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红颜落》 作者:失心的秋海棠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序言 黑色绝望的夜,不知掩藏了多少罪恶与痛苦。不谙世事的风,仍在肆虐着早已颤抖的地土。一间灰暗的房中,隐隐传来女人和小孩的痛哭。那屋子里,一个女人躺在病榻上,身旁的蜡烛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如同她的生命之火,即将烧到尽头。 “小姐,小姐,”她身旁的妇人轻声呼唤着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由于一出生就没吃过母亲的奶水,此刻的她已经饿得哇哇大哭。病榻上的女人努力的睁开眼,本来明亮眸子已非常混浊,纵然如此,黑暗也难以盖住她那曾经清丽的容貌。她艰难的伸出手,轻抚着妇人怀里嗷嗷待哺的女婴,眼里闪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些不舍。妇人抱着孩子,向她努力的侧着身,以便她能更好的抚摸小孩。然而,她却收回手,向着妇人,嘴里喃喃的说着。妇人凑过耳朵,听到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叫她雪儿吧,如果她能长大,希望她能好好的生活,至于她的身世,不要告诉……”她的嘴似乎还想再说,然而一阵疾风夺门而入,吹熄了屋内的蜡烛,如同熄灭了她的生命之火。黑暗中,妇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任何声音,“小姐,小姐”,她惊恐的叫着,用手推着女人,怀里的孩子哭的似乎更凶了,一直在门口守候的男子也觉察到了屋中的不对劲,急忙推门进入,借着窗外的天光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然后向妇人--他的妻子摇了摇头,妇人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却不停的流下。男人轻叹着气,“我会好好安排她的后事,以报答她的恩情,你也要好好的挺着,我们的女儿还需要你啊。”妇人轻声哭泣着,对他说:“小姐刚才给孩子起名雪儿,雪儿比我们的孩子也小不了几个月,不如一起收着,我们的孩子就叫冰儿吧。”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黑暗中,风依然呼呼的吹过,他搂紧了妻子,在夜幕的掩饰下,看不到任何表情。 缘起一瞬,缘灭也在一瞬。不管浮生经历了多少分分合合聚聚散散,缘起,终当缘灭。 西风有恨 缘起一瞬(改) 初春的北方,万物都在苏醒中。而今年春天,似乎来的比往年早。春风抚着杨柳,杨柳娇媚地伸下丝绦与水缠绵着。在京城护城河畔的岸上,有一个不是很大的府院,这个府院十几年来一直没人住,直到几个月前,从西平来的苏大人搬到这里,至此,荒废了十几年的庭院又有了生机。 苏府的花园里,仆役们都在清扫着庭院,人多了自然有饶舌者,其中一些妇人的嘴从一开始就不闲着。“嗨,你知道吗?咱老爷又要升官了!”一黑脸妇人自以为小声的说着,转动了一圈脖子,如愿以偿的看到身边的人翘起了耳朵。“咱老爷升官升得可真快,前几年还是个中大夫,听说最近平乱有功,就要晋升为中书侍郎啦。”她话语刚落下,周围人就轻呼起来,大家心里都在高兴中,毕竟,主子越做越大,下面的跟着就越沾光,没办法,在这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时代,如果想建功立业,出了有一身才能与抱负外,一个会往上爬的主子也很关键。官场中人深谙此点,虽然上有禁令禁止官员结党谋私,然而,自开朝之日起,朝廷里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即“一边倒”,当年的天下,是开国皇帝与现在几位重臣的先祖合拼打下的,所以在册封时,那几位重臣的先祖都身封要职,随后他们逐步掌握了大权,并结成了党羽,几任皇帝都想铲除这些重臣的势力,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些重臣及党羽在他们的眼皮下越发壮大,甚至形成了所谓的世家。由于权力欲的急速膨胀,这些世家之间的争斗也不断。现在居于朝堂之上的是上官世家和崔家。两大世家争斗了几十年,从未间断。 而仆役们嘴里的大人苏源真,也算是个传奇之人。苏源真出生于乡野人家,但自小苦读终于年纪轻轻的混了个进士,后来被太子少傅杜成杜大人看重并将其义女许配给他,从此官运亨通,他的仕途曾一度被人羡慕。然而好景不长,杜大人因卷入皇位的争夺而被罢黜,他与家人在离京后不久便离奇失踪,坊间传说他是被仇家灭了门。此案震动了朝野上下,朝廷曾派人前去查,却都因种种原因而不了了之。此案后来也就成了悬案。而苏源真受杜大人牵连被贬至西部边境的西平县做了十几年的小县令,一直兢兢业业。后来,他因协助平叛西部将领作乱而被连升三品,叛乱平息后更是承蒙皇恩举家迁回京师。由于初来京师无党无羽,很快便被欲巩固自身势力的皇帝所用,此次的中书侍郎便是一个肥差,相当于当朝副宰相。这是后话。 园子里的仆役们一边工作,一边叽叽喳喳的传递着他们的小道消息,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从园里一不起眼的小洞钻出,看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她,黑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绕开花园里的花木和众人耳目,她悄然的从庭院后门蹿回花园后边小楼的一个房间。在掩住门之后,她抹了把脸,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皮肤白白的,只可惜头发湿湿的,还不停的往下吧嗒吧嗒滴水,活像一只刚从水里跳出来的鸭子。此时她正蹑手蹑脚的走向内屋,原以为房间里一切风平浪静,可不料一入内室,她就傻眼了。她晚上出去玩的时候肯定没看黄历,又被她的姐姐冰儿抓住了。只见冰儿把腰立在桌前,此时又好气又好笑的盯着这只刚从水里出来的“鸭子”。天呢,这调皮的妹妹虽然和她一奶同胞,可性子怎么就差那么多,成天就知道出去闯祸。由于她住在雪儿的隔壁,平常那丫头起来后都会叽叽喳喳吵得她不得安宁,而今天早晨的反常却让她起了疑心,果然不出所料,雪儿的房里没有人,这丫头又不知跑哪里玩去了。如果此事被娘知晓,那她老人家又当生气了。于是,冰儿命令丫鬟紧守口风,自己则在屋中守候妹妹,不想却候来了一只“鸭子”。看到妹妹成了这副样子,她登时哭笑不得。 此时,冰儿眼中的“鸭子”也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料想姐姐不会把自己怎么着后,她嬉皮笑脸起来:“姐……那个早啊,你一大早就来看望妹妹啦,我昨晚……”她盯着美人姐姐愠怒的小脸,脑袋里急速转过千万个借口,但在那张小脸前被立马否决。姐姐是个聪明人,她是不会相信这些不合逻辑的借口的,可要是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她会相信吗?美人的脸更加阴沉:“雪儿,一大早就有兴致穿夜行衣去湖里游玩?或者是一晚上都在玩鸭子吗?”雪儿的脸霎那间又红又白,大眼睛转了转:“姐,我昨晚去了厨房,只是饿了,可没想到走了不小心踢到了脏水,我还滑了一跤,水全泼我身上了。”言罢,她抬起了水汪汪的大眼,摆出了一副我见尤怜的样子,她面前的姐姐叹了口气:“雪儿,我知道你贪玩,可这里不比原来家里,爹爹反复叮嘱事事都要小心,你却大晚上穿成这样出去玩,如果出了意外可怎么办?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如若再犯被爹娘逮到,那我可帮不了你了。”一听这话,雪儿的哭脸立刻180度大转弯,她亲昵的搂住眼前少女的脖子,撒娇似的说:“姐,你真好。”她只顾着撒娇,却忘记了自己头发上正不断滴下的水滴,美人姐姐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快去梳洗吧丫头,看你这样子娘肯定要追究的。” 大厅里,苏夫人正慢慢品尝着大女儿苏冰儿送来的莲子羹,冰儿的莲子羹做的很好喝,她每次都会喝很多,要是雪儿也能像冰儿这样善解人意该多好,这两个丫头,出生也就相隔几个月,可性情却差别很大,冰儿心思缜密善解人意,雪儿却到处闯祸简直就是个小麻烦精。哎,雪儿别说跟冰儿比了,就是跟她那死去的娘比,也真是天上人间。想起雪儿的娘,她那死去的小姐,她的眼睛突然模糊起来,过去的美好的一幕幕仿佛重现,那个时候也是在京师……“娘,”冰儿的呼唤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世,她不禁望向她的孩子,高高的,瘦瘦的,稍微抹了些脂粉却是那样一尘不染,十七年了,女儿长得如一出水芙蓉,让人见之忘俗。冰儿正快步来到母亲身边,看母亲已经用完了早膳,便伸出手在母亲肩部轻轻按摩起来。母亲的肩膀是老毛病了,时不时的犯痛,所以需要经常按摩。母女一副和谐的景象,只是,这幅和谐景象很快就被某人的大呼小叫打破了,母女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除了她,府里不会有第二人能这样吵了。果然,事主呼呼的跑到二人面前,此人正是雪儿,此时她刚从房里的浴盆爬出来,随手套上的衣服,头发身上都在湿漉漉的滴水,感觉她所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块大毛巾。冰儿捂住嘴巴,就差没笑出声来,而母亲则是皱起了眉头:“一大早就沐浴吗?沐浴后还不安安心心的,却在这里大叫?”雪儿自然是有她着急的事情,可见到母亲那汹汹的样子又不敢吱声,只得向冰儿连许眼色欲言又止,冰儿笑嘻嘻的说:“娘,雪儿妹妹最爱我做的莲子羹啦,她刚才缠着我教她做呢,可是我闪身过来了,雪儿不高兴所以追我到这里,那女儿就先告辞了,别让妹妹心急。”冰儿深知母亲一向偏爱雪儿,所以这次拿雪儿做挡箭牌应该不错啦,果然,母亲也没有疑心,便放姐妹二人去了。 到了园子里,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冰儿拉住了雪儿,“你这么急到底怎么了?”雪儿眼里有点焦虑,“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链子啊?”冰儿一怔,链子,难道是……“什么链子,是不是你从小带的不离身的银链?”雪儿害怕似的点点头。冰儿听闻后眉头微皱,那条链子只有雪儿有,链子是银制的,链子下方吊着一个坠子,坠子是个如青玉般的小球。她曾经问过娘为什么不给她这样一条银链子,但母亲却对她说那链子只有一条,而且只能给雪儿,她还记得母亲反复叮嘱雪儿要保管好那条链子绝对不能丢。母亲和父亲都很紧张雪儿,这让她很困惑,但也不好问起。如今链子丢了,二老还不知该如何着急,弄不好还会责罚雪儿,于是她沉住气,向雪儿询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初到京城的雪儿对一切都很好奇,总想着到处转转。而父亲因事务繁忙,从来到京城后就一直忙碌在皇宫中,好久都见不到他一面,姐姐则忙着照顾娘亲,也没有时间陪她出去。在闷了几个月之后,好奇心驱使雪儿悄悄出去一探究竟。于是,昨天晚上,雪儿跳上墙,本想出去一探究竟。可是在她即将跳出的霎那,房顶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衣人,转瞬即逝间便消失在了黑夜中。好奇的雪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于是她便跟上了他们,虽说这些黑衣人速度很快,但雪儿的速度也不慢,毕竟她奶娘的相公韩大叔是官府捕快,奶娘的一家很喜欢雪儿,雪儿年幼便跟着捕快韩大叔学着跳墙爬房,有时候还可以和他一起追踪,竟把韩大叔家当成自己的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黑衣人前来干吗呢?看他们贼头贼脑,就知道绝非善类。于是,雪儿悄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在房里翻了一圈,梁上梁下兜转了一遍似乎也没什么收获。最后,他们相互打了个手势,飞着离开了这里。而好奇的雪儿也急忙跟了上去。当她追上那些黑衣人时,他们已经四散开来,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墙头上。他是谁? 在她疑惑之际,那个人向她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使了轻功向暗处飞去。雪儿出于好奇,便紧跟着那个人,直到他进入了一个黑黑的巷子里。黑夜中,那条巷子如黑暗中的猛兽,张开了大嘴,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俗语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条巷子可是吓不倒雪儿的。她不假思索的跟进了巷子里。巷子里很黑,她才迈了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来了个偷袭,直直打晕了过去。 “不自量力。”一个好听的声音嘲弄般的低语道。他甩了甩刚才打晕雪儿的手,迅速跳出了巷子。 当雪儿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她疼痛的摸着肿起的脖子,心里咒骂着那个打晕她的人。然而,那句话这么说来着,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就在此时,楼上有人突地泼了一盆脏水下来,结果她那个惨啊,只得灰溜溜的跑回家,边跑还边咒骂那个泼水和打晕她的人。冰儿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于是点着雪儿的脑袋说道:“平常叫你少出去,谁不知你一出去就闯祸,这下可好,链子丢了,好在人没事。”雪儿摸着脑门,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直跺脚:“一定是丢在那条巷子里了,可恶,都怪那个人,大早上泼什么水啊。娘要是知道链子丢了不知有多心痛,”说着说着,雪儿便悄悄留下泪珠,那链子虽然不怎么起眼,可自己一直都带着它,如今丢了,心里不知怎的非常疼痛,好像那链子栓着的是自己的心。不管怎么说,她一定要把失去的链子找到,不然她就不是苏雪儿。 不辨花丛那瓣香 一间房内,香炉中烟飞渺渺,屋内摆设十分奢华。然而,一种危险的气流却徘徊在屋里,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静静等候坐上人的发话,然而坐上人此刻却在把玩一只玉镯,一只他看了十几年的玉镯,香炉里透出的香气让他想起了她的味道,那曾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惜,这只镯子的主人此刻已经不在了,伊人渺渺,无处找寻。良久,他从回忆中恢复,看着下面跪的腿麻的黑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东西没找到?”“孩儿无能……,东西不在他那里。”坐上人“嗯”了一声,似乎早在意料之中,“那你们找到了什么?”黑衣人顿了一下,“父亲,孩儿在出去的时候,被一女娃跟踪,好像是苏大夫的女儿。”苏源真的女儿?他知道苏源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很贤淑而小女儿却不太露面。“那你们怎么处理的?”“孩儿怕打草惊蛇,便把她打晕在了巷子内,现在她应该回府了。”“好,继续监视苏源真和他的女儿,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报告。意扬,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吧,复仇大计,还需要你呢。”黑衣人面无表情:“父亲所言既是,然而,孩儿好不容易争夺下来的位置,此刻还不稳固。请容孩儿打理一段时间。”坐上人仍在摆弄着手镯,只是,眼睛却飘向了黑衣人,看着他那早已熟悉的脸庞,心中一阵悸动。“罢了,你长大了,为父也管不了你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在雪儿的软磨硬泡下,冰儿终于答应带雪儿出府,条件是必须是在她的陪伴下男伴女装,第一是为她们的安全考虑;第二也是免得母亲担心。在安排好丫鬟们的说辞后,姐妹俩便化装成运货的小贩去雪儿所说的那巷子寻找银链。所幸小巷平时来往人员不多,冰儿在细细的找寻后,发现了巷角的一处筐子旁闪着白光,难道是链子?她欣喜的跑过去,细看确实是那条银链子,于是她急忙叫过雪儿,待雪儿把链子拾起的那一刻,筐子里似乎有白光一闪,正巧反射在了链子上,晃得她眼睛有点晕。待睁开眼睛后,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呆,一把刀,明晃晃的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雪儿想大声呼救,却被她以眼神制止。持刀的是个男子,头发乱乱的,身上沾了太多血污,白光晃晃的,感觉是他的刀在晃,但他只是瞪了冰儿一眼,便口吐鲜血,随即倒了下去。看来他受了很重的伤。此刻,受惊的两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雪儿俯下身子,轻轻理了男子的头发,一张苍白却冷静的俊颜出现在她们的面前,这个人伤得很重,衣服已掩饰不住伤口,血汩汩的往外冒,如果不立刻救治,将有生命之虞。雪儿以前跟着韩大叔学过疗伤之法,于是她撕下裙子的一角将其伤口包扎起来,以确保他不会流太多的血,但雪儿随身并没有携带止血的药,她又不放心把冰儿留在那里,于是两人便把此人放到了旁边的筐子里,然后寻了些破布为其盖上。冰儿有些为难:“要带他去家里吗?娘看到一定会很惊慌。不如……”她转了转脖子,眼睛盯着街道谨慎的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比较安全。”两人把筐子架上车,随即驾车离开了。 然而她们所不知道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此时却颇有兴趣的望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这双眼睛的主人嘴角此刻轻轻上扬,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冷却。“主人,”后面有人低声的应着,“您有何吩咐?”这个被称为主人的人只是冷冷说道:“跟上刚才出巷的两个货夫,看看他们会到哪里落脚。”后人领命,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冰儿和雪儿来到了府外的一处菜园,此园仍在,但它的主人却无法再照料它了。原来,这处菜园的主人得罪了朝中崔姓世家的管家的侄子,为了避免麻烦,菜园的主人只得忍声吞气的把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园子拱手让给崔管家的侄子,而那草包懒得管理也不善经营,好好的菜园很快就荒芜了下来,从此此园便成了荒园。由于离苏府较近,两姐妹便决定将那个人放在这园中的小屋内,雪儿不敢回府,便在附近的药店中买了些止血的草药,碾碎后将其敷于伤口上。两人忙活了不少时间,终于看到那人眼皮动了动,“他应该醒了啊,”雪儿嘟囔着,“冰儿,快到中午了,我们快回府吧,免得娘担心。”她边说边摸着肚子,咕咕,咕咕,她的肚子明显的提供了另一个借口,哎,冰儿叹了口气,纤手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两人嬉笑着走出去了。然而,就在她们离开的霎那,床上的人儿突然睁开了眼,一双眼目光犀利,眼里炯炯有神,而此刻这双眼却陷入茫思。 由于之前安排妥当,苏夫人并未怀疑两个女儿的去处,午饭后,她喝了点冰儿煮的粥,便沉沉的睡了过去。虽然丈夫为她求了不少医生,然而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她尽量在家人面前表现的若无其事,如果说她有愿望,那就是希望家人能够幸幸福福平平安安的,尤其是她那两个心肝女儿。看到母亲休息后,冰儿悄悄的退了出来,接过侍女从身后递过的早已准备好的食物,她悄悄的离开了府邸。小屋里,那个人还在昏迷中,还好他已经不再流血。冰儿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男子的身边,用枕头将男子上半身垫起,然后打开盛有食物的盒子,取出一把精致的木勺子,将盒子里的粥一口口的喂给男子。食罢,她把粥放在案头,悄悄的端详起男子,看着看着,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他那张脸,那张苍白冷静的脸,却震荡了她的心海。前世,前世的自己是否也这样凝望过他呢?她的小脸突然间红了。这时她想起房内只有他们两个,更何况是跟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男子在一起,所以她不能久留,被闲杂人等看到还不知有什么闲话会流出来,正所谓坏事传千里呢。当她收拾好餐盒,正打算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嚣声。“难道是……”,她大吃一惊,急忙拉起裙摆向门口跑去。 “臭小子,你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上次坏了本大爷的事,这次看你往哪里逃……”一个肥头大脑肩膀上还插着扇子的家伙在院子门口大叫,身后跟着三个家奴模样的人,此时四双眼睛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前面挡他们路的小男孩,那男孩头戴一顶小帽子,正好挡住了他的头发。此人面目清秀,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炫目,似乎他的眼睛是一对灼灼发光的宝石,然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却挡在菜园前。他的身影再熟悉不过了,冰儿的身体突地后沉,这个少年竟然是乔装后的雪儿! 雪儿的脸上并未有太多的怒气,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在她跟前大呼小叫的草包,手里握着一把扇子,心想这个草包大概还没吃到教训。上次他当众调戏冰儿正巧被男装的自己看到,于是她气不过便过去教训了那草包一下,顺便帮冰儿解了围。而如今,冤家路窄,她竟然在菜园门口遇到这个仍然大呼小叫的家伙,怎么能不好好教训他一顿。厌烦了对方的污言垢语,她呼的一声张开了扇子,悠闲的扇了起来。那草包看到雪儿如此蔑视自己,气得毛都倒立起来,他用手指着雪儿,转头向那三个家奴说道:“嗨,臭小子,你……你们还不给我上”。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三个家伙便如狼似虎地扑向雪儿。周围的人,包括冰儿都为雪儿倒吸一口气,而雪儿却在那几只脏手即将碰触到自己的时刻从空子里闪了出去,速度之快叫人无法看清。那三人见势便相互递了个眼色,然后从三面包抄想要抓住雪儿,那草包也张开了手,不怀好意的等待雪儿向他那里靠近。如其所愿,雪儿向他那里奔去,然而就在那草包满心得意伸手制住雪儿的霎那,他的手却被人狠狠的捏住并向后拧去,“我的妈呀”,草包大呼起来,其叫声之大连老虎都自愧不如。而那三个家仆看主子被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扑了上来。 雪儿转着那呆子的身体为她挡拳,然而三人一起上来围攻她,情势也不容乐观。于是,她索性踢了那草包的屁股一脚,那草包哎哟一声半跪在地上,一个家仆赶忙去扶他,而剩下的那两个则追着雪儿跑了出去。那草包起来后,狠狠瞪了一眼周围的围观者,大骂道:“还不去追!”随即拥开搀着他的家仆抬腿追去,然而由于用力过猛,他噗的一声又栽倒在了地上,朝着雪儿的方向,四肢匍匐仿佛行了一大礼。周围人平日被他欺负的不少,见他这样狼狈,纷纷大笑起来。冰儿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那草包八成是要来这里的,只是被雪儿拦下,在担心雪儿之余,她急忙奔入屋子,想把那人带走,一旦草包发现那人,他还不知道怎么整那人呢。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后窗开了,床上的人却不见了。他走了吗?看着空荡荡的床,冰儿的心里一阵失落。 雪儿呼呼的跑着,反正她天生跑得就不慢,以前跟着韩大叔也经常跑山路,所以这点脚程对她算不上什么。但追赶她的那两位就没那么幸运了,跑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还不忘对雪儿破口大骂。当然,跑在前头的雪儿是自然听不到这些脏话的。她只想着赶快摆脱这两个家伙,殊不知狂奔的自己竟然撞上了一堵人墙。“哎哟”,雪儿抱着脑袋大叫了一声,随即瞪了一眼那堵墙的主人,此时正含笑看着她。没心思管他了,雪儿转过头看到那两个家伙并没有追上来。她捂着心口吐出一口气,随即又气恼起那个挡她路的家伙,而那个罪魁祸首此时却抱起了胳膊,轻笑道:“姑娘跑得那么快,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雪儿的心里咯噔一声,暗暗思忖着他怎么看出自己是女的,毕竟她男伴女装的本事并不坏。于是她抬起头故作镇定的说:“公子休要胡言,小生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然而,当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为对方震撼了。如果说雪儿的眼睛是黑夜里的星星,那他的眸子就是白昼中的太阳,给人温暖与力量。雪儿悄悄打量起这个人,顿时感慨起来,此人面如桃花之丰润,肤如宝玉之细微。他的五官十分精致,配上那双明亮到足以摄人心魄的眼睛,让她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失色。哎,这家伙八成是投胎投错了地方,他要是投成女人,长袖一挥还不知怎样颠倒众生。想着想着,不由得摇着头的叹息起来,结果把对方弄得一头雾水。所有见过他面容的人,都会被他由衷的吸引,在他身边不乏为他沉迷的女子,可眼前的女孩见到他只是一怔,随即就叹息起来,这不由的激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温柔的问她:“在下孤鸣,还恕斗胆问姑娘的名字。”雪儿再次跌入他的眸中,看着他的眼睛,她第一次感到心慌气乱,“我……,我叫雪儿,苏雪儿……” 风轻轻的吹过,戏谑的吹下雪儿的帽子,黑发如黑色的瀑布般奔泻而下,缠绕在她的腰间,风也吹来了男子身上特有的香气,甜甜的,那是桂花的味道。 环佩归来(改) 雪儿不知是怎样回府的,她只记得自己迷醉于孤鸣的眸子里,当她回过神时,孤鸣已经不在了,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一场美丽而懵懂的梦,如果把她的遭遇说给冰儿,冰儿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想到冰儿,她忽然想起该回家了,于是她原路折奔了回去,还好路上没有遇到草包的人。当她回府时,她依然选择从那个小洞里爬进去,然而,等待她的却是冰儿焦急的脸。看到雪儿平安的回来,冰儿的心终于放下了。她低低的说道:“雪儿,娘已经发现了你外出的事,她很生气也很着急,正派人外出找你。”娘发现了,雪儿心里暗暗叫苦,不是这么惨吧,这两天出门该看黄历的,惨了,娘还不知道该怎么罚自己呢。她硬着头皮和冰儿进入大厅,母亲半靠在椅子上,很是无力的看着两个女儿,“你们长大了,娘是管不了你们,可娘也说过,京城不比别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连累自己和家人。刚才你们的爹爹从宫里传出话来,要我明晚带着你们入宫聚会,可是……”她的目光转向雪儿,“雪儿,你实在无法让我放心,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把《女诫》抄写十遍,至于明日的宴会,你就不要去了吧。” 雪儿闷闷不乐的回到房中,昨晚是不该出去的,不然自己就不会钻入那条巷子被人打昏,更不会被人泼脏水,也不会为了寻找银链拉回那个半死人,冰儿也不会为他的失踪难过。而自己更不会因为掩护冰儿与那草包斗上一回,也不会因此耽误了回府的时间而无缘明日的宫宴。现在,她索然无味的翻着《女诫》,心中也在排山倒海的翻腾着,是为了那个叫孤名的男子吗?她不知道。不过听母亲的意思,这几日就要把自己送出京城了吧。说实话,京城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皇宫,奶娘曾经说过,皇宫里有最好吃的食物,有最美丽的女人,有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可惜平常人是进不去的。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平白放掉了她怎么甘心。此时,一个计划在她的脑瓜中慢慢成型,有了,就这么办! 第二天傍晚,苏夫人交代了管家一些事情便携带冰儿与丫鬟小翠出府了。临行前,冰儿歉意的看了雪儿一眼,示意她不要难过。但雪儿却给了她一记胸有成竹的微笑。突然,冰儿打了个喷嚏,难道要发生什么祸事吗?冰儿的心里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手紧紧的握住母亲的衣袖,所幸母亲未察觉,带着一丝不安,冰儿挽着母亲坐上马车离开了。 苏夫人的马车刚走不久,雪儿就换了身舞娘的衣服从庭院的小洞中爬了出去,她昨晚听下人饶舌说皇宫这次会邀请天音阁的舞娘前来献舞。天绣阁是京城最好的歌舞坊,那里的女人个个都能歌善舞倾倒众生。于是,她换上了天绣阁舞女的衣服,匆匆赶到了皇宫外头,恰巧天绣阁的人刚刚进去,于是她假装掉队跟上。嗨,还真的蒙混过关了。 原来入宫这么容易,雪儿嘿嘿的笑了起来,看到一路上有不少贵妇小姐都朝后边走去,看来就是那里啦。雪儿悄悄跟上,为怕撞见母亲和姐姐,她用纱制的袖子捂住了脸。后宫中已经歌舞升平,由于没有身份,她不能上大殿,不过在皇宫里转转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回去告诉奶娘自己去过皇宫,那奶娘一定会为她乐死的。然而,由于不熟悉路,雪儿在宫里走得有些迷糊了。到处都是一样的墙与宫殿,突然,她闻到了一股香气,不,应该是多种花的香气,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正是花儿们最后喷吐芬芳的时候。花香引着她来到一处很大的园子,园子里有玫瑰有月季,在余光的照耀下,这些即将闭合的花朵努力的释放着她们的香气。然而,雪儿是不喜欢这些香艳的花朵的,她在园中转了一圈,大概觉得累了吧,便在一颗树边坐下。这棵树似乎与其他的树不同,树干里飘出了零星香气,虽然少但却让她的心神倍感平静,她抬起头,望向大树,树上有点点淡黄,由于夜色的关系,她无法看清。树的另一侧,摆着一小桌,桌上承放着点心瓜果糕点等等,雪儿看四下无人,便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菊花瓣的香味溢满口中,雪儿添了添嘴,“皇宫里的东西就是好吃,”她傻笑着,又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这些糕点内里很甜,外面却有点咸,很适合她的口味。几块下肚,她又掰了两根香蕉乐呵呵的吃了起来。这皇宫想到真周到,园子里还不忘准备食物,雪儿满意的擦着嘴,重又靠着大树。风吹来,吹得树叶飕飕的摇摆,有些淡黄色的小花禁不住飘了下来。雪儿接住了几朵,把它们放在鼻边轻轻的嗅着,好清新的香气啊。她闭上眼睛,沉醉于花儿的气息中,却没有注意到风儿再次追逐了她的长发,周围的飘落的花瓣像精灵般围着她翩翩起舞。她更没有注意到,花园的深处,一个男人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及她身边的一切。 男子复杂的看着她,眼前的她,像极了20年前的她,此情此景,让他追忆起20年前与她相遇的那一刻,她也是端坐于花草之中,她是那样清新脱俗,她身边的自然气息让花园里的名花御草失了颜色。然而,那个坐在树下的少女,是她回来了吗?良久,女子睁开双眼,她的眼睛就像黑夜里的星星,灼灼生光。是她,只有她才有那么美的眸子,是她,她回来了。他掩不住内心的狂喜,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很快便来到她的身边,看着眼前惊恐的人儿,他只是狠狠的紧紧的把她搂到怀里,生怕她一眨眼就消失。他怀里的雪儿大吃一惊,自己坐在这里好好的,这个家伙干嘛突然冲出来抱住她呢?难道他是这里的主人,因为生气自己吃了他的食物所以想抓住自己?不要啊,东西自己已经吃了,想吐都吐不出来,更何况她还是在皇宫里被人抓个正着,此事一旦传扬出去,那家人一定会被她连累死的。思及此,她抬起腿狠狠地攻击了那人的要害,这招很奏效,那人疼痛之下手一松,雪儿趁机钻了出来,随即躲到了旁边的花丛里。“如心,”男人大声喊着,他的声音是那样撕心裂肺,好像心都要被掏出来般。他是在叫自己吗?无暇思索。还好这片花丛的花儿很高,夜色逐渐沉下,月亮升上苍穹,露出了半边脸,那透过上头层层遮掩所透下的光芒指引她向一处假山爬去。那块假山好大啊,里面层层叠叠。她钻入了其中的一个小洞,在洞里摸索着,外面人声多了起来,她听到那个男人发号施令般:“把这里围起来,绝不能放走她。” 天哪,只是吃你点东西,不必这么小气吧。雪儿暗自嘀咕。不过不满归不满,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她的手无意中伸入一个小洞,只觉得手随之沉了一下,然后她所在的地方便悄悄地往下陷。哇,还好那边很乱,不停的有人涌来,但愿他们听不到这里的声音。她很快便沉了下去,抬头看着上方的石板此刻正在悄然合上,也断送了可以照亮下面的一切光线。她将被送到哪里呢?奶娘啊,你怎么就没告诉我皇宫里面机关重重,那样我走的时候还会准备点绳子啊打火石之类的,强起在黑灯瞎火中摸索。 脚下的石块终于不动了,她轻轻的站起来,黑暗中的她凭直觉感到四方有很大的空隙。她拿出身上的铜币朝一方扔去,铜币发出了落在地面的清脆响声,路应该在这里吧。雪儿摇了摇头,心想这次豁出去了,死在这里也比连累爹娘姐姐好。她摸黑往前走去。走了一会,前面依稀有亮光,有光就有希望,雪儿的心里也随之一亮。她顺着光走过去,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很快,她就来到一石厅里,厅里有床,有被子,有褥子,有椅子,有亮光,而且那光是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所发出的,镶有夜明珠的墙壁很高,没有轻功是飞不上去的。现在宫里该乱成一团了吧,今天真不适合外出啊,还是赶快离开好了。 雪儿在厅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墙壁都可以活动,她试着推开一处的墙壁,伴着“吱呀”的声音,墙壁打开了。在她前面的是一横向的长长的通道,根本看不到尽头。通道内插有火把,火把正燃烧着,为她照明了道路。不过,该往左边还是右边走是个问题,雪儿思索片刻,从衣服里摸出了最后的铜币,默默念到:“老天爷,看在我曾经行侠仗义保护姐姐的份上,请指引我正确的道路吧,往左走铜币字面朝下,往右走朝上。”说罢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然后将铜币抛出,铜币做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很清脆的落在了地上,字面朝上。雪儿捡起铜币,双手合十又拜了一拜,转向右边行了。雪儿往右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吧,赫然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她顿时气得直跺脚,“老天爷啊老天爷,您何苦为难我呢!哎,我才十七岁,真的要留在这个见不到人的鬼地方吗。”她沮丧的退了回去,靠在了身后的一堵墙上,想到自己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她愤怒的一拳打向墙壁,然而令她吃惊的是那墙壁竟然是活的,自己那拳正好打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砖头上,结果砖头向后一推,旁边的墙壁豁然打开。雪儿高兴的往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雪儿气得又跺脚:“什么鬼地方,通道一条接一条,简直就是迷宫吗。”没办法,前面的也是条长长的通道,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反正有路总比没路强,雪儿硬了硬头皮,从墙上摘了一火把,迈入了新的通道。然而,就在她的双脚踏入这个通道的刹那,进来的石门“砰的”合上了。雪儿很不满的看着这道门,心里已经把设计这地道的人骂了千百遍。 这条通道和刚才的那条道不太一样,墙壁上没有火把,很潮湿,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怪怪的味道。好像是腐烂的气息,一切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可她是不能走回原路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走了一段,雪儿看到墙壁上有个很光滑的地方,而墙壁的其他处早已青苔斑斑,难道这又是机关?前两次都是无意中触到的机关,这次却被她看到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启它,她不能保证这次出来的是逃生的通道还是置人于死地的暗器。不管那么多了,她的手轻放到那个地方,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如若不是逃生之路而是暗器的话,至少要给自己留个全尸,不然下辈子都投不了胎了。终于,她按下了那机关,周围一片出奇的静寂,雪儿沮丧得低下身子,可不想那石壁又开启了,而她正倚在那块墙壁上,所以一个重心不稳“哇”的一声向前倾去。 娘呀,这又是什么地方?雪儿的心里暗自念道。抬起头来,这里已经不是什么阴冷空寂的通道,而是一装饰华丽的房间。房间里挂满了白色的幔布,无数的幔布随风飘起,让人如梦如幻。穿过层层幔帐,她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浴盆,盆里飘着无数的花瓣,浴盆里的水还向外冒着热气。雪儿悄悄移过去,心中升起了对水的渴望,之前在地上爬和一路上的摸摸索索,已经让她自觉污秽。看来这地方的主人暂时不在,那自己过去使用一下他也不会介意的吧。她很快移步到浴盆边,掀开袖子清洗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臂,清洗完后她解开头发的发髻,低头开始梳洗。当她的脸离开水面时,她惊讶的发现水里竟然多出了一张脸,不,应该是一个人。此人的身体全部潜在水下,只露出了张似笑非笑的脸,不会这么走霉运吧。雪儿做了一个无奈的鬼脸,正转身想逃跑,然而双手却被桶里的人紧紧制住。 “怎么又被抓住了啊。”雪儿郁闷的撅起小嘴,有点不甘的看向那个男子,男子已从水中慢慢起身,在弥漫的水气中,他那洁白的身体优美的弧线竟让雪儿霎那间有种天神下凡的错觉。等等,他好像没穿衣服啊。雪儿急忙闭上了眼,这次可不能攻击那人的要害了啊。可这家伙不会要□着见她吧。天呢,这事要是被人知道,那自己真要钻到石头缝里了。“喂,那个你起来了没,我不是有意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洗澡,我只是想洗洗手,那个……你能不能放我走?我不会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的。”她故意把音调放得可怜兮兮,希望那男人能怜香惜玉放她一马,可不料上方却传来男人爽朗的大笑。男人戏谑咬住她的耳垂,“想这么勾引我,你可真是别出心裁。也罢,今夜我就让你如愿。”雪儿心中一紧,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抱起,然后那人大踏步的向前走去,随后,她被扔到一柔软的床上,她想睁开眼,可又怕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遂爬起蜷缩在了床边,“不,这只是个误会,我走错了才会来到这里……”然而她还没有说完,她已被人强行按倒在床上,那人霸道的攫取了她的唇,火热的舌伸入她的与她纠缠,而男人的手,此刻正不安分的伸向她的衣襟。雪儿的脸忽地红了起来,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让她伸出了左腿,故技重施狠狠的击向男人的要害,那人被她一顶,毫无防备的翻倒在床的另一侧。雪儿则迅速跳下床铺向外奔去。一路狂奔,跑到一处幽静的地方,在确定那人没有追来后,她浑身像散架般瘫倒在地。“如果这是个噩梦,那就赶快醒了吧。”她轻轻呢喃着。 苏府里,夜已深,空旷的大厅里,苏夫人正不停的唉声叹气擦眼泪,而冰儿则是一脸愁容的坐在厅里,两人呆坐了许久,雪儿终于回来了,只是身上臭臭的。原来为了出宫,她竟跳入馊水车中,这才换得全身而退。不过回来后看到母亲和姐姐这一阵势,顿有大事不妙之感。她们不会因为发现自己的偷溜而担心吧。母亲和姐姐抬头看着她,欣慰之余却又叹息起来。雪儿拘谨的站在那里,原以为母亲和姐姐会凶她一顿的,可母亲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良久,冰儿站起身,对大家说:“娘,夜深了,女儿就不打扰你了,女儿先行告辞。”苏夫人抬起了她那沉重的头,下巴微晗以示允许,于是冰儿便先行离开了。而悲伤中的母亲看了看雪儿,似乎欲言又止,于是说道:“夜深了,雪儿,你也回去休息吧。” 雪儿回到房中,在沐浴完毕后,小翠过来了,她描述了夜宴上发生的事情,雪儿听后终于明白了大概:原来这次入宫的宴会其实是个选秀的聚会,各家的千金纷纷前来,为的就是从她们之中选出一位候选人,以嫁到所谓的夷蛮之地——南诏国去。南诏的太子前日便已抵达京城,在宴会上,他一眼相中了冰儿,并向皇帝提出迎娶的要求。出于与南诏联姻以稳定边陲隐患的目的,苏冰儿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家无势力背景,不会兴风作乱,而且,她去总比自己女儿去好多了。所以皇帝当庭便同意了,并颁发诏书,即日封苏冰儿为安仪公主,婚礼按照公主的待遇举行,而她的父亲则被封为定远王,她的妹妹也就是雪儿则被封为了郡主。纵然苏家有千万不情愿,君令如山也只能接受了。老爷现仍在宫里操办事宜,明日便可赶回来。明日,宫里还会把嫁妆和几位教引嬷嬷送到府上了。雪儿听完后,鼻子不由得酸了起来,她和冰儿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两人自小感情便好的不可分,然而不久就要与她海角天涯,为什么来京城后就厄运不断呢。隔壁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冰儿的抽泣。冰儿,冰儿,她想着过去与冰儿的点点滴滴,虽然自己过去总闯祸,但每次都是冰儿为自己遮掩打圆场。而如今,不,不可以,她要救冰儿,一定不能把冰儿送到那个什么昭去。 第二天,宫里派出的人和送来的嫁妆便到达了苏府,而前来恭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这些人几乎把苏府的门槛踏平。苏夫人身体不好,便叫管家出来应付这一切。而冰儿则在教引嬷嬷的指引下学习着宫廷礼节,自己也随她迁出小楼,随她们搬入府中一独立小院里。晌午之后,苏大人回来了。他先去了苏夫人的卧房,与她在房中低语了一阵。然后又在院子里看着正在学习礼仪的雪儿,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爹,”一声轻呼,牵回了苏父的思绪,他收起情绪,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雪儿。雪儿,穿着一袭白衣,头发只是用根白丝带绑住,看着是如此乖巧娴静,宛若二十年前的小姐。他好久没有正眼看过雪儿了,此时,他却看到了雪儿眼里的忧虑。为了冰儿吗,傻丫头,你不需要的。苏父叹了口气,“雪儿,昨晚你在府里?有没有进宫?”雪儿大吃一惊,昨晚的事情再度跃入脑海,不,只是个噩梦。于是她拼命的摇了摇头。看到女儿的样子,苏父了然一笑,笑中带着点凄然,“雪儿,你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冰儿过几天就要出嫁了,她走之后,你和你娘也回去吧,你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说罢,他扭过头,头也不回的走了,该来的还是要来呀,只是他不能再对不起雪儿了。 雪儿呆立在原地,心中一丝抽搐,为什么以前疼爱她和姐姐的父亲变的那么冷漠,难道他真的希望姐姐嫁到那个夷蛮之地吗?或者父亲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没人可以强迫冰儿,她一定会救出冰儿的。 心期一动千劫至 离冰儿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雪儿的心情也愈加烦躁起来。这些天,她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没一样行得通;她能做的也都做了,可效果却少之又少。哎,难道就看着冰儿被那些讨厌死板的嬷嬷整日折磨,然后可怜兮兮的嫁入南诏去被那该死的大笨牛继续折磨吗!听小翠她们说,那个南诏王子是个大胡子,身体魁梧的象头牛,喝酒时大口大口的,连酒水都洒到了胡子和衣服上。这种煞风景的家伙,直接称自己是大笨牛不就行了吗,他怎么能配得起冰儿呢? 入夜了,雪儿无聊的躺在花园里的石头上,府里来了不少宫中的人,这些人仿佛都是木偶,每个木偶都只会低头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结果把府里人搞得也不敢多说话了,现在府内一片死气沉沉,好像即将操办的不是婚事而是丧事。那些人中,最让人气愤的是冰儿的那几个教引嬷嬷,她们做事死板不说,而且根本不把府里人和冰儿放在眼里。同样的一个动作,她们竟让冰儿重复做好几遍,还好被逼的不是她,不然她一定会被逼疯的,不过她疯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嬷嬷的脸打个稀巴烂,看她们还怎么趾高气昂。高兴的是,那些嬷嬷也没少被雪儿整,嘿嘿,她只是在那些嬷嬷的用食中加了点巴豆,或者在她们的腰带上割两刀子。记得下午有几个教引嬷嬷在教冰儿时突然肚子里咕咕的响,碍于在冰儿面前又不好走开,故憋的鼻青脸肿,一副排出而后快之象。结果有人因挠肚子而撕坏了腰带,衣服哗的敞开了。不过听说明日宫里将会派一个重量级的宫廷女官前来检查冰儿的礼仪程度,故今晚,那些嬷嬷仍在对冰儿喋喋不休的说着她们已经说了千百遍的规则等等。同情一下冰儿。她抬头望向苍穹,月亮半露着身,羞答答的藏身在群星之中,她们的光芒是那样的温和,仿佛孤鸣那温暖的目光。孤鸣,他是谁,此时又在哪里呢?过几天,自己就要和母亲离开这里,以后,她再也不会见到孤鸣了吧。她轻轻的闭上眼,沐浴着那点点的光,仿佛照耀她的是他的眸光。第二天,苏府门口排了一个很大的仪仗,据说那是宫人前来探视安仪公主。那宫人可来头不小,连久病抱床的苏夫人都出来亲自迎接,据说来人是宫中的教引嬷嬷之首,专事负责教授皇子皇女们的礼仪等等。确实,连苏夫人都亲自前去迎接的宫人,其权势是不可小觑的。然而那女人坐一直在轿子里,连车子都没下便吩咐直接驶入内院督导安仪公主去了。苏夫人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今天好生闷热,天不知何时黑了下来,看来一场狂风暴雨就要来临了。 雪儿百无聊赖的转动着毛笔,今天她本想出去看看那个即将到来的超级大“木偶”的,可是母亲却因为自己昨天的恶作剧罚自己抄《女诫》,啊,每次都是《女诫》,难道就不能换点东西抄吗,《诗经》就不错,自己默着都能写下来。不知冰儿要被那个老木偶折磨成什么样。雪儿思绪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屋里越来越黑,突然间,外面“轰”的一声,一阵狂风袭来,夹杂着雨星,把桌子上的书页纸张都吹到了地上。雪儿匆忙捡起了纸张,可惜那沾了水的纸已经不能再用了,上面的墨迹也模糊不清。看来她又要重新抄写《女诫》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伴随着轰轰的雷声,震得大地也随之发抖般,黑压压的云朵把天空罩的让雪儿极不舒服。此时的屋里如黑夜般,阴森森的,雪儿也无心抄书,便走到外面去,然而在她即将推门离去的那一刻,她瞥见了一个黑影,随即隔壁的房间似乎有了点什么动静。难道是贼?雪儿登时来了兴趣,自从来到京城,她就没有再抓过贼,今天这贼倒是送上门了。雪儿舔了舔嘴唇,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呵呵,看来今天又有得玩了。 雪儿蹲在房门口,那是冰儿的房间,还好冰儿几天前搬了出去,不然碰到这个万一是采花贼的家伙可麻烦了。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了,那个家伙蹑手蹑脚的跳了出来,看准时机,雪儿伸出手,手上把握多时的迷药倾泻而出。而那男子却一声低呼:“笨女人。”随即那药粉像转了方向似的,竟然向她涌来,好香啊,雪儿的意识霎那间模糊,昏迷前她只记得那个人的眼,一双冰冷的再也不能冰冷的眼睛。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置于一片黑暗之中,四周没有一片光亮,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雪儿内心非常惊恐,她向前摸索着,然而这个地方好大,似乎怎么都摸不到头。因为害怕地下有黑洞,于是她俯下身来,向前摸索着。由于身体的前倾,脖子里挂的银链子突然掉了出来,链子上的坠子在黑暗之中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凝聚黑暗中所有的光亮。霎时,坠子上那颗青玉般的小球便亮了起来,如夜明珠般,照亮了雪儿身旁的一切。 适应了黑暗的雪儿在这束光源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兴奋,看来老天待她不薄啊。每次她掉入绝境都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借着光亮,她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很大的石洞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黝黑,如果没有人指引,她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的。人?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啊,她举起银链照向四周,赫然发现离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她凑近看去,而此时那个人也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雪儿心中一惊,竟然是他!尽管带着面罩,他还是能认出那双眼,认出那个潜入冰儿房间的家伙,都是因为他,害得自己吸了那么多迷药,也不知爹娘和冰儿怎样了,现在是否在焦急的寻找自己呢?而那个人的眼中也是愕然,但随即恢复了平静,“笨女人,”他不屑的骂了一句,“若不是你乱扔迷药把我迷倒,我也不会和你被关在这个地方。”他的话里带有无数的责备。雪儿委屈的撅起嘴,“关我什么事,你不跑到我们家去偷偷摸摸,我才懒得抓你。”在听到“偷偷摸摸”这四个字后,他哼了一声。她也懒得与他争辩,“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要怎么走出去呢?”她喃喃的说道,不想却听到了他冷冷的回声,“既然被丢到这里,就代表这里一定有能出去的路。”他的声音,充斥着安定与威仪……雪儿则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他的话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苦笑着心想自己刚从皇宫的迷宫来钻出来,却被人扔掉这个黑洞里,看来自己注定与黑洞有缘呢。迷宫?她突然想起在皇宫的地下迷宫里,出口都连着一些细微的按钮,而那些按钮都在可以活动的石壁上,难道这里也如此?她兴奋起来,却感到脚下很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冷不防听到“吱”的一声,那声音好像是老鼠的声音。啊,老鼠,她本能地跳了起来,天都知道她最讨厌看到老鼠。随即一阵凄厉的叫声传来。她转头望向黑衣人,只见他手持短刃,一只老鼠已丧命于其下。老鼠尸体的血腥顿时蔓延开来,血腥的味道吸引了附近其他的老鼠,雪儿带着恶心看着它们争吃同类的场景,然而,在分食同类之后,那些老鼠并没有在此停留,它们吱吱的向另一个方向涌去。老鼠?她的心里突然有种感觉,于是她拉起黑衣人,急促的说:“跟上老鼠,我们就能找到出路。”那人哼了一声,但脚步还是情不自禁的跟上了她。他的头无力的倚在她的肩上,难道这家伙迷药吸多了还没醒过来?雪儿咂了咂舌头,跟在老鼠后面的她,此时不想再多言。 老鼠们聚集到一个乱石堆里,很快便钻了进去。岩壁的那侧,似乎有流水的声音,雪儿把头贴向墙壁,此刻她可以清楚的听到水的声音。“看来我们有救了,”雪儿兴奋的说,而她的肩头却传来一记冷哼,“是把自己送到老鼠窝了吧。”雪儿想扭头,但碍于他的脑袋顶住了自己的脖子,“那也比饿死在这里强。”她不满的回了那人一白眼。无聊的家伙,就知道说风凉话。不过眼前,能找到出路是最重要的,说实话,无论是饿死还是被老鼠吃都不是她想要的结局,她要出去,她一定能活着出去的,因为她还要救冰儿。 雪儿把那男人轻放到身边的一块石头上,自己则伸手拔动石块。大概是此处很久都没有人来的缘故,大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摸起来毛茸茸的,雪儿暗自祈祷希望这不是老鼠。在她的努力下,小石头逐渐掉落,露出了外面透过来的一点点光。终于,有一块稍大点的石头松动了,在雪儿的推动下,它滑落了出去,随之这块石头附近的石块也纷纷向下边滑落,洞顶露出了一个不小的洞。这样就很不错啦。雪儿满意的拍拍手,转头却看见那黑衣人捂着胸口半倚着岩壁,他的面罩已经摘下了,此时的他好像非常痛苦。雪儿跳下,匆匆跑到他身边,看着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的嘴唇在坠子的照耀下青青的显得十分诡异。她不由得担心起来。想起韩大叔曾经教给她一些急救之法,便伸手掐住了他的人中,看着他的脸上逐渐好转。“你不要紧吧,”她关切的问,那人轻微地摇了摇头,从衣物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随即将里面的药丸倒入口中。她盯着他,直到他的脸色逐渐好转才送了口气。他的脸和他的声音是不协调的。尽管他的左颊上有道疤痕,但仍遮盖不住他的稚气。看他样子应该是曾经养尊处优的那种人,他应该仍在舞象之年吧(古代男子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称为舞象之年),可为什么他的声音却那样冰冷,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情?算了,这家伙恐怕也不会告诉她的。好想念过去的那些小伙伴啊,想起大家一起捉贼时的样子,嘿嘿,想当年,那些坏人曾被他们搞得要多惨有多惨,西平县因此成了附近流氓小偷都不敢来的地方…… 他的脸色逐渐好了起来,打坐了一会儿后,他睁开了眼,很惊讶的看着坐在旁边神游已久的雪儿,那丫头此刻脸色挂着傻笑,就差没嘎嘎的笑出来。难道自己痛苦的样子很好笑?他不由得阴沉了脸,手指在她的额头上那么一弹,然后那丫头便“啊”的一声抱住了脑袋,然后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小嘴责因生气而撅起:“干嘛敲我啊,你这块臭木头。”说罢便把头扭了过去,赌气不跟他说话。在看到她那璨若星河的眸子后,他的心突然动了,没理由的动了,不,这不能发生在他的身上的。他也旋即扭过头去。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了小石头翻动的声音。难道是老鼠?两人的心里皆不安起来,此地不可久留啊。雪儿转过脑袋,用眼神询问他,“你能走吗?”他点了点头,然后便跳上了石堆,雪儿也跟着跳了上来,她脖子上的小东西仍在闪光,借着光亮,他们看到了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都是老鼠,它们移动的速度极快,仿佛逃命般。雪儿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平日是最讨厌老鼠的,让她捉贼都比让她对付老鼠好得多。不过现在不行了,他们要火速离开。韩大叔说过,动物对灾难的感知能力很强,所以灾难来临时它们跑得比人还快。这些老鼠没命的跑,肯定是即将发生危险的事。于是她拉起黑衣人,说了句,“跟我来。”两人从小洞钻出后,她便拉着他一起跟在老鼠的后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气,连脚下的土都变的很黏人。老鼠们移动到了一台阶,便呼呼的钻入台阶的缝隙中,又来这套,雪儿忿忿的想。身后隐约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是急促的水流正向这里涌来。不会这么惨吧,她与他对望了一眼,就豁出去了吧,两人心一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正拉着彼此的手冲上台阶。台阶很高,但他们也没太在意,很快就来到了顶部。台阶上是另一番天地,这里不再是凹凸不平的洞穴,而是一条铺设好了的走廊。两人刚踏上走廊,忽然下面一阵轰鸣,强大的水流卷着洞里的一切呼啸而过,一定是外面的雨水太大所以倒灌了进来,如若刚才晚走一会,那两人就一定劫数难逃了。庆幸中,她突然发现自己死死的握着他的手,急忙把手抽出,脸上火辣辣的烫了起来。而他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下巴向前一抬,“还不快走。”“讨厌的家伙,你以为你是谁。”她不禁瞪了他一眼,看到他似乎坏笑着看着自己,他在笑吗?雪儿不相信的眨了眨眼,却发现他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漠。没有再理会她奇怪的眼神,他转过头,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走廊里黑糊糊的,走在他身后的雪儿心里直嘀咕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两次都掉到这种不见人的鬼地方还差点丢掉小命,如果不是胸前闪烁的那个小球,她还真不知现在会怎样。不过这次还有人陪着他,虽然是块木头,但也无所谓了,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遗憾的是这木头太木头,一路上跟她说的话不过十句,不知到黄泉路上的他是否还会这么无趣。走着走着,前面的路突然变得十分眼熟,这个布局好像她上次走过的长廊啊。只是这个长廊里没有火光,只看到孤零零的火把插在上面。两人不知走了多久,雪儿似乎看到了一火把下挂着一绸子,她靠近看过去,那绸子仿佛绑在那里很久了,颜色十分暗淡。不知为什么,她的手无法控制般的伸向那块绸子,碰触它的时候心中一颤,因为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呜呜的很凄凉。她扭过头,看到他静静的立在她的身边,脸上似乎有点担忧。“你听到了吗,似乎有女人在哭,好像她很痛苦。”他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确定她无事后,眼光随即便定在火把下的一块石头上,在珠子的照耀下,那石头反射出淡淡的光,仿佛经常被人摸般的光滑。他转过雪儿,手伸向那块石头,随即石壁上便出现了一个黑黑的洞口。他点头示意雪儿踏入那里,当雪儿进入时,她所佩带的坠子突然间发出了更强烈的光,房间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应着坠子的光亮了起来。雪儿一个踉跄,急忙用手遮住眼,努力适应这突来的光芒。而他也不知何时进入,此刻正站在她身后默默的支撑着她。慢慢的,她的眼可以适应这光了,她不禁抬眼望向那边的光源,一个立在案上青玉般的小球,在与她的坠子发出相呼应的光芒。而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屋子,屋子里有桌子,椅子,书案,还有床,床铺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本书。她向前一瞥,看到一本写有《诗经》的书,哇,这里竟然有《诗经》可以看。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拿起了那本书,轻轻的翻开书页。在书的前页上,清丽地写着一首小诗: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断肠。 要见无因见,拚了也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原来作者是个痴情人。雪儿调皮的一笑,悄悄的把这本书塞进了怀中。而这一切,都没有躲过他的眼,冰冷的眼里隐约有了一丝笑意。他朝那青玉小球走去,然而他越靠近,小球的光芒就越弱。纵然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小球的中心似乎有块缺陷。此时雪儿也跑了过来,低头看向那球,冷不防他伸手拽过自己的坠子,将那小球合到那缺陷中。就在两者相交的刹那,突然发出了很强烈的光,原本暗淡的房间又亮了起来,光暖暖的,似乎要为两个迷路的孩子照亮归途。“喂,我叫雪儿,你……你叫什么?”她好像忘记什么似的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仿佛一波秋水。他的心里又悸动了,嘴里喃喃的说:“我叫寒。” 在他的记忆里,虽然自己锦衣玉食,但父亲母亲却从未正眼看过他。他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希望能引起他们的注意。然而,父母却始终对自己不闻不问,直至母亲往生,她也没有把自己叫到身边去看他最后一眼。母亲死后,他仍试着得到父亲的爱,然而换来的却是父亲对他的厌恶。好,既然如次,那自己就做一件让父亲可以对自己另眼相待的事情吧。这些年来,他已经学会如何培养自己的势力,学会了如何翻云覆雨。小小年纪的他在见识遍人情冷暖之后,性子更加冷漠。他曾发誓,他永远不会把自己的爱给别人,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爱。所以,他永远不会爱任何人。想到这里,他的眸子又冷了下来,雪儿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的。她只是好奇为什么明亮的珠子瞬间暗淡了,于是她想抽出自己的那个小球,然而两个球却像合在一起了似的,怎么也打不开。她无奈的撇向了他,却看到他一脸寒气的站在那里,身边的空气都似乎被他冷却了下来。又来这套,无聊的木头。寒,真是人如其名呢。她忿忿的抬起身子,却不想那球下竟然是一个机关,机关里面有块小木头,天,这又是什么啊。雪儿头有点晕,但旁边的寒却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木头。他们的对面,一扇石门又悄悄的打开了。 由于有了一次在通道里走的经验,这次雪儿快步走到了他的前头。心里不知为何就是想跟他怄气。这个通道还是很黑,不过有了雪儿身前的珠子就不算什么了。他们绕过了层层转门,雪儿仍在气头上,却忽视了脚下,结果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即身体前倾望地面下磕去。不过在砸向地面前,雪儿的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那手往后一用力,她便跌入了那人的怀中。讨厌的家伙,雪儿挣扎着从他的身体里钻出,一言不发,随即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罪魁祸首。那是一根火把,烧焦了的火把,雪儿突然一个机灵,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低头看向身下。她看到了那光滑的石壁,还有四周布满青苔的墙壁。是这里了,半个月前,自己在离开这里时曾把燃烧的火把丢在了这里,她还记得离开时这里的样子。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可是出去后自己却要面对那个非礼她的家伙,天……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算了,饱死鬼总强起饿死鬼,而且她不想和这个大木头死在一块。于是,她按向了那里,和上次一样,石门打开了,里面是飞舞的幔帐。她转头看了看那根木头,只见他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难道就不能说句话吗木头。她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饿死在这里,走吧。” 和上次相同的是,幔帐里仍然摆放着那个巨大的浴盆;和上次不同的是,浴盆里没有水,也没有人。雪儿松了口气,然而在重重幔帐里,她却看不到离去的路了,层层幔帐看得她头晕。由于好久没有进食,她头一晕向后栽去,还好后面的手在此扶住了她,“真是个笨丫头,”他低喃着,小心地将她揽入怀中,随即向前跳起。这是幔纱阵,一种用来迷惑闯入者的阵法,他曾学习过破阵之法,所以离开不成问题。现在最有问题的是他怀里的丫头,哎,真是个扫把星,碰到她后自己连接倒霉,差点被困死在那个鬼地方,但也是这个丫头,几次出手救了他。这次算犯到她了。 当他抱着她跳出纱阵时,本应松口气的他却感到身边蔓延着很重的杀气。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好身手。”一个男子从上面飘下,白色的长衣映衬着他那邪魅的脸,仿佛邪神下凡。只见那男子嘴角扬起:“素闻上官家出手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躲过重重守卫进入我的王宫,看了侍卫们的脑袋又要落下了。”寒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只见他的眼紧紧的盯住自己怀中的少女,登时手里加重了抱她的力道。“听说宫里不久前出了刺客,父亲大人非常震怒,便命我前来查看。不想九皇子的人如此轻易的让我进来。看了皇子您的护卫还需加紧调教。”“难道上官公子有这份心,不过您抱着一位姑娘来回穿梭于宫里,恐怕不妥啊。”说罢,他的眼神别有用意的看着寒,“在下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寒沉声道。九皇子哈哈的笑起来,“上官公子看来是特意来看本王的,知道本王钟情美人还不忘捎带一个来,好,那本王便收下了,上官公子,您是要继续留在这里查看呢还是……”他顿了一下,眼角撇向上官寒怀里的少女。上官寒的眼里还是一贯的冷漠,但抱雪儿的手却在逐渐松动,他明白九皇子的意思,如若不留下雪儿,那他和雪儿都将无法离开这里。他尽力止住不去看雪儿,随即将她放到了地上。笨女人,自求多福吧。 风动护花铃 雪儿努力的睁开了眼,才发现她处在一个陌生却装饰张狂的房间里。尽管房间里物品不多,但并不奢华,里面处处显露着霸气与傲气。墙上仍然挂着那令她头晕的幔帐,窗台的花瓶里还插着刚从外面采摘回来的牡丹。她努力地起身,却惊恐的发现她来时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宫装。她一摸胸口,那珠子还在,那本诗集也静静的躺着枕头旁边。她这是在哪儿?她突然想起自己和寒通过机关来到这里,在进入幔帐后她没理由的晕倒,可是,寒在那里?他应该跟自己在一起啊。等等,这好像是那个家伙的地方,难道她落入那个家伙的手里?那寒呢?“姑娘,你醒了?”一声翠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只见一宫装少女正低头微笑的看着,嘴上抿着尽量不让自己笑出。“你是谁。这又是哪儿?”她紧张的问着。“姑娘,你见了我们的主子,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少女娇笑着,随即伸出手拉她下床,带着她绕行了一段路,快到一门口时顺便补充了一句:“姑娘,奴婢叫如玉,以后姑娘有何吩咐,只管叫奴婢就好,奴婢就在门外候着。九皇子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快进去吧。”蒙在鼓里的雪儿被她轻推入门里,随后门便被关上了。 “九皇子?”雪儿一边慢慢地向里走去,一边想着九皇子怎么会与她攀上关系。房间里的装饰稍微多点,虽然精巧却不失霸气。什么样的人居住在这里呢?远处似乎传来了优美的箫声,她循声走去,一直走到后院的花园里,一男子正在花丛中优雅地吹箫,衣袂飘荡在风中,伴随着风中飘舞的花瓣。如果这是画,那真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画了。想着想着,男子突然转过头来,箫声也随之停止。失神的雪儿在望向他的那一刻,差点没一口气憋死。那不是那晚非礼自己却被自己攻击了的家伙吗?天呢,自己怎么落入了他的手里,这下死定了。那男子看着她一阵青一阵红的脸,低笑道:“雪儿姑娘,别来无恙?” 雪儿大惊,心想:俄,他知道我的名字?惨了,这次溜都溜不了了。看这个家伙的派头,肯定在宫里是个惹不起的主儿,那天被自己攻击后,还不知会不会要自己脑袋呢?糟糕,万一他报复我的家人怎么办?雪儿的心里涌上了千千万万个万一,然而却没有注意到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雪儿的身边,右手抬起她的小脸,邪魅的说着:“怕了吗,嗯?既然害怕当初又何必如此呢?”他仍记得自己被她踢的时候那股阵痛,从来就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能得到他的宠幸,女人们高兴还来不及。然而,当他从浴盆里看到穿着舞娘的衣服正在梳洗的她,以为这又是舞娘前来勾引他的把戏,然而看到自己□着从水中出来,她却紧张的闭上了眼睛,一副娇羞的样子,并且还对他说这是个误会。可惜他见多了这样的“误会”,于是便把她扔到床上想要发泄一下,但那丫头却不知好歹伸腿攻击了他。当他恢复过来时,那丫头已经跑了。不过他记得她穿的是舞娘的衣服,并且查出那天来皇宫献舞的舞娘来自天音阁。于是,他翻遍了天音阁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影踪。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却出现在了上官寒的怀里。上官寒是出了名的无情,他的身边几乎不见女子,而那女人却被他那样搂在怀里。于是他试探性地提出要将她留下,那上官寒竟一点都不怜惜地把她放到地上就离开了。她来到的这些时辰里,上官寒甚至都没有派人探听她的消息。 后来的调查却令他吃惊,她原来是定远王的女儿、安仪公主的妹妹苏雪儿,刚来京城不久,与上官寒并不认识,可在前天她却神秘失踪。她在自己面前的两次出现身上都很脏,仿佛刚在泥巴里打完滚。半个月前,三皇子曾在他宫中的花园里遭遇刺客,据说是个女刺客,而她又恰巧出现在他的寝宫里,她可真是个迷啊。看着她此刻发呆的样子,他不由得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听到她“啊”的一声,捂着头忿忿的看着他,只是此刻没有发作。 “想回家吗,丫头?”他靠近了她,放肆的把嘴伸入她的领中,而她却像只受惊的小鹿突地跳开了。此时她的拳头紧握,眼里好像要喷出火焰般,他不禁一笑,真是个傻丫头。她大概还没有看到她的脖子上那些属于他的杰作吧。她的脖子上仍露着昨夜他的咬痕,算是自己对她的小小报复。雪儿很愤怒的看着这个企图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家伙,转念想此刻的自己应该赶快回到家中而不是在这里受气。便对他说:“谢谢你的收留,不过我现在该回家了。恕告辞。”然而那家伙却像飘过来一般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想走可以,”他眨了眨狡黠的眼,“亲我一口,不然你难出此门。”“你……”雪儿正想发作,而她悄悄抬起的腿却被他另一腿制住,而自己则因为没站稳而摔倒在地。上面传来了他爽朗的笑声,她看到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即他的唇狠狠下来攫住她的,仿佛是戏弄,又好像是报复。在他的强势攻击中,雪儿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当恢复理智后,她看到了他那张特别得意的脸。此刻,她突然有了一种一拳打到他脸上的冲动。然而理智却告诉她,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他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伸手捏捏她的脸蛋:“丫头,被我看中的人是走不了的。不过如果你想像只小野猫撒野的话,那我还是可以接受的。”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气呼呼的脸:“以后你就叫我风,安心点丫头,我放你回去的这几天不要招惹其他人。” 在那个登徒子的安排下,雪儿平安的回到了苏府。而此刻的苏府则是处在一片惨淡愁云中,先是苏家二小姐离奇失踪,然后即将远嫁的大小姐安仪公主遇刺身受重伤。除了一部分人出去寻找雪儿外,剩下的人都留在府里照顾冰儿。苏母哭昏了好几次,整日都在佛堂里念经祈福。整个苏府还好有苏父支撑,不然真是不容乐观。见到雪儿归来,众人的心稍稍平静了些,然而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在瞪着雪儿。苏母见她回来,激动地把她搂入怀中,大哭起来。此刻雪儿才知道冰儿的处境甚危。她急忙问母亲:“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冰儿她怎么会遇刺呢?”苏母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心急的雪儿急忙冲到了冰儿的院子里。 此时的院子已经被御林军层层保护起来,在苏父苏母的陪伴下,她才得以进去。到了冰儿的床前,她看到了脸色惨白的冰儿,她那曾经美丽的黑发此时无力的飘荡在床下。太医已经为冰儿诊脉完毕,此时站起来拱手说道:“王爷,王妃,郡主,公主的伤并无大碍,但伤她的暗器沾有剧毒,必须迅速排出。只是,此毒非常奇怪,好像是……”他抬起了头,不安的扫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去。“到底是什么毒?”苏父威严的问着,声音中却透露着焦急。太医双腿一软突然跪倒在地上,“小人不才,公主的毒,只有……独孤家能解。”随后便全身哆嗦着,仿佛他的末日即将来临。苏父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叫太医退下,自己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王妃,”小翠惊呼,雪儿看到母亲的身体软软倒下,周围的侍女们急忙扶住她,母亲随之被簇拥了出去。“冰儿,”雪儿低吟着姐姐的名字,眼泪不由得滑下。 黑夜在不安的等待中到来了,而独孤家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门童说,家中精通解毒之术的独孤远鸣公子却出去远游了,何日回来他并不知晓。雪儿闻讯后,心有不甘的跑到独孤府,然而还是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不过唯一被透漏的好消息就是独孤公子正在加急赶回京城。不知冰儿能否撑住,雪儿担忧的摇了摇头。当她离开独孤家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几匹马正横冲直撞的向这里奔来。走在中间的雪儿吃惊的下意识躲闪,然而巷子里却伸出一双强有力的手把她拉了进去。此时,马上为首的人也勒紧了缰绳,然而烟尘过后,刚从的少女却不见了。“如心,”他呻吟着,自从半个月前看到那个与她十分相似的少女后,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她,而如今,大概是他思念过度又产生幻觉了吧,为什么总是看到与她相似的人呢。他摇了摇头,驾马继续前行了。 被拖进巷子的雪儿奋力挣扎,然而一双强有力的手却将其打昏。当她醒来时,她看到了坐在她前面那熟悉的身影--寒。寒依旧冷着面,冷着脸。“你醒了,”他眉一挑,眼里仍然没有任何温度。自从把她留给九皇子后,他的心莫名奇妙的被揪紧。他很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恰巧听说安仪公主遇刺的事,他更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到雪儿。而如今,雪儿就在他对面,看着她愠怒的看着自己,他却不知如何开口了。“你要干吗?”雪儿半坐着,警惕的看着他,本以为他被那登徒子关了起来,但看到他完好无损的坐在自己的面前,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真是个薄情寡义的木头。她忿忿的想,却看到他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脖子,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色骤紧,只是在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常态。“公主还好?”他不带任何口气的询问,换来了她的一个大大白眼:“姐姐仍然在鬼门关前,怎么会好?”“她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处境很不妙。如果不小心,下一个就是你。”雪儿大吃一惊,有人想对付自己,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呢。“你……你凭什么这样说?”她颤声问道。“其实很简单,难道你不奇怪我们俩为何会一起掉入那个洞中吗?”他顿了顿,看到雪儿摇头之后,继续说道:“其实那天,我用袖子挡开了你撒下的迷药,但还是有一些被我吸入了。不过我吸得不多,身体还可以动。当我想离开时,突然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声音很轻很稳,却带着凛冽的杀气。于是我把你带入刚出去的房中,没多久,我就听到了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那人进了房间后,好像有瓷器被碰到的声音,也许是我碰了机关,身下一空,便和你掉到那个黑洞里。”他看到雪儿怔怔的看着自己,继续说了下去:“洞中非常寒冷,它刺激了我的旧疾。那个时候,你却不问一切的救助我,让我相信你不是那个启动机关害我们掉下去的人。后来,我们遇到了大水。我当时非常奇怪,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发生大水,于是出来后我便命人调查,这才知道那水是护城河的一条暗流,而我们走过的地方是过去挖的一地下水槽。后来护城河的水被水闸控制着,就不再走那里了。而那天有人却打开了闸门使得水全部涌入我们所在的坑道,如果不是跑得快,恐怕已经葬身鱼腹。”他说罢便饶有深意的看着雪儿:“那个人,对苏府上的机关十分熟悉,他一定是看到我和你被迷倒后趁机开启了机关,然后又恐你我不死,将闸门打开使得河水倒灌。我感觉那人应该是你府之人。而且,他应该就在你的身边。”雪儿的嘴巴霎时张的很大,这正是他想看到的效果。“我可以救你姐姐,也可以救你。前提是她必须远嫁南诏。”雪儿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因为她若不嫁,她要死,你要死,你的爹娘要死,和你们有关的人都要死。”他的语气在瞬间清冷无比,继续说道:“不过,她归她,你却要为我做一件事的。”“哦,什么事?”雪儿不解的看着他,看到他的眸子变得十分火热,心里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我要你……”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失神:“我要你找一封藏在苏府的密信。” 幽幽的房间里,昏暗蜡烛的光照在两个男人隐忍的脸上。这两人已人到中年,然而此刻却各怀心事坐在一边。终于,其中一个开口了:“听说,那天你看到了她?”话语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我看到的,只是个与她相像的宫女。”他缓缓的开口,头却始终没有抬一下,这么多年了,他找了那么多年,总是能遇到与她相似的女人,然而,她们总不是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悲伤,旁边那人诡异的笑笑:“她当初既然离开你,这个女人就不要留恋了吧。皇帝在的日子也没多久了,此时安仪公主遇刺,呵,看来京城里又将不太平了。”那人依旧没有抬头:“安仪公主已被编入皇族籍贯,谋杀皇族可是灭族之罪啊。”他的眼睛,别有深意的扫过对面的人。诡异的气氛再次流窜在房间里。对面人并未表现出任何慌张,他冷笑着打破了这份诡异:“你我早就坐在了一条船上,18年,18年前就无可选择了。安仪公主死后,王室只是失去了一枚可周旋的棋子,而南诏国,他们更不会在意这个有名无实的公主。所以,她死的正好,难道不是吗?” 劫难过后 雪儿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很奇怪为什么寒会把一封信看的那么重,甚至为了这封信跟她做了一笔交易。他对她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姐姐,这两天她就会没事了。可是姐姐中的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谁又能帮忙呢?难道是独孤远鸣要回来?带着种种疑问,她闭上了眼。这些天的诡异经历实在吓得她够呛。哎,她翻了翻脑袋,而脖子上又传来了那种酸痛的感觉。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有些异样,于是便光着脚踏下床铺,走到了梳妆台前。今晚的月色还好,在银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她隐约在镜子里看到镜中人的脖子有几块青淤的地方,她凑近后才看清那是一道道齿痕。难道那个登徒子对她……她的脑袋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恐惧和不安登时将她淹没。惨了惨了,她才17岁啊,这下子可丢人丢到家里了。不过还好大家都忙着姐姐的事,应该没有人注意自己的脖子吧。她摸着脖子侥幸的想。 然而,屋外传来了细琐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正蹑手蹑脚的朝这里靠近。不会又是某人来了吧,这次雪儿学乖了,没有探出门外,而是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动静。这次的人动作很轻,而且,他竟然撬开门栓进入了自己的房间。雪儿刚想喊叫,一把利刃便架到了脖子上,而来者并不想杀她,尤其在看到她的容颜之后,竟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随即放下了刀。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了一张刚熟悉的俊颜“是你。”雪儿差点惊呼起来,情急之下她捂住嘴。这个人,不就是她和冰儿在小巷里所救出的人吗。她小声的问:“你是谁,又怎么会在这里?”“说来话长,不过我现在必须要见到公主,否则她将十分危险。”那人摇了摇头,那犀利的鹰之眼充斥着担忧:“那里守卫众多,我不能闯进去。能带我进去的,只有你了。”雪儿仔细打量着此人,心里隐隐感到点安慰:“难道你可以救冰儿?”他沉稳地回答:“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顿了顿:“也许我可以解开她的毒,前提是我要和她独处。” 没多久,雪儿便带着打扮成老妇模样的他,很轻松的进入了冰儿所处的院子。然而冰儿的床前,仍有两位宫里的嬷嬷守候着。雪儿看着冰儿那苍白的容颜,不禁扑了上去,抱着她哭道:“姐,姐,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啊,你不能吓我你一定要醒来啊……”旁边的老嬷嬷上前劝说,想顺势拉开雪儿,但雪儿却死死抱住冰儿,继续哭道:“姐,你睁眼看,看谁来了,”她的头随即往他那边一伸,而后又收了回来:“看到了吗?她是从小把我们拉扯大的奶娘啊。她都来看你了,呜……”然后,她摸了摸冰儿的手,大喊道:“嬷嬷,我姐姐的手怎么这么凉,你们为什么不生个探火盆呢?”一位嬷嬷恭敬的答道:“郡主殿下,不是我们不生,只是大夏天的……”她努了努嘴,意思很明白。雪儿哗的站了起来,手指着她们怒声道:“纵然是夏天,可我姐姐天生怕冷,即便在房中都要多穿一些,你们没照顾好她就算了,现在还想推脱责任,如果姐姐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你们是脱不了干系的。”另一位嬷嬷听了,脸色一紧:“郡主教训的是,奴婢马上吩咐下面准备盆子。”“慢着,”雪儿继续不依不饶,手指着第一个放话的嬷嬷:“你去找盆子。”然后又指着另一个嬷嬷:“你,去把火石什么的准备好。”说罢又蹲下大哭。两个嬷嬷见状,也不敢多嘴,心想郡主在这里也出不了闪失,于是便退下了。化妆成老妇的他见他们走了,急忙凑过来,手搭在冰儿的脉上,沉思半刻,随即从身上取出一药丸,张开她的嘴用水伴着让她吞了下去。一盏茶的功夫,他又拿出刀子在她的胳膊上划了一刀,黑黑的血咕咕冒出。“你这是?”雪儿不解的望向他,他的眼始终没有离开冰儿,嘴里哼了两个字:“解毒。”很快,黑血便被全部放出,他找了块碎步,把她□的胳膊包扎起来,避免其继续出血。而后他搭了搭她的脉搏,嘴角上优雅的划过一弧线。“她已无大碍,给她喂点东西,过几天就可以恢复了,只是……”他扭头看向雪儿:“今晚的事情一定要保密,否则你们将有大难,明白吗?” 送走他之后,雪儿遣人做了些粥送过来。不久,那两个嬷嬷抱着火盆赶来了,然而进来就看到雪儿在喂着冰儿喝粥。她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半死人公主竟然可以吃东西了。两人相互交换了眼色,一人急忙出去,而另一人则随侍待命。很快,苏家二老便闻讯赶了过来,苏母看着本奄奄一息的女儿突然之间有了生命的迹象,登时便扑上去抱着冰儿大哭起来。大概是听到了母亲的哭声了吧,冰儿的眉头皱了皱,低吟道:“娘……。”听到了这句话,苏母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说:“好孩子,快醒来吧,娘,娘对不住你啊。”侍女小翠和其他几位侍女在苏父的眼色下拉开了苏夫人,小翠把冰儿的身体摆正,而此时,冰儿却伸出手,拉着小翠的衣袖,轻声叫道:“娘……,娘……。”听到这句话,苏夫人不知哪来的劲,竟然摆脱了侍女的纠缠,再次抱住冰儿,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苏父叹了口气,随即掏出一张银票,对嬷嬷说道:“小女这些日子承蒙嬷嬷的照顾,方能起死回生,如今这是苏某的一点心意,还望嬷嬷笑纳。”嬷嬷见了银子,哪有不收之理,于是尴尬地笑笑把银子收了,回道:“公主起死回生是她的造化,以后必将大富大贵,王爷不必揪心。王妃此时也是人之常情,母心可敬。”此时,太医也慌忙间赶到了,在为冰儿细细把脉之后,他面带喜色的抱拳道:“王爷王妃郡主可宽心,公主的毒已无大碍,服些草药后便可醒了。”苏母闻讯,大喜之下忙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念道:“多谢观世音菩萨,多谢观世音菩萨。”就在苏母念叨之时,旁边的几个侍女像受其感染般嘤嘤哭了起来。苏王爷见势一摆手,喝退了屋内众人,只留下小翠照顾冰儿。而那嬷嬷也在他的眼色下,识相的退下了。 苏父在冰儿的房中停留了一会儿,便阴沉着脸出来了。没多久,雪儿试探性的小脑袋便神在了书房的门口。她的小动作自是瞒不过父亲的,苏父望向她,随即点头示意她过来。雪儿忐忑不安的靠近:“爹……,俄,不,父王,你找我?”苏父叹了口气,头向后重重的倚到了身后的椅子上:“雪儿啊,你也不小了,可为什么就不能像姐姐那样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呢?”“父王,”雪儿委屈的叫了一声,心里却大惊,心想难道是自己这些天的遭遇被父亲所知晓?苏父的目光转向她的脸上:“你在这里待了也不久了,该回去了。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马车,你待会儿回去收拾你的衣物,冰儿的病已经无大碍了,你今天就回去吧。”说罢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雪儿的眼里闪过一阵悲恸,但此刻她却不能发作,于是向父亲行礼离去了。当雪儿的脚步渐行渐远至于消失时,苏父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的眼里闪动着雾气:“雪儿,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们。” 雪儿离开了书房,而眼中的泪珠却止不住的倾泻而下。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会对自己如此冷漠,甚至不让自己去送姐姐。不知不觉中,她已走到冰儿卧居的院子里。侍卫见到她慌忙行礼,房间内,冰儿依然躺在床上,小翠正端着粥轻轻喂她食。见到雪儿进来了,小翠刚想行礼,便被雪儿压下。雪儿看着冰儿逐渐好转的脸色,心情也好多了。“姐姐醒了吗?”她低低的问着。小翠摇了摇头:“公主服了草药,按理应该醒了,可她……”小翠担忧地瞥了一下床铺,然而,就在她回头的那一霎那,冰儿的眼皮好像挣扎了一下,但一转眼又恢复如常。雪儿轻轻的走到冰儿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姐,爹爹执意要我离开,连送你的机会都不留。姐,你去南诏一定要千万小心,我和娘会经常为你祈福的。”说罢眼泪又再次流下。小翠闻言一怔,但也立刻前来劝。雪儿静静的哭了一会儿,直到冰儿的手微微一颤。“冰儿,”雪儿兴奋又疑惑地看着她,然而冰儿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隐约中,她似乎听到冰儿在说着:“雪儿快走,快……,快走……”随即冰儿的身体剧烈颤动起来,“哇”的一声,一口黑血从她的口中喷出。屋子人皆慌了神,随即有人跑出去请太医。而在混乱中,雪儿却异常清楚的听到了冰儿嘴里的话:“雪儿,快走,快走……” 半个时辰后,雪儿和侍女秀云被送上了车,后面跟着八位骑着马的侍卫。刚才太医前来查看,说冰儿只是把污血吐出,从此身体内不再留有病根。而前来探望冰儿的母亲也知道了雪儿要离开的事情,羸弱的她坚持到大门口去送雪儿,并叮嘱雪儿好好待着,路上别闯祸。一番话别,雪儿禁不住眼酸,但想到母亲的残弱,她还是忍着眼泪答应了。马车渐渐离开了苏母的视线,不知怎的,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小雨,过去的一幕幕又闪现在苏母的面前,只是,那时的天空飘着的是小雪,一片一片,仿佛是她的眼泪…… 城外遇险 看来自己的霉运还没有到头,雪儿忿忿地想。今天也够郁闷的了,前几天一直都没有下雨,可自己一出门就下了小雨。这雨越下越大,最后竟一发不可收拾,还好路边有个小店可以避一下的。可当他们进去后,店家却很抱歉的告诉他们,小店刚刚被人包了,所以现在不做任何生意。还好车上有足够的干粮,只愿这雨能早点结束以方便他们赶路。不过,这雨除了越下越大,天空云块越积越多外,似乎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侍卫中有人不耐烦了,便要求店家再开几个房间。双方正在交涉中,突然听到楼上有个爽朗的声音叫道:“既然是故人来,怎么能如此怠慢!”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白衣男子正从楼梯上向下走来,他白衣似雪,黑发如墨,一双眼睛灼灼有神仿佛白昼的太阳。此刻,男子正笑眯眯的看向雪儿,雪儿在一怔之后兴奋地向他喊道:“孤鸣。” 孤鸣的身后立着四个并不言语的玄衣男子,其中两人生的十分清秀,另两人中,一人带着羊皮帽,手中拿着一珠算盘,而另一个人则拿着把黑色斧子,满络胡子。四双厉眼谨慎的盯着雪儿及她身边人的动静。孤鸣笑着摇摇头:“分别了那么久,你还是这样沉不住气。”话语中带着软软的责备,但这责备从那稳重的嗓音传来后却换了个味道。然而雪儿却不服气的撅了撅嘴:“沉住气如何,沉不住气又如何?反正自己的事做的了主就好。”孤鸣哈哈的笑着:“有趣,看来这些天你的故事比我多,雪儿姑娘,不知你可有兴趣上来一叙?”此言一出,雪儿身边的侍卫立即有人抽刀低声喝道:“大胆。”但雪儿只是对身后摆了摆手,不顾秀云的劝阻,提着裙摆上了楼梯。孤鸣温和的笑着,轻轻打开了楼上的一个小门,雪儿进去后,他便尾随她进去了。而几名侍卫则随侍在门外。 进屋后,雪儿与他双双坐下,然而重逢的喜悦却冲不去她眼里的哀愁。孤鸣感到了她的不适,很体贴地为她倒了一碗茶,新倒出的茶汤冒着热气与香气,瞬间便钻入了雪儿的的小嘴。茶,水温控制的恰到好处,而且不妨碍茶原有的特色。她抿了一口,清新的茶汤里有股花的香气。雪儿感觉热茶正带着自己的烦恼,化作汗雨从自己的身上翻滚而出。“这茶是……”她抬起小脑袋,充满希望的问着孤鸣。孤鸣优雅地笑着:“这是我的庄子里种下的茶,附近栽有桂花,呵呵。”“你很喜欢桂花吗?”雪儿好奇地问着。孤鸣依旧笑着,这次却没有作答。他的头默默转向窗外,像是在感伤着什么,一时间,屋内有股说不出的静寂。雪儿感到了这份不寻常的寂静,但捧着香茗的她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和他一起望向窗外。窗外,雨并未平息,雨水像珠帘般从屋檐上流下,偶尔几只被雨淋透了的燕子,拍着翅膀从窗前飞过。风淘气的吹进来,迎面雨滴,伴随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慢慢地让她想起家。只是,她的家在哪里呢?西平的家已经空无一人;而在京城的家,父亲却与她生疏,而唯一的姐姐也要远嫁他乡。一样的雨天,一样的窗外,不一样的人儿,不一样的思绪。 两人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起来。而这时,楼下竟传来一阵骚动,随即传来桌椅板凳乒乓碰撞的声音。孤鸣从沉思中转过了头,仿佛习以为常般的起身离开房屋。雪儿目送着他离开,星般的眸子里闪动的都是不解。当她离开房间时,秀云急切的围了上来,小声的说:“郡主,那些人打起来了。咱们还是走吧。”随行的八名侍卫也围了上来。雪儿望向楼下,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十几名黑衣人围着四名玄衣男子,激烈地打斗着。一时间,刀声剑声斧子声算盘晃动声,竟然盖住了外面的雨声。而孤鸣,则在楼梯的一侧和一个黑衣男子低声交谈着,没多久,那黑衣人亮出双剑向孤鸣刺去。“小心,”雪儿大叫,随即庆幸地看到孤鸣身形一闪,跳出了楼梯,那黑衣人也随之跳下。两人在下方优雅地打斗着,周围的打斗声仿佛停止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静止在了那两人的身上。孤鸣出招柔和,但招招如幻,让人看不清招式,而黑衣人出手则又快又恨,仿佛要在瞬间置对方于死地。然而,由于急于求成,黑衣人的招式竟然出现了破绽,其右手上的剑被孤鸣挑下,于是他便用左手和孤鸣继续打斗。雪儿心中暗暗佩服黑衣人,心想如若是她这般不要命地打架,恐怕现在就要到下面去跟阎王喝茶去了。黑衣人的破绽越露越多,孤鸣逐渐占了上风,而其他的黑衣人见势急忙过来增援,但都被玄衣男子挡了回去。突然,孤鸣身形一闪,只见与孤鸣打斗的黑衣人手里一阵闪亮,冷飕飕的风过,雪儿登时感到手臂冰凉,随即什么东西钻入了自己的身体,好痛,好痛阿,这是雪儿晕倒前唯一的意识。 雪儿的眼前一片昏暗,父亲严肃的脸,母亲慈祥的脸,姐姐温柔的脸,一个一个地从她眼前闪过,快得她无法抓住,最终,黑暗来临,一切是那样寒冷,冷得她想闭上眼了。“赌局才刚开始,你就想退出吗?”一道柔媚的声音冷不防响起,随即,雪儿胸前的明珠发出了炫目的白光,一眨眼的功夫,白光便将她全身覆盖。白光里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她仍然感觉到寒冷,好冷阿。那道声音不紧不慢的想起:“放心,你是不会死的,任何打开赌局的少女,在赌局结束前,都不会死掉的。”“赌局”,雪儿微弱的问道:“什么赌局?我,我可没跟人赌过什么呀。”“哼哼,”那声音一阵冷笑:“任何进入这个赌局的人都不是自愿的,可惜你们却都复原了这颗困住我的珠子,还原了我的魂魄。我曾发誓,要与复原了这颗珠子的人做一个赌局,如果你们赢了,那我就实现你们的一个愿望;输了,你们将像我一样,万劫不复。”当她说道万劫不复的时候,语气非常地重,好像每个字都是在敲击着她的骨头。“万劫不复,”雪儿喃喃道:“怎样万劫不复?”“哼”白光里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万劫不复就是像你娘那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背负着他的罪孽,最后因他而死。”说道这里,那声音有了一点颤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我娘?”雪儿大吃一惊:“我娘她活的好好的,你怎么能如此咒她!”“你真是笨的无可救药,”白光冷冷的颤动:“你现在的父亲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此刻的母亲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他们自会告诉你你的身世。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的赌局在你将两颗珠子还原的一霎那就已经开始,赌局没有结束之前,你的命是我的,哈哈哈……”白光随即收拢,化作一个白点,跳入那是她胸前的珠子里。刹那间,周围变得又黑又冷,她这是到了鬼门关了吗?雪儿抱着头,无助地蹲了下去,就在这时,仿佛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一股热力从她的手上缓缓传至身体。雪儿的身体慢慢回暖,朦胧中她的眼前射过了一束光,指引她向前走去,直到耳边传来吵闹的人声。 当雪儿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巨大的白色幔帐,此时的她正平躺在一宽阔的大床上。刚才的幻象依然在她的脑海中盘桓。赌局,爹娘……“郡主,您终于醒来啦。”秀云看到她睁开眼,高兴的喊了起来,声音中有一丝的颤抖。“我们这是在哪里?”雪儿虚弱的问道。“郡主,我们现在在孤公子的客栈里。”侍女的声音中掩饰不住兴奋:“郡主,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向您射了毒镖,他被孤公子制住后,竟然不肯交出解药,现在仍被公子押着,公子说此人听候郡主发落。”雪儿“嗯”了一声,突然又接口道:“那没有解药,你们又是怎么解了我的毒呢?”“这……”秀云有些踌躇:“回郡主,刚才是孤公子救了您,不过孤公子说他只是暂时缓解了毒性,他现在还无法完全为您解毒。”“此话怎讲?”雪儿好奇的皱了皱眉。看到雪儿脸上的不悦,秀云惶恐的回道:“回郡主,公子说您中的毒是金线蛇毒,必须有金线草才能解此毒,可是现在……这里是没有金线草的。” 说了半天,自己的毒还是没有完全解掉。雪儿头晕晕的,只想继续晕倒下去。此刻,门口却传来了孤鸣那懒懒的声音:“郡主,在下可否进入查看郡主的伤势?”秀云看到雪儿轻轻颔首,于是便小跑过去把门打开。孤鸣依然穿着白色的衣服,飘逸的衣袂,俊美的脸庞,让屋内两个少女霎时屏住了呼吸。而孤鸣却径直走到雪儿的床前,拉过雪儿的手腕为她把脉。雪儿的脉象很平和,除了因毒物干扰而有点悬外,其他一切正常。随后,他退后两步,拱手说道:“郡主,您的毒暂时伤不到身体,但此毒毒性非比寻常,这些日子您还要好好地休息。”雪儿轻轻的望向他的脸,疑惑地看到他的脸紧紧绷着,眼里闪动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只在一瞬间,他恢复了常态,便拱手告辞了。 雪儿轻轻地闭上眼,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胸前的珠子。不知为何,本来冰冷的珠子现在却变得滚烫。好像,好像是在燃烧,突然间,雪儿感觉很热,口很渴,是,她非常想要喝水。在秀云的搀扶下,她艰难的端起水杯,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随后,秀云又给她斟水,反反复复了几次,两人都是大汗淋漓,不过秀云是因为太忙了才出汗,雪儿则是因为珠子烘的她太热而出汗。当汗出得差不多时,雪儿重重地躺在床上,疲劳感侵袭着她,于是,她很快入眠了,而她胸前的珠子,也退回到了原来的冰冷。 睡梦中的雪儿,正在经历一场场奇怪的梦。她梦到一个少女坐在草地上,细心地包扎着一只受伤的小兔,而后一阵嗒嗒的马蹄声传来,她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和星子般的眸子,马背上,一个男子正惊讶地望着她;随后场面一转,花丛里,另一个男人正在追逐着那个少女,两人欢笑着,却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一双怨恨的眼睛;画面继续转变着,遥远的天空,灰蒙蒙的,雪花纷纷飘下,然而,落到地面上却便成了妖异的红色,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人们的尸体,一群黑衣人正在这里大开杀戒,刀起刀落,生生死死,而那个少女则呆立在一旁,直到一把剑向她生生刺去……天地间,仿佛染成了红色。不知为什么,雪儿突然有股要冲过去推开那少女的冲动,可眼前的影像却越飘越远,唯一清楚的,就是那女人星子般的眸子,还有她最后那痛苦的表情。“不,不”雪儿大呼着坐起,她的梦醒来了,但眼前却闪动着刚才的景象。不知为什么,雪儿的心中像是被揪紧了般,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丫头,不至于这么怕死吧。”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雪儿循音看去,只见孤鸣坐在她的旁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秀云那丫头却不知跑哪儿去了。“我……我怎么怕死了?”雪儿的脸一红,因为她的眸子刚与孤鸣那阳光般的眸子交汇,他的眼里,不知为何竟然多了一种复杂的情愫。孤鸣温暖地笑了笑:“郡主殿下,我这里有一个人,您恐怕要非见不可。”他拍了拍手,雪儿的随身侍卫便押着一黑衣人上前了,那黑衣人的身上多处受伤,只是伤口被白布草草的包住,即便如此也还是能看到白布上的斑斑血迹。黑衣人扫了屋里一眼,最后他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雪儿:“你还没死!”声音中透漏着惊讶。“混账,”一个束缚他的侍卫怒不可遏,将他踢倒在地。黑衣人用肘撑住地,艰难地站了起来。侍卫又想踢他,但看到雪儿禁止的眼神后,识相地放下了脚。此时,孤鸣那懒懒的声音传来:“你是谁?为什么要行刺郡主?”那黑衣人嘴里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的意思,一双眼仍然在雪儿身上转悠,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孤鸣悠悠地站了起来,踱步到黑衣人前面,恰好挡住了他探寻雪儿的视线。黑衣人冷笑着地抬起头:“你以为你能救她吗?她体内的毒只是暂时被抑制住了,没有金线草,她撑不了多久的。”“是吗,”孤鸣戏谑的挑了挑眉:“你们这么煞费苦心地追来,恐怕不单单是要她命那么简单吧。”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随即孤鸣转头望向雪儿:“郡主,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雪儿眨了眨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知晓,但她却能感到黑衣人身上露出的危险气息。然而,这股气息随着黑衣人的倒下而消失了。孤鸣上前查看时,那人已经服毒,鲜血流出了他的嘴角,溅在地板上如同妖异的小花。雪儿此刻也跳下床,她现在可以清楚的看到黑衣人的脸,戾气中带着一丝稚气,就像是初见的寒。她不安的看到地上的血花,这让她想起了梦里看到的那些人的血,还有他们死不瞑目的表情,疼痛再次袭来,雪儿软软地倒了下去。下一刻,一双大手抱住了她下沉的身体,将她牢牢的拢在怀里,耳畔仿佛传来了孤鸣的叹息:“傻丫头。”孤鸣轻轻地将雪儿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动作极尽轻柔。他看了一眼秀云,懒懒说道:“郡主的毒只有金线草才能解,但此草这个季节是没有的,所以,你们要带她回京城。如若京城还是找不到金线草的话,这封信请交给王爷,他会知道去哪里解毒。” 遗恨处,翻旧书 当苏雪儿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宽阔的马车上,而秀云正在给她喂水,看到她醒来后,秀云的眼睛里一片泪汪汪:“郡主,您终于又醒来了,刚才您的毒发作,吓得我们不得了,后来孤公子施针压住了毒性。哎呀,当时那个险阿,奴婢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雪儿看着秀云那秀气的脸哭成一团,不禁一阵好笑。她抬起手擦除秀云的泪痕,柔声道:“秀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你哭的这么惨倒是折我福了。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回郡主,我们正星夜赶回京城。”秀云的话一落,立刻惊呆了雪儿。借着手臂的余力,雪儿打开了小窗上的帘子,是,这是去京城的路,她离开时曾经努力地看着这些景色,以为以后她再也不能回来了。雪儿放下帘子:“是孤鸣叫你们带我回来的?”“是的,郡主,公子说只有在京城才能找到金线草,迟了就无法解开您的毒了。公子怕您路途有变,还特意派了两个人护送我们呢。”听到秀云的回答,雪儿不满得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公子,公子”叫的那么亲热,仿佛他才是她的主。“那孤鸣呢?”雪儿漫不经心的问道。“回郡主,”感到了雪儿不满的目光,秀云忙低下头:“公子他……他先行离开了……,奴婢……奴婢只知道他是去办很重要的事情。” 雪儿半趴在马车里,无聊的她脑海里一直闪着孤鸣的影子,怎么甩都甩不掉。可恶的家伙,又一声不吭地走了。一想到这里,雪儿的心里就有股闷气。小时候,爹爹公事忙经常回不了家,而姐姐则分神去照顾多病的母亲,可怜了只有奶娘照顾的小雪儿。所以,雪儿的内心很依赖别人,她最害怕也最痛恨被人忽视与抛弃。虽然她的心里对孤鸣有种莫名的情愫,但他就像一缕暖风,吹过来的时候很舒服,一旦离开就再也找不到他了。而此时,她又想起了客栈里的那番话,黑衣人的意思是她早就应该死了,而她却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难道真应了那句话“赌局没有结束之前,你的命是我的”?赌局,赌的又是什么呢?而自己的身世,又是怎么回事? 看得出那些侍卫是拼命护送自己回去了,因为没过多久,雪儿所乘坐的马车便到了京城。城门口,孤鸣派出的两个侍卫便与他们告辞了。雪儿虚弱地掀起帘子,向外面的两人挥挥手,而那俩人也向她行了个礼,随后驾马离开了。雪儿微微的叹息着,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嚣的马蹄声,这声音,让她想起那日在皇宫门口听到的马蹄声。出于好奇,雪儿再次掀起帘子,而那马蹄声也在此刻轰然而过,马背上的人漫不经心地向她这里扫了一眼,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她的时,两人都惊呆了。雪儿急忙放下帘子,心想最近自己被霉星高照地连接走霉运,那个家伙不就是在皇宫花园里抓住自己的男人吗,惨了,上次自己踢了他的要害,这次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想着想着,便听到外面侍卫的大喝:“什么人,竟敢对郡主无礼?”随即一阵刀剑出鞘声,然而紧接着的就是侍卫们的惨叫,而马车的帘子,也在霎那间被人强力扯开了。慌忙中,秀云挡在了雪儿的身前,颤声道:“大胆,郡主的马车也是你可以随意闯的吗!”然而刚说完话秀云的脖子一紧,随后被人扔倒在了马车里,雪儿急忙搂住秀云,她的眼此刻与那个人再次交汇。这是雪儿第一次近距离地看那个人吧,他……雪儿心中一惊,那个人好像是梦中在花丛里与少女嬉戏的人阿,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痛苦的目光盯着自己呢?“如心,”他低低地呻吟着,而他的手,正摸向雪儿的脸。他的手是那样的冰凉,但握着自己的脸颊却是那样的紧,一股寒意突然涌上心头,不知为什么,她又怕又讨厌这个无礼的家伙,于是她张口咬住了那人在自己脸上不断摩挲的的手。凉风过,脑门上一阵疼痛,她再次迷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黑压压的屋子里,跪了一屋子的人,为首的是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此时,他正颤抖着说道:“王爷,这位姑娘中的是金线蛇的毒,需要金线草才能解毒。然而这金线草与金线蛇都生活中千尺寒潭之中,那寒潭里有大大小小毒蛇,进去的人从来就没有或者出来过。王宫里……王宫里已经没有金线草了。”那个被称为王爷的人,此时正端着茶杯,凝神望向躺在床上的雪儿,听到这话,他头也不回的问道:“那她还能活多久?”“回王爷,”太医诚惶诚恐道:“依这位姑娘,差不多能熬一……一个月吧。”话音刚落,一个杯子就咣当一声落下来,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一定要救活她!不然,你们就去与她陪葬吧。”这是那男人下的最后的命令。尽管只有两句话,但还是让现场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 迷迷糊糊的雪儿总是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咆哮,然后就是有人哆哆嗦嗦颤抖着说话和“咣咣”摔落盘子瓷器的声音,还不断有人提到“寒潭”与“金线草”。好吵啊,连觉都睡不好,呜……雪儿不满的哼了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眼前,一张特大号的脸正对着自己,那张脸还算俊美,只是饱经了岁月风霜后,竟有种说不出的憔悴与阴柔。待雪儿看清楚他之后,她不由得“啊”了一声,这家伙,他他他不是那个在花园里抓住自己然后又进入马车的家伙吗?真是冤家路窄,倒霉的时候什么人都能遇到,雪儿不由得砸了砸舌头。而后,一个柔柔的女声传来:“王爷,既然姑娘已经醒了,那这些太医是否……”“叫他们都滚。”男人冷冰冰的命令,让跪了一地颤颤抖抖的御医如临大赦,转眼间就都退出去了。那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王爷,既然姑娘醒了,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臣妾,王爷您疲劳多时,不要再累坏身子啊。”然而男人连头都不抬一下,有些厌烦的说:“知道了,你出去。”那女人退下了,走前幽怨的望了床上人一眼,她的目光幽怨带着一丝恶毒,却恰好被雪儿扑捉到了。“如心,”男子摸着她的脸,痴痴地叫道,随即他低下了头,正当他想一吻芳泽时,一个颤颤的声音在门口想起:“王爷,定远王求见。” 男人不悦的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但眼睛仍未离开雪儿。看到雪儿惊恐的表情,他冷冷一笑,转身走了出去。大厅里,苏父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三王爷出来,先是对他行了一个礼,随即抱拳说道:“三王爷,小女素日在家中并无大碍,不知她犯了何罪,王爷一定要把她拘于府中呢?而且城门口一幕大家有目共睹,王爷掳走小女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到圣上的耳中了吧。”“掳走?”三王爷的鼻子哼了一声:“定远王此话差矣,此女正是一个月前在花园里企图行刺本王的人,昨日本王在城门口看到她,便将她擒来,试问这又怎么算是掳走?”定远王的脸色有些不悦,但仍不甘心道:“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女素日足不出户,怎么可能去行刺王爷呢?这当中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他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接话到:“呵呵,两位王爷何必如此大动肝火,郡主的事想必是个误会,如苏王爷所说,郡主初来乍到,怎么可能行刺?”那人边说边进来,尽管此人已四十开外,但精神矍铄,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盯着面前人的剑拔弩张,脸上却没有喜或悲的表情。三王爷眯着眼看向来人:“上官大人,您这是……”他的眼里几乎迸出火光。上官静浩只是微微一笑:“王爷,您刚狩猎回来,皇上还等着宣召您呢,何必在此大动肝火呢?毕竟,来日方长。”上官静浩最后的那四个字拖得很长,使人不想注意都难。三王爷哼了一声:“也罢,既然上官前来求情,那本王就卖你个人情。定远王,带着你的女儿回去吧。你的女儿我定下了。”说罢,不顾苏父铁青的脸色,拂袖而去了。 没多久,内侍就搀扶着雪儿出来了。脸色苍白的雪儿看到父亲脸上的担忧之色,又想起了珠子里说的那番话,不禁抱着父亲大哭起来。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在父亲旁边立着一人,此时那人正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感觉到那人的不寻常目光,雪儿转过了头,但当看到他时又大吃一惊,为什么这个人让她倍感熟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在哪里呢?如今,雪儿看到他对自己的目光有惊讶,有探索,有不信,似乎还有点狂喜。而注意到这一切的苏父却脸色一沉,对上官静浩说了一声告辞,便带着雪儿离开了。也许他们没有注意到,上官静浩的眼睛一直跟着雪儿,直到他们走远。苏父抱着雪儿坐上马车,在侍卫的陪伴下回到府内。下车后,母亲和姐姐围了上来,面色上一片担忧。看到自己的亲人,雪儿忍不住扑到姐姐怀里,“哇”的一声哭起来。冰儿心疼的抬起妹妹的小脸,责备般地说道:“雪儿,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瘦成这样。”而母亲则是颤抖着说:“阿弥陀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雪儿闻言看向母亲,多日不见,母亲似乎憔悴了许多,眼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吗?虽然十几年里她一直卧病在床,但母亲对自己的关怀爱护是绝对不少于冰儿的。想到这里,雪儿鼻子一酸,抹着眼泪跳到母亲的怀里。苏父看着妻女的样子,想到不久后一家人就要各分东西,遂凄凉走开了。 回府的第一夜,雪儿住到了冰儿的房间里。小时候,她们也是这么睡在一起的。虽然两人性格不同,但每次雪儿闯祸,都是冰儿护着她。入夜了,雪儿趴在冰儿的床上,把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告诉了冰儿,只是省去了和登徒子的那段。冰儿一边听着雪儿的故事,一边又心不在焉的拨动手指,仿佛在想什么事。“雪儿,”冰儿良久说道:“其实,爹娘都是很疼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他们。”雪儿一愣,姐姐的话中明显有话。“姐姐,”雪儿撅起小嘴,撒娇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我?”冰儿只是微微一笑:“傻丫头,你还小呢,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这些事情了。”听到“傻丫头”这三个词,雪儿的心里没理由的一颤,她还记得自己昏迷的时候,孤鸣也是这样叹息过的。“孤鸣,”雪儿的嘴里不自主的飘出这两个字,当她发现露口时,冰儿已经掩着嘴笑了。“傻丫头,路还长着呢,相信他就要出现了哦。”雪儿尴尬的瞥了她一眼,却发现冰儿已满脸晕红,就像是怀春的少女般。“对了姐姐,”雪儿仿佛想起了一些事,这些她必须弄清楚的事:“你还记得遇刺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冰儿听到“遇刺”两字时,像触电般的抖了一下,很快支吾起来:“那天,我……教引女官来了之后,便出了一道道难题为难我。可我没想到,跟随她来的侍女里竟然混了刺客,我看到她向我挥指一弹,只觉得身上好生疼痛……”冰儿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她没有提到自己在昏迷前看到的那些人冷酷的表情,仿佛死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人,什么都不是。其实,嫁到南诏,纵然有他的爱,自己也不过是进了另一个宫廷,一个复杂得她永远不想参入的地方。风轻轻吹来,带走了冰儿的思绪,只是,这份情愁又该飘向哪里呢? 离冰儿的出嫁日子越来越近了,而雪儿的毒也越来越让她吃不消。白天还好,一入夜,她的毒就会发作,天气越冷她就会越痛苦,感觉就像有蛇在撕咬自己的心肺。为了不让冰儿看出自己中毒的迹象,也不想让爹娘为自己担心,雪儿这几天没再和冰儿住在一起。然而,她的反常是逃不出父亲的眼睛的,想必秀云已经把路上发生的事告知父亲了吧。听秀云说,父亲派人到处寻找金线草,可奇怪的是,他们所去的可能会有金线草的地方都告知此草已卖完。难道自己真的只有一个月的寿命吗?她鼻子有点酸,尘世中她还有那么多留恋的东西,不是死亡就可以随便把她带走的。她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有吃到,那么多好玩的没有玩到,那么多草包没有整到,呜呜,真是不甘心啊。雪儿的手向前一伸,仿佛摸到一软软的东西,摸出来一看,竟然是那本从地道里带过来的《诗经》。然而,这本手抄的《诗经》却不同于她所见到的正规版本,除了第一页那首哀怨的小诗外,其他的诗词有《诗经》里抄的,也有前朝诗人脍炙人口的诗句,大部分都是描写缠绵悱恻的爱情。看来,作者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只是,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阴暗诡异的地道里呢? 冰儿的婚期终于到了,王府上上下下忙作一团。由于上次的安仪公主遇刺事件惹得龙颜大怒,宫里特别加派人手护送冰儿入宫。雪儿强支撑着身体来到冰儿的闺房,把自己求到的木制护身符送给冰儿,含泪说道:“好姐姐,妹妹愚钝,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你,这份护身符,是我前几日为你求的,希望能保你在异乡平安。”冰儿伸出颤抖的手,一手接过护身符,一手则轻轻地摸着雪儿的脸:“好妹妹,在家里一定要好好听爹娘的话,他们人老了,将来就要靠你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雪儿轻轻地点了点头,眼里早已噙满泪花。冰儿悄悄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木盒子,低声嘱咐雪儿道:“这个你要随身携带,早晚用得着。”冰儿身后的女官催促道:“公主,吉时到了,该上轿了。”冰儿缓缓站起身,握着雪儿的手逐渐松开,后面的女官为她带上凤冠霞披,一大群人便将她搀了出去。雪儿看着冰儿的背影,顿感非常凄凉,心头忽然一痛,便“哇”的一声吐出黑血,霎时,腥臊味充斥着她的口腔与鼻腔。心口突然间变得好痛啊,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雪儿心有不甘地想,算了,这样也好,以后爹娘也不会为了她整天闯祸而责罚她,寒也不会逼她偷密信,只是,她心中仍然有千千不舍啊。她的心中越来越闷,头越来越沉,“就这样结束了吗?”她轻吟出声,满身的痛楚突然袭来。“孤鸣……”雪儿轻吟着,好像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孤鸣,正在微笑的看着她,随即一阵白光轻轻的盖住了她,阻断了她与尘世的距离。 一路风波 雪儿的四周一片漆黑,黑暗中的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安静啊,呵,好久没有睡这么安静的觉了,真想永远不起来。然而,那道冰冷的女声却打破了雪儿的美梦:“赌局没有结束之前,你的命是我的。”雪儿的胸前突然变的很热,仿佛有一股火正在烤着她。雪儿抬起头,微启唇:“你到底是谁?”“我是谁?”那道女声哈哈笑着,笑声中掩饰不住悲哀:“一千年了,我呆在这个珠子里已经一千年了,谁在乎我是谁?”“那总有个称呼吧……”雪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心想总不能叫你珠子吧。仿佛知道她的心思般,那声音哼了一声:“我叫明姬。”雪儿“俄”了一声:“那明姬,你能不能告诉我赌局到底是什么?”明姬诡异地一笑:“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到时你就知道了。”“到时,到什么时候,那时我可能就死掉了啊。”雪儿低下脑袋,这些天刺骨的疼痛让她吃尽了苦,连御医都说她只能活一个月,哎,可她不想死啊。 空气里又传来明姬的哼声:“又是个胆小鬼,每次都被我碰上。也好,这样只会让赌局更有趣。”于是她的语气顿了顿,接着说道:“想救你也不是不可能,从京城外一直向北走,在忘忧山上有一千年寒潭,潭里有大大小小的毒蛇,也有可以救你命的金线草。只是,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那寒潭里出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那里出来……”雪儿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不就意味着她还要死吗。突然间,眼前闪过一道光,像是有什么在扎她的脑门,刺得她生痛。到底是谁那么讨厌,雪儿不满的睁开了眼,随即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拿着银针在刺她的脑门,看到她醒了,老者松了口气,向后面做辑道:“王爷王妃莫多虑,小郡主已经醒了。”闻言,苏母从后面闪出来,红红的眼闪着喜悦,随即扑到雪儿身上哭起来,边哭边叫:“我苦命的儿啊。”苏母抱着雪儿痛哭一顿后,秀云凑过来低语道:“王妃,郡主身上毒素未清,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奴婢斗胆认为王妃您还是保重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说罢便架着苏母离开了。 那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雪儿在三王爷府里是见过的,好像是什么御医。不过,这家伙似乎也对自己的病束手无策。他只是象征性的开了几副解毒的方子,但雪儿知道,如若没有金线草,她是无法续命的。想必父亲也该知道了吧。忘忧山在哪里?自己这副样子,又怎么能下千年寒潭呢? 雪儿无聊地躺在床上,太医的方子只能解她一时之痛,却不能护她性命的。想着想着,房中的木门吱呀了一声,雪儿循声望去,看到一脸倦容的父亲已站在床头,此时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她,眼神中有种莫名的情愫。只是在一霎间,他的眼里便收起了所有感情。“雪儿”他低低的开口了:“为父命人寻访多日,由于金线草只生在秋季,所以世间之大,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除了……”他的眼里似乎波动着什么,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忘忧山。”孤鸣的信他已经看过了,信纸上只写了三个字:忘忧山。“哦,”雪儿低下脑袋,心中却好奇为什么父亲表现地对那个地方讳莫如深。但她的思绪很快就被父亲后面的话带回来了。“我已叫人打点好你的衣物,明日,将有人护送你去忘忧山。”苏父的眼里闪过一阵伤痛,忘忧山,真的可以忘忧吗?自欺欺人罢了。只是,父亲的悲伤,雪儿没有看到。 又坐上马车了,而且还是上次自己乘坐的马车。雪儿昏昏沉沉地想,这些日子她始终无法提起精神,即便是在颠簸的马车中,她唯一的愿望也就是安安稳稳的睡觉。毕竟,睡在颠簸中确实很难让人忍受。冰儿此时,也应坐在这颠簸的马车中了吧。不知那个人能否好好待她。雪儿轻呼了一口气,身边的秀云立刻识相的拿出她最爱吃的绿豆糕,绿豆糕是雪儿最喜欢吃的糕点之一,她偏爱绿豆糕不仅是为了其中清爽的绿豆味道,还为了那入口即化的妙感。以前在西平的时候,娘经常做绿豆糕给她们姐妹吃,后来娘莫名其妙的生了场大病,做糕点的重任就落到了冰儿的身上。尽管如此,雪儿也没闲着过,每天早上都被冰儿拉着去采集花朵上的露水,然后将它们依次放好以备冲茶使用。那时候,雪儿每天都能吃到很好吃的糕点,还能喝道甜甜的露水泡的茶,可惜以后自己没有机会再享受了吧。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前面的侍卫大喝道:“什么人!”雪儿一惊,从睡梦中醒来,此时秀云紧张地抱住了她,身躯不住地颤抖。然而,几声刀剑相撞的声音发出后,外面就变得很安静,安静中透漏着不寻常。雪儿压住颤抖的秀云,忽然瞅到马车的角落里躺着的黑木盒子,那是……希望它还在那儿。雪儿爬了过去,打开了盒子,如愿地看见一把镶金的匕首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匕首的刀把上还镶着一块璀璨的宝石。终于还是用上了,雪儿苦笑着,旋即将匕首藏到腰间。“郡主,”秀云怯怯地叫了一声,手指向车门口的布帘。雪儿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掀开了帘子。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心再次揪紧:侍卫,带血的侍卫,僵硬的侍卫,第一次让她感到那样痛苦与无助。这些护送自己的侍卫此刻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上,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带着死亡前的怒气,是,他们不该这样被人杀死。而那个沾满了他们鲜血的剑,仍然在悄悄地向下流血,地上泛起了数朵血色的小花,散开后妖异的连在一起。 秀云站在雪儿的身后,紧紧地捂着嘴,身体颤抖着如同风中的叶子。忽然间,她拉动了雪儿的外衣:“郡主,你快跑吧,我,我拖他一会儿……”她哽咽声音夹带着祈求。然而雪儿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傻秀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雪儿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随即对着那个持剑的黑衣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来杀我,但既然要结束我的命,何必如此牵连无辜。今日,便纵我拼了命,也要为他们报仇。”她拾起身旁侍卫的刀,旋即向那人冲去。那人震惊之下,忙举剑挡住雪儿的刀。只听“咣”的一声,就在雪儿即将刺入他胸口时,他的剑恰到好处的挡住了雪儿的刀。雪儿抽出刀,换了个姿势从侧面向他进攻。以前韩大叔嫌她女儿家,只教她轻功与防身之术,并未传授她攻击之法。但想到这么多无辜的侍卫因她而死,雪儿的心中仿佛升起了一团怒火,瞬间将她吞噬。那黑衣人未曾想一个娇滴滴的郡主能施出这种不要命的刀法,躲闪之中竟然被动的不出招。雪儿咬牙切齿地向他再度袭来:“来呀,来呀,你不是要杀我吗,这么躲闪干什么。”听了这话,那黑衣人蒙面的脸上似乎有些抽搐,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依然躲闪着雪儿的刀,直到一好听慵懒的声音响起:“飞鹰,你今日怎么这么心慈手软,难道不想为你死去的兄弟老鹰报仇了?”听到这声音,雪儿一怔,恍惚间飞鹰的剑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剑寒,入体的冰凉。而刚才那个发声的人此刻正揪着秀云,像扔小鸡一般把她扔到雪儿的面前。秀云早已被吓的不行了,此刻更是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恐怕已经被吓晕了。雪儿瞪着眼前的两个人:“我已经在你们的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秀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牵连她呢?我的命你们尽管拿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雪儿闭上了眼,心想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只是可怜了这些因护送她而惨死的卫士。想到这些侍卫,她不禁喃喃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突然,她脖子上的剑一阵颤动,是她的死期到了吗?她无力回想着爹娘还有冰儿的模样,永别了吧,下辈子我再还你们的恩情。想着想着,一行晶莹的眼泪悄悄的滚下她的面颊。耳边似乎有人狂笑:“有趣,我突然不想杀你了。”随即,一双手饶有兴趣的缠绕着雪儿的黑发。雪儿不安地睁开眼,看到那个发声的人正在盯着自己,他的脸蒙着,只露出一双精湛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眼里仿佛闪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即将吞噬她。雪儿扭过头去,而那个持剑的人也在看着她,当两人目光相遇时,他逃避似的立刻转头躲开了她的目光。而下一刻,一双大手将她拦腰抱起,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飞鹰,那个丫头你看着处置吧,这个女孩我要了。”说罢便冷笑着抱着雪儿向林子里走去。 雪儿仿佛意识到什么,她的双脚狠狠地踢着那个人,大叫着:“放开我,快放了我,不要碰秀云,你们这肮脏的家伙,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雪儿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扔到了一草地上,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得意地欣赏着她目中的恐惧。他的身躯缓缓逼向她:“怎么了,可爱的小郡主,怎么不叫了。”他的手再次缠绕上了她的发丝,本来想一刀结束了这个丫头,但当看到她与飞鹰打在一起的画面后,他改了主意。以前被飞鹰杀死的女人,临死前都乞求飞鹰饶命,有的甚至不惜出卖身体换得自己的小命,但最终也无法脱逃劫数。而这个被称为郡主的柔弱女孩,竟然为了死去的侍卫而与飞鹰拼命,这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当他抱起她时,她不停的踢他打他并且用言语激怒他,其实他心里清楚,她无非是希望能被激怒的他杀死而免受他的羞辱,然而,她越是反抗就越激起他的征服欲。她还是个处子,她惊恐的表情和她身上散发出得淡淡体香告诉了他这一点。现在,他也不打算对她下手,他只是等待,就像猫捉老鼠那样等待着发现老鼠的弱点然后将她吃掉。 雪儿肘子支撑在地上,而那家伙的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此时他的一只手正戏谑般抚弄着她的黑发,另一只手则从后面紧紧的箍住了她。雪儿撇了撇脑袋,尽量不去看他那双充满征服欲的眼:“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们?是谁指使你们这样做的?”她的语气充满了愤怒,也带有一丝颤抖。那人隐在面罩后的脸仿佛笑了笑:“有些事知道了不好,我的郡主。不过如果你肯献身给我的话,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的。”雪儿懊恼地回瞪着他,心想又碰到了一个跟自己讲条件的登徒子,既然如此,那就用对待登徒子的手段对付他。想到这里,雪儿摊开双手平躺下,一副要交易的样子。男人隐藏着的笑容更深了,他俯下身去,正想一吻芳泽时,他的下身感到了一阵悸动,下身的要害像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一样异常疼痛。“你……”他愤怒地想要捏住她的脸,但她却以更快的速度掏出一把匕首,割断了他正缠绕的发丝,然后她手里的匕首像蛇一样向他滑去。惊恐中,他本能的向一方躲去,而摆脱了他大半身体的纠缠后,她像兔子一样闪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密林中。反应过来的他急忙爬起追过去,但附近却找不到她的影踪。可恶的女人,他忿忿地想着,一只手则挥拳打向了旁边的大树,大树哗哗作响,枝杈伴着树叶纷纷落了下来。他竟然被一个丫头耍了,二十多年里他第一次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耍了。下身依然隐隐作痛,他的手紧紧拢起,关节已泛白。没关系,他一定还会找到她的,只要手里有那个叫秀云的丫头在,他就有抓住她的筹码。 躲在树上的雪儿看到他远去后,悄悄舒了一口气,这个人虽然蒙着面,但他的声音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天晚上,自己因为跟踪他而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差点丢了珠子。想不到他竟然在这里出现了,而且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他们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他的身后到底是什么人呢?老鹰又是谁,他的死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雪儿在林子里转了不少时间,但总是转不出林子,霎时,她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她找不到来时的路,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天就要黑了,如果找不到一处落脚之地,那在这野兽出没的林子里的她将十分危险。该怎么办呢? 绝境逢生 苏雪儿在密林里走了好久,终于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有水就有希望,雪儿兴奋地向流水方向走去。不久,一条小溪就横在了她的面前。水声淙淙的,让雪儿的心中升起了下水的欲望。不过现在天也太黑了吧,这样下去万一遇到危险就很麻烦了。雪儿坐到小溪前,掬起水清洗着脸部与面部,身体慢慢的清凉下来。心中的欲望再次升起,她轻轻的散开发束,低下头去漂洗着乌黑的秀发。远处传来了野兽的嘶鸣,雪儿看到水中映着了半个月亮,风一过就像碎了般裂成一块块。水里的波光一闪一闪的,分不清是那是水里的鳞光还是天上的星光。雪儿抬头望向那轮残月,默默念着:“爹娘,冰儿,你们还好吗?你们那里的月亮也是如此破碎吗?” 小溪里的水很清凉,雪儿低下头喝了个够。她现在很饿,因为吃的东西都放在了马车上,而马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了。雪儿叹了口气,她在溪边寻了一棵大树,然后三脚两脚地爬了上去。坐在树杈中看月亮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尽管很孤独。今夜的月亮虽然残缺,但她的光芒总是那样的柔和,照在身上仿佛如母亲的手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抚摸。就让她在这月光里做一个美好的梦吧,在梦里,她可以看到爹娘,看到姐姐,看到奶娘,看到韩大叔,看到小翠,看到秀云,还有孤鸣。 当雪儿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好温暖啊。雪儿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即抱着大树爬了下来。在喝了一肚子水之后,雪儿在溪边找到了一些野浆果,小时候在西平玩时她曾经采集过浆果,所以什么样的果子能吃什么样的不能吃。能吃的有龙葵,长得就像小葡萄,但吃了之后嘴就会被染的黑黑紫紫;不能吃的有苍耳子,苍耳子像枣核大小,满身是小刺,如果大量服用将中毒。吃过简单的早餐后,雪儿的肚子总算可以不叫了。她拍拍身上的土,在溪边又梳洗了一番,然后将头发卷起扎住。她离毒发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要尽快赶到忘忧山,即便不能救自己,但那两个挟持秀云的家伙一定会在那里等她。她心里默默念着:秀云,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等我来俄。 在步行了几个时辰后,雪儿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村落。这个村落分散着十几户人家,大概由于外人很少到来,所以当雪儿出现时,人们都从家里跑出来“观看”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每个人都用好奇宝宝的眼神盯着雪儿,让她极为尴尬。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大娘,这位大娘大概四十岁出头,有着山里人那种黝黑的肤色。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雪儿,遂牵着她的手笑道:“我道是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妹子,生的这么清秀端庄,看来姑娘您是迷路了吧,来,先到我家来休息一会儿,乡野人家您别见怪。”雪儿被她拉着不自然的走着,嘴向外努了努,心想这大娘真能睁眼说瞎话,我平时那么能闯祸,她竟然还说我端庄,那今日就顺着她说了。于是便任由她把自己拉到了她的家,一个只有三间土屋的住家。 大娘歉意地笑道:“我们这些山里人家,也没啥好屋子可招待你们的,姑娘,您先坐下吧,别客气啊。”她说罢把雪儿拉到门口摆放的小凳子上,自己遂入屋收拾一番。当她出来后,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她样貌清秀,体态纤细,如弱柳扶风。这个姑娘的手里端了两个碗,一只碗里盛有白水,另一只碗里盛有一块烤红薯。那红薯好香啊,香气中带着甜气。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模样,但生的却十分清秀白净。她静静地把碗放到雪儿面前的桌子上,说了声:“请慢用。”大娘略带歉意地说:“姑娘,今年我们的收成不好,您……您就将究一下,不知这白薯可否合您的口味。”而雪儿早已拨开了红薯皮,此时正津津有味的享用着红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这红薯烤得恰到好处,外面硬硬的,里面软软的,红薯里带有一丝甜味,仿佛是有人在里面浇了糖汁。看到雪儿的表情,大娘开心地笑了:“姑娘喜欢吃就好,这红薯啊,是我们雨翎亲手烤的,这孩子做的一手好菜,乡里人都夸呢。”听到大娘的赞美,她身后的女孩子露出一羞涩的笑容,看来她就是大娘口中的雨翎了吧。雨翎,多好听的名字。她的母亲怎么能想到这样诗意的名字呢? “姑娘,在这里住得可习惯?”雨翎问道在大炕上打着滚的雪儿,将后者弄得十分尴尬。雪儿从来没有住过北方的大炕,今日一见才知道炕是那样的大,三四个人横躺在这里也不是问题,瞅准身边没人,她跳上去在炕上打了几个滚。可没想到一道甜甜的声音竟从后面响起:“雪儿姐姐……”雪儿惊得急忙坐了起来,心想自己玩得太野了,竟然连人进来的声音都没听到,刚才那一幕一定被这小丫头全部瞧去了。雪儿半坐着,尴尬的看着雨翎,心想这次可丢大人了。但雨翎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姑娘,您身中蛇毒,就不要做剧烈运动了。虽然有人封住了你的脉,但剧烈的活动会使你身上的蛇毒复发的。”“哦,”雪儿大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中了蛇毒?”雨翎温婉地一笑,没有正面答话:“能孤身进入这个村子的人,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忘忧山。然而,来了那么多人,却从未有人能如愿的离开。姑娘若是上山解毒,恐怕也凶多吉少呢。” 雪儿低了低眉,黯淡地说:“纵然如此,我还是要上山一趟的,我的丫头被坏人抓走了,他们现在一定在山下等着我,如果我不去,那她就凶多吉少了。”说着说着,雪儿拽起了衣角:“那些坏人杀了我的很多人,我一定要为他们讨公道的。”雪儿抬起头,眼里充斥着愤慨,这一切被雨翎尽收眼底,雨翎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看来姑娘是非要去那里不可了。不过姑娘尽请宽心,从这里坐马车,只需一天的时间就能到忘忧山了。到时福祸全凭姑娘掌握。”雪儿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明知祸福相依,然而她却有那么多人放不下。 夏季的中午是北方最难捱的时候。雪儿懒懒的躺在床上,直到外面传来的喧嚣声,仿佛是有人在外面大喝。难道那些家伙追来了?雪儿提起裙摆,急忙向外跑去。她刚跑到村口,就看到几个衙役模样的人,拥簇着一官老爷,那官老爷正在大声喝叱着村民们,而村民们脸上都带着隐忍不发的表情,拳头握得紧紧的。正当她想凑近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拉入旁边的屋内。雪儿闻到那人的手上一股红薯香气,心里已明白她是谁,也就表现的十分配合。 屋子里,蜷缩着三四个少女,而那个拉她进来的人,不出所料,正是雨翎。雨翎依旧冲她笑了笑,脸上却掩饰不住怒气。良久,雪儿问道:“他们是为我来的?”雨翎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他们是到我们这里来强抢民女的。”雪儿大惊:“官衙竟然强抢民女?”雨翎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那些坏蛋,虽说是官衙上的人,但他们做的坏事连江洋大盗都自愧不如。十几年前,我们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神秘到没人知道它的底细,只知道他们勾结官府,强抢民女与男丁,做尽了坏事。由于他们的后面是官府,百姓们大都隐忍不发,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官府以各种借口上门抢人。而那些被他们抓走的男女,之后就没了踪迹。是生是死无人知晓。”雪儿杏目圆睁:“难道朝廷就不管吗?”雨翎摇了摇头:“听说外面的百姓有去京城里上访的,可他们去了后就没有回来……”说到这里,雨翎的眼里似乎升起了一阵雾气,遂转过头去。雪儿则在一旁气得不行了,没想到官府中竟然有这种败类,所谓“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些坏蛋,恐怕卖出的红薯都是黑心的呢。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哀嚎,还伴随着人们的叫骂,屋里的少女们惊恐的抱在了一起。雪儿转脸问道雨翎:“他们这次强抢民女,借口又是什么?”雨翎低下头:“今年粮食歉收,大家的收成普遍不好,所以往年的十万担粮食根本交不起。那些家伙便要求把村里的少女交给他们做抵债。”“十万担?”雪儿惊呼,据她所知,在西平,那里的上缴粮食每家每年只需凑几十担即可,碰到灾荒之年还可以免收官粮。而这些坏蛋竟然要求这个小村落交十万担,那还要不要人活。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了,一个大婶跑了进来,低声说:“孩子们,那些坏蛋要来搜屋,你们赶快躲到林子里,要快。”听罢,蜷缩着的几个女孩已有按耐不住往外跑的。但雪儿将她们一一拉住,她低声说道:“这些人既然敢入屋搜查,想必附近也隐藏了不少人手,逃是逃不掉的。而且那些家伙这次没得手,下次一定还会再来,不如……不如我去替代你们吧。”言罢,屋内一片静寂,几个人一脸吃惊地望着她,旋即全部对着雪儿跪下,雨翎除外。注视着雪儿,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调皮的笑:“既然如此,那我也跟了你出去,我们一起充个数。”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雪儿紧跟其后。那几个衙役见小屋里出来了两个清秀佳人,兴奋的抹抹了嘴角的口水,也忘记殴打身下的人了。而那官老爷肥头大脑,见到这等穷乡僻壤还能出这样两位佳人,兴奋地小眼里直冒光。于是喊道:“还等什么,还不把她们,把她们给我拿下。”那些衙役早已等不及扑了上来,但他们的脏手还没碰到雪儿和雨翎就被雪儿双脚踢开,登时全部倒在了地上,一个压着一个。雪儿冷冷地说道:“大人,我们两个前来抵债,还望你放过这些村民。”那官老爷的口水早已流下,像哈巴狗似的点着头。而那些衙役们也从地上爬起,由于领教了雪儿的厉害,倒也不敢上前造次。于是在与村民们道别后,雪儿雨翎被那些家伙夹在中间离去了。 没走多远,雪儿就感到了四面传来的猥亵的目光。心里强压住怒火,此时那个肥头大脑的家伙正坐在马车上扭头看向自己,眼光令她极度厌恶。于是她跃起跳到那家伙的轿子前,那肥肥正眼巴巴的看着雪儿,以为能来什么好事,殊不知雪儿小手一张,一个石子从她手下发出,旋即击在了马上。受了惊的马惊恐的叫着并抬起前蹄,后面的衙役见了急忙去拉马缰,结果适得其反,马被激怒了,狂乱的马挣脱马缰突然狂跑起来,而马车在颠簸中逐渐与马脱离,只听“哎哟”一声杀猪叫,那头肥肥被甩出了马车,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烂泥里。身旁的衙役急忙前去搀扶,那肥肥站稳后,立即给了他们一个耳光,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连匹马都看不住。”随后指着雪儿,身体早已因怒气而颤抖:“你这个贱人,竟敢戏弄本大人,你……你不想活了吧。”雪儿戏谑地看着他愤怒的模样,脸色一正说道:“大人,你算什么大人!欺压良民欺男霸女巧立名目加收重税,你犯的哪一项都是死罪,死到临头还敢戏称大人,小人的名号都被你糟蹋了。哼。”那肥头早已气得摇摆不定,对着衙役们说道:“还不把这个目无王法的贱人拿下。”衙役们得令,随即抽刀向雪儿扑去,而雪儿只是不停的躲闪,并不出招。可惜,雪儿毕竟身中蛇毒,即使身体再灵巧,也因体力不支而被擒住。肥头乐得直摇晃脑袋,一双肥手向雪儿伸过来,然而,他的手还没碰触雪儿,就看到面前一寒光闪过,随即他又杀猪般叫了起来。雪儿低头一看,发现他的手竟被一飞刀穿过,此时正血肉模糊。而后,一慵懒的声音响起:“我的郡主,你竟然跑到这儿来了,难道你不想要那个丫头了吗。” 说来也快,一阵寒光,衙役们架在雪儿脖子上的刀便纷纷落地,随之而来的是衙役们的哀嚎。看着地下散落的手臂,雨翎的眼里飘过一丝快感,随即又有一丝失望,但她什么都没有吭声,只是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雪儿自然是没有注意到雨翎的,她懊恼的转过头,看到那个蒙面的黑衣人,此时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他的身边仿佛一冰窟,即使是三伏天也让人觉得寒冷入骨。