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拔辣]《青梅害竹马》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天气不冷不热,寒冬已经过去,温度回暖,早晨的阳光从树叶间洒落,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高大慵懒的身影从便利商店走出来,动作略嫌缓慢地走向对面的公园。虽然头发过长,早该修剪了,脸上有着新生的胡髭,身上的衬衫跟牛仔裤都洗得泛白了,但是这个男人还是不断吸引路人的视线。 无视于旁人的目光,季天牧在公园的椅子坐下,抽出打火机点燃嘴边叼着的香烟,戴上墨镜,索性靠着公园的柱子打起盹来。 一夜没睡,加上最近的忙碌生活,让他懒得修整仪容,姿势随兴得差点没躺到椅子上,以便睡得更舒服一点。可惜公园的椅子太短,对他那超过一米八的身长来说太过局促了。 季天牧眯起眼,神智正在恍惚间,一道清脆的声音却窜进了耳朵,扰了他的清梦。 “徐乔治先生,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迟到了。”女性的声音虽然清脆悦耳,却明显地带着不悦,话中的忍耐意味也满明显的。 “墨墨,现在才八点多,妳知道我每天都快中午才进办公室,要我这种时间起床已经很要命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看来是个约会,男人迟到,女人生气了。季天牧努力地忽略这两个噪音,想要寻回之前的平静,可惜难以如愿。 “你几点上班关我什么事?是你要求我把早餐还给你的,我不过是履行约定罢了。拿去,这你要的早餐。”女人语气中的不悦更明显了。 “墨墨,拜托妳饶了我吧!忘了早餐这回事……”明明平常都睡到中午才起床,偏偏被迫天天八、九点来领早餐,这可是痛苦的折磨呀! “怎么可以?”女人故作惊讶的声音里带着讽刺意味。“记得吗?上次我跟你说我们不适合当男女朋友,建议你以后别再浪费时间追求我,结果你怎么说的?要我赔你这段时间付出的心力,还要跟我算早餐钱,当初你也没问我想不想吃早餐,自己天天把早餐往我这边送,不是吗?”追求不成,竟翻脸不认人,堂堂一个精品服饰代理公司总经理,居然敢开口跟她要早餐钱。她可不是那种好欺负的角色。 “拜托,墨墨,我只是一时生气,妳让我太失望了,所以我才……”男人又是那种懦弱的语气,听起来就很无力。 “喔?所以就跟我要早餐钱?要钱没有,但是我说过我可以还你早餐。当初你都是拿到这个公园给我,现在我照样天天拿到这公园给你,还有三明治加奶茶,内容都一模一样。记得,当初我吃了你一个月早餐,现在也才还你一个礼拜,我坚持一定要还清。” “啊……”男人的哀嚎声又起。“请妳忘记这回事,妳说得没错,是我太计较了……那我们可不可以当作没这回事?明天起我就不……” “不行!”女人倒是很果断,一口回绝。“明天照样八点四十见,如果你再迟到,我一定给你好看。” “啊──”男人的哀嚎伴随着女人转身而去的脚步声响起。 旁边原本在打盹的季天牧终于忍不住好奇,张开眼睛去看什么样的女人能想出这种绝招,但是他只看到她的背影── 一头又直又长的发披散在窈窕的身影后,她的骨架纤细,比例美好,让她那包裹在低腰牛仔裤下的腿显得又直又长。 女人走路的模样带着几分率性,让他隐隐觉得眼熟,却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这种走路的姿势。记忆中有什么被勾动了,隐隐地探头,缓缓地呼之欲出,可惜他睡眠不足,脑筋不清楚,无法集中精神去找出究竟是什么勾动了他的熟悉感。 他没看到她的正面,觉得有些扼腕。光是那简单的白色T恤与低腰牛仔裤,已经让她看起来很吸引人了。霎时间他真想追过去,看一眼这个性格女人的脸蛋是否跟她的声音一样娇媚。 只不过觉得她声音娇媚的,恐怕只有他。 转头看了眼颓然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男人,季天牧讶异地发现这男人打扮也很入时,只是面对人家的呛声,连话都说不好。 “这时代的女人到底都怎么了?”捧着一袋早餐,被称为徐乔治的男人看了季天牧一眼,居然跟他闲聊起来了。“又呛又难搞,难道没有温柔的女人了吗?” 季天牧挑了下浓眉,打消补眠的念头。 “你……真的分手后跟她要早餐费?”季天牧低头点烟,然后斜扬起眼看他。 徐乔治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眼睛瞪得大大,脸上迅速涌起困窘的红晕,然后呐呐地解释。“我只是气不过,我花了那么多时间追她,不过是个小小编辑,跩成那样……” 季天牧深吸了口烟,缓缓地吐了出来。“嗯,那你就甘心一点,天天来领早餐吧!” “啊……” 季天牧在男人讶异的目光中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了下手腕上的薄表,他直直朝公园对面的办公大楼走去。若不是早上有个新案子的会议要开,他现在已经躺在床上补眠了。 回到台湾半个月了,他连拆行李的时间都没有,成天泡在暗房中工作。好在上一个案子即将完成,现在他只要来开一个无聊的会议,接着就有一点时间休息一下。 太久没有回台湾,处处都显得陌生。 看了眼大楼的楼层标示,他进电梯前捻熄了手里的烟,然后按下十五楼,人就斜倚着电梯。 同电梯的两个女人不断将目光往他身上放,彼此还挤眉弄眼的。 季天牧连睫毛都没掀动一下。这种注视礼他已经习惯,有的女人就是爱他这种略带颓废风格的模样,说是性格,天知道他只是懒得按照社会标准去装扮自己罢了。 男人若是皮相不差,口袋有几分钱,或是事业有点成就,穿得随便一点,人家说你性格。若是皮相不佳,口袋里没钱,万一不幸事业又没点样子,那就只配得到“邋遢”、“肮脏”、“恶心”,甚至是“下流”这等评语。 老实说,他不大在乎。 很久以前,他就挣脱了这些束缚,只需要做他自己。 而彰显在外的季天牧,正是因为如此,认识他的人有的说他带点傲气,有的说他有些冷漠。其实他不过是个想活得理直气壮,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一个男人罢了。 只是近来他有些倦了。 事业有成就,他的名声在国际间已经获得肯定,他的作品在好多国家出版、出售,也引来不少收藏家的争夺。而他却感觉到疲惫,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要走往何方。 或许这正是他接下几个台湾案子的原因。 回到原点,重新思考。 也或者不要思考,就只是休息,直到他找到下一个想做的事情,下一个想呈现的主题为止。 “妳好,我是季天牧,我跟总编辑约好了开会。”季天牧高大的身子往柜台前一杵,柜台小姐的眼睛都亮了。 “季……季先生,你是季天牧本人?我是你的粉丝,我……我我,等等,我马上通知总编。”柜台小姐脸红心跳,兴奋莫名,赶紧通报总编辑出来迎接贵客。 季天牧接的商业案子并不多,这次可以接下他们杂志夏季精品服饰的拍摄工作,总编辑已经兴奋很久了。 所以柜台小姐通报完总编后,又忍不住通报了好同事,于是一些粉丝跟好奇的人,缓缓地朝季天牧被带进去的会议室前进。 消息像涟漪一样在整个出版事业部门间传开,一直传到了杨筱墨耳中。 ※※※※ “秋亚,我的夏季服饰的档案跑哪去了?总编早上塞给我的,记得吗?”杨筱墨蹲在办公桌前努力地寻找,一边喊着自己手下的编辑。 她是这家出版社旗下流行杂志部分的企划主编,每个月负责杂志里的几大专栏跟企划,虽说不用负责整本杂志,而且同时有好几个企划主编一起负责,各自分头进行,但是手上负责的企划还是多到忙不完,基本上光是做好自己的部分就够她忙得团团转了。 结果早上总编辑忽然又丢下一个临时的工作,说是另一位主编临时住院开刀,而这个夏季精品服饰的企划又非常重要,非要她接不可,但是到现在她连人家企划的内容都还不知道呢! 刚才还忙着去给徐乔治“送”早餐,以至于没时间好好看那份资料,现在开会时间就快到了,她竟然找不到档案,急死人了…… “墨墨,在我这边啦!人都来了,妳不用看档案了。大家都跑去看他了,哇啊,好有味道的一个男人喔,又有才华,应该也满有钱的,真想把他打包带回家……”秋亚捧着档案夹,口水差点没流到档案夹上去。 “妳在说什么呀?”杨筱墨一把抽过档案夹,以免被她口水渗透了。“我开会都来不及了,哪有空听妳又看到哪个型男了。” “拜托,墨墨,这个型男可是妳未来即将合作的摄影师,跟妳大有关系耶!哇啊,如果我也能跟季天牧这种国际知名的摄影师合作,天天都看得到他,就算要我忙死,我也甘心哪!”秋亚依然一脸陶醉。 “妳说什么?什么……季天牧?”杨筱墨整个人僵住,像是被点了穴似的。 “季天牧妳没听过吗?他前不久才出了一本摄影集,那个叫做什么的……”秋亚努力地想该怎么介绍,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不知道这号人物。 “我知道谁是季天牧。”杨筱墨打断秋亚的话。“妳是说他接了我们公司的案子?”怎么会?她想都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啊,不就是妳手里那份档案吗?夏季精品的企划啊!看总编多么看重妳,把这种好康的案子交给妳,做成了这个案子,肯定妳不升官也会发财。”秋亚拍了拍她手里的档案夹。 杨筱墨脸色泛白,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摊开手里的档案夹,迅速地浏览了下企划案,确实在摄影师的栏位填着季天牧三个大字。 真的是他?! “他人来了?在哪里?”她努力调整着呼吸,抬头问秋亚。 “会议室啊!喂,妳不是要开会,还问我?”秋亚好笑地问,从没见过自己的主编这么散的,看起来简直像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了。 杨筱墨脚步有些踉跄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路快步往会议室前进。直到快到会议室前,她反而慢下了脚步。 半透明的会议室内窗帘没拉起来,所以窗下躲满了好奇围观的女同事,几个人小小声地交头接耳,不断发出惊喜的、压抑的笑声。 杨筱墨的目光却被会议室里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是他…… 真的是他! 她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个身影了? 她花了多少年的时间,努力地将这身影从她心里移除,虽然困难,但是她用尽力气想要抹去这个深深根植在她心底深处的身影。 她努力地想要爱别人,她努力地接受了一些人的追求,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失败。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看着他坐在会议桌前的样子,姿势是那么洒脱,带着惯有自信。他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冷漠,却也多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还有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光采。 之前,她可以逃避地不去见他的人,却无法不被他的作品吸引。她的书柜里堆着他的摄影集,却被藏在最深处,而且只看过一次就不敢再看。 她怕,怕多看一眼她会无法自拔;怕多看一眼,她就会再度陷进那无望的爱恋之中,自我焚烧,自我毁灭。 然而再度见到他的感觉是这般鲜明,带着一种莫名的、无可压抑的兴奋,她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心又重新跳动,血液又重新奔腾在血管中。 不知道飞蛾扑火前,是不是有着同样的症状? “墨墨,我正要去找妳,会议都要开始了,进来吧!”总编辑拉斐尔拍了拍她的肩膀。拉斐尔是总编辑的英文名字,但是大家不爱喊英文,硬要帮他翻译成中文,所以久了,大家都忘记总编大人的本名,差点连版权页都要印上拉斐尔三个字了。幸好他的英文名字不叫法兰克,不然不小心漏字,搞不好变成了法克。 “总编,我想我不适合接这个案子。”杨筱墨回过神来,兀自镇定,但心里却产生两股力量,一股渴望见到他,另一股却叫嚣着“逃吧”! 无奈总编大人见到仰慕的摄影师太高兴了,完全没听到她的“建议”。一把揪住她细瘦的身子,将她拉进会议室中。 “季先生,先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企划主编,往后有什么问题就尽管找我们墨墨。她看起来虽然有点弱不禁风,但是很能干喔!”拉斐尔的声音又大又爽朗,说着还拍了拍杨筱墨的背。 筱墨差点不小心跌出去,她努力地维持平衡,一抬起头来却撞进一对又深又黑的眸子中。 只见季天牧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她身上迅速地来回,带着几分兴味。 “看起来是不大像流行杂志的主编,妳好,我是季天牧,希望这次合作愉快。”季天牧站起身,朝她伸出大手。 他不认得她了! 杨筱墨瞪着他的手,像是会咬人似地。她压抑下心里的痛楚,硬着头皮伸出手去。季天牧抓握住她的手,那大掌包裹住她手的刹那,许多画面也随着翻现。 小时候她最爱抓着她季哥哥的手,那双手又大又安全,可惜季哥哥并不喜欢被牵手。 可是每当她哭了,闯祸了,遇到困难了,他却总是快步走到她身边,第一个动作就是抓握住她的手。 只要他抓握住她的手,那些羞赧、困窘、恐惧跟害怕就会消失。对一个内向的小女生来说,那双手简直是她的保护罩。 可惜保护罩再美好,也不能陪着她长大,不能时刻在她身边。因为她的季哥哥想做的事情太多,他的天空太大,不是她可以留得住的。 只是……这么彻底地忘了她,未免太过分了! “你好,季先生,合作愉快。”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纤细的手掌抓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下后随即放开。 季天牧眼底窜过一抹笑意,来不及多说什么,与会人员已到齐了,会议开始进行。 多亏了季天牧,杨筱墨原本躁动的心安定了不少,她表现出专业的态度,跟生疏的客气。 很快地,会议在一小时后结束,除了拍摄的服装大致底定外,连拍摄的时间都已经敲定,工作即将于两周后展开。 杨筱墨心想只要忍耐几个工作天,她就可以回到原本平静无波的日子。他回到他的世界,继续在世界各地拍摄作品,而她则可以忘记这段插曲,好好地努力工作,出人头地。 “那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预祝这个案子能够顺利成功。季先生,方便的话中午一起便餐。”总编辑拉斐尔站了起来。 季天牧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总编辑不用忙了,我想跟主编讨论一下细节,尽快敲定工作细目。因为我留在台湾的时间不一定,所以工作当然是越快进行越好。” “呃,那当然。”拉斐尔朝杨筱墨使使眼色,要她好好配合这位名家。“那我们就先出去了,各位,把会议室空出来。” 在总编辑的吆喝下,与会人员迅速地走光光,连会议室的门都被关了起来。 杨筱墨头都没抬,继续在手边的企划案上圈圈写写。“请问一下季先生,能否把你方便的工作时间表排给我,这样我也好安排摄影棚……” 季天牧盯着她的头顶看,看得差点发呆起来了。 他刚刚开会时虽然非常平静,但是内心却不断翻腾着。他看到杨筱墨被总编辑介绍出来,他马上就认出这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不过随着他从她的衣服打扮认出她正是早上公园里的那个女人后,他简直像是被雷打到一样。 他所认识的杨筱墨内向到不行,怎么会揪着一个男人教训到他喊饶呢? 她的个性怎么变得这么多?到底这些年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有了这么大的改变?改变这么大,让他认不出她来,还对她的背影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而这个多年来第一次撩动了他的背影,居然是他视为妹妹的杨筱墨?他的心里只有忐忑不安可以形容。 “我没带工作计划表出来,妳来我家拿吧!”季天牧掏出怀里的烟盒,敲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你家?”杨筱墨终于抬头,瞪大了眼睛。有没有搞错?第一次见面,他要她去他家拿东西?难道他这几年心性改变那么多,大到连她都无法想像的地步? “哈哈哈,妳吃惊的模样真是可爱。放心,我不会吃了妳的!”季天牧起身,点燃嘴上的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不然一起吃饭好了,这么多年不见,吃顿饭总可以吧?” “吃饭?”她像只鹦鹉似地只能不断重复他的话。这么多年不见?他……记得她? “难道妳现在都不用吃饭了?小筱。”他笑了,那个笑容爽朗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那是她所熟悉的笑容哪! 她的季哥哥。 “小筱?你记得我?”杨筱墨弹了起来,腿差点撞到桌子。 只有季天牧这样喊她,人人喊她墨墨,或是筱墨,只有季天牧会喊她小筱。那是他专用的称呼,每当他这样喊她,总是带着宠溺的意味,让她忍不住想撒娇,想要多求得一点注意力跟关爱。 只是再多的注意力都是不够的。他是那种振翅就能高飞的鹰,也是那种渴求更大片天空的生物。她的企盼跟依赖留不住他,终究他离开了她的世界,远离了她的眷恋。 季天牧撇撇嘴,又笑了。“我看我真是老了,早上明明听到妳的声音,看到妳的背影,居然认不出来。”当时他还对她的背影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望呢! 那个背影是如此吸引他,她勾动了他某种许久不曾出现的欲望。一种直觉告诉他,如果她转过身来,他恐怕会非常非常的喜欢这个女人。 结果她转过身了,他确实很喜欢她。只不过这种喜欢是源自于那种青梅竹马般的感情,源自于兄妹般的纯真情感。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妹妹产生欲望?他一定是昨天没睡觉,脑袋瓜子不清醒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季天牧拚命地说服着自己。 “早上?什么早上?你在哪里看到我的背影?”杨筱墨诧异地问。 原本那个公式化的杨主编已经消失,她又变成了那个傻呼呼喜欢着季哥哥的小丫头。 “就在妳教训那个猪头男时,我刚好在公园睡觉。我没看到妳的正面,还觉得声音很熟悉。”季天牧耸耸肩。 “你……看到了?”她的脸忽然红了。“我……那是他太过分,我才小小教训了他一下。” “教训得好!”季天牧接口。“不过没想到那个内向害羞的小女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干练的都会女子了,小筱,妳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迎接着他打量的目光,她压抑住脸红的冲动,挺了挺肩膀说:“人总是会长大的。” 他很想问问她,这几年都怎么样过日子,为何那个害羞的女生会变成眼前这个独立奇Qīsuū.сom书而能干的女人。他一直以为筱墨会是那种依赖人很深的女孩,难道他错了吗? 不过看她红着脸的模样,若他现在追问,加上又在公司,恐怕她不会有意愿跟他聊聊她这些年的改变。 “说得是。”季天牧走向会议室出口,然后握住门把的同时转身问:“几点下班?” “我?大概六点多,干么?”她直觉地问。 “嗯,那就六点半,楼下碰面。我好多年不在台湾了,餐厅妳来找,掰了。”他摆了下手,就这样大跨步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过了好几秒,杨筱墨才回神过来。 “他……要跟我吃饭?” 第二章 季天牧走了以后,杨筱墨整天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感觉就像一场梦一样,毫无预警地再度遇到他,整个情绪忽高忽低,让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太多的情绪激荡,太多的感觉,让她仿佛失去线头的毛线球一样,只能继续纠缠、继续混乱。 她努力地将心思拉回工作上,阻挡回忆将她的思绪淹没。 “杨筱墨,妳是个专业编辑,敬业一点。”她将桌上的电脑打开,打算开始工作。 无奈有人不配合,同一个办公室的秋亚,也是她唯一的下属,兴冲冲从外面抱了一叠杂志跟书籍,顶开她小办公室的门。 “卓秋亚,妳在搬家啊?”杨晓墨赶紧帮她拉开障碍物,不料秋亚将那一堆物品往她桌上一放。“干么放我桌上?”筱墨瞪着秋亚看。 “我看妳好像对季天牧不大熟悉,所以我好心找来了一些报导跟资料,妳看,这是他的摄影集,而这一堆是有关他的报导,还有还有,去年帮欧洲知名品牌拍的珠宝特辑,是他少数接的几个商业案子之一。妳看,我从来没见过谁能把珠宝拍得这么有生命力的!” 筱墨被秋亚摊开的杂志内页给夺取了目光,里面的主题是珠宝,但是她却看到了他想呈现的生命的动线,透过生动的画面,仿佛一切都是活的一样。 光是看着他的作品,就感觉像是接触到了他的一部分。 想来他丢弃原本当医生的本行,改而从事摄影是对的。他看起来真的活得很精采,仿佛整个人都伸展了开来,再也不是那个原来的季天牧。 不知道他这几年,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好奇地想着,完全忘记要把他赶出脑海的决定了。 “秋亚,妳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餐厅?”筱墨忽然这样问。 “餐厅喔,妳要哪一种?”看到她一脸困惑的模样,秋亚赶紧改口。“要看妳是要约会呢,还是要开会,还是商业性聚会。根据对象不同,选择不同款的餐厅。” “这么复杂?有什么差别?”说得筱墨都好奇起来了。 以往她跟朋友约吃饭,都是以料理来选定。若是男女的约会,她就会让对方安排餐厅。若是商业聚餐,她就会挑一些公司同仁常去的店,或是配合合作的对象,就近找地点。所以选个餐厅有这么复杂吗? “那当然有差。”秋亚自信满满地分析着。“妳看喔,若是商业聚餐,公司付钱,当然是要选中等价位或是饮料随便喝到垮的店,这样妳案子要谈多久都可以。若是朋友聚餐,就要考虑每个朋友的经济状况,选择适合的餐厅。若是约会……嘿嘿,这个我倒是有很多很赞的餐厅,灯光暧昧中,喝上两杯红酒,醺醺然的状态下,自然无论要吃掉对方还是被吃掉,都很顺理成章啦!” 听到秋亚的话语,她的脑海中居然浮现一个画面。季天牧坐在昏暗的灯光中,朝她绽开一个慵懒又性感,还带着几分勾引意味的笑容。 “妳脸红了!”秋亚像是看到什么证据似地喊了出来。“一定是约会,而且是那种很令人心动的对象,绝对不是徐乔治那一型的。” 徐乔治的丰功伟业传遍筱墨所属的第三出版事业部门,那人原本是筱墨做的一个服饰特辑的品牌代理商。基于工作上的考量,筱墨已经对他诸多容忍了。 直到那家伙追求不成,翻脸不认人,筱墨才被他激怒,教训了他一顿。 “不是啦,只是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筱墨赶紧否认,顺便切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人就是要安分,若老是要冀望那些追求不到的东西,只会徒惹痛苦罢了。这一点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眉角,想起了曾经有过的一道疤。拜现代科技之赐,那道疤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是却已经牢牢刻在她的记忆深处。