步之遥了,只要他支持哪怕一招两招,我们便可出来营救。可他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他又叹息了一声:“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这麽快,他敢在这里掳人,说明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他究竟是谁呢?” 李传芳上前道:“大人,能让大芳没有还手之力就被掳走的,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熟人,大芳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带走……”不等说完见陆文正摇了摇头:“不对,如果是元芳相熟的人,他不会拔刀的。”老大人抬起头来,望向无尽苍穹,忽然喃喃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吗?除了鬼,谁能有这麽快的身法。” “是那个帝座,一定是那个帝座。”南宫战忽然疯了一样的大喊:“没错,就是他,当初就是他把元芳抓进了地道,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去,元芳就被送往他那里去了,现在他又甘冒奇险,派人将元芳掳去,妈的,这个混蛋到底是谁?他干吗一定要掳走元芳?他一定是对元芳有企图,恩,一定是这样,当初地道里那些人就把元芳放进温泉里泡软了,不行,我要去找元芳。”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被骆风一把拉住:“小子,你去找他?你到哪里去找?乖乖守在这里,我们听陆大人的,还没到西域的时候,我就早知道陆大人推理如神,你给我稍安勿躁一会儿。” “我不去找元芳?他会很危险的。”南宫战急了,一把拍开骆风的手,却又被李传芳拉住,他沈声道:“宫主,大芳不会喜欢看见你这种方寸大乱的样子的。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冷静下来,我常闻说宫主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我想依靠你自己的智慧,从容不迫的救出大芳,应该会让他对你的印象更上一层楼,所以,冷静下来吧。”他说完,陆文正也点头道:“传芳说得对,冲动对於我们寻找答案没有任何帮助。”他又来回踱了几步:“不过老夫认为宫主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看向南宫战,目光灼灼:“这个人,他要的就是元芳。” “大人,何以见得呢?依我看那小夥子也没甚麽出奇之处,在这里,他武功不是最高的,容貌也不是最俊的,无论从哪方面说,他都不该成为对方的目标。”骆风提出自己的见解。陆文正却缓缓摇头:“有一点,是别人都不具备的。”他又看向南宫战:“在这里,只有元芳才能令凤鸣宫主牵肠挂肚,方寸大乱,我之前在想,对方掳走元芳,又给他穿那样的衣服,无非是要对付宫主,因为我们之中,只有宫主最难对付,智谋武功都属顶尖。但是现在,我又有了一点怀疑,说起武功,南宫宫主已经不是我们之中最高的了,骆老兄明显要高於他,为什麽他们还是将目标锁定在元芳身上呢?”他沈吟了半晌,又转向李传芳:“传芳,你和元芳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依你所知,元芳还有没有什麽特别牵挂的人或者相好的朋友?” 李传芳见大人问的认真,也不敢怠慢,仔细想了一回,摇头道:“大人,你知道元芳和我的性子,沈默寡言的,除了你和小姐还有府里的人,哪有什麽牵挂的人和相好的朋友,恩,倒也不是没有,如果算上死人的话,元芳倒的确有过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44 陆文正皱起了眉头:“死人?这是怎麽说得?”却听李传芳笑道:“是啊,十五年前,元芳和我都还是十三岁的少年呢,那时我们还在不同的军中服役,我和他也不认识,只是後来到了大人府中,才听他提起过自己曾在军中有一位极好的朋友,两人一起抓鸟打鱼,练功比武,在战场上那人还救过元芳的性命呢,可谓是肝胆相照,过命的交情了……”不等说完陆文正就斥道:“胡说,,我风元国律法规定,男子必须满十八岁方能参军,你们那时都是孩子,怎麽可能上战场?” 李传芳嘻嘻笑道:“大人,我们都是孤儿,又长得高大,到那些军官面前谎报一下年龄,再说几句可怜话就成了。反正後来那人死了,究竟怎麽死得我没问,看大芳太伤心了,何必还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呢?只是听他说每次单独外出办事,都要到他这个朋友的坟前祭拜一番,一直到今天呢,可见他对这个朋友的感情真是很深了。” 陆文正点头不语,李传芳大惊道:“不是吧大人,你不会连死人都怀疑吧?要说诈死,那人似乎也没有诈死的理由啊?” 陆文正看了他一眼,叹气道:“为何没有可能?既然噬魔骷髅都确有其事,那麽死人复活似乎也没有什麽难处。”说完自己也微笑起来,对众人道:“我不过是这麽说,你们不要当真,元芳的事,现在委实难下定论。不知国君的身体觉得如何?我想我们该到夏国的王宫去走一走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夏侯擢道:“国君还不知道吧?夏国的十八位护国法师,头一次踏出寺庙,到我风元国来朝圣,结果却全部身死,其死状就与南宫宫主所说的噬魔骷髅的杀人手法是一样的。” 夏侯擢和骆风都惊叫一声,那夏侯擢急喘了几口气道:“你说我们夏国的十八法师已尽数身死?而且还是死在中原境内?他们去风元国朝圣?这怎麽可能,两国信仰不同,他们去朝的什麽圣?而且他们贵为我国护国法师,除非皇帝宣召,否则是不可能出寺院的,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们竟万里迢迢的去到风元国。”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那封密信,无非是风元国的皇帝给予的一些解释,并盼望不要因为这事妄起战争之类的话。 “看来皇宫中确实有变故发生了,从他们不给我送饭的那天起,我就隐隐猜到,没想到竟连护国法师们也难逃毒手。”夏侯擢悲愤的道,他看向陆文正:“骆大哥说大人推理如神,小王斗胆,求大人替小王查明真相,还请风元国皇帝发兵,助我复国。” 陆文正点点头:“这个是当然的,稍等我就让传芳回朝禀明一切,让皇上发兵助国君复国……”一语未完,南宫战已呵呵笑道:“何必这麽麻烦,玉门关外就有龙吟殿的分堂,等下我写一封信,说明原委,让秋草去传给他们殿主就成。”说完看见陆文正不赞同的眼神:“这等国家大事怎可如此草率,何况龙吟殿主乃江湖中人,也不适合参与朝中之事。”他瞪大了眼睛,良久方想起什麽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不等笑完,又想起李元芳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登时愁绪满怀,黯然道:“我想我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了,当今的龙吟殿主,就是皇帝陛下的太子龙御。” 这回换陆文正等人惊奇不已了。不过既如此,让秋草送信给龙御就没什麽不妥,当下陆文正和南宫战分别修书一封,让秋草带去发信,这里陆文正见他满面愁容,便安慰他道:“宫主不必担心,元芳不会有事的。只要我们来得及,一定可以救下他。” 南宫战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只是伯父,你们要去夏国皇宫,那元芳怎麽办?” 陆文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宫主,人说关心则乱,可是你若真想保护好关心的人,必须要学会关心不乱,宫主仔细的想一想吧,你会明白老夫为何要舍弃元芳去夏国皇宫的。”老大人说完,吩咐李传芳去收拾行李,顺便把这家的米面蔬菜等都带一些在身上。此去艰难险阻,路上还不知有什麽样的陷阱,自己带著粮食自己做,总归安全一些。反正让秋草多给他们准备一些熟食,他骑著那匹宝马,三五日後便可追上大队了。 这里南宫战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伯父是说一切都与夏国的王宫有关,五百年前的噬魔骷髅,现在的护国法师之死,究其起源都是在夏国王宫内,而地道里那些人又说要把元芳送去帝座面前,所以你推测元芳的失踪很可能也与夏国皇室有关对吗?”他激动的摩拳擦掌:“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伯父,我们这就去皇宫内救出元芳,顺便帮助国君重登皇位,连援兵都省了,岂不是好?” 45 陆文正摇头道:“也不要把这事看的如此轻松,那三王爷能在国君不在皇宫达十二年之久的情况下治国,已经十分的不简单,此行凶险,宫主且莫要存轻敌之心。”说话间不觉已到下午,秋草已经烙了几十张油饼,将之前杀的羊焖了一锅羊肉,分成几个大袋子装好,给他们绑在马上。那夏国国君又吃了几块羊肉,已可勉强自己行走了。陆文正便道:“如此我们便出发吧,马匹不够,正好把元芳的那匹马让骆兄和国君乘坐。 於是秋草自骑著那匹宝马去送信,而南宫战陆文正等人则向夏国王宫出发。经骆风的口中得知,那王宫距离此处十分遥远,当日之所以将他们关押在此,就是怕关的近了被人发现,夏侯擢勤政爱民,常出宫与百姓们一同农桑种地,因此不少夏国子民都认识他。如今这里离那王宫还有十几日的路程,几人心里记挂李元芳,连晚上也不休息,只在吃饭的时候让马儿歇一下脚。五天後,秋草追上了他们,六个人又行了五日,终於在这日的午时,来到了京城的城门口。 那时六个人已经都被南宫战给易了容貌,众人见城门处盘查的极为严格,便知城中有事发生,说不定就是那三王爷已经知道自己等人要来,所以要提前动手擒拿,好在陆文正有先见之明,而南宫战的易容之术又十分精妙,几个人再使了点银子,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混入城中,当下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南宫战便和秋草商量,要夜探皇宫,被陆文正阻止,老大人从容道:“元芳不会有生命危险,无论是要用他威胁我们还是那人真对他有一份特别心思,他都要元芳活著,而这几天正是我们到得京城的时间,宫里戒备定是森严无比,咱们人少,你们每一个都是身负重任,不可轻易涉险。” 骆风和夏侯擢心里也是著急,但不得不承认陆文正的话有道理,南宫战不愿意,可是想到一旦自己轻敌大意,丢了性命或被对方所擒,那元芳可就真的完了,因此也不得不耐著性子。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李元芳此时就在王宫之中,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初秋的夜晚仍是酷热难当,好容易有一丝凉风,也只是一掠而过,让人恨不得追著它去。 夏国王宫中一间精致的卧房内,李元芳无力的躺在床上,他被送进这里已经有五天了。五天来,有人来喂他吃饭,替他沐浴更衣梳洗,却是没有人肯和他说一句话。而且这房间里每到辰时,便会燃起一种熏香,闻者全身瘫软,如中迷药。熏香会燃一个时辰,而李元芳就正好会软上十二个时辰,等到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熏香又会燃起,可以说,这五天来,他算是吃足了这害人不见血的奇异熏香的苦头。 想起当日被擒的情景,他仍会出上一身的冷汗。说句实话,虽然从南宫战的口中得知了噬魔骷髅的事情,但他跟著陆文正日久,对这种鬼神之说实在无法尽信,或许也是因为恐惧,就让他更不愿意接受这种噬魔骷髅的存在。可是那一天,在院子里,他却真真切切的看到了,看到了南宫战口中那具杀了几大绝顶高手的白骨骷髅。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只是觉得有人在背後拍了自己一下,他回身便看见一袭被黑色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一惊之下,他直觉的就要拔刀,可是手上却立刻便感到一股奇痛入骨,他低头一看,一只白森森的手骨闪电般缩回袍子里,他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整个人便没了知觉,等他醒来後,就已经身处这间精美的卧房内。 “是噬魔骷髅吗?”这几天他一直不停的自问:“如果是噬魔骷髅,他为什麽不干脆杀了我?把我抓来这里又有什麽用意?以他的武功,我这点微末功夫在他眼里简直不值得一提,既然如此,为何他要燃这种奇怪的熏香。还有,在地道里,南宫战说有人擒了我放进温泉里,那时我也觉得浑身无力,为什麽,这些人既然轻易的就能把我擒来,为何还怕我的反抗,对付噬魔骷髅,我能反抗得了吗?”他自言自语,脑子中已经因为过度的思考而越来越乱。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那不是这几天来伺候他的人的脚步声,这声音沈稳有力,显然具备一个绝顶高手的力量,他一惊之下便想坐起,却又重重的摔了下去,耳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脚步声慢慢的向床边走来。 