“秀云在哪里?”她盯着他,毫不逊色的问道。那人口气中多戏谑:“想知道她的下落不难,只要你完成我们上次没做完的事。”说罢便盯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而那个肥头此时却不知好歹的叫道:“你竟然袭击朝廷命官,你们这是死罪,你们要被满门抄斩……”黑衣人不耐烦举起了手,一个人影飞出,干净利落的解决了那只肥肥,而后,他不顾那些衙役的哀嚎,向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剑。只在一瞬间,那些人便纷纷倒下,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雪儿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他杀死自己的侍卫时情形也是如此吧,好快的剑啊。现在站着的人只剩下了这两个黑衣人,自己和雨翎。雨翎,雪儿突然想到了雨翎,此时飞鹰的剑再度提起,“不,不要,”雪儿惊呼着扑向雨翎,挡在了她的前面。 雪儿闭上眼,等着那致命的一击,但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于是她睁开眼,看到了那黑衣人似笑非笑的眼和飞鹰迷惑的眸。“自己都保不住了,还管她吗?”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着,一双大手突然把雪儿拉入自己的怀中,而他的手指,也在突然间点住了她的睡穴。“丫头,你该睡一觉了。”他喃喃地说道,一只手轻轻摸上了她的脸。“主人,”飞鹰低低地问道:“这个女人怎么处置?”说罢手上的剑抵上了雨翎的脖子,雨翎一动不动,一双眼探寻似的望着雪儿,眼睛里蒙着淡淡的雾气,掩盖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而被称为“主人”的黑衣人则一直注意着怀中的人儿。他头也不抬的说道:“把她和那个小丫头放在一起吧。”他手中多一个人,就多了一个可以威胁她的筹码,看来以后会很有意思的。 夜晚,一间废弃的小屋外,立着一个人,一个挺拔的男人。可惜的是,他戴着面罩,无法窥见他的真容,只见他露出一双摄人的眸子,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妖异无比。“主人,”飞鹰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低的说道:“京城那边来信了,要你迅速了结此事。京中发生了一些变故,要求我们加快计划并迅速回京。”黑衣人哼了一声:“知道了。那两个丫头现在在哪儿?”“她们被关在后面的马车里,有我们的人看守着。”“看好她们,绝不能让她们跑了。粮食和人丁呢,你们都凑齐了?”飞鹰面露难色:“主人,西边乃荒凉之地,粮食与人丁很难凑到。如若从外面大举运送人与粮食难免不会让人起疑。听说朝廷已经暗中关注此事了。”黑衣人听后摆摆手:“告诉父亲,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一切还要按照计划行事。”说罢便进入了木屋。 雪儿在昏迷中,感到一股清凉的液体流下了自己的喉咙,而她的唇瓣突然间很热很痒,好像有人在肆意的摩挲。她“呶”的一声转过脑袋,可那种感觉再次袭来。她不禁想抬起手,但却发现自己全身被缚以至于动弹不得。她努力睁开眼,然而眼前却一片漆黑,仿佛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的眼上。而那个慵懒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郡主,你醒了?”一双大手,此时正在她的身体上肆无忌惮的横行,该死的登徒子,她努力想甩开那双肆无忌惮的手,但却被他越箍越紧。她不禁懊恼得问道:“既然知道我是郡主,却不知道冒犯郡主的罪名?”那个声音依然慵懒着:“那又如何?”他的脸旋即对上了她的,滚滚热浪让她无处可逃。“想要解毒吗?”他低低的问道,声音里带有一丝期待。雪儿努了努嘴:“不想。”这个坏蛋会好心为自己解毒吗?肯定要提某些令她不堪的条件,哼,我苏雪儿才没那么笨。“如果我一定要为你解呢?”他握着她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雪儿把头扭了过去:“死也不要。”“好,那你就等着一波波的毒发吧。”说完,他松开了她,跳下床去,狠狠地瞪了雪儿一眼。没人,没人在中了金线毒后还能活命,纵然不死还能支撑那么久,这丫头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自己刚才给她灌了些解毒的药水,可以维系她一个月的生命,但她的生机已经不多了,如若半个月之内不给她解毒,那么纵然有金线草,也救不了她的命。解药在我手上,普天之下,能救你的只有我。丫头,等到你被万蛇噬心的时候,你就会来求我了。然而,当他想带上面罩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袭来,糟糕,他大骇,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随即倒了下去。 黑暗中,一娇小的身影跳进了房间。在割开雪儿的束缚后,她掏出一个小瓶,在雪儿的鼻间晃了晃。雨翎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嘴角上挂着一丝微微的笑,虽然这些人武功极高,但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小瓶。里面装的是她特配的药粉,只需一点就能让人睡上好半天。此刻,躺在床上的人儿呻吟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在感到自己身上的束缚被去除之后,她不禁望向四周,直到她看到微笑着的雨翎和在卧在雨翎脚下的黑衣人。雨翎看她愣在那里,开玩笑地说:“郡主殿下,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不成?”雪儿一怔:“是你……”雨翎吐了吐舌头:“我的迷药只能维持几个时辰,郡主殿下,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的话,那我就先走了。”雪儿自然是想要离开这里的,尽管她对雨翎有些顾忌,但跟她走绝对比跟这个可怕的男人在一起要好。看到雨翎离开了,她也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雪儿出了木屋后,躲在草丛里的秀云急忙迎了上来,随即跪倒在雪儿面前:“郡主。”她委屈地叫道:“奴婢,奴婢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雪儿摇了摇头,秀云的憨样让她着实心疼:“他们没有为难你?”想起那日离去时黑衣人说的话,她的心里就为秀云揪紧。秀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小脑袋,细声说道:“郡主,托您的福,秀云这几日过得还好。”两人正在叙旧,雨翎的小脑瓜又再次冒了出来,面带喜色说道:“喂,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她说的眉飞凤舞,那两人却不知她刚才去找了那些黑衣人的坐骑,在它们的食物里加了些睡眠的药粉。这下子,纵然那些黑衣人醒了,也追不到她们了,嘿嘿。雪儿和秀云再次坐进了来时的那辆马车,马车里还是原来的摆设,并没有变动多少。看来这些人对她们的财物并不感兴趣。脱险后的秀云一句话都不说,闭着眼睛坐在雪儿的身边,仿佛有心事般。马车里徘徊着沉闷的气息,闷得让雪儿无法适从。雪儿无奈的掀开帘子与正在驾车的雨翎坐在了一起。良久,她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雨翎头也不回的回答:“当然是去忘忧山为你解毒了。”雪儿好奇的昂起小脑袋:“你就不怕他们报复?”雨翎嘴角轻轻挂起:“你救了我和我们村子里那么多人的命,祖先教育我们滴水之恩,涌泉报之。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的恩情是一定会还的。”其实,她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报恩,在雪儿挺身而出赶走衙役的时候,在雪儿为她挡住那一剑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对雪儿产生了莫名的好感。有些人,并不像师傅所说的那么坏吧。 晨光渐渐露出,雨翎的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车里的秀云挣扎着眼皮从帘子里往外看,然而却看到雨翎那特小号脑袋正对着自己。雨翎看了她一眼:“秀云姑娘,你该下车了。”“哦?”秀云张了张嘴巴,听雨翎继续说道:“前面就是忘忧山了,你跟我们上山凶多吉少。从这里下去一直往北走两个时辰,你就会看到一个小小的村落,这几天你就在那里落脚吧。过去后记得去找我的婶娘,告诉她我一切平安。”秀云直直地看着雪儿,发现雪儿的眼光里竟有首肯之意,她的眼睛里立刻白光一片:“郡主……”雪儿摇了摇头,忘忧山的恶名她已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次能不能回来还是个问题,何必再拉上秀云去送死呢。她轻轻地笑道:“丫头,你在那里待上半个月,等我们回来后,就会去接你了,好不好?听话拉,还不快走?”雪儿的话语软软的,怎么听怎么像哄小孩,但雨翎却听出了话语里的伤感,秀眉不禁一皱。 在雪儿的威胁和软磨硬泡下,秀云终于下车了,马车继续向前行使。然而马车上的人儿所没有注意的是,落在后面的人儿眼里一片悲伤,喃喃地说道:“郡主,你又抛下了我。”马车扬起的风尘吹来,打在了她的身上,却打不散她眼中浓浓的惆怅。 一路上,雨翎和雪儿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很久,雨翎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沉寂:“他们会好好照顾她的,你这么做也是为她好。想必你也不想看她出什么意外吧。”雪儿叹了口气,是啊,前有虎穴,后有追兵。何必呢?“雨翎,”雪儿缓缓开口道:“你也该走了吧。”雨翎依然笑着:“我已经得罪了他们,怎么能全身而退呢?再说丢下你离开,我更会被乡亲们唾弃。”雪儿听了这话,竟有点哽塞,心中对雨翎的好感又进了一分:“那你娘不会担心吗?”“娘”,雨翎念着这个久违的字,握着马缰的手竟然有点颤抖:“你是在说我邻家的大娘吧,她知道我会没事的。”“哦,”雪儿轻吟了一声:“我以为她是你娘,她对你很好。”雨翎继续赶着马车,此刻的她没有说话,然而,有什么东西却从她的眼里悄悄流下,微露的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发出晶莹的光彩,仿佛那是一串串珠子。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各位朋友前来捧场《雪花飘,红颜落》是偶构思已久的文,今日发了过来,呵呵这篇文章是偶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醒了,却记得更加清楚本文正文不会加V请各位放心阅读 忘忧老人 雨翎驾着马车走了很久,久的依偎在雨翎身上的雪儿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个旅途对她而言很不错拉,虽然雨翎不爱说话,但跟她做伴绝对比跟那个木头做伴要好。两人在交谈中,对对方的身份家世都有了一些了解。谈着谈着,两人竟然成了好朋友,雨翎也就把喊“郡主姐姐”时的“郡主”两字去掉了,直接喊雪儿“姐姐”或者“雪儿姐姐”。然而,当雪儿讲起自己的家人并且追问雨翎关于她家人的事的时候,雨翎脑袋偏了偏,良久,她缓缓说道:“我以前是住在那个小村子里的,那时的村子里有二三十户人家,人们过得日子悠然自得,邻里之间相敬如宾。然而,十几年前,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经常去村子里抢东西与捉人,村里的青壮劳力很多都被抓走了。到最后,官衙甚至也参与到这些人中,他们在村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我四岁的那年,爹娘将我急急忙忙送到了忘忧山里,与母亲的师傅,也就是我的师公住在了一起。爹娘在放下我后就匆匆离开了,那一天,师公望着他们的背影,叹息了好久。从此,我每天都祈祷,祈祷爹爹娘娘可以来看我,可是他们却再也没有回来看我。 当我长到十岁的时候,师公耐不住我的纠缠带我下山,我趁他老人家不注意,偷偷的跑回了村子,村子里比我离开时荒凉了多。没有往日邻家的欢声笑语,却听到了爹娘的噩耗。原来爹娘将我送到山里后没多久,就有群穿着衙役衣服的人前来搜村。这群人不像以前来的人那样粗鲁无序,他们很有秩序的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人。很快,一个蒙着脸的男人站了出来,指名要见我的父母,否则就大开杀戒。在与那人对峙一段时间后,爹爹拉着娘亲的手出来了,他提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妻子及全村人的平安。得到蒙面人的承诺后,他掏出匕首刺向自己的腹部,而我娘则抱着爹爹的尸体,落泪起来。那坏人伸手前来拉她,她却趁那人不注意,伸手劈向自己的天盖穴,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挽回。他们之后便被合葬到了一起。后来村子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了几家孤儿寡母的在那里守候着,等候着她们一直思念的亲人。”说道这里时,雨翎的眼泪不可遏止的流了下来,一时间,她的身影竟是那样的瘦弱与孤单。雪儿不由得靠紧了她,风轻轻吹过,吹得林子里哗啦啦的作响,风慢慢紧俏了起来,林子里呜呜的,就像是女人的哭泣。 马车继续行着,直到一处山脚下停下了。雨翎轻轻地推着雪儿,告诉她她们已经到了忘忧山脚下。雪儿揉揉惺忪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又大又陡峭的山,大的望不到边,峭的无路可走。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忧山?雪儿疑惑地看着雨翎,仿佛感到了她的疑惑,雨翎跳下了车,向雪儿伸出手:“这就是忘忧山了,只要进入山中,我们就安全了。” 忘忧山一点都不让人忘忧,雪儿边走边忿忿地想。以前她也爬过不少山,但从来没有一座山需要这样爬上去的。她和雨翎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一个可以称之为“路”的小路,但没走多久小路就出现分叉,走一段后再次分叉,岔来岔去都快把她弄晕了。敢问世间还有比这更郁闷的山路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至少雪儿的心里是这么想。也不知走了多久,雪儿的头开始发晕,全身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脚上,好重啊。雪儿捂着头,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为什么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当雪儿的小脑瓜即将亲吻大地时,一个人影似乎从旁边闪了出来。紧接着她就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里,伴着淡淡的桂花香。 “师公啊,她还要睡多久?”雨翎甜甜的撒娇般的声音在雪儿的耳畔响起,此时一滴清露滴到了她的嘴上,好舒服啊,雪儿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后一苍老却宏亮的声音响起:“看到了吗?她的舌头还能舔,说明她快醒了,真是,我的药什么时候不管用啦?”随后雨翎呵呵的笑声传了进来,好像是一场不能错过的好戏啊,雪儿努力的睁开眼,看到她的眼前闪着一大头和一小头。小头不用说了,自然是雨翎,而那个大头,此刻正在笑眯眯的看着她。只见此人头发花白,留着很长的花白胡子,穿着很像山里的樵夫,精神却很矍铄。见到她醒来了,老人抬起了身子,笑眯眯地摸着胡子:“丫头,故地重游的感觉不错吧,见到我这个熟悉的胡子爷爷,你是不是该兴奋的表示一下啊。”雪儿摸了摸脑袋,她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个奇怪的老爷爷啊,敢情是他认错了?雪儿的大眼向雨翎处转了转,而雨翎则摆出双手作出一副不关她的事的表情。看到两个丫头的样子,老头爽朗地笑了起来:“雪儿丫头,想当初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能认识我才鬼了。不过我和你们母女也算有缘,十八年前在此救了你娘,十八年后又救了你,呵呵,你娘现在还好吧?”雪儿一怔:“老爷爷,您认错了吧,我娘?我娘并没有提过您啊。”“哦?”老人的花白胡子随风翘起,仿佛受了什么打击:“她怎么可能没提到过我?难道她没有提到过我忘忧老人的名号吗?”雪儿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眼光里撇到老人的面色黯淡了几番。老人安抚起抖动的胡须:“不可能啊,你的眉眼,和你娘的实在太像了;你脖子上戴的银链,当初就戴在你娘的脖子上,我是不会认错的;可如果她是你娘,没道理不提到我呀。”听到这话,那天明姬对她说的话又再次浮上心头,疑惑中,雪儿不禁试探着问道:“老爷爷,那您知道我娘的名字吗?”老头的手仍然在摆弄着胡须,嘴里缓缓挤出了三个字:“杜如心。” “如心,”雪儿的脑袋一涨,这不是那个三王爷抱住自己时喊的名字吗,如心,她不禁轻吟出声:“如心是谁?”听到这话,不只是忘忧老人,连雨翎都大吃一惊,忘忧老人头痛的摸着自己的胡子,喃喃说道:“难道真是我老了,连药都弄错了?”此时,一道身影飘到了雪儿的床前,面如桃花、白衣似雪的男子正微笑地望着雪儿。雪儿努力地眨了眨眼,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桂花的香甜,这下,她确定地喊了声:“孤鸣。” 听到雪儿喊出的名字,忘忧老人和雨翎都愣了愣,但随即捂着嘴笑了。雨翎边笑边用胳膊肘子捅着旁边的孤鸣:“独孤大哥,你可真有女人缘,哪里都少不了能叫出你名字的女人。”孤鸣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痛楚,但很快就闪过了。他优雅的一转身,成功地躲开了雨翎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将几根湿淋淋的草药交给了忘忧老人:“师公,这是我刚刚采集的金线草。”雪儿的嘴巴登时长得好大,连忙问道:“这金线草是你亲自采的吗?在寒潭里吗?”孤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颔首。雪儿那张嘴再次发问:“那你是亲自跳下去采集的吗?”此言一出,床前的三个人又大笑起来,雨翎嘻嘻的笑着说:“那寒潭即便是大夏天都冻死人,更何况里面还有无数条毒蛇,独孤哥哥那么懒,才不会下去亲自采呢。”说罢,她的眼有意无意地瞅了一眼孤鸣,小脸刹那间通红。忘忧老人敲了下雨翎的小脑袋,拿着那几根草药便出去了,而孤鸣也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雨翎和雪儿。 看到他们都走了,屋里的两个小女人可聊翻了天。话说一个女人的嘴成不了气候,但两个女人的嘴加在一起就是灾难。雪儿好奇的问道雨翎:“雨翎,为什么你叫孤鸣为独孤大哥呢?”雨翎腼腆地笑道:“他本来就复姓独孤啊,只是他喜欢自称孤鸣,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他独孤哥哥。”“那孤鸣是你的师兄吗?”雪儿继续问道。雨翎昂起小脑袋:“算是,也不算是啦。独孤大哥的父亲和我的母亲都是师公的关门弟子,但我们两家人都惨遭不幸。所以独孤大哥也就和我一起投奔师公这里了,说起来,他来的比我还早呢。”雪儿闻言更加奇怪,她不禁呶了呶嘴:“孤鸣的家人有什么不幸?”说到这里,大概又勾起了雨翎的伤心往事,她不禁脑袋转向别处,低低地回答到:“都往生了。”屋子里一片沉默,雪儿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雨翎,而雨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遂拉着雪儿的手说:“雪儿姐姐,师傅配成解药还要等两个时辰呢。不如,我带你去看看所谓的寒潭吧。”雪儿一听,刚才正巴不得去那里一睹为快,自然高兴的答应了。但雨翎并未离开走出去,她从衣带里掏出一个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些粉末在她与雪儿的身上撒了一些,随即拉着雪儿离开了。雪儿闻着身体上的淡淡香气,疑问再次出来:“雨翎,你刚才撒的是?”雨翎走在前面,闻言回头冲着雪儿吐了吐舌头:“那是我师公用酒和蛇草配置出的药粉,可以驱蛇的。还有,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能碰水哦。” 两个女孩一路说着笑着,很快来到了一个大潭子旁边。天色昏暗,映着那潭子水黑黝黝的,一望看不到底。虽然现在没有风,但还是能看到水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是无数的生物在游。生物,雪儿脑海里立刻出现了那个字,登时脊背上寒风飕飕。这深潭可真够阴的,即使站在几米开外,也能感到潭里散发出的阵阵寒意。蛇,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地方吧。雪儿后背依旧凉凉的,心中很后悔来这种地方,便想拉起雨翎赶快走。但她脚底的沙子突然动了起来,感觉软软的,雪儿低头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三魂差点丢掉一魂。原来下面的沙子里游着一条蛇,很细很小的,应该是刚孵化出来的,此时可能还不知道怎么咬人。而雨翎在她旁边说的那番话更让她害怕,雨翎指着那条蛇蛇头上的金线纹对雪儿说:“看,这就是金线蛇。” 雪儿顿觉头晕脑胀,一条小蛇都能让她怕成这样,更何况是其他的呢。雨翎看出了她的忧心,嘻嘻地笑道:“不要怕了,这条蛇刚孵化出来的,不咬人。而且金线蛇性情温顺,不招惹它就不会有事。”说完就会意的拉起雪儿的手往回走,雪儿心里正求之不得,忙紧紧跟上。慢慢地远离了那潭深水,雨翎缓缓的说:“你不是想知道独孤哥哥是怎样弄出蛇草的吗?”雪儿在后面立刻狠狠地点了点头,听雨翎继续说道:“其实这个法子是师公在不经意间发现的,有一次,他看到两只蛇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很快,其中一条蛇就被对方咬伤了,当时这蛇游到了湖边,只是喝水却不下湖,师公当时兴趣大发,便注意着那蛇的一举一动,然而没多久,就有一条蛇从湖底游了上来,嘴里衔着些药草。那受伤的蛇从那条蛇的嘴里接过些药草就吞下了,而后把剩余的药草敷到了伤口处。师公由此受到了启发,所以他培养了几条药蛇,需要时请它们下水即可。”雪儿“哦”了一声,继续问着:“那金线蛇与金线草只有你这里才有吗?”雨翎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啦,其他地方也有金线蛇与金线草的,只是,金线草只生在秋季,因为此草喜凉,这里的水有长年冰凉且很少有人打扰,所以这个地方无论是对蛇还是金线草,都是个绝佳的生活地方。在这里,四季都有金线草的哦。” 两人拉着手继续往回走,然而远处却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只是相隔太远所以听得不真切。而雨翎则是兴奋地红了小脸,她拽了拽雪儿的胳膊:“姐姐,听,那是独孤大哥在抚琴呢?”雪儿一挑眉,孤鸣……抚琴?哇,那该是怎样迷惑人心的场景啊。她正花痴地想着,不想前面的小花痴竟拉着她一路小跑,两人很快的跑到了一处断崖边。雪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孤鸣坐在崖边,正在闭着眼抚弄手中的琴,而他的下方,就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崖底不停地向上吹风,风吹起了他的衣袂,还有他那墨般的丝发,飘飘然若仙人下凡。而孤鸣所弹奏的曲子,婉婉动人煞是好听,但曲子里却有总一些阻断,就像是风经过峭壁,几次冲撞后不得不折返般,仿佛在隐忍着什么。远处,残阳如血,血染残阳,一副壮观却多少透露着凄凉的画面。当孤鸣弹完一曲后,他的手停在了琴上,整个人如定住般。一脸红晕的雨翎抬了抬脚,顺便清了清嗓子,这时孤鸣才回头看了看在后面欣赏自己的两位大活人,然而,他的嘴角只是扯出了一丝淡笑,淡的让人无从觉察。良久,他拿下了琴,向雨翎与雪儿一辑首,便向后大踏步走去了。雨翎的鼻子歪了歪,依旧拉着雪儿道:“别理他,每次弹琴时就这幅鬼样子。”尽管如此,雨翎的声音中却透露着一分欢喜。雪儿闻言并不发话,她只是远远的望着孤鸣的样子,心中竟浮出了说不出的凄凉。不知怎的,她轻轻吟出了一首诗: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当雪儿与雨翎回到小屋里时,天已经黑了。忘忧老人手拿着一个瓷瓶,见到雪儿进来便递给她,嘱咐道:“这药丸啊,一日服三次,服用三天,你的毒就会解除了。”雨翎松开雪儿的手臂,蹦蹦跳跳地钻进了后屋,当她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好香啊。雪儿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她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真怀念家的感觉。雨翎的面此时却放到了雪儿的手里,雨翎嘻嘻的说:“雪儿姐姐,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这碗面是孤鸣哥哥亲手做的,你可要赏脸尝尝哦。”孤鸣做的面?雪儿一怔,想再问时雨翎和忘忧老人都出去了,她只能讪讪的坐下来吃面。面里没有荤菜,只有些山里的野菜,脆脆的好好吃。 望着屋里吃面的少女,雨翎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欢喜,同样又有一丝不解,她抬头望向师公:“师公,她真的是您所说的贵人吗?”忘忧老人收起了经常挂着脸上的老顽童之气,他抬眼望向广阔而无边的苍穹:“天意啊。这个女孩,注定与我们有缘。只有她,才能化解你与孤鸣的劫数。”忘忧老人,曾经是宇文皇朝第一神医。由于性格古怪,他早早地移入忘忧山过活,并在十几年前拒绝出山,坊间传言他早已仙逝。然而,这位老人不但精通医术,还善于观天象知天意。他早就测到雨翎与孤鸣将遇大劫,然而,两人的命数在一个多月前突然改变,改变的他竟然测不出两人的命数。随之改变的还不止这两人,宇文皇朝的一切都将偏离命运的轨道。而这一切的改变,都与那个叫苏雪儿的女孩息息相关。苏雪儿,应该就是杜如心的女儿吧。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雪儿可以改变那么多人的命数。直到他见了雪儿胸前挂的珠子。那珠子,他以前在如心那里也见过。但那时的珠子是不完整的,其中并没有什么让他感到诡异的力量。而苏雪儿脖子上挂的那颗珠子,应该还是如心曾经挂着的珠子。就是这颗珠子,竟然散发出神奇的力量,以至于在苏雪儿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结界,一个他无法进入的结界。珠子现在应该是对雪儿无害的,如果他猜的不错,苏雪儿的命能延续到现在,十有八九要归功于那颗珠子。然而,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历?难道就是因为这颗珠子,改变了宇文皇朝的命数吗?他长叹一声,但愿苍生可以少一些劫难。 道是故人 在山上住了三天后,雪儿的毒差不多消除了。雨翎虽然不和她住在一起,但时不时地往她这里跑,向她叽叽喳喳地说自己看到的事情。她兴趣大发时还会为雪儿针灸驱毒,可惜她的针灸技术不到家,总是扎错穴位,搞得雪儿巨痛无比。这丫头,刚见她时她还很腼腆,但跟她接触多了之后,觉得她是个心直口快十分可爱的姑娘。与她交流,比跟别人打交道少了无数的麻烦。然而,她的毒一旦解除,就意味着她即将离开忘忧山,离开那位老顽童爷爷,离开淘气的雨翎与沉默的孤鸣。“孤鸣,”她轻轻吟出声,感觉这个名字里隐藏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感,但其中有什么她只能猜到一点。雨翎,应该是喜欢孤鸣的吧,不然她就不会那样痴痴地看着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脸红。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阵失落,雨翎,应该会好好照顾孤鸣吧。好怀念那一晚孤鸣做的面,那碗清香无比的面。 此时,一个宏伟的声音打破了雪儿的思绪,不知不觉间,忘忧老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冲她轻轻笑着:“丫头,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该不会是想情郎了吧?”雪儿的脸一红,忙辩解道:“哪有。”忘忧老人嘿嘿地笑了起来:“丫头,老爷子我这辈子阅人无数,很少出错的哦。说实话,你看上了哪家的小子?”雪儿的脸更红了,避过他探究的眼线:“老爷爷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糟糕,雪儿急忙捂住了嘴,这下羞死了,不是明着告诉他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吗。“师公,”孤鸣的声音在门口不紧不慢的响起:“苏郡主的东西已经备好了。”他平平地说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雪儿在松口气的同时,突然感觉到无比失落,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忽然,她抬起头,眼巴巴地问忘忧老人:“老爷爷,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你说过的那位被你救起的叫如心的女人,”她顿了一下:“我能不能知道有关于她的事呢?” 忘忧老人微微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事啊,其实我早就打算告诉你了。那个如心啊,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人长的漂亮,又善良孝顺。不过我对她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十八年前,当我去京城接孤鸣回来的时候,我们救了一个落水的女子。当时快初春了,但天气依旧寒冷。这个女子躺在岸边上,身上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看她还有气,便为她做了针灸,然后把她带到了忘忧山。当时,她……她已经怀了半个多月的身孕了。由于过度劳累与悲伤,她肚子里的胎儿差点没保住。她在我这里住了半个多月,开始时不吃不喝,还几次想要……然后就告辞下山了。”忘忧老人的话语一顿,终于没把想要后面的那两个字说出来。但孤鸣心里却很明白,当年的事,他也是略知一二的,此刻,他竟忧心地看了一眼雪儿,却发现她的魂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一脸的悲伤与难过。师公后面的话她应该没有听到吧。也许,傻丫头,有些事你不知道会更好。 叨扰了几日的雪儿终于要走了,这让雨翎非常难过。不过师公特准她下山送雪儿,此外,独孤大哥也要下山。听到这个消息,雨翎的心里更高兴了,这下子,她可不愁路上没人保护她了。未来的日子里,她要跟着雪儿好好的游京城,两个小女生在玩的事情上总能找到共同语言,当即一拍即合约定去京城的好吃的好玩的地方玩个够。不过,当雨翎孤鸣和雪儿告别师公下山后,她发现雪儿竟然一点都不高兴,脸上浸透着一点悲伤。孤鸣向她示意不要多问,她也就乖乖的闭上了嘴。三人绕行了一段时间,终于发现了来时的马车。让她们吃惊的是,马车里竟然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压了一发卡。那发卡,雪儿认出那是秀云的,难得秀云遭了什么不测?下面压得字条更显示了这一点,上面写着:“若想见她活命,一个月之内务必到西平。”雨翎好奇的歪过脑袋,看了看字条,再歪头看了看雪儿。“秀云被抓走了,不知那个村子……”雪儿咬了咬牙,心里暗暗祈祷那边千万不要出什么事。然而,当三人驾车回到原本平静的小山村时,那里的平静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没有鸡鸣,没有狗吠,没有人声,整个村子就像是被废弃般,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仿佛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孤鸣紧握着腰中的配剑,而雪儿则摸向了身下的匕首。推开一户人家的门,只见屋子里残留着大片的血迹,血中的老人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是极其愤怒地寻求公道。雨翎捂住了嘴,急忙抽身向后跑去,雪儿和孤鸣紧随其后,然而,随之雨翎的尖叫声,村里的宁静被再次打破了。孤鸣最先冲了进去,当雪儿进去的时候,雨翎已经跪在了地上,哭的双肩颤抖。而孤鸣提着剑,一脸阴沉的望向屋里。雨翎的邻家大娘死了,她的身体被牢牢地定在墙上,看样子是一刀毙命,那把凶器至今还插在她的胸前。大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的不是愤怒而是吃惊的表情。雨翎呜呜的哭着,雪儿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和雨翎一起跪着。想着大娘过去对她的好,两行清泪也不禁掉落下来。 查看了一圈的孤鸣回来了,雨翎依然在呜呜地哭着。他不禁上前劝解道:“这些人都是一刀或一剑毙命,手法十分娴熟,在村子附近我找到许多马蹄印,看来这次血洗山村的人不止一个。”雪儿闻言,想起了那张纸条所写,心里不禁一颤,难道是因为她?想到这里,她的身体不禁软软的倒了下去,瘫在了地上。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因为自己?她痛苦的打着自己的头,不,她一定要找到真相,这些人的冤屈不能白放,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为了遇害的村民,为了死去的侍卫。 和孤鸣一起安葬了村民后,雪儿把自己锁在了小屋里。此时的她没脸去见雨翎,她无法面对雨翎痛苦的失去亲人的眼神。也许,她该自己了结一些事情了。入夜,雪儿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响了,但只是很细微的声响,仿佛怕惊扰到别人。一个黑影背着包袱,借着夜色的掩护从房里闪了出来。她已经留下书信告知他们不要担心,自己会很快回到京城,其实她最终要求的地方是西平,那个见证了她出生并成长的地方。对不起了,雨翎,我不能把你放到我的危险之中;对不起了孤鸣,我要先行一步。好好照顾雨翎啊。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踏出了那道门,一道深邃的目光,就紧紧地盯住了她,一刻都不想放开。 雪儿骑着马走了很久,久得自己坐在马匹上都想睡觉。这匹马是原来驾车时用的马,而孤鸣下山的时候骑着他的马,所以她便理所当然的骑着这匹马上路了。顺着来时的记忆,她终于找到了一条比较好走的路。这条路既不是很偏僻,也不是通向京城的官道,孤鸣他们应该不会找来。带着一丝伤感,她骑在马上不禁落泪。此去凶多吉少,但愿她能幸运地回来。经过了长时间的骑行,雪儿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个镇子。这么偏远的地方有个镇子也实在难得,她策马来到镇子外,也不敢做太久的逗留。只是买了一些干粮,一个羊皮水袋,一个斗笠,几件男人用的衣服,顺便也给走了很久的马儿买了捆干草。离开镇子后,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换成男人的衣服。而她的乌丝长发,也被尽数收起卷入斗笠中。此刻的她,如若照镜子,绝对不会怀疑自己是男的了。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雪儿从地上和起一手泥巴,往脸上擦了擦,心想这下子你们绝对认不出我了。 从那个小镇再往西南走,就会到达京城了。这是雪儿问出的路线。本来,她是一股脑儿想去西平的,但闪念一想,如果自己直接去了西平,在没有人保护的前提下,一旦出了事,那谁来为死去的侍卫和村民鸣冤?而且,她的心中一直有个结,如若现在不解开,只怕日后遇了险就更无从解开了。然而,这一路也不是好走的,由于一直风餐露宿脸裹黑泥,有一次,当她取水的时候,她看到了小溪里映出的黝黑的人影,不只是脸,全身都是黑黑的。这幅景象几乎把她吓得歪进河里,看来这些天的阳光暴晒起了很大的作用,至少自己以后可以不用抹黑泥上路了。雪儿轻轻感叹,突然听到身后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听声音应该离自己不远了。这么荒凉的小路,平常人都不会走这里的,难道是是山贼?雪儿急忙掉转马头,驶向一边的密林躲避起来。她刚藏好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群人马,赶着几辆大大的马车,沿着小路着急地向前行去。当马队走近一点时,雪儿瞥见自己在京城得罪过的那个草包,竟然大咧咧的坐在领头的一辆很开阔的马车里,而他身后的那几辆马车,却被盖得死死的。看那草包一边手舞着扇子,一边手端着个小茶壶,时不时的给自己喂一口。哼,小日子过得还满滋润的吗。不过他此时不是应该待在京城里的吗。雪儿心里纳闷,心想既然他们也选择走这条小路,那就借着这个草包一用了。 入夜,京郊的小镇里早已熄灯。而镇子里唯一没有熄灯的,就是本镇最大的旅店——天恩客栈。这家店平常接的都是镇上的贵人或者远道而来的达官。然而这次却被一家商旅全部包了。那商旅据说来了之后就粗鲁的把店里的客人都赶走了,还出手差点打伤人,真够摆架子的。而此时,这支商旅中最会摆架子的人正一只腿翘在凳子上,而另一只脚正搭拉在椅子上,此时他正扇着扇子,眯着眼看向面前的那个穿着管家服饰的男人。突然间,他的手敲到了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茶碗哗哗的响,里面的茶水直接溅了出来。那管家模样的人头微微低下,尽管眼里已经隐藏不住怒气,但还是恭敬地说道:“公子此番出行虽然辛苦,但小店也算是主人的一个下属。主人曾经吩咐过小的,这里来往的客商非福即贵,万万不可得罪。而公子您却将他们全部撵走,还旗鼓招摇的入住小店。只怕会树大招风……”他还没说完,那个草包就把手中的扇子朝他砸去,被他灵巧的躲开。那呆子气得站了起来:“笑话,本公子奉命押送一批贵重物品,不住你这里难道要风餐露宿吗?你这毛头大的老板,还不是听我叔叔的,只要他一声令下,你……你就要立刻滚蛋!”说罢,他又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肥硕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呀呀的作响。男人的脸一阵阴沉,只得拱手道:“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看外面的安排。”说罢便退了出去。他的身影刚到门外,一个黑影便上前低声道:“老板,这次一共来了19个姑娘,现在全部锁在了后院的仓库中。”那老板脸上怒气未消,便喝道:“知道了,那就好生看管后院,丢了一个便拿你问罪。”那黑影惊得急忙退下。而他们所未注意的是,屋顶上还有个纤细的黑影,将屋里屋外两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草包就是草包,她心里悄悄念道。然后飞身向后院掠去。 客栈的后院里出了客房,就是一排仓库。而如今,仓库的出入口前都有人持刀把守,仿佛在看管很重要的东西。雪儿飞身上屋顶,当揭开瓦片后,她看到十几个女孩子,半坐或躺在了地上,她们全身都被绳子束缚住,连嘴上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此时,雪儿好像听到了下方传来的低低的抽泣声,听得让人心里难受。紧接着,其他姑娘也跟着抽泣了起来,呜呜声此起彼伏。仓库门被粗暴地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手执鞭子走了进来,朝哭泣的少女那里狠狠的抽了起来。抽了一顿后,那些姑娘全都趴在了地上,咬着嘴里的东西尽量不发声。这时,一个提着刀的男子小跑进来,对那执鞭的男子说道:“公子刚才发火了,要从里面挑一个漂亮的姑娘过去陪他。”那男人听了后向地上“啐”了一口,随即骂道:“臭小子,仗着自己叔叔是管家,就欺压到老子头上了。这事要是被上面知道,那老子还活不活?”那提刀的人见男人发怒了,急忙上前安抚道:“爷别生气,你也知道公子他……反正少一个姑娘也没什么,再抓一个就是了。上面要是问下来就说,途中太热,结果那丫头不耐颠簸病死了。”听他这么一说,那男人哼了一声,也不再阻止,任由他拉了一个姑娘向外走去。 雪儿心里早就骂了那草包100遍,现在正在骂第101遍。她一边暗暗地咒这草包迟早会死在女人的手里,一边跟上出去的那两人,跟他们到了草包的房里。那草包亮着灯,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便骂道:“呵,竟然挑了一个这么瘦小的丫头给我。”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向那姑娘扑去,嚷嚷道:“老子也不管你什么货色了,今夜你可要好好陪陪老子。”突然间,窗户像被打开了似的,一阵阴风吹过,而不断摇晃的蜡烛竟然从中折断倒在了桌布上,霎那间,火舌窜起,那草包惊得也没去抱姑娘,逃命似的窜出房间,大喊道:“失火了,失火了。”随即赶来的家丁急忙拿着工具来灭火。然而不久后类似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人们定睛一看,看到外面的房子也陆续失火,那边好像是专门存放粮食的仓库啊。草包惊得也顾不得这边,急忙率人向粮食仓库跑去。而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跳下,她拉住了倒在屋内的小人儿的手,趁着混乱躲在一旁。一时间,整个镇子都被冲天的火光惊醒了,人们纷纷拿来救火的工具赶来救火。却不想门口的守卫不让他们进。官府的衙役也赶过来交涉,声称如果不及时救火那整个镇子就要被烧着了,到时谁来负责。然而,当所有人进入内院的时候,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火舌肆虐的仓库里,跌跌撞撞地跑出十几个姑娘,她们身上还有未解开的绳子,而见到衙役后,她们刷刷跪下,哭着要求官老爷们为她们做主。原来,她们都是被这些人从不同村子掠夺到这里的,而她们的家人,都被这些狗贼害死了。随后赶来的县太爷见到了此景,大怒道:“这还了得!”于是下令将客栈里的人严加看守。在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有几条人影正先后离开。 今天晚上可真够刺激的,苏雪儿幸灾乐祸地想。原本她只是想吓吓那草包,不料弄倒了烛台引起了火灾,竟吸来了附近守卫的人。于是,她心里慢慢升起了一个计划。打定主意后,她跳到一间无人的仓库上,在那里撒了点火种。然后,她返回到呆子的屋子,把那个倒在屋外的姑娘拖到隐蔽的角落里,解开她的束缚后让她去吸引看守其他姑娘的守卫,而自己则打开了仓库将那些差点被烧死的姑娘们救出,正巧县太爷还有镇子里的救火群众也过来了,于是她便对着那些姑娘喊道:“那里就是青天大老爷,你们有什么冤屈一定要跟他诉。”那些姑娘听罢竟纷纷跪在地上,苦求县太爷为她们做主。而此时,雪儿见火候已到,便悄悄地离开了。 雪儿走了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喊:“苏姐姐,苏姐姐。”是在喊我吗?雪儿困惑地回过头,看到刚才被她救的少女正向她疾步跑来,她看着好面熟啊。那少女跑近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儿面前:“苏姑娘对镜儿有两次救命之恩,镜儿没齿难忘,请受镜儿一拜。”说罢便向雪儿拜去。雪儿看到冲天的火光,急忙拉住她:“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跟我来。”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小镇,到了附近的山上。而镜儿早已按耐不住,哭着向雪儿倾诉自己的遭遇。原来,镜儿是雨翎那个村子的,那日她与村里的几个姑娘躲在房中,若不是雪儿挺身,恐怕她们早已被抓去卖掉了。然而那些衙役没走多几天,村子里就出现了一些黑衣人,除了她们这些年轻的少女和青壮年男子外,其他人都被杀死了。而她和几个姑娘被押上马车,一路上都被严加看管。然而,在到了一个地方后,车子里的姑娘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和抓来的青壮年男子被押送到西边,另一部分则被草包带到这里。当提到村里人的悲惨遭遇后,她早已泣不成声。雪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花:“那你可知道秀云的下落吗?她应该是在我离开后的两天内来到你们那里的。”镜儿缓缓抬起泪眼:“嗯,来过一位这样的姑娘,但她和我们一道被抓走了。” 看来昨晚的事情闹得不小,雪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和她倚在一起的人儿的睫毛处仍然挂着泪珠,晨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从昨晚开始,镇子就戒严了。早上竟有官兵到来把镇子封锁了,随即,那个草包和他的手下被拉在了囚车里,慢慢驶出小镇。昨天来的时候,那个草包是那样的颐指气使,而如今,他垂头丧气的坐在囚车里。一路上百姓们对他们指指点点,昨晚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那些姑娘说的那么凄惨,当时就把大家的泪水给挤出来了。这里毕竟是京郊,天子脚下啊。县太爷一声令下后,他们迅速扑上把那些坏蛋绑了起来,有不解气的还在那些人身上揍了一番。听说这件事情已经上报朝廷了,而朝廷对此也特别重视,立即派遣命官前来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把那些坏人押送至京城。人们一片欢呼,但小老百姓们又如何知道,这一切,只是朝中一场血雨腥风的开始。 倦鸟归家(上) 离家多日的雪儿毕竟放不下在家里的爹娘,毕竟在外奔波了那么久,离家越久就越想家。而且,她的心中有了一个结,这使她迫切的想要将之打开。定远王府外,雪儿扣响了久违的大门,老管家微颤颤地开了门,见到雪儿拉着另一个少女站在门外,激动地喊道:“郡主,郡主回来了。王爷,郡主回来了。”他的话带来了不小的骚动,府内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当苏王爷带着黑黑的眼圈,搀扶着苏母出来的时候,雪儿的眼里激动地滑出了泪珠。而苏母早已按耐不住抱住黑黑的雪儿的哭了起来。看到雪儿与她的父母团聚,一旁的镜儿也不禁感怀地擦着眼泪。登时,王府内一片哭声。苏源真明显地比过去苍老很多,他看着被搂在怀里的雪儿,一时间百感交集,原以为冰儿会陪在他们的身边尽孝。想不到,最后能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这个女儿。 雪儿与母亲大哭一场后,由小翠扶着回道内室,苏王爷屏退众人,而镜儿也被小翠拉下去梳洗了。房中就剩下了他、苏母和雪儿。苏父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雪儿,你在外面流落了那么多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秀云和那些侍卫现在何处?”雪儿低下头:“父王,实不相瞒,那些侍卫为了保护我,已经遇难了。而秀云,她被坏人抓走,现在下落不明。”接着,她就把自己在外的遭遇娓娓道来,唯独省略了与登徒子的那一段。苏父当听到那些人竟然屠村的事情后,怒不可遏地拍向桌子。霎时间,桌上的茶杯掉落地上,应声而碎。苏父的面上依旧闪着怒气,当听到雪儿计烧客栈救出少女的故事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而坐在雪儿身边的则不时地抚着雪儿,知女莫如母,她心里清楚,虽然女儿表现的很坚强,但她的内心是恐惧的,因为害怕,害怕孤独,害怕失去。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苏父的脸色阴暗了很多,从黑衣男子,为虎作倡的衙役,到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西平。这其中,到底牵扯着什么?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每个人都拢入其中,无法逃脱也无处可逃。 苏父离去后,雪儿回到了她的房间。房里早有人备好了沐浴用的水与花瓣,侍女们侍侯着雪儿更衣沐浴,一时间,房间内水烟缭绕,花香袭人,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泡过澡了吧,雪儿不禁发出满意的呻吟。然而,睁开朦胧的双眼,雪儿的眼前却闪过了一幅幅画面。她又看到了那个清丽的少女,她站在一处崖边,毫不留恋的跳了下去,而崖下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一间小屋子里,两个妇女围着那个少女忙碌着,一个娃娃从她的身下慢慢露出头,而后那个女人昏死在床上;还是在那个小屋,一个妇人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轻轻的抹着眼泪,而她的身边,躺着睁着眼睛早已冰冷的她,那妇人为她合上眼,她转头时,露出雪儿极为熟悉的容颜……不,雪儿的手颤动着,随即捂住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看到这些画面。不,这只是幻象,一定是她这些天想多了。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郡主,”侍侯的侍女担忧似的叫道,随后欲言又止。雪儿的手轻轻放下,她转过头,对着侍女温柔的笑道:“我累了,休息吧。”沐浴更衣后,雪儿的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如果可以,有些事就永远不要再想了吧。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自己现在在西平,也许她的日子会过的比现在更惬意。她可以晚上偷偷溜出去玩,可以与韩大叔一起出去捉贼,还可以欺负欺负那些坏人与草包。只是,不知西平现在如何,是否还像离开时那般静谧呢?“郡主?”小翠试探性的声音在床边软软地响起,雪儿“嗯”了一声,随即披上衣服掀开帘子。只见帐外的小翠,手捧着一个木盒,此时,她正笑着对雪儿说:“郡主,王妃正担心郡主您的身体呢,特意为您做了些补身的东西。郡主不妨起来尝尝。”美食的诱惑还是很大的,更何况是娘亲自做的食物呢。雪儿一骨碌从床上跃起,便跳下床来,若是别人看到这位“郡主”的动作,不震惊死才怪。而小翠却见怪不怪的笑着打开了餐盒,盒子里有雪儿最爱吃的绿豆糕、菊花糕,有千丝饼,还有八宝粥。看到这些自己最爱吃的东西,雪儿高兴的一手一块绿豆糕,另一手则拿起了菊花糕,高兴地吃了起来。看着她狼狈地吃像,小翠捂住了嘴,拼命阻止自己不笑出来,在撇到那碗粥的时候,她不禁一皱眉:“大小姐……公主在的时候,她经常煮粥的,她做的粥郡主您都一饮而尽。下个月就是五月初九——公主的生日,不知她过得如何……”砰的一声,雪儿刚端着粥的手松开,装着粥的碗“咣”的一声落下,碎成了片片白花。“郡主,”小翠惊呼,看到雪儿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她登时不自然:“郡主,您,不要紧吧?”雪儿回过神来,看到地上碎裂的瓷碗:“不,没关系,你出去吧,我……我要休息了。”说罢她就跳到了床上,背对着小翠。小翠也不敢多言,待收拾了碎片后就悄悄退出了。 床上,雪儿的眼泪簌簌地下落。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才发现?冰儿的生日是五月初九,而自己的生日是十月初二,两人的生日差了五个月,五个月,足以让她明白一些事情。如果她所拼凑的消息都是真的,那么……自己又是谁?十八年前,又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夜晚,京城内,一间房子中依旧灯火通明。房间内点起了主人所熟悉的木香,香烟渺渺升起,半化在空气中。屋子里,跪着几个战战兢兢的人,他们的腿早已跪的麻木,但他们的心,却全部聚集于坐着的人的身上。那人手捧着玉镯,危险的气息在他嘴边流淌:“你们还敢回来?”一句话唬的跪下之人磕头如捣蒜。他那犀利的眼神转而移向跪在前头的老者:“管家,你在我身边的日子也不少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呢?”被称为“管家”的老者此时早已颤抖不已,他很清楚这个他跟了四十多年的主子,一旦翻脸,任何人他都不会留情。老管家的脑袋磕到地上,头如捣蒜般,霎时,殷红的血从他的头上溢出,只听他颤颤说道:“主子,老奴服侍您四十多年,如今小侄闯下大祸,陷主人于不顾。老奴实在无颜留在世间,只求一死保主子一家平安。”说罢,他的头朝附近的柱子上撞去,可怜辛苦了半辈子的老人,就这样凄惨的离去。后面的人见管家惨死,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坐上的人眼里流露出几许不忍,他精湛的眸子瞪向下方:“赵老板,我把那么大的事业交给你打理,而你却犯下这种错误。你说我怎么处置你呢?”那位赵老板正是天恩客栈的老板,火灾发生时,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赶过去救火,老谋的他早已嗅出不对劲,故带着心腹急忙撤离。果然,第二天那里就出了事。所幸那次押车的人多少会点武功,能跑的都跑出来了,那没有跑出来的,自然就是那个草包了。于是,他斗胆说道:“主上,他们抓住的那个只是崔管家的侄子,与我府并无牵连,现在管家死了,只要那小子不乱说话,那上头就不敢立刻追查。两个月的时间,足以我们布置一切了。”上座的男人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你们下去吧。”跪着的人听了之后,如临大赦,道恩之后便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男人拍了拍手,从暗处跳出了一名影卫:“主上。”那人低这头,飞身跪下。而男人的声音也慢慢响起:“这些人不能再留了。你去把他们了结了吧,做的干净利落点。老管家的事情就说他癔病而亡,给他在乡下的家人一点抚恤,而他的侄子,为了救他铤而走险,可惜落入官府手里,在审讯的时候癔病狂发不治而亡。明白了?”下属领命,正要离去时,坐上人又不紧不慢地说道:“意扬那里也要好好盯着。催促他加快行事,时间不容得再拖。”下属听到“意扬”两个字,没理由地打了个颤,但还是领命下去了。空阔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老管家的尸体。 男人盯着老管家那突兀的双目,过去的事仿佛过影般点滴涌上心头。他疲惫的离开了屋子,想起管家对他四十多年倾心的照顾,那是她离开后唯一一位仍在他身边的人啊。如今,他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花园里。夜晚的花园,花木都在沉寂中,只有风吹来的阵阵香气提醒着他这里曾有怎样的芬芳。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升起了一轮半弯的明月,冷冷的光辉照着自己。那个时候,他的身边还有她,还有她一直陪伴着自己。而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了。“婉清,我永远都不会负你。”这句誓言是那样的熟悉,可惜,月异当时,人也异当时。“婉清,”他摸出玉镯,喃喃地说道:“我累了,今夜陪我一起看月亮,好吗?”玉镯没有回声,只是静静地被握在他的手里,刹那间变得通体冰凉。“你还是没有原谅我。”他狂笑起来,眼里覆盖着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倦鸟归家(下) 第二天,父亲就因公事被皇帝陛下召去了。而雪儿则留在家里照顾母亲。苏母的神色比以前好多了,每次看到雪儿,她都会露出慈祥的笑容。雪儿的心里微微痛楚,她总想问母亲那个她一直想开口问的问题,但却始终无法开口。苏母看着躁动不安的雪儿,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雪儿,”她低低开口道:“在想什么?”雪儿的身体一晃,吱吱唔唔道:“没,没想什么。”雪儿瞅了母亲两眼,看到母亲的眼里尽是担忧之色。也许,这个时候问这些不好吧。雪儿微微摇了摇头:“娘,我……我有事,先退下了。”说罢便匆匆地离开。苏母看着她离去,眼里的担忧更深了。 雪儿在府里漫无目的地乱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该去哪里,但心中的疑问依然存在。她似乎又后悔当时没有问个明白。走着走着,雪儿似乎走到了母亲经常诵经的佛堂前。她心里正烦躁着,但当看到佛像时,她的心里就能慢慢平静下来了。她轻轻走入佛堂,点上了一炷香,双手合十对着佛祖,心里默默念着:“佛祖,不管发生什么事,请您一定要保佑爹娘姐姐平安哦。”不知为什么,此时的雪儿突然有了想要抬头的欲望,她没有克制住欲望,于是缓慢地抬起头,烟雾渺渺,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佛像的眼睛里竟流出两行水一般的液体。佛像,竟然会流泪?雪儿揉着自己的眼,跳到案台上正想再看清楚一点时,门外传来了小翠的声音:“王妃,您慢走。”天啊,雪儿大惊,自己现在正在案台上,被娘看到不被骂死才怪。于是她一飞身躲到佛像的背后。苏母进入佛堂后,小翠识相地离开了,临走时顺便把门带上。偌大的佛堂里只剩下了苏母和躲在后面的雪儿。 苏母虔诚的跪下,对着佛像三叩首之后,她从案台下取出一个木牌。她擦拭着木牌,对它喃喃自语道:“小姐,柳艳又来看您了。小姐啊,你走得那么早,把雪儿托给了我,而今,她长大了,我却越来越无法控制她。原以为把她带到身边会管的住她,可……哎,没想到她却被卷入这场风波中,难道十八年前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吗?我一直把雪儿视如己出,我已经失去了冰儿,不能再失去雪儿。小姐,您若在天有灵,就请保佑雪儿吧。”说着说着,苏母的泪水流了下来。雪儿这丫头实在命苦,她所遭受的实在太多了,自己答应小姐照顾雪儿,但千算万算,还是让雪儿步入危险中,一想到这里,她就十分懊悔。“小姐,”她又哽咽着说道:“雪儿今日很奇怪,她……虽然她不是我所出,但她的心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小姐,我好担心雪儿会……知道真相后会做出傻事。”她继续哭着,殊不知佛像后面的小人儿正在剧烈的颤抖,原来,明姬没有骗她,忘忧老人也没有弄错,她,确实不是爹娘亲生的女儿。两行滚烫的液体,在雪儿的脸颊上流过。耳朵里嗡嗡作响,母亲后来说的话她竟没有听到。听不到,又能如何?当一个人,得知养育自己十几年的父母不是亲生的,心里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雪儿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佛堂,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地方。如果不来京城,她就不会失去冰儿,就不会看到侍卫们死在她的面前,那些无辜的村民也不会因她惨死。而她,也不会为了孤鸣而莫名的心伤。孤鸣,此时应该在陪着雨翎吧。回到房间后,她微微闭上眼,孤鸣那阳光般的眸子又闪现在她的面前。“孤鸣,”她呓语着,看来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不知为何,屋内突然蹿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这让她遍体冰凉。她不禁回头寻找那气息的来源,但刚一回头她的唇就被人狠狠攫住。“嗯……”雪儿惊恐得想要逃脱,但一双大手却把她紧固在他的怀里,一个让她感到温暖的怀抱。良久,他终于放开了她,清醒后的雪儿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环抱着他的腰,小脸登时一片晕红。而他此刻也摘下面罩,他,竟然是九皇子宇文德风。 风的脸色稍微有点怒气,他冷冷地问道:“孤鸣是谁?”雪儿一怔,她想起了风放她走时说的话:“以后你就叫我风,安心点丫头,我放你回去的这几天不要招惹其他人。”她不由得想要推开他的桎梏,但却被他越抱越紧。“放开,”她低喝道:“这是在定远王府。”风露出魑魅的笑容,仿佛那笑容要将眼前人吞噬一般:“不放的话,你又能如何?如果有人进来看到你与我衣冠不整地抱在一起,那……你说定远王会怎么做呢?”“你什么意思?”雪儿脸突然绷紧。他低声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你的小动作只会让你更快成为我的女人。”他盯着她,眼神突然变得炙热。这些天来,他一直关心着她的动向,若不是一直忙着南诏的事,她也许已经成了他的人。知道她中毒后,他也命人寻找金线草,然而,金线草却在一夕之间被尽数买走。这让他十分起疑。更奇怪的是,买草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了般,他的手下竟查不到一点线索。上个月,他护送安仪公主去了南诏,但依然悄悄派人关注她的动向。随后来的消息却让他吃紧,她的车队才离开京城几天,就中了埋伏,侍卫悉数惨死,她与侍女失踪。那个时候,他仍在护送公主,无法脱身。但他的心里却揪的很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这个丫头。但她的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他欲罢不能的力量,吸引着他,想要紧紧抓住她不放手。当把公主平安护送至南诏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在得知她平安回来的消息后,他按耐不住潜入她的房中。可惜,他却听到了一个令她呓语的名字。孤鸣,这个名字给予他似曾相识之感,但却忘记在哪里听过。不过不管他是谁,自己想要的人儿就在眼前,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对她松手了,至少现在不会。 “丫头,”他温热的气息徘徊在她的耳边,弄的她又麻又痒,无论她怎么转头都躲不掉。雪儿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家伙可真是霸道,霸道得真让人讨厌。而这个讨厌的家伙此时正戏谑着欣赏着她因为气愤而憋红的小脸,继续低语道:“告诉我,这些天里你到底遇到了什么,还有,不许说谎。”说这些话的同时,他环抱她腰身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腰身的紧致让雪儿的呼吸也变得紧俏起来,此时,她正在那个人的怀里,虽然,有点舒服,但,她是不能倚靠的。于是,她沉声说道:“想知道可以,不过,你要先把手松开,我被你勒的好紧,都快喘不过气了。”他魑魅的笑了笑,手上的力道松了,但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雪儿不想做过多的挣扎,她知道反抗会激起他的征服欲,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九皇子,父王又能拿他如何。不过,她也没有打算让他继续欺负自己。于是,她转过头,喊了一声:“三王爷,你别过来。”听到她喊“三王爷”,他原本箍紧她的手一松,雪儿顺势钻了出来,跳到了门口——她认为很安全的地方。风的手仍然维持着紧箍她的姿势,但在反应过来之后,他的眼里更多地蒙上了一股怒气。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吗?他缓缓地张开嘴:“如果你敢逃离这个门,不管你跑多远,我都能把你抓回来。”他的眼里闪动着怒火,这让雪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但刚才他的眼里也闪着火焰,不跑一定会被他烈火焚身呢。不过,如果现在跑了,那自己的情况也会大大的不妙。想到这里,雪儿大大方方地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下,也不顾所谓的淑女形象,大咧咧地开口道:“你要我从哪里说起?”他的眉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掩饰住了。须臾间,他的嘴角轻轻地上扬,在张合之间吐出两个字:“全部。” 原来讲故事也不轻松,雪儿闷闷地想,她给这个不速之客念了一个多时辰的“故事”,她尽力把故事说的冗长点无趣点,可面前的人却听的津津有味。不知为什么,在故事的开头,她竟下意识的躲避了皇宫里那条地道的故事,直觉告诉她,有些事不是可以随便说的。于是,她便从在客栈里遇到孤鸣的那一刻说起,但每次提到孤鸣,他的眼里就会浮出一股戾气,看的她心惊胆颤的,还好她后面讲到了雨翎,她暗示性地提到孤鸣与雨翎的关系,但他的脸色却一直阴沉着。当然,在讲到三王爷和那个黑衣人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坐在这个人面前,才真是如坐针毡啊,雪儿轻叹了一声,现在她对“如坐针毡”这四个词太了解了。当她讲完这个故事时,他的脸上闪着无数种复杂的情绪,种种相交错,竟让她看不透。也难怪,这些人,她能看透的又有几个?雪儿转过头去,屋里已经黑了,她的肚子也开始叫了起来。听到肚子抗议似的呼喊,她尴尬地扭过头去,却不想脖子里挂的珠子竟掉了出来,一阵冰凉涌上了雪儿的心头,屋子里,似乎再次寒冷。 风坐在她的对面,正死死地盯着她胸前的珠子。雪儿低下头,看到珠子正在发出诡异的光,自从那次在地道里两珠合并后,珠子就很少发光,而这次,她不禁伸手摸向珠子,但手刚触到它,一股冰凉的触感就传来。她收回了手,指间依然有刚才冰凉的触感,但下一瞬间,她的手就被一温暖的大手捂住,这双手,虽然看起来很光滑,但手上却布满茧子,虽然感觉粗糙,但却给予了她说不出的温暖。她抬头望向手的主人,而那人,也在探寻般地看着自己,良久他开口道:“这颗珠子,是从哪里来的?”雪儿直觉地想抽出手,但那双握着自己小手的大手却是那样的紧,她眉头一蹙:“我娘给我的。”他依旧盯着她,仿佛想探寻她是否说了真话,然而,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小翠急促的叩门声从外面传来:“郡主,郡主。”刹那间,那双温暖的大手从雪儿的手上抽离,风对着她魅惑一笑:“安心点,丫头,我还会来看你的。”说罢便飞身从后窗跳了出去。小翠的叩门声仍在继续,雪儿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打开门,只见小翠焦急地站在门外,看到雪儿她急忙迎了上去:“郡主,不好了,王妃,王妃她晕过去了。” 雪儿大吃一惊:“怎么会,娘怎么会晕过去?”小翠一边用手帕擦泪,一边哽咽地说:“晚饭时候,郡主您迟迟不来用餐,王妃正奇怪着呢,便催奴婢来看郡主,奴婢想起郡主您下午从佛堂里出来的样子,很吓人,就对王妃说郡主可能病了,她从佛堂出来后神色就不对。王妃一听,突然拉住奴婢的手,问奴婢是什么时候见郡主从佛堂里出来的。奴婢说是从王妃离开后不久,王妃听了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奴婢……”小翠继续哭着,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雪儿已经不见了。 一切的疑团,也许还是自己前来才能解开。但是,被蒙蔽了十几年的身世里,又有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呢?世事如戏,谁又是幕后的那张翻云覆雨手。正如此联所云:“善恶报施莫道毫无前世事;利名争竞须知总有下场时。” 身世恨,同谁语 苏母的床前,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纤弱的身影,父亲太忙了,忙得在宫里无法抽身,只派了太医前来问诊。太医看过之后,把脉之后说王妃只是急火攻心,稍稍休息便可。然而,雪儿立在母亲的床前,却感觉她们之间隔了三千尺的距离,遥远到她泪眼朦胧无法看清。真相,以后她就会知道了吧。雪儿转过身去,却听到母亲熟悉的呼唤:“雪儿……”。雪儿心中一震,她实在无理由拒绝这个她叫了十几年“娘亲”的人,不能不否认,娘对自己的关爱远胜于冰儿。以前,当娘卧病时,她总要冰儿随侍在侧,却不要求雪儿为她做什么。纵然如此,她也非常宠雪儿,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雪儿。想到母亲对她的好,雪儿默默转过身,泪水早已流过面颊。苏母看到她的样子,心中已了然,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雪儿,下午你去了佛堂?”她小心地试探着,却失望地看到雪儿点了点头。她叹了口气:“那么,你都听到了吧。”雪儿低下头,良久,从她的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随即,眼泪倾泻而下。苏母心疼地抱住雪儿,眼泪的不断地滑落下来。十几年了,她一直将雪儿视如己出,同天下每个母亲一样,她能感受到女儿的喜与悲,女儿的眼泪又怎能不让她为之心痛。雪儿伏在母亲的肩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下落,她好害怕听到母亲口中所谓的真相,她好怕母亲开口告诉她。于是,她抬起头:“娘,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您的女儿,是您养育了十七年的女儿。娘,娘你不会不要女儿了吧?” 苏母的泪早已纵横:“雪儿,该是你知道的时候了。以前为了你,爹娘拼命的瞒着你的身世,而如今,天意注定,你应该知道了。”苏母摸出手帕,擦干了雪儿面颊上的泪,随后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悠悠开口道:“十八年前,这里不是苏府,而是太子少傅杜成杜大人的府邸。杜大人虽然出身望族,但为官清廉,深得民爱。他的膝下有一子一女,少爷叫杜如铉,小姐叫杜如心。少爷和小姐都是人中龙凤,少爷的柳絮剑和小姐的文采情曾为当时一绝。而我,是小姐身边的心腹侍女,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小姐一家对我都是很好的。在我十八岁那年,老爷做主收我为义女,将我许于新晋的进士——也就是我现在的相公。 后来,朝中出了太子党案,据说太子卖国通敌,禁军在搜查太子寝宫时发现了太子通敌的密令及几个巫蛊娃娃,那些娃娃身上贴着当朝皇上及几位王子的生辰八字,身上则被银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皇上开始还不相信,但看到那几个娃娃后当即就火了,他下旨将太子废黜并严令看守,而当晚,太子寝宫就莫名其妙的着了火,太子及家眷都被那把火烧死了。有人说,那是太子畏罪自杀。然而,陛下的愤怒却并未随着这把火熄灭,他开始对太子身边的人进行清理。老爷是太子少傅,也算是太子的老师了,自然也未能幸免。他很快被罢官并被收押大牢,而我与相公因为与他的关系也受到了牵连,所幸天恩大赦,相公被贬到西平去做县令,我也就随行离开这是非之地了。临别时,小姐刚从牢里探监回来,我俩抱头痛哭了一场,她嘱咐我要保重,她说太子和老爷很快就要被平反了。当时,小姐是受了太子的聘即将嫁去做侧妃的,结果……那几天她哭的非常伤心。 一个月后,我在西平得到消息,说是老爷被赦免,但却被贬为庶人,现正率家眷回祖籍。我正为老爷他们高兴着,不想他们的车队竟然在途中遭到埋伏,当时天正下着雪,雪化了之后只看到空空的车队,车队里的人全都不见了。朝廷曾派人调查此案,但都不了了之。我哭了好久,每日都去佛堂请求佛祖保佑老爷少爷和小姐。我哭了一日又一日,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不想五个月后,她竟然挺着肚子来到西平见我。我惊骇之下把她藏了起来。她对我说,他们在途中中了埋伏,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全死了。而她,也被坏人侮辱,她说本来想追随老爷而去的,但她始终不忍伤害肚子里的宝宝,所以,她不远千里的前来找我,希望我能收留她。”苏母说到这里,不由得顿了顿,眼圈红了起来。十八年了,十八年前的往事依然吞噬着她的心。此刻,苏母的心中如万水翻滚令她呼吸不得。 苏母蹙眉之下捂住胸口,雪儿见势急忙在母亲的后背敲打起来。苏母摆摆手:“不碍事的。”顺了顺气后又继续说道:“小姐在我这里住了半年多,直至她临盆。我看着你从她的身体里出来,然而,由于小姐心结太重抑郁成疾,在生你的时候突然血崩,当时她要我们极力保住你。在生下你之后,由于出血过多,小姐她……她没有挺过去。她临别时给你取名雪儿,雪花的雪,不管你的父亲是谁,在小姐的心里,你永远是她冰清玉洁的女儿。”说到这里,苏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哭了起来。而雪儿,也哭着抱住母亲,原来,母爱竟然给了她那么多,这些年,保护她的一直都是母爱啊。“娘,”雪儿啜泣着:“我好想看看我……我那个娘的样子。”苏母抬起头,眼里颤动着一丝光芒,颤声道:“好,好。” 窗外,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梢头,因为见过了太多阴谋权势生死别离,她不耐烦地把自己隐藏于厚厚的云层中。屋里正在啜泣的母女,大概谁都没有想到,屋外有一抹淡淡的身影,在听完她们的谈话后,转身向他处掠去。风吹过了,树影重重,投下了纠缠相错的影子,一时竟分不清那里是树,还是人。 雪儿搀扶着母亲来到父亲的书房,由于夜深了,书房附近没有什么人,也没开什么灯,黑色就像一张巨网,时刻准备吞噬它早已瞅紧的猎物。苏母带着雪儿,悄悄地推门进入这里。随即门吱呀了一声,又被苏母合上了。苏母示意雪儿跟着自己,在穿过了书房大厅后,她们来到了一个用卷帘盖住的房间,里面的墙壁上靠着黑黑的书架子,架子上罗列着厚厚的书。苏母走到其中的一个架子前,在一本书附近的墙上按了一下,那书架向后松了一下,一抹光亮透了出来。苏母用力推开墙壁,进入到里面的房间,随后转头示意雪儿跟进,当她们进入后,墙壁在不知不觉中合上了。 屋里是没有光的,苏母从衣服里掏出一火褶子,轻轻地点在了入口的火把上。刹那间,整个石室就被照亮了。雪儿仔细端详着这间石室,看到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书架子,但那早已上面布满了灰尘与蛛网。架子前面有一木桌,桌子旁设有一把木椅。而在木椅的右侧,有一盛放书画的大瓷瓶,瓶里的书画纸页已经泛黄,看样子好像很久没有人动过这里了。而椅子的左边则有几个木头箱子,上面没有落锁,估计里面也没什么东西。苏母此时已经走到了瓷瓶边,她抽出了其中的一张画,在书桌前将其打开。随着画卷的伸展,雪儿清楚的看到了画里人的模样:一个女子,坐在草地上,她的怀里正抱着一只不安的小兔。少女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璨若星辰河汉,即便在画里也能感受她的眸子之美。更让雪儿动容的是,少女的眸子里露出一股温柔的善意,仿佛把人的心都融化了。这个女子,就是自己梦中多次出现的少女,画中的场景,也曾在她的梦中出现过。这个女子,就是她的生身母亲吗? “娘,”雪儿呓语道,抬起头看向苏母:“娘,我可否把这幅画带走?”苏母微笑着颔首:“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你娘的。只是,娘不想看你再卷入皇家的事情,答应娘,离开这里,不要再介入皇室的纷争。”雪儿收起了画卷,将它小心地捧在怀里,望向母亲说道:“娘,我……我想明天回西平。” 屋子内,一个男人正坐着,而他的眼里却早已波涛翻滚。“你说的是真的,”他低声问向下头跪着的影子,声音里竟然有了一丝颤动。“这是定远王妃亲口说的,小的不敢说谎。”下面的人如是回答。那人隐住了眼里的继续波动,沉声道:“下去吧,继续监视苏府。今晚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待下人走后,他的手紧紧握住,指关节泛白:“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吗?” 雪儿再一次坐上了马车,只是,这一次陪伴她的是镜儿而不是秀云。母亲本来还想派些侍卫的,但被雪儿回绝了。雪儿啊,终究还是无法对上次的事件释怀。一路上,雪儿低着头一言不发,想不到自己的身世竟是如此。生而未见的父亲,死不瞑目的母亲,也许娘是对的,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纵然生活会平淡无味,也好过生活在血雨腥风中。“雪儿姐姐,”镜儿不知所措地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雪儿从沉思中回过头:“去西平,还有几天我们就会到西平了。”镜儿杏目圆瞪,“西平,”她愣愣地念着这个名字,不自觉间吐出两个字:“好远。”雪儿瞥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是,很远。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吧,在家乡,只有雪儿没有郡主。前面两个字我实在觉得别扭。” 一路上,雪儿都低头不语,原以为这次旅途会像前两次那样令她终身难忘,但当她和镜儿踏上西平的土地时,那久违的乡音,那遥远的熟悉袭来,这一路,平静地让她不敢相信。西平,处于天朝与南诏想交接之地,只是两国之间隔了一座大山——鹊桥山,传说牛郎织女每到七夕就会踏着鹊桥在那山的山顶相会,故得此美名。从那座山上翻下来,就能直达西平。而那座山下,一直都有天朝的军队设防,只要不出意外,西平就是平安的。西平,愿你永远平安祥和。 别后西平(上) 西平虽然不大,但位居两国交界处,来往人颇多,其中少不了衣着古怪的外族商贩。一路上,乔装成男子的雪儿和镜儿走在街道上,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虽说在西平是很容易见到异族人,但俊俏者却不多,所以人们窃窃私语打探这两人的事情,其中不乏多情的少女。两人继续向前走去,雪儿不禁想起几个月前,当她和母亲姐姐离开这里时,附近的小孩拼命地追在她们的马车后面,向她们不停的摇手。而附近的百姓,也唱起了古老的歌谣,以此送别即将离开这里的人儿。想到那天离别的场面,雪儿的眼睛便湿润了。然而,在感动中,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头,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很快,她们就来到了韩大叔家,“大叔,奶娘,雪儿回来看你们了。”雪儿兴奋的奔进屋里,然而,门上却盖着薄薄的一层灰,推开门,屋里的家具还在,但房子却是很久没人住过了。雪儿心里一阵莫名地失落,她靠在了门上,眼里浮现着幼时的自己在这里嬉闹的情景。“姐姐。”镜儿钻了过来,看着雪儿欲言又止。雪儿幽幽地看着镜儿:“韩大叔和奶娘走了,我们也走吧。”慢慢的,两人踱步到一家小饭馆,饭馆的老板娘笑脸迎了出来:“好俊俏的公子啊,大老远地跑到这里,一定累了吧,来,来到我这里坐一会儿。”说罢便热情地拉着雪儿和镜儿进店。雪儿不习惯这种拉扯,她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携着镜儿走了进去。 “那韩大叔呢,他和奶娘去了哪里?”雪儿急切地问道,韩大叔的家当还在,但一些随身携带的东西却不见了,看来他和奶娘去了别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事。果然,飞鼠的话应证了她的想法:“韩大叔带着家人去了京城,老大你没见到他们吗?”“哦,什么时候走的?”雪儿吃惊地问道,韩大叔他们去了京城,她怎么一直都没见到?飞鼠扬起脑袋想了想:“他们去了大概两个月了……”两个月!两个月前她正身中蛇毒外出解毒呢,可中途她回去了一次,为什么还是没见到韩大叔呢? 雪儿慢步踱出了小巷,身后跟着脏兮兮的飞鼠,守在巷外的镜儿看到飞鼠,愣了一愣,随即从马车里拿出一件衣服给他披上,三人上了马车。旅店内,飞鼠正在舒舒服服地洗澡,他搓下的泥足够捏出好几个泥人,但是,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不停为他加热水的少女。她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应该比自己大一两岁,脸黑黝黝的,透着一种健康的美。她的模样还算可以,但她的力气不可小觑。两大桶热水,她轻松的就提过来了,好像那是小菜一碟。晕倒,竟然有这么剽悍的女人,长大后还了得,敢娶她的人绝对是个英雄!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心里莫名的想起雪老大,哎,还是老大像个女人啊。想着想着,他傻笑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对面女子的厌恶。镜儿一边闷闷不乐的给这个脏小子加水,一边转过脑袋不去看盆子里的脏人,而如今,那家伙却对着自己暧昧的笑了起来,如同一只丑陋的癞蛤蟆在张扬自己的大嘴。如果不是看在雪姐姐的面子上,她早就把这只蛤蟆像扔小鸡一般扔到楼下了。可恶。 雪儿正倚靠在雕花窗前,闭目思考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忽然,她忍不住打了两次喷嚏。这喷嚏可不寻常,感觉像在挠鼻子似的,难道有人在念她?雪儿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白衣似雪的飘逸身影,她自嘲地摇了摇头,他之于她,只是一场美丽却遥不可及的梦吧。窗外,夕阳薄暮,露出了血红的残影,几声鸟啼,映衬着这个异常寂静的黄昏。突然,附近一阵笛声响起,笛声迎着落日,更觉几分凉薄。像是默契般,雪儿的周围一片“啪啪”关窗户的声音,仿佛听到了地域来的催魂之曲。雪儿勾起嘴角,静静地听着笛曲。吹奏此曲的人造诣一定很深,因为曲子音调平稳,而且平稳中带着一丝迷离,仿佛在思念着什么。雪儿摸了摸身下的匕首,推开窗子,身形一转,顷刻消失在了窗外。 在追了一路后,雪儿来到了一处小湖边,小湖中,倒映着夕阳最后的悲壮,那血红的影子,在水面上显得支离破碎。而一黑衣男子,则坐在湖心附近的小船上吹奏笛曲,笛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思念,仿佛是在祭奠亡故的亲人,因为笛声让雪儿想起了她刚出生就惨死的娘亲。听着听着,雪儿静静的在湖边坐下,闭上眼睛陷入无限遐思中。娘亲,她不禁想起了画中女子那璨若河汉的美眸,那感动人心的笑容,娘亲,即使在最后时刻也是护着自己的啊。思及此,她的眼皮颤抖了一下,里面缓缓流出两行清泪。笛声在此也消停了,当雪儿睁开眼睛时,一颗硕大的脑袋正在看着自己。看到雪儿那明亮却带着白雾的眸子,眼前的人不禁轻喃道:“你是这湖中的仙子么?” 雪儿轻轻的昂起头,看向这个正在看着自己的男子,他的五官精致,眉如远山,眼睛脉脉含情却带着一丝邪气,此刻穿着一身黑衣,更映衬出他的邪魅。就是这张邪魅的脸,此时竟让她想起了远在千里的那个人——风。然而,他身边缠绕着的气息告诉她,他此刻却是忧伤的。思及此,她不禁问道:“刚才是你在吹笛子?”男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雪儿不习惯与他近距离接触,因为他的气息时刻吹拂在她的面前,如此暧昧。于是她向旁边挪了挪,头抬起:“你的曲子很忧伤,它让我想起,我那过世的母亲。”身旁的男子似乎一颤,听她继续说道:“所以,你惹得我要哭了。怎么办?”良久,那男子抬起头:“姑娘的意思呢?”雪儿手肘立在腿上,小手托起腮:“我也没想好怎么办,不如你再吹奏那一曲,让我好好想想我娘,如何?” “这个提议很奇怪,既然曲子伤了心,又何必再听呢?”男人挑挑眉,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见她莞尔一笑:“我从未见过她,只在画像中见过她的容颜。你的曲子让我想起了她,所以,我要再想她一次。”她的眸子里闪烁着清辉,如同点缀着黑夜的星辰,刹那间,他的心仿佛被打开了一样,嘴角勾起了一个优雅的弧度:“既然姑娘想听,那在下就再吹一曲,姑娘莫嫌弃。”说罢,他拿起笛子,刚才那一曲再度响起,只是,曲子里少了一些哀怨,多了几许思念。笛声慢慢转向呜咽,连残阳都不忍再听,急忙落下了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线光辉。雪儿闭上眼睛,那姣好的温柔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曲终时,雪儿的睫毛竟悄然滑下一滴清泪,转瞬消失在了草地中。吹完了曲子,男人静静的看着旁边的少女,她的皮肤白皙,容貌姣好,一双眼睛大而闪亮,如同天上最美的星星。她,竟然可以听出自己的笛声中对亲人的思念?他苦笑着,轻轻低喃道:“你知不知道,这首曲子,是为了纪念我亡故的母亲?”雪儿睁开眼,看到他注视着自己的褐色眸子突然间收缩,他推了自己一把,叫道:“你快走,走。”说罢,他飞掠出去,消失在了暗暗的天幕中。雪儿被他这么一推,突地一声倒地,地上的碎石划穿了她的手,殷红的血从她的手掌上流出。雪儿忍住疼痛,忿忿地向他离去的方向叫道:“你记着,此仇不报非女子。” 此时正值中午,烈日当头,人们纷纷穿梭着寻找一处避暑之地。然而,小店里的客人除了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外族客商,当地人倒没见得有多少。菜已经上来了,闻着久别的菜香,镜儿忍不住吐了吐口水,但她面前的雪儿却没有动筷的意思。“姐姐,”她轻轻问道:“菜都凉了。”雪儿看着桌上不再冒热气的菜,但耳朵却听着隔壁外族客商的交谈。只听一人用粗哑的声音骂道:“这几天真是见鬼,老子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这里的小娘们对老子多么巴结,恨不得立刻投怀送抱。嘿,可我今天来这里,她老娘却告诉我这个小娘子死了。”他顿了顿:“可我昨天确实看到她了,当时很晚了,我还奇怪她那么晚还敢在街上晃悠。不过,说到昨天晚上,在大街上晃悠的人还真不少啊,怪事,进了西平白天都看不到那么多人的,他们的样子也很奇怪,眼睛里空洞洞地,根本就不看我一眼,我还以为碰到了鬼。我拉那小娘们,她竟然一把把我甩掉了,好像不认识我似的。这个臭□,呸。”他气愤之余,竟然把手上的酒壶“咣”的一声砸了下去,在店里造成了很大的声响。刹那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向了他们,一片鸦雀无声。 那男人身旁的人感到不对劲,急忙拿起酒杯说道:“诸位朋友,我这位兄弟今日喝酒喝多了,惊扰了大家在此的雅兴,还望大家海涵。作为赔罪,小弟我罚酒一杯。”说罢便仰起脖子,将整杯酒痛快地喝下,喝完后亮了亮杯底。客人们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在相互敬酒后稀稀拉拉地散了。雪儿的眼睛从菜肴上挪开,转目望向那桌异族男子。只见那里坐着三个人,一位带着斗笠,大半张脸藏在了草帽下;一位满脸横肉,正在给自己灌酒,一位则担忧地望向四周,在接触到雪儿的目光后愣了愣,随手碰了碰正在喝酒的男子与戴斗笠的男子,三人旋即消失在门外。 雪儿收回目光,终于吃饭了,而她对面的镜儿看到她拿起筷子,高兴的也开始吃了起来,一阵风卷残云,刹那间,桌子上的食物便被一扫而空。雪儿看着意犹未尽的镜儿,不禁莞尔一笑:“够不够?再要一些吧。”镜儿脸红了,急忙摇头道:“不要了,姐姐,我吃饱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角仍然不时地撇向桌子上的残余。雪儿轻笑一声,结帐后拉着她往外走,两人踱至一烧饼铺,雪儿向老板要了几块烧饼,用麻油纸轻轻包好后递给镜儿,笑道:“这家的烧饼做的还是不错的,你尝尝。”镜儿手捧着麻油纸,感觉烧饼的酥香透过那一层正隐隐传来,她不禁咽了一滩口水,雪儿笑着扭过了头:“大街上吃东西可不雅哦,那边有个小旅店,我们今天就住那里吧。” 客房里,镜儿正狼吞虎咽的吃着烧饼。这烧饼实在太好吃了,完全不像家乡的烧饼那样硬梆梆。这里的烧饼很脆,面团是用鸡蛋黄泡过得,很香。里面夹着切有香菇的鸡丁,烧饼外侧还撒了一点椒盐,真是将烧饼的好处发挥的恰到极致。很快,几个烧饼就被她解决了。雪儿在里间换衣服,待她出来时,看到了空空的麻油纸,不禁笑道:“真是贪嘴丫头,小心吃肥了没人敢养你。”镜儿憨憨笑道:“姐姐说笑了,我从小食量就很大,几乎把家里都吃穷了。不过吃了十几年,我的身材还是如此。空有一身蛮力罢了。”“哦,蛮力?”雪儿打趣地问道:“如何蛮力?”镜儿看了看雪儿男装的衣饰:“不瞒姐姐,我自小便有千斤之力,可以举起巨石。姐姐莫不是为此嫌我吧。看您这身,是要出去吗?”雪儿笑了笑:“是,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知道么?”镜儿听了,急忙说道:“姐姐,您还是带我去吧。我有千斤之力,可以保护您的。而且,这个地方看着很诡异,我,我自从踏上这里后心就一直怦怦的跳。” “诡异?”雪儿皱了皱眉:“此话怎讲?”镜儿低下头,怯怯说道:“姐姐别怪镜儿多嘴。西平处在南诏与天朝的交界之地,来往客商很多,但今日在街上所看到的人却大多是外来的客商,本地人竟然寥寥无几。按理说,这是天朝的边境,天朝人应该更多才对啊。而且,我感觉这里很奇怪,死气沉沉的,都有点害怕了。”雪儿眉头轻展,刚才镜儿好像说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西平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城里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可她也说不清这古怪到底在哪儿。如今,她突然想起了过去的小伙伴飞鼠他们,也许他们可以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巷里,小乞丐飞鼠正在吃自己偷来的午餐,一个白白的包子,刚出笼的,还在向外冒着热气。然而,他才咬了一口,还没咬到肉馅,包子就被人一脚踢飞。看着辛苦偷来的午餐咕咕的打了一个转掉到地上,他登时跳了起来大呼道:“哪个不怕死的敢动老子的东西!”话音刚落,一道愠怒的声音便想起:“才几个月不见,你就落魄成了这样?”这声音听着很熟悉,好像是……飞鼠惊喜地转过身,看到乔装的雪儿正冷冷地看着自己,眼里带着一丝心痛。他也登时痛了起来,只想抱住雪儿大哭。“老大,”他飞快的扑向雪儿,但后者身形一转,他立马倒在地上与潮湿的大地亲了一个长长的吻。雪儿嘴角含笑:“你该早知道我回来的消息了吧,怎么不来找我?木牛水娃他们怎么没跟你一起呢?”一听这话,刚从地上爬起的飞鼠黑黑的眼圈里翻起了一堆雾气,脏手往脸上一抹:“老大,我们好惨啊。他们都被抓走了,如果不是我会轻功,恐怕今天就见不到你了。”雪儿一听,眉头蹙起:“被抓走了?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飞鼠抬起被他那小黑手摸的黑乎乎的脸,哽咽地说道:“老大,自从你走了之后,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短短几个月,这里就换了三位县令,前两位都死于非命,第三位来了就不管我们这些小民了。没多久,城里的青壮年男女就莫名其妙的失踪,后来连小孩子老人都失踪了。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水娃说是去找吃的,但他去了就没有回来。我和木牛出去找他,却发现街上多了很多奇怪的人,明明是认识你的,但见了你却面无表情。几天后,我和木牛发现了水娃,但他只跟我们打了个照面,似乎也不认识我们了。我和木牛越想越不对劲,便一路上跟着他,那时是晚上,街上好多人啊,但脸上都挂着冷冰冰的表情,吓死人了。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笛声,水娃就停住了,伸出手来掐住木牛的脖子,我想松开他的手,可我旁边的人却伸出手也想掐我脖子,我看事不妙,又拉不开水娃,只好顺着柱子爬了上去,然后又跳到屋顶上。这时,我看到屋顶有个人在吹笛子,他的脸很白,嘴唇血般的红,就跟鬼似的。我想跑,可有人却从后面用石头砸了我的腿,害得我从屋顶上摔了下去,我看不对头,就躲到了筐子里。笛声后来停了,当我出去看时,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连木牛都不见了。呜呜。这些天,只要到晚上,就会有笛声响起,然后那些人就会出来掐人脖子。这里的人,也突然间变得好怪。”雪儿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是,这才是不对劲的地方啊,诺大的街上,行路的竟然都是外族人,那些和她一起长大的人又去了哪里。 别后西平(下) 雪儿回到城中时,天色差不多黑了。尽管天色已黑,但家家都不亮灯,仿佛这是一座无人之城。雪儿走在街道上,由于太黑,今晚又没有月亮,所以只能凭着记忆摸索回去的路。记得以前的西平,晚上可是家家不闭户的,而且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熄灯,是被那可怕的笛声吓得吗? 雪儿在大街上慢慢摸索着,诺大的街上此刻一个人都没有,平静中透着诡异。她走了一段路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走回了原来的地方——街口的大牌坊。天,自己在西平生活了十几年,如果被人知道她迷路了那不丢死人。她揉了揉眼,继续向前走去。然而,无论她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个牌坊。难不成这里有古怪?雪儿索性不走了,直接坐在了牌坊下面,如果真有古怪,那就让她见识见识吧。手掌里依然有血流出,雪儿很无奈的摸了摸自己身下的裙子,事到如今,只能……于是,“嘶”的一声,裙子的一角被雪儿撕了下来,缠绕在她的手掌上。然而,由于撕扯过大,雪儿的小手火辣辣地疼痛,好像伤口裂开了般,血,顺着她的小手流了下去,滴在了地上。缠上布后,手上的痛感稍微缓解了。雪儿叹了一口气,,蜷缩着身体在牌坊下。巨大的牌坊,在夜色中仿佛如同一巨兽,张着巨大的嘴等待猎物的降临。突然,一阵笛声想起,笛声冷冷的,冷淡中却带着阴戾,仿佛要摄人心魂般。雪儿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边突然出现了很多人,这些人正在向自己靠近。雪儿忽然想起了飞鼠说过的话,笛声,突然出现的人,难道他们也要掐自己的脖子?天呢,雪儿急忙站起身,顺着牌坊跳了上去。牌坊很高的,她只爬到了一半,只能抱着柱子。 下面聚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在不停的走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雪儿听到了他们凌乱的脚步声,不禁向下一望,下面的人很多,依稀可以看到他们惨白的脸,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其中的一些脸是她非常熟悉的,有过去在她家帮忙的大婶,有在街上摆摊的小贩,其中就包括那位甚至还有衙门中的捕快。这儿有什么聚会吗?雪儿继续望向旁边,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瘦瘦的影子,那竟是水娃。此刻,他也在人群中盲目地走着,惨白的脸上透露着一番诡异。无量天尊,雪儿闭上了眼,身体没由来的一阵寒冷,他们到底怎么了?由于在柱子上抱得太久,雪儿的手臂又麻又胀,直觉想往下坠,糟糕,她快支持不住了。雪儿的额头上泌出一颗颗汗珠,她的身子正在向下下滑,虽然她用力抱着柱子,但这样下去她是支撑不了多久的。雪儿不想低头去看下面的诡异,她的耳中,始终飘荡着可怕的笛声,如果说下午听到的曲子让她想起了过世的母亲,那么现在的笛声则让她如临地域。而就在此时,笛声悲呛的停住了,一声长啸,街上的人影在瞬间全部消失,大街上又恢复了刚才那诡异的宁静。雪儿抱着柱子,双臂酸胀的已经无法支撑,笛声停了后,她疑惑地向周围看了看,发现下面的人早已散去,此刻她也不管那么多了,急忙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狂奔出这里。这一次,她没有迷路。 屋顶上,一双暗红的眼睛注视着下面狂奔的人儿,冷冷的看向那个搅了他好事的人:“为什么要对她手下留情?”那人悠闲的卧在屋顶上,手里抓着一串五色的石子,淡淡地说道:“因为她是我的猎物。所以,不要打她的主意。”他说的很悠闲,但语气里却透露着不可拒绝的霸气。对面的人冷哼道:“能被血鹰看上的人,是幸,还是不幸呢?我能要她的命,说不定她去了地府,还会感激我。”话音刚落,一个五色的石子便从他的耳畔斜飞过去,一缕黑发随之飘落,这是今晚,他第二次被这种石子打到。然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不见了踪影,空气里留下了他淡淡的一句话:“冥音长老,好自为之。”“好自为之?”他嗜红的嘴唇念出这四个字,竟缓缓的向上勾起,在黑夜中,划出了一道妖异的弧。 雪儿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客店,“砰砰”的敲着门,给这异常的安静带来了几分不平静。“开门啊,有没有人?”她边砸门边叫着,仿佛那些人很快就会再次出现。店里有了不小的声响,里面夹杂着杂七杂八的走动声,随后她听到了镜儿的怒喝:“都给我让开。”店里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门被打开了。打开门的镜儿欣喜的看到门外的雪儿,下午她不停地烧水给那只蛤蟆洗澡,结果搞到了晚上,当她忙好回房时,却发现雪儿不见了,而房间里的那扇窗却是打开的。一阵不安掠过心头,她当即决定冲出去找人。然而,店小二却把她拦住了,原因很简单,外面传来了勾魂笛声,如果现在出去,那就再也回不来了。镜儿气坏了,便与他们争执了起来,随后赶来的飞鼠见势紧紧抱住镜儿告诫她千万不能出去,争执中,外面竟传来雪儿的砸门声还有她惊恐的声音,然而此刻镜儿却被店里人死死按住,于是她忍无可忍,将身上的人像扔小鸡一般全部扔到了远处,然后跑过去开了门。当看到雪儿安然无恙后,她泪流满面,大哭着抱住雪儿:“姐姐,我,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雪儿也激动地抱着她,突然,她仿佛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推开镜儿:“傻丫头,快,快回去。”说罢便推着镜儿入门,然后迅速地把门关上。 店里,异常安静,只听到众人的心跳声。旅店外,依然是死一般的安静,没有笛声,没有那些来回走动的“人们”。众人皆松了口气,纷纷回到原来的地方。当回到屋子里时,镜儿恨恨地把门插上三道,不让门外那只没心肝的蛤蟆进。雪儿听到门外徘徊的脚步声及“咚”的坐下声,心里隐隐有些不忍,于是她拉开了镜儿,微笑着说道:“不碍事的。”伴着她的微笑,门打开了,飞鼠原本倚靠在门上的身体刹那间歪倒进了屋里。他尴尬地爬起,挠了挠头,不安的看着屋里的两个人。镜儿哼了哼,转过头去不理他,雪儿依然微笑着,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丝愧疚。飞鼠眼睛一热,旋即跪倒在雪儿面前:“老大,我,我对不住你,你打我骂我吧。”雪儿听了这番话,脸上立刻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扶起飞鼠,微嗔道:“傻瓜,老大虽然凶了点,但什么时候打你骂你过?你先起来,我还有事要问你。”飞鼠微颤着起身,一双眼里尽是悔意。雪儿叹了口气,径直走过去坐到桌子旁,示意飞鼠与镜儿一同坐下。飞鼠过来坐了左边,镜儿则坐在雪儿的右边,一双眼很不客气的瞪着那蛤蟆。 感到镜儿的敌意,雪儿暗暗地揉了揉镜儿的腿,微笑着示意她不要动火。镜儿怎么会不明白雪儿的意思,所幸把头扭到一旁,眼不见为净。见眼前的气氛稍稍缓和,雪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飞鼠,据你所知,勾魂笛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飞鼠想了想回答道:“我第一次听到勾魂笛声,是在十几天前。如果那些失踪的人也是这笛声所为的话,那应该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吧。”“我知道了,飞鼠,明天你出去打听关于勾魂笛声的事情,问问还有什么人从勾魂笛声哪里逃出。我需要知道的更多。”雪儿如是说道。飞鼠一听,知道雪儿不生气了,也许他失散的兄弟也能找回,于是他高兴地跳了起来说:“遵命,老大。” 诛母奇阵 当清晨的阳光轻抚着雪儿的脸的时候,镜儿已经端着洗脸水,在她床前等候了。感到床前有人,雪儿睁开了眼,看到镜儿笑嘻嘻的站在自己面前:“姐姐,洗脸了。”雪儿向窗外一望,脸一阵羞红,老天,太阳都老高了。她竟然睡得那么死,可以当猪了。镜儿笑嘻嘻的把脸盆放到雪儿床前,又体贴地把毛巾放到雪儿的手上,转身出去了。洗完脸,雪儿出了内室,惊讶地看到外面摆着一桌早点。镜儿笑嘻嘻的坐在桌前看着她:“姐姐,吃早饭了。”雪儿走近,惊喜地发现今天的早餐还真丰富,有蛋黄炸的千丝饼,有冰糖煮的荷叶粥,有冰糖醋腌制的酱鸡蛋,此外,还有几碟腌制好的小咸菜。“镜儿,这是你做的吗?”雪儿高兴地问向镜儿。镜儿摇了摇头:“有些是,有些不是。姐姐喜欢吃就好。”雪儿冲她笑笑:“镜儿,谢谢你。你是除了姐姐外,第二个为我亲自做早餐的人。”镜儿红了脸,听了雪儿的口气,心中一片恍惚:“姐姐不要客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更何况你救了我两次,比起你所做的,我真是差远了。”听到这里,雪儿低下了头,喃喃地说道:“对不起,镜儿,那天,我不该去你那里的。”镜儿抬起头,吃惊地望着她,直到门外飞鼠的声音把这种沉默打断:“老大,老大。” 飞鼠兴冲冲地跑进屋子,看到眼前的早餐,迅速顺了一块千丝饼扔进口中,千丝饼很脆,在寂静中被某人的嘴巴咬得“嘣嘣”的,屋内的气氛再一次沉默。雪儿边看飞鼠边摇头,而镜儿则像盯着仇人似的厌恶地看着眼前的蛤蟆。看他吃东西的样,边吃边发出那种声响,更要命的是,他的嘴简直就像个漏斗,渣子呼呼的从中掉。天,真是只十足的蛤蟆。镜儿厌恶的别过脸去,她现在可真是把这只蛤蟆讨厌的彻底。想到这里,她转过脑袋看着雪儿,奇怪她为何没有厌恶。雪儿冲着镜儿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尴尬中的飞鼠,为了扭转气氛,她笑着问道:“飞鼠,一大早去哪里了?刚才那么急着进来,有什么事要告诉我?”飞鼠正过发红的脸,讷讷说道:“老大,我,我刚才打听到了勾魂笛声的一些事情。”“哦?说来听听。”雪儿舀了一碗粥,放到飞鼠面前,看他跑得嘴巴都有点干裂了。飞鼠接过粥,怕再被人看了丑去,抿着嘴喝了一口。喝完后,他放下碗,拍拍胸脯说道:“老大,我早上问过街上的人,他们说勾魂笛声大都出现在晚上,笛声一起,那些失踪的人就会出现,他们会寻找活着的人并把他们带走。我问了几个听到过笛声的人,他们说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听到笛声,而且,听人说,只有笛声响起时,那些失踪的人才会出来捉人,那人告诉我,他有天晚上碰到那些人了,当时吓得要死,可那些人却并不碰他,只是默默的走着,于是他急忙躲了起来,直到天亮后才敢出去。” 听了飞鼠的描述,雪儿心里有些明了,她急忙站起来笑道:“飞鼠,你今天可立了大功,真是辛苦你了。如果这事结束了,我爹自会奖你的。”飞鼠听了,眼里浮动了一下,但他很快低下头:“老大,我知道大人在京城混得不错。我也不要求能有什么奖赏,只希望能找到我的兄弟,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如若不然,至少要有个全尸……”飞鼠的眼里流下了两行液体,他急忙别过头,不想被人看到。然而,雪儿和镜儿怎么可能看不到呢。镜儿的眼微微红了,听着飞鼠说话的语气,她想到了自己那惨死的亲人,想到了村民们那死不瞑目的表情;雪儿的眼泪也流了出来,飞鼠,木牛,水娃,他们三个可是从小就跟着自己的,他们曾一起抓坏人,一起打架,一起教训地痞流氓,几个月前因为自己去了京城,所以将他们留在这里,而如今,那两个童年的伙伴却生死未卜。想到这里,雪儿握住拳头,愠怒地说道:“飞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记木牛水娃还有这里的乡亲。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姐……公子,我们这是往哪里走啊?”男装的镜儿像个小厮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雪儿的身后。雪儿乔装成了一个路过的商人,此刻,她正向街口的牌坊走去。昨天晚上,她在这里听到了勾魂笛声,并且见到了那些失踪的人。今天早上,飞鼠调查的结果也告诉她,勾魂笛声经常出现在街上,而昨晚,在牌坊那边,她清楚的感觉那声音就在附近,只是,太黑了她无法看到。尽管这是白天,街上行走的大多是异族商人,而本地人却不见几个,商铺大都关了门,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商贩在道路两旁叫卖自己的货物。以前,这曾经是西平最繁华的街市,小商贩们的叫喊声络绎不绝,而且,这里还能吃到来自西域的美食。如今,却萧条成这样,雪儿心疼地皱了皱眉头,很快便来到街道口的牌坊处。白天的牌坊,不像晚上看着那样吓人,但在灼灼日光中,却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雪儿站在牌坊下,冷不丁的感到一阵寒冷,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自己,蠢蠢欲动。这牌坊确实与往常不太一样了。雪儿心想着,但她望了望四周,除了牌坊四周多了些石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了。等等,石头?雪儿的目光突然对向了那几块石头,它们被规则的放在牌坊附近的角落里,四块石头遥遥相望,仿佛组成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公子,”见到雪儿痴痴地盯着石头,镜儿不由得上去提醒了一声。雪儿回过神来,发现周围有不少人正打量着自己,遂转过头去,将这些石头的形状方位记住了,于是与镜儿离开了这里。 雪儿带着镜儿走了很久,说着是为了更好的熟悉西平,其实是为了摆脱后面的跟哨。虽然雪儿的武功只是用来防身,但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她最起码的警惕心是有的,自从离开了牌坊,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就一刻没有断过。凭着自己对这里的熟悉,她拉着镜儿,躲到了一小巷里。这条小巷两端都通外面的街道,想脱身十分容易。那脚步声在巷子外徘徊了一小会儿,紧跟着进来了。雪儿与镜儿屏住呼吸,躲在一堆筐子的后面,直到那魅色的长袍飘过。然而,那袍子在附近转了一圈之后,并没有离开的迹象,突然间,他跳了上去,将一切尽收眼底,那两个躲在筐子后面的人,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利眼。如鬼魅般,他轻飘飘的飘到了雪儿与镜儿藏身的地方,轻声笑道:“郡主殿下,好久不见。”他的声音虽然小,但传入雪儿耳中时却是那样的清晰。这声音,好熟悉啊。好像是那个人……想到了他,雪儿急忙奔了出来,面前的人,带着大斗笠,当他抬起眼的时候,一双鹰之眼犀利地望向雪儿及她身边的小丫头。“果然是你,”雪儿轻喃着:“你怎么会出现在西平?”他抿起嘴角:“此处说话多有不便,跟我来吧。”说罢,他一手夹着一个,轻松地跳出了小巷,向黑暗中的民房掠去。 “得罪了。”他温柔地放下手臂里夹着的两个少女,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镜儿感觉自己仿佛在云中漫步了一圈,刚才那飞翔的感觉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畅快。雪儿则警惕地望向他,这个人,几次在莫名的场合下出现,如今又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是谁? 仿佛察觉到她的心思般,男人微微一笑:“郡主莫多虑,以后我们还会成为亲戚。”“亲戚?”雪儿质疑的念出声:“为什么这样说?”听到雪儿的质疑,他脸上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郡主,在下很快就会成为您的姐夫了。这不算亲戚吗?”“姐夫?”雪儿大吃一惊,难道她面前的是南诏太子?她定睛一看,又觉得不像。虽然冰儿出嫁那天她并未出去看,但听小翠的描述,那个南诏太子身材魁梧,胡子邋遢,怎么听都感觉像个大笨牛,而面前的男人,面色刚毅,浑身上下散发出凛冽的气息,一双鹰目炯炯有神,仿佛能把人心看穿。跟这种人过日子,只怕每日都要提心吊胆吧。男人瞥了她一眼,悠悠说道:“郡主,你很快就会见到安仪公主,但是,你必须先解决西平的这个大麻烦。”“大麻烦,此话怎讲?”雪儿问道。那男人这次没有看她,眼神仿佛飘到了远处:“从西平往西,翻过鹊桥山,就会到达南诏的国土。不知郡主是否知道在南诏国内,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名曰拜月教?” “拜月教?”雪儿愣了一下,拜月教她自是有耳闻,据说南诏人普遍供奉月神信仰拜月教,然而,对于拜月教更深入的了解,她却是没有的。男子的嘴角依然挂着笑,但此刻,他的笑容如同千年寒冰,让人畏心地寒冷。“拜月教和我们有干系吗?”雪儿不禁问道,直觉告诉她,拜月教应该和某个点有重叠。男子依然悠悠说道:“拜月教供奉的是月神,所以,只有当满月的时候,才会进行大规模的祭祀。然而,一千年前,南诏国主昏庸无道,南诏内乱,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当时的国主竟然命令巫师们启动黑暗祭祀,妄图用黑暗的力量掌控一切。然而,黑暗的力量越发膨大,竟然连巫师都无法控制了。国主无道,臣民们早已心生不满,于是他们拥护新的国主登基,为了挽救苍生,新国主前去求天命之女,求她务必要拯救南诏的百姓。于是,神女用自己的至阴之体,借助月神的光华,将黑暗力量封印住。尽管黑暗的力量被封印,但它的后人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其释放,如若黑暗力量再次出世,将无人可以封印它,除了,天命之女。” “哦,天命之女?”雪儿这次有点糊涂了,怎么越扯越远了。那人继续不慌不忙地说下去:“天命之女百年一出。护乱世,繁盛世,帝皇若能得她庇护,必能承得霸业。而如今,天命之女出现了,天象已经为她改变。只可惜,我们找了她那么久,却没有想到,天命之女曾经那样近在眼前,反倒费了我不少周折。”听他这么说,雪儿遂问道:“这么说,你已经找到了天命之女?”他的眼睛始终落在遥远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了他的心爱之人,等他处理完这件事后,他就可以好好的陪着她,和她生一大堆娃娃。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扯出一丝温柔的笑。失神间,雪儿的话他听到了一点,然而他并不想回答:“天命之女已经来到西平。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气息,相信,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那说了半天,我还是听不出这和我们有什么牵连,我只是奇怪,你到底是谁,南诏的事情,你怎么能知道的那么详细?”雪儿质问起他,口气也不如以前客气了,这个家伙,实在有点奇怪。仿佛窥透她的心一般,他冷然一笑:“作为你未来的姐夫,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执意知道我的身份,说了也无妨。我是拜月教的祭司,也有人叫我琼沧。至于天命之女,这些天发生在西平的怪事与她脱不了关系。”他顿了顿,手指相交错在一起,一双鹰目依然望向远方,柔似水:“我可以感觉到天命之女的气息,那些人自然也可以。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天命之女,如果不是有人刻意隐藏她的气息,恐怕他们早就找到了。如今,天命之女已经出现,天象告诉我,她将出现在西平。而能找到天命之女的,只有那个诛母阵。所谓诛母阵,是黑暗祭祀时使用的一种阵法,原名诛地阵,在南诏人的心中,大地就是他们的生母,所以此阵后改名为诛母阵。祭祀者将人杀死,然后取出他的五脏六腑,将尸体做成人偶。待施过法后,人偶便会为其所用,但只限于在诛地阵里,一旦离开阵子,他们将变成行尸走肉。为了控制他们,祭祀者通常会使用一些特殊的声音如笛声来传达命令。人偶越多,阵的范围就会越大,凡是进入此阵的人,除非控制者不下杀令,是很难活着回来的。然而,此阵只能伤害凡人,却不能伤害天命之女。天命之女是月神的女儿,歪魔斜阵伤不了她。” 镜儿被他绕的糊涂了,不禁插嘴道:“你说了半天,这一切都是为了天命之女啊。可是,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天命之女呢?而且,这阵子这么邪恶,难道就不能破吗?”琼沧摇了摇头:“诛母阵是为了守护黑暗祭祀所设立的阵法,一般人很难破解。所以,解铃还需系铃人。”“系铃人?你是指天命之女?”雪儿急忙跟着问道,不料对方一摆手,露出一副他也不知道的表情。看到身边的两人如同泄气的皮球,他的嘴角勾出不易察觉的笑:“今晚,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探探勾魂笛声?”他这么提议,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情,于是补加一句:“此阵并不成熟,我们今晚去,也许还能破了它。” 夜晚的西平,依旧没有月色,给这个夜晚增加了几分诡异。镜儿虽然力大如牛,但不会轻功,为了慎重起见,雪儿决定带飞鼠过去,毕竟飞鼠曾经从那个阵子里逃出过。而琼沧,早已在街口那儿等候多时了,见到雪儿他们,鹰目里没有一丝表情。他们三人站在阵子里,感受着周围散发出的诡异气息。琼沧微皱眉头,鹰目的黑暗中更加犀利,如果他的感觉没错,那这个阵子,已经……然而,一阵凄凉的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笛声若有若无,尽管吹笛之人在远处,但他还是能感到空气中的妖异与杀气。琼沧握住了身下的软剑,同时瞥了瞥身旁的两个人,低声说道:“这个阵子还是有破绽的,一会人偶过来,你们就尽量往上跳,千万不要被他们捉到。”说罢便闪身向着远处掠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地上的一男一女可傻了眼,飞鼠气得跺脚道:“老大,他,他扔下咱们跑了。”雪儿怎会不知,然而现在却不是斗气的时候,她大喝道:“别吵了,看看你身边,那些人偶出来了。”飞鼠一听,瞪了瞪周围,心里不禁大呼悲惨,今天的人偶怎么这么多啊,密密麻麻地都向他们涌来。他惊恐之下,竟然忘记了怎么走路,如若不是雪儿从后面拉着他,他可能已经被人偶拉去了。 雪儿拉着飞鼠,两人退到了牌坊柱子下,看到飞鼠一番失了魂的表情,她不禁怒喝道:“愣什么,快上柱子。”飞鼠反应过来了,急忙爬上了柱子,雪儿则一跃而起直接跳到柱子的上端,昨夜,她也是抱着这里的吧。飞鼠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这家伙,一紧张就忘记用轻功了吗,真是……雪儿轻轻摇了摇头,飞鼠爬上来了,正惊恐地抓着她的裙角,差点把她的裙子撕下。感到下身的压力,雪儿不由得往下一望,乌压压的人偶都聚集在了这边,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那笛声依旧响着,在黑色的夜中,更带几许凄凉。飞鼠害怕之中,手上也紧紧握住雪儿的裙角,不知为什么,雪儿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手臂间忽然又酸又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自己的左臂,下面逐渐笨重的身体,似乎已无法承担。终于,夜空里传来了“啊”的声响,一个娇小的身影迅速坠落下去。 坠落中的雪儿,看到黑夜正在迅速远离她,一袭白衣遮住了她的视线,一双温暖的大手,接住了她不断下落的身体。空气中,隐约飘着桂花的香气,伴着血腥的气息。当雪儿克服眩晕睁开眼时,她已经被放在了屋顶上,身边立在一男子,白衣胜雪,却带着几丝血的殷红。那男子的身影,竟然那么像孤鸣,是,他就是孤鸣啊。雪儿一颤,孤鸣,你终于来到西平了吗?雨翎也来到这里了吗?想到雨翎,她的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在翻滚,让她尝不出自己口中的滋味。左臂间刺骨的疼痛让她汗如雨下,她不禁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里竟然扎了一根银针,银针闪着白亮的光泽,成为了黑夜中唯一的耀眼。 看着雪儿的痛楚,孤鸣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疼痛,他俯下身,查看那枚银针,赫然发现那是沾了毒的。他急忙点住了雪儿的穴道,顺便将银针拔出,血,溅了一身妖异的红。然而,在孤鸣的眼中,这红却红的刺眼,红的刺心,她,不该卷入这里的。他心疼的撕下衣袖为她包扎,却不想她嘴唇喃喃动着,右手抬起指着牌坊那边:“我的朋友在那里,他快支持不住了……”然而,支持不住的人却是她。雨翎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自己的身后,见到雪儿这样,她开口轻轻说道:“我来照顾雪姐姐,你快去救那个人吧。”孤鸣的手不舍的抚上雪儿熟睡的脸,仿佛带着几世的眷恋,他是多么不想再放开她。即使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看好她。”他轻声说着,仿佛不想惊动熟睡的人儿,纵身向下掠去。雨翎呆呆地看着雪儿苍白的脸庞,发现她比分离时更削瘦了,是因为对她的愧疚吗?她轻轻走上前,正想进一步查看她的伤势时,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她背后袭来,击的她生痛。“啊……”雨翎尖叫着,一个不稳向屋檐下倒去。 山庙之险 当雪儿睁开眼时,她手臂上包着一雪白的绫布,动一下左臂,一阵噬心的痛。如同什么东西撕扯着自己一样,她倒回了床上,不敢再动,只能眼直直地望向四周。床上,挂着巨大的床幔,在黑暗的洞穴中飘舞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苔的味道。除了胳膊上的疼痛外,雪儿感到自己的口很干,干的如同沙漠一样。她想起来找水喝,但移动一下就会伴着撕心的疼痛。她无力地躺到床上,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黑色的夜晚,屋顶上,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他们,都还好吗?雪儿无力地想着这些天的点点滴滴,孤鸣,他既然救了她,就不会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方来,洞穴,又是洞穴,看来她与洞穴还真是有缘呢。她闭上眼,索性睡过去不再理会现在的处境。然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却让她警惕起来。 “郡主殿下,醒了?”感到她粗重的呼吸声,来人不禁一笑,磁性的声音更加动听。听到这个声音,雪儿浑身打了个冷颤,他……是那个可怕的黑衣人,天呢,自己怎么犯他这里了。想到这个家伙的邪魅与冷血,她不禁缩了缩身子,不想这又引起了左臂的疼痛。然而,下一刻,她却被揽在一个结实的怀里,男性气息环绕着她,让她的心没来由的紧张。“你要干……”什么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一股清凉的液体便顺着她的喉管流下了,仿佛甘泉般,瞬间就解了她口中的干渴。 “还想喝吗?”他哑着嗓子问道,感觉怀中仿佛有团火,正在燃烧着他。雪儿的意识逐渐涣散,不知为什么,此刻的她突然头重重地想要睡觉。至于那个家伙说的那句话,她本能的摇头拒绝。然而,一个小瓶子突地顶到她的嘴上,同样的液体再次流入她的嘴角。感到男人灼热的目光和自己昏昏的状态,雪儿猜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她咬住牙齿,在瓶子从她嘴里抽出的那一刻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吐了出去,不多不少全部吐到了他的身上。“你……”他跳了起来,怒喝道:“不知好歹。”这个女人知不知道祛风散的贵重?祛风散可是用了世间最好的药材配置的,若人受了伤或者火症大时,喝下祛风散便可转危为安。然而,这个女人却不知好歹地把第二瓶祛风散吐了出来,还吐到了他的身上。一想到自己沾了一身女人的口水,他就很恶心。于是,他忿忿转过身去,想径直走出去,然而,雪儿却柔柔的问道:“秀云是不是在你那里。”他挑了挑眉:“是又如何!”自身难保的女人,还管别人吗。出乎意料,后面的女人竟然一句话也没再说,他只感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哼,小丫头,这里也敢睡着吗。 他出了石穴,外面的光柔和地撒了进来,照在了他英俊的脸上。他抬头,贪婪的享受这久违的光芒。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给他戴了一副面具,嘱咐他一定随时戴着。然而,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戴着这恼人的面具且不能被人瞧见,以致于下人们传言他们的少主子惨遭毁容云云。他没有兴趣理会这些传言,直到他知晓自己的身世后,他才明白,他,也许将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见到阳光了。而这一切,又是拜谁所赐!想到这里,他的指关节狠狠的握着,直到传来“噼啪”的声响,他,好恨。自从知道身世之后,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从此之后,阳光不再,他的心房里,充斥的是无边的黑暗。 “你的猎物醒了?”他抬起头,看到一张惨白的脸正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嗯。”他漫不经心地答道,眼神又飘向石穴里,在那个昏暗的角落,却带给了他一丝亮光。自从第一次遇到她,她就顶撞了他,她难过,她悲哀,她豁出小命,只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如果,她可以这样对他,那他绝对不会放开她了。可惜,偏偏她是……看到了他踌躇的表情,那张惨白的脸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血鹰也会怜香惜玉吗?看来这只猎物以后有受的。啧啧啧,看来当初我就该杀了她,不过现在,她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你打算怎么做?”血鹰冰冷的问道,内心却早已明了。冥音依旧惨然地笑着:“你心里知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就回南诏?”血鹰有点不自在,眼神又飘向了石穴。“舍不得了?血鹰也会舍不得吗?别忘了你当初是怎样跪着求我们的。”惨白的脸说着残酷的话,每一字,都像在敲击他的心。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被送到南诏,去学习所谓的功夫与巫术,直到他被选为黑暗祭司,那是最有希望得到黑暗力量的勇士才可以得到的殊荣。以前,他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他不喜欢杀人,不喜欢看人被杀,更无法将活生生的人当作自己的练功工具残害。终于有一天,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父亲对他说的那番话:“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绊倒他们根本不可能。想要报仇雪恨,就必须拥有更大的力量。”更强大的力量,黑暗的力量。只有接受黑暗,黑暗才会接受你。长老们的话依然回荡在他的耳边,他们不止一次告诫自己,拥有黑暗的力量,就等于放弃人世间所有的情感,亲情、友情、爱情,他注定得不到。然而,成大事者,又何必在乎这些。毕竟,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当苏雪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颠簸的马车里。她挣扎着,发现自己还能动,而她的左手也不是那么疼了。她试着推开车门,却郁闷地发现车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自己在里面根本打不开。这马车大概是特制用来锁人的,除了车后壁有个通气孔外,这辆马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没有可以窥到外界的地方。不知她昏睡了多久,她只是觉得自己又渴又饿,真是难受至极。马车颠簸了一会终于停下了,车门被人轻轻打开,如同揭开一层薄薄的蝉衣。一位老爷爷笑嘻嘻的伸出脑袋,向她伸出手:“娘子,前面有个茶棚,咱们休息一会吧。” 雪儿抬头望向那个她并不认识的老爷爷,心里感到莫名的寒冷。她想开口,但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无法发音,只能“呜呜”的哼着。老爷爷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由分说地拉她下了马车,几步便到了一茶棚。店家很爽快的上了两杯热茶,老人家点了两碗阳春面,便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雪儿坐在他身边,不满的望着他,暂时随了那句古话——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情况她并不明了,更何况自己现在的样子也无法与他动手,只能见机行事了。想到这里,她从容地拿起筷子吃起面来。大概是饿了很久吧,头一次觉得面条是那样好处。吃完面后,雪儿端起茶杯想漱口,然而当她看到茶杯里的自己后,她大吃一惊。茶杯里清楚的倒映着一副老奶奶的容颜,眉角的皱纹如刀刻般,眉间神情里带着深深的倦意,仿佛即将薄暮的老人一般。这是她吗?她讶异的张了张嘴,而杯子里的人影也同样诧异地看着她。小茶棚里,突地“砰砰”两声,一茶杯从一老妇人手中摔落,在滚到桌子上之后又滚到了地上,刹那间裂成无数碎片,在烈日下发出炙眼的光芒。 茶棚里一片安静,安静的有点不寻常。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死气与杀气,坐在雪儿对面的老人冷冷说道:“就凭你们,不自量力。”说罢他一个闪身,跳到了苏雪儿面前,手里不知何时握了把明晃晃的短剑。而茶棚里,刚才端水的小二已不见踪影,倒是原先桌子上围着的几个人纷纷亮出凶器,向着他们飞扑过来。那老人一边护着雪儿,一边出招应对着那些人的进攻。雪儿见势不好,一个机灵躲到了桌子底下,那老者身形舞动极快,刀起刀落间,人影纷纷倒下,全部一刀毙命。雪儿望着身边的尸体,看到他们的死状,竟让她想起了在山村里那些村民的死状。一刀毙命,死不瞑目。想到这里,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地向后一缩,脑海中闪过一个字——逃。于是,她咬牙忍住左臂上的痛,趁着老人与他人缠斗的空隙,猫腰向附近的草丛中退去。这里的草不高,但很密,藏在这里应该万无一失。果然,附近传来了一阵翻动杂草的声音,但很快那声音很快就调了方向朝那边去了。雪儿轻松了一口气,但仍然趴在草丛里不敢动,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 雪儿从草丛中悄悄爬出,发现天色已经黯淡下来,空气中一片沉闷,仿佛一场大雨随时就会泼下。看来此处不宜久留啊,雪儿抚着包扎后的左臂,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这里是山间,风是很大的,大的整个山林都为之狂舞,飞沙声,走石声,树叶的摩挲声,霎那间,所有的声音聚合在了一起,在□处变得尖锐无比,仿佛千万人在哭。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走,孤独,害怕,无一不侵扰着她。突然,一尖细的声音响起:“原来郡主竟然在这里啊,敢情是迷路啦?可要小的好找。”听了这话,雪儿转过头去,看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立了几个锦衣人,为首的那人样子很老成,皮肤很光滑,此刻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雪儿不禁后退一步,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领头男子阴阴笑了:“郡主,我家王爷这些天一直念着你,还请郡主回去解我王爷的相思之苦吧。”说罢便向旁边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直直飞到雪儿的后面,恭敬地说道:“郡主,得罪了。”一双手伸向她的后面,雪儿急忙躲过,不想后面那人出手极快,竟然点了她身后的大穴。雪儿感到身体一阵酥麻,软软地倒了下去,朦胧中,一双冰凉的手接住了她,他的手,好凉。朦胧中,她似乎听到那尖细的声音刻薄地说道:“这个女人何德何能,竟让主人那么挂心。可惜,这样的狐狸精在洒家这里是吃不到好的。”接着另一双带着茧子的手便摸上来,好凉,如心的冰凉,就让她这么闭着眼,什么都感觉不到吧。 那个抱着雪儿的人看到主人眼里又迸出□的火光,他的手正顺着雪儿脸颊往下走,缓缓滑到她的衣襟。他大气不敢出,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即将遭受恶运。突然,天空中一个闪,远处雷声轰隆隆的滚了过来。后面有人恭敬地说道:“徐公公,要下雨了,我们是否找个地方躲一下?”那公公收回了手,拿着帕子往鼻子上蹭蹭,遗憾没有闻到什么香气。他懊恼地说道:“那你们还愣什么,还不快找。”随即瞪了昏迷中的少女一眼,心想这次真是老天帮你,不过,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手下人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庙宇,当众人走进庙宇的时候,都感到了异常的寒冷。这里,大概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到处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最让众人害怕的是,那庙宇的墙壁附近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骨灰坛,大概有几百个吧,那么多骨灰坛堆在一起,显得夜晚更加恐怖。窗外,一个打闪,带来了不小的惊雷,雷声咆哮着,撼动着天地。在这种讹人的气氛下,那位姓徐的公公注意到庙宇正中供奉着一个神像,但被黄幔子遮住了半个身体,所以看不到真容。这些年,他也做了不少缺德事与亏心事,胆子自然比别人大了些,于是便冷哼着说道:“洒家倒要看看这里供奉的是何方神圣。”说罢便迈步向前走去。 说来也巧,不知是忽然起风的缘故,那幔子在她即将靠近的刹那,竟自行脱落,而那神像也暴露在了他们的面前。冷风吹过,庙里变得异常寒冷。徐公公轻轻抬起头,看到那神像竟是一呲牙咧嘴的男像,他的手中握着利剑,似乎随时都会向他刺过来,一阵电光,外面随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巨大的雷声震的仿佛整个山林都晃动了起来。徐公公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害怕,他旋即转过身,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坛子。只听“哗”的一声,坛子碎了,里面露出了白白的粉末一样的东西,是骨灰!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那个抱着雪儿的人更是瑟瑟发抖,心里不停地叫着“阿弥陀佛”。然而,不管众人如何祈祷,外面的雨哗啦啦的下了起来,且越下越大,短时间内没有平息的可能。徐公公毕竟是做过事的人,他的心里虽然有不安,但仍然喝叱道:“看你们这臭样,真丢了洒家的脸。”说罢便怒气冲冲的坐在了一石块上,眼里燥热浮动。又一个闪打过来,将庙里的众人照了个遍。看到被手下紧紧抱住的人儿,他的眼里升起了一丝狠戾,手指抬了抬:“把那丫头给我抱过来。”那抱着雪儿的人手里一阵哆嗦,却又不得不从,只能将雪儿放在了冰冷的地上,当温热的躯体离开他的怀抱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都被抽调了。 徐公公冷眼看着面前躺着的人儿,心想王爷身边的美人无数,可哪个能逃得过王妃的毒手。更何况,王妃身后的世家不可小觑,虽然王爷命令他到西平来接人,但王妃也对他下了死命令,要他见势杀掉这个女人。眼下,他不停地权量,王爷现在还不敢动王妃,皇上现在病重,已多日不上朝,诸位皇子中,他最爱的就是三皇子,为了成全他,甚至可以牺牲太子。所以,三王爷继承大统是早晚的事。到时,王妃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三王爷始终对十八年前的人儿念念不忘,连与她相似的少女都不放过。所以,与她如此相像的苏雪儿是个祸害,绝对留不得。不过,这丫头细皮嫩肉的,直接了结她未免太可惜,不如……他的嘴边挂起一丝□,一双老手伸向她的衣领。 说到也快,他还未来得及唐突佳人,一阵凉风,手腕上便辣辣的疼。他低头一看,发现那只伸向雪儿的手竟插了一把明亮的小飞镖。黑色的血,从他的手腕上缓缓流下,仿佛一条黑蛇正在游走。“什么人?”他怒喝道,但随即发觉不对劲,那些他带来的人,他抬头一看,竟然全部倒在了地上。该死,一定是自己刚才只顾得这丫头,却没有察觉这庙宇中的诡异。看来,这丫头就是个祸水。就在他暗自懊恼之际,一个冰冷却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他们不会再听你的了,不过也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和他们会面了。”徐公公听得心惊胆颤,正想掏出家伙与之相较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重心不稳,直直倒了下去,口里漫着一股腥气,一口黑血紧跟着吐出,而后便是一大口,血越吐越多,身上仿佛抽搐了般竟无法控制,更要命的是,他的下身疼痛非常,仿佛有把火在烧。他忿忿地抬起头,望向雪儿那里。却看到她躺在一黑影的怀里,那黑影的手抚在她的额头上,嘴里仿佛呢喃着什么。一个闪电劈过,照亮了庙里人的面容。然而,当他看到黑影的真容后,竟然疯了似的狂叫:“殿下,啊……”。雷雨交加的夜里,不时传来这种惨叫,只是,他们去的庙是山里的禁区,平常人进了就不能活着出去。可怜风雨交加夜,平白添了几缕怨魂。 落入“鹰”手 雪儿在朦胧中,仿佛听到了下雨的声音,还有那轰隆隆的雷声。随后,她的耳际安静了下来,只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低喃,但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那个人紧紧地抱着她,温暖的怀抱,让她在漫天的冰冷中有了一丝暖意。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袭白衣的孤鸣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而他手里拿着一叶子,正缓缓的往她的嘴里滴清露。慢慢的,她的身体不再发冷,她感到他的热喷喷的气息全部涌到了自己这里。于是,她紧紧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但愿他不要再离开了吧。“不要离开我,好吗?”她嘴唇轻启:“孤鸣。”听了她口中念着的名字,身边的人微颤,但旋即紧紧抱住了她,脸颊贴着她发红的小脸,她可以感到他的气息吐在了自己的脸颊及耳鬓间,仿佛缠绵般。如果这是梦,就不要醒来了吧。 再美的梦也有醒来的时候,当雪儿睁开眼时,外面的雨逐渐变小。天没那么阴了,庙宇内的一切也慢慢映入眼帘。“啊,”很快,一声女子的尖叫从庙里传了出来,天,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画面,地上躺着一具具尸体,是昨天掳她的锦衣人的,然而,这些锦衣人仅剩下外在的衣服和毛发,身体里的血肉却化成了血水,此刻正咕咕的向外冒血泡。雪儿惊恐地向后退着,不料撞到了一软绵绵的身体上,那人还“啊”了一声,当她转过脸对上她时。两人都愣了,只见后面的那位是那群锦衣人之首,虽然他的下半身浸在血污里,但那身锦衣和那尖细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身份。 看到雪儿那清亮的眸子后,他痛苦的喊起来:“鬼……你……杜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您就饶了小的吧。当年,是王妃叫我偷密信嫁祸于你;是她买通杀手灭你全家,可这不干我的事啊。”说罢便对着雪儿跪下磕头如倒蒜。雪儿一脸诧异,杜姑娘?难道他指的是……?也许,这个人可以告诉她一些当年的事情。于是,她正色道:“王妃?自己做的好事,就想嫁祸别人吗?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话?”底下那人磕头磕的头部已经冒血了,他一边颤抖着一边说道:“那封密信被王妃拿走了。她一直藏着,小的是知道的。王妃说,她恨你勾走了她最爱的男人,所以她盗走密信,让三王爷以为那是你做的,然后她暗地里派出杀手灭口,可这,真的不是小的的本意啊。”雪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看着殷红的液体从他的额头上断断流出,心里竟流露出不忍。踌躇中,徐公公抬起头,定睛望向她,目光中一片骇人:“你这个扫把星,你一出现就带来灾难。今日,我解决了你,看你怎么去祸害王爷王妃。”边说边弓起手向她袭来。雪儿失神中,竟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着他的鹰爪即将碰到自己的喉咙,然而下一刻,那个人却倒在地上,两行混浊的血从他的眼里流下。 面对这样的死亡,雪儿捂住了嘴,但还是发出了惊叫声。这是她第几次面对死亡了?她不愿回想。只是,每次面对死亡的时候,她都会有心悸,会有不忍,会有难过,即便对方是伤害过自己的人。她扭过头去,不去看这一切。当她回过头时,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血水和几块衣服料子。这到底是怎样的可怕!雪儿呆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踉跄着爬起冲了出去。然而,她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人拽了回来,下一刻,她被人圈在了怀里。一股温热的气体袭来,烦扰着她的耳鬓:“在这里过夜的感觉如何,郡主殿下?”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雪儿冷不防浑身打颤,这种磁性又勾人心魄的声音,除了那个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魔鬼外,还有谁有?想到这里,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快跑。于是,她抬起脚,狠狠地向后踩去。然而,意料中的叫声并没有传来,相反,那搂着她的手臂再度圈紧,一种窒息感从后面传来。“你还是那么野,可惜了……”他的手轻轻地在他耳际摩挲着,慢慢绕到了她的脑后,随即,后脑勺上一阵疼痛,雪儿身体一僵,硬硬地倒了下去。血鹰依然抱着她,手摩挲着她的发,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摩挲着。这个丫头,如果她不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然而,此次去南诏,他意已决,这个女人,是不能再出岔子的。 雪儿一路昏睡着,迷糊中,总感觉床铺在摇晃,仿佛要把她震醒。然而,不管她多么渴望睁开眼,眼皮沉沉的就是睁不开。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喧嚣的人声,还有搅动水流的声音,身下也不再颠簸了,好舒服啊。终于,当她可以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面前站着一紫衣女子,正在面无表情的喂她喝粥。紫衣女子见她醒了,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只是淡淡说道:“小姐,快喝粥吧,就要凉了。” 喝完粥后,雪儿感觉身体好多了,至少不是像刚才那样冷了。然而,刚喝完粥,那紫衣女子就面无表情地拿来一碗药:“小姐,该吃药了。”雪儿一听,当即问道:“喝什么药?是给我喝吗?”那女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将手上的一碗红红的汤药递到雪儿的唇边。汤药里,泛着辛辛的味道,连药汤都是红色的,如沉淀下的血。雪儿急忙捂住口鼻,这碗恶心的汤药让她想起在庙里看到的那些死尸,下一刻,他们仿佛躺在自己的面前,尸体上仍然冒着血泡。于是,她忍不住呕吐起来,把刚才喝的那碗粥全部吐了出来。呕吐完了后,雪儿继续干呕着。由于这些天一直在昏睡状态中,她一直没有吃东西,身子骨异常虚弱。此番呕吐,竟让她欲罢不能了。此时,一双大手抚在她的背上,为她轻轻地拍打着。雪儿好不容易止住了呕吐,只听后人怒喝道:“糊涂东西,还不拿粥过来。”下人诚惶诚恐地退下了,很快,一碗热粥边递了上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说道:“喝吧,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喂你。”雪儿转过头,不带诧异地看着身后的男人,一袭黑衣,带着白色的鬼面面具,如果以这身行头出现在黑夜里,一定能吓死一批人。 “我不要喝。”虽然此时她很虚弱,但在他的面前,她尽力使自己强硬起来。于是,她扭过头去,不去看他。然而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便扭过她的手,将手里的粥给她灌了下去。暗黄色的液体,从雪儿的嘴角轻轻流下。紫衣女子掏出手帕想为她擦除,而某人比她快一步将手帕握在手里,为雪儿轻轻擦拭着嘴角上的痕迹。面具下的他看不出表情,只听他冷冷地说道:“你真是个麻烦。”雪儿又扭过头去,不去看他,也不想接受他的好意,直到那碗红红的药汁再次放到自己的眼前。“喝了它。”他的声音依然不带温度,冷冷的叫人无法抗拒。然而,雪儿也不是好摆的料,她的脑袋仍然背着他,硬生生的答道:“不要!”话语刚落,后面的人便故技重施将她的头扭过来,把手里的药汁端向她紧咬的嘴唇。雪儿在挣扎中,一手抬起,将药汁拍落,红绸的汁液洒了一床,房间里,立刻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你……”他狠狠地握住雪儿的手臂,眼里露出了嗜血的猩红,紫衣女子见状,知道主人要爆发,急忙悄声退了出去。屋里,一片风雨欲来,血鹰的身子,危险地向雪儿逼近,雪儿在躲避中,竟然退到了床角,这下,她可是无路可退了。看着眼前逐渐靠近的人,她失望的摸着身后的墙壁,心里埋怨着为什么这里就没有暗道让她跑。恍惚中,手臂被人抓的更紧了,她抬头,正对上一双愤怒的眸子:“既然来了这里,你就别想离开,除非……”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阴霾,但对着她那星河般的眸子,他竟无法把那句话说出。眼里的恨渐渐消失,那挤到床角的小人儿此刻正在颤抖,是被他吓着了吗?他压住翻滚的怒气松开了手,从床上退了下去,给她,也给自己留了一个空间。雪儿收回了手,眼角瞥见他坐在附近的桌子边,胸口喘息着,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血腥气,加上那个阴霾的他,让雪儿感到风雨将来的寒冷。不知此刻,飞鼠他们在何处,是否破开了诛母阵?而这次,谁又能助她逃出生天? 出神中,竟未发现他又朝自己走来。而他的手里,竟然端了一碗和刚才一样的药汁。“你,要给我吃什么药?”她紧张地问道,这药怎么看起来这么诡异啊,仿佛是人的血……然而,容不得她多想,一只大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而另一只端着碗的手则微微颤抖着。雪儿抬起头,正对着他深沉的眸子。然而,他躲开了她的目光,将药汁倒入嘴里,随即低下头,狠狠的攫住她的唇,那辛辛的药汁便流入她的嘴里,辛辛的,带着点点血腥。他终于松开了雪儿的嘴,满意地看着药汁流入她的嘴里,直到小人儿露出呕吐的姿势。他一把正过她的身体,强迫她看着他:“没用的,你已经喝下了。”雪儿恶心地看着他,双手则拍打着他:“走开,走开,你这恶心的家伙。你给我吃了什么?”血鹰松开了她,拍拍手示意紫衣少女过来:“紫燕,她就交给你了,看好她。”紫燕低声说了个“是”,算是回应。血鹰也不再回头看她们,径直走出了卧室。 雪儿强忍住恶心,忿忿问紫燕道:“这是哪里?”紫燕一直都低着头,低声回答:“船上。”“船上?”雪儿吃了一惊:“我们是在江南?”紫燕摇了摇头:“不,这里是南诏。”“南诏?”雪儿这次吃了更大的惊:“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来到南诏?他,那个男人,又是谁?”紫燕的头低的更低了:“姑娘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的好,他是我们的主人,是被暗神选中的祭司。”“什么祭司?”雪儿继续打破砂锅问道底。紫燕有些犹豫,轻声说道:“暗神是我们的神,他拥有改换天地的力量。他每一百年,就会选择一位暗之祭司,来继承他的力量。”“那,那碗药又是什么?我生病了吗?”紫燕摇了摇头,这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着手静静立在雪儿的身边。雪儿沉默着望着她,终于憋不住气:“你倒是说话啊,一声不响算什么。”紫燕低着头,依旧一声不吭。不知为什么,雪儿总觉得紫燕的身体仿佛有些颤抖,好像什么祸事就要发生了。雪儿疑惑地转过头,看到窗台上依稀映着一个人影,难道,那里有人?然而,只在一瞬间,那影子就消失了,仿佛刚才的只是错觉。雪儿看了看紫燕,发现她依然低着头,但却不像刚才那么颤抖了。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显得如此憋闷。 雪儿微颤颤的走下床,赤着脚摇曳着走向窗户,那扇木窗静静的,窗棂中弥漫着水的气息,诱惑着她打开了窗子,去迎接一片宽阔的碧绿。只见那片碧绿,仿佛是掉落人间的翡翠,水下的石子和鱼儿,就是点缀在翡翠的色泽。“小姐,”紫燕不知何时立在她的身旁,距离之近仿佛手臂一伸便能捉住她:“河边风凉,您还是回去吧。”回去,回哪里去?雪儿自嘲的笑了笑。继续盯着眼前的景色,想不到,南诏的水竟然这样美,静若处子啊。只是这湾水,载着她来,又是否能载着她回到故乡呢? “小姐,”紫燕又低呼了,声音中带着焦躁与不安。怎么,怕我跳下去吗?雪儿恶作剧地扭过头,这么好的风景她还没看够呢。于是,她索性坐到了窗台上,以便更加亲近这片绿水。不知何时,水面上飘起了风,风,调皮的吹散了她的长发,浮动着她的衣裙。“小姐,”紫燕的声音显得更加担心了,她急忙靠近想拉住雪儿,但她还没碰到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推倒。待她回过神来,刚才坐在窗台上的小人儿已被暗之祭司抱在了怀里,祭司带着愤怒的眼扫了她一圈,怒喝道:“糊涂东西,就这么看人吗。”想起刚才在窗口看到雪儿衣袂飘飘如一只展翅的蝴蝶,仿佛随时都会飘走的样子,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阵恐慌。但随即,他松开了紧箍她的手,因为心底一个声音提醒着他:她是那个荡妇的女儿,是他复仇的棋子之一。于是,他将她丢给紫燕,冷冷说道:“如果她再出差池,就拿你是问。”