若能按照她的意愿,她宁愿留着那道疤痕,虽然长辈们都说是破相,但是她却觉得是与季哥哥一个美好的回忆…… “呜呜,妈咪说我这样会变成丑女,以后会嫁不出去了。”小小的小筱哭得惊天动地,哭得伤心不已,眼泪都快要淹没了那张小巧白皙的脸蛋。 “傻爪,不丑,一点都不丑,小筱不用担心。”季哥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冰冷包裹在温暖中,就像她从树上摔下来时一样,迅速地安抚了她的恐慌与害怕。 “可是万一妈咪说对了,怎么办?”小筱止住了眼泪,但是灿亮的眼眸中依然有着泪水的痕迹。 “嫁不出去也不用担心,有我在。”他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温柔地说。 “那……那我可以当季哥哥的新娘吗?”小筱冲口而出,纯真的脸上是认真的表情。 “好,妳高兴就好。”他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说。 然后她笑了,破涕为笑。一个疤痕换来梦寐已久的梦想实现,这真是太值得了。往后无论家人怎么说,她都把那道疤当成宝一样的看待。 它是个印记。 季哥哥新娘的印记。 “多年不见喔……”秋亚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冥思。“那算是有点熟又有点陌生、尴尬。去烧肉店好了,忙着烤肉,可以少一点尴尬的状况。离我们公司不远的地方新开了一家,高级烧肉店,听说肉质很好之外,吃完身上也不会有烟味。我找好电话再传给妳。” “烧肉店?嗯,好,就烧肉店。” 尴尬吗?她不知道,看季天牧的表情非常的自在,仿佛几年的分别没有距离一样。 会尴尬的恐怕是她吧?心里有鬼,当然会胡思乱想,然后要不尴尬也难。 不行,万一六点半他真的出现,她一定要表现得好一点。反正他是个大忙人,应该没多久就要回美国去了,只要熬过了这段工作期,她就可以回去过她平静的日子。 只是想到这里,为何她一点欣慰的感觉都没有呢? ※※※※ 结果下午四点的时候,筱墨手上的其他案子发生了一点问题,她光忙着处理,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了。等到她回过神来,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掉了大半。 “墨墨,该下班了,妳不是有订餐厅的位子?”秋亚拿起皮包跟外套,准备离开办公室时,顺便提醒她。 “下班?”杨筱墨翻出手表一看。“六点四十五了?我的天,怎么这么晚了?”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东西。 “放心啦,妳不是订七点半吗?现在飙车过去还来得及。”秋亚安慰地说。 “飙车?会塞车耶,哪飙得动?”杨筱墨将桌上的资料扫进自己的大包包中,连手机跟杂物一捞就起身。“秋亚,帮我关电脑,拜托拜托。” “好啦,妳快走。”秋亚爽快地答应了。 筱墨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两个工作伙伴有着像姊妹般的好感情,完全不像上司跟下属。 慌慌张张地跑向电梯,无奈电梯因为下班时间颇为忙碌,所以她等了好一阵子才搭上电梯。 等到她冲出大楼,手表的指针已经直逼七点大关了。 她一抬头,慌乱地想着他会不会走了,或者根本是随口提提,而忘记约她吃饭这回事了。 没想到一走出大楼门口,她就看到他了。 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瘦长,也让他带着几分落拓的味道。只是他斜倚着墙角抽烟的模样,还是那样该死的好看。 “季……”该怎么称呼他?她忽然卡住了。 季先生是工作上的称呼,季哥哥是小时候的称呼,难不成要直喊他季天牧?或者是……天牧? 幸好季天牧解决了她的难题,他已经转过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不好意思,我忙到忘了时间,你应该打电话催我的,抱歉!”筱墨愧疚地说,猜想他是否真的站在这里等了半个钟头。 “电话?说得也是,我可以打去妳公司,请总机转的喔?”他拉开停在旁边不远处的车门,是辆吉普车,半新不旧,跟他一样带着一点沧桑味道。 她坐进季天牧打开的车子里面,一系好安全带就转身跟他说:“我订位的时间快到了,你看能不能快一点。” 手表的指针已经指着七点,基本上只剩下三十分钟,又遇到交通尖峰,想要准时抵达确实需要点运气。 “怎么走?”季天牧扣好安全带,转头问她,一点慌张的模样都没有。 “嗯,前面第三个红绿灯右转,然后经过四个路口……”筱墨边说着,车子就开始往前移动。一开始还好,接着她的话语因着车速的加快而数度中断。 季天牧让她体验了台北街头的云霄飞车之旅。 “到……到了。还有五分钟!”她看了下手表,觉得手软。他……居然在车潮中不断穿梭,吓死人了。 结果那个家伙只是咧开嘴,朝她绽开一口白牙,将车子停进一个刚刚好的位子,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刮伤自己或他人的车子。 “啊,忘了问你,吃烧肉可以吗?这是我同事介绍的,说满好吃的,且刚开而已。”杨筱墨下车时才想到要问。 “可以,我相信妳不会虐待我的。我回去补眠了之后,现在确实饿得要命。”他说着拉着她挤进店里,看起来是真的很饿。 没多久服务生招呼他们坐好,两个人很快地点了两套烧肉套餐,新鲜的肉片跟蔬菜一一送上来。 杨筱墨原本是怕没事做太尴尬,抢着要烤肉,但是肉片薄,火又旺,一下子就烤得太焦,弄得她手忙脚乱起来。 “唉呀,怎么这么快就熟透了?”她又把一块过熟的肉放到自己盘子里,不想把失败的作品给他吃。 结果季天牧将她面前烤坏的那盘肉给拿过来,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夹子,开始接手她的工作。 筱墨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俐落的动作,那些肉片到了他手里就很乖,每片肉都烤得嫩嫩的。 看着他沉默而认真的脸庞,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温暖又冉冉从心底深处涌流而出。那个熟悉的季哥哥又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一度她以为,两个人就这样再无交集了,毕竟他有他的生活,他的天空。而在他的爱情世界里,甚至不曾有杨筱墨这个人存在。 当她的爱情世界里,他的身影已经占满了整个空间的同时,这种认知实在是一种残忍的打击。 五年前,他为了自己的工作前往美国,她等着他完成梦想回来,等着他看一眼已经长大的她。等着他将她看作一个女人,而不是怯懦的邻家小女生。 她是等到他回来了,却也带着足以毁灭她的消息回来。 他选择了另一个女人成为他的爱,娶了另一个女人。而她的等待,在那一刻全成了泡沫涣散,成了一个笑话。幸好她只有将她的感情收藏在心里,不曾给周遭的人知晓,否则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在两家家人面前出现。 但是她的痛,她那差点没将整个人焚烧至尽的痛楚,简直将她里里外外烧透了一遍又一遍。数不清多少个夜晚,她在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只因为她忘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深爱的男人爱上了别人,娶了别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到整形外科将眉角的那道“季哥哥新娘的印记”给处理掉。手术并不痛,但她的心比什么都痛。因为有再多的印记,也不能改变他已经属于别人的事情。 那个痛实在绵延得太久,让她怕极了。所以当她从季爸、季妈那边听到他妻子车祸过世的消息时,她也丝毫不敢燃起任何希望的火花。她知道他以前不爱她,也不会因为妻子不在了就爱她。她比他的妻子还早认识他呀! “吃吧。”他将新烤好的肉放到自己的盘子中,再将那盘肉搬到她面前。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他端起那盘被她烤坏的肉,开始吃了起来。那模样好像吃的是什么好吃的食物似的。“你干么抢着吃那个烤坏的肉啦?!” 多年不见,他嘴上虽没说什么怀旧的话题,但是行为间还是习惯地为她做事,习惯地保护她。 “我喜欢吃焦一点的。再说我今天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吃什么都很美味。这几天简直过着不像人的生活。”他咕哝着,一边还拿起白饭大口扒着,看起来还真的是饿坏了。 其实季天牧是不大敢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太久。他刚刚透过烤肉的烟雾看着她清丽的容颜,居然觉得她漂亮动人得很。原本强自压抑下的怪异感觉,又再度隐隐浮动。 无论他这些奇怪的新感觉是怎么来的,他都不能吓坏了她。 对她来说,他是她的季哥哥呀! “我现在开始觉得烤焦的可能比较好吃了。”她伸长了筷子,从他面前的盘子劫持了一块走。 季天牧抬头看她,顺势瞪了她一眼。 她不理会,将那偷来的肉给塞进嘴里。结果……又干又涩,果然不怎么好吃。 但是她也没再动手抢他那盘失败作品,就是沉默着拿起夹子,开始烤肉。这次她小心翼翼,一次只烤一片,所以没有再烤坏了。 她将烤好的肉往他碗里搁,一直到他扒完了一大碗白饭为止。 “好了,妳别光忙。”他抢过她手里的夹子。 “唉呀,你吃饱了吗?我正想把你喂饱,等一下石锅拌饭来了,我就可以独享啦!听说这家套餐送的石锅拌饭很好吃耶!”她一脸得意地说。 “我还能吃很多。”他横了她一眼,打破她的如意算盘。 她只好撇撇嘴,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了。 “妳怎么想到做杂志的编辑?这种工作好像需要跟很多人接触,妳不是最怕跟陌生人说话的?”他记得那个内向的她,每次周边出现陌生的人,她就会躲到他身后去。 说起来,她小时候的性格还真是内向。 “人都会改变的,好不好?”筱墨没说她为了改变这个个性,花了多少的心血,练习又练习,就为了能做个坚强独立的女孩。“我大学的时候跟着同学去打工,意外发现自己对流行的东西还挺有点直觉。于是毕业后就开始找相关的工作做,当初也没设定要进杂志社工作,只是到处寄履历,最后居然也录取了。” “就是这样忙着发展妳的流行事业,所以我每次回台湾都见不到妳,是这样吗?”他有意无意地问。 其实他怀疑她是有意躲着他。每次回国,他老妈都会顺便把老朋友,也就是筱墨的父母叫来家里吃饭,而她通常是缺席的那一个。 算一算这几年来也回来过不少趟,有时候还会待上一个月,居然都见不到她一面,这真的不算正常。难怪他见到改变如此多的她,会有这么大的惊吓。 “我……功课忙,还有学校活动也很多。你又没有预告要回来,我总不可能把活动都排开来等你啊!”闪避开他探索的目光,她三言两语解释过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灼热的眼依然盯着她看。看得她头皮发麻,看得她心里一直躁动了起来。 “小筱,要从妳以前那种害羞的性格改变成今天这种干练的样子,需要很多的勇气跟练习吧?妳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妳改变的吗?”他低沉着嗓子问,目光直直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她的眼眸垂了下来,再掀起来时,里面流转的情感痕迹让他被震慑住了。就在那一刹那,他怀疑自己是否忽略了她某些情感。 “记得你决定放弃医学学位,放弃一切改行时,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你很想要一片更大的天空,很想要飞出去。你说我必须学会照顾自己,不能再依赖着你。你真的飞出去了,我也不能老是停留在原地,不是吗?” 就在他对她说完那番话之后,她父亲的事业刚好碰上一些震荡,必须卖掉原来的房子周转。他们因此而搬家了,不再跟他家比邻而居。虽然两家父母往来依然频繁,但是他忙着学习新领域的事务,也极少在家。 其实她从那时候就失去他了。 “没想到我说的那些话对妳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他看见她脸上情感的痕迹,心里一阵激荡。他似乎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来不曾发现的东西。 她喜欢过他,至少当时她真的那样觉得,是吧? 只是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加上两人年纪相差有点大,他倒是不曾将她当成一个异性看。直到今天早上,他被她的背影深深吸引住,才改变了这一点。 “那当然,毕竟你以前可是我最崇拜的季哥哥呢!”她收拾起情绪,转移了话题。“你回来多久了?现在还住家里吗?” 终于他收起那过度专注的眼神,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回来一个礼拜了吧,我想。我有间旧房子,很多年前买下的,现在就住在那边。我爸妈有他们的生活跟作息,而我需要宽阔的工作环境。”他解释着。 “你想?你该不会一回来就忙着工作,连日子都过到不知道了吧?你该不会还没见过季爸、季妈吧?”看着他耸了耸肩的反应,她瞪大眼睛。“小心你被季妈念到死。” 季妈妈一直都不喜欢唯一的儿子成天在外“趴趴造”,总说他是丢掉的。一整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就算两老有什么需要,也叫不到人。 他放弃医学学位而去从事摄影工作,他母亲从来没有赞成过。 “拜托妳千万别走漏风声,不然我会被我妈打死。”季天牧双手合什,一脸戒慎恐慌的样子。 杨筱墨笑了出来。“知道怕了吧?那这顿就让你请了。” 他挑了挑眉。“妳胃口真小,这样就够了喔?” “嫌我胃口小啊?那我来想想,不如你再帮我们公司拍个特辑,酬劳就打个折优待一下,你看如何?”她笑里藏刀地说。 “我看妳真的变成一个忠心耿耿的员工了,居然要我接这种赔钱案子,改行当吸血鬼算了。”他又瞪她了。 筱墨笑笑不语。 两人还能这样轻松说笑,已经超乎她的预期了。没想到这顿饭吃下来,还满快乐的。 后来石锅拌饭上桌,他们像两个孩子似地抢吃了一锅石锅拌饭之后,终于撑紧了肚皮,两个人都瘫在那边,投降了。 “虽然很撑,但是好想喝杯咖啡喔。”筱墨半瘫在座位上,饱到连眼皮都要往下掉了。 “咖啡?好主意,走。”他起身一手拿帐单,一手拉住她的手就往柜台走。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她的心却突了一下。 真是没用,只是牵个手罢了,他半点没有其他特别的意思,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微微晕红着脸,她看着他俐落地付完帐,拉她走入依然带着寒意的夜风中。 “你要带我去哪里喝咖啡啊?”看他边走边张望,好像在找什么店,她忍不住问了。 “我记得刚刚开车经过时有看到,应该就在这附近啊!”他喃喃自语着。正当她还要发问时,他忽然视线一定。“找到啦!” “哪里?这边又没有咖啡店。”她困惑地转头问他。 结果季天牧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锁定目标就拖着她迈开大步伐,让穿着高跟靴子的她还得小碎步快走。 正要皱起眉头抗议时,他带着她走进一家咖啡用品专卖店。 “妳喜欢哪一种?”他指着柜子上一整排的咖啡机,问她。 “哪一种?又不是我要买。咦?你要买咖啡机?不是说带我去喝咖啡吗?耍我?”她抓住他下巴,硬将他的脸扳到自己这个方向,这才用力地瞪他一眼。 否则瞪了没被看到,岂不是白瞪了? 不料她的举动让他愣了好几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天哪,我说小筱,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宝了?”他狂笑着,大有无法控制之势。 其实那一刻,他真想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好好吻她。当她用那种生动的表情仰头看他时,他那身体的冲动差点比脑袋还快行动。 她困窘地红着脸,放开他的手走到柜子前面研究机器,其实一方面是为了安定心神。 她的手指触摸到他带着胡渣的下巴时,指尖居然有种想要探索下去的刺痛感。她不知道触摸着他的脸,就足以勾引起许多她不愿意想起的感情。 “你会煮吗?这个虹吸式需要技术,我看你算了吧!然后义大利式浓缩咖啡机,还要买牛奶打奶泡比较好喝,这也算了吧!就剩下这个了,懒人也可以用的,美式咖啡机。”她指着柜上的那台机器说。 他走到她面前,朝她挑了挑眉,像是不屑她看扁他似的。不过她还是翘高小下巴,表示看扁他的决心并不改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终于伸出手抱下那台咖啡机,直接往柜台一放。“老板,顺便给我两磅蓝山,要磨好的。” 老板见客人如此阿莎力,赶紧取咖啡豆出来磨。 筱墨则是帮他找了些滤纸跟奶油球,顺便还抱了一堆配咖啡的焦糖饼干。 “喂!”他敲了她头顶一下。“我喝咖啡不加奶,不过既然我要请妳喝咖啡,那买奶油球也就罢了,妳搬这些零食是干么的?” “你不知道吗?这个比利时焦糖饼干配浓浓的咖啡最好了,难得不用搭飞机就能吃到,要感恩,懂吗?”她辩解着,很顺手地把饼干全放到柜台上结帐去了。 他斜眼看她,很凉地瞥了一眼,然后缓缓地拉回。 掏出皮夹,付钱。 旁边的某人嘴巴咧了开来,还没喝到咖啡,心情就好到不行了。 第三章 季天牧说他的房子是旧房子,一点也没有夸张。 坐落在小巷子的尾端,旁边几乎都是类似眷村般的建筑,独门独户的两层楼建筑。房子虽旧,却充满了自己特有的风味。 她第一眼见到,就爱得不得了。 “哇啊,这边很赞耶,你去哪里买来这种房子,超有特色,超迷人的。”她在偌大的房子里面晃来晃去,兴奋得很。 房子原本的格局有被改过,所以客厅跟卧室是打通成一大间,一边堆放着他的摄影器具,房间另一头则摆着一张超大尺寸的床。 床上被褥凌乱,看得出来他出门时一点也不觉得需要整理一下。她的目光匆匆扫过,不敢多作停留。 除了厨房之外,屋子唯一的隔间是他的暗房。 “煮咖啡,快点,我要浓一点的。”她把那些饼干拿着,咖啡粉就塞给他,吆喝他去工作。 “真会使唤人。”他咕哝着。“奇怪,那个可人的小筱跑哪去了?” 筱墨拿起他扔在工作台上的香烟,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学他抬高下巴,用那种凉凉的眼神看他一眼。“很久都没见过了。” 季天牧失笑,大跨步走过去拍了她头顶一下,顺手抽走她叼着的香烟,塞进自己嘴里,点燃。 “喂,那有我……”口水。她的话消失在嘴边,看着他眯起眼深吸口烟的模样,她的眼睛又无法离开他了。 总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她的目光就会自动追随着他。她从小就这么爱看他,所以他惯有的动作她学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来帮忙找杯子,我不知道有没有杯子用。”他拐进厨房煮咖啡,换他吆喝她做事了。 “没杯子怎么喝?”她回过神,跟进厨房。 “了不起用咖啡壶直接喝。”他举起咖啡机下面的壶说。“两人份,一人一半。” “哈哈。”她想像那画面,差点笑出来。“那我要在壶里面加奶油,你不准反对。”她知道他只喝黑咖啡。 结果季天牧的反应是皱起眉头,仿佛她刚刚叫他喝馊水似的。 筱墨笑着弯腰打开他厨房流理台下的柜子,开始搜寻。 “这边有一些东西,我挖挖看。”她趴跪在地上,伸手去拿柜子里面的杂物,试图从里面找出可供使用的容器。 季天牧放好咖啡粉,按下开关,转身靠在墙上等咖啡煮好,看到的正是这个画面。 她有着纤细的骨架,整个人属于清瘦的类型。但是当她趴跪在地上时,那小屁股翘高高的模样,还真是说不出的性感。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欲望划过身体,下一刻他不安地移动了下身体重心,试图抹去这不该出现的冲动。 “不用找了,我看我们还是用咖啡壶好了,然后妳喝一口咖啡,再喝一口奶油,还不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有点紧,不过她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拜托,那你吃泡面时,怎么不要吃一口干面,然后喝一口热开水?这样到肚子里面也会自己泡好啊!”她终于找到几个马克杯,从地上爬起来,也让他叹了口气。 这口气不知该说是松口气的气,还是失望的气。 “那怎么会一样?喝热开水会烫坏嘴耶!”他反驳她的论点。 筱墨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把马克杯放到水槽里洗干净。 “你这里还真的是要什么没什么,就算没有要住很久,一些基本的东西也是要添购一下吧?”她将洗干净的杯子放到台子上,咖啡煮好了,开始冒出热气。 他按熄手里的烟,倒了两杯咖啡,然后还顺手帮她拿了两颗奶油球出来。“妳想在哪边喝?” 筱墨端着咖啡走出厨房,环视着四周。“怎么只有一张椅子?” 整个屋子,除了他工作台前的椅子之外,真的没有其他椅子了。 “一直都这样啊!”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几年常在外面跑,对于生活所需已经降到最低点了,他这边连电视都没有。整个屋子除了床以外,就是一张工作台跟椅子,连他的行李都还堆在角落,没有时间去拆。 “我看你最好别让季妈来,不然她肯定把你念到臭头。”筱墨看着墙角的行李箱,笑着摇摇头。 “忙着工作时哪顾虑那么多?这是我的狗窝,随便想怎么乱就怎么乱,乱爽的。” “这些是你最近在忙的作品吗?”她指着墙边夹着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各式各样的人。因为是黑白的,反而把人的一些表情更突显出来,所有的情绪跃然纸上,非常有生命的特色。 她一直都很喜欢他作品中的这个特点,生命在他的作品中总是特别具体,特别被突显出来。 “嗯,已经全部都洗出来了,剩下的工作就是筛选。”他说着。“对了,说到电话,我今天下午去办了支手机。” 他顺手拿起桌上一张相纸,翻过去用粗粗的色笔写下一组号码,然后塞给她。 “你这张相片不要了吗?”她讶异地问。 “没关系,我有多洗。”他喝了口咖啡说。 她将相片收进皮包里面,将喝完的马克杯塞到他手里。“我该回家了,谢谢你的招待。我保证暂时不会把你回国的消息说出去,以免你被季妈妈剥皮。不过我好心告诉你,这几天应该会有新闻见报,关于你跟我们出版社合作的专辑,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喽!” 季天牧皱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被掐过的一样。若让他老妈先看到报纸,他的耳朵肯定没安宁可言。 “好,我知道了。”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我送妳回去。” 筱墨原本要拒绝,但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吧,不过我现在没住家里了,我在外面自己租房子。” “为什么?”他知道她父母住的地方离市区不算远,要通勤也不会真的很不方便。 “我大三为了打工方便,就开始住外面了,顺便训练独立嘛!”她跟着他走出房子,坐进他那台半新不旧,却颇有特色的车子里面。 半小时后,她抵达家门,转身朝着依然坐在车里面的季天牧挥挥手。奇Qīsuū.