是谁?会是那具白骨骷髅吗?一想到自己的面前马上可能出现一只骷髅,李元芳就觉得一股恐惧自心底升起来,直蹿到四肢百骸去,只一瞬间,他的手心额头便布满了涔涔冷汗。 出乎意料的,空气中想起轻微的“哧”的一声,桌上两只大红烛被点燃了,屋子里顿时有了光亮,他透过纱帐望出去,只见一个剪影映在薄纱上,他看的分明,那分明是一个人的身影,脑袋脖子肩膀胸膛腰肢双腿,无论怎麽看,这都不是一个穿著斗篷的人或是一具白骨的影子,心里正疑惑间,忽听帐外有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十二年,元芳大哥,我们终於又见面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惊让李元芳再度坐了起来,虽然他马上就又摔了下去,可他颤抖著的声音还是在摔倒之前出口:“不,不可能,你……你是……不可能……”与此同时,帐外的那个人影闪电般撩开帐幔,在他落下之前将他捞进怀里:“元芳大哥,你这麽吃惊吗?呵呵,也是,看到早已经死掉的兄弟蓦然出现在这里,你是应该吃惊的。不过大哥,我可只允许你惊讶一会儿哦,因为惊讶过後,你应该为我没死的事实高兴才对,是不是?” “你……你是人是鬼?”李元芳几乎是呻吟著出声,如果在以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问出这种话来,可是这些天的经历实在太诡异了,不用说别的,一具骷髅都出现在你眼前了,还有什麽是不能够相信的呢?最起码,李元芳现在就深信鬼神的存在。而那个早该死去十二年的人却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即使向来英勇无畏的李将军问出这句话来,也没什麽好笑。 不过那人却深深的笑了:“元芳大哥,我都说过我没死了,所以当然是人。如果我是鬼的话,我怎麽会忍心和你见面吸取你的阳气呢。”他俯身在李元芳耳边,和他耳鬓厮磨著:“恩,不过也说不定,元芳大哥是我最心爱的人,如果我死了,你就是我在世间唯一的牵挂,也许到时候我真会化身厉鬼,到你身边吸尽你的阳气,让你和我同赴幽冥。元芳大哥,你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地狱或者天堂里吗?” “阿布,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元芳躲闪著对方轻轻吹在自己耳边的气息,这件事情越来越诡异了,死去十二年的阿布竟然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蓦然想起暗道里的情景,他心中一惊,失声问道:“那个把我掳进暗道里的人,就是你吗阿布?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不是你对不对?阿布,那个人不是你,怎麽可能是你呢?” “为什麽不可能是我?”被叫做阿布的男人直起身来:“元芳大哥,你还是老性子,一点都没变,对於自己不喜欢的结果就忍不住逃避,就像当年看见我的尸体时,你抱著我三天三夜也不愿把我葬下,虽然我很感动,可是你当时的举动真的差点破坏了我所有的计划。我真的很感谢那帮把我拖去埋了的兵士们,呵呵,不说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奇怪,这麽些年我一直都有你的消息,听说你跟了那个陆大人後。理智很多了,怎麽这一回还是这副老样子呢?”他的脸色忽然布上了狠厉之色:“是因为那个男人吗?那个在暗道里救你的男人的缘故?” 李元芳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这张本该熟悉可却已经陌生的绝美面孔,他还记得当初阿布只有一份在男孩子中实在少见的俊俏,可是如今,这张面孔上的孩子气早已退的干干净净,那份俊美也染上了高贵的气息,还有他眉目流转,脸色由温柔转为冷厉的瞬间,那分不经意流露出的王者气势,想起南宫战曾与自己说过,那些暗道中的人说要把自己送给什麽帝座,他的心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这个在十二年前和自己同生共死,十二年来让自己没有一刻忘记过的人,难道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後操纵者吗? “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有什麽好?”下巴忽然被抬了起来,打断了他的冥思,迷惑的抬头看向宛如脱胎换骨一般的旧日朋友,却震惊的发现他眼中那赤裸裸根本不加任何掩饰的独占欲和嫉妒神色,那种眼神甚至比南宫战看向他时更可怕,是的,是可怕,从他第一次被南宫战看著时,一开始只是讨厌,後来慢慢的就习惯了,最近一段日子,每当看到他热烈的看著自己,甚至还会有一种心跳的感觉,没错,南宫战的目光,从来没有令他害怕过,可是这个昔日肝胆相照的朋友,却令他浑身都起了战栗。 阿布的手指蛇一般攀上了李元芳的脸庞,从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处一一滑过,最後停留在那双不算太薄的唇上:“每当我想你想的胸口发疼的时候,我就会想你到底有什麽好。”他说:“元芳大哥,你一点儿都不美,最多只能算得上英俊,比起女人,你虽然瘦却没有她们那种柔软的均匀的纤细的身段,你的性子也直,永远也别指望著从你的口里能听得到甜言蜜语,而我深知,如果把你强留在身边,就更别想听到一句顺耳的话了。元芳大哥,我想起你的每一点,都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可是我为什麽就是不能放下你呢?为什麽我离开了你,这十二年来每天每夜都在想著你,连面对著自己喜欢的各种类型的男女都提不起兴趣呢?元芳大哥,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不顾一切的回到中原,把你给抢回来吗?你知道这十二年来我隐忍的有多麽辛苦吗?” “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你怎麽会在这里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样,你不是阿布,不是当初的阿布。”李元芳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和自己在军旅中相互扶持,甘苦与共的好兄弟,让自己怀念了十二年本来应该躺在那座孤坟里的好兄弟,竟忽然爬了出来为祸人间,而且把自己抓了起来,还说什麽喜欢自己。乱了,全乱了,事情怎麽会这样,怎麽可能会这样呢?他激愤之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竟将埋头於自己颈间的阿布给猛地撞了出去。 阿布眼中的怒气一闪而逝,他优雅的站起来,潇洒拍了拍衣襟,重新来到李元芳的身边坐下:“你知道吗元芳大哥,如果今天是别人对我这麽做,那麽他会被五马分尸,或者跺成肉酱,再不然我心情好的话也会想出点花样送他们赴黄泉。可是因为是元芳大哥,所以我不在意,全天下我只允许元芳大哥这麽对待我冒犯我,因为我爱你,所以你的一切行为都是可爱的。”他低头吻上李元芳的前额,一双手也紧紧环住他的腰:“元芳大哥,我好喜欢你啊。” “阿布,你先放开我,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元芳想挣脱开阿布的钳制,他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十分讨厌眼前的这个阿布,这个人根本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布了,但是不论他怎麽讨厌,不愿意承认,毕竟两个人一起过了三年肝胆相照,相互扶持的时光,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必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等到元芳大哥成为我的人,我保证知无不言,作为一个好丈夫,首要一条就是对自己的妻子坦诚以待对不对?”阿布笑嘻嘻的去解李元芳身上的扣子,吓得他脸都白了:“你……你干什麽阿布?你……你怎麽会变成这样?”他受不了的摇著脑袋,却被阿布一把固定住,他炽热的眼神直直望进李元芳的双瞳里:“元芳大哥,我没有变,我一直都喜欢你,都想对你……做这样的事情。”他一字一句的说,双手解完最後一粒扣子,李元芳的外衣便大敞开来,露出里面雪白宽松的中衣。 “我没想到那个南宫战身为天下第一色鬼,在暗道里看到那样的你时,竟还能把持的住,否则我的属下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杀掉了,当然是在他得到你的身体之前,元芳大哥,我决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碰你的。”他缓缓抚摸著露在中衣外那一段麦色的颈,眼中闪烁著一种著迷而又阴阴的目光。 “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李元芳绝望的低吼:“我的阿布,军中那个单纯的血性的冲动的真诚的好兄弟,原来竟然是魔鬼的化身。”他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抓住阿布抚摸自己脖颈的手腕:“别碰我,你这个混蛋,良知泯灭的混蛋,不许你碰我。”他声嘶力竭的吼,只这麽一个简单的动作,几句话,便让他气喘吁吁,全身上下都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水。所以当阿布轻易挣开他的手,顺势将他压在床上时,他真的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许我碰你?”阿布一字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麽你想让谁碰你,凤鸣宫主南宫战吗?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为什麽?因为他一时间对你的情深似海?你别做梦了,南宫战是天下第一色鬼,他什麽样的男女没尝过,现在他对你深情的样子,不过是将你当作一个挑战罢了,等到你真的喜欢上他,他会像扔掉件破了的衣服一样将你抛弃,全天下最爱你的人是我阿布,元芳大哥,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你的。”他说完一把扯开李元芳身上那件雪白的中衣,伏在他胸膛上疯狂啃咬起来。 “滚开,你给我滚开。南宫战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虽然恶名满天下,可他是一个真诚的人,他是一个血性的汉子,他不像你,不像你这般卑鄙。你……你利用阿布的身份,骗取了我一片真心相待,他不像你,最起码他是个人,有血肉有情义,而你……是一头禽兽,一个魔鬼。”李元芳悲愤的控诉著,他脑海里浮现出南宫战的形容,他忽然发觉,自己竟突然开始强烈的想念他。而最可悲的是,当自己想念他的时候,却要被一个魔鬼污辱,他以後再也……再也没有脸面去见那个少年了。 “好啊,他什麽都比我好。”阿布停下了疯狂的动作抬起头来,他的面孔恢复了一贯的优雅,双眸里却燃烧著刻骨的恨意。一把捏住李元芳的下颌:“元芳大哥,我看你真是经不起诱惑,被那个色鬼随便使使手段,就把一颗心交给了人家。不过没关系,他始终是失去了你,从此後你只能在我的怀中呻吟哭泣,你的第一次承欢也是我给你的,慢慢的你会把心收回来,双手捧到我面前的,我们两个的时间还长的很,我一点都不在乎多等一点时间,毕竟这麽多年都走过来了不是吗?”他伸出食指,在李元芳的乳晕处打著圈子,看著那小小的红色乳首在手指刺激下慢慢挺立:“元芳大哥,你真的是个尤物。”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在那粒乳首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後伸手去解他的裤子:“第一次总会疼一些,好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你要忍一忍哦元芳大哥。” 尤物这个词被用在自己身上,让李元芳想一头撞死,如果不是全身无力的话,就算是咬舌自尽这种窝囊的死法,他也在所不惜,无力阻止阿布越来越放肆的抚摸和动作,他心底升起一股绝望的恐惧,南宫战在哪里?他在做什麽?如果现在能让他选择,他宁愿这个将要占有自己的人是那个小混蛋。为什麽当他被南宫战第一次占有时,小芳的一句“当作被狗咬了”可以让他轻易打消遁世隐居的念头,而现在自己即将遭受来自另一个人的玷污,却为什麽有了生不如死的想法。难道说,自己对南宫战,真的已经抱有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情感吗?所以除他之外,不愿意让任何人碰触。 心里虽然痛绝,可示弱的态度李元芳是绝不会表示出来的,他是一个男人,也是风元国的将军,就算是死,就算是要遭受污辱,他也不能失了七尺男儿,铮铮铁汉的风骨。