紫燕慌忙低下了头不敢说话,手中紧紧扶着那个小人儿,直到他走远了,才吐出一口气。 雪儿气恼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噘嘴问道:“这个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吗?”紫燕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小姐,您该休息了。”边说边架着雪儿来到床前,待她收拾好凌乱的床铺后,她扶着雪儿躺下,并轻轻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则退到外间,不再打扰。说来奇怪,雪儿自认为体质很好,但到了这里后就忍不住想睡觉,结果一爬上床铺就呼呼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个奇怪的梦。她梦到,黑暗中,仿佛有人坐在了她的床前,捧着她的脸一遍遍叹息着,而后,传来了人的惨叫声,刀剑声,很乱很乱,但一切仿佛一闪而过,随之降临的是难得的平静。 当雪儿再度睁开眼时,那张带着白面具的脸,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看到她醒了,他眼里似乎清了许多:“吃药吧。”说罢便扶起她,将一碗浓浓的药汁端到她的面前。这碗药不似上次的那碗那么猩红,但隐隐还是流露出血腥的味道。“我为什么要喝药,难道我生病了吗?”雪儿扭过头,正对着他幽深的眸子,想要探寻出什么。然而,他的眸子如黑夜般沉稳漆黑,又怎能被她看破。他只是冷冷地把药端到她的唇边,示意她喝下。雪儿不甘示弱地看着他:“让我喝这奇怪东西,至少要给我个理由。”他沉默了一会,眼睛仿佛混浊了般,只是一瞬间,当他们的眸子再次对上时,他冷冷说道:“你还希望我像上次那样喂你吃药吗?”他的声音中带着怒气,仿佛警告她自己很快就会这么做。雪儿无奈地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药,心想这次是逃不过了,于是赌气接过药碗,喝了一口,那种辛辛的血腥的味道立刻充斥着口腔,好恶心啊。 “你这里有糖吗?我吃药的时候能否吃一块冰糖?”雪儿别开嘴,无奈地看着他,她的眼神直接告诉他这碗药很难喝。血鹰看着她无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他挥手叫过紫燕:“去找几块冰糖过来。”紫燕低下头,匆匆下去了,一会的功夫,一罐子冰糖便被递了上来。“现在可以吃药了吧?”他的语气有了一丝缓和,身体靠着她也更近了。雪儿努了努嘴:“药,凉了。”说罢把药递到他手上,心想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血鹰也不生气,他将碗牢牢捧在手心,只一会的功夫,碗里便冒出了腾腾的热气。“这下不凉了,”他的声音里似乎有点恶作剧,看着雪儿气恼地接过药碗,他的嘴边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没有人看得见。雪儿接过药碗,顿感药碗被烧得滚烫,烫得她几乎无法接住。终于,她“啊”的叫了一声,药碗随着她颤抖的手掉了下去,但又在瞬间被另一双手接起。尽管如此,药汁还是洒出了一些。“看来,还是我喂你好了。”他的语气中似乎有了些调侃,于是将手里的药汁一饮而下,随即对上了她的嘴。“呜,”雪儿想反抗,但他的力气容不得她反抗,直到那些药汁全部流入她的嘴里。 雪儿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然而在下一刻,他的唇又盖了上来,霸道的吻里宣泄着他的痛苦与绝望,仿佛困兽尤争一般,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报复着什么。好痛,雪儿皱了皱眉,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推开他,但自己越反抗,他的力气就越大,终于,他平静下来,一双黑目冷冷地看着雪儿,眼神中有太多的不屑。雪儿的脸燥的通红,从来没有人这么羞辱过她。于是她抓起身边的枕头,狠狠向他砸去,他动也不动,硬硬站在那里,仿佛等着看好戏般。雪儿又朝他扔了一个枕头,发现他仍然纹风不动,仿佛扔过去的只是一个小物件。没用的,他的武功那么好,怎么可能打伤他呢。无助在她的心中升起,心中火辣辣的疼,仿佛刚才被打到的人是她。难道,自己就要被他继续羞辱吗。她咬了咬牙,忍住了旋转在眼中的泪水,就算有泪,也不能被他看到。想到这里,她趴了下去,背对着他,眼泪却在不自觉中轻轻滑落。 蛊毒 他应该走了吧,因为雪儿听到了紫燕叹息的声音,很轻微的一声,但在此时却格外刺耳。雪儿转过脑袋,正对上了紫燕那双哀怨的眸子。“小姐,”紫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怨怒:“你刚起来,要不要喝碗粥?”雪儿点了点头,一盏茶的功夫,一碗小粥便被送到了她的面前。雪儿端起碗,却发现紫燕的左手颤抖着,那手臂上仿佛缠着什么东西,鼓囊囊的,依稀还能闻到血腥味。于是,她放下了粥碗,抬起头问道:“紫燕,你的手怎么了?”紫燕再一次回避了她的眼睛,淡淡说道:“不小心碰伤了,已经上药了。”雪儿“哦”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喝粥,然而,就在她低下头的瞬间,紫燕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雪儿这些天还是晕沉沉的,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精神超级倦怠的。而那个可怕的男人每天都会来到她的房里叫她喝药,虽然她不知那是什么药,但没办法,她不想再受那种侮辱。于是,她强忍着恶心,喝下了那带有血腥味的汤药,之后,紫燕就会送过几块冰糖给她吃。冰糖,是甘甜的,一旦混了血的味道,进入嘴里就是难言的苦涩。雪儿嘴里嚼着冰糖,趁紫燕不注意,悄悄地把冰糖吐了出来,随即爬上床继续梦周公了。看到雪儿熟睡了,紫燕松了口气,眼光再次撇向她的床铺,怜惜般地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听到紫燕细微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躺在床上的雪儿悄悄睁开了眼,为了防止她真的睡下去,她特意将刚才剩出的冰糖攒在手里,一旦睡意上来,她就会在被子里用它来划自己的皮肤,那块冰糖头很尖,划起人来很钝,不会流血,但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忍住倦意,雪儿轻手轻脚的走到窗边,悄悄打开了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而船下的碧水,也在黑夜中静静的不起波澜。尽管如此,水面上飘着的清新空气流入,让昏昏沉沉的她感觉清醒了好多。她轻轻坐在了窗台上,心想着该怎样逃出去。那碗药,令他与紫燕讳莫如深,肯定大有来头。如果继续喝下去,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而且,自己的体质一向很好,而这次却昏沉成这样,恐怕跟他也有牵连吧。 雪儿眼直直地望向水面,不知为什么,眼里泛起了朦胧,渐渐地,周遭的景物仿佛褪色了般,幻化成同一的黑色,而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竟歪倒在了窗台上。耳边不时有小风吹来,吹得她身上凉凉的,但随即她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为她遮挡了外面的凉风,并且在她的脸上细细摩挲着。这么熟悉的动作,雪儿哼了一声,挣扎着想睁开眼,然而,事与愿违,她无法睁开眼,只能让自己陷入无尽的黑暗中。“如果我说我并不想害你,你相信吗?”他低喃着,声音中有些疲惫,然而,怀中的人儿仿佛睡着了般,再也听不到他的言语。 朦胧中,雪儿仿佛站在了无边的黑暗里,只有她胸前的珠子发出弱弱的光。“明姬,是你吗?”她试探性地问着,虽然不知道明姬是敌是友,但直觉告诉她明姬不会在这个时候害她。果然,那股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哼,我当然在。不过这个烂摊子,可是你自己闯下的。” “什么烂摊子?” “你为什么要喝那个人的血?”明姬语气不善地问道。 “那个人的血?我什么时候喝过人血了?”雪儿大惊,喝人血,这么恶心的事她才不会做。 明姬继续哼了一声:“那个人每天逼你喝的汤药,是由他的心头血做药引制成的。长期喝下去,就会身中蛊毒,最后丧失自我意识,终日为下蛊人所驱使。” 雪儿听了后,一阵头晕目眩,难怪他强迫自己每天喝那种药,难怪他每次都会看自己喝下,原来,他只是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思想只会任人摆布的人偶。良久,她喃喃问道:“这蛊毒,可以解吗?” 明姬的语气里仍然带着冷气:“这蛊毒,是下蛊人特配得,只有下蛊人才能解除。喝的越久,就越难戒除。现在,那蛊毒已经在你身上起作用了。” 明姬还想继续说下去,忽然,黑暗的空间开始摇晃,雪儿脖子上带着的珠子像是被什么冲击了般不停的颤抖。雪儿只听到明姬说了声“讨厌”,随即她的身后出现了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死死的拉出这片黑暗。“啊,”雪儿呻吟着醒来,当她睁开眼后,看到那张白色鬼面具正惨然地盯着她,黑目一眨不眨,不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看到她睁开了眼,他好像松了口气般,将覆在其额头的手缓缓抽离:“夜间风大,以后不要坐在窗台边上了。”说罢有意无意的看向跪在旁边的紫燕,眼里带着一番怒气。雪儿听着他说的体己话,看到他眼里的怒气,心里不由得冷喝:“既然可以对我下蛊毒,无非是想控制我罢了,既然如此,我的好坏与你何干呢。”他的眼依然盯着自己,灼热的眼神对上她冰冷的眸子,僵持了很久。终于,他扭过头:“你该休息了。”说罢便起身走了出去。雪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觉得他向来稳健的步伐中,竟多了些蹒跚。 “小姐,你可醒了。”紫燕见他走了,急忙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她的床前。看到她没事后,紫燕的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小姐,你刚才真是吓死主人了。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主人抱着脸色惨白的你,手都颤抖了。”他会颤抖?看来自己对他价值很大呢。雪儿的嘴角勾起,冷冷说道:“嗯,紫燕,我累了,你也过去休息吧。”说罢便盖好被子转过身去。紫燕看着她熟睡的面庞,心里不由得叹息,但她无能为力。主人的心思她是知道的,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主人算得了天下,却唯独漏了他最重要的东西。今夜的折腾应该能让他明白一些吧,紫燕轻手轻脚走了出去,由于发生了刚才的事,她也不敢倦怠,便在外间睡下了。 雪儿依旧睡了个一塌糊涂,当她醒来后,紫燕已经端好粥等着她了。“小姐,”看到她醒来,紫燕不失时机的把粥递上去:“小姐,昨晚折腾那么久,喝点东西吧。”雪儿接过粥,碗底还有些烫人,看来,自己醒的还真及时。想到这里,她佯装喝着,却一个没拿稳把粥洒了。看着洒在床褥上的粥,紫燕摇了摇头,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褥子和被子,为雪儿换上。而她则抱着旧的床褥离开了。雪儿赤着脚下床,走到窗前,伸手打开了窗子。窗外,一脉秀美的小山相连着,柔和的线条炫耀着南方山体独特的美。看着逐渐清晰的山脉,雪儿知道,船,很快就要靠岸了。她依稀可以闻到陆地上那若有若无的青草的气息,多么久违的气息啊。她的美眸一直望向外面,任由自己的心在天地中迷失,直到一双大手将她揽入怀中。 “怎么又坐在这里了?”他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夜,为了救她,耗费了自己不少的元气啊。如今,就让他这么抱着她吧。她今日有点反常,不再像往日那么反抗自己,任由着被他抱在怀中。然而,这份难得的温柔却让他无所适从。他挑起她的下巴,一双黑目紧盯着她,问道:“在想什么呢?”雪儿的脸被迫正对着他,但眼神却十分空洞,仿佛失了心一般。看到她的表情,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一松,想不到,药效对她竟然这么强烈,几次差点令她丧命。如今,她已经出现了蛊毒的征兆,只要再连续服用小半个月,她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思想只会听命于他的人偶。然而,为什么他的心会突然痛起来,只是因为再也看不到那清澈的眼神了吗?心痛?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痛过了。 “主人,”紫燕的轻呼唤醒了他:“小姐她该吃药了。”紫燕淡淡说着,尽量隐藏起内心的情绪。然而,他并没有抬头,手轻抚着面前的少女,她睁着眼,却像一个活死人,原本清澈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她喝粥了吗?”他漫不经心的问道,紫燕身形一愣,讷讷说道:“刚才小姐喝了一口,就把粥碗打了,奴婢刚去乘了新的来……”“把粥给我。”他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接过了紫燕捧着的托盘上的粥:“喝药前,先吃点东西。”他的语气轻柔,用勺子舀着向她的嘴里送,然而,雪儿的嘴仿佛一漏斗,无论喂进多少,都会全数流出来。紫燕的眼里闪过一分痛惜,而他的手则在瞬间握紧。终于,他起身离开了屋子,一盏茶的功夫,他又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个玉脂小瓶子。他打开瓶塞,将它在雪儿的鼻前晃了晃。闻到那气息后,雪儿的眼睛逐渐有了光亮,眼皮也开始眨了。然而,当她看清楚屋内的景致后,她的眼神却黯淡了下来。刚才,她仿佛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到自己正和姐姐一起,在西平的老宅子里嬉闹着,而她们的父母则坐在一边慈爱般的看着她们。可惜,多美的梦总是要醒,当她看到那张惨白的鬼面具及一脸愁容的紫燕后,她明白,自己噩梦还未结束。 看到雪儿醒后,他忍住口中的血腥,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屋子,紫燕忧心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再说话。奇怪于他俩之间的气氛,雪儿忍不住打趣道:“你喜欢他吗?”紫燕慌张转过头,捂住了雪儿的嘴:“小姐,你在胡说什么。”边说边瞅着门外,生怕此话被人听了去。雪儿见紫燕脸红了,嘻嘻笑了声:“如果不是,你也不会总看着他了。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他总是带着面具,难道真是丑的见不了人?”紫燕摇了摇头:“小姐有所不知,那面具主人一直带着的,从未在我们面前摘下过,在教里,除了教主与几位长老,就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颜。而与他欢爱过的女人,都因见了他的真颜而被杀害。所以……,我们也不敢提及此事。”听紫燕说,雪儿的心里隐隐泛起一丝同情,一个终日生活在面具下的人,他的日子会怎么好过。然而,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了那鬼面面具呢? “紫燕,你今年多大了?”雪儿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她有很多疑问,但在这里,只有紫燕能告诉她一些。 “小姐,我,今年十八了。” 雪儿“嗯”了一声,接着问道:“那你家在哪里?” 紫燕的眼里一片黯然,她垂下眼皮:“我的家在丽江深处的一个小城,很美的,一年四季都开着永不凋零的花儿。只是,十四年前,国主病危,暗月教与拜月教发生了激烈的争斗。我和家人在那个时候被战争冲散了,后来我被收入暗月教中,十年前,我被分到主人处服侍。”想到自己的过往,紫燕的心便痛起来,如果没有那场内乱,自己的命运,是否会不一样?然而,还可以重来吗? 雪儿看到紫燕眼中漂浮的雾气,心里也泛起酸来,这个小丫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她轻轻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离开这里?为什么还要待在他的身边呢?” 听到这句话,紫燕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她低声说道:“不瞒小姐,其实,作为主人的近侍,我们都是服了主人特别配置的药蛊,如若不听话,就会……”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有些事,还是由主人来告诉她吧。 野有蔓草 雪儿坐在舱里,不紧不慢地喝着粥。这两天,他们没有逼自己去喝药,而她的头,也不似以前那么晕了,走路也有劲了。他还是会来探望她,次数较往日多了起来。每次他来,他要么死死地搂着她,任她怎么吵都不放手,要么一句话不说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嵌入心中。由于她仍被限制着不许出去,所以闲来无事的她只好默写着《诗经》中的名篇排解心思。对她而言,虽然四书五经各有涉猎,但她最喜欢的莫过于《诗经》,因为它用了最简朴的语言,歌颂了人间最朴素的情感。所以,更多的时间,她都会坐在窗台上,轻轻念着《诗经》中她喜欢的篇章。这首“野有蔓草”就是其中之一: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小姐,您又在念诗啊?”紫燕坐在她身边,多日来的相处让她慢慢放下了戒心,时日一长,她反而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轻松,至少不需要去面对所谓的血雨腥风了。在船上待了那么久,紫燕渐渐习惯了雪儿顺口念来的诗,纵然她不懂,雪儿也会耐心的为她解释。 雪儿回过头,看到紫燕眼里露出了渴望的神情,不禁莞尔一笑:“这是一首男子写给女子的情诗。大意是野外的草儿在蔓延,草儿上的露珠多又圆。美丽的姑娘,婉转清扬。与她邂逅,正是我渴求的人儿。野外的草儿在蔓延,草儿上的露珠掉下来。美丽的姑娘,婉转清扬。与她邂逅,愿与她相爱到老。想象一下哦紫燕,一个男子,站在辽阔的草地中,清晨的露珠仍然挂在草儿上,太阳的光芒还没有照耀到,一切都是那样的皎洁。此时,一个纯洁美丽温润的少女出现在男子的视野里,她站在浓郁的草儿中,站在更深的露中。与男子相遇邂逅,并且一见钟情。露珠依然挂在草儿上,闪着清澈的光。有一个美丽的少女立在这幅美景中,她美的温婉,美的含蓄,如同天边拂过的风。与男子相遇邂逅,两人在一起幸福快乐。”说到这里,雪儿抬起脸,清澈的眸子闪动着那个洁白的身影。 “小姐莫不是有了喜欢的人。”看到雪儿的表情,紫燕怎么还猜不到八九分,然而,主人能放过她吗?雪儿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也许,一切只是一场梦吧。想起一直与她若即若离的孤鸣,还有那对她霸道的说“你是我的,不要再去招惹别人”的风,然后,就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他了吧,可笑自己竟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紫燕,”雪儿喃喃问道:“喜欢一个人,与爱一个人,有区别吗?”问这话的时候,雪儿的心里已经很乱了,因为,她的心此刻竟乱如麻,只为了千千万万让她理不清的情丝。紫燕的脸如同火板上的烙铁,这种问题,她可从未想过,而且,在主人身边,也容不得她去想。正当她举足无措的时候,那股气息,压人的气息再度传来。紫燕心中一阵惊慌,多年习武的经验,主人已经到了,他在门外。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于是眼眸投向了正在看着外面发呆的雪儿。“小姐,”她挪动着唇角:“我,不知道。”紫燕的回答仿佛在雪儿的意料之中,她依然笑着,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们还要多久才能上岸?”“哦?”紫燕的心不在焉,听到雪儿的询问后登时清醒过来:“大概还有两三天的功夫了吧。”她低声说着,还有两三天,他们就会回到总坛了吧。紫燕同情的看了看仍然坐在窗前的少女,纯净如她,依然感受不到即将到来的危险。紫燕暗中叹着气,待回过神时才慌张想起主人还在门外,然而,那股制人的气息却再也感受不到了,难道,他走了? 一天的时间说好打发也不好打发,熬呀熬终于熬到了晚上,苏雪儿无可奈何的躺在床上,期盼着自己能早日进入梦乡。这些天,除了与紫燕聊天和读书以外,她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打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这种无聊的生活让她几乎抓狂。还有,不知为什么,她在这些天的记忆总有一部分是空荡荡的,怎样努力都想不起那空白到底是什么。尽管不像前些天那么晕沉了,但每当她发呆的时候,她的身体仿佛就不是自己的了。难道是蛊毒发作了?她就要变成一个没有思想只能被人控制的人偶了吗?她轻轻地翻过身,随即又向另一边翻去,翻来翻去,只是为了平息她燥乱的心罢了。 恍惚中,一股酒气拂面而来。她急忙坐起身,看到带着面具的他举着一个酒壶,正在朝口里不停的灌酒。“你有不开心的事情吗?何必喝那么多的酒。”她噘着小嘴,只听他微颤着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是李白的《将进酒》,开头的前两句以黄河的源远流长对比道出了人生苦短,而后的那两句则是作者的自励与凡事看开的豁达。然而,茫茫人世谁又能做到如此呢?雪儿低下眼垂,却听他反复地念着这几句,声音里竟带着无可比拟的悲恸。 “一杯酒,真的可以消掉万古愁吗?”雪儿在船上,一向都是和衣睡的,所以方便了她的走动。看着他狂饮的样子,她的心里,竟有了莫名的伤痛。然而,她还是不想与他靠得太近,于是便靠在床边,轻轻说道:“每当过节,我就会很兴奋,因为爹娘姐姐还有韩大叔他们会带我出去玩。一年之中,只有这些时候才能同时见到他们。记得我十岁那年的上元节,爹爹带着我娘,姐姐,和我,还有韩大叔一家去看灯会。我和姐姐挤在人群里,来回挑中了几张面具,便拿出去给爹娘及韩大叔带上。然而,韩大叔接过面具后却对着父亲冷冷地说,说人生在世,总是要带面具的,然而,面具带久了,就会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想摘下来时,就再也摘不下了。”她顿了顿,看到仍在饮酒的他:“而后那一夜,爹爹和娘亲吵架了。娘亲说爹爹一直在追求得不到的东西,得不到的日夜争取,得到了的却不好好珍惜。这些年来,爹爹一直忙于政务,无暇于家事。当他终于来到京城,可以为天朝效力时,娘的大限也快到了。尽管娘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心里是很怨的。每个人都有追求的欲望,然而,他们真的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吗?”她话音落下,如锤子一般敲击着他的心。真正在意的?他苦笑,除了报仇,还有吗? 雪儿见他呆坐了许久,知道他在思考着,然而,周公此刻却造访了她。她轻轻的打了一个哈欠,头靠在床柱上,眼皮越来越重,而他的身影,也在逐渐模糊。血鹰仍在不停的灌酒,他不想回忆,不想探求自己的内心。那丫头也识时务的十分安静,他转眸望向她那里,却不想床上那小人儿正靠在柱子上热情的梦周公,嘴角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不禁向她走去,将她平放在床上,而酒劲也在此时上来,他昏沉沉地倒在了床上,顺便搂紧了怀中的小人儿,仿佛捉住了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俏皮的钻了进来,颤抖着飞舞在相拥的两人身边。雪儿轻轻转过身,摸到了身边一个温热的物体,身边还环绕着酒气。是人。她突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了的白鬼面具,还有早已睁开眼的他。“啊,”雪儿尖叫着滚到床角,低头看到自己的衣衫还算完整。看来昨晚并没有发生不好的事,她长舒了一口气。再低头看他时,却迎上了一双黝黑的眸子,此刻正在盯着她。“你……”雪儿躲开了他的眸子,直觉向后退,但后面是墙,所以无路可退。看着她羞怒的样子,他不禁笑出声。听到他略带嘲弄的笑声,雪儿脸上一阵愠怒,小手闪电般地从被子里伸出,向他的胳膊处一扭,狠声说道:“叫你笑。”然而,她的蛮力对付别人还好,对付他则如蜉蝣撼树。面具下的他看不到任何表情,而他的手臂,自始至终也没有挪动过,雪儿扭了他一会,发现他竟一动不动,登时松开了手。他的黑眸越来越深沉了,仿佛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汹涌,但在瞬间,汹涌又化做了春日的柔情。“丫头,在船上待了那么久,想不想出去玩玩?”雪儿一怔,没想到这个囚禁了自己的罪魁祸首竟然坦然地说出这番话,云淡风轻地仿佛与之无关似的。她不屑地撇过头去:“你有那么好心?不怕我跑了?”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径直下床,冷冷说道:“船就要靠岸了,如果这次不去,以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雪儿看着他快步走了出去,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难不成他今天吃错了药,良心发现想要带她出去后放了她?真有种做梦的感觉。不过,出去总比待在这个船舱里好。于是,她提起裙摆,匆匆跟了上去。终于离开那小小的舱房了,雪儿望着那扇囚禁了自己多日的门,长舒了一口气。他矗立在船头,仿佛等待多时了,看到那小巧的身影走近,他朝她伸出手来。刹那间,船上的气氛冻结,看到他们的主子做出这种动作,所有的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忌惮于主人那阴冷的目光,众人识相的缩回脖子,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了。雪儿一直在打量着这艘囚禁了她多日的船,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下,结果一个踉跄,差点与大地做了亲密接触。还好,一双手臂恰当的接住了她,免去了她落地的尴尬。一股熟悉的酒气,却围在她的身边。雪儿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白鬼面具,此刻在日光的照耀下,竟少了几分阴戾之气。阳光照在他的面具上,肆意地跳动着,遮住了她没有看到的一切。“走吧。”他冷冷说了这两个字,便不由分说的抱起了她,向船下走去。“你干什么,放开我啦。”雪儿又羞又恼,小手则在不停的捶打着他。“这可是你说的,”男人冷淡无波的话语响起,一个不好的兆头从雪儿的心中升起,只是,当她意识到时已经太迟了。“砰”的一声,伴随着雪儿的尖叫,她竟被那家伙直接扔到了地上。还好地上都是泥土,摔下去不会很疼,但那是会黏人的泥土啊。雪儿摸向后面,摸出了一手黏黏的土,气得她直盯那个罪魁祸首,恨不得用眼光将他剐死。看到她恼怒的样子,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欢快。“我们在岸上的时间不会很多,趁着船还没启航,你好好想想怎么玩吧。” 雪儿愣了愣:“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难不成做了为难我的事后被你的良心发现,所以想要弥补我啦?”她眨了眨眼,眼前的山虽然很秀美,但比起伴着自己成长的西平,景色还是有差异的。仿佛感到她的不喜欢,他走向她,毫无预示地将她扛起并纵身一跃。雪儿大吃一惊:“你要干什么?快……”后面的那几个字刚想脱口而出,她那疼痛的屁股就告诉她不要再说,否则那家伙一定会让自己再度遭殃。终于,在一阵呼啸的风声中,他停住了,并且放下了自己。雪儿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尽的春色。这里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小花的身边自然少不了绿绿的草儿,于是各种颜色相互映衬相互点缀,相得益彰。一波净水,如镶嵌在繁花中的蓝宝石,静静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么美丽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雪儿一边发问,一边扭头看向已经坐在草地上的他。他半倚靠在树下,斜睨着她,眼里却带着笑意。“你喜欢就好。”他轻轻地说,随即拔下几根小草,朗声念道:“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雪儿听他念着,但眼睛却一直盯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浑身发麻。更何况,他念得是《野有蔓草》,是她昨日念给紫燕听得诗,那首男子给女子的情诗。气氛似乎尴尬了起来,她不由得转了个话题:“跟你周旋了那么久,我似乎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后,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意扬。”他淡淡的说,刚才的喜悦早已被她的遮掩一冲而散。 “那意扬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大老远地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完成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我有什么使命?” “开启黑暗的力量。” 雪儿望着意扬,看着他的眸子闪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心里竟微微痛了起来。为什么,跟他相处的时候,自己的心会没来由的疼痛。她摇了摇头,想要摆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然而,她的摇头在某人的眼里却成了另一番示意。“你想走也要走,不想走也要走,因为你没得选择。”“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听了他的话,她有点泄气了,原以为他良心发现了呢,结果……她懊恼地转过头,不想去看他。但一阵疾风很快就刮到了身边。突然间,一股力道便扭转过她的头,他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没得选择。因为你逃不过命运。”他的眼里闪着怒火,捏着她的头的手不断加重着力道,而他却浑然不觉。望着那令他又爱又恨的脸庞,他的心里不停的咒骂着,诅咒命运为什么要她做那个贱人的女儿。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雪儿的头被他挤得越来越疼,他再这么压下去,恐怕自己会脑浆迸裂而死吧。于是,她伸出手拼命的抓他,可无论自己怎么抓他,只会刺激他加重手上的力道,惨了,看来今天自己就要死在这个疯子的手里了。 又见孤鸣 在雪儿愈感无望的时候,他的手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看着她脸上的红痕和她惊魂未定不停喘息的样子,他忏悔似的伸出手,却被她闪身避开。天,这男人明白了就是个疯子,刚才还想捏死自己,现在,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她还是逃为上策。然而,她没跑几步,就被他揪住头发,他的声音更显的阴冷:“在没有完成你的任务之前,逃是没有用的。”说完就像揪小鸡一样揪着雪儿往回走。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突然间布满了乌云,刹那,狂风大作,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雪儿被他揪着,痛感由头发直传腰部,于是不停的踢他打他,希望他能放手。终于,他如愿以偿地将她扔到地下,听到她“嗷”的喊出声。雪儿愠怒的揉着被扔了两次的屁股,她想站起来,但却发觉屁股火辣辣地疼,每次尝试都让她知难而退。“你,你……”她愤怒地指着那个罪魁祸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而他,却昂着头望向前方,眼里一片阴戾。 “阁下待了那么久却不肯现身,难不成有偷窥的癖好?”冷魅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传出,让近在咫尺的她,如陷冰潭。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吗?雪儿抬起头,确实,这里除了小山之外,只有他们俩了啊,但听他的语气……周围的空气有些异常,仿佛空气中有什么扭动了起来。渐渐地,两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空气中,他们由模糊逐渐到清楚,当他们走近时,雪儿吃惊地发现,他们两个竟然是琼沧与孤鸣。看到他们后,雪儿心里没来由的高兴,看来自己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而意扬则继续冷冰冰地站在那里,不痛不痒的说道:“二位大老远的来到这里,不知有何贵干。” 琼沧微微笑道:“我只是受人只托罢了。有人托我带回雪儿姑娘,自然不能辱命。” “哦,”意扬眉目一动:“能请的动拜月教大祭司的,除了国主外,恐怕世上再难寻到人了吧。只是,国主需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做什么,难不成所托之人与祭司大人有何渊源?听说太子的汉人侧妃前些日子病薨,但事有不巧,我的属下几日前偏偏看见她与您一起出入。听说那汉人侧妃与这丫头是姐妹,难不成是为了她?呵,也难怪,中原女子水性杨花者甚繁,只会给自己的男人戴绿帽子。不知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后,会作何感想呢?” 雪儿听他提起太子的汉人侧妃及与自己是姐妹的时候,便意识到了那个人正是自己嫁往南诏的姐姐苏冰儿,听到他把姐姐说的如此不堪,她怒不可遏的跳了起来狠狠撞向他:“不许你这么说我姐姐。”然而,他轻巧地闪过了雪儿的撞击,眼看着她重心不稳即将倒地,一个雪白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立刻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身。下一刻,雪儿被搂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当她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世间最美的眸子,如月般朦胧,却如阳光般温暖。“孤鸣,”她呓语道。孤鸣冲她微微一笑,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哀愁。 “哈哈哈,”看到她被人搂在怀里的样子,意扬狂笑出声:“中原的女子,果然是水性杨花惯了。昨夜,她还婉转在我的怀里,今天,她就投入了你的怀抱。孤鸣,独孤远鸣,可惜,你来晚了。”听到他说起的“独孤远鸣”,雪儿不禁一颤,是,她早该想到的,在忘忧山时,雨翎就告诉过自己孤鸣复姓独孤,只是自己当时傻傻的以为孤鸣原名为独孤鸣,然而,她错了。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孤鸣紧紧握住她的手:“别怕,他现在伤不了你。”琼沧刚才就想发作的,如果不是雪儿的那一撞,恐怕他已经出手教训意扬了,世间,没有人可以这么侮辱冰儿。于是,他冷冷的说道:“只怕她现在,你还动不得。否则,就算我们能放过你,你的长老也不会放过你的。”“是吗?”意扬收起了刚才的轻狂,眼里则是一片海般的深沉:“琼沧,命运已定,这辈子,天命之女注定为我所属。你以为拜月教能争得过我吗?”他掏出怀里的短笛,轻轻吹奏起来。天,急促地下起小雨,雨声伴着笛声,喧嚣着不安。就在此时,倒在孤鸣怀里的雪儿突然僵直了身体。当她扬起脸时,原本璀璨的眸子却看不到半点清光,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气。琼沧暗叫不好,急忙喊道:“小心。”分神间,正好给意扬提供了空子,只见那笛里突然向外吐出一银针,直冲琼沧的面门。琼沧并未显露太大惊慌,闪身躲过。然而,原本宁静的小山丘上无端多了几个人,一致向孤鸣与琼沧攻击过来。 孤鸣一边躲着多出来的人,一边还要躲雪儿。雪儿此时睁着空洞的双眼,就像一个傀儡娃娃,雨越下越大了,浸透了在场每个人的身体。随着笛声的起伏,雪儿的攻击越来越凶狠,而不想伤她的孤鸣则一边躲闪,同时还要防备其他人的袭击。眼见他与琼沧越来越被动,孤鸣纵身跃起,将一小石子向正在吹笛的意扬掷去,意扬躲开了那块石子,但却没有躲开琼沧掷过来的另一枚石子,眼见那石子就要击中胸口,他急忙挥舞笛子将石子震回,然而力道太大,在笛子触到石子后,那石子便从中碎开了。而孤鸣则发出响亮的一声啸,挟着呆滞的雪儿与琼沧一起离去。 “主人,要不要追上去?”意扬平静地向前看去:“由他们去吧。那里是冥音长老的地盘,他们去那里只是送死。”他的手抚上了短笛,眼中则是一片冷冽。他终于还是唤醒了她体内的蛊毒,只是为了对付那两个他并不畏惧的对手。然而,看到她变成了顺从的人偶,看到那仇人的女儿在他手下变得那样不堪,为什么他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他的眼依旧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雨越下越大,地上升起了薄薄的雾气,遮住了他远眺的视线。他依然远望着,一切正按着他计划中的发展,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泛起了无边的绝望。 “就在这里吧。”琼沧看着木然的雪儿,不禁摇了摇头。想不到,血鹰竟会这样对待她,竟然用自己的心头血对她下了蛊毒。孤鸣怜惜的看着她,轻轻将她放到铺好的干草上,刚才,为了躲避瓢泼大雨,他与琼沧找到了这个山洞并暂时憩于此。看着她空洞无光的眸子,他突然憎恨起了自己。为什么,每次只差那么一点,却鬼使神差的让他们越走越远?“能唤回她吗?”孤鸣低低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希冀。琼沧眯起了眼:“救她不难,她中了血蛊,只要得到下蛊人的心头血便可解除。不过,在没有解蛊毒之前,纵然她能够再度清醒,一旦听到了下蛊人的号令,还是会身不由己的。”琼沧脱下了自己湿漉的衣衫,放在支起的火架上烘烤。看到孤鸣正凝神望着雪儿,他的心里浮起一丝惋惜:“把你的衣衫脱下来吧,着凉了可就不好了。”孤鸣皱了皱眉,出手点了雪儿的睡穴,待她睡下后,他从容地将衣衫脱下,放在火上烘烤。琼沧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他清了清嗓子:“看来,我的衣衫烤的差不多了。嗯,我有点困,在他们追来前,先睡觉了。”说完便取下衣服笑着躺在了火堆的一旁,背对着孤鸣而睡。 孤鸣见状,脸微微红了起来,他知道,琼沧在制造他与雪儿独处的机会。他轻轻抱过雪儿,那娇躯因被雨淋过,摸起来湿漉漉的,十分凉手。再这样下去她可会着凉的。他轻叹一声,伸手解开了她湿漉的衣衫将之脱下,并迅速将正在火上烤着的自己的衣衫给她盖上。自己轻轻地抱着她在火边烘烤。火光闪动着,照出了男子通红的脸。 洞外的雨逐渐小了起来,孤鸣半睡半醒间,依然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儿。琼沧则翻身坐起,伸了个舒服的懒腰,一双利眼则不自觉地向那边望去,嘴角浮出了暧昧的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在雪儿的鼻子上转了转。看着小人儿眉头逐渐舒展,他知道她就要醒了,遂轻手轻脚出了洞穴。此刻,孤鸣也醒了,一双凤目望向远去的琼沧,随后看着怀中的人儿。他能感到她身上回顾的热度及她的抖动,难道,她要醒了?想到她现在的样子,他的心乱了起来,她,毕竟还未嫁人啊。思及此,他急忙拿起烘烤着的衣衫,并将盖在她身上的衣衫褪尽,然后笨手笨脚的为她穿上。然而,就在这当口,雪儿缓缓睁开了眼。入目的是孤鸣那通红的脸,还有他握着自己衣衫的手。“孤鸣,你……”当她看清他们俩的暧昧状态后,她急忙推开了孤鸣,自己滚到了角落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刚才怎么了?你,你怎么拿着我的衣服?”她边说边系上了自己的衣衫,由于太激动了,竟然连话都说的不周全。 孤鸣一张俊颜此时窘的通红,正当他想解释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看来,我又错过了一场好戏。”洞内两人一颤,望见琼沧斜倚在洞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如其所料,洞内的两人更加尴尬。琼沧慵懒地叫道:“郡主,我好歹是你姐夫,也算你半个亲人了。而今,你们竟……听说,中原女子如果被看了身子,那就要嫁给那个男子了。”说罢他瞥了一眼孤鸣,发现他正瞅着自己,眼里藏着不易觉察的笑意。琼沧顿了顿,身形如鬼魅般飘至孤鸣面前,眯着眼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孤鸣看着他,了然的笑了笑,面色一片坦然:“我娶她。” 洞里传来雪儿倒抽气的声音,她有点气恼地看着琼沧:“姐夫,这件事有误会,孤鸣,我信得过他的为人。所以,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误会,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我不要他娶我。”雪儿说的口不择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别扭。琼沧微微一笑,望着雪儿说道:“傻丫头,何必如此呢。其实,你很喜欢他,不然你不会夜里叫着他的名字;他也很喜欢你,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为了救雨翎,他早就追上你们了。” “雨翎,雨翎她怎么了?”雪儿不禁紧张地问起来。 “她被人打伤掉下了屋檐,流了很多的血,虽然小命保住了,但却失去了记忆。”孤鸣淡淡地说着,眼里却带着无穷的愤怒。雨翎,是他看大的,他待雨翎如亲妹妹般,而她却遭此劫难。这让他心里如何过得去。 “是谁做的?”听到雨翎的遭遇后,雪儿的拳头攥紧,眼前不自觉的浮起雨翎那清秀的面容与羸弱的身姿。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她应该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吧。自己的闯入,打破了他们宁经的生活,那个村子里的人甚至因她无故惨死。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好痛好内疚。 “雪儿,你醒来时,你可看到了什么人?”孤鸣出声问道,声音中带着急切。 “我,我看到了一个总是戴着白鬼面具的男人,他告诉我他叫意扬。听他声音,应该比我大几岁吧。” “戴面具的男人,可是血鹰?”琼沧仍然用着慵懒的语调。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在魔教里,除了血鹰外,还有谁整天带着面具。 “血鹰?你是说意扬?” 琼沧点了点头:“魔教里,血鹰是他们的暗之祭司。此人的狠戾程度与锐利手段都超过了前几任暗之祭司,他的身世一直都是个迷,据说,他练就了一身杀人不见血的功夫,若出手,必血流成河。所以,人们称他为血鹰。”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血洗我的卫队,又设下诛母阵呢?” 琼沧笑了笑,尽管笑容里没有笑意:“你想知道原因?” 雪儿点了点头:“当然。” 琼沧依然保持着慵懒的样子,只是目光中多了份暖意:“你的胸前,是不是挂了一块青玉珠子?在黑暗中能够发光?” 雪儿点了点头,从领子内拉出了银链上吊着的珠子。琼沧看了看那块珠子,果然不出他所料,两块珠子已经合一了。他抚着珠子,轻轻叹息道:“明姬。” 明姬现身 仿佛有感应似的,那珠子竟发出妖异的白光,随即一光球从中飞出。待落下时,竟幻化成一少女身形,可惜那少女的脸被白光围着,竟无法窥见她的容颜。少女转身看向琼沧,一度冰冷的声音中竟有了暖意:“姐夫,别来无恙?” 听了这话,雪儿与孤鸣皆吃了一惊。姐夫,看他们俩似乎很早就相识了,这姐夫,又是怎么回事?冰儿她……琼沧对着雪儿微微一笑:“不要多想,她,只是你前世的记忆。” 明姬转过头,白光中露出的眼睛与雪儿相遇,那是一双怎样熟悉的眼睛啊,正如雪儿每日照镜子时看到的眼睛一样。琼沧看了看雪儿,又看了看明姬,叹了口气:“明姬,这件事,你说还是我说?” 明姬斜睨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看在我叫了你一千年姐夫的份上,自然是你说。” 琼沧俊朗的脸上滑过一番无奈,谁叫他爱了那个人一千年了呢。“那好吧,我说了。”他顿了顿,眼神飘向了不知名的时空中:“这事还要从一千年前说起。那时,天命之女的传说遍布人心,传言只要得了天命之女,便可得天下。其实天命之女只是为了守护百姓而生,她将代表上天选择一位明主,助他平定乱世,繁荣盛世。于是,民间以讹传讹,每到天命之女降生的时候,便会有人前来抢夺。我那时是拜月教的祭司,负责守护天命之女并终其一生为她效忠。然而,天命之女却爱上了她不该爱上的暗之祭司,险些酿下大错。后来,拜月教与魔教发生了一场混战,魔教的暗之祭司趁机抓走了天命之女决定用她的血来换取更加强大的力量。然而,在祭祀仪式上,他被自己的贪念反噬,肉身化为虚无,但他的力量却被永久地封印住,只有天命之女才能解开他的封印。看到他被反噬后,天命之女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将她锁在了青玉珠子里。而后,她放弃了自己的力量,自甘堕入轮回,受尽人世之苦。而那颗珠子,由于曾经是天命之女的一部分,所以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每次转世时都会伴随着她。然而,天命之女是月神的女儿,她放弃了自己使命堕入轮回的事情惹怒了月神,作为惩罚,月神将那珠子打成两半,只有当珠子合一时,天命之女才会寻回她被封印的记忆。那个天命之女,便是明姬。而你,”琼沧望向苏雪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则是她的转世。” 雪儿听了,头突地大了,这是什么和什么啊,她不由得向后缩着,直到有人扶住了她。那双大手暖暖的,握着她是那样的苍劲有力。她向后望去,看到了孤鸣那深深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手,他的眼神,仿佛告诉她他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看着他灼灼的眼,她生平第一次有了与子偕老的愿望,然而,孤鸣是那样的出色,他真的喜欢自己吗?谁能告诉她,这是不是一场梦? 明姬望着深深凝视的人儿,眼里浮出了悲伤。一千年前,他也曾经这样凝视过她,然而,他所希冀的只是借助她的力量,以完成他的野心。记得自己跳入轮回的那一刹那,母亲曾经悲伤地说道:“无论你怎样转世,你的选择都注定你在人间永远得不到真爱。”千年来,母亲的预言随着她的转世一次次的应验。被封在珠子里的她,一次次地看着她的后世痛苦地挣扎于情海,永世不能与心爱的人厮守。这就是命运吗?慢慢的,她充满期冀的心落空了,在轮回中渐渐枯萎,她与她们打下了今生的爱之赌约,希望她们可以与他白头偕老。然而,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她们输了,输得糊涂输得彻底。想要结束这一切的唯一办法,却是她无法使用的办法。当初,自己选择堕入轮回时,她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并为自己留下后路,但她无法狠下心。 “很快,你将有一个大麻烦。”沉默了许久的明姬终于开口了,罢了吧,千年的等待,她已经疲倦了。 “麻烦?什么麻烦?” “你是我的后世,但却是不完整的,我的力量与记忆,在一千年前就封印住了。那个时候,我放弃了上天所赋予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责任与使命。然而,无论我的后世如何,没有完成当年的使命,我和你们就永远无法超脱。”明姬别过了头,缓缓说起埋藏于心中的往事:“我从小便在琼沧他们的保护下成长,虽然我在凡人的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但我的心中,依然是空荡荡的,一如前世般孤独懵懂,直到他的出现。他仿佛是天上最璀璨的星子,一出现,便夺去了人世间所有的光彩。然而,当我爱上他之后,我才发现他是暗之祭司,他与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吸取我的力量,以促进他的强大。为了得到我的全部力量,他竟把我囚禁起来并以祭祀的方式转移我剩余的力量。然而,他没有想到,那个阵法太嗜血,因吞噬了太多无辜之人的性命,竟然变得无法控制了,最后还把他反噬。我知道我是爱他的,无论他怎么伤害我,我都无法伤害他。我不忍看到被反噬的他神魂俱灭,于是便用我最后的力量护住了他的魂魄,并送他去投胎。而那个阵法,也被我暂时封住。一千年了,魔教之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打开那个阵法的封印,以启动那个邪恶的阵法,可惜,他们并没有看到千年前的惨事,没有看到千年前那个阵法是怎样将他们的人反噬。如今,魔教中人又在修炼此法,如果他们成功,那么这块土地,将会变成阿鼻地狱。” “这跟我有关吗?难道,这个阵法就是意扬说的黑暗的力量?” “不完全是,他们所希冀的力量被封在诛母阵内,只要封印解除,那股力量就会被释放。然而,诛母阵的厉害,你们在西平只是见识了其一。想象吧,当无数的人偶冲出杀人且无人能挡时,世间会变得多么可怕。所幸,他们也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所修炼的阵法漏洞百出。所以,他们一直都想解开我千年前设下的封印,释放出力量。此阵是他们用我的神血设成的,每吸食我的神血,此阵的魔力便会大增,更何况还有那股力量呢。所以,这些年来,魔教之人一直在寻找我的转世,而我在无奈之下,只得封住你们异于常人的气息。至于琼沧,一千年前,他爱上了你姐姐的前世,她是我最要好的姐妹,却为了救我惨死。琼沧醒来后,便追她而去了。算起来,琼沧可是追了她一千年呢。” 雪儿望着琼沧,他斜倚在墙壁上,闭着眼,仿佛在追忆着什么。一千年里,想必他也吃了不少苦吧。 “所以他们不顾一切的抓我,就是为了取得我的血?那意扬为什么要对我下蛊呢?” “为了他的私心,他想报仇,而你,就是他最好的棋子。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你会知道的,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的赌局呢?你还没告诉我赌局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那个赌局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无论发生什么,答应我,不要伤害意扬。”明姬的声音逐渐减弱,慢慢的,她化做一团光,钻进了那个小球内。“明姬,你……”雪儿不由得撅起嘴:“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匆忙呢?” “因为她与你此消彼长,你们共生一体,她最强的时候,便是你最弱的时候,所以,只有在你气息微弱的时候,才能见到她。她能坚持那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琼沧睁开眼,眼里尽带着惋惜。 “她,为什么要保护那个魔头?”孤鸣开口了,毕竟雨翎的事叫他无法原谅那个人。 “原因吗,以后你们便会知晓。”琼沧轻轻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命定的,躲也躲不过。只要记得凡事择善而行,以后你们会知道一切的。”他转头望向洞外,微雨稍歇,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缠绕在洞里。“我们该离开这里了。”琼沧叹了口气,宿命的轮回,在这一世可以结束吗? 雪儿抬着脚,举步艰难的走在山林中。由于刚下过雨,她总会踩到一脚泥泞,而她身着的衣服,也被这泥泞弄的脏乱不堪。更要命的是,由于这些天一直被囚禁着,以致于她对长时间的步行无法适应。琼沧依然在前走着,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咬牙忍住一切不适,想要努力追赶过去,然而,身体却越来越沉。“啊……”下一刻,她被一双温暖的手臂抱起,孤鸣的发丝飘在她的耳边,引起她身体的一阵颤栗。 “上来,我背着你。”孤鸣淡淡说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眸子正闪闪发光。是错觉吗?为什么他的眼,竟让她有了一直看下去的欲望。 孤鸣的脸上泛起了一道红晕,他悄声在雪儿的耳畔说道:“如果你想看,我会给你一辈子的时间看个够,如何?” 雪儿低着头不作答,但心里早已乱如麻。孤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认真的吗?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孤鸣松开了她,绕到她面前,柔声说道:“快上来吧,别犹豫了。我背着你也比你走着快。” 雪儿的脸一片羞红,但还是把手搭到了孤鸣的肩头,任由孤鸣背着她走。趴在他的肩头,雪儿依稀闻到了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却让此刻的她倍感心安,她不禁自私地想:如果,孤鸣可以一直这样背着她,该有多好。然而,美好的时刻总不能长久。当那清冷的笛音吹响时,她感到孤鸣身上一震,而琼沧也不知何时从前面赶了过来,迅速点了雪儿的睡穴,低声道:“魔教人已经追过来了,我们要快走。” 下一刻,林子里多出了许多人,他们面色惨白,有的脸色已经泛青,眼神全都空洞无物,伴着笛音,他们狠戾地向着孤鸣与琼沧出招。琼沧护在孤鸣身边,眉头皱了皱:“这些应该是魔教的人偶,跟他们硬碰是赢不了的。现在,我们提气飞出这里。”说完,他拉着孤鸣,两人带着背上的雪儿一起跃了上去。然而,他们刚施轻功飞了一会儿,就觉得眼前气氛不对。雨后的林子,竟隐隐升起了一阵淡青色的雾,那雾里飘着一股清幽的杏花香气,但香气里仿佛又隐藏着什么东西,仿佛酝酿千年的酒香。琼沧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拉了一下孤鸣的衣袖,提醒他小心。然而,那青雾还是飘到了身上,所到之处立刻引起一阵奇痒,仿佛万千只小虫在身上爬。“该死。”琼沧不禁咒骂了一声,随即坠落了下去。坠落前还不忘拉拉孤鸣的衣角,示意他学自己一般落下。孤鸣的眼里飘过一丝顾忌,雪儿此时正趴在他的背上,他如果直接下去,只怕受伤的是她。于是,他缓缓运力,直至带着她缓缓落到地面。然而,他的腹腔内此时却如刀割般疼痛,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眼前逐渐漆黑一片。 雪儿再次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疼,手臂上传来的刀割疼痛是她醒来后的第一意识。她想抬起手,却被人紧紧攥住手腕,其手力让她的手更加疼痛。她不禁忿忿地望向这个罪魁祸首,只见一个脸色惨白嘴唇红似血的男人正幽幽地看着自己,目光中透露着无比的寒意,仿佛要将她凌迟了般。而他紧紧攥着的她的手腕,正汩汩地向外流血,暗红色的血,宛如那寒潭中的水一般深邃。那是谁的血?答案很快就揭晓,当那双惨白的瘦削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抽离时,雪儿看到自己白皙的手腕,竟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外侧已经结痂,但仍有暗血冒出。那男人丢给了她一瓶药,怪声说道:“不想死,就擦上它。” 雪儿忍住疼痛,盯着他阴冷的眼睛问道:“这是哪里?孤鸣和琼沧在哪里?”她的记忆停在了小树林里,当那阵清冷的笛声响起时,有人点了她的睡穴,之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然而,这个如鬼魅般的男人却是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人,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戾气提醒着她,此人绝非善类。“你是谁?我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她狐疑地继续问道。男人哼了一声:“真是没用,天命之女竟然落魄到这份上了。难怪天象日益衰落,看来,真是天助我也。”说罢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出去了。 “喂,你别走,你……”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可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手腕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提醒她要做点什么了,否则会血流不止的。她拿起了刚才那人留下来的小瓶子,拔开瓶塞后,一股淡香拂面而来,随即,一股清流缓缓流下,敷在了伤口上,感觉格外清凉。而那股暗血,却凝固住,如小蛇般盘桓在她的手腕处。雪儿蹙着眉头,强压下手腕处带给自己的不适,打量起囚禁自己的新“牢笼”。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阴阴的,里面唯一的光源便是石桌上点起的一盏小灯。炙闷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苔的气息,好似在刚才在山洞里闻到的味道,纵观周围的摆设,石墙,石桌,石椅,以及自己身下的石床,难不成自己真的被困在了山洞里?这是第几次进来了啊,雪儿闷闷地想着,心里不由得挂念起孤鸣与琼沧,这两个人,不知现在怎样了,直觉告诉她,如果落在魔教人的手里,他们绝对凶多吉少。想到这里,她的心仿佛被人活生生地揪下了一块,眼前浮现着那惊为天人的笑容,心中浮起的却是被撕裂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白面人又返回了,这次,他是一脸的气急败坏。“贱人,”他那瘦削的手狠狠地打到了她的脸上,不留一点怜惜。“你……”雪儿忍住了口中泛起的血腥,抬头怒望着他——那个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脸的人,此刻他那扭曲的白脸在黑暗中更显阴戾。下一刻,他就拉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拽住扔到床下。“想不到,你竟然是个荡妇。”他怒气地说道,眼危险的眯起:“说,是谁睡了你?血鹰,还是那个比女人还妖艳的男人?”他握住雪儿头发的手不知不觉中加大了力道。他恨,为什么不恨,辛苦了大半辈子修炼而成的诛母阵,在初遇她时被她的血激发出了原始的力量,虽然只有一点,但已使此阵魔力大增。于是,他逼着血鹰带她会南诏,自己却暗中加派人手企图将她带回。一方面,他还不想正面与血鹰冲突,毕竟血鹰才是暗之祭司。另一方面,出于自己的私心,如果此女能为自己所用,那一旦他成功,那么小小的魔教算什么,整个天下都会落入他的囊中。然而,一个月的时间,当他如愿以偿的得到她的血时,当自己以祭礼将血献出时,魔阵竟然不听自己的号令了。魔阵是不会反噬自己的主人,除非那血……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痒,他怎么会没有想到,魔阵需要的是纯洁的血液,而那个女孩,现在已经是女人了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狠狠地踹向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竟然毁了他半世辛苦建立的阵法。真是个贱人,就算千刀万剐也不能解他心头之恨。雪儿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荡妇,什么睡了,此刻那个人像疯子般狠狠踢着自己,火辣辣的疼自下腹传来,她不由得呻吟着:“孤鸣,孤鸣。”不知为什么,她竟然再一次想到了孤鸣,内心有了微微期盼,期盼他可以出现并带走自己。然而,面前的男人却阴冷的笑起来:“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他狠狠地补了一脚:“你的男人正在后面挂着呢,也罢,我送你去见他,让你们去下面做同命鸳鸯。”他狠狠揪起雪儿的头发,将她径直拉出石洞,雪儿在挣扎中,看到自己的腿下开始流血,黑色的血,蜿蜒如舞动的灵蛇。 与子相却 雪儿一路被那家伙拖拽着,伴着身下的剧痛,被带到了一黑暗的石洞里。像是感应到了般,石洞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刺眼的让雪儿无法正视眼前的一切。洞里弥漫着无助呻吟的声音,然而,由于在此被虐的时间太长,人们只能长大了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雪儿缓缓放下手,她已经可以适应洞中的光亮了,避开眼前的光源,她闪身来到另一侧,清楚的看到了石洞里的惨况。冰冷的石壁上蹿出了无数条黑色的铁链,由于沾了太多的血污,墙壁与铁链已经肮脏不堪了。链子,穿过了被锁人的身体,有的人抬起他们那疲惫且无助的脸,空洞地看着他们;而有些人头也不抬,他们无力地倚靠在石壁上,等候着死亡的降临;还有人则在“呜呜”地叫着,乞求着最后的怜悯。如果说世间真有地狱,此处拨得头筹也不为过吧。 雪儿的眼在那些人中搜索着,但记忆中那白色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他在哪里?”她忍住疼痛,低低地问道,孤鸣,也在这些被折磨的人之中吗?想到这里,她不禁颤抖起来,心中的绞痛更加厉害了。那人看着雪儿,嘴角弯起疯狂的笑意。“想见他吗?”他的手又缠上了她的头发,拖曳着她向里走去。一路上,他不耐烦地踢过那些挡在他前面的人,任他们悲惨的嚎叫也生不出一点怜悯。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块石壁前,那石壁乍看之下也没有特殊的地方。然而,他从腰间取下一块星形石子,将之按在石壁上,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石壁被打开了,露出了一黝黑的口子。他拽着雪儿的头发,将她拉入了石壁里面的洞天。 借着外面的光亮,雪儿看清这是一个不大的石洞,但里面十分黝黑。雪儿依稀看到一个人披头散发的躺在地下,微弱的光亮照在他的身上,照出了他身上惨淡的猩红。“孤鸣,”雪儿心慌了起来,因为她闻到了淡淡的桂花味,即使周围有着浓浓的血腥味,那股桂花的味道还是依稀可闻。那人厌恶地松开了手,将雪儿狠狠推向前方:“这就是那个男人吗?哼,竟然为他破了我的阵法,如今,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刚摆脱了他的钳制,雪儿就被随后而来的蛮力推到地下,手掌在着地时感到了火辣辣的疼。但孤鸣的样子却让她的心倍感痛苦,她忍住手上的痛向孤鸣方向爬过去。“孤鸣,”她呻吟着,然而他却一动不动地在那里躺着,仿佛没了生气一般。待雪儿爬过去,那颤巍巍的手指抚上他原本俊俏的脸庞时,雪儿感到手下一片冰凉。“不,孤鸣,你快睁开眼,你不能,不能丢下我的。”雪儿垂泣着,不,她绝对不能让孤鸣有事。 “放了他,他和我没有关系的。”她抬起头来,忍住即将流下的眼泪,这个坏蛋,害了那么多的人,还把孤鸣弄成这样,她才不要在这个家伙面前流泪。“放了他?只怕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他轻蔑的说着,手如旋风般向两人袭去。雪儿抱着孤鸣,在他的掌风下来时挡住了他对孤鸣的一掌,只觉得背后如撕裂般的疼,接着她“哇”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那人冷笑着:“真是情深啊,不过不用着急,你们很快就会在地下相见了。”他优雅的抬起手掌,正想击下时,一道慌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长老,长老,诛母阵又开始反噬了,我们控制不住了。”那人听了,惨白的脸变得更无生气,他一个踉跄,急忙跑出去了。石门在他出去的那一刻合上了,只留下了一室的黑暗。雪儿抚着孤鸣的脸,还好,她还有孤鸣,即便在黝黑的地底下,有了他的陪伴,黄泉中也不会寂寞吧。 想到这里,雪儿的胸前仿佛被灼伤了般,她低下头,看到胸前的珠子正发出灼灼的光芒。“明姬,明姬。”雪儿着急地叫着,孤鸣的状态现在很不好,他的身上是彻骨的冰冷,只有微弱的脉搏告诉她他还有气。她好无措,好害怕,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救孤鸣?“明姬,你听到了吗?孤鸣很危险,你快点出来啊。”她捧着珠子,着急地叫着。心中的预感告诉她,也许明姬是可以救孤鸣的。 雪儿捧着珠子,不停的喊着明姬,直到一光点从珠子中飞出。明姬那冰冰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个男人,不值得你救的。” “不管值不值得,他现在很危险,我必须救他。”雪儿着急地说道。 “即使倾尽你的阳寿?” “嗯,只要他能活下来。”雪儿坚定的说道,不顾口中早已泛起的血腥。 明姬叹了口气:“你与他,是注定无缘的。孤鸣,孤命者也。他的阳寿至此已尽,此生注定孤独的死去。如果要救他,除非有人愿意将自己的阳寿过给他,那样便可以改变他的命运了。然而,改变他的命运,就等于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天意也会因此改变。作为惩罚,他醒来后,将永远不能记得那个为他过阳寿的人。”说到这里,明姬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值得吗?” 雪儿低头看着孤鸣,珠子的亮光映出了他俊逸而苍白的面容。过去的事如闪电般在她面前闪过,初遇时飘逸的他,忘忧山上忧伤的他,山村中冷静的他,西平城里担忧的他,还有山洞里那个温柔的他。“值得。”雪儿抬起头,眼里尽是坚定,她紧紧抱住孤鸣的身体:“把我的阳寿过给他吧,只要他能幸福。希望重生的他,可以永远幸福。”她轻轻闭上眼,是错觉吗?为何感到孤鸣的身体有了一丝颤抖。孤鸣,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即使搭上我的阳寿又如何?看着你不再孤单,不再忧伤,我在天上,也会开心的祝福你。 “你还有二十年的阳寿,确定都给他?”明姬的声音不似刚才冰冷,只是多了分试探。 雪儿点了点头,依然紧紧抱着他的身体,贪婪的享受着他身上的那股桂花甜香。良久,她的手紧紧抓住孤鸣冰冷的手,柔柔笑着:“就算你我无缘,我也要救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记得也好,忘记也罢,你都要为我幸福地活着。”她抬起头,看着明姬轻轻说道:“如果我死了,记得把我带走,我不要他看到我死去的样子。” “那我开始了,你可要忍住。”明姬的声音中有了些惋惜,可惜,不管天意如何改变,面前的两人,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就像她和他的前世。 雪儿闭着眼,感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体内钻出,如破茧而出。她的胸口,她的头,好像要撑爆了般。一股紫气,从她的身上飘出来,迅速钻入了孤鸣的体内。孤鸣的脸色逐步红润起来,脉搏慢慢强烈了,身上的伤口也结了痂。而雪儿的脸色则逐渐苍白,刚才受了那人的一掌,加之之前在山洞里受了寒,让她浑身如被冰冻。从她身上溢出的紫气越来越多,它们迅速的钻入孤鸣的身体里,为他带来新生。然而,雪儿的眼皮却越来越重了,头止不住重重的垂下,为什么,她离孤鸣越来越近,却越来越难看清他的脸。突然间,大地剧烈颤抖起来,地里传来了“隆隆”的声音,仿佛千军万马在此踏过。石壁外,隐约听到人们的哭嚎,那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在此时,洞门被人用力扯开,外面的光亮清楚地照耀着洞里相互紧靠的人儿。就在门开的刹那,明姬化做一点光,转眼便闪进了珠子里。而那紫气也不再出来,周围环绕着的紫气迅速钻入孤鸣的身体里,不见了踪影。 冥音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随即将石门关死。洞内再次陷入漆黑之中,他怒气冲冲地走向雪儿,狠狠地踢了她一脚:“贱人,都是因为你,竟然喝了血鹰的血,还和他合谋让我捉你。现在阵法已经被他控制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了。哈哈哈……”他疯狂地笑了起来,怎么能想到,怎么能想到,自己竟会死在自己辛苦栽培的孩子的手里!还是用了这种方式,用自己半生的心血,来结束满身的罪孽。他狠狠踢着雪儿,一脚不够又踢一脚。然而,无论他怎么踢,身下的人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死了般地一动不动。 “冥音长老也会这么失态吗?”外面的光亮复照进来,映出了倚靠在石门上的颀长影子。由于背着光,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冥音愤怒的转过身:“血鹰,如果其他几位长老知道你今日的所为,他们会怎么对你。没有我们的支持,你这些年怎么可能在教中站稳脚跟。怎么,这么快就想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血鹰冷笑着:“那当年你们怎么对待前教主的呢?为了维护你们在教中的地位,你们竟然当众杀了他。你们当初选中我,无疑是因为我是那些孩子中最小最弱的一个。这些年来,你们把持教众,已经得到了不少。可惜了那个前教主,辛辛苦苦为你们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没得到,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不想步他的后尘,更何况,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只怪你们要的太多。” “当年,我们杀他也是迫不得已。他为了汉人女子,竟然放弃教主之位。为了平息教众的愤怒,只有杀了他另立新主。没想到,我们有眼无珠,竟然引狼入室。血鹰,你不会赢的,因为,你无法做到无情。”冥音狂笑着,手中寒光一闪,径直向下刺去。然而,还未碰到雪儿的衣角,他手中的利器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击掉,手里缓缓流出黑色的血。 “你,你……”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血鹰,想不到,他竟然对自己用了化骨散。这种毒,一旦进入血液,便会迅速流遍全身腐蚀筋骨。不消一刻,中毒者便会化做一堆血水。“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就算我杀不了她,总有一天,她也会死在别人的手上。你得不到,注定什么都得不到。”说还未说完,他便软绵绵地倒下,看来这毒发作的比预期快。他倒在了雪儿身旁,迅速化做一团血水。而血鹰,也拉出了雪儿,以及她怀中抱着的男人。她的脸色惨白,脉搏也微弱的很。血鹰搭上她的脉搏,眼里闪过几分诧异,随即,他狠狠瞪向倒在地上的人和血水,打横抱着她离开了。由于走的太快,他竟没有注意到远处正隐着一个人影,见他抱着雪儿匆忙离开,那人从暗处闪了出来,悄悄潜入石洞内。 雪儿在昏迷中,隐约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们的讲话她都听到了。然而,她所面对的却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她低头看向胸前挂的珠子,双手轻轻摆弄着它:“我这是死了吗?为什么没有看到牛头马面来接我?黄泉底下会很冷吧,我就要独自走过了。明姬,谢谢你救了孤鸣。如果你能再见到他,请代我祝福他哦。”雪儿说着说着,想到今生不能再和孤鸣在一起,不能依偎在他的身边,眼泪就不停滑落。也许不久,就会有其他人悉心照顾他了吧。这次,她改变了孤鸣的命数,她是真的希望孤鸣幸福。如果有来世可以再见到他,希望能看到他与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然而,来世,她又会生在哪户人家? “今世还未结束,就想期盼来世?”明姬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夹带着几分疲惫。刚才,为两人转命消耗了她不少气力,然而,在最后一刻,她的转命因冥音的出现而被打断。也许,这是天意吧,这个女孩,还是不能死的。“刚才,因为冥音和意扬的出现,打断了我的转命。所以,你暂时不用死了,不过,你也只剩下了半年的寿命。” 雪儿抬起泪眼,诧异地听着明姬的话。这么说,她还能活半年,那么,她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守在孤鸣身边,即便是远远看着他。“孤鸣,他现在还好吗?”她忐忑的问道。在昏睡前,她听到了冥音和意扬的声音,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孤鸣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既然你肯把寿命转给孤鸣,在他阳寿未尽时,他必是无恙的。只是,他不会再记得你了。怎么样,后悔了吗?”明姬的口气出奇的平静,她静静等着雪儿回答。 雪儿的眼中闪着雾气,她摇了摇头,遂转过头去,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暗。她不后悔,如果能看到他幸福,为什么要后悔。她只是难过,难过陪着孤鸣的人不是她。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只是,从此鸣郎是路人,是路人了…… 浮尽喜悲 摇曳的烛光里,映出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此人背着光,带着面具,显得阴沉无比。此刻,他略微忧心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她已经睡了三天了,脸上始终保持着甜蜜的笑容,仿佛做了一场美梦般。然而,她的脉象却是那样虚弱无力,仿佛孱弱的细水随时就会断掉般。她的嘴角,不时地泌出乌黑的血,那是他对她下的血蛊,如今发作了,却是因为冥音击的那一掌。“主人,药来了。”紫燕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黑的药汁:“主人,您在这里守了小姐三天,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您还是休息一下吧,这里有奴婢侍侯着。” 血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抿着嘴唇,伸手接过药汁。而另一只手则轻轻托起了雪儿的上半身,将之靠在枕垫上。他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用勺子一口口送入她的嘴里。雪儿虽然昏迷着,但她还是有知觉的,可以咽食流质食物。然而,药汁还是不可避免的流下,滴到了她雪白的外衣上,溅起了一朵朵黑色的小花。紫燕随侍左右,轻轻擦拭着她的嘴角。小姐被主人抱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已经三天了。她昏了三天,主人守了她三天,这是第一个让主人如此上心的女人吧。紫燕的脸色黯淡下来,但还是擦拭着雪儿的嘴角。这次,她怎么没有喝下去呢?血鹰皱了皱眉头:“紫燕,药里有没有加冰糖?”紫燕一恍,急忙退后跪下说道:“主人息怒,现在实在不好找冰糖,船上存着的冰糖已经在昨日用完。” 血鹰的眼中闪过凛冽:“下去,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找到,不然,你就不用在这里了。”紫燕听了,倒吸一口气,心中感到无比的悲哀。但此刻,她又能对他说什么。“是,主人。”紫燕应了一声,低着头下去了。 血鹰放下药碗,轻抚着雪儿的额头:“为什么还不醒?”他的声音淡淡的,微微几分惆怅,几分自责。是他,次次带给她危险,次次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本来,他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要他能够放下。然而,他始终放不下他的恨,放不下他酝酿已久的报复计划。而她,就是他最好的复仇棋子。然而,随着计划的慢慢实现,随着那些他恨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的心却再次迷失了。他竟然痛她所痛,甚至会去纵容她。他从来没有为女人做过什么,但为了她,他却做了,只为了不想看到她喝药时那蹙眉的表情。然而,他一次次地将她送入万劫不复,一次次的看着她受到伤害,为什么他的心,竟然会为她悸动? 雪儿依旧沉浸在与明姬的梦境里,黑暗中,她总感到有人守在她身边静候她醒来。然而,她不想醒来,因为那人带给了她无形的压力,让她禁不住想逃。明姬与她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是能感应到她的气息她的心思的,不禁摇了摇头:“有些事是注定要面对的,逃也逃不掉。回去吧,是该面对他了。”一阵强风从雪儿背后袭来,顿时珠光摇曳,模糊中,一切仿佛都在缩小中。明姬,她要回去了吗? 一阵强光直射雪儿眼眸,她已睁开了眼,伸手挡住了射向她的光源。渐渐地,她的眼睛适应了指缝中的强光,于是她轻轻翻身下床来,直觉地找水喝。然而,她刚下了床,一个杯子便被递了过来,一个带着疲惫的男声响起:“喝。”雪儿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嗓子中那干燥的感觉登时清了不少。她回过头去,看到那冰冷面具下一双疲惫的眼睛,其中满是血丝。“你……意扬?”她吃惊地望向面前的人,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石洞里,濒死的孤鸣,疯狂的冥音。孤鸣……这个灼热的名字再次烙印在心头,她不安地瞥向四周,却发现自己被置于之前一直被囚禁的船舱里,一切摆设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提醒着她她已被再次囚禁。 “在想什么?”意扬低低的声音响起,看到雪儿黯淡的脸色后,他的心里竟是那样的愤恨:“如果是想那个男人,哼,落到冥音手上的人,如果活着没有利用价值,那就只能死了。”他淡淡说着,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雪儿身形一颤,她想起了孤鸣那冰冷的身体,及他身上那灼眼的猩红。“他不会死的,”她的眼光飘向小窗,喃喃说道:“他还有二十年的寿命,怎么会死。只要阳寿未尽,他就不会死……” “你说什么?”下一刻,她就被一双愤怒的手臂摇起,迎面是意扬愤怒的眸子,布满血丝的眼更显得骇人:“什么二十年?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二十年?该死,你与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气息与脉搏,皆虚弱非常,恐怕只剩下半年的寿命了。然而,纵然受了冥音的一掌,但那一掌打在了她的背上,并没有伤及筋脉。按理说,她应该还能活二十年的,可为什么才几天的功夫,她的气息便微弱至此?在那个石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儿平静的看着他,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莞尔:“何必呢?怕我不能再为你所用吗?” “你……”意扬松开了对她的紧箍,退后一步,紧紧攥住了拳头。 雪儿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明了了几分:“其实,孤鸣和琼沧的出现,早在你的意料之中吧。你之所以那么轻易地放走我们,是因为你已经算计好了,算计好了我们会落入谁的手里,也算计好了那人会用我做什么。不然,你也不会逼我喝你的血,然后去破他的阵。” 意扬的眼皮微垂,他不否认她所说的,自己所做的一切,确实是在利用她。他复走上前,紧紧抓住雪儿的手:“跟我在一起吧。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雪儿的脸上,而雪儿只是转过头去,留给他一片不屑的萧瑟。“看着我。”意扬愤怒地摆过她的头,眼里是不容拒绝的愤怒:“不管你心里挂念的是谁,我都会让你忘记他。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他的唇狠狠吻了上来,蹂躏着不带一丝怜惜。雪儿用力捶打着他,但她那细嫩的手臂又怎敌得过男子的力道,尤其是这么疯狂的男子。紧接着,意扬打横抱起了她,大步向床榻走去。 雪儿被他按在床上,一阵阵撕裂衣帛的声音传来,她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了,眼泪如珠玉般止不住的下落。“孤鸣,孤鸣……”她哭起来,头扭向一边。突然,一个巴掌火辣辣地打了下来。面具下的他,已看不清模样,只有那双血红的眼,昭示着他出离的愤怒。“贱人,真不愧是那个贱人的女儿。”他狠狠地说道:“你跟你娘一样,水性杨花。像你们这种女人……”他的手伸向她的脖子,但如触电般停在空中,那双清澈的眸子,终是让他无法下手。雪儿抓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颤声说道:“你说我娘是荡妇?你知道她什么。你滚开,滚开。”若不是隔着那床被子,她真想狠狠教训他一顿,那该是多么的大快人心。意扬死死盯着她,眸子上的猩红慢慢褪去。他径直下了床,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了。 雪儿抱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哭起来。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紫燕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床前,手捧着一身新衣服,幽怨地看着她。“紫燕,”雪儿轻呼出,眼泪依然流下。紫燕复杂的望着她,欲言又止:“小姐,这件衣服,您先换上吧。船很快就会到总坛了,小姐,我看得出主人对你真的不错,你睡了三日,他在你床前守了三日。主人从不曾这样对待过谁,所以,还请你不要再伤害他了。” 雪儿闭上眼,身上一片寒冷:“伤害他?我伤害他?何以见得。他对我所做的那些,又是什么。他侮辱我娘,这又是什么。士可杀,不可辱。我的命已经维系不了多久了,你们要尽可以拿去,我只希望可以有尊严的死去。”听了这话,紫燕手中的衣服散落下来,她惊慌地抬起眼:“小姐,你……”。雪儿的身子轻轻缩入被子里,背对着紫燕:“他是你想要守护的人吧,紫燕。喜欢一个人,为何不为他计长远?看着他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他遭天谴吗?”紫燕低下头,眼光移至别处:“主人也是身不由己。如若不这样,只怕今日也不能站在这里。小姐,我跟了主人也有一段时间,看得出,他对你是特别的。”雪儿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不再说话。此刻,她不想去追究谁对谁错,她只希望孤鸣能好好的活着,看着心爱的人得到幸福,难道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吗。 紫燕将衣服从地上拾起,叠好后又放到她的床头,悄然走开了。在门轻轻合上的刹那,满室又陷入了安静的孤寂中。雪儿轻轻坐起,将衣服拿起一件件地穿上。穿好后,她赤着脚走到了小窗前,推开了窗子,一片耀眼的阳光照了进来,驱散着室中的阴冷。窗外,一江绿水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如那被明珠镶嵌着的翡翠。微风袭来,一片波光粼粼,几条兴高采烈的鱼跃出了水面,做了一个优雅的翻身后,又回到了水的怀抱。鱼尚且知道自己的归宿,而她呢,是否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清新的水气随风而来,荡漾着她的心。水善利万物,水能藏污纳垢,能够包容一切。老子曾经这样说过:“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居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这段话可以这样解释:善的人好像水一样。水善于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停留在众人都不喜欢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最善的人,所处的位置最自然而不引人注目,心胸善于保持沉静而深不可测,待人善于真诚、友爱和无私,说话善于格守信用,为政善于精简处理,能把国家治理好,处事能够善于发挥所长,行动善于把握时机。 雪儿轻叹一声,眼光移向门处。这条船上的人身手了得,即使柔弱如紫燕,怕是也有一身的功夫。以前,她也想给逃跑,但她根本无法踏出船舱一步,如今,她可以踏出了,却仍无法逃出生天。她无力地倚坐在窗前,目光投向这片水域。此时,水面上不再起风,变得安静无比,而在这自然的安静中,却透着几分诡异。渐渐,水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酒气。雪儿不用回头,也猜得出站在身后的人是谁了。除了他,还有谁能明目张胆的进入她的房里喝酒? 雪儿依然望着水面,倚坐了好久好久。而那股酒气,环绕在她身边也好久好久。终于,当酒气不再屋中只弥漫着潮湿的水气时,水面上也泛起了浓浓的雾气,刚才还碧绿的江水,在雾的笼罩下,竟然像极了一无底的黑洞,仿佛刹那间,无数怪兽便会从中涌出。水面上,雾气越聚越多,而下方的水也开始不安的搅动起来,频繁拍打着船身。船上一阵颠簸,巨大的窒人气息压抑着船上的每个人。雪儿随着船摇晃着,那股潮湿的水气冲入鼻腔,潮的她好想吐。她跌跌撞撞地走下去,却没想到,一个巨浪突然打了过来,巨大的水流从小窗中倾泻而下,如暴龙般侵袭向她。“啊,”雪儿惊叫着,下一刻,她便被水流席卷着,向不知名的方向冲了出去。雪儿挣扎着,拼命的想探出头,哪怕呼吸一下也好,但她一张嘴,水便会涌入她的嘴里。慢慢的,她挣扎着的身体开始下沉,恍惚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脚,随即眼前闪过一片金光,炫耀的她无法睁开眼。河水咆哮着,不断冲向这里,在它一而再,再而三的撞击下,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雪儿闭着眼,任凭往事一幕幕的浮上心头,小时候与爹娘的亲昵,与姐姐的嬉闹,与飞鼠木牛他们的恶作剧,还有初入京城偶遇孤鸣时萌然的情动。然而,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们吗? 身陷虎穴 躲了许久的太阳终于露脸了,温暖的阳光将下界的阴霾一扫而空。太阳是公平的,下界的任何生命,只要想要,都可以得到到它的光芒。此刻,一缕阳光正俏皮的停在一少女的身上,端详着她的容颜般不肯离去。少女闭着眼躺在离河岸较远草地上,身上却湿漉漉的一片,拧拧就能出水。远处,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抱着一堆木柴静静走近,却惊得少女身上的那缕光轻跳起来,转瞬便消失了踪影。 意扬将木柴放在地上,支起了一个木架,手指冲着下面的木柴一点,一团火便生了起来。他坐在火堆边,一边拨弄着火苗,一边转头看着他身边的女子。雪儿躺在他的身旁,小脸因为在水里浸泡太久而泛白,若不是她还有虚弱的脉搏,真给人以她已经往生的错觉。刚才,若不是自己冲入舱内救出她,恐怕此时她已葬身鱼腹了吧。意扬皱了皱眉,想不到,那些老家伙执意跟他做对,为了对付他,竟然不惜伤害天命之女。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必继续顾忌他们了。收拾了冥音,只是一个开始。他会继续收拾那些对不起他的人,直至他们付出代价。然而,这次又伤了她……看着她愈来愈弱的样子,他的心就会一遍遍的揪痛。是他,把她拉入这一次次中的危险中,看着她遭受那本不该承受的一切。他盯着她那惨白的脸,手轻轻抚上她的柔荑,她的脉象已经很虚弱了,怕是支不了多久了。意扬沉着脸,手抚上了她的额头,低声念着什么。 渐渐地,雪儿睁开了眼睛,只是这双眼睛不再有嬉皮与温情,取而代之的是呆滞与冷漠。“告诉我,”意扬威严的声音响起:“在石洞里,你与独孤远鸣到底发生了什么?”雪儿呆滞地看着他,讷讷的说着:“他要死了。我便把自己的阳寿转给了他,现在,他还能再活二十年。”转命?意扬大吃一惊,转命手法,在上古时便已失传,这个平常不过的丫头,怎么能做到转命? “你会转命?”他半信半疑的问着雪儿,眸子里闪着愠色。 “雪儿”摇了摇头:“是……是明姬……”她想继续说下去,可身体里却传来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拉着她让她不要再往下讲。但最后两个字“明姬”还是被意扬听到了。“明姬……”意扬呢喃着,为什么这个名字,竟是这么熟悉呢?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但那是在哪里?他努力的回想,可记忆中确是一片不能再空的空白。 “明姬是谁?”他低低的问,压住了心中的悸动。 雪儿睁着眼睛,却不言语。身体里那股奇怪的力量,正渐渐聚集于某点,仿佛立刻就能喷发。 “哦。”雪儿抱住了头,痛苦呻吟着,不知为什么,她的头好痛,仿佛被火烧了般,火辣辣的疼痛。看到她的疼痛,意扬大吃一惊,急忙伸出手覆盖住她的头顶,嘴里默默念着。然而,这一次,她却不像原来那样轻易地被控制。她的身体里窜了另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与意扬输入的力量相互抗衡着,如果继续抗衡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意扬皱了皱眉,急忙稳定心神收回了他覆在雪儿头上的手,跟着,他的胸口一紧,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 随着意扬力量的收回,雪儿睁着的眼睛再次闭上,倒在了身后的土地上。意扬捂着胸口,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她。刚才,自己对她使用了古老的催心术,催心术是一门上古奇术,中招者将会在施术者的指引下,说出他们记忆中真实存在着的经历或秘密,而事后中招者也不会保留此方面的记忆。这门奇术他曾经使用过,但像今天这样反伤了自己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明姬是谁?那股盘桓于她体内的力量又是什么?意扬眯起了眼,眼前的人儿,真是个迷啊。 “谁在后面?”感觉到身后愈加靠近的杀气,意扬警惕起来,但出乎他所料,面前只站着一个清新的少女。“是你,”意扬再次眯起了眼,为什么,她会在此出现。完成了任务后,她就回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她不是说将再也不见他了吗。 ××××××××××××××××××××××××××××××××××××在黑夜的寂静中,沉睡已久的雪儿睁开了眼,一双明目四处打量着现在所处的地方。这一次,她是在木屋中醒来的,屋中挂在无数动物的皮,有熊皮,有兔皮,有虎皮,还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动物的皮。这是哪里?雪儿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自己刚才在船上,被强大的水流打了出来,脑海中一片混乱,之后的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姑娘醒了?”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撞击着她的耳膜。 雪儿循声望去,只见一头发斑白的老人坐在离她不远的摇椅上,炯炯地望着她。 “这是哪里?”雪儿不安地问道,不知为什么,这件屋子带给了她同样的压抑,宛若在船上那段被囚禁的日子。 “我的家。”老人那精湛的眼睛望着她,眼里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 “是您救了我?”雪儿轻声问道,屋子里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了。 老人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些:“看姑娘您的衣着,应该是中土人士吧,怎么会孤身掉到河中?难道姑娘没听说,河中住着吃人的怪兽吗?” 雪儿的脑子一轰:“吃人的怪兽?”难道那勾着自己脚的东西,就是吃人的怪兽?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老爷爷,您的救命之恩雪儿不会忘记。不知,您在救我的时候是否看到我身边有其他的人?”既然有吃人的怪兽,那紫燕与意扬,只怕凶多吉少吧。她抬眸望向老人,却看到了他眼中的淡漠。 老人轻轻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地向外走去。临走时,他扭头边咳嗽便说着:“姑娘既然是外面的,想必里面的规矩也不会懂。老朽只是奉劝姑娘一句,不要四处乱跑。这里不是什么都能看的,尤其是到了晚上。”他看向雪儿,嘴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了一抹干笑,露出了里面为数不多的黄黄的牙齿。 老人转过了头,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了厅里,大厅内已是一片灯火通明。一个人坐在屏风之后,静候着老人的来临。此时,老人已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到大厅中央,对着屏风后的人沧然下拜。 “她醒了?”一道威严的男声从屏风后面响起。 老人跪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回教主,她已经醒了。只是,她的心脉较弱,恐怕维系不了多久了。” “她还有多久?”男人阴阴地问道。 “依老朽之见,只怕还能撑半年。” “半年的时间足够。记住,封锁她在这里的消息。” 老人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教主,血鹰他还在下面关着,要不要……” 男人听到“意扬”的名字,语气明显厌恶起来:“那个畜生,竟敢杀害执法长老,怕是早有反心。这些年,他搞得那些小动作以为就能瞒天过海?如果不是为了……”他咬咬牙,硬是忍住了后面的话。 此时,一个侍从从外堂小步跑进来,跪在门口恭敬地说道:“启禀教主冥执长老,玄机长老有要事求见冥执长老。” 屏风后的男人冷冷一哼,挥手间,厅内的灯就灭了大半。待灯被重新点起时,屏风后已经空无一人。冥执长老缓缓站起身,走上正坐。在侍从的引领下,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被引了进来。那老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双目透露着温和,而他的嘴角则挂着洞察一切的释然的笑。 冥执坐在正坐上,冷眼看着步步走上来的玄机。他象征性地动了动手上的拐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玄机长老今日突然到访,不知为何要事?” 玄机缓步走向了左边的首位,拂了拂袍子坐下了。他捋着胡子笑道:“你我同为魔教中人。今日我所来,也是为了这段同门之谊。不知冥执长老可否知道,血鹰这些天的所为?” 冥执眯起了眼:“那倒未曾闻说,不知玄机长老听到了什么?” 玄机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听说,他找到了天命之女。但,据我所知,天命之女的使命早在一千年前便已终结。如今的天命之女,纵使找到她的转世,也只是个普通不过的女人。而且,此人身上阴气极重,会克尽身边人。留下她,只怕是祸不是福呢。” 冥执依然眯着眼:“那依长老的意思,是要……” 玄机的笑容依然不减,他端起一盏茶,轻抿了一口:“血鹰是暗神的继承者,这一点毋庸置疑。而那个女孩,将成为他最大的障碍。所以,她留不得。” 冥执睁大了眼,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翻滚起来。但下一刻,他的眼再次眯起:“长老的意思,莫不是要……可是,没有了她,血鹰又怎么能开启封印取回属于他的力量?” 玄机缓缓地向茶盏中吹气,轻抿了一口后,将它放在桌子上。“天命之女的神命早在一千年前便已终结。纵然有后世,她的力量也不足以打开封印了。” 冥执微眯的眼恢复常态,他咳嗽了几声:“照您的说法,那血鹰就不能获得那力量了?久闻长老您精于演卦,难不成,您算出了什么?” 玄机仍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他的眼睛缓缓闭合,嘴唇则微微张开:“天生异象,紫薇孤零。” 女子有殇 雪儿轻轻走下床,随便披上了件兽皮,便向外面走去。在这个布满了兽皮的屋子里,她越待越心慌。然而,当她走到门口时,竟然怎么都拉不开门,她心中不由得一沉,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她用力地拍打着木门,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深奇.сom书。无论她如何拍打如何叫门,门仍然是死死的,无法拉开。 良久,她缓缓地落下身子坐在地上。纵然地上铺着动物的毛皮,但大地的寒冷还是透过那层皮传了上来。好冷,她不由得抱紧了身体,不愿再看屋子里摆设的兽皮,她冷冷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门外依稀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抽泣,仿佛是女子在悲啼。雪儿的身上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声音,怎么就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是在哪里?她的手轻触着额头,却在瞬间收回。想不到,她的手竟然如此冰凉,仿佛寒玄的冰块。身后,一阵冷风轻轻吹来,只在刹那间,吹得她浑身更加寒冷。她转过头,发现刚才紧闭的木门被打开了,冷风便从中吹过来,夹带着女子的悲啼。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力量,牵引着她往前走。 前面是一段黝黑的长廊,弥漫着木头腐烂的味道,隐隐带着一种酸腐的味道。冷风从旁边的一个过道口刮过来,女子的啼哭声传得更清楚了。丝丝若缕,鸣之不尽。顺着啼哭声,雪儿进入了那个过道,继续向前走着,直到前面出现了一道木门。木门上,挂着一把陈旧的大锁,靠近了便能闻到铁锈的气息。雪儿摸了摸锁,结果摸了一手灰尘。这里,该是很久没人来了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雪儿的身后,冷不防传来一声怒喝。她转过头去,看到先前的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我……”雪儿心头的压迫感又上来了,她不自觉地往后退,直到身体顶上了那扇木门。 冥执一脸怒气的看着她,出于顾忌,他却不再向前走了。于是,他嘶哑着喊道:“快过来,远离那扇门。”雪儿身体顶在木门上,她下意识地想要挪动,但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她死死拉住了。而老人则皱着眉头,嘴里低低地念着什么,随即一束光从他的手里射出,直冲雪儿胸前。“啊,”木门里传出一声女人的惨叫,叫声之大连门都“当当”作响。雪儿趁着这个空档,急忙跑了过来,然而,她还是回头看了那木门一眼。那扇门,仿佛罩了一层红光,在黑暗的夜里发出猩红的色彩,诡异至极。 “姑娘,老朽曾告诫你不要乱跑。”冥执的话从她旁边传来。雪儿望向冥执,发现对方早已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刻意与她保持了距离。玄机说的没错,这个女人根本就是瘟神,一来就惹上了麻烦。若不是教主执意留下她……冥执皱了皱眉,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把她送走了。 “老爷爷,您有没有听到,有女人的哭声?”雪儿紧张地问道。冥执不耐烦的摇了摇头:“姑娘,天色已晚,您还是回去吧。这里露深寒气重,着了凉可就不好了。”冥执说着,已经做出了“请”的手势,雪儿努了努嘴,只得跟上了。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看看那扇木门,却发现门上漆黑一片,红光,哭声,什么都没有了。 在冥执的“看护”下,雪儿回到了她的房间。一踏入房间,她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儿。房间里明显有人来过,被褥已经被铺好了,桌子上还放着冒着热气的饭菜。饥肠辘辘的雪儿,看到一桌的饭菜,早已流下了口水。冥执站在她身后,咳嗽了一声。雪儿忍住口水看向他,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刚才老朽着人送饭菜来姑娘这里,不想姑娘却离开了。老朽此处饭菜简陋,不知是否合姑娘口味。姑娘还请慢用。”说罢便拄着拐杖离开了。在出门的时候,他轻轻合上了门,在外面落了锁,为了保险起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了木门上。 雪儿坐在桌前,吃起了桌子上摆放的饭菜。饭菜很清淡,还合她的胃口。于是她便狼吞虎咽地吃着,直到脑袋越来越沉,她放下筷子,打着哈欠躺到了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木门外,又刮起了冷风,那阵冷风一直在门外盘桓,用力的吹拂门上贴的黄符。终于,黄符有些松动,但还是坚强的贴在门上不肯下来。 雪儿在睡梦中,再次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哭泣。她看到一股蓝烟飘来,随即自己的身体飘起,不受控制的随着蓝烟飘向门外。刹那的功夫,她就来到了刚才离开的那扇木门那儿。原本封闭的木门,在碰到她的那一刻,竟然发出了耀眼炙热的红光,让她无法碰触。 “不要怕,它伤不到你。”一个柔柔的女声从门里传了出来。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雪儿试探性地问道。 门里响起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我,不是这里的人。我的家,在遥远的中土。因缘际会,我被强留在了这里,十几年了,一直不能回去。”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岳,字婉清。你呢?” “我叫苏雪儿。” “嗯,雪儿姑娘。你是这里除了冥执长老外,第二个能感受到我的人。相逢便是有缘,不知姑娘可否能为我做一件事?” “请讲。” 婉清轻微地叹了口气:“不瞒姑娘,我在来这里之前,在中土还有一个儿子。如果说还有什么眷恋的话,那我最不能放下的便是他了。而如今,他身陷囫囵,性命担忧。只怕挨不过此劫了。如果姑娘能助他躲过此劫,婉清一定会记得姑娘您的大恩。” “他现在在中土吗?如果是,那隔了千山万水,我想飞也飞不过去啊。” “雪儿姑娘不必多心。我的儿子,也被困在了这里。姑娘若有心,我这便送姑娘前去见他。”说罢,门口守候的那团蓝色烟雾浮起,引着雪儿向后走去。在转了几回后,她飘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外面怪石林立,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两条巨大的铁链从石头上伸出来,紧紧缠绕着被束缚的人。那人半跪着,长发无力地垂下,脸色惨白的要命。他,便是婉清的儿子吗?雪儿正想靠前一探究竟,却不想那男子的身后赫然出现一个艳装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纱衣,将她炙人的身体曲线完全暴露了出来,雪儿甚至看到了纱衣下那系着的红色肚兜。女子缓缓走向男子,轻佻地提起他的下巴,喃喃的不知在说什么。雪儿想靠近,却不想那女子突然转过头,浓妆的脸上露出了雪儿熟悉的表情,她,竟然是秀云! 雪儿倒吸一口气,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场面似乎在倒退中,她离着那两人越来越远,她只依稀看到,秀云的唇吻上了那个男子,疯狂的与他纠缠在了一起…… 雪儿倒吸一口气,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场面似乎在倒退中,她离着那两人越来越远,她只依稀看到,秀云的唇吻上了那个男子,疯狂的与他纠缠在了一起…… “啊,”雪儿大叫着坐起身,她还是躺在那张大床上,还是在那个布满兽皮的屋子里,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吧。可为什么,梦境却是那样真实?屋子里黑漆漆一片,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雪儿穿上衣服,走下床去。一阵冷风吹来,飕飕的,仿佛推着她向外走。雪儿顺着风,走出了木门,丝毫没有注意到飘在地上的黄符。 顺着梦里的记忆,雪儿一步步地走向了梦中拘禁他的那个地方,终于,她看到了林立的怪石,如同在梦中见到的一样。再往前走,是否就会见到失踪已久的秀云,看到她在做那种羞人的事呢?她继续往前走着,每一步如履薄冰,感觉前面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漩涡,随时都会把她吸进去,堕入永久的黑暗中。 当她来到内堂时,她看到了那个被束缚着的男子,长发轻垂,脸色惨白。感到了她的靠近,当他抬起头时,两人皆是一惊。雪儿看着面前人,纷乱的长发掩饰不住他精致的五官,更遮不住他邪气的脸颊。他望着她,突然露出了邪邪的笑容,仿佛知道她会来似的。这个家伙,不正是自己在西平遇到的那个吹笛子的男子吗?雪儿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心,上次因为他的推搡,害她摔跤划破了手掌,而今,再见他却是在这里。 她缓缓地向他走近,却不想他抬起脸,对她做了一个迅速离开的口型。雪儿见了,身形一转,躲到附近的怪石后。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待那人走近,雪儿依稀看到,那轻飘飘的纱衣下显露出的红肚兜。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扬哥哥,银月又来伺候你了。怎么,又摆出这副嘴脸,怕我吃了你不成?”她轻佻地抬起了他的下巴,眼里闪烁着疯狂的绝望。男人别过脸去,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表情:“滚,下贱的女人。” 听了他的声音,雪儿心头一颤,这个声音,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它可一度如噩梦般伴随着她呢。难道,意扬遮掩下的面容,便是如此?只听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她悄悄探出头,看到秀云怒红的脸,酝酿着无尽的怒气。接着,又一个巴掌狠狠掴了下来,银月揉着疼痛的手,爱恨交织地看着他。 “想不到吧,你也会有今天。”银月恶狠狠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幸灾乐祸。 意扬掉过头去,不再理她,而她却强行扳过他的脸。“为什么?”银月痛苦地问道:“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了你,我做了那么多,甚至,我可以委屈自己去给她做丫头。可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却仍得不到你的心?到最后,你还要把我送过别人?” 意扬冷冷瞥着她,好不容易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不知自爱的女人,不值得。”银月听了,眼里的绝望似海般深沉。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强行灌进他的嘴里。意扬转动脑袋躲闪,而大腿则闪电般袭向她,将她踢了出去。然而,那药还是入口了一点。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艰难地问道,为什么,他的头像火烧了一般难受。 银月半靠在地上,纱衣滑落,隐约露出诱人的酥胸。她温柔的狠狠地说道:“扬哥哥,其实我对你的好你一直都知道。我们生活在这肮脏的地方,跟着他们一起做那些肮脏的事,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有些事就不要记得了吧。喝了这药,当你再醒来时,你的眼里就只能有我了。” 听到这话,雪儿倒吸了一口气,想不到,平日里活泼胆小的秀云竟然会变成这样,得不到竟然使出这种手段。听到了雪儿倒抽气的声音,银月眉头一皱,向着雪儿藏身的地方叫道:“谁在哪里?快点出来。”雪儿大吃一惊,心想这下惨了,被发现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看到雪儿站出来,银月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她的眼里只是闪烁着疯狂的恨意:“郡主,您怎么来了。难不成是这里招待不周,竟把你招待到这里来了?”她依然半靠在地上,毫不介意此时的衣冠不整。而意扬却紧张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凭他对她多年的了解,她就要出手了。果不其然,他大叫一声:“小心。”只见一根细细的银针飞向了雪儿,如果被那针刺到,那雪儿将无法被保全。雪儿大吃一惊,飞身躲过了这一针,然而,银月的银针却不断向她射来,每一根针上都点着毒,针针毙命。 雪儿忙乱地躲开,不想那银针越发越多,她几乎快挡不住了。就在此时,一阵冷风呼呼的吹了过来,那些射向雪儿的银针突然改变了方向,冲着银月直冲过去。银月大概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讶异间,几根银针已经刺入到她的体内。银月大惊,急忙伸手封住自己的穴道,可惜为时已晚,毒已入体,红颜陨落是早晚的事情了。她不甘地看着意扬,又哀怨地看了看雪儿,突然狂笑起来。 “你笑什么?”意扬看着她,口气中不带一丝怜悯。 银月胳膊支着地面,对着意扬恨恨地说着:“人算不如天算。扬哥哥,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她的身边吗?玄机伯伯告诉我,他说你将和她纠缠一辈子,并且将生生世世纠缠下去。我恨,我不甘,于是我进入王府,成了她的侍女。只是没想到,老鹰的毒镖没有毒死她;地道里河水没有淹死她;在西平我的毒针也不能要她的命。天命之女,天命之女又怎么样!她根本就不爱你,就算得到了她,你也得不到她的力量。你这个可怜的傻瓜。”她费尽全力喊出了最后的那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哭。 雪儿全身如被雷劈,原来,几次想要她命的人竟是曾经伴着她暮暮与朝朝的秀云,心中的酸痛霎时便吞没了她。她哑着声音问道:“我现在是叫你银月,还是叫你秀云?” 银月咬着牙:“银月,秀云,有区别吗?都是失败的女人。” 雪儿摇了摇头:“秀云是个很单纯的丫头,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所以,她会真心地为别人着想。她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所以,在忘忧山下,她拼命护着我,可惜我却不能保护她。”说到这里,雪儿的眼神黯淡下来:“告诉我,秀云,忘忧山下的血案,是不是你做的?” 秀云垂下了头,乌黑的头发苍无力地飘荡着,终于,她抬起了眼,直直望着雪儿:“我不想杀他们的,只是,师命难违,他们必须死。” “师命,什么师命?” 秀云扭过头去,当她转过头来时,脸上又出现了银月的阴狠。“你不需要知道。”她扔下了这句话,直直盯着意扬道:“如果说,我从来就没想过伤害你,你相信吗?” 爱恨两难 意扬看着爱恨交织的银月,薄唇紧抿,久久不能言语。慢慢的,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头也重重垂下。银月颤抖着爬了过去,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滑下,但她的手一直往前爬着,连拂一下的动作都没有。终于,她触到了意扬,当她颤抖的双手抚上意扬的脸时,两行混浊的泪水从她的脸上流下。 “扬哥哥,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伤你,从来不曾。尽管师父把我送到你身边是为了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但,我确实是为你好的。其实,你那天看到的情景,并不是我自愿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我的床上。扬哥哥,你相信我吗?相信我是真心地为你好吗?” 意扬低着头,脸色仿佛更加苍白。银月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雪儿见此情景,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秀云,你刚才喂他吃了什么?有没有解药,也许,现在他还有救。” 银月紧紧抱着意扬,凄惨地笑道:“他吃的,只是幻神散。只会让他精神不济乃至恍惚,要不了他的命。就算要了他的命,能够同生共死,也胜过苟活在这肮脏的世间。” 雪儿听了,吃惊的向后退了几步。身后的风呼呼吹来,这里变得异常寒冷。雪儿有些同情地看着银月,看到她是那样温柔的抚着意扬的脸颊,宛若自己在石洞里对待孤鸣那样。 “秀云,”雪儿艰难地开口了,尽管她不想,但意扬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你,很喜欢意扬的吧。” 银月的头低着,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我更爱他。”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伤害他呢?”雪儿小心翼翼地问道,眼前的银月,仿佛受伤的野兽,一旦碰到伤口就会发作。但是,她却无法看着意扬身处险境而置之不理,尽管他害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看到银月不语,雪儿心里鼓了鼓气,继续说道:“其实,我,我也有心爱的人,那个人,你也见过的,他就是孤鸣。然而,我们总是若即若离,我看不懂他的心思,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当他几次出手救我时,我真的很开心。因为在这尘世上,除了我娘,还有人是如此在乎我。所以,当他在我面前奄奄一息时,我慌了,我愿意以我剩下的阳寿来换他在人世的平安。虽然现在,我只剩下半年的阳寿,虽然我无法再见到他,但我的心告诉我,他过得很好。所以,我时常安慰自己,如果他能够找到属于他的幸福,即使我远远看着他的幸福,那又何尝不是幸福呢?”雪儿顿了顿,眼里拂过浓浓的悲伤:“我何尝不想与他在一起,白头偕老。即使老了,也可以相互搀扶,平平凡凡地过了这辈子。可惜,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幸福,必须是双方的,有一方不愿意,也就成了孽缘。秀云,在你爱他的时候,你是否考虑过他的想法呢?对于他,你又了解几分?” 银月的头仍是低低垂着,当她抬起头来时,眼里闪动着秀云的惶恐:“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怕我们,谁也离不开这里了。” 银月悲戚地望着雪儿身后,低低喊道:“师父。”雪儿听了,急忙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面带布罩的男子,正阴戾地望着她。雪儿惊得后退几步,又是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敢情在这里,遮着脸就是流行? 阴戾男人收回了在雪儿身上的视线,冷冷的望向抱着意扬的银月。“银月,”他低低地开口了:“放开他。” 银月仿佛没听到一般,静静抚着意扬的脸,脸上一片安宁。看到此景,男人不悦的皱起眉:“银月,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你忘了,作为暗月教的杀手,首先要做的就是无情。” 银月低下头,幽幽地说道:“师父说的,徒儿自是记得。然而,师父就能做到无情吗?这么多年来,师父心心念念的,不也是一个情字吗。不然,师父您又怎会反复念叨婉清的名字,尤其是在与人欢爱之时呢?” 男人的眼里射出了暴戾的光,尤其是在听到“婉清”两个字时,他的眼里如万江翻腾之一发不可收拾。抬手之际,一股凛冽的掌风便劈向银月。远处的银月本可以躲开他的掌风,但她却毅然地护在意扬身前,任凭那掌风扑到身上,带给她致命的重创。 雪儿紧张又揪心的看着这一切,看到银月的嘴角流下殷红的液体,看到银月那逐渐涣散的瞳孔,这让她想起在那个漆黑的山洞里,她也曾经如此护在孤鸣的身边。男人怒气地看着这一切,手掌再次抬起。雪儿见状,急忙护到银月的面前,冲他喊道:“这两人重伤在身,命不久兮。你是银月的师父,为何却不能放银月一条生路,让她幸福?” 男人暴喝道:“滚开,不然我送你们一起下去。” 雪儿怜惜地看着身后的银月和意扬,想不到,银月的爱竟是这般强烈。而叹息间,一股犀利的掌风向她袭来,眼看就要击中她的胸口,不想在靠近她的刹那,那掌风像是遇到了什么障碍一般,硬是没劈下来。而后,那掌风若转了方向般,径直往回扑去。男人大概没想到会有这般变故,情急之下急忙躲开,但还是被掌风击中了。 下一刻,男人半趴在地上,望着雪儿的眼神仿佛要把她撕裂了般。“你,竟然有护体封印。想不到,我竟栽在你的手里。”他边说边挣扎着站起来,然而自己发出的掌风太过凛冽,以致于连自己都承受不了。 雪儿见状,急忙扶起银月:“趁他受伤,我们快点离开这儿。”银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即银月取下了头上的发钗,将之插入意扬的锁孔中,将锁打开。很快的,她便与雪儿架着意扬,匆匆地向外走去。可惜,银月毕竟重创在身,她只是支持到了一条木廊口,便气喘吁吁地说道:“不,你带着扬哥哥走吧。我,怕是不行了。”雪儿皱着眉,如果把银月扔到这里,那个男人一旦赶过来,只怕她性命不保。此时,一阵冷风从走廊里刮过来,冻得她一阵颤栗。突然间,她想到了藏身的绝好地方,于是拉起银月道:“忍着点,我们很快就能找到藏身的地方了。”两女拉着意扬,来到了那扇紧锁的木门前,那是婉清被困的地方。“这儿……”银月看着这扇门,欲言又止。她明白雪儿的意思,但事已至此,怎么着都是死,那就豁出去了吧。于是她将发钗细的那一端伸入锁眼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锁开了,木门也被推开。 雪儿拖着意扬,和银月进入了这个满是霉味的房间。门在她们身后悄无声息的合上,屋里一片漆黑。银月进屋后,就无力的倒在了意扬的身边,大概是受不了屋里的霉味,她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每咳一次,都会伴着鲜血吐出。雪儿心疼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却悲哀地看到,她咳出的鲜红越来越多。 “郡主,你不要再顾忌我了。我留在这里,只会牵连你们。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可否答应我,代我好好照顾扬哥哥。”银月忍着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完了。雪儿看到了她眼里的哀怨,急忙将她拉住:“秀云,别这么说。相信我们一定会逃出生天的。可你现在出去了,只怕不但救不了我们,自己也会劫数难逃。” 银月的眼中一片黯然:“只怕这里,也不是好留的。”只听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但都徘徊在门外,似乎不敢进来。银月的头靠在意扬的身上,轻轻说道:“听到了吗?他们在门外,却始终不敢进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雪儿摇了摇头,直觉上,身边确实透露着古怪,但她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古怪,难不成是因为婉清?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她一个机灵。如果这个房间是密闭的话,那么风从哪里来的呢? “婉清,是你吗?意扬他在昏迷着,处境很危险,如果可以,请指引我们离开的路吧。”雪儿抬起头,声嘶力竭的喊着。听到“婉清”这两个字,银月睁大了眼,她急忙问道:“婉清,你是说婉清?你也知道她的事吗?” 雪儿点了点头:“就是她带我去救意扬的,怎么,你知道她?刚才,你们好像提到了她的名字吧。” 银月转过脸去:“她的名字一直是师父的禁忌。师父很少在我们面前提起她,除了……我也是在他喝醉了酒后才知道有她的。” 雪儿感到银月的身上一阵寒栗,仿佛在发抖般。恍惚间,一阵冷风从上面吹过,只听“砰”的一声,一个东西从房梁上重重的掉了下来,径直砸在雪儿与银月的面前。银月见状,惊得向后退了几步,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雪儿拍着她的手,示意不会有事,然后她壮着胆子走上前去,看到地上静静躺着一只木盒子。那木盒子落了锁,盒身盖了许多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了。 雪儿轻轻地对银月说道:“秀云,别怕。婉清是意扬的母亲,她见我们救了意扬,是不会害我们的。她扔下这盒子,必有用意。不如,我们打开它吧。” 银月艰难的挪动着嘴角:“可是,婉清,婉清她已经死了啊。我,我不想打。还是你来打开吧。”说罢,她将手上的发钗闪电般的递给雪儿,自己则蜷缩到意扬身边。 在银月的指导下,雪儿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没有发霉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发香,那是女子才有的发香。然而,盒子里却是没有头发的,只有一块圆圆的扁扁的中间缺了一块的墨色玉环躺在里面。雪儿取出那块玉环,将之握在手里,一种奇特的感觉传到了手心。这是一块怎样的玉环啊,寒冷如冰,即使握在手里都不能忍受那阴冷的触感。这块玉环有什么用呢。雪儿好奇着,但此刻容不得她好奇,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嘈杂了。就在此时,雪儿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灼烧,她低头一看,登时大吃一惊。只见银链上所缚的珠子发出了强烈的光,而那光直冲雪儿手上捧着的玉环。那玉环也在此时发出了炙热的光,两束光相互缠绕在了一起,渐渐合为一体。原本黑暗的屋子,也在这强光的环绕中,变了一番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这么多,却一点评论都没有海棠哭啊咋就没人说话呢 一梦千年 在层层光束的照耀下,雪儿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眼前的强光。当身边的视线渐渐趋于柔和时,她放下了遮挡的手臂,却被眼前的景物惊呆了。 原本黑暗的屋子,被一园子的花花草草所代替。阳光柔和的垂下来,照的这里暖洋洋的。不远处,有个穿着长袍的少女在树下荡着秋千,阳光照着她的脸,发出柔柔的光。这是什么地方?雪儿的脑子有点迷糊了,她狐疑地回过头,却不见银月与意扬的影踪。雪儿径直向她走去,当她穿过那些花草时,仿佛穿过空气般。当她的眸光再次飘向那个少女时,那少女已经被一高大男子紧拥入怀。那男子背着脸,看不清,但他的背影,却给了雪儿似曾相识之感。他,是谁?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雪儿走向前,却看到那少女挣扎着摆脱了男子的怀抱。她跳下秋千,朝雪儿的方向快走几步,低着头揉着裙子说道:“我们不要再这样了吧,陌桑。”说罢,她的头抬起,扭向一边,却遮不住眼里的闪闪晶莹。男子转过身,再次拥她入怀。雪儿看到了他的脸,那是她刚才还能看到的容颜。他,竟然是意扬。 陌桑的头埋在女子的发际处,声音嘶哑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嫌我配不上你吗?”女子的眼微闭,睫毛处则挂起了抖动的晶莹:“不为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一出生就是对立的,如果在一起,只会为苍生带来劫难。” 陌桑抬起头来,眼里一片猩红,他狠狠推开怀中的女子,怒吼道:“够了,不要再拿这套来敷衍我。什么苍生,什么大局,全是你搪塞的借口。好,既然如此,那也不要怪我不顾念了。”他愤怒地向后走着,但步伐缓慢,似乎在等她,等她过来拉住他的手,哪怕是说点什么也好。然而,她却咬着牙立在原地,任凭嘴唇被蹂躏出血,也不肯张口说一个字。 陌桑终于还是大踏步地走了,空气中传来了他的怒喝:“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你所谓的大局是怎样的一文不值。”女子早已泪流满面,她轻轻地呢喃着:“其实,我比谁都在乎你。原谅我,不能放下。” 原本明媚的园子,在刹那间变得阴暗无比,无数冷风如刀割般划过雪儿的脸。天,阴黑无比,雪儿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祭台,祭台下,跪着黑压压的人。一个全身被缚的少女横躺在祭台上,而意扬,则手持着利刃站在她身旁。“又见面了,明姬,想不到我们会如此重逢吧。”他的语气中带着阴狠,冷戾的不带一点温情。 台上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眼里闪着无尽的悲伤:“不要再造孽了,陌桑。这个阵法太邪恶,它不适合你的。” 雪儿似乎有点明白了,在这个空间里,明姬是有实体的,这与珠子里的明姬完全不同。难不成,她回到了一千年前?只听那个被称为陌桑的男人狂笑起来:“天命之女害怕了吗?因为知道这个阵法,需要的是天命之女全身的血液?”明姬闭上了眼:“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既然决定了,那就动手吧。”她的声音,至此已释然。 陌桑抬了抬眉毛,忿忿地问道:“怎么,看到你的大局即将毁在我的手里,却做出这番冷淡的表示?这不符合你的借口吧。我以为,你会哭嚎几声或者是跪下求我呢。”他手上的利刃又近了几分,冰冷地贴着她的手臂。而陌桑的眼睛,此刻竟变成了妖异的紫色。 明姬依然闭着眼,她的乌丝飘散在了黑暗里,映衬出了她那苍白的唇。紫眼睛的陌桑望着她,眼里升起了无尽的恨意。他的利刃迅速滑入明姬的皓腕,一股鲜血顺着刀锋蜿蜒流下。明姬皱着眉头,眼泪也随着利刃的深入而流下。想不到,她真心对待的人竟然如此恨自己,甚至不惜牺牲她来达成他的欲望。 陌桑用碗接住了她的血,将之挥洒在祭台上,边洒边念着什么。雪儿听不懂他嘴里的叽里呱啦,但她知道,陌桑是在念跟诛母阵有关的咒语。果然,祭台下方升起了一团黑色的雾,随之明姬鲜血的挥洒,那雾越聚越多,且越来越浓。那黑雾从下方聚集起,逐渐向祭台移动。终于,那团黑雾围住了陌桑与明姬,身处祭台的雪儿看到黑雾中伸出了无数手臂,纷纷伸向躺在祭台上的明姬。手臂所到之处,在明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火烧般的痕迹。“啊……”明姬剧烈地扭动着身体,惨叫起来。叫声之惨连雪儿都不忍再听,雪儿冲上去,拼命拍打着靠向明姬的手臂。然而,那些手臂如影子般穿过她的身体,仍然伸向遍布伤痕的明姬。明姬惨叫着,眼泪从她的脸颊上肆虐地流过。 雪儿看不下去了,她扑到陌桑面前,狠狠摇着他喊道:“陌桑,快住手,快叫他们住手。这样子会害死明姬的,你是爱她的,你忍心看她痛苦看她死吗?”陌桑是听不到雪儿叫喊的,他的紫眸望着惨叫的明姬,眼里却流露出不忍。这毕竟是他曾经爱过的女子啊,当听到她的惨叫,他的心仿佛被撕裂了般的疼痛。他想止住,只要他停手就可以止住。然而,他的脑海里却徘徊着另一个的声音:“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因为她是神女,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弃神位与你在一起。先前她对你说的,也只是敷衍你罢了,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根本不曾。” 陌桑踌躇着,过去的事,那些让他又爱又恨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尽管心里叫嚣着那个毁了她的声音,但往事却如潮水般涌向他,让他无法再下手。踌躇间,一道蓝光从下面射出,只见一身玄衣的琼沧飞了上来,挑着剑,愤怒地望向陌桑。“畜生,今日,我不会再放过你。”他的剑在瞬间抬起,随即向陌桑袭去。陌桑的嘴角露出了嗜血的笑,抬手间,一束黑色的光从他手里射出,直冲琼沧面门。琼沧灵巧的躲过了,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弯后,稳稳地落到了祭台上。 陌桑的嘴角向上一撇:“你们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就可以救她?”他回过身,冷冷瞥向刚被解下的明姬和护在她身前的“冰儿”。“冰儿”望着他,眼里怒气丛生:“她为了你,才坚持到今天。你就这么对她吗?”陌桑的紫眸收起:“哼,少拿这种借口来搪塞。今天你们,谁都别想逃出生天。”说罢,他抬起衣袖,袖子里的无数的黑雾窜出,带着千千万万人的呻吟,向三人扑去。 明姬虚弱的倚着“冰儿”的肩头,手指轻轻的在身前一划,划出了一个隔离的结界,将她与“冰儿”保护其中。而琼沧,则与黑雾打斗起来。他的利刃所到之处,黑雾中传来阵阵惨叫,然而,下一刻,黑雾变得更加强大,再次向琼沧袭去。陌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嚅嚅地动着,紫眸越发越有神。 黑雾越来越强大了,琼沧皱了皱眉头,收回了出鞘的剑锋。他轻念咒语,也为自己支起了一个蓝色的结界。陌桑的眼里闪着不屑,挥手间,所有的黑雾都集中攻向琼沧。琼沧闭着眼,不停的念着咒语,然而,他的结界却是越来越小,结界外隐约看到蓝色的光束外漏。“冰儿”扶着明姬,焦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琼沧结界中外漏的蓝色光束告诉她,结界快要撑不住了,一旦琼沧的结界破灭,他将有性命之虞。而此时,明姬的伤根本支持不了多久,如果此时不想办法突围,只怕大家都无法逃出生天。 “不要,姐姐快回来。”明姬发现了“冰儿”的不对劲,正想拉住她,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冰儿”跳出结界,从怀里取出一块墨绿色的玉环,对着陌桑叫道:“陌桑,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想要,就过来拿吧。”说罢就闪身跳到祭台的栏杆上,与琼沧明姬相隔开来。她手上的玉环,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色泽,让人十分不安。望着冰儿手上的玉环,陌桑的紫眸一转,手指轻轻弹起,一束光便向着“冰儿”冲去:“拿个假的来换你们的命吗?呵呵,那你就先下去吧。”话音落下,伴随着冰儿堕下的声音,还有琼沧撕心的大喊。 雪儿看着琼沧扑了下去,但为时已晚,冰儿的身体躺在了冷冰冰的地上,鲜血从下部溢出,在茫茫的黑夜里,显得是那样触目惊心。虚弱的明姬赶到了栏杆边,看着惨死的冰儿与抱住冰儿尸体的琼沧,眼泪簌簌地流下。 空气仿佛旋转了起来,眼睛赤红的琼沧抱着冰儿的尸体跳了上来,手里拿着的是沾了冰儿鲜血的玉环。他痛苦的怒吼道:“你这个畜生,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玉环吗。今日,我便把它毁了,免得它为你所用,伤天害理。”说完便将玉环狠狠地抛向地面。在玉环即将落地的刹那,陌桑如鬼魅般扑了上来,夺走了琼沧手里的玉环。看着手里沾血的玉环,陌桑发出一声狂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月神引吗?我倒要看看它的威力如何。”说罢,他将玉环高高举过头顶,仿佛有感应般,天上的乌云迅速散去,露出了被它们遮掩多时的月亮。月亮洒下的柔柔光辉,在穿过那玉环的时候,却变成了突兀的紫色。那妖异的紫色与陌桑身上不断涌出的黑雾纠缠在了一起,疯狂地扭动缠绕着。 明姬看着这一切,眼里流露出的心情说不清是喜是忧。她闭上眼睛,突然间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那紫色气息越来越多,颜色也由妖异变得纯净。刹那间,紫色与黑色都向明姬袭来。与黑色不同的是,紫色环绕在了明姬身边,密密麻麻的,使得黑色无法进入。渐渐地,那些围在明姬身边的黑雾融入了那纯净的紫色中,与之化为一体。黑雾由此化成两股,一股拼命的向明姬那里蹭,而另一股则缩回退到了陌桑身边。 陌桑依旧举着玉环,紫眸闪着无尽的欲望。在紫色的氤氲中,飘飘无以然。当他发现不对劲想要放下玉环时,那玉环却像黏住一样怎么都扔不下去。他狠狠的甩着手,但那玉环却始终黏住他的双手。 “没用的。”琼沧望着他抓狂的样子,怀中仍紧紧抱着“冰儿”的尸体:“月神引虽然可以借助月亮的光芒为使用者带来无比强大的力量,但一旦沾染了人的血,将会反其道而行。只有用善念才可以化解它,若你的心中有一分善念,也许今日就不会如此了。”只见那氤氲越来越浓,并且开始钻入陌桑体内。陌桑抱着头蹲下,脸上露出了刀割般的痛楚,每一分紫气的进入,对他而言都是凌迟。 明姬依然跪在地上,嘴角蠕动着,泪水早已爬满了苍白的面颊。今夜是满月,圆圆的月亮洒下的光辉,在月神引的作用下,化做了无尽的紫气。那股紫气逐渐四散开来,紫气所到之处,黑雾逐渐缩小退去,而黑雾中,则释放出了无数的人影。这些人影都是被诛母阵害死的亡魂,死后魂魄便被强行吸入到了黑雾中,成了杀人的利器。那些人影向着紫气跑去,融入到紫气中。紫气并没有受到这些怨灵的污染,反而愈加纯净。 “啊……”陌桑捂着头痛叫着,太痛苦了,他的魔力正在流失,那可以让他主导三界的力量即将就不属于他了。黑雾齐聚于他的身边,在紫气的围绕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弱。而陌桑的身体里,也在源源不断的流出黑色的雾气,每团雾气里都夹着怨魂的呻吟,向着紫气急切地飘去。 “够了。”陌桑怒吼了一声,集中最后的力量向明姬袭去。然而,他的掌风还未达,便被明姬身上的力量弹回,重重回落在了他的身上。陌桑不甘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鼻里缓缓流出。 “我竟然忘记了,你身上是有护体封印的。”陌桑望着她,紫眸闪烁着恨意:“如你所愿,现在我的力量被你破除了,你可满意了。将来回到天庭,还要祝你高升呢。”黑气仍然从他的体内飞出,融入那纯净的紫气。明姬闭着眼,早已泪流满面。随着紫气的越聚越多,一部分向四周飞去,所到之处原本昏沉的大地重新出现了生气。终于,她睁开了眼,望着陌桑缓缓说道:“知道你败在哪里吗?” 陌桑的力量仍然在流失中,紫眸恨恨地望着明姬,仿佛要将她凌迟了般。 “当年,创始神创建三界,并立下规矩,要求三界各负其责。对于神者而言,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他们有爱。这一点使得神界不同于阴冷的冥界,所以神界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锦,温暖如春。而且,作为神者,如若不能为百姓们分忧解难,又如何对得起那些将他们虔诚供奉起的百姓呢?”明姬望着他,眼里充满了痛楚。雪儿在一旁听着,想到这两人将要相隔千年,心也跟着隐隐痛了起来。明姬继续说着:“如若成为神,不仅要有极高的法力,更重要的是有一颗爱人的心。只有爱人,才会被爱。一味的以毁灭而得到大地的人,只会搬石头砸自己脚,被自己毁灭掉了。” 随着明姬话音的落下,陌桑身上的黑雾忽然集结着出来,冲破了紫气迅速逃散开去。明姬见状,急忙点了自己身上的血,默念着咒语,紫气幻化成一个紫色的光圈,将周围的黑雾密实地围住。那黑雾逐渐聚成一个小点,在紫气的氤氲中,慢慢消失不见。陌桑抱着身子,发出了剧烈的惨叫,他不停的扭动着身子,然而,他的身子却逐渐透明。明姬眼中依然带着泪,她不忍再看下去,于是转过头去。 “明姬,你可知道我苦苦争夺三界的原因?想不到,这一世竟然毁在了你得手里。如果能有来世,不管是人是妖,我都会继续与你纠缠下去,决不放过。”他的眼里闪着执念,肉身逐渐透明并化做虚无,只留下了一堆黑色的粉末。明姬转过头来,一团柔和的紫光从她的手里飞出,在陌桑消失的地方轻转着,随后化做一小球飞回明姬的手中。 “对不起,琼沧。”明姬跪在了琼沧的面前:“原谅我,不能为姐姐报仇。” 琼沧轻拂怀中人儿额头上的乱发,抬起猩红的眼问道:“值得吗?” 明姬轻抚手中的小球:“我会送他进入轮回。过去,他一直都怨我,总是为了大局而疏远他。如今,我可以放下这个大局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她的眼里拂过几分悲伤,毕竟,还是忠孝难两全啊。紫气仍然从她的身体里飘出,渐渐地,明姬的身体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为虚无。 雪儿眼前的场景再次逆转,一片柔柔的白色的光取代了先前的黑暗。白光照耀下的大殿,冷冷清清地待着两个人。一个少女跪着,脸色青白,另一个梳着高髻的妇人则久久垂手背立着。 “真的要这么做吗?”妇人低低的问着,声音里带着几许哀愁。 少女,也就是明姬跪在光滑的石面上,身体若有若无,仿佛一团空气般。她正色回答道:“是的,母亲大人。孩儿心意已定,请您成全。” 妇人轻叹一声,终于转过了头,露出了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只是,这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忧愁与悲哀。她缓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明姬的面前:“此去,将注定你在人世间的无尽挣扎。即将发生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到了吧。” 明姬垂下眼眸:“是,孩儿明白。但孩儿只有这一个心愿,哪怕受尽劫数也不会怨恨。” 妇人的脸上一片悲伤:“可惜,无论你怎样转世,你的选择都注定你在人间永远得不到真爱。” 大梦将醒 当雪儿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仍然在那漆黑的小屋里,待她转过头去时,银月抱着意扬,静静地看着她。当两人的目光交汇时,银月大吃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郡主,”银月低低地问道:“你不要紧吧。” 雪儿摇了摇头,心里却升起了股异样。银月,也就是秀云,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但她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这种怪怪的感觉,从她们进入这个屋子就有了。如今,月神引还在她的手中,它的光芒与珠子纠缠着,两束光芒逐渐合一,并且聚集于一点。雪儿看着那一点,不由自主的走了上去。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气息,那一光点颤抖了起来,然而,不止是光点在颤抖,整个房间似乎都颤抖了起来。银月仍然抱着意扬,并紧张地注视着雪儿的一举一动,她知道,即将有事发生了。 屋子仍在颤抖着,呛人的灰尘落到了银月和意扬的身上,却被银月轻微的拂去,她只是护住意扬,竟也不咳嗽了。突然间,雪儿面前的墙如裂开般径直出现了一个大口子,一股更大的霉味冲了出来。这股气息中夹带着不仅是青苔的腐烂气息,还有肉体腐烂的酸臭。雪儿急忙捂住了口鼻,并看向身后的银月。银月扶着意扬,几步走了上来,她看向这个黑黝黝的洞口,皱眉说道:“郡主,这个洞十分古怪。但此刻我们也无路可走,不如,拼上一回吧。”她的眼不经意的看向雪儿,在黑暗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诡异。雪儿无意间迎上她的眸子,登时感觉如雷击了般,尽管身处黑暗,但她仍能看到银月的眼睛,那是白色的。 “郡主,走吧。”银月扶着意扬,缓缓地向洞里走去。雪儿则立在洞口,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她的心里好怕好怕,面前的洞看着阴阴的,里面传来的酸臭让她无法忍受。然而,门外依稀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人的叫喊声,一声声极为粗野。真是前狼后虎啊。算了,还是跟银月他们走好了,反正自己还有半年的寿命不是吗。 想到这里,雪儿便跟着进去了。这个洞非常泥泞难走,同时还要忍受那刺鼻的酸腐味道,真是难人。雪儿索性撩起裙角,同时捂住鼻子,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银月架着意扬,始终走在雪儿的前面,越往里走,那股酸腐之味就越厉害。天,这是什么地方。雪儿的心里不停的抱怨着,暗暗祈祷这段路能早点走到尽头。 银月飘荡的纱衣突地停住了。雪儿追了上去,入眼却是一片恐怖。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黝黑的山洞,那腐臭味便是从此传出。只见洞壁上,挂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有的刚死不久,尸身正在腐烂中;有的则年代久远,骨头零落的散在了地上。看到这一幕,雪儿不禁寒颤地想起了自己和上官寒在自家地道里的遭遇,这里,也会有老鼠吗? “这是哪里?”雪儿低低地问道,这地方,比起自家地道里的洞差远了,至少那里不会把人的尸体挂起来当展览品欣赏。银月警惕地望着这里,低语道:“这里是冥执长老的禁地,也是他存放尸体的地方。被挂在这里的,大都是魔教的敌人及犯了错的魔教弟子,他们在此惨死,魂魄也被永久的困住不得超生。冥执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吸取他们的怨气,以增强自身的功力罢了。” 雪儿听得毛骨悚然,心里暗自祈祷如若能逃出生天,她一定要烧高香拜菩萨,天,她可不要死后还要被挂在这里不得超生啊。 仿佛感应到她的心思般,银月转过头,对着雪儿温婉一笑,这笑容,与秀云那憨憨的笑容及银月阴冷的笑容完全不同。笑容里虽然带着苦涩,却如破茧而出的月光,在暗夜里指给人希望。 “想不到,诸位竟然能来到这里,真是令老朽的陋舍蓬荜生辉呢。”黑暗里冷不防传出一个雪儿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拄着拐杖的冥执便出现在三人的面前。他阴阴地扫了扫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雪儿的身上:“姑娘,老朽曾经告诫过你不要到处乱跑。有些东西不是应该看的。可惜,你却看到了太多,这让老朽如何是好呢?”冥执的眼里仿佛带了根刺,弄得雪儿颤栗不安。 银月将意扬交给雪儿,急促地说道:“你带着他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个洞口,过了洞口就会看到一条暗河,顺着暗河的下游走就能逃出了。快走,我挡他一会儿。” 冥执动了动拐杖:“只怕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他的拐杖抬起,一条绳索从底部钻出,如蛇般袭向了他们。银月急忙甩过了头,乌黑的头发如长蛇般绕上了冥执的绳索,两相纠缠着。“还不快走。”银月冲着雪儿喊道,语气中充满了焦虑。 银月的话唤醒了发呆的雪儿,她急忙架起意扬向前快步走去。冥执忿忿地看着他们离开,无奈自己被银月缠住,竟无法脱身。“你不是银月,你是谁?”他阴戾地问道,银月,平常都不敢悖逆他,由于臂力不济,她只擅长细小的暗器。而这个面前的银月,却能以发为武器,且力量惊人。 “银月”的眼里闪过几分恨意:“我是谁?呵,冥执长老你囚禁了我十几年,竟然认不出我是谁吗!” “你,”冥执的眼里闪过一分惊讶,几分恐惧:“难道你是婉清?不可能,我将她封住了,难道,那个丫头她……”他狠狠的盯着雪儿,一定是她,拿出了月神引,释放了婉清。 银月的发缠的更紧了:“我是婉清又如何。我惨死于你们手里就算了,可你们竟然把我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封就是十几年。你们还挟持了我的儿子,逼他做尽了坏事。你欠我们母子的,今日便要讨个明白。” 冥执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玄机曾经对他说过,他将死在婉清的手里。所以,他只能先下手为强,千方百计的害死了她,怕她投胎后仍然纠缠自己,他索性用月神引将之封了起来,藏到了禁地的入口处。不想,却被那个丫头给释放了。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痒,那个祸水,真不该留的。 雪儿架着意扬,但两人的话却听得明明白白。意扬的头重重垂在她的肩膀上,脚无力地随她移动着。仿佛也听到了这些话一般,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一行灼热的泪缓缓流下,滴在了雪儿的肩膀上。雪儿低下头,心中不禁恻然,她终于能理解意扬的恨了。母亲被人害死还不得超生;与他青梅竹马的伙伴被侮辱却不得救赎。意扬,这些年,你到底活在了怎样的痛苦中。这便是应了那句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吗? 雪儿仍快步地向前走着,她知道,婉清是在给他们拖时间,如若不能迅速离开,只怕三人都不能逃脱。意扬的身体越来越沉了,一切都在告诉她,不能再拖。隐隐的,她闻到了青荇腐烂的味道,还听到了孱孱的水声。看来,他们离暗河不远了。 远处,突然传来了婉清的惨叫,那一声揪人心痛。意扬原本涣散的意识,在此聚集了。他拼命地想抬头,但他的头却重的无法抬起。雪儿感到了他的悲恨,她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则抚上了他的额头,轻轻拍打着。记得以前自己难过时,母亲也是这么轻拍着她,哄着她安睡。洞口越来越近了,水声及青苔的味道也越发的强烈起来。 终于,他们跨出了洞口,几步就到了暗河的边上。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黑黑的一条河,在他们眼前静静地流过。对岸便是陡峭的岩壁。雪儿往河里扔了块小石头,那石头发出了沉闷的“咕”声便沉了底。看来,这河水很深。她不再多想,扶着意扬便向河流的下游走去。 “姑娘还是不要继续走了吧。”冥执阴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较刚才多了些疲惫:“姑娘何必与我们作对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能放下血鹰跟老夫回去,老夫可保你毫发无损,可如果你执意向前走……就休怪老夫不客气。” 雪儿转过头:“你,你把婉清和银月怎么样了。” “银月那个贱人,竟敢叛教,真是死有余辜。