сom书他示意要她先进门,她笑了笑,转身进了门,上了电梯。 她打开门后,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子驶离,这才顺手扭开书桌上的灯。 她坐在书桌前,让这昏黄的灯光笼罩她。拿出皮包中那张他写电话号码的相片,她细细地将照片贴在书桌前面,思绪却无法停歇。 回忆起今晚的一切相处,她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回不去那个平静的生活了。那个没有他的生活。 她跟他算是青梅竹马,虽然年纪相差了八岁,但是他是独生子,而她是独生女,两家是邻居,关系又很好,她成天就黏着他。 通常故事不是这样演的吗?青梅爱竹马,竹马爱青梅,长大后结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但是万一青梅很爱竹马,竹马却不爱青梅,那么会怎么样呢? 她相信只要把她的感情表现出来,两家的家人肯定会站在她这边,希望亲上加亲的。可是这时候,恐怕这种爱就会成了一种害,害他陷在一种恐怖的状态中,无法轻易脱身。 正因为如此,她不想陷他于周遭的压力中,所以她一直没有明白表示她的情感。她等待着适当的时机要告诉他,然而那个时机还没来,他就爱上了别人。 她的季哥哥飞了出去,在外面的天空中找到他想爱的人,娶了她。而这个傻傻的丫头就这样站在原地,怎样也学不会爱别人。别人的时间在走动,而她杨筱墨的时间却停留在二十岁。 可如今,他的妻子不在了,他也回国了。他们是不是有不同的机会,让竹马也能爱上青梅呢? 轻轻地抹去心里那抹酸楚的盼望,她收拾起混乱的心,希望自己能多点勇气。多点勇气去爱,或者去……不爱。 ※※※※ 杨筱墨负责的夏季精品特辑进棚开拍之后,她无法避免地与季天牧有更多的接触。 开拍数天之后,他与其他工作人员也培养出默契,所以工作起来比刚开始顺利许多。 筱墨站在旁边看他指挥着模特儿,现场又是音乐又是微微吹动的风,模特儿们的表情都很放松。 一开始大家都不习惯他的方式,毕竟有哪个摄影师让模特儿穿上动辄好几万的精品,居然要他们尽情聊天、玩耍的? 不过第一批毛片洗出来,大家就都瞪大了眼睛,全部沉默了下来。非常生动而贴近人的表现方法,跟以往精品给人的距离感完全不同,再也没人质疑季天牧的拍摄方式了。 “墨墨,我把便当买回来了。”秋亚推了推站在角落注视拍摄状况的筱墨。 筱墨转头。“妳买哪一家的便当?” “就我们平常订的那家,传香便当。”秋亚怀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 “嗯,妳先不要发便当,如果他们休息了,就先发其他人的,季先生的便当我再去买。”筱墨拍拍秋亚说。 “为什么?大牌摄影师不能吃平民便当吗?可是昨天他不是也吃吗?”秋亚不解地问。 筱墨一笑。“不是这样的,等一下再跟妳说,我先去买。” 于是筱墨冲出去再买了另一家的便当,然后在十五分钟内回来。她一回来,刚好碰上季天牧喊休息。 她跟秋亚交换一个眼神,就直接把便当提过去。 季天牧正靠在旁边的桌边喝水,看着她过来,朝她点了点头。她走到他这边的过程中,他虽然维持着喝水的动作,但是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她。 整个早上的劳苦似乎在见到她的刹那得到很大的能量补给。他常常有这种感觉,光是看着她,就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愉悦。 他知道自己动了心,多年不曾如此了。他知道自己内心的需求似乎一天比一天增长。 但他不能躁进。因为她不是别人,是他的小筱。没有把事情考虑好就贸然改变关系,那么他可能失去更多。他无法想像小筱见到他就想逃避的情况。 再说,他准备好再去谈感情了吗?过往的纪录太过坎坷,他对这方面的信心已经被粉碎个透彻,他还有能力爱人吗? 正是这些疑虑让他无法行动,只能任由自己的目光追随着她。 就像此时,她朝他走了过来,即使知道她即将抵达他身边,他也无法先移开眼睛。 “呃,这是午餐。”她把饭盒给他,抬头,撞进他那专注的眼神。 那个眼神的热度似乎跟以往他看她的眼神不大一样。她最近常有这种感觉,但他只是这样看她,并没有其他的改变。所以她有时候会怀疑,只是自己想太多罢了。 “把妳的拿过来一起吃吧!”他走过去从正在发便当的秋亚那边拿了一个过来。 筱墨也没拒绝,拉了两把椅子靠墙放,两个人就这样排排坐吃便当。她没看见其他工作人员看到她跟季天牧并坐着吃便当,一副很熟稔的模样时,眼神有多么诧异。她也没发现,当纤细的她与粗犷的他坐在一起,那种莫名的登对感吸引来多少好奇的目光。 因为很多时候,她的眼底只有他。 “咦,今天便当换了?”他才扒两口饭就问了这问题。他也没发觉自己成了众人目光汇集处,每每她出现,他总是忙着跟心里那些新生的情感对抗,忙着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所以,他的眼底也常常只有她。 她抿嘴一笑。“就知道你吃不惯那家的米饭。很多人都还满习惯的,传香的饭通常比较软,就记得你最讨厌吃那种太软的米饭了。” “还是妳了解。”他看了她一眼,笑眯了眼,跟他工作时严肃的模样差了许多。 “吃不习惯就说,干么不讲?”她是昨天无意间看到他便当里面剩下很多饭,才想到他的喜好,可见得他也吃了好几天不喜欢的便当了。 她遇过许多自以为大牌的摄影师,要求比什么都多。只有他,连便当不喜欢吃也不会开口说。 季天牧耸了耸肩。“不过是便当,再说妳工作实在太多,跑进跑出的,看了都累。” 他其实是舍不得她多奔波。原本以为她的工作只到企划为止,没想到她还要天天来跟拍,现场一有任何状况,就要找她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得管,能不忙吗? “还好啦!我已经习惯了。”感受到他的体贴,她心里一阵温暖。“一刚开始我也以为企划编辑只要企划就好了,结果总编辑跟我说,那妳不去把企划变成内容,谁去呢?难道公司有赚钱赚到可以请那么多人吗?” “哈,说穿了就是校长兼工友。这也不错,能学到很多东西。”他看她一眼,安慰地说。 以前他怎么样也想像不到她会来从事这样的工作,工作内容不仅零碎,还需要应变能力,需要人际关系。见到她成长了,整个人散发出不同的光彩,他常常觉得目光忍不住要停留在她身上。 很难不被她吸引。 就像对面那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一样,老是停留在她身上。嗯,不,正确来说是她的某个部位。 他转头看她,刚好见到她稍微倾身捡起地上的橡皮筋,没想到穿着V领棉衫的胸口也跟着暴露出大片春光。 那白皙粉嫩的美好肌肤在粉色棉衫的衬托下显得那样漂亮,让人忍不住好奇摸起来是不是跟想像一样的细致绵柔。 一阵冲动穿透了他,一抹怒意也跟着涌现。 他起身拿过他随手披在旁边的牛仔外套,将外套盖到她肩膀上。 筱墨诧异地抬头看他。 “我看妳冷,穿上,扣好。”他的声音有些僵硬,脸部表情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我觉得还好啊,摄影棚很多灯,怎么会冷?”她不解。 结果她的追问引来他懊恼的瞪视。 “我说妳冷就是冷,穿上。”说着还转头给那几个行注目礼的工作人员一个狠狠的瞪视,几个男人见状忙把视线移开。 她抿着嘴,见他不高兴,不想在此跟他争执,就先把他的外套给穿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件,但是她一套上那外套,感觉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心里那种被勉强的不悦感淡去了不少。 他甚至过来,动手将她外套的扣子一路扣扣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这时候他已经清楚地感受到周遭人对他们动作的好奇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他人眼中看来会多么怪异,但他才不管。 他不准那些臭男人随便看她的肌肤,不准! “我不……这样很热……”她的抗议还没成形,他已经转身吆喝大家开工了。 筱墨微微嘟着嘴,收拾着吃完的便当,发现他今天真的把饭全吃光了时,嘴角又含住了一抹笑。 秋亚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便当盒,顺便一把将她拖出摄影棚。 “妳干么一下子看来不大爽,一下子又在偷笑?形迹很诡异耶!”秋亚问。 “我……”筱墨指了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那位季先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硬是坚持我会冷。” 虽然他宽大的外套穿在她身上有不同的味道,但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冷啊! 结果秋亚听了抿起嘴一笑。“我告诉妳为什么,我刚刚在旁边都看到了。” 筱墨还一脸问号,秋亚就解开她外套最上面的几颗扣子。“妳看妳这件衣服的领子,太松了些,春光有些外露了。” 筱墨低头一看,发现真的有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会这样?我以前穿这一件没这么露的。”她困窘地将外套扣回去,感觉到牛仔布摩擦着赤裸肌肤的触感,她整个脸红了,连胸口都红了。 这么说,他刚刚也看到了? 天哪,他会怎么想啊?恐怕是觉得很困窘吧?如果是个普通异性,他说不定还会欣赏一下人家的身材,可是当对象是她这个被他当作妹妹的人,那情况恐怕只有尴尬了吧? 她有点懊恼地红着脸,抱紧了身上的衣服,却又感觉像是被他拥抱一样,她的心不断地震荡又震荡,像是找不到地方踩到地上一样,老在空中晃呀晃的。 有时候他看着她的目光似乎又显得专注而炽热,每次当她掀起一抹希望时,就会看到他迅速地撇过头去,希望的火光又随着熄灭。 “墨墨,妳老实说,妳跟这位季大师是什么关系?妳好像很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连他喜欢吃哪一家便当妳都知道?”秋亚好奇地盯着她看。 “不是啦!我只不过刚好知道他不爱吃太软的饭,妳也知道传香的饭本来就比较软,他昨天的便当饭都没吃多少。”筱墨呐呐地解释。 “啊哈,还说不是。连他昨天便当吃多少,妳都知道,妳跟他是不是有其他关系?还是你们私底下已经开始约会了?”秋亚就觉得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她对对方的关心也超乎寻常。 “唉呀!”筱墨推了秋亚一下。“不是妳想的那样,我们以前就认识了,我们以前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哇啊!”秋亚吹了声口哨。“那妳还不把他收归己有,这男的条件不错。” 筱墨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收归己有?要不要贴贴纸做记号啊?还是像牛一样在屁股上打印?” “若妳真的有办法在他屁股上打印,那我就佩服妳,算是刮目相看了。”秋亚暧昧地顶了她一下。 她的脑子迅速出现一副季天牧光着屁股的画面,下一秒,脸马上整个胀红,像是被炸弹炸伤的一样。 “卓秋亚!” 结果秋亚还哈哈大笑出来。 筱墨无奈极了。 第四章 特辑的拍摄进度顺利,连总编辑拉斐尔都很满意,直夸筱墨能干。筱墨实在有些心虚,说穿了季天牧除了对他想拍的东西很坚持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好配合,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她不知道他原本工作起来就是这样,还是因为负责人是她,他多少为了体贴她,尽量不给她添麻烦。预计要拍的进度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顺利的话再一个礼拜就可以完工了。届时她跟他就没什么接触的机会了吧? 这段时间,她每次来看他们拍摄,收工时常会被他找去一起吃饭,让她原本想要淡然处之的心总是一再被撩拨。 看着他说话的神情、吃东西的模样、开玩笑的样子,很难去想像当这些鲜明的影像在脑海褪了色,究竟需要多久的时间。 不过今天她一踏进摄影棚,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音乐照常放着,但是每个工作人员都很谨慎的样子,仿佛随时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都呈现一种紧张兮兮的神经质状态。 “秋亚,发生什么事情了,气氛很怪。”筱墨轻声问比她早到棚内的秋亚。 秋亚朝她神秘地点点头,然后把她拉到角落。“今天拍摄状况不大顺利,季先生心情很不好,刚刚发了几次脾气,差点把一个助理给骂哭了。” “真的?”筱墨讶异地问。 她转头看着正站在摄影机后面的高大身影,光是看着背影,就觉得他的体态比平常僵硬。 季天牧俯身盯着镜头,随即不耐烦地直起身子。“你们两个,太僵硬了,连衣服都快要僵住了。这两套衣服是休闲服,不是制服好吗?休息二十分钟,你们两个出去外面绕绕再回来。” 号令一下,原本该各自去休息的人都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离开现场。 季天牧掏出香烟,叼了一根在嘴边,边走出阳台边点烟。 “妳看,就像这样,吃了炸药似的。据说他整天都是这种满脸阴霾的样子,吓死人了。”秋亚小声地跟旁边的筱墨说。 “我去看看。”筱墨跟出阳台,确实感觉到今天的季天牧很焦躁,情绪也的确充满阴霾。 光看他抽烟的样子,也知道与平常的他不同。她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目光放在遥远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严肃的问题,眉眼间满是抑郁的神色。他身上的沧桑味道更浓了。 “工作不顺利吗?”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淡淡地问。 他摇了摇头。“感觉不大对,拍出来的味道就是不对。” “那要不要提早收工?”她轻描淡写地问,不希望自己再给他任何压力。 “我让模特儿休息一下,等一下再拍拍看。若还是不行,下次这个部分还要重拍。” 明天摄影棚有其他案子进行拍摄,不是预计的工作时间,所以所有工作人员都可以休息一天,之后再继续拍摄,这样刚好也可以喘口气。 “手给我。”筱墨转过身去,朝他伸出手。 “做什么?”他挥了挥指尖夹着的香烟,抬高下巴问。那个爱捉弄人的季天牧又回来了,比先前那阴郁的模样好多了。 “你不要管,先给我啦。”她动手接过他指尖的烟,找了个地方捻熄,然后慎重地朝他伸出手。 她的手细致而白皙,手上没有任何硬茧。 他迟疑一下,将黝黑的大掌放到她手上,他的硬茧跟肤色让那双手看起来也历尽沧桑。他的粗犷与她的细致恰成对比。 筱墨将他的手合握在手心,尽管她的手无法完全包覆住他,她还是努力地将他的沧桑包容进她的温柔之中。 他低头凝视着她,看着她低垂着眼眸时那认真的表情,顿时目光又无法移开了。他有点感觉到了,她想传达给他的是什么样的温暖。 “以前,我很胆小,每次遇到事情都只会哭。可是你都会走到我身边,像这样抓握住我的手,跟我说──没事、没事的。然后很奇异的,我的害怕跟混乱就会慢慢消失,原本下雨的世界就会开始恢复晴朗。”她细细地数说着。“虽然我的手没有你的大,但是我希望我也可以有让你的世界停止下雨的能力……” 她那细致的声音小小地、不疾不徐地穿透了他那痛苦的表层,缓缓渗进了他的心里。 顿时他感觉到自己鼻头一酸,有一种浓浓的、深深的感动从心里深处涌了出来。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感官终于再度有了知觉,她的温暖缓缓渗透进来,他怕自己再也舍不得放开这双手了。 她懂他。 旁人只知道他心情不好,她却看得出他有心事,有一些连启齿都不想的心事。她没有追问,只是用自己能够的方式,尽量的给他支持。 这是他的小筱,贴心的小筱。 面对这样柔软又贴心的女人,他怎么能够不被她吸引?可是今天早上的一通电话,提醒了太多他不想要记得的痛苦过往。以前他没办法处理好感情,也无法处理好婚姻关系,在这方面,他彻头彻尾是个失败者。这样的他,又凭什么夺取她的一切甜美特质? 每每他的情感涌上,沮丧感就随着来临。最后,他只好把这些感觉都压回去,选择忽视。否则当过往的阴影与现时的挣扎同时纠缠住他,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那种纠葛。 “小筱。”他一手握住她柔软的手,一手扶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谢谢妳,很有效。”克制着回荡过周身的情感,他低声地说。 她望向他,目光与他的胶着。 仅仅是那么一秒钟,他的理智远去,他的心又开始为她跳动。 那一刹那间,她仿佛在他眼底看到了某种新生的火苗,在他眼底跃动。她屏息,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与他交融在一起。某种吸引的力量扯住了这两个人,使他们不断朝彼此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贴靠住她的前一秒,通往阳台的门被猛力地一拍,两个人弹了开来。 “这门真难开。”秋亚奋力打开门,探出头来。“季先生,现在已经四点多了,请问需不需要订晚餐?” 这个程咬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什么。 筱墨用尽意志压抑下脸红,而季天牧看起来则很平静,让她心里有了一种失望的感觉。那终究只是一时的冲动而已,只是被气氛引导的而已,他不是真心想要吻她。 但是她还是很不争气地想要知道,他的吻会是什么滋味。 “不用了,顶多拍到七点,说不定更早收工。谢谢妳了!”季天牧朝秋亚说。 “不客气,那我准备点点心给大家用,你们继续聊。”秋亚说着人缩回去。 “我……去帮忙秋亚了。”筱墨看也不敢再看他,说完就走了。 盯着她消失的身影,季天牧发愣了。 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有某种新形成的力量,迅速地汇聚着,叫嚣着要破茧而出了。他怎么会让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的?就算要改变,这也太快了。 他与她相识这么多年,他还无法适应自己对把她当作妹妹的女人产生欲望,产生男女之间才有的好感。然而命运似乎不给他时间适应,这不断累积、不断扩大的感觉快要让他失控了。 他应该拉开彼此的距离,再来慢慢适应这个改变才是,但是想起他刚刚差点亲吻到的殷红嘴唇,他心里依然闪过了一抹可惜的喟叹。 一个男人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同时感受到极端的快乐与痛苦吗? 以前他可能不相信,但现在他慢慢可以体会了。 ※※※※ 或许是休息过后,季天牧阴霾的情绪已经比较好转,也或许是模特儿心情比较放松了,接下来的拍摄就比较顺利,摄影棚的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凝重了。 就这样一路拍到了七点,季天牧一如承诺收了工。所有工作人员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大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快乐。 于是原本就因为合作一段时间,而培养出感情的工作人员,开始吆喝着要聚餐吃饭。 “杨小姐,一起来吧?我们要去吃义大利菜,一起去吧?”一个担任助理工作的年轻人问。 “对啊,墨墨,要不要去?”秋亚收好了东西,也跑过来凑在一起讨论。“大家都说有家义大利菜很不错,我们一起去吧!吃完饭大伙儿说要去唱歌呢,反正明天不用上班,这边也不用拍,刚好可以放大假啊!” 面对大家热情的邀约,杨筱墨迟疑着。 她其实比较想陪着季天牧,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样,似乎有什么极为抑郁的事情困扰着他。即使无法替他解决问题,但是她总希望能发挥一点能力,即便只是静静地陪他抽烟。 曾经,她非常努力的想要在重逢之后努力保持距离,想要在他走后安然抽身。可是当她跟他相处,她就越来越清楚地知道,她已经无法抽身了。 所以即使只是能默默陪在他身边,当他的朋友,当他的妹妹,都好。就算能得到的跟过去没有两样,她还是找不到转身而去的力量。 “那个……有谁要去啊?”筱墨环顾四周,寻觅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摄影棚内根本没他的影子。 “大家都要去啊!”助理这样回答。“只有一、两个人不能去啦,负责灯光的谢先生,还有……季先生好像走了。” “走了?”筱墨的心里一沈,整个人的心情也跟着荡了下来,毕竟他还是不需要她的陪伴。 说得也是,这些年来她不在他身边,他不也都这样过日子吗?这种时候,他也不见得会觉得需要她的陪伴。更别说把心事告诉她了。 “筱墨,是不是还有事情要跟他讨论?不然打电话好了。”秋亚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担心地问。“还是妳去找他?他应该刚走而已。” “不用了,改天再讨论也可以。”筱墨拒绝了她的提议。“我们就去吃饭吧!我也很久没吃义大利菜了。” “那好,有几个人有开车,就挤一挤,餐厅不会很远。”助理开心地说,开始招呼大家分配车子。 即使带着忐忑的心情,筱墨还是决定跟大家去吃饭了。 ※※※※ 吃完了饭,筱墨婉拒大伙儿去唱歌的邀约,离开了餐厅,自己沿着街道缓缓散着步。 天气暖了,晚上也不再那么寒冷,她心里挂记着季天牧下午独自抽烟时的模样。他显得那么的孤独,眼底的抑郁是那样的深,仿佛有什么摆脱不掉的愁苦忧闷,浓浓地卡在生命的底层。 那是她没见过的季哥哥。 季天牧是个优秀的人。从她小时候就知道,她的季哥哥几乎无所不能,功课好、体育也棒,不骄傲也不张狂,是个天底下最棒的人。 这样一个人,很少见到有事情困扰他。也或许是因为她太小,八岁的差距让他不会在她面前表现愁苦。不过她是真的没见过他这种模样,好像被什么事情深深折磨着似的。 她多么想要靠近他,真正的走进他的世界。 然而,他允许吗?可能吗? 有几次她似乎都在他沉默的注视中看到一些不同的热度,看到一些不同以往的光芒,但是可能吗? 因为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沉思着,让筱墨差点错过那个从她前面晃过去的身影。一个抬头,当她看到正在思念的人出现在眼前时,眼睛为之一亮。 “季……”她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季天牧依然是穿着一件T恤加上一件薄外套,他走路的模样看得出来整个人都还处在阴霾中。 她眼见着他跨进一家酒吧,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进去。 这个酒吧里面的客人大多是上班族,店里播放着舒服的音乐,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但是音量并不大。 也有人是独自坐在角落喝酒,有的看起来神情愉悦,甚至有人闭着眼睛欣赏音乐。但也有人坐在那边猛抽烟,点的酒又是一杯比一杯烈,看起来存心灌醉自己。 远远地看着季天牧喝酒、抽烟,看起来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所以尽管外型不错,今天却也没人去打扰他。 杨筱墨原本想要远远看着他,默默陪着他,但是看他杯子里的酒一一的消失,她却再也无法放任他这样喝下去了。 “酒吧是你开的吗?喝这么多,捞本喔?”筱墨走过去,站在季天牧的面前,缓缓地说。 季天牧抬头看她,眼睛里面有点迷濛,血丝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兽性,但是显然他喝了很多之后,离喝醉依然有一段距离。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眯着眼问,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 “喝酒啊!你想喝,我陪你喝。”她拉开椅子,想要坐下来,但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迅速地伸出,扣住她。 “这不是妳该来的地方,回去吧!”他瞪着她,神色是认真而严肃的。 这丫头到底懂不懂?他已经累了、乏了,哪里还有心力跟对她的冲动搏斗?他喝斥她是为了她好,她根本都不懂他的苦心。 筱墨也不挣扎,任他用一种过度的力道箝握住她。 “季天牧,我二十五岁了,你以为我还没满二十岁吗?”她好笑地说,伸手拿起他的酒杯,喝了一口。 热辣的酒穿过她的食道,差点让她呛咳起来。 “该死,叫妳滚妳还逞什么能?”他站起来,将她塞进椅子里面,随即去弄了杯冰开水来,放到她嘴边。“喝一口。” 筱墨大口地喝了好几口水,因为喝得太大口,吞下去时还有些许水冒出唇边,沿着下巴流了下来。 他移开水杯,另一手的食指反射性地接住那水流。 那一刻,她扬眸,对上他顿时变得深邃的眼眸。一阵晕晕然的感觉冒上脑门,她想自己酒量真差,不然为何有喝醉的感觉? 然而季天牧却无法欺骗自己,说那一刹那出现的火光只是喝醉后的幻觉。他的眸色加深,感觉到那长久以来在胸口拍打着的什么,即将脱围而出…… “筱墨,快走,不然我就要吻妳了。”他低哑着声音警告着,眼睛红了,像是即将撕吞猎物的兽,还存在着最后一丝理智。 没想到她的反应是身子一震,然后目光情难自禁地盯住他那又薄又有型的唇直看。看得他宛若被点上一把火的酒精,轰地烧了起来。 他双眼瞅着她,凝视着她,警告着她,头却缓缓地朝她靠近。 他倾身,动作极缓,算是一个有良心的侵略者,给她足够的空间逃命。 然而她不希罕那种好心,她回视着他那警告的目光,半点不肯移开,倔强地连眨眼都不肯。只知道胸口的跳动越来越强,像是到了此刻才清楚自己活着的事实。 她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 他的唇贴上她的,冰凉而坚定,有那么几秒钟,他只是静静地贴着她,没有任何的动作。 直到她不耐地微微张开嘴,试探地蠕动了下舌尖。他的喉头滚出一串咕哝,比较像是诅咒。 接着,像一阵狂风暴雨般,他吞噬了她,席卷了她一切的美好。 她忍不住眯起眼,因为感觉太过强烈,无法睁大眼睛承受。眼睛一闭上,那彼此厮磨的快感却更像是箭一样穿透了她。 她挺身相迎,死而无怨。 或许是她那豁出一切的回应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控制,他捧住她的脸,细细舔吻,贪婪的嘴探索着她口中所有的甜美,探进又探出,与她的小舌头来回纠缠,将彼此的欲望撩拨到一个高点。 当他终于放开她,两个人只能瞪视着彼此。 季天牧的眼底有着张狂的怒意。“不要来惹我,懂吗?” 筱墨嫣红着脸,眼睛却是水亮而充满生意的,她半点也没有被吓到的模样。 “不然呢?”她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笑。 他气恼地瞪着她刺眼的笑容,似乎一时间拿她莫可奈何。 他本是想用一个吻吓跑她,可是她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模样。反倒是他,整个身体充满了对她的渴望,搞得自己更暴躁了。 “你要不就让我坐在这边陪你喝酒,万一你喝挂了,我可以送你回家。要不就跟我说你在烦些什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就像你刚刚满足了我另外一种好奇心一样。”她淡淡地笑着,内心却是有着热水在沸腾着。 “好奇心?难道妳没被吻过?”他冷嗤。 她的反应很直接,脸蛋红了。“我……当然被吻过,只是没被你吻过!” 她脱口而出的话语,惹来他懊恼的瞪视。 “我没有心情跟妳说这些。”他的脑子不够清醒,没办法跟她讨论彼此关系的改变。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服那种诡异的感觉,改变跟她长年来的关系。 今天的他太痛苦,被回忆跟过往给折磨着,没有多余的心力留给她。 “那就不要说,喝酒。”她瞥见他眼底的痛楚,知道困住他的事情已让他分身乏术。 她索性帮他点酒,也给自己点了杯比较淡的酒,就这样看着他沉默地喝酒、抽烟。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她以为在他喝挂前不会再开口了时,他喑哑着嗓子吐出了几个字…… “早上我出门前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他的坏心情就是从那通电话来的?她没有开口,只是听着。 “是辛蒂的妈妈打来的,辛蒂是我去世的妻子,妳记得我结过婚吧?”他嘲讽地一笑。 “我知道,我当然记得。”还有谁会记得比她清楚呢?她苦涩地说。“她妈妈说了什么?” “今天是辛蒂的忌日,她责备我没有去她的墓前看她,她认为我生前没有照顾好她,连辛蒂死后也没有弥补的意愿。”他的话语几乎是夹在齿间出来的,言语间充满了晦涩与尚未褪色的痛楚。 “为什么她要你弥补?这又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意外,不是吗?我记得季妈说过辛蒂是车祸去世的,这又不是你可以控制的!”筱墨激动地说。 他苦笑。 “我不能控制的又何止这件事。”他的婚姻根本是一团灾难,他毕生最大的失败就是婚姻。只是这些事情他不想说,对于那个可怕的婚姻,他连想都不愿去想。偏偏今天那通电话将他拉回过去的噩梦中,让他回忆起许多不愿记得的痛苦。“按照她母亲的看法,我恐怕只有坐在车里面跟她一起死去,才能对得起辛蒂。”只是她母亲不知道,她根本不会愿意跟他死在一起。 “不!”筱墨闻言恐慌地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你不能,我不要你死。”她鼻子一酸,眼眶里面的水雾差点泛滥成灾。 她光是想像他可能也跟辛蒂坐在车里,一起出车祸,一起死去,她就觉得像是被剐出心脏般的痛苦。 看着她眼底的痛苦跟护卫的态度,他感动得抚摸着她又细又直的发丝。“傻子,就算她母亲再怎么希望,时光也不能倒流,我怎么会死呢?” 她抬头看他,激动地抱住他,将脸紧紧贴靠着他的胸膛,仿佛只有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才能减轻她的恐慌。 “不准你死。就算你很爱很爱辛蒂,她已经死了,你不可以跟着她去!不可以!”她坚定地说,像是要命令他服从似的。 他愣了一下,将她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她,让她的温暖穿透衣物传到他身上。 她的护卫教人感动。 无论分开了多少年,她依然没有任何条件地站在他这边,相信就算他是个坏蛋,她也会极忠诚地宣示他是好人。 “我不会的,就算是个可悲的婚姻失败者,我还是不会选择那种路的。”他拍了拍她的肩头,感觉自己真不想放开她。 虽然并没有跟她谈到什么,关于他过去那段婚姻的痛苦与折磨,他不曾跟任何人谈过,但是只有这简单的几句话,她就安慰了他被回忆折磨的知觉,整个人舒缓了许多。 筱墨趴在他胸前,在他的怀抱中,一点也不想离开。 但是就算她有再多的眷恋,她也不可能永远这样占着这个位子。在他心中,最爱的还是那个无缘的妻子吧? 虽然这刺痛了她,但是能够亲手拥抱着活生生的他,她还是觉得自己比辛蒂幸福一点。 她抹去眼角的泪痕,起身离开他的怀抱。 顿时,冷空气穿进他的怀抱中,他感觉到一种空虚掩上,让他几乎要冲动得将她拉回去原来的位子。 “太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他拿起帐单准备结帐,却因为起身太猛,加上几分醉意而踉跄了下。 “天牧哥!”她惊叫一声扶住他。 “是有点醉了,还好还没烂醉。”他笑着搭住她的肩膀,付了帐,两人一起出了店门。 清凉的空气醒了他一点酒意,伸手招来计程车,他与她一起坐进车里。 “小筱,跟司机说地址,我们先送妳回家,到妳家时叫我一下。”他倦了,合起眼随即打起了瞌睡。 筱墨转身看着他平静的睡颜,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发。 “小姐,要去哪里?” 她转头,跟司机报出一串地址。 他的地址。 第五章 季天牧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艘舒服的小舟上面摇晃,宛若睡了个午觉一般,温暖而舒服。 直到一只细瘦的手坚定地摇醒他,打断了他舒服的美梦。 “天牧哥,到家了,我们下车。”筱墨的声音像是温暖的阳光,从外面洒进他的世界。 他张开眼睛,有几秒钟像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孩子似的,让他的脸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筱墨唇边漾起一抹笑,打开车门先下了车,然后把他拉出计程车。 一直到车子跑了,她打开他大门前的灯,一手拉着他,一手伸出去跟他讨钥匙。“钥匙呢?别跟我说你没带出门。” 他皱着眉头在口袋里掏了几下,终于把钥匙给她。 她一边将他半拖半拉地带进屋子,一边把屋子的灯都打了开来。 “等等,我刚刚明明说先回妳家的。为什么车子会开到我这里来?”他转头,一把扯住她忙碌的身子。 筱墨叹了口气。“我想把你安顿好了,我自己可以再搭计程车回家。”她怎么可能让半醉的他一个人搭车回家?搞不好他连地址都说不清楚。 “现在几点了?”他看了下表,指针已经超过十二点。“一个女孩子搭计程车,不好。不准妳这样做!” 筱墨将他扶到床边坐下,随即进去倒了杯水给他。“不准?不准有什么用?看你醉成这样,能阻止我吗?” 他挥开她手里的水杯,差点打翻了杯子,杯子里面的水溅了一些出来,泼在他身上。 “唉呀!喝醉酒就这么番吗?”筱墨无奈地叹气,将杯子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但是她的另外一只手被他扣着,根本无法自由活动。 “放开我啊,我再去倒一杯。”她望着自己被他箝扣在身前的手。他抓握住她的模样像是抓住一个重要的宝贝似的,死不放手。 “我不准……”他还在重申着他的命令。 她低头凝视着他,将他过长的发拨好,手指画过他粗糙的脸颊。“别这么说,否则我会不想离开你身边。”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她知道他已经醉了,否则她恐怕没勇气对他说这种话。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灼热的模样让人怀疑他究竟有几分清醒。 “那就别走,永远都不要走开,妳不知道我想要妳想得多么痛!”他的声音嘶哑,将她的手抱握在胸口。 他的表情有些无助,看起来像是个渴求人爱的孩子。她的手心摊开,贴靠着他的胸膛,感觉得到掌心底下热烫的肌肤。 “季天牧,我是谁?”他究竟懂不懂他拥抱的是什么人?还是他把对亡妻的思念转嫁到她身上? 就算她再爱他,也不愿意当别的女人的替身,更别说是一个死去的女人。如果他不能够真正的看见她,那么就算他的拥抱再热烈,她都只有痛苦的分。 “小筱,妳是我的小筱。”他朝她一笑,那笑容是带着宠溺,配上他眼眸深处闪动着的侵略欲望,只有一眼,就让她脚软。 “季天牧……我的天牧……”她叹息,呢喃着,眼眶里面有着水雾。长久以来深深埋藏的爱意就像是被扯开闸门似的,源源不绝地涌流而出。 她跌坐在他的腿上,柔软的身子偎向他。“我多么希望有一天……你也能爱我。” 他的怀里抱着柔软的身子,鼻端闻到她特有的馨香,血管中的酒精让他卸下一切理智的防御。 他的手捧住她的脸,当他的唇终于找到她,他叹息,感觉到生命开始完整。 她的回应既热烈又温柔,她的手搁在他的胸口,时而抓绉了他的衣物。 他将她纳进怀中,像是饥渴的旅人一般,吞噬着她一切的甘醇美好,新生的胡髭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像是打开最珍贵的礼物一般,他用一种虔诚的态度剥除她的衣物。 筱墨坐在他的床上,上半身赤裸地沐浴在黄色的灯光下,她的肌肤像是上等陶瓷一般,脆弱而美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有着羞怯,以及新生的热情。 她那既纯真又性感的眼神,让他迸断了最后一丝理智的牵绊,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甩到床下,将她的手抓握住,贴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碰我。”他低声地命令着,以一种奋不顾身的热情。 她回视着他,尽管眼里有着羞怯,碰触他的手却没有任何迟疑。她轻轻地扫过他厚实的胸膛,扫过他光滑的肌肤,像是蝴蝶飞过胸膛似的,拍打着他的心。 他申吟,倾身吻住她,撷取了她美好的触感。欲望随着指尖的游走加温,他的吻滑过她细致的脖子,在她锁骨处徘徊。 她微微闭起眼,感觉到自己是个漂亮而性感的女子,像朵即将绽放的花朵,朝他展示她的美丽。 她的手抓握住他的肩膀,当他的嘴夺取了她胸前瑰丽的嫣红,她喘息,手指穿过他柔细的发丝,感觉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默默站在角落看他、爱他的小筱。 她想要碰他,想要爱他,想要被他碰,也想要被他所爱。 他的吻越来越灼热,湿湿的吻画过她赤裸的肌肤,一寸又一寸,夺取着每一分的柔软。 她无力地躺回被褥间,喘息,低喃着他的名字。“天牧……天牧,我的……”眼角的泪水滑进枕头间,她被那强大的需求给骇住了。 “嘘,别怕,我在这里。”他抹去她的泪,坚实的身子压上她的。 她看他,深深地、眷恋地看着他。双手勾住他的颈项,抬头吻住了他嘴角,将他燃烧着的火焰往上推挤。 他低吟。 “小筱,我的小筱……”他捧住她,缓缓地将自己埋进她温暖的包围中。 她僵硬着。因为那被灼热的他侵入的陌生感觉。 他喘息。 然后她感觉到了他在她体内的脉动,那神奇的感觉让她忘却了不适奇.сom书,当他再度将自己贯穿而入时,她挺身相迎。 他吻住她,她在他口中逸去那抹闷哼。 她的腿紧紧圈住他劲瘦有力的腰,就算是痛,也不愿放他走。 起初一切都不容易,但是他不断高升的温度烫着她,细碎的吻洒落在她耳旁。她闭起眼,整个人、整个身体、整个感官都是满满的他。 温暖的潮水拍打着她,让她缓缓地伸展了开来。 一朵朝他兀自绽放的花,瑰丽而灿烂。 他无力回头,无力压抑,只能任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投入那美好中。 ※※※※ 季天牧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两股力量撕扯着他。一股是脑袋里面规则的敲打声,这引起他的头痛。另外一股则是他身边的温暖柔软触感,他蠕动着身体,想要逃开那种痛,埋身进入那曾有过的舒适中。 然后他接下来的发现让他差点滚下床。 “筱墨!”他吼出声,随之而来的头痛让他马上就后悔了。 但是该死的,他没看错,躺在他怀中正酣睡着的确实是筱墨,他的天真的筱墨。天哪,他怎么可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揍过一拳似的,东西南北忽然失去了方向。 “唔……”筱墨眨动了下浓密的睫毛,醒了。 她朝他绽开一个灿烂而温暖的笑容,白皙的脸蛋在晨光中显得那样美丽,像是清透的陶瓷一般。 正是这种纯真的笑容将他推入痛苦的深渊。 他怎么会跟纯真的小筱上了床?! 他怎么可以? 他明明小心翼翼地生怕破坏了什么,否则何必努力克制自己?结果瞧瞧,他的意志力有多么薄弱。 他原本打算慢慢来的,好好的跟她相处,观察她是否也对他有意。这一切都太快了,瞧他做了什么!根本像是个色狼似的,就这样把她带上床? 拉起棉被将她美好的裸体给盖住,他生怕她露出一点肌肤似地,将她密密实实地遮盖起来。说穿了,恐怕他害怕的是自己心底那蛰伏的兽性吧? “怎么了?你头痛吗?昨天喝太多了啦!”她困惑地看着他的动作,就在他抬起头来的刹那,她的心底一凉。 他的脸上写满了后悔。 他那双浓眉皱得死紧,那凌乱的发狂乱地披着,眼底写满了懊恼跟后悔。 “天哪,我们怎么会……?怎么会?!”他扯住自己的头发,一脸恨不得打死自己的模样。 他的反应让她伤心极了。 “你不记得了吗?你后悔了吗?”她拥着棉被坐起身,不敢看他颈部以下的身子。 这个人多么陌生,明明是昨夜那样亲密拥抱过她的人。此刻为何让她觉得满身不自在,仿佛她僭越了,仿佛她踏进了她不被允许踏入的境地。 “该死的,我们不应该这么做,妳应该阻止我的!”他怎么会不记得?就是该死的记得太清楚了,才会这么的痛苦。懊恼变成气愤,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把所有罪过怪到她身上似的。 她锁眉。“我为什么应该阻止你?我明明想要你,为什么要阻止?” 她感觉到自己内心在淌着泪,但是现实的她却哭不出来,像是被冷水冰醒似的,全都僵住了。 “我们不应该这样做,错了,这样是不对的!”他怎么可以侵犯一个如此纯真而美好的小女人呢?他连怎么处理这新生的感情都还没想清楚,怎么可以将彼此的关系扯进更复杂的层面呢?他应该慢慢来的。 她说她想要他,这可是真的? 他想起昨夜的种种,虽然肌肤间还残留着美好的触感,但是他怕自己已经伤害了她。 这并不是他计划中的呀! “季天牧,你用不着用这种悔恨万分的表情说话,你也大可不必像天要塌下来了一样。你尽可以当个懦夫,说你并不想要我,只是因为喝醉了才跟我做爱,我才不在乎!”她生气地朝他吼叫。 “筱墨!” 他被她的怒气给吓到,呆了两秒,她已经溜下床,拿着她的衣物冲进浴室里面。然后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时,她走了出来。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再说下去我会恨你!”她眼底噙着泪水,赤着脚站在客厅的那一端,咬着唇说。 “筱墨,妳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妳听我解释……”他的心里很乱,但是他不想让她这样走掉。他知道自己让她难过了,但是他并不是那个意思。新的懊恼跟原本的混合在一起,让他简直快发疯了。 “我不想听你说话,既然你后悔了,那我们就当做没这回事!”她捂着耳朵,强烈地用肢体表示她拒绝听他说话。 “筱墨,妳别──”他的话消失在她甩上门的动作中。 “砰”! 好大的一声。 感觉那门板像是直接甩在他脸上一样。 他觉得整个人都很糟,什么都不在原本该在的位子上,让他一时间乱了方寸,慌了手脚。还有他脑中那该死的头痛,真他妈的可恶! 找到自己的烟盒,他塞了根烟进嘴里,狠狠地抽完了一整根烟,然后煮了一大壶的咖啡,他狠狠灌了两大杯。 结果却在举起咖啡杯的时候,想起她上次站在厨房里的模样。一抹带着心痛的温柔从心中涌出,他将杯子贴在脸颊边,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可惜人已经被他气跑,筱墨已经不在了。 甩开心里那陌生的思念,他推开浴室的门,打开莲蓬头的水,任由那水柱洒在他黝黑的肌肤上。 他闭上眼,不得不承认昨夜的记忆像是最美好的诅咒,恐怕终其他一生都无法淡忘。 占有了她,他才知道自己的渴望有多深。 当他深深地埋在她的柔软中,他根本不想离开她。 多么奇妙呀!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都把她当作妹妹,然而这次的重逢让他看到了她的改变,他眼睛为之一亮,无法不被她吸引。 其实那天在公园见到她的背影,他就该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 只不过他在感情上的纪录那么的失败,让他却步。他更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冒这个险,改变两人原有的安全而信赖的关系。 可是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他竟然侵犯了她,那罪恶感是那样深的击垮了他。 他站在水幕中回想着昨夜的种种,继而想到今晨的一切对话,他忽然觉得自己恐怕是错上加错了。 他的话伤害了她。 即使他不完全是那个意思,但是他的心太慌,他的罪恶感太沉重,出口的话语那样的不经思考。 他想起她离去时站在客厅那端看他的模样,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却又是那么的坚强。她的眼底明明有着泪水,却拒绝让它掉下来。这样的她让他又心疼又骄傲。骄傲的是她真的变坚强了,心疼的是她的伤心。 她昨夜将自己奉献给了他,极端温柔地呵护了他所有的痛苦。而他回报给她什么呢? 悔恨,逃避。 记得她说了什么? “你尽可以当个懦夫,说你并不想要我,只是因为喝醉了才跟我做爱,我才不在乎!” 该死的,他知道她在乎,在乎得不得了! 他真是个无敌大蠢蛋,居然这样处理事情? 只因为他醒来时,身体那不可掩饰的欲望伴随着回忆而来,他的罪恶感才会那样的深重,结果他用了最差劲的方式处理了这状况。 现在的她又在哪里呢? 是不是正躲在某处哭泣着呢? 他的心里一阵绞痛。 冲去身上残留的泡泡,他拉下一条浴巾,不管头发还湿答答的,胡乱抹了两下,就围着浴巾出去了。 他快速地从衣箱中拉出干净的衣物,往自己身上套。 迫不及待想赶到她身边去。 筱墨啊筱墨,这名字回荡在他的心底深处,再难轻易抹除。 第六章 季天牧在筱墨的套房楼下徘徊时,正好有人开了大门,他就跟着进去。搭上电梯,来到她的房门前,他深吸口气,按下门铃。 “啾……啾啾啾啾……” 一声两声,门铃的声音持续着,但是没人应门。 她不在吗?会去哪里呢?他担忧地思索着。 于是季天牧改而用他的大掌拍着门板,一声急似一声。 “筱墨,筱墨妳在吗?帮我开门,小筱!小筱!”他一边朝着里面喊着,一边用力地拍着门。脑子里面迅速地想,如果她不在家,会去哪里? 他顿时忧心如焚,想起她离去时的模样,此时此刻那一幕正强烈地煎熬着他。他真是想把自己掐死算了,瞧他怎么弄的,居然有办法这样搞砸一切。都怪他心情太乱,没有考虑到那些话会造成她的误解,伤害了她。 就在他因为心急,敲门声越来越大,喊叫声音也跟着扩大时,里面有了回音。 “你走开!”她的声音闷闷地从门后传来。 “筱墨,妳在吗?帮我开门,我要跟妳说话,乖,筱墨。”他趴在门上,轻声哄着。 “你以为我还只有八岁吗?还乖呢!”她的声音有点失真,像是感冒似地,声音带着鼻音。 “筱墨,妳的声音怎么了?妳哭了吗?该死的,妳开门,我要见妳!”这下他不哄骗了,开始像只暴躁的熊,又再度用力拍打着门板。 “走开啦,我不要见到你,不想跟你说话!”她的吼叫声也穿透门板而至。 季天牧一愣。 哈,这妮子也是有脾气的。今天他真的惹毛她了,不是吗? “小筱,帮我开门。妳知道妳不开门我是不会走的,妳再不开门,连邻居都要跑出来看了。如果这样妳还无所谓,那我就叫锁匠来开门了喔!”他低声说着,软硬兼施,时而威胁时而哀求。 “这又不是你家,找什么锁匠?!”她拉开门缝,朝他吼叫了起来。 就在那短暂的一秒内,他挤进门内,硬是将自己高大的身子塞进门内,然后再将门关起来,牢牢地扣上。 终于进来了。 他喘息着迎向她怒瞪着他的眼。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就是狠狠哭过了。 “你怎么这样?我不都说了不让你进来了吗?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啦?!”