而李元芳冷眼看著阿布那张得意非凡的脸,听他不住的说自己的第一次是属於他的,他蓦然发出一阵彻骨的冷笑:“阿布,谁说我是第一次?我的第一次早已经给了南宫战,那个你口口声声说得到我就会抛弃我的少年,你现在要对我怎麽样,我没有力气反抗,可是你得到的,绝不是一个一尘不染的李元芳。” 阿布的动作停了,所有的动作都停顿下来,他缓缓的抬起头,看进李元芳的眼,那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眼前人的心脏,任何谎言在这种视线下都将无所遁形,可是他失望了,李元芳的眼清澈无比,那里面有讥笑,有愤怒,有坦然,甚至有一丝庆幸,但唯独没有一个说谎之人该有的闪烁和慌乱。 阿布很愤怒,这点从他一瞬间握紧了的拳头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深深喘了几口气:“你是说,南宫战已经得到了你?”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元芳大哥,他不是那种能够忍受在一个男人身下承欢的人,就算自己,也早就做好了强占他的打算,南宫战怎麽可能占有他,如果真占有了他,为什麽暗道里那个有名的色鬼又会变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他不接受这种谎言。 “没错,在陆大人府中的时候,南宫战故意激怒了我,然後趁我昏厥过去的时候,他……对我做了那种……事情。”这件事虽然羞於启齿,但是看阿布的反应,或许自己可以逃过被污辱的命运,不管阿布的反应多麽愤怒,甚至他会杀了自己,只要他不强迫自己做那种事,就算是死也值得了。李元芳看著面前男人几乎扭曲了的脸庞,决定再给他下一剂猛药:“阿布,虽然南宫战对我做的事令我当时恨不得杀了他,可是现在,我却庆幸第一次是他对我做的,而不是你这个魔鬼。” “啪”的一声,下一刻,他的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阿布怒不可遏的站起身:“好,你爱上了他是吗?没关系,元芳大哥,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除了我之外,所有在你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统统都要死,那个什麽陆大人,李传芳,秋草,还有你的爱驹,最後,你亲爱的南宫宫主,当然也逃不过这一劫,我会让你亲眼看著他被乱刃分尸,我发誓。”他说完,愤怒的转身离去。 “你杀不死他的,任何人都杀不死他,他是南宫战。”李元芳挣扎著使尽全身的力气狂吼:是的,没有人能够杀死南宫战,没人能杀死他的,因为他是天下第一高手。他这样的拼命告诉自己。却见阿布幽幽转过身,阴狠的冷笑一声:“是吗?你对他这麽自信?元芳大哥,你觉得当今世上,还能有噬魔骷髅杀不死的人吗?” 李元芳一滞,失声道:“噬魔骷髅?你是噬魔骷髅的主人?不可能,噬魔骷髅既然是鬼,他怎麽可能听从人世间的人的命令。”他力尽倒回床上,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阿布对自己幽冷的一笑:“元芳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让你亲眼看见他被杀死的情景,我会彻底断绝……你对他的所有情感。”说完这句话,他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丫鬟进来熄灭了蜡烛,室内重归一片寂静,只余李元芳急促的喘息声。 ×××××××××××× 月黑杀人夜,风高防火天。这话说得没错,夜里是宵小之辈最喜欢出没的时间,无论小偷,强盗,采花贼,几乎白天都在呼猪头,攒足了精力好在夜晚狠狠的捞上一笔。不过当然也有例外,某些好人为了某些不得已的理由,也会在夜间出动,就像现在正在房梁上疾驰著的两个人:南宫战和骆风,他们就是在白天呼好了猪头,精力充沛的准备夜探夏国王宫。 两人都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憋了好几天急了好几天,如今终於可以出来,便如那出笼的鸟儿一样一顿狂跑,风驰电掣般掠过重重房宇,最後来到夏国王宫高高的城墙前,燕子般稍纵即逝的身影没有惊动任何侍卫,偶尔有一个看见了,等揉揉眼睛,却又什麽都没见到,反疑心是自己眼花,更加不敢说出来,恐惹那些侍卫们取笑。因此两人竟出奇的顺利,直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院落前,骆风方对南宫战道:“奇怪,这里是以前皇上的书房,莫非三王爷没有废掉它,仍在使用吗?南宫,我们下去看看。” 南宫战点点头,两人从大树上小心溜到屋顶,他虽是高手,但在遇见李元芳之前,什麽宵小的事情没有做过,那骆风也是不受拘束,任意妄为惯了的,因此两人对破坏人家屋顶,揭瓦偷窥之事就如吃饭喝水般熟悉,当下悄悄揭下了几层瓦片,顺著缝隙往下望去,只见屋中一个身穿杏黄袍子的年轻人正在屋中烦躁的踱著步子,时而停下来低头沈思,骆风身子一颤,牙齿磨了几下,南宫战心中便了然,这年轻人定是那犯上作乱的三王爷了。 正想嘱咐骆风控制情绪,却忽然见那年轻人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皇兄,你在哪里啊?你是不是还活著?你一向都是福大命大无所不能的,就因为这个,弟弟等了你十二年,十二年啊。我忍辱负重,屈从贼子的威胁,任由他借著我的手将好好的夏国弄得民不聊生,这都是为什麽?都是因为我相信你还活著,你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可是十二年了,你音信全无,哪怕你真的相信是我叛乱,派人来杀了我也好啊。这些天那贼子越发的猖狂,看向我的眼中时而洋洋自得,时而杀机毕露,看他日渐放肆猖獗,似乎连传国玉玺都不要了,皇兄,你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被他杀害了,若是如此,你的鬼魂也该来告诉弟弟一声,让我随你而去啊。” 骆风和南宫战险些一跟头栽下去:这事儿好玩嘛,一直被指犯上作乱的三王爷,竟是受人胁迫,而且听他的口气,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被囚禁了十二年,还抱著希望,以为夏侯擢总有一天会东山再起。两人对视了一眼,骆风苦笑道:“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妈的,光是想一想老子就头痛的厉害,更别提去找出真相了。” 南宫战笑著悄声道:“陆伯父必定不会像你这样认为,我看他会高兴的蹦起来,因为事情虽然越发复杂,但离真相却也是越来越近了,三王爷的口中,那个幕後主使的人不是已经露出尾巴了吗?骆前辈,我看我们现在就下去向王爷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元芳的下落,你看如何?” 骆风哪里会反对,点头称是,两人又揭开了几片瓦,顺著狭小洞口便跳了下去。那三王爷正奇怪怎麽头上有风吹进来,仰头看时,就见两个人一前一後的跳下,吓得刚要大叫,就听其中一人道:“三王爷已不认得在下了吗?我是骆风啊。” 一句“我是骆风啊”让这位做了十二年傀儡的王爷张大著嘴巴愣在那里,不过一弹指的功夫,他又跳了起来,激动的大叫道:“骆风……是……是你……”话音未落又赶紧自己捂住嘴巴,双目中不停的流下泪水,片刻後他放放开手,紧紧的抓著骆风:“是……是你吗骆风?没错,是……是你……我皇兄的贴身侍卫长……呜呜呜……皇兄现在在哪里?他……他是否无恙?他是来救我出去的吗?他是要来剿灭叛贼,恢复我夏国河山的吗?”他越说越流利,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王爷,这个等我们离开再说,此地不宜久留,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个叫李元芳的人,是否被关在这王宫里……”一语未完,他与南宫战同时发觉门外有纷乱的脚步声,虽然那些人已经很小心不发出声音,但在他们这两个顶尖高手的耳朵里,简直就和击鼓差不多。而那三王爷则还在努力的回想,喃喃道:“李元芳?我没听说过,不过好象有几个人被派去看守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人好象还不是犯人……”他正要滔滔不绝说下去,骆风猛然拉了拉他,悄声道:“王爷,有人接近了,我和这位兄弟要马上离开,王爷放心,皇帝很好,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他说完就要和南宫战重新从房顶出去,蓦然那个三王爷猛地拉住他的衣袖,低叫道:“带我一起走,这种忍辱偷生,祸国殃民的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骆侍卫,求求你带我一起走。”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很接近了,骆风叹了口气,看著一向高高在上的王爷竟对自己露出乞求之色,他看了南宫战一眼,只见他轻轻点头,显是同意带这三王爷一起离开。骆风心中诧异,暗道这家夥怎麽这次会如此好心,被包围的情况下自己脱身都困难,还要冒险带王爷离去。旋即便明白过来,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任他什麽英雄了得的人,一旦有了心头之爱,便什麽都能丢开了,堂堂凤鸣宫主就因为还没有爱人的确实消息,竟不惜甘冒奇险带这累赘王爷离开。於是也不客气,将三王爷往南宫战背上一放,两人纵跃上了屋顶,他们刚离开,便听见嗖嗖嗖嗖的纷乱声响,向下一望,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来只这瞬间,那屋里已经被射进了百八十支羽箭。 两人背著三王爷一路飞奔,底下是众多的侍卫官军,他们不多说话,只是放箭,好在骆风和南宫战武功甚高,边跑边挡,他们俩轻功又厉害,那些高高的城墙都是一翻就过去了,渐渐的便出了皇宫,身後的追杀声也慢慢的消失不闻了。不过南宫战也早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要知他背上背负了一人,施展起轻功来就格外费力。 当下把三王爷放下来,只见他肩头上中了一支羽箭,所幸无毒,中的又不深,骆风便为他把箭拔下,洒了金创药,便无大碍了,却听南宫战喘著气道:“这王爷看起来瘦不拉叽的,怎的这麽沈,妈的我背著他险些跑不出来。”说完看向骆风不悦道:“骆前辈你身为南宫的长辈,也太不地道了,干吗把人给我背著,他和我有什麽关系?不是你的主人的兄弟吗?我没说错吧,骆侍卫长。”後四个字他故意拖长了说,说完了自己也忍不住笑开来。 骆风笑骂道:“你也知道我是你的长辈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好意思让我背人吗?何况咱们两个到底是谁最想把王爷带出来的?你不要揣著明白装糊涂。再说你这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也忒厉害了,这要是背著李元芳那个娃娃,只怕你欢喜还来不及,哪还会在这儿抱怨天抱怨地的。”一边说著,三王爷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这回骆风把他背在背上,三人一起回了客栈。 那夏侯擢看见自家兄弟,心目中的乱臣贼子,只恨不得一口吞了他,扑上前来就要打死,骆风等还不及解释,却被他看见三王爷的伤口,当下扔了棒子,又紧张起来,南宫战和陆文正等人看一眼,暗道这皇上倒难得是个顾念亲情之人,於是把这种种误会说开了,兄弟两个不免抱头痛哭。 李传芳便取笑南宫战道:“你也太懒惰,让骆老前辈背著这麽大个人杀出重围,被大芳知道,你那好不容易高大了一点儿的形象只怕立刻要跌到地板去了。”一句话把南宫战气的要死,连扯著骆风,让他说清楚,到底是谁背著三王爷出了皇宫,累得死狗一般,他们在这里吵闹不休,那边夏侯擢和陆文正已经细细问了三王爷整件事情的经过,待问完了,南宫战立刻上前,肃容问道:“王爷,宫里关於元芳的事,你还没有说完,到底元芳是否在夏国王宫,他……他怎麽样了?有没有危险?”说到这里,一颗心不由得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三王爷摇头道:“具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也不是很清楚的,只知道十几天前,宫里的‘兰凤苑’忽然多了许多侍卫,而且都是高手,那些人平时连我都是调动不了的,看守之严密实在是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我几次想装作不经意的靠近,结果都被拦了回来。”他长叹一口气:“你们是知道的,名义上虽然我是监国,但事实上,我却是一点地位都没有,整个王宫都已经在那个幕後黑手的掌握中了。後来我在花园里无意中听到两个去那里送饭的丫鬟闲话,说不过就是个英俊些的男人,用得著主上这麽费心吗?还说他全身软绵绵的就如没有骨头一般,可见整个人都被食魂香迷住了,哪还用得著那麽些侍卫,未免小心太过。”说完她们看见我,还有些紧张,说这事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央求我不要说出去,否则被主上知道就没命了。