至于婉清,她是那么好的棋子,我怎么舍得杀她,等我杀她儿子的时候,自然会放她出来观看。” 雪儿闭上眼,她的眼前,又闪过了银月那白色的眼珠,那是死人才有的白色。而银月,应该在进入屋子的后就死了吧。雪儿不禁想起了她咳出的鲜血,想起了她幽怨的眼神。可怜的人啊,她到底有没有得到过意扬的爱,已没有机会再问他了。 想到这里,雪儿睁开眼:“我跟你回去,你就会放过我们吗?银月好歹是你们的弟子,却死的那么惨,更何况是我这个外人呢。”她扭头看向了暗河,那幽深的河水此时宛若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长着大嘴守候着即将而来的猎物。 “姑娘还是不要费心了吧。那条暗河通外面的大河,里面住着吃人的怪兽。跳下去的人从未有人生还过。姑娘若想死,何不另选一种方式。” 雪儿转过头,忿忿地望着他:“就算死在河里,也比死在你手里干净。而且忘了告诉你,我还有半年的阳寿,所以,半年之内,我是不会死的。”说完便带着意扬,跳入了黑暗的河水中。 “长老,”冥执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衣少年,他低低地说道:“教主若知道,一定会怪罪的。” 冥执轻咳起来,他掏出一方手帕擦拭着嘴角,待拿下后,手帕上一片暗红:“迅速命令下面,查找那两人的下落,活见人死见尸。还有,此事务必对几位长老和教众保密,万不可泄露出去。至于银月,那个贱人竟敢叛教,就把她挂在这里,让她和那些孤魂野鬼做伴去吧。” 少年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但还是低声应承着下去了。冥执望着幽幽的河水,将手里的手帕扔进了河里,那手帕刚入水面,便迅速沉了下去,不见踪影。冥执的嘴边勾起了残忍的微笑,看来,那两个人已凶多吉少,如果能死了便是更好。回去后,他可要想想怎么处置婉清了。 水上人家(上) 雪儿带着意扬,跳入了黝黑的河水中。那水好深啊,迅速便没了顶。一团柔软的东西轻轻地攀爬上了她的脚,顷刻间便将她拉入更深的黑暗中。雪儿的意识逐渐模糊,大口的水呛入了她的口腔鼻腔,如同那次落水般,她的身子越来越沉了。意扬的手与自己的手交相握着,他的身体也逐渐沉了下来,突然间,雪儿脖子上的珠子发出灼热的光芒,直冲河底。脚下的那团柔软急忙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随后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水流,将两人冲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一个小男孩,头戴方帽,溜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漂亮姐姐。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他好担心这个漂亮姐姐就这么睡下去,因为他想看她醒来的样子,是否比睡觉的时候更美丽。然而,出神间,雪儿的睫毛动了,一下,两下,三下,颤抖中眼睛终于睁开了。男孩屏息看着她醒来,高兴的急忙把脸凑过去:“仙女姐姐,你醒了?阿母,太好了,仙女姐姐她醒了,醒了。” “仙女姐姐,你是在叫我吗?”雪儿的脸刹那间红了。男孩点了点头,眼里闪动着希冀之光:“嗯,阿爹说仙女姐姐和仙女哥哥是掉到江里却还能生还的人,阿母说仙女姐姐和仙女哥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所以,你们一定是月神派下来帮助我们的,对不对?” “阿侗,又在胡说了。”一个少妇掀起了挂在舱外的竹帘,伴着清脆的脚铃声,微笑着走了进来。那少妇衣着简朴,服饰中有着浓郁的异域气息。她对雪儿微笑着说道:“姑娘,您终于醒了。当时把你们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我们都揪着心,因为这河啊,也不知有什么怪东西,一旦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可没想到你们还有气,看来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和公子将来必是有福之人呢。” 听到这话,雪儿不由得四处张望,意扬,当时她是与意扬一起落入河中的,不知他是否也醒过来了呢。看到她焦急的样子,少妇暧昧地一笑:“姑娘不要着急,那位公子就在您对面,虽然受了点伤,所幸无大碍。”说完她移向船舱的另一头,打开了盖在上面的席子,意扬那苍白的脸随即露了出来。只见他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血色,头发散乱地披散着,完全没有了那种摄人的气势。 雪儿俯下身,小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了意扬那苍白的脸,冰凉的触感登时传遍全身,仿佛自己摸的是一块冰。少妇歉意地说道:“我们救他时,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还好活了下来,但依他的身体状态,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醒来。”雪儿低垂下眼睛,意扬的状况她怎会不知,难道,这就是他过去多行不义的报应吗。然而,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却升不起一丝恨意,取而代之的竟是心痛? 少妇见此状况,急忙拉住身旁的儿子:“阿侗,你去帮阿爹捕鱼去,捕到了给客人养身体。”阿侗乖巧的答应了一声,一溜烟便跑了出去。雪儿转过身:“大嫂,我们这样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我出去和阿侗一起捕鱼吧。”少妇听了,急忙按住雪儿欲起的身体:“姑娘,你们的身体那么弱,又是客人,我们怎么能让你去呢。而且,阿侗是个捕鱼高手,和他阿爹一起弄上一两条不是问题。” 雪儿嘴巴张大了:“一两条?”有这么少吗,自己以前在西平摸鱼时,光小鱼就能捞上十几条。少妇的脸色有点暗淡:“不瞒姑娘,以前,这条河里的鱼又大又肥,我们这些打鱼的世代就靠它们了。但几年前,河里的大鱼突然都没有了,运气好时,能捕到小鱼就不错了。这可害苦了我们这些打鱼的,很多人都不得不上了陆路另外谋生,而我们,实在是没有能去的地方,只能在这祖辈传下的船上,勉强支撑着。” “河里的鱼,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没有了?还有,为什么说进了这河的人都有去无回呢?”少妇摇了摇头:“我们久居于船上,只是听陆上的人说,河里住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一旦有人或牲畜下去,便会将之紧紧缠住拉入河底,所以很少有人能够脱身。至于河里的鱼,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间没了,哎,真是造孽啊。” 雪儿听了这话,不禁想起在暗河里,那缠住自己脚的东西,软软的,但却很有力道,那是什么?和这里发生的奇怪事件,又有多大关系呢? 阿侗兴奋的提着一个竹篓进来了,里面装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几次欲跳出竹篓都不成功。少妇接过了竹篓,对着雪儿高兴地说道:“哎呀,这么好的鱼啊,等着,我去煮鱼汤去。”说罢便掀开帘子出去了。阿侗的小脑袋凑到了雪儿身边,不满的说道:“仙女姐姐,别看仙女哥哥了。外面好看的多了呢,走,我带你出去看去。”他瘦削的小手拉住了雪儿的,带着她向舱外颠去。 这是一艘小小的破旧的船,从那腐蚀严重的木头上便可见一斑。船上只有一个船舱,但被中间的帘子分成了两段,两边各挂着竹帘,船上堆着的除了打鱼用具,还有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俨然一个温馨的小家。而那少妇,则在船头上烧着热汤,见他们出来了,不时地回头报以微笑。而少妇身边站了一个黝黑的男子,他身着异族服饰,五官与阿侗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阿爹,”阿侗兴奋的喊了一声,同时紧紧拉住了身边的雪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少妇宠溺地看了看阿侗,而男人只是默默地看了雪儿一眼,视线便移至爱妻的身上了。少妇手持一把竹制的蒲扇,不停的向炉子里煽火,她偶尔会抬头看向男子,眼里是遮不住的娇羞与窃喜。夫妻,能做到这样,便是最高境界了吧。不管贫与贱,都一如既往地看着对方,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想到这里,雪儿的眼前又浮现了那双阳光般的眸子,只是,他还好吗? 鱼汤很快就烧好了,鱼的香味引得阿侗直流哈喇子。少妇从锅里捞出了较大的一条,浇上了浓浓的汤汁,随即递给了雪儿。雪儿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另一条鱼明显的小了好多:“大嫂,我们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大的鱼,你们……这样子怎么能让我过得去。”她的脸在瞬间红了。少妇憨厚地笑道:“别这么说,你们是客人吗。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如果连饭都招呼不好,那就太失礼了。更何况,姑娘刚醒来,身体虚弱着,而那公子则昏迷不醒,这样给你们补身子也是应该的。” 雪儿还想说什么,但一旁的阿侗看出了雪儿的犹豫,他轻巧地取走了雪儿手里端着的汤碗,冲着她做了一个鬼脸,快步走进船舱里。雪儿见状,急忙提着衣摆跟着小跑进了船舱。只见阿侗将鱼汤放在了桌子上,嬉笑着说:“仙女姐姐,在我们这里,主人给的食物是一定要吃的,否则便是对主人的不敬,姐姐还是吃了吧。”他的眼睛里闪着调皮的光芒,还有那发自心底的关心。雪儿轻笑着说了声:“谢谢。”随即端起碗,向着意杨走去。 雪儿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则支起意杨的身子,将鱼汤轻轻灌入他的嘴里。汤汁缓缓地从他的嘴角流下来,很少能流入他的嘴里。 “仙女姐姐,仙女哥哥好像不愿意喝鱼汤。”阿侗在旁边不满地说着,他好喜欢仙女姐姐,尽管仙女哥哥也很漂亮,但他一点都不喜欢他。 “阿侗,船上有没有竹子?”雪儿转过头,焦急地问着阿侗。意杨的身体,是那样的凉,他之前喝了银月的幻神散,又和她几次掉入河中,只怕身体受不了。 “哦,我去找找。”阿侗撅了撅嘴,掀开帘子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拿了半截湘妃竹小跑进来:“仙女姐姐,这个可不可以啊?”他摇了摇手上的竹子。雪儿点了点头,接过竹子,随即问道:“阿侗,有刀子吗?”阿侗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小柜子里翻出一把匕首,递给了雪儿。雪儿挑了竹子较细的那头,将其割下。在经过一番简单的处理后,她将那管竹子插入意杨的嘴里,而那汤汁,则顺着竹管流入到意杨的嘴里。意杨轻咳了两声,他的嘴本能的咬住竹管,如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咕咕地将汤喝了下去。 “仙女姐姐,仙女哥哥喝汤了哦。以前我们喂他,可他都不喝呢。”阿侗抬起水汪汪的大眼,兴奋地看着雪儿。他现在可是佩服死了这个仙女姐姐。雪儿微笑地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意杨,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意杨可以喝汤了,想必他就要醒了吧。然而,当他醒来后,又该怎样面对母亲与银月的悲剧呢? “仙女姐姐,”阿侗的小脑袋凑了上来:“你在想什么呢?”说着说着,他的眼不由得盯上了那碗里长长的鱼,好久没吃过那么大的鱼了啊。 雪儿回过神来,看到阿侗正对着鱼流口水,不禁笑着说道:“没,没想什么啊。来,阿侗听话把这鱼吃了,好不好?” 阿侗撇了撇嘴:“才不要,这鱼是给仙女姐姐吃的。阿侗不能吃。仙女姐姐,你是月神派来帮助我们的,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把湖里的东西除了,这样我们以后就会有鱼吃了。” 雪儿的神色暗淡下来,端着碗的手也悄悄放了下来。“阿侗,”她轻声问道:“这河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有没有人见过那种东西呢?” 阿侗听了,警惕地望向竹帘那儿,确定爹娘都不在听,遂小声说起来:“阿侗倒是在河上见过一些奇怪的东西。每到晚上,尤其是月圆时,阿侗就会隐约听到河里传来女子的呻吟声与哭泣声,感觉怪怪的。那时,阿母和阿爹就会紧紧拉住阿侗,不让阿侗出去看。所以,阿侗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次,阿侗实在忍不住了,趁爹娘不注意,就掀开了帘子,结果看到了一个漂亮姐姐被绑在在河里,她的头发好长好长,然后,然后……”说到这里时,阿侗似乎有些犹豫,不敢再说下去了。 “然后什么?”雪儿急忙问道,心里的某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然后……阿侗什么都没看见,阿爹拉住了阿侗,阿侗什么都没看见。”阿侗的脸突然间变得惨白,他撒开脚急忙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雪儿刚想喊住阿侗,但见他这样失魂落魄,心里泛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些事情,与暗月教有关系吗?意扬,如果你能醒来,你会选择帮助我,还是继续助纣为虐呢? 水上人家(下) 这几天,雪儿一直在船上待着。船,对于南诏的渔夫而言,不仅是他们捕鱼的工具,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小家。很多人世代居于船上,生于船上,死于船中。所以,船在他们的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仙女姐姐,”阿侗调皮的小脑袋再次伸了过来:“又在看仙女哥哥了?” 雪儿闻言,急忙收回了落在意扬身上的视线:“我哪有在看他。还有,以后不要叫我仙女姐姐,叫我雪姐姐就好了。” 阿侗的眉毛挑起:“阿侗不要。仙女姐姐是阿侗发现的,所以阿侗叫仙女姐姐,就不能更改。” 雪儿不禁无奈地笑了笑,阿侗这孩子,虽然才几岁,但却十分固执,而且总喜欢蹭着自己,时不时地偷点香。而她,这几天也没闲着,除了帮阿侗的母亲做饭和清理船上的东西外,还负责照顾意扬。每天,她都会通过那个竹管给意扬灌点流质食物,还要清洗阿侗为他换下的衣物,相当辛苦。而她,也不愿一直叨扰下去,她打算带着意扬去找琼沧,毕竟,他是拜月教的祭司,凭着他与姐姐的关系,也会妥善地照顾自己吧。而意扬,依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无法兴风作浪了吧。 “仙女姐姐,你要离开我们吗?”阿侗看到雪儿发愣了,心中突然升起了这种感觉。 雪儿回过神,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摸了摸阿侗的头,温温地笑着。 “阿侗不要仙女姐姐走。”阿侗突然冲上来,紧紧抱住了雪儿的腰身:“阿侗不要仙女姐姐离开阿侗。” “阿侗,你别这样。”雪儿慌张地推开了阿侗,却不想自己一个不稳,竟直直栽倒在了意扬的床上。只听一声闷哼从下方传来,难道是意扬……她急忙翻过身,看到意扬的睫毛动了,他的手下意识的抚向那个被雪儿撞击了的地方,随即又抚到了脸上。一双无邪的大眼睛缓缓睁开,好奇地望向了雪儿。 “意扬,”雪儿惊呼着,急忙拉住阿侗向后退去。意扬的眼睛直直盯着雪儿,那表情,仿佛有点伤痛。但很快,他的神色就变得十分痛楚。“雪,雪。”他抱着头,痛苦的呻吟着,俊脸刹那间如被扭曲。 “你怎么了?”见到他痛楚的样子,仿佛正在忍受多么巨大的折磨般,竟让她的心痛了起来。那万蛇噬心的感觉,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而意扬现在所受的苦,恐怕不比她当时所受的少吧。 终于,意扬停止了所有的折腾,却仍抱着头躺在床上。他的眼撇向了雪儿,就再也没有挪开,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穿透了般。 “意扬,你,没事吧?”雪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如是问道。 “雪……”意扬向她伸出了手,不住地呻吟着。雪儿望着他伸向自己的手,是进是退左右为难。过去吧,怕他伤害自己;不过去吧,现在的意扬像个被人丢弃的小孩,看着怪可怜的。 “雪……”意扬伸着手,仍在呻吟着,眼神更加无助。雪儿僵持在原地,思想激烈的斗争了许久后终是走近了他,将自己的手递到了他的手里。下一刻,意扬的手加大用劲,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上。“啊,”毫无准备的雪儿就被拉到了他的床上,头正好顶住了他的胸脯。她大吃一惊,挣扎着想要离开。但意扬的胳膊却将她箍住。“雪,”他呻吟着,眼中是楚楚的无助。 “你干什么,放开仙女姐姐。”阿侗生气了,竟然有人敢这样对待他的仙女姐姐,不可以的,就算他是仙女哥哥也不行。于是,他冲上去,正要对意扬施展拳手时,一双大手将他揪起。 “你这孩子,怎么能打扰人家……”少妇暧昧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两人,急忙转过头去,将大声抗议的阿侗提了出去。 雪儿的脸红的像烤番薯一般,这次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这么暧昧的一幕竟然被少妇看见,天,她会怎么想自己呢。都怪身下的这个罪魁祸首。于是,她怒气冲冲的瞪了下面的人一眼,却不想对方回了一个极其委屈的眼神。意扬,也会有这种眼神吗? 接下来的日子,意扬成了雪儿的小尾巴,她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虽然这船不大,但身后有这么一个尾巴还是相当麻烦的。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雪儿惊讶的发现,意扬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他除了摇头晃脑的叫自己“雪”以外,任凭阿侗怎么惹他,就是不再说话,且行为宛若三岁小儿。难道是因为银月的幻神散?她突然想起了银月说的那番话:“喝了这药,当你再醒来时,你的眼里就只能有我了。”而自己则是意扬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人,难道与这个有关? 阿侗在一旁坐着,不满地看着跟在仙女姐姐后面的仙女哥哥,心想真是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每天打鱼,只为了炖汤给那个行为比自己还幼稚的仙女哥哥吃?而那个仙女哥哥,竟然一直跟在仙女姐姐的后面,一脸得意样,看着他真是火气中烧。 “阿侗,又偷懒了?”少妇柔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换来阿侗的撒娇:“阿母,阿侗已经弄了两条鱼上来了,你就让阿侗休息一会吗。” 少妇宠溺地摸着阿侗的头,低声说道:“娘知道阿侗今天费了很大的力气,可是,我们下午就要上岸了,必须拿鱼到市场上去换钱。阿侗,你就辛苦一会儿,帮着阿爹一起去捕鱼吧。” 阿侗努了努嘴,慢慢的站起来,向着仙女姐姐那儿郁郁地看了一眼,随即去船头帮阿爹去了。 少妇款款走到了雪儿那边,轻笑着说道:“姑娘,下午,我们的船就要靠岸了。到时,我们会在陆上待上一段时间,姑娘可有空一起上岸看看?” 听了少妇的话,雪儿高兴地跳了起来:“好啊,我来这里,还没有好好体会南诏的美丽风情呢。那下午我们会到哪里?” 少妇的嘴勾起了温婉的笑容:“下午,我们会到平乐,那里有个很大的集市,我们会在那里换取一些生活用品。从平乐坐船再走两天,就会来到王都大理。只是,姑娘这身衣服,走在街上恐怕不妥,不如,换上我们的服装会稳妥点。” “哦,大嫂为什么会这么说?”听出了少妇的话中有话,雪儿不禁探底问道。 少妇面色沉了沉:“姑娘有所不知,这些天,不知怎的,王都与宇文皇朝的关系急剧恶化。两国差点兵戈相向,总之,现在是剑拔弩张,紧张的不得了。所以,我担心姑娘您的汉服会给你找来不必要的麻烦,姑娘还是穿我们的衣服吧,省得冒险。” 雪儿听了,心不禁沉下去,两国关系,怎么会糟糕到这种地步?几个月前,姐姐还作为和亲公主远嫁南诏,难道是因为姐姐?如果她与琼沧真的……想到这里,她的额头上不断的冒出冷汗。这件事,不管起因为何,她都有理由查清楚,毕竟,撇开冰儿不论,如若战争真的爆发,那么西平将首当其冲。试问,当自己的家乡即将遭受战火涂炭时,谁又能袖手旁观? 雪儿蜷缩在船舱里,手脚极快的换下了自己宽松的汉装,穿起了当地人的窄袖束身的服饰。然而,她刚套上少妇送来的衣服,意扬就小跑进来。他冲入舱内,紧紧搂着雪儿,惊魂未定地呢喃着:“雪,雪。”阿侗跟着小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坐下了。这个仙女哥哥,可真是难以搞定。仙女姐姐交代让他看好他,却不想那家伙一刻不见了仙女姐姐,便急得如锅上的蚂蚱,硬是闯了进来,而如今,又摆出这个姿势,真是……阿侗不满地看了看那个仍然抱着仙女姐姐的家伙,想当年,自己都没这么缠过阿母呢。当然,也许有,只是,他记不得了。 雪儿被意扬抱着,那滚烫起伏的男性胸脯让她在瞬间迷失了。不知为什么,她竟有了伸手搂住他的冲动。她的手缓缓提起,在即将搂住他的刹那,心底突然没来由的疼痛起来。天,她这是在干什么。她急忙推开了意扬,在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小旁观者时,雪儿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就在此时,船身剧烈的摇晃起来,船下的木板发出了“吱咯”的响声,仿佛什么东西在下面拖曳着它。听到这声音,阿侗的脸倾刻间如鱼肚子一样白,这声音,曾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而如今,它却是那样清晰,仿佛随时都可能窜出来一样。于是,他下意识地向着雪儿那方向拱了拱,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害怕。 “哗”的一声,竹帘被人狠狠掀开了,只见阿侗的父母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他们的手上提着短刀,看到儿子惊魂未定的样子,心疼地护在了儿子的身边。 “阿侗,”少妇心疼的抚着阿侗的脸:“不要怕,我们不会有事的。”而男人则皱起了眉头,喃喃道:“想不到,白天它也能攻击人了。” “它”?雪儿皱了皱眉头,男人说的“它”,可是那两次缠住她的东西? 水面上不知何时起雾了,浓雾无孔不入的钻入了船舱的缝隙里,潮湿的水汽弥漫在了周围。船体开始剧烈的摇晃,并发出东西碰撞与坠落的声音。在浓雾的围绕下,雪儿逐渐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阿侗一家,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一直靠在她身边的意扬。 前方,阿侗父母正紧张的注视着身边的一切,终于,当那褐色的触角伸进来时,他们提起了手中的利刃,疯狂的向那触角砍去。然而,无论怎么砍,都会有新的触角钻进来,不一会的功夫,船舱里便满是这褐色的触角,它们齐齐地伸向船舱里的人,软软的缠绕住了他们的身体。那软软的感觉,让雪儿想起了那两次被缠住的经历,原来,它们就是那些东西。而今,那些东西缠绕在自己身上,正强力地将她向船外拉去。 “仙女姐姐,救救阿侗。”前面传来阿侗的叫声,他一定也被缠住了,阿侗的父母努力靠向他,拼命砍去勒在他身上的触角,然而,不断有新的触角缠上阿侗,并且对着阿侗的父母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此时,船上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忙着对付身边的危险,除了一个人——意扬。他静静的坐在雪儿的身边,平静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波澜。任凭那触角缠到自己的身上,他的眼只是紧紧地盯着雪儿,不放过她的每一个动作。 那东西缠的自己越来越紧了,紧到她无法呼吸。脑中,一个声音急切的对她喊道:“快,拿出月神引,拿出月神引。”月神引。雪儿艰难的伸出手摸向胸口,却想起刚才在换衣服的时候,她把月神引放在了木板上,可经过刚才的那番折腾,月神引现在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她急切地向四周望着,浓浓的雾气中,她什么都看不到。 阿侗仍然在“哇哇”叫着,那东西缠绕在他身上,越来越紧,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情景,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不,他不要这么死了,他还小,他还希望将来能讨个像仙女姐姐那样漂亮的媳妇儿呢。船身一个摇摆,附近的杂物如潮水般砸向他。身体被砸的生疼,那团可恶的东西仍然缠绕着他。一个圆圆的东西在此时滚到了他的手边,他急忙捡起,向着缠着腰身的那团柔软砸去。但还未砸下去,那方柔软便松开了对他的钳制,转而袭击护着他的父母。 阿侗直觉的向后退着,不想手上的那个东西竟然被人强夺了过去,那人力道好大,突然而来的力量差点让他趴倒。“你……”他呲牙咧嘴的看向后面,不用问,那人肯定是可恶的仙女哥哥。然而,当他转过脸正对着仙女哥哥时,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意扬,正紧紧地握住了那块圆圆的玉环,脸色十分奇怪,一束明亮的光芒从雪儿的胸前发出,直达玉环。那光芒在玉环的附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炙人的紫气。紫气凝结着,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束,光束所到之处,那褐色的触角直直后退,最终消失出了他们的视野。而那团笼罩于船舱的雾气,也在瞬间消退的无影无踪。 雪儿捂着胸口,刚才的束缚差点要了她的命,那触角,勒的她太紧了,几乎都喘不过气来。她艰难的扭过头,看着紧握月神引的意扬,刚才,她看到了意扬紧紧握住了月神引,一如千年前的梦中。随即她胸口的珠子发出了灼热的光,直达月神引。那月神引则放出了紫气,在紫气的包围下,褐色的怪物不攻自退,逃得那样狼狈。而意扬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是那么一刹那,很快便恢复到了痴傻的样子。 雪儿疑惑地看着意扬,看到他的眸子如以往一般清澈,不带一丝邪念。意扬也扭过头,嘴角堆起了无邪的笑容:“雪。”他手里紧紧握着月神引,同时身子蹭向了雪儿,有意无意地偷香。 雪儿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接过了月神引,而意扬只是傻傻地笑着,刚才紧握月神引的手也松开了。意扬靠着雪儿,粘的更紧了。雪儿无奈只能向旁边挪了挪,可不想意扬又再次贴了上来,像块牛皮糖似的粘住了她。她不禁皱了皱眉,意扬,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死里逃生的阿侗一家,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什么好。突然,阿侗的父母“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雪儿和意扬的面前。阿侗的母亲低着头惶恐地说道:“神女,我们,我们不知道你们是月神的使者,这些天照顾不周,请一定原谅我们啊。” “什么月神的使者,你们在说什么,快起来。”雪儿急忙上前想搀起大嫂,却不想少妇头低的都快到了地上,而阿侗的父亲也跪在一旁不语。阿侗好奇地看着父母,也跟着他们跪下了,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陌上少年 看到阿侗也跪下了,雪儿又气又急,急忙将他们一一扶起:“大哥,大嫂,阿侗,你们这样真是见外了。如果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和意扬早已死在江里;若不是你们善心收留,我们一定会吃尽苦头。你们的恩情,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所以,如果要跪,也该是我跪你们啊。” 少妇惶恐地说道:“神女,我们乡野人家无知,这些天一直亏待你们。刚才,你们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我们南诏人是有恩必报的,单这一点,也值得我们跪下了。” 雪儿急忙摇手说道:“别这么说,我不是什么神女,也不是月神的使者,我只是与兄长来这里寻亲的。不想路中突生变故,兄长掉下江中摔坏了脑袋,如此而已。” “仙女姐姐,”阿侗的小脑袋也蹭了过来:“你是月神派下来帮助我们的仙子,我说对了哦。”他那调皮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撇向阿母和阿爹,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看你们这样尊崇月神,看来你们是拜月教的信徒了。”雪儿摸着阿侗的脑袋,眼睛却不住地扫向面前的夫妻二人。 男人摇了摇头,而少妇则点了点头。少妇轻声说道:“其实也不尽然。在南诏,人们普遍供奉月神,无论是拜月教还是暗月教,祭祀中都少不了祭拜月神。只是,这些年暗月教里发生了一些变故,人们转而祭拜暗神。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后来,暗月教与拜月教频繁摩擦生事,甚至兵戈相向,真是苦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 雪儿边听边点头,同时,眼光不住地撇向意扬,发现他一如刚才一般茫然。“雪,雪。”他轻叫着,同时蹭向雪儿,可怜巴巴地偷香。雪儿皱了皱眉头,还记得初次相见的时候,在那个血腥的野外,他是那样的霸道与强势。被他挟持后,他也在时刻算计着自己,甚至对自己下血蛊以除去冥音长老。意扬,你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幻神散的后劲这么大,竟把你弄成这副痴呆的样子。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吗。 在随后几个时辰的航行里,一切如常。只是,阿侗一家对雪儿和意扬的尊敬实在让她吃不消。好在船很快就到了平乐,下了岸,再走几步就到了一个很大的集市。集市里,阿侗的父母去换一些生活用品,雪儿与意扬则与阿侗走在了一起。阿侗对这个集市相当熟悉,他蹦蹦跳跳的拉着雪儿穿梭于附近好玩的摊子里。而意扬则带着雪儿为他准备的大斗笠,亦步亦趋的跟在雪儿的身后。 就在阿侗与雪儿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扰了众人。只见一个俊俏的南诏少年,骑在马上,他用鞭子指住一个人,冷冷地问道:“这里可有王都的船吗?”听了这话,阿侗的眼睛一亮,急忙松开雪儿的手跳到前去:“你要去王都?” 少年点了点头,见阿侗欢喜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雪儿,疑惑地问道:“你们有船?”阿侗点了点头:“有啊,但前提是不能带马上去。” “可以,如果你们能在明日抵达王都,我将付你们双倍的船钱。”少年如是说道。 听了“双倍的船钱”这句话,阿侗兴奋地眼里冒光,当即喊道:“成交。” 当阿侗的父母办完事回到船上时,船上已经多了那个少年,在听闻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后,他们默契地点了点头。毕竟,现在赚钱不容易,反正他们一辈子生活在船上,去哪儿又能怎样呢。在短暂的修理之后,船,启航了。 入夜,少年与雪儿他们共住一舱,毕竟船上的地方有限。少妇本想把他们的船舱让给雪儿和意扬,但被雪儿拒绝了,毕竟,这里的晚上很潮湿,在外面睡很容易会染上风寒。可令雪儿不安的是,那少年看她的眼神,仿佛如火烧了般,让她浑身不自在。 “雪,”意扬低吟着,身子又贴了上去。自从那少年进来后,他就占了属于雪儿的床铺,害得他们不得不打地铺。雪儿下意识的移了移,直到移到了船角,意扬的身子靠得越来越紧了,紧的她能清楚地听到意扬身上那特有的男性气息。雪儿的脸倾刻间就红了,她霍地站了起来,推开意扬,向外面走去。 船外,少妇正在撑船,船浆击在静静的水面上,溅起的水花如珠子般四散开来。那客官说,如果明日他们的船能去王都的话,他们将得到双倍的船钱。所以今夜,她要和丈夫轮流橹船了。|Qī-shū-ωǎng|看到雪儿急匆匆地出来,她不禁一愣:“神女,这么晚了,您……是我们照顾不周吗?” 雪儿摇了摇头:“怎么会。只是,这些天发生了不少事,实在睡不着。而且,大嫂,以后你们不要叫我神女了,听着怪别扭的。我不是神女,你们也不必迁就我。叫我雪就可以了。” 少妇一手撑船,一手轻轻捂住了嘴角轻笑着:“神女身份高贵,却如此近人,真是难得。相信百姓们真是有福了。”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了黝黑的河水上,出神地说道:“神女可知今日袭击我们的东西是什么吗?” 雪儿摇了摇头:“自是不知,那东西,缠力好大,我生了十几年,却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 少妇的脸低下:“其实,那个东西,我们之前也是见过的。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在船上就要歇息了,不想却听到了附近传来的女子的哭嚎声,出于好奇,我们便划船过去一探究竟。不想竟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事情——一个女子,被绑在河边,那时河水正好涨潮,已经淹没了她的下身。女子哭喊着,求我们救她,就在我们的船即将靠近的时候,河水突然翻腾起来,无数条暗色的触角从河中升起,直直缠上了那女子。那触角紧紧的勒住了她的身体,直到她的身体泛青,眼珠泛白。随后,那触角伸入了她的嘴里,挟着她沉入水底。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陆上的人怕水中的怪物上岸伤害他们,便听了巫师的建议,每月送一名少女给怪物享用,而我们看到的,便是被祭祀的少女。然而,少女不断地被送上,那怪物的胆子倒是更大了,现在竟然可以在白天袭击船只。真是可怜了那些枉死的少女。” “那么说,那怪物以前是在夜里袭击人的了?”雪儿说着,脑海中灵光闪过,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她三次被那家伙袭击:第一次,河面上起了浓浓的雾,当自己被缠住后,依稀看到一道金光从身边闪过。第二次则是在黝黑的暗河中,那家伙缠住了自己的脚,若不是珠子的光芒,恐怕她与意扬已惨死河中。第三次,河面上仍然升起了那浓厚的雾,若不是月神引的光芒,他们早已凶多吉少……所以,那个家伙不是害怕白天,而是见不得光! 少妇点了点头:“是的,以前在这河上航行的船,大都在晚上翻了。侥幸逃回的人说那是怪物所为。所以,晚上我们都不敢在河上航行,就怕遇到那怪物。而今晚……神女您不要介意啊。” 雪儿摇了摇头,她怎么会介意。今天,那怪物把船搅得一团糟,还损坏了不少东西。这些都需要钱来修补啊,而阿侗家,这些修补的费用确实够他们勒紧腰带过日子的了。 在外面与大嫂聊了一阵后,雪儿掀开帘子进入了船舱。只见意扬抱着腿,头埋于两腿之间,看到雪儿进来后,他紧张地站起身向雪儿蹭去:“雪,雪。”雪儿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却看到少年一脸怪笑地看着他们,目光中多有讽刺。雪儿怒气冲冲地回瞪过去,哼,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如果在西平,早把你打得跪地哭爹喊娘。 少年轻蔑地笑了笑,而后优雅地躺到了床上,慢吞吞的盖上被子,眼皮也轻轻阖上。他的动作,是那样慢而完美,如同一只优雅的猫。只是,他熟睡的样子却令雪儿极不自在,因为他即便闭上了眼,那挂在嘴角边似是而非的笑,也足以让她感觉阴冷的寒意。 这一夜,雪儿抱着身体蜷缩在了船角上,而意扬则躺在地铺上,呼呼地睡到了天亮。夜晚的水上是很冷的,风无孔不入的吹了进来,冻得雪儿紧紧捂住了身体。恍惚中,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之抱起,柔柔的被子随之盖到了身上。第二天,当雪儿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拥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而意扬则睁着无邪的眼,凝神地望着她。“雪,”他轻喃着,同时对着雪儿傻笑着。雪儿又气又急的推开了他,迅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饰,在看到那是完整的之后,不禁长舒了一口气。但对面则射来了一道讽刺的目光,只见那少年如看戏般斜靠在舱壁上,狭长的眼睛里射出的尽是不屑。 雪儿坐不住了,她掀开被子,快步走了出去。而意扬如跟屁虫般,紧紧跟了过去。对面的少年也缓缓起身,掀开帘子,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船外,弥漫着闷闷的水气,太阳在天空中伸了个大懒腰,驱散了缠绕多时的云朵,愉快地看着下面的人们。 雪儿坐在甲板上,看着两边渐渐划过的小山,心中一片惘然。想来自己在南诏待了这段日子,却遇到了那么多的事情,一件件如历在目。看着眼前的山山水水,那种熟悉的陌生再次涌上心头,然而,自己还能回到思念已久的故乡吗? 小船,在平静中终于驶到了王都。此时,已是夕阳薄暮,半轮残日挂在河岸的另一边,如血般殷红。少年头也不回,轻快的下了船,随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向船上扔去。岸边,早有等待他的人,在看到他下船后,急忙迎了上去。少年昂首走了过去,优雅的跨上一匹高头大马,挥鞭冲向附近的市集。 雪儿斜靠在船头,一双清目望着少年的背影,直到他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姑娘,可要下船走走?”少妇关切地问道,这些天,由于一直待在船上无法吃到青菜,雪儿的脸色已是灰白不堪。看着她羸弱的身影如叶子般颤抖在风中,她的心情就好复杂。雪儿转过头,没有血色的嘴唇刚欲张开想说些什么,却不想岸上传来一阵“突嗒”地马蹄声,十分有节奏。听到这马蹄声,岸上正在摆摊的小商小贩急忙收起了东西,仿佛逃命般迅速不见了人影。原本热闹的集市,刹那间冷清下来,仿佛灾难即将降临。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雪儿不仅探头看向船下,只见一异族男子骑着马,紧随在后的是几个骑马的劲装男子。那异族男子狠狠地甩着鞭子,狂奔中,他偶然抬头望向船上,只见一个娇小的女子斜靠在船上,她的脸是那样苍白,仿佛得了大病般。然而,这么病弱的姑娘却有着一双清澈动人的眸子,让他心头一震。 惊鸿一瞥,已使他勒住马,鞭子直直指向船上:“那个女孩多少钱,我要了。”听了这话,少妇大吃一惊,急忙拽了拽丈夫的衣角,向他使着眼色。男人会意,悄悄溜到船尾,想要解开束在岸上的缆绳,然而,一道鞭子却如蛇般袭向了他,将其击倒。男人收回了鞭子,一股怒气升上眉头:“把他们都押入牢中,待候发落。” 雪儿看的怒火中烧,这个家伙,强抢自己不算,还出手伤人,难怪陆上的人跑得比见了鬼还快,这家伙简直比鬼还让人见愁。然而,还未等她出手教训,几个劲装的男子便跃了上来,其中一个一把抱住阿侗,挟着他向下跳去。 “放开他。”雪儿大喊道,起身也跟着跳了下去。然而,她还未及地面,一条乌黑的鞭子如蛇般软软缠住了她,随后鞭子的另一头收紧,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拉入那个男人的怀中。 “别碰我。”她怒气冲冲地叫着,同时用力挣脱着男人的怀抱,可是,她的头突然间变得好重,眼皮沉得直想合上。恍惚中,她看到了男人那俊朗的脸,以及他眼中的志在必得。 (第一卷完) 雪落纷飞 异域之劫 一个背着竹瘘的老者颤颤微微的走入大殿。殿里,挂着无数的幔帐,依稀可以看到幔帐中男子挺拔的身影。一根丝线从幔帐内蜿蜒而出,被侍从递到了老者的手上。老者握着丝线,沉吟许久后,面色突地沉重起来。 “有何不妥?”男人低声的问道。 “回殿下,这姑娘,她,她曾经心脉受损,且掉入过阴寒之地,忧思过重,这几天又感染了风寒,只怕撑不了多少日子了。” “是吗。”男人转过身,背着手说道:“让她尽量撑下去,现在她还不能死。此外,今天的事情不可对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老者诚恐地点了点头,战战兢兢地应道:“是,老朽明白。老朽绝不敢透露半字。” 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带他过去吧。”一个侍从急忙上来引着老者向后厅走去。 男人看了看昏迷中的雪儿,从他带她回来起,她就发起了高烧,迷糊中,她不停的喊着两个字,好像是“胡鸣”。胡鸣是什么,是人的名字吗?他试着去查她的底,然而那船家却告诉他,这个女孩是神女,她和另一个人击退了水中的怪兽。而那个人也在船上,可惜了他神智不清,现在,他就在自己的后厅住着,想必过不了多久,他的身份便能水落石出了。 不久,那老者折返回来,战栗着跪了下去。 “那个人的情况如何?”男人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殿下,此人中了幻神散,所以心智退化,记忆尽失。如若三个月内无法解毒,那他就永远无法清醒了。” “幻神散。”男人低吟着,幻神散,是暗月教的独门秘药,不同人做出来的药效及解毒方法都会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一旦服食了幻神散,那人必会心智丧失,成为下毒人的傀儡。 “知道了,你下去吧。”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不到,今天的出游竟让他平白捡了这两个奇人,然而,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能给自己带来是福是祸呢? 昏迷中的雪儿,总感觉头晕晕沉沉的,身上忽冷忽热,让她如置水火。而梦魇也随之而来。她看到,曾经生机勃勃的大地,突然间变成焦土,无数人在土地上呻吟着,他们的身下,缓缓流出了殷红的血;而后一股翻天蹈海的奔腾冲了过来,强大的水流侵蚀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同时也席卷了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刹那间,曾经的天堂变成了修罗道场,水里伸出无数褐色的触角,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人们,人们的哭喊声回旋于天地间,不绝于耳。不,雪儿急忙捂住了耳朵,然而眼前却闪过了一张愤怒的脸:“这一世,你还是要负我吗?” “意扬。”雪儿惊呼道:“你清醒了?” 意扬没有说话,他紧步向前,一步步逼向雪儿:“你总是不能放下所谓的大局。也好,你很快就会看到,你心中的大局是怎样的一文不值。” 意扬每走近一步,他身后便多出无数面色惨白的人。意扬狞笑着,从怀中掏出了月神引,将之高高举起…… “不,不。”雪儿在床上不断的翻滚着,梦里的场面好可怕,好可怕。就在此时,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有个人在她耳边不停的呼唤:“你做噩梦了,快睁开眼,睁开眼。”他是谁?雪儿想睁开眼,却不想眼前闪过一道白影,只见一袭的孤鸣站在她的面前,向她招手微笑道:“雪儿,这个污浊的世界实在不适合你,跟我走吧。我们去另一个世界,从此再也不用分开。” “孤鸣,”雪儿轻喃道,看到孤鸣向她缓缓地伸出手,他温温的冲自己笑着,那笑容是那样动人心。然而,孤鸣的眸子是温暖的,为什么眼前的孤鸣却不能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雪儿,快把手给我。不然,我就再也握不到你的手了。”看出了她的犹豫,孤鸣似乎有点急躁,那温温的笑容在刹那间敛去了。 “你不是孤鸣。”雪儿后退了一步,尽管他有着孤鸣的外表,但他绝对不是孤鸣,因为孤鸣从来没有直呼过她的名字。 “该死。”孤鸣咒骂了一声,他的俊脸缓缓变形,还原成一白发苍苍的老者,那老者面容和善,释然的眼里充斥着遗憾。他长叹着说道:“天生异象,紫薇孤零。无法挽回,无法挽回了。” “天生异象,紫薇孤零。”这是什么意思?雪儿刚想开口问他,却不想自己的头上一阵钻痛,随即,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 看到雪儿的睫毛动了,老者长吁了一口气,刚才殿下下令,如果她醒不了,那他也要跟着陪葬了。只是,这丫头宿疾太重,能醒来真是月神保佑,还好,月神听到了他的祷告,让她醒了过来。 “殿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一直坐在榻上的男人:“姑娘已无大碍,可身体仍然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日子,以观其变。” “嗯,你做的很好,下去吧。”男人淡淡说了一声,眼睛仍然注视着她。 老者暗自松了口气,急忙告退了。男人的眼睛静静地望着雪儿,只见她的睫毛微动,且动的十分频繁,看来,她就要醒了。 果不出他所料,经过反复的挣扎后,雪儿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再次呈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心头一荡。 “你……”雪儿看到他,眉头微蹙。这家伙,不就是公开抢自己的坏蛋吗?看这屋子的摆设,看来自己是被他抢到家里来了。 “你要干吗?”她警惕的向后坐了一段,这个男人的眼光,真让她受不了。 “你是谁?应该不是本地人吧。”男人看着她,平静地问道,一点都没有抢她时的霸气,此刻更让她感觉在拉家常。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雪儿低下头,那男人灼热的目光让她无法正视:“我和弟弟来这里探亲,不想途生变故,弟弟摔坏了脑袋,后来,我们被阿侗家救起,便搭了他们家的船,如此而已。”她顿了顿:“阿侗家,他们还好吗?” 男人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高深的笑:“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雪儿吃惊地问道,眼前不禁浮现起阿侗那调皮的样子:“那意……我弟弟呢?” “他在后厅里,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男人的身体后倾,斜靠在了床柱上,一双眼仍然紧盯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雪儿口吃,这个问题,怎么说呢,告诉他自己是定远王的女儿,天朝的郡主?现在天朝与南诏剑拔弩张,说了这话不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男人面色微沉:“看来我是捡到宝了,姑娘不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吧。或者,是不能说呢?” 雪儿的脸轻轻抬起,风,从小轩窗外吹了进来,拂动着她的发丝。她不由得向外看去,只见淡色的花朵随风落下,如雪花般飘然。她转过头,看着他毫无惧色地说道:“我叫落雪,飘落的落,雪花的雪。” 男人一怔,眉头皱了起来。然而,他终是舒展开来,脸上露出趣色。他霸道地托起了她的下颌:“我叫段清云,你的主人。” 雪儿摇头甩掉了他的手:“不,我不属于任何人。” 段清云的嘴角勾出残忍的笑,他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雪儿面前闪了闪:“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卖身契。船家夫妇把你卖给了我,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雪儿闻言,顿觉天旋地转,她急忙接过那张纸,却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南诏人特有的文字。 “这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他们不会把我卖掉的,这一定是假的。”她情急之下,想要撕去文书,却被段清云一把夺过。段得意地挥了挥手上的文书,眼里滑过一丝狡黠:“怎么,想毁约?可惜,白纸黑字,你逃不掉了。” 他的话,如锤子般敲打在她的心头,逃不掉了?她无力地坐在床上,眼睛绝望的闭上。眼里一片苦涩,却流不下一滴泪水。难道,她真的要终老异乡,无缘侍奉于父母的身旁吗? “为什么不哭。”他戏谑地问道,女人,遇到这种事,不都会哭点鼻子以示可怜吗?而她,却紧闭着眼,手攥着衣角,倔强的不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泪。 雪儿撇过头,为什么要哭,为了这个男人而哭,她的眼泪就太廉价了。想到阿侗父母在船上的表现,她不由得怀疑起那文书的真伪性,也许,那文书根本就是假的。如果那文书是假的,那么,阿侗一家不在这里的可能性就相当大了。然而,她不敢冒险,她会留在这里,直到打听到阿侗一家的下落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到,这篇最早发于晋江的文章竟是这么冷清,哎冬天到了,好冷啊 有女落雪 落雪,也就是雪儿,端着手里的汤药,眉头皱的仿佛打了一个结。段清云,南诏的四王子,虽然囚禁了她,却并不难为她。每天,她要做的就是把他的房间打扫干净,然后在侍婢的看管下,乖乖的把他为她准备的汤药喝了即可。然而,她现在最痛苦的事便是喝汤药,那黑黑的粘糊的汤药简直难喝死了。 “ 再不喝,药可就凉了。”一道粗粗的声音从落雪身边传来,落雪在心底暗自吐了一下舌头。真讨厌,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个冷面妇人前来监督她来喝药,看这妇人,身材臃肿,脸型更是奇丑无比。女人,有一副鸭蛋脸是很好看的,但这个妇人,她的脸却是把鸭蛋脸倒转过来,下巴那儿还多了几块赘肉。哎,女人,能长成这样也够不容易的吧。 落雪捏住鼻子,一口做气把药汁喝了下去。终于,那药汁喝完了,她急忙撇下碗,冲到桌子前倒了一碗清水喝下。然而,当她再次放下碗时,却看到段清云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看来,药很苦了。”他明知故问,缓步走向她。 “药哪能不苦,不信,你尝尝。”落雪转过头,不再理他。不想他却如鬼魅般飘到她的身前,戏谑说道:“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他强行掰过她的头,在她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留下一吻。 “你……登徒子。”落雪怒气冲冲地向他打去,却被他灵巧躲开,刹那间,他已将她揽入怀里,嘴里则咂吧着:“嗯……不错,不错。”同时,他的手紧紧按住了她打过来的拳头:“在南诏,伤害主人是要被处以极刑的,我的女奴。” “谁是你的……”落雪气到极致,那两个字硬是噎着说不出来。于是,她索性狠狠向下踩去,然而,他却如顽石般纹丝不动。 “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蜉蝣撼树,不自量力。”他饶有兴趣的捏住她的下颌,手指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滑动着。他的手指,是那样的轻盈柔软,手指上,还带着淡淡的莲花的香气。落雪正想推开他,却在无意中望向他的眼,那深黑的眸子,如一潭深水,让人望不到底。然而,这水貌似平淡无常,背后却是波涛汹涌,让她身上的毛都倒立了起来。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这样一个声音:这个男人,绝对不是能惹起的。 段清云仍然抚着她的嘴唇,得意地欣赏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直到侍从在外慌张的喊道:“殿下,太子驾到。” 段清云听了,脸色变的阴晴不定,他松开了对落雪的禁锢,整理了一下衣袖便大步向外走去。 殿内,一个男人负手背立着。他虎背胸腰,纵然背着身,但王者的威严之气还是从身边散发出来。 “王兄,”他上前做辑道:“王兄平日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太子缓缓转过身,一脸胡须的他却遮不住身上那凛人的气势。在看到段清云后,这股气势化做了温和:“四弟,别来无恙?” 段清云抬起身,笑道:“难得王兄在百忙之中还牵挂臣弟,然而,王兄今日似乎有点焦虑,不知所牵为何?” 太子微微一笑,随即眉头紧锁,万千笑容化作一声叹息:“四弟也知道,父王为了二弟的事情一直卧病在床不理朝政,而我国与天朝近日里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无论是在人力,还是将才上,我们胜算的可能都很小。纵观我们兄弟几人,老二已经去了,老三久病未愈,老五游历四海至今未归,如今能派上用场的只有四弟你。不知四弟十分愿意为国效力,为父分忧呢?” 段清云听到这里,心中已经了然,看来,此番是不能推辞了。于是,他追问道:“王兄的意思,臣弟不甚明白。王兄是要臣弟……” 太子从容地接过话:“愚兄希望四弟可以代父王与为兄坐阵前线。四弟四岁时便出口成章,八岁又习得兵法,你所率的日师,早已名震海外。想必有四弟在,天朝必会顾及。” 段清云背过身沉吟了一会儿:“只是,臣弟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还望王兄赐教。” 太子面色依旧:“四弟有话尽管说。” 段清云沉吟道:“二哥带人去天朝那里干什么?我国的军队,怎么会轻易地被尽数歼灭?若是普通的行伍也就罢了,可他们偏生是我国最精锐的星师,按理说不可能被击的如此狼狈。而且,他们的尸体被全数扔在了西平那里,仿佛生怕别人不知似的,如果是天朝人做的,他们这么张扬,恐怕……臣弟还望一切从长计议。” 太子面色微变,但仍然背着手而立:“这点我也想过。不管天朝那边有什么企图,我们要做的便是守住边界,一旦边界失守,王都很快便岌岌可危。四弟,此事关系重大,还望你以大局为重。” 段清云皱了皱眉头:“此事关系重大,还望王兄给臣弟一些时间布置。” 太子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四弟了。三天后,愚兄将再来拜会四弟。” 意扬躺在后厅的卧榻上,紧闭着眼。然而,外面却传来了一阵细琐的响声,仿佛有人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来人步履轻盈,但步伐紊乱,还弄出了细碎的响声,显得底气不足。在来人即将靠近他的刹那,意扬睁开了眼冲着她微笑道:“雪。” 落雪急忙捂住他的嘴,她低声问道:“阿侗家在哪里?”意扬没有说话,只是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无辜的眨了眨。看来,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以他此时的心智,怕也无法表示吧。 落雪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无法从意扬的嘴里问出些什么了。此刻,她的身体已无大碍,离开这里是轻而易举的事,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实在让她心惊肉跳。只是,意扬该怎么办,她该留下他,还是带他走呢?如果留下他,依着段清云那怪怪的性格,只怕凶多吉少呢。 “我要出去一会儿,意扬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哦。”她轻轻抚着意扬的额头,如小时候奶娘哄她一般。意扬乖乖的点了点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如镜湖般望向雪儿。雪儿放下了手,直直看向他的眸子:“想不到,当一个人没有心魔时,眼睛会是如此美丽。” “当人有心魔时,眼睛就不美丽了吗?”一阵淡雅的莲花香气依稀传来,段清云背着手,皱着眉走了进来。 落雪望向他,只见他脸上阴云密布,与离开前的满面春风大相径庭。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刚想出声询问,而他已经先一步开口了:“你怎么来这里。”语气中多有责备。 落雪不自然地说道:“来看我弟弟。” 段清云的脸上仍是乌云密布:“我允许你来了吗?” 落雪不满的撅起了嘴:“姐姐来看弟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段的眉头皱起,在看到落雪撅嘴的模样后,他冷笑道:“天经地义!”他的身形忽地飘至落雪的面前:“本王临幸女奴,也是天经地义。”说罢便抱起她向外掠去。意扬看到她被掠走,急忙跳起来扑向了段清云。然而,段清云飞起一脚直中意扬的心口,意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顶上了桌子边,“突”地吐出了一口黑血,随即倒了过去。 落雪被他带到附近的一间屋子里,此刻,她已无心打量这个屋子。面前的段清云仿佛一头需要发泄的野兽般,将她紧紧压在身下。他急切地撕开她的衣物,在她□的皮肤上嗜咬着。落雪咬着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下落。每个女孩,都会有成为女人的那一天,第一次又怎么样,反正她很快就要死了,到了那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为什么不反抗?”他抬起头,嘶哑地问道。 “跟一个畜生反抗,有意义吗?”她转过头,冷冷地说道。 他的眼里闪动着怒火,尽管她的身体近在咫尺,他却没有欲望再去碰了。他起身穿上衣服,阴着脸走了出去。 落雪躺在床上,无力地看着天花板,任凭胸口□着。那个冷面妇人走了进来,看到落雪的样子,忿忿地说道:“落雪姑娘,能被四王爷宠幸,那是多少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过了这两天,再想得王爷的宠,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她慢悠悠的补了一句:“王爷很快就要率部去边境了,再想见他就难了。” “边境,什么边境?”雪儿的身上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边境,莫不是与天朝的边境? “当然是去与天朝的边境啦。”妇人故意把“天朝”二字拉得很长:“自从我们的军队在那里出事后,两国就加强了在那里的驻军。哎,只怕太平日子就要到头了。” “军队出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落雪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同时合上了露开的衣物,紧张地问道。 “你竟然不知道?”妇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可是南诏人?” 落雪低下头,不知作何回答。踌躇中,妇人已经惊呼道:“原来你是汉人,啊,是外来的汉人。” 妇人惊呼着,急切地转身往外跑,然而,她的脚在慌乱中竟然踢倒了地上摆放的木凳,而她,也一个不稳狠狠的摔向了地面。眼看自己的脑袋就要撞到地面了,一只纤细的手臂适时抱住了她的头部。登时,她脑袋上所有的重力都压在了这条手臂上,在碰触地面的刹那,只听后面传来一声闷哼,而她的头却是完整的。 “是你。”妇人吃惊的转过头,看到身后面色惨白的落雪,她,刚才还想去告发她,而落雪却不计前嫌的救了她。 妇人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终于,她瞅准四下无人,低声说道:“落雪,你既然是汉人,待在这里就很不安全。过几日,王爷就会离开了,到时是去是留,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爬起身想要离开。 “等一等,”雪儿喊住了她:“你还没告诉我那军队到底出了什么事。” 妇人听了,警惕地看向周围,遂轻声说道:“半个多月前,二王子率一队星师出去巡视,但去了之后就没在回来。几天后,人们在天朝西平附近发现了星师士兵的遗体,他们全都被杀死了,据说身上全是刀伤,一个个被捅的跟血窟窿似的。而二王子,人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具穿戴二王子衣物的男尸,已经咽气多时了。听了这个消息,国主当即一病不起,现在由太子代理监国。” “那星师又是什么?” “星师是南诏战斗力最强的三个师中的一支,由几位将军分别统领。其他两支分别是日师和月师。日师现在由四王爷统领,而月师则由国主控制着,它是南诏战斗力最强也是最隐秘的师,只听命于国主。哎,不说了,落雪,你好自为之吧。”说罢她摇头晃脑地走出去了。 雪儿掀开衣袖,瞅了瞅疼痛的手臂,刚才,由于护着胖妇的头,以至于手臂内外侧都出现了淤青。哎,她的脑袋不是一般的重啊。她匆匆拉下衣袖,整理好衣饰,随即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雪花飘,红颜落》从发文到今天,已经有一个月了。 秋海棠十分感激各位对小文的垂爱。 如果诸位觉得小文可以,请多来踩踩发表您宝贵的意见,海棠感激不尽 出征前事(一) 在落雪疾走出房门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无意中闯入了她的视线。只见意扬蜷缩着靠在门口。看到落雪出来了,意扬抬起了可怜巴巴的脸,就像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狗。他急促地跑了过去,拉起落雪的手念道:“雪,雪,别……”,脸上仍是惊魂未定。落雪掏出手帕,轻轻擦去意扬嘴角上的血痕,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的。” “雪,”意扬的眼紧盯着落雪,断断续续地念道:“咱们……走吧。”落雪听了,擦拭嘴角的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意扬的脸颊,惊喜地问道:“你可以说话了?”意扬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不明地看着落雪,脑海中在努力思索着什么。看来,意扬的恢复只是零碎的。把这样的意扬留在段清云的身边,只怕会受其害,可如果意扬恢复了,那么害人的可就是他了。想到这里,落雪不寒而颤,眼前又浮现出了侍卫们惨死的样子。“雪。”意扬又蹭了上来,双手紧紧环住落雪的腰,生怕她会突然离开般。落雪轻轻拍着他,眼直望着远方,目光里多了份怅然与迷茫,她,这是在干什么? 在意扬那里照顾了一天后,落雪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在段清云房间的隔壁,由于白天发生的事情仍令她心有余悸,所以她轻轻的进了房,没有惊动身边的人。这个房间,虽然很小,但却被她整理的井井有条。末了,她还在房间的窗口上摆放了一盆粉红的小花,这使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个温馨的小家。 是夜,万物俱籁,落雪躺在床上,心中却仿佛有小鹿在撞一样,“咚咚”地吵得她睡不着。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泛起了不祥的预感,仿佛即将有事发生。会是什么事呢?她掀开了被子,直直坐了起来。屋顶上,传来了细细的脚步声,尽管来者很小心,但在寂静的夜里,一点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那脚步声在她屋顶的上方停住了,掀动瓦片的声音依稀传来。落雪大吃一惊,急忙蜷缩着躺到了被子里,尽管被子蒙住了她的头,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清楚的传来。 屋顶上细琐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落雪探出了头,不安的看向四周。正当她想长吁时,门那边又传来了微小的声音——那是挑动门闩的声音。她警惕的坐了起来,轻声下了床,躲到了幔帐后。 一个黑影,踏着月光潜了进来,背后的月光将他佝偻的背影照的十分崎岖。他偷偷地摸到了雪儿的床,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匕首泛着寒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骇人。躲在幔帐后的落雪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举起匕首,然而,对方只是忽地掀开被子,在看到下面无人后又狐疑地向床下看去。在确定床下也没人时,他转头四望房里可以藏身的地方。终于,他的目光落到了幔帐后,狐疑地向落雪的藏身处走来。 落雪看着他缓缓走近,心几乎就要提到了嗓子眼。忽然间,她瞥见了窗上的那盆花,如果,她打碎了那盆花,听到了声音的人们,会不会出来救她?于是,她悄悄提起身后的马桶,在来人即将靠近的刹那,将之全数倾倒在来人的身上,来人被激怒了,提起匕首狠狠地她刺去。落雪冲出幔帐,在快要达到窗口时忽地一转,跳到了旁边。随后传来了“啪”的花盆坠地的声音,在静夜里十分响亮。黑影忿忿地收回他的匕首,刚才,那丫头身形一转,使得他如失控般冲向了窗口,结果打破了那盆花。黑影心中一惊,他知道,很快,就会有巡夜的士兵闻声而至,到时只怕……他不甘地瞪了落雪一眼,纵身跳出了窗外。 就在他跳出的刹那,王府里突然间灯火通明。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卫兵冲了过来,将落雪的屋子与黑影团团围住。黑影大吃一惊,急忙捂住了脸,纵身跳上屋顶。此时,卫兵们有序的让开,留出了一条通道,段清云身着锦袍,他从容的张开弓,向着屋顶上的人射出一箭。箭飞去,只听屋顶上传来一阵闷哼,那个人似乎中箭了,他踉跄着栽了下去。 段清云优雅地放下弓,身边早有卫士追着黑影去了。段清云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落雪,月光斜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清幽无比。此时,一个卫兵慌张地跑过来说道:“王爷,不好了,后厅那里突然起火,火势无法控制了。” 落雪听到“后厅”,心里暗叫不好,意扬,意扬就在那里啊。她急忙跑了过去,后厅,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巨大的火舌如巨龙般盘旋在屋子上。 “意扬,”落雪惊恐地叫着,眼里浮现地净是那个意扬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以及他眼中的绝望。她撒腿就往里面冲去,也不顾巨大的火势。然而,她还未及火场,一只大手就紧紧拉住了她:“你干什么!”段清云怒喝道,火势这么大,她根本就是过去送死。 落雪挣扎着喊道:“可我弟弟还在里面,他会被烧死的。”她狠狠地踩了段清云一脚,在他猝不及防的当口,甩掉他的手冲进了火场。看着落雪冲过去的背影,段清云低喃道:“疯了,真是疯了。”屋子里,到处都是闪动的火,照红了落雪原本苍白的脸颊。“意扬,意扬。”她大喊着,同时浓烟滚滚呛入到她的嘴里。听到了落雪的呼唤,在大床那里蜷缩着的一个人影动了起来,冲落雪的方向叫道:“雪,雪。” 这是意扬的声音,落雪欣喜地冲着意扬小跑过来,同时躲开了不断掉下的燃烧的木板。“雪,”意扬藏起了眼中的惊诧与兴奋,他抬起了可怜兮兮的脑袋,如看救星般看着她。他的身体此刻如棉花般软软的使不上力气,更别提走了。落雪轻拍着他,安慰道:“别怕,拉住我,我们就会出去了。”意扬听话的拉住落雪的手臂,艰难的起了身。两人相互搀扶着寻找着离开的路,他们的身边,不断的有燃烧着的木头落下,有几次差点就砸到他们了的身上,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烟,浓的落雪几乎无法看清。突然,她的脚仿佛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做的生硬,痛得她弯下腰来。 屋外,段清云阴晴不定地看着燃烧中的屋子,月光与火光同时照在他的脸上,如蛇般纠缠着。火势,越来越大了,屋子已经开始坍塌,屋里的人此刻却没有出来,只怕能活着出来的可能性不会很大了。想到这里,段的眼前闪过了那双清澈的眸子,以及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手心仍然残留着她的温度,他不由得紧紧握起了拳头,任凭指甲扎进肉里也不松开。如果当时能够拉住她,这一切是否可以避免?此时,一个卫士匆匆跑了过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会儿。段清云眉头紧拧,铁着脸走了出去。 在肆意的吞噬了整间屋子后,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了。当第二天的曙光洒下,树上又响起鸟鸣虫叫时,人们已经忙碌地清理着废墟。在翻开几层焦木后,人们发现了一个倒扣的大桶,这大概是在火场中为数不多的幸免于难的东西之一。可当人们翻开大桶后,大家吃惊地发现,他们昨晚认为死去了两个人儿,正相互拥着依偎在一起,他们的脸上、身上都落满了烟尘,仿佛两个碳球。有胆大的家丁过去一探,发现两人竟还有气,于是大家合过来,急急忙忙把两人抬了出去。 段清云皱着眉头坐在大殿上,殿里横放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肩部,插着他昨晚射出的箭。虽然那一箭要不了他的命,但他胸前的那一刀却直接送他进了阎王殿。想不到,此人的身手会这么快,竟然可以躲过日师的耳目。这一切,似乎是冲着那两个人来的,然而,那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传令下去,王府今后五步一岗哨,夜晚王府灯火通明,不得再出死角。”段清云沉着地下令,两天后,他就要带兵出征。而直觉却告诉他,这两天还会有事发生。那两个人,他揉了揉太阳穴,也许,谜团很快就会解开了。 想到这里,段清云起身,穿过了精美的花廊,在爬满蔓藤的吊床上,落雪静静地躺在那里。刚才,经过下人的一番擦拭后,床上的人儿露出了白皙的面容,她那柔软的手指,娇艳的红唇,无不提醒着他此女非富即贵,或兼有之。突然,她脖子上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虽然一下,却炫亮了他的眼。那是……他狐疑地掏出她脖子上戴着的银链,一颗古怪的珠子便显露在他的面前。只见那珠子通体墨绿色,大珠子里仿佛嵌着一块小珠子。然而,那珠子却给了他无尽的寒意,纵使现在的天气并不是很凉,他也感到了手心里传来的无尽的凉意。 在他的手握下,珠子似乎有了点暖意。而躺在床上的落雪,也睫毛频动。段清云放开了珠子,静静地看着落雪抖动的眉毛,心中若有所思。突然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身向外面走去。 睡梦中的落雪,仿佛又回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屋子。那时,她紧紧拉着意扬,漫天的烟尘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了,如果没有踢到那个大桶,如果那个桶没有大到可以容纳他们两个,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她拉着意扬钻进了那个桶,然而意扬的身体却越来越模糊,逐渐化成了一团空气,怎么触都摸不到了。四周一片漆黑,她伸出双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意扬,意扬。”她大喊着,声音充满了忧虑。这里是她的梦境吗?好黑,好寂静,连风的痕迹都没有,仿佛一间隐形的囚房。有时候,一间寂静的牢房比什么都可怕,尤其是当房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然而,归根结底,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人内心对孤独的恐惧。 她抱着头无力地蹲下,就在此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飞快的朝某一个方向掠去,快的她也无法控制。她,这是要去哪儿?落雪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去哪里又如何,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她又能做什么? 落雪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当她睁开眼时,她看到了这辈子也许再也不会见的人——孤鸣。孤鸣披散着头发,右手托腮斜躺在卧榻上,他的眉头紧锁着,眼紧闭着,仿佛努力思索着什么。 “孤鸣,”落雪飘到了他的身前,为他捋起了一缕垂在眼前的发,就在此时,孤鸣的左手如闪电般向她袭去,然而,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抓到的却是一团空气。孤鸣的眼轻轻张开,露出那双阳光般的眸子。在扫视了一圈后,他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明明感到她在我的身边,却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眼复又闭上。 落雪的心仿佛被什么揪痛了般,心里苦的想哭,孤鸣口中的“她”,是谁?当初,在救孤鸣的时候,明姬就告诉她,孤鸣将会有新的生活,前提就是彻底忘记她。 “孤鸣,你真的忘记我了吗?”落雪低喃道,清目哀伤地看着他。孤鸣闭着眼,眉头皱的更深了。突然间,他睁开眼,一团黄色的火焰从他的手里嗖的飞出,直直向着落雪的方向袭去。 意扬(血鹰)番外 我从小就在世家里长大,是众人口中那尊贵却多病的少爷。但父亲似乎不想让人知道有我的存在,所以安排我住在人迹罕至的小院子里,并且在我五岁那年给我带上了面具。然而,每当他看我时,我都能感到他眼里的痛苦与失望,还有疯狂。在我七岁那年,他将我送到南诏学功夫,在我走的那一刻,我看到站在门口的他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是为了我吗?我不知道,但那一刻,我很开心。 去了南诏后,我却无法适应那里的生活。他们并不因为我是世子而让着我,相反,那个阴暗的石窟里充满了杀机。每个被送进来的孩子都在勾心斗角,以互相残杀取乐。当我第一次看到伙伴惨死时,我害怕,我想逃离,但,我根本无法离开那个可怕的石窟,因为我没有可以打败他们的力量。记得被送进来的那天,长老曾经对我们说过:“你们之中,只有三个人才能离开这里。只要他打败了其他人。”然而,才七岁的我怎么可能打败他们。我蜷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互相残杀,慢慢的,我学会了平静与冷静,在血腥的打斗中,我的心在逐渐萎缩。终于,我拿起了剑,向着一个朝我刺来的人刺去,他闪躲不及,被我刺中。我看到他抽噎着倒在血泊中,眼里充斥着惊恐与无望。就这样,我打败了那些想要伤害我的人,与其他两个人一起走出了石窟。当我离开石窟时,我意外地看到了那个我叫了七年“爹爹”的人,他看到我出来,看到我一身的伤痕,并没有流露出惊讶或者痛心。他的冷漠,让我的心颤抖起来,仿佛第一次看到的那个惨死的伙伴。那天,石窟外下着雨,我没有看到久违的太阳,也没有看到久违的月亮,因为我的心,已经融入无尽的黑暗,什么光亮都换不回了。 “爹,”我硬着头皮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不出所料,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在离开的时候,他淡淡对我贺喜,说我已经通过了第一关,再通过两关,我就可以成为暗之祭司,一个拥有黑暗力量的强者。可我不想做强者,我只希望,可以得到他的一点点父爱。然而,他看着我摇了摇头,对我讲出了我的身世。原来,我是已故太子的儿子,一岁时,父亲被指谋反与巫蛊祸乱,被囚禁于宫廷,当晚便被火活活烧死。而我的母亲,也与之惨死。她死前,将我托给了现在的爹爹,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每当我问起我的母亲,他的眼里就会浮起一片浓浓的悲伤。爹爹说,我父母死的很冤,做为他们的儿子,我要为他们报仇。但我的仇人太强大,所以我必须比他更强大,才可以报仇。所以,他将我送到南诏,希望我可以做暗之祭司,拥有黑暗的力量。我记下了,因为我已经没有选择。在血腥的比赛中,退出就意味着死亡。而我不想死。 于是,我努力学习着本领,直到胜出成了真正的暗之祭司。为了得到这个位置,我付出了我所能付出的一切,即便被人侮辱与折磨。当我的衣袍拂过对我虔诚膜拜的芸芸众生,当我站在那黑暗的祭台上俯视着他们,我的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想必,任何一个暗之祭司都不会有那种喜悦的心情吧,因为,那是孤独的尊贵,孤独的诅咒。记得玄机长老对我说的那番话:“你是最有资格做暗之祭司的,因为你可以做到无情。”是,我无情,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情,既无得到,何来失去,为何要有情?爹爹过来了,淡淡地对我道喜,随即提起了我们的复仇大计。我冷冷的应付他说我现在的力量不够,毕竟黑暗的力量一直被封印着,除非得到天命之女,否则我将无法拥有完全的力量。他半信半疑,被我推脱了一阵便告辞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冷笑一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还以为我是那个可以被玩弄于鼓掌的稚儿吗?这些年来,我除了击败对手外,还暗中培养了一股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他们构成了一个强大的情报网与杀手组织,为我不断清除异己与障碍。老鹰与飞鹰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我信任他们,如同信任我的身体。而我让他们所追查的事情,也慢慢地有了眉目。 杜如心,这些年来,我不停地念着这个名字,每次念到,我的手便会紧紧攥起,直到指甲刺到肉里,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儿,能让父亲深深为她着迷,能让父亲叔父相残?即使,她已经死了。然而,我的怨恨并没有随着她的死终止,我恨她,恨她迷惑父亲,害死父亲,还不知羞耻地投向仇人的怀抱。想到这里,我就愈加思念母亲,思念记忆中她那温软的身体,以及她那模糊却慈爱的面容。当她与父亲被那场火活活烧死时,面对着那个背叛了她的男人,她又是什么心情? 终于,玄机长老告诉我,天命之女即将出现在京城。于是我带着手下赶到京城,暗中寻访。爹爹见了久违的我,竟然破天荒的笑了,他以为我来帮助他了。我也笑了,如果不借助你的手,我怎么能达成心愿呢。接着,爹爹便告诉我,苏府里可能藏着一封密信,那封密信是三皇子写的,很有可能是扳倒三皇子的证据。于是,我便要求带人前去查找,爹爹同意了。然而,我们在苏府找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他所说的密信。正当我们离开时,身后竟然跟了一个小小人儿,她是苏家的人,想跟踪我们邀赏吗?我心里淡然一笑,便喝退了手下人,独自向外走去。她一直跟着我,我知道,然而她的轻功却很不好,好几次都差点把我追丢。无所,今晚,我们有的是时间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带着她来到一条暗巷,出手将她打昏。夜是朦胧的,我依稀看清她的脸,但从她的样子与衣饰上看,她应该是苏源真那一直藏匿的小女儿。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父母这么藏着。然而,此时不适合打草惊蛇,于是我把她丢在了巷子里,以后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回府后,我小憩了一会,却隐约感到了天命之女的气息,仿佛她就在附近。于是,我悄悄带上飞鹰与老鹰前去寻找,却不想遇到了一同前来寻找的琼沧。我们恶斗了一番,琼沧终因寡不敌众而被重伤。我命令老鹰去追捕琼沧,自己则带着飞鹰继续寻找天命之女。然而,明明很近了,那股气息却凭空消失,仿佛被封印了一般。失望中,劳累了一夜的我坐在了酒楼里,却意外地看到两个货夫抬着琼沧,把他放到了筐子里并驾车离开。我很好奇,因为那两个货夫白白净净,看样子不像是做体力活的,应该是琼沧的人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一网打尽吧,也不枉费我辛苦一个晚上。飞鹰领了我的命,急忙跟上了,而我则坐在酒楼里继续品酒,直到飞鹰回来告诉我,琼沧被藏到了苏府附近的菜园里,而那两个货夫则进了苏府。我不以为然的继续喝着酒,看来,好戏就要开场。 中午,我与飞鹰来到了那处菜园,本想会会琼沧。然而,我们却在门口目睹了一场好戏。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儿,正在和那个草包及几个恶奴撕打着,烈日下,我岂会看不出她就是昨晚追踪我的少女。就她那弱小的样子,竟然逞强跟人打架。我不由得兴趣盎然的看完全场,直到她引了几个恶奴向别处跑去。我吩咐飞鹰去代我招呼琼沧,而我则跟上她,并且暗中处理了那几个恶奴。终于,她不跑了,因为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在托起她下巴的时候竟有意无意地向我这里看来。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将会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想到这里,我抽身退去,而那白影却如影随形地跟在我的后面,想跟踪我吗?我冷然一笑,他的轻功,比那丫头要好的好,但在这里,想跟踪我也不是易事。然而,自己带他转了几个大圈,也没有把他甩掉。如果不是碰到老鹰,我是不会顺利脱身的。 后来,我打听到了那个男子的身世,原来他是独孤家的继承人独孤远鸣,也是这几天来到的京城。难不成,他也想寻找天命之女?自前几日那股气息消失后,我就再也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而这些天,京城里出的事也不少。苏家的大女儿苏冰儿被封为安仪公主,赐婚南诏太子。我突然想起那几日,在那股气息消失时,自己曾经碰到了乔装为货夫的苏家姐妹,而如今,南诏太子即将与苏冰儿成婚,这难道只是巧合?我叫过飞鹰,让他细查苏家姐妹,让我诧异的是,她们俩的生辰竟然相差了五个月,所以她们一定不是姐妹。既然如此,一定有一个不是苏大人的女儿,那她又是谁?一切仿佛浸在了迷雾中,让我无法看清。后来,苏冰儿被刺,苏雪儿失踪,我隐约感觉其中必有联系,但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直到飞鹰回禀道苏雪儿与九皇子的暧昧不清及苏大人急着把她送出京城的消息,似乎不想让她再卷入京城的是是非非。然而,好戏才刚上演,我会让她走吗。我轻笑着,对着老鹰交代了一番,只是没想到,半路上竟然会遇到独孤远鸣,他再一次坏了我的事,还折了老鹰。然而,天公作美,竟然让三王爷见到了她,并且痴痴地称她“如心”,那个让我唾弃了千百遍的名字。据我所知,苏母柳艳曾是杜如心的婢女,如果杜如心没死的话,一个大胆的推测在我心里产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在我心中产生,以致于我想放弃爹爹的计划。我趁着苏雪儿前往无忧山解毒的机会,血洗了她的卫队,只为得到她,让她去完成我的复仇计划。然而,看到一地的尸首,她竟然十分痛心,甚至为此与飞鹰打了起来。虽说她武功不济,但那次,她确实尽了全力。看着她那清澈的眸子,仿佛是天上星辰,点亮了我心中那一片黑暗。突然间,我竟有了将她守护在身边的感觉。然而,只在一瞬间,我放下了这种奇特的感觉,因为我告诉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做,那就是——复仇。我要向所有对不起我的人报复,不管他们是谁,哪怕是我的至亲。而她,就是我复仇计划的一枚最好的棋子,这么好的棋子,我怎么可以不用。我所做的,便是指引她来到西平,借她的手,来完成我的心愿。 她终于如愿来到西平。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到在那里会遇到守护长老之一的冥音长老,他在那里偷偷摆起了诛母阵,因为玄机长老算出天命之女将出现在西平,只有用诛母阵才能引出她。守护长老在教众中的威信很高,就连我也要忌惮三分。然而,他们的嚣张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们以为得到了天命之女,就可以取代我了吗?他们错了,他们很快就会看清,到底谁,才是黑暗力量的主宰,只有我,才配得起那种力量,天命之女,最终会为我所用的。只是,谁能想到,天命之女,竟然是我觊觎已久的小丫头。当她的血不断流下,当那些人偶不听笛声冲出方阵时,我知道,原来她才是所谓的天命之女,也是我命定的克星。然而,看着她不停向外涌出的血,我竟又有了想要将她搂入怀抱的冲动。可惜,沾满了血腥的手,怎么能敌得过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的臂膀?当看到她被孤鸣抱在怀里时,我的心里有种酸酸的滋味,既是羡慕,又有嫉妒,如果她,不是天命之女,不是那个贱人的女儿;而我,不是暗之祭司,也不是太子遗孤,那现在抱着她的,是否就是自己呢?可惜,生命中没有那么多如果,我一次又一次地害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将她逼入绝境,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选择。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而我却念念成魔,注定今生今世永堕修罗道。 出征前事(二) 落雪大吃一惊,心头如撕裂般地疼痛。她后退了几步,颤声说道:“孤鸣,你……”就当她绝望的闭上眼等待被焚烧的灼热时,空气中仿佛静止了般。她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团黄色的火焰在她的身边围成了一圈,如绳子般将她捆住。 孤鸣缓缓起身下了卧榻,火光依稀衬托出一个少女的身形,那身形是那样的熟悉,但她的脸却是模糊的。她是谁?可是那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人?然而,为何却不见那熟悉的眸子呢?这一次,他还是在梦境中吗?不,这不是梦,不是的。他急切地向她走过来,轻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他好怕,好怕一个大的动静便会惊醒了梦境,见不到她,那萦绕在心头的疑问就永远得不到解答。 落雪忍住了流泪的冲动,她幽幽地说道:“我是谁,已经无所谓了,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你到底是谁?”孤鸣的面色突变,为什么,当他听到她的声音后,心里竟会如此痛楚,仿佛万般石头压在心上似的,呼吸不得。 “不要再问了。”落雪扭过头去,心中默默念叨:孤鸣,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幸福,不再孤单。 思及此,落雪的身后突然刮起了强大的风,强风夹着她那虚无的身体,向着身后飘去。然而,缚住落雪的那团黄色火焰,却在刹那间形成了一堵黄色的火墙,熊熊的火焰燃烧在落雪的面前,犹如那晚,她与意扬面对的大火般,将她死死困住。 风咆哮着向着火墙冲击过来,一次又一次。火墙中似乎出现了裂缝,但仍坚固地守着落雪,风,从缝隙中袭来,肆虐地挟着她,向着火墙冲去。落雪惊骇地瞪大眼睛,眼看着自己就要撞到那火墙上了。然而,那火墙却从中间分开了来,为落雪留出了逃生的道路。就在风挟着落雪冲出火墙的刹那,落雪不舍地回头,却看到孤鸣捂着胸口,直直吐出一口血来。 “孤鸣,”落雪惊叫着从吊床上坐起,由于动作太大,那吊床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响声,搅得在附近歇息的鸟儿聒噪着飞了出去。 落雪揉揉眼睛,奇怪地看着这条花廊,在南诏,大部分地方都四季如春,花儿随处可见。然而,眼前的花廊,做的却十分别致。无数的花朵,纷而不杂,缠绕在一条条粗粗的蔓藤上,而几棵蔓藤则缠绕在了挺立的柱子上。柱子之上,是用长草编织好了的顶盖,顶盖上还垂下了几条葡萄藤,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坐在这里一定是非常惬意的事情。 “落雪姑娘,你醒了?”胖妇拿着几件衣服,扭捏地走了进来。她将衣服递给了落雪,示意她换上。尽管落雪上次救了她,她对落雪的态度还是很不友善,从她那斜睨的眼神便能看出,但当她看到主子的反应,尤其是主子让她拿来这套衣服时,她猜出了主人仍把这个女孩留在身边的原因。 落雪接过衣服,同时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那身衣服在火中已经脏乱不堪了。她迟疑着没有换上衣服,因为胖妇就站在她身边,那监视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更何况,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胖妇虽然在长相与身材上不敢恭维,但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早已从落雪的犹豫中看出端倪。只听她尖刻地说道:“姑娘若要在此换衣服,倒是再安全不过了,如果在别处换那可就说不定了。”她斜撇了落雪一眼,失望地看到对方正在神游太虚,毫无反应。于是,她大声咳嗽了几下,终于看到对方抬起头。很好,这就是她要的效果,不管这丫头以后会不会受宠,她都要让她知道,在这个府里,她还是有主导权的。紧接着,胖妇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这花廊,是王爷为他心爱的少女建造的。以后,除了王爷和我,能进这花廊的人就不多了。”她特意强调了这个“我”字,眼里是不可一世的骄傲。 落雪悄悄的低下了头,刚才她在想孤鸣,想到他捂着胸口吐血的事情,心里宛若装了一只小鹿,七上八下的跳。如果不是这胖妇的刻意打断,她仍然会沉浸在她无休止的想念中。然而,这个胖妇却长篇大论起来,嘴唇张张和和,无数的话语如江水奔泻而出。可惜,她的话语到了落雪的耳边,仿佛一群“嗡嗡”振翅的蜜蜂,无论怎么说,都无法让落雪听进去。当胖妇一口气说完时,落雪仍是一副心事重重无精打采的样子,胖妇的眉头登时皱的可以打好几个结了,她匆匆的收了尾,如战败的公鸡般落荒而逃。 沉思中的落雪丝毫没有注意到胖妇的离去,直到一阵鼓掌声将她再次拉回了现实。她循声望去,看到一身锦袍的段清云从花丛中背着手地走了出来,风吹着他那宽大的衣袍,飘荡着宛若飞天壁画中的流云。他的步履小而沉稳,伴着身上那种特殊的气息,每一步仿佛都走在莲花之上。 “想不到,你这丫头的定力竟如此深厚,竟把我的管家压了下去。”说道这里,他嗤笑了一声:“可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她,如发现了猎物的狼,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一个快死的人,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呢?”落雪转过头,避开了那道炙热的目光,除了孤鸣,其他男人的目光只会让她胆颤心惊。 段清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右手霸道地抬起她的下颚,强迫她看向他的眼:“不听话的女奴,是要被惩罚的。” 落雪撇开眼,尽量不去看他。然而,他那恶魔般的声音却在她的耳边如影随形:“我该怎么惩罚你呢,落雪?”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定,仿佛答案已经藏于胸了。 落雪撇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她没有说话,心已经很累了,仿佛一堆纠缠的曲线,剪不断,理还乱。太多的东西压在了她的心里,让她沉重地无法呼吸。 “怎么不回答?”段的眼睛如黑夜中的狼,眼中闪动的是发现猎物的贪婪。 落雪摇了摇头,此刻,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让她心惊胆颤的男人,带着意扬,离开这里。等等,意扬,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意扬?她在为意扬的安危后怕吗?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在意起他来。落雪眼前一阵晕眩,心中的那团线,仍在纷乱地纠缠着,理不出一点头绪。 “王爷就要出征了,手头上的事务一定很多吧。小女子对此一窍不通,生怕误了王爷的事,何来攀谈呢?”落雪模棱两可地说道,她的心里好乱好烦,还要应付眼前这个强势的男人,天,真希望他下一刻就消失掉。 段清云哈哈大笑起来:“汉人女子真是体贴,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不过,如果战事起,你是希望天朝赢,还是南诏赢?” 听了这话,落雪倒吸了一口气,他这是试探吗?这个问题,无论怎么选择都会让她如坐针毡,如若选了天朝,那段清云难保不会把她当奸细处理掉;如果选南诏,首先她的良心过不去,何况段清云也不是傻瓜,这种违心的回答更会为她招来麻烦。 良久,落雪抬起了头,淡淡地说道:“王爷,小女子不希望任何一方赢。” 听了这个回答,段清云吃了一惊:“为什么?”他原想,无论她怎么选择,都会成为他针对她的理由。 “不为什么,只因为小女子是个普通老百姓。古来有这么一番话:宁为太平犬,不为乱离人。对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而言,最想要的不就是一个平平稳稳幸幸福福的生活吗?所以,落雪不希望任何一方打起来,这样,便也不再有输赢,不再有流血。我们百姓,也不必为战争而生离死别了。”落雪闭上眼,紫燕的话又浮现在耳边——“我的家在丽江深处的一个小城,很美的,一年四季都开着永不凋零的花儿。只是,十四年前,国主病危,暗月教与拜月教发生了激烈的争斗。我和家人在那个时候被战争冲散了,后来我被收入暗月教中,十年前,我被分到主人处服侍。”紫燕,那次船翻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想必她已凶多吉少了。如果没有那场战争,她,应该还承欢于父母膝下,或者嫁为人妇过着你耕田来我织布的快乐生活,而不是葬身于那冰凉的河水中。 段清云愣了愣,想不到,落雪的小嘴里,竟能说出这番言论,可惜,这丫头太天真了。他冷笑道:“那又如何,战争一触即发,岂是这些小老百姓出来决定的!” 落雪垂了垂眼帘,当她抬起眼睛直面他时,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确实不能决定你们大人物的作为。然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一个王朝,不能保护自己的百姓免于战火,反而为了掩盖自己的欲望而将他们推入火坑时,这个王朝,离败落也不远了。” 段清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起,他向前咄咄问道:“单凭你这番话,我就可以将你杖毙。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天朝派来的奸细?” 落雪“哼”了一声:“奸细?我虽是天朝人,但还不至于去做您口中的奸细。你贵为王爷,自然不会看到,河里的渔民现在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无数南诏人,世代居于船上,可是这些年,因为捕不到鱼,他们卖掉了祖传的渔船,日子困苦不堪。为了赚一点钱,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如果王爷真的想证明自己有一番作为的话,何不在出征前解决了河里的怪物呢!” 听到这里,段清云的脸如青菜一般绿,这个胆大的女人,是在考验自己的耐性吗?他忽然冷笑道:“说到怪物,落雪,本王倒想出了一个处置你的方法。”然而,当他说完这番话后,眉头一拧,似乎后悔了。 看到段清云的样子,落雪仿佛明白了什么,怪物,惩罚自己,让怪物来惩罚自己?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月神引,还好,月神引还在她的怀中,还在她的怀中。 “请王爷明示,该如何处理小女子。”落雪掩住了内心的喜悦,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说什么!”段清云额头上的青筋隐隐爆出,这个女人,她不想活了吗? 落雪无所谓地笑了笑,一个计划正在心中酝酿,也许,这次冒险可以帮她离开这里也说不定。 就在落雪为自己的出逃计划暗笑时,一个粗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憧憬:“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烦扰四弟。”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花柱后走出,此人虎背熊腰,步伐铿锵有力,如果放在战场上,必是员勇将。 待此人靠近,段清云优雅地迈步上前,行礼道:“王兄,今日前来怎不让家人通报一声,莫不是他们偷懒懈怠了王兄?” 太子大笑起来,满脸的胡须抖动着:“那倒不曾,四弟莫要怪家人。只是愚兄近日来为边境之事烦扰,特来四弟府上探视,不想却听到,竟有这么不知敬重主子的奴才,真是可气。”说罢,他狠狠地瞪了落雪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般。 看到他的眼神,落雪不禁一颤,这个人,和她有仇吗?他看她的眼神,怎么就这么可怕,仿佛是树林中潜伏着的老虎,一不留神就会冲出来咬她。 “王兄,”段清云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丫头出身乡野,初来乍到,如有冲撞之处还望多多包涵。最近臣弟得到了一味茶,也许王兄会很喜欢,王兄,这边请。”随即,他冲着落雪喊道:“笨丫头,还不快去请雅管家过来。”雅管家就是那个胖妇,她曾经是段清云的奶娘,现在是府中地位仅次于段清云的人。 落雪知道段清云这是在支开她,会意下急忙低头告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与痛苦,他闭上眼,越过段清云,向着厢房走去。 出征前事(三) 在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后,落雪开始四处打听意扬的下落,终于在一个小偏厅里找到了仍在昏迷中的意扬,由于吸入的烟尘较多,受的惊吓较大,可怜的意扬至今仍沉浸在梦境中。落雪忧心忡忡地看着意扬那皱的拧出可以一个结的眉头,他,应该是在做噩梦吧。 就在此时,意扬抓住了在床边她的手,急声叫道:“娘,别去,娘,别去。” 落雪一怔,意扬,他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难道他恢复了?他能想起以前的事了?落雪忐忑不安地看着他,生怕醒来后的他又变成那副冰冷可怕的样子,然而,他只是闭着眼,不停的做噩梦,不断地叫着娘。 落雪伸出那只空闲的手,轻轻地拂去意扬额头上的汗珠,心中微微发酸。意扬,他过去的记忆很不堪回首吧,他不停地念着“娘”,想起他娘,想起婉清的遭遇,落雪不由得暗自叹息,这对母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扬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握住她的手的力道却仍不减,她想抽出一次,他的力道就加重一分。在试了几次后,落雪放弃了抽出手的欲望,出神地望着沉睡中的意扬。夜,在寂静中来临了,意扬仍在睡着,表情是那样的安详。 “你们姐弟还真是情深啊。”落雪转过头去,只见段清云斜倚在门口,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不知来了多久了。段清云的眼睛中充斥着愤怒,愤怒中夹带着无止的欲望。这种眼神,她是见过的,就在段清云轻薄她的那天。 落雪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而段清云却径直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跺在地板上,“嘣嘣”作响。当他走到离落雪只有几米的距离时,他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仿佛在极力隐忍着。终于,他转过了身子,不再去看落雪,大踏步走了出去。 段清云与太子会面后,出征的事立即被确定了下来。府中的每个人都在不停地为出征事宜忙碌着,毕竟,对他们而言,段清云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其严重责罚。 终于,当一切都打点完毕,众人终于有了偷闲的时候,开始闲聊起来。而落雪则坐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手托着腮出神想着什么。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感到了不寻常,可她又说不出古怪在哪里。按照段清云的脾气,他想要的必会想尽方法弄到手,而那天,他仿佛有千般心事,却拂袖而去,为什么,冥冥之中,她的心里竟有了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雅管家走了进来,一眼就瞅见了发呆中的落雪,大嗓子喊了起来:“落雪,去,收拾好行囊,明日跟随王爷出征。”她那番话,如一块大石,在平静的水面上翻起了涟漪。听了这个消息,府中人皆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地同情起这个新来的女奴,哎,但愿她能受住王爷的脾气。 落雪听了这个消息,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出征,那不就意味着战事在即吗?可为什么要带上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汉女呢?自己的汉人身份,连雅管家都知道了,段清云更该早就知晓。难道,段清云获悉了她在天朝的身份,或者更多? “落雪,”雅管家见落雪仍僵在那里,不由得推了她一把:“还不快去收拾行李,明天就要走啦。”落雪一个踉跄,终于回过神来,她看了看众人同情的目光,头一低,快步走了出去。 落雪的东西非常简单,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个羊皮水囊,一条可以御寒的毯子,行装便差不多打点好了。明天就要出征了吧,她抬起头,看到窗外,残阳如血,凄凄地落在了天边。曾经,在西平的湖畔,她也见过这样的残阳,就在那时,她邂逅了不带面具的意扬。意扬为她吹了一首很凄婉的曲子,并且告诉她,那是为了他的母亲而做。想到了意扬,她就觉得好难过,明天她就要走了,而意扬仍未清醒,她走了之后,会有人来照顾他吗? 第二天,段清云所带的日师已经整装待发了,而落雪则站在行伍里,幽幽地看着王府。刚才,她又抽空探视了一番意扬,可怜他仍然处在昏迷中。无奈之下,她只得拜托府中比较面善的几个丫鬟抽空照顾意扬,淳朴的她们当即答应了,她心中的石头也随之放下。然而,她的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了,这次,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大军的前方有些躁动,原来,太子带着百官亲自前来为日师送行。而太子,更是与段清云推心置腹了一番,在太子的惜别中,段清云抿了一口饯别酒,随即将剩下的酒洒在了地上。段清云执起了酒杯,高喊道:“月神在上,黄天后土共鉴,我段清云今日率军出征,势必擒拿真凶,为二哥讨个公道。天佑我南诏。” 落雪站在行伍之中,紧盯着前方的一举一动。就在此时,她感到一阵阴森的目光从前方传来,她不由得抬眼望去。只见太子阴霾地看着她,满脸的胡子抖动着,眼中的目光仿佛利刃般,让她坐立不安。然而,太子在凝视了她一小段时间后,迅速转移了目光,与段清云说着推心置腹的话,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在寒暄了一阵后,段清云率军缓缓启程了,队伍的两边,林立着前来送行的男女老少,他们的亲人就要随军出征了,想到今后即将天人永隔,不少人含着泪,向着队伍里的亲人拼命挥手。 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了颜色,刹那间变得阴暗无比,一阵小雨急速落了下来,“吧嗒吧嗒”地打在在场的每个人的身上。远处,飘来了一段渺茫的歌声:上有碧落下有泉,碧落黄泉无因见。 壮士此去多歧路,安知复返是何年? 自古忠孝难两全,且放丹心云水间。 男儿欲问家国重,还看父母稚儿前。 听了这首歌,段清云脸色大变,他对着心腹耳语一番,那心腹急忙飞马离去了。而落雪则暗暗佩服起歌者,虽然歌者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是男是女,但他唱的那词,尤其是最后一句,实在是上乘之作。家与国,国与家,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国啊。国与家是不可分的,人们为国出征,究其根,不就是为了保护家中的人不受伤害吗。在场的人们不由得伤感起来,而许多行伍里的士兵也偷偷抹起眼泪,不时的向身后望着。渐渐地,当大军离开王都时,许多士兵忍不住哭了起来。段清云皱了皱眉头,长鞭狠狠扫向身边抽泣中的士兵。那士兵猝不及防,突地倒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哆嗦着立在雨中。段清云骑在马上,凌厉地扫过略有不舍的大军,大声说道:“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上有老下有小,途中必有不舍。可我们此番出征,为的不就是保护我们的家园吗?否则,一旦天朝的铁骑踏过南诏,国不国,家无家,只怕从此,南诏将永陷战火。诸位兄弟都是明理之人,孰轻孰重,想必大家都有拿捏。”说罢,他向副将递了个眼色,那副将会意,立即举起手中的剑喊道:“我等愿随王爷出征,誓死保卫家园,保卫南诏。” 士兵们纷纷挥起手中的剑或矛,群情激昂地喊道:“出兵必胜,天佑南诏,天佑南诏。”落雪夹在这群人中,说什么都不是,索性什么都不说。雨越下越大了,大雨淋透了在场的每个人。段清云跨在马上,紧盯着大军,此时稍稍松了口气。他挥了挥手,率领大军继续向前走去。 在行了一天后,大军终于安营扎寨了。营地上,早有人架起了锅,锅里烧着浓浓的姜汤。之前淋了那么大的雨,如果不喝点御寒,只怕第二天,会有不少人生病呢。和几个杂使婆子一样,落雪忙着捞出姜汤分发给军中的将士。那刺鼻的姜味,丝毫不能去除身上的湿冷,尽管在火堆前烤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还是湿乎乎的。落雪皱了皱眉,端起一碗姜汤向着大帐走去。 昏黄的烛光下,段清云正专心研究着手上的地图。当落雪挑帐进来时,他的眼中闪过几分迟疑,终究还是把地图收进了木盒里。而后,他接过了落雪手中的姜汤,几欲放到嘴边时,他撇了撇站在一旁的落雪,复将碗放在了案台上,伸着懒腰说道:“姜汤凉了,本王没兴趣喝。落雪,把它喝了吧。” 落雪一听,登时愣了。让她喝这呛鼻的姜汤?天,她情愿出去喝凉水。 “喝了它,落雪。”段清云炯炯地盯着她,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落雪撅起了嘴,她本能地想说不,但看到段清云阴沉的脸色后,她不情愿的端起了碗,忍住碗中不断散发出来的刺鼻味道,将之喝了下去。然而,她很快就全数吐了出来,煮汤的师傅大概嫌带的姜多了,竟一下子煮了那么多。哎,这哪里是姜汤,根本就是辣椒水吗! 看到落雪狼狈的样子,段清云不由得嗤笑起来。他的手搭在嘴上,头则偏向了一方。当他放下手时,笑容犹在,宛若三月的春阳。此刻,他身上的莲花香气溢了出来,让落雪躁动的心稍微有些安宁。 “落雪,见过战争吗?”段清云心不在焉地问道。 落雪摇了摇头,她自幼就在太平盛世及父母的呵护下,哪里见过战争。此刻,段清云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他出神地望着落雪,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往事,复又上了心头。十四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战争,早已定格在了他的记忆里,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噩梦。 感到段清云那奇怪的目光,落雪不由得转过头。那目光似是在看自己,然而他的眼中却始终跳动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是谁? “落雪,你出去吧。”段清云转过头,不再看落雪,尽管她们的眼睛是那样的相似,但他知道,她,不是她,永远不会是。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段清云离开时派出的心腹回来了。段清云的眼中闪过了一束光,他“霍地”站起身,快步向帐外走去。 帐外,围着一群人,但在段清云出来后,他们便识相地退后或者离开。落雪跟着出来了,她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男子,由于腹部失血,随军大夫正紧张的为其包扎伤口。 “怎么回事?”段清云快步走了上来,扫视着围观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到了大夫身上。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惶恐的回答:“启禀王爷,大人他中了冷箭,箭头已拔除,但由于失血过多,只怕需要休养一番了。” “箭头在哪里?”段清云沉吟道。 大夫颤抖着将一残损的箭头交出递给段清云,段清云接过箭头,在月光下细细端详了一番,眉头紧皱。而他的近身侍卫,在看到那箭头后,也一脸担忧。 是夜,落雪和几个婆子挤在一间帐篷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铺子铺在地上,坑洼不平不说,还特别地硬,躺在上面是死活都不舒服。帐外,不停地传来士兵走动及交班的声音,似乎看守非常紧。最终,她在嘈杂与疲惫中闭上了眼睛。 鬼谷传说 对于落雪而言,一日中最痛苦的事,便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随后像奴隶般被驱逐着烧火做饭打点行装,早饭还未吃两口就要匆匆启程。秋天的南诏,早晨是湿冷的,更何况是在下过雨的清晨,每个人的身上都凝结了一层淡淡的水气。而落雪,由于昨夜睡眠不是很好,从起床至今,身上不断地有汗珠冒出,她的衣服已经前后湿透了。 在走了一段后,一辆马车飞奔过来,在落雪的身旁停下。落雪抬起头,看到一个手握缰绳头戴皮帽的少年,正微笑着看着她。这赶车的车夫是段清云手下的仆从,在府中与落雪曾有数面之缘,好像叫阿丛。阿丛轻快地问道:“落雪,我这里正缺一个帮手,能否上来帮我看一下马车?” 落雪感激地看向阿丛,随即上了马车。车上装的是一些箱子,用布盖着,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在颠簸的状态下,随时都有掉出的危险。落雪要做的便是管理这些杂乱的东西,虽然很费神,但坐在车上可比走着强多了。 落雪一路上坐在阿丛旁,不时地回头看看她需要照看的物资,仅此而已。阿丛生的十分白净,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他是个腼腆的小伙子,不善言辞,也不爱说话。每当和落雪说话时,他的眼就会不时地斜向一边,脸上泛起朵朵红晕。大军行进的速度逐渐加快,然而,队伍里却鲜少看到疲惫的脸孔,似乎每个人都有用不完的力气。随着他们步伐的加快,他们腰上的佩剑不时地碰撞到盔甲,发出“铛铛”的清脆响声。 在经历了几天急行军后,大军悄悄地来到了鹊桥山下,并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安扎下来。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疲倦的神色,他们勤快地扎营布防,加强了对周围的巡视。 从马车上下来的落雪,神色复杂的看着秀美的鹊桥山,记得自己被带出时,走的就是这里的山路。山庙中发生的事情,仍震撼着她的心,如果,那时的她能逃出来,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了吧。然而,山似当时,人似当时否?意扬,也许仍然昏迷着;而孤鸣,已经彻底将她忘记了。 想到这里,她的身上一阵寒冷,每个毛孔都收缩了起来,心,止不住再次疼痛起来。然而,这次的心痛很奇怪,仿佛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她的心口,心口处一片冰凉,随即而来的是撕裂的疼痛。“落雪,”站在她身后的阿丛感到不对劲,正想上前询问,而下一刻,落雪那软软的身体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昏黄的帐子里,闪动着几簇暗淡的火苗,而随军的大夫,则一手握着落雪的手腕,一手摸着胡须细细把握着。当他放下落雪的手腕时,他缓缓走向了段清云:“启禀王爷,这位姑娘,她曾经可是中了蛊毒?” 段清云利眉一拢,不快地说道:“说下去。” 大夫急忙低下头,战战兢兢说道:“这位姑娘,身体曾受过大创,虽然严重,但经过调理,还不至于要命。然而,她的脉象出奇的凌乱,如果老夫猜测不错,恐怕她是中了暗月教的血蛊。这血蛊,是暗月教用来控制受蛊人的,必须定时服用施蛊人的血或者与之交合才能无事。这血蛊,平时隐藏很深,使得施蛊人与常人无异。想必这几天姑娘太过劳作,才会将其激发出来。如今,蛊毒已经开始扩散,如果得不到施蛊人的血,只怕过不了一个月,连老天都无能为力了。” 听了这些话,床榻上落雪的身子明显的一颤,引得大夫偷偷地落雪方向瞥了一眼。段清云凌厉的眼神随之而来。大夫的身体明显地打了个颤,他急忙低下头惶恐地说道:“王爷,那老夫下去为姑娘配药解毒,恕老夫先行告退。”说完他便急忙向门口退去,结果快到门口时踩住了袍子,差点绊倒。 段清云神色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落雪,纵然知道了她的郡主身份,那又如何?她不是还在自己身边吗,只要人在,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呢?当初,他带她出征,不就是希望能看到平平安安的她吗?带在自己身边总比放在太子身边强百倍,依照太子的性格,那件事对他是莫大的侮辱,任是谁都会抓疯的,难得他能忍到现在。然而,她怎么会被下蛊毒呢?她有那么高贵的身份,又怎么会与暗月教染上关系? 他缓步上前,俯视着床上的人儿。她,应该是醒了吧,刚才她的身体明显颤动了,可是,她仍然紧闭着眼睛,一副疲倦的样子。她是不想醒吗?段清云暗暗忖度道:落雪,有时,我真看不懂你,你那天真的外表下,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其实,落雪很累,她不想醒来了。醒来后,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外面的是是非非,她已经不愿意去理会,意扬的痛苦,孤鸣的忘记,还有她那理不清的情思与身世,哪一样都压得她很累。加之之前受的那么多苦痛与误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承担已经不到半年的生命。想到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即将席卷自己的家乡,她的心里就好痛,这一切,难道就不能避免吗? 此时,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王爷,外面有个道士求见,他说可以治那个人的病。” 道士?段清云狐疑的转过身,那个人?难道……他快步走了出去,待掀开帘子后,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他的面前,温温地看着他。 “你是谁?”段清云狐疑地问道,眼睛眯了起来:“道长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道长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拂尘,向前行礼道:“无量天尊,贫道号希言,几日前路经此地,算到将会在此遇到一位故人,而那故人即将遇劫。故一直等候在此,希望能助此人度过劫难。” “故人,道长莫不是搞错了。更或者,道长前来,是别有用心吧。”段清云沉声说道。他才刚到这里,那道士便出现了,若这不是巧合,那此人的行头便大有问题。 道长释然地一笑:“无量天尊。王爷不必多想,贫道前来,只是帮故人度劫,顺便还她一个人情罢了。如今,她就在王爷的帐子里,不知王爷是否允许贫道进去探视呢?” 段清云哼了一声:“笑话,本王的帐子也是你可以随便闯的吗!来人,把这道士拿下。” 周围值勤的士兵得令,手中的长矛迅速架在了道长的脖子上。希言道长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得罪了。”他手上的拂尘在瞬间拂起,一阵狂风随即卷了起来,吹得帐篷“嗡嗡”作响,漫天的沙子也随之飞进了众人的眼里。段清云一边捂着眼,心中则暗叫不好,他下意识的冲入帐内,却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言语:“空生无,无生有,有生情,情生怨。一千年了,他的怨恨还是不能放下,如果这一世,你不能平息他的怨恨,只怕还是无法善终的。我所能做的便是帮你压制住蛊毒,但却不能将之完全清除。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再遇到他,到时,你就要尽快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了。” 只见那道长站在落雪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漆黑的药丸,他托起落雪的下颚,将药丸缓缓度入她的嘴里。朦胧中的落雪,感到嘴中一片甘苦,先甘后苦,甘如清泉,最后却苦不堪言,宛如她十几年的人生。 看到落雪的脸上有了反应,道长满意地放开了她的下颚,转身面向段清云。他拂了拂手中的拂尘,做辑道:“王爷,贫道叨扰了。如今,她的蛊毒已无大碍。今日之事,贫道还要谢过王爷通融。贫道观王爷的面相,倒是人中龙凤,只是贫道有一签,还需赠与王爷。”他缓缓沉吟道:“闻是闻非风过耳,好衣好禄日当空。君须记取他年事,汝意还同我意同。” 听到这里,段清云眉头紧皱:“道长此言何意。” 道长云淡风轻地笑道:“王爷是聪明人,自会明白。贫道言尽于此,王爷珍重,后会有期。”说完,他淡笑着走出了大帐。 “王爷,是否追回来?”段清云身边的近卫小心地问道。而段清云则直直望着道长离去的方向,思绪飘回了尘封的往事中。“君须记取他年事,汝意还同我意同。”他反复地念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满是凝重。 就在这当口,躺在床上的落雪剧烈咳嗽了起来,她的咳嗽声将段清云引回现实。只见落雪捂着嘴,半坐立着咳嗽着,一股黑黑的液体,伴着腥臭,从她的指缝中渗出。段清云仍是眉头紧缩,他缓缓走到落雪的面前,恰逢落雪把持不住“哇”的一声,嘴里那黑黑的腥臭的液体全都喷到了段清云那淡色的战袍上。结果,那袍子瞬间变的污浊不堪,黑黑的如同段清云的脸色。 落雪顾不得歉意地看段清云一眼,她仍在不停的咳嗽着呕吐着,几乎把肠胃都翻过来了。她痛苦的捂着肚子,也顾不得手上的污物了。突然间,一只大手盖在了她的背上,有规律的轻轻拍打着,让她倍受折磨的身体好受了许多。落雪没有回头看那个人,因为他身上散发着的莲花的香味,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 “落雪,他是谁?”段清云温温地问着,语气是那样的谨慎小心,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兔子。 落雪摇了摇头,她从未见过这位道长,又怎么认识他呢? 段清云紧盯着落雪,似乎要将她看穿。这个女孩,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迷,也许,她本身就是一个迷。她可以将自己掩饰地那么自然,让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如果不是知晓了她的身份,他也许真的会松懈在她所谓的“单纯”里。罢了,事实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他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听听她那时的说词了。 “落雪,以前来过这里吗?”他抚着落雪的背,明显地感到了一阵颤动。落雪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吐出污物。她挪了挪身体,摆脱了段清云的手,艰难地说道:“我是汉人,怎么可能没有来过这里。” 段清云收回了他的手,继而脱下玷污了的外袍,随手换上了一件袍子。“落雪,你可知这山的山名?”他似是不经心地问着。 “你说的可是我们面前的那座山,它叫鹊桥山。”落雪捂着嘴,口中隐隐环绕着一股血的腥味。 “鹊桥山。”段清云沉吟着:“真是个好名字,可惜,如果没有所谓的鬼谷传说,那倒是最好了。” “鬼谷传说,什么鬼谷?”落雪抬起来头,在西平住了那么久,她怎么就没听说鹊桥山上还有鬼谷传说。 段清云深邃地看着她,这个一直生活在西平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鬼谷?他冷笑道:“看来你是不知道了,那你可想知道鬼谷的由来?” 落雪虚弱的支撑着身体,微微点了点头。听段清云将十几年前的往事缓缓道出:“鹊桥山位于南诏与天朝交会之地,山这边由南诏设防,而那边则由天朝守卫。两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越此山一步。十四年前,南诏内乱,主要的两股力量相互厮杀,战事惨烈并殃及百姓,百姓们不得已纷纷逃离南诏。鹊桥山,因为它是通向天朝的必经要道,很多前去天朝避难的百姓都拖家带口的跑到了这里。然而,当时守卫这里的天朝将士,却死活不肯打开关卡放他们入境。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很多人只能折返或去山林里找吃的,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随后,流亡的百姓中不断有人失踪,而且都是失踪在鹊桥山里。几年后,南诏终于平定,而往返于鹊桥山的商旅们却不断的发现山上的某处山谷出现人的遗骸,那些人身上穿着南诏特有的服饰,应该就是之前失踪的难民。跟着,那些商旅们也频发怪事,队伍里不停的有人失踪,有人说那是死在山里的人怨气太重,故化成厉鬼报复。于是,商旅们筹钱那经常发现骸骨的地方建了座庙宇,并且找人收好了散落的骸骨。可即便如此,怪事仍然不断的发生,有人在行走时会听到谷中传来的阵阵哭声与惨叫声,甚至有人还见到了所谓的“厉鬼”,也许,唯一的好处就是人们在那里再也看不到骸骨了。传言大多如此,以致于来往的商贾宁愿绕道也不再经过那个山谷,鬼谷也由此得名。” 听到这里,落雪一阵心酸,奶娘过去经常叨念着,说如果有人客死他乡,那他的魂魄将永远漂泊,直到返回故乡才得以安息。那些死在鹊桥山的流民,死前想的除了他们的亲人,就应是他们的故乡了吧。而那个庙宇,那个建在鬼谷中的庙宇,可是那晚她被挟持在山中所寄住的庙宇? “鬼谷在哪里?”落雪低声问道,尽管鬼谷的传说让她害怕,虽然那夜的记忆她已不愿再想起。但,她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段清云眯起眼睛,她,是在说谎吗?如果是在做戏,那未免太真切了,此女可真是心机深沉了。 迷失鬼谷 也许那道长的药丸生效了,落雪在呕吐了一阵后,觉得身上是一片畅快的淋漓,头脑中登时清明了不少。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的倦意,落雪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她困倦的倒在床上,翻了翻身睡着了。段清云凝望着她熟睡的样子,眼中是一片水与火的交锋。该相信她吗?相信她,还是相信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此时,一个近侍快步走进帐篷,“王爷,”他恭敬又小心地叫着,将手中的纸条交给了段清云。段清云展开纸条,在看过后不禁勾起了冷笑,哼,想给刚到的自己想来个下马威?有些人,真是一刻都不让自己清闲。不过,为什么是落雪和那个人……想到这里,他不禁转头看向落雪,看着她那熟睡的容颜是那样的安详。那安详之下,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落雪在睡梦中,听到了外面有列队走动的声音,还有马嘶的声音,这不是一般的嘈杂,仿佛是大军出动了。难道要打仗了?想到这里,她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然而,她的眼仿佛粘住了一般,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如愿。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落雪扭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她的床前,胖胖的莲藕般的手摇着落雪的手臂。“你是谁?”落雪疑惑的看向她,那小女孩无邪的看着落雪,收回手微微笑道:“姐姐,快起来吧。坏人就要来了。” 坏人?这两个字如一股冷风,冻得落雪瞬间便睁开了眼。眼前,没有那个红衣女孩,也没有段清云,只有阵阵微风,从帐子的缝隙中俏皮的钻进来。落雪挣扎着跳下床来,踉跄着向着外走去。帐外,有两名士兵手持长矛站在帐子边。外面则有巡防的士兵走来走去,一切似乎都很平静。然而,正当她想跨出帐子时,两个士兵举起长矛交叉在门前,不带感情的说道:“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此帐半步。”他们说话时,脸背着落雪,正对着前方,表情木木的,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情愿。 落雪皱了皱眉头,如果是在过去,她一个轻功就翻出去了。而今,病恹恹的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翻跟斗了。她不得已之下只得退回帐内,随手搬过一把椅子,站在椅子上面借着帐篷上的小窗户眺望军营中的景物。军营中异常的安静,除了换岗时士兵们说话的声音,便是巡防的士兵们走动的声音。落雪极力向四周望去,终于瞥见了那辆载着她前来的小车,阿丛已经不在车上了,车上的东西也被尽数卸了下来,只留下了那块遮挡的布,废弃般的被扔在了车上。 落雪下了椅子,轻轻坐在了椅子上,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起来。看来,自己在梦中听到的声音是真的,大军出动了,他们是出去打仗了吗?军营中刹那间竟安静的出奇。安静?落雪突然间想起了梦中那小女孩对她讲的话,难道……一种诡异的气氛环绕着她的心,触动着她的神经。她快步跑到帐门前,待掀起帐门后,她惊讶的发现,帐子前那两个守门的士兵,竟然不在了。就连那些巡防的士兵,也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军营里安静的仿佛空无一人。 落雪将信将疑地走出了大帐,她在四周不安地走着,希望能看到一个或者更多的士兵。然而,任她怎样找,营帐里都是空空的不见一人,东西还在,只是人都没有了。在确定无人后,落雪害怕至极,她紧张的向后退着,却不想踩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落雪收回脚,当她回头看时,差点没叫出来。只见刚才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两个守门的士兵,此刻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地上,他们双目突兀地看着她,眼里尽是不甘。落雪后退几步,紧紧捂住了嘴巴,恐惧占据了她的心头。这两个士兵的身上没有伤口,脸却呈现青紫色,看来是被人拧断了脖子或者下毒害死的。出师未捷身先死,黄土一把埋忠魂。看到他们的尸体,身体稍微有点起色的落雪忍不住捂着嘴,哇哇的吐了起来。由于她一直没有好好的进食,所以吐出的大部分是酸水。看来这里不能再留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然而,她还未转身,一柄冰冷的剑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小丫头,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落到老子手里,定让你好受一番。”一个男人在落雪身后嘀咕着,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淫意。此时,几个黑衣男子从营帐中跑出来,对着落雪身后的男人抱拳说道:“主子,没有找到。” 男人手中的剑一凛,剑锋上寒意更浓了。他不快地说道:“那又如何。只能说那小子不在这里,不过,今天捡了一个小美人,也不枉我此行一番。”说完,他将落雪扛到了肩上,粗声说道:“快走,估计大军就要回来了。” 落雪感到自己仿佛化成了一阵风,四周的景物呼啸而过,而身下的那个人扛着她仍健步如飞。他们,是在往鹊桥山那里去吧。可他们又是谁呢?听口气,似乎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仿佛是冲着某人来的,而自己只是意外落到了他们手里。看他们绝非善类,落雪决定暂时以静制动,看看以后的情势再说。 那些人终于在一个山坡前停住了。只见几个带面罩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不悦的说道:“阿桑达,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小心哪天,你就死在女人手里了。”扛着落雪的男人“啐”了一口,粗声说道:“妈的,又来了。你这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了,没事就滚开,别碍了老子的好事。” 那男人扫了落雪一眼,而落雪也抬起头与他对视。就在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那男人眼中露出了压不住的恐惧,他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落雪的身后,身形一个踉跄,仿佛没站稳。男人随即狠狠瞪了阿桑达一眼:“只怕这福,是折福呢。你好自为之。”说罢,便挥了挥手,带着手下匆忙离开了。 阿桑达的一个手下惴惴不安地问道:“主子,我们真的要带这女人走吗?” 阿桑达白了他一眼:“废话。难道你不想跟她快活?” 那手下的头缩了缩:“主子,你是否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在这里伏击的那对老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桑达有点失去耐心了。 那手下呢喃道:“只是觉得她的眼睛……主子,那日他们进了山庙后,再出来时小的就看到祭司大人,哦,是祭司抱着她走了出来。您也知道祭司他的怪癖,这女人,只怕没那么简单。” 阿桑达听了这话,虎目圆瞪,他挥拳狠狠砸向那个搅了他趣儿的手下,怒骂道:“祭司又怎么样。不照样被教主给废了,自古以来,教中除了教主与长老,祭司他算个屁。”说完,他拽下落雪狠狠地扔到地上,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子说道:“就算是祭司的女人,老子尝尝又能如何。”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奇怪的哨声响起,哨声尖锐且长,惊得附近的鸟儿纷纷飞起。随即,密集的箭雨“嗖嗖”地射了过来,几个喽罗闪躲不及,被当场乱箭穿心。而阿桑达弯下腰刚要侵犯落雪,便有一箭正中了他的屁股,疼得他“哇哇”叫了起来。 “哪个混蛋,竟敢放暗箭暗算老子?有种就给老子滚出来。”他捂着屁股,不甘地叫着。趁着他分神,落雪急忙爬进了草丛,然而,还没爬几步,她的头就顶到了一双虎皮靴子上。落雪大吃一惊,她捂着头向上看去,只见戎装的段清云一脸怒气的望着她,眼里尽是担忧。那担忧,是因为她吗?落雪还未来得及想,段清云便提起了她的衣服,像揪小鸡般的将她扔给了后面的侍卫:“好好看着她,不许再出差池。” 随即,他冷着脸走向了阿桑达,那虎皮的靴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耀眼,仿佛是摇曳中的金色火焰。阿桑达半跪在地上,他已经被侍卫们制服了,此刻正狠毒地望向段清云。 “从来没有人,能从我这里抢走谁。一来是他们无法,二来是他们付不起那个代价。说吧,你想要怎样的惩罚?”段清云缓缓地问道,口气中尽是威严。 阿桑达卑劣地笑了笑:“嗨,小王爷,为了一个女人,竟劳烦你兴师动众。真后悔我刚才没有早点要了她。不过,”他顿了顿:“您进得了这鹊桥山,却不代表您能出得去。” “此话怎讲?”段清云阴沉着脸,这家伙,竟然这么放肆。 “王爷您应该知道鬼谷的传说吧?嘿嘿,不巧的是王爷您的两只脚已经在鬼谷中了,如果没有我带路,只怕您是出不去的。” 段清云听了这话,不怒反而笑道:“你这是在要挟本王吗?难不成,这鬼谷与你们有关?” 阿桑达得意的笑着:“王爷,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的话说到了,至于该怎么出去,让那个小美人来问我会更好。” 落雪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毛。为什么这些人,每次都要把自己拉进这些奇怪的事情中,此刻,她是没有力气反抗的,为了走出鬼谷,难保段清云不会把她送给这个猥亵的家伙,那时,她还有何面目苟活下去呢? 不想就在此刻,段清云的手中突地飞出了一枚暗器,直直射入到了阿桑达的手臂上,那暗器造型十分奇怪,像是飞刀,但飞刀的柄上却有一处凸起,凸起的边上和刀身上,都缀着一些飘逸的花纹,仿佛云朵般。 “你……”阿桑达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动的越快,脸上的表情就越抽搐。 “这便是我的回答,不自量力的家伙。”段清云冷冷看着他,从容的说道:“你是少数几个敢同本王讲条件的人。也罢,让你尝尝飞云刀的厉害,将来到了地下,可别怪本王没有提醒过你。” 听了这番话,阿桑达的脸突然间变得苍白无比。他眼中的惊恐正一波接着一波地放大,飞云刀?可是传说中最让人惊心的飞云刀?他急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银色的刀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一片片飘逸的如飞舞的流云。 突然间,一向嚣张的阿桑达如杀猪般叫了起来:“不,王爷,小的知错了。您,您就饶了我吧。” 落雪吃惊地看向阿桑达,她看不懂他眼中的恐惧,那是对死亡的害怕,只是,飞云刀有这么恐怖吗? 段清云扭转过头去,冷冷说道:“已经晚了。” 阿桑达绝望地嚎叫起来:“王爷,王爷您开恩,开恩呐。我,我愿带你们走出鬼谷,没有我你们是绝对走不出去的。” “是吗?”段清云故作惊讶地问道,他转过头来,表情中带满了玩味:“本王倒想看看,没有你了,我们能不能走出去。”说罢,他饶有兴趣的看向落雪:“怎么样,落雪,本王今日为你出了口气,你可满意?” 听了这话,落雪吃惊地看向段清云。他这是在为自己出气吗?可自己怎么听着不像呢。此刻,阿桑达愤怒地望向落雪,大声嚷嚷道:“你这个臭□,真真一个祸害,老子就算做了鬼,也不会让你好过。” 落雪并不在乎阿桑达怎样咒骂,毕竟,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什么话都说得出。然而,她不忍心,不忍心看着这个人因为自己而死,不管他曾经是多么的十恶不赦。 落雪硬了硬头皮,对着段清云说道:“何必一定要杀他呢,不如听他一次,让他带着我们一起走出鬼谷,也许他可以带我们出去的。” 段清云的眼中露出了狡猾的目光,他直直的盯着落雪,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呃?想不到本王的女奴有如此善心,只是,如果今日放了这个人,怕是养虎为患,更何况,本王必须为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弟兄讨个公道。” 落雪为难的看向阿桑达,看来,今日此人的性命难保了。此时,半跪着的阿桑达像只落魄的野狗,他忽地朝向落雪,狠狠磕了几个响头,哀求似的说道:“姑娘,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求你行行好,给我一个痛快吧。”飞云刀,是段清云最擅长的暗器之一,刀尖上抹了秋心散,秋心散是一种幻性很强的毒药。中毒之人开始与常人无异,但很快,他们过去做的那些亏心事就会浮上眼前,如果半个时辰内得不到解药,那么秋心散将随着血液流经全身,中毒之人必将在回忆中痛苦的死去。 落雪悄悄看向段清云,却不想段清云收回了在她身上的目光,他走到了阿桑达的面前,冷声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阿桑达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看向段清云,眼中已是混浊不清。看来,秋心散已经在他身上起作用了。突然间,他瞪大了眼睛,直直看向落雪身后,更准确的说,他的目光不可置信的聚焦在落雪的肩膀上,嘴巴逐渐张大,表情仿佛见了鬼。 “啊,”恐惧中的阿桑达如女人般尖叫起来,其声音之大音调之高让在场所有人都寒毛耸立,不约而同的捂住了耳朵。按住阿桑达的侍卫也不例外。就在侍卫松手的刹那,阿桑达狠狠地推开了那侍卫,飞快地向外跑去。 然而,阿桑达还没跑几步,就全身软绵绵的倒下了,他痛苦的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着。 段清云疑惑的看着落雪,他紧盯着她的肩膀,却未看出一点端倪。而落雪被他看的十分尴尬,她急忙走到阿桑达那里,低头看向呻吟着的阿桑达。 “你别过来,别过来。”看到落雪靠近,阿桑达转过脸,努力向边上匍匐着,嘴里还不断呢喃着:“鬼,鬼啊”。正要好心地扶着他的落雪见状,也不再向前走了,只得无奈地望向阿桑达,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除了转头时周围隐隐有阵冷风,她的肩膀上没有任何异样。 落雪不由得再次转头看向段清云,不想段清云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轻声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救,有些人就像是毒蛇,人若好心救他,只会被其反咬一口。” 说罢,段清云向自己身边的侍卫施了个眼色,示意他走上前去。那侍卫领命,急忙上前,将怀中的药丸塞入阿桑达的嘴里。阿桑达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也不那么混浊了。段清云走到落雪身旁,从容地说道:“今日,我看在落雪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刚才给你吃的是半粒解药,12个时辰后,如果没有另外半粒解药,你还是会毒发身亡。所以,你最好祈祷我们能走出这里。不然,你也休想得到剩下的解药。” 阿桑达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说道:“如果我带你们离开,我又怎能确定你会把剩下的解药给我?” 段清云冷笑道:“本王历来重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当着众将士的面,如果本王失信于你,那月神在上,必将惩罚本王。” 阿桑达紧紧盯着段清云,努力探寻着他眼中的真实。刚才的那番折腾,恐怕已经惊动了守在这里的冥魇长老,说不定,他们的人已经埋伏在附近了。原本鬼谷是受冥音长老管辖的,冥音死后,冥魇长老便接管了这里。冥魇长老与冥执、冥音、玄机共尊为是教中的四大守护长老,玄机长老善于演算天命;冥音长老素喜摆弄诛母阵与玩弄人偶;冥执长老则是日日跟着教主身边处理教务;而冥魇长老,则精通于机关设置。虽然自己不是经常见到冥魇长老,但此人的阴毒他早有耳闻,据说冥音长老的那些害人手段,比冥魇长老起来,根本就是半斤八两。想到这里,他倒情愿死在段清云手里,也不愿落入冥魇的手中被他折磨。 “那好吧。不过我带你们出去后,你们除了给我解药外,必须保我安全离开。”阿桑达紧盯着段清云,妈的,反正自己也豁出去了,这小子要是敢骗他,那就同归于尽吧。 段清云皱了皱眉头,他看得出,阿桑达动了和他交易的念头,如果能由他为自己解开鬼谷谜团的话,那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以,本王答应你就是。”段清云说着,向着侍卫施了个眼色,两名侍卫急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阿桑达,一行人向着山下走去。 落雪跟在段清云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几名侍卫押后。四周静得出奇,除了他们踩到落叶时发出的“簌簌”的声音外,连鸟叫声都听不到。这未免也太安静了吧。 阿桑达在前面带领着,一行人走到了一座乱石堆前,那乱石堆不高,但很大,估计一行人要走一刻钟才能越过那石堆吧。这石堆应该是刚弄好的,因为上面除了石头外,竟光秃秃的什么都不长。阿桑达对这堆乱石仿佛特别恐惧,他特意回头叮嘱大家一定要绕行,千万不要碰触到其中的石头。 落雪在经过那石堆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恶臭,仿佛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她不由得看向那石堆,只见那石堆旁的青草,长的特别旺盛。 在落雪他们就要离开石堆的刹那,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飕飕”声音,仿佛什么泄空了被放了过来。阿桑达面色突变,大呼一声“娘呀”急忙捂住脸趴倒在地上。随即,一个带着烟雾的物体掉落在了地上,烟雾逐渐散开了,雾气中带着一种特殊的香香的味道。 这味道,好像是……落雪大吃一惊,急忙捂住了口鼻。周围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扑倒的声音。落雪,也假装跟着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有了人声,只听一个声音在她旁边说道:“想不到,段王爷竟这么不中用,一点软筋散就把你们放倒了。哼。” 这声音,是那么熟悉,刚才她还听过的。那个戴着面罩的黑衣人浮现在落雪的面前,原来是他……刚才,他那么害怕的掉头离开,因为看到了自己身上有不好的东西吗? “堂主,想不到我们竟然活捉了段王爷,这次我们……您可是立大功啦。”一个喽罗在旁边谄媚地说道,不想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呸”声:“你们可要看仔细了,今天,我在那丫头的肩膀上看到了衰神,看来这几天不会太平了。哼,都怪阿桑达那个色欲熏心的家伙,抓谁不好,偏偏要抓这个不吉利的女人。这不,自己也跟着赔进去了,真该是死在女人手里了。” 说着,他走到阿桑达那里,狠狠踢了他一脚:“这时候还装死,你小子,逃命时谁都没你反应快。还不快点起来。” 阿桑达抬起了灰头土脸的脸,尴尬的看着对方。而对方的小喽罗则起哄起来:“大统领,今天怎么这幅神情啊?嘿嘿,怎么着,跟我们一起去见冥魇长老吧。”边说边动手推着他,逼着他向前走去。而剩下的人则拿出绳子,将躺在地上的人一一绑起。 落雪躺在地上,由于软筋散她并没有吸进多少,所以暂时无大碍。而那些喽罗也暗地里称她衰神,个个对她敬而远之。就这样,她假装迷糊着跟在了被捆绑的侍卫中,一群人向着山谷走去。 落雪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周围的景色异常熟悉,好像自己曾经走过这里一样。天,在不知不觉中阴沉了下来,风,猛然间犀利起来,夹带着无数的飞沙走石,向着众人席卷过来。喽啰中,已经有人在不满的咒骂这怪怪的天气了。 落雪紧紧地捂住嘴巴,突然刮起的风吹得她好冷好凉,那风钻到嗓子里,更让她极度难受。空气中,流动着一股不安的躁动。冷不防的,一场大雨倾盆而至,冰冷的雨水将每个人都从头到脚淋了个干净。 “妈的,”一直沉默着的阿桑达忍不住骂了一句,引得走在他前面的那个被称为“堂主”的黑衣人转过头,讽刺地说道:“怎么,阿桑达,除了骂娘外,你就不会说点别的。” 阿桑达朝地上“啐”了一口,手粗略的拂过被浇湿的脸,大声喊道:“妈的,我说你也是个死脑筋,咱离总坛还有那么远的路程,你他妈的就不能先找个地方避避,淋了这么大的雨,还得兄弟们在这鬼地方转来转去。” 那个黑衣人“哼哼”了两声,这种鬼天气,他难道就愿意在外面挨淋?可是,附近的地形他非常清楚,除了那座山庙,没有容身之地了啊……山庙?他眼睛一亮,对,山庙就在离这里的不远处,现在去那里正好能避过这阵雨去呢。 决定之后,一行人匆匆赶到了附近的山庙。由于段清云与侍卫们被束缚着,且吸入了一定量的软筋散,走路多有不便,抓着他们的喽罗有些不耐烦,咒骂着将他们推搡进了庙里绑起,随即迫不及待的坐在火堆边取暖。落雪也被粗暴的推了进去,她疑惑的看着这座破败不堪的山庙,只见庙中供着一个面相凶恶的男神,男神神像下,摆了无数的骨灰坛,大大小小散乱的排放在一起,庙里隐约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这可是自己被挟持的那晚,所寄住的山庙? 阿桑达由于在教中的身份不同于一般,料定那些喽罗们也不敢对他怎样,所以他也就大咧咧地坐在了火堆旁,并且蛮横的推开了原本坐在这里的小喽罗。随即,他的眼睛在扫了一圈后,直直落在了落雪的身上。刚才的那场雨,将落雪身上的衣服全打湿了,此时她的衣服紧巴巴地贴在她的身上,隐约可见她那玲珑的身材。更诱人的是,她那白净的脸,映衬着她那红润的唇,仿佛一支红杏,就要伸出墙外。阿桑达不由得咽了几口口水,身下的欲望又蠢蠢欲动。 感到阿桑达那□的目光,落雪紧张的向段清云处靠拢。然而,反常的是,段清云一直背着身低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来,遮住了他的大半脸颊。面对着惊骇的落雪,他竟然连动都不动一下。难道这软筋散的效力就这么大,竟把狂傲的段清云控制成如此?然而,不只是段清云,就连他身边的侍卫,也都低着头,默契般地坐在他的身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大有倾泻而出之感。山庙中,火苗诡异地跳动着,照着火堆边众人或明或暗的脸。落雪感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探究,有欲望,有恐惧,她不由得低下了头。庙外,风仿佛聚集在这里一般,疯狂咆哮着向庙中袭来,结果震得整座庙宇都晃动起来。刹那间,门窗被撞发出的“呜呀”声,神像灶台上烛台的滚动声,其掉落时砸到骨灰坛发出的“怦怦”声,火苗“嘶嘶”的蹿动声,还有人们“咚咚”的心跳声,无不震撼着人们的神经。 那个被称为“堂主”的黑衣人,此刻也目不转睛的看着落雪。这个女人,竟然是个至纯的至阴之体,以致于招了那么多的晦气。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看到她的肩膀上趴着一个小鬼,那小鬼一身红衣,一脸诡异地看着他,直到他全身发毛。而如今,那小鬼不见了,但这个女人的身后,却凝聚了一股黑黑的鬼气,一般人是不会招来那么大鬼气的,除非此人是至阴之体。眼看着她身后的鬼气越来越重,他突然间有了不祥的感觉,心中暗暗懊悔不该跑到这里来避雨。 雨仍在下着,风仍肆虐着。阿桑达再也沉不住气,他“霍地”站起,直直向落雪走去。看到阿桑达逼向自己,落雪本能的向后退去,可不想阿桑达迫不及待的抓住了她的衣服,将她从侍卫中拉了出来。 “阿桑达,”黑衣男子喝住了他:“这个女人,你还不能碰。” 阿桑达“啐”了一口:“妈的,齐格,你一个小堂主少教训老子,今天,要不是老子把他们带到乱坟前,你也不可能抓到他们。说到底,还是老子的功劳最大。” “功劳?”齐格冷笑着:“若不是你贪生怕死,你又怎么会带他们进入我们的地盘。如果遇到我们的人,捉了他们,你倒成了功臣;如果没有碰到我们的人,他们跑了,也怪不到你头上。” “你……”阿桑达怒气冲冲的拽起齐格的领子,却不想用力太猛,以致于手臂上的伤口突然间裂开了。阿桑达痛得登时捂住了手臂,他直觉的走向段清云,骂道:“妈的,臭小子,你要是不赶快把那半颗解药给我,老子马上就送你上西天。”说罢,他狠狠踹向了段清云。段清云低着头,也不躲闪,任由他踹着,连句愠怒的话都没有。看到这里,落雪有些不忍,可她双手被紧绑着,终是无可奈何。突然间,她瞥到离自己不远处有块小瓷片,瓷片的一头尖尖的,用它来割断绳子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于是,她悄悄移到了那里,捡起小瓷片,在绳子上来回摩挲着。还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桑达和段清云身上,她这边倒轻松了许多。 阿桑达狠狠踹着段清云,然而,他越动伤口疼痛就愈剧烈。一股眩晕突然席卷了过来,他的头,仿佛登时变得很重很重。阿桑达捂住头,身子向后踉跄着,却不想“砰砰”几声,后面的几个骨灰坛应声而碎,而阿桑达的鞋上,盖满了薄薄的一层粉。 “够了,”齐格喝住他:“大统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然而,阿桑达捂着头,踉跄了几步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个不停。秋心散发作了,这是在场人的头遭反应,只是,秋心散这次的发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阿桑达抱着身子在地上不停地颤动着,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然而,现场的每个人都在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上前施以援手。也许,对一个背信弃义、吃软怕硬、欺凌弱小的人而言,痛苦的死亡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落雪的绳子磨得差不多了,扣结那里松了很多,只要她用力一拉,绳子就会脱落了。她不禁望向阿桑达那里,不想却与齐格的眼光相遇。齐格深沉地看着她,眼里又露出了之前的恐惧。只是一瞬间,他急忙扭过头去,不再看向落雪。 外面的雨仍然下着,雨势比刚才小了很多。在地上折腾了半天的阿桑达,终于停住了身子,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地上。 “堂主,统领他,他死了。”一个上前探试的喽罗颤巍地说道,统领,在这里的权威不容小觑,虽然此人素日里跋扈,但碍于他的权势,人们也就敢怒不敢言了。如今他死了,长老若追究下来,那…… “死了就死了吧,万般都是命,怪不得我们的。”齐格语气平淡,心中则是说不出的畅快。他转过脸去,看向庙外,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的落下,溅起了小小的涟漪。雨已经很小了,是时候离开了。 在短暂的集合后,齐格领着众人离开了山庙。没有人回头看看阿桑达的尸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段清云和侍卫们走在后面,一个个低着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而落雪,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小巧的脸上满是疲惫。 齐格带着大家在前面走着,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里的地形,他不是不熟悉,可是不知为什么,雨后的山里突然多了很多小路,一条条蜿蜒着埋入山中。以前的这里,没有那么多小路啊。齐格皱着眉,凭着记忆,他带着大家走上了其中的一条路,开始走的时候还好,但越走附近的景色就愈熟悉,好像走过了一遍似的。当这条小路蜿蜒着快消失不见时,大家惊讶的发现,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山庙那里! “堂主,”喽罗们见此情况,登时六神无主,全都如救星般看着齐格。齐格则忿忿地看着落雪,这个女人,自从遇到她,倒霉事就连接不断,先是阿桑达,现在,轮到他了吗? “邪门了,不过,老子也不是被吓唬大的。把这些人先捆在这里,你们几个,再去探探路。”他的手随意指向了几个喽罗,语气中是不能拒绝的坚定。 那几个喽罗纵然不想,可堂主的意思,他们也不敢违背,只得硬着头皮踏上了那些小路。 就在这些喽罗离去后不久,大雨再次倾盆而下,齐格皱了皱眉,指挥剩下的喽罗将段清云等拉入山庙中。落雪自然也跟着他们再次进入山庙。庙中,还是他们临走前的样子,尚未熄灭的火堆仍发出“嘶嘶”的声响,阿桑达还是以那种姿势躺在冰冷的地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甘的看着进来的众人。 齐格面无表情地挑着火堆,直到它噼里啪啦的作响。而段清云他们则是坐在原来的地方,依旧一声不响。坐在众人之中的落雪,再次感到庙中的不寻常。她不由得望向段清云,但段清云仍是低着头,安静的样子让她感到十分诡异。 “今天的天怎么黑的那么早。”一个喽罗不满的嘟囔着,尽管声音小,但落雪还是听到了。她扭头看向窗外,发现阴沉的天渐渐黑了下来,风“飕飕”地席卷着庙里,每个人的心里仿佛都跳着一只小鹿。蓦地,齐格站了起来,他狠狠地提起落雪:“你这个衰神,自从碰到你,我们的麻烦事就不断。以前我们也不是没来过这里,可今天就这么撞邪。你滚,再让我看到你我就割下你的头,听见了吗?还不快滚!”说罢,他将落雪狠狠的扔出庙外,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众喽罗们见状,都暗自松了口气。 落雪摸着疼痛的臀部,眼泪几乎就要不争气的流出。然而,在看到齐格那类似于杀了她的眼神后,她硬生生忍住了。段清云他们还在齐格的手里,现在是他们逃跑的最好时机,如果错过了,那……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段清云在救她时那盛怒的样子。如果他们不是为了来救自己,也不会落到齐格的手中,就当是还他们一个情吧。 想到这里,落雪提起裙摆,狼狈的向林子中走去。雨依然在下,但比起刚才,算是淅沥多了。如果齐格动了离开的心,那这个时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想到这里,她加快了步伐,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齐格复杂地看着落雪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冷笑着:女人果然是靠不住的东西,这么快就不顾念现在的主子了。刚才扔她时真该加点力气的,叫她屁股开花。 “堂主,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喽罗中早有人按耐不住了,这个鬼地方,怎么看怎么阴森森的,还是早点离开的好。齐格点了点头,他举起手,示意手下将段清云他们带过来,随即向庙外走去。 喽罗们见要离开这里,高兴的急忙拉起绑着段清云的绳子,然而,对方却一动不动,稳如一座大山。而其他被绑的人也都如此,任凭喽罗们怎么使劲,也不动分毫。 “怎么了?”齐格不悦的从外面走进来,这帮没用的手下,连这些人都搞不定。 “堂主,他们好像被什么拉住了,我们根本就拉不起他们。”一个喽罗如是喊道。 齐格皱了皱眉头,当他向段清云那边看去时,登时傻了眼。喽罗们拉得,哪里是段清云和他的侍卫,根本就是大石块,难怪拉不动。可这不可能啊,自己明明看到段清云他们中了招,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变成了石头!石头,那个乱石堆,妈的,就知道碰到那丫头准没好事! 落雪在林中匆匆走着,很奇怪,刚才还淅沥的小雨,在她进了林子后就突然停住了,林子中只有一条长长的蜿蜒的小路,之前和齐格他们见到的那些岔路突然间都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落雪不由得纳闷起来,越想越觉得奇怪。但此刻,段清云他们容不得自己迟疑,她找了块空地,在地上支了一个木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打火石,轻轻打起火来。由于她是随军丫头,经常兼顾煮饭的事宜,所以打火石是要随身携带的。终于,火堆如愿的生起,橘红的火光映照这黑色的天空,为落雪带来了一丝暖意。段清云毕竟是军中主帅,他久久未归,军中必会派人出来找他,只要他们看到这火光,那就好办了。她满意的回过头,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来时的那座山庙,竟然不见了。由于她站在林中的高处,下面的情况一览无遗,然而,除了一堆凌乱的石头,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落雪惊得往回跑了起来,找不到山庙的具体位置,她怎样带人救段清云?她暗自祈祷着,希望能看到山庙,哪怕是一个角也好。然而,当她顺着小路跑出林子后,眼前除了乱石,就是乱石,哪有山庙的影子。 不可能,落雪的心慌乱到了极点,她明明记得是在这里的,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她“忽忽”的向前跑去,边跑边喊:“段清云,段清云,你在哪里?段清云,你说句话啊。”偌大的山谷中,回荡着落雪的喊声,算是对她的回应。除此之外,万物俱静,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半分。 重返西平 落雪忍不住了,想起了这些天的遭遇,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滑落。她悲哀地感觉,自己做什么事都由不得己。本以为去了西平,查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后,她就可以远离京城那块是非之地,继续过着她那快乐无忧的生活。如果有缘,她还会再碰到孤鸣,还有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些值得铭记的人,和他们幸福的生活着。可惜,凡事总是事与愿违,当她祈祷一切结束时,自己却又被卷入其他的风波。她愈来愈感到命运正在自己推入一个深渊,一个她从未想涉及的深渊。这一次,命运又要将推她向何处。 落雪抱着身子,无力的蹲下。身下,是一片刺骨的冰冷,而此刻,她胸前的珠子又开始发热。珠子,已经很久没有发热了,而这次,那珠子就像一团火,为她带来了菲薄的热度。 迷糊中,她朦胧的感到有人正朝这里走来。会是谁?在这个时候进入鬼谷?她缓缓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两个她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孔——木牛与水娃。 “你们……”落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木牛和水娃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他们上前架住了落雪,对她低语道:“老大,不要动,也不要说话,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落雪狐疑的看着这两个童时的伙伴,为什么他们的脸是那样的青白,他们那搀扶着自己的手是那样的冰凉,仿佛是从地里刚爬出来一样。她突然想起,木牛与水娃被抓去做成了人偶,难道说,他们俩已经……想到这里,落雪不禁一个寒颤。木牛与水娃架着落雪飞奔着,两旁的景物呼啸而过,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也随之一闪而过了。 木牛和水娃飞奔了很久,当他们停住放下落雪时,落雪发现,自己已经在鹊桥山下,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回到她的故乡西平。想到即将回到久违的故乡,落雪的心中就有着说不出的激动。她高兴的回头看向木牛与水娃,却发现二人影绰绰,逐渐淡化在空气中。 “不!”落雪大叫着,她伸手向前,想抓住他们,但抓到的只是空气。水娃轻轻叹息着:“老大,别费力了,其实,你早该看出来了。”他无奈地看向木牛,眼神中尽是落寞。 “老大,”木牛喏喏地说道:“你快走吧,到了西平城,你就安全了。以后也尽量不要去鬼谷,我和水娃这次碰巧救了你,但下次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 听了这话,落雪先前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好友逝去的伤痛。她低下头,轻轻问道:“你们,过的还好吗?” 水娃摇了摇头:“老大,人鬼殊途,我们做鬼的自然比不上做人的逍遥。只是,老大你回去后,记得给我们烧点纸钱,找人为我们超度一下,也不枉我们的情谊了。” 听了这话,落雪的眼泪再次滑落,面前的,可是她曾经的好朋友啊,以前他们一起打仗,一起整人,一起欢笑,一起……这些怎么能说忘就忘。 “到底是谁,能做这种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情。”落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颤音质问道。 “那个人已经遭了报应。”木牛的声音中夹杂着掩不住的欢喜:“他就是冥音长老,那个用吹笛控制我们身体的人。几个月前,他因教中内讧被祭司杀死。如今,掌管这里的是冥魇长老。” 冥魇长老?落雪皱了皱眉,暗月教中的长老还真不少。 “这个冥魇长老,比起冥音长老的阴狠毫不逊色。他控制不了诛母阵,竟然命令手下将我们的尸身全部埋入乱石之中,那个地方阴气很重,很适合他修炼魔功,只是苦了我们,成了孤魂野鬼不说,还被束缚在了那里,无法超生。”水娃的声音满是悲伤:“所以啊,老大,你千万不要再去那个地方。一旦被某个冤魂缠上,她极有可能选你做替死鬼替她留在那里,而她就可以超生了。” 替死鬼?落雪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离开时见到那些绰绰的“影子”,如果不是木牛和水娃,恐怕自己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吧。而埋着伙伴尸身的乱石,可是自己路过的那堆连阿桑达都畏惧的乱石?等等,那段清云呢?那座破庙的消失,是否意味着他已遭了不幸? “老大不用担心,跟你来的那些人没事的。”木牛如是安慰着落雪:“那些人的身边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我们这些灵体根本无法靠近。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保护着他们,所以,他们纵然在乱石堆那里,却不会有大碍。” “乱石堆?可是埋藏你们身体的那堆乱石?”落雪吃惊的问道,段清云他们,在乱石堆? “是的,他们中了软筋散,一直倒在那里……应该无大碍。老大,太阳要出来了,我们该离开了。”水娃不舍的看着落雪,他多想再跟她说上一会儿,可惜,太阳就要出来了。毕竟,他们这些没有形体的灵体是见不得阳光的。而这也在时时提醒着他,自己已经非人的事实。 “老大,多多保重,我们走了。”木牛拉了拉水娃,做了这么多年的同伴,他岂会不知水娃心中的惆怅,只是,人鬼殊途,他们这辈子恐怕已无可能了。 水娃向落雪挥了挥手,他的身后,已经露出了淡淡的橘红色的光。太阳就要升起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水娃和木牛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了似血的晨光中。落雪对着水娃与木牛消失的地方不停地挥手,直到微凉的晨光照到了脸上,这才发现,脸上凉凉的,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落雪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她擦了擦眼泪,轻轻转身向着西平走去。西平城门此时还未开启,一切仍在寂静之中。落雪无力的靠着城墙坐下,眼泪还是在不停地流行。此时,她已经是又饥又渴,清晨的凉气又不断侵袭着她,她感觉自己嗓子好疼,身体在不停地发颤,仿佛是在打摆子。 “少将军,我们这么早出城,王爷老将军他们那边也没知会一声,万一查出来,那可不大好吧。”一个瘦削的男子跟在一个少年的身后,如是说道。两人大清早就出了城,然而,那瘦削的男子虽然看着很精神,但眉头锁得很紧,仿佛有什么心事。少年听得有些不耐烦,他狠狠地瞪了那男子一眼,一股寒气迅速从男子的头蔓延至脚下,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同时脚不听使唤的踢到了躺在城墙边的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呻吟了一声,听声音像是个女子,她一身南诏服装,虽然身上与头发上沾了不少污泥,但这丝毫不能盖住她那稚嫩的脸庞。如果没有那些乱发盖着,这丫头也许算是个美人吧。男子本能的俯身拉开她的长发,却不想听到了来自那少年的冰冷的声音:“我们该走了。”此刻,男子的手已经靠向了女子的额头,哇,好烫,这个女子发烧了。 男子略有不忍,但无奈前面还有人催着,于是,他托起了女子的下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将瓶中的液体缓缓倒入女子的嘴中。这个女子应该是感染了风寒,自己给她喝的祛风散也许能对她有的帮助。 落雪在昏迷中,感到有人轻轻托起了她的下颚,仿佛要喂她什么,随即一股清流缓缓流入自己的心田,缓解了她的病痛。会是谁,这么慈悲?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却看到眼前那转瞬即逝的俊颜,那曾让她午夜梦回的阳光般眸子,一如他们第一次相见,他托起她的下颚,温柔地问道她的名字,却在喂完药之后,迅速离开了她。 “孤……”她努力喊着,然而,她费尽力气也不能把那个“鸣”字喊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越飘越远,直到她的目光融入了天边熹微的晨光中。 落雪匍匐在地上,她想哭,但却流不出一滴泪,因为眼泪刚才都流光了吗?还是因为,她对他,已经没有可以流下的泪水?有些人,虽然近在咫尺,但总是失之交臂,也许,我们是注定无缘。 渐渐的,来往于她身边的人多了起来,但每个人都是匆匆而过,隐约听到有人说道:“哎呀,南诏的难民怎么又过来啦。这不是不打仗了吗?”“这可说不好,听说南诏的二皇子死在了这里,然后他们就兴师动众的带兵前来,定要讨个公道。这年头啊……”“听说南诏人的兵已经到了鹊桥山下了,估计这场战事免不了,哎,那个狗官有地方走,可我们这些老百姓可怎么办啊。” 众人纷纷说着,各种声音在落雪耳边激荡着,这些声音中,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只是,她很累,很想安心的休息,突然间,一个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这是姐姐,是姐姐啊。”听声音好像是镜儿,她还在西平吗? 落雪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起,在几经颠簸之后,她被放到了一张温暖的大床上,床边有人,在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并且为她滚烫的额头敷了一块凉凉的布。那是镜儿吗? 落雪没有力气再想,她的头越来越昏越来越涨了,也许,睡过这一觉,她就没事了。想着想着,她那漆黑的意识世界里又传来了明姬那冰冷的声音:“看到了吗?那就是你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纵然近在眼前,他却认不出你。我真不明白,你为他搭上了下半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明姬的语气中有嘲弄,但更多的是悲伤,仿佛这么做的人是她而不是落雪。 “我为孤鸣做的,与你为陌桑做的,同出一辙。”落雪静静回答道。 “可怜的丫头,纵然你为他付出一切,也得不到他的心。一千年了,一千年里,我还没有一次见到你的前世得到过她所深爱的男人的心。哼哼,痛苦吗?你剩下的阳寿已经不够半年了,半年又能做到什么。如果觉得痛苦,那就让我带你离开这个轮回,这样你也少吃苦头。” 落雪摇了摇头:“不,我不会离开的。” “生是折磨,你这又是何必。” “就算你带我离开这一世,我也不过是进入了下一世的轮回,就算能躲过,但下一世呢?我不想再逃避,那就让我为这一世继续努力。也许,我改不了与孤鸣的命盘,但我可以再为他,为我身边的人做些什么,譬如我的那些伙伴。” 听了这话,明姬苦笑起来:“可你能做什么,你的力量,怎么能与暗月教抗衡。” 落雪没有回答,她急切地问道:“告诉我,明姬,我该怎样帮助木牛和水娃?至少要让他们超生。” 明姬不作声了,意识空间里一片寂静,落雪不安地喊道:“明姬,明姬?你听到了吗,明姬?” “真想不到,我的后世竟然是你这样莽撞的小丫头。”明姬叹了口气:“要救他们,也不是易事。毕竟他们被压的地方是至阴之地,弄不好还会成为替死鬼。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哼,办法就是找一个至阳之人,取他的血洒在乱石堆旁以压住邪物,在天黑之前挖开乱石,挖出他们的尸体后找一风水宝地好生埋葬。这样,他们就有投胎的机会了。” “可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至阳之人?” “至阳之人多出于男子,由于体质至阳,纵是邪物也无法靠近,但这种人非常难找。如果我猜的没错,段清云便是其中之一。” “段清云?”落雪惊得张大了嘴巴,段清云,竟是至阳之体?她的眼前又浮现出段清云轻狂的样子,以及他那霸道的眼神。 “是,此人的阳气至纯,而且身边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保护他,恐怕大有来头。” “也就是说,只要能取到段清云的血,那我就可以帮助水娃他们了?” “如果是段清云,那倒不必。因为,段清云的身边有股强大的力量,所以,只要他守住石堆,想必那些邪物也不敢造次。” 落雪“嗯”了一声,此时,她的耳畔传来了男女激烈争吵的声音,且越来越大,明姬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跟我走,那以后的事情就好自为之吧。好了,快点回去吧。他们可是等急了。”说罢,落雪身后仿佛多了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直直向前推去。 落雪感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天昏地转,自己仿佛在瀑布中急速下落。她忍不住“啊”的大叫起来,同时,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光,那光圈越来越大,耳畔的叫声也刺耳了起来。 “ 姐姐,你终于醒来了。”镜儿看到微睁开眼的落雪,高兴的喊了起来。她的身边,站着满脸惊奇的飞鼠,刚才,落雪的身体由滚烫变得异常冰冷,弄得他以为落雪死了,还难过的差点哭出来,可镜儿却情绪激动的跟他吵了起来,说他老大没有死,只是睡过去了,睡过去了。还好,老大她终于睁开了眼,看来她没事了,没事了。 “镜儿,你们……”落雪想张口询问,却不想嘴里干燥异常,仿佛一片荒凉的沙漠。 “姐姐,你别说话,先把它喝了吧。”镜儿体贴地扶起落雪,同时另一只手端起一个小茶杯,里面盛有半杯清茶。落雪本能的张开了嘴,慢慢地将那半杯清茶喝下,顿时感觉喉咙里舒服了不少。 “姐姐,你可把我吓死了。你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开始时烫的吓人,后来全身又冰的吓人,我们真以为你……”她狠狠瞪了一眼飞鼠,都怪这只蛤蟆,没事就会瞎咋呼,听说姐姐通体冰凉后,他竟说姐姐死了,哼,真是蛤蟆嘴里吐不出天鹅肉!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落雪一边轻抿着清茶,一边转头问道。 “姐姐,这可真是巧合。那天早上,听说南诏人要打过来了,很多人都携着家眷行李往外跑。我们出城看时,看到一个女子躺在城墙边上,我看那女子很像姐姐你,就凑了过去,想不到,真的是姐姐你啊。”镜儿说到这里,声音不免有些颤抖,更夹杂着藕断丝连的惊喜。 飞鼠看了看镜儿,没有作声。落雪温温的伸出手,在镜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小鬼头,快点告诉我西平现在的形势吧。” 镜儿点了点头,有板有眼地说道:“姐姐,这城里一直就不太平,前些日子,你莫名其妙的失踪,我们急得到处找你,却都找不到,而那诛母阵,也随着消失了。原以为绷紧了的弦能松弛下来,可谁知边关又传来了告示,说什么南诏军队偷袭边防驻地,因此征召附近的青壮年男子入伍,如有逃兵役者将被严惩。结果因为身后总跟着某人,我们的日子过的真是提心吊胆。”说罢,她朝飞鼠做了把鬼脸,又旋即转头无辜的看向落雪。要知道,这些日子镜儿和那只蛤蟆没少折腾,因为县衙里的捕快,没少在这里抓人。有时男丁抓不够数,就连青年妇女也一起掳了去。提到那个坐在县衙里的狗官,西平城里的人无不咬牙切齿。为官者,上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下不能对住自己的良心,哎,这官做的,真够臭。 “那孤鸣呢?他怎么样了?”落雪想起自己在昏迷前依稀见到的那个影子,是他吗? “ 哦,老大失踪后,独孤公子和琼苍祭司急忙追去了。可是,琼苍祭司不久后就护送独孤公子回来了,独孤公子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休养了好久才有了些起色。后来,从京城传来了份急件,他看了后,急忙回了京城,之后就没有回来过。而琼苍祭司,他一放下独孤公子就匆匆离开了,脸色挺凝重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雨翎呢,她在哪里?” “雨翎?”镜儿愣了愣:“姐姐说的,可是跟独孤公子一起离去的那个女孩?” 落雪看到她的反应,心中暗自奇怪,按理说,雨翎与镜儿同在一个村子里,就算不经常来往,也应该比较熟悉。而镜儿的反应,却像根本不认识雨翎似的,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镜儿,镜儿喊她“苏姐姐”,难道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诸位的支持,让大家久等了。 这些天,秋海棠忙于写论文与期末考试,刚刚才抽开身,下个月还要提前返校接受高考阅卷培训。所以,真正忙完要等到3月份了,秋海棠会努力补全下面的,争取在3月份把第二卷更新完。 最后,祝大家新春快乐,也祝愿我们美丽的祖国,09年平平安安,不要再发生什么灾祸了:) 西平惊变 落雪正暗自寻思着,突然,她的头变得十分沉重,一股浓浓的倦意席卷了她的意识。大概是身体仍无复原吧,落雪轻轻的打了个哈欠,困意好浓。镜儿见状,急忙为落雪盖上被子,体贴的探了探她的头,还好,不是太烫,也不是太凉。 落雪复杂地看着镜儿,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卧床时,有人在轻轻地擦拭自己的身体。看样子,应该就是镜儿无疑了。一个细心照顾自己的人,会有问题吗?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老大,那我们出去了,你好好休息。”飞鼠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镜儿,示意她出来。 “你要出去吗?”镜儿看了看飞鼠的行头,不解的问道。 飞鼠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尴尬:“对,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好好照顾老大。” 镜儿眼波一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先前的厌恶,轻声说道:“那你小心点。” 落雪在床上不安地辗转反侧,她的耳边,总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先是有人悄悄从房里出去,然后又蹑手蹑脚地回来,在她的床前坐了一会儿后,那个人又不安地站起踌躇着出去了。落雪甚至清楚地听到了那人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预示着那人的紧张。她是镜儿吧,可她为何这么心神不安呢? 随着镜儿的离去,落雪的耳边安静了许多。她的意识中一片安静,终于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梦中,她仿佛回到了童年的西平,在城外那无际的草地上,姐姐牵着她的手,快乐的奔跑着。“老大,”听到那熟悉的喊声,落雪转过头,看到飞鼠,水娃,木牛呼呼的跑了过来,他们一如既往的跟着自己的身后。然而,当她再次转过头来时,身后的一切却墨黑一片,飞鼠,水娃,木牛都看不清了。“姐姐,他们……”落雪惊慌的摇了摇拉住她的姐姐,不想一只巨鹰冲过来攫住了苏冰儿的身体,挟持她向着远处飞去,瞬间便消失了踪影。“姐姐,”落雪惊叫着,急忙追过去。不想,她的脚下一陷,仿佛被什么东西拉住了,随即,大地震动着,整个梦境都随之颤抖起来。 惊恐之中,落雪发现自己仍然躺在那张床上,只是,由于刚才的梦魇,她已惊得满身是汗,身体也感觉好多了。镜儿与飞鼠不在房中,落雪面前的木门虚掩着。几缕从木门中透出的斑驳月光告诉她,又是夜晚了。 ×××××××××××××××××××××××××××××夜晚的西平,由于这些天的折腾,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街上晃了,一贯热闹的夜市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偶尔几声“嗷嗷”的猫叫,让这个夜晚更加凄凉。 在黑夜的掩护下,一个小小的影子,怀中鼓鼓的,一个跟头从房中翻出,身后紧随着狗群的狂吠,随即是繁杂的脚步声。不好,被发现了。飞鼠的额头上泌出了汗珠,自从跟了老大,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顺过东西了。可如今,为了老大的病,已经花光了他与镜儿身上的所有盘缠,也就是说,如果弄不到盘缠,那么他们明天就要喝西北风了。想不到,他堂堂一代飞侠竟然沦落到偷盘缠的份儿上。既然要偷,那就偷那个狗官的吧。今夜,那个狗官果然没让他失望,书房里满是珠宝与装着银子的箱子,可惜那个狗官没有把这些值钱的东西转成银票,不然,他一定把那个狗官偷个精光光。 然而,飞鼠还未翻出大院,一张巨大的网“嗖”的落了下来,将他紧紧困住。一个瘦削却满眼精光的男子走出,冷冷看着飞鼠,怒喝道:“好大的胆子,竟偷到了本官的头上,可是谁人指使你来!” 飞鼠“啐”了一口:“你这个狗官,贪了那么多民脂民膏还不满足,百姓们都被你逼得活不下去了。要是前任苏大人知晓你的作为,必将你剥皮。老子今天来就是劫富济贫,既然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你。” 男人听了,哼笑着说道:“苏大人?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你那个苏大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如果是苏源真派你来的,那留着你也没有用了。”说完,他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一段寒光直直砍向飞鼠。 飞鼠本能的躲避着,然而,被困网中的他纵有轻功亦不能施展,只能木木的躲避。突然间,一个烟花弹被扔掉了院子里,烟花如流星般飞了出来,照耀着在场每个人的眼睛。就在大家愣神的瞬间,困住飞鼠的那张网被划了道大口子,里面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死里逃生的飞鼠狼狈的逃了回来。当他进入院子时,镜儿已经坐在门口了,她托着腮,不时地瞥向外面。在看到飞鼠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土,快步向屋内走去。 “老大,”飞鼠跟着进了屋,欣慰地看到落雪好好的坐在床上,脸上的气色比起走之前好多了。此时,镜儿掀开门帘,手上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三碗香喷喷的面,一碗放到了落雪的面前,一碗端到飞鼠的面前示意他拿下,而剩下的一碗她则径直端了出去。 “飞鼠,你刚才去哪里了?”落雪见他脸色不好,急忙出声问道。 “老大,没,没什么,我出去买了些东西,我……”正当他想说下去时,一阵粗鲁的敲门声响起。只听到门外有人不耐烦地边敲门边喊道:“开门开门,快点开门。” 飞鼠变了变脸色,急忙向另一间房中走去。而镜儿则神色平静的前去开了门。当门被打开的刹那,几个凶神恶煞穿着衙役服装的男子簇拥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这个男子身着便装,他狠狠推了镜儿一把,径直走到落雪的床前,喝道:“搜,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落雪静静地注视着这群在她面前翻箱倒柜的衙役,他们虽穿着衙役的衣服,但落雪以前却从未见过他们,无论是在衙门里还是西平城中,落雪都没有过于他们的一点记忆。他们应该不是西平人,又怎么会成为西平的衙役?原来的那些衙役叔叔们又在哪儿呢? 在将屋子翻了底朝天之后,衙役们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或人,只能悻悻的走开了。在走之前,为首的男子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忽地转过头,看向落雪,在端详了她一阵后又拉起镜儿的衣领细看了番,终是疑惑的走了。 确定他们走远后,飞鼠从房梁中跳下,稚嫩的脸庞仍显得惊魂未定。他上前对落雪说道:“老大,我看这里也不太平,要不,天亮后我们出城离开这里吧。” 落雪看着飞鼠的眼睛问道:“飞鼠,他们可是来找你的?” 飞鼠无奈地看了看镜儿,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低下头:“我去了趟那个狗官的家,原想着顺点东西,可却被他们发现了。结果被他们网住,我这条小命差点就没了。若不是有人扔了个烟花弹掩护我跑的话,也许……” “知道这么危险,干嘛还要去?”落雪皱起眉头,这个飞鼠,怎么就是改不了偷呢。 “老大,我……”飞鼠涨红了脸,有些话,总是说不出口。 “姐姐,飞鼠说的有理,刚才,我看那个家伙眼神有些不对劲,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我们还该迅速离开这里才好。”一直默不作声的镜儿发话了,她的话迅速引走了落雪的注意力。落雪叹了口气:“也好,那我们赶快收拾一下吧。” 由于三人的东西不多,除了几卷铺盖,倒没什么需要打理的了。飞鼠背着铺盖,镜儿则扶着落雪,同时她将一样东西塞到了落雪的怀中:“姐姐,这是你上次留下的匕首,我们也没用着,如今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匕首?落雪忽地想起,在自己跟着琼沧和飞鼠前往诛母阵的那天,由于放心不下镜儿,她便将姐姐赠与的那把匕首给了镜儿,以备防身。而如今,这把匕首加上一直揣在怀中的月神引,倒把自己的衣服鼓了起来。 然而,就在飞鼠推开房门的刹那,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门外,立着一圈穿衙役衣服的人,为首的那个正是带人搜查他们的男子,那家伙满眼精光,下巴特别大,笑起来时下巴上的肉仿佛一条肥虫在爬呀爬。如今,那条肥虫已经开始爬动了。只听那人大笑道:“呵,看来今天的收获不浅,不仅抓到了偷东西的贼,还抓到了南诏的奸细。来呀,快把他们抓起来。” 他刚发完号令,衙役们便如饿虎般扑向了三人,落雪见势不好,急忙打起精神,大叫道:“飞鼠。”同时示意飞鼠抓住镜儿,两人屏住呼吸向上一跳,直直拉着镜儿跳到了房顶。 然而,三人还未喘口气,就有几个衙役不甘示弱的跳了上来,他们手中的利刃反射出寒光,直直照的三人心中发毛。 “飞鼠,你带着镜儿先走。我拖他们一会儿。”落雪对着飞鼠轻声说道。同时手伸向怀中,悄悄将匕首拔出。 “老大……”飞鼠欲言又止,心中愧疚不止,都是他,都是他的草率害了她们。 “别说了,看在我是郡主的份儿上,他们不会为难我。你们快点走吧。”落雪皱了皱眉头,其实,刚才的那一跳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已经走不了了。 “还不快走。”落雪轻喝道,同时推了他们一把,自己则踉踉跄跄的走上前:“我是定远王的女儿,今日访旧来此。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郡主无礼,难道,你们就不怕本郡主参你们吗?” 为首的男子在下方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你还是郡主吗?哈哈。难道你不知道你的父亲因为谋反,已经下狱了。” “谋反?”落雪一阵天晕地转,父亲谋反?这不可能。 男人大笑道:“看来天公对我吴某不薄啊,今日但凡捉到此女者,将得赏银五百两。” 落雪回头看了看飞鼠他们,只见他们呆呆地仍立在那里。她一个狠心,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向着对面的房顶翻去。 ××××××××××××××××××××××××××××××××××××××落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对面的房顶翻去。眼看就要接近那里了,可是突来的眩晕让她无法自持地向下落去。周围一片呼呼的风声,下面就是黑色的大地了,落雪绝望的闭上眼睛,想不到自己活了十七年,最后竟然落了个摔死的下场。但愿在落地的那一刻先着地的不是脑袋,不然自己做鬼的样子一定难看死了。 “老大,”飞鼠大叫起来,很少流泪的他眼睛不知不觉的湿润了,他慌张的一心想冲过去,却被镜儿从后面抱住:“别过去,来不及了。”镜儿的声音很颤抖,她哭了吗? 在落雪的身体即将与大地接触的那一刻,一个暗黑的影子敏捷的接住了她不断下落的身体,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迅速跳进了前方的黑暗里。 见此情景,飞鼠喜极而泣,抹着眼泪加鼻涕念道:“老大……” 这句不大不小的话引起了房上其他人的注意,那些衙役转而持着利刃向他扑过来。 镜儿见状,急忙拉起飞鼠,不想她一个站不稳,结果“唰的”向房下滑去。飞鼠也受她牵连,跟着一起滑了下去,在大小两声“啊”的惨叫后,一切归于沉寂。 仍然愣在房顶上的衙役终于回过神来,纷纷跳下查看,然而,下面除了几堆干草,哪儿还有人的影子!为首的男人气急败坏,他跺着脚说道:“肯定跑不远,搜,挨家挨户的搜,我就不信找不出他们。” 落雪被那暗影抱着,疲惫的她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此刻真想安心的闭上眼睡个安稳觉。尽管那个暗影浑身散发着冷冽,但却带给她似曾相识感,让她觉得内心很舒坦。落雪就像小猫似的无力的倚在他的怀中,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她不会醒不过来了吧。”昏迷中的落雪听到了这个冷冽的声音,心头不由得一动。每个人的声音都有独特的地方,能用标准的京腔说出这么冷冽的话的人,只有一位了,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着想着,忽然头部一阵刺痛,那刺痛越来越厉害了,刺得她不由得睁开眼睛。只见几个模糊的人影不停地在眼前晃悠,他们的脸交相重合着,一时看不清楚。就在此时,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进入了她的视线,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原来,那天在城墙边见到的人,不是幻觉,不是梦,他在这里,孤鸣,他在这里。 “独孤公子的魅力真是不小,到哪里都少不了为你倾情的女子。”一个虚弱的男声从后面传来,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意。随即有人上前扶住了他,细声说道:“殿下身体刚有起色,外面又寒,小心着凉……”之后又有很多人声,但落雪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眼睛,始终望向那让她心酸心痛的影子——孤鸣。直到一个男子隔在了他们之间,也遮住了她的视线,那人用着一贯冰冷的语气问道:“你,醒了?” 落雪无奈地望向上官寒,心中暗自奇怪这些人怎么会聚集在这里。而宇文德风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她艰难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破旧的屋子内。屋子里有孤鸣,上官寒,还有捂着胸口坐在一旁的宇文德风及他身边的几个近侍,众人都用怪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我怎么在这儿?”她不安地问道,眼光不自觉的投向了孤鸣,而孤鸣的目光却立刻转到了一旁,不做言语。 就在此时,一直坐着的宇文德风警告似的咳嗽了两声,同时环视了一圈身边的众人。上官寒则一如既往的紧绷着脸,脸上的那块刀疤更显得骇人。他向旁边退了退,示意孤鸣与他离开这个屋子,而那几个近侍也识相的离开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小郡主。”风捂着胸口,表情很抽搐,声音中则有掩饰不住的嘲弄。 “你怎么了?”落雪直觉的问道。 宇文德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怎么了,郡主难道不清楚吗?” 落雪被他问懵了,他怎么样自己怎么可能清楚,要是清楚就不会问了。但看他的样子,绝对是有事发生了。 “郡主,到这个时候,你就坦诚吧。你和暗月教到底是什么关系!”宇文德风那双充满血丝的眼,如发怒中的猛兽,让落雪不寒而颤。 “暗月教,我能和它有什么关系。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什么是暗月教。”落雪低下头,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被子。 “郡主说的如此肯定,难道就不为牢狱中的父亲想想吗?”宇文德风捂着胸口,挑美看着她。 “父亲,我父亲怎么了?”落雪急忙追问道。 宇文德风瞥了她一眼,如拉家常般说道:“谋反,下大狱,秋后问斩。” 谋反,下大狱,秋后问斩……风的话如钉子般钉在了落雪的心上,在她那满目疮痍的心房中又加了一道伤疤。她不自信地问道:“我父亲怎么可能谋反?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她的音调在不知不觉中尖锐了很多。 “郡主,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吗?你们家在西平待了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闻到边关的异常?南诏国的太子,在天朝众多佳丽中,为何只选择苏冰儿?”不知不觉间,风的身形来到了落雪的床前,那只捂着胸口的手转而掐住落雪的脖子,屋子中回荡着他的怒气:“说啊,郡主,除了你们,到底还有谁,还有谁参与了谋反?” 就在落雪被掐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时,一个稳健的声音响起:“殿下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先听听这位姑娘的说法再判决也不迟。” 宇文德风闻言,松开了对落雪的钳制,冷眼看向来人:“原来是上官将军,这几日路程还顺利吧。只是,将军何等尊贵的人物,您既然进来,怎么就没人通报一声。”说罢,他的利眼扫向门口的那颗颤抖的脑袋,那人跪在门边,早已战战兢兢,如今更是一派不安,生恐主子一个不满意把他给“咔嚓”了。 上官静浩从容的做辑道:“末将一心牵挂殿下的身体,听说殿下正在审问苏家之女,末将担心不过,便前来查看。碰巧听到房间中有异样的声音传来,末将忧心殿下的安危,一时心急便闯了进来。还望殿下恕罪。” 宇文德风闻言,脸上的表情化作一阵春风,他急忙上前扶起上官静浩,微笑着说道:“将军对本王的好,本王自然记得。可惜,此女却屡次对本王无礼。暂且不论她是罪臣之女,今日,本王便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上官静浩边听边点头应承着,听完后,他转头看了看落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拱手说道:“殿下说的是,此女确实罪过深重。按照规矩,应当仗刑才可解恨。只是,我们现身处西平,还不宜打草惊蛇。” 宇文德风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既然将军这样说,那本王也就看着将军的面子上,暂时不追究此女。”他顺势咳嗽了一阵:“将军,外面的情势如何?” “西平城内已被郑量全部控制。现在,城门那边把守的很严,而且,末将来的时候,城中正在大肆搜捕昨夜潜入郑府偷盗的人。外传府中丢了什么宝贝,只怕其中有蹊跷。” 宇文德风“嗯”了一声,他瞥了一眼落雪,随即说道:“将军想必已经有部署了吧。郑量的事情,是一定要处理的。对了,南诏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上官静浩垂了垂眼皮:“暂时还没有。” 宇文德风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咳嗽着陆陆续续地说道:“好,那……就有劳上官将军了。以后,小王还要仰仗将军的地方很多……”接着,便是上官静浩的一番谦辞,落雪也无心再继续听下去,她摸着脖子,同时打量这这个屋子,暗暗寻思该怎样离开这里。尽管这是在西平的土地上,但跟着这些人还不如跟着段清云。尽管段清云脾气很暴躁,有时还很任性,但跟在他身边,她很安心。可是现在身边的这些人,她根本就无法看透,她也不想参与到他们的阴谋与阳谋之中,她只想和家人生活在远离是非的地方,幸福地过完剩下的半年。 终于,上官静浩与宇文德风的谈话结束了,上官静浩向宇文德风行礼告辞。然而,落雪总感觉上官静浩的目光不时地落到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很奇怪。尽管上官静浩给她一种稳重沉着与威严,但他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却带着慈爱与怜惜,仿佛是一位父亲正在慈祥的看着他的女儿。落雪不由得抬起头,不想目光却与宇文德风的眼光相遇。风的目光中带着严厉的警告,这让她的心再次沉了下来。 当上官静浩走后,宇文德风走向了落雪,语气中少了份嘲弄,多了些调侃:“我的郡主真是不甘寂寞,怎么,勾不到少将军,就想勾老将军,嗯?” 落雪扭过头,不去理会他。不想风却从后面搂住了她,低语道:“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是否愿意跟我呢?至少,我可以保住你。而且,比起那老家伙,我应该更占上风吧。” 落雪抖了抖肩膀,想要摆脱这个登徒子,然而,这样做的结果是被他禁锢的更紧了。风那温热的气息从脖劲后传来,吹拂着她的身体一阵酥麻。风的手此时也不安分起来,在落雪的身上到处游走着。 “放开我。”落雪怒气地说道,同时极力的摆脱着,宇文德风这个登徒子,除了会占便宜外就不能留给她一点好印象吗? “殿下,药煎好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一室的暧昧。听闻此声,宇文德风紧环着落雪的手臂松开了,他收起了一脸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漠然的冰冷。 “好,放进来吧。”风有气无力地说着,俨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一个近侍低着头,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登时,屋子中弥漫起呛人的药味。 风接过了盘子上的汤药,向着碗中轻轻的吹了一番。他斜瞥了一眼那名仍然立在床前的近侍,咳嗽着说道:“退下。” 那名近侍低着头,慢吞吞的退下了。门也随之被轻轻地合上。风向着药碗里吹了一会儿,慢慢地将它递给落雪,以命令的口气说道:“喝了它。” 落雪紧盯着宇文德风,又瞥了瞥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轻蹙。在船上,意扬也曾经强迫自己喝过怪怪的汤药,结果证明那是血蛊。而如今,宇文德风又让自己喝莫名的汤药,她怎么敢再轻易的喝下去。 “怎么,不敢喝?”宇文德风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中有了几分嘲弄,又有了几分失望。落雪摇了摇头,她假装镇定的接过了药碗,心中则在思量着应对的法子。那药碗在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嘴边,喝,还是不喝呢? “这是什么药?是给我的吗?我好像没有生病吧。”落雪说着,将那药碗挪的离自己远了些。 风从容的接过了药,凝视着她说道:“你对自己的身体,还真是一无所知。我倒是奇怪,离开京城后,你就像蒸发了一般遍寻不到。那你又是躲到了哪里?难不成,是为了你父亲的谋反大业奔走去了南诏?” “我父亲,他绝对不可能谋反。”落雪杏目圆瞪,要说父亲谋反,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父亲那人为人严谨,虽然不太顾家,但一个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到公务上的丈夫,一个为了国事早出晚归的父亲,怎么可能去谋反? “想让我相信你,就把这碗药喝了。”风递过了那碗药,一双眼闪着狐狸般的精光。 喝就喝,反正自己已经是个短命鬼,你爱下什么毒就下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再走一遭。落雪心里默默的念着,同时接过那药碗,将药汁仰头喝下。 独孤远鸣 宇文德风看着落雪将药汁喝下,嘴角上勾起了淡淡的笑。然而,还没等他笑出声,咳嗽便又上来了。这次的咳嗽来的十分猛烈,他拼命的咳,但总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咳不出去,那张邪魅的脸刹时憋得通红。 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的手轻放到他的背上,轻轻拍了起来。然而,宇文德风一甩手,狠狠打掉了落雪落在他背上的手,警惕的看着她。 “我父亲是怎么回事?”落雪别过头,不去看他那满是敌意的眼神,这家伙真是个小气鬼,自己不过是好心拍了拍他,犯得着用这种可怕的眼光看自己吗。 “哼,这件事,和他的宝贝女儿脱不了关系。”宇文德风拍了拍身上,厌恶的说着。其实,他并不是讨厌落雪,只是自己有洁癖,任何人,一旦碰到他的肢体,都会招来他的反感。 “你是说,因为我?” 宇文德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默许的点了点头:“是。” “我,可我没有谋反啊。”落雪呆坐在床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三皇兄呢?你和他又是怎么回事?”风淡淡的问道。 “三王爷,那个喊我……那个在城门口拦住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与他扯上关系。”想到他那疯狂的眼神及眼中的强烈占有欲,落雪就禁不住浑身哆嗦。 “是吗?不过,三皇兄似乎对你情有独钟呢。自从你离开京城后,他就派了不少人寻你回来。然而,那些寻你的人却没有活着回来。后来,他们的衣服被人在一破庙中发现,上面沾满了血迹,却独不见尸首。三皇兄由此推测他们已遭不测,此时,又有人密报说苏家意图谋反,证物就在苏府中。于是,三皇兄便上奏父皇前去查抄苏府,结果,他在苏府中搜出了一件龙袍,大量兵器,一些与南诏往来的谋反文书,还有……前太子的灵位。此事由于关系到南诏与安仪公主,所以父皇暂时压了下来,只是对外宣布你父亲是谋反。如今,大理寺已经发文,他将于秋后问斩。” “那我娘呢?府中的其他人呢?”落雪急忙问道。 “定远王妃在查抄前一天突然离开王府,至今行踪不明。而府中的其他人,能逃得逃,能散的散,剩下不能逃也不能散的,只能锒铛入狱了。” 听到这里,落雪一阵心酸,好好的家,竟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还好,娘和姐姐没有被牵扯进来,如果不出意外,那么,娘亲很有可能是被琼沧接走了,但愿如此。 “你相信,我爹爹要谋反的事情吗?”落雪低下了头,不安的搓着裙角。龙袍,兵器,外加前太子的灵位,这些足以定下父亲的谋逆大罪。然而,自己在府中待的时间也不短,那些东西,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风轻轻抬起了落雪的下巴,低语道:“想让我不相信,就给我一个可以不相信的理由。”说完,他不怀好意地笑道,可那笑容看起来比鬼还让她害怕。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落雪的心头,她突然间浑身冒汗,头脑中一片空白。 “你干什么!”落雪抓住风那蠢蠢欲动的手,可她的力气终敌不过他的。风的呼吸急促起来,瞳孔间如海般深沉。他一个翻身将落雪压在身下,喘着粗气说道:“而你,就是最好的理由。” “不,放开我。”落雪尖叫了起来,同时狠狠的踢打着风的身体,然而,她的动作却刺激了风的欲望,她可以感到他身下那蓬勃的欲望,此刻正努力钻入她的体内。 “混蛋,你放开我,你……衣冠禽兽……”落雪一边躲避着,一边高声咒骂起来。孤鸣还在外面,她可不要当着他的面被侮辱。但愿,她的叫声能引来他,她多么希望此时他能出来救她啊。 其实,落雪的叫声,院子里的众人都听到了,但碍于九皇子的身份,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阻。九皇子的花名在京城里也算有名的,在他身边,除了行军外,绝对少不了行乐的女子。所以,在觊觎皇位的众多皇子中,他也被公认为最没有威胁性的一个。可没想到,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龌龊之事,众人的脸上都如蒙灰般一样难看。而一直在屋外徘徊的上官静浩更是握紧了拳头,眉头皱成了一圈。落雪的叫声不断传来,一波波震撼着他的心,他的记忆刹时退回十八年前的那个雪地,他痛苦的闭上了眼,十八年了,自己一直都不能忘怀那件事,不能忘怀。 终于,有人如愿的闯了进来,一个冷冽的声音随之响起:“打扰殿下雅兴了,只是,末将看到远处来了前来搜查的衙役,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望殿下缓期行事。”上官寒用他那一贯冷冽的语调说着,最后那四个字“缓期行事”仿佛是从牙根里蹦出来似的,一个一个说的十分艰难。 风停止了动作,优雅坐起身,但落雪却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意外:“怎么,本王行事还要顾及他们吗?也罢,被那些衙役搅得本王兴致全无。”他站起身,穿上了宽大的袍子,同时望了望缩在角落里的落雪:“少将军,本王的这位美人有些不舒服,那就有劳少将军代本王照看了。本王倒要出去会会那几个衙役,看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说罢便拂袖出去了。 落雪羞辱地扭过头去,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想不到,自己这个快踏入坟墓的人既然还要经受这种侮辱,如果刚才不是上官寒及时进来,那她可能就要被那个混蛋侮辱了。哼,什么九皇子三皇子,到了“色”字上都丑态百出。可为什么,进来救她的人却不是孤鸣。 上官寒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落雪,在确定她没事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屋子。屋外,站着神色疲倦的独孤远鸣。这些天,为了药草的事,孤鸣千里迢迢地从京城赶来。不想一来就发生了那么多事。刚才,他们在庭院外正交谈着,忽然听到屋子里传来落雪的叫声。从叫声上不难推测出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惜,在场的能够劝动九皇子的只有三人:他,还有上官将军父子。然而,依着上官将军的地位及他与三皇子的关系,贸然进去必会引起麻烦。而他则皱着眉头,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在这一刻,他不只是那个和善动人的少年孤鸣,更是独孤家的家主——独孤远鸣。所以,独孤远鸣这个名字决定了他不能恣意妄为,他必须为他的家族负责。因此,现场能进去的人,只有上官寒了。看到寒出来后,独孤远鸣关切地上前询问道:“少将军,刚才……” 上官寒神色依旧复杂,他看了看独孤远鸣,眼中闪着不明的光:“那位姑娘身有重疾,刚才便是疾病发作,独孤公子医术高明,可有医治的良方?” 孤鸣的眉头仍然皱着“不瞒少将军,那位姑娘被人伤过心脉,一直未痊愈,且中了蛊毒,随时都可能发作。而她的郁结过重,已成了心病,只怕……”独孤远鸣还未说完,就被上官寒匆匆打断了:“独孤公子的医术天下闻名,有什么病可以难得了独孤公子。而且,听公子所言的病症,似乎不是难事,难道公子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吗?” 独孤远鸣摇了摇头:“她已病入膏肓,司命所属。唯今只有解开心结,也许这会延长她的寿命。” “解开心结?”上官静浩不知何时走来,他那深邃的眼中似有什么在汹涌。他沉着说道:“那就有劳独孤公子了。本将和苏王爷也曾有数面之缘,如今,他的家中遭逢大难,只剩下了这个孤零的小女儿。不想她年纪轻轻,却要遭这番大难。可惜了她……”上官静浩还想再说下去,不料房中却传来了几声“啪啪”的响声,奇.сom书似是什么东西摔碎了。上官静浩面色微变,他向寒使了个眼色,两人急忙进了屋。 屋内,落雪痛苦的躺在地上,身边是几块破了的瓷片。那药果然有毒,她的肚子忽然间疼的厉害,她想下床,却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结果是直直摔了下来,还顺手打碎了那盛药的碗。现在,她的手正在汩汩的向外流血,哎,人倒起霉来,什么东西都来欺负一把。 上官静浩见状,心中微微叹息着,他走上前,把落雪抱到床上,而寒则递过了一条干净的纱布,两人轻轻地绑住了落雪的伤口。独孤远鸣不知何时进来了,他细心地查看了落雪的伤势,随即又蹲下,捻起沾有药汁的瓷片,放在鼻间轻轻闻着。当他放下瓷片时,皱着的眉头如画卷般舒展开来。 “独孤公子,她不要紧吧。”上官静浩问道。 独孤远鸣摇了摇头,嘴角边挂起了温温地笑:“二位将军莫挂心,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这药量太重,她的身体暂时无法承受罢了。” “依独孤公子之见,她身上的蛊毒能解吗?”上官静浩复杂的看着落雪,眼中划过一分落寞。 “我的药只能压住蛊毒,她中的是血蛊,只要得到下蛊人的活血,蛊毒便能解了。”独孤远鸣说着,同时不经意地向床榻上望去。此时,落雪也睁开了眼睛,一双水漾的眸子看向了他。那是怎样美丽的一双眼睛啊,宛若黑夜中灿烂的宝石,又如河汉中的晨星,而此刻,见到了自己,那双眼竟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泪水,仿佛杨柳垂下的丝绦拨弄水面,搅起了一片涟漪。那双眼,为什么就那么熟悉,与屡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眼睛为什么就那么相似。记忆中那片奇怪的空白再度袭来,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孤掌难鸣 从那天后,风再也没来骚扰落雪。他甚至连看都不来看落雪一眼,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对外说是在养病。至于上官寒和孤鸣,倒成了落雪的常客,孤鸣会每天过来为她把脉,开好药方后便告辞离去,竟不曾多停留。而上官寒则每天到她这里来巡视几番,尤其是在孤鸣出现的时候,他更是寸步不离。而上官老将军,在他到来后便与九皇子彻夜长谈了一番,第二天便告辞离开了。 院子里已是秋叶满地,一片落寞的萧瑟。同时,外面的传言也越传越烈了,那就是南诏人就要打进来了。于是,每当落雪在院子里散步时,都会听到大车轮子压在地上的“轱辘”声,还有人们的叹息声。 “郡主的身体可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落雪讶异地转过头,看到了一脸疲倦的孤鸣站在身后,一双眸子正温温的看向自己。她的脸不由得一片潮红:“多谢独孤公子连日来的照顾,我的感觉比以前好多了。不过,我已经不是郡主了,独孤公子还是不要再这么称呼我了。” “郡主不必担心,陛下虽然判了王爷死罪,但念及他的功劳,并没有撤销他的封号,所以,郡主您的封号还是有的。” 落雪淡淡的应着,脸上却没有任何欢喜。死后原知万事空,要这么多功名利禄又能如何。她转过头,轻轻地问道:“你相信,我父亲会谋反吗?” 孤鸣愣了愣,这个问题,在这里,无论回答相信与不信都不好。如果回答相信,那么势必会伤透她的心,如果回答不相信,那么隔墙有耳,难保自己的话不会传到京城里去。 于是,他轻了轻嗓子:“郡主,您的脸色似乎有些异样,不如,让我为您再做一次诊脉,郡主意下如何。” 落雪凄凄地笑道,她一手抱住了身边的小树,轻声说道:“承蒙公子关心,只是,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我只有不到半年的阳寿,公子又何必浪费那么多在我身上呢。” 独孤远鸣听了,心中没来由的痛了起来,如万山倒海般压住了他所有的感觉。他哑声问道:“郡主可有心结?” 落雪的脸上漾起了一番苦笑,并不作答。她的眼光飘向了远方,轻轻问道:“南诏人,真的要打进来了吗?” “如果他们过了鹊桥山,那么,西平将朝不保夕。” “他们,是为了给二王子报仇才这么做的吗?” “南诏人,觊觎这里已经很久了,他们的二王子遇刺,只是个幌子。朝廷还没那么闲,大老远的去杀他们的王子。”一个冷冽的声音在落雪与孤鸣的身后响起,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不用猜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所以,如果能找到二王子遇害的真相,并证明那跟我们无关的话,是否就可以化解这次的干戈?”落雪转过头来,一双眼里满是希望。 上官寒不以为然的哼道:“那不见得。” “但是,南诏的内忧重重,人民的日子也不好过,此次出征就是打了这个幌子。如果他们没有了出兵的理由,那国内自然就不会答应他们出战了。” 独孤远鸣在旁边听着,嘴上不由得浮起淡淡的笑。而上官寒一愣,随即又摆出了那张冷脸:“笨女人。”他嘀咕着,遂匆忙向屋子里走去。 独孤远鸣见状,也不好再留,他对着落雪行礼后,也跟着离去了。院子里,又剩下了孤单的落雪,她眼望着孤鸣离去的背影,眼中尽是惆怅。 经过孤鸣的调养,落雪觉得自己好多了。至少在走路时不会感到浑身无力了。然而,她的内心仍记挂着飞鼠、镜儿和全城百姓的安危,她也曾私底下问过上官寒,他说那天他只带了自己回来,其他人就不晓得如何了。依照情况来看,飞鼠和镜儿很可能落到了那个叫郑量的狗官的手里。据上官寒说,郑量是新上任的西平县令,自父亲走后又来了两任,然而,那两任都离奇的死在了任上。于是,郑量来到了西平,做起了西平的县令。 虽然郑量刚来几个月,但西平的百姓没有一个不骂他的。此人劣迹斑斑,手下更养了以吴经为首的众打手,而原来衙门里的衙役都被这些人换掉了。这帮人在西平城内无恶不作,于是百姓们暗地里送了他们一个绰号——“无正经”。那天带头前来滋事的人便是吴经。想起那天他们的悍样,落雪就捏紧了拳头,她不能再这么坐下去了。反正自己还有几个月的寿命,为了飞鼠和西平百姓,拼一把又何妨。 在这个院子里,除了上官寒、孤鸣和宇文德风的几个近侍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依落雪现在的状态,离开这里也不会太费劲。夜里,当万籁俱寂的时候,落雪背上了她准备好的包袱,轻轻的从墙边翻了出去。当她发现自己离开那个院子时,她不由得擦了擦头上的汗,还好,没人发现。这一次,自己又是悄悄地离开,她望着黑漆漆的院子,心中默念道:孤鸣,保重吧。后会有期,如果我还能活着见到你。 宇文德风疲惫的躺在床榻上,静静听着手下的回报。这些天,他称病闭门不出,其实暗地里将西平城转了个遍。如今,某人已经有行动了,而她也不甘寂寞的动了起来。本来,他是不想将她牵扯其中的,可是,既然她这么选择了,那就随她吧。看来,这场好戏没了她还真演不下去。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然一笑,低声说道:“好,那就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至于她,暂时也不要动她,在那些人没有动之前,不要伤她一根汗毛。” ×××××××××××××××××××××××××凭着记忆,落雪来到了她与飞鼠分离的地方。然而,由于夜色太黑,她在那里转了一会儿也没有找到什么,心中颇为飞鼠他们担心。就在此时,一阵说话声从远处传来,落雪急忙俯下身体,只见两只明黄的灯笼飘飘过来了,同时也照出了提灯笼的人的相貌。只见两个衙役穿着的男子边走边埋怨着:“这些天真背,这鬼地方不大,贼倒不少,自从那个小贼来过一次之后,那家伙竟然偷上了瘾,频繁光顾大人府上,害得咱们哥儿几个晚上不能睡觉,还要跑出来巡逻,哎。” 另一个也叹气着说道:“万事忍为上,想想咱们还有几段时间待在这鬼地方,这些天在这里也享了不少福,等主人完了事,咱们就可以回去了。嘿嘿,我可想死天音阁的姑娘了……” 第一个接口道:“要说回去,那也得有命,自从来了这个鬼地方,我就觉得这里邪门。咱刚来的时候那么多兄弟,可现在剩下了几个?哎,只求赶紧抓住那小贼,咱也能睡个安稳觉。”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落雪却听了个清楚,这两个家伙,操着纯正的京腔,又提到了天音阁,他们应该是京城人了,而且还来头不小。毕竟京城的天音阁,不是谁都能去的。还有,他们刚才说到的那个小贼如果是飞鼠的话,那么,他的处境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危险。只是,如果他还在西平的话,那自己又该怎么找他呢? 落雪踉跄着走着,晚上的风实在太凉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上正在不断的冒冷汗,而风吹过来,吹得她更是浑身难受。现在,她必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先把夜晚度过去再说。然而,自己的包袱里除了一些干粮和孤鸣配给她的药丸外,就只有几枚铜子了。哎,这年头,没什么也不能没钱,现在,她连住店的钱都没有,早知道会这么窘迫,当初应该从那个色鬼那边顺点过来的。 在一段慢行后,落雪缓缓地来到了韩大叔在西平的旧家。现如今,她只能暂居在这里了。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时,韩大叔他们已经搬走,但家具还在,至少能提供她一个安身之所。 疲倦的落雪悄悄推开了韩大叔家的木门。然而,尽管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但落雪一点都闻不到本该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的味道。难道,有人来过了这里?是韩大叔回来了吗? 落雪蹑手蹑脚地向着屋子里走去。韩大叔的房间,房门半虚掩着,里面安静的让落雪的心“咚咚”跳起,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探头向屋内望去。屋内的大床上,被褥十分凌乱,仿佛有人在那里睡过一样。难道,韩大叔他们真的回来了? 落雪不禁向着屋内走去。屋子里,一切摆放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然而,一个黑影却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直直跳到她面前。落雪吓得一个踉跄,但在看清来人的面目后,她不禁拍打着来人的肩膀道:“飞鼠,原来是你啊,这么多天没有消息,竟然是躲在了这里。怎么,还以这种方式出来,想要吓死我吗?” “飞鼠”冷冷的看着落雪,一向抓耳挠腮的他竟变得十分沉默。感到了他的异样,落雪抬起头,却不想看到飞鼠的眼中竟然多了分腾腾的杀气。说来也快,飞鼠突然掏出了怀中的匕首,向着落雪的胸口刺去。 落雪大吃一惊,她急忙避开了这一击,然而,“飞鼠”手中的匕首却不断的刺向她,招招致命。 终于,落雪被“飞鼠”逼到了墙角,她顺手拿起狠狠的砸向了对方,颤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至此,她已经可以肯定,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飞鼠,因为飞鼠和她一样,习的是轻功,而非伤人的功夫。 “飞鼠”的眼中仍然冒着腾腾的杀气,他从容的闪过身,躲开了飞来的花瓶。同时,他的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包药粉,向着落雪尽数撒去。落雪大吃一惊,在墙角,能退的地方本来就少,她本能的躲闪开,但还是不自觉的吸入了几口粉,头顿时晕沉起来。“飞鼠”见状,暗暗地叹息了一声,但还是寻着机会向着落雪的要害攻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人破窗而入,他手中明晃晃的剑挑开了“飞鼠”的匕首,同时,他抱起落雪飞掠而去。 “飞鼠”本来就要取到落雪的性命了,可却被那黑衣人搅和了。然而,他却不愠不怒,也没追上去,在确定两人远走后,他缓缓的拉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双眼中杀气不再,只是多了几分无奈与疑惑。 落雪被那黑衣人抱着,心中总是感觉这个人似曾相识,尽管他的一身黑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的,但他身上的那种味道,竟鬼使神差地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会是他吗?落雪转过头,想看的真切些,可她的头忽然间沉重的厉害,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黑衣人敏捷的在黑夜中穿行着,终于,他在一个小屋子前停下了。而他肩上的落雪已经睡着了,这丫头,看来已是病入膏肓了,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他轻轻地放下了落雪,向她的嘴里塞入了一颗药丸,随即抬起她的下巴,在确定她服下药后,他拍了拍屋前的木门,起身一跳,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没多久,揉着惺忪睡眼的飞鼠探出头来,却意外地看到门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那是……他伸长了脖子,在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后,他不禁兴奋的叫道:“老大。” 然而,落雪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般。“老大,”飞鼠试探性的走了过去,在摸到落雪还有气后,不禁松了口气。外面很凉,老大却躺在这里,一定是生病了。他急忙抱起落雪,匆匆向屋里走去。 在安置好了落雪后,飞鼠匆匆的跑到镜儿那里,敲着她房间的门喊道:“镜儿,镜儿。快出来啊,老大来了。”然而,几声下去,屋子里都没有声响,这丫头,不会睡死了吧。“镜儿,镜儿。”飞鼠继续敲着,声音越来越大了。然而,屋子内仍是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般。难不成,镜儿出了什么意外?想到这里,飞鼠慌了,他敲门的力度更大了。 “什么事啊?”一个懒懒的叫声从镜儿的房内传出,声音中夹杂着困意。 听了镜儿的声音,飞鼠不禁松了口气:“镜儿,快点出来,老大来了,但她好像病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啊,姐姐病了。”镜儿的声音有点惊慌:“好,我马上过去,等一下啊。”屋里随即传来了穿衣服的声音。 当镜儿穿着惺忪的衣服跑入房中时,落雪已经虚弱的躺在了床上,飞鼠则不停地在四处踱步子。 “姐姐,”镜儿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在摸到落雪那冰冷的身体后,竟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姐姐,你睁开眼啊,你怎么就不看看镜儿。” “好了,”飞鼠拉开了她,烦躁的说道:“老大不会有事的。现在,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外面找个医生来。”说完便要抬脚向外跑去。 “你干什么去。”镜儿不知何时拉住了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道:“外面大黑天的,那些坏蛋又在满城找你,你,此时你要出去,怕是姐姐救不了,你也活不成了。” “你……”飞鼠一时郁结,但镜儿的话却让他的心里没来由的惊喜,她,这是在为自己担心吗? 镜儿难过的揉着眼,边擦泪边说道:“你这个久居西平的,有没有听说这里生有一种神草?” “神草?什么神草?”飞鼠惊讶的问道,他在西平待了大半辈子,怎么就没听说西平有神草。 镜儿松开手,头看向落雪那里,幽幽的说道:“我在西平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也没少听人说过,在这里,生有一种神草,可有起死回生之效。不过,那神草长在哪里,却是无人知晓。” “你指的是,回春草?”飞鼠倒吸了一口气,回春草的传说,他不是没有听过,可传说归传说,谁知道这世间是否真的有回春草呢。 “大概是吧。看姐姐那虚弱的样子,恐怕挨不了多久了。如果世上真的有回春草,该有多好。” 回春草的传说,在西平已经绵延很久了。传说一百年前的西平,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而在镇子的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庄园,那庄园的主人姓萧,年纪轻轻便纵横商场,一直从事着往来于南诏与天朝之间的贸易,经过他这些年辛苦的打拼,萧氏庄园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富甲一方。 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萧庄主生平最大的劫数,源于他在往来于南诏的途中所搭救的一女子。据说那女子善使毒草,且精通奇门异术。她是何许人也,恐怕已无人知晓。但她那清雅的容貌,却让庄主一见倾心。于是,庄主在救了那女子之后,又将她带入庄内,娶为正妻。然而,自从那女子来到庄园后,庄子里就频发怪事,惊恐的人们不禁以讹传讹,将事情越说越离奇。为了平息众人的恐惧,庄子里请来了一位云游道长做法。那道长在做法之后,便指着那女子,说她是妖女转世,只有烧死她才能免除人们的灾祸。于是,愚昧的人们聚集到了庄主面前,要求烧死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庄主哪里同意烧死他心爱的女人,但众人在庄主弟弟的煽动下,竟冲上去意图抓住那个女人。庄主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她逃到了祠堂中,而此时,门外聚集着庄里的众人,不知是谁向祠堂里扔去了火把,而人们也纷纷效仿起来,不多时,冲天的火光映红了白日,一对璧人在这场大火中双双殉情。据说,他们的爱感动了月神,于是,月神便赐予了他们一种可以神奇的草药,在服下草药之后,他们俩竟然神奇的复活了,之后他们便带着药草,双双离开了西平,隐居于深山之中,过起了神仙眷侣的生活。而那个庄子,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起了另一场莫名的火灾,除了庄主的弟弟被烧死外,其他人都逃离了火场。人们说,那是月神对他的惩罚。之后,萧家庄园便永远的败落下去了。而那可以起死回生的草药,也便成了人们口中的“回春草”,随着传说植根于人们的记忆里。 在休息了几天后,落雪的身体逐渐好转,冰冷的身体也慢慢有了温度,然而,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仿佛睡着了般。飞鼠与镜儿看的是忧心忡忡,镜儿再次提出了前去寻找回春草的意图,而这却被飞鼠以不安全为由拒绝了。镜儿这丫头,怎么对回春草就那么感兴趣呢。 “大夫,这边请。”镜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只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被镜儿搀扶着走了进来,镜儿的手上还提了一个药箱。 “这位是?”飞鼠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老人,这老者这么面生,应该不是西平本地人吧。 “哦,他是我在外面碰到的一位医者,听说了姐姐的病后,执意前来查看的。”镜儿对飞鼠说着,同时扶着老者走到了落雪的床前,为他搬了把椅子,扶着他坐下。 老者那满是皱纹的手搭上了落雪那白皙的手腕,在一番诊脉后,他不住的摇着头。 “大夫,有什么不对吗?”镜儿在旁边不安的问道。 老者缓缓的站起身,摸着他的胡须慢慢说道:“这位姑娘,似是中毒了。此毒甚是怪异,应该不是出自中原。” “中毒!”飞鼠与镜儿不约而同的喊道,天,是什么人对落雪下了毒? “是的。此毒猛烈无比,中毒者本该心神丧尽而亡,但这位姑娘的身体里同时还存在着一种蛊毒,两种毒物相互抵触,相生相克,使得她昏迷不醒,不过,这倒赐予了她一线生机。” 听了这话,飞鼠与镜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他们转过头,再次一致的问道:“能解吗?” 老者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几根银针,喃喃自语道:“也许,老夫跟这姑娘有缘,既然来了,那就不妨试试,运气好的话,也许能逼出些毒素。” “您,您老要做针灸?”飞鼠看傻了眼,天,那么细的针,扎起人来一定很疼吧。他霍地站起身,匆匆说道:“那……就麻烦您老了,我还有点事,我先出去了。”说罢他急忙跑了出去,唯恐那针扎到自己身上。镜儿见状,急忙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随即也跟着跑了出去。 “哼,胆子这么小。”老者冷冷地说道,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温和起来,他那颤巍的手抚上了落雪瘦削的脸,似是叹息的说道:“这些天,你是怎么过的。” 飞鼠飞快的跑出屋子,一张脸上拉的老长。不知为什么,自己一看到那细长的银针就慌了神,竟一点都不顾及自己一代飞侠的形象了。想想刚才的失态,可真是丢死人了。 “呵呵。”一阵暗笑从身后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男人婆。飞鼠没好气的转过脸去,狠狠瞪着她说道:“你不在房里照顾老大,倒在外面笑得欢快。哼。” “癞蛤蟆,好几天没晒太阳了,就忘记自己的本相了。”镜儿不满的回到,言语中带着几分挑衅。 果然,飞鼠的脸刹那间就变绿了,他暴跳起来:“你,你叫谁是癞蛤蟆。” “哼,自然是那只胆小如鼠的蛤蟆了。如果他胆子够大,就该进鹊桥山,为姐姐寻找回春草。” “男人婆,你的嘴可真不是一般的毒。你那么想要回春草,怎么不自己去找。”飞鼠变了变脸色,转身就往回走。他边走边嘀咕着,这个男人婆,八成是听得故事太多,走火入魔了,世上哪有什么回春草。 “喂,你站住,你干嘛叫我男人婆。”镜儿气急败坏的挡住了他的去路,继续挑衅着。而飞鼠也不甘示弱,两人随即大声的吵了起来。 “咳咳。”老者不知何时站在门边,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二位,老夫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事情,就要看那姑娘的造化了。” “那镜儿就代姐姐谢谢大夫啦。”镜儿一收刚才挑衅的样子,恭敬地对老者说着,同时上前搀住老者,两人缓缓地向院外走去。 飞鼠朝镜儿的方向吐了吐舌头,撒腿就向落雪的房中跑去。落雪,仍然静静地躺在床上,清晨的阳光在她的脸上俏皮的抖动着。在那一刹那,飞鼠好像看见落雪的睫毛动了,他不置信的走了过去,轻声唤着:“老大,老大。” 落雪眉毛再次抖动了一下,她的眼睛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张开。飞鼠的心中一片狂喜,尽管老大还是昏迷着,但她至少能动了。看来,那个老头还有两下子。想到这里,他急忙奔出门去,想要追那老者。不料,他刚走出门去,就撞到了匆忙进来的镜儿。两人不禁“唉呦”了一声,双双坐在了地上。 “怎么又是你啊。”飞鼠没好气的看着镜儿,这个男人婆,今天怎么老跟他犯冲。 “哼,我来看姐姐,才懒得来看你。”镜儿没好气的说道,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下的土,向着飞鼠吐了吐舌头,旋即进了屋。 飞鼠回瞪了镜儿一眼,也利落的爬起身,向着门外跑去。为了躲避战乱,住在这附近的人能走的都走了,所以,街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飞鼠边看边纳闷,那老头,看样子是那么的老,走路还要人架着,可他才这么一会儿就走的无影无踪,未免腿脚也太快了吧。 当飞鼠回到房间时,镜儿正趴在落雪的床前,好奇地盯着她。见到飞鼠进来了,镜儿站起身,赌气扭头看向了另一方。而飞鼠见状,也懒得理她,眼光直直落向了仍在沉睡中的落雪。她还是那样熟睡着,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看什么啊。”镜儿有些愠怒的挡在了飞鼠的面前,看他那直愣愣的眼光,鬼也知道这只蛤蟆,又想吃天鹅肉了。 “反正没看你,男人婆。”飞鼠哼哼了两声,刻意不去理会镜儿铁青的脸色,摇头晃脑的出去了。 镜儿依旧愠怒的看着飞鼠,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门外。镜儿的嘴角浮起几分调皮的笑容,取代了原有的愠怒。她轻轻坐在了床前,擦拭着落雪的脸颊,温温的说道:“如果他对我能像对你一样,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小文的支持,然而,秋海棠等了那么久,也鲜少见人出来说话,不管这篇文做的好不好,大家能否在此留个爪印呢?您的留言,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秋海棠而言,却是莫大的鼓舞。 再次苏醒 在飞鼠与镜儿的照顾下,落雪那冰冷的身体逐渐有了温度,脸色也红润了许多,远远看去,她就像沉睡去了般。 “姐姐,今天能醒吗?”镜儿对着床,喃喃的问道。不知从何时起,这句话就成了她的口头禅,每次对着落雪时,她都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随着时间的流逝,西平城中的百姓越来越少,昔日繁华的市镇刹那间变成了一座死城,这让飞鼠与镜儿的心里着实慌了。于是,两人商议,不管落雪能否醒来,他们都要带着落雪离开这里,否则,如果南诏兵真的如传闻般攻入城里,那他们有十条小命也不够那些兵砍的。 在确定下来后,飞鼠与镜儿忙忙碌碌的准备着路上要带的东西。而镜儿那丫头,虽说力大如牛,但在收拾东西上可算是笨手笨脚,最后,不仅东西没有收好,反而全都散落了出来。飞鼠见状,无奈的扭头看向窗外,外面,又是一轮夕阳,看来,碰到这个男人婆,要走也只能等到明天了。 是夜,万物俱籁,一道黑影在夜的掩护下悄悄的翻过了外面的围墙,他熟练的打开了窗子,轻轻地翻了进去。屋子里弥漫着他事先就点好的迷香,足够屋里人熟睡一夜的。然而,事不宜迟,还需将解药交与她服下才好。 就在他蹑手蹑脚的走向落雪床铺时,他的心里无来由的感到怪异,这种怪异使得他身上警惕起来,因为,多年拼杀的经验告诉他,附近潜藏着一个高手。他可以感到那个人的存在,但那个人似乎只是在暗处观察他,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如是最好,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按时服下解药,那么,小雪的性命就会岌岌可危。 他屏息走了过去,轻轻翻转过落雪背着他的身体,将一颗黑色的丸子塞到了落雪的嘴里,同时他的手抬起了她的脖子,将那药丸硬生生的逼到了她的身体里。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忍不住松了口气,对于小雪而言,这是最后一颗解药了,吃了它,小雪的身体暂时就无大碍了,自己这些天前来为她解毒的辛苦也就值了。只是,那解药再厉害,没有施蛊人的活血,她还是熬不过去的。想到这里,黑衣人的眉头狠狠地扭在了一起,他可以看在小雪的份儿上,原谅那个人对杜家做的一切,但他绝不会原谅那些想要伤害小雪的人,即使拼出性命,他也要保护在这个世界上,这唯一亲人的安全。 在探视完了后,他不舍的转过身,向着窗外跃去。离开时,他小心翼翼的关闭了来时的窗子,如来时般纵身越过了围墙,然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围墙外早有人候着他了。此人也穿着一袭夜行衣,只是,那人那背手而立的背影,以及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凛冽的气息,竟让他意外的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制造了他们全家梦魇的男人。 “你是何人。”他不由得举起了手中的短剑,那个人,在无形中,给了他巨大的压迫感,如同二十年前,他和妹妹在那场夜宴中所遇到的那个人。他难以抑制的向前走了几步,心底升起了一个念头。每当他向前迈进一步,那个念头就越强烈,他急切地想要看看那个人的脸,是否是那张可怕的容颜。 “哼,哼哼。杜如铉,作为京城四公子的你,竟然屈居于西平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不过,现在,应该叫你韩铁玄吧。”那个人声音优雅,却带着冷冽的寒意。当他转过头时,在夜色的笼罩下,韩大叔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苍白如鬼,却已让他心寒。 “是你!”韩大叔惊呼道,同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对面的人,竟有已故太子宇文德佑的容颜,他的那双眼睛,如地狱上来的恶鬼般,怨恨的看着他。二十年了,怎么就阴魂不散,难道,他的恨就这样强烈,以至于放弃了转世的机会吗。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对面的男子怪怪的笑了。那笑中带着阴寒,让他身边的空气都随之冷却。 “你……”韩大叔不禁捂住了胸口,那里一阵冰凉,他吃力的拔出插在胸口的暗器,心中大叫不好。他竟然犯了大忌,在敌人门前迷失了自我,以致于着了道。 不知何时,那个可怕的男人已如鬼魅般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的一只手伸出,狠狠地抓住了韩大叔的脖子,冷冷的地问道:“回春草在哪里?” “回春草……你不是太子,你是谁?”韩大叔心中一惊,那个人的手,是温热的,而鬼魂,它是没有温度的。而且,他问到了回春草,在这个世界上,能向他问起回春草的,恐怕不简单啊。 “小雪的毒,是你下的?”韩大叔眯起了眼,那个男人的眼线倒还挺多,自己不过是来为小雪解了几天毒,就被发现了。如此推算,为了得到回春草,他下毒害小雪逼自己现身的事倒也说的通了。那日,恐怕就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他们才对屋中的小雪下毒吧。 “是我下的,她身上的毒,包括蛊毒,都是我下的。”意扬静静的说着,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想要救她,就带我去找回春草。不然……不出一个月,她身体里的血蛊就会异变,想必,玉芙蓉已经告诉你血蛊的可怕了吧。” 韩大叔的眼里几乎射出了怒火,如果怒火可以烧死人,那么眼前人一定会被烧死无数次。“畜生,”他怒目圆睁,几乎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对付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弱女子,”意扬冷笑起来,眼中一片落寞:“如果她只是弱女子,我也不必这么劳神对付她。可惜了,她偏是……” 意扬忽然间停住了,表情似是挣扎。就在他闭上眼的刹那,一阵香气若有若无的飘过。一个风姿卓越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冷眼看着他与他手中的男人。 “玉儿,快走。”韩大叔见了那女子,心头一急,不假思索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意扬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趣的说道:“看来,今晚的收获真是不小,竟然能遇到失踪了十五年的鬼医玉芙蓉,哼哼,”他不禁加重了按韩大叔脖子的力道,然而,在一番用力后,全身的内力竟然翻腾起来,如大海般汹涌的逆转而上。意扬暗自叫糟,急忙松开了对韩大叔的钳制,伸手封住了自己的大穴。他自以为自己的下毒功夫并不弱,可这玉芙蓉在不经意间就让他着了道,玉芙蓉,果然无愧于鬼医的称号啊。 “自作孽,不可活。”玉芙蓉的利眼紧紧盯着意扬,宛如明珠般闪闪发亮。她的手轻轻抬起,就要向意扬的天灵盖上劈去。 “玉儿,住手。”已经挣脱出来的韩大叔大叫道,这个人,是落雪所中蛊毒的活血人,他若死了,落雪就没救了。 然而,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此时,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黑影从暗处掠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他们的所在地投下了烟花弹,烟花弹落地,一股呛人的烟雾滚滚而生,百米之内迅速模糊起来。当烟雾散去后,躲在云朵后已久的月亮悄悄的露出了半张脸,清冷的月光照向了寂静的大地,而刚才还停留在这里的人们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同时,屋内的落雪缓缓地醒来了。沉睡了那么多天的她,一直处在自己的梦境中,那些梦如过影般,一闪即逝,她倒也记不大深切。但是,在每一个梦中,都有一个戚悲的女子,她们穿着着不同的服饰,相貌也不尽相同,但却无端的让落雪感到熟悉。 当落雪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床边还放着一个未打理好的包袱。这是哪里?落雪不由得坐起身,她的记忆,仍停留在那个晚上,那个执意要伤害她的蒙面人,还有那个救了她的人。不知为何,对于那两个人,落雪的心中都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个救她的人,他的气味好像韩大叔啊。就在她凝神之际,门口突然传来“嘭”的一声。落雪不由得回头,看到镜儿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她。镜儿的脚下,倒扣着一个打翻的盆子。 “镜儿,我怎么会在这里?”落雪无力的下了床,扶着床柱问到。 “姐姐,你醒了?”镜儿回过神来,一脸惊喜。 听到了那“嘭”声,飞鼠慌不择路的跑了进来以看究竟,结果再次撞到了镜儿,而镜儿则向前一个踉跄,脚踢到了那个倒扣的盆子,结果“哎呀”一下栽倒了下去。飞鼠想拉住她,可也随之倒了下去。落雪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的狼狈相,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好久没有开怀过了吧。 “你这只蛤蟆,你……”镜儿满脸通红,玉手指着飞鼠,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要吵了。”落雪忍住笑意,身边有这两个活宝,可比跟在那些人身边强的多:“谁能告诉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西平城只剩下守军了,城里的百姓能走的都走了。”镜儿不再看飞鼠,她低下头,低低的说着。 “我们还在西平?”落雪轻轻地问道。 飞鼠点了点头:“老大,我们本来打算今天带你离开的。南诏人据说已经越过了鹊桥山,我们都能听到他们的铁蹄声了,估计那些人进城是迟早的事,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南诏人过了鹊桥山?”落雪大吃一惊,想不到,段清云的脚步会这么快。 “如果他们到了西平,恐怕西平附近的城镇也会岌岌可危。而且,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落雪忧心忡忡的说道。依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只怕无论去了天朝的哪里,都会被当作过街老鼠般追打吧。 “姐姐不要惊慌,你和王爷,一定不会有事的。”看到落雪的脸上露出了悲伤无助的表情,镜儿有些不忍,急忙上前劝慰着。 而飞鼠,由于他不善在女孩子面前说话,在安慰人上更是不谙。于是,他默默的拿起盆子,将它放在地上,然后掏出了怀中的碎布擦拭着手上的污渍。 看到那块碎布后,落雪的眼刹那间亮了起来。她急忙走到飞鼠面前,将那碎布抽出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这块碎布,虽然被撕去了一部分,但那上面星星的图案,和自己在南诏所见的星师的旗帜完全一样。 “飞鼠,这块布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落雪举起布,询问道。 “嗨,这是我在郑量那个狗官家里包东西时顺便拿出来的。那里有好几块这样的布呢。老大,你不会喜欢这种布吧。”飞鼠讶异的问道。 “郑量?”落雪眉头皱起,这竟跟郑量扯上了关系。可为什么,星师的旗帜会出现在郑量的家中?她不由得继续问道:“那屋子里还有什么东西?” “那屋子里,东西可多着呢。不过都用大铁箱装着,我打开了几个,哇,里面都是金银珠宝啊。”飞鼠说的眼睛直放光,说实话,自己偷了那么久,还从未看到那么多宝贝呢。如果能得到其中的一点,那自己下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那,你当时还拿了什么?” “东西都在我那儿,老大,等会儿。”说完,他一溜烟钻进房中,再出来时,手上提着一个包袱,那包着的布料正是旗帜余下的部分。在打开包袱后,落雪与镜儿都大吃一惊。包袱里裹着的,除了沉甸甸的黄金外,还有上好的珠宝首饰,珍珠翡翠及各色宝石,有些甚至是落雪都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 看着落雪与镜儿吃惊的样子,飞鼠得意的笑了。原来,做偷儿也是很不错的,至少,他不会让她们饿肚子。 “那个贪官,竟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落雪看了,心中的愤怒随之而生。 “嗨,老大,比起这些来,那个狗官的房中,好东西多多了。哎呀,那里简直就是个宝库啊。不如,我们再去一次吧。”飞鼠说着,眼睛已经迸出了火花,宝贝在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为了那些好东西,就算有十条命,他也愿意拿来拼拼。 “呸呸呸。”镜儿啐了几口,先杀了飞鼠一个下马威:“现在,郑量的府上守卫比皇宫还森严,你去那里,根本就是送货上门。” “你……那些小事,哪能难得倒我。”飞鼠挑挑眉,那个男人婆,就知道跟自己过不去。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落雪无奈的笑了笑,这俩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吵吵。突然间,她想起了一个问题,急忙问道:“对了,你们还没告诉我,我怎么会在这儿呢?” 镜儿瞥了一眼飞鼠,向着落雪撅了撅嘴巴。而飞鼠则得意的笑了一声,向前跨了一步说道:“老大,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当时,有人在屋外拍门,我出去看时,看到你晕倒在了我们的门前,于是就把你带了过来。那时,你的脸色很苍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也没有转醒。后来,镜儿请了一个大夫来看,我们才知道你中毒了。当时,如果不是那个大夫,恐怕老大你还要继续睡呢。” “哦,那我睡了多久?”落雪垂了垂眼皮,对那大夫的事也没放在心上。 “大概睡了七天左右吧。”飞鼠挠了挠脑袋,七天,对他们而言已经够长的了。 “七天。”落雪呢喃着,七天的逝去,意味着她的生命又少了七天。算起来,自己已经在西平待了半个月,能用半个月的时间越过鹊桥山,段清云的本事不得不让她刮目相看。 “姐姐,东西差不多收拾好了,我们不如今天离开吧。”镜儿在一旁试探性的问道。 扶着床柱的落雪闭上了眼睛:“你们先走吧。我,暂时不想离开。”其实,她何尝不想走,可无论是她的身份,还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都只会连累飞鼠与镜儿。何况,一个人死总比三个人死强,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自私一次吧。 镜儿听了,眼底划过一道得意的光芒。但她却略做痛心的说道:“姐姐,既然你不走,那我也不会走了。镜儿的命是姐姐你给的,姐姐身体还未复原,单留你在这里,镜儿哪能放心,姐姐,就让镜儿陪着你吧。” 落雪皱了皱眉头:“镜儿,你这是何必。我留在这里,我的名衔也会让南诏人忌惮三分。而路上,有飞鼠照顾你,你们前去京城,帮我查查爹爹一案的来龙去脉,就算是帮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秋海棠有场很重要的考试,这些天一直在忙活它了。所以秋海棠这次多更一些,下周的更新可能会略微晚点,请大家体谅。 再次劫持 屋中一片惊人的沉寂。镜儿的眼中已溢出泪水,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落雪的面前,双手抓着落雪的衣角颤声说道:“姐姐是不要镜儿了吗?镜儿的命是姐姐给的,这辈子就是做牛做马,镜儿也不会离开姐姐,除非……”说道这里,她心一横,冷不丁掏出落雪藏在怀中的匕首,将那雪利的刀锋对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落雪大惊,正想上前阻止,而她身旁的飞鼠则先一步踢掉了镜儿手中的匕首,顺势跪倒在了镜儿的身边。 “老大,”飞鼠平静的看着惊异的落雪:“老大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苏大人的案子我们一定不会作势不管。可是,现在留在西平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我们被困在这里,那么,我们就无法去京城为苏大人翻案了。” 落雪低下头,扶起了跪在地下的两个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迷茫:“好吧,我跟你们离开西平。” 在一番忙碌后,他们的行装打点完毕。这一次,镜儿表现的还好,没有制造什么麻烦。不一会儿,飞鼠提着行头走到了落雪与镜儿的面前,高兴的说道:“老大,我们走吧。” 落雪点了点头,顺手拉了拉因被飞鼠忽略而有点生气的镜儿,三人拿着行头,向着屋外走去。 就在落雪他们走出屋门的刹那,三个人都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排蒙面的黑衣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条长长的剑,在日光的照耀下,那些兵器闪出了明晃晃的光芒。 “你们是谁?”镜儿首先站了出来,护在了落雪的身前。 “哼,别管我们是谁,把那个丫头交出来,否则……”为首的黑衣人操着纯正的京腔,刀锋直指镜儿身后的落雪,刀刃上映出的寒光直直射到了镜儿的脸上。 “老大,男人婆,你们看好机会赶快走,我来断后。”飞鼠不知何时站在了镜儿的身边,他的身子直直挡住了落雪。 然而,那些黑衣人并不打算放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将落雪他们紧紧的圈在了里面。 “哼,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为首的黑衣人走了上来,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扫了扫落雪,又在瞬间迅速的移开。 “那就先过我这一关。”飞鼠说着,正要向他们撞去。然而,一只柔柔的手从后面拉住了他。 落雪轻轻地从飞鼠身后走出,尽管刚刚苏醒的她依然很虚弱,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的是无比的坚定。依飞鼠与镜儿的力量,硬拼只会要了他们的命。所以,不如自己走出去,也许他们还有一份生机。 “老大……”飞鼠正想上前阻止,但镜儿的手仍然在拉着他,让他无法向前移动半分,这个男人婆,力气怎么就这么该死的大啊。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不可以伤害我的朋友。”落雪直直的看着为首的黑衣人,语气中有着不容置否的决绝。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然而,他那漂移的目光冷不防对上了落雪的眸子,却慌忙的移开了眼。然而,就是这一瞥,让落雪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悸动。 然而,听了这话,飞鼠却狂乱了起来。他作势向前冲着,无奈被镜儿死命的拉着,竟也无能为力。“放开我你这个男人婆。”他高声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他好歹是个男人啊,而如今,为了保护他,老大却被人带走了。他好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因为贪轻快而没有修攻击之法。在他的嘶喊中,落雪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在黑衣人的包围下,而那些神秘的黑衣人,也极快的消失在了树林中。 “老大!”飞鼠大声喊道,他终于摆脱了镜儿的钳制,飞身向着树林中追去。然而,任他怎样跑,都看不到黑衣人还有落雪的身影。 “没用的,他们已经走了。”镜儿的声音飘了过来,飞鼠讶异的转过头,看到镜儿正面不红心不跳的站在他的身旁,一双眼柔柔的看着他。 “你,你怎么走的那么快。”飞鼠站起身,经过刚才的狂跑,他已经气喘吁吁,而镜儿却面不红心不跳的跟在他身旁,难道她也会轻功。 “我这是为你好。”镜儿的嘴边飞出了这样一句话,而她的手,则在须臾间点了飞鼠的睡穴。下一刻,飞鼠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镜儿叹了口气,找了些杂草将其盖住,而后,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中。 ××××××××××××××××××××××××××ד这么说,你把她弄丢了。”带着面具的意扬背着手站着,身上的那股凛冽的气息让跪在地下的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属下无能,还请主人责罚。”一身黑衣的飞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 “飞鹰,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失手。”意扬转过头,深邃的眼睛如鹰般望向飞鹰。 “属下无能,他们人多势众,属下实在不敢打草惊蛇。”飞鹰始终不敢抬头,唯恐心中的那点秘密被看了去。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飞鹰失手的人,是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的。 “回主人,为首的男人操着纯正的京腔,他手下的人,虽然没有与属下动手,但看起来个个训练有素,绝非等闲之辈。而且,他们不像是崔家的人。”飞鹰如是回答到。主人在对待失手的下属,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的,如果不能找到倒霉的替死鬼,只能将祸水引到其他的地方了。 “不是崔家的人。”意扬默默念道,不是崔家的人,难道会是南诏人?不可能,南诏人还在城外,暂时进不来。莫非是长老他们的人?也不可能,冥魇长老的人,前些天被段清云搞得元气大伤,自我休养还来不及;而冥执长老与教主,他们一边忙着在教内安抚人心,一边忙着在教外对付自己,收了那丫头只会给他们带来晦气。可目前,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主人,要不要我们调派人手,只要她还在西平城,就一定能找出来。”飞鹰试探着说道。 “不需要。你记得让他们依计行事,若出了一点岔子,你也不用回来了。”意扬冷冰冰的下令,尽管他的心里也在担心着她,但他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弱点。而且,那个女人还有半年的寿命不是吗。半年,足以让他布置一切。 ×××××××××××××××××××××××××××昏暗的屋子里,落雪双手被缚,眼睛上还被蒙了块臭臭的黑布。那些人,自从带她进入林子中,就用这套行头招呼她了,这还不算,某人还给了她后脑勺重重的一击,害得她当场倒了下去,脑袋后面至今还火辣辣的疼痛着。 强忍着疼痛,落雪艰难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向前迈步试探着。还好,屋中没有摆放多少杂物,至少不会让她绊脚。突然间,她踩到了一块硬物,硬物的一头还是尖尖的,仿佛是一块破碎的瓷片。落雪蹲下身,被缚的手在后面摸索着,终于将那瓷片摸到了手。不幸的是,因为瓷片的一头实在太尖锐了,在落雪不经意间,竟将她的手划了一道大口子。伤口登时痛了起来,热流源源不断的从伤口中流出。但落雪顾不得这些了,她只想赶快割断绳子离开这里,天知道那些人把自己绑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就在落雪费力割断绳子的同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扑通”的重物倒地声音,紧接着是门锁掉动的声音。随即,落雪被一双有力的手像拎小鸡般拎起,在那人出了屋门后,她感到凉风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肆意的侵袭着她单薄的身躯。下一刻,她被轻轻地放在了一个空间里,那里的风不如刚才强烈了。紧接着,那个空间动了起来,马蹄声和马啸声从前方传来,看来,他们把自己放到了马车上,打算带走自己了。他们到底是谁呢?又要把自己带到哪里? 马车在沉默与颠簸中快速前行着,震得落雪一抖一抖的。直觉告诉落雪,马车上除了她和那个赶车的人,没有别人了。还好那个瓷片还在她的手中,只要继续割下去,绳子就会断掉。落雪如是安慰着自己,同时不断的割着绳子。她感到,自己的手腕处火辣辣的痛,而手上的那道口子疼痛尤甚。当她割断绳子扯下眼布时才看到,自己的手早已血淋淋一片。马车仍在飞速的前行着,车上挂的帘子时不时的被风儿吹开,外面的景色一览无遗。片片绵延的小山,褐色的树林,正在急速的向后退去。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场,天,她正在离开西平! 落雪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惊呼起来。车子行使的很快,如果现在跳下去,她一定会摔得很惨。唯今之计,便是让马车停下来。想到这里,落雪掏出了怀中的匕首,蹑手蹑脚的向车前走去。 一个便装的男人,正熟练的驾驶着马车。纵使疾驰中的马车发出了“噜噜”的巨大响声,但某人那不均匀的呼吸声也飘入耳际。这个女人,可真是个麻烦,每次见到她,都会将他置于危险的境地。 就在落雪掀开车帘的那一刻,那个男人扭过头,他那千篇一律的大冰脸对着落雪说道:“你真是个麻烦,笨女人。” “是你。”落雪略微有点吃惊,上官寒,怎么又是他? “笨女人,玩匕首是要伤人的。”上官寒淡淡说着,弹指间,一个小瓶子直直掉到了落雪的怀里:“金创药,擦了它。” 落雪“哦”了一声,她打开瓶子,一股清凉的液体流了出来,滴到了她的伤口上,伤口处的红肿登时退了下去。 上官寒转过头,继续驾着马车快速行驶着,心中早已爱恨交织。他不是一个愿意欠人情的人,上一次从九皇子的手中救她,也许是出于上次抛下她之事的愧疚,也许是为了还她在石洞中的救命之情。可这一次,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仍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这个病入膏肓朝不保夕的女人。也许,是他不忍再也看不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吧。 落雪对此自然是不领情,她坐在在后面不甘的说道:“我要回西平。” 上官寒冷冷的握着缰绳,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走着,把落雪的话直当耳旁风。 “我—要—回—西—平。”落雪一字一字的蹦出,声音是刚才的两倍。 “如果你想回去做炮灰,随你。”上官寒淡淡的说着。 “炮灰,什么炮灰?” “南诏人已经打进了西平,现在那里,早已狼烟一片了。”说道这里,上官寒身上的冷冽更强了,西平是天朝的军事要塞,一旦失守,附近的城镇将岌岌可危。而且他私自带走落雪的事情,一旦被查出,那么上官家的处境,将比这些城镇更加危险。 “那些家伙,是你的人?” 马车的速度放缓了些,上官寒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说道:“不是。” “那他们是谁?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想找你这样的笨女人,当然不是问题。至于那些人,他们是谁你就不要管了。” “他们到底是谁?”上官寒的话激起了落雪的好奇心,她契而不舍的追问道。 “笨女人,要不说你笨。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上官寒又恢复了从前冷傲的样子,在他的心中,跟女人说话是件费时费心的事情,尤其是像她这样的笨女人。 “送我回去。我要回西平。”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落雪突然说道。 “笨女人。”上官寒咕哝了一声,他狠狠地向前抽了一鞭子,惊的马儿嘶鸣起来,飞快的向前方奔去。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着,上官寒像没事人般的坐在车前,丝毫不去理会后面那东歪西倒的落雪,无论她怎么喊叫抗议,他只是一味的抽着鞭子,驱使马儿飞速向前奔去。 然而,由于马儿飞奔的太快,以致于忽略了前方的危险。当马儿飞快的越过横在路上的枯木时,后面疾驰而来的马车却没有躲过,由于前行的速度太快,马车直直的撞上了枯木,随即向一边歪倒。 在这剧烈的撞击下,落雪紧紧抓住了马车,不可避免的随之向一边倒去。就在此时,那双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她颤抖的身体,用力抱着她跳出了马车。在他们落地的同时,那辆马车已散落在了地上,车身全部解体。而那受惊的马,由于被缚在马车上,也受此波及,跪在了毁掉的马车前。大概知道自己闯祸了吧,它颤抖似的哀鸣着。 “没用的东西。”上官寒放开了落雪,握着鞭子走了过来,狠狠地向马儿抽去。马儿的哀鸣更加厉害了。它抬起头,玛瑙般的眸子求救似的看向落雪。 “好了,不要打了。”也许是那马儿清澈的眼神撼动了落雪,她回过神来,急忙拉住了上官寒,同时心里默默念道:如果不是你刚才疯狂的抽打马匹,它又怎么会带我们撞到枯木。 “哪里出事不好,偏偏是在这个鬼地方。”上官寒不满的看向四周,这里离西平城,有两个时辰的车程。如果单骑马的话,那些人在一个半时辰内就会赶到这里,而附近长得都是枯了的低矮野草,想要藏身都不容易。 落雪则跪在地上,细细地查看着马儿的伤势。还好,它只是划伤了腿,加上鞭打的伤痕,并不严重。她拿出刚才寒扔给她的小瓶子,将里面的液体轻轻地滴在了马儿的伤口上。 上官寒在一边无言的看着,脸上阴晴莫测。这个笨女人,什么时候了,还去管这匹没用的破马。不过现在,这匹破马是他们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工具,只要远离了西平,他就安全了。 “它叫什么名字?”落雪一边给马儿上药,一边转头问向上官寒。 “没有名字。”上官寒很干脆的说道,他才懒得想为一匹破马想名字。 就在此时,马儿感激的抬起头来,在落雪的身上撒娇般的蹭着。落雪轻抚着它的额头,那里印着一颗星形疤痕。“叫它晨星可好?”落雪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子望向上官寒。 “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上官寒不屑一顾的问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晨是开始;星代表的不仅是它头上的疤痕,也代表着希望,相信一切会更好的。” 上官寒很无语的看着她,嘴角渐渐扯出了一道笑容。这个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异想天开,真是笨的可爱。虽然她每次出现都给自己带来了大大的麻烦,但她的笨拙与可爱总能带给自己零星的欢乐。可惜,欢乐过后,他还是上官寒,那个冷面冷心的人。 “我们该走了。”上官寒淡淡的说道,语气中夹杂了几分焦急。一旦那些人追过来,带着这个笨女人,他是跑不远的。 “我们要去哪儿?”落雪站起身来,拍了拍晨星的头,晨星也随之而起,抖起了浓密的鬓毛。 “自然是我们能容身的地方。”上官寒跨上马背,随即将落雪拉上了马背。 “那个狗官,郑量在哪里?” “跑了。”上官寒淡淡的回答,每次都是惜字如金。 “我以为,他会留在西平,说不定还能得到赏赐呢。”落雪忿忿的说道。 “怎么说?” “飞鼠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南诏星师的旗帜,还有大笔的金银珠宝。如果不是他别有用心,那他收集这些干什么。” “继续说下去。” “据我所知,南诏攻打我们的理由是我们的军队袭击并杀害了他们的二王子。此次来袭,便是为了给他们的二王子复仇。如果,我们能证明二王子的死与我们无关,那这场战争,也许就会避免。” “笨女人,就算那件事不是我们干的,箭已离弦,又怎么收得回来。南诏人会放弃这个攻打并要挟我们的机会吗?” “如果师出无名,那么南诏的士兵就不会主动出战,更何况……”落雪停住了嘴,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段清云他们出发时,段清云对天所发的誓言。是的,她有办法阻止这一切了,只是这个法子实在是铤而走险,稍有不慎,那她的国家将陷入危险,她也会因此万劫不复。 “更何况什么。”上官寒问道,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更何况南诏内忧重重,他们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落雪抿了抿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把她在南诏的事情说出来。 “妇人之见。”上官寒嘀咕着,同时狠狠地踢了踢晨星的肚子,晨星嘶鸣起来,鸣声惊得飞在天上的之字形大雁散开了来。 “不试怎么知道。”落雪在后面小声嘀咕着,这根木头,真是执拗的不可理喻。 然而,晨星在跑了一段儿后,突然停了下来。它警惕的望向周围,慢慢地向后退着,嘴里则发出了“呜呜”的低吼。 “晨星,你怎么了?”落雪急忙抚着晨星,然而晨星却继续向后退着,吼声也越来越低。此时,落雪清楚的感到,不仅是晨星,就连在她身后的上官寒也紧绷着身体,他的手紧压着下方的佩剑,难道前方有什么危险吗? 风吹过,吹得周围的草丛簌簌作响。同时,另一阵奇怪的声音也陆陆续续的传来,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叫春的猫儿般尖锐,但比起猫儿又明显的大了许多。草丛仍在簌簌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草丛中匍匐着。 “笨女人,抱住马头。”上官寒小声地说道,握着缰绳的手心汗已湿透。这个女人,为什么每次她的出现都会带来无尽的麻烦呢? 落雪紧张的看向四周,目光逐渐聚焦到了一处草丛。与其他草丛不同,那块草丛在迅速地向他们所处的方向移动着,而且其所到之处,后面的草全都被压趴下了。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落雪对着身后的上官寒低语道。而上官寒却低低的说道:“来不及了。” 混沌小兽 就在上官寒说出那番话的同时,那块草丛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止了移动,如同发现了猎物般静静守候着。晨星仍然在后退着,落雪与上官寒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下的颤抖,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将晨星吓成这样呢? 风,似乎变得更强烈了。它肆意的吹乱了落雪的头发,也吹来了淡淡的血腥与汗臭。 “呵呵,想不到竟在这里见到你,上官将军。”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上官寒的后面响起。那声音中带着阴冷与狠毒,让落雪不由得一颤。 上官寒掉转过马头,他与落雪清楚的看到了后方的情形,心里暗叫不好。只见四个手持利刃的男子紧紧围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那黑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晚上前来抓捕落雪与飞鼠的吴经。吴经双手抱胸,下巴上的肥虫蠕蠕地挪动着,而他的眼则在不停地打量着上官寒与他身前的落雪,一片得意之色。 “吴经,”上官寒开口道,语气里尽是威严:“你好大的胆子,战事当头,你竟敢擅离职守。你就不怕将罪于你吗?” “擅离职守?哈,连上官将军都走了,吴某岂有不走之理。”吴经大笑起来,下巴上的肥虫如肉球一般滚呀滚呀,让人看了分外恶心。 看到了落雪与上官寒眼中的厌恶,吴经的眼中闪过几分阴狠,他的嘴巴如毒蛇般继续吐着恶毒的话语:“上官将军,您这时候还有心思与佳人共乘一骑,还是与这种女人在一起,更让吴某佩服。本以为能如您上官将军法眼的女人,即使不是出自名门,也应是国色天香。可您怀中的女人,实在不敢令吴某恭维啊。”说话时,吴经的目光时不时的撇向落雪,每到这个时候,他眼中的厌恶都会加一分。 “你可知这番话的代价。”上官寒仍用他冷淡的语气说道,黝黑的眼中正酝酿着汹涌。 “哼哼,代价。”吴经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四个人旋即亮出利刃,跳到了他的前方。 “还等什么,上。”吴经大喊道。他话音刚落,那些人便腾起身,毫不留情地向着上官寒与落雪砍去。雪亮的刀锋映射的寒光,直直对上了落雪的眼睛。她急忙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心中已经做好了被砍的准备。 就在此时,晨星突然嘶鸣起来。它踢起前蹄,暴起的沙子“飕的”射向了为首的那个人。 “啊。”对方大叫了一声,捂住眼睛跪倒在地上。而他的三个同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仍持利刃向落雪他们冲来。 上官寒冷眼看着那扑向他们的三人,待他们靠近后,他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枚钱币,瞬间掷了出去。 随着“嘭”的一声,第二个人中标倒下了,那枚钱币,直直插入了他的额头。地下,瞬时涌出大量鲜血,晨星不安的后退了几步,同时后腿警惕的踢着蹄子。 吴经吹了一声口哨,示意剩下的两个人暂时停下。他缓缓地走了过来,眼中早已弥漫起杀意。 “上官将军,你以为你能离开这里吗?你以为夜探府衙就可以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吗?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单独离开他们。难不成,是为了这个女人?”吴经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尖刀,闪亮的刀锋映出了他嗜血的笑。 落雪大吃一惊,心中真是愧疚至极。想不到,她这次竟连带害了上官寒,如果他能留在宇文德风的身边,那就不会受自己拖累了。 “放下我,你骑着晨星赶快离开吧。”落雪对着上官寒低语道,但后者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她,并未多言。 见此,吴经的脸上露出了阴谋得逞似的表情,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他的尖刀直想落雪,对着剩下的两人喝道:“先去杀了那女人。” 上官寒的手伸向了怀中,闪电般的掷出了两枚钱币。然而,由于刚才的前车之鉴,那两人都灵巧的闪开了射来的钱币,他们手中闪亮的刀锋直冲落雪。 “该死。”上官寒咒骂道。他拔出身上的短剑,挡开了刺向落雪的一剑,然而,就在这当口,另一个人的刀刃直直插入了他的侧腹,殷红的血随即流了出来。 “不要。”落雪大叫道,手颤巍着摸向了上官寒。上官寒皱着眉头,面色苍白。他身上不断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服,伴着浓烈的血腥味。 两杀手见状,相互得意的对视了一下。他们随即提起利刃,再次向落雪与上官寒刺去。 晨星嘶鸣起来,不断的踢打着前蹄以示警告,然而这在两名杀手的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们交替进攻着,招招欲置人于死地。 上官寒的额头上不断泌出汗珠,他还要不断的应付着两人的夹击,逐渐体力不支。但他终究出身于武将世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迫接受无数的训练,他左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就是得于此。所以,他必须要在自己体力被消耗前速战速决。下一刻,他腾起身,跳到了落雪的前方,一枚钱币从他手中直直射出,打向了刚才那个刺中他侧腹的男子。那男子闪躲不及,待他意识到时,那钱币已经打穿了他的喉咙,他踉跄了几步,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下,一命呜呼。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那团草丛剧烈的抖动起来,一个黑色的影子“呼”的从草丛里蹿出,在离晨星不远处停下了。 晨星迅速转过头,马头对着它,前蹄示威似的踢着。而在晨星背上的落雪,则清楚地看到了那家伙的模样。它有小牛般大,满身黑色的长毛,一双大眼如黄色的铜铃,嘴里则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初见的人也许会当它是迷路了的四足小兽,然而,近在咫尺的落雪却感到了小兽身上所散发出的强烈戾气。 吴经对小兽的出现不以为然,他阴阴地笑着:“看来,已经有野兽迫不及待的要吃你们的肉了。也许今天,我倒能省一番力气呢。” 小兽低低的呜着,它试探性的走向晨星,但它每前进一步,晨星都会踢起前蹄,一双葡萄眼毫不示弱地瞪向小兽。 另一边,上官寒还在和最后的那个人纠缠着。但由于受伤的关系,他明显不占上风。那个人也看出了上官寒的弱势,他按兵不动,等候着上官寒虚弱下来。上官寒苦苦支撑着,他踉跄着走动了晨星那里,狠狠的踢着晨星的肚子骂道:“破马,还不快走。” 晨星嘶鸣起来,它何尝不想走,但前面那个黑黑的东西让它怕的无法上前,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动物的直觉比人来的可靠的多。 就在此时,落雪跳了下来,她扶起上官寒,将他架到了晨星的背上。随即,她转过头对着吴经责问道:“吴经,你这个小小的捕头,竟敢伤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听了这话,吴经不由得正眼看向落雪。面前的女子,面色惨白形容枯槁,活像一只鬼。但她那清澈的眼睛,却在灼灼发光,里面闪着决绝的坚定。这副神情,他最近是见过的,自然忘不了。想不到,高贵的郡主也能落魄到这样,真是可怜这样一个美人儿了。于是,他邪笑道:“原来是郡主殿下,呵,吴某失礼了。只是,今日吴某铁了心要你们的命,有什么话,就到地下给阎王说去吧。” 说完,吴经亮起手中的利刃,对着落雪的隐秘部位攻去。落雪的胸口很快就被划开了,内里的衣物显了出来。吴经停下手,闻着刀锋□道:“好香啊。” 落雪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缓缓退后,拍了拍晨星,示意它向吴经那边逃去。大概是出于女性的直觉吧,她感到那只小兽身上所散发出的戾气,让她十分不安。 就在此时,第一个被晨星放倒的杀手踉跄的站起身,由于眼前一片模糊,他摸索着向前走去,眼里逐渐呈现出了一片轮廓。他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块黑黑的动着的东西。这个一定是刚才袭击他的那匹破马,妈的,此仇不报非人类。想到这里,他抬起刀,狠狠的向那黑影刺去。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小兽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被袭的目标,一直以来袭击者可是它呢。尽管来者招招致命,但它缓缓的起了身,张大嘴巴向着来人大吼一声“呜”。声音之大让在场所有人都捂起了耳朵。 同时,小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起,它张开大嘴,狠狠的咬住了那个人的头,随即叼着他的身体甩了几下,最后将他完全吞进了肚子里。殷红的血从它的嘴角边哗哗地流下。在场的四人一马登时傻了眼,纵使见多识广的吴经,也不由得心慌起来。毕竟,做了那么多坏事的他,心中还是有很多恐惧的,与大多数人一样,他畏惧死亡,尤其是那种突然降临的死亡。 吴经本能的跳上马背,同时揪起上官寒,想要将他扔下马背。然而,晨星出生于军营,又何尝是他所能驾驭的。它扬起前蹄,上半身腾空,示威般地嘶鸣着。而一直闭着眼睛的上官寒,也忽然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吴经发出一掌。 “啊。”一心想着驾驭晨星的吴经毫无防备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头朝下,四肢趴在了地上,活像一只躲在泥堆里的癞蛤蟆。他忿忿的抬起头,却看到那只小兽亦步亦趋的朝他这里走过来。它的嘴角周围尽是血迹,仿佛一个狰狞的笑。吴经急忙从地上爬起,慌慌张张的跳了起来,闪入草丛中。剩下的那个杀手见状,急忙紧随其后,在瞬间也消失了踪影。 此刻,落雪已经跳上了晨星的背,她拍了拍晨星的头,示意它赶快带自己离开这里。晨星是匹何等聪明的马儿,即刻会意,撒开四条腿就呼呼的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小兽轻呜着,顺着上官寒的血紧随其后。晨星的脚程虽快,但毕竟它的背上驮着两个人,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小兽越跑越兴奋,嘴里的呜呜声逐渐大了起来,听起来仿佛是一条发现了猎物的猎狗。 紧张中,落雪仿佛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她的身后传来。随即一道熟悉而响亮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南离天火,灭。”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落雪惊喜的回过头,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孤鸣,骑在马上,他手上所持的火符不断地向小兽击去。一股烟从小兽后面冒出,小兽缓缓地转过身,大嘴张开,一股腥臭立即涌了出来。 下一刻,小兽不再追落雪他们,反过来对付起孤鸣。它不断的向孤鸣攻去,血红的大嘴恨不得将这一人一马全部吞下。 “孤鸣小心。”落雪看的心惊胆颤,不由得大喊起来。此刻,她的心思全都在孤鸣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身边的上官寒颤巍着拿出药瓶,将里面的药汁倒入嘴中。 听了落雪的喊声,孤鸣明显的愣了愣。孤鸣这个名字,只是他用来掩饰身份的化名,平常少有人知道,苏郡主又怎会知道并本能的喊出?而且,为什么听到她的喊声,他的心会没来由的刺痛呢? “呜。”在孤鸣失神的当口,小兽又张着大嘴袭了上来,孤鸣急忙回过神,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兽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一片空空荡荡。 “是混沌!”孤鸣大惊失色。混沌,可是四大上古凶兽之一,其凶狠可是出了名的。《神异经?西芜经》有云:“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音皮)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名浑沌。” “南离天火,灭。”孤鸣再次放出了火符,燃烧着的火符直中小兽的嘴中。然而,小兽只是闭了闭嘴,当它张开嘴时,孤鸣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肉体的焦糊味,还有腐烂似的腥臭味,胃中不禁翻滚起来。 “呜。”小兽咆哮着,就在它即将咬住孤鸣的刹那,孤鸣的手里不知怎的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剑,那剑体闪着银白色的亮光,在阳光下更是无比耀眼。就是这把剑,在瞬间刺穿了小兽的上颚,一股黑色的液体冲天喷出,却没有一点溅到孤鸣的白衣上,更没有一点粘到那雪亮的剑上。 “哗”的一声,随着剑的拔出,小兽痛苦的倒在地上,黑色的液体从它的口中不断涌出,那液体流到了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化作了轻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真是造孽。”孤鸣叹息着,他驾马越过呻吟着的小兽,对着落雪急切地说道:“郡主,快跟在下离开这里。” “去哪里?”落雪掉转马头,安静的问道。 “西平现在已经不安全,何况上官将军又受了伤,如果郡主愿意屈尊,可以先去在下的府第。” 落雪点了点头,驾马跟在了孤鸣的身后。她不时的回头看向奄奄一息的混沌,追问道:“那便是上古凶兽混沌吗?” 孤鸣点了点头,答道:“是的。只是,这只混沌尚年幼,除了靠食人肉积累怨气外,倒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如果今天遇到的是一只成年的混沌,那我们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落雪轻“哦”了一声,似是喃喃自语的说道:“刚才从混沌身体里流出的那堆黑水,为什么会有无数人的脸像呢?” 听了这话,孤鸣吃惊的转过头,质疑的看向落雪,眼中尽是探究。 “独孤公子,有什么不对吗?”落雪狐疑的看向孤鸣,他质疑的样子让她感到很不安。 “哦,没什么。郡主所看到的,大概是那些被混沌所食之人的残魂剩魄罢了。混沌所吞噬的,不仅是人的肉体,还有他们的灵魂。所以,被混沌吞噬的人,都没有机会再去超生。他们死时,魂魄中必携带了怨气,那怨气越聚越强,反而成了混沌的力量来源。”孤鸣如是解释道。 在两人的背影消失后不久,天空中传来几声奇怪的嚎叫,听起来像狗吠。一个巨大的黑影,降落在了小兽倒地的地方,一个戴着白鬼面具的男子,从那团黑影中走下,不带任何眼神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兽,全身立即凛冽起来。 “独孤远鸣,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碰到你。”他冷冷的说道,冰封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为了唤醒被封印的上古四凶兽,他耗费了那么大的心力,甚至不能去顾全她。然而,独孤远鸣却轻而易举的打死了幼兽混沌,四凶兽缺一,都不能唤醒被封印的暗神。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齿发痒。尤其,当他看到她又和独孤远鸣走到一起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穿了孔般,里面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自打她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救他的那刻开始,他就打定主意,只要他在,他就不会把她拱手让人,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想到这里,意扬俯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入混沌的嘴中。还好,他来得不算晚,回去后再喂混沌一些生魂,它就可以复原了。只是,待它复原还需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筹谋一出好戏。 雨中翎 “独孤哥哥,我以前见过她吗?”雨翎托着她那小小的脑袋,好奇的问着孤鸣。今天师兄那么着急的出去,说是去救上官将军,可回来时却多带了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这个女人,尽管病得像个鬼,但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让雨翎觉得异常熟悉。可惜,她过去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师公与师兄告诉她的。当然,她更相信眼前的师兄,还记得当她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白衣飘飘的师兄,他那和畅的笑容,如三月的春风,吹走了属于秋的萧瑟与离愁。 “你指的是谁?”孤鸣的俊颜从书中抬起,不经意的问道。 “自然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姐姐啦。”雨翎托腮回答道。 “你觉得她很面熟?”孤鸣眉头轻蹙。虽然他对这个落难的郡主没有多少接触,但每次看到她,他的心中都会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仿佛在某一个时空,他曾深情的凝视过她。记得在西平,当她无助的站在风中的那一刻,他竟有了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可惜,他不能抱住她,因为他是独孤远鸣。 孤鸣合上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般。脑海中依稀闪过了一些杂乱的画面,又来了。两个月前,他因受了很重的伤,被家人送回了忘忧山。虽然经过了师公的全力救助,他终于从鬼门关中走出,但他受伤前经历的某些事竟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从西平回来后,他的脑海中,就不断闪现出一些零乱的画面,如烟花般转瞬即逝。他依稀觉得,这些画面应该与他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但无论怎样回忆,他都无法想起那失落的记忆。 “独孤哥哥,独孤哥哥?”雨翎的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孤鸣急忙回过神,看到雨翎正俏皮的对他做着鬼脸,遂轻轻地弹了弹她的鼻子道:“你这个丫头,当初真不该带你来这里。”这个丫头,若不是她执意来这里,他真不会带她前来的。一个月前,一封书信从上官将军那里传来,希望他能下山助自己一臂之力。而刚清醒过来的雨翎当时谁都不认,却像一块年糕般紧巴巴的粘着他,听说他要离开,竟哭的像泪人般,不断吵着要跟他去。这可是过去那个懂事恬静的师妹?他很怀疑。当时,师公曾极力劝阻雨翎不要下山,但拗不过她,只得叹息着由她去了。在临走前,师公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迁就现在的雨翎,那话中似乎有些深意。然而,这些年,自己何尝没有迁就过她呢? 孤鸣淡笑道:“丫头,有客人来了,咱们就要尽些地主之谊,你看是不是该煮点东西给客人送去,嗯?” “好啦,那我去煮了。不过,独孤哥哥,我还在挂念着你做的面,什么时候再做给我吃吗。”雨翎撒娇的摇着孤鸣的胳膊,舌头在嘴边来回的舔着。 “傻瓜。”孤鸣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同时不着痕迹的拉开她的手,转身出去了。 雨翎娇俏的看着孤鸣离去的背影,眼中一番欣喜,她目送着孤鸣的身影闪出了自己的视线,手则覆住了另一只手,那是他刚才握住的地方。 上官寒缠着一身的绷带,直直地躺在床上。除了侧腹的那一击外,他的胳膊上,后背上,都多少有些伤痕。还好,都被孤鸣小心地包扎起来了,只要上官寒能平安的挨过八天,那他就又能像同龄人般生龙活虎了。然而,上官寒自从来这里后,就一直闭着眼睛,连话都懒得跟落雪说一句。然而,看到上官寒现在的样子,落雪实在无法置身事外,加之这个地方只有一个看房子的老头儿,诸事多有不便,于是她便留在了上官寒的身边,以便时刻照顾他。 “郡主,还不去休息吗?”孤鸣推门走了进来,温和的对着落雪一笑。落雪转过头,忙起身向孤鸣问好,殊不知躺在床上的上官寒拳头紧紧攥起。 “上官将军,他还没有醒。”落雪低语道,她低下头,轻攥着衣角。孤鸣的那双眼睛啊,她实在无法抬头去看,唯恐自己再次沉陷在他那阳光般的温柔中。 “哦,上官将军还未醒?”孤鸣快步走上前,搭起了上官寒的脉,细细地为他把到。 落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几次瞥向孤鸣,又迅速收回,唯恐心思被他看了去。 “郡主莫担心,将军很快就会醒来,这里有我照顾就成,郡主还是回去休息吧。”孤鸣放下上官寒的手,对着落雪轻笑道。 “这……”落雪为难的看了看上官寒,上官寒的伤,毕竟因她而起,如果她此刻离开,是否为不仗义呢。 “独孤哥哥,独孤哥哥。”雨翎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盛有两碗汤,婉步走了进来。看到落雪后,她嫣然笑道:“郡主,那么晚了,快来吃点宵夜吧。” 说罢,她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将一碗汤递给落雪,而另一碗则被她双手捧着递给了孤鸣。 孤鸣接过了汤碗,对着雨翎会心的一笑。他端着碗,用汤勺小心盛出里面的汤,喂向上官寒。然而,无论他怎么喂,上官寒的嘴像是封住了般,汤汁全部流了出来,一点也进不去。 孤鸣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淡定的笑容。他转过身,对着雨翎说道:“丫头,郡主很累了。你送她去客房稍事休息吧。上官将军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嗯,好的。”雨翎轻快的点着头,随即对落雪笑道:“郡主,请。” “我,还是我来照顾他吧。”落雪瞅了瞅躺在床上的上官寒,心中的愧意再次升起。 “郡主,在下正要为上官将军换药。郡主这里怕是多有不便,所以还是请回屋休息吧。” 落雪听后,沉默的点了点头,跟着雨翎出去了。 确定两人走远后,孤鸣转过头,对着床上的上官寒调侃道:“少将军,她已经走了,您还不起来吗?” 上官寒猛地睁开了眼,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哪有半点生病的影子。他坐起身,冷冷地说道:“为什么那样对她?” “我对她已是礼数尽至,将军希望我该怎样对她?”孤鸣慵懒的说道。 上官寒的脸上阴晴不定,对于她,他的心中其实一直都有两种情感。一种是懵懂的好感,从她在石洞中救他的那一次便已萌生;另一种则与其相反,那便是莫名的恨。自从将她留给九皇子的那一天,他的心中便有了对她的恨。还记得她脖子上的吻痕,那鲜明的印记,如火钳般直直扎入了他的眼中。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对他一向淡漠的父亲竟对她无端的关注起来。自从她离开京城后,父亲手上关于她的线报就从未间断过。他看得出,父亲是在乎她的,甚至是维护她的。他真不明白,一个对妻儿那么冷血的男人,怎么就会对一个女子如此关心呢。 “不要打她的主意。”上官寒冷冷出声道。在西平时,他已经看出,那个女人对独孤远鸣是有情的,她看独孤的眼神,有爱慕,也有痛楚,每当她绝望时,她望向独孤的眼神满是深深的依恋。也罢,像独孤那样的男子,哪个女子能抵挡得住呢。 “想必少将军很在乎她了?”孤鸣在一旁淡笑着:“否则,您也不会为了救她而挨下那几刀吧。” “我答应过九殿下,要护她周全。”上官寒不悦的说道,脸上的刀疤蓦然间狰狞无比。 “是。既然将军有命在身,那独孤也不打扰了。这碗汤,是师妹熬制的,对身体的复原很有好处。少将军不妨把它喝了吧。”孤鸣的脸上仍挂着淡笑,他优雅地放下汤碗,向外走出去。 上官寒一脸寒意地看着孤鸣离去的背影,他端起碗,刚想将它放到嘴边,却看到他脸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疤被倒映在了汤里。该死,他不假思索的将汤碗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嘭”的一声,汤碗落成了一地的碎片,热汤溅了出来,洒在了他的衣角上,如盛开的小花。 “你干什么!”听了声音,雨翎急忙小跑进来,她不解的看向上官寒,这个家伙,难道嫌自己做的汤不好喝?那也没必要把碗摔了吧,真是公子气。 落雪的头从雨翎身后探出,她那潮红的脸显示出她也是匆匆跑来,只是气还没喘顺。上官寒看到了落雪,面上有些不悦,随即转过头去,上了床,用被子盖住了全身,一言不发。 “你醒了?”落雪向前走了一步,她怔怔的看着蜷成一团的被子,想不到,上官寒发起脾气来竟像一个小孩。 “滚出去,都滚出去。”上官寒隔着被子喊道,同时拉紧了被子。 “出去就出去。”雨翎撇了撇嘴,不由分说的拉着落雪向外走,边走边说道:“郡主,我们出去吧。何必在这儿自讨没趣。” 落雪不解的看向雨翎。这可是在忘忧山下那个乖巧腼腆的少女?这个雨翎,突然之间竟变得如此任性,虽说她失了记忆,但这也不至于性情大变吧。 雨翎拉着落雪出门,随即抬脚勾住了门框,将它重重地合上。听到了门合上的声音,上官寒从被子里慢慢探出了头,扫视一圈儿后踢开了被子,全身如海绵般软软的卧在了床上。 门外,雨翎拉着落雪急促地走着,在走了几步后,落雪却松开了她的手,扶着柱子大口喘起气来。 “郡主可病很久了?”雨翎气呼呼的问道。 落雪点了点头,试探性的问道:“雨翎,我们以前见过吧。” “哦,以前?”雨翎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以前的事,我记不得了。不过,我总觉得郡主您似曾相识。郡主,您可知我以前的事?” 落雪低下头,喃喃的说道:“不,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你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也许,是我记错了吧。”说罢,她扶着柱子,踉跄着走向自己的房间。雨翎皱着眉头,她隐约感觉这个郡主似乎隐瞒了什么。然而,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都没有看到在她们不远处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 带着疑问,雨翎回到了房间。她径直躺到了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出现一些模糊的景象,如流水般快的让她抓不住。窗外,传来了“啪嗒啪嗒”的声音,下雨了吗?雨翎不耐烦的坐起身,快步走到了窗前,迅速地推开了窗子。泥土的清新伴着雨丝袭来,深呼吸一口,浑身都畅快了不少。以前,当下雨时,她也会打开窗子排解忧愁吗? 落雪的房间,屋内一片黑暗。由于落雪的身体不佳,她一躺到床上就立刻进入了梦乡,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异动。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悄悄的打开了,一个黑影轻轻的钻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他缓缓走到落雪的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尽管她的鼻息很微弱,但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他伸手抱起了她,将她扛在了自己的肩头,如来时轻轻地走了出去。 雨翎正倚在窗前,她伸出手,接起不断落下的雨滴。那冰凉的雨水,落到她的手里,又从指缝中悄然流走。她的心中,突然间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感伤。独孤大哥,有一天也会离她而去吧。恍惚间,她突然瞥见对面的屋檐上有一个黑影,他的肩上好像扛着一个人。糟糕,那人是郡主。看到这里,雨翎急忙喊起来:“独孤哥哥,快来人啊。独孤哥哥,独孤哥哥。” 雨翎的喊声,如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的巨石,这个黑夜都为之颤动了起来。那黑影不悦的回头,狠狠瞪了雨翎一眼。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笛,急促的吹了起来。 此时,一身白衣的孤鸣跳上了屋檐,今晚的他本来就没有怎么睡,在听到雨翎的喊声后急忙赶了过来。尽管夜色很浓,但他还是清楚的看到,屋檐上那个扛着落雪的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狰狞的白鬼面具。这个人的身上,有着很强大的戾气,看来绝非善类。他抽出亮剑,直指黑衣人道:“放下她。” “独孤远鸣,你一个小小的凡人,也敢与我斗!”白鬼面具下一声冷哼,他挥了挥手,天空中随即传来了几声狗吠般的鸣叫。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了夜的上空。 黑影急速的冲下,一双翅膀扇起来,两旁的树都被摇的哗哗作响。这是怎样的怪物啊,形状如狗,身上披着刺猬的毛皮。可它的头却小的很,背上还有一对肉翅,一双爪子在夜光的衬托下,竟闪出了黑亮的光。 “穷奇,还等什么。”白鬼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有点不耐烦,虽然他解除了对上古四大凶兽的封印,但它们还处在幼年时期,用起来并不是很得心应手,混沌与穷奇还算成长比较快的两个了。 穷奇在孤鸣头前转着圈,血红的大嘴里喷出了腐臭的味道丝毫不亚于混沌。与混沌不同,穷奇并不急于进攻,它不停地煽动着自己的那双肉翅,两股强烈的风从它的左右袭来,周围的树木前摇后摆着,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如百鬼哭嚎。