她难以掩饰自己的狼狈,又无法把他挤出门外,气恼地猛跺脚。 看着她那可爱又可怜的模样,他的心一阵叹息,一个大跨步上前,他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将她那脆弱又愤怒的身子抱进怀中,厚厚实实地兜拢在怀抱中。 “对不起。”他箝住她挣扎着的身子,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轻声地说。 她停止了挣扎,在他怀中僵硬。 “我真是个混蛋,是吧?全天下最不要脸的混蛋,是吧?这个不要脸的混蛋让妳哭了,真对不起。”他抱着她,半点也没有松手。生怕他只要一松手,她又要躲到他碰触不到的地方去了。 这时候他才清楚地发现,想要维持原来的关系,当一对兄妹般的朋友,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他根本无法让自己放开她,就算他的理智怒吼着要他这么做,他还是办不到! 她站在他的怀抱中,原本僵直的身体开始轻轻地颤抖。 他感觉到贴靠着他胸口的脸上有着湿意,万分不舍地将她温柔地圈抱住。“是我不好,连话都说不好,让妳失望了。” 她抡起拳头,用力地敲了他胸膛一下。 “你根本不懂!”她抬头看他,眼底聚满了泪水,脸上的珠泪也是狼狈的爬满了苍白的脸。 她那破碎的表情拧痛了他。 “小筱……”他无声地唤,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什么似的。 “你怎么会懂那种心情?你没有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心痛的经验,你不曾体验过那种需要苦苦压抑的情感,所以你怎么会懂?懂我昨夜在你的怀里,触摸着你的感觉。对你来说这一切只是个意外,是场噩梦,是足以让你悔不当初的冲动。你怎么会懂那种心痛的感觉?!” 她哭着,控诉着,眼泪依然如珍珠般不断往下坠。 他伸出手,接住一颗颗破碎在他掌心的珍珠,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心痛直直揪住他。 “我怎么不懂?若不是苦苦压抑,我怎么会在酒精的放松之下让这一切脱缰而出。妳以为每天望着妳,要忍住碰触妳的欲望,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不,杨筱墨,才不是这样。”他握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她。 她愣住。 因为他的话语,更因为他语气中的煎熬与忍耐,泪水冻结在她脸上,她忘了哭泣。只能愣愣地盯着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刚刚听到的一切又都只是梦。 “你……你是说你喜欢我?不是像喜欢一个妹妹一样的那种喜欢?”她问得好轻好轻,像是怕打破了什么似的。 他看到她的小心翼翼,看到她恐惧一切只是幻觉的模样,他心慑了。 他终于肯定,她是真的喜欢他,像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对,我喜欢妳,杨筱墨。不是哥哥喜欢妹妹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懂了吗?够清楚吗?”他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字地说,既清晰又坚定。 “真的吗?真的吗?”她望着他,鼻子又红了。 她终于等到了吗? 等到他回头看见她的存在,等到他回应她深切的爱了吗? 这一切可是真的? 多少年了啊,那种绝望的爱恋几度要将她击倒。她从来不敢想像,有一天她那绝望的爱也能得到回应。 “有这么难以置信吗?”他苦笑。“我以为我的眼神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每一次我见到妳,都想将妳抱进怀中,都想将妳占为己有。妳说我不懂那种苦苦压抑的感觉,我怎么会不懂?”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底不再掩饰的情感,觉得喉咙有着硬块,让她说不出话来。 “从再见到妳的那天开始,即使只有看到妳的背影,我就被那个身影深深吸引住了。妳不知道当我知道那个背影是我视为妹妹的妳时,心里所受到的冲击。”他述说着那情感的起端。 “我又不是你的亲妹妹。”她微微红着脸,小小声地说。 “我知道,但是我心里还是有罪恶感。”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将她脸上紊乱的头发拨开,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每一天,我感觉到对妳的感情越来越不单纯,我越是见到妳,越是无法不见妳,但越是被妳吸引,心里的挣扎就越多。我不知道该不该跨过这一步,改变我们的关系。” “难道你不觉得可以跟我讨论一下下吗?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对你……我对你……”她的话语卡在嘴边,就是无法说出口。 “对我怎样?像喜欢一个男人一样的喜欢我吗?”他看着她困窘的表情,忍不住想逗她。 她摇了摇头。 这下换他僵硬了。难道他会错了意?表错了情了?难道真正后悔的人是她? 刹那间那恐惧差点吞没了他,毫无理性,但是他就是被吓到了。 他的表情也取悦了她。她笑了,温柔极了。 她的手贴靠在他胸膛上,在他的心脏上。“我恐怕是比喜欢一个男人要更多更多了。” 她的话让他从地狱爬回云端。 他叹息,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然后一个低头,他用力地吻了她。 像是要弥补刚刚的惊吓,他的吻既缠绵又不舍,不断的与她的唇厮磨着,眷恋地不肯离开。 他吻了她良久,她的回应既直接又温柔,让他差点要申吟出声。 用尽意志力,他才抓回理智,否则他怕自己又要再度冲动地占有了她。 “天哪,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老了,不再能够承受这些强烈的冲击了。可我偏偏又像个年轻小伙子一般,老是冲动着。”他气息不稳地将她推开一段距离,好让自己不要面对太过强烈的诱惑。 她红着脸低下头,接着又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来。 “可……可是你,你说你后悔了,你明明这样说。”她还是不忘追问这个。 现在的她心里兴奋得快要死掉,但是又要拚命压抑下那狂喜,让自己理智一点,好好的问清楚。 “我是后悔,不该占有这样纯真的妳。我本来是想要慢慢来的,慢慢地考虑清楚再说。” “考虑什么?为什么还要考虑?”她担忧地问。 “小筱,我有过很恐怖的婚姻经验,我不觉得自己还能够再来一次。”他想起了过去的噩梦,还是觉得有许多的恐惧威胁着他。 她则是以为他所谓的恐怖的婚姻经验是因为他失去了毕生所爱。她的心里一痛,但是仍然坚强地抹去那抹黯然。 既然决定要爱他,就不要怕过去的阴影。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也可以爱她跟辛蒂一样多,甚或是……更多。 “你干么忧心?我也没说一定要嫁给你。”她笑笑。“如果你一点都不会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看我,那么我无话可说。但若你对我也有一丝男女的情愫,那么我很坚持得到一个机会,一个开始的可能。”她真诚地说,脸上毫无畏惧,只有坚定。 相对于她的坚定与勇敢,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懦夫。 “小筱,妳跟我的关系和一般的男女不同。我怎么能够在不想再结婚的情况下,还跟妳交往呢?这样我是多么卑劣的一个男人哪!”他还是将自己的疑虑坦然以告。 “为什么?我不觉得你卑劣。你已经说了你不想结婚,我也没有一定要嫁给你,你又何必担心那么多呢?说不定我们交往,不到一个月就分手了,说不定我们发现,彼此根本有说不清的缺点,再也无法忍受对方。所以你不觉得你想太多了吗?”她笑着问。 但她的话语却引来他的皱眉。 不到一个月就分手? 她对这段感情还真有信心!他不是滋味地想。 看出他的不悦,她笑着推了推他。“你看,你又想太多了。奇怪,通常想太多不是女人的毛病吗?为什么你的思考模式这么女人?” 她的调侃惹来他的瞪视。 “我想妳昨天晚上应该已经验明过正身了,亲爱的。妳说我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呀?”他一把搂住她,将她扣押在怀中,威胁地问。 她格格笑出声,但笑不语。 “快说啊!妳还没回答我。”他逼近她,将她推靠在墙角,大有严刑逼供的感觉。 她依然笑着。 “我不知道,忘记了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是不给个正面回答。 他低吼着将她的笑吞进嘴里,改而用吻来逼供了。 她的笑从唇边敛去,但是心底的笑靥却不曾停歇。 她的心充满了雀跃,她的生命没有这么快乐过,快乐到一种她快要无法承受的程度。 她的季哥哥终于开始喜欢她了,像喜欢一个女人一样的喜欢她。 终于。 ※※※※ 两个刚刚互相表白后的男女会做些什么? 季天牧跟杨筱墨不知道别人恋爱都做些什么,但他们只知道不想离开对方,只想多一点时间与对方相处,只想转头就看得到对方,即使在眼睛没能够看到对方的情况下,也听得到对方的声音,感觉得到对方的存在。 那是种温柔的依赖感。 而这种依赖感对季天牧来说是很陌生的。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太麻烦的女人,更因为他急于在宽阔的世界飞翔,他心目中理想爱情的原形,是找到一个能够支持他飞翔的女人。一个能够自立,就算他不在身边也能照顾自己的女人。 他曾经以为辛蒂是那个爱情的原形,结果事实证明,若不是他错看了她,就是他在寻找一种并不存在的爱情。记得辛蒂也曾说过,哪个女人不想要她的男人时时陪着她。 但是现在,他在筱墨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感情却是非常温柔而坚定的力量。仿佛她已经微笑着等在那边许久,就等他随时转过身子,好看到她的笑容。或许是这样的感觉,让他时常忍不住搜寻着她的身影。 当他第五次露出那种寻找的眼神时,筱墨终于推了他一把。 “干么一直看我啦?你去看你订的家具啊!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去退掉。”筱墨说着推他往前走。屋子里面堆满了新送来的家具,是下午她陪他去店里挑的。 他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因为新家具的进驻,终于开始有了热闹的气息,也开始有了家的感觉。 天牧将两把木制的椅子摆好,一手伸过去将她拉过来坐下。“坐坐看,喜不喜欢?” 椅子是木头做的,四周装饰着藤编的造型。他觉得椅子的风格跟她很搭,买的时候就想看她坐在上面的模样。 “不错耶,很舒服。可是有点太高,这样电视看起来太低了点,要是小个五公分就好了。”她边试坐边评论着。 “五公分是吗?”他抚着下巴,思索着。 “咖啡好像煮好了,我去倒。”她兴致勃勃地拿出新买的一对杯子,就像是庆祝新关系的开始,她慎重地将咖啡倒进杯子里,然后从厨房端来。“天牧哥?” 她回到客厅时,客厅已经没了季天牧的身影,并且连刚刚她试坐的那把椅子也不见了。 “怪,总不会马上就送回去店里头换一张椅子了吧?”她边咕哝着边从窗户探头出去找人。 结果季天牧居然在院子里面,手里拿着什么工具,正在整治着那张椅子。 筱墨才推开门走出去,就看到他在锯椅子的脚,事实上有三只脚已经短了一截,他正在完成第四根脚。 “啊,那把椅子很贵耶,你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锯了它?”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脚边的残尸,眼睛瞪得大大的,从来不知道他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季天牧朝她咧嘴一笑,还一副得意的模样。 “妳说的啊,五公分。”他拿起锯下来的椅脚给她看,炫耀似的。 筱墨猛翻白眼。“下次我会闭上嘴的。” 居然把一张上万块的椅子就这样锯了?万一锯不好成了长短脚,那不就毁了? 季天牧接过她手里的马克杯,喝了两大口咖啡后,又把杯子塞回去给她。“拿着。” 她诧异地看着他又回头忙他的椅子改造计划。“现在我又变成活动杯架了?真有创意呀,季先生,季大师。” 没想到他丝毫不把她的嘲讽当一回事,朝她骄傲地挑挑眉,好像她刚刚是开口赞美他一样。 筱墨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季哥哥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似乎开启了不同的关系之后,她也慢慢的看到了一些以前不曾见过的他。 她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开始在院子里面散步起来。 院子里面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树上的玉兰花开了,空气中飘着玉兰特有的清香。虽然院子因疏于整理,以至于有一些植物都枯死了,但是这棵树依然挺立着,看起来格外有种稳重的气质。 她的手轻抚着树干,细摩着树的纹路。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直接抬头,往后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只看得到他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 “傻瓜,脖子会断掉。”他将她的身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她面对着他,不用看得那么辛苦。“做什么发呆啊?” “我喜欢这棵树,我在想坐在树上看下来,不知道是什么风景。”她抬头望向上面茂密的树叶。 “呃,妳千万别想。记得妳有一次被一群同龄的男孩子带去爬树的事情吧?有人从树上摔下来,哭得可惨啦!差点没让屋子淹大水。”他取笑地说。 “干么提人家的糗事!”她噘起嘴瞪他。 他哈哈大笑出声。 他习惯性地伸手揉揉她的发,这才细细审视起她的脸。他的手指撩起额上的发,拇指的指腹摩擦着她眉角的位置。“疤痕怎么不见了?那道疤不浅,应该不会消失的。记得妳当时哭得好惨,好怕嫁不出去了。” “对啊,还好你一直安慰我,不然我肯定继续哭下去。”她想起了那个情景,想起她从伤心到安心的过程,是因为他让那道疤变成了季哥哥新娘的印记。“那时候我还想,那个疤痕就是跟你的约定,谁想到你居然忘了那约定,娶了别人。”她玩笑地说。 季天牧原本还带着笑的眼神一敛,敏感地捕捉了她玩笑底下的某些情绪。 “唉呀,你的椅子锯好没?我要看一下尸体,肯定被你毁了。”她转身去找他刚刚在弄的椅子,手却被他一把扣住。 “头筱。”他的手握住她的,温暖的箝住了她。“告诉我,那道疤怎么了?为什么不见了?” 他记得她母亲几次说要带她去弄掉那道疤,她一直不肯。好在后来疤痕没那么明显了,她母亲才没继续再提。 她抬头望向他,眼睛里面盈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情感。她淡淡地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像是浸在水中似的,开始有了水痕。 “那道疤是季哥哥新娘的印记,所以当季哥哥有了真正的新娘后,就没必要让那个痕迹继续存在了。”想到当时她的心碎,她的情绪很难不波动。 他大约从来没想过,他结婚的消息就像是把她的世界翻过来似的,让当时的她没有躲藏的空间,没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那个痛是那样的深,直到现在想起来,呼吸还是会困难。 “小筱,原来妳……”他的话消失在喉咙涌起的硬块中,霎时间的了然让他充满了酸楚。如果她那么早就喜欢他了,那么当时她的痛肯定让人毕生难忘。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听到他婚讯的小筱,一手抚着眉角的疤痕,一手放在心头,好确认心脏是否还在跳动的模样。 他从来没想过,也没察觉到,她的爱情的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埋下了。而他兜了好大一圈,才回到她的身边。 顿时间季天牧的心里五味杂陈,既讶异她的情感之长久而感动,又心疼她曾有过的那些必然的心痛。 看着他激动的神色,还有他眼神中流转的情感,她握住他的手,投入他颤动的怀抱中。 “现在,那个印记是印在我心中了。”她浅浅地笑了。 “小筱!”他将她揉进怀中,密密地将她搂抱在怀里,感觉到一种坚定而温暖的情感,从心底的深处源源不绝地冒了出来。 他想,恐怕他的心里也被刻了印记,而那个印痕是越来越深了。 第七章 筱墨跟天牧真正开始交往已经将近两个月了,两人的相处模式跟生活都有了一些改变。而其中最大的改变,就是眼神交会时那种温柔的感觉,有时候只是彼此远远地对望一眼,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甜蜜泛上心头。 如果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她不得不说真的很令人兴奋。 季天牧拍摄的专辑已经完工一段时间了,现在除了后制作业的问题之外,公事上很少再碰到面了。但是两人的恋情已经在众人的怀疑中,从台下浮到台面上来了。 虽然她白天依然忙着杂志的工作,而他手上还有其他正在洽谈的案子,但是一到周末,两个人就尽量聚在一起,以弥补平常不能天天见面的遗憾。 而今天又是周五了,他就快要出现了,筱墨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唉呀,好刺眼的笑容,我被闪到了。”坐在她办公桌旁边的秋亚夸张地拿出墨镜戴上,发出好大一声叹气。 正在想着季天牧的筱墨差点被秋亚给吓到。她看了眼秋亚脸上的墨镜,脸蛋就不争气地红了。“妳干么啦!” “还能干么?不就是避免被妳幸福的光芒闪到吗?五点多了是吧?哇啊,再过十五分钟,季先生就要出现了,今天要去哪里约会呢?穿这样够不够漂亮呢?人家今天新的耳环他不知道喜不喜欢?唉呀,好紧张好紧张哪!”秋亚唱作俱佳地吐出一大段话,句句切中某人要害。 筱墨摸了摸耳朵上的新耳环。 “这个买很久了都没戴,早上出门时刚好看到。”筱墨看到秋亚的脸浮起了暧昧的笑容,忍不住拿了一本杂志扔她。“卓秋亚,妳好讨厌。” “哈哈哈,干么这么计较?幸福的人本来就有义务被还没找到幸福的人亏一下。我以前就怀疑你们两个有暧昧,记得当时妳是怎么说的?只是小时候认识的邻居?这个邻居还真的满好的,常常打电话来嘘寒问暖,还会来接妳下班,我怎么都没这种邻居啊?” “我又没有骗妳,后来……后来我们在一起之后,妳问起来,我就有承认啦!”筱墨抗议着。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什么。不过看你们两个要好的样子,该不会下个月就丢出一颗红色炸弹炸我吧?”秋亚看过几次这一对在一起的模样,或许是有从前的感情作基础,两个人的相处既亲密又自然,好像原本就该成为一对的。 “我们没有打算要结婚。”她可以感觉到婚姻对他来说依然是个不能碰触的话题。 她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能克服失去辛蒂的痛苦,然后有足够的勇气跟准备跨进婚姻的门槛。但是她不想给他限制,也不想要在彼此的交往中设什么前提。只要她的眷恋能够得到他的回应,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她不想太贪心。 “没有打算结婚?为什么?别告诉我你们两个都是不婚主义者。”秋亚眯起眼看着筱墨,她知道筱墨的感情观还满传统的,这样的女人最适合让好男人娶回家宠。难道季天牧看不出来吗? “结不结婚有那么重要吗?我觉得我现在很快乐,也很满足。我真的别无所求了。”筱墨倒是不以为意。“啊,时间到了,抱歉,我先下班了。” “好啦,就知道楼下有帅哥等妳,等不及了吧!掰掰,好好玩喔!”秋亚朝她挥了挥手。 筱墨笑着回应,收拾好东西后,踩着轻盈的脚步走出公司。 果然,她才踏出公司大门没多远,就看到季天牧的车子停在老地方等她。他们两个说好今晚要过个很悠闲的周末,赖在家里听音乐、看电视,然后通常都会以温柔的缠绵作结。 关于亲热这件事情,她是很豁达的。对她来说,她爱了他这么久,与他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在心理上是很能适应的。 反倒是他,每次亲热过后总会说应该要克制一点,因为他老觉得自己占了她便宜。偏偏他又常常抵挡不住她的吸引力,总是会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不过每次看着他那种疼惜中带着懊恼的表情,她就忍不住莞尔。 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乎她,真的疼惜她。对她来说,这就够了。毕竟婚姻又无法保障什么,如果他还没准备好要走到那个阶段,那何必勉强呢? “你来很久了吗?”筱墨一坐进车里就问。 结果他没有回答,正当她讶异他的沉默,转头要看他时,一只大手扣住她的脸,随即一个炽热的吻迎了上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迎上他那带着一点粗鲁以及很多热情的吻。 他的唇探索着她嘴里的每个角落,每一个吸吮都引来她胸口更多热切的反应。每次当他这样吻着她,她就会觉得再多的接触对他们来说都不大够,相处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特别快。 “唔,我真是他妈的该死的想妳。”他靠在她脸颊边,低声叹息。 他那诅咒似的表白引来她的轻笑。“别跟我说你下午又拍坏了几组照片,都是因为太想我而分心的关系,这样我会太骄傲喔!” 上次他说他在暗房工作时闪神想了她,结果洗坏了一组照片。事后还硬要她当模特儿,让他拍一组照片抵帐。 “啊,惨。”他干脆趴在她肩膀上不肯离开了。“这下子妳的尾巴恐怕要翘到天花板去了。” “哈哈哈,那要不要我再让你拍一组补偿啊?再这样下去,很快我都可以有一本个人写真集了。”她笑着,手指温柔地抚摩着他那过长的发丝。 “我现在真的觉得唯一好看的就是妳的照片。”他终于抬起头,在她鼻子啄了一下。“走吧,再不走会塞得更严重。” 于是他把车子开上路,两个人在路上顺便买了一堆食物,大部分都是小吃类的,准备回他家过个悠闲的周末夜。 半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他的屋子里,而她则坐在那张被他锯过脚的专用木椅上,等着他把买来的食物放进盘子里面端出来。 “快点吃,妳上了整天班,应该饿了吧?”他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确实满饿了,我最近肠胃老是不大舒服,所以中午也没吃很多。”她回答。 “那就多吃点,真不舒服明天我陪妳去看医生。”他话还没说完,搁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皱眉。“又是我妈。” “那你快接啊!”她催促地说。 她知道季妈妈肯定又是要抱怨他没有多点时间陪他们。基本上这点她必须负点责任,自从他们两个开始交往之后,一有时间都想要聚在一起,就算什么事情都没做也觉得很快乐。