我一听,这事儿确实和我没什麽关系,因也就从未说起过,只是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叫什麽元芳的人了。” 南宫战看向陆文正:“伯父,我觉得三王爷口中说的这个人就是元芳,您认为呢。”见陆文正沈吟著点头,他连忙上前道:“那事不宜迟,伯父,不如我今夜就再次潜进皇宫,救出元芳,正好侍卫们经过了一次闯宫事件,他们必想不到今夜还会有人夜入皇宫,守卫必定松懈。”话音刚落,李传芳也上前道:“没错,大人,我和南宫宫主一起去王宫,救出大芳,或许他这几日陷身於敌人内部,已经弄清楚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呢。” 陆文正抬头望望窗外,月已西移,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摇摇头道:“真相已经越来越接近我们了,不过现在我还有几个迷没有解开,而且现在不是入宫的好时候,之前已经让秋草送信回去,想必我们的援兵就快要到来了,到时候,就算你们不想,也会有一场恶战的。”他看向夏侯擢:“陛下,传国玉玺既然在你的手里,不知你可否凭此暗中调动守城的军队。” 不待夏侯擢说话,三王爷就抢著道:“大人,这点请放心,虽然那只黑手操纵了我,王宫内也有一批他的心腹之人,可是他没有得到传国玉玺,始终也不敢露面大肆调派官员,生怕引起大臣和百姓们的疑心,我们夏国人将传国玉玺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神圣重要,何况大家还一直都以为我皇兄只是病重不理朝政,心中都是效忠我皇兄的,所以只要他带著传国玉玺出现,王宫内我不敢说,但宫外的守城将士们是一定会转到我们这一面的。” 陆文正点头道:“好,这就好办了,我在信中告诉皇上,让大军开到玉门关,然後选几千精锐化妆到夏国来,然後就在那个空了的村子集合。秋草,你明天就赶去接应他们,务必要在半个月後赶到京城来,夏国的军队都被派去边境,城内中空,而那个幕後黑手必然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我们必须要和守城军队一起,方有可能攻陷王宫,抓住那个黑手,救出元芳,使真相大白於天下。” 南宫战道:“现在看来,伯父似乎已经成竹在胸,但不知可否告诉我们,这件事究竟是怎样的真相,还有那具噬魔骷髅,莫非伯父也已经知道它的真相了吗?究竟它是人是鬼?” 陆文正摇头笑道:“噬魔骷髅的迷老夫还没有解开,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必然与夏国王宫的那个幕後黑手有关系,现在一切都还只是我的推测,真相要等到了皇宫,亲自问了那个操纵所有事件的人,才会明白。”他又转头看向三王爷:“对了南宫,三王爷被那黑手操控时,服了他的毒药,每半年会有一次解药,你的凤鸣宫有没有什麽解毒圣药,能将此毒解开的?” 南宫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苦笑道:“这次西域之行,我可真是赔大发了,先是火颜果,然後又是护灵丹,现在连这颗九命丸也保不住了,好嘛,我身上就这麽点好东西,全都被你们搜刮走了。”说完将那小玉瓶递给三王爷道:“这是我们凤鸣宫的解毒圣药,凭你什麽毒,都难不住它,若你中的真是它解不了的毒药,也必能拖延毒发时间,到时我们找到那个黑手,再跟他要解药也就是了。” 三王爷连声道谢,接过来服下,又叹息道:“唉,悔不该当时轻信那厮的话,以为皇兄和骆大哥已经逃走,我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否则我说什麽也不该忍辱偷生,助纣为虐,将夏国弄得一团糟。”一边说一边摇头,南宫战疑惑问道:“既然三王爷没有造反,那为何皇上的心腹卫队竟然能中途反戈相向?要知道,心腹的卫队除非身边的人可以收买,外人是绝难撼动一丝一毫的啊。” 三王爷摇头茫然道:“这个我也不知了。”却听陆文正道:“那只幕後黑手精心策划了十几年,这十几年的时间里,足够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心腹了,想必国君所谓的心腹卫队,最起码倒有一半人是那只黑手的心腹,国君行猎之时,不肯顺从造反的人尽数被杀,余下只有反戈相向,那时国君与骆先生被围,哪里有心肠去查看这心腹卫队里是否少了些人呢?”话音落,夏侯擢与骆风都频频点头道:“不错,我们那个时候正逃亡呢,哪里顾得上去数数卫队到底有多少人。” 几个人一夜未眠,不免精神都有些倦怠,好在离攻陷王宫还有些日子,在此期间也没甚麽事情做,於是陆文正命众人休息,又让李传芳和南宫战守在客栈的楼下,发现有官兵搜捕立刻报告给他们,到时就从客栈的後门撤退。 谁知在楼下坐了一天,并没有发现搜查的官兵,南宫战和李元芳有些诧异,南宫战便道:“看来大人已经料到官兵不会搜人,否则我们大可今早就离开客栈,寻找退路,何必要守在这里,发现了再仓促撤退呢?” 李传芳笑道:“大人必然有大人的考量,他跟我说,这个幕後黑手既然已经放弃了传国玉玺,说明他已经自信完全不用靠玉玺也有力量占据皇位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派出官兵搜捕我们,显得他十分忌惮我们,他可能反而会在皇宫中布置好一切,等待我们再次闯宫,好和我们最後决一胜负。所以大人才没有马上撤退,让我们俩守在这里,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南宫战点头道:“陆大人真是厉害,连人的心理也能拿捏的这麽准,难怪元芳死心塌地的留在他身边。”说到了李元芳,他神情又黯然下来:“我每每想到他身陷囹圄,不知在受著什麽样的苦楚,就心如刀绞,昨夜听那王爷说,他被困在宫中,又被什麽食魂香迷住,身上连一点力气都没有。唉,你想他那样刚强的一个人,如何能够忍受这侮辱,真恨不得立刻就进宫救下他。”他看向李传芳:“你知道我是任性妄为惯了的,铁了心要做一件事,别说大人,就是皇帝也不能阻止我,可这一次不知为何,每当想不顾一切独自去救他的时候,心中总会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我不担心自己到底是生是死,可如果因为我一时的冲动害了元芳,那我就算死了,也没脸见他啊。” 李传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大人说过,元芳不会有事的,你能这样顾念他,这很好,能让凤鸣宫主不再任性妄为,这回我是真的相信你爱大芳了,如果不是真心爱一个人,不会煎熬到这种份儿上。”他说完沈吟了片刻,忽然凑近南宫战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啊,你说为什麽这个人一定要掳走大芳,还有在暗道中,他为什麽要给大芳换那种衣服,还非要把他弄到全身无力?” 南宫战看向他:“你想说什麽?”李传芳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人对付大芳的手段,就像采花贼对付那些黄花闺女似的,你说如果他对大芳当真抱著龌龊心思,把他给怎样怎样了,你还会不会喜欢大芳,会不会这样一门心思的去救他,你能不在意这种事情吗?” 南宫战垂下眼帘:“李传芳,我必须承认,你说的这些话正是我最担心的,如果我说不在意,那绝不是我的真心话,可是如果让元芳有力气反抗挣扎而被那人恼羞成怒的杀掉,我宁愿他没有反抗之力随便那人对他做什麽。只要他还活著,只要他还能活著等我去救他,我……我只要他活著,其他的一切,没有什麽是不能够忍受的。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受辱的元芳恨不能以死来逃避那种污辱,可是我只想他活著,我会救出他,我会好好的爱著他,哪怕不能让他将这些污辱全部忘记,也会让他这份不堪的记忆慢慢变淡。” 李传芳注目看了他半晌,忽然哈哈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南宫,别把大芳想的这麽脆弱,当初你不也是趁他之危把他给那个了吗?结果他当时虽然万念俱灰,可是被我和大人开导几句,立刻就生龙活虎起来,我们是男人,这种事情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不过我看大芳最近对你好象有了些好感,现在要被你之外的人给这个那个,唉……”他的神情又黯淡下来:“换作我,可能也接受不了吧。” “他会接受的,慢慢的,我会让他接受的,我会对他好,好到让他除了我之外想不起任何人。”南宫战站起来激动的叫:“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不会让他陷在这种痛苦的回忆里过下半辈子。”因为叫声太大,已经有几个人看向这边,李传芳连忙拉了他一把,佯装训斥道:“你看你,喝了几口马尿,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说完,南宫战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坐了下来。 李传芳笑著小声道:“凤鸣宫主够贪心的啊,竟然想让大芳只想著你一个人。告诉你,我或许是和你争不了的,不过大人嘛,嘿嘿,你可以试试,当你和大人同时掉下河去,看看他到底会先救谁。” 南宫战摇头笑道:“这还用问,当日是先救你们的大人了。”话音刚落李传芳就点头道:“恩,孺子可教也,总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大人在我们心目中的地位牢不可破。”刚说完南宫战就笑了起来:“不关自知之明的事,因为元芳知道我会游泳。”说完两人一起大笑起来,总算冲淡了些烦躁忧虑。 而在此时的夏国王宫中,阿布再次来到李元芳的身边,看著怒瞪自己的男人,他优雅一笑道:“元芳大哥,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夏国王宫的傀儡王爷已经被救走了。而据探子密报,本该饿死在喇嘛庙中的骆风和夏侯擢也已经随陆文正来到了京城,就住在祥云客栈。”他见李元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显是紧张无比,便在他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道:“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派兵去围剿他们。我和夏国王室的恩怨,已经纠缠了五百多年,也该在几天後了结了。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心心念念想著记著的爱人,天下第一高手南宫战,竟然会在救出三王爷後按兵不动,如果他真的象你说的那样喜欢你,可能让自己的爱人身陷囹圄受苦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嘴上说得那样爱你,所以不肯轻易涉险。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认定你已经被我给占有了身子,所以觉得脏了的你配不上他,不过不管怎麽说,我都会让他死在你的面前,让你亲自对他绝望。” “卑鄙,蛇蝎心肠,当初我为何瞎了眼睛,就没有看出你的狼子野心。”李元芳痛骂,阿布却一点都不生气:“好了,元芳大哥,你再忍受几天吧,等到陆文正他们杀进宫来,让我了结了所有的事情,让南宫战在你我面前血溅五步,然後一切都会安定下来,到时候我就会明媒正娶你,让你做我的新娘,在新婚之夜的时候再享受鱼水之欢,你不要急,这日子已经不远了。”他愉快的笑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李元芳看著他的背影,拼命咳嗽了几声,又倒回了床上,他恨死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不能帮大人和南宫战一点儿忙,反要成为他们的累赘和顾忌。“南宫战,你不能够让他杀死,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被杀死,我相信你,我不会受阿布的挑拨,可是如果让你因为我而缚手缚脚,我宁愿你如阿布所说的那样,对我不再有一点儿感情,你绝对……不可以死,你要保护好大人,还有小芳,夏国的国君……你……一定要做到。”他拼命的自言自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安慰那颗慌乱到了极点的心脏。 转眼间,二十天过去了,阿布这只幕後黑手始终按兵不动,而陆文正似乎也早料到他会这样,几个人一直呆在祥云客栈里。只是在那些探子的眼线之外,化妆後的骆风早已将盖有传国玉玺的圣旨放到了守城将领的桌上,几天後那个将领便也化了妆前来见驾,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秋草带著援军回来了。 这天清晨,秋草终於回来,告诉陆文正援军已经在城外的密林里扎营,全部是百里挑一的精兵,只等信号一起,便会和守城将士一起攻入皇宫。说完又掏出龙御的回信给陆文正和南宫战,两人看完後,陆文正终於笑道:“好了,现在就让我们好好的睡一觉,今天晚上亲自去皇宫里解开这个流传了五百年的谜团吧。” 