那巨大的风力,让站在屋檐上的孤鸣有些把持不住。他将剑狠狠地插入屋檐,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激烈的撞击着他的耳膜,他有点把持不住了。 在这片嘈杂中,落雪醒了。她一直都沉浸在梦境里,在那个梦境里,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轻轻飘了起来,浮上了夜空,站在云朵上,她甚至能够看到在世间的芸芸众生。然而,不知从哪里,突然刮起了强大的风,那风袭向落雪,将她从云朵上掀下,在无尽的坠落中,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竟被人扛在了肩上。而孤鸣则支着剑,半跪在屋檐上。他的头顶,盘旋着一个巨大的怪物,如饥饿的野兽般贪婪的看着孤鸣。 “孤鸣。”她不由得睁开眼,大喊起来,并竭力挣脱了身下人对她的钳制。听到了落雪的喊声,那人一颤,心头如被刀割了般。他紧紧拉住落雪的胳膊,哑声道:“不识好歹的女人,那个灾星给你带来了什么。他让你少活了二十年,并且连你是谁都不曾记得。可你却死活记着他,记得这个没肝没肺的混蛋。”他愤怒的扔下了落雪,不顾下面是滑滑的屋檐。 听了这声音,落雪不由得抬起头,当她看到那惨白的白鬼面具及面具下那双爱恨交织的眼睛时,她惊呼道:“意扬,是你。” “是我,怎么,吃惊吗?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吗?”意扬恨恨的说道,这个女人,难怪会喜欢上独孤远鸣,他们根本就是一种人,没肝没肺。 “不,我只是……从王都出来后,我曾经想过回去找你,可是,这中间莫名的出现了许多变故。意扬,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可你必须先收手。”落雪紧拉着意扬的衣袖,示意他停手。 “收手?哼,射出的箭,怎么能收得回来。”意扬反拉住落雪的皓腕,沉声说道:“今天晚上,我让你见识见识穷奇的威力,如何?”然而,就在这当口,一只羽箭飞了过来,直击意扬的手腕。意扬见状,急忙推开了落雪,从而躲开了飞来的羽箭,而落雪却在他的推搡下,一个不稳,向着屋檐下掉去。 眼看着落雪的头离着地面越来越近,下一刻,她就会摔得头破血流。意扬心惊,急忙跟着跳了下去。然而,黑暗中,一个男子从下面窜起,他抢先一步接住了落雪,并且抱着她迅速闪到了一边。 “原来,这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意扬优雅的落到地上,看向落雪和那个男子的眼中一片阴霾。 上官寒轻轻放下落雪,转头看向意扬:“你就是传说中的暗之祭司血鹰吧。” 意扬的眼睛,仍在落雪的身上徘徊,他眼中的阴厉,让落雪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的躲到了上官寒的身后。 “好事的家伙,自讨苦吃。”意扬吹了一个尖锐的口哨,在屋顶上盘旋的穷奇收起翅膀,张大嘴巴向着屋顶上的孤鸣冲了过去。孤鸣见势不妙,加之自己在房顶上实处劣势,于是握住剑,跳了下去。在即将接近地面的那一刻,他的剑弹到了地上,借助着剑的弹力,孤鸣做了一个优雅的反身,稳稳的落到了地上。 穷奇低吠了几声,跟着落到了意扬的身边。意扬拍了拍穷奇的头,眼光又回到了落雪的身上。 “过来。”他紧盯着落雪,语气中不带一丝缓和。他放下了那么多的事情,在收服了冥魇长老后就赶过来寻她,而她的态度,却着实让他失望了很多。 “想带走她,可没那么容易。”上官寒拔出了自己的宝剑,在夜色下,那宝剑闪出了银色的光,光芒直逼意扬的眼睛。 雨翎不知何时闪了出来,看到眼前的阵势,她也不敢上前,只得远远的看着。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意扬摆了摆手,身后的穷奇大叫起来,它挥起翅膀,张着大嘴狠狠地向上官寒那边攻过去。 上官寒手握着剑,紧紧护住了身后的落雪。而孤鸣也提剑围了过来,从侧面引开了穷奇的注意力。穷奇张着大嘴,不断向孤鸣那边咬去。由于穷奇的身体比较庞大,它比混沌难对付多了。孤鸣的脸上并没有因此出现惧怕的表情,他提起剑,转身向外面跳去。穷奇紧随其后,雨翎出于担忧,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看到了吗,你心爱的男人,扔下你们跑了。”意扬嘲讽的说道。他的眼不满的在落雪身前的男人身上扫着。这个男人,明明受了很重的伤,竟玩命儿似的守在她的身前。看来她的护花使者还真不少啊,好,那就让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次玩个够吧。 落雪怔怔的望着雨翎消失的方向,心中黯然无比。雨翎,以前就是喜欢孤鸣的,这次摔伤后,尽管失去了记忆,但她对孤鸣的爱恋,明眼人打眼便能看出。也罢,他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要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意扬,我跟你走,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不要为难他们。”落雪从上官寒的身后站出,她正想走向意扬,手腕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拉住。 “不要过去。”上官寒忍着痛说道,刚才在接住她的时候,自己用力太大以致于拉伤了腹部的伤口。他已经感到,腹部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了。 落雪转头看向上官寒,在夜色的笼罩下,上官寒的脸色惨白如纸。上官寒,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如果说,上官寒过去救她是为了还她的救命之情,那他还的实在太多了。落雪伸出另一只手,掰开了他的手,淡淡说道:“上官将军,我是个胆小的人。现在,我只想活命。”说完,她决绝的转过身,继续向着意扬走去。 上官寒楞了一会儿,他怔怔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在刹那间清醒了。他快步追上去,拉住落雪,坚定的说道:“笨女人,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意扬那边的耐性几乎被消耗光了,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拉拉扯扯,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他今夜前来,本就打定主意带她走的。那些胆敢阻拦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我确实不想放过他。”意扬冷哼道,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暗器,径直向落雪的要害打去。 “混蛋。”上官寒急忙推开了落雪,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下。暗器“嗖的”擦身而过,还好没有伤到他们。然而,经过刚才大幅度的抖动,他的伤口又裂开了些,血出得更多了。 “上官将军……”落雪惊呼道,她抬起手,看到了手上沾染的黑色液体,正温热的从她的手下流下。 “够了,意扬。”落雪大叫道,她掏出了怀中的匕首,那雪亮的刀锋正对着自己的喉咙:“如果你再伤害他们,我就死在你面前。”她的眼睛坚定的对视着意扬那满是仇恨的眼睛。 “要挟我?”意扬的眼睛危险的眯起。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学会要挟了。 “不是要挟。我的命,本来就维持不了多久了。”落雪闭上了眼,遮住了眼中浓浓的悲伤:“可惜,我挽不回我的爹爹,还有西平。”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人紧紧抓住,那人的手劲好大,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扭掉了。“就算你死了,无论你怎样投胎转世,我都会找到你。”意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声音中的执拗,一如前世的陌桑,竟让落雪的眼眶无故的温热起来。刚刚停息的雨,不知何时悄悄地落了下来,打在了落雪的脸上,混着她的泪水一起落下。 ××××××××××××××××××××××孤鸣引着穷奇来到了一片空地上。由于在院子里,他担心凶猛的穷奇会伤到无辜的人,所以便引了它出来。黑夜里的穷奇,似乎非常的兴奋。它收起翅膀,一路小跑过来,嘴里则在“呜呜”的吠着。 “南离天火,灭。”孤鸣暗念咒语,一圈小小的火苗从他的手中一一蹿出,将穷奇围绕在其中。 穷奇警惕的叫了起来,它剧烈的煽起了翅膀,在那双巨翅的拍打下,那火不灭反而更盛了。毕竟,孤鸣唤出来的,不是普通的火种,而是正气之火,一旦感应到了邪气,那火便会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独孤哥哥。”雨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孤鸣眉头皱起,这个丫头,她跑过来干什么。 感应到了雨翎的到来,穷奇掉转身体,向着雨翎的方向窜去。于是乎,一个极其滑稽的场景便深深的刻在了雨翎的记忆里。一个披着刺猬皮,背上长着一对儿巨翅,嘴里发出“呜呜”的狗叫声的怪物,伴着一圈火光,呼哧呼哧的向她这里跑来。 “雨翎躲开。”孤鸣在后面大喊道。然而,他那个师妹似乎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怪怪的笑容。孤鸣一个跃起,寒剑直冲穷奇的头颅。无奈那穷奇的皮毛奇硬无比,剑锋根本就无法刺入。 穷奇的脑袋慢慢转过来,它瞪着孤鸣,血盆大口张开了就向他咬去。孤鸣如燕子般躲开了,他默念咒语,那火圈渐渐收缩了起来,几簇火苗烧在了穷奇的身上。穷奇嚎叫着,看来那火对它的身体还是有一定作用的。那火在穷奇身上烧着,火势越来越大,穷奇不停的拍着那对肉翅,它恨恨的望向独孤远鸣。忽然间,它凌空飞起,张着血红大嘴向孤鸣袭来。 ×××××××××××××××××意扬轻轻地拂去落雪的泪,心底的某个角落却暗暗颤动着。她,是在为自己流泪吗?每次看到她流泪,他的心里无论有多恨她,也无法再对她下手了。 落雪别过脸去,意扬的触摸让她感到心里升起了一股怪怪的感觉。他的手是那样的粗糙,过去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可为什么,她的泪还是不停的流下呢。落雪终究还是无法忍住,这些天所受的苦楚,孤鸣对她的遗忘,家园破灭的伤痛,还有家门中的变故,这些压抑着她的愁苦在瞬间释放了出来,让她无法抑制。就在悲泣的同时,心口一股咸咸的液体如急流般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哇”了一声,一滩黑血随即吐了出来。 “雪。”回过神的意扬急忙扶住了她。该死,他竟忘了,自己加给她的蛊毒。意扬急忙摸下她的脉,心中暗叫不好。她的蛊毒,经过这些天的劳累与折磨,已经压制不住了。可是,解药此刻并不在他的身上。该死,不,她现在还不能死。 意扬迅速掏出笛子吹奏起来。远处的穷奇听了,也不再与独孤远鸣纠缠,径直向意扬这里飞了过来。意扬打横抱起了落雪,急忙骑到了穷奇的背上。也许是他太过于关注落雪了,竟忘记后面还有一个敌手。上官寒倒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看到了,血鹰抱着落雪,正要带她坐上穷奇离开。 “雪……”上官寒轻呢着,他搭上了弓,尽管弓箭上沾满了他的血,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意扬射去。“呜呜。”穷奇此刻已经飞了起来,它的肉翅呼呼的扇了起来,那柄羽箭,竟阴差阳错的射入了它的翅膀。 “呜呜。”穷奇愤怒的看向上官寒,似是把这个人记下了。它努力扇着翅膀,下一刻,它那黑黑的身体,已然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又更新了一章。秋海棠在此感谢诸位书友对我的长期支持。这些天,由于海棠的事情多而杂,杂而繁,以至于总是耽误更新。而且,赶出一篇能让大家满意的文也非易事。从开稿至今,被我删减的部分,字数总计上万了。有一次,我写好了5章,但觉得不妥,只能狠心将它们删掉。所幸,秋海棠已经构思出了本书的结局,快一点的话暑假里就能结束。呵呵,还是感激诸位的支持啦,我会继续努力的。 意难平 感到了事情的突然变化,孤鸣急忙赶了回来,雨翎紧随其后。然而,再快的速度也挽回不了事情的变化,偌大的院子,上官寒静静的躺在那里,如同一个熟睡的孩子,一个老人正吃力的弯着腰为他包扎伤口。 “姚伯,”孤鸣急忙赶到了老者面前,在检查了上官寒的伤口确定其无碍后,他低声问道:“郡主呢?” “她被那个人带走了。”姚伯恭敬回答道。 孤鸣的秀眉紧紧蹙在了一起,郡主被血鹰带走了。他怎么会这么大意,竟把她与上官将军独自留在了这里。上官将军的伤还未愈,如今伤口再次裂开,想复原恐怕要等上一段儿时间了。 听到了孤鸣的声音,一直闭着眼的上官寒突然睁开眼,他的手紧紧拉住了孤鸣的衣袖,怒视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孤鸣没有正面回答,他轻轻放下上官寒的手,低语道:“将军好好休息吧。我已经通知了老将军,他很快就派人来接你了。” “伪君子,你滚,给我滚。”上官寒怒目圆瞪,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该死,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血鹰抓走,却无能为力。他真是恨死了自己,以前不能保护她,现在还是不能保护她。 落雪被意扬抱在胸前,在天上呼呼的飞着。以前,她特别羡慕天上的飞鸟,甚至幻想着有一双可以飞天的翅膀,那样她可以飞到人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可以时时刻刻守在他的身边。然而,自从坐上穷奇之后,她就再也不想飞上天了。穷奇的背上坚硬无比,坐在它的背上非常不舒服。一路上,穷奇不断的俯下去又突然升起来,若不是意扬在后面紧紧搂着她,恐怕她早已掉下去粉身碎骨了。 意扬紧紧搂着落雪,他的头埋在了她的头发里,贪婪的闻着她的发香。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十分兴奋。他的心中不由得默默念道:雪,自从你离开后,我就跟着你悄悄离开了,只是你没有发觉而已。如果不是被教主那边的人盯上,我就不会坐视你被阿桑达他们掠走。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离开我的机会,也不会给那些人带走你的机会。你母亲欠下的债,就由你慢慢还给我。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纠缠,今生今世,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突然间,穷奇来了一个低俯身,狠狠向下冲去。落雪没料到有这番变故,遂惊叫起来,身体不由得向下滑去。还好,身后的意扬紧紧抱着她,让她虚惊了一场。 穷奇在低飞了一阵后,终于落到了地上,并踢起了一地的尘土。“咳咳。”落雪挥手在鼻前扇着,那尘土的味道不是一般的糟糕,呛得她只想哭。然而,还未等她哭出来,一只手就从后拉住了她,不由分说地架着她向后走去。 “汪汪,呜。”穷奇在后面躁动着叫着,它不断地扇起右侧的翅膀,希望能得到主人的侧目。可惜,意扬的注意力都在落雪这里,他只想赶快将落雪带进去,免得再生变故。倒是落雪转头,夜幕中,她看到了一柄羽箭穿过了穷奇的右翅,那羽箭上的白色羽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在疾走了一段儿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石块儿前。意扬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星形石子,将之按在了石块中的一块凹陷处,然后里里外外的拧了几圈。石块后面的地面悄悄移动了开来,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入口。 意扬不由分说的拉着落雪进入了这个地下世界。然而,落雪刚进去,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那血腥味有点发臭,熏得她胃都起伏了起来。落雪急忙捂住口鼻,强忍着臭味跟着意扬向前走去。在走了几步后,落雪的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插满了燃烧的火把,将这个洞穴照的如白昼般眩目。洞穴里,来回走动着守卫的男子,他们统一穿着暗色服装,手持长枪或是刀刃。在见到意扬后,他们齐刷刷地跪下,大喊道:“属下见过祭司大人。”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十分整齐,竟将火把上的火苗震得抖了几抖。 “都起来吧。”意扬打横抱起了落雪,快步向洞穴的尽头走去。落雪低低的呼了一声,可一对上意扬那双黝黑的满是执拗的眸子时,她就叫不出口了,浑身如打摆子般颤抖起来。天,那是一双怎样可怕的眼睛,带着无尽的执念与怨恨,竟没有一丝可以叫她安心的情绪。她急忙撇开了眼,眼睛有意无意地向着墙壁扫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倒把她吓了身冷汗。那墙壁下方,已经沾满了斑斑血迹,想来这里一定发生了一场很残酷的战斗,虽然地下大致被清理了一番,但那墙壁上残留的斑斑血迹,似乎正无声的控诉着什么。 落雪鸵鸟般的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了那句话,眼不见为净。中国人的处世哲学总是很有一套的,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样,已然发生的事实,又岂是她这个局外人所能更改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意扬带着她走进了一个小小的石室。那石室中简单的摆放着一张石床,一个石桌和两把木凳子,如此而已。意扬将她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床上,随即脱下外衣与里衣,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听到了声响,落雪睁开了眼,却看到上身□的意扬俯下身来,他的眼睛,如鹰般紧紧盯着她的眼。他想干什么,不会现在就要霸王硬上弓吧。落雪急忙摸向怀中的匕首,却只摸到了它的壳子,突然间想起,刚才意扬已经把那把匕首夺下了,不会吧,天真的要绝她于今日吗? “张开嘴。”意扬沉声道,他手握着从落雪那里夺下来的匕首,将自己的胸前割破了一道儿,殷红的血随即从那里流出。 “你这是……”落雪不解的看向意扬,他疯了吗?割破自己的胸,难道他想自杀,那他叫自己张开嘴干嘛,该不会又逼她喝他的血吧。 意扬摆出了一个茶碗,将血逼到了那茶碗里,随即端了它上来,说道:“喝下去。” 不是吧,又是血!她今天对血真是相当恶心,刚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吐了出来,现在还要逼她喝血,难不成真要她把今天吃的都吐出来吗。 意扬有点不耐烦,他直接掰开了落雪的嘴,将那碗血倒入了落雪的嘴中。 “咳咳咳。”落雪大声咳嗽起来,天,意扬当自己是巨型蚊子吗,灌了那么多的血。好恶心好腥臭啊。 意扬拿下碗,不顾胸前流出的热血,冷眼看着她。那眼神中有着说不清的情绪,只那么一会儿,他简单包扎了下胸前的伤口,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那石门,在他背后缓缓合死。就在门合死的刹那,那石床竟发出了浅浅的绿色的光,照亮了满室的阴暗。更妙的是,床体十分温热,躺在上面竟是说不出的舒服。 半盏茶的功夫,石门开了。一个纤细的女子,穿着素色的衣服,端着一壶热汤,款款走了进来。她轻轻放下了汤壶,呢喃道:“姑娘请用汤。” 这个声音,好生耳熟。落雪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直直地看向她的上方,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镜儿,怎么是你。”落雪略微吃惊的看着镜儿。听了声音,镜儿回过神,细细打量起她,惊叹道:“姐姐。”她的眸子与落雪的不期而遇。落雪看到,镜儿清亮的眸子中,竟带了几分哀怨,在落雪的注视下,转瞬即逝。 “说来话长呢,姐姐。”镜儿叹了口气,坐到了落雪的身旁。她顺势拎起那壶汤,倒出一碗给落雪道:“姐姐先喝点汤,再听我慢慢讲来也不迟。” 落雪接过汤碗,恰好感觉喉咙有点渴,便不假思索的喝下了。镜儿望着她喝下去的样子,眸子中又多了几分哀伤。她转过头,缓缓说道:“姐姐你被抓走后,飞鼠就冲进林子前去找你,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镜儿的眼中一片黯然,她继续说道:“我等了好久,终是不放心你们。于是,我便也进了林子里,可是,我却看到,看到……”镜儿突然捂住了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看到什么?”落雪急忙问道,她的心中如跳了一只老鼠般七上八下,飞鼠,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我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他们不由分说的把我绑到了这里。还在我的身上种下了血蛊,他们威胁我,如果不听话,那就让我血崩而死。姐姐,我好怕。”镜儿顺势躲到了落雪的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 “血蛊,他们竟给你吃了血蛊。”落雪的声音有些颤巍,她抚着镜儿的头,心中悲愤起来。 “姐姐,我好想念你,我们会平安的离开这里吗?”镜儿抬起一双泪涔涔的眼睛,如小鸟般看着落雪。 落雪抚着镜儿的额头,心中不免感叹:镜儿,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她现在就被人控制,以后该怎么办呢? “对了,姐姐,前几日,我去地牢送饭,看到了蛤蟆,他的琵琶骨被一条长长的铁链穿过,锁在那里好惨啊。他还告诉我,说一位姓韩的大叔被关在隔壁的牢房里,跟姐姐您还有点关系。那位可是姐姐去西平时找的韩大叔吗?” “韩大叔?他也被关在那里了?”落雪一惊,急忙抓住镜儿的手问道:“你见了他了,他可好?” 镜儿摇了摇头:“守门的人不让我进去,他们只许我把饭菜放在门口,所以,里面是什么光景,我不知道。” 落雪眉头紧紧皱起,飞鼠,镜儿,韩大叔,竟都落到了意扬的手上,他还派镜儿来服侍自己,莫不是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另一间房内,意扬平躺在床上,一个身着南诏服装的长发女子,正从石臼挑药细细地抹在了意扬胸前的伤口上。 意扬闭着眼,从始至终也不看那女子一眼,良久,他的嘴里迸出了一句:“他就要来了。” 女子手中一颤,石臼差点就滚到了地上。那个人,扬哥哥口中的那个人,除了他,还有谁呢。 “你不想见他?”意扬的眼睛终是没有睁开,声音里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扬哥哥,银月自知身体有秽,也不敢奢望什么,只求能守在哥哥的身边,日日夜夜见着就好。但求哥哥不要把我推给别人。”银月抬起头,眼中一片水汪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银月。”意扬合上衣服,睁开眼,下了床。自始至终,竟未曾正眼看银月一眼。 “扬哥哥,”银月喊住了意扬:“一个能让你取心头血来救的人,想必对你非常重要吧。”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幽怨:“莫不是郡主吗?” 意扬没有回话,他拂袖走了出去,石门在他身后“隆隆”合死了。银月的泪水很快便泛满了眼帘,她无力的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就因为自己失贞,他就不屑于看自己一眼吗?而那个夺了她贞洁的男人,为什么就如影随形的出现在她与扬哥哥的身边,仿佛在提醒着他们之间的那点龌龊。 她闭上眼,往事如潮水般泛滥涌入心头。她很小的时候,家人就在南诏内战中与她失散了。若不是师傅收留了她,她真不知自己是否有命活到现在。然而,偌大的暗月教,能交心的人却如大海捞针般少之又少。如果不是这些年来她的运气好可以侍在师父与意扬的身边,恐怕她已如当年那些和她一起入教的女孩子一样,芳踪渺渺无处可寻了。 而她的扬哥哥,虽然他早已被选为暗之祭司,但她看得出,他对暗月教已然深恶痛绝。由于教中的事务一直由教主与四大长老把持,他那个祭司几乎就是名存实亡,受的欺负一点都不比外人少。还记得他每次受刑时眼中喷出的怒火,那在瞬间便立刻熄灭,却也能在瞬间将众人烧得灰飞烟灭的怒火,至今还让她悸动不已。教主怕是早就觉察到了意扬的心思,故找了借口将她安插在他的身旁,以观察他的异动。然而这些年来,她对他早已萌生出了感情,她不忍,也不愿去伤害他,更别说检举他了。所以,当意扬在悄悄布置他的势力时,她选择了对师父的沉默;当意扬与南诏国内的某势力密切来往时,她睁只眼闭只眼视而不见。终于有一天,当纸里包不住火的时候,师父的惩罚也就到了。 银月的眼泪,再次汹涌的流下,她忘不了,当她喝下那碗清茶时,嘴中徘徊的苦涩。那是幻神散的味道,她亲手调制的幻神散,味道自然是不会忘记的。师父啊,你喂我这些药,可是提醒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她已没有力气去想,身体如火烧般难受,眼皮仿佛被什么压着,竟怎么也睁不开。朦胧中,眼前恍惚有个人影在闪动,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他的脸,怎么就那么像扬哥哥? “扬哥哥。”银月低声呻吟道,她身体里的火,已经快把她烧死了。她扭动起身体,紧紧抱住了“意扬”。“意扬”一愣,本能的想推开她,可没想到,她的身体竟覆了上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后,她抚着“意扬”的脸,心中非常满足。 那一夜,似乎下了不小的雨,以至于第二天,房门外落满了被雨打蔫了的山茶花的花瓣。 在素雅的山茶花香中,她缓缓醒了过来。她的头还在微微的痛着,而身下更是酸痛无比,一动便牵发全身。 一只大手出乎意料的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轻轻的弹着。银月大惊,她看向自己身旁,竟躺着一个□的少年,可他却不是扬哥哥。那少年睁开眼,诡异的看向她,看的她浑身颤栗不止。 “你,你好大胆子,竟敢染指本姑娘。”银月抱起被子捂住胸前,踉跄的下了床。 “姑娘。”少年不屑的哼了一声:“昨夜就不是了。而且昨夜,是某人勾引我在先吧。” “淫贼。”银月怒骂道,她掏出自己的独门暗器,想都不想就像他发了过去。 少年不慌不忙的拿起床上的被子,在空中甩了一甩,再落下时,被子上沾满了她发出的银针。 “还有什么新奇的招数,尽管使出来。”少年淡淡说道,眼中却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银月哆嗦着走到了柜台前,摸索出一包药粉,那正是几日前她从意扬那里得到的——化骨噬心粉,只要在人的皮肤上撒上一丁点,那他将迅速化为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看到了银月眼中的阴狠,少年竟无所谓的笑了,他披上了件袍子,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丝毫不在意前胸□的露出。 “我们连夫妻都做成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娘子又何必那么决绝。”少年不知何时闪到了银月的身边,抓住了她那只握住药粉的手,似笑非笑道:“玩火终是要自焚的。” 就在此时,银月的房门被人狠狠的踹开了。她惊恐的看到,意扬直直的站在门口,白鬼面具下的眼神是那样的可怕。意扬直直的盯了她一小会儿,随即看了看她身边的少年,话也不说的走了出去。 “扬哥哥,不,听我解释……”银月踉跄着想要追上去,可酸痛的身体却由不得她。意扬却大步流星的走开了,仿佛不想沾染晦气般。 “你的心上人,对你不怎么样吗。”少年在她耳边低低的说着,并且轻佻的咬住了她的耳垂:“跟他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滚开。”银月用尽了力气推开他,自己则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风吹来,几片山茶花的花瓣伴着雨丝随风飘进,那嫣红的模样,竟不似昨日。昨日,昨日,她痛苦的抱住了头,|Qī-shū-ωǎng|眼直愣愣的看向了那碗没有喝完的茶。 少年终是离开了房间,没有回头的走了。从此,他便成了她与扬哥哥之间的一个刀疤,尽管她刻意不去碰触,可一到雨天,便会痛痒难忍。每当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就好恨。即便躺在床铺上,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然而,那个人却始终阴魂不散。她不明白,自己已经给了他,他为什么还要纠缠于自己呢?那日在总坛,他偷偷的从冥执的手下将她救下,甚至还渡给了她一部分内力。之后,他又连夜带她离开总坛,为了掩人耳目,他将她交与了他的手下。可惜,人心最难算,他大概没有想到,刚刚复原的她会打晕了他的手下去寻找意扬吧。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了意扬,然而,他却又追到了这里。意扬自那件事后就一直躲着她,一直没有对自己表态过。其实,她早已明白,意扬的心,今生今世是不会放在她这里了。 寒未尽 石门再次开启,一身黑衣,带着白鬼面具的意扬走了进来。镜儿慌张的从床上站起来,低下头不敢去看他。而落雪则半坐在床上,这些天的劳累与惊吓,加之洞中的阴冷,害得她昨夜咳嗽了一整夜。镜儿在旁边照顾着她,又端茶又倒水的,好不心疼。 “你出去吧。”意扬挑了挑眉,打发镜儿离开。镜儿可是求之不得的,但她又放不下落雪,故抬起头来为难的看向落雪。 “镜儿,没事,你出去吧。”落雪用一张手帕捂住嘴,咳嗽道。 镜儿“哦”了一声,急忙端起东西出去了。石门在她身后悄悄的合死。 “你还好吧。”意扬走近了,端起落雪的脉把起来。 “我好不好,你不都看在眼里吗?”落雪撇过头去,不去看意扬那白鬼面具下略微愤怒的眼睛。 “为了独孤远鸣,你竟把自己搞成这样,可惜,那个家伙天生便是个无福之人,便纵你渡给了他二十年阳寿,你们之间,还是不可能的。况且,他已经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意扬尖酸的说道。 意扬的话,如刀般在落雪还未愈合的疤痕上又划了一道。彻骨的心痛,再次穿透了她的身体。 “就算他忘了我,又能怎么样?”落雪直直对上意扬的眸子,坚定的说道:“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能幸福,我所做的一切,便也有意义了。” “幸福,呵。”意扬抬头狂笑了一阵,眼中却闪过别样的神采。 “既然你想看他幸福,那我就成全你。你很快就会看到,他所谓的幸福。”意扬手一甩,转身走了出去。此时的他,眸子被怒火烧得赤红赤红,顷刻间,无数恶毒的法子涌上了心头,只要用了其中一种,她就会痛苦万分,但想到她痛苦的眼神,他又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无法将这些法子付诸实施。 落雪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房顶。是,自从她做了那个决定后,她总会想到,如果有一天,孤鸣找到了他的命中之人,那她该是多么的神伤。尽管她希望孤鸣能够幸福,但如果看到孤鸣幸福,她的心里,一定会苦涩万分。 雨翎坐在窗沿上,手中捻了根狗尾巴草,心不在焉地折来折去。独孤哥哥,自从上官将军的伤势稳定后,他就独自一人前去寻找郡主,每天都是很晚才神色疲惫的回来,第二天早上又精神奕奕的踏上了寻找的路程,而那个大冰块,成天摆着一副冰块脸,见了他们也不说一句话,一副欠了他三百两纹银似的那么怨大仇深。 这些天一直淅淅沥沥的,尽管雨不是很大,但想到独孤哥哥成天这么在雨里跑着,她真是放心不下啊。可惜,自己的轻功终究比不上独孤哥哥,也难怪他一走就能把自己甩的老远,追都追不上。 “讨厌死了。”雨翎忿忿地将手中的狗尾巴草摔到了地上,继续嘟着嘴生闷气。一旦回到忘忧山,她一定会缠着师公教她绝世轻功,一定不能再被独孤哥哥甩下了。 就在雨翎生闷气的当口,前面的院子里传来些异动,仿佛是晨星嘶鸣的声音。那匹破马,大白天还那么叫着,吵得她心里更加烦躁。于是,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急忙向前院走去。 “破马,乱叫什么。”上官寒蹙着一双浓眉,他一手牵着马缰绳,一手握着鞭子,眼中的怒气已经浮现。晨星恐惧的看着他,马头不停的摇着,一副不合作的样子。 上官寒已经很不耐烦,他挥起鞭子,狠狠地向晨星的脊背上抽去。晨星“嘶嘶”地悲鸣着,闻声好不可怜。 “想不到,你还有虐马的爱好啊。”雨翎蹙着眉走了过来,怜悯地看着那匹瑟瑟发抖的马儿,可怜的家伙,成天生活在上官寒的暴怒之下,也难怪怕成这个样子。 “少管闲事。”上官寒头也懒得回,他翻身骑上晨星,拉了拉缰绳,作势向外面冲去。 “站住。”雨翎冲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独孤哥哥说,你的伤势还未痊愈,不能离开。” 听了“独孤”这个名字,上官寒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块儿。他执起鞭子的那只手指向雨翎道:“滚出去,不然我抽花你的脸。” 雨翎撅了撅嘴,她一个飞身,竟坐到了上官寒的后面。她伸出脚,不经意的踢着晨星的腿,缓缓说道:“那就带我出去,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去找她,也许我可以帮你。” “帮我。哼。”上官寒一勒马缰,晨星立即身体前倾踢起蹄子来,坐在后面的雨翎登时花容失色,急忙抱住了上官寒的腰。 “立即滚下去,不然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上官寒厌恶的抖了抖身体,半威胁的说道。 “我才不要下去。”惊魂未定的雨翎大声抗议着,哼,凭什么把她留在家里,要去一起去。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上官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翻身跳下马背,给了晨星的后腿狠狠一个鞭子。 “啊,你干什么。”雨翎惊叫道,晨星又在做那个动作了,可她实在不会驾驭狂怒中的马匹,纵然有缰绳在手,也弄得越来越糟。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一双大手拉住了她的头发,将她从马背上揪了下来。下一刻,她的屁股硬生生的躺在了湿漉漉的土地上,沾了半裙的泥污。 “我的裙子。”雨翎扶着腰站了起来,不满的抗议道。而那个罪魁祸首已经骑上了马,挥起鞭子扬长而去! “你以为骑马我就赶不上你了吗!”雨翎冲着上官寒离去的方向大喊道,随即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这边的林子,不是一般的密集,雨翎只是飞了一会儿,对前方的景物看的便不是很真切了。她只能看到上官寒驾马的背影并且勉强的跟着,却忘记了回头看看自己来时的路。 “呼呼,那个该死的冰块,骑的那么快,赶着去超生吗?”倦极的雨翎扶着树干,边喘气边埋怨道。 前方,已经没有了上官寒疾驰的背影,她不甘的掉转头打算回去了。然而,回过头去的她却傻眼了,这茫茫林海,哪有什么路啊。 “姐姐,吃点东西吧。”镜儿好心的为落雪端来了一盘糕点,里面都是落雪喜欢吃的酥饼,如千丝饼、绿豆糕。然而,落雪只是摇了摇头,问道:“飞鼠和韩大叔,他们可好?” 镜儿点了点头,稍微犹豫的答道:“他们还好。” “镜儿,我好象去看望他们。”落雪喃喃说道。 “这倒不难,只要姐姐去跟主人说,主人对姐姐那么在意,一定会应允了。” “主人?”落雪疑惑的的看向镜儿,几日不见,镜儿这个“主人”的称呼,怎么就喊得那么熟练。 “嗯,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个带面具的男人啊,在这里,我们都唤他主人。”镜儿心虚地解释着。 落雪倒没说什么,她托起腮,心中暗自盘算着。她总感觉,自己和意扬之间有些说不清的纠葛,到底是什么促使意扬不断的纠缠自己呢?他绑了飞鼠和韩大叔,又派镜儿来服侍自己,无异于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可是留下自己,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雨翎在树林里迷迷糊糊的走着,这个林子不是一般的绕啊,还好自己带了匕首出来,不然遇到了什么猛兽,还可以用来防身。只是,自己走了那么久,怎么还没有走到尽头啊,莫非是迷路了? 想到自己迷路了,雨翎的心头霎时紧了起来,她开始后悔,不该赌气跟着那个冰块出来,结果自己竟然走迷路了。不过这样也好,独孤哥哥一旦发现她不见了,就一定会出来找她,那样她就可以依偎在他的怀里,痛快的哭一场了。 雨翎美滋滋的想着,眼前无数个甜蜜的场景涌出,让她沉醉于其中。等等,前方踢踏的声音可是马蹄声?难道独孤哥哥在附近,还是那个冰块良心发现前来找她了? 一个挺拔的男子,正背手站在林中,他身边系着几匹马,后面站着几个侍卫。那些侍卫腰间都配着明晃晃的刀,神情严肃的围在他的身边。 “王爷,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一个侍卫上前请示到。 “再等等,他们就快来了。”段清云闭着眼说道。他刚刚查到了有关的线索,怎能轻易的放掉。 “什么人!”一个侍卫突然拔出刀,向着林中怒喝道。 躲在树干后的雨翎大吃一惊,她急忙摸出准备好的匕首,大气不敢出一声。 然而,须臾间,头顶上的光线仿佛被什么挡住了,她不禁抬头向上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一个身着异族服装的侍卫,正灼灼的看向自己。下一刻,她就被推了出去,几把大刀立即对向了她的喉咙。 段清云转过身,撇了撇这个坐在地上的小丫头,眼光聚集在了她的手上。 “你手中握着的刀鞘,是从哪里来的。”他厉声问道。 “啊,刀鞘。”雨翎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刀鞘,那刀鞘全部镀金,上镶着五色的宝石,在阳光的反射下,那刀鞘竟闪出了耀眼的光芒。这个刀鞘,是那夜郡主遗留下的,可惜里面的匕首已经和郡主一起被带走了,她只是看那刀鞘不错,就收了来,和她的匕首放在一起,难不成这些人跟这匕首还有渊源? 段清云一步步的走向雨翎,拉起她的手,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这女孩生的白净,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腰若细柳扶风,面如白玉芙蓉,倒也有几分姿色。那女孩望向他的眼中,竟全是惶恐,又是一个柔弱的中原女子。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下一刻,他就扛着雨翎,不顾她的尖叫,将她扔到了马上,自己则跳上马背,骑马扬长而去。 “主人。”飞鹰无声地站到了意扬的身边,低低说道。 “她今天怎么样了?”意扬坐在椅子上,抚着头问道。房间里到处是碎瓷片,这些无辜的瓷器,全都是他刚才暴怒下的杰作。 “药我已经下到了糕点里,姐姐她全都吃下了。”飞鹰淡淡的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起伏。 面具下的意扬,眼皮缓缓的闭住,他的手仍抚着额头:“继续喂下吧。” “主人,她的体内有两种毒在相互制约着,先解哪种都不可。飞鹰担心,这么大的药量,她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意扬的手下了额头,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半响,他说道:“那就暂且减去部分药量,但她必须要连续服用一个月,记住了?” 飞鹰回道“是”,见意扬的情绪还好,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人,她说想见见地牢里关着的人。” “不许。”意扬简洁地说道,地牢中的人,她看了只会伤心,伤心了,她的病就难以好转。飞鹰低下头应了句“是”,遂如来时般悄无声息的退下了。意扬缓缓睁开眼,一双眼早已通红。 孤单的西平城内,已经看不到一个老百姓,只有一队队身着异装的士兵,在不断地进出着。 几个文职官员从一处大的宅院中走出,其中走在后面的两个人交头接耳道:“真不知道殿下打的是什么心,竟然看中了这样一个汉家女子,日夜宠幸,哎。” 另一个接口说道:“有消息传来,陛下的病越来越重了,恐怕不日便会归天。如今朝政由太子把持,依照太子殿下的个性,殿下回去后必会遭受排挤,那时翻身就难了。” “红颜祸水,那种汉女绝对不能留在殿下的身边。” 两人的声音慢慢飘远,融入了天边的云海之中。阳光偷偷的露入窗棂,照在了床榻上交颈的一对鸳鸯的身上。床榻外侧的女子,五官精致的很,还生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此时正含情脉脉的看向床榻上的那个男子。 “如儿,怎么醒的那么早。”男子抚着身旁的女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殿下,如儿在睡梦中梦到了殿下,可一眨眼的功夫,殿下您就不见了。如儿好怕那是一场梦,就使劲的掐自己,结果就掐醒了。”那名唤作“如儿”的女子,闪着清澈的眼睛,无辜的望向段清云。她调皮地向着段清云的怀里拱了拱,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莲花之气。 “殿下,你昨日带回来的那个妹妹,生的好惹人怜,不知殿下要怎样安顿她呢?”女子娇声问道。 段清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他勾起如儿的下巴,柔情说道:“如儿希望我如何对她呢?” 如儿的头在段清云怀中埋着,她的娇声中带了许哀怨:“殿下如果喜欢她,尽可收了她。只要殿下高兴,如儿就开心了。” 段清云的嘴上仍然带着笑,玩味的笑。他抚着如儿的脸颊,温柔的说道:“如儿如此大度,本王又怎么舍得放开。”他的眼中,又出现了那个纠缠他多日的影子,该死,为什么还是要想起她。段清云紧紧抱住如儿,惩罚性的咬了下去。 几番云雨后,如儿沉沉的睡了过去,她的小脸因欢爱而潮红不已,睫毛上,却挂着残留的泪珠。段清云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目光立即冷了下来,他穿上衣袍,缓步走到了外面。 “殿下。”阿丛从暗处走出,半跪在段清云的身前。 “可探出匕首的下落?”段清云低声问道。 “那位姑娘说,刀鞘是一位苏姓郡主遗落的,她不过是顺手捡了起来。据她所说,那位郡主是犯官之后,几日前被暗月教的人带走了。” “苏姓郡主?”段清云皱了皱眉头。据他所知,天朝中异性王并不多,苏姓王更是寥寥无几,除了刚刚册封却又锒铛入狱的定远王。定远王?段清云迅速回过身:“那苏姓郡主,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说,她自己也不清楚,她与那郡主只有数面之缘,对她并不熟悉。” 段清云失望地转过头,眼中一片迷蒙。那日,他与手下人重了迷药,浑身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那些喽罗带走。他在山上躺了半天,若不是前来寻找的属下看到山头的火光而寻了过来,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躺多久。然而,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却不在身边了,自己就差没将鹊桥山翻过来,却在一个山庙里发现了十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他们精血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只剩下了干瘪的尸体,多看一眼都会使人作呕。这些人的衣饰,段清云是记得的,那便是对他下药掳走她的人。然而,她又去了哪里?偌大的世上,还能寻到她的影踪吗? “去查查那个郡主,暗月教不会平白无故的掳人,那个失势郡主,对他们必有用处。”段清云嘴上如是说着,心中却存了几分侥幸,落雪,是你吗?你真的还活在这个世间? 雪随行 落雪的病情逐渐好转起来,她的双腿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无力了,心中轻快了很多。意扬对她并不苛刻,每天都会差人送些补品过来,或将补品混入她的膳食内。有一次,落雪向镜儿抱怨道屋子里太黑,以至于不能看书时,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第二天就被送了来,屋子里从此亮如白昼。落雪不明白,意扬怎么会突然对自己那么好,以前,他不是很恨自己吗? 然而,纵使落雪有千个问题,当独自面对意扬时,她也不敢轻易开口。意扬看她的眸子比以前深邃了很多,每当他们独处的时候,她的身体仿佛能被意扬的目光生生灼出几个洞来,搅得她坐立不安。而探访飞鼠与韩大叔的事情,她也试着对意扬提过,可提的结果确是他狠狠的吻住自己,害得她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有好几次,他们已经气喘吁吁衣冠不整了,若不是那残存的理智促得她推开意扬,能发生什么她不敢想下去。而意扬,则不甘的带上了百鬼面具,缓缓向外走去。 “姐姐,喝点东西吧。”镜儿端了一碗粥,缓步走了进来。每当这个时候,镜儿就会端点东西来给落雪吃下,落雪静静的看着镜儿,看着镜儿的脚踩在光滑的石面上,竟没有一点儿声音。 “我们要被关多久。”落雪转过头去,不满的说道。 “姐姐莫要担心,我们总会熬出来的。”镜儿安慰着落雪,同时将一把汤勺放在了落雪的手中,示意她喝下去。 落雪不耐地拿起汤匙,一勺一勺舀着喝了下去。镜儿看着落雪,眼中一片恍惚。 落雪喝到一半儿时,她放下了汤匙,将汤碗推向了一边,闷声道:“终日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闷都要闷死了。白天看不到日光晚上看不到星光,难道都怕见光不成。” 镜儿的眼中一片黯然,她走了过来,叹息着说道:“长期处在黑暗之中的人,当习惯了黑暗,再出去时就无法适应外面的光亮了。” “镜儿以前可怕黑暗?” “人,自然是怕黑暗的,只是,当他的人与心都融入黑暗中时,黑暗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镜儿的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还未及落雪看清楚,那些闪烁的晶莹便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镜儿抬起头:“姐姐,镜儿说了那么多,您别往心里去。镜儿还要去看看关在地牢里的飞鼠,那镜儿先走了。”说完,她转过身,匆匆离开了房间。石门在她的后面轻轻合死,就在那石门合死的刹那,那两相碰撞的声音让落雪觉得十分刺耳。 房间里,雨翎坐在桌旁,两手托着腮,桌子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子。那是她从庭院中捡回来的,每一颗石子都代表着她在这里的天数,结果,石子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而师兄却还未找到这里。他还在忙着找郡主吗?雨翎皱了皱眉头,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上的石头。 门“哗”的一声被推开了,那个发现了她并将她推出林子的侍卫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捧着一个食盒,面无表情的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遂转身离去。 雨翎死死的看着来人,瞪着他的目光仿佛要将面前人千刀万剐,可恶啊,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落到南诏人的手上,也不会与她的师兄分离,想到这里,雨翎就恨的牙痒痒。她赌气的拿起食盒,狠狠的向那个人的后脑勺扔去。 那侍卫虽然背着身走着,但当食盒即将砸向他的刹那,他巧妙的翻了一个身,一只手接住了食盒,将它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下一刻,原本在雨翎桌前放着的东西,如茶碗,石子之类的,都被某人迅速的扔向了侍卫。那侍卫武功再高强,面对这种无赖似的偷袭也有点慌了神,结果在躲避石子的刹那,一个更大的茶壶从雨翎手中抛出,那侍卫慌忙闪开,只听“哗啦”一声,茶壶碎了,碎片混着茶水溅在了门后人的素色衣袍上。 段清云拂了拂衣袍,当看到衣袍被溅出茶水玷污时,他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王爷息怒。”那侍卫知道大事不妙,急忙跪下来求情。跟随在王爷身边多年,王爷的洁癖他不是不知道,而那个罪魁祸首此时却站在那里,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一点都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 “尧飞,你出去吧。”段清云的脸黑黑的,看向雨翎的目光严厉了几分。 尧飞同情般的看了看雨翎,悄无声息的退下了,临走时还轻轻的把门关上。段清云缓步走向了雨翎,他那素色的衣袍随着脚步声飘了起来,宛若一朵流云。 “不要问我匕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雨翎捂上耳朵,大声嚷嚷起来。这些天,她可是受够了,那些进来的人,除了给她送饭,就是问她匕首的事,她已经说了无数遍,她对匕首的事毫不知情,可为什么这些坏蛋就是阴魂不散。 段清云的脸色阴霾无比,这个女孩子,看着倒很文静,可怎么就这么任性。如果她做了南诏的国母,那南诏势必将乱作一团。“你可以不告诉我匕首的事,”他优雅的坐下,脸不屑地转向一旁:“难道你不想听听关于你师兄的事吗?” “师兄,”雨翎放下了手,急促的问道:“独孤哥哥,他……他怎么了?”上百种念想在雨翎的心头闪过,莫非,师兄前来寻她了? “你的师兄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是不要想他的念头了。”段清云冷淡的说道。 “什么叫自身难保?你说清楚点。”雨翎跺着脚,就差没扑上去狠狠修理眼前的坏蛋一顿。 段清云没有看她,只是从怀中掏出空空的刀鞘,玩味似的说着:“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未必见得是好事。” 雨翎恨恨的看着那刀鞘,咬牙说道:“那是郡主掉下的,我只知道这些。” “郡主?什么郡主?” “我只知道她是郡主,其他的我不知道。不过,她病得很重,寒毒入体,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现在在哪里?”段清云厉声问道,他已经有七成的把握,确定那是她了。 “被暗月教的人带走了。”雨翎不自觉的说道。 “那带走她的人,长的什么样子。” “他带了一副白鬼面具,骑着一只怪兽,好像是穷奇,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最好说实话。”段清云狠狠地瞪了雨翎一眼,遂拂袖向外走去。 “等一等,独孤哥哥……喂,你还没告诉我独孤哥哥的事情呢。”雨翎想要追出院子,可那个刚才退出去的侍卫尧飞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了雨翎的面前。 “姑娘请留步。”他低声说道,目光却看向了别处。 “讨厌,你……你们等着。”雨翎跺了跺脚,转身向屋内走去。她心中对孤鸣的牵挂,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独孤哥哥,你等着,我很快就会了结这边的事了。 ×××××××××××××××落雪坐在玉床上,不开心的看向石门。那门口守了两个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出去,可惜自己的武功不济,也不能打出去,平时只有送饭时才能镜儿一面,两人可以趁此机会说上几番。 想着想着,石门突然开启了,只是,进来的不是镜儿,而是戴着白鬼面具的意扬。落雪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灭了,她无力的靠在床上,不满的看向意扬。 “见到我,你就那么痛苦吗?”意扬走上前,淡淡的问道。 “如果有人将你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见到的人寥寥无几,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开心吗?” 意扬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这种生活,也许在她的眼中枯燥乏味,但确是自己十年生活的写照。十年了,他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将近十年。 “你想出去?”意扬坐在了落雪的床前,手伸向落雪的额头,不知是不是受寒的缘故,她今日的面色竟泛起了潮红。还好,这不是发烧。 落雪转过头,嘟囔了一句:“明知故问。” 意扬黯淡的眼中闪过了几分神采,他突然抱起落雪,在她耳边低语道:“我带你出去,不过,你必须乖乖的。” 落雪惊奇的看了他一眼,意扬,他今天怎么良心发现带她出去了?他不是喜欢生活在黑暗中吗?由不得她置疑,意扬抱着她,在绕行了一段儿后,眼前突然传来了刺眼的光亮。 “闭上眼睛。”意扬声音依旧平稳:“否则你的眼将无法看到东西。”长期待在黑暗账中的人,由于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当他们再次看到阳光时,会因为无法承受刺目的阳光而导致失明。 落雪只得乖乖的闭上眼,由他带着自己转来转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耳边“嗖嗖”的风声不再时,意扬轻轻地放下了她,告诉她可以睁开眼睛。 “这里……”睁开眼后的落雪,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花来。只见眼前一片火红的花海,火红的花儿,如灯笼般挂在了一棵棵大树上,也许是那花儿太多太重,树枝似承受不起般垂落了下来。 “这里,是忘情谷。”意扬的声音一如过去般冷淡。他抱着胸,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落雪。 “忘情谷?这名字,来的太萧瑟了吧。”落雪站在树下,面前是一树灼眼的鲜红,如烈火般燃烧在她的眼中。 意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旁,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正要伸向花朵的手。 “你干什么。”落雪诧异道,急忙收回了她的手。 意扬冷笑道:“郡主,要知道在这个世上,很多的好看东西却是不能碰的。” “为什么?这花难道有什么古怪?” 意扬的那双厉眼扫向满树的红花,冷冷说道:“你可知,这里为何被称为忘情谷?” 落雪摇了摇头,她从未听说过忘情谷,又怎么会知道这山谷的由来。 “一百年前,这里曾是一个很大的庄园,庄园主人姓萧,家财万贯,富甲一方。”意扬淡淡讲道,他口中的那个庄园,正是与回春草传说相关的萧氏庄园。 落雪坐在一旁,静静听他讲着,这个传说,她在西平时也曾听到过,那个传说很是凄惨,曾让她为之落泪过。如今,意扬所讲的故事与她所听到的倒也差不多,除了那个结局。 “其实,在他们藏身的祠堂中,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那条密道建的很隐秘,只有历代庄主才知晓。萧庄主与那女子便是借了那条密道而逃脱,然而,那庄主因为受了很重的伤,药石无医,命不久矣。那女子便祈祷月神,祈祷用她的命来换回心爱男人的命。在祈祷了无数次后,月神派了一位神女下凡,赐予了她一种药草,那便是,回春草。” “哦。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倒也不错的结局。”落雪轻叹道。 “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意扬淡淡的说道:“你可知那女子是谁?” “是谁?”落雪问道。 意扬的眼神越过落雪,看向她身后的花朵:“那女子,是拜月教苦苦守候的天女,她一出生,便被尊为拜月教的圣女,也便成了南诏一直祭拜的圣女。一百年前,拜月教内乱,一部分教众投靠了暗月教,两教相斗势同水火。而那女子在一次出游的途中被人算计,身负重伤,如果不是被萧庄主所救,她定会暴尸荒野。” “哦。”落雪轻叹道,想不到,传说的背后,竟负载着这样的往事。 “然而,天法自然,一条新生命的诞生,就意味着旧生命的死亡。为了救萧庄主的性命,必须有人愿意交换出自己的命,才能圆了天道的循环。于是,那女子便将自己余下的生命交给了神女,神女本欲取走女子的命,却发现女子已有身孕。如若当时取走女子的命,就等于间接杀死了她腹中的婴孩,所以,神女告诉那女子,当那女子诞下孩子,便也是她命绝之时。” 听了这话,落雪的心如同被什么噬咬了般生疼,这一幕,怎么这么像她与孤鸣三个月前发生的事,那个时候,是明姬帮忙转换了他们之间的命数。明姬是月神的女儿,难道,一百年前的那个神女也是明姬?想到这里,落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急忙问道:“后来呢?” 意扬撇了她一眼,如同撇一个傻瓜:“那萧庄主服下回春草,身体很快好转,他携那女子来到这个山谷,与她居住在了这里,欢喜的等待着新生命的降生。那女子见丈夫如此欢喜,实在不忍告诉他即将发生的事情,于是便祈祷神女,能赐予她一些草药,可以使她的丈夫放下对她的情爱。” “所以,神女给了她几粒种子,让她种了下去,没多久,那些种子便发了芽,且愈长愈高,很快便生出了花苞,当花苞开放的那一刻,也是女子诞下孩子的那一刻。神女的话应验了,女子诞下孩子后便死去了。而她的丈夫闻到了花香,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带着孩子,浑浑噩噩离开了这里,然而,在他往生前,她却回到了这里,与那女子一同长眠在了此处。” 落雪倒吸了一口气,想不到,故事的结局竟然是这样,一对恩爱的璧人,竟以这种方式终结,实在令人扼腕长叹。 “这个故事,你倒知道的很详细。”落雪轻喃道。 意扬那张白鬼面具下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脸轻哼了两声,他望着落雪身后的花朵,呢喃道:“我以前也不知道这个故事,原以为回春草就生活在这个山谷中,不想却有那么多的波折,这样看来,就算找到回春草,也是徒劳的。”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番。 “你要回春草来做什么?”落雪问道,依照意扬的能力,他着实不需要回春草,难不成是为了救人? 意扬抬着眼望向天,冷冷说道:“你不需要知道。” 落雪听了这话,倒也自觉没趣,她讪讪的问道:“你好象还没有告诉我,这花有什么古怪?” “此花便是刚才提到的忘情花,传说闻到花香者,便会失去对情爱的记忆。此花开无定时,一百年才开那么一次。但,它的枝叶上却含着剧毒,一旦误碰此毒,便会情毒患身,除非此生不再思及情爱,不然毒发时将生不如死。” 落雪杏目圆瞪,突觉一股阴风从身后吹来,身旁的花朵,如恶魔般正向她挥手。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花儿啊。 “害怕了?”意扬绕道她的身边,戏谑地问道。 “谁说我怕了。”落雪强撑着说道:“我可记得某人害怕的样子呢。”她还记得,在王都时,意扬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在那场大火中,他是那样无力的依偎在自己的身边,让她的心里闪出了想要保护他的吹动。 “意扬,在王都时,你便恢复了神智了吗?”落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初到王都时,我还没有恢复。说起来,真要感谢那场大火,它让我想起了许多不该想起的事情。”意扬的眼神再次黯淡下来,银月的幻神散确实不得了,能让他昏迷了那么久,如果不是王都的那场大火唤醒了他幼时的记忆,恐怕他还要继续疯癫下去。 “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呢?为你的母亲报仇?”落雪的眼前,又闪过了在总坛时的那些片段,婉清——意扬的母亲,至今还被困在那里不得超生。 意扬的头回了过来,看向落雪的眼神晦涩难懂,他的眼睛里,充斥着复仇的火焰,但在看向落雪时,那双涌动着想要毁灭一切的眼眸却闪出了星般的光亮。 “你愿意帮助我吗?”意扬突然伸出了手,握住落雪的皓腕。 “帮?你要我帮什么?”落雪不解的看向意扬,心中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意扬看向落雪的眼睛,几番明灭。那涌上嘴角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落雪见状,心中更是尴尬,于是匆匆收回了被意扬握住的手。然而,他们就这么站着,情景也颇让人难受了些,于是落雪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韩大叔与飞鼠,可是在你的手上?” 意扬的眸子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便完全熄灭。他冷冷的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们对你并没有什么用处,把他们关在地牢里,实在是多此一举。而且,我中了你的蛊毒,也不可能走远,你又何必如此为难他们。”落雪如是劝道。 意扬冷哼了一声:“他们可没有你想象中的简单,我抓了他们,也是为你好。要知道,如果他们落到了别人的手中,那绝对不比落在我手中痛快。” 落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眼前的这个害人精,明明伤害了别人,却以一副保护者的样子自居,真是令她感到不可思议。 “可把他们关在地牢里,又能对他们有多少好呢?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但韩大叔与飞鼠,他们不该牵扯到你们的事情里,而且,他们对你,也是毫无用处啊。”落雪望向天空,如是说道。 “你希望我放了他们?”意扬挑了挑眉,嘴边挂起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笑。 “我……你放不放,岂是我能左右的。不过,把他们强留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落雪低下头,脑子里实在想不出该怎样劝服意扬的词汇,手慌乱的抓起了衣角。 “名不正言不顺。”意扬的眸子里带着几许嘲笑,他抬起落雪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说道:“他们即将是一场婚礼的重要见证人,怎么会名不正言不顺。” “婚礼,谁的婚礼?”落雪抬起头,可对面意扬的眸子让她怕的不敢直视,她想撇开脸,无奈自己力不从心。 意扬朝天大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了山谷里,如风声一般凄厉:“当然,是我们两人的婚礼。” 听了意扬的笑声,落雪踉跄了一下,差点没坐在地上,意扬不会是脑子还没好吧,怎么会,怎么会想到这么荒唐的事情。与意扬的婚礼?可自己根本就不喜欢意扬啊。 “怎么,你不愿意。”意扬停止了狂笑,一双眼如毒蛇般看向了落雪,仿佛对方一摇头,它就会扑上去,用自己的毒牙狠狠噬咬她。 “我……我”落雪支支吾吾的,“我我”了大半天,始终没有我出个所以然。而她的心中却转了无数,意扬,依照他的性情与对自己的态度是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爱她与她成婚的,除非他另有目的。但,在意扬的整盘棋子中,她又处在什么棋位呢? 作者有话要说:秋海棠很抱歉这次更新又迟了。天,最近过的真不是人的日子,我们老师接了星火一个编书的活儿,把任务全都分给了我们,结果这几天就一直忙这事儿了。端午节前一天才交稿,本以为端午节能多更新几章,结果那老师又找我们为她编课件,而且要的很急,因为美国有人要过来听她讲课,呜呜,我那三天的假期啊,全都扔在课件上了…… 风啸长空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意扬向前走了一步,双眼仍然紧盯着落雪。 “可我,我的命……我是不可能与你长久的。”落雪紧握着衣角,嘴里的话有些糊涂。 意扬怪怪的看向她,眼中似乎带着几许怜惜,他将落雪搂入怀中,轻声说道:“莫怕,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只要我得到了暗神的力量。” 在他怀里,落雪顺从不是,想推离也不是,只得生硬的被他搂着。她轻轻抬起头,问道:“暗神,什么暗神?为什么要继承他的力量?” “暗神,是暗月教中一直祭拜的神灵。”意扬拥着落雪,缓缓地说道:“暗神原为天上的谪神,他因触怒天界而逃到了人间,但最终还是躲不过被封印的下场。当时,身受重伤的他对着下界的人们起誓,如果有人能够解开落在他身上的封印,那么,他将赐予那人神的力量。” “哦。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怎么就那么当真。”落雪轻轻地脱离了他的怀抱,不以为然地说道。 “因为明姬。”意扬的眼中闪着小簇的火光,本来,他对这个传说也是半信半疑,但自从落雪告诉他明姬为她换命的事情后,他开始相信那个传说了。 “那,该怎样解开封印呢?”落雪追问道。 “一千年前,有人开启了诛母阵,差点释放了暗神。但我不想再打开诛母阵,我已经寻了一个稳妥的法子,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得到暗神的力量了。”意扬自信满满地说道。 “什么法子,如此稳妥?”落雪继续追问道。 意扬抚着她的额头,面具下的脸仿佛露出了一分微笑:“你可是在担心我?” “没有,我哪里有……”落雪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如同一只熟透的苹果。看到她娇俏的样子,意扬忍不住又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喃道:“乖乖地等我,很快,我就会得到暗神的力量了。” 落雪这次没有说话,她静静的依偎在意扬的怀中,眉头轻微的皱起,仿佛在思虑着什么。 ×××××××××××××××××房间的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了,雨翎抬起了埋在草药中的脑袋,不悦的看向来人——一个身着汉装的俏丽女子,正靠在门口,看向她的眼睛如同隐在水中的蛇。 “这位便是王爷带回来的妹妹了,果然有番姿色,难怪王爷总是往你这里跑。”她合上门,莲步轻移到雨翎的面前,径直坐在了雨翎的对面,软声问道:“我看妹妹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既然王爷那么看重你,那何不与我共同侍候王爷,姐姐我也多了个伴。”女子边说,一双蛇眼边向雨翎身上扫去,扫的雨翎浑身上下不舒服。 “姐姐?”雨翎霍地站了起来,大声道:“谁跟你姐姐妹妹。我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你们到底要把我关到几时,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们了,拜托你们不要再变着法子套我的话。” 女子的蛇眼微微眯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妹妹这是哪里话?王爷既然把你带了过来,宠幸你那是早晚的事,妹妹又何必如此抗拒呢。王爷膝下无子无女,妹妹将来若能为王爷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必会非常深得王心……”还未及她说完,雨翎就捂着耳朵哇哇叫了起来:“出去,出去,出去。” 女子捂着嘴轻笑了起来,样子是那样的惹人怜,然而,她嘴里的话却远没有她的相貌来的讨喜:“妹妹不必害臊,就听姐姐一句,好好抓住王爷的心,将来我们姐妹同心……”下面的话还没出来,雨翎已经跳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对她吼道:“发骚的就出去,我才不要做你的妹妹。” 女子的笑容更深了,她扭着腰,尽是得意地走向了门口。然而,当那女子越过雨翎的刹那,她突然怪叫了一声,一个不稳地向前倒去。 当随行的人急忙扶起那女子时,女子精致美丽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她哀怨地看向雨翎,嘴角抽了几番,终是讪讪地走了。 石洞中,已经换了一番色彩。燃烧的火把,映红了满洞的红绸。坐在石室中的落雪,隐约听到了外面欢呼的声音。而一身喜娘装扮的镜儿,则细细地为她盘着发,在听到众人的祝贺时,镜儿那握着梳子的手隐约颤抖来一下。 “姐,你好漂亮。”镜儿低声说道,声音中有着淡淡的羡慕。 落雪转过镜子,看到镜子中,映出了一张准新娘的脸。镜儿的手艺了得,几抹胭脂,就盖住了她面颊中原有的苍白。原本浓密的眉毛,也在镜儿的妙笔下,如细柳般脉脉含情。此时,镜中的女人如同一个羞涩的新娘,正等待着新郎的到来。等等,她竟有这番心思?落雪的眼前,闪过了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她与他,终究是命中注定无可能啊。 “准备好了?”意扬如鬼魅般出现在来落雪的身后,他身穿暗红色的喜袍,脸上仍带着阴森森的白鬼面具。 镜儿弯下腰,扶起落雪款款地向意扬走去,直到把落雪交到了意扬的手中才黯然退下。意扬的一双眼全在落雪的身上,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落雪的小手,满意地带着她向外面走去。 落雪被意扬拉着,他手心中的热度,正源源不断的传到她的手上,使得她冰凉的小手有了点温度。意扬,便是她今后的归属了吗?她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前闪过的,依稀是那张俊俏的脸,还有那双阳光般的眸子。 出神间,意扬已经带着她,缓缓走上来一个高高的祭坛。在她的脚踏上那祭坛的阶梯的时候,周围的嘈杂迅速归于平静,只有人们手中的火把,仍在继续燃烧着。 当意扬与她走上祭坛时,她看到,祭坛上摆着四尊动物的铜像,有一尊很像带她来此的穷奇,还有一尊则是那日袭击她与上官寒的小兽——混沌。剩下的那两尊也是一副凶样,狗不像狗,鸟不是鸟,难不成,它们便是上古四凶兽中的饕餮与梼杌?当他们步步走近时,落雪隐约注意到,穷奇的翅膀上彷佛插着什么东西,如一杆插着羽毛的竹竿。难道,是……她赫然想起了那晚,上官寒射向穷奇的羽箭,难道,这四尊铜兽,是有生命的? 意扬牵着她,绕过那四尊铜像,在祭台上站定来。他挥起手,向下面大声地说着什么,很快,祭台下人声沸腾,每个人都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向他们高喊着。紧接着,意扬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中闪着火热的光。突然,他的手伸向了落雪的领中,将她佩戴来十八年的珠子摘了下来,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握住了一块圆形的墨绿色的玉环,将他们高高举过头顶。 “月神引……”落雪踉跄了一下,月神引,她在换衣时放在了桌子上,怎么就会落到了意扬的手里。 下方再次安静下来,一束淡淡的光从珠子中发出,照向了月神引。感到了珠子的光芒,月神引相应的发出了强烈的紫光,如三千世界霎时放出璀璨的光亮,光束烈的在场之人纷纷闭上了眼睛。 在一切做足来之后,意扬收起来月神引,同时将珠子挂在了腰上,他抱起落雪,缓缓地向祭台下走去。周围的人们缓过神来,纷纷举起火把,用着落雪听不懂的南诏语言高喊着,欢呼着。 “姐姐,镜儿带你回去吧。”在祭台下的镜儿见落雪下来了,急忙挽住她的手,带她向着石室走去。而意扬则重又上了祭台,用那语言大声的念着。落雪茫然地看向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对着意扬顶礼膜拜,哪里见得到韩大叔他们的影子。 “姐姐莫担心,他们好得很。”镜儿低下头,心中暗自叹气。今日,是主人大喜的日子,只要得到她,有了天命之女,主人的大业便指日可待。然而,姐姐的心却明显不在主人的身上,她答应这个婚礼,无非是为了那两个仍被困在这里的人吧。她又怎么会顺从主人呢? 出神间,石室已经走到了。落雪望着那石门,在门口踌躇着。 “姐姐,我们进去吧。”镜儿低语着,顺手就要打开石门。 “镜儿等等。”落雪急忙止住了镜儿的手,低声说道:“镜儿,快带我去地牢,我要见韩大叔。” “姐姐,”镜儿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主人的意思是,你与他行完礼后,才可以去见地牢里的人。” “怎么,婚礼还没有结束吗?” 镜儿的脸微红:“不,不是的。婚礼,主人他还在前面……”她支吾着说不下去了,天,那种事她要怎么说出口。 落雪朝四周望去,由于大家都在赶婚礼,附近的守卫明显松了不少。她的脑海中,一个计划正悄悄升起。然而,她的小算盘却被镜儿看在眼中。 “姐姐,”镜儿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轻声说道:“这里的守卫甚是森严,如果姐姐要走,这倒有个法子。” 落雪接过瓶子,问道:“这是什么?” “瓶中装的,是安眠的药水,人吃了,就会睡上一阵子。姐姐只要将它放到主人的交杯酒中,喂他喝下,待他睡下后脑,我们取了令牌,便可离开这里了。”镜儿缓缓说着,黑夜中,她的眼睛闪着异常的神采,如果落雪细细看下,心中必会起疑。可惜,落雪的注意力只在小瓶子上,并未注意到镜儿眼中的异常。 在忙活了多时之后,意扬缓缓地走进了石室。石室内,石床上铺起了红色的被褥,桌子上摆着一个酒壶,而落雪坐在桌子旁边,她的手握着下面的裙子,略带紧张的看着他。 “婚礼可是结束了。”落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意扬“嗯”了一声,坐在了她的对面,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其实,他带她去祭台,只是为了给他的教众看到,看到他已经得到了天命之女,得到了月神引。既然目的达到,也就没有理由再让她继续抛头露面了。 落雪看到他喝了那杯酒,心中略微紧张。镜儿给的小瓶子,至今仍握在自己的手中,她暗自后悔,竟没有将药水提前放入酒壶中。 婚房中一片寂静,意扬不停地饮着酒,一点儿都没有跟落雪说话的意思。落雪默默地看着意扬,见他如此心不在焉,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意扬的酒量确实很好,一壶酒很快就下了肚,但却未见醉了的迹象。忽然间,他将酒壶向地上一砸,只听“咣当”一声,酒壶应声而碎。落雪吓了一跳,只见意扬赤红着眼,推开了她,独自上床,背着她侧卧着。两人久久不说话,一个是不知该说什么,一个是不想说话。也不知他们这样僵持了多久,终于,当落雪的眼皮上下打颤时,意扬转过脸,对她淡淡地说道:“上来吧。” 落雪尴尬地站在桌前,手中仍攥着那瓶药水。她的脑中,正飞速闪过脱身的千种法子,如果意扬现在就要与她圆房,她是绝对不会顺从的。 意扬的头撇向墙角,冷冷说道:“今夜,你只需躺在我身边就好。” 落雪仍杵在原地不动弹,渐渐的,睡意袭了上来,她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桌子上,很快便心安地进入了梦乡,丝毫没有觉察到即将而来的危险。朦胧中,她感到一双大手抱着她,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随即,那人为她盖上了被子,悄悄走了出去。 “主人,”一直隐在外面的飞鹰跳了出来,跪在意扬的脚下。 “他们可有异动?”意扬冷声问道。 “如主人所料,他们正向这里靠近,过不了半天,他们就会过来了。”飞鹰低沉地说道。 意扬“哼”了一声,眼中射出的火足以将世间万物烧个干净。“是时候了。”他沉声道:“一切仍按计划行事,这一次,决不可出纰漏。” 飞鹰应声道:“主人请放心,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中。只是,有一人……却在计划之外。”她的眼撇了撇石门的方向。 意扬自认明白她所指的人,然而,无论那人是谁,她都不能成为自己的弱点,更何况,天命之女的身份不同于一般,那些人那么渴望暗神的力量,自然不会为难于她。 “注意她的动向。”意扬淡淡的说着,隐在袖子下的手则紧紧握住了她的珠子。 飞鹰应了一声,随即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人,海棠春我已经交给了姐姐,姐姐她却没有给主人服下,看来她的心中,还是有您的位置的。” 这一次,意扬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去,留给了飞鹰一个离去的背影。飞鹰暗自叹了口气,对主人的心思也不敢妄加猜测,随即隐身在了黑暗中。 “扬哥哥,”一声尖细的喊叫停住了意扬的脚步。意扬站定,只见一身长袍的银月站在他的面前,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意扬眉头轻蹙,语气仍然是冷冰冰。 “扬哥哥,你可是要对付师父他们?”银月红着眼泡子,颤抖着问道。 “难道,这些年来,你竟不恨他们。”意扬僵直了身体,冷声问道。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银月闭上眼睛,那些痛苦的回忆如血海般涌出,每当午夜梦回,她都会为这梦魇心惊胆颤噩梦连连。 “但我,我的命是师父救的,从他救我的那天起,我的命便是他的了。”银月的眼睛睁开,悲恸地看着意扬:“扬哥哥,我知道你心中对他的恨,种恶因得恶果,师父他们迟早会有那一天,只是,你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一条生路?我会按照你的意思,为你做任何事,即使,你要赶我走。”银月的眼中,光芒不再,有的只是浓浓的哀伤。 意扬的身体仿佛颤抖了一下,他快步走过了银月,甚至不去看她眼中那痛人的哀愁。很多年后,每当想到这里,他心中就非常后悔,如果当时,他能停留下来,和颜悦色的对着银月说上一句话,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 孤鸟悲鸣 落雪仍然在沉睡中,好久都没有睡过那么舒服的一觉了,这些天不断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而此时,身下的石床异常温热起来,从石床下升起了绿莹莹的气体,轻轻地将她环绕其中。当意扬再次走入石室时,看到的那一幕让他几乎移不开眼睛。一个少女,侧身躺在石床上,而那石床发出的绿色光芒,竟温温笼罩在她的身上,将一室喜庆的红色,全部压了下去。没有了那珠子的庇佑,他已经清楚地感受到浮动于她身上的那股力量,那股让他熟悉却又深恨的力量。为什么他的心中,仿佛燃烧了一团烈火,火越烧越大,竟让一向冷静的他不能自持。 意扬鬼使神差地走向了石床,床上的少女仍在沉睡着,一双长长的睫毛如同一双弯月,似乎翘首期盼着什么。意扬坐在床上,伸出手摸向她的脸颊,她的脸凉凉的,如润玉般光滑。落雪觉得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拂着,一时间痒得很,不由得转过脸顺便娇“嗯”了一声,连眼皮儿都不张,继续躺在床上会周公。意扬听了那声娇吟,心中的火更加愈烈。他忽然明白那烈火焚身之感来自于哪里了,他,已然对她动了□! 他的手,渐渐从她的脸上滑到了脖间,又从脖间滑到了她的衣带处。那绸缎包裹下的身躯,已经成功勾起了他的渴望,他多想现在就要了她。那些觊觎她的人还在外面,他们随时都会攻进来,夺走她,夺走他所拥有的一切。 想到这里,意扬的眸子冷却了很多,她是他的,他绝不会将她拱手让人。那,一切就从现在开始吧。他的大手,解开了她的衣带,那软盈盈的躯体立即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雪,”他低吟着,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大手在她的身上来回游走。落雪惊得从梦中睁开了眼,看到了带着白鬼面具的意扬,正抱着她,欲同她做那苟且之事。 “不。”落雪大叫起来,她想推开意扬,可意扬的身子压得她紧紧的,他的身体如同着了火般灼热,在她冰冷的身上种下了点点火花。随即,下身一阵冰凉,紧接着,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她不由得痛哭出声。 意扬抬起一只手,摘掉了长久佩戴着的白鬼面具,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动了起来。落雪的眉头紧皱着,下身的痛楚一波又一波的传来,她死命的拍打着意扬,却无济于事。殷红的血滴从两人交合处流下,随即渗入进了石床里,石床愈发的灼热起来。 在发泄了一通后,意扬眼中的烈火逐渐平息下来,他俯下头吻去落雪脸上的泪珠,而后者却倔强的扭头到一边,躲闪着他的吻。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他仍抱着落雪,冷冷的点出这个事实。 落雪红肿着眼,死命的瞪着他,许久才迸出四个字:“乘人之危。” 意扬没有再说什么,他轻轻的吻着落雪,从她的脸上一直吻了下去。而他的身体,依然与她纠缠在一起,只是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温柔了许多,一举一动皆是柔情。 在他的柔情攻势下,落雪的瞳孔逐渐放大,她觉得,刚才燃在意扬身上的火似乎移到了她的身上,烧得她口干舌燥非常难受。渐渐的,她的意识涣散了起来,她感到自己仿佛飞了起来,然而,那些从石床上升起的绿色光芒却已然织成了一个网,将她网在其中。透过那张绿色的网,她依然看到,下方的一对男女正相互拥着,做着那羞人之事,那女子无力的攀着男子的背,眼睛则睁得大大的,如一双失去了神采的珍珠。那女子,可是她?为什么会有一张与她甚为相似的脸。还有,自己为什么会飘在空中,莫非,自己已死了? 一身长袍的银月,听着屋子里起起伏伏的喘息声,呆呆的立在了原地,泪水早已夺眶而出。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原以为,他娶郡主只是为了对付师父他们,可不想,他确实是对郡主有情的,玄机伯伯曾经说过,他会与郡主纠缠生生世世。她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默念:扬哥哥,你既然没有爱过我,又何须这样侮辱我,扬哥哥,我好恨你,好恨。有道是,空生无,无生有,有生情,情生怨。当情已成怨,心魔便随之而生。 终于,下面的那对鸳鸯停止了运动,那女子的手立即搭拉了下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意扬,仍在继续的吻着她,温存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落雪不可能对他的身体没有反应,而她的身体,似乎比刚才要更凉了。他急忙摸向她的脉搏,心中的恐惧更深了,她的脉搏,若有若无,似乎随时就会断掉般。而她的瞳孔则睁得很大,直直望向天花板。意扬大惊,急忙伸出手来在她面前一晃,而她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雪,雪。”他抱起落雪,脸上的惊恐溢于言表。他急忙扶正了她的坐姿,自己则伸出一只手,在她的额头上不停地画圈默念着什么。紧接着,盘旋在意扬头上的落雪感觉空气中突地生出了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吸了下去。随即,她被吸入到了那具昏迷的身体里,一睁开眼,她还是在那张石床上,动一动,全身却如被鞭打了一顿般疼痛。 耳边似乎传来某人的长叹,如松了口气般。那个冷淡的声音随即响起:“你醒了?”落雪轻轻地转过头不去看他,即便如此,身上依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痛。看着她蹙起了眉,意扬的心稍微放下了些。他从怀中掏出了那串从落雪身上拿下的珠子,戴在了她的脖子上,依然冷淡的说道:“以后不要再拿下。”听口气,仿佛是落雪将珠子拿了下来,全然忘了昨日那珠子是被谁抢摘了下来。意扬依然保持着少言的作风,说完便离开了她,下床穿衣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戴上他的白鬼面具。他是那样决绝的离去,连头都没有回。 苏醒后的落雪呆呆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羞辱的眼泪不断的流下。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曾怎样婉转于他的身下。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她痛苦的闭上眼,那白衣翩跹的影子再次烙印在眼前,孤鸣,为什么这次,你没能来救我。 别院内,孤鸣半卧在榻上,一只手拿着一块绢帕,擦拭着嘴角。前几日,他在寻雨翎时被人施暗器打伤,差一点便伤及要害,还好他的护卫及时赶来,击退了那些家伙。之后,那些人竟频频袭击他,却刻意不去击中他的要害,似乎无意置他于死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沉思中,一个清秀的玄衣男子小跑了过来,半跪在床前道:“少主,我们已经查到了雨翎姑娘的下落。” 孤鸣“哦”了一声,缓缓下床道:“她在哪里?” “雨翎姑娘被关进了西平县的府衙,由南诏四王子看守着。” “哦。”孤鸣一挑眉,难怪自己寻了雨翎那么久,都没有音信,原来,她竟落到了段清云的手里。 “段清云不会无故抓人,你们可查到原因?” “是为了一把匕首,据说,是那夜苏郡主遗落的匕首。” “一把匕首,”孤鸣沉思道:“那匕首可有玄机?” “据说那把匕首是南诏神女遗留下来的,得到它的女子,将会被月神选为南诏的国母。” “郡主现在如何?你们可有查到她的消息?”孤鸣眉头轻蹙,为什么,一想到那个落难的郡主,他的心里就会有种怪怪的感觉,他说不出那种感觉来源于哪里,但他知道,只有在想起她时,心中才会出现那种怪异的感觉。突然间,他的喉咙涌起了股腥臭,一口黑血从他的口中缓缓流出。 “少主,你……”玄衣少年面色大变,正想着站起身,而孤鸣的手势却止住了他。 “不碍事。”孤鸣温温说道,心中暗自压下那泛起的冲动,为什么,他的心如同被割裂了般疼痛。可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姐姐,”镜儿从门口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姐姐,吃点东西吧。”镜儿端着她最喜欢吃的糕点,走到了落雪的床前,好言相劝道。 落雪半撑起身子,看着镜儿的眼睛说道:“带我去见韩大叔。” 镜儿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她敷衍道:“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地牢里十分阴寒,且路程较远,若不吃点东西,是走不到那里的。” 落雪皱了皱眉头,随手捻起一块糕点,将之放入嘴中胡乱咬了几口,虽然这是她平常最爱吃的绿豆糕,但由于她的神思不知飞去了哪里,竟连绿豆的味道都嚼的索然无味。在勉强吃完了东西后,她接过镜儿手中的衣物,狼狈地将昨晚的嫁衣换下,随即下床了去。 “姐姐,”镜儿又堵到了她的面前:“地牢那里,没有主人的口谕或令牌是进不去的,姐姐……还是莫去吧。”说罢,她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意扬推开石门,大踏步迈了进来,与往日的阴霾相比,今日的他仿佛多了一分喜悦,说话倒也没那么冷淡了。 镜儿急忙低头闪到一边,吱吱唔唔地说道:“主人,镜儿刚才……想要给姐姐更衣,可手法笨了些,弄乱了姐姐的头发,于是姐姐喝退了我,本想自己来弄的,可这里却没有镜子,故,姐姐遣镜儿出去为她寻一面镜子来。” 意扬“嗯”了一声,眼睛灼灼的看向落雪,她的脖子上,依稀留有他的痕迹。而她,自见了他之后便扭过头去不愿搭理,一定在为昨夜的事耿耿于怀。他本不想那么仓促的,只是,昨夜的那一瞥让他改变了主意,天命之女是他的,只能为他所用。 镜儿见意扬进来,识眼色的她急忙悄声退了出去。而落雪的头扭向了另一边,冷冰冰的不去看意扬。 “身子可好点?”意扬走了过来,似是关切的问道。 落雪望着别处,仍是冷冰冰的不言语。 意扬灼灼的看着她,此刻的她换上了一身鹅黄的汉装,映衬出她雪白的肌肤与水灵的眼睛,更显得她温婉可爱。 下一刻,落雪感到身子一空,她惊慌的转过头,看到了意扬眼中闪着小簇火焰,正大步抱着她向床榻走去。 “不,别碰我。”她大喊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死命拍打着意扬。 意扬眼中的火更烈了,他将落雪放到床铺上,怒声问道:“你那么讨厌我碰你吗?昨天,你已经与我成了亲。” 落雪直觉的向床里靠着,同时手在床铺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可以防身的东西。 意扬的眼中燃烧的烈火,逐渐褪成了寒冬的冷冽。他轻而易举的拉住落雪的裙角,将她拉了过来。 “不。”落雪睁大了眼睛,绝望的听到身上衣物破裂的声音,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意扬只是撕下了她的衣物,却没有做进一步侵犯她的举动。随即,意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液体缓缓抹在他昨夜在她身上所留下的印记。 落雪紧张的闭上眼,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体上引发了不小的颤栗,心中仿佛有几只虫子在挠着。然而,那药水所到之处,却如在皮肤上割出的新的口子,火辣辣的疼痛。 由于那药水的缘故,落雪忍不住“哼”了一声,但她随即倔强的闭上了嘴。就在此时,意扬落到她身上的手劲缓和了几分,动作逐渐轻柔起来。落雪不安的瞥了意扬一眼,惊讶得捕捉到意扬眼中的一丝异样的神色,仿佛是愧疚。意扬,竟会有愧疚?她可是看错了? 意扬仍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默风格,擦药时一个字也懒得提起。终于,当那药水抹完后,意扬收起了瓶子,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看够了?” “啊?”落雪长大了嘴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意扬,可那只是自己一时失神,她对意扬,可是全无男女之情。于是,她立刻低下头去,面上烧红了一大片。虽然她不断地告诫自己,明明是身正不怕影歪,可脸颊还是莫名其妙地继续烫着。 意扬见她羞涩的低下头,眼里闪过一分笑容。正待他收拾好东西想要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了落雪故作坚定的声音:“我要见韩大叔。” “可以。”意扬爽快地抛出了这两个字,如此爽快地态度让落雪这次吃了一惊。原以为他会继续因故推脱,不想这番竟进行的如此顺利。 就这样,落雪跟着意扬,亦步亦趋的走着。由于昨晚的那场“运动”,她感觉自己的力量仿佛被抽干了般,尽管身上已经抹上了药膏,但走起路来,还是有着说不出的酸痛。 走在她前面的意扬不知怎的忽然停下脚步,而紧随其后的落雪也急忙刹住脚步,疑惑的看着意扬。 “你这个女人,走路真是麻烦。”意扬嘴里咕哝着,他忽的抱起落雪,抱着她继续在岩洞里穿行。若不是洞中闪闪的火把,落雪真会有种隔世的感觉,当她面对这幽深的洞府时,她会觉得浑身寒颤,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凶灵从里面飘出将她吓个半死。 当意扬走到地牢时,落雪已经在他的怀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小憩了一会儿。意扬也未打扰她,只是将她轻轻放下,在她双脚落地的一瞬间,那双星子般的眸子睁开了来,略带恐惧的看向他。 意扬面色一冷,立刻撇开落雪自己大步走上前,用力推了推横在面前的铁门。随着“唔”的一声,厚重的铁门应声开启,伴着里面潮湿的发霉的味道,那股恶臭冲的落雪扶住墙壁,几欲昏倒。难道,韩大叔他们就被关在这可怕的地方吗? 答案是肯定的,当落雪看到韩大叔时,他的境遇着实让她心寒了一把。地牢里很潮湿,连通风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有阳光了。就在这么阴暗的环境里,他们竟吝啬的连根火把都不点,如果被困在这里的人是她,落雪保不准就会疯掉。意扬皱了皱眉头,从怀中不紧不慢的掏出一个火折子,慢慢的点上。落雪终于看清楚这里,潮湿的地面,低洼处聚集着脏水,而一个男子,被吊在半空中。那个消瘦的人,可是陪伴了她十几年的韩大叔?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那个人抬起头来,尽管肮脏的头发盖住了他大半张脸,但落雪还是一眼认出,那个人正是照顾了她十几年的韩大叔。 “大叔。”落雪不顾室内的肮脏,急忙跑上去抱住了韩大叔,两行清泪滴在了韩大叔破败的衣服上。韩铁玄睁大了眼,颤抖着念道:“如心……” 听了这话,落雪吃惊的抬起头来,韩大叔,他怎么会喊出娘亲的名字。落雪忽然觉得,韩大叔的身体冷冰冰的,而他的面色,却现出不同寻常的潮红,莫不是……她的手急忙覆盖到他的额头,果不其然,韩大叔,他发烧了。 意扬不知何时移到了她的身边,一只手拉下了落雪敷在韩大叔额头的手,冷冷说道:“看够了,回去吧。” 落雪转过头,泪眼婆娑地望向意扬:“韩大叔,他生病了。你怎么能这么折磨他。” 意扬的嘴角挑起一味残忍的笑:“因为,这是他们欠我的。他们欠下的债,一辈子都不够还。” 就在此时,韩大叔抬起猩红的眼,向着意扬大骂道:“畜生。你已经害了如心,为什么还要纠缠她不放。”他挺起身,努力护住落雪道:“心儿别怕,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哥哥不会再让那些畜生欺负你了。” “哥哥,”落雪呢喃着,韩大叔竟是娘亲的哥哥?他可是母亲的胞兄杜如铉? “你猜对了。”意扬的脸上挂着残余的笑容,在落雪看来是异常的残忍:“他便是你的舅舅,失踪了近二十年的柳絮公子杜如铉。想不到吧,当年名满京城的四公子之一,竟然屈居于西平那么多年。” 韩铁玄的神志此时已近恍惚,他的眼前闪动的都是十八年前雪地上的景象。他们一家正疾驰于回乡的路上,不想却中了别人的埋伏,护院家丁尽数被歼灭,而他一人难以敌众,渐渐地体力不支。这时,那些杀红了眼的杀手拉起了躲在一边瑟瑟的女眷,对她们上下其手。他看到,那些人将妹妹压在了雪地上,正撕扯她的衣服。他想过去救她,却被人打落山崖,如果不是被玉儿所救,他早已成为一片尸骨。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颤,玉儿,那夜,玉儿为了救他,与意扬冲突起来。可不想却中了旁人的道儿,他为了掩护玉儿,不幸落到了意扬的手里。玉儿,玉儿她可否平安? “玉儿,”声声浑浊的呼唤从韩大叔的口中飘出来。意扬闻声,冷哼道:“想不到,柳絮公子竟然与西域的鬼医有私情,呵呵。如果这件事被中土人士知道了,那该有多热闹呢。” 听了这番话,韩铁玄的眼睛中稍微有了些清明,他撕扯着喊道:“是你,是你,是你害了心儿,是你害了我们全家。”他的身体由于挣扎而颤抖的厉害:“心儿是无辜的,她只是想救我们的命,为什么你们却不肯放过她。” 落雪焦急的看着意扬,看到他的眼瞳逐渐深邃,心里暗自为韩大叔捏了把汗。尽管她有很多问题想问韩大叔,但绝对不是现在,不是在意扬面前。于是,她急忙挡住意扬看韩大叔的视线,说道:“这里好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意扬玩味儿似的看向落雪,他抬起她的下巴,问道:“你心疼了。” 落雪看着意扬,一时语塞。此时的她,真是如鲠在喉,依着现在的局势,意扬这次来必是将他们往痛苦里整,如果她为韩大叔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落雪低下头,小声说道:“只是头有点难受。”这也难怪,这间牢房里的强烈霉味,已经熏得她几乎要晕倒了。 意扬冷冷地看着她,眸子中隐约有些失望。他拽住落雪的胳膊,将她一路拉出了牢房。借着意扬另一只手上点着的火折子,她看清楚,在那扇关着韩大叔的铁门旁边,是一排木栅的牢房,牢房里坐着躺着很多人,面色肮脏不堪。飞鼠,可在这些人之中?镜儿说,飞鼠被人锁住了琵琶骨,但眼前的那些人,貌似没有被锁住琵琶骨的人啊。 当他们回到石室时,一股浓浓的倦意立刻缠绕上了落雪。她打着哈欠上了石床,正要闭目休息,却看到意扬脱了鞋袜,也上了石床上,与她躺在了一处。意扬的身边仿佛是个天然冷库,他一靠近,落雪就直觉的感到身边凉了又凉。于是,她不安的向着里面挤了挤,小心的闭上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韩大叔,还被关在潮湿的牢房里,他病得那么厉害,不知能不能熬过去呢。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儿后,落雪睁开眼,却对上了意扬的一双眸子。那眸子里涌动的是无限的寒意,她顿觉汗毛倒竖,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还没睡?” 意扬的眸子愈发寒冷起来,尽管卧在石床上十分暖和,但落雪的汗毛一根根都立了起来,心中如敲鼓般“咚咚”作响。意扬伸出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着,淡淡问道:“你可是奇怪,我为何恨杜家的人?” 落雪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听他讲下去:“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我的父母便不会惨死。”他的手指如冰块般,所到之处引起了落雪身体的一片战栗:“那个女人,自诩出生于名门,却做着勾引人夫,破人姻缘的事情,我爹被她所迷惑,执意要娶她为妾,却为她遭了一场无端大火,惨死其中。我娘抱着年幼的我逃生,却落入奸人之手,更被其夺了性命。而那个女人,之后却不知廉耻的投入了陷害我爹的人的怀抱,这种女人,我怎么会原谅她。”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落雪颤抖着问道。意扬是那么的恨杜家人,他讲的这个故事,莫不是与杜家有关?而这个故事,与她母亲的故事又是如何的相似。 “你说呢。”意扬放下手,双目冷冷的看向她。 落雪低下头,这个答案,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数。可上一代的恩怨,怕是连母亲自己也说不清吧。 “过去的事情,那些始作俑者,都已经入土为安,你现在有人可以折磨,可以泄心头之恨,一旦这些人死了,你又该如何排遣自己的怨恨呢。人的恨意只会增多不会减少,长期生活在仇恨里,难道不是痛苦的事情吗。”落雪喃喃地说着。 “那又如何,我早已堕入修罗道,注定不得安宁。”意扬说着,突然抓住落雪的手:“有你陪着,与我一同成魔,倒也值了。” 落雪冷吸一口气,还未等她吸进去,意扬的嘴唇便覆上了她的,他是那样强势而霸道,又带着无尽的绝望,让落雪的心痛了起来。当他强势进入自己的身体时,落雪并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攀着他的背,随着他的身体颤抖着。然而,意扬却一把打下她的手,将她的手压在床上,肆意的掠夺起来,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一番云雨下来,意扬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随即穿衣下床,像上次那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石室。 落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酸涩起来。她想扶床坐起,可身体实在太累了,只是闭着眼眯了一会儿,便不自觉的进入了梦乡。落雪脖子上的珠子再次发出了无比的炙热,仿佛是一块烙铁。她依稀看到,还是在那个满是血污的雪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地上慢慢爬起,她双眸看着满地的尸首,本来美丽的眼睛登时失了神采。突然,她在一具尸骨前跪了下来,大哭道:“爹,是孩儿害了你啊。”她合了合胸前被撕开的外衣,一步步,向着悬崖边上走去…… 当落雪睁开眼朦胧醒来时,直觉告诉她身边坐着一个人。她急忙回过头,只见了镜儿坐着床头,幽幽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带了些埋怨。 “镜儿,”落雪呢喃道,今日的镜儿,为什么给她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感觉? “姐姐又醒了?”镜儿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她从食盒中端出一碗粥,一碗糕点,一碟小菜,淡淡说道:“姐姐今日睡的真久,您再不起来,这些饭菜可都要凉了的。” 落雪蹙了蹙眉,她想起身,可一动,全身都痛了起来。她只得又躺回了床上,无力地闭上眼睛。 “姐姐,先喝完粥吧。”镜儿端过一碗粥递到落雪面前,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落雪直觉地接过粥,端到嘴边小心的喝了起来。粥里,依然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只是最近,这种味道淡了很多。她喝了一半粥后,指着糕点说道:“我吃一点糕。” 镜儿看了看碗中的残余,又看了看落雪嘴角露出的粥汤,心中早已了然。她暗自笑落雪不知好歹,可怜主人待她如此深厚,却被她这样不待见,难怪主人出来后会发那么大的火儿。 收拾完东西后,镜儿端着食盒正要出去。落雪却在后面叫住了她:“镜儿。” “姐姐有事?”镜儿回过头,淡然问道。 “镜儿,我今天头痛的厉害,恐怕是刚才着了风寒,你这里可有解风寒的药?”落雪抚着头问道。 镜儿静静地看着她,缓了半响,回道:“有的。”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将它扔到落雪的怀里:“这是‘祛风散’,对伤寒很有效的。” 落雪拿起瓶子,将之放到鼻边打开来,一股清香随即溢出。这味道,好似在西平时,意扬喂她吃下的药水。 当落雪抬起头来时,镜儿已经离去了,她走的很安静,连丝声响都没有发出。落雪整理好了衣服,将祛风散放入怀中,悄悄的下了床。 当她打开石门时,她几乎倒吸了一口气。以前矗立在门口的门神不见了,只有镜儿那小小的身影斜倚在墙上,见落雪出来,镜儿淡淡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镜儿,你……”落雪惊得后退了一步,她直觉地感到,镜儿身边所散发出的怪异气息。 “姐姐莫怕,镜儿在你身边待了那么久,若想对你不利,早就得手了。姐姐若是去地牢,以后跟镜儿说一声,镜儿带你去就是了。”说罢,镜儿从怀中掏出一张火折子,点上了火,径直向前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两周的期末考试,伴着监考,搞得秋海棠十分疲倦,再次耽误了更新,向大家致歉。 心如明镜 落雪亦步亦趋的跟在镜儿的身后,心中暗自奇怪。今日,镜儿的举动与往常大相径庭,整个人也阴霾了不少。往日,镜儿总会推脱带她前来地牢,而这次,她却亲自带自己来看韩大叔,这背后又有什么玄机? 镜儿轻车熟路的带着落雪来到了牢中,推开了那沉重的铁门,那股霉味迎面而来,落雪使劲捂住鼻子,才稳住了自己。而镜儿,早已进了铁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落雪急忙追了进去,很快便看到了被吊着的韩大叔,不过,比昨天好一点的是,韩大叔那吊在半空的身体被人放了下来,至少不是那么难受了。 “大叔,”落雪走上前,试探性的问了声。她多想叫他一声舅舅,可此情此景,她却终究没有叫出。 落雪摸了摸韩大叔的额头,仍然是滚烫的,这样下去可不得了。想到这里,她急忙拿出祛风散,喂韩大叔服了下去。服下祛风散的韩大叔,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随后便打起了摆子,浑身上下向外流汗。 “大叔”落雪急忙扶住了他,心疼的为他擦去汗珠。韩大叔病的这么厉害,把他放在这阴暗发霉的地牢里,对他是百害而无一益的。 “姐姐,我们该走了。”镜儿绕到落雪的身边,淡淡地说道,她手中的火折子,似乎就要燃到了尽头,在她手中扑闪扑闪着。 “镜儿,韩大叔病的这么厉害,不可以待在这里了。可否……” “姐姐,这里是主人说了算,他要做的事情,我们自然是不敢反对的。”镜儿垂下眉头,一副不愿合作的样子。 “飞鼠呢?他又在哪里?” “姐姐莫急,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镜儿露出诡异的一笑,她拉开了铁门,走在了落雪的前面,她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为落雪照出了一条崎岖的小路。 看着镜儿健步如飞的样子,落雪心中对镜儿的疑问更深了。“镜儿,你是谁?”她不禁出声问道。 “姐姐以为呢?”镜儿仍在前面走着,手上的火折子明暗了几番。她索性取下墙壁上镶嵌的火把,点上后继续往前走。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喊我苏姐姐,可我在忘忧山的村庄里,并没有告诉他们我姓苏。”落雪忽然停下了脚步,双目直直的看着镜儿的背影。 “姐姐的怀疑确实不错,话到这里,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镜儿她早就见过姐姐了,在您的侍卫队被血洗时,呵呵,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想保别人,您可不是一般的自不量力。”镜儿的身体飘般的来到了落雪的身边,阴阴笑道:“姐姐,快走吧,到了前面,你就什么都明白了。”说完,她闪电般地点住落雪的哑穴,架着她向前走去。 两人在前面绕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怎么这么晚才来?” 镜儿将落雪推到在地下,冷笑着:“我只是为一个将死之人,完成一个心愿罢了。” 落雪抬起头来,借着镜儿手中的火光察看着周围。这是一块不小的空地,四周除了前方的祭台外空无一物,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拄着拐杖缓缓的走下来。他瘦弱的身体配着宽大的长袍,更显得其精神矍铄。这个老人,好生面熟,落雪眨了眨眼,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长老,久等了。”镜儿走上前,冲着他做了个辑,随即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转头看向落雪:“好久不见了,郡主。” 待看清那人的脸之后,落雪杏目圆睁,大叫道:“秀云。”怎么可能,秀云她,她在三个月前就死了啊。 “郡主不必惊慌,我是银月,那日也几乎要死了,所幸命不该绝。”银月的秀气的脸早已被恨意所扭曲:“可是,郡主,扬哥哥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愿意为你遭受天谴。可怜他待你如此,你却那样冷情冷意,你怎么配跟他在一起。” 一阵冷风“嗖的”吹过,落雪感到喉间舒畅了些,她摸了摸嗓子,竟然能说话了。 “那镜儿呢?可否告诉我她是谁?”如果秀云是镜儿,那她们存在的时间实在是相触太大了,听秀云那样讲,镜儿应该也是有来头的,那镜儿她又是谁呢? “我提示了那么多,想不到郡主殿下还是猜不到。也罢,那我就为你解了这个疑惑,郡主可知道,扬哥哥身边最得力的两个杀手?”银月得意的问道,扬哥哥的事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所以,当她看到落雪脸上的茫然时,她心中的得意更大了。 “扬哥哥的那两个杀手,一为男相,一为女相。那男子,便是老鹰,他杀人的功夫没得说,可惜却死在了独孤远鸣的手上,活该了他的自大。那女子,便是飞鹰,但因她精通易容术,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人寥寥无几。那日血洗你的侍卫队,在场的除了你我扬哥哥,还有谁呢?郡主莫不是还没有猜到镜儿的身份?” 落雪惊得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一直陪着她的镜儿,竟然和秀云一样,都是被人插在身边的棋子。对于落雪的反应,银月不以为然的笑了:“姐姐,你在京城好歹也呆了那么久,看来是白呆了。其实,您那个府里,可真是人才济济藏龙卧虎呢。郡主难道没有注意那个小翠,当她靠近人时,旁人很难感受到她的气息吗?” 白发长老似乎有些不悦:“够了,银月,时候不早了。一旦主人发现,就来不及了。”他走到落雪面前,对她行了一个礼,颇为恭敬地说道:“夫人,老朽乃暗月教守护长老玄机。请原谅老朽与小徒的无礼,只是,事出有因,如果不这么做,只怕血鹰和这里的人都会遭到血光之灾。而且,夫人与血鹰之间的纠葛,老朽也是略有耳闻。如果夫人想了结这一世的宿命,那老朽倒有个法子,不知夫人可听否?” 落雪身形微微颤抖,玄机那句“夫人”,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与意扬的事实,然而,她迅速稳定住身体,却止不住声音中的颤抖:“愿闻其详。” 老者点了点头,眼里发出一片精光,他向祭台那里走了几步,对着落雪说道:“夫人,请跟老朽过来。” 落雪随着玄机长老,一步一步地踏上了祭台。这是她第二次踏上了这个祭台,心中百感交集。当日,她与意扬成婚时也是在这个祭台上,那时,意扬牵了她的手,他那手心中的热度,至今让她记忆犹新。可才几天的时间,命运就来了一个大转弯,她又要走向哪里?落雪抬头望了望漆黑的洞顶,只有天知道了。 “夫人可知道,这四尊兽的来历?”玄机长老缓缓走到了四尊兽像前,摸着其中的一像,喃喃问道。 落雪摇了摇头,推说不知。 “也难为夫人不知道。”玄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这四尊像,是上古四凶兽的化身像。因为它们仍在沉睡中,故而化作石像。血鹰将他们呼唤出来,本是期望能用他们来唤醒暗神,得到暗神许诺的力量。可惜,那四凶兽戾气实在过重,唤醒它们就意味着无数生灵的血祭。完全苏醒后的凶兽,魔力大增,只怕连血鹰都无法控制,这一带的百姓与教众,也会因此遭受池鱼之殃。” 听到这里,落雪不禁想起了那日与混沌小兽相遇的情形,她亲眼看到混沌小兽不费吹灰之力就吞下数条人命,若是它们完全苏醒,那这一片,绝对会变成修罗道场。 “长老似乎并不乐见其成。”落雪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一千年前,曾经有人使用诛母阵,以唤醒暗神。”玄机的眼望向祭台下方,眼中竟有几番不明:“结果,他的肉身灰飞烟灭,暗月教也遭受了几乎灭顶的灾祸。老朽出生于此,对这里多多少少还是有感情的,自然不忍看它湮灭无闻。” “长老的意思是……” “夫人难道还猜不透吗?”玄机微微一笑,悄悄向后退了几步,把难题抛给了落雪。 “长老请明言。” “其实,这四尊凶兽虽然凶恶,但它们对于夫人,还是无可奈何的。夫人在出生时,便拥有了护体封印,所以,它们只要不用邪力,就不会伤到夫人分毫。而夫人所要做的,便是……”玄机拖了个长腔,他缓缓退到了台阶上,脚踩上了一个凸起。下一刻,只听到空气中传来某女的一声惊呼以及“咣咣”重物砸落的声音,还有石头缓缓合上的声音。 “长老何必跟她说那么多废话,直接把她扔到灵渊里得了。”银月站到了玄机的身后,此刻的她仍有些愤愤然。 玄机没有转头去看银月那张仍然扭曲的脸,他淡淡说道:“在这里闹事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就会有人来。你还不把面具带上。” 银月嘴角不满的抽了抽,她从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悄然带到了脸上。一个“落雪”自此取代了银月,站在了玄机的身边。 “多谢长老成全。”“落雪”俯身对着玄机行了一个大礼,低下的头盖住了她脸上应有的表情。 “难为你跟在她身边那么久,连声音都学得那么像。该怎么做,你心里可有数了?”玄机拄着拐杖,缓缓下了祭台。临走时,他的一句话传进了“落雪”的耳中:“缘分难求却不可强求,凡事终不可太过。” 由于许久没有看到阳光,落雪闭着眼走了几步,就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石头,一只手捂住眼睛。太阳似乎感到了落雪的窘迫,悄悄地将自己藏在了云层中,原本明媚的天光,在瞬间黯淡了几分。待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暗意浮动的天光,方小心地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绿意盈盈的山谷,尽管天色有些阴暗,但那颇有生机的绿色,却让她心头欢畅了不少。 “老大,老大。”两声呼唤从落雪的身边传来,似乎是木牛和水娃的声音。 落雪转了转头,尽管这时有点阴天,但好歹还是有阳光的,听说鬼魂是不能见光的,否则将在阳光下魂飞魄散。她心中不免为他们担心起来,遂回头望向来时的山洞。 那山洞,已不见了踪影,只看到附近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前方一片不算低矮的灌木,遮住了洞口应有的形状。落雪看着看着,顿觉阵阵冷风扑面而来,心中又想起了那些被困在石壁里的影子,本能的立刻回过了头。 “老大,我们在这里啊。”木牛的声音响了起来,落雪向着那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片绿色的叶子,在离地面一尺的地方上下浮动着。落雪急忙靠过去并蹲下身,只见两团淡淡的烟雾躲在了叶子的下面:“老大,千万别拿开叶子,阳光照过来我们俩可就无法超生了。” 落雪想动叶子的手垂了下来:“你们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吗?” “老大,我们的肉身已经尽毁,想投胎也入不了轮回。要是老大你不嫌弃,就带上我们走吧。”木牛恳切的说道。 落雪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来,捻起了一片较大的叶子,顺便将他们所藏身的叶子包了起来,轻轻放入了怀中。 这个山谷不是一般的难走。落雪轻叹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山谷中满是林子,走来走去,她似乎都没有找到一条出去的路,待她捂着不断抗议的肚子休息时,她赫然间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迷路了。 她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是很不安生的,经常跑出去玩。那时,她还没有结识飞鼠他们,姐姐照顾病中的母亲抽不开身,她一个人跑着跑着,就会莫名其妙的迷路。还好,那时的她没有出城的概念,所以每次都是在城里迷了路,最后,每次找到她的人,都是韩大叔。 犹记得她最后一次迷路,当时,她在湖边戏水,竟忘记了时间。待她发觉肚子饿而起身回家时,她才发现天色已黑,来时的路阴森森的,叫她心中好生害怕。当踏上那漆黑的小路时,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了,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黑暗窥望着她。于是,落雪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家。然而,一个酒气熏天的男子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那不怀好意的面孔,让小小的雪儿十分害怕。这,可是传说中的坏人?坏人那充满欲望的眼睛,让她至今仍记忆犹新。庆幸的是,他的手还未靠近小雪儿,就脚下一跌,直直倒在了地上。而落雪见状,急忙撒丫子逃开,待到跑的气喘吁吁且那人也没有追来才停下大哭起来。 “小雪儿,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一个温煦的男声在她的身后响起,这个声音……幼小的雪儿转过头去,泪汪汪的扑入韩大叔的怀中:“大叔。”她委屈地叫着:“小雪刚才碰到坏人了。” 韩大叔大吃一惊,急忙查看落雪道:“他有没有伤害你?” 小雪儿摇了摇头:“坏人摔倒了,我就跑了。大叔,小雪以后可否跟着大叔一起抓坏人?” 韩大叔捏了捏小雪儿的头:“很辛苦的,也很危险,小雪儿不怕?” 落雪坚定地摇了摇头,玛瑙般的眼睛诉说着她的渴望。韩大叔是西平最好的捕快,抓坏人的功夫可谓一流,她要跟着韩大叔,学抓坏人的功夫,把这里的坏人全部抓光光。 韩大叔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吧,小雪以后就跟着大叔抓坏人,如何?” 小雪儿闻言,急忙抹了抹泪,挤出一个笑容:“好啊。” 第二天,韩大叔便向母亲请求带着小雪儿,而母亲竟也放心的准了。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落雪听到一个衙役前来报告,说是湖边昨晚溺死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是当地的一个泼皮,估计是昨晚喝多了掉进了湖里,于是便草草结了案。而那个人,她却怎么都没有勇气去看,去看是否是那个昨晚妄图伤害她的人。 想起这些往事,落雪的心中就非常难过。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如今,韩大叔被关在意扬那里生死未卜,而她的朋友已经半数做了鬼,这一切,真的就无法改变吗?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火速更新啦……欢迎踩踩 云海无情 天气逐渐阴沉下来,落雪抬眼一看,厚厚的云层,将太阳遮了个严实,怕是很快就会有场风雨。 “老大”木牛和水娃从落雪的怀中飘出,现在没有阳光了,他们自然可以出来了:“老大,要下雨了,我们知道前面有个地方,可以先躲躲雨。” 落雪点了点头,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狭小的洞口,石洞不大,只能容一人在里面躲雨。而落雪便坐在其中小憩,水娃在来到这里后便折了出去,再回来时,空中漂浮着一些野果。 “老大,吃吧。”水娃说着,将野果推到了落雪的面前,落雪感激的向水娃一笑,捻起野果轻轻地放入口中。这果子酸酸的,虽说落雪她不喜酸食,如今,饿极了的她竟也吃的津津有味。 水娃看着落雪吃果子的样子,心中酸酸的,他白了一眼木牛,却得到了后者一记无奈的眼光。 落雪吃完了果子,抬头望了回天,天色依旧阴沉,零星的小雨落了下来,敲在石头上,奏出了一段段轻盈的乐曲。突然间,天空中响起一阵惊雷,雨水如石子般噼里啪啦地打在了山体上与地面上,雷声轰轰作响,只见空中一道蓝光闪过,随即传来了山石崩塌滚下的声音。 “不好,山崩了。老大,快跑啊。”水娃急忙冲上前,拉住落雪的胳膊,拽着她向外冲去。木牛没有说话,紧跟其后。就在他们跑出石洞没多远,从山上坠落的石头,将他们刚才栖身的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雷电不断地击向落雪周围,碎裂的山石,着火的树木,也不断地倒在她的身边。见此情景,水娃忧心的看了看天,遂化作一团雾气,紧紧缠绕在落雪的周围,将她罩住。 落雪不住的跑着,倾盆而下的大雨已经将她全身淋了个透。雷声仍在她身边咆哮着,转瞬又朝其他的地方奔去。在狂跑了一段儿后,落雪心悸地向后看去,她的身后,已经燃起了熊熊的山火,山火在雨中蜿蜒着,这画面着实诡异了些。 “老大,别看了,快跑。”水娃在旁边催促着,他所支撑起的雾气,已经盖不住多久了。 落雪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妙的处境,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奔去,然而,她的小腹却无故酸痛起来,腿上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突然间,她的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山下滑去。 “老大,”水娃一惊,自己刚才只顾得观雷了,竟忽略了她,心中后悔不已,急忙跟着飞了下去,木牛紧随其后。 落雪掉落的地方是个很陡的坡儿,所以她一路直直滚了下去,终是趴在地面上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消退了,万物一片静寂,直到……“长老,这里有个女人。”一个男声突地在她耳边喊道。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缓缓的走了过来,他嫌恶的用脚踢过了落雪的头,以便看清她的面容。待他看清之后,老者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天不负我,竟然将天命之女送到了我的手中,这次西平,也不算白来。” 昏迷中的落雪,迷迷糊糊的听到了老者的声音,浑身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这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除了冥执长老,别人怕是想学都学不会的。落雪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却发觉全身如散架般用不上力。她索性又闭上了眼睛,稍缓着这恼人的疼痛。 紧接着,她的身子便被人抱起,直直扛在了肩上,一路颠簸,腹中原本就空空如也的她几乎都要吐了,嘴中止不住的向外流酸水,带着野果的酸味。 终于,落雪被人重重的放下,那人还顺口埋怨了一句:“这丫头,长的那么瘦,怎么背起来就那么沉。” 旁边有人打趣道:“你可轻点,这丫头,据说是天命之女,得她者就能得天下,嗨,难怪长老对她那么上心。” “你们在大声嚷嚷什么。”一个苍老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都堵在这里干什么,这丫头的事情,你们可有外传。” 一个声音惶恐回道:“长老,我们听你的话,这种事怎么敢对外说啊。” 冥执一瞪眼:“教主呢?” “长老,教主那儿还未曾,小的马上就去说。”另一个声音惶恐地响起,随即传来了他的脚步声。 但下一刻,就传来了他的倒地声:“长老,你……”那人粗喘着气,怎么也没有想到长老会对他下手。 “蠢货,真是败事有余的蠢货。”冥执的嘴里哼出了这句话,他的眼斜睨了旁边几个瑟瑟发抖的手下:“你们,今日看到了什么?” “回长老,我们今日出去,什么都没看到……啊”一声惨叫随之响起,那个人也仆倒在地,嘴里汩汩的向外冒黑血。 “什么都没看到,那这丫头是怎么来的,难道是空中掉下来的不成?”冥执的声音有些动怒。 “长老息怒,那女子是我们路上捉来取乐的,别无他意。”一个还算机灵的人说了这番话,终于使得气氛缓解了些。 “哼,算你机灵。”冥执松了松皱紧的眉头,他抬手一挥,几道光束从手中飞出,紧随着几声落倒的声音。 “这个丫头,就交给你看管了,若有闪失……不是死就能了结的。”冥执回头,对着这里唯一幸存且那个腿脚仍在发抖的人说道。 那人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起来,看来他今天躲过了一劫。冥执缓缓的向着落雪走去,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水,将它涂抹于落雪的面上,随即又取出一块人皮面具,将之覆在了落雪的面颊上。 目睹着这一切,那个幸存下来的家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待冥执离开后,他直接坐在了地上,嘘嘘喘起气来。此时,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就躺在他的眼前,那丫头身上脏兮兮的,露出的胳膊上满是擦伤的血痕,还混着泥巴。他看着看着,心中有点不忍,于是悄悄退了出去。 待他进屋时,落雪已经睁开了眼,其实,她一直都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听外面的状况,在其他人走了之后才睁开眼打量身边的情况。谁会想她还没有看清楚这里的样子,就见一个身体纤瘦的男子捧着一个盛有水的盆子,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那男子盯了她一会儿,终于将水盆放在了她的面前,示意她清洗。然而,透过水面,落雪清楚地看到盆子里倒映出一个黑黑的、丑丑的女人的脸,这可是她的脸?落雪急忙摸上自己的脸,却见水中那女子也摸上了那张脸,心中凉了一截。 “那是长老特制的人皮面具,没有特别的药水是摘不下来的。”那男子好心的提醒道,同时指着那盆水说道:“先清洗下吧,我从外面讨了些金创药,清洗完了就在伤口敷上吧。”说罢取出一个小瓶递给了落雪。 落雪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小瓶,同时感激的看向那个男子:“我叫落雪,你呢?” 男子倒是爽快地回答道:“我叫修白。听说,你是天命之女?” 落雪摇了摇头:“以讹传讹,我哪有那么厉害。” “可是,”修白压低了嗓门:“听说在总坛,祭司大人为了你,竟然跟教主反目甚至出走。他离开教中,教中便祸事不断,传言说,那是教主和长老们违背了暗神的意志,所以教中才要遭受劫难。” “那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落雪追问道。 “那我不清楚,这次连教主都过来了,据说是来劝回祭司大人,但祭司大人一直都没有现身,他的府邸我们也不敢贸然进去……”修白说了几句,突然,一道猛烈地掌风从后面袭来,打在了修白的背上,引得他吐了好几口血。 修白艰难的回过头,待看清来人后,吓得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长老饶命,长老饶命。” “多嘴的东西,留着无用。”冥执的手中多了一束光,眨眼就要打到修白的身上。 “慢着。”落雪伸手,护住了修白:“举头三尺有神明,长老已经开了杀戒,那些尸体现在还躺在地上尸骨未寒,难道长老还要继续错下去?” “错,老夫何错之有。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生存。”冥执收回手,冷厉地看着面前二人。 “是,这个世界是承认强者,但如果强者的定义是掠夺与伤害,那就算站到了强者的巅峰,高处不胜寒,失去了亲情友情的他又有什么乐趣可言?”落雪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乐趣……”冥执眯起了眼,手中的光芒再现,而那光芒却散开了来,如针般刺到了修白的身上。 “啊”修白惨叫起来,却不敢乱动,只能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趴在地上抽搐着。他的衣服被光束烧开,黝黑的皮肤上,竟平白多了几个红红的点。若说暗月教的长老们有共同乐趣,如何折磨人绝对是榜上有名的。 “你这是做什么。”落雪吃惊地看向冥执,按理说,自己那么激怒他,他应该把火都发到自己的身上啊。 “他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再做激怒老夫的事情,姑娘您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冥执丢下这段话,拂袖离去了。落雪忿忿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说道:“我跟你哪有什么情面,妄自攀比。” 旁边某人听了这话,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一声“扑哧”响在了落雪的耳边。 落雪佩服地看着修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笑出来,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天命之女,果然不同凡响。”修白赞叹道。 “先治伤再说吧。”落雪神色疲惫的递过药瓶,示意他先涂抹。 修白见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将药汁抹在伤口上。他那一笑,竟让落雪有了瞬间的恍惚,修白的笑容竟与孤鸣有一番相似,都是慵懒中带着几分温暖。然而,他没有孤鸣那阳光般的眸子,也没有孤鸣身上甜甜的桂花香味。 在抹完伤口后,修白将药瓶递给了落雪,那里面还有些剩余的药汁。他冲着落雪和善的一笑,站起身来背对着落雪守在了洞外。 落雪知晓他的善心,也报于一笑。她背对着修白,将胳膊和脖子清洗了一番,并将金创药敷在了暴露在外的伤口上。由于有层衣物遮着,落雪身上的伤口都集中于胳膊附近,只是,她的衣服被划破了很多地方,被划破的地方露出了发红的皮肉,所幸没有流血。 就这样,落雪再次落入了冥执的手里,身旁跟着亦步亦趋的修白,开始了返回南诏的旅程。修白曾暗地里告诉落雪,除了他与冥执长老,那些随行的人中,没有第三个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日同来的人尽数被冥执灭了口。听到这里,落雪心中不免有些狐疑,既然冥执那么心狠手辣,那天怎么会独独留下修白?然而,她不想过多揣测,留下一条活口总比都杀掉的好,至少,有一个人可以不因她而死了。 “想不到,我们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段清云说着,一边警惕的看着对面那个俊逸阴柔的男子。 “因为,王爷你一定会来。”风露出一个魑魅的笑,慢慢的抿着手中的茶,茶水映出了他眼中的喜悦,这个赌,他胜利了。 “既然如此,麻烦巽公子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段清云将一张纸扔在了风的面前,神色颇为不悦。 巽,乃周易中的卦象,意为风,故巽公子,便成了天朝九皇子宇文德风的另一身份。巽公子这个名号,天朝内无人不晓,却只有少数人知道巽公子的真实身份。 风慢悠悠的拾起了那张纸,扫了一眼后笑道:“王爷你非池中之物,巽某只是助王爷完成你的一个心愿罢了。” “心愿。”段清云皱起眉头,低咒着,手中的乌鞭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你想说什么?”段清云怒问道。 “王爷息怒,巽某只是出于一番好意罢了。这张纸上,记录的是贵国二王子被杀的全部过程,物证人证已经在巽某手里了,只要殿下想,这些证物随时都会奉上。殿下您想必也知道,自你离开王都后,所有政权都被太子把持,连军权都逐步收入他的囊中。此次二王子被害,你班师而出,恰是为他提供了权倾朝野的机会。所以,就算殿下您胜利班师回朝,依照太子的心胸,功高盖主,他也断不会容你。”风放下茶杯,摇起一把羽扇,心定气闲的看着段清云。 “你是在挑拨我们兄弟?要知道,本王现在就可以斩了你。”段清云的乌鞭从手中甩出,绕到了风的脖子上。 “王爷何必如此。”风的脸上露出了倾魅的笑:“巽某不才,夜观天象,发现星位转移,帝王星象紫薇星向南方移去,带来了一片瑞光。想必,上天已经为南诏选定了新主,巽某不过是顺天而行,助王爷一臂之力。” “本王从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你如此游说本王,无非是希望南诏内乱,你们好趁机收回失地,顺便吞并南诏,你等汉人之心,实在是可恶之极。”段清云说着,鞭子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风的脸色有些铁青,他皱起眉头说道:“如果王爷执意不接受天命,那么巽某也不必多说,只是,自古无情帝王家,王爷你既得了天定的圣物,这命运,若反即灭。王爷需要的人已经在去南诏的路上,她与王爷也算是旧相识,只要得到她的庇佑,王爷必会顺天命而得之。” 回南诏的路是漫漫的,但由于冥执长老的陪伴,那路变得非常好走,只要冥执对人亮出了自己的令牌,就有人为他鞍前马后,不亦忙乎。完事后,他们还一头大汗的对着离去的冥执长老的背影不断鞠躬,心中早已不亦乐乎。毕竟,谁也不愿意招惹到暗月教的人,尤其是像冥执这样冷心冷面的魔鬼。 终于,漫漫的陆路走完,该走水路了。落雪被“请”上了一条不小的船,与上次坐船不同,这次,她可以在船内自由走动。冥执长老似乎对船上的她十分放心,一来,船上都是他的人;二来,船下是众人避之不及的怪兽,一旦落下,必会丧于其口。那个丫头不是个傻子,阳寿将尽的她能躲过一次,不代表能够躲过第二次。 再次上船的落雪坐在船头,呆呆的看着下面的河水。这河水,与她上次来时异样了很多,水,不再是玉般翠绿清澈,而是闪动着暗黑的色泽,那暗黑下如同隐藏了什么东西,让人不敢下看。 “吃点东西吧。”修白不知何时走了上来,将手中的一碗面递给了落雪。 “这是?”落雪看着正在冒热气的面,心头一颤。 “我刚才下船舱时,发现还有些挂面,就煮了一些,你也尝尝吧。”修白微笑着,盘腿坐在落雪对面,毫无形象的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落雪看到修白这样子,急忙低下头去,忍住笑不去看修白。修白的面做的很清爽,入口香甜甜,由于船上所准备的果蔬不多,鱼肉倒是不少,所以一碗面除了那几根面条,竟别无一物了。即便如此,一向对食物很挑剔的落雪,也饶有兴趣的吃着。面条,一碗下肚了不够,还嚷嚷着要求再吃一碗。修白不禁笑道:“你这丫头,看着身体瘦弱,怎么吃起饭来顶两人都不为过?莫不是肚子里还藏了一个?” 修白这话本是无心讲出的,但传到落雪的耳中却尤为刺耳。算算她的月事,已经拖延了半个月,此外,落雪还担忧的发现,自己最近变得有点嗜睡,总打不起精神来。以前奶娘经常给她讲,怀孕了的女人会变得懒惰嗜睡,而且喜好酸食。虽然她现在没有喜好酸食,可其他的症状都出现了。难不成,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 “你不要紧吧?”修白见她脸色不对,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吃饱了,哦……好困,我去补觉。”落雪边说边打着哈欠,走近了船舱。 修白望着落雪进舱,脸上闪过几分黯然,他转过头去,望着船下的水面,陷入了沉思。而他没注意到的是,一双苍老的眸子,正在船舱中细细打量着他。 落雪进舱后,紧锁住房门,自己则顺着房门坐在了地上。她的手颤巍的摸向了自己的小腹,那里,可能有一个无人期待的小生命正在慢慢成长,如果这是真的,不出两个月,她的肚子就会大起来。到时,暗月教的那些魔鬼又会怎样对待她与孩子?就算是孩子的生父意扬前来,恐怕也不会善待这个孩子,毕竟,意扬是那样恨她与她的家人,这个孩子,他又怎会正眼相待呢。 日光,从窗户中照了过来,却被窗格阻碍,只得散落在落雪的身边。落雪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下午了。但由于快到冬天,空气中又湿又冷,让她不由得抱住了肚子。一股母爱的天性油然而生,为了她的孩子,不管她还剩多久的阳寿,她一定要逃出去。 在河上行驶的船,每隔几天就会到岸上补养一次。每当他们的船靠岸时,落雪就会被冥执的手下锁到房中,一锁就是半天,待船启航后再放出。这是船到达目的地前,唯一能靠岸的地方,落雪明白。如果能在这时逃跑,并且顺利下船的话,那么,她就能为自己争取到半天的跑路时间。 “落雪,落雪。”一声低呼唤回了注视着水面的落雪。落雪回过头,看到修白站在她的面前,而门口,躺着锁了她一下午的铁将军。 “落雪,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修白嬉笑着,将身后紧握的东西拿出,只见一只做工还算精湛的银钗躺在他的手中。 “这是银钗?”落雪不经意地问道,手并没有接过。 修白眨了眨眼睛:“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东西蛮好看的,戴在你头上一定会更好看,怎么样,用不用我给你戴上去?” 落雪看了看那钗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铁将军,心头一动,于是微笑着说道:“这,不太好吧。” 修白得意的笑了笑:“戴上才知道,快转过头来试试啦。” 落雪见到他那爽朗的笑容,也不再推让,转过头来等待着。只觉得发间微凉,一支钗便插在了她的头上,透过镜子一瞧,那只钗子虽做工简单,倒也般配了她瘦弱的身材。 “谢谢你,很漂亮。”落雪转过头,对着修白谢道。 修白亦回之一笑,只是,他的笑容在阳光下却显得颇为刺眼。阳光从窗子里不偏不倚的照了进来,恰好照在了修白的脸上,他的笑容,宛若一朵盛开的曼陀罗,美丽,又刺目。 几日后,修白似是无意地告诉她,船将于明日再次停靠于岸,这可能是船在到达目的地时的最后一次停靠。落雪静静听着,顺便问修白岸上的风土人情,两人谈天一般将南诏的事情谈了个遍。是夜,落雪抚着钗子,想起这几日与修白相处的情形,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修白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事情,出于礼貌,她也没有多问。然而,修白送给她的钗子,以及暗示她的那么多事,似乎都表明这个人没有他看上去那样简单。落雪暗暗打定了主意,不管修白的身份如何,只要她能逃出生天,必不再掺合这些浑水。 第二天,船稳稳的靠了岸。由于船只已经很接近目的地,所以人们也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登岸。于是,大家或公或私的上了岸,只留下了一把铁将军,将落雪的房间再次锁住。待船舱内平静后,落雪拉下帘子,换上了她从修白那里拿来的衣服。这几日,她为修白洗了不少衣物,所以有几件放在了她这里。所幸修白与她的身材相似,只是个头略微高点。故这套衣服穿上去,倒也算合身。 至于修白送她的钗子,此刻也派上了用场,银月曾经教过她开锁之法,虽然她只用过一次,但已经学到了七八。所以,在开启门口的那把铁将军时,倒也不是很费力。 当落雪出了船舱,发现船上竟到了无人的地步,心中不免警惕了起来。但眼下,只要她下了船,就可以脱离魔掌了。落雪不自信的迈出脚,下了船,过程一帆风顺。可这,未免也太顺利了吧?落雪顾不上嘀咕,急忙躲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一直隐于船舱中的那双苍老的眼,在落雪消失后,舒展了开来。那个丫头,正在按照设想中的走去,只要有他的牵引,她就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呵呵,天命之女,最终将为他所用。 作者有话要说:刚从威海旅行回来,颈椎有恙…… 泥泞宿命 落雪夹杂在人群中,终于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远。就当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时,几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快,那丫头跑不远,仔细的搜。”这个声音她记得,在船上,那个人也算是冥执长老的亲信了。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了逃跑的自己,并追了上来。想到这里,落雪的心中一片恶寒,她急忙跟着人群走,却不知下一步要去哪里。 就在此时,一只手搭了过来,落雪一回头,看到了修白谨慎的对她抿了抿嘴唇,示意她跟着他走。两人到了附近的衣铺,修白掏出了些铜钱,买了当地的一件女装,并示意落雪进去换上。 当落雪出来时,她身着传统的南诏服饰,头上还缠着花布,一副典型的当地少女的样子。修白也扭捏的出来了,令她想不到的是,修白竟换了一身女装,本来就纤瘦俊俏的他,穿上女装后风情万种,劲头远远压过在场的任何一名女眷。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扮男装阿。”修白尖着嗓子,朝着附近那些对他评头论足的女子大吼一番,丝毫没有闺中女子的羞涩。 修白见落雪出来了,晃着小蛮腰走到落雪前,点着她的脑袋教训道:“你这死丫头,若不是为了寻出来玩的你,姐姐我也不用受这个罪。愣着干什么,还不跟姐姐回家去。”说罢拉着落雪,快步向外走去。 “你是女人?”落雪在后面问道。修白,虽穿着女装十分亮丽,但他的手却没有女子的一分纤柔,如今,这只手死死的拉着落雪,力道之大让落雪皱了一路的眉头。 “你可不可以在把我手拉断前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落雪终于忍不住喊出,修白不是拉着她向船的方向走,也没有将她交给冥执的手下,那么,他做了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别吵了。”修白回头狠狠瞪了落雪一眼:“看看我的喉结,像女人吗?真没见过比你更笨的,拿人家好心当驴粪。你该庆幸遇上了我,不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疾走了一段儿后,落雪气喘吁吁的停下了,她的小腹,瞬间抽搐无比。落雪背靠着树,双手下意识的抚着小腹,脸色惨白无比。 “你怎么了?”修白见落雪脸色不对,急忙凑了过来,在搭脉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不少:“脉象怎么这么乱。”说完,他松开手,取出几枚银针扎在了落雪的小腹上。 随着银针的深入,那股横行于小腹的气流缓和了不少,落雪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过来。“刚才……”一头汗水的她疑惑地看向了修白,为什么她的肚子那么痛。 修白看向落雪,眼神扑闪不定,他的头扭向别处:“只是动了胎气,过了这个月就没事了。” 修白说的一番云淡风轻,传到落雪的耳边却如当头棒喝,她,果然怀喜了。 “想不到,……”落雪本要脱口而出的那番纠缠,到了嘴边又咽住了。 “你想不到什么。”修白追问道。 “想不到,你的医术竟然如此高深。”落雪喃喃说道。 “那没什么,我只是在外行走多了,跟人学了些。”修白一扫之前泼妇的架势,淡淡地说道。 “修白,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们。”落雪对着修白略俯首,毕竟,修白已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是个恩怨不分的人,她懂得要报恩。 “没什么,我们在此休息一会儿吧,那些人,暂时追不过来。”修白露出一个镇定的笑容,这里的一静一动尽在他的锐眼之中,一旦出了变故,依照他的身手,带着落雪冲出重围并不难。 落雪拥着肚子,好半天才缓和过来。天色逐渐黯淡了下去,修白扶着落雪起身,带她向着码头走去。突然间,几条暗色的身影横在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个人剑指着修白说道:“你们这是去哪儿?” 修白见了那几个人,镇定自若道:“你们几个,终于现身了。我当你们还在学无头苍蝇满天飞呢。” “少废话,跟我们去见长老,今日便饶了你们,否则……” “哼,你们这是在要挟我?可惜,老子最烦别人要挟。”须臾间,修白袖中几枚暗色的银针如流矢般袭向了眼前众人,有两人躲闪不及,捂着伤口半跪在地上。而下一刻,两声惨叫划过夕阳,惊起了一群水鸟。 为首的男子吹了吹刀锋上的血珠,对那两具狰狞着的尸体不屑地说道:“没用的东西。” 落雪倒吸一口气,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残忍,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而修白则冷眼看着这一切,这种事情,在暗月教里发生的多了,他早已见怪不怪。 “上,抓住他们。”为首的男子持剑说道。得令的暗影们,纷纷亮出手中的兵器,围成一个圈儿,如狼似虎地向着落雪他们袭来。修白见状,得意地一笑,他飞身跃起,在空中优美的转了一个圈儿,一道银光如同盛开的花朵,在黑夜中翩翩起舞。 当修白落下时,那些袭击他的暗影尽数倒在了地上,喉咙上划开了不小的伤口。 “看不出,你竟有这么好的身手。”那个男子见状,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而修白则笑道:“你若是忍不住,也可以趴在地上。”男子回了他一记‘我记住你了’的眼神,捂住被修白暗器打伤的大腿,水遁而去。 阴暗的地牢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下,她的手里持着一根蜡烛,蜡烛里摇曳的烛光,映照出她娇弱的身材。 仍被困在地牢的韩大叔,见了她不禁露出讽刺的笑容。 “笑什么笑。”此刻,没用佩戴落雪面具的银月执起了一根鞭子,向着韩大叔的身体抽去。 韩大叔闷哼了一声,这几天,他可没少受这个疯女人的折磨,不过,比起那个人对他们家的伤害,这个女人赐给他的鞭伤还算不了什么。 银月狠狠的抽着韩大叔,一点儿都不留余地。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她将那个女人模仿的那么好,却依旧得不到意扬的心。 “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都去见鬼吧。”银月将心中的愤懑喊了出来:“要怪,就怪你的好外甥女,她嫁给谁都不该嫁给我的扬哥哥,还美其名曰是救你,哈,这种借口她也想得出来。” “你说什么?” “说什么,”银月气喘吁吁的继续抽打道:“你那好外甥女,打着救你的旗号,嫁给了我的扬哥哥,妄想夺得他的心。可惜,她纵有一身狐媚子本事,现在,也只能对着阎王使了。” “小雪,你把小雪怎么样了。”韩大叔挣动铁链,怒目问道。 “哼,那个坏女人,已经进了灵渊,她一定被那四凶兽吃的尸骨无存。如果你想见她,我自会送你去。不过,在你死之前,这些苦你是少不了品尝的。”红了眼的银月仍狠狠抽打着他,她恨,她如何不恨,即使得到了扬哥哥,也是借着那个人的脸得到的,扬哥哥抱着她时,喊得是“雪”,与她欢爱时,喊得还是“雪”,她只是那个人的替身,这叫她怎能不恨。 韩铁玄闭上了眼,任由那鞭子一次次抽打到身体上,抽到身体麻木,心也跟着麻木起来。小妹,小雪,无论是她们中的哪一个,他都没有好好的保护到。枉他号称“柳絮公子”,却连自己的至亲都无法保全…… 耳边突然传来某人的倒地声,紧接着,一个女声在他耳边急切的响起:“玄,快醒醒,快醒醒。” 韩铁玄睁开了眼,看到泪眼婆娑的玉芙蓉站在他的面前,正努力的喂他食药。见他醒来后,她抹了抹眼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汁液倒到锁住他的玄铁上。只听“滋滋”的声音,那铁迅速熔化变形,而他的身体也顺势抽了出来,由于这些日子的折磨,他无力的扶着墙,几乎栽倒。 “玄,你忍一忍,这个女人心肠如此恶毒,她害你如此,我定不难饶她。”玉芙蓉一张玉脸皱的通红,她来迟了一步,竟让玄受了那么多的苦,想到这里,她就好恨。 “她害死了小雪。”韩铁玄怒视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银月,心中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玉芙蓉闻言,花容登时失色,小雪,那个丫头可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就这么毁在了这个毒妇的手里……她不禁疾走到银月面前,揪起她来,狠狠的扇了她几个耳刮子:“你这个毒妇,小雪与你有何冤仇,你为什么要杀害她。” 银月露出了诡异的笑,她以往杀了那么多人,何尝问过跟他们有何冤仇呢。她大声狂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洞顶,如同厉鬼哭嚎:“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杀她,呵,我为什么杀了忘忧村里的人,你们那么想知道,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说罢,一阵犀利的掌风从她手中发出,向着玉芙蓉袭去。 玉芙蓉见状,急忙躲开,同时,她的手中射出一包药粉,散在了银月的周围。空气中,登时弥漫起了白色的粉,银月吃力的爬起,当她可以看清楚洞内时,原先的两人已经不见了。 附近的小山洞里,玉芙蓉心痛的给韩铁玄上着药膏,韩大叔的身上,新伤救痛,似是体无完肤。若她不是鬼医,那韩铁玄的身体,以后必定会用“伤痕累累”形容了。而韩大叔则轻轻拭去了她的泪,柔声问道:“你单身闯入那里,可知有多危险。” 玉芙蓉摇了摇头:“不碍事的,今日是血鹰带着他的部众与暗月教主血拼,我瞅准了机会,才进了来,不想来迟一步,竟见你被那毒妇伤成这样。刚才,就应该拿出‘穿肠笑’,让她尝尝恶毒的滋味。” 韩大叔爱怜的将她抱住,柔声道:“玉儿,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难道不怨?” 玉芙蓉抽泣着说道:“自从我在山崖下将你救起,所做的一切,都出自真心,即使不能得你心,有你相伴,也值得了。”