可是相对的,陪家人的时间就缩减了不少。 尤其是他,工作量其实满大的。为了配合她的时间,尽量都把工作排在周间,好把周末空出来,结果就是造成了很少回家陪爸妈的结局。 季天牧接起电话。“妈,找我呀?” “还知道我是你妈呀?自己说,你多久没踏进家门了?一个月有了吧?别跟我说你周末还要工作,我做了很多菜,把你杨爸、杨妈都找来吃饭了,你快点回来,现在喔!”季妈妈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就说了一大串。 “吃饭?我已经在吃饭了,妈。”比起来季天牧当然比较想窝在自己的屋子里面,跟筱墨一起吃饭。 “唉呀,你这孩子真是烦死了,反正你快点回来,我们等你吃饭哪!还有啊,你顺便打个电话给筱墨,若她没事就顺便把她接过来吃饭。你们好几年不见了,不会怕生吧?” “去接筱墨?”季天牧重复问句,然后朝筱墨做了个鬼脸。 筱墨瞪大眼睛。 “对啦,她爸妈都过来了,你就打个电话问问看,省得我再打。电话号码你抄一下喔。”接着季妈妈就念了杨筱墨的电话号码给他。“就这样,我们等你们吃饭,你杨爸还带了珍藏很久的酒要请你,早点回来啊!” 季妈妈说完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挂了。 “妳都听到了。”季天牧扬扬手里的电话说。“妈要我去接妳,他们四个老朋友已经聚在我爸妈那边了,恐怕是煮了很多菜。妳想过去吗?” 他们之前曾经讨论过,关于两人的交往情形先不要让长辈知道,以免得到过多的关心。 这是筱墨的提议,她不希望这段感情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她只想要与他谈一个简单而单纯的恋爱。 天牧后来答应了,主要是他很清楚自己老妈黏人的工夫,要真让她知道了,肯定每个礼拜把两人召回家吃饭,届时想要有私下相处的时间,就要很拚了。 只是时间一久,他愈来愈讨厌自己对家人隐瞒两人交往的事实,常常接到老妈电话时筱墨就在身边,也让他开始觉得不大舒服。好像在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一样,他不大喜欢。 “好啊,既然你妈要你顺便来接我,我就让你接啊。”她开始动手收拾起桌上那堆食物。“看来这些要先冰起来,明天再吃了。” “筱墨。”他握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的动作。“我们今天把交往的事情告诉他们吧!我越来越觉得有偷偷摸摸的感觉,这样很怪。”又不是地下情人,没必要这么见不得人。 “不好吧!”她想到四个长辈排排坐的情景,马上摇头拒绝。“到时候屋顶会被掀开来,然后他们就会开始找黄历看日子,除非你想要被逼着结婚,否则我想我们还是先别说的好。” 她不让长辈知道,就是不想要有额外的压力。他还没准备好去面对婚姻这个关卡,而她也不想两人的感情有太多外来的压力,所以她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会那么夸张吗?”他皱着眉头迟疑着。 其实想了一想,他必须承认她的猜测极有可能发生。可是结婚……他真的还没有想到这部分。 “好啦,就这样决定。要说的话等过一阵子再说,今天我们就先回去吃个饭,饭后你再顺路送我“回家”,这样不就得了?”当然,回的是他的家。最近她周末几乎都睡在这间屋子里,跟他一起。 季天牧还在犹豫,他的心里有着挣扎。他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跟筱墨在一起,但是又不希望家人过多的关心,反而让这段感情少了隐私。 “走了,再不出发,菜会被吃光光,然后你的耳朵会很痒,因为季妈在偷骂你。”筱墨起身拉着他。 于是他只好把食物冰到冰箱,然后掏出车钥匙,带着她出门了。 顺便载她过去?还真是顺便哪! ※※※※ 季天牧开着车子载筱墨回到季家时,两家的四个长辈已经等不及开始吃饭了。季爸跟杨爸甚至已经喝掉了两杯典藏的好酒。 “你们两个快来,菜都快冷了。”季妈妈招呼着。“筱墨过来季妈旁边坐,也好一阵子没看到妳了,妳怎么还是这么瘦啊?” 筱墨偷看了季天牧一眼,然后乖乖地走到季妈妈旁边去坐。她跟季天牧的位子刚好在对面,一个夹在两个爸爸中间,一个则是夹在两个妈妈中间。 “哇啊,真的好多菜喔。”筱墨才坐下,就闻到一股什么味道,顿时又开始反胃起来。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努力挤出笑容,然后起身:“你们先吃,我去上个厕所。” “好啊,快点回来呀!”杨妈则是关心地看了一眼女儿略显苍白的脸。 筱墨故作镇定地跑到厕所,关上门,这才开始朝着洗手台干呕。因为还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只吐了些酸水。 虽然肚子还是不大舒服,但为了怕长辈起疑跑来看,她还是尽快梳洗一下出去吃饭。 奇怪,胃肠真的不大舒服,明天还是去看个医生吧! 筱墨回到座位上时,大家已经聊开了,只有对面的天牧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微皱眉头。 她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她无恙。不过看天牧的眼神,恐怕她逃不掉去看医生的命运了。 “啊,我说儿子啊,你也喝一杯吧!”季爸将季天牧的杯子倒满了酒。 “爸,我等会儿还要开车呢!”季天牧可不想因为喝酒不能开车,而变成在这边过夜,那么他跟筱墨的约会就真的泡汤了。 虽然跟家人吃饭也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但是他现在确实比较想跟筱墨单独相处。想到这边,他的目光忍不住又回到她身上。 “开什么车,家里没你房间了吗?”季爸坚持地把酒塞进儿子的手里。 季天牧无奈地看了筱墨一眼。 筱墨眼珠子一转,就开口了。“季爸,可是刚刚天牧哥答应要送我回去耶,那你让他喝酒,我要搭计程车回去喽!这样的话我吃饱饭就要先走了,不然太晚搭计程车不大安全呢!” “唉呀,这样可不成。”季爸拍了下自己脑袋。“好,为了可爱的筱墨,今天就不勉强你了,儿子。” 季天牧闻言看了一眼筱墨,还真是佩服她。她从小就得两家的爸爸宠,简直像是两个爸爸的唯一女儿,所以只要开口,很少有要不到的。她没被养成刁蛮任性的脾气,还真是奇迹呢! “天牧要送妳回去啊?这样很好,你们几年没见了,现在还是这样好感情,真好。”季妈妈开心地说。“若是大家还是住在一起,那该有多棒啊!” “季妈,现在这样也很棒啊,妳只要打一通电话,我们就来陪妳吃饭了。”筱墨腻着季家妈妈说。 “那是筱墨妳乖,妳不知道妳这个季哥哥有多大牌,请都请不动。”季妈还在抱怨,筱墨脸上却有着心虚的表情,毕竟季天牧会那么少回家,多少跟她有关。“如果他当年乖乖去当医生就好,偏偏要搞什么摄影,弄到现在成天在国外跑,就算回来台湾也很少见到人。” 知道季妈妈又老话重提了,这种话题季天牧都听到耳朵快长茧了,于是筱墨就搭话了。 “可是人家天牧哥现在是国际知名的摄影师耶,当医生有这么棒吗?还有,医生忙死了,就算生病都没时间治自己,这样很可怜耶!”筱墨皱着眉头说。 “说得也是啦!”季妈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儿子虽然不顾她反对硬是转了业,现在的成就也不差。“你们瞧,这个筱墨丫头从小就对天牧好,到现在都还改不掉帮他说话的习惯。” “是啊,她从以前就这样。”几个长辈纷纷这样说。 筱墨一扬睫就对上天牧那双炽热而专注的眼神,像是在跟她说她一路的支持对他意义重大。她的脸红了,赶紧避开眼神,以免被大家瞧出端倪。 接下来这顿饭就在不断的闲聊中悠闲地吃完了。 吃完饭,两个爸爸去书房分享新收藏的高尔夫球杆。季天牧上楼到自己房间收拾一些要带回自己屋子的物品,而筱墨则陪着两个妈妈在厨房外的餐桌前聊天。 “筱墨,妳晚餐吃得不多,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杨妈妈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女儿。 “哪有不多?我吃得很饱耶!”筱墨赶紧说。“其实我来之前有吃了一点东西,所以没有很饿啦!”她可不想说自己肠胃不舒服,不然不是被迫吃药,就是引来一堆轰炸般的关心。 某个层面来说,她在长辈面前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们还是习惯给她很多很多的建议,有时候筱墨也觉得满累的,可以体会天牧没有耐心的反应。 “啊,我有做了一些萝卜糕,已经先煎好了,我帮妳包一包,晚上拿回去。妳一个人住,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季妈妈说着起身去厨房端食物。 “谢谢季妈,还记得我最爱吃萝卜糕,季妈对我真好!”筱墨谄媚地说。 结果她的笑容还挂在嘴边,就因为季妈端过来的萝卜糕而开始变了脸色。天哪,那萝卜糕的味道,那个煎过的油味…… 筱墨再也忍不住,虽然知道这样失礼至极,还是推开椅子,狂奔进厕所狂呕。她把晚餐勉强吃下的少许食物统统吐了出来,整个人趴在马桶边吐得全身无力。 两个妈妈被她吓到,忙跑到厕所去看。 “是不是病了?怎么吐得这么严重?”季妈妈担心地扶着她。“我去叫天牧下来开车,我们去医院。” “不用了。”筱墨忙摇头,将嘴巴的酸水吐掉,起身漱口。“我只是最近肠胃不舒服,我明天会去看医生的,现在吐完已经有比较好了。” “那我们去坐着休息一下,我找看看有没有肠胃药给妳吃。”季妈妈牵着她的手,回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就忙着去找药了。 反倒是杨妈妈一脸沉重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妈,我没事,妳不用担心啦!”筱墨见自己母亲脸色不大好,赶紧安慰。 “筱墨,妳老实告诉我,妳最近常常想吐吗?”杨妈妈严肃地问。 “有时候会想吐,就是对某些味道很敏感,像那个油炸的味道。不过吐完以后就会比较好了,只要不要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好。”筱墨见母亲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大对劲。 此时季妈妈已经拿了肠胃药回来。“来,吃这个吧,温和的胃药。” 杨妈妈接过季妈妈手里的药,却不拿给女儿,反而继续问:“筱墨,告诉我,妳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了?” 筱墨的脸色开始出现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馅。 季妈妈也听不懂,忙问着:“交什么男朋友?妳怎么知道呀?” “筱墨,妳要老实回答我,妳的MC是不是没来?”杨妈妈想自己跟季家很熟,所以就没有避开季妈妈,直接问了。 结果筱墨的脸色整个泛白。因为她想到自己的月事确实没有准时来,这件事她都给忘了,配合上自己最近常出现的呕吐症状,难道她……真的怀孕了? 她的脸色简直是给了两个妈妈肯定的答案。霎时间两个妈妈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然后一人一边围住她,开始晓以大义。 “我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妳是不是真的有了喜欢的对象?现在交往多久了?”杨妈妈开始问。 “是啊,筱墨不用害怕,有孩子也是不错,但是问题是妳还没有结婚,是不是赶紧把人带回来给大家瞧瞧。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哪里认识的?做什么工作呀?”季妈妈也非常的好奇。 老实说两位妈妈都被吓到了,她们可没想到乖巧的筱墨会未婚怀孕。 “还是说妳是被骗的?筱墨,妳快点回答我啊!究竟有没有男朋友?”杨妈妈看女儿只是苍白着一张脸,急了。 筱墨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完全被这可能怀孕的消息给吓到了,更别说要反应过来。 “我……”筱墨才开口,马上暗呼声惨。这下她若说出自己跟天牧交往的事,两家人肯定会逼着他们结婚的。天哪,她怎么会落入这样的状况?现在又该怎么脱身呢?谁来赐给她智慧呀! “妳快说呀,到底是谁让妳怀孕的?妳喜欢那个人吗?”杨妈妈语气越来越急,看女儿这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难道对方是个不能说出口的人?至于什么样的人让她这么难以说出口,那个想像中的答案就更让杨妈妈害怕了。 “妈,我……我不想谈这件事。”筱墨努力想着要怎么脱身,无奈脑袋一片空白。 “是啊,筱墨啊,事到如今妳也是得把事情都说了,不能再隐瞒了,就算对方是……”季妈妈说着眉头就锁住了。她怎么样都想像不到筱墨这么乖巧的女生会怀孕了。 筱墨就夹在两个焦急的母亲中间,一脸苍白,无助奇.сom书得不知道怎么处理。 当季天牧从楼上下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第八章 季天牧看着筱墨脸色苍白、一脸无助地坐在两个妈妈中间,简直缩到椅子深处去了,就是一脸逃不掉的悲惨模样。 他一看到这一幕,脸色就沈了下来。从楼梯走下来,他越走越近,听得也越详细。 “妳老实说,对方是不是有老婆了?不然为什么不能说?未婚怀孕不是一件小事耶!”杨妈妈开始发火了,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简直快被女儿给急死了。 “唉呀,筱墨,季妈知道妳现在一定很慌,可妳得老实说,这样我们才能帮妳啊!若真的不行结婚,也要做做其他打算呀!”季妈妈也跟着急了。 “不是……不是妳们想的那样……”筱墨小小声地说,不敢相信这两位妈妈想像力这么厉害,居然以为她交上了有家室的男人。 “筱墨,妳再不说妈妈要生气了,不然我叫妳爸来跟妳谈!”杨妈妈真的开始凶人了。 筱墨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哪? 就在她觉得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季天牧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妳们不要再逼筱墨了,孩子是我的。” 他简直无法忍受筱墨这样无助地被夹在中间,所以接收到筱墨怀孕的消息之后,也没时间多考虑,只想着出面阻止这种局面。 顿时间空气像是被冻结了。 两个妈妈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季天牧,仿佛他刚刚宣布的消息是季天牧本人怀孕了一样。 筱墨脸都皱在一起了,忙对着他摇头。不能承认哪,现在承认什么都完了! “你、你你你……刚刚说什么?”原本话很多的季妈妈这下完全结巴了。 若不是刚刚那一幕让季天牧太不爽,看到自己母亲滑稽的模样,应该会笑出来才对。 “妳们不是在逼问她肚子里面孩子的父亲是谁吗?”季天牧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满不悦的。筱墨又不是做了贼,为何要坐在这边让长辈们逼问?“我都说了,孩子是我的。”他说着双手搭上筱墨的肩膀,将她拉靠在自己身上,摆明了自己是她最大的靠山。 “这……天牧,这种事情是不能开玩笑的。”杨妈妈完全傻眼,还是一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因为疼筱墨,知道她做错事了,要帮她才这么说的?” 这几句话让季天牧听了真是不知道该翻白眼还是生气。 “杨妈妈,其实我跟筱墨在一起已经快两个月了。我们原本是想等时机成熟再跟你们说,没想到今天演变成这样,都是我考虑不够周详,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了。”他握住她肩膀的手透着热气,仿佛要给她慌乱的心情打气一般,一直都没有放开。 “天牧哥……”筱墨苦着一张脸抬头看他。 这下惨了,什么都被挖出来了。她怎么会那么笨?连可能怀孕了都搞不清楚,还一直以为肠胃不舒服。如果她不是那么天真,也不会在长辈面前露馅,导致事情变成不可收拾。 “没关系,让我来处理。”他坚定地回答她。 这下子两个当妈的终于回过神来了。 “我的天哪,儿子,你说的是真的?!”季妈妈又惊又喜地跳了起来。“我说孩子的爸爸呀,两个爸爸快点出来,出大事了!” “我的天哪!”筱墨申吟一声,起身想阻止,却也阻止不了了。 天牧搂住她的腰,低声问:“妳还不舒服吗?要不要我现在送妳去看医生?” 筱墨摇了摇头。“我没事。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刚刚不要跑去吐就好了,说不定我根本没有怀孕,是真的肠胃不好。你干么说出来啊?!” “我不能忍受妳被围着逼供的样子,就算是我们的长辈,我也觉得无法承受。”说到这个,天牧确实还是满心不悦。 就算筱墨未婚怀孕,也不该被众人拷打啊!她们怎么忍心这样逼迫善良的筱墨?难道不懂像她这样一个女子,是不会随便怀上孩子的吗? 说起来还是他的错,肯定是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有的。那一次他半醉了,自然没有去想到避孕。虽然除了第一次之外,他都有做妥防护措施,没想到还是伤害到她了。 不过这个傻女人,就这样闷着头不说,难道他若没出现,她要这样继续被自己的母亲责备下去吗? “可是这样一来就不可收拾了……”筱墨还要说些什么,就被闻声蜂拥而至的长辈们包围住了。 “哇啊,墨墨丫头,到底是真的假的?妳当真跟天牧在一起了?”筱墨的爸倒是不忙着责备,一脸开心的笑容。 “小子,真有你的,把筱墨娶回家就对了。”季爸拍了儿子的肩膀一下。“我老早就很羡慕杨兄有个女儿,以后我也可以弥补一下没有女儿的缺憾了。” “你们两个老头别净说这个,我们现在得计划计划婚礼,不然这筱墨肚子要是大了,新娘礼服都要改呢!”季妈妈倒是从震惊中醒过来了,喜孜孜地开始计划。“我说杨家的爸妈,你们不会反对筱墨当我媳妇吧?” “说这什么话?我们什么交情了,还需要问吗?”杨妈妈原本焦躁的神色终于恢复平静了,看来她原先是被女儿怀孕的事情给吓个彻底了。 “哈哈哈,是啊!既然我们两家都要好这么多年了,以后也不用担心什么婆媳问题之类的,筱墨嫁到你们家,我比什么都放心。”杨爸也开心得搭腔。 “那等等,我们得好好计划计划,这喜饼啦、酒席啦,现在时间紧迫,样样都得赶紧进行才行。你们说,要传统的方式还是要新潮一点的婚礼啊?”季妈妈还真的拿了一本笔记本出来记录。 比起这四个长辈的热络,两个当事人好像局外人一样,没人来问他们的意见,迳自讨论得很高兴。 筱墨抿着嘴,眉头越皱越深。 “你看什么时间比较好?这个饼呢绝对不能少,其他的古礼倒是可以不用那么周全,热闹热闹就行了。”杨家爸爸也开始提供意见。 “如果你们这样想,我们都可以配合。要按礼数来也没问题,我会去把这些大小的风俗给搞清楚的,毕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办婚礼,你们只有一个女儿,我们也只有一个儿子呀!”季爸说话了。 旁边的两个年轻人继续被晾着。 筱墨心里的不满已经堆积到高点了。 天牧察觉了她的情绪,搂了搂她的腰。“妳累了吗?我们先回去好了。” 他一方面担心她身体问题,一方面则觉得她今晚受够了,不想让她继续在这边接受轰炸。 “对不起。”筱墨抬头看了他一眼,充满歉意的一眼。 “为什么这么说?妳没做错什么事。”他也开始皱起眉头了。 可是他还没能跟她谈谈这问题,筱墨已经发作了。 “你们不要再说了。”筱墨拉着天牧的手,硬生生插进四颗快凑成一团的脑袋中间,把四个长辈给隔开。“我们又没有说要结婚,计划再多也没有用。” 四个长辈统统愣住,然后又一同开口劝说── “傻丫头,说那什么傻话?” “筱墨呀,乖,别闹了,这些杂事我们来处理就好了。” “没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回去睡觉。” “对啊,我们来忙就好了。” 结果筱墨不给他们更多插嘴的机会,皱得死紧的眉头下是双愤怒的眼。她平日性格乖巧,难得露出这种表情,让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这样太过分了,这是我跟天牧哥的事情,要不要结婚也是我们自己决定。再说我们都已经成年了,自己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结婚的事情就请两位爸爸跟两位妈妈别再提了。” 几个大人见到她脸色不大好看,原本想回话的统统缩了回去。 天牧没想到筱墨反应这么大,他搂了搂她的肩膀,出来圆场。“已经满晚了,大家应该都累了,筱墨身体不大舒服,这件事情改天再讨论,我先带筱墨回家了。爸、妈,还有杨爸、杨妈,我们先走了。” 筱墨脸色苍白,神情看起来很憔悴,所以大家都没再多说。 “车子开慢一点。”季爸叮咛着。 天牧拿起筱墨的皮包,原先他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也没拿,就搂着筱墨走出去,上了车,离开了这混乱成一团的局面。 车子平稳地开着,筱墨一直都很沉默,直到天牧伸手摸了摸她脸颊,她才转过来看他。 “累了吧?我们回去洗个澡,先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他疼惜她苍白的脸色,总觉得有所亏欠,不该让她面对这等阵仗。 “我想回去我那边,你送我回去好不好?”她握住他伸出来的手,轻声地说。 “那我们晚上就睡妳那边好了。”他不想离开她。 筱墨摇了摇头。 “我想自己静一静。天牧哥,你送我回去就好,不用陪我。”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混乱了,她不能任情势这样发展。 这下换他皱眉头了。“我不放心。”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我不是孩子了,你不要跟他们四个大人一样,把我当孩子看。”她抗议着。 “好吧!”怕她真的生气,他只好退一步。“但是我要陪妳上去,看妳洗完澡,喝杯牛奶之后再走。这样可以吧?” “嗯。”她点了点头。 于是季天牧只好把她送回她的住所,也确实待在那边直到她安顿好上了床,这才离开她的套房回家去。 ※※※※ 隔天一早,季天牧很早就醒了。 脑子里面有太多东西,他怎样也睡不熟,天才微亮,他就醒了过来。 煮了壶咖啡,空气中飘着咖啡的味道,他却觉得寂寞,希望筱墨能在他身边。结果他端着筱墨的咖啡杯,坐在门廊下抽起烟来。 没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必须提早面对婚姻的考量。季天牧自己知道、他要跟筱墨在一起,总有一天要考虑到这个部分。只是他以为还有时间慢慢来,先享受一下两人世界的甜蜜,再慢慢来思考这个问题。 如今,问题提早来临,他想拖延也不成了。 老实说,谈到婚姻,他还是有着很深的恐惧感,生怕原来这份美好的情感会在婚姻中变了质。 他跟辛蒂也不是没有相爱过,但是婚姻走到末了,只能说是灾难一场。不断地争吵与攻击,不断地指责与怪罪,让他们的爱情在婚姻里憔悴,最后连回忆都死在这份丑陋之中了。 他无法想像跟筱墨变成那样子,他也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他不想要温柔可爱的小筱最后不再爱他,不想要那双包容的眼神最后充满愤怒。他是不是可以避免走到那地步呢? 他有着恐惧,抽着烟的手隐隐发抖。 但是恐惧着的同时,却又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兴奋感。想到她就要成为他的,天天在他身边醒来,怀上一个可能很顽皮的儿子,或是跟她一样可爱的女儿,他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 最后笑容在唇边颤抖。 