夏侯擢和骆风以及南宫战秋草等全都愣住了,一齐失声道:“今晚?这麽快?” 陆文正笑道:“不错,就是今晚,你们难道还没有发觉,皇宫里的那只黑手,早就做好迎接我们的准备了。否则有人闯宫救出三王爷,他怎会连派兵搜剿一番都没有,而只派探子暗中监视客栈呢。而且,我敢断言,今夜一战的胜负,不在於双方兵力的强弱,关键是那具白骨骷髅,若真有这样一个恶鬼,则我们……势必要一败涂地。”说到这里,即使陆文正从不相信噬魔骷髅之说,心情也不免有些沈重起来。看了看窗外阴沈的天色,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终於起风了,就不知这场山雨过後,是否能还夏国一个朗朗晴空了。” 八月十四的夜晚,天上竟无一丝星月,夏国京城里的百姓们或许也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早早便关门睡觉,寂静的街道上,只有梆子声一下一下敲著,伴著打更人破锣般的喊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夏国的王宫里,灯火通明,阿布再次来到关押李元芳的屋子中,看见他正倚在床头上闭目养神,便忍不住上前捉住他的手,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後放开他笑道:“元芳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位令你死心塌地跟随著的大人,果然是好本事,竟然从风元国调来几千的援兵,会合守城将领一起向王宫攻了过来。啧啧,没想到我竟漏算了这一步棋,那夏侯擢和骆风既然已经出来,传国玉玺自然也就会出世,这些夏国的旧臣子,自然也就不能够相信了,不过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竟然有办法在我的暗探眼皮子底下和那些将领取得联系。” 李元芳哼了一声,睁开眼睛道:“你不是漏算了这一步棋,你是根本没有将这步棋放在心上,你有噬魔骷髅这一张王牌,到时只要杀掉夏侯擢等人,就算千军万马,又有谁会不被这样一具骷髅震慑住,最後无论形势怎样恶劣,只要噬魔骷髅不失手,你一样可以扭转乾坤,阿布,你是胜券在握,所以目空一切。” 阿布拍了几下手掌,嘻嘻笑道:“知我者,还是元芳大哥。”他又在那两片红唇上吻了一下:“真是的,元芳大哥你为什麽要这麽聪明,害我都有些忍不住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尽快结束今天晚上的战斗,到时候就可以把你抱在怀里了。”他说完向外面喊道:“来人,带元芳大哥去大殿,我说过要让他亲眼看著他所有重视的人被乱刃分尸,既然说了,就一定要遵守诺言。”随著他的话音,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抬著一张软榻走了进来,其中一人上前抱起李元芳,还未等举步,就惨叫一声,仔细一看,原来是阿布,他怀里抱著李元芳,冷冷看著被砍去双臂的黑衣人,不屑道:“谁准你用那双脏爪子碰我的元芳大哥,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他的眼睛缓缓在其他人脸上梭巡了一圈:“以後再有人犯同样的错,可就没有这麽便宜了。”说完亲自将李元芳放在软榻上,指挥著那些黑衣人将软榻抬到大殿的台阶上放下。 渐渐的,可以听见喊杀声了,阿布优雅的坐在龙椅上,偶尔看一眼焦急的李元芳,他嘴角始终挂著一丝笑容,直到奇.сom书一个时辰过去,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的进来,跪下禀告道:“回帝座,那些夏国的士兵十分厉害,我们人数又少,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不过他们的死伤也十分惨重。” 阿布点点头道:“知道了,没想到风元国的精兵果然不同凡响,好了,传令下去,我方人不需拼死抵抗,只需待他们进入这里後,将他们围住即可,现在放那些人进来吧。”他回头看向李元芳,目中露出一种空茫的神色:“五百年了,一切终於都要结束了,从此後,独孤一族再也不用在那孤岛上过著苦不堪言宛如囚徒一样的日子。元芳大哥,你应该高兴,因为是你和我一起迎接这一神圣时刻的到来。”他说完,整了整衣冠,离开龙座,一步步步下那白玉石铺成的龙阶,在他踏上最後一级石阶的时候,陆文正和南宫战夏侯擢等人的身影也出现在大殿里。 “我等你们很久了。”阿布先开口,他看著夏侯擢:“当然,等这一天也很久了。五百年,整整的五百年啊,终於是让我等到了这一天,夏侯擢,今天你不会再有逃生的机会。”他十分自信的笑。 “元芳。”不等夏侯擢也说几句针锋相对的话,南宫战一眼看见了台阶软榻上的李元芳,顿时大喊起来,一下子把本来紧张凝重哀伤悲壮的气氛给冲的无影无踪,他大吼著就要上前,却被陆文正制止,老大人坚定的看向比儿子还要疼惜的爱将:“元芳不要急,我们一定会救下你的。”他说完转向满脸不屑讥笑的阿布:“好了,现在先让我们来了结一下这延续了五百年的恩怨,解开那些被尘封在历史中以及前不久刚发生的护国法师遇害案的真相吧,我想独孤殿下也一定会同意老夫的意见的,对吗?” 独孤布看著陆文正,忽然笑道:“元芳大哥果然没有跟错人,陆大人的推理能力我也是久闻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吧,看来大人已经成竹在胸,夜还很长,我就听你讲这个故事又如何?让你们死後做个明白鬼,就当作是我对元芳大哥做的补偿吧。” 陆文正捻须微笑著点头:“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开始讲述了,不过推理毕竟是推理,有些不尽其实的地方,还望独孤殿下给予补充和修正。”他来回踱了几步,最终站定下来,目光落在阿布身上,缓缓道:“五百年前,金国的金文帝野心勃勃,以武力并吞了周围许多小的国家,可是他不满足,於是他将目光投到了当时比它强盛好几倍的风元国,但风元国太强大,以武力绝不可能获胜,金文帝便想了一个办法,将你们西域传说中的噬魔骷髅派到了中原去,把风元国各个阶层的人杀了无数,这些人死了,他们的位置总要有人补充上去,也就让你们得到了机会,夏国人本就与风元国的人十分相像,只要加以培训语言和风元国的风俗习惯,让他们融入风元国并不是什麽难事,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对新进的人严格考核的。於是就有了五百年前风元国的那场腥风血雨,殿下,老夫说得对吗?” 独孤布眼中露出惊讶赞赏的神色,良久方点头道:“果然是不同凡响,连这个你都能够猜得出来,难怪能令元芳大哥死心塌地。”他看了李元芳一眼,然後又看向陆文正:“大人请继续。” 陆文正点了点头:“本来这个我一开始是没有想到的,不过在听完南宫宫主与国王陛下的叙述後,再加上护国法师的死,我脑子里便渐渐有了整件事情的雏形,再加以推敲,解开大部分的真相便不是什麽难事了。我们继续说回五百年前,金文帝没有料到的是,由於他穷兵黔武,导致国内民不聊生,不等他侵略风元国的时刻到来,百姓们便投靠了野鹿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起义,而与此同时,当那噬魔骷髅完成任务在回国的途中时,他听说了中原几大绝顶高手寻他报仇的事,老夫想,它当时杀了无数的人,可说是无往不胜,对自己一定是十分的自信,因此才会在玉门关外找上那些高手决战……”不等说完南宫战已奇道:“伯父,据祖师爷留下的话,说得是他们找到噬魔骷髅的,那是具骷髅,怎会有争胜之心呢?” 陆文正伸出一根食指,呵呵笑道:“说得好,关键就是这个,既然那个噬魔骷髅是恶鬼,它怎会有人的感情,不过南宫,你有没有想过,所有和它照过面的人全都死於非命,而它的行踪虽是一路往西,可是它的目标却根本不定,那些高手和宫主殿主怎会这麽快就找到它,不是它主动露面说明,他们又如何肯定这个全身黑斗篷的人就是杀害无数人的噬魔骷髅,所以一定是它找上高手们的。” 独孤布自负的一笑:“没错,这个我可以证实,当日的确是噬魔骷髅不顾大局,先找上了那些高手的,不过事实证明,它确实是天下第一,将那些高手杀的一个不剩,只剩下两个娃娃负伤逃走。” 陆文正点头道:“恩,我们先暂且放下鬼竟会有人的七情六欲之事,单凭殿下的这一个‘不顾大局’,老夫便知道往下的推测必然是事实了。想那噬魔骷髅既然盖世无敌,怎会在杀了那几名绝顶高手後,反而放龙吟殿主和凤鸣宫主逃生,他的手下可是从未有过活口的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有急事急於脱身,所以不愿意再与宫主殿主纠缠,另一个可能是,他已经身负重伤,或许筋疲力尽,实在再没有余力作战下去,於是留下两个活口,仓惶退去。而既然是它主动找上了高手们,便说明它并没有什麽急事,那麽只能是第二种可能了,它是骷髅,不可能负伤,那只能是太累了,但问题又出来了,就算世间有鬼,也只是魂体,它怎麽会累,这一直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我们先不要追究。可惜的是,宫主和殿主当时处於极度恐惧震惊之中,见它撤退,正是求之不得之事,而没有细细寻思分析,否则以他们的聪明才智,这噬魔骷髅在五百年前可能就已经消失了,焉能在今日重新出来兴风作浪。” 独孤布目光炯炯的看著陆文正:“好吧,我答应你,噬魔骷髅为何匆匆撤退的答案,到最後我会告诉你的,请大人继续往下说吧,我可是十分好奇你究竟能用推理得知多少事实,陆大人,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说是这样说,但是任谁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森冷,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极度高傲自负的独孤殿下,已经对陆文正生了忌惮之心。 陆文正叹了口气道:“谁知等那骷髅赶回京城要去见金文帝的时候,皇宫内却早已是天翻地覆了,野鹿王率领的义军占领了皇宫,逼得金文帝和众嫔妃尽数自尽,只余一个太子,犹在那里做最後挣扎,於是噬魔骷髅现身,救下了太子。说到这里就又有了一个疑问,须知鬼神之事,最是为人所敬畏,据夏国野史记载,当时处身於皇宫中的将士们,上自野鹿王,下至普通士兵,莫不身体俱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可见这敬畏之深。那麽这骷髅只要杀了野鹿王,即刻便可复国,令其余士兵跪下受缚,可为什麽它没有这样做,论理说它在中原杀人无数,力战几大高手,将其全部击毙,可说是武功高强法力无边了,这样厉害的一个骷髅,杀死野鹿王简直易如反掌,可它为什麽竟然只是带走了太子,从此远遁不知踪迹,老夫想了许久,除非它是人所假扮,否则绝不会有这种种不合理的事情发生。”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独孤布的表情变化,希望能够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老大人失望了,因为独孤布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连眼神都始终如一,他微笑道:“果然是精彩的推理,我答应你,在你死之前,这个迷我也会负责给你解开。” 陆文正缓缓点头,接著道:“噬魔骷髅远遁,金太子失踪,这件事不能在天下间流传,也只能不了了之,不过这始终是夏国王室的一块心病,就如同中原的凤鸣宫和龙吟殿一样,每一代的传人都要背负著这个秘密等待噬魔骷髅重出江湖,是的,没有人相信它会就此消亡。果然,五百年後,它又出现了,但这次很奇怪,它万里迢迢远赴中原,却只是杀了到风元国朝圣的十八位夏国护国法师,之後便销声匿迹,而那十八位法师也非常奇怪,他们本是不经皇帝宣召,绝不会踏出寺门一步的,而且他们的信仰也不在风元国,又怎会去风元国朝圣。”他的目光看向独孤布,却见这二十岁出头的绝美少年只是挑了挑眉毛:“哦,莫非老大人是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陆文正摇摇头:“当然不是,答案老夫已经找到了,如果老夫推论的不错的话,这一切,都是因殿下而起。”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躺在软榻上听得入神的李元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噬魔骷髅携太子远遁,而最後随他远避天涯的,当然不会只有太子一人,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宏伟目标:复国。五百年来,他们躲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苦苦等待复国时机,不知是什麽原因,竟然让他们销声匿迹五百年,总之,终於在十五年前,当年金太子五百年後的传人,也就是殿下您出现了,当时您或许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但表现出来的睿智大概已经让一直跟随著太子一脉传人的老者惊奇,或许再加上些别的原因,於是他们认为复国的时机已经成熟。必须说明的是,老夫非常不赞同你们独孤氏的贪心,却也不能不佩服你们的深谋远虑,在未复国之前,就已经为未来吞并风元国做好了准备。