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爱情底线》 作者:蓝蒨翎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郁娴,请你嫁给我。”何文贤鼓足了毕生最大的勇气,怯怯地打开绒盒,将一克拉戒指推到她眼前。 谭郁娴垂眸看了一眼,接着便拿起握在手中,似有意又似无意的细细品鉴着,脸上看不出是何种心情。 他终于还是向她求婚了!这是她面对他如此突来之举的第一个想法。而紧接着第二个想法则是:这真是一个不浪漫又无新意的求婚方式!搞什么嘛,就这样带她来吃一顿稍微昂贵的晚餐,连罗曼蒂克都称不上,接着就递婚戒,开口要娶她了,真是令人沮丧…… 不过转念一想,老实如他,能有勇气开口就不错了,还能冀望他搞些什么花样吗?别傻了!那是痴人说梦。唉……一思及此,她就不得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长气。她,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呢? 记忆拉回到三年前。记不得是哪一天哪一条路了,只记得那时是傍晚,下着毛毛细雨,她获着伞正准备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抢红灯的机车给撞倒跌坐在地上,机车骑士看了一眼之后,便迅速的逃逸无踪了。她勉强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以一副精神旺盛的姿态对着机车逃逸的方向破口大骂,骂了多久她不知道,不过,她想应该有点久吧?因为身旁有个愣小子,拿着她的伞呆呆地站着,嗫嚅半天,终于才开口说道:“小、小姐,你……你不要再骂了,撞你的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骂……也是于事无补,我看你……还是赶快到医院包扎一下吧,你的脚……流了好多血喔!” “什么?我的脚……啊!血?!”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脚,见自己傲人的一双美腿破了相,还渗出了斑斑血渍,她才感到痛;肉痛,心更痛。 接着,她在一路歇斯底里的狂叫下,由着他陪她进了医院。他,也就是何文贤,现在坐在她对面和求婚的男人。这也就是他们相识的开始,意外、突然、惨烈,而且不浪漫! 尔后,他们很自然就走在一起了,没有谁追谁,因他是个闷葫芦,内向、羞涩,又不善表达自己,自然不懂得如何去追求女孩子;而他在她的眼中,是个不及格的男人,自信如她,当然更不可能放下身段倒追他喽! 那么,他到底有多不及格呢? 说长相,比其貌不扬好一点;论身材,比名副其实的矮子高一点;讲家世,比一级贫户优渥一点;道职业,比一般白领阶级的职员薪水多一点。这就是她的他,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和他走在一起,还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人家没追她呀! 哎!想她谭郁娴生得一张如花似玉的美貌,又有高躯就惹火的身材,这样的美女,身旁站着的应该是身高一八○,有着俊逸非凡的外貌,多金、有权势的大帅哥才是,怎么会是他呢?美女不都是配俊男的吗?亘古不变的定律,为何到她身上就全走了样?她无法理解,也很……不甘愿! 和他交往以来,她不是没有留意过身边来来去去的男人,也不放弃另觅发展的可能,说穿了,就是有那么一点“骑驴找马”的心态。可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成事又是另外一回事。三年下来,被她看上而有好感的男人,也算是不少了,私下也暗自约会过,可就仅只于此罢了,谈不上更进一步;换句话说,连开始都没有,当然也就没所谓的结束了。 原因呢?她自己也很难厘清。有的是一开始感觉就不对了,有的是兴趣不合、个性不合,再有的是长相不耐看,看久了就不对味。总之,各种原因统统都有,结论就是她没有跟谁交往过而真正的“出轨”,一次都没有。所以,三年下来,她的身边还是他——何文贤,这个从交往开始就被她判定为不及格的情人。 不过,她这个当事人虽然对他有诸多不满,可她的家人,也就是她的妈妈、大妹、二妹这一组“娘子军”,对他却是满意得不得了,大赞他是难得一见的优质好男人,还要她快快把他定下来,不要让他给跑了。 哎!这是什么话?通常人家都是说男方把女方给定下来的,哪有女方把男方定下来的道理呢?嗟! 以往,她总推说他又没向她求婚,总不好让她一个女孩子先开口吧?那多丢脸!可是如今…… “郁娴,你为什么都不说话?是嫌……婚戒太小了吗?那我换大一点的……”何文贤见她看着戒指半天闷不吭声,以为她是不满意,伸手想拿回来。 “别动,我在思考呢。”谭郁娴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思考?你在思考什么?”他不甚明白地皱紧了眉头。 “思考你为什么会突然向我求婚啊?”她把绒盒合上,放到一边,两手交握放在桌上,一副好整以暇聆听的姿态。开玩笑,本来能拖就拖的绝佳借口,到了今日已经瓦解了,她总要弄个清楚,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啊!这个……”他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顿时哑口。 “说啊!” 