等天全亮了,太阳照射在他身上,他脚边堆满了烟蒂,心却慢慢稳定了下来。不管怎样,他跟筱墨是伴侣,得携手走过这一切。他想把自己的恐惧跟她说,也承担她的压力。无论接下来怎么走,他至少非常确定他要跟她在一起。 “怎么才不到八点?”他看了下手表,真想开车去她家找她。可是考虑到她昨晚真的太累了,睡得又晚,就决定再忍忍,让她多睡两个钟头。 趁着这空档时间,他开始上网查资料,从哪边的医生比较有人推荐,到孕吐要怎么改善,他到处找资料,随手记下一堆。 随着他手边的笔记越记越多,他就越来越佩服孕妇,真是太辛苦了。 “学问还真多,要注意的事情也不少。” 把笔放下,原本掏出烟来要点上的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把烟给塞回去烟盒了。“该戒烟了。” 动作间,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又是他妈。 “妈,怎么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八成又要提结婚的杂事了! “天牧啊,筱墨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啊?快跟妈讲,我跟你杨妈都急死了。”没想到他妈的语气跟平常完全不一样,听起来很焦虑。 “筱墨?她在她租的套房啊,我昨天晚上送她回去的。妳为什么这么问?”他敏感地马上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他老妈一副搞砸事情似的慌乱。 “她没去你那边吗?儿子,你可不要骗你老妈,我们是真的很紧张。筱墨这孩子发了好大脾气,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妈,停。”他赶紧阻止老妈的叨念。“妳说清楚,妳什么时候又见到筱墨了?还是妳在说昨天?” “不是昨天啦!今天早上我跟你杨妈想说去找筱墨谈谈,就去了她的小套房啊,原本是想先来你这边找人的,谁教你住得比较远,我们就先去那边找……” “妈,说重点!”季天牧觉得自己快要爆血管了。他老妈说筱墨不见了,他都急死了,他老妈还在那边说书。 “啊我们去找筱墨,她说她不要结婚,我们就一直劝她,然后筱墨就生气了。说什么这件事情你们要自己决定,不要我们干涉,也不准我们逼你娶她,不然她就要搬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家……”季家妈妈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小声。 “妈……”季天牧咬牙,努力的深呼吸,以免眼前的红雾太重,遮挡了视线。“妳们真的太过分了,筱墨才刚知道自己可能怀孕了,都还没适应这件事,妳们就一直跟她疲劳轰炸。现在才几点?妳们都没想过她昨天多晚才睡吗?这是一个孕妇该有的待遇吗?” 他简直要气死了。 这下子别说筱墨要躲了,连他都想禁止过分热心的家长来骚扰她。他想到她昨天的疲惫,就觉得格外心疼。早知道应该坚持留下陪她的,她今天早上肯定无助极了。 “我……我们知道我们太急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筱墨去哪里了,她拿起皮包哭着跑走了,留下我们两个妈妈在她屋子里。你赶快把她找出来,她不会真的要离家出走了吧?你跟她说,我们不会再干涉了,随便你们两个要怎么处理啦!需要帮忙时再跟我们说一声就好。” 看来这两位妈妈是被筱墨的激烈反应给吓到了。两人检讨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了,好像都没去管两个当事人的心情,只顾着自己开心。 “妈,妳们这样胡搞瞎搞,难怪筱墨受不了啊!”季天牧听到母亲的声音里充满后悔,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责怪母亲了。 “好啦,我们真的有检讨啦!你赶快把人找到,我们在家里等,找到了赶紧通知我们一下喔!记得跟筱墨说,我们不会再管事了,要她别担心了。”季妈妈懊恼地说。 “我知道了,先挂电话了。”他赶紧把电话挂掉,马上拨给了筱墨。 结果手机没开机,转进了语音信箱。 “筱墨,我是天牧。妳到哪儿去了?听到留言打个电话给我。”他留了话,一边努力地回想她可能去的地方。 拿起车钥匙,他离开前还不忘在家门口贴张纸条。 筱墨: 我出门找妳了。如果妳来了,先留下来等我。拨个电话给我,我马上回来。不要想太多,有什么事情都有我在。 天牧 然后他把车子开出去,开始朝他们常去的几个地点逐步寻找。时不时掏出手机,结果她的电话持续转进语音信箱,他只好一而再、再而三的留言。 “筱墨,妳到底跑哪儿去了?难道妳不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妳身边吗?”他靠在车子旁,因为找不到人而焦躁着。 习惯性地掏出怀里的烟塞进嘴里,然后又在点火的那刹那合上打火机。 戒烟。 该死的,心情一烦就更想抽,完全都忘记要戒烟这件事了。 第九章 季天牧像无头苍蝇似地忙了几个小时,跑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这才深深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多,所以到了这种时候,完全不知道哪边可以找到人。 事实上他们好多年不见了,从重逢到真正在一起,也不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很多时候忙着腻在一起,很多事情也没有机会好好聊,好比她究竟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他却不怎么清楚。 等等,朋友,对了。他记得之前在拍摄她公司杂志特辑时,常看她跟一个编辑在一起聊天,好像跟她同一个单位的,叫什么来着? 于是他拨了电话给杂志的总编辑,编了个理由要来卓秋亚的电话。然后也顾不得这样打过去有多么唐突,就拨了秋亚的电话。 “喂,我是卓秋亚。你哪位?”秋亚一接起电话马上就问,可能是看到陌生号码了。 “呃,妳好,卓小姐,我是季天牧。不好意思打扰妳一下,我想请问妳,筱墨有没有跟妳在一起?”天牧忐忑地问。 “我的天哪,你终于打来了。”秋亚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然后人像是在走动似地。“你等一下。”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好像躲进一个什么隐密的空间说话。 “她在妳那边是吧?可不可以跟我说筱墨好不好?”他按捺不住地问。找了几个小时,他的心也煎熬了几个小时。 “嘘,你小声一点,我不知道墨墨要不要我跟你说她在哪里。可是我看她真的很困扰、很难过的样子,来了也只是胡言乱语,然后哭哭啼啼的。你倒是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呀?”秋亚低声地问。 “她哭了?”天牧心一拧,眉头也跟着一拧。“都是我不好,我昨晚应该坚持陪着她。我们昨天晚上回家吃饭,发生了一点事情。她现在可能很慌乱,拜托妳告诉我妳们在哪里,我过去接她。” “跟你说地方喔?”秋亚明显地沉默了一下。“好吧,听起来你还满诚恳的,不过你可别让她更难过了,不然我会后悔帮你的。” “我知道,谢谢妳了,卓小姐。”天牧感激地说。 他终于找到她了。 “你也别叫我卓小姐了,我叫秋亚。筱墨虽然是我上司,但是我们感情很好。我告诉你地址,在你来之前,我会先照顾她的。”秋亚接着把自己的地址告诉他,还好心地提点他怎么走比较快。 “谢谢妳,秋亚。”他挂掉电话,发动车子,朝目标前进。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子抵达卓秋亚的住所。 上楼按了门铃,开门的是秋亚。 “她在里面,你们好好谈谈。”秋亚让开,让他进来。 天牧才踏进秋亚小套房的门,就看见窝在单人沙发上的筱墨,她的脸上充满了愁苦的痕迹,整个人憔悴极了。 “天牧哥……”她诧异地看着他朝她走来,一脸的怒意。 天牧高大的身子往她身前一站,那双浓眉拧得死紧,原本好看的眼睛此时看起来凶恶极了。 “妳就这样离家出走?打算连我也不要了?”他抿着嘴问,又气愤又是松了口气。 筱墨被这一凶,脸一皱,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十岁的杨筱墨,从树上摔了下来,只知道哭。 “真是个蠢蛋。”他恨声骂道,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拉提起来。 原本筱墨错愕的以为要再被骂了,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他用力的拥抱,紧得她差点要喘不过气来。 她眼睛还挂着泪水,原本无助扭动的身子,在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之后,就松懈了下来。 他真的很担心她吧?将她抱得这样紧,像是怕她逃掉似的。 秋亚看到这一幕,眼眶也跟着偷偷红了。她朝被抱住的筱墨挥了挥手,拿起手机跟钥匙出门了,把这个空间留给两个需要独处的情人。 “天牧哥!”她伸手圈住他的腰,这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原本折腾了她一整天的慌乱与无助,就像是飞尘终于归于大地一样,不再躁动了。 “天哪,妳简直快让我担心死了。早上我很早就起床了,是想让妳多睡几个小时,不然早过去找妳了。没想到才几个小时时间,妳居然就离家出走,给我演出失踪记。”他终于放开她,拨开她脸上泪湿的发。 “我……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昨天晚上本来已经想好了,不要答应这桩婚事,结果早上我妈跟季妈都跑来,我……我就受不了了,我也不记得我对她们吼叫了什么,就……跑出来了。”筱墨依然一脸愁苦地说。 “那妳干么不来找我?孩子又不是妳自己怀的。我们是一起的,有什么问题都应该一起解决,不是吗?”他低声地问,还是不高兴她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 “我就是不要你被逼着结婚,我不要你有任何一丝的勉强。我担心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或许你最后还会觉得还是想把我当做妹妹,结果怀孕这件事让你没了退路,最后只能被迫娶了我。”她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充满了愁苦。 “妹妹?!”他的声音拔高,又像是被呛咳到了似的。等他终于顺过气来,将她一把扯了过来,深深地凝视着她。“小筱,妳看着我的眼睛。” 筱墨被动地被他那双炽热的眼神吸引着,当他俯下头来,她很自然地闭上了眼,迎上他那熟悉的吻。 他的气息与她交融,他的唇在她口中肆虐,他的手则在她身上点火。随着亲吻的迅速加温,他的大掌搓揉着她的细致柔软,引来她细碎的申吟。 “天牧……”她轻呼着他的名,小手忙着剥开他胸前的衣物,将他的衬衫都拉扯开来,抽离了他的裤腰。 他的吻越来越放肆,解开她胸前的扣子,沿着胸罩的边缘咬啮着她的肌肤。接着大掌掐住她的柔软贲起,隔着内衣就这样舔吻起来。 她抓住他的头发,急切地在他的唇下蠕动着,就想要他那火热的唇直接落在那渴望之所在。 他终于让她如愿以偿,饥渴的吻吞灭了她敏感的嫣红,她碎声叹息,他则低吼出声。 就在她觉得自己大约要在秋亚的房间失守的同时,他硬生生地拉开自己,然后大口地喘息着。 她张开迷濛的眼神,看到他发丝狂乱地披着,衬衫被她扯开一半,那狂野的模样让她心神又是一荡。“天牧?”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遮住她那娇媚的眼神,将她的衣物兜拢,扣了回去。在她不解的眼神下,将她提抱在自己身上,让她坐在他那依然炽热滚烫的欲望上面。 她惊呼,脸蛋整个红了起来。 “妹妹?”他冷哼,好大一声。“妳觉得我是哪一种变态,会对妹妹做这种事?妹妹会让我变成这样?”他生气地瞪着她。 她心虚地低了头,欠动着身子想要离开他的大腿。 “该死的女人,妳当真以为我是铁打的吗?”他抓握住她的臀部,不让她再乱动。 “我……只是想帮忙。”她的脸红到不行。 他无奈地轻叹口气。“不要动,不要离开我,就是最好的帮忙。”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搂靠在身上,然后慢慢地调整呼吸,让自己沸腾的血液平静下来。 “天牧……你真的不后悔跟我在一起吗?你知道我真的可以不要婚姻,当初我说只求一个被爱的可能,我是真心的。我不要任何外在的因素影响我们,所以我才这么受不了被大家逼着结婚。”她靠着他胸膛,抬头看他。 “妳真的不遗余力地要保护我,是吗?”他笑了,一种被打败的笑。“妳总是把我的自由看得比妳的权益还要重。别人怎样待妳,妳总是笑咪咪的不以为意。可是只要是危害到我的权益,妳就要起身为我拚命了。是不是?” 他想起了她的一些改变与不变。没错,筱墨是比那个内向的小筱坚强勇敢多了,这是她的努力,她的改变。可是她那种义无反顾总是在第一时间毫不迟疑的支持态度,那种愚忠似的维护,才是真正让他感动的地方。这是她一直没有改变的。 一个男人要有多幸运,一生才能得到一个这样爱着他的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来的好运,能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女人爱着他。她总是不断地让他感动,让他从生活的细节里体会到她那种包容的爱情。 温柔得让他想要掉泪的爱。 “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选择的权利。”她伸手抱住他,窝进他的怀抱中。 没有错,这就是她爱他的方式,不要他有丝毫的勉强,不要他有任何的拘束,因为她的季哥哥是只能够飞很高的鹰,她不要他被困在任何地方,她要他保有他的天空。 “那么妳听好了。”他勾起她的下巴,盯住她温柔的眼神。“妳……就是我的选择。” “你……又害我哭了啦!”看到他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她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 他将她圈在怀中,密密实实地。“傻瓜,真是个善良的傻瓜。我的小筱,我的傻瓜。” 她抱着他,从昨天以来的担心跟愁苦慢慢地褪去,此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与他贴靠在一起,好近好近,好温暖。 “天牧,那我们要怎么办?”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问。 他的手覆盖在她的上面。“我们结婚吧!” “你真的有办法再度走进婚姻了吗?”她轻声地问。 他低下头,将头顶贴着她的。“老实说,想起来还是会害怕。但是妳得陪着我,如果我做得不够好,妳得提醒我。记住,我们是一起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以后不准妳自己逃开了,这样我可是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知道了啦,你刚刚进来的脸好凶喔,把我吓到了。”她偷吐了下舌头。 “知道怕就好。”他拉她起身。“以后再也不准妳随便逃家了。我们去妳的住所收拾行李,妳今天就搬过来。以后我要牢牢地看着妳,看妳还能不能乱跑!” “搬去你那边?”她诧异地问。 他将两人衣物整理好,牵着她的手。“对。还有,我妈说她们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情了,所以结婚的步调我们可以自己决定,不会再有任何压力了。” 筱墨困窘地看了他一眼。“她们打电话给你喔?我第一次对她们这样发脾气耶,真的不好意思……” “电话我来打,这事情让我处理,好吗?”他也想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就像她想保护他的心态一样。 她抬头看他,在他眼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温柔,很多很多没有说出口的爱。 “好。”她两手抓握住他的手,像是支持,又像是倚赖。 这一刻,他们的感情又往前跨进了一步。虽然不知道往后会不会平顺,但是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共识,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要一起面对。 ※※※※ 跟天牧谈过后,筱墨像是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原本那种幽静内敛的温柔神情又回到她的脸上。其实退后一步想,不要困在胡同中,自然就觉得眼界开阔多了。 季天牧说的话很诚恳也很坦白,他不隐瞒他的恐惧跟担忧,但是也清楚表示了不愿意放开她的坚决意志。对她来说,这就很够了。 那天季天牧将她从秋亚家带走,真的带她回去收拾行李,就直接把人架回他屋子去了。 白天他先打电话跟母亲报告她的平安,等她休息过后,也亲自打了电话跟长辈道歉,毕竟她对长辈是不大礼貌。结果两个妈妈也自觉做得过分,就不再干涉他们两人,让他们自己决定是不是要结婚。 筱墨就这样搬进了天牧的房子,那个他以前很少使用的屋子,现在成了两人的家。 礼拜天,她被勒令只能睡觉跟休息,而他来回几趟去替她搬一些书跟家具过来。结果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好玩的局面── 屋子的这一头,筱墨坐在她的专用椅子上,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味,还有优雅的音乐,她的腿上放著书,眼睛却直盯着另外一头的人看。 屋子的另外一头,天牧汗流浃背地搬动着大型家具,想要把那些书柜跟衣柜都安置好。最后因为汗流太多,干脆脱了上衣打赤膊。这一头家具乱堆,地上还堆满杂物跟箱子,与那一头的悠闲恬静成了对比。 “请问一下猛男先生,你决定好要怎么放了没?虽然猛男秀满养眼的,但我怕你平常没练过,劳动过度会中暑。”筱墨在这一头笑吟吟地问。 “谁说我没练过?”他转过来朝她冷哼,不满她瞧扁他,于是握起拳头开始挤出身上的肌肉,还转过身去露出他的背肌。 他那孔雀似的献宝动作让她笑得直不起腰。 “呵呵呵,不错不错,继续。过来一点!”她起身朝他勾勾手指。 他赤着脚、裸着上身,一边随着音乐摆动身体,一边朝她走过来。直到他站到她面前,还不忘展示他的好体格。 筱墨笑着勾住他的裤腰,将他拖过来。然后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东西,塞进他裤腰里。 “赏给你的!”她说着还并了两指在唇边吻了一下,然后将飞吻贴上他的肚脐眼。 他的反应是震了一下,腹部顿时变得坚硬异常。“妳塞了什么?不是千元的我不要喔!” “呵呵,你自己看啊!”她格格笑着躲开,然后拾起书本躲到后面的床铺上去了。 天牧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敌好奇心,弯身去挖找她塞的东西,结果一个不小心,那物品却掉进他裤子里面去了。他挖找了半天,虽然没来得及拿出来,触感却已经告诉他那是什么了。 “杨筱墨,妳这没良心不识货的女人,居然给我铜板?!”他吼叫着朝她奔去,结果钱币滚出他的裤脚,落在地上发出“锵”的声音,让他的威武马上降到最低点。 筱墨躺在床上已经笑到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 他一脸凶恶地朝她走去,不管自己流了汗,就报复性地朝她扑过去,她尖叫着抓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被他扛了起来。 “快点拿出你的千元大钞,我就原谅妳。”他将她打横抱起,整个人站在床上,像是个蛮族似的。 事实上他那过长的发散在肩膀上,脸上新生的胡髭还没刮掉,看起来还真像个海盗。 “好啦好啦,是我不识货,我马上弥补你。”她说着一手勾住他脖子,一手从他腰际绕到他屁股后面,从他后面的口袋掏出皮夹。然后将里面好几张千元大钞一把掏出来,塞进他裤腰里面去。“这样可以了吗?” 看着她红着脸的模样,他的心神一荡,将她放到床上去,俯身轻声地说:“为了回报妳的知遇之恩,我打算陪妳睡一次。” 他朝她诱惑地眨了眨眼。 筱墨脸整个爆红。没想到取笑人的反被调侃了。 “才一次吗?好可惜喔,我以为你应该有比这个更好的实力才对。”她不认输地调侃回去。 “喔?我们试看看就知道。”他将她压进床铺里,开始热烈地吻她。 筱墨忍不住回应他的吻,两手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则纠缠住他的,不让他的热情稍减。 正当她被挑逗得浑身发热的时候,他忽然僵住身体,然后从她身上弹了起来。 “天牧,怎么了?”她诧异地问。 “那个……”他有点狼狈地微红着脸。“我失去控制了,我并没有打算要跟妳做爱。妳现在怀孕两个月,应该还很脆弱,我们不能……嗯,妳知道的。” 筱墨听他吞吞吐吐地说着,眼睛诧异地瞪大。“你怎么这么清楚?还有,还没检查,其实也不能确定我真的怀孕了。” 这两天是假日,他们是打算明天再去医院检查的。 “呃,我……这是常识妳不知道喔?”他粗声地回答,掩饰掉他的困窘。“反正不行就不行。还有,妳当然是怀孕了,我的女儿我清楚。”他自以为是地说。 “女儿?”她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就是女儿?”连怀孕都还不确定,他已经在指定性别了,真是败给他了! “当然是女儿。我喜欢女儿,喜欢有个跟妳一样,漂亮、温柔、善良的小女生。”他已经开始幻想那绑着辫子、穿着洋装的可爱柔软的小生物了。嗯,好像结婚生子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可我也喜欢有个跟你一样性格,跟你一样俊朗的小帅哥,你说怎么办?”她偏着头问。 “好吧,那准妳第二胎生个小家伙。”他恩准地说。 筱墨摇摇头,笑了。“第一胎都还不确定,这下子连第二胎都出来了。” “好啦,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他俯身亲了她一下,然后起身下床。“我身上都是汗,去冲个澡,等一下带妳出去吃饭,顺便散散步?” 筱墨点了点头。 他穿过一堆凌乱的行李,还是停下来先把那些物品大致归位,就怕她走过去时会不小心绊到了。 忙了一阵子,等他终于进去洗澡之后,她才起身闲晃。 其实她看得出来他的在乎,他默默地为她做了许多,还不想让她知道呢! “亲爱的,说不定你比自己以为的还适合婚姻呢!一个女子所求的,不就是一个能珍赏她的男人吗?”她轻声地说,唇边含着一抹温柔。 尤其当她走过他搁在工作桌上的电脑时,她在他电脑旁边看到了一叠厚厚的资料,她好奇地拿起来一看,居然都是跟怀孕相关的资讯。那堆资料上还用色笔圈出重点,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些注解,简直比学生念书还用功。 她的鼻子一酸,将那叠资料抱在怀中,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的季哥哥这回不只开始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奇.сom书看她,还用男人对待心爱女人的真心疼惜她。 