如果老夫猜得不错的话,当时那人安排你混进风元国,参加风元国的军队,借机了解学习风元军队的一切,而他却已经在发现你天资聪颖堪当大任的时候,就秘密派人渗入夏国国君的心腹卫队中了,甚至可能连他也一直潜伏在皇宫中,因此太子几次遇害,骆老弟也一直觉得宫中有股令人胆颤的力量。” “没错,我一直就有这种直觉,万没料到这其中竟有这麽曲折复杂的缘由。”骆风提著他的大嗓门嚷嚷,而其他人则默然不语,南宫战一双眼睛早粘在爱人身上,心道元芳大叔眼光不错,跟的这位大人端的是厉害无比,五百年前和现在穿插在一起的复杂故事,被他抽丝剥茧,娓娓道来,竟是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漏洞。 忽听独孤布笑道:“不错,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不过你猜错了一件事,当年我加入风元军队的时候,只有七岁,比元芳大哥小六岁,我独孤一脉的男儿,个个顶天立地,我慌称十三岁,不但骗过了那些军官,连元芳大哥竟也始终没有察觉。” 陆文正呵呵笑道:“殿下天赋异禀,长得比同龄孩子高大,又智慧过人,瞒天过海也的确不是什麽难事。”说完又继续说道:“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三年的时间里,你与元芳生死与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惜再深厚的感情,也比不上你的复国大计,於是三年後,你以假死的手段离开了风元军队,回到夏国王宫开始你们的复仇计划,你们让那些混迹於国王心腹卫队中的士兵在突然之间发难,杀了其他忠於国王的侍卫们,将国王与骆风分别囚禁起来逼问传国玉玺的下落,又在宫中哄骗三王爷,让他坚信自己的哥哥逃亡在外,总有一天会重返王宫,从而甘心做你们的傀儡任凭摆布,与风元国交恶,只将一个夏国弄得民不聊生,在这样的情况下,十八位护国法师终於迫不得已出面了。” 夏侯擢惊叫一声:“什麽?大人,你是说护国法师是迫不得已出面的?不对啊,他们的地位崇高无比,没有人能够逼迫他们,就连国君也不能够。” 陆文正道:“事情本来是这样的,不过独孤殿下只想著复国与侵略,由三王爷出面执行他横征暴敛的政策,好好一个夏国在十二年间就民怨沸腾,护国法师们怎会袖手旁观。老夫想他们一定是曾经想尽办法想要入宫面圣,可皇宫早在殿下的掌握之中,他们见不到国王陛下是必然的,只怕连三王爷都没办法见上一面,大师们俱是得道高僧,其智慧自是非常人能及,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察觉不出异常来,也不能高居在护国法师的位置上了。他们见从夏国王宫入手调查已经不可能,且见不到皇上王爷,谁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援兵,法师们足不出户,不知道国内谁可以信任,但夏国和风元国一向交好,想必风元国一定也不愿意边境屡遭侵扰。利益使然,倒是风元国的军队还能信任,这便是护国法师们不经圣旨宣召,就自行决定去风元国朝圣的原因。而他们之所以被害,一是独孤殿下不容许他们到风元国求助,另一个,呵呵,恐怕就不这麽简单了。” “哦?莫非大人还认为这里面有什麽文章不成?”独孤布冷笑一声,眸子里却全无笑意,陆文正微笑看著他,半晌方道:“那些五百年前留在风元国内代代相传的棋子,如今也快要派上用场了,或许他们当中有人已经绝子绝孙,但大多数一定有传人留在世上,而且是代代背负著这个秘密的。护国法师一死,案情重大,势必震惊天下,到时候那奇异的死状就等於告诉那些棋子,噬魔骷髅重现,是他们继续未完使命的时候了。其实噬魔骷髅是西域传说中的恶鬼,与我风元国无干,如果只是暗杀掉法师们,而不用这种骇人听闻的手法,案子破不了,日後便会成为夏国向风元国宣战的绝佳借口,可为什麽夏国要让噬魔骷髅执行杀人任务,这样即便破不了案,一旦得知噬魔骷髅的事情,我风元国也可将责任推的干干净净。独孤殿下,你之所以放弃这攻打风元国的绝佳借口,定是有比这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聚集金国五百年前传下的那些余孽,到时好打探风元国各阶层的情报以及与你们里应外合,灭掉风元国。” 独孤布冷笑道:“好,好一个陆文正,没错,事情就是如你推论的这样。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世上竟会真有这般睿智的人,现在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陆大人,你是元芳大哥最敬重的人,又是如此人才,若能为我所用,我答应你,不但你想要解开的那几个迷悉数告知,而且立刻尊你为国师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否则,像你这样的人,我是断不能容你活在世上的,望大人好好思量。” 陆文正呵呵一笑:“承蒙殿下夸奖,不过这为殿下所用,我看殿下就不必为此费心机了。适才我说过,噬魔骷髅若真是一具骷髅,种种迹象都是不合理之至,所以我断定那必是人假扮,利用人们畏惧鬼神的心理,将自己精心装扮,而往往人一见到这样会动的骷髅,便会方寸大乱,倒不及细细观察……”一语未完,独孤布已经狂笑道:“如此说来,大人认定了噬魔骷髅是人假扮的是吗?”见陆文正点头,他笑声顿止,阴阴笑道:“既然如此,很好,反正你们也都要死,今日便让你们死在这来自地狱的恶鬼手中,也好从此绝了元芳大哥的念头。”他说完忽然拿出一只造型奇异的哨子吹了一声。 那哨声尖锐无比,听得人心中都泛起毛骨悚然之感,而随著哨声嘎然而止,大厅里的灯火灭了一半,登时显出阴森之感,南宫战等人心中都紧张起来,这困扰了中原武林五百年的噬魔骷髅,就要出现了,难道真如陆大人所说,它是人假扮的,只是因为那些高手畏惧之下,没有详察以至於被欺骗吗? 却听陆文正冷笑一声道:“以阴森的气氛烘托鬼神之说,让人先心生畏惧,便失了冷静,极易先入为主。殿下果然好手段,只不过老夫从不相信鬼神之说,这一套用在老夫身上,算是白费心机了。” 独孤布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就在此时,从李元芳那张软榻的後面,徐徐出现了一个全身都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他走的不快不慢,一直来到高台之上,方站定在李元芳的身前,当听到独孤布朗声说:“噬魔,有人不相信你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也罢,你这就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吧。”它便缓缓的解开了那袭黑色斗篷。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不要说别人,就连陆文正,都失去了方才的冷静从容,虽然灯光暗了一半,但分明看的清楚,那去解著斗篷系带的,绝对是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没错,不可能是任何东西假扮的,即使陆文正之前信誓旦旦,即使他现在也绝对没有乱了方寸,但是一看就能明白,那的确是一只手骨。 当黑头蓬落下的瞬间,就连陆文正也无言了,喉咙仿佛被扼住了一般,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世上果然是有鬼的,不管这个鬼表现出多麽不合理的举动,例如敢在灯光下人群中出现,有人的感情人的极限等等等等,但……的的确确是有鬼的,或许,它真的是自幽冥而来的恶鬼,所以才悍不惧人。陆文正尚且如此,其他的人更不用提了,连之前因为老友的话而远赴西域寻找噬魔骷髅比试,誓要拆穿谎言的骆风,还有受大人影响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李传芳,以及因为凤鸣宫主传了五百年的秘密而早有心里准备的南宫战,无不瞳孔收缩,身子微颤,目中射出强烈的恐惧之色。没错,那就是一具骷髅,真真正正的白骨骷髅,不会是假扮的,那骨缝间清晰露出它身後的景物,而这景物在随著它的微动而发生著细小的变化,不会有人能够扮出这样真实的骷髅的,陆文正身为大理寺卿,同时也是验尸的大行家,他一眼就可以断定,这具会移动著的骷髅,是真的。 “怎麽样?陆大人是否要亲自上来验看一番?”独孤布轻轻的笑,面上带著愉快的神色,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把所有人的生死都操纵在自己手上,不过他更喜欢看一个人被一具骷髅杀死时的表情,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惧:“陆大人,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依然是我金国的国师宰相,毕竟,我不想元芳大哥太伤心的。” 陆文正没有回答,每一个人都深刻体会到了那夏国野史中记载的“身体俱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感觉。独孤布轻叹了一声,他知道陆文正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收买过来的,之所以那样问,只是在李元芳面前做做样子而已。 “当啷当啷”兵器落地的声音纷纷响起,在这超越了人们常识范围的骷髅面前,即便是要被杀死也激不起反抗的意志,几乎所有人都陷入这种状态,包括陆文正南宫战等人,毕竟,像五百年前的龙吟殿主和凤鸣宫主那样的奇才,不是轻易就能出现的。 “元芳大哥,你说从谁开始杀起好呢?”独孤布来到李元芳面前,含笑看著他同样盛满恐惧的眼:“算了,让噬魔骷髅自己选择吧。真可惜啊,不是我不给他们机会的,元芳大哥你可不要怨恨我哦。”抬起眼帘,他以破竹之势一挥手:“上吧。” 噬魔骷髅抬起头,没错,是慢慢的将脖子抬起,只一个动作,就将下面身经百战的士兵吓昏了好几个。它再慢慢的抬手,握住腰畔系著的佩剑,慢慢的抽出来,再慢慢的步下台阶。 没有人上前迎战,甚至可以说没人有反应,所有的人都眼睁睁看著那具骷髅渐渐靠近自己。 阴暗的大殿里,有剑的寒光一闪,接著那骷髅骤然飞起,直扑向李传芳。 “小芳。”一声心胆俱裂的大喊,是高台上的李元芳,他被独孤布用了熏香,又点了哑穴,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见那噬魔骷髅一剑平刺向李传芳,而对方竟然没有反应,不由得又急又痛,这股瞬间的悲痛力量将被封的穴位冲破,方令他大喊出来。 “苍啷”一声,另一道耀人眼目的光华亮起,是霞光剑。在最後一刻,南宫战终於出手,架住了噬魔骷髅那柄杀人无数的利刃。 噬魔骷髅一击未能得手,立刻倒飞回高台之上,改用双手握住剑柄高高抬起,看起来它是被激怒了,准备使出五百年前斩杀几大高手时的真功夫。 “阿布,你放他们走,无论复国也好,复仇也罢,你放他们走,我什麽……都可以答应你。如果你不放他们,我发誓不会原谅你,绝不会原谅你。”高台上传来李元芳绝望的喊声,凄厉的声音让阿布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不过还不等他说什麽,高台下的南宫战已经横剑在手,缓缓步上那用白玉铺成的石阶。 “南宫战,你下去,带他们走,走的远远的。南宫战,你别上来,别上来……算我求你,你别上来。”李元芳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内心的痛苦,让南宫战做丧家之犬,这会令他一生蒙羞,有的男人是许死不许退的,可是如果不让他走,他就要死在这里,对於自己来说,宁可看到他带著所有人安全退走,也不要他在这里血溅五步。是的,所有人都需要他,他才二十出头,将来可以变得更强,可以有更好的和噬魔骷髅对战的机会,他绝不要他死在这里:“南宫战,你快带他们走,听到了吗?不要过来。” 独孤布看著李元芳,眼中有怨毒入骨的神色一闪,他转回头去面对著正一步步走上来的南宫战,忽然开口道:“南宫宫主,我是恨你入骨的,能让元芳大哥如此的牵挂,甚至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你,我没有理由不恨你。不过没办法,谁让我爱他也爱到了骨子里去呢,今日若真杀了你,只怕我就再也得不到他的心了,所以……唉,做出这个决定真的很难啊,算了,你带著他们回到风元国去吧,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远离世俗纷争,战火牵累,在山野田园悠哉游哉的过完下半生,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你看这样可好?” 南宫战停下了脚步,剑一般的目光看向悠然自得负手而立的独孤布:“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开口,不等独孤布回答,他就又接著道:“我是凤鸣宫主。可以说,五百年来,凤鸣宫就是为了噬魔骷髅存在的,杀死它,抑或被它杀死,是每一代凤鸣宫主背负著的使命,可以怕,可以败,可以死,却绝不能退。”他又看向李元芳:“你让我走,可你还记得那天我们说过的话吗?我说过我恶名满天下,绝对算不上是个好人,可南宫战这个名字,却从不会退缩,无论噬魔骷髅是恶鬼还是幽灵,我也绝不会後退的,元芳,你也答应过我,我们会一起来面对的不是吗?” “可是南宫,死了就不会再有机会,以後的你或许……”李元芳大声的说,一语未完,就被南宫战打断:“没有或许,元芳,你要我眼睁睁的看著你被另一个男人夺走吗?