他搔搔头,迟疑片刻,以非常正经的态势开口:“我知道……你还不想那么快结婚,还想再多玩几年。” “就是啊,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向我求婚呢?” “郁娴,你知道我们公司在上海开分店的事吧?” 何文贤任职于一家知名的KTV连锁店,担任行销副理。 “知道啊,你跟我说过了嘛。怎么?这跟我们要不要结婚有关?” “郁娴,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候鸟?”他不答反问。 “候鸟?”她大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瞪大眼看了他一下,随即偏头说道:“呃……是不是会随着季节改变,飞过来又飞过去,南来北往,四处为家的一种鸟?” “没错,候鸟会在一定的季节飞往一个适合它们生活的环境去。而现在上海……正流行着一种新的夫妻关系,就叫候鸟夫妻。”他是听从上海回来的同事说的。 “候鸟夫妻?!什么意思啊?”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 “意思就是……夫妻分隔天地,平时各过各的,只在一定的时间到了,才从他方飞来短暂聚首,接着又……” “各自飞走啦!”谭郁娴径自接下他的话,见他点头后,接着说:“这还满有意思的,这种夫妻关系……等等,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她突然觉得不对,她提的问题像是偏了。 “郁娴,我要被公司派到上海,起码一年,所以……” “所以你要我们做对候鸟夫妻?” “每三个月回来一次,一次可以待五天……” “等等。”她打断他的话。“我最开始是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向我求婚,然后你就……我没猜错吧?你之所以会向我求婚,源自于你将被派驻到上海,而不是其它的什么理由,你是安心……要我们做对候鸟夫妻的?” 何文贤略点了一下头,不太敢正眼看她。 天哪!谭郁娴在心底哀号一声,往后一倒,将背贴靠在椅背上,显示她知道答案后的无力感。 没想到相恋了一千多个日子的男友,终于提起勇气向她求婚,竟然是在这种“情势”下,即使她对婚礼没有憧憬,也教她哭笑不得了。 “其实我……一直都有念头向你求婚的,可是我不敢,而且也没有把握,因为我知道你的想法。这次……刚好有这个机会,而我也认为你会比较接受这样的相处模式,所以我才……不过,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不要去上海,一切依你!”何文贤看到她的反应,不由得急急的补充解释。其实,他当然也想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啊! “你可以不要去上海?”她挑眉问道。 “当然,公司不会强迫人的。但一旦决定要去,就一定要待满一年以上,一年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续留。郁娴,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过去喽?”他心中有一丝丝的窃喜,不管她答不答应他的求婚,她不愿两人分隔两地的想法都足以教他欣慰。 “喔不,你去,我赞成你去。”谭郁娴坐直了身子,以简短的字言,残忍地戳破他在三秒钟前才有的好心情。 何文贤一听,脸色迅速惨白。她居然鼓励他去?他还以为她是要挽留他的咧,没想到……他吁叹一声。 “那么……那个呢?”他看一眼被推到一旁的婚戒,等待着他仅余的最后希望。若是她不答应,而自己还得离乡背井,那不是两头落空,自找晦气吗?他暗自祷告着。 “这个啊……”她再度拿了起来,打开盒盖。看着里头躺的那一克拉戒指,又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要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呢?她正在天人交战。 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处于拉警报的年龄,而两个妹妹早就快她一步成家了,就只剩她……母亲又催得紧,要她尽快嫁人,好了了她老人家的一个牵挂。她向来是孝女,而家里三个女人长期下来的催婚,也令她觉得烦了,似乎她不嫁他,也就无人可嫁了。她,真的那么没行情吗?她可是娇滴滴的一个大美人呢,而他……”论及外表,她就不得不抬头专注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一张朴实、憨厚,绝对没有英俊可言的脸孔。 虽然,他没有抢眼的外表,可是他有丰沛的内在;他孝顺、顾家、心地善良、待人温和、做事又认真、积极进取、努力向上。最重要的还是他真的对她很好,细心呵护、百依百顺的,把她捧在手心上当个宝,不让她受到丝毫委屈。这样的男人,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反观自己,除去亮丽的外貌,还有什么是可取的呢?说聪明,谈不上,勉强从一所三流的二专混个文凭,已是祖先有保佑;讲贤慧,烧菜、煮饭、洗衣,样样都不会;论个性,又懒脾气又坏。说穿了,就是内在一无可取就是了。那么,她还有资格嫌弃他什么吗?一个外在条件不足,一个内在修养不够,不正好互补,半斤八两吗? 哎……家里的那组“娘子军”,早把她看得一清二楚了,自己还妄想配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男人,简直是痴人说梦嘛,配他,不正好?