即使,远离自己的故土,远离她的亲人,在西平做一个不起眼的奶娘,有他的陪伴,自己也甘之如饴。 “玉儿,”韩大叔紧紧抱住她,心中一片愧疚,这些年来,他的心中一直为心魔所困,竟无法接受等了他十几年的人,而如今,这番生离死别让他意识到,自己错的是多么离谱。这可是他的幸福啊,洗尽铅华后唯一的爱,差一点,他们俩就阴阳两隔。如今,小雪已死,那个伤了她的毒妇也中了“美人殇”。小雪在天之灵,该会瞑目了。 “玉儿,我们走吧。”韩铁玄拉起玉芙蓉的手,认真的像一个大孩子。 “走,去哪里?”玉芙蓉诧然问道。 “我们回你的家乡,去看看,你说的那山水满是灵气的地方。” “玄,你的仇……” “傻瓜,为了仇恨,我们已经耽误了十八年,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你了。”韩大叔搂住玉芙蓉,心中已经释然。 玉芙蓉悲喜交集,她紧紧搂住韩大叔,眼角溢出幸福的笑容。在爱情的追逐中,总会有等待,总会有漫长。等,是竹子加一个寺字,所以,选择了等待,就等于选择了清贫,选择了寂寞。可是,只要有他的地方,在哪里不是天堂呢。比起那些连夫君都不知道就嫁了的汉人女子,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她等到了她们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够得到的“一心人”,夫如此,妇何求。 铜镜前,银月不自信的盯着镜中的人,眼中充满了恐惧。终于,她一拂袖,将镜子推到了地下,自己则捂着脸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脸,竟然出现了层层的蜕皮,头发也白了起来,活脱脱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莫不是玉芙蓉的粉末有毒?难道,她中了令一众公子当头就跑,万千女子闻之丧胆的“美人殇”? 对于女子而言,最可怕的,莫过于美人迟暮,今朝容颜老于昨晚。而中了美人殇的女子,无论是否在芳年,都会状若垂暮。故,此药粉得名“美人殇”。想到这里,银月不禁恨得牙根发痒,韩铁玄,玉芙蓉,你们害我至此,我银月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放过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亲们,好歹给点鼓励吧…… 第三卷 阴错阳差 假假真真 大获全胜的意扬在众星捧月中回到了洞里。“落雪”站在祭台上,见他归来,急忙奔了下去,如小鹿般跳进他的怀里。见此情况,镜儿在旁打趣道:“主人,这几日,夫人一直在等你,甚至爬上祭台为您祈福,可是几日都没有睡个安稳觉了。”意扬拥着怀中的女人,利眼向旁边一扫,潮水般的众人立即识相的散去。 “你一直在等我?”意扬皱了皱眉头,语气中有了几分波动。 “落雪”点了点头,双手伸出,柔柔的缠在意扬的脖子上:“今日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吧?” 意扬轻柔的放开她,不知为何,他对“落雪”竟生出了几分芥蒂,虽然自己十分渴望见到她,可见到之后,他的心里就很不舒服,以至于连碰她的欲望都没有了。 两人相谐来到石室,“落雪”为他斟了一杯茶,坐在他的腿上问道:“这一次,战果如何?” 意扬品着她手中的茶,心中闪过几分异样。他淡淡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嘴。” 听了这话,“落雪”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下头,而她的身体,则软软地依偎在意扬的胸前。意扬抚着她的脸,一遍遍的抚着,心中却没有了对她的欲望,即使是一吻芳泽,他也无法去攫取那曾经让他销魂而如今却冰凉的唇,此时,他怀中的人,如同带了一张面具,让他看不懂,猜不透。 等等,面具?意扬心中一颤,他怎么没有想到,难怪她的手是温热的,唇却那么冰凉,原来,他竟忽略了那么久…… “雪,你的头发怎么了?”重新审视眼前人的意扬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离别前几日还青丝如瀑的她,怎么会生出那么多华发? 听了这话,“落雪”心中暗自恨了起来,美人殇之于她,确实够无情。一夕的时间,她的青丝尽为雪染,尽管她又用墨汁染了回去,但纸里包不住火,一旦意扬发现了并追究下去,那么她的破绽,迟早会露出来。 “还不是这几日,我闭上眼睛,眼前却闪现你血淋淋的样子,吓得晚上都睡不着。结果,我现在好想睡觉哦。” 意扬的眉头轻轻解开,他柔声道:“那就好好睡一觉,如何?” “落雪”点了点头,她正求之不得,自然应允了。而意扬在放她如床后,转身离开了来。 “飞鹰,我离去的这几日,夫人可有什么异常?”意扬转过头,威严的问道。 镜儿急忙跪下回答道:“主人,飞鹰一直长侍于夫人身边,并未有什么异样啊。” “她可去过地牢?”意扬转念问道。 “自从主人您走后,夫人每天都会去地牢,只是,她一进地牢就会把飞鹰关在外面,飞鹰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可是,就在您走后两天,地牢中传出异动,飞鹰赶忙进去,却见夫人在里面,见了我还训斥了我一番。可那被您用玄铁锁住的囚徒,却不知去向。飞鹰见你没有回来,也不敢自作主张,请主人责罚。” “你以前不都叫她姐姐吗?怎么改口叫起了夫人?”意扬阴沉着脸问道。 “主人,如今已经与姐姐成亲,两位都是飞鹰的主子,飞鹰又如何敢去造次?”飞鹰低下头,眼一直不敢正视前方,她知道,主人今日的怒火,很大。 “既是如此,你出去吧,好好看着夫人。”意扬的脸阴沉着,他知道,此事必有瑕疵,只是那个胆敢冒充落雪的人,会是谁?如果落雪是被冒充的,那真正的她,又在哪里?飞鹰的那番话,虽然说的滴水不漏,可是她长期陪伴着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破绽,如今,她把人弄丢了,还想全身而退? 修白这个家伙是极懒的,他省了走路的力气,雇了条船,带着落雪欣赏着两岸的风景。船家是一个貌似厚道的老汉,本来他说什么都不肯下水拉船,说害怕被水里的怪兽吃掉,可是,当他看到晃眼的银子后,立刻答应了下来。而落雪,由于肚子的关系,也变得极懒,懒到一直在船舱里睡觉,任凭修白在外面怎么叫她怎么拉她,她都睡得稳如泰山。 然而,修白虽然懒,但却很多话,在船上,除了他与落雪,便剩了那个船夫,可他与船夫是典型的牛与羊,不同的物种,根本聊不上几句。可他又不满足在船上看风景,于是骚扰落雪便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情。有时,他会拿着碗在锅上邦邦的敲,有时,他会拼命的摇着落雪的床,边摇边喊:“大风啦,进水啦,船要沉啦。” 面对修白的吵闹,落雪开始还能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结果到最后,竟然练就了一身很好的本事,任凭修白在外面怎样吵闹,她都能安然入睡,当一切都是耳旁风。就这样,无聊的修白只得坐在船头,哀怨的看着滔滔江水,心中算计着这趟旅行什么时候能结束。 除了修白,水里还有一个很不安生的东西,那就是水里居住的莫名怪物。那家伙总能感觉到生人的气息,加之这几年封印逐渐弱化,他的力量正在恢复中。所以,每当有船只靠近时,它就会整出点烟雾,然后掀起大风大浪,最后连船带人一起拉了下去。由于它,这条江变得臭名昭著,以至于人们宁愿冒着跑断腿被打劫的威胁,也不愿再从江上坐船了。所以,这条渔船,它自然不会放过。 落雪从梦中醒来,总觉得身体闷闷的,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她慢吞吞的走出船舱,看到修白悠闲的坐在船头,见她过来了,抛出个媚眼说道:“妹妹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出来了。” 那尖尖的嗓音,酸酸的口气,听得落雪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好不容易捡起疙瘩,却见修白上下打量着她,一边打量一边摇头。 “我有不好的吗,看你总摇头。”落雪坐在修白的旁边,见修白一身俏丽的装扮,不禁问道:“修白,你什么时候迷上了女装?” “怎么,就兴你们女人能穿啊。”修白白了她一眼:“莫非你见我穿女装比你靓丽,所以你嫉妒啦。” 落雪噎住,这种回答,她可是第一次听到。她不禁望了望宽阔的江面:“我们这是去哪里?” 修白继续白她:“你这丫头,真是反应慢啊。上船那么久才问我去哪里,呵,自然是游转四方了。难不成,你还想回那群魔鬼的手里?” “当然不会回去。可是,你带上我,就不怕被冥执长老抓住,他的心性,可不是好琢磨的。” 修白见了她眼底的担忧,心中松快了些,答道:“放心,那些呆子,他们会查一男一女,会查一男一男,却不一定会去查一女一女。所以,你放心好啦。” 听了这话,落雪不以为然道:“可是那日水遁而去的男子,可是见到我们身着女装,他们怎么不会去查。” 修白听了不禁莞尔,这丫头,还真当他是吃素的,她并不知道,那人不跳水还好,一跳水,水中的寒气侵袭了他的伤口,伤口受寒收缩,将伤口中的毒逼回身体里,一旦毒发,在水中的他就算千呼万唤,也不见得有人能救得了他。活该,叫那家伙成天多行不义,自己也算除了一害。 就在此时,船体剧烈的摇晃起来,水面上升起的薄雾让船工大喊道:“它来了,它来了。”可惜,举目四望,四面除了水就是水,竟没有逃生的余地。船家十分后悔,后悔为了几两雪花银而葬送自己的命。 落雪闻言,并未出现惧色。她已经知道那个家伙的弱点,击退它也非难事。于是,她急忙退到舱内,取了一个火把,然后点火烧了起来。 “喂,你不会要烧船吧。”修白见落雪取出火把,仍不忘在最后玩笑一把。 落雪摇了摇头,她盯着起伏的江面,心中如江水般汹涌。她胸前的珠子,在离开石洞时便已失去了光亮与温度,而明姬也许久不曾进入她的梦中。上一次,她靠着珠子的光亮脱身,而这一次,珠子发光的可能性已经不大,所以,她必须自救。 船家此刻也顾不得撑船,他跑到修白与落雪的身边,心惊胆颤的看着江水的变化。 “你们快去点火把,那家伙怕光,有了火,我们就有一分胜算。”落雪对着修白他们喊道。 江水很快翻腾起来,几条触角从水中伸出,张牙舞爪的袭向船上的人。落雪他们三人靠在一起,手中举着火把,回应着怪物的次次来袭。碍于火光,那家伙不敢在船上硬来,于是在没有占到便宜后,将触角收入水中。就在众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时,船身忽然晃动了起来,从坐晃到右,然后从右晃到左。 船家惊骇之下,手中的火把掉到了水里,瞬间便不见了踪影。而水中的那家伙闹得更凶了,它的触手在下面摆弄着,差点就将船倾覆。 “小心。”落雪见一触角伸到修白那里,急忙喊道。可是,那触角紧紧套住了修白,将他向水中拉去。 修白面色惨白,他紧紧的抓住船舷,做着最后的挣扎。船家也从后面紧紧抱住他,不让他落下水去。毕竟,这可是他的财神爷,他死了,船家的银子就打水漂了。 落雪见修白脸色愈来发紧,心中很是着急,就在此时,她摸到了怀中的匕首,急忙将之掏出,对着紧缠修白的触角砍去。那匕首所到之处,皆在怪物的触角上烧起黑色的水泡,黑血随之流了出来。 那怪物感到疼痛,急忙收回了触角,同时用力的顶着船,貌似要将一干人等弄下水。该死,落雪在心里不断的骂道,这妖物,它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渔民不得打鱼,客商无法乘船,还有紫燕,那么小就丢了性命,此妖,实在当诛。 落雪的身体,变得愈来愈热,仿佛所有的热量都在她体内汇集。感受到了落雪的心意,她手中的匕首竟有了不小的躁动,镶嵌在把手上的那块宝石发出了七彩的光,它突然从落雪的手中飞走,冲下了暗黑的水面。 匕首冲入水面的刹那,水面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船下逃出,妄图向水深的地方扎去。然而,匕首上所散发的七色光芒将水底全部照亮,使得它无处遁形。下一刻,彩光的匕首深深刺进了怪物的头部,怪物挣扎着,以致于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变越小,一股冲天的黑气从漩涡中不断的溢出,黑气中,仿佛夹带着许多脸庞,当水面恢复平静时,黑气也不复存在。原本混浊暗黑的江水,终于恢复了碧绿的生机。 就当众人长大了嘴巴注视这一切时,一道七彩的光芒闪过,待众人回过神来,那把诛妖的匕首已经安静的躺在了落雪的手中。 “神女,神女啊。”船家一个腿软,立即跪在了落雪的面前。 “船家伯,你快起来。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女。”落雪伸手想去扶船家,然而,修白却抢先一步扶起了船家,尖着嗓子抱怨道:“你这老家伙,真是人老眼也老了,你见过像她那么丑的神女吗。她要是神女,那我就是月神,呵,实不相瞒,我这妹妹小时候习过捉妖之术,所以啊,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您老别大惊小怪。” 船家站起来,疑惑的说道:“可那把匕首,那是神女才配拥有的匕首,她若不是神女,怎么会有?” “呵,那是诛邪用的匕首,我们家里一大把呢,你要是喜欢,赶明儿也送你一支。” 船家急忙摆摆手,这种圣物他也没胆子要,只是以后,他看落雪的眼神带着敬重,撑船的速度也比以往快了许多。 “在想什么?”修白走到落雪的面前,问道。 “这把匕首,到底是什么来历?”落雪看着手中的匕首,疑惑至极。这把匕首,是姐姐出嫁前送给她的,却屡次救到她,刚才匕首所散发出的光芒,让她有了久违的熟悉。一些零碎的片段在她的脑海中极快的闪过,那些零碎的场景,让她想抓住,却无法抓住。 “你有身孕,快回去休息吧,别吹风了。” 落雪转过头,看到修白的眼神,迷蒙中带着犹豫,如同失去了光泽的珍珠。 看着落雪走进舱内,修白抿着嘴不语,他怎能忘记,在大家都看向水面,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淡色光芒。那光芒比水中匕首所散发出的光芒更让他觉得明亮,竟无法移开眼。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使得哥哥为她倾情吧。如果,她知道自己正在引她走向深渊,是否会恨他呢。 若是她会恨他,那倒也好,至少,她会记得他,即使那是带着恨意的回忆。呼,他长吁出一口气,王都,就要到眼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喜欢就留个爪印啊…… 某只伤透心的秋海棠 江山美人 修白站在船头上,眼见船一步步划向王都,心中矛盾至极。此时,落雪从船舱里走出来,为他披上了一件蓑衣。 “没下雨的,你给我披蓑衣干嘛。”修白回过头,嗔怒道。 落雪淡淡说道:“船上风大,我怕你们着凉,于是就拿了床被子给船家,顺便拿了件蓑衣给你。”听了这话,修白不禁哑然,原来自己还不及船家……他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他拽下蓑衣,扔到甲板上吵道:“我不冷。”身上的花衣随之抖了几抖。 落雪心疼的看了看那件蓑衣,她知道修白在闹脾气,没有弯腰拾起,她缓缓地走进了船舱。 “公子啊,你这样可就不对了,神女可是好心为你送衣服,要知道,这天随时都会下雨,穿上一件蓑衣,可比蒙着被子好受多了。”船家笑道,同时瞥了瞥搁在一旁的被子。 修白气呼呼的坐了下来,心烦之处,竟无法排解,于是便高声唱起歌来。 落雪在船舱里,本想睡个安稳觉,不料某人鬼哭狼嚎的声音实在让她无法忍受。若是在前几日倒也罢了,可如今,她的妊娠反应愈来愈厉害,对噪音尤其不能忍受,于是,她披上了块布,走了出来。 修白见她出来,观她眉目阴沉,知道她定是被其“天籁之音”打动,愈发高歌不停。一时间,连徘徊在附近的水鸟扇着翅膀也敬而远之,不敢靠近。 “修白可是有心事?”落雪问道。 修白扭过头去,继续高歌,一曲咿咿呀呀完了之后,他对着江面大喊道:“江山美人,孰轻孰重,竟叫英雄白头。” 落雪捂着嘴轻笑起来,修白回过头,怒视了她一眼:“笑什么笑。” “江山美人,从来都是困扰世人的话题。不过,落雪私底下认为,关于江山美人的话题过于可笑,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英雄要选择谁,自然是看哪个在他心中的份量更重了。” “哼,妇人之见。”修白哼了哼鼻子,若是这样,他们母子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想当年,楚汉之争,西楚霸王项羽最终败在了汉王刘邦之下,成了千古一憾。不过,在落雪的心中,他虽败犹胜。” “不过是栽倒在女人手中的短命鬼,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一直陪在这无常的世间,除了天与地,便是时间了。”落雪缓缓道来:“时间是可怕的,它可以磨灭一个人的爱恨情仇,也可以扭曲人的初衷。楚王项羽,虽英雄盖世,但他对虞姬的心思,却始终不曾改变,数年来,他的心中,只为虞姬一人欢颜。即便是死了,有虞姬的陪伴,他也算瞑目。而刘邦,为了巩固他的势力,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为了赢,甚至愿与项羽分食父肉,此等无情无义之人,虽然稳坐天下,他的心中,一定高处不胜寒,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否则,吕后也不可能在他死后便夺了大权。在两人的所求方面,项羽输了江山,却得了美人;刘邦得了江山,却换来寂寞,你说两人谁是胜者,谁是输者呢。” “解释的糊涂,却有些道理。”修白懒懒笑道:“不过,经常跟你这种蠢女人在一起,说不定哪天,我也就变蠢了,不过,我倒蛮喜欢在你身边的,这也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吧。”说罢,他嬉皮笑脸的向着落雪的身上蹭,而落雪则推开了他,嗔道:“不正经。” 两人的小打小闹,在船家看来,就像一对吵架后言归于好的小夫妇,船家的嬉笑的同时,心中又为神女暗自遗憾起来。那神女身份高贵,怎么就喜欢上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入夜,修白走到船家哪里,低声问道:“还有多久能达王都?” “还有一天半的功夫,公子。”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修白站在船头,望着四周退去的山脉,良久沉吟。 “你,你跑我房里干什么?”落雪睁开眼,看到修白坐在她的床头,吓得举起枕头,作势就要向修白身上砸去。 “别闹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修白不耐烦的抢过她的枕头,扔到一旁。 “那你,你要干嘛。”三更半夜,孤男寡女,难道要找她聊天?这时候未免也太晚了吧。 “你可愿,听一个故事?”修白坐在床头,不顾落雪的反应,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从前,有一户有钱有势的大人家,那家家主妻妾众多,可他最宠爱的,却是一个汉人小妾。那汉人小妾膝下有一子,是家主最小的儿子,母子俩颇为得宠。母子俩的境遇羡煞了家主的妻妾们,她们处处刁难母子俩,甚至联手将那汉人小妾害死。那时恰逢南诏内乱,家主的妻子出生于贵族,手握重兵,为了夺取权势,家主并没有降罪于她,反而借助她的权势登上了王位。至于他曾经最宠爱的儿子,自那小妾死后,便被交与其他妻妾抚养,他甚至都没有再看过那孩子一眼。那个孩子成人后,便离开了王庭,四处漂泊。后来,那孩子遇到了一个酷似他母亲的女子并对她一见钟情,可那女子心中已经有了别人,他为了博得那女子,不惜留在了虎狼之地,无论他为那女子做多少事情,那女子的心中,始终不曾有他的影子。”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错过这样有情义的男子,那女人一定会很惋惜。”落雪打着哈欠说道。 “有情义?何以见得?” “若是他贪恋王家的繁华,就不会在外漂泊数年;若是他心系复仇,恐怕早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他父亲的妻妾们整个死去活来,然而,他选择了离开那趟浑水,说明他心地善良,此为义。他爱慕那个女子,为她滞留虎狼之地,费劲一切讨她欢心,即便那女子心中已有他人,他仍甘之如饴,此为情。如此有情有义的男子,却无人好好珍惜,真是遗憾。”落雪打着哈欠,靠在了蒲苇编成的席子上,不知为何,修白的眼中漫起了水汽,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云雾里。她好想细细看清,可自己实在太累了,索性闭上眼睛,呼呼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还能睡着,真是蠢丫头。”修白叹了口气,长期困扰在心头的郁闷在托盘而出的刹那已经释然,有情有义,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也不枉他带她周旋了那么久。后天,他们就要到达王都了。 漆黑的洞里,没有亮光,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突然间,洞口豁然打开,一片火光铺天盖地卷来,照出了床上两具缠绕着的身体。 “你们,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银月忍不住气,首先跑到床前,拉起了“落雪”,怒问道。 “落雪”迷蒙着双眼,眼中还有未退去的□,她的身上,满是激情后的印记。 看到那些青青紫紫的印记,银月气不大一处来,她手中现出一寒色的飞刀,向着“落雪”的喉咙割去。 突然,身后的一股力道冲向她的手臂,打落了她的飞刀。意扬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是我的人,想杀她,也要问过我的意思。” “扬哥哥,”银月咬牙切齿的跑了过来,怒问道:“她,她竟在你的房间里如此偷情,亏你娶她,还为她续命。可她竟□到这个地步,此事若传出去,那下面的教众如何服你。” 意扬冰冷的眸子不带感情的扫视着床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面具下的他看不到如何表情:“那就把他们关入灵渊,让那四只凶兽吃个魂魄不留,如何?” 听了这番话,银月身上抖了抖,扬哥哥怎么会提到灵渊,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那天的事,除了她与玄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所以,意扬一定是在试探,他早已发觉身边人早已不是那个人,他此番,只是为了试探她罢了。 想到这里,银月忙镇定心神,说道:“不行,扬哥哥我气不过,这对狗男女,不能留。” 说完,一道黑烟从她的袖中射出,直直喷向床上的两人。女子一看不好,急忙从床上滚了下来,而男子没那么幸运,当即倒在了床上,断了气。 女子见状,冲着银月怒目道:“你好狠毒。”说罢向着银月冲来,大有鱼死网破之势。 银月见状,踉跄了一步,倒在了意扬的身上,眼见“落雪”越来越近,只听一声闷哼,“落雪”倒地而亡,身后站在一脸冰冷的镜儿。 镜儿收回掌风,跪地道:“飞鹰护主不利,请主人降罪。” “你确实罪该万死。”意扬挥了挥袍子,阴霾地说道:“飞鹰,你跟在本座身边多久了。” “回主子,已经十年了。”飞鹰听出主子口气有变,在她面前,意扬第一次以“本座”相称。 “十年,十年了。”他忽然一运功,犀利的掌风劈向飞鹰,而飞鹰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了那一掌,顿时胸口如爆了般难受。 “扬哥哥,你何必……”银月话没有说完,颈上已被冰冷的手握住:“如果,如果还有下次,绝非今日那么简单。”意扬盯着银月,一字字清晰地说道,他眼中的寒气,使得银月第一次害怕起来。 待他松开手时,银月软软地瘫了下来,她满眼哀怨地喊道:“扬哥哥,难道银月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一点儿都没动心吗。那个人的心,始终不在你那里啊。” 意扬没听见似的,快步走出了这个满是血腥的屋子。本来,这里还有她的气息,还有他们的那么一点儿回忆,却被今日的几人生生的污染了,若不是看在她们一直跟在他的份儿上,他绝不会手下留情。然而,他并不知道,今日的一念之仁,竟成了他此后痛不欲生的渊源。 落雪,她还活着,这一点毋庸置疑。她身上留着自己的血,所以,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不论她逃得多远,自己都能感觉到。昨日,他感到了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而那股力量中夹杂着她的气息,伴着腥臭的水的味道。那水的味道实在太熟悉了,他已经猜出了她所在的地方,若不是银月与飞鹰今日演出了这场着实低劣的戏,怕是他已在路途上了。不过,这样也好,除了那个假的在身边,他便能集中精神寻找她,一旦找到,他发誓不会再将她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菜喽,砸票喽。 尴尬重逢 落雪睁开眼,已是第二天正午了,从窗外望去,水面上碧波荡漾,远处有一片黄色的水莲,点缀着这块硕大的碧玉。等等,这岸边景色,怎么就这么熟悉,她昨天好像看过这里啊。 她出去时,撑船的船家正在不住的摇头,一副怨怨的模样,落雪不禁问道:“怎么了,师傅,怎么闷闷不乐起来了。” “神女啊,你们到底是去哪里啊,上船时明明说好要去王都,怎么快到王都了,你们就变卦了呢。” “变卦?什么变卦?” “神女难道不知道?”船家睁开了那双倦意的眼:“那位公子说你们改变主意,不去王都,改去天朝了。”今日船家颇郁闷了些,要改地方早点说吗,都快水到渠成了,竟然告诉他变卦了,哎,第一次被人这样耍。 此时,修白在船那头喊道:“喂,过来吃饭啦。” 听了修白的呼喊,落雪的肚子附和的“咕噜”了两声,她羞得急忙捂住肚子,向修白那方向移去。 “你终于醒了,吃饭吧。”修白淡淡说道,将一碗夹着水草的面条递给了落雪,自己则舀了一碗鱼汤,坐到一旁吃起来。 落雪吃着面条,倒也吃的津津有味,毕竟,怀了孕的女人,对食物的要求不比往常,吃的东西不能太腥,也不能太腻,而面条毕竟清淡,加之那水草是腌制过的水草,吃起来也蛮爽口的。 落雪吃了一碗后,又舀了一碗给船家送去,待她回来时,修白已将鱼汤喝的干干净净,完了还不忘长裙抹一把嘴,典型的乡野丫头形象。 “听船家说,船改去天朝了。”落雪心中奇怪之极,遂问道。 修白点了点头:“本来嘛,我想回家看看父母的,不过,想到还带着你这个蠢丫头,我就改变了主意。免得他们见了大肚子的你,还以为里面那个是我的。” 听了这话,船家一个不稳,手中的竹竿差点滑出去,心中哀痛的喊道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一个男扮女装的人已经让他很惊奇,而公子说的那番话,好像预示着,与神女有染的不止一个人。哎,世风愈下,难怪河里会出那种怪物,天惩,天惩啊。 落雪听了修白的话,嘴里仿佛吃了黄连似的,苦涩至极。孩子,那个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已经一个月了,自己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性命,这个孩子,她纵然想保,又如何保得住呢。想到这里,她抬头望了望天,虽然此时已经正午,但几撮乌云盖住了日头,大有压顶之势。 失神中,落雪回到了舱里,她拿出了一直挂于脖间的珠子,轻声喊道:“明姬,明姬。”珠子冷冰冰的,在黯淡的船舱里,竟连一点光芒都没有发出。 “明姬,明姬……”落雪不死心的又喊了几遍,然而,珠子依旧冷冰冰的,不予任何反应。 落雪失望的抬起头,不想眼前竟是修白放大的脸庞,遂长大了嘴巴。 “你不会想吃鸡了吧?叫的那么大声。”修白的脸玩出了一个淘气的弧度,他冷不防抢过落雪手中的珠子,笑道:“这珠子倒是蛮特别的,通体冰凉,是颗上好的珍珠,怎么样,看在我照顾你那么久的份儿上,送给我吧。” 落雪哑然,她急忙夺过珠子,说道:“只是一颗珠子,没什么了不起。” “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修白冷眼看向那珠子:“这颗珠子全身发黑,怕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不干净的东西,你指的是?” 修白接过珠子,细细看去,笑道:“当然就是脏东西了,呵呵,你这懒丫头,这么好的珠子都不清洗,再这样下去就成‘懒珠’了。” 落雪恼怒的看向修白,而对方却回了一个无辜的笑脸,面对这样的活宝,落雪闷过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远处,驶来一艘大船,那船上高挂着南诏国的旗帜,在风中徐徐飘扬着。船头,屹立着一个俊俏男子,他身着南诏服饰,衣袂随风飘着,遗世而孤立。 在看到江中的小船时,男子心中暗暗惊奇。可待看到船上所立之人时,他的眼睛不自信的瞪大了。 “传令下去,追上那艘小船,船上的人,务必生擒。”他立即对身后人下令道。 由于顺水的缘故,大船很快就赶上了小船,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从船上跳下,光亮的刀架在了落雪和船家的脖子上。 “抢劫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劫啊,还有没有王法。”修白大呼着,一身女装的他匆匆跑了出来,扑到落雪身前,似是哭嚎道:“我们小女子出门容易吗,一出来就碰上了抢劫,这还要不要人活了啊。” 哭嚎间,他与落雪,还有瑟瑟发抖的船夫,被押解上了大船。一个男子背风而立,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莲花香气。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笑着问道:“玩够了,我的女奴?” 落雪心中早已猜到他是段清云,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霸道,故脸上没有太多的诧异,倒是修白尖着嗓子喊起来:“老天啊,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天理何在,天理何在。”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阵惊雷,惊得众人面面相觑。 “哪来的野丫头,这么聒噪。”段清云不悦的看向修白,这个女人,身着一身庸俗的花衣,与他灵动的脸蛋着实不相符,不过,如果将她打扮起来,倒也是美人一个。 修白对着段清云做了一个鬼脸,旋即躲到了落雪的身后。段清云只当他害羞,也不与他计较,倒是那个船家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大人,我只是在江里撑船的,并没有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今日只是送两位……离开,还望大人明察。”说罢,他瞅了瞅男扮女装的修白,一来,心疼他即将到手的银子,二来,修白那家伙着实怪异,该怎么称呼他还真拿不准。 段清云打量了船家一番,吩咐道:“本王的船上正好少了一个船夫,既然如此,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船家“扑通”一声坐在了船上,王爷,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难道他是传闻中暴怒无常的四王爷?船家眼前一花,心中暗自哭嚎,心疼自己怎么招惹了这种不可一世的主儿,连船都保不住…… 入夜,落雪躺在宽敞的房间里,正飘飘然进入梦乡。忽然,她的身上一紧,有个重物压在了她的身上,并且不停的动着。落雪睁开眼,见段清云正趴在她的身上,急忙伸手去推开他。不料,段清云却一只手固住了她的两只手,颇有怒意地说道:“在外面玩了那么久,难道还没有玩够,小野猫。”他的另一只手,正探向她的衣襟,在摸到那把匕首后,他拿了出来,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走开,不然我喊人了。”落雪挣扎着说道。 “这本来就是本王的房间,你要本王去哪里。”段清云邪气的问道。 突然间,一只手横亘在了两人中间,一个肉麻的声音响起:“哎呀呀,王爷您要非礼小女子吗?” 听了这声音,落雪不禁抖了一抖,修白,不知何时钻到了她的身旁,他的大半个身子覆了上来,挡住了段清云。 “本王对你没兴趣,滚开。”段清云不耐烦的松开落雪,推着修白说道。 “呜呜呜,王爷您实在太伤小女子的心了,”修白抓着段清云的袍子哭了起来:“王爷,小女子难道比不上妹妹吗?何况长幼有序,王爷若是要临幸妹妹,也该从我这个姐姐开始吧。” 听了修白的话,落雪胃中一片翻滚,竟忍不住吐了出来,修白急忙躲过,但污物还是溅到了落雪与他的衣物上,一时间,房中满是酸臭的味道。 段清云的脸刹那间就黑了,他抽出了修白紧握的袍子,拂袖而去。而修白对着落雪做了个鬼脸,笑道:“今夜怎么谢我?” “你真会误打误撞,就不怕他假戏真做。” “谁叫我碰上你这个孕妇呢。”修白擦着身上的污物,嘴上抱怨着,心中却为这个一箭双雕之计叫好。 落雪脸微红,该怎么谢他,自己还真不知道。见到落雪窘迫的样子,修白笑道:“滴水之恩,涌泉报之。既然你没想好怎么报答,那……”他的眼珠一转,狡黠的说道:“你就应我一件事,如何?” “什么事。” “现在还没想好,想好后一定告诉你。”修白笑得像只狐狸,这丫头,不是一般的好糊弄啊。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人踢开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落雪的面前,此人杏目圆瞪,见到落雪后,表情阴晴不定,良久,她才走到落雪面前,怨恨地看着她。 “雨翎,你,你怎么在这里?”落雪惊讶的问道。 雨翎阴着脸,不自信的说道:“我在找独孤大哥的时候迷路了,遇上了王爷,一直跟到了现在,郡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说罢,她作势就要探起落雪的脉搏。 忽然,一只手插了进来,雨翎恰好摸到了那只手,顿感粗糙至极。修白的声音哼哼唧唧的响起:“哎呀呀,你这样摸我,是要占我便宜啊。” “你,”雨翎气极扔下那只手,叫道:“你是男还是女?” 修白对着雨翎抛了个媚眼:“我是男的,怎么样,既然摸了我,就从了我吧。” “好了,别闹了。”落雪止住修白,雨翎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雨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呵,郡主难道不清楚吗。”雨翎眼中喷射出怒火:“这还多亏了你那把匕首,你要走,就不该留下刀鞘,因为你那把刀鞘,我被他带到了这里,独孤哥哥屡次进来救我,都被他打伤,你……”她瞪着落雪,恨不得这个女人从未出现在她的面前。 “刀鞘,匕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落雪追问道,那匕首,刚才已经被段清云带走了,他临走时似乎心情还不错,即使她弄脏了房间,他也没有追究。 “想知道答案,问王爷不就清楚了。”雨翎冷冷笑道。 雨翎的冷笑让落雪发怵,她从未想过,往日一个温柔可爱的解语花会变得如此可怕。就在此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尴尬:“这,就是王爷新收的妹妹?” 一个媚态万千的女子,身着长袍走了进来,她眉目含笑,在见雨翎的时候却露出了几分不快:“雨翎妹妹也在这里啊,想不到,雨翎妹妹比我还着急。”说完,她掩起嘴轻笑,如摇曳的百合花。 雨翎见了她,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如姬姐姐,姐姐那么晚来,不止是探人那么简单吧。”只怕示威的意思更大些。 如姬笑吟吟地打量着坐在床上的两名女子,在看到落雪时,她微微怔了下,随即移开眼道:“今日又多了两位貌美如花的妹妹,以后倒也不寂寞了,只是,不知二位妹妹性子如何,可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好。” “二位妹妹,可要小心某些人笑里藏刀呢。”雨翎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转身离去。如姬见状,对着落雪他们笑道:“雨翎妹妹性子怪了些,妹妹别放在心上。我是如姬,以后我们共侍王爷,就姐妹相称吧。” 落雪淡淡答道:“夫人莫误会,我们与王爷并无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承蒙夫人与王爷厚爱了。”她可不要掺入这其中的浑水。 “妹妹哪里话,当初,雨翎妹妹当初也是百般不愿,可还不是入了王爷的帷帐。妹妹既然来了,那就该为以后做个打算。”说完,她冲着落雪暧昧一笑,优雅的离开了。 “呵,你得罪的人,还不少呢。”修白在一旁打趣道。 落雪低头不语,那个如姬,她看着好生眼熟,而且如姬看她时,仿佛认出了她般惊讶。难道,她们以前认识?可她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不早了,被这些女人折腾的,我先睡了。”修白打着哈欠,倒在了床上,就要闭上眼,忽然,落雪揪起他:“出去,你的房间不在这儿。” “你就不怕那个王爷跑回来,来个霸王硬上弓?”修白眯着眼问道,得意地看着落雪的脸色变了几变。 “放心,我不会对孕妇怎么样的,这床蛮舒服的,你不过来睡?咱们明天就要到王都了。”修白得意的占据了大半个床,如同一只得宠的猫。 落雪踌躇再三,她拿起枕头,放到了修白的脚边,头缓缓的靠在了枕头上,很快进入了梦乡。修白的某句话说的很正,这床,忒舒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只懒海棠终于勤奋更书了,大家就不留个爪印吗?呜呜…… 云起南诏 坐大船比坐小船快多了,原本坐小船要用一天半的路程,坐大船用半天时间就到了。落雪他们一觉醒来,王都已经赫然在望,而热气腾腾的早餐,也放在了桌子上。 “修白,起床了,吃饭了。”落雪推醒修白,自己急忙下床,望着仍冒着热气的早餐,就差没流下口水。今日的早餐样式简单,两碗面条,两碗粥,如此而已。但落雪自离开意扬后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餐,尤其是在船上的时候,几乎是两餐合为一餐吃下。 就在她端起碗想要用餐时,一只纤细的手夺过了她手中的碗。落雪知道那是修白,这个小气鬼又在跟自己抢食了,于是,她赌气的拿起另一碗,然而,修白眼疾手快又再次夺去。 落雪当修白是饿了,只得悻悻的端起一碗粥,正欲放到嘴边,忽然,修白手中的碗飞出,直直砸中了落雪手中的粥碗。落雪一惊,手中的碗应声落地。 “修白,你,你不要太过分。”落雪生气的站起来,对着修白说道。 “过分,你说我?”修白挑挑眉,眼无辜的瞥向地下。 落雪顺着修白的目光向下看去,这一看不得了,一眼足以让她心惊。刚才落在地上的粥水,竟化作滚滚气泡,地板都被腐蚀了一部分。 “你又欠了我一次。”修白优雅的坐下,冲着落雪笑道:“打算怎么还?” “再为你做一件事?” 修白笑得像只狐狸:“你为我做一件事足矣。这样吧,我呢,也是很豁达的,要的也不多,一个吻,你给我一个吻,就算了结了今日的恩情,如何?” 落雪的脸猛地红了,她低下头去,眼前却浮现出意扬愤怒的样子。怎么可能,她的眼前,出现的是意扬而不是孤鸣?想来也不奇怪,昨夜雨翎谈到孤鸣被打伤时,自己竟然无动于衷,那么,是在什么时候,孤鸣退出了她心里?难道,她真的是意扬口中那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吗。落雪摇了摇头,她为心中所想的感到罪恶。 “怎么,你不愿意?”修白似是有些愠怒,这个女人,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血鹰?哼,这样也好。 下一刻,修白的手伸到了落雪的脑后,将她紧紧圈住,而他的唇,也咬住了她的,开始了轻佻的逗弄。落雪没想到修白会这样对她,一时间,水性杨花这个词又覆盖了她的眼,那罪恶感让她无处逃匿。于是,她狠狠踩了修白一脚,趁他喊痛的当口,逃脱了他的禁锢。 “修白,你,你和他们,竟是一丘之貉。”落雪气得扭过头,拔腿冲出了屋子。而修白则漠然的看着她的背影,刚才,当他碰到落雪娇躯的时候,她的身体,是说不出的柔软,她的嘴唇,如同水蜜桃,咬起来是那样的诱人。可惜,落雪不是银月,没有银月的烈性,没有银月的决绝,她,注定不会成为他爱的女人。 落雪在甲板上跑啊跑啊,但怎么跑都是在这个大船上,船上的人大部分是段清云的人,每个人都怪怪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大清早乱跑什么。”段清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责备道。 落雪捂住脸,蹲在甲板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仿佛邻家小妹,被恶霸少爷欺负了般让人揪心。 “你哭什么。”段清云不耐烦的蹲下身,心中不由感叹,女人心,娃娃脸,说变就变。 周围的人见了这情景,以为那女子被王爷轻薄了,心里想不开才痛哭,遂转过头当没看见,这种事,自然是能躲多远就多远,除了在船里做工的船家。他从窗子里看到这一幕,想当然的以为落雪被那煞星王爷欺负了,心中暗暗为神女惋惜。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落雪哭泣着,眼泪簌簌的流下。 “出了什么事?”段清云不悦的问道。 “还是让我来说吧。”修白扭着腰,从一旁走了过来,他的脸上,竟毫无愧色。他走到落雪旁边,手中端着一碗粥,缓缓说道:“王爷,我姐妹可有得罪过你?” “你何出此言?”段清云皱起眉头,总觉得修白话中有话。 “王爷看了这碗粥,就明白了。”说完,修白将手中的粥递给了段清云。 段清云接过粥,闻了闻,随后洒向了甲板。那甲板上立刻被烧出了一片漆黑。见此情景,段清云怒喝道:“谁给你们的。” “王爷船上的人,我们见不着,也过问不了。妹妹体质弱,如今又受了惊吓,还容我送妹妹回舱。”说罢,修白走向落雪,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回去。 落雪站起身,瞪了修白一眼,转身离开。修白紧紧跟随着。甲板上,不时传来段清云的怒喝声,还有若干人的讨饶声,吵得大家心里惶惶的。 落雪快步走回舱里,将门紧紧合死,然而,一股力道却将门顶开。修白脸色铁青的看着落雪,他进了门,迅速将门合死。 “你要干什么,出去。”落雪见修白进来,怒喝道。 “小小年纪,就有架子了。你真以为,段王爷会宠幸你?如果他知道了你有身孕的事,你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折腾。” “你想说什么。”落雪警觉地看着他,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伙很让她惧怕。 “不想说什么。”修白缓缓靠近落雪,脸上又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想不到你的反应那么大。血鹰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吧。” “你到底是谁?” “我是帮你的人,放心,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为了你,我已经是冥执长老的眼中钉,非要拔除不可。所以,现在无论我们去哪儿,都不如待在这里安全。” “你到底想说什么。” “留在这里,但不要激怒段王爷,他现在还不会动你,如果你频繁激怒他就不一定了。”修白笑着说道,眼中仍一片冰冷。 “修白,恐怕你的身份,并非你所展现的那么简单吧。”落雪叹道。否则,那日在洞里,他早就被冥执杀了灭口。而他助自己出逃,一步步就像算计好了般,就连昨夜自己的呕吐,似乎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修白微笑不语,他看向窗外,外面乌云密布,虽然此时已是秋末,但如此多的乌云,暗示着,南诏,就要变天了。 船顺利的到达了王都,一下船,段清云就带着落雪他们,乔装进入了王府。一时间,府中多了三个女子外加一个假女子,成了府内女子唠叨的话题。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段清云从容的走进书房,坐到了上位。没多久,两个黑衣人跳了出来,对着段清云行礼道:“主子。”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宫内可有动静?”段清云抚着头,问道。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王宫被封锁了,里面都换上了太子那边的人,据咱们的人报称,国主病重,已经挨不了多久了。” “他想守株待兔,然后一网打尽?”段清云轻笑道,大哥啊大哥,你如此防范,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主子明智。这是朝中大臣近日的动向,还请过目。”一个黑衣人恭敬地递上了一个册子。 翻开册子,大臣们在外在家的言行皆记录于上,他们的算计与顾虑,登时一清二楚。段清云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交给了另一个黑衣人,吩咐道:“把这个交给宫里的人,让他想尽办法,一定给父王服下。父王见了这瓶子,就明白了。” 此时,修白站在窗前,狂风吹过他的脸,吹乱了他的长发。他望着密集的乌云,低喃道:“就要变天了。” 作茧自缚 “咚……咚……”沉闷的钟声无情的敲响,敲醒了仍沉浸在红尘十丈中的欢乐男女,今夜,对王都的人们而言,是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国主薨逝了,国主薨逝了。”人们竞相转告着,一夜之间,繁花似锦的王都沉寂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瑟。此任南诏国主,虽然在位只有短短十几年,但他压制住了拜月教与暗月教的争斗,结束了南诏长期的动荡,带给了人民十几年的祥和生活。然而,随着他的死,两股势力的角逐再次浮上水面,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小势力也蠢蠢欲动,妄图在混乱中分一杯羹。 落雪背靠着床,眼前的局势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段清云这些天早出晚归,要么就是把自己锁在楼里与心腹议事,难得一见。如姬有时会过来串串门聊聊天,顺便透露点外面的局势。而雨翎则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整天摆弄她的草药,自从到了这王府,她还没有一次登门拜访过落雪。至于修白,那个家伙只要到了吃饭的时间,就会准时出现。修白依然身着女装,时不时地逗逗落雪,奉承奉承如姬,然后就躲到房间里,任谁去都不给开门。 王都处在一个地理气候绝佳的地点。那里易守难攻,四季区别不大,一年到头都是繁花似锦。住在这种适宜的环境里,落雪妊娠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除了在船上的那一次差点误食毒物外,在王府里,落雪的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没人去找她的麻烦,所有的食物都经过层层检验,自然不用担心下毒的事宜。 国主薨逝的第七天,他被隆重的葬入了王陵。过程很冗长,很隆重,待仪式结束完,储君位置的问题又重上议程。虽然王上已经立下太子,但太子出生卑微,且有勇无谋,一直不为看好。而手握重兵的四王爷在这个敏感点回来,更为此事增加了无数悬念。于是,朝中力量分成了三派,一派死挺太子,一派坚决拥护四王子,还有一派没有明确表示支持谁、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谁的中间派。三股势力在朝堂上相互倾轧,相互制衡,而处在背后的拜月教与暗月教也掺合进来,一时间,南诏大乱。 见此乱象,太子决定一刀斩乱麻,不顾群臣的阻挠登基为帝。然而,到场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一人对他下跪臣服。“大胆,新王登基,你们不行奉君之礼,难道是要造反?”太子身旁的近侍怒喝道。 那可怜的近侍话音刚落,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便刺入他的喉咙,他登时倒在地上,血染红了大殿。 “四弟,你这是何意?”太子拍案而起,殿内的卫兵警戒了起来。 “大哥,这个位子,实在不适合你坐。”一股莲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段清云带着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款款走来。 “四弟,我顾念着你我兄弟的情谊,这么多年一直忍让于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太子的脸已经铁青。 “兄弟情谊!好一个兄弟情谊,大哥若是顾念兄弟情谊,又何必派人害死二哥呢?”段清云冷冷说道。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害死二弟,我干嘛要害死他。”太子“腾地”站了起来,下面朝臣早已议论纷纷。 “大哥有没有害死二哥,听听这些人的话也不迟。”说罢,他拍了拍手,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被押解了上来。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侍卫喝问道。 那男子抬起头,露出精湛的眼睛,他冷冷的看向众人道:“我乃西平前任县官郑量。” “郑量,你可认罪?”段清云问道。 “郑量何罪之有,还请王爷明示。”这家伙,死到临头还嘴硬。 “何罪,哼,带吴经。” 一身五花大绑的吴经随即被带了上来,他看了看郑量,欲言又止。 “郑量,你可认得吴经。”段清云问道。 郑量看了看吴经,眼神如细水般微妙,他转过头:“不认识。” “吴经,你可认识郑量?” “回王爷,小的跟在郑大人身边多年,怎么可能不认识郑大人。”吴经讨好的说道。 “够了四弟,你这是在做表演吗?”太子沉不住气,喝道。殊不知,他的举止在下面看来,更显得做贼心虚。 “吴经,二王子可是你们杀的。”段清云突然怒声问道。 “回王爷,我们哪有胆量去杀二王子,那……那天外面来人,说让我们帮忙处理些尸体,郑大人就让小的全权代劳了。小的赶过去时,车上的那些人都被绑着,但他们当时还没死,全部有气无力的趴着。领头的人说是要找隐秘的地方了结他们,我们就带他们去了郊外,后来,他们就把那些人全杀了。当时,小的看其中的一个人穿着较好,手上还戴着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就趁收尸时取下了那戒指,可小人自那以后就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想起他们惨死的样子,小人着实后悔啊。” “那戒指在哪里?” 吴经用眼瞥了瞥自己的腰带,旁边的侍卫在搜查之后,掏出一枚戒指递给段清云。 段清云接过戒指,认出那是他二哥经常佩戴的饰品,登时泪流满面。他怒视着郑量问道:“郑量,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量抬了抬脖子:“对于这个疯子的言论,我无话可说。” “王爷,小的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吴经讨好的说道。 “但说无妨。” “那日带队的那个领头人,小的是记得的。当时,他给了小的一锭金子,嘱咐小的不要将此事说出去。虽然他未曾以真面目示人,但他的声音与身形,小的不会认错。刚才,在殿外,小的看到了那个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小的确定他就是那个带头人。” 段清云挑了挑眉,立即派人将殿外的侍卫带进来,吴经指着其中一人说道:“是他,就是他。”那个人脸色微微一变,而诸位大臣见状,也暗自吸了口凉气。那个人,赫然是太子的亲随,侍卫队长颜蒙。 “单凭此人之词,就断定我的侍卫队长是真凶,四弟你的戏文,着实劣了些。”太子哼道。 “是吗?”段清云玩味的抬了抬眼,对着旁边的女子说道:“嫂子,你觉得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子揭开了面纱,望着她绝美的面容,众人又倒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早已死去的太子妃、天朝的安仪公主吗?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太子也不自信的看着冰儿,眼中闪过狂喜,她,终于出来见自己了。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神那样冰冷且充满恨意?难道她知道了自己的做为? “那日,我在太子的房中,无意中听到了太子与颜总管的对话,他们提到了二王子,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下去。最终他们确定,要将迷晕后的二王子带到西平,与那里的内应回合杀了他,借此将脏水推到天朝那里,机发动两国间的战争。而太子也可以趁机排除异己、独揽大权,实在是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冰儿,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陷害我。”太子抽动着嘴唇,不自信的看向冰儿。 冰儿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她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小腹,她的孩子,竟被眼前人残忍断送掉了,她如何不恨。 “这是太子与颜蒙通信的文书,里面记录着所有细节。”冰儿从怀中拿出文书,交给段清云。 段清云接过文书,翻了翻,将其中几张交给大臣们传阅,一时间,朝中如炸开了的锅,嗡嗡作响。 太子顺着看向冰儿的肚子,竟是一片平坦,他急忙下来问道:“冰儿,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冰儿心中还未愈合的伤口被他揭开了,再次汩汩的冒血。他们的孩子,在那次后就没有了,他何必明知故问呢。 见到冰儿眼中的憎恨与痛楚,太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无力的坐在了地下。 “王上,是王上。”几声惊呼将众人从窃窃私语中拉回,只见一个面色干枯的老者,在一小伙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大殿。 “父王……”太子见状,惊恐的喊了出来,怎么可能,父王明明死了啊。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王。”老人冷笑道:“为了夺权,竟将你父王关在寝宫内,连御医都不让进来瞧病。你还为了一个女人,残害自己的兄弟,你……”老人气得已是喘不上气。 太子缓缓站起来,他不甘地看向冰儿,又看向殿中的人:“那又如何。我当他是兄弟,他可当我是他大哥!他竟然勾引我的妻子,还妄图与她私奔。哼,父王要我如何能忍。” 老人枯竭的双眼如利刃般看向冰儿,却见她低下头,不做言语。 太子拍了拍手,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圈儿弓箭手,直指向殿内众人:“今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半步。” 一个老臣急忙出来跪下说道:“我等誓死拥护太子殿下登基,吾皇万万岁。”其他几个臣子见状,也出来跪下表示效忠。而更多的人,则是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大哥,效忠你的人不多嘛。”段清云笑道。 “四弟,如若你交出日师的帅印,我今日便不难为你。”太子保证道。 段清云无所谓的笑了笑:“大哥且看清楚,这些弓箭手是什么人。” 那些弓箭手听了段清云的话,一致将箭头指向了太子,见此变故,众人心中又激荡了一回,暗自庆幸刚才没有表态。 “你们……”太子仿佛意识到大势已去,张着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段清云扶着老王,与他上了宝座,对着大臣施令道:“今日但凡太子党余孽,皆押入大牢听候发落。”说罢,几个卫士上来,将那些表忠心的臣子推了下去。 “我儿啊,虎毒不食子,我又该如何处理你这个不孝子。”老人叹息道。那日,若不是四儿从外面传来假死的药,他怕是永远不能知道真相了。 太子复又坐在了地上,双眼空洞而无神。 之后,太子与一干人等被押入天牢,而段清云则接下了王储之位,择日成了南诏的新王。老王在布置完交接事宜后,心力已经衰竭,他叫进段清云,叮咛道:“云儿,这些年苦了你了,可惜,为父竟不能好好照顾你,害你受了那么多罪。” “父王别说这些,把汤药喝了吧。” 老王摆摆手,说道:“你的母亲,性子不是一般的倔强,为父也想对她好,可惜,她却一错再错,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冷落她,也是不得已的。云儿,我知道你对我有恨,有怨。看在你即将为人父的份儿上,可否答应为父一个要求。” “父王请讲。” “老大虽然有罪,但念在他是你的亲哥哥,也没有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放他一马吧。老三诚然对不住你,但这些年,他也受够了苦,什么仇恨还消不了呢。小五自幼就与我们生疏,他生性在外,不会对你的王位产生什么威胁。虽然你的母亲害死了他的母亲,但如果你遇到了麻烦,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如果你能再见到他,把这个给他。”老人的手颤巍巍的掏出一个发黄的荷包,看着那荷包,老人□的笑道:“这是小五周岁时,他娘一针一线缝制的,里面有我们对他的祝福。希望这个荷包,能排解他的怨恨,做一个……咳。”老人还想说下去,可嘴里的腥臭让他无法开口:“簌玉……”他深情的念着这个名字,眼前那温婉的笑脸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她已经好久没有对着自己笑过了,如今,她可是原谅了他? 一直立在外面的修白听到父亲的呼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他硬生生的推开门闯了进去,喊道:“父王。” “修白,你回来了。”老人干涸的眼中散发出珍珠的色彩,他对着空中笑道:“簌玉,我们的孩子回来了。”而空中的女子也微笑的对着他招手,一切,终于放下了。 第二天,老王薨逝,他的尸体被放到了历代王陵中,旁边凿有一个小小的侧墓室,墓室上刻着一个女子的名字——簌玉。 作者有话要说:*************** 连更两章,大家开心了吧。有人催文,写的就是快…… 情浅情定 “嫂子就这样离开,没有一点留恋吗?”段清云戏谑地问道。 苏冰儿冷着一张脸:“无论如何,我是你的嫂子。” “哦,是大嫂还是二嫂呢?”段清云显然没有罢手,又追问道。 苏冰儿回过头,眼神是一片死寂,她昂着头,正想推门出去,不料门却在她面前打开,随即,一个惊喜的声音喊道:“姐姐。” “雪,是小雪?”冰儿冰冻的脸在见到落雪的刹那融化了,想不到,有生之年,她还能再见到小雪。 “姐,”落雪抽泣着,扑到了她的怀里,千言万语,尽化于无言中。 “傻丫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冰儿搂着落雪,心疼的摸着她瘦削的脸。 “姐姐还说我,你的样子也憔悴了那么多。”落雪嗔道。而一旁的段清云,识相的退了出去,为两姐妹的重逢制造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这些天,过得可好。”冰儿抚着落雪的发,问道。 落雪犹豫了下,勉强的点点头,她的处境,着实不想让姐姐担心。 “姐姐,就你一个人吗?琼沧呢,怎么没见到他。”听到琼沧的名字,苏冰儿的心中一片黯然:“他死了,莫要再提他。” “死了,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各有各的缘法,原以为,我会是太子的女人,就那样荣与辱的过下辈子,可我没想到,琼沧却找上了我,对我屡屡纠缠。担着太子妃的名衔,我不敢越雷池半步,一直都推拒着。谁知,造化弄人,琼沧竟是我的二叔,太子的二弟。自我嫁入太子府,他频繁前来纠缠,有一次竟被太子看到,太子怒要杀他,刺向他的剑却被我挡下。从那时起,我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中早已有了他的一席之地。愧对于太子,我决定不再见琼沧,不再与他来往,可他总有办法与我继续纠缠。太子虽几天就临幸我一次,可他身边的女人众多,时间长了,竟有人设计坏了我的名誉。太子顿觉颜面丧失,竟不念夫妻之情将我处死。若不是琼沧帮我诈死,只怕我在劫难逃。重生后的我对太子万念俱灰,而琼沧却不计一切接纳我,对我好,甚至愿意为我放弃一切。”冰儿的神色一片苦涩,周旋于两个男子之间,她的痛楚可想而知。 “琼沧对我的心意,我明白。可那时,我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是太子的,琼沧知道了,没说什么,他搂着我,对我说我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以后,我们还会生很多孩子。看到他脸上的执着,我突然间很想哭,原来周旋了那么久,他才是我寻觅的幸福。”冰儿的眼,在谈到这一刻时,露出了璀璨的光芒,那是属于幸福的光芒。 “可没想到,琼沧百密一疏,竟被太子察觉出漏洞。当太子发现我没死时,他暴跳如雷,派人将我捉回。而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他一直半信半疑,甚至不顾我与孩子的死活强要我,那夜,我流了很多的血,他慌了,连夜寻御医为我治病。他那害怕的样子,让我以为他是在乎我的。可我的心已经给了琼沧,我无法用过去的心态来面对太子。太子暴怒,此时,一个神秘人前来寻他,说愿意为他解决琼沧,同时一箭双雕。当我听到他们的计划,我的心凉透了,我想告诉琼沧,可却被太子发现,他执意认为我的是琼沧派来的奸细,竟打了我一巴掌,我摔到后,肚子剧痛无比,而他却拂袖而去,不再管我死活。那夜,我出了很多血,却被他们抬了出去,扔到了外面,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冰儿的眼中,凝聚成浓浓的悲伤,谁能体会到她当时的心情,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就那样没有了。 “姐姐,”落雪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紧紧抱住了冰儿,两人的身体相互依偎着取暖。想不到,琼沧竟然有那么多身份,既是南诏的二王子,又是拜月教的祭司,可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姐姐以后可有打算?”落雪试探地问道。 “爹爹入狱,娘亲下落不明,而安仪公主早已薨逝,冰儿纵然有心,又如何救得了爹娘。”冰儿哽咽说道。 “姐,你还有我啊,小雪会好好保护你,照顾你的。爹娘他们吉人天相,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回天朝,我去求三王爷,去求九王爷,他们会帮我们的。”落雪急切地说道。 冰儿点了落雪的鼻子一下:“傻瓜,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爹爹他就栽在了那几个王爷的手里啊。就如几天前的逼宫,那些王爷,关乎他们利益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手软的。” “姐姐,此话怎讲。” “你想,爹爹为什么在这个敏感点出事,他曾深受皇上器重,而如今却受牢狱之灾,皇上怎会袖手旁观。本来说要将爹爹秋后问斩,可判决的文书却一直没有下来,必有几方势力在相互角逐,而我们的爹爹,他卷入了这场争斗中,又怎么能全身而退。只怕此事,还藏有无数玄机。”冰儿身处皇家也有段日子了,对皇家的勾心斗角,倒也看的清楚了。 “姐姐……”落雪欲言又止,这件事的起因,好歹与她有关啊。如果不是倒霉的碰到三王,如果爹爹没有把她送走,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傻丫头,听姐姐的话,无论如何不要趟这趟浑水,南诏这里人杰地灵,民风淳朴,好好在这里过日子,也不枉爹娘对你的苦心了。” “姐姐,无论你去哪里,小雪都跟着你。”落雪坚定的看着冰儿,仿佛那是她漂在水面的唯一稻草。 “傻瓜。”冰儿复又搂住落雪,低喃道。 看着亭子里相依相偎的两姐妹,段清云不禁问道:“你死也死过了,退也退出了,怎么,还不敢去见她?” 他旁边的男子高大挺拔,一双鹰目犀利无比,在看到亭子里的女人后,化生出万般柔情。这些天,她的痛他都看在眼里,可是,局势还未明朗前,他不敢打扰她,生怕她会因此受到伤害。如今,太子被擒,他也该现身见她了吧。 夜深了,一个黑影提着包袱,从落雪的房中悄然走出。小雪啊,天朝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就让姐姐前去把一切都了结了吧,只要你能幸福,姐姐与爹娘就很开心了。冰儿在心中如是祝愿着,然而,她刚迈出步伐,一个黑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你要去哪里?” 这个声音……冰儿不自觉的抬起头,瞬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鹰目……琼沧……下一刻,她扑向琼沧的怀中,抽泣着:“我可是在做梦?琼沧,真的是你?” “傻冰儿,我是琼沧,我等了你好久。傻瓜,别哭了,我们回家吧。”他拉起冰儿的手,却被冰儿躲开。 “琼沧,你也在骗我吗?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 “那日,我算到有一场劫难,所以我临时与一个士兵交换了衣饰。可我没想到,我竟然被暗月教的人暗算,若不是遇到前来接应的教众,也许,我真的会如你们所想,魂飞魄灭。那时,我伤的太重,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后来太子专权,南诏我不能再待,只得去了西平寻找四弟。我们联手,以出兵之计迷惑住太子,顺便观察朝中的动向。如今,父王薨逝,太子被囚,冰儿,如今我不再是二王子,不能给你富贵的生活,你可愿意跟我?”琼沧望着她,鹰目中尽是期待。 冰儿望着他,那一瞬,风吹乱了他们的发丝,晚风中,他们的发丝紧紧缠绕着,如同在无数轮回中纠缠着的缘份。 “琼沧,我的爹娘……”冰儿欲言又止。 “我已经派人去救他们了,放心,他们有惊无险,不会有事。”琼沧吻了吻她的额头,而冰儿却伸开手,紧紧搂住他:“可琼沧,我好担心他们,想到他们在外受苦,我这做女儿的,就无法置身事外。” “傻瓜,别忘了,你相公我可是万能的,而且,我也希望岳父岳母能为我们俩主婚。”琼沧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要不要随你相公回去啊。”冰儿点了点头,两人相携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 “真让人羡慕。”一个低低的男声从落雪身后传出,倚着窗的落雪转过头,看到一身男装的修白坐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不知看了多久。 “你来了多久?”落雪问道。 “跟你一起看戏的,不久,不久。”修白恢复了过去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嬉笑道。 “你的身份,可真多。” “哼,那又如何。”修白哼道,若不是看到父王临终前的悔意,他是不会出来相见的,而他是五王子的身份,也不会被大肆爆出。 “你的四哥,虽然很霸道,但对你,却是很好的。”落雪叹道,段清云没有追究修白男扮女装之事,还允许修白可以自由进出府上,对于这对积怨已久的兄弟,这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如果他能把你赐给我,那就最好不过了。”修白挑起丹凤眼,上下撇着落雪。 落雪被他看的十分不自在,在看到他的丹凤眼后,落雪心中闪过了一个影子,为什么,她总觉得修白很面熟?好像自己见过他似的,她对如姬也有这种感觉,可到底是在哪里呢。 第二天,段清云带着一个御医,上门了。那医生对着落雪行了一个礼,遂坐下为落雪诊脉,待诊脉完后,那医生对着段清云行礼道:“恭喜王爷,恭喜夫人,夫人怀喜了,一个月半了。”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面色上有喜。段清云复杂得看着落雪,嘴角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落雪捂着肚子,心中七上八下,依着段清云火爆的性格,知道自己怀孕了,她和她的孩子会被怎样对待呢?她的心中好害怕。 然而,段清云并没有为难于她。没多久,就有丫头前来收拾她的行装,说是送她出府。而如姬也赶过来,对落雪说:“妹妹莫要难过,五王子这个人,好歹是殿下的亲弟弟,人品也不差,妹妹既然有了他的骨肉,将来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妹妹就享福了。” 落雪听了哑然,原来,他们以为孩子是修白的,所以,段清云才将她送到修白那里,这也难怪,段清云就要荣登帝位,他是断然不会接受一个与他人有染的女子,更何况还是他弟弟的女人。 段清云站在花园的亭子里,双目盯着即将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怅然。这一幕,与当年那一幕,何其相似。如果,当时他能留住她,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然而,落雪不是她,她既然倾心于五弟,自己何必死死不放呢。虽然她们有着清澈的眼睛,但她们终究不是一个人,逝者如斯,难以挽回了。还好,他得到了“诛雪刃”,有了这把神赐的匕首,一旦他登上大宝,下面的人也会因那匕首而退让几分。 一阵秋风吹过,吹起了他的衣角,满园春色已然凋谢,唯有落红在空中飞舞。他忽然发现,偌大的花园里,竟没有一处可以挽留的春色……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上总是这样冷清,我忍…… 修白之心 在落雪被送进修白府上的第三天,段清云在百官的拥护下登基了,号南清王。他上台后,首先与天朝议和,并交回了天朝被南诏占领的城池。而天朝也迅速做出回应,将皇帝嫡出的女儿清雅公主送来和亲。清雅公主是当朝陛下最小的女儿,据说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很受宠,她这次带来的嫁妆除了金银珠宝,还有无数的能工巧匠。南王闻讯大喜,就这样,两国的亲事定了下来,就等公主亲临南诏了。 落雪抚着肚子,躺在摇椅上,她来修白府上已经有段日子了。府上的人见了她毕恭毕敬,从未有为难过她,但每次面对她时,府上人都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的女人。所幸落雪也未曾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要不叫她王妃就成。 突然间,原本洋洋洒洒的日光像被乌云遮住了,一大片黑影漂浮在她的眼前。落雪睁开眼,只见一身淡色衣袍的修白站在她面前,凝神望着她。见到落雪醒了,修白尴尬地说道:“最近风大易着凉,你一个孕妇,不要总是出来。”语气中颇有些责备。 落雪摇了摇头,轻笑道:“我若天天待在房里,将来又哪来力气生下孩子。本想来附近走走的,不想这椅子太舒服,靠上了,就起不来了。” 修白的嘴里含着笑,他轻轻抱起落雪,如同抱起心爱的宝贝:“那就让我来出分力,送你回去,如何?” 落雪淡笑着点点头,任凭修白抱着她向房中走去。 远处,一双冷的结冰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那相依偎的两人,他还是看错了她,她们母女两个,都是该死的水性杨花。 修白将落雪轻轻放到床上为她掖好被子,悄悄走了出去。见他出去了,落雪叹了口气,钻入暖和的被子里,呼呼睡着了。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侍卫喝问道。 “来给娘娘送燕窝的。”一个小小的声音答道。 门被推开,又被悄悄合死。一个声音响起:“娘娘,喝燕窝了。” 落雪睁开眼,看到眼前立着一个面生的小丫头,她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这个丫头竟然叫自己“娘娘”……落雪心中顿时起了戒心。 “放在这里吧,我等会儿喝。”落雪打了个哈欠,余光却注意着这个小丫头的举动。 “是。”小丫头说了一句,她将燕窝放在床头柜上,而下一刻,一阵雪亮的光从她怀中掏出,刺向落雪。 落雪眼明手快,急忙躲了开,而那丫头不死心,复又握着匕首刺上来,刀刀冲着落雪的要害。 听到房中的异动,守在门外的侍卫冲了进来,他们围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刺客挡在了落雪的外围。那丫头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出生天,她下手愈来愈狠,转眼间便伤了几名侍卫。同时,王府的里外也传来了“噼哩啪啦”兵器交接的声音,外面,貌似打的更热闹。 终于,那女子跌了一跤,一个侍卫瞄准机会,将手中的剑刺入女子的身体内,那女子望着落雪,嘴巴喃喃的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然而,她娇小的身体终是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无论她想说什么,都无法再张开嘴了。 在短暂的骚乱后,一切复归于平静。修白匆匆赶来看了看落雪,见她无事后方放心离去,临走前特别交代侍卫要负责好她的安全。落雪木然的听着,淡淡的应着,心中却有一丝担忧,那女子临死前的嘴型,摆明了是一个“鹰”字,可是血鹰?他找到这里来了? 入夜,万籁俱寂,一个身影推门进来,他抬起包裹着落雪的被子,将里面的人卷了卷,随即跳了出去。 “血鹰,你好大胆子,劫人都劫到了本王的府上。”落雪房外一片灯火通明,四周传来了士兵跑动的声音。修白,在人群簇拥下傲立着,他那淡色的袍子,在夜色中是那样孤雅。 “五王爷,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寻回我的妻子。”血鹰正色道,他的身旁发出的冷淡气息,使得周围诸人不敢靠前半步。 “呜呜,发生了什么事。”落雪从被子中探出头,好奇地看向周围移动着的人群,而意扬也转过头,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她,一副秋后算帐的样子。 落雪见了意扬,心中做贼心虚,本想缩回脑袋,可是她感到意扬手上不断加重的力道,又放弃了做乌龟的打算。 “小心点,她有孕在身,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修白缓缓说道。 “你怀孕了!”意扬闻言,狠狠瞪着落雪,一副恨不得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痛打一顿的样子。 “先别激动,”修白淡定的笑道:“我好歹养了她那么久,今日为了她,损了府内不少侍卫,祭司大人若不给我个交代,只怕我手下的兄弟都不肯答应呢。” “你是指白日的遇袭?”意扬的眼波平静如昔:“那些人,并非我的手下,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似乎是冲着你去的。” “是吗,”段清云挑了挑眉:“可是,他们的行凶手法,却与贵教如出一辙。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敢问祭司大人,你又如何保证你的教众没有进府行凶?” “王爷以为如何?”意扬眯起眼。 “在祭司大人没有给本王一个交代前,把她留在这里,本王会保证她的安全。” “休想。”意扬的眼,瞬间冷冻成寒冰,他身下鼓出的怒气,让落雪都跟着颤抖。 “那祭司大人就请便吧。不过,在你走之前,最好看看她的手心。”修白仍是不紧不慢的说着。 意扬将信将疑的掰开了落雪的手心,只是一眼,就让他的怒气升腾起来:“你竟对她下毒!” 落雪听到意扬的语气中有了巨大的波动,心中似喜似忧。意扬,可是在乎自己吗? “我没有对她下毒,只是下蛊而已,比起祭司大人您对她下的,还逊色了多。” 面具下的意扬,脸几乎变成了酱紫色。周围的气氛愈来愈讶异,意扬挑了挑眉:“本座讨厌跟人讲条件,不知王爷您大费周章,为的是什么。” 修白脸上划过玩味的笑:“我想要的,祭司大人难道不清楚吗?” 意扬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他放下了落雪,向外掠了出去。 落雪望着他飞出的样子,心中一片失落。修白缓步走到落雪面前,嬉笑道:“怎么,看到心上人离你而去,心痛了?” 落雪淡定的看了修白一眼,痛,她的心早已痛得麻木了,忘记了疼痛的滋味。“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要挟意扬?” 修白的眸子闪过一番笑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落雪披着被子站起身,她回过头,迈向自己的房间,徒留那个笑容如狐狸般的人。他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从来都是拿自己做诱饵,一次又一次的利用…… 第二天正午,意扬携着飞鹰,飞鹰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麻袋,两人来到了修白的府内。修白似是算准了他们会来似的,早已敞开府门恭候,不过,当两人突然出现在修白面前时,修白发现自己算错了一点,这两个家伙,竟然是不用走门的。 “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意扬指了指那个麻袋,利眼扫视了一番:“她呢?” 修白瞅了瞅麻袋,示意意扬打开。飞鹰接到意扬的命令,割开了麻袋,满面泪痕的银月出现在修白的视野里。 “她是银月?”修白倒吸了一口气,这个苍老的女子,竟然是银月? 银月抬了抬眼,望向这个毁了她的男人,眼中是掩不住的恨意。“把她带出来,还有解药。”意扬冰冷的说道。 “你们以为,带了一个假货,就可以欺骗本王吗?”修白霍地站了起来,眼中尽是不信,他的银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不,她不是银月,不会的。 “她确实是银月,只是前些日子中了毒,以致于变成这样。”意扬不带感情的回答道。 望着意扬冰冷的面孔,银月的心中有着无法言喻的绝望。“扬哥哥,”她凄楚的喊道:“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要把我推给别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将她推下灵渊的时候,可想过我。”意扬的双目划过一丝狠厉,女人,狠毒起来,真是叫人心惊,若是被那四兽吃掉,那她绝对无超生的可能了。 此时,落雪也被请了过来,望着哆嗦在地的银月以及站在她身边的意扬,落雪的心中有了丝茫然。“你没死。”银月双眼愤怒的盯着落雪,想不到,这个祸水掉进了灵渊,竟然还没死。 意扬的眸子,又冷了几分,若是落雪死了,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也不用坐在这里了。 “过来。”意扬沉稳地说道,还未等落雪反应过来,一股力道便将她带入意扬的怀中。意扬拥着她,翻开她的手,在见了她手上的那道黑线后,怒问道:“解药呢?” “先交出银月的解药。”修白不相让地说道。 “银月的解药不在我们这里,想要,就去找玉芙蓉索要。”意扬不耐烦的说道。 “我所下的蛊虫,与你所下的蛊虫乃同种雌雄配虫。你已经耽误了一天的时间,现在,它们应该在□了吧。”修白露出一个魑魅的笑容,那笑容让落雪感到是那样陌生与不自然。 意扬闻言,青筋暴起,他狠狠瞪了一眼修白,一副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样子。但时间已然不够,他急忙抱起落雪,腾空而出,飞鹰紧随其后。 在飞了一段时间后,意扬抱着落雪,跳到了一辆马车上,马车随即奔开了来。“意扬,”落雪不安地看向意扬,那团带着□的火焰,正燃烧在他的眸子中。天,他不会现在就要自己吧。 “那个家伙,可曾碰过你?”意扬靠在她的身上,嘶哑的问道。 “没有。”落雪红了脸,心中鹿撞不停。 意扬从车上寻了一个空瓶子,咬破手指在里面滴了几滴血,后将它递给落雪道:“我要马上逼出你体内的蛊虫,否则你挨不过明天。一旦蛊虫钻进瓶子,立刻把瓶子盖死。明白吗?” 落雪点点头,就在此时,她觉得身下一凉,意扬竟掀了她的裙子,挺进了她的身体。“啊……”落雪靠在车壁上,他的突然进入让她很不适应,不由得紧紧抓住瓶子,另一只手抓住车壁,指甲狠狠嵌入苇草中。 意扬的动作越来越猛烈,他的身体随着颠簸的车子不断起伏着,而一股热流,从落雪的体内缓缓流出。“不要,好痛。”落雪想推开他,可是她的体内仿佛还有什么东西随之流了出来,那东西一跳一跳的,落雪向下看去,只见一条血红色的双头虫子,在地上软软的爬着。 “快放下瓶子。”意扬喘息着,仍在落雪体内动着。 落雪放下瓶子,那虫子闻到了瓶中的血腥味,软软的爬了进去。就在它进去的刹那,意扬盖上了瓶盖,离开了她的身体。下一刻,那瓶子在意扬的手中化为灰烬,被尽数扔出了窗外。 落雪捂着肚子,靠在车壁上,她的身下,仍在不断的流血,好痛……意扬急忙扶住她,伸手封住了她身上的几大穴位,暂时止住了血。可她的疼痛仍没有减轻,落雪的眸子逐渐涣散,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双焦急的眼睛。意扬,你可是在心痛? “你的好哥哥扔下你走了,怎么还想他?”修白走到银月面前,似有怒气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银月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修白的身上:“我的心,只属于他一个人。” “哦,是吗?”修白挑了挑眉:“可惜,你所在乎的男人,此刻正在跟别人欲仙欲死。银月,你选男人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 “如果你没有对她下蛊,扬哥哥何必如此。”银月的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恨意,她的幸福,全毁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她如何不恨。 修白的嘴角浮起一番嘲弄的笑,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银月的嘴唇:“如果,我解了你的美人殇,你是否愿意把自己交给我?” “你有美人殇的解药?”银月不自信的问道。 “只要我想要,就会有。”修白的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怎么样,想好了吗?” “如果你能解我的美人殇,我自然会把自己交给你。”银月冰冷的脸扬起温温的笑,其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修白的脸上挂满了狐狸般的媚笑,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卫牵着一只雪白的小狐,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爷。”侍卫恭敬的唤道。 “放血。”修白吩咐道。 侍卫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将那小狐拉过来,想要取它的血。殊不知见了那雪白的刀,原本温顺的小狐“嗷嗷”叫着,似是在哀鸣。然而,胳膊拗不过大腿,殷红的血从它的爪中流下,流到了备好的碗中。 “带下去,好好养着。”修白接过碗,吩咐道。侍卫领命,抱着受伤的小狐下去了。 “喝了它。”修白端着满是血的碗,轻描淡写般说着。 “这是什么。”银月故作镇定的问道。 “灵狐的血,可解百毒。前几日下面贡上来的。” 银月听过灵狐的传说,传说灵狐长于深山,吸尽了自然精华而长大。由于其生性良善不忍杀生,故大多以药草喂食。所以,民间有灵狐之血可以治百病解百毒之效,直直将这种动物推向了灭绝的深渊。 思到这里,银月接过了碗,忍者腥臭,将里面的血一饮而尽。喝完后,银月在心中痛骂着,这只小狐狸,绝对是只骚狐狸,血都那么臭…… ************* 要开学了,呜呜…… 梦落霞光 待落雪醒来时,她不是在记忆中阴暗的石洞里,而是身处明亮的厢房中。“姐姐,你醒了?”镜儿从旁边坐起,给了落雪一个柔柔的笑。 “镜儿,这是哪里?”落雪坐起身,然而小腹却传来一阵痛。 “姐姐小心。”镜儿急忙扶起落雪,眼中闪过几分愧疚:“姐姐昨日差点小产,可吓死我们了。还好姐姐没事,不然……”落雪抚着肚子,在听到“小产”时,她忽然想起了意扬在马车上对她做的事情,心中羞恼起来。 “主人。”镜儿看到意扬走了过来,急忙站起身低下头,一副恭顺的样子。 意扬的视线越过镜儿,他走到落雪床前,握着她的手问道:“可有不舒服的感觉?” 落雪抽回了手,低下头望着自己仍疼痛的小腹。怎么可能不痛呢,昨日流了那么多血,那时的痛楚她现在还记忆犹新。 “昨日我那样做,是为了逼出蛊虫。”意扬搂着她,缓缓解释道:“修白对你下的蛊,与你体内的血蛊为雌雄虫,两蛊一旦□,就会吸取受蛊人的精血,以繁衍后代。若在三天之内逼不出蛊虫,那受蛊人必死无疑。而引出此蛊虫的法子只有一种,养蛊人必须与受蛊人交合,并且取养蛊人的血置于其边,才能诱出□中的蛊虫。所以昨日,我只得那样对你。”意扬的头埋于落雪的脖劲间:“还好,你和孩子没事。” 之后的日子如梦似幻。意扬总会陪在落雪的身边,即便他不说话,也不再像往日那样骇人。有时,两人会坐在院子里一同看垂暮的落日,燃烧的晚霞。意扬会不自觉的搂住落雪的腰,轻抚她肚子里那未成型的小生命。每当用餐时,意扬会把她抱到椅子上,然后坐在旁边,时不时的为她夹菜。睡觉时,他也会抱着落雪,悄悄为她掖上被角。院子里的人不多,加上镜儿和几个护院,总不超过十个人。这些人步履轻盈,即便他们到了身边,落雪也难以感觉到,由此可见这些人功夫之深厚。 不过,若说他们的生活有什么美中不足,那就是搬迁过于频繁。谨慎的意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落雪换一个地方,由于落雪的嗜睡越来越重。有时,她还在睡觉中,就被意扬抱上了马车,前往另一个落脚点。 “我们又要换宅子了?”听着外面车咕噜的声音,落雪微睁开眼睛,问道。 意扬“嗯”了一声,他宠溺的点着落雪的鼻子:“睡了一天了,还不醒吗?” 落雪揉了揉昏睡的眼,向着意扬的怀中靠去:“意扬,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意扬漫不经心的答道。 落雪没说话,她下意识地靠紧了意扬,汲取着他的温暖。 “这个地方,还满意吧。”意扬搂着落雪,坐在了院中的椅子上,轻声问道。 落雪点了点头:“这里的景色好美,能看到远处的河流,傍晚时还能看到晚霞与夕阳,不错。” 一阵风,从山间吹了过来,好凉。怕她着凉,意扬紧紧搂住了她,此时,他仍然带着白鬼面具,长发披散开来,在风中飞舞。 “看,晚霞。”落雪兴奋的指着夕阳旁边的云朵叫道,他们的院子处于山边,地势高了些。所以,在这里看到的晚霞,比以前看到的开阔了不少。朦胧中她竟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正处在晚霞的包裹中,若没有意扬紧紧搂着她,也许,她会羽化而去也未知。 意扬看着兴奋的落雪,嘴角弯出几分笑意,可惜,隔着一层面具,她看不到。“为什么那么喜欢晚霞?”他问道。 “以前,总喜欢山间流水,谷雨清风,然而,当我来到这里后,才发现,原来世间还有一番更美妙的景色,那便是晚霞。它们,都曾经是一尘不染的白云,却在最后的时刻,才发出这样绚丽的色彩,证明自己来过世间,以此做为与世间的告别。到了第二天,它们又变成了不带杂质的白云,一切巡而复返。” 意扬听着她的低喃,也望向无边的晚霞。它们就要坠落了,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撼动人心,似乎要在瞬间将其美丽爆发出来般。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天空逐渐为黑夜所更替。 “我饿了。”落雪靠在意扬的肩头,撒娇的说道。 “走,我们去吃饭。”意扬抱着落雪,走进了内室。房中,早已备好了饭菜,菜品简单而清淡,其中还夹带着几碟酸酸的开胃小菜。意扬抱着落雪坐到自己腿上,只要她的眼扫到哪个菜,他的长筷就夹到哪里,最后都进了她的口中。其实,落雪也吃不了多少的,只是意扬不断的为她夹菜,他的温柔让她无法抗拒。而落雪也拿起筷子,为意扬夹起菜来,意扬张开嘴,没有犹豫地吃下,一副夫妻和谐的局面。 晚上,当落雪躺在床上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轻轻地翻动身体,怕惊扰了身边人,然而,意扬还是坐了起来,问道:“你有心事?”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落雪看着他的眸子,凄楚的笑道。他,不是一向恨她吗。 “睡觉。”意扬躺下身,搂住她。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是个无眠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不断翻着身,却始终不能入睡。久了,落雪坐起身来,望着某处发呆起来。 “怎么还不睡?”意扬不安地坐起来,搂住落雪。 “今日睡多了,似乎睡不着了。”落雪喃喃道。 意扬搂着她的身躯,呼吸灼热起来:“那我们就做一些能睡着的事,譬如……”他吻上了落雪的香肩,那里嫩滑无比,让他情不自禁地继续下去。 “意扬,我们有孩子。”落雪闭上眼,脸上羞红一片。 “不怕,以前我怕胎儿不稳,一直不敢碰你。现在,你的身体大部分复原,不会影响到孩子。”他喘着粗气,从后面进入了她的身体,小心的动着。 落雪的眼中闪过一分遗憾,他还是那样霸道强势,从来不问她的意愿。随着他的深入,他的动作也逐渐用力了起来,但出于对孩子的顾及,他还是保留了几分温柔。 第二天,落雪睡了很久才起,起来后浑身酸痛不已。这也难怪,昨夜,意扬要了她一整夜,从开始的温柔到最后的疯狂占有,若不是她以肚子不适喊停,她真不知会被折腾到什么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习惯性的搂住她的腰:“你醒了?”意扬慵懒的侧卧在她身旁,此刻,他的面具被抛在了地上,嘴角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落雪的面颊一阵羞红,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而下一刻,意扬却拉回她重入到怀里:“急着走吗?”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顺着脖子向下滑去。 “大白天的,别这样。”落雪想推开他,而他却不依不饶的覆了过来:“原来娘子不喜欢含蓄的,那为夫就直接点,如何?” “不要,呜……”。 折腾了许久后,两人坐在院子里,如往日般等待着彩霞。意扬搂着面色微红的落雪,细吻不断落下。落雪安静的倚在他的怀中,尽管不知道,意扬为什么突然间对她这么好,但这份缱绻的柔情,填补了她内心的伤痛。有时她会觉得,自己这些年所经历的,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无论好梦噩梦,梦长梦短,终究还是要醒的。 风拂过意扬的面颊,没有带面具的他,贪婪的吸取着怀中人的甜蜜。不知为何,自己心中总会升起一番不安,似乎会有事情发生。而且,这事未必是好事。自己虽然逆天为她续命,两人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但,他的私欲却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少女,那个少女只是生辰与她相合,却因此做了落雪的替死鬼。天道循环,他会为此付出代价,落雪也会因此受到惩罚,但他希望,无论是何种代价或惩罚,都由他来承担。如若不是在马车上亲临她的濒死,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落雪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如果生命中没有了她,那么他所争夺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全然抵不过她对自己的一笑。 只是这些,落雪全都不知道。她依偎在意扬的怀中,微睁着眼,望着薄暮的霞光,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意扬吻了吻她的额头,问道。 “彩霞的尽头是什么?” “黑暗。”意扬干脆地说道。 “是阳光。”落雪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在霞光中闪烁着:“没有阳光的照射,哪来的彩霞。” 意扬对她的答案嗤之以鼻,他向下抚着落雪说道:“此等良辰美景,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落雪的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她尴尬的指着肚子说道:“孩子饿了。” 意扬的嘴角扬起了难得一见温柔的笑,他抱起落雪,向着屋内走去。 此后的日子更是飘渺。每当黄昏时,意扬就会准时抱着她出来看日出,两人或者静静依偎着,或者耳鬓厮磨,宛若情窦初开的少年。而各种补汤,也不断出现在饭食中,虽然落雪受不了其中补药的味道,可意扬总会二话不说的向她灌这些大补汤,如若不配合,她的嘴一会儿就会受虐一番。于是,落雪强忍着不适,将那些怪味的汤缓缓喝下。 渐渐的,出现在小院中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是镜儿,也是在一旁远远的看着他们,眼神中一片寂寞。落雪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大,可她的身体从远处望去,如同负着一个大大的球儿。于是,意扬经常挽着她的胳膊,在院子里与她走来走去,尽情的享受着两人世界。 “才四个月,孩子就这么大了。”落雪抚着肚子,靠在意扬的肩膀上喃喃道。 “这些天做的大补汤,怕是都被他喝去了。”意扬摸了摸落雪的肚子,眉头轻轻皱起,这么大的肚子,她能顺利生产吗? “那还喂我喝那么多。”落雪呢哝着,此刻,偌大的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她的头向意扬的怀中挤了挤,努力听着他的心跳。 “如果,我得了这天下,会有无数的奇珍异宝,珍馐佳肴任你索取。”意扬闭上眼,突然说出了这番话。 落雪闻言,身体一颤:“天下那么大,管理起来多累。” 听了这番“体己”的话,意扬紧紧搂住落雪:“那就多为我生几个孩子分忧吧。” 落雪闭上眼,听着风涛声,心中宛若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般,空旷。殊不知,命运的一场误会,正要将他们推向人生的分岔口。 天上,夕阳似火,急切的放出最后的光芒,以驱散黑暗的降临。然而,当夕阳落下,光与暗顺利交接,黑暗,也终于来临了。 恩怨纠葛 银月坐在房中,双目无神的梳理着一头白发。灵狐的血,虽然使得她的面容不再苍老,但那头如霜的白发,却怎么也寻不回来。府内的人,暗地里对这个一头白发却深得王心的女子议论不已,只是碍于修白的威严而不敢说出来。银月的思绪乱乱的,她能感到那些风言风语,从四面八方飘了进来,那些话语她不是没有听到过,无非是说她一头白发、整日饮血,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妖精,专门来摄男人的魂儿。 “啪”的一声,银月手里的梳子断掉了,一旁侍候的侍女见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把窗子关上。”银月大喊道,同时捂住耳朵。 侍女急忙跑过去关上了窗子,随后站在一旁战战兢兢。银月望着镜中银色的头发,恨得将那镜子搬起来扔到地上,镜子的碎片落了一地。 侍女低下头,止不住全身瑟瑟发抖。天,王爷为什么派她来服侍这位可怕的夫人,先前的那位夫人,可比她好多了。人又和气,又不摆架子,还从不摔东西。可惜,那么好的夫人,怎么就没了呢。 在对镜子发泄了一通后,银月不悦的看向站在窗边的侍女,怒声道:“以后我的房间,不许摆镜子。” 侍女忙点着头答应了,随后忐忑不安的跟着银月出去。银月所到之处刮起了一阵旋风,碰到她的人皆避之不及。 “站住。”银月叫住了一个匆匆而过的小丫头,这个该死的丫头,怎么就那么像那个讨厌的郡主…… “见了我,跑那么快干什么,难不成我是鬼吗?” 众人默不作声,心中默念道:你比鬼更可怕。 银月见那丫头不出声,气得在她脸上连掐了几把,直到把那水灵灵的一张脸掐紫了才罢手。 就这样,一身怒气的银月来到了修白的书房,守门的士兵见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道:“夫人,王爷去参加宫宴了,现不在府内。”然而,他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银月瞪了瞪他,提起裙摆,走进了书房。 “夫人……”那士兵刚想阻止,身后的侍女拉住他,悄声说道:“你巴掌还没挨够吗,叫她夫人是要被她掌嘴的。” 今日,宫内大摆宴席,据说是迎接清雅公主的封妃仪式。有品级的官员、皇亲国戚及后宫妃子都会出席。由于修白至今仍未给银月名份,所以不能带她前去参加宫宴。而这对银月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进入修白书房的机会。她在修白的桌子上乱翻着,突然间,一只鸽子落在了案台上,冲着银月“咕咕”叫着。 银月知道这是送信的信鸽,她取下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在看到上面所述内容后,气得脸都变绿了。那个该死的女人,她与那么多男人不清不白,还霸占着扬哥哥不放,身孕……还不知那是谁的种呢!对了,她那些天一直跟修白在一起,说不定她肚子里的,就是修白的种。 气晕了头的银月不知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她立刻回到房中,屏退了身旁人,随即抽出纸笔书写起来。贱人,你的好日子就要到了,等你落到师傅的手上,叫你连哭都没门…… 夜里,银月躺在床上,她梦到自己身处在一个宁静的院子里,院中,那个女人和扬哥哥相互依偎着,两人的样子是那样亲密,让她妒火中烧。“贱人,你休想得逞。”睡梦中的她尖声喊起来,突然间,一只冰冷的手伸到了她的脸上,那手头的冰冷让她立刻警惕起来。 “谁。”银月睁开眼,看到修白面色不善的坐在床前,见她醒了,修白冷冷问道:“做恶梦了?” 银月点点头,淡淡回道:“宫宴结束了?” “今日,你去了我的书房?”修白追问道。 “是。”银月答得很干脆。 “你可是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修白眯起眼,如刀子般看向银月。 “我干嘛要拿你的东西。”银月反唇相讥。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修白的眼中生出一番反感,又带着几分落寞,转身离去。 银月望着修白离去的背影,忽然爆出一阵可怕的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你又何必问我。”她的手紧紧抓住被子,就差没抠出几个洞。 修白的身影顿了顿,他想回头,但终是没有转身,逃逸似的快步离开。 当林中的鸟儿受惊吓倾巢而出时,意扬知道,烦扰他的人到了。镜儿从暗处跑了出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会儿。意扬皱眉说道:“这么迫不及待,他的老巢是不想保了。既然如此,飞鹰,你去做吧。”镜儿点了点头,恭敬地退下了。 “看来,我们又要换地方了。”意扬吻了吻落雪,抱着她走进屋子里。门后面驶出了一辆黑色的马车,向着山下疾驰而去,而埋伏在一旁的暗月教杀手,则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另一辆马车从宅子一侧驶了出来,意扬与落雪,就坐在车子里,山路上很颠簸,震得里面的人一上一下的,如此情景,使得落雪想起那日在马车里,意扬要她的事情。那时,马车的颠簸伴着他的身体,与她一起颤抖着,想到这里,落雪哀叹到自己的心思竟龌龊至此,脸腾地一下红了。 “在想什么?”意扬见她面色通红,心中猜到了八分,身体暧昧地靠了过来。 “他们是你的敌人?”落雪问道。 “他们是想要我命的人。”意扬摆弄着落雪的头发,不在乎的说道。 “你的敌人可真不少。”落雪唏嘘道。 “我们的命运已经相连在一起,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有你陪着,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了。”意扬喃喃地说道。 “你说什么。”意扬的这番话,落雪倒是听不懂了。 “我倒不希望你能懂。”意扬放下她的头发,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马车的速度逐渐缓了下来,在行驶到密林中后,车子停到了另一辆马车旁,意扬抱着落雪上了那辆马车,而原先的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意扬所在的马车向着原先马车的反方向驶去。没走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弥漫在车厢中。 “该死。”意扬低吼道,他急忙伸手封住了落雪身上的穴位,暗示她躺下。而他随后也倒在落雪的身旁。 半盏茶的功夫,车帘被人粗暴的拉开,几个暗月教杀手谨慎的望向车里。在确定车内两人都吸入软筋散后,他们动手将两人拉出五花大绑了一番,随即又扔回车里继续驾着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止了颠簸,杀手们将意扬与落雪从车里拉出,放在了地上。 “你这个逆子,竟为了那个贱人的女儿不惜叛教,还杀害了那么多兄弟。逆子,你还有什么话说。”一阵暴怒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落雪抬起头,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男子站在意扬面前,做嘶吼状。那个男子,她曾经见过,此人是银月的师父,也是暗月教此任的教主。 意扬抬起头,眸子仍是桀骜不驯的:“急什么,你还没有把当年做的丑事还回来。现在说报仇,是不是太早。” 教主冷笑:“你知道的,还不少。” “这还不是拜你的那把大火所赐。”意扬的眼中射出熊熊怒火,堪比那场大火:“你那手下真是无能,他不敢杀我,就放了把火,以为能烧死我。殊不知,正是那把火,让我想起了那夜的事情,想起你是怎么害死我父亲,侮辱我母亲的。” 教主冷眼看着意扬,等待他继续说下去:“那夜,你派手下在东宫放火,并对众人下了软筋散,害得一干人等全部葬身火海。而你则藉由秘道适时出现,骗取我父亲的信任,带着他与我母亲从秘道中逃脱。然而,就在那秘道里,你开启机关,在我与母亲面前杀死我父亲,又挟持了年幼的我,强迫母亲就范。母亲为了救我,被你关在了秘道里,几番糟蹋。之后,你又将她抛弃,害得她惨死于冥执的手里。这些年来,你不断地告诉我要报仇,我的仇人是三王爷,可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你。” 教主冷笑道:“小娃儿记性不错吗。真可惜,如果当时不是玄机那老匹夫为你说情,说什么你是继承暗神力量的最佳人选,我真该送你下去与你娘团聚。”他挥了挥手,几个执刀的男子从暗处走出,他们的刀压在了落雪的脖子上。教主冷笑道:“这个令你叛教的女人,对你很重要吧。呵呵,即使不知她肚子里怀着的是谁的种,你也把她视若珍宝。依照你的性格,一个失势的郡主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天命之女也不过是千年前已经消逝的传说。你那么保护她,除非……”他盯着落雪的肚子,眼眸里闪过一番算计。 “要杀要剐,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意扬出声打断了他正要开口的话。他转过头,直望向落雪的眼睛说道:“能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了。” “可惜,本座偏不遂你们的愿。”教主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望向落雪,说道:“血鹰是我一手带大的,在他的眼里,只有有利用价值的女人。看来,你对他的利用价值非比寻常。既然如此,我又怎会舍得让你们一起做同命鸳鸯。” “婉清,是你心爱的人吧。”一直默不作声的落雪抬起头,直直对着教主的眼睛:“虽然你们害死了她,压住了她的魂魄,但她一直在你们的身边,看着你是怎样对待她儿子的。”刚才两人的对话,已经让落雪大致听懂了,加上银月曾经提起的那些话,对于意扬婉清及教主之间的复杂关系,她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了解。 “如果你不爱她,就不会十几年来一直念叨着她的名字,而嫁为人妇的婉清,有了丈夫和儿子,不管对你有怎样的深情,为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她也只能压下。否则,她在你们身边看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有因你对意扬的伤害而现身惩罚你。”落雪缓缓说道,她身旁的意扬,脸已经转成铁青色了。落雪心中有些愧疚,她默念道:对不起意扬,为了救你,我只能这样说了。 “你是在劝我放过血鹰?”教主冷笑道。 “其实,冥执害死了婉清,却禁锢了她的灵魂。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待在你们的身边,那日在总坛,我见过婉清的魂魄,她被冥执困在那里,受尽了折磨。这些,你可知道?” 教主不语,从他瞪大眼睛的样子看来,他并不知道。 “婉清真是可怜,她爱的人害死了她的丈夫,又毁掉了她的儿子,而她却一直没有现身去见她爱的人,因为不想再纠缠,还是无法原谅他呢?”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掌风向着落雪袭来,伴着教主的怒吼:“不许提起婉清。” 可惜,那掌风还未接近落雪就转了向,向着教主的方向回旋而去,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教主,”旁边的人急忙扶起教主,却被狂乱的教主推开。 “哼,你以为,有了护体封印,我就动不了你!”教主狂笑道,他的掌风伤到了心脉,而刚才落雪的一番话,早已使得他血气上涌,心口如被堵住般难受。这个该死的女人。 意扬冷眼看着这一切,在看到教主被打伤后,眼中露出了报复般的笑意。此时,大地突然摇晃起来,远处燃起了熊熊火光,映红了半壁天空。 “教主,那是总坛……”手下人大惊失色道。 “义父,我们也算是久别重逢,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要见孩儿,孩儿总得送你点见面礼。怎么样,这个礼物还不错吧。” 教主气得手指向意扬,“你……” 意扬缓缓站起来,身上的绳子随之抖掉:“义父,其实你也不必总是带着面具,从你杀了前教主取而代之的时候,你的双重身份,就已被天朝所知晓了。他们容忍你这么多年,无非是希望你少惹点事,否则,你还会在这里蹦达吗。”这个男人,不但是暗月教教主,还是意扬的养父,崔家的当家人崔凯之。 “义父不必气极,你早已被冥执长老架空,除了在总坛里还有些势力外,其他的人,都已对你貌和心离。这也难怪,论心机,你连当冥执长老的徒儿都不配,论手段,你连冥音长老的一半儿也不及。而冥魇长老,他虽然很忠于你,可惜,他已经死了。剩下的玄机长老,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我这里,以前你引以为傲的四大长老,现在还想依靠谁呢。”意扬摘掉面具,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这场赌局,他赢了。 很快,林中钻出了几个黑影,手起刀落间,四周的人皆纷纷倒下,只有教主还站在那里,从那呆滞的眼神,已经看到大势已去。 “哈哈哈。”崔凯之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苍凉:“真不愧是婉清的儿子,竟然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成王败寇,意扬,到今日我才发现,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你也逃不了我的宿命。” 说罢,他倒在了地上,嘴角中溢出一股黑血,竟是服毒而亡。 意扬走到他身边,狠狠踩弄着他的尸体,似是在泄愤。落雪心中有些不忍,她劝道:“他已经死了。死者为大,过去的恩怨,又何须时时记起呢。” 意扬转过头,风中的他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浑身上下遍布着死亡的气息。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住折返回来。他抱起落雪,不带感情地说道:“我们回家。” 家何在 家是什么?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莫过于有个等待她的男人,无论他或她走的多远,都会有人在家里点一盏灯,为他/她照亮归途。 当意扬带着落雪来到总坛,接受着众生顶礼膜拜时,他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令人望而生畏的祭司。望着他冰冷的容颜,落雪知道,那个曾经善待她爱护她的男人已经离她而去。站在高处的人,总会高处不胜寒。 站在高台上,穿着麻布衣服的落雪,肚中总有些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肚子里爬着出来。落雪只得离开意扬,悄悄走下高台,迈着飘渺的步伐跟着镜儿回房。这次的房间,萦绕着木头的味道,墙上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每当清晨,阳光就会从窗户里射进来,照的屋子里暖暖的。 “为什么走的这么急。”意扬走了过来,语气中有着对她提前离去的不满。 落雪躺在床上,疲倦地说道:“累了,就回来了。” 意扬坐在落雪的身边,望着她疲惫的容颜,一只手伸向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的悸动。他坐了良久,轻轻问道:“饿了吗?” 落雪点了点头,意扬拍了拍手,一行人端着饭食鱼贯而入,待放下饭食后又急忙出去。意扬抱着落雪,坐在椅子上,如同往常般喂她吃下,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主人,玄机长老前来拜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镜儿站在门口,恭敬的说道。 意扬“哦”了一声,他轻轻放下落雪,对她说:“好好休息。”随即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玄机长老。”落雪呢喃着这个名字,那日骗她下灵渊的,不就是玄机长老吗?他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意扬的长袍出现在大厅时,玄机优雅的起身拜道:“恭喜我主,终于得偿所愿,一雪前辱。” 意扬坐上正坐,询问道:“长老今日来,有何要紧事?” “我主,老夫在教中待了几十年,一直致力于术像天理。只是,半年前,天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天生异象,紫薇孤零。玄机长老可要告诉本座这些。” “我主明智。我主本是天上的谪神下凡历劫,如果没有遇到她,必会荣登大宝,一统天下。然而,那女子终是不祥之人,千年前,我主差点因她魂飞魄灭,如今若是再次栽倒她的手上,怕是会万劫不复。” “如果你是指雪,那长老就多虑了,她不会这样做。” “我主,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你们之间的恩怨是上天注定,即便走到一起,也必会成为怨侣。还望我主三思。” “长老,我敬你是三代长老,且屡次救过我,今日的事情姑且作罢。她已是我的妻子,如若长老再放出不利于她的言论,长老莫怪我翻脸。”说罢,意扬拂袖而去。 玄机叹息着望向意扬消失的背影,那个女人的出现,无疑会毁了暗月教。更何况,她竟沾染了暗神的魂魄。没想到,那个灵渊竟然是为了囚禁暗神魂魄所设下的结界,阴差阳错间竟被那个丫头给破了。那抹幽魂,借助她的身体逃出了灵渊,但由于他元气大伤,只得待在那丫头的身体里,暂起不了风浪。 “这是什么。”银月接过了修白递给她的大红喜帖,在翻开喜帖的第一页,那两个墨黑的名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好好收拾下,晚了,我们就赶不上这场婚礼了。”修白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容。 银月握着喜帖的手不断的颤抖,扬哥哥,竟然还要再娶她。等等,扬哥哥已经娶了她一次,怎么可能再娶一次呢。她抬眸看向修白,又立刻低下头,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怎么了?”修白感到她的异样,双手环住她的身体,体贴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银月低语道。 “有什么不对劲。”修白饶有兴趣地问道,手中环绕她的力道也在不断加紧。 “你去赴宴,大长老也会去吧?” “他去不去我不知道,不过,有你跟着我,去哪里也值了。”修白低笑道,他坏心眼的咬住银月的脖子,挑逗下去。 银月闭上眼,任凭身体如火般灼热起来。同床共枕那么久,他总是能找到自己的敏感点并诱惑着自己与之销魂。然而,意扬的身影却在她的心中愈来愈深刻,以致于她闭上眼,看到的就是他的样子。相思,早已噬骨…… “姐姐,这是主上亲自为你挑选的料子,穿在你身上漂亮着呢。”镜儿手托着大红嫁衣,嘴角含着暧昧的笑意。 “真有意思,他何必大费周章,连娶我两次呢。”落雪望着那大红嫁衣,呢喃道。 “姐姐莫要多心,主人必是觉得上次那个婚礼委屈了姐姐,所以这次要办一个最好的婚礼给姐姐,姐姐真是有福呢。”镜儿的眼中,也沾染上了喜气,主人与姐姐的相处,她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如今,他们能喜结连理,自己自然是要祝贺一番。 落雪伸手捻着红嫁衣,那嫁衣的料子,与上次那件自然不能同日而语。无论是它的料子还是做工,都是巧夺天工。想起意扬这些天对她的好,她就如飘在云雾中那样不真实,总觉得一切是那样飘渺不定,如同手心的细沙,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中溜走。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梦,梦醒后,她又会面临什么呢? 意扬所给予她的,却是是一场盛大的婚礼,且不说屋内黑压压的人头,屋外也是人头蹿动,大家兴奋的碰着杯,等待着新娘的来临。与他们的第一次婚礼不同,意扬身穿鲜艳的喜服,在众目睽睽中等待着。当喜娘牵着蒙着盖头的落雪,将她的手放入他的手心时,他的手中传来了微笑的悸动。意扬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他们对着天地行礼,随后交换了手中的酒杯。在饮下交杯酒的刹那,四周发出了不小的欢呼,教主终于娶到了传说中的天命之女,这是否预示着,暗月教的翻身在即呢?一千年里,他们已经受够了拜月教的挤压,是时候扬眉吐气了。 “新郎新娘送入洞房。”在司仪的高喊声中,意扬与落雪在坏笑着的人们的拥簇中被送入了洞房。银月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的疑惑渐渐升起。此时,一直站在她旁边的修白拉起她的手:“娘子,礼也观过了,礼物也送到了,你可愿随为夫离开?” “这么急走干什么。”银月嘴上说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意扬消失的地方。 “娘子,你这样看别人,为夫很生气。待会儿这里若是出了乱子,别怪为夫气晕了头丢下你。”修白颇有醋意的说道。 “什么乱子。”银月心机一动,她忽然想起,观礼观了那么久,却没有出现她所担心的意外,依照冥执的性子,着实有点不对劲。 “只要娘子亲为夫一下,为夫就告诉你。”修白嬉笑道。 “不正经。”银月羞红的扭过头,可她的身子却被修白紧紧抱住,他抱着银月,迅速离开了人群中。待他走到后山方将银月放下,感叹道:“累死为夫了。” 银月望向下面仍在狂欢中的人群:“大长老不会罢手,今日,只怕沉浸在温柔乡的扬哥哥会有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了。” “娘子,你再想别的男人,为夫是要生气的。”修白的手不安的伸向银月的衣服:“娘子还是少惹是非,今日风和日丽,娘子不觉得该做点什么尽兴吗?” “在这里?”银月嫌弃的看了看这边还算平整的草地,在这里做一对野鸳鸯,她着实没有兴趣。 “娘子若是不想躺在这里,那为夫便躺在这里,娘子在上,如何?”修白脱下了银月的外衣,热吻洒落在她的肌肤上。银月顺势伏在修白的身上,喘息着。意乱情迷中,她的手悄悄伸向修白的身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了他的穴位。 修白昏迷过去,身上的衣衫半掩在胸口,若是好好看去,倒也是番动人的风情。然而,银月迅速穿起衣衫,连看他一眼的意愿都没有,转瞬的功夫便下山去了。 银月走后不久,修白睁开了眸子,他缓缓坐了起来,脸上挂着的不再是戏谑,相反,此时的他脸上平淡无奇,而一场风暴,正在他的心中酿成。 新房中,意扬揭下了落雪头上的帕子,此时的落雪,面若红霜,娇羞的低着头,一副女儿家的媚态。 “折腾一天,可是累了?”意扬温柔的问道。 落雪摇了摇头,复又娇羞般低下头去。意扬望着她,皮笑肉不笑道:“可是,被你们折腾了一整天,本座倒是有些累了。” 落雪抬起一双楚楚动人的眸子,不明的看着他。而下一刻,她的袖中杀机毕露,一只雪亮的匕首闪出,直冲意扬的要害。 “不自量力。”意扬低语道,他伸手想要使出暗器,却发觉自己的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于是,他旋开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那女子见状,再次刺了过去,但每次都被意扬闪躲开来。 “玩够了?”意扬脸上聚起怒气,他将身上隐藏的药粉尽数向那女子撒去,女子闪躲不及,沾了药粉的她不由得抱着头在地上痛苦的叫着。 意扬见那女子出于劣势,夺过了她遗落在地上的匕首,瞬间刺入她的要害。那酷似落雪的少女临死前,怨恨的看向意扬,终是往生而去。 那女子的叫声并不小,由于外面正出于狂欢中,况且对这新房里发出的声音,人们都相视给予一笑。然而,那女子的声音却恰好惊醒了一个人,此人正是今夜的女主角——落雪。她摇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昏昏转醒,忽然间,一阵女子的嚎哭让她浑身汗毛倒立,她这是在哪里?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想动,可是她的身体却怎样都动不了。还记得她昏迷前的一幕,镜儿正游说她试衣,而她望着那火红的嫁衣却出了神。就在此时,有人从后面狠狠的给了她一掌,害得她当即昏迷,醒来时便身处这个地方了。 外面的声音陆续传来,在这个空间里格外清楚,只听冥执的声音响起:“果然是血鹰,杀人不见血。” 意扬冷哼道:“本座该感激长老的调教有方吗?” 冥执沉了沉脸色:“血鹰,别以为你已占得先机。今日来的宾客,大部分已被老夫所控制,你的手下,也已经归入老夫的麾下。如今,你已经众叛亲离,还不束手就擒吗?” “束手就擒,这应该是给长老的词语吧。”意扬冷笑道。 “天时地利早就不在你那里,天命之女,也已经离你而去。她的心,从来就不在你这里,就算有你的孩子,她也不会助你完成霸业。更何况,你服下的交杯酒,加入了老夫特别调制的药水,服药者不用多久就会全身无力,最后油尽灯枯,竭精而亡。暗月教,注定是老夫的。”冥执轻狂的笑道,他等了那么久,布置了那么久,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是吗?”意扬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可惜,依她懒惰的性情,就算没人看着她,她也不会离开本座的身边。长老莫不是执迷于那个传说,就想把那个笨蛋绑到身边?那女人的阴气可不小呢。” “你是在用激将法骗老夫放了她?她怀了你的种,老夫是不会留下她们的。”冥执的声音隐含着暴怒,斩草除根,他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 “我的种?女人多得是,我何必留那个贱人的孩子,她和她母亲一样,水性杨花。”意扬的声音中有些不耐烦。 “既然如此,那么血鹰煞费苦心留下她的原因,倒值得好好想想了。听说暗神的魂魄被释放了,正在寻找肉体准备重生。可由于他的灵力太弱,只能投生于妇人的肚子里,化作婴儿产下。”冥执的眼珠子一转:“而天命之女,乃至阴之人,她的身体恰好适合本性属阴的暗神寄身,如今又有了身孕。哼,能助暗神重生者,便可得到他的力量,这才是血鹰你的真正目的吧。” 暗处的落雪听了这话,身体如坠冰窖,寒冷不已。这,便是意扬善待她的原因?他曾经的缱绻,他对她的温柔,都是假的吗?她多么希望意扬的回答是否定的,只是一个不字足矣。 意扬愣了愣,想不到,落雪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暗神的转世……“哼,冥执长老,怕是想得到暗神的力量想疯了吧。竟然杜撰出这种荒谬的故事,哈,真是笑死人。” 见到意扬推脱的样子,冥执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原来,他对这个故事也是将信将疑。可意扬今日的样子,让他相信,那个女人肚子中的孩子非同一般。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再废话,血鹰,你的母亲思念了你十几年,今日,老夫就做个顺水人情,送你们母子一起魂飞魄灭、永不超生。”冥执的嘴角勾起几分残忍的笑,他最喜欢看别人痛苦,看着他们在他面前尊严全无苦苦哀求,在被他推入地狱时,他们那哭嚎的模样更让他快感十足。 冥执的手中取出一个瓷瓶,他在瓷瓶上轻念咒语,一束光晕显现了出来,当那光晕落在地上时,竟显出一个俏丽的女子身影。 “扬儿,”那女子轻呼道:“我的扬儿。” 意扬屏息听着这声音,这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声音,正是他苦苦思念的生母的声音啊。 “娘亲。”意扬呢喃着,走向那个呼唤着他的身影。冥执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好戏,就要开场了。 就在意扬即将接触到女子身影的那一刻,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暗处冲出,推开了意扬。只听她一声惨叫,待她回过身来时,小腹已经扎入了一把明亮的匕首,那匕首在血色中,仍泛着冰冷的寒光。 “飞鹰,你……”冥执大惊失色,他放下瓶子,急忙抱住飞鹰瘫软的身体,动手封住了她身上的大穴。 “爷爷,不要,不要害他。”飞鹰喘息着,眼光落向意扬那俊俏的脸,其中夹杂着痴迷与眷恋。 意扬皱了皱眉,虽然他不曾想到飞鹰与冥执之间会有亲缘关系,但他知道飞鹰对他的感情,可惜,他对飞鹰并无男女之情。 “我儿子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榆木脑袋。”冥执喘了口粗气,“霍地”站起身,望向面色波澜不惊的意扬,怒声道:“臭小子,当初就不该留下你。”说罢,无数流光从他掌中发出,直直射向意扬,这下子,那小子绝对逃不过。 意扬见了那番流光,冷眉挑起,一道金光从他手中飞出,化作一道光墙,守在了意扬的身前。那金光,照亮了喜房,也照亮了黑暗中的落雪,那熟悉的光芒,让她想起那日翻船时,救起她的璀璨光芒。原来,那日救她的人,是意扬…… 冥执的流光,在遇到那道光墙后,竟逐渐化为虚无。冥执的头上不由得惊出冷汗,那流光,可是他耗费无数的日月修炼成的,却被意扬一道破掉。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然迈入了意扬设置好的圈套,此处貌似在他的手中,其实早已被意扬完全掌握。他终是大意了,此次元气大伤,若不能速战速决,先倒下的人就是他了。 意扬的眼中翻出滔天怒气,他十几年来受的委屈,今日就要让这个老匹夫血债血还。 “扬儿。”冥执手中所执的瓷瓶里再次发出声音,相比于刚才的飘渺,此刻更显真实。 “听到了吗?”冥执狰狞的抖动着手中的瓶子:“你母亲的魂魄,就被囿于其中。如果你不想她魂飞魄散,就立刻将这药水喝下去。”他扔下一瓶药水,那瓶子“咕噜咕噜”的倒向意扬。 意扬冷笑道:“骗人的花招,还想再用第二次?长老你真是山穷水尽了。” 冥执默念咒语,那个俏丽的身影再次浮现。她望着意扬,悲喜交集地说道:“扬儿,为娘终于能再见到你,被压了十几年,也值了。”她转向冥执:“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今日,我便要与你做个了断。” “就凭你。”冥执哼道:“老夫再不济,也不会被一个鬼所伤。婉清,你还是好好看看你儿子吧,下去后,你们就没这个机会了。”他用力捏住瓷瓶,另一只手隐在身下,蓄势待发。 婉清的眼中露出愤怒的光芒,她化作一条细长的光束,缠住冥执的身体,大叫道:“扬儿,快,快集中力量灭了这个老匹夫,他的脾,就是他的命门所在。” 冥执闻言,怒道:“贱人,今日就送你们母子下地狱。”他想伸开手,可胳膊却被婉清死死缠住。 “你以为,摄魂术能控制的了我吗?”婉清恨恨说道:“以前尚可以,如今,你的力量已经剩下不到三成,又怎奈何得了我?扬儿,还不动手?” 意扬手中的光芒聚集着,待婉清一声暴喝下来,那束强大的光芒飞一般的射向冥执,将他击倒在地。然而,飞鹰从地上跃起,适时挡住了射向冥执的部分光芒。 “咳咳。”飞鹰倒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向意扬:“主人,我爷爷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能否看在飞鹰为你出生入死的份儿上,饶他一命?” “好个出生入死。飞鹰,你背着我所做的那些事,也是为我出生入死吗?”意扬厉声道。 “别跟他废话,他的心里,根本就不会记下任何人的情。”冥执喘着粗气:“血鹰,如果你想看到那个女人平安无事,就放了我们。否则,就算我们死,她也会先下去垫背。” “本座最讨厌被人要挟。”意扬皱起俊眉,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个扫把星,只会带来晦气。如果你们想要接收,本座也不拦着你们。不过,你们是否能撑到那一刻,本座很好奇。” 落雪的眼沉重的闭上了,如果可以,她真想堵住耳朵,不再听外面的言语,不再听那个曾经给予她呵护与爱恋的男子所揭发的谎言。原来,那些缱绻的记忆只是一场梦,一场醒了还是要面对现实的春梦。落雪的心,在瞬间碎裂成无数的冰块,疼痛不已。 就在此时,一个潜伏在暗处的身影悄悄走进了落雪,她试了试落雪的脉搏,知道她被药物制住无力反抗,于是拖起落雪的身体,缓缓向外走去。 在走了一段儿蜿蜒的小路后,那个人驾着落雪走出了暗道。此时,由于在暗道里被拖曳的缘故,落雪的身下划出了道道血痕,然而,落雪闭着眼睛,宛如睡着了般安静。银月望着她沉睡的容颜,眼里闪过了无数的嫉妒。她在秘道里听到的话,不比落雪听得少,可做为女人,她清楚的感觉到扬哥哥对落雪的情意。为什么,她银月哪点比不过落雪,为什么扬哥哥选择的不是她? 银月将落雪架上了马车,狠狠地向前甩着马鞭,马车飞奔了起来。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不停的慌着,而红了眼的银月则不停的抽着马儿,加快着速度。她很怕,如果扬哥哥此时从后面追上来,她一定无法忍受再看到心爱的他与落雪相亲的画面。郡主,对不起了,扬哥哥是我的,我死也不会把他让给你。 意扬的手下已经在清点冥执手下的余孽了,这次的婚礼,不过是意扬设下的鸿门宴,为的是钓冥执这条大鱼上钩。依着冥执对总坛的了解,他一定会在总坛的秘道里大做文章,策反他的旧众反对意扬。如今,效忠意扬与反对意扬的人都以明了,意扬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主人,教中的余孽已经尽数制服。”意扬的亲信走了进来,小声说着。 意扬点了点头,他望向冥执:“你这个老家伙,真是让本座头痛。该怎样处置你,才能消解本座的心头之恨呢?” “主人,我知道姐姐的下落。可否换我爷爷一命?”飞鹰急忙说道。 “飞鹰,你也在要挟我吗?”意扬的眼神有些忧郁。 “主人,还求主人放我爷爷一马,飞鹰愿以性命担保,他以后绝对不会反抗主人。否则,就让飞鹰血溅当场。” “她在哪里?”意扬的语气有些缓和,同时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冥执的嘴里。。 飞鹰见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她望向意扬身后的大床,说道:“床板下有个机关,姐姐就被困在那里了。” “不好,那丫头好像被人带走了。”一直飘浮着的婉清第一个飘了进去,待出来时,她如是说道。 意扬眉头皱起,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要其看管好冥执与飞鹰,而他与婉清则下去探视。这个秘道与其他的秘道并不相连,且位于教主房中,故地图上并没有标出。待意扬下去后,他心惊的发现,地上有一道拖痕,拖痕上还有鲜艳未干的血,这,可是落雪的血? 意扬觉得自己的脖子像被什么掐住似的,刚才他所说的那番话,只是为了稳住冥执才说的,依照落雪所处的位置,她一定全都听到了吧。然而,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落雪,她流了那么多的血,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都是危险。如果……他不敢再想下去,急忙顺着血迹追了出去。 银月疯狂的驾着车,来到了一处崖壁上。那崖壁虽不是高百尺,但下面怪石嶙峋,树木环生,且突出在崖壁上的石头很多,从这里掉下去,她绝对不可能活命…… 银月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她从车中拉出落雪,一步步移至悬崖边。风咆哮着袭来,在崖壁上击出了一阵阵撼动人心的声响。如果银月能静下心去听,那么,她会发现这山间的风声比任何一首曲子都能撼动她的心。可惜,被心魔占据的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就在她推下落雪的那一刻,落雪睁开了眼,看到一脸疯狂的银月,正在对她狰狞着笑着。耳边,是呼啸而至的风声,突然间,她的眼前被一片洁白所覆盖,那洁白落在了她的脸上,凉凉的,仿佛是冰冻而成的泪珠。 老天,这是你为我落下的眼泪吗?佛说,所谓缘起,是因为未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给我一个幸福的结局,还要纠缠我生生世世?我的母亲在雪中怀上我,这纷飞的雪花,便是我的缘起缘灭。意扬,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不再与你纠缠,因为,这份爱实在太苦了。 银月望着落雪下落的身影,直到她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眼前。等等,怎么会出现那么多白点,银月惊愕地抬起头,看到原本黯淡的天空,竟无端飘下了无数的洁白。银月伸出手,接住了几片,只在一瞬间,那洁白在她的掌中化为了虚无。南诏,也会下雪吗? 作者有话要说:*********8这次的文很长,本不想那么快贴的,有人催文,先贴出上部来 惟愿不醒 一直下落着的落雪,大概没不会知道,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减缓她的下落。她的身体如羽毛般飘在空中,缓缓的,如同被雪花包裹的仙子般,轻轻地落到了地上。落雪的身下,已经积了一层软软的雪,正是这层雪,护住了落雪,让她不必受落地之苦。 落雪静静地躺在雪中,脸上的表情带着希望与惋惜。此时,几只小狐从洞中跑出来,好奇的看着落在它们家门口的少女。身为狐狸的它们,永远了解不了人类的复杂想法,但出于它们善良的本性,它们靠到了落雪的身上,以自己的温热身体为她保暖。 似乎,连太阳都在眷顾着落雪,在她落地的刹那,雪骤停,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落雪,驱走她身边的寒冷。 远处走来了一群人,他们身着统一的南诏传统服饰,却不停地东走走西望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其中一个交头接耳道:“我看今天有点儿怪。咱们什么时候见过南诏下雪?可今天却下了那么大的雪,难道这是天兆?” 另一人不以为然道:“你别瞎说,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哎,祭司大人叫咱们来这里寻找神女,他说圣女一定会在此出现,可是咱们找了那么多天,也没看见这里有女人的影子。” 忽然间,众人愣了,只见一个少女,躺在晶莹的白雪之上,阳光暖暖的照射着她,她的身上也随着折射出光辉。而那些号称是山中神兽,百药之王的灵狐,竟趴在那女子的身上,似是在为她取暖。这个女子,可是他们要寻找的神女?如果说先前,大家还有猜测的话,那眼前的一幕更印证了他们的猜测——那个女子,便是离去了一百年的神女,是他们祖辈世代守护的神女。 闻到了人类的气息,灵狐不安地向着那些人的方向望去,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唯有耀眼的阳光,仍照耀着沉睡中的女人。众人不敢惊扰她,于是做了一副担架,将她抬去。一路上,人们不敢多言语,生恐惊醒了神女,下一刻,她就会离他们而去。 “傻瓜,怎么受了这么多苦?”看到奄奄一息的落雪,冰儿扑了上来,眼泪不住的落下。 琼沧从后面搂住她,道:“不要担心,你妹妹的命很长,她现在不会死。” “可是,她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冷。”冰儿抽泣道。 “她流了很多血,没有流产已经算万幸。不过,这是幸还是不幸,还要看她以后的造化。” “你算出了什么?”冰儿急忙套话道。 “娘子,天机不可泄露。”琼沧露出摄魂的笑,这笑容在他那坚毅的脸上,倒显得格格不入。 “可小雪,她好歹是我妹妹,也是你的妻妹,如果娘亲见了她现在的样子,不知该有多伤心呢。” “娘子,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横加干涉只会适得其反。她此番转世,为的就是化解自己的尘缘。如今,她已经度过了一个劫数,只要再度过一个,她就可以脱离苦海。” 冰儿撅了撅嘴,她知道,琼沧的天机是不会轻易泄露的,即使是对于已经身为人妻的她,琼沧也不会多说一个字。此时,一个头发斑白的妇人拄着拐杖,急忙走了进来。她望向躺在床上的落雪,脸上悲喜交集。“小雪。”她呢喃着,急忙靠向落雪,摸着她的额头与四肢,以确定女儿的安好。 “娘亲莫要焦急,小雪只是昏过去了,有琼沧在,她不会有事的。”冰儿在旁劝慰道。 柳氏点了点头,但她仍守在落雪的床前,心疼地看着这个女儿。虽然落雪非她所出,但这些年来,她已经将落雪看成自己的亲生女儿,顾念到杜家对她的恩情,她更是感到羞愧,愧自己没有好好照顾落雪。 “冰儿,小雪的肚子,这是怎么回事?”柳氏见了落雪凸起的肚子,急忙问道,尽管她已远离了天朝,但女人的贞操观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所以,对于小雪隆起的肚子,她自然要过问了。 冰儿的脸上一片尴尬,她急忙解释道:“娘,小雪在外漂泊了那么久,难免会情窦初开嫁为人妇。这孩子,也不过是他们两情相悦的结晶,待小雪醒来了,娘亲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哎,小雪这丫头,我是清楚的,她吃了委屈,宁肯烂在肚子里也不愿说出来与大家分忧。也许,她是怕我们为她担心,可这孩子,实在忒傻了。”柳氏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苍凉的向屋外走去。 “琼沧,小雪的劫数,可有办法化解?”冰儿望着母亲凄凉的背影,问道。 “她历经千年转世,等待的就是这个劫数。所以,无法度过这个劫数,她就会再次经受轮回之苦。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让她转醒。”琼沧的俊眉拧起:“她之所以不愿意醒来,是因为心病作祟。所以,如今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助她醒来。” “是谁?” “独孤远鸣。” 此刻,孤鸣斜卧在床榻上,正在闭目调息自己的气息。门外,传来微微的叩门声,孤鸣睁开眼,起身下来,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娇小的宫女,她闪身钻入孤鸣的房中,又迅速将门掩死。 “公子,公主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今夜,你便可带雨翎姑娘离开。”那宫女小声说道,眼神却不断飘向孤鸣,面上浮起点点红晕。 “有劳姑娘,代我向公主道谢。”孤鸣礼貌的说道,眼神却始终没有落到宫女的身上。宫女听闻孤鸣似山泉般清澈的声音,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她急忙稳住自己,嘱咐了孤鸣一些事宜,推开房门,如来时悄悄走了出去。 孤鸣合上门,眼角露出倦意。这些天,为了救出雨翎,他想了许多法子,可段清云身边的守卫森严,想混进去并非易事。况且,雨翎的身边总有一个煞神在看着她,此人的武功极高,以致他无法出手。所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混在公主的行伍中,在与公主熟悉后,公主爽快地答应帮忙,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是夜,他带着公主赐予的令牌,潜入到公主所说的地点。雨翎呆呆的坐在那里,这些天的压抑生活,让她非常痛苦,以致她清秀的面容布满了愁怨。段清云与她之间并无暧昧,但别人却不一定这样想。原来伺候在宫里的人儿,见她不得宠,处处怠慢,几天便集体不见了人影。如果不是有人暗中照应,只怕她会饿死宫中也未可知。此时,孤鸣飞了进来,速度之快如同一团移动的影子。 “独孤哥哥。”在看到孤鸣后,雨翎黯淡的眸子燃起一番神采。孤鸣冲着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快步走了过来,将一套宫女服扔给雨翎:“把它换上,快跟我走。”雨翎点了点头,她急忙闪入屏风中换上宫女服。待她出来时,孤鸣吹熄屋里的灯,同雨翎匆匆走了出去。殊不知,远处有一双闪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师兄,你有没有带药?”雨翎忽然停住,问道。 “什么药?” “能整人的,能害人的,我都要。”雨翎忿忿的向着如姬的房中望去。她还记得那次,在她推倒了如姬后,如姬回房,可没多久就传来她流产的消息。闻讯后她心中正奇怪,却逢段清云气恼地揪到如姬床前赔罪,如姬拖着病体为她求情,结果她越求情,段清云越恼怒,反而害得雨翎生生挨了四十板子,若不是行刑之人手下留情,怕是她当时就会被活活打死。从那之后,她与如姬变得水火不相容,虽然如姬并未对雨翎抱怨她失去孩子的事,甚至每次见面都笑脸相迎。但对于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善待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想到这里,雨翎心中对如姬的好感一扫而光,那个女人,绝对是条藏在花丛中的毒蛇,稍不留神就会被她的毒液喷到。 “小丫头,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抬头三尺有神明,凡事适可而止。”孤鸣幽幽劝道。 雨翎翻了翻眼,忿忿的望向如姬的宫殿,无奈师兄劝化,她今夜只好作罢。远处清雅公主的殿里,响起了丝竹之声,清雅公主喜好歌舞,经常在殿中抚琴高歌,或者翩翩起舞。老皇帝甚是宠爱她,怕她在异乡寂寞,准她从中原带去了不少乐师好手,在他们的伴奏下,整个宫殿一片歌舞升平。然而,孤鸣的心中却暗自为那个爽朗大方且知书达理的公主惋惜,可怜她虽贵为公主,却不得不做政治的棋子,远嫁他乡,他日两国战事起,这位公主将成为第一个被血祭的人。 在两人离开宫殿后没多久,孤鸣带着雨翎上了马车,在围着城转了一圈儿后,孤鸣带着雨翎在城中走了一段儿,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那门悄然开启,在孤鸣与雨翎进去后悄然合上。 “少主,这里有封您的信。”孤鸣的手下恭敬的将手中的信交给孤鸣。孤鸣打开信,秀眉轻轻蹙起,雨翎见状,也凑了过去,可她只看到信上印着一只红色的鹰,上面的字倒没看清楚。 “雨翎,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孤鸣和颜悦色地对雨翎说道。雨翎闻言撅了撅嘴,不安分的瞥了瞥那封合上的信,向着里屋走去。 待孤鸣回屋后,他关上门,朗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处在孤某的屋子里?” 一个方脸鹰眼,身着灰色衣袍的男子从幔帐后走出,淡笑道:“久违了,独孤远鸣。” 孤鸣转过身,望向他的眼睛皱眉问道:“阁下与孤某相识?不过孤某的印象里,貌似没有阁下的影子。” 琼沧笑道:“你自然是记不起来的。独孤公子,你是否一直为一个梦境所困扰,梦中一片火红的花海,可你却看不到花海中那个人的影子?” 孤鸣眼角抽搐了番,随即沉下脸来:“先生说笑了。如果先生来是为了说这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先生还是回去吧。” 琼沧收起笑容:“你与她,只有三世情缘,第一世,你们无奈离析;第二世,你与她缘份太浅;这是你们的第三世,如果不好好把握,以后你们若再相见,也只有擦肩而过的份儿了。” “她是谁?”孤鸣皱眉问道,当琼沧说出那些话时,他的头本能的疼痛起来,一些模糊的片影从他脑海中飞过,如往日般无法抓住。 琼沧怜惜地摇了摇头,被抽走记忆的孤鸣,失去的不仅是有关于她的记忆,还有连带她出现的其他人的记忆。琼沧从怀中取出一片绿色的叶子,递给孤鸣:“服下它,你们的所有过往,就都会知晓了。” 孤鸣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捻住了叶子。那叶子由于脱离本体太久,水分几乎都萎缩掉了。可那勃勃的生机,仍在叶子上延续。孤鸣迟疑地将叶子放到鼻边,一股淡淡的臭气袭来,这叶子,怎么是臭的?依他对药学的造诣,如果这是毒叶,那这叶子一定未被记载过。 待孤鸣抬起头,屋里的琼沧已经消失了踪影,若不是他手中捻着的叶子证明那个人来过的痕迹,他怕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孤鸣盯着那叶子,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仿佛他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一旦服下那叶子,梦境就会碎掉般。可是,他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痛? 是夜,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就在万籁俱寂的时刻,一声痛苦的喊叫惊醒了所有梦中的人。雨翎首先反应过来,她急忙披上衣服向孤鸣的房里冲去。待她赶到时,孤鸣手下的两个侍卫正在紧张的守护着他。而孤鸣则一头大汗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着,仿佛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梦。 “独孤哥哥。”雨翎急忙冲到孤鸣面前,就在此时,孤鸣紧紧拉住她的手,呢喃道:“雪,雪……” 这夜,突然无端的刮起了狂风,狂暴的风吹断了树枝,也打碎了无数梦里人的春梦。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好忙,都没有去淘我心爱的项链,呜呜,要命的论文啊…… 情劫轮回 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忘情谷的关口,望着满树红红的花朵,暗自叹息着。一百年,又是一个新的轮回。这次,她又该如何熬过呢? 一阵细微的风声从后面响起,琼沧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该来的人,终究还会来。 站在他身后的孤鸣,头发蓬乱,眼睛通红,似是许久没有睡觉了,完全没有了翩翩公子的风度。 “她在哪里?”孤鸣粗声问道。 琼沧淡笑道:“既然要来,又何必带一个尾巴过来?如今的她,已经无法承受任何巨变,而且,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 孤鸣不自信地向后退了一步:“怎么会这样?她曾经许诺,这辈子是我的。” “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她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你的性命,你们的第二世已经终结。这一世,她也不欠你什么了。” “既然如此,为何又让我想起那两世?”孤鸣的脸色黯淡了不少。 “因为,如今你是唯一能救她的人。”琼沧向他的方向望去,越过他看向躲在孤鸣身后不远处的影子,眉头皱起,劫数,他们的劫数还是来了。自己已经仁尽义至,可惜,老天赐予她的劫数,终究是躲不过:“她掉下山崖,孩子几乎不保,而暗神则寄居于她的胎儿,她面前还有一个很大的劫数,能帮助她度过劫数的人,只有你。” 琼沧推开落雪身处的小木屋,冰儿正在里面对着落雪细语,在看到孤鸣后,她微微一愣,但在琼沧的眼神示意下,她默默地退了出去,临走时,她瞥见不远处立着一个少女,正在用怨恨的眼神望着他们。这种眼神,她非常熟悉,曾经有人,也这样看着自己与琼沧。冰儿深吸了一口气,抚住了心中翻滚而起的疼痛,与琼沧一起携手离开。 昏迷中的落雪,神志还停留在她坠落的崖边。风雪中,银月那张脸因为嫉妒与害怕几乎变了形。而意扬则站在银月的对面,风吹散了他的发束,一头墨黑的长发,伴着他猩红的眼睛,宛若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银月,你该千刀万剐。”意扬缓步走向银月,猩红的眼里射出的火焰让银月心中颤抖不已。突然间,她哈哈大笑道:“原来我们女人,在你的眼里,只有利用的价值。曾经,我以为你很爱我,我甚至可以为你背叛师父,即使背负了无数人命也在所不惜。想不到,你却利用我对你的爱,将我送给了那个混蛋,还将罪过转嫁到师父那里,这种一箭双雕之计,也只有你能想出来。可怜我为了维护你,竟担了那么多罪名,还为你将忘忧山下的血案推给了师父。哈哈,扬哥哥,你的心,不是一般的无情啊。” “你都知道了。”意扬阴霾的问道,银月,如果不那样做,你还是墙头草摇摆不定呢。 银月苦笑道:“如果你心里爱我,无论我曾有怎样的过往,你都不会介意。可那件事发生后,你竟不断地将我往他身上推。从那时起,我便有了怀疑,直到你娶她的那晚,我确定,你只是在利用我,如同利用她一般。哼,你对她那么好,无非是借助她的力量唤醒暗神。然而,你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与你结合后生下的孩子,才是暗神所要寄身的肉体。一山容不下二虎,你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比你更强大的存在。呵呵,就算我不害她,你也不会放过她的孩子吧。” 意扬的脸色逐渐扭曲,他的手伸向了银月的脖子,眼睛直直望进了银月的眼睛:“原以为,把你嫁给段修白,就能平息你祸害的心思。可惜,你太不听话,即使中了美人殇,也丝毫不知收敛。既然如此……”意扬的眼中闪过几分狠厉,他握着银月的脖子,手中咯咯作响。 银月嘴边挂着凄楚的笑,她闭上眼,一头白发在风中飘扬。缘起缘散,不过是一场梦。耳畔仍旧传来疾劲的风声,风狂击着峭壁,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只有这样的声响,才能证明风的存在。她的命运,便如这谷间的风,一直困于自己的心魔中,无法走出。银月释然地睁开眼,嘴里发出一丝“呜”的叫声,鲜血从她的嘴里溢出。 意扬皱了皱眉头,他放下银月,掀开了她的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从银月的嘴里冲出,她的软舌,已经被咬断了。而银月的眼睛,则飘过了意扬,望向了远方。扬哥哥,银月罪孽深重,恕我不能再陪你了。如果有来世,我希望,陪伴我的,是他……银月模糊的眼中,出现了那个多日陪伴她的男子的影子,修白,原来你才是那个对我不离不弃的人,即使我发如白雪,恣意妄为,你都那样袒护我。如果我还有下辈子,就让我用来世去还你,好吗? 看着银月软绵绵的倒下,她嘴里不断溢出的鲜血,将地上的白雪染了一番通红。意扬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当他转身离开时,清冷的风吹到面上,一片微凉。原来,他竟流下了眼泪,是为银月,还是为了那不再下落的雪花? 落雪悲伤地望着银月的尸体,她是那么地爱意扬,才做了这么多糊涂事。