别说我今天还是凤鸣宫主,就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但凡有一丁点儿的血性,也绝不会用爱人来换自己的一条命。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刚刚令我拔剑的,不是凤鸣宫主的责任,而是你的那一声惊呼,元芳,我就算死,也要做一个能够配的上你的男人。” “南宫……”有两滴泪慢慢滑下脸庞,李元芳忽然挣扎著起身,大声道:“好,南宫,放手一战吧,我相信你,就算身死,黄泉路也好为伴。”他的激动顿时为南宫战平添了万丈豪情,一时间,噬魔骷髅带来的恐惧与震撼仿佛都被这股豪情冲淡。南宫战目中电芒大盛,横剑当胸:“元芳。”他喃喃的念著,忽然抬起头来,再次迈著坚定的步子向高台而去。 “真是感人肺腑啊。”独孤布的眼中满是阴冷神色,看见李元芳的反应,他几乎快被体内那股疯狂的嫉恨之火给烧化了:“噬魔骷髅,给我上,杀了他们,杀光他们每一个人。”他咆哮著,胡乱挥舞著手臂:“给我杀,杀,杀。”最後一个字落下,南宫战也已踏上了高台,而那具骷髅则化身为一支利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南宫战扑过去,却在眨眼间失去了对方的踪影,那骷髅也著实反应奇速,一击不成,连忙将头一低,同时手中剑闪电般向後一送,在霞光剑泛起的万道霞彩从它头上掠过去的同时,身後南宫战也飞身而起,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只是几秒锺的功夫,一人一骷髅已经过了快捷无比的三招。陆文正不懂武功,看不明白,骆风与李传芳等都看的分明。骆风便叹道:“梁青那老家夥交了什麽好狗屎运,得到这麽一个好徒弟,我武功比他高,可要让我在面对一具骷髅时,还能有如此敏捷的反应,那是断断不能了。妈的,刚才我差点就吓得尿裤子,人算是丢大发了,奶奶的,这世间怎麽会真的有这麽个恶鬼,阎王他们都是干什麽吃的啊。” 李传芳也苦笑道:“前辈不必惭愧,事实上,我比你吓得还厉害,连反抗都忘记了,要不是南宫战,这脑袋还不知滚在何处呢,南宫战真不愧是凤鸣宫主,我以前对他甚是不以为然,如今算是彻底服了。” 陆文正捻须感叹道:“终其一生,若能得一个人对自己如此情深,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了,元芳的运气实在不错。”说著话的功夫,南宫战已与那骷髅战了数十招,身上已经有几处伤口,一团团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袭干净的白衣。要知道,噬魔骷髅可是杀掉几大绝顶高手,逼退五百年前的凤鸣宫主和龙吟殿主之人,南宫战能支持到现在还不露明显败相,已实属不易了。 “南宫,老夫答应你,若这一战你可全身而退,救下元芳,回到风元国我会奏请皇帝亲自赐你和元芳成婚,老夫来做你们的主婚人,众将士在此,我绝不食言。”陆文正忽然大喊了一声,听得众人莫名其妙,只有骆风和夏侯擢以及李元芳秋草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秋草竖起大麽指:“大人,高,实在是太高明了,您还真懂得我们家宫主的心思,专挑他的罩门下手啊。” 果然,南宫战听见这话,目中射出万丈光彩:“伯父,一言为定,我和元芳的这杯喜酒,你喝定了。”他高声回应,霞光剑挽起一团剑花,又与那骷髅战在一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高台上的南宫战已经是鲜血淋漓,浑身上下也不知有多少道伤口,骆风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吼一声道:“奶奶的,让一个小辈在上面打拼,老子却在这里做缩头乌龟,我骆风什麽时候变成这种胆小鬼了。”说完解下腰间佩剑,就要飞身上台,与此同时,李传芳也解剑大喊道:“前辈说得是,同样是男人,怎能让南宫宫主一人抢了我们大家的风头呢。” 蓦听南宫战叫道:“不许你们插手,这是我和噬魔骷髅间的事,你们快带著大家退走,留机会以待日後。”他挥手劈开噬魔骷髅的剑芒,趁著这一瞬间的空隙吐气开声,没有绝顶的功力,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的,也亏得梁青在他小时候就喂了无数珍稀异果,逼他苦练功力,方能有所大成,否则他小小年纪,哪里就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喂,刚刚你是怎麽说的?许败许死许怕不许退,怎麽现在就让我们退走。”骆风高叫,和李传芳一前一後的来到高台上,刚要加入战团,忽见独孤布笑吟吟站在面前:“本来将你们留给噬魔也不错,不过元芳大哥在此,我总不能让他眼里只有南宫战对不对?”他从衣领处抽出一把折扇,潇洒打开轻轻扇著:“好了,就由我领教两位的高招吧。”话音未落,忽见面前人影一闪,南宫战竟仗剑向他攻来,一边大喊道:“快带他们走,你们还有龙御,几十年後还有机会消灭这个恶鬼,不要白白送命在这里。”说话间他已攻出十几招,那独孤布却也不是泛泛之辈,折扇不过云淡风清的舞弄了几下,便悉数化解了这些招式。 忽听下面一声惊叫,高台上的四人大惊回头,只见噬魔骷髅趁著南宫战分身之际,竟突然偷袭陆文正,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青衣人架住了宝剑。 那青衣人头戴斗笠,帽檐处镶著一方黑纱,遮住了他的容貌,包括独孤布在内,都为这神秘出现的青衣人吃了一惊,良久,噬魔骷髅忽然又倒飞回高台上,那青衣人方一寸寸撤回长剑,呻吟了一声道:“老天,我一直对师傅的话半信半疑,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厉鬼,南宫,冲冠一怒为红颜,果然不同凡响,你竟真的能面对这种玩意儿战到现在。” “龙御?”南宫战惊讶大叫,陆文正面上露出极度惊骇的神色,却强忍著没有出声。又听身旁的龙御笑道:“废话,当然是我,不错,你还知道有我,知道对付噬魔骷髅是咱们两个的责任。你以为你在信里不提这件事我就会被骗过去吗?哼哼,你凤鸣宫能打探出来的消息,没道理我龙吟殿却不知道吧,接到你们的信我就知道一定是有这东西的下落了,所以化妆成军士和他们一起前来,南宫战你不够意思,口口声声说什麽凤鸣宫主的责任,这应该是凤鸣宫主和龙吟殿主共同的责任好不好?你小子不能把这份光荣的使命给独吞了,我强烈抗议。”他一边说著,一边也走上高台去:“好了,说了这麽多的话,总算不像刚才那样紧张害怕了,哼,和一具骷髅对战,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了。” “龙御,下去,比起你真正的使命,噬魔骷髅实在算不上什麽。”南宫战沈声道,看见龙御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几步来到李元芳面前,大声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为了元芳而战,什麽狗屁凤鸣宫主龙吟殿主的责任,我只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我不能,因为我要夺回元芳。我可以舍弃凤鸣宫主的自尊逃之夭夭,说什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正我是天下第一小人,可我不能舍弃元芳,我不能为了报仇连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要了。龙御,这是我为了元芳而参加的战斗,你给我滚到一边儿去。” 龙御停下了脚步,半晌忽然嘿嘿笑道:“南宫战,看来这回你真是栽了,啧啧,竟然栽在一个不解风情的老实大叔手上,我真不知是该替大叔担心还是该替你惋惜啊。”他耸了耸肩:“好吧,你都这麽说了,我也不好抢你英雄救大叔的风头。”他转头看向骆风和李传芳:“你们下去保护夏国国君与陆大人,这家夥交给我了。” “能与风元国的太子殿下一战,真是我独孤布的荣幸啊。”阿布的脸上笑意融融,一双眼睛却是杀机毕露,李传芳与骆风对看一眼,骆风忽然笑道:“好了,小子,我们下去吧,谁让人家两个是武林中最有势力的人啊,以权谋私非要出风头我们也不好拦著是不是?”他一边说一边掠回台下,冲南宫战和龙御大喊道:“你们两个小子可得给我好好干,一定要超过你们那两个老鬼师傅知道吗?” “前辈放心。”就算再强烈的恐惧,经过和噬魔骷髅的对战後也淡下来了,只是没有想到独孤布的功夫竟然如此之高,龙御和他战了二百多个回合,依然是不分胜负。不过南宫战没时间去观察他们这边的发展,他的全付心神都放在噬魔骷髅身上,心里暗道:“奇怪,骷髅恶鬼的功力可能打折扣吗?如果不会,为什麽只凭我自己就和它战了这麽长时间呢?要知道,那些高手一开始和它对阵时可不知道它是一具骷髅,还被他杀死了好几个,说明它的武功之高,再说,恶鬼怎麽可能不用法术而练武功呢?”疑心一起,心神就更加冷静下来,终於在又经过三百回合後,被他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骆风和李传芳一直在底下观战,忽然两人同时惊叫一声,原来是噬魔骷髅一剑刺向南宫战的右腿,凭南宫战的功夫,架开这一招并不是什麽难事,但他却不避不架,反而向一个不相干的方向出剑。骆风便皱眉道:“南宫干什麽?这是什麽招数?他嫌自己负的伤还不够多不够重吗?”一语未完,同样的情形又上演了一遍,南宫战对噬魔骷髅劈向自己的剑影不管不顾,却反身扑向另一个方向,霞光剑朝地上猛刺。 “传芳,你有没有发觉不对劲的地方?”陆文正满脸沈思的表情,一只手缓缓捻著颌下三绺长须,沈吟道:“老夫不会武功,看不出什麽门道,但似乎每次你们惊叫说南宫干什麽的时候,那个骷髅似乎就会慢上一慢。”说完了骆风和李传芳都惊诧道:“竟会有这样的事?我们只顾著看南宫,倒忽略了那个骷髅。”说完齐齐看去,果见如陆文正所说,每当南宫战将剑刺向地下时,那个骷髅的动作就会停滞瞬间。 忽闻南宫战一声欢欣大叫道:“我看你还往哪里躲?”他们同时看去,骆风惊叫一声:“惊天旋?”说完又对李传芳道:“这是旋风十八式的最後一招,威力无与伦比,施招者必须用尽全身内力,一旦出招,一刻锺内内力无以为继,若敌人不死,则自己再无退路,只能等死了,因此虽然每一代凤鸣宫主都要下最大苦功练这一招,但除非无路可走,否则轻易不会使出这一招来,南宫到底搞什麽啊,不把这招用在噬魔骷髅身上,却又往地下使。”他一边说著,陆文正也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必有深意,看来南宫已经找到噬魔骷髅的秘密了。”话音刚落,只见人剑合一的一道耀眼光芒已经深入地下,南宫战现出身形,霞光剑却直没入柄。 “呔。”南宫战大喝一声,骤然拔剑,只见一蓬血雨同时喷出,与此同时,白玉铺成的地面上,竟然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身穿白衣,面色惨白而苍老,双目圆睁,瞳孔放大,显然已经被南宫战一剑杀死。这一幕让台下的所有人再度惊叫出声,连一向从容的独孤布都大惊失色。高手比武,哪容得半点分心,好在龙御也为这一幕所惊,否则任独孤布武功盖世,面对著天下第一高手的龙御,只怕也要血溅五步,只不过他的惊诧显然要比龙御大的多,心神更是慌乱起来,因此没到十招,便被龙御制住。 那地上突然出现的白衣人一死,噬魔骷髅便再无动作,南宫战呼哧呼哧喘著气,手提霞光剑,慢慢向这骷髅走过去,忽闻身边一个低低的充满情意的声音:“南宫,小心。”他回头一看,李元芳正关切的看他,心中不由得一暖,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元芳,放心。”再不必多说什麽,这八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剑尖所指之处,那具白骨骷髅轰然倒下,虽然竟奇异的没有散开骨架,但确确实实的,它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南宫战呼出一大口气,紧绷著的神经骤然放松,不由“咕咚”一声坐倒在地,不过片刻功夫又赶紧爬起来,踉跄著来到李元芳身边,将他抱进怀中一迭声的道:“没事了元芳,没事了,噬魔骷髅死了,我们胜了。”说完又仔细看著李元芳周身:“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折磨你?这些天你知道我是怎麽过的吗?我都不敢想你会怎麽样,一想起来就慌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著,我还得逼著自己吃自己睡,因为我怕一旦因为牵挂而耗了体力,就更不能救你出来,好在上天垂怜,让你又回到我怀中。” 那边的龙御封住独孤布的十几处大穴,咳了一声道:“别在那里臭美了,上天能可怜你这种家夥,这都是大叔平时做好事积下的功德。”一语未完,南宫战已回头怒瞪著他道:“呸,你又是什麽好东西?我等著看你将来的情路是不是会一帆风顺。”说完又转头看向爱人:“元芳,你身上是不是还没有力气?不如我抱著你吧。”此语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了一片窃笑声和口哨声,有那调皮的官兵已经高声喊道:“抱吧抱吧,我们李将军脸皮儿最薄了,南宫宫主不主动一些可不行。”