她的等待终于得到回应了。 “筱墨,我忘记拿毛巾了,妳帮我拿条干净的好不好?”天牧在浴室里面朗声喊她。 “喔,好……马上来。”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将那叠资料放回去。 她将毛巾拿给了他,等他从浴室出来,擦着湿透的头发时,她已经拿出吹风机等着他了。 “妳干么?要帮我吹头发吗?”他笑着问。 她点点头,将他招过去。他温顺地在椅子上坐好,让她摆布他的发。 “天牧,你有时候会不会有那种感觉?就是很想对一个人好,很想多为他做点什么,很想多一点温柔,多一点付出?”她淡淡地问。 “会啊!尤其是最近,常常有这种感觉。”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是啊,尤其是最近,常常有这种感觉。 她想要多爱他一些。 她想他也是这样。 第十章 黑暗中,窗口的凉风徐徐吹着,床上的人儿沉睡着。 原本早春的风应该是带着些许凉意,感觉是舒适好睡的,但是床上并躺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却是满头大汗。 薄被纠缠在腰间,季天牧的头不安地蠕动着,像是陷进了某种噩梦中,逃不出来。 “辛蒂,妳要去哪里?”他拉住她提着行李的手,朝她大声地问。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反正你也常常不在家,我不想再跟你生活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真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我要去找一个真正懂得爱我的男人。掰了,这个就麻烦你签一签,把手续办一办。”她将一份文件拍贴在他胸口。 “离婚证书?妳就这样走了?”他错愕地问。 “对啊,难道你要求我别走?求得够有诚意,我可以考虑看看。”她笑着拍拍他的脸,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接下来在他脑中跳接的画面,是尖锐的警笛声,血红色的画面充满了支离破碎的事物,那些画面像是要夺去人呼吸一般,揪紧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啊……” 季天牧喘息着弹坐起来,从噩梦中挣脱开来。 天哪,多么真实的画面,简直就是记忆中的噩梦重演。那一天,辛蒂就是这样离开他的,带着愤怒与尖锐的抗议,她离开了他。 不到几小时,警察通知了他,他赶到车祸现场,看到辛蒂与一个男人当场死在车祸现场。 这些都是他很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过往。他的婚姻是一片凄惨,最后的结局更是充满了不幸。辛蒂的母亲不知道真相,怪他没有照顾好她。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抗辩,其实他觉得那天的悲剧他是该负责任。 或许如辛蒂所言,他真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才会在那意外中死去。 坐在黑暗中,他抹了抹脸上的冷汗,伸手从床头柜上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发呆。现在他已经训练自己到不会自动去点烟了,或许过阵子他就连叼着烟都不必,就能完全戒掉烟了。 他真希望自己能够更好一点,至少要是个勉强合格的丈夫吧…… 筱墨对他那么的好,用那温暖而包容的爱,像是温暖的海水一般,拥抱着他。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回报给她够好的爱情,也能有能力让她幸福。 可是偶尔他还是会想起那些噩梦,想起那些恐怖的针锋相对,那些彼此厮杀的言语折磨与沉默的消耗彼此……他跟辛蒂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其实真的该怪他,他心中的辛蒂跟她本身的性格有着颇大的落差。原本以为她是个独立自主的女性,没想到她比一般人都需要关注。当他没有如她所愿时,她开始抱怨、抗议,接着往外发展。 对她来说,他真的是个不及格的丈夫,而她其实也不是真正适合他的妻子。 转身看着在昏暗的光线中沉睡的筱墨,他忽然觉得一阵空虚,极渴望拥抱她。他小心翼翼躺回去,将她抱进怀中。 当她欠动一下身子窝进他怀里,他的躁动不安终于被安抚了。 “唔……天牧?”没想到筱墨醒了过来。“你怎么没睡?” “吵醒妳了吗?对不起,没事,妳睡。”他抱紧她。“只要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她温顺地躺回去,却无法再回到睡梦中。 她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变化,察觉他心里有事,她坐起身,抽走他还叼在嘴边的烟。 “你刚要抽烟,忘记点了?”她好笑地问。 “没有,我最近在练习叼着烟发呆。”他咧开嘴笑,把她手里的烟塞回烟盒中。 两个人都坐起来了,干脆把枕头垫高,开了小灯,肩并肩坐在一起。 “妳饿不饿?我帮妳泡杯牛奶好吗?”他转头问她。 “不要。”她摇了摇头。“我想知道你作了什么噩梦。” “妳怎么知道我作恶梦了?”他好奇地问,刚刚梦中那种绝望的冰冷感已经完全远离他了。 “半夜不睡觉,叼着烟发呆好玩吗?一定是作噩梦了。是不是梦到我们结婚啦?”她玩笑地说。 但是他没有笑。 “筱墨。”他轻声唤她。“妳想,我会不会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我会不会有一天也让妳失望?” “为什么你会让我失望?我不觉得你会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因为你的很多行为已经说明了你是一个温柔而体贴的男人。”她圈住他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肩头。“像你刚刚一定很想抽烟对吧?可是你为了我连点都没点,就这样含着烟。” “我不是为了妳才没点烟,我在戒烟。”他反驳道。 “那为什么戒烟?”她反问。 “吸二手烟对孕妇不好。”他反射性地回答,这才看到她笑咪咪的脸。 “你看吧!”说穿了还是为了她。“所以我说你体贴温柔,哪里有错?”她真的不懂,为何他像是要隐瞒自己的好一样?别的男人做了一件事,恨不得得到女人的千万倍赞赏,而他做了那么多事,却禁不得她一句称赞吗? “因为我曾经那么失败过,我真怕哪一天妳会后悔嫁给我。”他抹了抹脸,颓丧地说。 “我不大明白,天牧。你好几次说你失败,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辛蒂死了,你觉得痛苦难以忍受,才不想再结婚的,可是为什么一直说自己失败呢?”她偶尔会想起这个疑问,但是一直没有适当的机会问他。 她并不想探知他上一段婚姻的细节,只是若那关系到他的噩梦,她就不得不跟他谈谈了。 他好像一直被婚姻这个框架困住,但他并没有因此逃避,就从她身边逃开。那么她至少得陪他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过往吧? “不是这样。”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诠释。“我去美国的时候认识了辛蒂,她是一个颇有才华的画家,父亲早早去世,母亲经营事业颇成功,所以她从小就被娇宠着,又因为她比旁人出色的才华,她从小到大就是被众人的关注所包围,而我一直以为她是个非常独立的女人。” “你刚去美国,要发展事业,肯定需要一个能够自立的女人吧?”她可以想像他的抉择。 她不也是希望自己能够独立,才这样努力的克服自己的内向害羞吗?只是当她在努力的时候,他已经被另外一个独立的女人吸引了。 “我错在追求了一桩落差很大的婚姻。那时候我的工作渐有起色,我需要更多的专注力跟时间投入工作,但是辛蒂对我越来越不满。她习惯了所有聚光灯都在她身上的日子,她嫌我不够关心她。我尽量抽空陪她,但是随着我的名气逐渐打开,她的不满却越来越多。” 他的声音是轻描淡写的,但是她仿佛可以看到那平静之下的无奈。她抱紧他的手臂,像是给他无声的支持。 “我们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原本恋爱时的美好已经消失殆尽。有一天我从非洲拍摄完回来,她收好了行李在等我。她说她要离开我,说我是个不及格的丈夫,她要一个真正懂得爱她的男人……” “天哪……”她轻抽口气。 天牧讽刺地笑了笑,笑中带着几分悲凉。 “我倒宁愿她去寻找到了她的幸福。可偏偏不是,她丢下了离婚协议书,就走了。几个小时后我接到警察的通知,说她出了车祸。” “天哪,就在你们争吵分手的那一天晚上?”难怪他要噩梦连连,这种事情要忘记也很难。 “对。我赶到现场,她跟驾驶座的那个男人都已经断气了。我只好麻痹似的处理了后续的事情。”他忽然觉得忍受不了回忆似的,伸手将她纳进怀中。 她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温暖的手贴靠着他心脏脉动的地方,她但愿自己有那种治愈人心的能力,可以帮他把心底那个洞给补起来。 “我记得你在辛蒂忌日那天说过,她的母亲打电话来责备你,觉得你没有保护好她。她母亲是不是不知道离婚的事情,还有那个男人的事情?”她忽然有这种预感,直接抬头问他。 一看到他的脸色,她就知道答案了。 “没必要让她知道吧?意外已经无法挽回,我不希望破坏辛蒂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对她来说,辛蒂还是她可爱的女儿。”他苦笑。 她听了用力地抱住他。“还说你不是个体贴的人?你明明就是,善良的傻瓜,宁愿被骂也不愿说出真相。” 他抚摩着她细致的发丝。“我能为她做的并不多,我对她也是有亏欠的。若我不是一个那么让人失望的丈夫,那么她也不会选择离开,或许也就还活着。” “不许你这么说,这么说是不公平的!”她坚定地反驳他。“有些悲剧,尤其是婚姻的悲剧,很难完全只怪一方。辛蒂已经去世了,你把这些包袱背在身上,是打算背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开始试着放下了。”他蹭了蹭她的脸颊。“以前我是连想都不愿意想起的。所以这些事情,我婚姻失败的种种,我从来也没跟任何人说过。或许也是因为这样,那天晚上我才会喝多了酒。” “结果一时不察,被我给吃了。”她倒是挺得意的。 老实说,关于那一夜的热情接触,她从来没后悔过。若不是那一夜突破了他的压抑,恐怕两个人到现在还在磨着,说不定他依然没跨出那一步,而她则继续她的单恋。 “到底是谁吃了谁?”他捏住她鼻子问。 “好啦,一人吃一半,这样可以吧?”她笑着说。 “就是这样,我实在不知道我是不是适合再结婚。我很担心妳会失望,会发现这几年对我的幻想都破灭了。毕竟像我这样一个男人,实在不值得妳这么温柔的爱着我。”他哑声地说,声音因为感情的冲击,有点变了调。 “傻瓜。季天牧你是大傻瓜……”她从他怀里挣扎起身,用力捏着他的两颊,往左右两边拧。“哪里不值得我爱?哪里?不准你毁谤我的季哥哥,我警告你喔!” 天牧吃痛,眼睛里面却泛着泪光,深情地凝视着她。 “真的很痛吗?”她懊悔地抚了抚他的脸。 “痛才好,痛才表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发丝间。“小筱,答应我,如果我让妳失望了,妳要告诉我。千万不可以离开我,我受不住的。” 筱墨愣了下,然后脸上漾起温柔的笑容。“我会的,下次你再说蠢话,我也还是会捏你喔!” 他终于笑了,好像被捏也很甘心一样。 天空渐渐泛起白,他也感觉到属于过去的噩梦渐渐在消退了。身边有她,他有了更多勇气去面对过去。他每天都要努力的爱她与被爱,这次绝对不让幸福从他身边溜走。 ※※※※ 隔天早上,他让半夜被吵醒的筱墨多睡几个小时,自己帮她跑了趟公司,去送几个重要资料给秋亚,顺便帮她请假。 他还碰到总编辑,一得知他跟筱墨最近就要结婚,还硬要拗他帮杂志多拍一个特辑。大约是觉得现在算是自家人了吧! 天牧好脾气地说可以再讨论讨论。 离开了杂志社,他又跑了几个地方办事。接着买了两棵几尺高的树苗找人运回家,居然开始在院子里面种起树来。 筱墨醒来时,就是在院子里面找到他的。 “你在干么?”她诧异地问,看着他拿着大铲子用力地铲土,好把树的根部给埋好。 “妳醒啦!”他回过头去,看见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洋装,阳光落在她头顶,就像一圈有着黄色光芒的光圈,他感觉像是遇到了天使。 “你什么时候开始培养起种树的兴趣了?”她走过去,圈住他的手问。 “我是怕女儿跟妳一样去爬树给摔下来,所以打算把这两棵种起来,在中间架个秋千,这样以后孩子就可以用来玩了。”他笑着说。 筱墨翻翻白眼。“你真的很偏心耶,一天到晚就说着女儿女儿,你这样以后会有父子问题喔!” “那也得妳生出个儿子,才能跟我有父子问题。”他自信地说。“相信我,这个一定是女儿。” 她无奈地摇摇头,此人中毒太深。 “天牧,我们等一下要去医院检查对吧?”她拍了下他身上的尘土,转头问他。 “对啊,我已经预约了,三点到就可以,我们可以先去吃午饭。”他点了点头,一切他都安排好了。 “那我们检查完后回去你家一趟吧。”她淡淡地说。 “为什么?”他停下铲土的动作,转头问。 “我想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得跟长辈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对吧?还是说如果没怀孕,我们就可以不用结婚了?” “谁说的!我们都说好结婚了,妳不可以赖皮喔!”他赶紧反驳。“喂,我们现在是不是角色颠倒了?换妳害怕结婚了吗?”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筱墨见他紧张的神色,忍不住顽皮地一笑。“没有啦,既然你没有意见,那么我们还是跟长辈们商量一下吧!这两天你妈跟我妈真的都不敢打电话来,那天可能真的被我吓到了。” 乖乖女威胁着要离家出走,能够不吓人吗?更何况肚子里面可能还怀着一个孩子呢!万一真的跑得不见人影,那可怎么办才好? “我看这样妳才能清闲一下,不然被两个妈妈疲劳轰炸,我看妳早晚要喊救命。”他没好气地说。 “没关系,反正还有你会来救我嘛,老公。”她甜蜜蜜地说。 “再喊一次。”他满意地命令着。 “讨厌,好肉麻喔!”她拍了他肩膀一下。 “就是要肉麻的,不肉麻的不要喔!”他很坚持的。 见他不肯放弃,筱墨只好微红着脸,再喊了一次:“老公。” 他满意地咧开嘴笑了。 “你真的很讨厌耶,季天牧。”她受不了地说。 他得意地笑了笑,在她脸颊留下一个响吻。“在这儿等我一下,老婆,我去洗个手。” 摸着脸上还残留着的触感,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推开门进去屋里,她的心里有种甜滋滋的味道在蔓延着。 老婆。 他叫起来还挺顺口的嘛! 她唇边的笑意还没消失,他已经去而复返了。手里端着两杯茶,他将一杯递给她,拉她在回廊前坐下。 “筱墨,我打算等办完婚礼之后,来筹办我在台湾第一次的摄影展。妳看好不好?”他决定回台湾是对的,除了得到一个很棒的老婆之外,他的创作力也重新找到立足点,最近的作品他都很满意。 “那当然好啊!我好期待喔,我以前就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耶。”她雀跃地说,真的感到很高兴。 “嗯,届时展出时可能会有几幅妳的照片,不介意吧?”他最近拍了不少以她为主的人物写真,拍出了她各种迷人的风情,拍出了她的温柔与可爱。他自己很喜欢那一系列的作品。 “真的吗?”她惊喜地问。虽然知道他拍了不少她的照片,却不曾想过他满意到要把照片拿去展览。“啊,这样不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偏过头去问她。 “知道你疯狂迷恋自己的老婆啊!”她笑咪咪地说。 天牧愣了一下,这才勾起一抹暧昧的笑。 “那又怎样?我就是疯狂迷恋,犯法吗?”他眯起眼逼近她问。 她没想到得到这种回答,脸一下子胀红了。“我只是开玩笑啦!” “嗯,可我不是开玩笑。”他说着凑过去,结结实实地吻住了她。 筱墨一手轻抚着他粗糙的脸颊,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回应了他温柔而缠绵的吻。 “天牧,等你开摄影展的时候,可不可以邀请一个人?”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地问。 “什么人?”他好奇,什么人让她要特别提出来,请求他邀请? “辛蒂的母亲。”她轻声地说,然后盯着他,看他的反应。 他身子一僵,然后才放松下来。“我可以寄邀请卡给她,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来。” 她搁在他肩膀上的手揉了揉他僵硬的肌肉。“没有关系,慢慢来。我想她其实也是很寂寞的,唯一的孩子没了,你就代替辛蒂尽一点心意。如果她不愿意来也没关系,逢年过节你还是给她寄张卡片,打通电话,至少让她知道还有人关心她。” “嗯,这是个好提议。”他将她搂进怀中。“我真是娶到一个善良的天使了,这么懂得为别人着想,这么温柔。” “我们的爸妈都只有我们一个孩子。辛蒂的母亲也是。所以我能体会她的心情,一定格外痛苦,格外难以承受事实。虽然已经两年了,但是我想她还是很需要关心。” “妳说得没错,这我以前就知道了。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近她,而不引起她的痛苦。”他解释着。 “痛苦会慢慢被时间冲淡,我们的心意她也许有一天能够接受,这样不是很好吗?”她抬头看他。 他伸手摩过她眉角,原本有道疤的地方。“这里真的还有那个印记是吧,所以妳最后还是成了我的新娘。我好像应该感谢那棵树,或许我应该让女儿爬树,别让她玩秋千了。” “又不是哪里都有个季哥哥,万一摔疼了没人呵护怎么办?”她皱着脸问。 “那就当老爸的来呵护啊!在她找到她的新郎之前,我这个当爸的就辛苦一点喽!”他笑着说。 筱墨也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已经消失的疤痕,知道那痕迹已经烙印在她心里了。那是季哥哥新娘的印记。 她真的成为季哥哥的新娘了。 攀住身边人儿的手臂,她满意地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臂膀间,相信自己的梦想已经完全得到实现了。 她的嘴边漾起一抹甜呼呼的笑,柔柔地在春光中闪耀着。 那是幸福的光芒吧! ──全书完 ※※※※ 后记湛清 因为要写【新鲜拔辣】这个主题,我挑选了未婚生子、青梅竹马、婚后恋爱三种故事类型来进行。青梅竹马其实大家很熟悉,不然不会被我挑进“拔辣”的类别中,然而事实上,这种类型有其进行上的困难度。 因为是青梅竹马,所以认识的时间长了,从小到大,究竟故事要从哪个时间点切入,实在伤脑筋。当然,我常会把时间拉很长的故事做出时间表,好比男主角几岁时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女主角当时又是几岁、做些什么。可是碰到青梅竹马,这个表列得更长。 选择故事的切入点,通常跟感情的演进有关。有的人感情开始于儿时的某段时间,但是又不可能从十岁、八岁开始写起,只好写了个楔子,把那个点单独抓出来,放在文章起始之前。有的故事从十四岁开始恋爱,于是乎就从这边开始进入第一章。 话说回来,以上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说一件事情,青梅竹马的时间切入点实在很费工夫思考。开始得太早,篇幅不够写,小时候的事情着墨太多,怕后面不够篇幅发展让爱情成熟。另一方面,也很怕说故事能力不够,让故事的张力跟吸引力减弱了,然后惨剧发生,读者看不到三章就摔书了。 承上面的所谓结论,我做出了一个结论后的结论,就是写这种题材,是作者自找麻烦。尤其是像我这种才华、能力不足的作者,哈哈。所以本人决定,大约在我忘记这个教训之前,不会再写这种题材了。(笑) 把离题的话说回来,我会选择从天牧跟筱墨的重逢开始写,是因为对季天牧来说,这里才是他爱情的萌芽点。 只要是作者,大多难免会在主角的身上表现出部分的自己,就像熟悉清的朋友,可能不难从我的主角看到一些我的嚣张跋扈跟任性。 但是我在写筱墨的时候,忽然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也写了这么一个善良温柔而又坚强的女生,我横看竖看倒是哪里都不像我。所以我原先要把天牧写得更不温柔体贴、更粗糙一些,结果却被女主角的善良给影响了,反倒让他逐渐展现出细致的那一面。 写稿的某天,我无聊打开档案一看,猛然发现这本书居然是我在狗屋的第四十本书,也是我个人写作生涯中的第五十本。忽然有种岁月匆匆过,人在山中不知日月的感觉。希望越过了这个数字之后,我依然能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创作,能有不断从生活中重新找到动力的本能。 如果你是陪清一路从一开始到四十的,那么清也很感激你,现在还在这边看我的书。 ※※※※ 上本书交完稿,我跑出去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我的眼睛。三天后,我进开刀房,告别了陪我二十年的近视。 动近视雷射手术实在是一种奇妙的经历。因为它是全程清醒,且需要配合医师的手术,所以本人带着好奇的心进了手术房,眼睁睁地看着医生帮我眼睛动刀。 手术后一个月回诊,我的视力居然变成1.5跟2.0,这辈子的视力大概不曾这么好过。 帮我开刀的白医师很可爱,回诊时因为知道我是作者,好奇地问了些问题。隔次去的时候,我就带了本作品送给医师。医师拿起来端详,问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差点让我喷饭。(幸好我当时没在吃东西,否则肯定失态。) “这是限制级的吗?”医师问得很认真。 “呃,不是耶。”好抱歉喔,真是让人失望了。“我没那种才华,能力还不足耶。”(爆汗) 顿时诊间充满了医生护士的笑声。 然后大方的医师拿笔一挥,送了罐保养眼睛的维他命给我,让清感动了一下,决定下次真的写出限制级作品时,一定要送给医师一本。(握拳) ※※※※ 继上次迷恋高桥凉介这枚帅哥之后,最近清又迷上了新的帅哥。顺便推荐大家去看一部超级文艺片──“脑海中的橡皮擦”。 文艺片要拍得好其实没有想像中容易,正如言情小说要写得妙,没有随便想想那么简单。清虽然是个言情小说创作者,平常可是超没有浪漫气质的,很多爱情故事不能感动我时,我常坐在电影院中打从心底冷笑,然后看着左邻右舍哭哭啼啼,一边怀疑自己比较冷血,或是神经跟人家规格不大一致。 可是我必须说,这部电影真的拍得非常的自然而细致。 一方面剧本够细腻,导演的拍摄角度跟叙事方式很稳定却能切入人心,配合上两位演得很到位的主角,造就了一部很感人又好看的电影。 郑雨盛所饰演的这位男主角,可说是举手投足间尽是魅力。一个木匠,一个后来变成建筑师的工人,老是穿着破旧的牛仔裤、洗到边缘绽线的T恤,却能让人巴在荧幕前流口水──“哇啊,真他妈的性格呀!” 没错,清最难抵挡性格型男星。不需要美型,但要性格。 而孙艺珍在这部片子里面也是超漂亮的。比起她在“外出”中的模样,出色了好几倍。 重要的是,看着这个故事,就会觉得这一对就是应该在一起,就是应该谈恋爱的。这就是导演的功力了吧!自然而细腻,所以看着电影笑笑哭哭又笑笑。在这边清推荐给大家,不过记得准备卫生纸,否则别骂阿清害你当猪头。 走笔至此,也该下台一鞠躬了,不然又要变成啰唆作者一枚了。大家下次见,咕得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