可是,意扬决绝而去的背影,着实让人心寒了一把。就在此时,阳光出来了,将意扬落在地面的影子照的无比狰狞。那影子仿佛扭曲的怪兽般,挣扎着向她走来。影子越来越大,离落雪也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怪兽背上的两只翅膀,还有它露出的獠牙。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喊道:“还不快跑。”落雪反应过来,正想转身逃离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影子所带来的黑暗笼罩,无论怎样都无法跑出这片黑暗…… 惊恐中的落雪,肚子突然痛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强行进入。好痛……落雪捂住肚子呻吟起来,突然间,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为她驱散袭来的冰冷。这种感觉……黑暗仍在,可她的脚下却出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大,一个声音催促道:“快跳进去,那是你唯一的生路。”落雪望了望那洁白的光点,心一横,跳了下去。 一阵刺目的白光冲击着落雪的眼帘。落雪缓缓睁开眼,只见外面日光正浓,而一张憔悴的脸庞出现在她的床前:“你醒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庆幸。落雪不自信的看着那个实在她床前的男子,嘶哑地念道:“孤鸣。” 孤鸣的眼中泛着血丝,刚才落雪被魔障困扰,差点就入灭了。如果自己没有倾尽功力,那他将与她天人永隔。还好,她醒过来了,为她倾尽一切又有何妨? “傻瓜,你终于醒来了。”孤鸣低沉着说道,同时将她搂入怀中,尽管隔着那球般的肚子,但他感到很满足。 “你怎么会在这里?”落雪虚弱的靠在他的肩上,问道。 “我做了个梦,梦到你有危险,就赶过来了。”孤鸣故作轻松的回答,这个谎说的是面不红心不跳。 “雨翎,她被段清云抓去了,你没有去救她?”落雪忽然想起了雨翎,急忙说道。 “放心,她没事的。”孤鸣现在一点儿都不想谈论雨翎,那个现在让他陌生的很的女人。 落雪闭着眼在他怀中蜷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与她的处境,急忙推开他说道:“孤鸣,你……” “傻瓜,你何必为了救我而那样伤害自己。”孤鸣的声音似是哽咽:“你可知,被抽取记忆的我,每日心中都空旷旷的,总是想记起那些被遗漏的片段,总是想记起那个曾经占了心的人,可是,我却无法想起,即使连零星的片段都记不起。你可知,这种滋味是多么痛苦。仿佛一颗完整的心,被人生生割掉了一块儿,我不是天神,无法护你周全,但我会尽我所有来守护你,哪怕,只剩下二十年的阳寿。” “你都想起来了?”落雪的眼中,一片酸涩,沉淀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瞬间肆意的流出。 孤鸣轻轻吻着她的泪水:“傻瓜,以后,让我来守护你。无论发生什么,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 落雪哽咽地已经说不出话,她伏在孤鸣的怀中,如孩子般哭泣起来。 木屋外,雨翎将两人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去了。难怪,她看独孤哥哥的眼神那么特别,而独孤哥哥看她的样子又是那么痛苦,原来他俩早就…… 雨翎忿忿地向外跑去,该死,独孤哥哥怎么会喜欢那个残花败柳且潦倒的郡主,对了,她应该还在被通缉中,如果把她交给天朝,那独孤哥哥碍于家族,一定不会再与她纠缠……忽然,奔跑中的雨翎撞了一堵人墙,只见那个面色冷毅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冷冷问道:“雨翎姑娘跑的那么急,要去哪里呢?” “要你管。”雨翎狠狠推了他一把,快步向前走去。然而,那个人如鬼魅般飘了过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雨翎姑娘,强摘的瓜不甜,既然他无意于你,你这又是何必。” 雨翎见他执意阻挡,又观他身手了得,如果硬拼自己也不会占上风,只得悻悻地回去。哼,你们也别得意,我一定会抢回独孤哥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更新点,大家撒花鼓励下吧。 波折重重 听闻落雪醒来的消息,柳氏急忙赶了过来,抱着落雪大哭道:“我可怜的孩子。” “娘,”落雪也跟着抽泣道,眼见娘亲头发全白,面容一下子苍老了那么多,心中颇有不忍。 柳氏抽泣着:“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她转眼看向孤鸣,又看向落雪隆起的肚子,疑惑地问道:“这位公子是?” 众人对这个问题颇尴尬,而孤鸣却坦然笑道:“在下独孤远鸣,是京城独孤府的公子,家中排行第二。” “原来是独孤公子。”柳氏恍然大悟道,在京城时,她就听闻独孤家虽非世家,但其财力不可小觑。而独孤家一直人脉凋零,除了独孤二公子及其在世的几个刚刚成年的弟兄外,竟无一叔伯,着实让人郁闷了些。 昏暗的灯光下,映照出冥执那惨白的脸。此时,外面的台阶上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冥执闻音冷哼了一声,笔直地坐起身子,等待着来者的出现。 “主人,”镜儿惊呼道,这些天,主人终于过来了。 意扬依旧带着白鬼面具,他的身边飘着朦胧的影子——婉清。“娘亲,这个老匹夫,就交给你处置了。”意扬不带感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这些天,他翻遍了崖下的每个角落,却始终不见她的影踪。他知道她一定还在人世,因为他们俩早已命运相连,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所以,只要他还在人世,那雪也一定存活在世间的某个角落,带着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慢着。”镜儿抬起头,缓缓说道:“主人,爷爷做了那么多错事,确实当罚,可他已经心神俱碎,撑不了多久。主人若是还记得飞鹰对你的忠心,那就让飞鹰代爷爷受惩罚吧。” 意扬冷淡的眼神扫过了镜儿一眼,接着问婉清道:“娘亲,你意下如何?” “这小丫头,倒是蛮有恩义的。”婉清瞥了瞥冥执,眼中的恨已经不复往日:“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她爷爷造孽,就没必要去为难这个小娃。” “飞鹰,你背着本座,眼睁睁地看着银月换走夫人。在新婚那日,又将夫人放入地道里,害得她如今生死未卜。这个人,你也不会陌生。”说完,意扬拍拍手,一个瘦小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男人婆。”男子扫了眼前面的人,在看到镜儿后,不由得高兴的喊了起来。 镜儿不安地看着被带进来的飞鼠,其实落雪被换走的那日,她并不是故意放纵银月那样做的。那日,她见意扬离开,于是便偷偷进了地牢,救出了飞鼠并放他离开。然而,待她回去后,银月已经换走了夫人并伪装成夫人的样子。在日后的相处中,镜儿不是没有感到那个假夫人的不对劲,可她在暗月教生活了十几年,也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于是,她保持了沉默,除了那次给意扬的一点儿提示外。至于将落雪放入暗道里的事,说实话,她并不知道那床的下面是条地道,更不想会有人从那地道里带走落雪。哎,人算始终不如天算啊。 镜儿给了飞鼠一个勿再说话的眼神,可后者还是大咧咧地说了起来:“男人婆,你把我扔在那个鬼院子里真是害死我了。那地方没有水,没有食物,我饿着肚子出来,却又被你这主子抓回来。喂,别捆得那么紧吗,好歹给我点东西吃,我可是好久没吃过饱饭了。”飞鼠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意扬不耐烦的将飞鼠推到地下,并从怀中掏出三个瓶子,对着镜儿说道:“这三个瓶子,其中两瓶添了药粉,你可以从中选一瓶喝下去。此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暗月教无关。” 冥执闻言,笔直的身子仿佛颤抖了一下,他那混浊的双眼,偷偷地打量起那三只瓶子。而镜儿望了望意扬,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瓶子,眼中闪烁着清亮的光泽,她缓缓走到意扬的脚边,双膝跪道:“主人在上,飞鹰曾宣誓生死效忠主人,主人要飞鹰是生是死,全看主人一句话。今日莫说两瓶毒药,就是二十瓶,飞鹰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只是,主人可否看在飞鹰为主人出生入死十几年的份儿上,放了我爷爷与飞鼠?” 意扬的眼盯着镜儿,深邃的眼中埋藏着他内心的情感。镜儿伸出手,从意扬手中拿过了一个瓶子,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男人婆,你,你快吐出来。”飞鼠见状,急忙大喊道。他倒在地上,碍于被绑住的手脚,只得匍匐着靠向镜儿。 镜儿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她望向意扬,竟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终于结束了,她对意扬十几年的执着,爷爷与意扬母子的爱恨情仇,就在她逝去的瞬间消散了吧。 冥执笔直的身体再也坐不住了,他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镜儿的身体。这个孙女,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初,他将她安插在意扬那里,为的就是看住意扬,谁想,她竟然做了意扬的暗卫,甚至成了他的首席杀手。如今,她竟为救自己而死,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 “哈哈哈。”冥执发出一阵儿大笑,凄厉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着,如同噩梦曲。他错了,错了,想自己机关算尽,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连唯一的亲人都不在这世上,他争来争去,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冥执倒是释然了。他看向意扬身旁的婉清,低喃道:“倒是扯平了。”随即伸手打向自己的天灵盖。一代长老,就这样孤独的倒在了地牢中。 意扬冷眼看着冥执的尸体,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而飞鼠则爬到镜儿的身旁,正要为她大哭一场时,几个大汉走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抬起镜儿与他的身体,齐齐向外走去。 待他们转了几个弯儿后,飞鼠与镜儿被塞上了辆马车。那马车被封的严严实实,其中一个大汉狠狠刺了一下马身,受了刺激的马儿嘶鸣着,驾着马车呼呼地向着山外驶去。在走了一段儿后,马车停下了,飞鼠已经解开了身上捆绑的绳子,他掀开帘子向外面一看,只见外面是一片秀美的山林,下面是一片墨绿的草地,马儿已经低头大快朵颐了,唯独不见了驾车的人。飞鼠顾不得狐疑,他抱起镜儿是身体,抹了把眼泪道:“男人婆,你真够仗义。你放心,我飞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一定会厚葬你的。” 听了这话,镜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她被放到了地上。飞鼠用衣服擦了把眼泪,急忙就地挖起坑来。想当初,这个男人婆把自己藏到林子里,可他醒来后,却被意扬的手下抓到。关在牢中的那些日子,若不是男人婆暗暗关照他,恐怕他是挨不过多久的。最可怕的是,那些人竟然要拿他祭凶兽。上古四凶兽啊,被他们吃掉的人会永不得超生的。想到这里,他的身上仍起出鸡皮疙瘩。如果不是男人婆放走了他,他已经在凶兽的口中了吧。这个男人婆,看着那么凶,对他可真够哥们了。 飞鼠挖呀挖呀,终于挖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坑儿。飞鼠擦了把汗,待抬起头时,太阳已经沉了下去,满天的星子,如细碎的银锭,挂在夜幕上。飞鼠走过去,抱起镜儿道:“男人婆,这个地方有山有水,风水挺不错的。但愿下辈子,你能投胎到好人家。” 说完,他将镜儿放到坑里,流着眼泪向坑里填土。突然间,飞鼠朦胧的泪眼看到镜儿的身体动了一下,紧接着,镜儿睁开了一双眼,狠狠地看向自己。 死不瞑目……这四个字立刻飞现在飞鼠的脑海中,男人婆,竟然诈尸了。飞鼠吓得向后退了几步,结果身形不稳倒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哭喊道:“男人婆,我飞鼠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恩德,可害死你的人不是我,你要是想报仇,马车还在那儿,你可以坐着去找他们报仇啊。” 镜儿刚从坑里爬出来,听了这话,差点没栽回到坑里。“胆小鬼。”她不由得咒骂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飞鼠听到了。不是吧,死人还会说话?飞鼠狐疑的看向镜儿,只见镜儿嘴角还残余着血迹,但那双眼睛却是有神的,看向他时还是满眼的鄙夷。 “男人婆,你没死。”飞鼠惊讶道,心中一阵狂喜。 “废话。”镜儿白了他一眼:“还不快拉我出来,否则我就真诈尸给你看。” 飞鼠闻言,急忙从坑中拉出镜儿,镜儿一身都沾了土,嘴角还带着血迹,在月光的映照下,倒也蛮像刚诈尸出来的般。 “男人婆,你喝的那瓶没有加毒?”飞鼠问道。 镜儿无力的坐下,其实,主人给她喝的药水,里面加的是散功的药粉,服药者会被侵蚀内力,功力一点点被化去,可这却无伤性命的。主人,果然不想要她的命啊。可惜,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暗月教的人了。 “我们走吧。”镜儿对着飞鼠说道,随后添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喂野兽的话。”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了几声狼的嚎叫。飞鼠望了望四周寂静的林子,浑身不免发冷了起来。他扶起镜儿,一步步地向着马车走去。 “既然是独孤家的公子,请恕我们懈怠。冰儿,你还没有给独孤公子安排房间吧。”柳氏转头问向冰儿。 冰儿低下头,尴尬地回答道:“还没有。” 柳氏的眼睛不满地扫了眼冰儿身旁的琼沧,接口道:“还不快去。” 冰儿抬起头,略带歉意地看向孤鸣,示意他跟着出去。然而,孤鸣却半跪在柳氏面前:“王妃在上。孤某与郡主早已倾心相许,然而,郡主身份高贵,与在下的终身大事还需长辈定夺。孤某的长辈并不在这里,还望王妃能为在下与郡主做主,共结姻缘。” 落雪听了这话,不自信的望向孤鸣,心中被颤抖的喜悦填满。孤鸣,这是在提亲吗? 柳氏没想到孤鸣会如此表态,她犹豫再三,说道:“独孤公子远道而来,如今天色已晚,公子还是去休息吧。” 孤鸣闻言,只得向着柳氏行礼,缓缓退下。临走还不忘给落雪一个和煦的笑。冰儿见状,急忙跟了出去。琼沧与柳氏的关系向来不是很好,毕竟冰儿本该是南诏的太子妃,却因为琼沧而沦落在外,所以,柳氏对这个女婿,一直心存芥蒂。如今冰儿离开,琼沧也向柳氏行了礼,跟着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落雪和柳氏。柳氏坐到落雪床前问道:“小雪,你真的愿意跟他?” 落雪低下头不语,既不肯定也没有做出否定。 “那孩子,应该不是独孤公子的吧。”柳氏试探着问道。 落雪轻微的点了点头,头依然低垂着。 柳氏叹息道:“你们母女的命运,何其相似。然而,独孤公子乃人中龙凤,围在他身边的女子定然不计其数。你若跟了他,先不说那孩子,独孤家家事复杂,偌大家族只有家主独孤其及他的几个孙子,竟无人可出了。进了如此豪门,将来少不会了心痛。更何况,我们都是戴罪之身,在这里倒无妨,可回了天朝,独孤公子必会受我们拖累。倒不如,在这里寻个平平常常的人家嫁了,娘亲这里还有点积蓄,养活你们是不成问题的。” 落雪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这些问题,她也想过一些,可真要她做抉择时,她又觉得很为难。依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嫁了独孤远鸣,那么,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又是怎样的纠缠呢? “娘,爹还好吧?”落雪不安的问道。 “自从他踏入那官场,就没一天好过。如今成了朝廷内斗的替罪羊,哎,奋斗了一辈子却换来这种下场,真是兔死狐悲。”柳氏掏出帕子,不断擦着眼泪。 “娘,爹可是要问斩了?” “放心。他呀,还死不了那么早。琼沧说会为他周旋,出事的前夜,你爹他预感朝内将出变数,于是遣人将我送走,不想第二天他就被押入大牢。几日前,朝廷修改了对你爹的判决文书,将他的案子押后审议。朝廷的事情啊,肯定是那些人想从你爹那儿套出什么东西,他真不该掺合这趟浑水啊。” 柳氏走后,落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见洒落在窗棱里的日光一点点褪去。她烦躁的坐起身来,肚子里那个可恶的小家伙,已经开始踢她了。这孩子,还不到七个月就这么不安生,将来生下他,怕是一代混世魔王吧。想到这里,冥执的话又浮上她的耳边,暗神……自己与意扬的孩子,会是暗神的转世吗? 没多久,琼沧与冰儿捧着饭食翩翩而至。落雪轻尝了几口,里面适当的放了些酸枣之类的东西,倒是很照顾她的口味。 “快吃吧,否则饭凉了,就辜负独孤公子的一片心意了。”冰儿对着落雪温柔的笑道。这些菜,可是独孤远鸣亲自下厨房做出来的,看着他汗涔涔的样子,冰儿不禁调皮地看了看旁边的琼沧,却得到对方一记无奈的眼神。哎,琼沧什么都好,唯独在做饭上,实在是不忍评说啊。 “小雪,独孤公子难得对你这么上心。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若是中意独孤公子,我会劝说娘亲的。”冰儿笑着说道。 落雪抬起头来:“姐姐,还是不要了吧。孤鸣他非池中之物,是不会拘泥在这里的。” “你不要,不代表人家不要啊。”冰儿点了点落雪的头,戏谑说道:“独孤公子看似是做好了在这里长期蹲守的准备,他的手下已经将他的衣物送过来了。而他也推却了家族的大好事业前来陪你。他说,会一直等你回心转意。” 落雪的手轻轻捂住了肚子,话说如此是没错,但自己肚子里的宝宝,孤鸣能接受吗?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亘了一个阴魂不散的意扬,若是被意扬发现她与他仍在一起,她岂不是又将孤鸣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落雪终是闷闷躺下了。琼沧见此,拉了拉冰儿的衣角,与她悄然退了下去。 “我这妹子,真是个死脑筋。”冰儿出来后,不禁嘀咕了一句。琼沧笑着搂住她:“独孤可是许了你什么好处,那么劳神的帮他?” 冰儿白了他一眼:“小雪好歹是你的妻妹,难道你忍心看她痛苦。而且,她与独孤公子眼中的情愫,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可恨血鹰害她如此之惨,哼,我若见了那坏蛋,定不轻饶他。” 琼沧点了点冰儿的额头,宠溺地看着她。而一直躲在树后的雨翎则一脸阴沉的望着那个木屋。该死,都是这个郡主,害得她落入段清云手里,名节全毁,独孤哥哥从此不再理会她,全心全意地侍候起那个讨厌的郡主。可是,她的心里就是不甘啊。雨翎的指甲掐入到了树干里,粗糙的树皮划入了指甲,而被嫉妒蒙蔽心性的雨翎竟没有一点察觉。 突然间,一个声音冷不防响起:“我们可以帮你得到那个男子,前提是你必须为我们做一件事。” 雨翎讶异的看向周围,她的身边,除了树就是树,什么人都没有啊。 此时,两团薄薄的烟雾出现在雨翎的面前,只听那声音从烟雾中发出道:“只要为我们做事,三个月后,那个男人就是你的。” “你们要我,做什么事?”雨翎小心却又惊喜地问道。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个女人三个月后就会临盆,一旦孩子出生,你必须把他抱给我们。” “就这么简单?”雨翎惊喜地问道。 “是。” “可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帮我得到我想要的?”雨翎转眼问道。 “哼,你不想也要做。”另一个声音响起。一道微光从另一团烟雾中射出,直直进入雨翎的身体。雨翎的身体僵直在树下,脸上的表情由疼痛逐渐过渡成麻木。待那麻木占据了雨翎的面部表情后,她拖起软软的身体,向着房间走去。 这几日,孤鸣一直都待在落雪的房外,时不时的为她做点食物送去。苏夫人摆明了对孤鸣的不欢迎态度,即便是冰儿前去劝说也挽不回老夫人的心意。而孤鸣为了扳回局势,只得花去大部分时间待在厨房内,为苏家众人制作可口的膳食。俗话是怎么说来着,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时间一长,吃惯了孤鸣所做饭菜的柳氏,竟也不下逐客令了。于是,孤鸣乐的逍遥在了这片山水中,即使每天透过窗子看她,心里也觉得值了。 丝子复生 是日,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散步好天气。冰儿搀扶着落雪,缓缓走在小溪边上。这条小溪,离她们的房子并不远,冬天来临时,溪面上还会冒出渺渺的水汽。然而,南诏的冬季是短暂的,它匆匆而来,又在瞬间匆匆而过,如同几日前的那场突然而至的雪。 “姐姐,爹爹那边可有消息?”落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冰儿摇了摇头:“琼沧曾为爹爹算过卦,他说爹爹这次有惊无险,只是要受点牢狱之灾。所以,小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养好身子,这样才能平安的生下宝宝。”冰儿的眼羡慕又伤感的看向落雪大大的肚子,那肚子如今塞进两个球都没有问题。如果她的孩子没有流掉,恐怕早已出生了吧。 突然间,落雪眼前闪过一个淡色的影子。只见孤鸣一身素白的站在她面前,对着她与冰儿行礼道:“公主郡主,在下有礼了。” 冰儿默契地看了看孤鸣,淡笑道:“我突然想起娘亲那边还要我过去,独孤公子来的正好,那我就把妹妹交给你了。独孤公子,安仪公主已经不在人世,以后公子还是不要这样称呼我了吧。” 孤鸣闻言,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冰儿也不多说话,她将落雪的手放入孤鸣的手中,淡笑离去。落雪急忙抽出她的手,低下头抚着肚子。 “郡主,近日的菜品可吃的习惯?”孤鸣黯然收回自己的手,淡笑着问道。 “很好吃。有劳公子了。”落雪低声回答,她慢吞吞转过身:“公子也是来散步的?” 公子……孤鸣的心中不禁为这个称呼酸痛起来,自那日表白后,落雪一直避着他,举止间也生疏了许多。他知道她的顾虑,可惜做了那么多,仍无法挽回伊人的心意。孤鸣望着孱孱的流水,迷蒙地说道:|Qī-shū-ωǎng|“只是被一个梦境所困扰,无法解开罢了。” “什么样的梦境,能困扰到公子?” “你可相信前世轮回?”孤鸣低低问道。 落雪默然,她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却不言语。 孤鸣站在溪水边,风吹起了那身素白,飘逸的如同天上的谪仙。那双光辉的眸子,在溪水的映照下愈发闪亮。孤鸣向东方望去,那里是他的故乡天朝,还有他曾经失去她的地方——西平。 “我的梦里,一直徘徊着一个男子。他很富有,生的也俊俏,可惜,他一直都没有中意的女子,曲高和寡,生活十分落寞。有一次,他救起了一名少女,并带在身边。在日后的相处中,他的心逐渐为那女子所吸引,然而,世事弄人,他的弟弟,竟然也爱上了女子。他的弟弟苦求不得,设下了一出毒计,污蔑那女子是妖女,并鼓动众人烧死她。”孤鸣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只得带着心爱的女子逃入祠堂,并钻入了祠堂中的地道内,侥幸逃生。可惜,他早已被他弟弟暗算,在拼着性命救了女子后,他也差点归天而去。若不是那女子喂了他一种神奇的药草,他绝不会有命活下去。” 落雪听了这故事,身子踉跄了一下,“回春草?”她脱口而出。这个故事,意扬已经对她讲过了。 “你都想起来了?”孤鸣的眸子比任何一刻都闪亮,满是希望的看着她。 落雪摇了摇头:“我只是听人说起过。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萧庄主,就是你的前世?” 孤鸣的眸子在瞬间黯淡了下去,他苦笑道:“梦里,那个男人失去了他最爱的女人,即使那个女人是为了救他,可让他从此孤零零没有记忆地活在世上,却比任何酷刑加诸于身都痛苦。如果,我没有想起我们的过去,我也会痛苦下去。因为,那种若有所失的滋味非常灼心,仿佛心中被人生生的挖去了一片,无论怎样修补都无法再完整。傻丫头,这样的我,又如何幸福呢?” 落雪的眼中,如海般翻起了波澜。当初,她选择瞒着孤鸣,自己承担这一切,而如今,她即将成为一个母亲,还是天朝的通缉犯,又该怎样与孤鸣相处。 “我可以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至于独孤家的事业,我不过是帮爷爷掌管了几年,如今,弟弟们已经长大,可以为家族分忧了。”孤鸣已然看穿了她的心事,并且将一切后路安排妥当。 “孤鸣,难道你不再管你的家事?”落雪吃惊的问道。 孤鸣默然道:“我爹爹,虽然为忘忧老人的弟子,但也是独孤家的嫡长子。他只是爱上了出身普通人家的娘亲,就被爷爷赶出家门。后来他与娘亲被仇家追杀,娘亲被仇人害死,父亲拼着最后的力气将我送到了师公那里,也溘然辞世。独孤远鸣,在那个时候就消失在了人世中,留下来的,只有漂泊无定所的孤鸣。后来,爷爷将我找回,并希望我接手独孤家的事业。我不忍看垂暮之年的爷爷继续为家族之事劳心伤神,便许了他。如今,弟弟们已然可以接手独孤家的事业,助他一臂之力,我也可以了却这桩心事了。” 落雪动容地看着他,想不到,孤鸣的身世也是这般凄苦。以前见到孤鸣时,他给自己的感觉,除了俊朗的外表,便是内里极度压抑的灵魂。如今,松开手的孤鸣,举止不再压抑,倒让她更容易接受了。 “郡主,孤某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不再是家族的公子,能给你的,也只有这具身躯而已。郡主可愿接受在下,做你孩子的父亲吗?”孤鸣转过头,望向落雪的眸子充满了期待。 落雪低下头:“我何德何能,且早已不是郡主。如果独孤公子不嫌弃,我愿意陪着公子,只求有一个安定的家。” 孤鸣的嘴角露出绚烂的笑,长期压抑在心头的执着,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他拉起落雪的手,温柔地说道:“以后,就叫我鸣。” 落雪点了点头,她抬起头来,对着孤鸣说道:“鸣,我,叫落雪。” ×××××××××ד娘亲,孩儿无用,没有找到回春草助你还阳,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下去受轮回之苦。”意扬跪在地上,对着婉清说道。 “傻孩子,你为娘亲报了仇,又陪娘亲那么久。能与你再见一面,娘亲已经很满足了。” “娘亲,我……”意扬看向母亲,欲言又止。 婉清微微一笑:“那么久了,过去的仇恨还记得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一旦跨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那些事情还能记得多少呢?扬儿,娘亲希望,你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有一个贤惠的妻子,还有承欢膝下的孩子,娘亲在若能看到这一幕,纵然转世千百次,也心甘了。” 此时,冥界的门已经被打开,阴冷的气息从那里不断的传来。比起繁华浮动的人间,冥界总是让人感到寂寞与恐惧。所以,很多鬼魂情愿游荡在人间,也不愿回到阴冷的冥界。婉清望了望下方的冥界,又回头看了看她的儿子,终于定下心,在对意扬摆手轻笑后,她纵身跳了下去。人鬼殊途,这辈子,她已经没有什么牵挂,而且,冥界,还有她曾经最爱的人……凯之,如果当初,我没有迫于皇命嫁给太子,你也不会因爱生恨去做暗月教的教主。你所有的痛苦,都因我而生。黄泉路上,你会等我吗? 意扬静静的看着冥界的门关闭,然而,就在冥界大门关闭的刹那,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从冥界飘出,这股香气好熟悉……忽然间,他的眼前闪过了无数的画面,那些画面中总是有一个悲泣的女子,她是谁?为什么她的神韵,与落雪如此相似?意扬捂着头,无力的蹲了下去,耳边不断地回荡着一个女子的呼唤:陌桑,陌桑…… 前丝断缠绵,意欲结交情。春蚕易感化,丝子已复生。 (春秋时分,彼岸花开。花不见叶,叶难逢花。花与叶虽近在咫尺,却生生相错,故被称为彼岸花。传说人若是闻了此花的香气,就会恢复前世的所有记忆。) 龙凤双生 人生总是聚少离多。在山林中隐居了不少时日的冰儿与琼沧,终于在一日带着苏母向落雪和孤鸣辞行。落雪纵然不舍,可是姐姐和母亲去意已决,她也无力反对。苏母这些日子一直阴沉着脸色,虽然,小雪和孤鸣还是走到了一起,两人貌似非常幸福,然而,做为过来人的她仍为小雪的这段感情捏了把汗。于是,在临走前,她偷偷叫住落雪道:“小雪,男人的心最难衡量,那个独孤公子现在肯为你付出一切,却不能保证将来他也能这样对你。如果有一天,你在他身边待不下去了,记得世上还有娘亲。” 落雪呜咽着点了点头,与柳氏抱在了一起。无论何时,娘亲都站在她这里,即使她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马车上,冰儿不断地探出头向落雪挥手,直到远处的人儿缩成了一个点儿。她看了看在车中小憩的母亲,悄悄走到了车前,坐在了正在驾车的琼沧的旁边,低声问道:“我们就这样抛下小雪一走了之?” 琼沧目不斜视地答道:“这个劫难只能由她来度过,我们若是再出手帮她,不但她无法度劫,我们也会遭受劫难。” “可这劫难,会不会要小雪的命?”冰儿担忧地问道。 琼沧没有正面回答,他放缓了速度,一只手安抚住冰儿:“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不多为孩子想想?” “你怎么知道。”冰儿羞红了脸,捂着肚子低语道。 琼沧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傻瓜,从你无故与我分房睡,我就猜到了。” 冰儿“哦”了一声,嫁给这种人啊,真是一点儿小秘密都藏不住。 “待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去见她,那时,一切都会见分晓了。”琼沧笑道,一切自有天定,当年,明姬自愿堕入轮回,就想到了往后的苦果。难为她了,竟为了陌桑封住自己的记忆与修为,只为生生世世能再见他一面。 落雪注视着马车的背影,直到它消失不见,心中一片感伤。孤鸣知道她心中的感触,不免搂住她说道:“他们还会回来的,此去不过是为了养好公主的身体。而且,你还有我。” 落雪点了点头,她望向孤鸣,只见那阳光般的眸子里满是柔情,似是在叙说一生一世的承诺。有一个懂她的男子在她身边陪着她,也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如划过天边的流星,转瞬即逝。当缠绵中的落雪看到一身杀气的意扬时,心中不免黯然。她曾经多次想象再见意扬时会是怎样的情景,然而,当两人真正再见时,他眼中的愤怒如红莲之火,仍灼烧着她的心。 “跟我回去。”意扬狠狠的望向与她相依偎的孤鸣,厉声喝道。 孤鸣搂住落雪的肩,对她投以莫怕的眼神。他随后站起,朗声道:“这位公子,你要在下的未婚妻跟你回去作甚!”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自然要跟我回去。”意扬火烧般的眼神不断凌迟着孤鸣,仿佛要将这玉人儿烧成焦炭。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可据在下所知,当初她嫁与你,完全是受你所迫,并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与她,已经倾心相许,她的家人,已经接受我了。”孤鸣坚定地说道,毫无退让之色。 意扬的掌风已经迫不及待的袭向孤鸣,该死,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了身孕还在外面胡搞,将来,他一定要把她锁在石洞里,让她永远无法出去勾引人。 “碎心掌。”孤鸣皱眉怒喝:“原来在西平,打落雨翎的人是你。” “对付那个丫头,本座没兴趣。”意扬不耐烦的发出掌风,恢复了前世记忆的他,功力大增。区区一个独孤远鸣,过去勉强能与他打个平手,而如今,他的功力已经凌驾于孤鸣之上。 孤鸣与意扬在空中翻转交锋着。两人一白一黑的衣袂,在空中转换飞舞着,宛若两条不羁的游龙。下面的人们屏住呼吸看着上面两人的打斗,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孤鸣逐渐处于下风。他不是没有同意扬交过手,可他不明白,意扬的功力怎么会提升的那么快,而且意扬的身边,似乎飘浮着一股邪恶的气息,那股邪恶的气息并不是很强烈,但却让他想起了这些天一直都感到的另一种神秘的气息。 “怎么,害怕了?”意扬的嘴角溢出嘲讽的笑,掌风依旧无情地袭向孤鸣。 落雪紧张的望着两人的上方的打斗,不知为何,意扬的神情竟变得非常狰狞,如同一青面獠牙的妖怪,他那周身散发的气势,竟那样让人害怕。落雪不禁低下头,却吃惊的发现,阳光下两人争斗的影子,变得很不寻常。孤鸣的影子是细长的,而意扬的影子,却是交相重叠的,仿佛他的身体里,隐藏着另一个东西。突然间,那团影子从意扬的身体里分离出来,阳光下它的影子,正是一个背上长着翅膀的怪兽。那怪兽正摆尾走向落雪,它每走一步,身上所散发出的阴厉就凛厉一分。这家伙,不正是闯入她梦境中的怪物吗?落雪惊得连连后退,然而,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意扬与孤鸣的身上,竟没有人发现落雪的异样,直到…… “啊。”落雪惨叫起来,她的脚,踩上了后面的石头,一个不稳使得她踉跄倒下。就在她即将倒下的当口,一个白色的影子急忙接住了她,将她带到安全地带。 “孤鸣,我肚子好痛。”落雪捂住肚子,冷汗不断地流下。 孤鸣看出了落雪的异常,心里也跟着抽搐起来,一定是刚才,受惊吓的她动了胎气。而她的裙子也变得殷红,糟糕,落雪小产了。 孤鸣急忙打横将她抱起,向着屋子的方向飞去。就在此时,意扬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要生了,不想害她就让开。”孤鸣的眼中闪动着怒气,仍继续向前移去。 出乎孤鸣的意料,意扬这次并没有阻拦,虽然意扬的眸子早已赤红不堪,但看到落雪染红的衣裙,他还是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跟随孤鸣而去。 在把落雪放入床榻后,孤鸣对着意扬说道:“去厨房烧盆热水,要快。” 意扬皱着眉头,他退出去对手下吩咐了一番,手下急忙奔了出去。 孤鸣满头汗水的解开落雪的衣带,就在此时,意扬怒喝道:“你做什么?” “接生。”孤鸣头也不回地说道。 意扬眉间的怒气越来越浓,他拉住孤鸣的手:“我来。”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孤鸣挑了挑眉:“人命关天,不要逞强。” 床上的落雪痛得眼泪与汗水混杂在了一起,她无力的抚着肚子,眼见旁边的两个人还在为谁来接生而互不相让时,她呻吟起来:“好痛,孩子,好痛……” 落雪的喊声让两个争斗中的男人暂时停了下来,意扬心疼地看向落雪,此时,他的手下拎着一桶热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主人。”他急忙对意扬小声说道:“热水已经烧好,人也快到了。” 意扬点点头,将热水倒入盆子里,端到落雪床前。孤鸣则铺了一张单子盖住落雪下身,同时抬起她的腿,不断地告诉她用力。落雪痛得眼前一片漆黑,她肚子里那折磨人的东西还赖在她的身体里,无论她怎样用力都生不出来。 “走开,我来接生。”意扬的眼睛就差没冒火了,他走到孤鸣身边,推了孤鸣一把。孤鸣向床边挪了挪,仍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身下。 仿佛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怒气,小家伙害怕的露出了身体的一点儿。“他快出来了,用力。”意扬握着落雪的腿,汗水涔涔地流下。 落雪感到有东西正从她的体内抽离,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随之抽干了般,竟一点儿劲都使不出来了。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的手,紧接着,源源不断的力气从那只手上传来,一头冷汗的落雪,感激地望向孤鸣。而那双阳光般的眸子也坚定地看向她,一如和风般畅快。落雪的嘴角攀上一个不可察觉的微笑,她咬了咬牙,只听“哇”的一声,一个连着脐带的小子从落雪的肚子里爬了出来,在意扬的手里没命似的嚎啕大哭。 意扬皱了皱眉头,可看向那孩子的眼神却是非常温柔的,他轻拍着孩子的身体,随着他一巴掌一巴掌的下去,那孩子哭的愈加厉害起来。 孤鸣剪断了孩子身上连着的脐带,温柔地看向落雪,为她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孤鸣,我的肚子,还是好痛。”落雪皱眉,冷汗仍不断地流出。 孤鸣急忙搭上落雪的脉,面色立刻黑了下去。他急忙坐回去,对着意扬说道:“她肚子里还有一个,那个很危险,稍有不慎两个都保不住。” 意扬闻言,面色也随之变了变。突然间,门外传来一个让大家都惊喜的声音:“主人,稳婆带到。” 稳婆的到来使得局势冷静了很多,然而,当提着大包袱的稳婆进屋看到两个男人时,面色一怔。随即将两人推出了门外,口口声声说女人生产时有男人是不吉利的。于是,意扬抱着刚生出的那个小子,在门外徘徊着。而孤鸣则一脸忧虑地望向屋内,她刚才为了生那个孩子,已经没了力气,而这次,她能撑住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星子挂满了屋顶,一声惊呼从屋内传出。意扬闻声,急忙冲了进去,只见那稳婆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正瑟瑟发抖。而落雪满头是汗,昏倒在了床榻上。那稳婆小声说道:“孩子被卡住了,出来时已经是个死胎。” 孤鸣闻言,急忙抱起了稳婆怀中的那个孩子,那孩子身上流着干涸的血,身体却已经冰冷,显然死了已经有段时间了。意扬也凑了过来,接过那孩子,目光立刻冷了下来。此时,他手上那个折腾了母亲一天的孩子突然又大哭起来,孩子的哭声搞得众人心里好生难受。 稳婆见众人面色不好,急忙识相的走了出去。谁也没有注意到,稳婆离开时脸上的诡异表情。 稳婆悄悄地下了山,由于人们的视线都聚集在屋内,倒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在离开那个地方后,婆子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拉下,现出了雨翎那小小的脸庞。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抱出了一个还在熟睡的孩子,那孩子与第一个孩子不一样,出生时满脸是笑,见到乔装后的她还能笑出声来。雨翎心中,不禁对她有了几分喜爱,可惜,这孩子是要被送给大人的,只要把她送过去,独孤哥哥就会回到她的身边了。 “笨蛋,我们要的,是她肚子里生出的男孩。”两团烟雾突然冒出来,向着雨翎咆哮道。而雨翎怀中的小丫头,则睁着一双眼,傻笑着看向被训的雨翎。 雨翎闻言,心中的怒气上了不少。她狠狠拍了下小丫头的头:“臭丫头,不出个带把的,笑什么。” “我们的主人已经等不及了,如果你再不把那个男孩送过来。不仅是你,包括你心爱的男人,我们都会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烟雾半威胁道。 “你们……我师兄法力高强,你们可害不了他。”雨翎瞪直了眼,怒气说道。 “哼,那就让你先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烟雾的话音刚刚落下,雨翎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她大叫着,可身体不停地在空中摇摆,那种眩晕的滋味着实难受。 “啊。”雨翎飘在上空的身体忽然落了下来,直直摔在地上。而她怀中抱着的女娃,则安好的依偎在她的怀中,似乎很满意刚才的摇摆。 “还不快回去。记住,三天时间,否则下次你就不会那么走运。” “那这个孩子……”雨翎看了看手中抱着的孩子,试探地问道。 “这孩子长得倒是水灵,可惜,”烟雾顿了顿:“把她抱回去吧。一个快饿死的丫头,也没什么用处。” 尚行含章 当落雪醒来时,耳边嘈杂一片。只听屋内瓷器哗哗倒地的声音,伴着孩子“哇哇”的哭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房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翻转打斗着,还好这屋子够大,经得起他们这番折腾。 落雪蹙了蹙眉,转头时,旁边一双小眼睛正骨碌碌的看着她。只见一团皱巴巴的小家伙,眼泪还未擦干,正泪汪汪地看着她。这是她的孩子吧。落雪轻轻抱住了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那小家伙倒也懂事,被母亲亲过后,竟也不哭闹了,一双眼睛来回的在母亲身上打转。忽然,他钻入落雪的衣服里,本能的吸了起来。 落雪慈爱的拍着小家伙,又观着仍在房中打斗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什么,急忙向四周望去。 “够了,不要打了。”落雪急忙喊道,屋内的两个人听了她的话,还是打了一阵儿才罢手。 “怎么只有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在哪里?”落雪抱着孩子问道。 另一个孩子,意扬与孤鸣的脸色黯淡了下去。孤鸣清了清嗓子:“落雪,不要难过,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可我听到她笑了,那孩子,出来时是咯咯笑的,可是她,她怎么会……”落雪的眼泪已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孤鸣与意扬相互对望了一眼,不好的想法划过了他们的心头。意扬皱起眉,拂袖向外面走去。外面,很快传来了他训斥手下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了有人跪地求饶的声音。落雪叹息地摇了摇头,她抱起孩子,下了床,在孤鸣的搀扶下,向着外面走去。 那个找来稳婆的属下跪在地上,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旁边的人也敛着气,生怕一不小心被前面暴怒的主子惦记上。“那个稳婆,好歹救了我一命,不要生气了。”落雪好言劝道。 “你怎么出来了。”意扬的眼不悦的扫过搀扶着她的孤鸣,正要上去赶走孤鸣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娃儿被放入了他的怀中。 “哇……”原本依偎在娘亲怀里的小娃娃,对父亲的怀抱极不适应,立马大哭起来。 落雪好笑的看着面前的这对父子,意扬虽然为人冷漠,但对这个孩子还是蛮不错的,从他努力哄孩子的样子就能看出。然而,那个小家伙似乎很不买父亲的账,哭的越发凶猛起来。 就在娃儿大哭的当口,远处,一阵微不可察的哭声传来。落雪瞪大了眼睛,努力倾听着,那声音却很快消失了。 “孤鸣,你有没有听到还有孩子的哭声?”落雪急忙转头问向孤鸣。 孤鸣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儿,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但看到落雪眼中的神采,他心中不免有些不忍,故迟迟没有点头,也不曾摇头。 落雪见孤鸣的样子,心中已然猜到答案,刹那间,寒风入骨,吹得她浑身寒冷无比。正当她想要进屋时,那阵可有可无的啼哭声再次传来,那声音……落雪回过头,拉着孤鸣向着哭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干枯的草地上,躺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女婴,由于被丢弃在这里许久,女婴的身体已经发凉,可怜她又无法说话,只能半张半合着那小嘴,呜呜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谁那么狠心,竟然把孩子扔在这里。”落雪见了那孩子,心中泛起了无数怜惜,急忙将她抱起,掖入衣服里。如果,这是她那夭折的孩子……落雪叹了声,望向孩子的眼神更是温柔无比。 孤鸣在一旁不语,心里暗自盘算:那孩子,一副皱巴巴的样子,恐怕也是刚出生没多久。而这里地处偏僻,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商旅也不从这里经过,这孩子,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忽然,他瞥见脚下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捡起来,看到是一只刻着鹰的戒指。孤鸣沉思了一番,将戒指放入衣带中。 意扬抱着男婴,从后面跟了过来。他见落雪衣着单薄地站在草地上,眉宇间浮出几丝愠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穿的那么少。” 落雪低下头,抱着怀中的婴孩,走了出去。 “站住。”意扬愤怒的拉住她:“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为什么你反而不跟我说一句话。” 落雪停住,背对着意扬说道:“落雪这辈子,没有什么大的心愿。如果说有,无非是希望父母姐妹家人平安。可惜,跟在你身边,我总是提心吊胆,竟没有一天安稳下来。祭司大人身份高贵,且如日中天。落雪福薄,实在是攀不上大人。”意扬,我永远看不懂你的心,因为你的心如同你的脸一般,带着好重的面具,重的我无力翻开。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梦,那个梦很美,我几乎沉迷于其中。可惜,我们的感情如同一场梦,梦醒了,心也凉了。 “因为他吗?”意扬眼中喷射出的怒火,足以将孤鸣烧死。 落雪摇了摇头:“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定的家罢了。”即便如此,这个要求对于意扬,也是一种奢求。 意扬抱着孩子,在一旁莫立不语。此时,那小子又大声哭了起来,落雪闻声,从他的怀中接过了孩子,缓缓地向着屋子走去。 在反锁屋门后,落雪坐到床上,将两个孩子轻轻放下,顺手解开了衣衫,随即将那个捡来的孩子抱起,任由她吸取着。出于天性,小丫头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并唧唧的吸了起来。 仍被放在床上的男孩望着这一切,小嘴“咿咿呀呀”的张开,似是在抗议母亲的不公平。落雪宠溺地点了点儿子的头,待女婴吃饱后,抱起儿子,任由他吸取着。 落雪细细的看向怀中的娃儿,那小家伙刚生下来,皮肤还未舒展开。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酷似意扬,他好歹是意扬的儿子啊。想到这里,落雪的心中又难过了起来,在落崖的那一刻,她对意扬的心已经死了。重生后的她,只希望能有一个安定的家,家中有一个永远等着她的丈夫,还有一群承欢膝下的孩子,便已足够。意扬这次来,怕是一定要带走她们母子了,就算她不愿意跟意扬走,但她又岂能自私的拆散这对父子。 雨翎抱着落雪的女儿,失神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她虽然已经换过了身上的装扮,可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她的心里惴惴不安,实在是难受至极。此时,她怀中的女婴因为饿极的缘故,“呜呜地”哭了起来,吵得她更加心烦。该死,这个丫头怎么还叫她带回来,根本就是个小麻烦精,如果被独孤哥哥和那个煞神得知自己曾做过这种事,独孤哥哥还好说,那个煞神不会一怒之下把她杀了吧。他的那些手下,貌似都不是良善之人呢。雨翎的心头一颤,一个想法突地跳入心头,当下,也只有如此了。 不过,这丫头哭泣的小脸委实可怜了些。雨翎抚着她的脸,叹了口气,将她放在了一颗巨石上,希望有好心人能捡到并善待她吧。就在雨翎离开后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了几段急切的马蹄声,几个男子沿途驰来,东张西望似是在寻找什么。 “这里有个孩子。”一个男子眼尖,看到了被放在大石头上的婴孩,高声喊起来。旁边几人也聚拢过来,他们接过了婴孩,那孩子闻声倒也不再哭泣,反而伸开腿傻乎乎的笑。 “应该就是这里了。”其中一个男子望了望四周荒无人烟的山地,又看向手中傻笑着的孩子,心里浮起一段儿怜惜,说道:“既然找到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一阵烟尘过后,一切复归平静。只是,两个女孩的命运,却因为天意的捉弄而由此错位。 “雪,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名字,你来起吧。”意扬见落雪的神情还是如此悲伤,不由劝解道。 “名字。”落雪沉吟道:“君子尚行,不如就叫男孩尚行,女孩含章吧。” 意扬点了点头,眸子似有若无的看向孤鸣,似是挑衅。 孤鸣的神色依旧如昔,他立在落雪的身旁,默默看着她。 意扬就这样待在了落雪的身边,每日都会抱抱尚行,同时挑衅的看向孤鸣。而孤鸣对意扬的挑衅十分忍让,当意扬与落雪逗弄尚行时,他就抱着含章,极尽温柔。而那个孩子每每见了他,总会不自觉的留下口水,感情是把他当成娘了。 (尚行与含章皆出自《周易》,其中,含章出自于坤卦爻辞,坤,是阴,也是女性的含义,含章素质也柔美中内含阳刚,外表温柔,内心刚强;能有所作为,却不外露,不张扬。冰洁渊清的意思就更显而易见了。这两个名字也是秋海棠为自己的子女预备的两个名字,呵呵,先送给文中的两个小家伙吧。)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节,秋海棠祝大家国庆并中秋愉快,也祝我们的祖国,永远平安祥和 了若浮萍 孤鸣坐在靠椅上,逗弄着含章。落雪抱着尚行走了过来,俯身拿出手帕擦了擦含章的嘴,开玩笑道:“这个小家伙,见了你就流口水,小小年纪就这么色,长大后还了得。” 孤鸣宠溺地看着含章:“这丫头,与我也算有缘。她可是老天赐予我们的礼物呢。”说罢,孤鸣向着落雪怀中的尚行眨了眨眼,尚行抖着一双细长的眼,似乎从孤鸣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危险,急忙向落雪的身上蹭去。 落雪按着儿子不安分的身体,对着孤鸣笑道:“这小家伙,这么黏人,也不知是像谁。” 孤鸣笑着不语,抱着含章的手将之搂紧。含章望了望尚行,忽然“哇”的大哭起来,声音好不悲戚。孤鸣暗自叹了口气,有些事是天注定,怎样强求都改变不了,但愿,两个孩子日后的路好走些。 意扬站在窗边,满是嫉妒的看着屋内的人。她竟然对那个男人笑了,且不止一次。该死,她怎么就没有对自己笑过。本想着,落雪生产完后的身体孱弱,不如将她留在这里待一段日子,等她恢复了再走也不迟。然而,她却和这个男人一起谈笑风生,一点儿都不把他这个正牌的相公放在眼里。意扬越想越怒火中烧,看着孤鸣的脸色愈加阴沉。 “看着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一起还能无动于衷,祭司大人实在是大度至极。”雨翎一脸酸笑的走了过来,她瞥了瞥屋内,颇有嫉妒地说道:“独孤哥哥真是中邪了,竟会看上别人的女人,还是一个克死亲生女儿的女人。” 听了这话,意扬的眉头皱起,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只见女子身材娇小,脸小巧而精致,可惜,她心中翻起的愤恨让她本来恬静的脸变了形。 “你,是樊雨翎?”意扬问道。这个女人,能与独孤远鸣如此亲近,只有可能是孤鸣的师妹、前任教主的汉人女儿樊雨翎。当年,梵教主为了一个汉人女子,不惜叛教而去。他的离去,直接导致了当时南诏王储争夺战中暗月教所支持的一方的惨败,而暗月教也因此元气大伤。后来,崔凯之找到了梵教主与夫人的藏身之所,并逼死了他们夫妇。崔凯之由此顺利地登上了暗月教教主之位。想不到,当年风度翩翩的梵教主竟会生了一个如此心肠的女儿,难怪独孤远鸣不喜欢她。这种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女人,傻瓜才会喜欢。 “烦雨翎?”雨翎生气的哼道:“我是好心帮你,师公曾经算出,独孤哥哥这次下山,会遇到一个女人并将与她相伴终生。不过,你好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的父亲,但也说不准她会为了独孤哥哥而不要孩子。” 意扬的眼一直在雨翎身上转悠,这个女子,他感觉似曾相识。除了在西平的那次,那时,他的目光完全在落雪那里,根本不曾注意过雨翎。那么,自己又是在哪里见过她的呢? 雨翎见意扬望向自己的眼神着实异样,心中有鬼的她不敢再讲下去。她悻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对着孤鸣软软道:“独孤哥哥,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雨翎。” 落雪和孤鸣在刹那投眼看向雨翎,两人一阵沉默。雨翎坐在落雪旁边,看着尚行说道:“这就是郡主姐姐的孩子吧。啧啧,跟外面那个哥哥长得真像啊。” 尚行不安地看向雨翎,躲到落雪的怀里,连看都不看雨翎一眼。就连含章,也惧怕地看向雨翎,一双小手紧紧拉着孤鸣的衣袖不放手。 “我可以抱抱他吗?”雨翎看向尚行,提出了这个要求。 落雪看了看依偎在她怀中的尚行,又看了看一旁的孤鸣,点了点头。雨翎从她的怀里接过尚行,本想虚言夸赞小家伙一番,不想尚行一进雨翎的怀抱就“哇”的大哭起来,他这么一哭,带的含章也大声哭泣起来,一时间,房内哭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孤鸣亲了亲含章的头,小丫头登时停止了哭泣,瞪起一双眼看向孤鸣,一张脸兴奋的红扑扑的。而尚行则不满的看向孤鸣,同时向着娘亲的方向挪去,一心想要逃离雨翎的魔掌。 “尚行大概是饿了。”落雪笑了笑,企图打破一室的尴尬,她接过尚行,还未抱稳他,尚行就轻车熟路的钻入她的衣衫,在她胸前大吃起来。 就在此时,意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立身挡住孤鸣的眼线,同时将尚行从落雪的怀中拉了出来。尚行白白胖胖的腿在空中踢打着,他转头一见是父亲,登时又大哭起来。意扬虎着脸,这个小子,竟然当着男人的面露母亲的春光,实在该打。于是,下一刻,尚行白白的屁股上,立刻多了几个红色的巴掌印,很是刺眼。 “你怎么打孩子。”落雪见尚行憋红了一张小脸,心中甚是心疼,急忙抱过尚行轻拍起来。 回到了母亲怀中的尚行,终于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而这次,含章没有闻风跟随,而是满是同情的看着尚行,小嘴对着尚行一掀一掀的,似乎在说着劝慰的话语。 意扬看到落雪抚慰尚行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消减了几分。看到她对尚行的细腻与关爱,着实让他有了家的感觉。虽然他的心中,仍在为那个夭折的孩子惋惜,但他试着忘记这些不愉快,只要她与尚行能在身边就好。 落雪何尝不知意扬的想法,她低下头,淡然以对。此时,一脸幸灾乐祸的雨翎捂着脸走了进来。如果在场人能好好看看,就会发现她的笑容中满是诡异。可惜,众人的目光皆在落雪与尚行的身上,就连意扬与琼沧留在这里的属下也不例外,竟没有人注意到雨翎出去的那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夜晚提早来临了,然而,山中人却比平日更早睡下了。雨翎悄然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落雪的床前,抱起尚行。看到仍在沉睡中的尚行与落雪,她不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是,她不过是趁意扬纠缠落雪的那段功夫,往大家的饮水中放了一点迷药,结果,呵呵,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这个小家伙。就在她抱着尚行走出屋门时,屋外,迎风立着一个翩跹的身影。风吹起了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的长发,衣袂飘飘宛如仙人模样。 “你到底是谁?”孤鸣没有回过头,眼睛一直注视着月亮的方向。 “独孤哥哥,你,你怎么会这么问,我是雨翎啊。”雨翎此时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雨翎……”孤鸣发出一声长叹:“如果你是雨翎,也不会出这么多事端。那个稳婆,是你扮成的吧。如果你真的是雨翎,又怎么忍心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雨翎抱着尚行的手颤抖了一下,急忙解释道:“不,我不是有意害死他的,我只是把他藏到了包袱里,本打算对调的。可没想到,那孩子竟被闷死在里面了,这不干我的事啊。” 听了这话,孤鸣转过身,眸子中似有惊讶:“那么说,落雪的第二个孩子在你手上?” 雨翎摇了摇头:“她,不在我这里了。”说道这儿,雨翎忽然一顿:“独孤哥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难道一个已有夫君的女人就那么入你的法眼吗?” “我等了她三生三世,终于修到了今生今世。如果这次放手,我们将永远不得再见。雨翎,你可知爱一个人的滋味?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希望她能幸福。落雪为了我,不惜用自己剩余的阳寿做交换,以换取我本应结束的性命。为了怕我对她念念不忘而不得幸福,她情愿在远处远远看着我,也不来填补记忆中我对她的空白。这份情意,就算穷尽此生,我也还不了她。” 雨翎早已泪眼婆娑:“独孤哥哥,她能做到的,我也能为你做到。只要你肯敞开心扉接受我,我会比她还爱你还善待你。独孤哥哥,尽管雨翎没有了往昔的记忆,但雨翎知道,无论是过去的雨翎,还是现在的雨翎,都是爱着你的,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将与你纠缠。” 孤鸣复杂地望着雨翎,又看了看她抱着的尚行,终是摇了摇头。这个傻丫头,怎么就不明白,他们之间终究是有缘无份啊。 “真正的雨翎,在西平就离开了。那日,她中了碎心掌,又从房上摔落,心脉尽断。虽然我用力留住她,却也清楚,我已经逆天而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性子与神韵与过去的雨翎大相径庭。一个人,除了容貌外,竟能改变的如此彻底,只有可能……”孤鸣苦笑道:“若你真的是雨翎,我倒不希望你能想起过去。” “只有可能什么。”雨翎抓住话茬,急忙问道。此时,她迫切的想知道孤鸣口中的可能到底指的是什么。 “跟她那么废话做什么。”意扬阴着脸,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刚才,孤鸣与雨翎的谈话他都听到了,若不是顾忌在她手中的尚行,他早已将这个女人打入阿鼻地狱。 “你……”雨翎瞪大眼睛,向后退了几步:“你没有喝水?” “你的小把戏,还蒙混不了本座。”意扬得意地哼道,要知道,在下毒用毒这方面,雨翎连做他徒弟的份儿都没有。 雨翎绝望地看向孤鸣,而孤鸣的眼睛却盯着尚行,这个孩子,他竟然如此看重。雨翎的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她拔下头上的银簪,顶着尚行的脖子说道:“放我离开,如果你们不想看这个小鬼变成血窟窿。” 孤鸣闻言,惊呆了。想不到,这个女人竟心狠手辣到这一步,她,虽然占据了雨翎的身体,却不再是雨翎。 意扬早已不耐烦,但顾忌到尚行,他忍住怒火说道:“放下孩子,否则,本座让你死无全尸。” 雨翎苦笑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恋。”她看向孤鸣,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爱恋:“独孤哥哥,你可曾爱过雨翎?” 孤鸣低下头,脸微微泛红。这么大胆的问题,雨翎竟也问的出。 雨翎看着沉默的孤鸣,答案也猜到了,想不到,独孤竟从未爱过她,他对她,只是简单的兄妹之情,呵呵,兄妹,多可笑啊。 雨翎缓缓放下簪子,她的眼一直望着孤鸣,直到眼中的热情冷却殆尽。忽然间,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洒向了不设防的众人。 意扬见状,急忙捂住口鼻,向着一旁闪去。待烟雾散去后,孤鸣与雨翎,皆已不见了踪影。“该死。”意扬愤怒地说道,他召出了身后的暗人道:“追上那女子,务必把小主人带回来。” 雨翎躲在后面的树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看着意扬的人急忙从各个方向追去,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决定。怀中的小尚行仍在睡梦中,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毫不知情。雨翎抚着尚行的脸,那是一张粉嫩的白白的小脸,摸起来如丝绸般润滑。她可真有点不忍心再伤害这个孩子了。 “你丫头,还算机灵。”那个她已熟悉的声音从雨翎的身后传来,雨翎回过头,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两团烟雾,正漂浮在她的身后。 “这有何难。”雨翎冷笑道:“我既然弄到了孩子,二位应该履行诺言了吧。” “把孩子给我们。”其中一团烟雾冷然威胁道。 “急什么。难不成,你们想赖帐?” 下一刻,雨翎的身体如梭子般从林中飞出,她的头,直直砸到了地上,登时晕死了过去。而她怀中的孩子也随之飞出,却在下一刻被一团烟雾接住。 “哼,出卖朋友的家伙。”另一团烟雾咒骂道,它和第一团烟雾抱着尚行,瞬间消失在晨曦的第一束光辉里。 雨翎倒在地上,血汩汩的向外冒出,然而,在这里的人要么外出了,要么还在沉睡不醒中,竟没有一个人照顾起雨翎。此时,一个身影匆匆赶了回来,他见到雨翎的样子,心中颇是自责。如果当初能挑明一切,这些事情是否就不会发生?奈何。孤鸣抱住雨翎的头,为她包扎起来,才止住了滚滚而出的鲜血,也侥幸挽回了雨翎的小命。记得师父在下山前曾赠了他一首词:雨中翎,意难平,寒未尽,雪随行。风啸长空,孤鸟悲鸣。纵心如明镜,奈云海无情,终落得泥泞宿命。似卿,非卿?了若浮萍。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筒子中秋节快乐。 真假雨翎 这是哪里?雨翎睁开眼,摸了摸疼痛着的头,刺目的阳光使得她复又闭上了眼睛。还记得她昏迷前的刹那,当时,她正在处罚一个犯了错的宫女,罚她跪在碎了的瓷片上。那个小宫女苦苦哀求,鲜血从身下慢慢溢出。然而,那个宫女弄坏了自己心爱的瑶琴,她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于是,一身珠光宝气的她在宫女们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对着那个犯错的宫女狠狠就是一脚。那个宫女惨叫了一声,倒在了碎瓷片上,血流了一地。闻声赶来的三王妃见此惨状,皱起眉来训斥道:“公主,你太不像话了。” 自己怒火中烧道:“那什么又是像话呢?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甚至把眼线都安排到了我这里,如今,有人弄坏了我的琴弦,难道我不该好好惩治吗?” 三王妃的眼睛眯起:“公主,说话可要注意,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外面,别怪你三嫂没有提醒过你。” “三嫂?”自己冷笑:“父皇不过是卧床了几日,你们就筹谋着将我嫁给那个快要病死的南王,以此争取巩固朝野的时间。你们可曾为我想过?” “清雅,无凭无据的话不是张口就能乱说的。”三王妃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大家早已缩起了脖子,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自己冷着脸走上前去,对着三王妃的脸就是一巴掌:“清雅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这一回儿,三王妃带来的人怒了,几个内侍从三王妃的后面闪出,抓住清雅公主就狠狠的掴了起来,而公主那边的人则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起。 三王妃捂着脸,看了看正在挨训的清雅公主,眼中一片怒意。她拂袖离开了这里,留下几名内侍仍在掌脸。 好痛。清雅皱了皱眉头,她的脸火辣辣的疼了起来,想当年,自己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却被这番羞辱,此仇不报,她不甘心啊。想着想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渐渐倒在了地板上。 “不好了,公主,公主她……”这是她在昏迷前听到的话语,可没想到,当自己睁开眼时,竟然变成了另一名女子——樊雨翎,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女孩,而且,还丢失了过去的记忆。她忘记了自己出身于皇族,是尊贵的公主,反而顶着樊雨翎这个名字,名节全毁。 “你醒了。”孤鸣端着一碗药汁,挑帘走了进来。他将药汁端给雨翎道:“喝吧。” 雨翎,也就是真正的清雅公主,细细地打量了孤鸣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中的药汁,迟迟不肯喝下去。 “害怕药里有毒?”孤鸣淡淡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戒备。他喃喃地说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说完,他挑帘走了出去。 雨翎终究是将药汁放下,她对做雨翎的这段日子记忆犹新,自然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对不起孤鸣和落雪的事情。如今,落雪的两个孩子都因她而下落不明,深爱落雪的独孤,又怎会原谅她。 落雪的屋子里,落雪坐在床前,呆呆的看着手中的一块肚兜,那是尚行留下的。可怜的尚行,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她怎样都无法接受尚行失踪的事实,尚行,你在哪里? 孤鸣推门进来,看到了落雪憔悴的样子,心中颇为不忍。他走过去,搂着落雪道:“放心,他们会回来的。” 落雪看着手中的肚兜,迟迟没有说话。前些日子,孤鸣为了安慰她,告诉她她的第二个孩子没有死,只是被雨翎换走了,不知现在流落何处。这番话使得落雪半喜半忧,喜的是那孩子没有离自己而去,忧的是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该怎样挨过呢?此刻,被放在摇篮里的含章呜呜的哭了起来,不知是因为饿了还是思念尚行。 意扬在得知雨翎醒了后,怒气冲冲的踹开了雨翎的房门,大声质问道:“你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他被送去给了大人。”雨翎答道。 “什么大人。” “我没有见过他,他从来都没有露过面,平常只有他的两名手下待在我的身边。” “手下,什么手下。” “他们是两团烟雾,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 “烟雾。”意扬皱了皱眉头,一道轻烟从他的手中射出,刺入雨翎的身体里:“继续编,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雨翎心口随着烟雾的进入凉了起来,那冰冷感仿佛正在胸口附近扩散。“那是什么。”她捂住胸口问道。 “能让你身体慢慢腐烂的药。”意扬厉声喝道:“孩子在哪里?” “哈哈。”雨翎突然大笑起来:“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你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孤鸣闻声急忙赶了过来,只见雨翎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疯了般的大笑,登时怒视意扬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意扬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却看到了一脸憔悴的落雪。自从尚行失踪后,落雪便将自己关入房内,除了孤鸣,她谁也不见。如今,终于见到她一面,可却叫自己如此心痛。 落雪越过意扬,走向雨翎道:“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 雨翎愤恨地看向她:“我是被胁迫的,他们时刻都在我的身边,命令我,让我带走孩子。” “他们是谁?”落雪与孤鸣同声问道。 “他们是两团烟雾,从来闻声却不见人。而且,他们只出现在没有太阳的时候,无论我在哪里,他们都能感应到并赶来。” “两团烟雾?”落雪惊骇,记得木牛和水娃,便是死后化作两团烟雾。 意扬皱了皱眉头,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急忙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意扬出去的当口,一身灰袍的玄机风尘仆仆地下了马。“恭喜我主,喜得一双儿女。”他对着意扬做了一个长长的辑。 “一双儿女?”意扬挑了挑眉,脸色随即黯淡下来:“长老素来精通于演卦,可能知晓他们的下落。” “我主宽心。一切自有天定。两个孩子是人中龙凤,在没有婚嫁前,都有惊无险。只是,小少主已经落入了暗神的手里,明日他们便要进行祭祀,将暗神的魂魄尽数移到小主人的肉体上。一旦祭祀完成,小主人的魂魄将被暗神所困,永远不得超生。” 意扬眉头紧皱,面色难看了起来:“长老可知他们明日在哪里祭祀?” 玄机点了点头,他靠近意扬,对他耳语了一番。意扬不说话,面色却凝重了起来。落雪转过头,恰巧从窗户里看到了玄机对着意扬耳语,不知为何,她竟从意扬的眼中看到了必杀的意念,身上不由打了个冷颤。等等,玄机……他莫不是知道了尚行的下落? 孤鸣从后面搂住她,轻轻说道:“别怕,你还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们母子。” 落雪没有点头,她无力地趴在孤鸣的怀里,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电脑瘫痪,诅咒那个走我后门的黑客…… 段清云番外之她的眼睛 作为南诏的四王子,日师的掌握者,我是尊贵的,尊贵到连父王都要忌惮我三分。但我很清楚,他忌惮的是效忠于我与我母亲的日师。母亲是爱他的,也是恨他的,否则也不会在死前还呢喃着他的名字,眼里闪烁的却是无尽的恨意。在过去的20年里,她也许,或者从来就没有得到过那个男人的爱。那个男人,宝座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而自我记事起,我的母亲,却从来没有坐到过他的身边,她之所以还能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因为手里还牢牢抓着日师吧。 我是母亲的独子,在兄弟姐妹中,我是孤独的,也不得父王的宠。唯一在乎我的,除了我的母亲,便是那个随侍在我身边的宫女。她是宫女,也是汉女,是母亲一次外出中在路边捡到的。所以,她的身份注定在这个冰冷的王宫里饱受歧视与欺辱。然而,无论怎样,她都一直静静地守在我的身边,即使我对她发很大的脾气,她仍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我的身后,服侍我的起居。她没有沉鱼落雁的颜色,没有黄莺出谷的声音,唯一勾人魂魄的,就是她那清澈不带一丝杂念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美丽,如同后冠上镶嵌的璀璨宝石,只需一瞥,便能摄人心魂。 然而,我却一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如同不敢在镜子中正视自己的眼睛般。因为我知道,我的眼睛里浮现的尽是心魔,心魔一起,无论如何也收不回了。渐渐的,我依赖上了她,无法克服,无法摆脱。每当与她在一起,我的心中,就会如海一般的平静。 可惜,她终究还是不能留在我的身边,在我十六岁那年,母亲做主,将她许给了我的三哥,一个觊觎了她很久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如遭雷击,径直跑到了母亲那里求她收回成命。然而,母亲只是淡淡地说:“成大事者,怎能为儿女私情左右!” 我忘记了我是怎样离开的,回到房间后,我拼命的喝酒,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过几天,就要看着她成为我的三嫂了,可我怎能甘心,怎能甘心!我不停的灌着酒,也许,一觉醒来后,她已远走。我不必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我,不必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也不必独自品尝心痛的滋味。在我半睡半醒之际,我仿佛听到了她在耳边的叹息,随即,她架着我,向床边走去。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如此亲密接触了吗?我努力睁开眼,看到她那清澈的眸子,宛如黑夜中的星辰。 她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悄悄为我盖上了被子,如往昔般黯然离去。然而,我却死死拉住她:“你去哪儿?”我哑声问道,难道她就这么急于离开我,甚至不愿在我身边多呆一会儿吗?她没有即刻回答,只是默然的看向窗外,良久,她低语道:“夜深了,王爷您该休息了。”她的声音,一如往日轻柔,却带着几分惆怅。 我伸出手,紧紧搂住了她那纤细的腰:“不要走,好吗?”我祈求般地问道,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我可以感到她那正在燃烧的身体,在软软的包围下,竟是那样的诱人。然而,她却推开了我,匆匆向外跑去。 三天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三哥的轿子,一顶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轿子,她毕竟是一个宫女,能有这样的待遇,也算风光了吧。然而,我的心里却如被人割了一块肉般地疼痛,那顶灰暗的轿子,怎能配得起她。风吹过,掀开了轿子上的窗帘,我看到她轻轻的抹着泪,那泪水,是为了我而流吗? 可怜如她,竟也逃不出红颜薄命的宿命,我曾经以为,三哥会好好待她,虽然她的身份注定她在三哥那里卑微的地位,但三哥是那样痴情于她,甚至为了她与母亲做了那样的交易。然而,才几个月,就传出了她落胎且处境堪忧的消息。听到这番消息后,我恨不得立刻冲到她的身边。然而,母亲却在此时出现,她对我说,如果想要保护她,保护我所爱的人,那就要比伤害她的人更加强大。 然而,当我紧紧抓住日师并左右朝野的时候,也是她永远离开我的时候。我无法忘记,当一身夜行衣的我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已经枯萎眼里闪出的灿烂光芒,宛如骤然绽放的莲花,那是回光返照吗?我心疼的紧紧抱住她,再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难道,他没有善待你吗?” 她被我抱在怀中,不知不觉间,已泪满衣襟。“云,”她轻喃着:“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点了点头,仍是紧紧地抱着她:“可以,你怎么叫我都可以。让我带你走,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她抬起了那双清澈的眸子,似有哀怨地看着我,良久,她咳嗽着说道:“不,云,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让我留下吧。” “为什么!”我怒喝道,没想到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竟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我摇着她的肩,嘶哑着问道:“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为他留下!” 她暗淡了眼神,低下头去,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我掏出绢帕擦拭着她的嘴角,却不想拿下来后,帕子上满是殷红的血,热热的,粘粘的。 “你……”我心疼地看着她,心中要带她走的欲望更加坚定。而她却拉住了我的衣角,楚楚地望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让我无法挪开眼。那一夜,是我们的第一夜,我沉溺于她的温柔与美好,与她急切的缠绵着。欢愉过后,天已大亮,在门口放风的手下着急的拍着门,催促我出来。我看着窗外微露的晨光,知道我已经误了带她走的时间,而她,则倦怠地躺在我身边,一脸满足。手下仍在着急的呼唤着我,我不舍地吻着她说道:“等我,我会回来接你。” 当我穿上衣服准备下床时,她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低声说道:“云,让我抱你一次,就一次。”她那身体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仍是那样的柔软。她紧紧地抱着我,直到手下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转身吻了她一下:“记得,等我。”随即潜出了她的院落。 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成了天人永隔,当我听到她的噩耗时,我的世界仿佛停滞了。我不相信,不相信她会离我而去,我发疯般奔了出去。正当侍从们拦着我时,母亲从外面优雅地进来了,她给了我一巴掌。她的巴掌让我暂时冷静下来,看着她冷峻的面容,我愤怒地砸着身边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送给他?为什么要害了她?” 侍从慌张的把我拉开,母亲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锦缎,慢吞吞地说道:“为了一个汉女,你竟落魄成这副样子。如果不是你过去优柔寡断,她也不会有这个下场。不过,这种女人倒也死不足惜。” “你说什么。”我愤怒的看着她,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母亲。 母亲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厌恶,她喝退了下人,淡淡说道:“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了你。当初,我只是提了一下,她却爽快的答应了。而今她失了宠,就把心思打到了你的身上,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我的儿子。” 我冲撞母亲的结果,就是我被禁足了,直到她下葬后才罢休。当我找到她的坟时,只看到了一个稍微凸起的土包,周围是一堆杂草,显得无比荒凉。这,便是她的应得的吗? 我握紧了拳头,对着身后的暗卫说道:“去,查出她的死因,以及三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不相信她就这么离我而去,我更不相信母亲的说辞,如果……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害她的人。 几个月后,三哥染病在床,一卧就是数年,而他的妻妾,也都染上了怪病,先后离奇地死去。暗卫告诉我,那天,我离开后不久,三哥的妻子便去了她的房间,而后她便上吊自杀了。不论如何,任何与她的死脱不了干系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只是,当仇恨尘埃落定时,我却再也看不到那双清澈的眼睛了。 没几年,母亲也离开了我,当她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时,她望着我,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我的云儿终于长大了,记住,南诏的王位是你的,南诏的天下也是你的,你一定要把属于你的东西夺过来。”我低下头去,听着母亲的话语,眼前浮现的,却是她苦涩的眼睛。 如果不是那次外出,我,是不会遇到落雪的。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她的是那样的相似,我的心头一震,是她,她又回到我身边了吗?不管是与不是,我都不会再让她离开。 然而,她的身份绝没有她的眼睛那般简单,天朝的郡主……那又如何,只要我想要,就算她恨我,又有什么关系。然而,看着她的眼睛,我下不去手,我无法毁了一个有着她那样纯净眼睛的女子,她总是飘在若有若无间,如果不是看了她的珠子,我真不会想到,她竟然是拜月教苦苦守候的神女,也是我南诏的圣女。神女每一百年投生一次,若能得她庇佑,王族与王族基业将得永远安宁。然而,神女于一百年前离我们而去,她的离去,造成了南诏一百年的动荡。如今,神女回到了我的身边,这,就是天意吗。 大哥愈来愈感到我的威胁,他趁父王生病之际,将我送上战场。我不得不去,于国于家,我都要淌这趟浑水。可他以为支开我就可以独揽大权吗?我冷笑。朝中,无数的大臣等待着他独揽大权排除异己的时刻,那时,他们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哥虽然勇猛,却有勇无谋。落在那些老人精的手上,他能逍遥多久。可我没想到,此去,竟然让我失去了落雪。 当我看到地上干涸的血迹,还有干尸时,我的心中好痛,我以为,落雪也随着那些人,去了。可我的心中,却总有一分希冀,希望她能躲过此劫。没多久,如儿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是西平破城时抓到的。破城时,她跪在一具尸体前,放声哭泣着,当她抬起头来时,我看到了她那双灵动却带着哀怨的眼睛。 “城里人都跑光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我走到她的身边,问道。 如儿一脸恨意的说道:“我的母亲病重,我岂能离她而去。可惜,城中弹尽粮绝,他们为了一口粮草,竟将我家抢了个精光。娘亲活活饿死,我做女儿的却无能为力。”她的泪缓缓落下。 我望着如儿的眼睛,那双眼有着她的婉转,也有落雪的灵动,她哭泣时,眼睛如一汪湖水,在我的心中散开了一片涟漪。我收留了她,没多久,她就成了我的如夫人,之后,我又遇到了雨翎。雨翎那个丫头的性子,不是一般的任性,而是非常任性。若不是看到她握着的刀鞘,我绝对不会留她的。想不到,这个决定却注定了我与这个丫头之间的纠缠,还有随之而来的清雅公主。 落雪终于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让我异常欣喜。然而,她的身边却跟着男扮女装的五弟。在他们舱房里戏弄我时,我已认出了这个惊世骇俗的弟弟。只有他,才敢大摇大摆的穿着女装,说出那样肉麻的话。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我内心有愧疚也有怜惜。每当看到他眼中的仇恨,我就知道,他一直都在记恨我的母亲。父王驾崩时曾经要我善待五弟,毕竟,对于五弟,他却始终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我应承了父王要善待五弟,对于三哥的恨意,也搁在一边。如果,这样能让父王瞑目的话。可父王的尸骨未寒,修白却明目张胆地从落雪房中出来并告诉我,他要落雪,因为落雪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闻言,心头若插了一根刺,疼痛难忍。如果这样,可以平息修白的恨,可以赐予他一个幸福的话,我愿意,放弃落雪。 当载着落雪的马车驶出我的视线时,这一幕与她的离去何其相似。可惜,满园春色,竟无一为我停留……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节小段的番外,理清他们之间的纠葛,呵呵。 暗神出世 漆黑的洞里,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一个孩子正安然地睡在半空中,如果细细看去,就会发现孩子的身体下支着两团淡淡的烟雾。 “祭祀很快就要开始了。”其中一团烟雾说道:“准备好了?” 另一团烟雾“嗯”了一声,低声说道:“一会儿悠着点儿,那家伙可不好对付。” 夜里,祭祀仪式正式开始。无数飘忽的影子从地下钻出,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尚行仍睡在半空中,对自己的处境丝毫没有察觉。 然而,尚行的安逸并没有维持多久。大地很快隆隆作响,仿佛被千军万马踏过似的,不停地颤抖。忽然间,一群黑影从下面飞出,在洞内来回飞舞着。 “蝙蝠出来了,看来,大人就要出现了。”影子中有声音兴奋地说道。 在蝙蝠陆续飞出来后,四只带着翅膀的小兽从洞外飞了进来,发出了长短不一的叫声,在尚行附近来回飞动着。对于这四只小兽,影子们可不陌生,于是,他们默契地向后方退去。而那四只小兽则不断地向着影子们的方向望去,血红大嘴张而愈合。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一声巨响过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升了上来。见到了那个巨大的黑影,四只小兽皆收起翅膀,虔诚地匍匐在黑影的四周。 落雪看到意扬他们神色匆匆地离开,猜到他们必然是去处理尚行的事,心中忐忑不安,于是悄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孤鸣不放心她的身体,亲自驾马带她跟到了这里。然而,当他们下马时,意扬一行人却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这个黑漆漆的大洞,如同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的野兽般,散发出噬人的气息。 落雪望向这个洞口,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里的气息,真是让她胆颤心惊至极。尚行,便是在这个洞里? 就在她踟蹰的片刻,一阵婴孩的哭闹声从洞里传来,那声音……“尚行。”落雪情不自禁的喊道,急忙甩开孤鸣拉住她的手冲了进去。 那哭声,的确是尚行发出的,毕竟,洞里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那小家伙能不醒吗。他醒了后一看周围漆黑黑的一片,娘亲又不在身边,立刻很不争气的哭闹起来。以前,每当他哭闹时,娘亲无论在哪儿,都会跑过来安慰他逗弄他,可这次,娘亲怎么还没出现呢? 待落雪冲进去时,周围一闪而过无数飘忽的影子,此外,洞内飘着一股腥臭之气,熏得她只想好好吐一番。 尚行的哭声越来越清楚,落雪急忙顺着声音摸黑向前走去。在一路跌跌撞撞后,她终于来到了尚行所在的地方,而那个巨大的黑影,早已感知了她的到来,身上的气势愈发冷冽起来。 “明光女神,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献身呢?莫非是怕被我吃了?”巨影狂笑道,他的笑声震得整个洞顶随之抖了起来。 落雪看到了漂浮在半空的尚行还有他身旁四只小兽时,心都差点揪出来。在听闻巨影的声音后,她试探地问道:“你,是暗神?” “无知的人类,本神不屑与你啰嗦。如果明光女神不想看她的后世尸骨无存,无法超生,就赶紧滚出来。” 落雪紧张地看向自己脖子上的珠子,它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光芒了,即使是在这寒恶的洞中,也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落雪鼓起勇气来,问道。 “明知故问。”黑影不耐烦地看向落雪,混沌已经悄悄移到了落雪的身后,长大了嘴巴向着落雪扑去。 “南离天火,灭。”一道明亮的火光从孤鸣的手中发出,射向了混沌。混沌自然是记得这个声音的,它急忙转过身,差点儿被流火击中。 “哼,又来了一个不自量力的。也罢,它们很久没有开过荤了,今日就小吃一次。”黑影冷笑道。 孤鸣冷眼看着聚拢过来的四只小兽,不动声色地将落雪护到身后。落雪早就见识了那四只小兽的阴厉与残忍,她担忧地看着孤鸣,又望向仍在哭泣的尚行,心中一个想法正慢慢形成。此时的她,多么希望可以击败暗神救出尚行,如果她有可以击败暗神的力量。 混沌和饕餮已然左右袭向孤鸣,孤鸣抱着落雪在空中翻了几番,最终将落雪放在地下,并划出自己的血在落雪身旁设了一个结界,随即与那两只兽打了起来。一时间,白衣若流云般在黑暗中飞舞,又如飘逸的蝴蝶般,下一刻就会羽化而去。 落雪出神地望着孤鸣,心中的想法愈来愈烈。此时,她的眼前现出了一番幻象:在明姬肉体化为虚无前,她的手中出现了一颗闪亮的珠子,她对着那珠子轻呢道:“我无法放弃对陌桑的情感,我对他的执念间接害死了无数生灵。我愿意用堕落人间的痛苦,为我犯下的错误赎罪。然而,暗神的肉体虽然被封在了冥界,他的魂灵也被散落的打散在各地,但他的影响仍在。千年后,他将有一次机会重返人间。如若他得以复活,人界必大乱。为防不测,我将记忆放入到这个珠子里。它会帮助我的后人得到我的力量并再次封印暗神,然而,得到了力量的那个人在封印暗神后若不羽化登仙,就会魂飞魄散。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永远用不到这种力量。” 孤鸣逐渐处于劣势。吸收了无数戾气的饕餮与混沌已经变得很强大,就在孤鸣一个失手间,混沌张开大嘴,呼呼地向着孤鸣咬去。孤鸣闪身躲过,袖子却没有逃过一劫,生生地被混沌咬去了一片。霎时,孤鸣的手臂露了出来,手臂上的肉色刺激着混沌再次扑咬上去。 从幻境中清醒的落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当混沌即将扑上孤鸣的刹那,她尖叫道:“不。”不可以,她与孤鸣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孤鸣绝不能出事。一股火气从她的丹田升起,同时,脑海中升腾起一个声音:“集中念力,想象你的手中正握着诛雪刃,那把匕首由上古神石打造,见神杀神,遇妖诛妖。”诛雪刃,可是冰儿所赐予她的匕首?落雪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把匕首的样子,随着念力的集中,她的手心如火灼般疼痛起来。一把七色的流彩从她的手中慢慢显现。 感到落雪的异常,原先对付孤鸣的两只小兽齐转过头来,与剩下的两只一起,向着落雪袭来。尽管孤鸣在落雪身旁设置了结界,可孤鸣已经大伤,导致结界的力量大大减弱。在四只小兽的冲击下,结界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裂痕,并在下一刻瓦解开来。 “落雪快跑。”孤鸣大喊道,可惜,来不及了,四只小兽已经迫不及待地向着落雪冲去。该死,孤鸣闭上眼睛,不忍去看接下来发生的惨况。然而,发出惨叫的却是那四只小兽,它们如惊鸟般四散开来,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孤鸣睁开眼,只见落雪的手中握着一把七彩流光的匕首,伴着七彩的光芒,洞中瞬时亮堂了起来。 “哼,一群废物。”暗神哼了哼,他抬头望向天空,此时,黑夜的力量并未达到极致,而他刚从冥界中挣脱出来,力量损失大半,必须借助黑夜的力量才能进入男孩的身体。此时离午夜还差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他就可以借助这个小男孩的身体还阳了。 “去,吃了那个白面男。”暗神指着孤鸣,对四只小兽命令道。 四只小兽见孤鸣离落雪还有段距离,便放心的向着孤鸣袭去。最先冲在前面的是穷奇,这只总是助纣为虐的凶兽,自然少不了欺负好人的份儿。如今碰上这种事儿,自然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然而,它还未碰到孤鸣,一把七彩流光的匕首就从落雪的手上以闪电般的速度袭来,正中它的胸口。 “呜……”穷奇率先倒下了,他偌大的身躯不住的在地上打滚,当那把匕首从它的背部飞出时,里面的黑气也被释放了出来,夹杂着无数人的影像,向着外面飞去。 穷奇终究还是倒在了地上,随着黑气的飞离而停止了挣扎。那七彩的匕首飞回了落雪的手中,光彩如常。其他的三只兽见状,皆俯首低吼,却碍于落雪手中的匕首,无可奈何。 “暗神,赶快回去冥界,不要再为害人间。”落雪握着匕首喊道。 “哈哈,冥界那个地方,我可是懒得再回去了。你这丫头果然有一把刷子,不过,没了手中的匕首,你什么都不是。” 暗神狂笑道。忽然间,空中卷起了一股旋风,风力之大差点把落雪卷走。 “落雪。”孤鸣不放心的叫道,他强撑起身体,向着落雪的方向摸去。原本闪耀在落雪手中的七彩流光,在狂风中若隐若现。 “落雪别怕,我在这里。”孤鸣安慰着落雪,一步步向她靠去。忽然间,一个巨大的影子向着孤鸣的方向袭来,孤鸣猝不及防,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起又掉落。 “孤鸣!”落雪听到了孤鸣的声音,大声喊道,可是,孤鸣他又在哪里呢?满洞狂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哈哈,天命之女,你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力量,能奈我何。何况,就算是明光女神亲自出马,也未必能打赢过我。”暗神狂笑道,转生的时辰,就要到了。 意扬神色复杂地看着黑气不断腾起的洞穴,面色阴沉。“主人,”玄机谏言道:“他们两方的力量均损耗严重,是时候我们出现了。” 意扬点了点,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向着洞穴内走去。一入洞穴,带着邪力的狂风就从里面吹了出来,吹得众人站也不是,爬也不行。唯独意扬与玄机面色不变,两人一先一后走了进去。 落雪在狂风中,逐渐体力不支。她的头逐渐沉重了起来,此时,忽然一道金光闪过,直中狂风的风口。刹那间,狂风骤停,落雪捂住胸口,向着来人的方向看去。 一身黑衣的意扬,面色阴沉的站在她的不远处,他看了看狼狈的落雪,又看了看躺在一边的孤鸣,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陌桑,你倒一点儿没变吗。”暗神见到来人,不耐烦地笑道:“那个害你受尽了轮回之苦的女人就在这里,因为她的薄情,本该飞升为神的你落入魔界,甚至肉身不保,功亏一篑。怎样,你还要护着这种女人?” 意扬的嘴角扬起:“不劳大神操心,我和她的恩怨自然会解决。”说罢,他走向落雪,夺过她的匕首怒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形容你一点儿都不为过,若不施以惩戒,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意扬不屑地将她扔给玄机:“把这个扫把星扔出去。”玄机的脸上露出一个怪怪的笑,他拉着落雪,不顾对方的挣扎,走了出去。 意扬瞥了瞥倒在一旁的孤鸣,走到尚行前对着黑影说道:“大神,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多事的男人?” “依你之见呢。”暗神似是玩笑的问道。 “全听大神。”意扬微敛眉目,说道。 暗神望了望天,他转生的时辰即将开始,若为了那个白面书生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实在是得不偿失,于是,他说道:“这个家伙就交与你处置。” 落雪一边挣扎着,一边被玄机拉出洞穴。她实在不清楚,玄机这个垂暮之年的老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手力拉走她,而且玄机的面部竟一片淡然,冷静地让她心底发寒。 “长老留步。”她大声说道。玄机头也不回地说道:“夫人有话回去再说吧,若是看到了悲伤的场面,怕是会痛得一辈子都哭不出来。” “长老并不是希望暗神能重生的人,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良苦用心吧。”落雪在后面说道。 玄机嘴角挂着怪怪的笑:“夫人果然聪慧。既然如此,老朽也不相瞒,你可知,一山容不得二虎?” 听了玄机的话,落雪全身如雷打般抖了起来,一山容不得二虎?依着意扬那骄傲的性子,如果暗神复活,那么,意扬辛辛苦苦夺来的在暗月教中的权力与地位必会岌岌可危。如果他有心不助暗神,那么,尚行岂不是很危险。 “长老如此,可都是为了袒护意扬?”落雪出声问道。 玄机背着她笑道:“其实,意扬的身份,与夫人是非常相似的。当年,暗神爱上了月神,可是神谕上说,如果二神结合,天下必将大乱。于是,天庭找了个借口,将暗神驱逐去了下界,并封印了他的肉身与力量。然而,暗神的执念却让他在人间立足多年。一千年前,月神的女儿明光女神也受命下凡,在因缘际会下遇到暗月教的祭司陌桑,与他相恋。然而,人神相恋必遭天谴,两人由此产生无数的误会,他们的误会加上暗神邪恶魂魄的介入,直接导致了千年前劫难的发生,虽然最后逢凶化吉,但明光女神已然对陌桑动情,甚至愿意堕化为人,陪他历尽轮回。由于明光女神对暗神始终心有余悸,所以,她将自己的记忆与力量放入珠子里,希望可以助她的后人化解未来的劫数。” “长老倒是蛮清楚。”落雪狐疑地说道,这玄机长老,到底亦正亦邪? 玄机回过头,冲着落雪微微一笑。在夜色的掩饰中,玄机的衣袍逐渐化生出道家模样,一柄拂尘半卧在玄机的怀中。见到落雪一脸诧异的样子,玄机淡笑道:“贫道希言,见过神女。” “你是希言道长?”落雪不自信的看向他,这个希言道长,可是那日在段清云处救她的道长?既然救了她,为何又三番四次的伤害她? “神女不必多虑,贫道所做一切,不过是遵循天意。神女擅自修改凡人命数,本该在一年前死去。若不是意扬用一个无辜少女的命数与你即将结束的命数相交换,神女也不必经历这些波折。千年来,神女每次转世都会与陌桑的转世纠缠不清,然而,无论你们怎样转世,终究是不能相守,而且,陌桑的转世总会因你而死,且必死在你的前头。在南诏的那几次,意扬本来是要往生的,可每次都被你救起,由此开始了你们的孽缘。既然这缘份由你开始,自然也要由你结束。”说完,一阵暗风吹过,待落雪睁开眼时,玄机已经不在原地了。 洞中,孤鸣艰难地想要站起,可他的骨头仿佛断了般,巨大的痛楚撕扯着他的每一处。意扬冷眼看着孤鸣,几分憎恨油然而生。这个男人,夺走了他的落雪,在他的教众前羞辱他,如今成了这副样子,真是自作自受。 意扬向着孤鸣的方向走去,暗神不安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意扬,心中暗自盘算着。在所有人的眼都注视着意扬的刹那,意扬忽然转过身,犀利的掌风直抵尚行。 刚跑回洞中的落雪恰巧看到了这一场面,她惊恐地看向意扬尖叫道:“不,尚行。” 听到落雪的惊叫,意扬发出的掌风纵使想改变也来不及,眼看着正在哭泣的尚行就要被击中,忽然,下面一直支撑着他的一团烟雾腾上空中,挡住了袭向尚行的掌风。 这个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见另一团团烟雾包裹着尚行,向着远离意扬的地方飘去。而那团挡住意扬掌风的烟雾,则化出一个人型模样,却在瞬间消散而去。 “水娃。”另一团烟雾低泣道。水娃哈,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啊,就这么没有了。 “水娃。”落雪听到了这个名字,心中的猜测被证实,登时泪如雨下,傻瓜,他竟然为了救尚行,而被意扬打了个魂飞魄散,水娃怎么就这么傻。 “愚蠢的人类。”暗神哼了一声,下一刻,意扬的身体漂浮到了空中,他的手脚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般,动弹不得。 落雪似是哀怨地看向意扬,想不到,他竟然会残忍到伤害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 “明光女神,你还不出来吗?”暗神无所谓地笑道,仿佛在场之人的举动已经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落雪胸前的珠子仍未发出光芒,她看了看卧在一旁的孤鸣,又看了看被束缚在空中的意扬,心里暗自盘算着,依着目前的情况,如果跟暗神较真,那么在这里的几个人都将不保。如今只有赌一把了,于是她对着暗神说道:“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于明光女神?难道还是无法放下月神吗?” 落雪的话刚出口,一道气浪就迎面而至:“臭丫头,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也罢,既然明光女神不在乎你的死活,那么,本神就先送你下冥界。”说完,一团黑雾裹住了落雪,阴冷的气息充斥着她的周围。在这股气息的包围下,落雪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上流走。奇.сom书好难受啊,落雪如是想着,真想就这样闭上眼睛。忽然间,尚行大声哭了起来,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传到落雪的耳朵里,使得她本要合上的眼皮立刻睁开了来。不可以,她还有尚行,她的孩子的人生还没有开始,至少,自己要保他出去再说。想到这里,落雪艰难地闭上眼睛,尝试着集中念力,再次引领诛雪刃回到了她的手上。当手心逐渐变得灼热时,落雪挥舞起右手,向着记忆中暗神的方向掷去。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金石相鸣的声音,紧接着,那股困扰着落雪与意扬的力量松开了对他们的钳制,落雪与意扬双双掉在了地上。 落雪爬起身,借着嵌在石壁上的诛雪刃的光芒,看到暗神原本不清楚的轮廓黯然了不少,但比以前似乎更大了些。 “不知好歹的丫头。”暗神似是愤怒,他抬起手,一团黑色的流火冲着落雪袭去。 “老大。”随着一声惊呼,另一团烟雾在瞬间赶了过来,恰好为落雪挡住了致命的流火,而他的魂魄,却在流火的灼烧下逐渐变淡。 “木牛,”落雪看到流火下的人影,恰是多日未见的木牛。木牛冲着落雪露出一个微弱的笑:“老大,对不起。我们偷了你的孩子,那个魔头要求我们偷到孩子,否则就不给我们投胎的机会。可我们始终不能安稳。那个魔头跟我们一样害怕光明,只要见了光,他就会回到冥界。老大,我走了,你要保重。” 木牛在谈话间,影子逐渐变淡,最终化为一道烟云,消散在黑雾之中。“木牛,水娃。”落雪轻轻呢喃道这两个名字,泪水早已遍布了面颊。为什么,这两个与她青梅竹马的伙伴,竟会落得这样魂飞魄灭的下场。 可惜,还未及她的泪放肆的流下,一股强大的力道拖住了她,将她拉向暗神那里。“哼,待在人世久了,连力量都没有了。本神就先吸干你的精血,到时再吸其他人的精血,哈哈。” 落雪不舍得看向尚行,那个小家伙貌似哭累了,躺在地上一喘一喘的,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四周,蛮叫人心疼。 就在此时,一道绚丽的火花袭来,直中暗神的所在。然而,那道火花不过是在石壁上留下了一簇火烧的痕迹,根本无法伤到没有实体的暗神。暗神仍挟着落雪,一股气浪从他那里迅速发出,袭向虚弱的孤鸣。 “孤鸣。”落雪看到孤鸣吐出一摊血,心疼的喊了起来。而意杨则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静静地运功调气起来。 此时,一大片黑云聚集到了洞顶,暗神望了望上面,笑道:“时辰到了。” 结局 就在暗神得意的当口,尚行的哭声忽然停了下来,依稀听到了小家伙大口喘气的声音,仿佛喉咙间被什么堵住了般。落雪的心中隐约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不由得看向意扬,却看到意扬盘腿而坐,面无表情。 暗神不耐烦的卷起尚行,却不想在触及尚行的刹那,尚行竟然停止了急喘,硬邦邦地躺在了地上。 “尚行。”落雪摧心的大叫起来,她的尚行,怎么会不动了呢。此时,意扬睁开了眼睛,黯然地望着暗神的方向。 “杀死自己儿子的感觉,怎么样?”暗神不以为然地大笑起来:“陌桑不愧是陌桑,一千年了,冷面冷心一点儿都没有变。千年前可以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如今亲手毒死了自己的儿子。呵呵,可惜,那小家伙本来不需要死。” 暗神转而看向落雪:“眼前就有一个至阴之体,本神何必要用那个小孩子的身体呢?”落雪悲恸地看向尚行,又望向意扬,心中如刀割般巨痛不已。意扬,竟然亲手害死了尚行?她多么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而,意扬惊诧的表情不似否认,反倒像是在承认。她的眼睛好酸痛,尽管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此时,玄机的话浮现在耳畔:若是看到了悲伤的场面,怕是会痛得一辈子都哭不出来……难道,这一切都是定好的? 意扬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暗神:“一千年前,若不是你乘虚而入,迷了我的心智,我和她,又怎会走到这一步。至于这个扫把星,哼,碰到她就没有好事,如果你想沾染她的晦气,请便。” 听了这话,一向温和的孤鸣怒道:“虎毒还不食子,做出这种事,你还有面目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 意扬的眼光如刀子般扫了过来,一道风挟着药粉落到了孤鸣的身上,这股味道是……孤鸣迟疑地看向意扬,身体已然动弹不得。 暗神玩味地看向意扬,忽然间,他的身体化为黑色的烟雾,团团进入到了落雪的身体里。落雪还未惊呼,她的意识界已经趋于朦胧,而她的眼睛,竟逐渐蜕化成妖异的紫色。 “乘虚而入。”意扬见状,咬着牙挤出了这四个字。一千年前,他在满怀恨意的情形下,被暗神的魂魄侵入并成为了其傀儡,若不是明姬在最后护住了他并将他的魂魄送入轮回,也许,他会和那些空中飘着的魂魄般,永世存在于黑暗中,不得救赎。 暗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番笑容显在落雪那清秀的脸庞上分外妖异:“本神原来还想保留你,继续为本神做事。不过,观你的所作所为,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说完,一直盘旋着的三只凶兽被暗神召了下来,暗神指着意扬道:“吃了这个人,否则你们就别想长大。” 三只凶兽向着意扬的方向看去,都知道那是它们的前主人,故有些犹豫不决。不过,暗神的权威它们也不敢挑衅,在徘徊了一段时间后,径直向着意扬袭去。意扬无惧地看向那三只凶兽,脸上露出了憎恶的表情。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圈围在了他的身旁。 再说说被困在身体中的落雪,自从暗神的意识入侵了之后,她的意识逐渐退位给暗神强大的意念。虽然她还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此刻的她却是无能为力。 “意扬并没有杀害尚行,尚行只是吸入了一些迷药,不用担心。”明姬冷冰冰的声音在落雪耳旁响起,带着几分疲惫。 “明姬,是你?”落雪狐疑的问道。 明姬笑了笑:“除了我,还能有谁进入你的意识空间?” “这些天,怎么都不见你?” “你招惹了不该招的东西,暗神的力量虽然被封住了,可他本身的力量还是很大,在那个祭坛下,他的魂魄就进入了你的身体,并且调养了起来。我的力量不足以与他抗衡,只得封住了锁魂珠,暂时不得出来。” “锁魂珠?可是我胸前挂的珠子?” “是的。锁魂珠是神物,与诛雪刃一样都是认主的,暗神能控制你的身体,却奈何不了这两件神物。”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被暗神所控制,又该怎么办呢?”落雪忧郁地问道。 “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这件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明姬的口气似有不舍:“否则,一旦暗神的力量恢复,这里的人都难逃他的杀手。” 落雪闻言,想起了仍躺在地上的尚行与孤鸣,心中颇有不舍。就在此时,传来了意扬的一声惨叫,只见意扬的肩膀,硬生生地被寻了空档袭过来的梼杌咬下了一块儿,血淋淋地惨不忍睹。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告诉我该怎么做。”落雪见了意扬的惨状,心中下定了决心,问明姬道。 “集中你所有的念力,呼唤诛雪刃刺入你的身体。不过,这样做的后果是,你的肉身将化为虚无。到时,不仅暗神会被重创,就连你的魂魄,都不一定能保全。”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百年里,能遇到一个我爱之人还有爱我如斯的人,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如果说有,那就是我那个不曾得见的孩子,不知她的命运会如何。虽然我也放不下含章与尚行,不过,有孤鸣与意扬,他们俩也会活的很好。” “那个孩子你不用担心,”明姬的口气里带着几番怜悯:“她被带去了天朝,十六岁前都会过得很好。” 落雪点了点头,心中逐渐放下了这些念头,她集中念力,呼唤着诛雪刃。然而,暗神似乎也感受到了落雪的想法,他的手指一动,孤鸣的身体如风筝般飞了过来,伏在他的脚下。而那三只凶兽也停止了对意扬的围攻,守在一旁。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暗神哼了一声:“明光女神,不要痴心妄想。这里还有几具身体,本神照样也能用上。”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孤鸣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伴着他那阳光般的眸子,如三月的春风,映在落雪的眼睛里。然而,那笑容如花儿般迅速枯萎,一道血红从孤鸣的嘴角流下,如同他的嘴角边盛开了一朵妖异的玫瑰。 “孤鸣……”落雪见状,悲恸地念起他的名字,曾经那个发誓要守护她的人,就这样倒在了她的面前。 意扬惊诧地看向孤鸣,冷漠的眸中似乎涌动着什么。忽然间,他仰天大笑道:“独孤远鸣,你果然是条汉子。可惜,这样就能赢得了我吗?”说完,意扬狠狠地击向了自己的天灵盖,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一把流光的匕首从石壁中飞出,直直穿入了落雪的胸膛。“该死”。暗神怒吼道,他等了那么久,才得以出来,可如今,所寻来的落雪的肉身瞬时化作了无数光点,如同他的努力般,付之东流。他不甘啊。可再怎么不甘,被重创的他也只能返回冥界休养生息。那些散开的光点则凝聚在了一起,齐齐向着九天飞去。 月宫千百年来都是一片寂静与安宁。只是今日,月神的女儿明光女神历经凡劫,终于得返天庭,此事引起了天界的一片沸沸扬。就在众神苦思冥想该如何庆祝明光女神归来的时候,女主角却郁郁寡欢地坐在了月宫内。 “明姬妹妹,您在世间轮转了千年,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放不下吗?”与明光女神交好的昆仑神女瑶姬摇着用凤毛羽扇,仪态大方地坐在明姬的旁边。 “这样子回归天庭,总觉得有些不圆满。”明光女神如是说道。 “各有各的缘法,妹妹无须挂心。听说,天界为了庆祝你的回归,今日会在月宫设下大宴庆祝。你那许久不见的父亲可是会来哦。机会难得,妹妹可要好好把握。”瑶姬朝明姬神秘地笑了笑,摇着羽扇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父亲……明姬看向了遥远的星空,这个名称,如同星空般让她渺茫。自从自己出生后,父亲就未再踏入月宫一步,千万年来,月宫里除了她就是母亲,再无旁人。如今,他却要为自己设宴庆祝,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场宴席,尽量不要提暗神的事情,千万记得。”母亲如是叮嘱她。当盛装的明姬伴着母亲出现了席上时,所有人的焦点都移了过来。而明姬的父亲,太阳神则扫了妻女一眼,淡淡宣布宴会开始。于是,在一片羽扇欢歌中,宴席拉开了帷幕,一切,貌似很圆满。 然而,在所有人都陶醉于歌舞升平与玉露琼浆时,明光女神悄悄离开了座席,向着外面走去。太阳神与月神都注意到了明姬的离开,却各喝各的酒,相互之间不曾说过一句话。 明姬一路急行,终于驾着云头来到了昆仑山头。昆仑山上,一只苍老的凤凰正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到了环佩叮咚作响,它慵懒的睁开眼,笑道:“原来是明姬丫头啊,呵呵,我还以为瑶姬那丫头又跑来拔我的毛呢。” 明姬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凑到老凤凰面前,说道:“凤爷爷,你看,我今日可为你带了好东西来哦。”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件玉壶,壶中盛着凝碧的琼浆,荡漾如一江碧水。 “啧啧啧,这可是五万年的好酒啊,明姬丫头今儿怎么会这么有心?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老凤凰笑着,伸手就要接过玉壶。明姬狡猾地笑了笑,说道:“明姬确实有事相求,不过这事儿,您老连根指头都不需要动。” 老凤凰听了,了然地笑道:“可惜,凤凰我老了,你们的事儿,我也有心无力。不过,昨天有只凤凰刚刚历劫回来,也许,他能帮到你呢。” “哦,还有只凤凰?”明姬诧异道,凤凰一族向来人丁稀薄,凤凰都屈指可数,除了这些拔不动毛儿的老凤凰,就是那些刚孵化出来的小凤凰,难不成……她转念一想,也是,自己离开了那么久,过去的那些小凤凰,也该长大了吧。 “爷爷说的凤凰,在哪里?” 老凤凰的眼睛盯着明姬手中的玉壶,卖关子道:“这个嘛……” 明姬会意地将玉壶放到老凤凰面前,等候着下文。 老凤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玉壶纳入翼下,同时用喙指向旁边的一个方向。明姬打眼望去,远处,正是一片枫林,无数的枫叶染红了半个天空。 明姬道谢后,向着枫林深处飞去,唯独留下老凤凰在一旁喝着美酒感叹:“多亏九霄那小子回来了,不然,老头子我的眼睛又要受罪了。” 明姬在枫林中飞来飞去,终于看到了溪水边,有一只凤凰正对着水面顾影自怜。那凤凰的毛色鲜艳,凤冠在阳光下发出七彩的光。明姬急忙落下云头,却不知怎的绊了一跤,直直向前倒去。 忽然间,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明姬的身体。“神女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明姬的耳中。这个声音是……明姬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眸子,如冬日的阳光,驱散了她身边所有的黑暗。 “孤鸣。”明姬的眼泪无可控制的流下,想不到,孤鸣,竟是凤凰的托生。 “傻瓜,怎么又哭了。”孤鸣的身上发出七彩的光,他轻轻抹去了明姬的眼泪:“你是来取我的眼泪的吧。” 明姬点了点头:“我想帮助那些枉死的人复活。” 孤鸣敛起俊眉:“人死怎么可能复生,除非他们的肉体保存完整。” “那木牛和水娃,他们可有法进入轮回?” 孤鸣艰难的摇头:“他们的肉身尽毁,魂魄也不得保全。若要让他们再得轮回,要寻求众神的许可才可。” 大殿上,众神仍在饮酒作乐。忽然间,明光女神驾着一只七彩凤凰飞入大堂。在明光女神走下地面的刹那,凤凰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俊俏不染凡尘的男子,直直吸去了在场无数仙姑的眼球。 太阳神与月神也被女儿和俊俏男子所吸引,只是,两人的面上一片淡然,并无任何表情。 明姬拉着孤鸣跪在了汉白玉的地上,朗声道:“明姬见过父神母神,愿父神母神永葆安康。” 太阳神眯起眼:“明姬,好久不见。这次,你为人界化解了一场大劫,众神正在讨论该如何褒奖你。” “多谢父神母神及各位大神的成全。明姬确实有一个心愿,还望父神母神与诸位大神能看在明姬流转千年的份儿上,了却明姬的心愿。” “明姬,今日众神难得抽空为你的归来庆祝,还不快向众神致谢。”月神忽然出声训斥道。 “让她说下去。明姬,你的心愿是什么?”太阳神饶有兴趣地问道。 “明姬愿意以毕身的力量,换取下界那些因暗神而枉死之人复活或投胎的机会。”明姬话音刚落,大殿上就一片哗然,毕竟,以神仙的修为来换取凡人的性命,此事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大神,凤凰九霄誓死追随神女,愿意以自身的灵力,完成神女的心愿。” 太阳神转过头,看了看紧蹙着眉头的月神,心中有了一番盘算。终于,他开口说道:“本神夜观天象,人界的危险仍为解除,暗神随时会卷土重来。神谕上有言,只有明光女神,才是他的克星。既然如此,明姬,你可想好了,失去了神力,你将再次流落人界,受尽轮回之苦。” 明姬点了点头,下界,那里仍有她的牵挂。 “凤凰九霄,你也想好了?”日神转问向孤鸣。 孤鸣点了点头,只要能跟她在一起,付出这些又有何妨。 太阳神深吸了一口气,一块令牌从他的手中飞出:“这是准你们前往下界的令牌,从此,你们将成为凡人,经历凡间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去吧。”说罢,拂袖离开了大殿。 月神面色死寂地看向明姬与九霄,待看到明姬牵着九霄的手时,脸上露出的笑容时,她的心中终于有了几分释然。也罢,既然明姬如此选择,她就遂了明姬的愿,只要她能得到幸福。 尾声 天朝武佑28年,帝第三子因逼宫谋反而被囚于府,次年无疾而终。其妻上官氏悲恸不已,遂殉葬明志。紧接着,朝廷掀起了一股腥风血雨,那些曾经投靠于三王的官员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上官家族也在受打击之列,一夕之间,兵权尽被收走,上官父子也被打入大牢。一时间,京城中人人噤若寒蝉。新帝,即第九子宇文德风在这片乱局中登上大宝,后大赦天下并提拔了先帝时被三王贬去的一批能干之士。相讽刺的是,当年对朝廷忠贞不二的定远王苏源真,却在平反后没多久递交辞呈,请求新帝看在他年老体弱的份儿上,能恩准其回乡养老。帝怜其孤弱,赏赐其仆役美婢数名,与他一同还乡。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苏王爷终于回到了西平,与妻子女儿团聚。 同年,南诏暗月教祭司血鹰统一了暗月教,并将暗月教所有权力握入手中,成为了南诏本土惟一一股能与拜月教抗衡的势力。 是夜,意扬穿起了南诏传统的长袍,走上祭坛为教众作法祈福。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教众,他的心中如古井水般波澜不起。曾经有段记忆,在他的脑海中被彻底忘记了,无论怎样都无法想起。他很想想起,却又不敢想起,心中似乎有种预感,一旦记起了这段记忆,那么,他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痛苦之中。然而,就在他迈下祭坛的时候,一个男孩在旁兴奋地喊道:“仙女哥哥,仙女哥哥。” 这个声音……意扬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声音的主人——一个赤着脚的南诏男孩。 “阿侗,不要胡闹。”男孩身旁的少妇按住了孩子,紧张地压下他的头,强迫他向走过来的祭司行礼。 “大人,孩子不懂事,您莫见怪。”少妇出声道。 “抬起头来。”意扬稳稳说道。阿侗抬起头,向着意扬调皮一笑:“仙女哥哥,怎么没有看到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意扬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曾经失去的一些记忆片段正缓缓升起。 “你见过我?”意扬追问道。 “嗯。仙女哥哥你忘了,”男孩望着他说道:“三年前,你和仙女姐姐被我们救起来,在船上待了好久呢。当时,你一直昏迷不醒,仙女姐姐就拿竹管给你灌鱼汤,喏,就是这个竹管……” 意扬夺过阿侗的竹管,那是湘妃竹管,尽管竹身已经斑驳,但上面的鱼腥味…… 两行眼泪,无征兆地从意扬的眼中流出,溅在了竹管上,沧海桑田,已经错过了花开的时间。 又是一年春季,遍地春色,绿水悠悠,荡漾着尘世万千生灵的心。在这样的地方建起一个院子,闲暇时享受着世间的美好,倒是再惬意不过了。突然间,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推开了院子门,逃命似的将之反锁住,随即向着爹娘的房间逃窜去。 落雪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穿衣下床,打开了几乎就要孩子敲烂的门,见怪不怪地问道:“尚行,含章又欺负你了?” 尚行委屈的白着一张小嫩脸,“嗯嗯”了两声,同时委屈地看向门外。院门在某人的顶撞下被砸开了来,几个男孩鱼贯而入,后面紧跟着一个高昂着头却浑身湿漉漉的女孩。 “娘亲,”含章见了父母都在院中,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不利。于是,她委屈地说道:“娘亲,弟弟他,他想偷看我洗澡,还把我推到水里去了,呜呜,好冷。” 听了含章的哭声,孤鸣从屋子里拿了一床毯子走了出来,给含章披上笑道:“那还不快进屋去暖暖。”随即转脸对院子里的男孩子们说道:“一起进屋坐坐吧。” 含章听了这话,急忙披上毯子进了屋里,同时对着尚行做了个鬼脸。而那些男孩子哪有心思进屋坐坐,在目送含章离去后,群起告辞离开了。尚行一脸不服的跟进了屋子里,很快,屋子里一片噼哩啪啦作响。 “这两个孩子,真是上辈子的冤家。”落雪摇头叹道。这两个孩子,从懂事起就少不了吵吵闹闹,一天总要折腾上几回,搞得她与孤鸣不得安宁。哎,这两个活冤家呦。 孤鸣看出了她的忧虑,仍保持着淡定的笑容:“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想太多。” 落雪点了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汲取着他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七年前,就在她即将魂飞魄灭的刹那,一股力量牵引着她来到了月宫。在母亲的帮助下,她恢复了明光女神的记忆与力量,然而,飞升为神的她却一直记挂着下界的种种。于是,她竟当众跪求以她的神力来换取下界众人的重生及转世机会。明光女神的生父日神算到下界还会因暗神而起一场劫难,准了明姬的请求。就这样,获得新生的落雪与孤鸣,带着含章与尚行来到了靠近西平的这个小别苑,居住了下来。两人在苏父苏母的见证下结为夫妻,终于苦尽甘来。 “娘娘。”一个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一个年糕儿般的小男孩揉着眼睛站在厢房边,可怜兮兮地看向她。 落雪急忙走过去,抱起小年糕,好声念道:“仲行,怎么起来了?刚感染了风寒,还不快去休息。” “娘娘,仲行也想和哥哥姐姐玩儿。”仲行苦着一张小脸,委屈地说道。 落雪心疼地看向这个孩子,仲行,是她与孤鸣的孩子。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即使是他精通医术的父亲,也对他的弱体束手无策。所以,这个孩子的身体状况决定了他不能和哥哥姐姐一样,可以在外自由地玩耍。基于上述缘由,落雪也就多疼了仲行几分,见他生病,心中别提有多难过。 孤鸣接过仲行,逗着他的小脸笑道:“仲行,等会儿,哥哥姐姐就会过来找你玩了,不过,你现在要好好休息,不然一会儿哪有体力跟他们玩呢。” 仲行委屈了一张小脸,但在父亲的怀中却怎么也撒不起娇来,只得将脸埋入父亲的怀中,可怜兮兮地任由父亲抱入房间。 “弟弟又生病了,这小子,怎么一点儿不像我。”尚行扒着窗子,不满的说道。 含章拍了拍他的头:“像你就麻烦了,哼,今天,你竟然带着他们来偷看我洗澡,看我怎么收拾你……别跑……” 院子里,很快就传来了某人的求救声及惨叫声,久久不息。 宇文德风的番外 我躺在榻上,冷眼看着手中刚传来的消息。须臾间,我纂在手中的纸条,碎成无数纸屑,如雪花般飘下。屋内,炭盆里发出噼哩啪啦的声响,火星子在里面肆意的蹿动着。 “委实便宜了他们。”我冷笑道,起身走下。屋内的侍从立在一旁,却大气不敢出,唯恐哪句惹了新帝,招致无妄之灾。 炭火盆内,火仍然烧得很旺,如同我的心火般,孜然不绝。往事并不如烟,每一段,都如烙铁般,在我的心头烙下痕迹…… 十九年前,东宫的那场大火,夺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我的母后和我的亲兄长。那时我还小,只隐约听说,兄长密谋造反,被囚禁于东宫。母后闻讯后大惊,急忙携我前往父皇的书房求情。可无论我们在门外如何哀求,那道门始终没有打开过,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也始终没有走出。直到,熊熊烈火染红了半边天空,才听到宫人们救火的声音。 “陛下,你好恨心啊。”母后绝望的看向冲天的火龙,哭倒在地。然而,那些平日里对我们点头哈腰的太监宫女,此时都做冷眼观状,竟无人出手帮助我们。“母后。”我大喊道,扑了上去,我可以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与无助,却也第一次明白了,宫中的人情冷暖。 第二日,东宫的火终于熄灭了,然而,我的兄长却没有逃脱这一劫,被活活烧死在了宫殿里。而我的母后,在听闻这个消息后,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即吐了一口血,含恨死去。那一年,我才九岁。 从此,再也没有人牵着我的手,对我循循善诱;也不会再有人,摸着我的头,对我大讲治国的道理。那些曾经对我毕恭毕敬的人,也变得喏喏起来,过去的一切无忧,都已不再复返。 “都是那个女人,害死了太子,她竟然不知廉耻地投向三王爷,呸。”一个宫女边走边骂道。另一个宫女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点,被三王爷听了,你的脑袋可就搬家了。” 两人的声音愈来愈远,她们的话,却一字不落的掉入风的耳中。那个女人……我狐疑地走到了御花园,大老远就听到了男女嬉戏的声音。走到近处才看到,三哥与一个女子在花丛中嬉戏,两人好不快活。那个女人,我在宫宴上见过她——杜如心,那个成功撅走大哥心的女人,此刻却在别人的怀里……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不过,三王嫂也不是省油的灯。三哥娶她之后,府内的事就没有断过。母后为此还专门找她去训话,教她应有的妇德。然而,三王嫂自恃生于上官家,自从三哥取代大哥权倾朝野后,她就没有把谁再放到眼里。那个贱人又能快乐几天? 果然,几日后,探子传来消息,说那个女人被她的哥哥杜如铉救走了,他们一家已整装离开京城。哼,想走,有那么容易吗? “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杜如心的身上可能带了指证三哥通敌的密信。”我抱着炭炉,对着母亲遗留下来的影卫说道。杜如心,你既然卷入了这趟浑水,就别想干净的走出去,至少也要和那个人不安几十年,不该吗? 这个消息犹如在水面上投下了巨石,它所引发的涟漪让我目不暇接。三哥还没有动气,他的妻子就先耐不住了。她吩咐弟弟上官静浩在路上埋伏,顺势将杜家父女一网打尽。上官静浩也是个痴儿,他竟然也爱上了杜如心,阴差阳错地留下了那个我最不想留的女人。不过,那个女人倒也知耻,在被上官静浩侮辱后,竟然跳下了冰河。如果不是见到她的女儿,我真不知道,她的命竟有那么大,跳下冰河还能不死。 苏雪儿那丫头,与她的娘亲蛮像的,她的出现,真是雪中送炭。三王对杜如心一直爱恨交加,但做为男人的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深爱的女人被人侮辱。而我所要做的,便是离间他与上官静浩。只要握有京畿卫队重权的上官静浩倒向我这里,我的棋子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果然,沉不住气的他,着他的儿子闯进来,破了我与那丫头的好事。我暗笑,这场戏,终于要开演了。 “殿下此话何意?”上官静浩冷冷问道,多年的历练,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年。 “也没什么,不过是想提醒将军罢了,免得兔死狐悲。” “恕臣下听不懂殿下的话,殿下若无事,臣就先行退下了。”上官静浩的口气有点暴怒,他已等不及向外走去。 我喝了口茶:“杜如心的女儿,真不是一般的漂亮。”上官静浩的一只即将迈出的脚跨在了空中,又急忙落在地上:“难怪三哥一直对她们念念不忘。不过,从苏郡主的出生日期上看,她似乎不是三哥的女儿啊。”当然,也不是大哥的。 “殿下言下之意?”上官静浩并未转过身,但他的狰狞面色,我能想象出。 “兔死狐悲而已。”我笑道,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上官静浩仍是没有回头,第二日,他就离开了这里。之后,京城的线报告诉我,上官王妃与清雅起了冲突,竟把清雅打了个半死,醒来后的清雅神智不清了。仍然卧病在床的父皇闻讯非常气恼,遣人将三王嫂叫去训话。不料,骄横惯了的三王嫂竟然当众顶撞父皇,气得他吐了好几口血。哼,天时地利人和,这是在眷顾我吗? “如姬已然说服四王,殿下可依计前去。”这是如姬的口信。如姬,也就是我曾经的婢女如玉,她是我放在段清云身旁最好的一个子。深得宠爱的她,同时也提供了关于苏雪儿的消息。据说,段清云在梦中总会念叨两个女人的名字,一个是苏雪儿,另一个叫莲忧,已死去多年。我哑笑,不愧是那个荡妇的女儿,在招惹男人这手上,都那么在行。 然而,女人是最难把握的动物。即使是对我忠心不二的如玉,在段清云身边呆久了,也逐渐思变起来。此时,如玉身边的线人告诉我,如玉怀孕了。怀孕,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好事。但对于如玉,那就是坏事。不过,身为死士的她,也深谙孩子对她的影响,竟然在我动手前自己拿掉了孩子,同时,还附带上一个倒霉的替死鬼,据说那个替死鬼是段清云的新宠。以自己的孩子来除去一个情敌,女人的心,着实不可测。 然而,苏雪儿那里,却完全断了音信。追踪的人只查到她被虏去去了南诏,但是何人所为,他们始终未有查清。此时,父皇的病也不能再耽搁了,我连夜回到了京城,布置下了一切。但上官静浩那里,我始终不敢保证。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之时,父皇的病忽然转好,他开始接手朝政,却不急于为他那些被三哥压入牢中的亲信平凡。相反,他还事事顺着三哥,直到,崔家的事情被揭发出。 原来,十八年前东宫的大火,竟然是崔家所为。崔家,久居庙堂之上,虽掌管颇多,但很少踏入朝廷的争斗。如今,却有人出来揭发崔家在18年前的罪行,且罪证确凿,由不得人不相信。而所有的证据,却齐齐指证了幕后黑手——正是我的三哥。 三哥百口莫辩,而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我清楚的意识到,他要兵变了。此时,一道密诏被送到了我的手中,当我打开密诏时,我竟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着尔率禁卫军两万,埋伏于皇宫内院。一旦三王逼宫,将其尽数拿下。有违抗者,杀无赦。” 皇家,从来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三哥的逼宫谋反罪证确凿,被父皇囚禁于府上,他手头的兵权,也被尽数交上。而上官静浩,以及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上官家,由于并未参加逼宫而躲过一劫,却因上官王妃的关系,免不了牢狱之灾。他,终究选择了置身事外,为了那句“兔死狐悲”?还是为了18年前的旧事呢? 我冷笑,遇到那个始作俑者的荡妇,到底是福,还是祸?而遇到她的女儿,又是福是祸呢? 尚行番外之白爹爹与黑爹爹 别人都是一人一个娘亲一个爹爹,可我却有一个娘亲两个爹爹。此事说来话长。七岁那年,我像往常一样被含章追得到处跑,别误会,不是那个有意思的追。说起来也蛮丢脸的,含章那个女人,简直就是魔鬼转世,成天就会欺负人。而且,她每次欺负人后都能找到堂堂正正的理由解释给爹娘,如果找不到,就摆出一张小脸装可怜。哼,就瞧不起这种没骨气的女人,敢做就要敢当吗。这算什么。暂时就不数落这个恶女的罪行了,继续把我的故事说出来。 话说那日我被含章追得满山跑,我好男不跟女斗,只得躲入密林中。哼哼,这个密林可不是一般的密,是非常密。如果对这个林子不了解的话,是走不出来的。嘿嘿,就这样,那个恶女在林边怯懦的走了一会儿,不甘心的回去了。告诉你们一个关于这个恶女的秘密,这个恶女啊,是个路痴,哼哼,没有我的带路,她是肯定进得去却出不了这个林子的。看着她离去的样子,我的心里小小得意了一把。 忽然间,我听到了踩到树叶的“哗哗”的声音,有人正在向我走来。奇怪,会是谁来这个密林呢?我回过头,看到一袭黑衣在我眼前飘扬,抬起头时,一张冷峻的脸正凝神看着我。在我们四目相接的刹那,他的眼中有了那么一点儿温度,忽然间,他的手颤巍的抚上了我的脸:“你是尚行?”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定什么。 “叔叔你认识我?”我好奇的问道,同时转了转脸,这个叔叔的手,好粗糙啊,摸的我疼疼的。 听了我的话,他缓缓收回手,眼中仿佛夹杂着无数伤痛:“你们住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这个叔叔好奇怪,不过,他应该是爹娘的朋友吧,听他的口气,好像很了解我们呢。爹娘的朋友并不多,不过,他们的亲戚却是蛮多的,除了曾爷爷、姨娘姨父还有小表弟外,最近又我又多了一个外公和舅舅,那舅舅的刀疤脸好吓人。但吓人归吓人,他们对我却是极好的,每次见了我都会抱住我狠狠亲上一口。每到这里,含章的脸就变得阴沉无比,她总会跑到小舅舅那边抗议说为什么不亲她。而小舅舅对她从来就没有好脸,一句“不喜欢”直接就把这个恶女给打发了。哈哈,那个恶女也有诱惑不了的人啊。不过,从那儿之后,每当得知小舅舅要来,恶女都会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打扮得自己漂漂亮亮的,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 “叔叔认识我爹娘?不会也是亲戚吧?”我试探性的问道,然而,这个叔叔却站直了身子,并不答话。 “叔叔,我爹娘就住在前面,过了这个林子就是了。叔叔跟我过来吧。”不知为何,这个叔叔身上竟流露出淡淡的伤感,这种伤感使得我心里也很难受。奇怪,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算了,带他去见我爹娘吧,免得爹娘说我怠慢了人家。 然而,望着前方,他却摇了摇头,低声问道:“你娘还好吗?” “我娘,她好着呢。”我不假思索地答道:“现在她什么事都不用做,爹爹都帮她做了。”当然,爹爹也不是事事躬亲,他不过是雇了两个妇人,闲暇时帮娘亲来打理些家务罢了。 黑衣叔叔“嗯”了一声,眼神飘向了林外,看得出,他很想出去见我爹娘。“好香。”一道熟悉的香气扑入我的耳鼻,里面夹杂着甜甜的桂花的味道。一定是院子里的那棵桂树开花了,每到桂花开花的时节,娘亲就会做香喷喷的桂花糕。那个味道啊,诱惑死人了。我兴奋地拉动着叔叔的袍子:“叔叔,我娘亲今天一定会做桂花糕,她做的好好吃呢。叔叔,跟我们一起吃吧。” 叔叔那粗糙的手推开了我,他低语道:“我今日有点事,改天吧。”我“哦”了一声,心中升起了淡淡的失望。不知为什么,我好喜欢这个叔叔,不舍得他走。 看到我的表情,叔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忍,他从腰上取下了一块儿牌子塞入我的手中:“初次见面,这个牌子,就送给你。好好保管。”说完,他转过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仿佛没有发生。 我看了看手中的牌子,那是一块儿黑玉做成的牌子,握在手中凉凉的、滑滑的。黑玉上刻着半轮月亮,月亮的一半儿被乌云遮住,而下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鹰。牌子上隐约透露着一股霸气,如同那个叔叔带给我的感觉。 我将那牌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倒是蛮凉快。然而,娘亲却在无意间看到了这个牌子,登时大惊失色,问我这牌子从哪里来的。我原原本本告诉她,这是一个黑衣叔叔送给我的,她闻言,面色流露出淡淡的悲伤,如同那个黑衣叔叔所流露出的般。好奇怪,难道,这个黑叔叔真的是我们的亲戚?为什么,他与娘悲伤时的神情,是如此相似呢。 爹爹后来告诉我,那个黑衣叔叔是我的生父,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喊他爹爹。我懵了,爹爹和娘亲,不是只有一个吗?不过,看在他送我牌子的份儿上,我就叫他爹爹吧。为了区分两个爹爹,我索性根据他们的衣着,穿白衣的叫白爹爹,穿黑衣的就叫黑爹爹。 然而,黑爹爹从那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我总有种感觉,黑爹爹似乎就在附近,在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凝望着我们。可他在哪里呢?我鬼使神差的来到那片密林,这次,没有含章追我,她正在忙着缝衣服,据说小舅舅和外公这几天就会过来。我在密林中走了很久,也没有发现黑爹爹的影子,看来,是我多心了。就在我转身回去的刹那,一颗石子擦过我的脖劲,打向了后面。只听“啪”的一声响,一条头尖尖的蛇从我的身后掉下,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就逃命似的钻入了草丛中。 “警觉性怎么这么差。”一身黑衣的黑爹爹忽然间出现在我的眼前,如离开时般悄无声息。 “黑爹爹,你的功夫好棒,教我啊。”我急切地说道。 “黑爹爹?”他对这个称呼似喜若悲,忽然,他抱起了我,急切地说:“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黑爹爹的表情很奇怪,眼里仿佛涌起了水雾,水雾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娘…… “娘,”我急忙转过头,只见娘亲脸色苍白地站在我的身后,她望向黑爹爹的眼中,闪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尚行,过来。”她急切的唤着我,样子似乎很着急。我急忙跳出了黑爹爹的臂膀,跑向娘。娘亲“霍地”抱住了我,随即转过身带着我离开了密林。呼呼,这是娘亲这几年来第一次抱我哦,以前,她的怀中只抱着弟弟。可是黑爹爹,我从娘亲的怀里伸出脑袋,却再也不见黑爹爹的踪影。 那一晚,我隐约听到娘亲的房间有哭声,声音很小很小,时断时续的,如丝缕般不绝。第二天,娘亲的眼里有点微红,眼下方肿了一片,如弟弟养的小兔子的眼睛一般。而爹爹则烧了一桌子的菜,殷勤地给娘和我们夹菜。席间,娘的眼睛仍是一片红,她看向我和爹爹的时候,眼中总是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是愧疚…… 之后的日子里,我被娘亲禁足了,她不许我离开她的视线,一步都不可以。这岂不是要我整日受那个恶女的气?呜呼哀哉。 我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整日跟那个恶女斗气的结果,就是我懒得再说一句话,真不知道爹娘怎么会给我生了那样一个姐姐,根本就是生来克我的。而且,谁说我们是双胞胎,我可看不出我俩有哪点相像。 忽然间,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如密林中的味道。我急忙爬起床,推开窗子。可惜,窗外没人,白欢喜一场哦,不是黑爹爹。我关上窗子,转过身时,却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我的床前。 “黑爹爹。”我高兴的扑上去,而他伸开臂膀,将我搂入怀中。 “尚行想跟我学功夫?”他嘴角含笑问道。 我点了点头,想不到,黑爹爹笑起来的样子蛮是好看。 “可学了我的功夫,将来就要用来杀人,尚行可愿意?” 杀人?那是干什么。我不管,反正我喜欢黑爹爹,喜欢他的功夫,如果学到了,将来就不怕被那个恶女欺负了。所以就算死缠烂打,也要学到手。 看到我肯定的神色,黑爹爹又笑道:“要学我的功夫,尚行就要跟我离开这里,潜心练习。尚行可愿意跟爹爹离开?” 离开这里?我愣了愣,不过,想到不用再见那个恶女,我头点的如捣蒜般。哼,恶女等着瞧,我很快就有出头之日了。 黑爹爹将我抱在怀中,轻快地带我离开了小院。当我醒来时,我躺在了一张舒服的大床上,床头上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好漂亮呢。 黑爹爹告诉我,这是他的家。从此,他日夜都会过来看我,并且教我习武。在这里,黑爹爹似乎是最大的,所有的人都怕他,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好奇怪啊,黑爹爹长得有那么吓人吗?不过,这里的人对我却是极好的,他们对我毕恭毕敬,生怕惹我生气。时间久了,我竟思念起娘亲和日日与我斗气的恶女,心中空荡荡的失落。 然而,有一天,黑爹爹却没有过来,他的房间里也没有他的影子。他去了哪里?我问旁边人,可他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黑爹爹终于回来了,可他的脸上却带着怒气,这怒气在见到我后稍有缓和。从那之后,他去哪里都会带着我,像娘亲那样寸步不离。而他对我的要求,也更严格了。除了教我习武外,还教我读书,日日都来查我的功课。娘哎,这离家的日子,真不好过。 终于,我受不住了,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跑了出去。然而,我刚跑出洞口,就遇到了守候在那里的白爹爹,他告诉我,娘亲很想念我,自我走了后,就病在榻上。 娘亲生病了?我二话不说,急忙跟着白爹爹回到久别的家里。姨父,姨娘,外公,小舅舅都在,看到我回来了,众人舒了一口气。姨娘拉着我笑着进屋说道:“算到这小家伙今日就会回来,怎样?我家相公算得准吧。” 房间里,娘亲躺在床榻上,在看到我后,她激动的坐了起来:“尚行,你终于回来了。” 含章和仲行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看到我后,含章生气地说道:“你这个坏东西,把娘亲气成这样,也好意思回来。” 白爹爹对着含章使了一番眼色,随即上前拉住我的手走到娘的床榻前:“尚行回来了,放心,他不会再离开你了。” 敢情,娘的病是因我而起?我愧疚的低下头,不敢再看屋内的众人。此时,娘亲却将我拥入怀中,抱着我哭了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娘亲哭泣,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让娘亲哭泣了。 我在家伺候着娘亲,直到她完全康复。此时,黑爹爹也寻了过来,一定要带我离开。姨娘忍不住了,上前数落了黑爹爹一番,两人争执了起来。在他们的争执中,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黑爹爹是我的生父,可他却一再的利用娘亲,甚至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对我痛下杀手。娘亲对他彻底绝了望,就嫁给了我现在的白爹爹。白爹爹原先出自名门,家中富可敌国,可为了娘亲,他抛弃了本属于他的一切。难怪我有两个爹爹,难怪娘亲在看我和白爹爹时,脸上会露出歉意与愧疚…… 黑爹爹终于还是离去了。在离开前,他问我还要不要跟他走,虽然我很想念他那里的生活,想念那种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是跟他走就等于抛弃娘亲和白爹爹。于是,我很有骨气的摇了摇头。事后含章赞扬我,说我终于像个男人了。我一脸黑线,这个恶女,不放过任何机会来损我。 然而,没多久,我家附近就盖了另一间屋子,黑爹爹大摇大摆的住了进去,美其名曰是照顾我。从此,他频繁的出现在我家周围,除了教我功夫外,还教我读书写字。对此,白爹爹了然的一笑,并且劝说娘不要反对黑爹爹与我的来往,毕竟,父子亲情是割不断的。娘亲默许了我与黑爹爹的来往,可是她总是避而谈及黑爹爹,始终不肯见他一面。 就这样,我与两个爹爹朝夕相对,每个爹爹都对我很好,尤其是黑爹爹,无论我要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帮我弄来。含章为此还非常羡慕我,时常嘟囔着黑爹爹怎么就不亲她。哼,恶女,看出谁人缘好了吧。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一向身体硬朗的白爹爹,忽然得了很重的病,即将不久于人世。临死前,他不舍得摸了摸我、含章和仲行,说我们是他最得意的孩子,将来一定要好好照顾娘。娘在一旁泣不成声,他却点着娘的额头,说他的大限已至,能用三生三世换来与娘亲的一世相守,他已满足。但愿,老天能再赐予他一次机会,让他再陪伴娘亲一世。可惜,这辈子,他却要独自先行了。听了这话,娘亲晕死过去,含章与仲行也哭成了泪人。 白爹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离开了我们,那一日,金黄的桂花洒落了一地,浓郁的桂花味覆盖了整个院子,经久不散。 白爹爹死后,仲行去了京城,说是去为爹爹打理一番京城的事情,以了他的心愿。而含章也拉着我,偷偷离开了家。可是,我始终放不下娘,不知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含章每当这个时候就会点我脑袋,说有黑爹爹照顾娘亲,娘亲就不会有事。是啊,黑爹爹那么爱娘亲,他会好好照顾她吧。可是,我们又要去哪里呢? 每当提到这个问题,含章的眼就会像猫一般眯起,一脸兴奋的样子。我忽然有了一股被利用的预感,直到,小舅舅从屋子里出来,在看到我们时满脸的惊诧以及见到我时的欣喜,我沮丧的意识到,这次又栽在这个恶女的手上了。 新书公告 她是众人不屑一顾的丑女,是父亲不得宠的女儿。后娘与姐姐的设计,逼得她离家出走。一次莫名的拜堂,嫁的却不是最爱的他。一夜春宵后,她脸上的斑痕竟然全无。而后,她的桃花运好得不得了,一时间,蜂缠蝶绕好不风光。然而,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夫不下堂。她该怎样维系自己的婚姻与爱情?一个老套的故事,一个丑女,一群凡人,还有一本春宫图客串。本文非穿越非耽美非女尊非宫廷,只是《雪花飘,红颜落》的续集,继续了《雪花飘,红颜落》中一些未讲完的故事。 2009年,着实是娱乐圈中变化多多的一年。圈内,很多曾经招人羡慕的明星家庭闹出了婚变。且不乏女星抛弃结发之夫另觅新欢之事。其中,比较雷人的是某女星为了一个老外,竟然与相恋数年的老公离婚,甚至还未离婚就已经红杏出墙。感慨啊。 小时候很喜欢读史书,其中最打动我的一段儿莫过于后汉书所记载的故事。东汉时,帝刘秀的姐姐看上了他的臣子宋弘,请求刘秀做媒。宋弘妻子郑氏年龄很大,且相貌丑陋,刘秀蛮以为宋弘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娶貌美年轻的公主,然而,宋弘却回答道:“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断然拒绝了这桩姻缘。我生活在泉水之都济南,在这里曾经流传着一个“夫妻泉”的传说。传言泉水旁曾居住着两户人家,一户姓刘,另一户忘记姓什么了,姑且称之为郑。刘家与郑家相互交好,便为双方子女定下了娃娃亲。后来郑家败落,全靠刘氏长女日夜辛苦打理才勉强度日。后来,郑家儿子高中,回来迎娶刘家长女。此时的刘家长女已经又老又丑,眼睛也累得瞎了。于是,有人就劝郑家改娶刘家漂亮的次女,却被郑家儿子拒绝了。风流的苏东坡学士还特意拿此事调侃,问郑家公子怎么就娶丑女而不娶漂亮的次女。郑家公子回答:“如果夫妻感情是建立在相貌之上,将来年老色衰,还有什么情义可言呢?”一番话把这风流学士羞得低下头。自此,郑家公子与刘家长女安然度日,两人白首到老。后人也将他们院前的那口泉,称为“夫妻泉”。 可惜,世事变迁,转瞬间,已逝千年。往日的宋弘只能在史书里看到,而“夫妻泉”的传说,也存在于济南城街坊的记忆中。中国男人,虽然古来对女人要求颇多,但对自身,也有很多道德规范。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中国女孩,宁愿嫁可以做自己爷爷的老外,也不愿嫁国内的大好男儿。当然,本书并未针对谁,无论是那位女星也好,某些女孩儿也罢,请勿见怪。本书只是代表了秋海棠的一个心愿,一段女子的梦想。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愿天下所有有情人,都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