除了他,再也不会有更适合她的选择了……而且,婚后两人各据一方,也挺自由的嘛…… “郁娴、郁娴。”何文贤连声呼唤她。 “啊?”她回过神来。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我……”谭郁娴拿出戒指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挥着手对他慎重说道:“我们就做一对候鸟夫妻吧!” 第一章 结束了十天东南亚蜜月之旅,何文贤和谭郁娴回到了他们即将一起共度下半辈子的爱的小窝。 这一趟蜜月之旅,在何文贤的精心安排下,可说是过得既充实又精采,去了好几个国家,走遍了许多地方,不但让谭郁娴眼界大开,也玩得十分尽兴。不过,满意归满意,在玩的途中直到回来,她仍是不时的在想:如果嫁的人不是他,也许她就能去欧洲了,更或者还能够环游世界呢! 哎,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深谙自己的毛病。看看他一回到家就忙上忙下的,可她大小姐一进门就赖在沙发上不动,想想,小小的良知浮现,她还是别再想些有的没的了,否则太对不起他了! 以他现有的能力而言,她想,他是尽了全力。该知足了,不是吗? “绿茶。很累吗?要不要先去洗个澡?”何文贤送上一杯冰凉的绿茶到她面前,并在她身旁坐下。 谭郁娴看了他一眼。“家里只有绿茶吗?我想喝西瓜汁耶。” “喔,那我现在马上去榨。”他立刻弹跳了起来。 “我们冰箱里没有西瓜吧?”她提醒道。 “喔,对哟,那我马上到楼下去买。”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等。”她伸手叫住了他。“你到哪里去买啊?” 他站定、回头。“前面有个夜市,我想应该有卖吧。” “开车还是走路?” “这个……”他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开车可能没地方停,走路嫌远,我想……还是算了吧,我不喝了。” “那怎么可以?你刚刚说想喝的啊!”他飞奔回到她面前,一副慎重其事的态度。 “想喝也不一定非要喝不可嘛,要是我现在说我想吃荔枝,那你怎么办?” “荔枝?!那那那……”现在可不是产荔枝的季节,不是他用心去找、跑多远就可以买得到的。他因她的一句话,当场愣住,慌得不知所措。 谭郁娴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觉得真是服了他了,她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嘛,干嘛认真成这副德性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的所做所为不都是为了她吗?只要她开口说想要什么,不论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他都奉为圣旨,遵行不悖。从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她早该见怪不怪了…… “那什么?你坐下来吧,我跟你开玩笑的。” “那……西瓜汁呢?” “也是开玩笑的。”她对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好让他相信她现在说的才是真的。 其实,她说想喝西瓜汁的确是故意的,她不过是想测试看看,他对她还是不是一如从前?人家说,结婚后的男人会变,她想知道她的男人变了没有?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不过,来日方长…… “喔,那你肚子饿不饿?我去下碗面给你吃上他对她的玩笑丝毫不以为意,又殷勤的探询她的民生问题。 “好啊,那我先去洗个澡。” “嗯。” 半个钟头以后,两人相偕坐在餐桌旁,吃着热腾腾的阳春面。 “好吃吗?”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他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多此一问。 “好吃、好吃,没想到你煮个阳春面也这么好吃。”这可不是她“吃人手软”的说词,而是她的肺腑之言。谁想得到阳春面里面除了青菜,还有肉片、香菇、蛋,连汤喝起来都有浓浓的香味,这要是换她来煮啊,可能就只是一团面,外加几根葱而已,汤能不能吞得下肚都还是未知数呢, “谢谢,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吧。”听到她的赞美,何文贤柔柔的笑开了,还带着几分羞怯。 “呃……文贤,你真的不介意我……完全不会做菜吗?”都嫁为人妇了,她连一道菜也不会煮,心里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罪恶感,就算她嫁的是一个可以包容她一切的男人。 “当然不,”他回给她一个安慰人心的笑容。“现在已经不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了,谁说洗衣、烧饭就一定要是女人呢?男人也可以呀。你没听过。家庭煮夫。吗?不过……”他顿了一下,笑容敛起,一脸忧心的看向谭郁娴。“我们起码有一年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我不能天天陪在你身边,你怎么办?谁烧菜煮饭给你吃,总不能天天吃外面的东西吧?那多不卫生……”她的话像是提醒了他,他突然懊恼起自己没有细想到这个问题,看来,也许还有更多的问题呢。 