原来李元芳和李传芳都是军伍出身,即便成为陆文正身边的人後,也经常被军中将领请去训练兵士,再加上他和李传芳的老实严谨和善公正之名已传遍京城,因此风元国精兵中有些认识他的人才会如此放肆起哄。 李元芳本来有满肚子的话要和南宫战说,只是被这声势一惊,登时警醒,只臊的满脸通红,怒瞪了南宫战一眼,小声警告道:“你敢抱我试试看,我宰……”不等说完,李传芳和骆风已经上来笑道:“好了,虽然久别重逢,绝处逢生,小两口是应该打情骂俏来表达一下思念之情,不过这噬魔骷髅的秘密还没解开呢,我们且来研究一下吧。”说完见李元芳恨恨瞪著他们两个,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却又忍不住拿眼瞄著南宫战,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彼时夏侯擢和陆文正以及三王爷秋草等都过了来,几人围在噬魔骷髅眼前,南宫战扶著李元芳过来,朗声道:“龙御加入战团,骆前辈和李将军下去保护国君和伯父後,我便能专心对付这骷髅了,约莫三百招後,我於无意间发现霞光剑的光华下,这骷髅的身後似乎有细不可见的微光一闪,仿佛蛛丝蚕丝那种东西,我心里生了疑惑,便借著霞光剑的微光仔细留意,果然是有这麽一道细丝,所以我弃噬魔骷髅於不顾,专挑这条细丝末端的方位攻击,果然每当我攻击地下时,这骷髅的招式就会停顿一下,於是在我瞅准了一个机会後,便用惊天旋杀死了这个人,噬魔骷髅也就不攻自破了。其实说穿了很简单,大家都知道木偶戏吧?几根小小的绳子就能让木偶随著人手的动作做出各种动作,而这个提绳子的人之所以不会被人发觉,就因为他们练了东瀛的忍术,忍术的伪装如果练到高明之处,会和被附著物融为一体,外观丝毫看不出的,例如他附在地上,就成为地的一部分,附在树上,就成为树的一部分,附在沙漠中,就成为沙漠中的一部分,不细心留意根本就觉察不出来。不过这两样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比登天还要困难了。”他又提起那只骷髅,将关节处一掰,只见当中露出一条黑色细绳般的东西,他便道:“是了,这便是这只骷髅为何不会散架的秘密了,它全身的关节必然都是以这种细绳串连起来,就不知这骨头上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是什麽,竟然能够不惧刀剑,连霞光剑都砍它不断。”说完又扔下骷髅道:“算了,这些细枝末节不必去费心了,等一下燃一把火,将这害人的恶鬼烧个干净,从此世上就没有这祸患了。” “南宫战,你果然不简单。”角落里的独孤布突然冷笑一声:“难怪元芳大哥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南宫战回过身去,也冷笑道:“殿下过奖了,比起殿下的心机手段,南宫战实在甘拜下风,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为什麽被噬魔骷髅杀死的人,无论尸体经过多少天,被人发现之时必会由胸前射出一股鲜血,偏偏这鲜血又无伤人之能,这到底是怎麽办到的?又为何要费尽心机多此一举?” 独孤布道:“那其实不是鲜血,当年创造了噬魔骷髅的那位奇人是个东瀛的顶尖武士,却因为人冷血残酷而被东瀛武林联手追杀,姻缘巧合之下,他逃亡到了一个孤岛上,在那孤岛上发现了这具骷髅和另一具骷髅,旁边有个小册子,详细介绍了这具骷髅的制作和使用方法,并言说一旦练成,将天下无敌。可惜那个制作了骷髅的人因为经年累月坐在那里演练,竟导致半身不遂,他称霸天下的愿望再也达不成了。所以留下这本册子给有缘人。於是那武士无聊之下,便开始照著册子操纵这具骷髅,只是这门功夫对手的灵活度要求太高了,好在他恰恰符合这个条件,练了十年终有所成,他又将东瀛忍术和这骷髅融合起来,便成就了这一具杀人无数的地狱恶鬼。後来他出岛之後,形容落魄,被我的祖先金文帝收留,金文帝并不因为他潦倒而瞧不起他,反而对他礼遇有加,他便起了知己之感,誓死效忠我的祖先。再然後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他力战中原绝顶高手,杀死他们後自己的手也已累伤,等到和那两个人战斗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才不得已退走,也因此看见那谋反的野鹿王时,他只是带走了太子,因为他的手已经坏掉,只是勉强操纵噬魔骷髅在众人面前站著动作而已,根本没有余力杀人了。”他又苦笑一下:“其实我们独孤一脉的後人,个个都优秀,只是练习这噬魔骷髅实在太费力了,没有天资的人穷其一生也不可能练成。一直到五百年後,十八年前,苍浪才勉强算是练成,只可惜比起他的祖先,仍是差了许多,否则怎会容你在噬魔骷髅手下战了这许久,最後还被你发现他的秘密,死在你的手里呢?而且他是六十多岁才练成,如果不抓紧时间进行复国大计,一旦他身死,又不知要等几个五百年,所以我才会在七岁的时候就被安插进风元国的军队。那死人胸前喷出的鲜血其实不是血,是那孤岛上的一种特殊生物,它们死後,一旦接触到活人的气息,便会化为和鲜血差不多的东西射出,这可能是它们的一种防御本能,具体的我却也不知了,当初之所以在死人身上放这种鱼,就是怕有人冒充噬魔骷髅,引出那些潜伏的人,坏了我们的大计,这种鱼是谁也模仿不出来的。”他又长叹了一声:“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呢,都只怪我太过自负,明明早知你们的行踪,明明早就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却因为要在元芳大哥面前出风头,因为要在他面前和你们正大光明的决战,因为要在他面前用最令人恐惧的方法杀死你们,而导致功亏一篑,这是天意,绝对是天意啊。”他忽然急喘了几口气,又看向李元芳:“元芳大哥,你……是不是很恨我?你……以後还会想起阿布吗?” 李元芳看著他,沈默了良久,忽然也叹了一声,轻轻道:“对於你我来说,爱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爱情,所以在这件事结束後也就不会对你有什麽仇恨。可是我会想起你,无论你做了多少的坏事,在我心里,你始终是十五年前那个和我肝胆相照的少年。以後的岁月里,我不会对金国太子的後人独孤布有任何思念,但,我始终会想著我的好兄弟阿布,始终会……想著他的。” 独孤布咳了几声,忽然喃喃道:“我现在才知道,仇恨与权力,是人心里最不该存在的东西。好奇怪,元芳大哥,为什麽人总是要到最後一刻,才会醒悟……醒悟”他的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声音也慢慢的低了下去,目光却又突然凌厉起来,看向南宫战厉声道:“你……你要好好爱他……一辈子不许负他……否则我化身厉鬼,也……绝不……放过……”最後一个你字不等说出来,他整个身子一顿,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在双目闭上的那一刻,一滴泪也慢慢落下来,最终归於尘土。 “阿布……”李元芳大惊上前,却见阿布的脸上在刹那间就布满了可怕的青紫色。南宫战拉住他,平静道:“元芳,他早就服下口内藏著的毒药了。有你这番话,我想他走的会很甘心很从容。”他看见爱人惊诧瞪著自己的眼,沈声道:“不是我不救他,而是他这样的人,一旦失败,就只有死,他是那麽骄傲的人啊。”他又叹了口气,对这个恨之入骨的对手由衷的生出一股敬佩。 所有事情总算都圆满结束了。龙御风一样的来,还不等南宫战问他为什麽要遮住自己的面目,他就又风一样的离去了。临走时交给陆文正一道旨意,让他再滞留夏国几天,和夏侯擢签订了两国盟好的合约之後再回去。想那夏侯擢得以复国,全仗陆文正和南宫战等人,心下本就感激不已,当下尽心款待,又苦苦挽留他们多住几天,奈何不但陆文正归心似箭,就连一向爱玩的南宫战,竟也出奇的著急起来。 这一日终於诸事妥当,合约也签订了,陆文正便说坚决要回去,夏侯擢也留不住,只好打点了许多东西,依依不舍直送出京城外,方才无奈告别。骆风本也跟著回中原去,打定主意离开了。此时见他暗地里流泪,一幅孤单落寞的样子,心想到底同甘苦共患难了十几年,不免心生不舍,於是大声道:“好了好了,别这副留恋样子,我老骆回去看看朋友,就还回来做你的侍卫长好了。”一语说完,夏侯擢方露出了开心模样,一行六人方才得以成行。 路上李传芳便问南宫战道:“宫主,你是最爱玩的,因何这次倒急著回去,大违你平日为人啊。”话音刚落,南宫战已经凑近了他嘻嘻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难道你忘了伯父说过的话吗?他在众将士面前亲口允诺,我若能杀掉噬魔骷髅,救下元芳,就亲自奏请皇上替我们两个赐婚,他还亲自替我们主婚呢。你想想元芳那份不懂变通的性子,哪怕经过了这件事儿,他能和我在一起,也必不肯与我成婚昭高天下四海的,如今就不同了,有皇上赐婚,还有他视若父亲的大人主婚,他忠君思想已是深入骨髓,再害羞再不愿意,也必不肯违旨,你说想到能和元芳光明正大的举行婚礼洞房花烛,我还能有心思在夏国呆著玩乐吗?” 李传芳头上一滴冷汗落了下来:“咳咳,原来宫主是急著回去和大芳成婚啊。”他回头望了望正和陆文正说著什麽的自家兄弟:唉,大芳啊,你恐怕早把这事儿给忘了吧,可怜的家夥,这回兄弟我也帮不上你了,南宫战在这一次事件中居功至首,皇上就算不愿意,也必然会奖励他的,咱们国家男男相恋也不算什麽太了不得的大事儿。他又叹了口气:算了,你自求多福吧,看南宫战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欺负你,何况那个阿布也说了,他敢欺负你,化为厉鬼也不放过他的。 ××××××××××××××××× 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第一财神,第一酒鬼,第一色鬼,第一混蛋,第一伪君子,第一狠毒之人,第一败家子之一的凤鸣宫主南宫战要大婚了,而且是当今圣上亲自赐婚,大理寺卿兼左相陆文正亲自主婚,这份荣耀可说是天下无人能及了。一时间,黑白正邪两道的头头脑脑齐聚京城恭贺,光礼品和礼金就堆满了凤鸣宫的四个大库房。 没错,凤鸣宫的宫址已经搬到了京城,因为李元芳死活不肯离开大人身边,而且他可一点儿也不愿意成婚,想也知道,人家问起谁是新娘,南宫战是绝对不会愿意担这个名头的,要不是看在这家夥救了自己的份儿上,又是他的万岁爷亲自赐婚,李元芳说什麽也不会答应这种荒唐事情。现在还想让他离开大人身边,门儿都没有,於是无奈之下,南宫战只好妥协,花大力气把凤鸣宫搬到了京城来。 成婚那日,其热闹繁华自不必提,连太後和皇帝皇後都赶来凑热闹,让庭院里的宾客羡慕不已,不过李元芳却更加郁闷了。好容易捱到敬完酒送入洞房,不等喘口气儿,南宫战就尾随而来,也不知道这家夥是怎麽甩下那些武林豪客的。缠著自己喝完了交杯酒,他一把抱住李元芳,在他脸上“叭”的亲了一口,笑嘻嘻道:“宝贝大叔,元芳美人儿,你可总算让我熬到这一天了,这每天看得到吃不到有多难受你是无法理解的,春宵苦短,良宵一刻值千金啊,来,我们安歇吧,你放心,今晚你第一次承欢,痛是会有些痛的,但为夫会很温柔很温柔,一定让你尝到鱼水之欢。” 李传芳在屋外偷听到这些肉麻的话,一张俊脸不由得有些儿发红,连忙急急退了身子,心道:是谁留下闹洞房和在洞房外偷听的规矩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圣人的古训也敢改。刚想到这里,忽听屋内一声大吼:“什麽?第一次?南宫战,那上回在府里你说已经把我给那个什麽了,就是骗我的是不是?” 是大芳的声音,李传芳身子瞬间僵硬,心道对啊,上回不是说南宫宫主已经把大芳给那个了吗?原来竟然是撒谎啊。他回头望了美轮美奂的新房一眼,耸耸肩,暗道:南宫宫主,看来你的洞房花烛夜不好过啊,不过大芳,我也很佩服你耶,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敏锐的察觉到宫主话中漏洞。一边想一边自己笑了一回,忽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仔细一看,原来是盛装的陆吟吟,这妮子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了李传芳一回,忽然哀哀哭道:“呜呜呜,小芳哥哥,我舍不得你啊,大芳哥哥已经嫁了人,如今你也要嫁人,呜呜呜,人家好舍不得啊。”她一边说一边往李传芳身上蹭,吓得他连忙跳开,低声斥道:“休得胡说,我什麽时候说要嫁人了?你这妮子是从哪儿空穴来风呢?” 陆吟吟指著他的眉间道:“小芳哥哥,你的眉间已经出现了和之前大芳哥哥一样的红煞之色,而且你们的劫相都一样,你的真命天子很快就会出现了哦……”不等说完,李传芳已经面上变色,强笑道:“你……你这妮子又胡说呢,我……我可不和你在这里瞎扯……”他一边说一边宛如中了箭的兔子一般跑得无影无踪,能不害怕吗?之前大芳就是被这妮子说有桃花劫,如今果然应了,现在这小妮子又来害自己。 陆吟吟望著他的背影撇撇嘴:“切,跑得快有什麽用,我不过是说出真相而已,月老早已经把红绳系在了你们身上,是你跑得快就躲得掉的吗?”她一边说也一边款款去了。因此也没发现,院中两人合抱粗的梧桐树後,一双晨星般的眸子一直恋恋不舍的目送著李传芳离去。 月朗风清,美好的夜晚刚刚开始,而美好的爱情故事,也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