谭郁娴也没有想到原本是自己的罪恶感,居然反倒引起他对她更多的担心了,感动之余,不忘连忙安抚道:“你放心吧,你不在家的这段期间,我会努力去学做菜,上烹饪课或是买食谱自己自修,总之,我一定会让自己尽快上手的,不会一直要吃外面的东西。你看着好了,下次你回来,绝对让你大吃一惊!”为了安抚自己的丈夫,她也只好夸下海口了,至于结果会是怎么样,那就再说了吧。 “真的?” “当然是真的,别小看我喔。”她威胁的眼神看向他。 “怎么会?我知道你最棒了,学什么都很快的。”他对她极具信心。 谭郁娴吐吐舌头,连忙将头低下,继续吃她的消夜。 这就是她的男人,从来只会给予鼓励,加强她的自信心,不会落阱下石,更不会冷嘲热讽。哎,这下可好了,到时她要是一道菜都做不出来,不是更让他失望了吗? “不过,要学会做菜没那么快,我看一开始你还是到妈那里搭伙吧,她老人家也会很高兴有人陪她吃饭的。”他指的妈是她的妈,因为他自小丧母,家里只有爸爸和一个妹妹。 “不用!”她一听到他这个提议,急忙将头抬了起来。“我到外面解决就可以了啦。为了吃一餐,还得这样来回奔波,太不符合经济效益了。”这样的借口听来冠冕堂皇,其实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内情——开什么玩笑?别说她母亲大人盼这么多年终于盼到她嫁人,把她踢出家门了,再被她老人家知道,女儿嫁人了居然不会做菜,还要回家吃她的,那不暴跳如雷、把她骂到臭头才怪!她可没这么笨。 “你这样说也对啦。”何文贤附和地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自己要小心点,不要乱吃东西,要注意卫生品质……” “我知道啦,我这么大了,会注意的。”谭郁娴温和地打断他关心的叨絮。对于他这一点,她早习以为常了。 “那……洗衣机会用了吧?”后天就要上飞机的他,不得不再做最后确定。 “会会会会。”她点头如捣蒜,可又刻意的有点反效果,反倒教何文贤起疑。 “真的会吗?”他很担心。 “真的。”她低下头去,没敢看他。 “真的!”他还是不相信,因为她的反应在在显示了“心虚”这两个字。 “真的、真的啦。哎哟,你好烦喔,就算不会也没关系嘛,大不了送洗衣店啊!”她还是说了实话。 何文贤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明天找时间再教你。”旋即收起她吃空的碗及筷子,起身准备拿到厨房里去。 谭郁娴手快的抓到了他的手,也站了起来。“碗我来洗啦,你还没有洗澡,先去洗吧。” “你……要洗碗?” “当然啊,你下厨、我洗碗,分工合作,公平嘛……喂!你当真这么小看我?我不会做菜,起码还会洗碗。安啦!我会洗得很干净的。” 她作势就要伸手去抢,他却转身将碗移开,让她扑了个空。她有些错愕,随即便听到他说—— “我不是怕你洗不干净,你洗过之后,我还可以再洗一次,我是怕你……把碗给打破了,那么我就……怎么样也补救不了了。”他很认真地说着这番话,不像掺杂玩笑的成分。 他愈正经,谭郁娴愈火大。 “去你的啦!何文贤,把我说得这么粗手粗脚,老娘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啊?拿来啦,你再不给我,碗真的就要破了!”她再度伸手去抢。 这次,何文贤乖乖地把碗交出来了,但不是因为他真的怕碗在抢夺中打破了,而是因为她生气了。 谭郁娴接过碗后,一语不发地走进厨房,开水龙头,拿起洗洁精、菜瓜布,刷刷刷的,很认真的洗起来了。 何文贤跟进去,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啦?” 她像是没听见,不语。 “别这样嘛,我会这么说是故意的。” “你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提醒他。 “其实……我本来就没有当成开玩笑在讲……” “你……”他话还没有说完,谭郁娴就转头过来怒瞪着他。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他赶忙挥着手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是故意的、很正经的这么说,可是不想让你洗碗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我不舍得让你动手啊,你一双手这么细、这么漂亮,我心疼……” 顿时,谭郁娴呆看着他,不晓得要做什么反应,只好慌忙别过头,把头低下,继续洗她的碗。 又不说话了?何文贤跟着低头,搜寻她的表情。不讲话的她,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怎么了?他只好从旁去臆测。 但是看了半天,他还是没有答案。 “好了,别看了。”碗洗好了,一双还没有拭净的双手往他脸上甩去,甩得他一脸的水渍。 他下意识的抹了两下,没有生气,只是一径的追问:“你还在生气啊?”不然,怎么会这么对他呢? “是啊、是啊,我还在生气,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气你会把我宠坏了!”她再洒了他一脸的水后,才甘愿的把手擦干。 “把你宠坏了?”现在的他一脸的水也不管了,傻愣愣地问道:“我是你的丈夫啊,宠你是应该的,你干嘛要不高兴?” “我啊,怕你会把我宠成四肢无用武之地的生活白痴!人未老,心先衰。”她脸色缓和不少,有了一点笑意。 他笑笑。“哪有这么严重?你太夸张了。”见她有了笑容,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才不咧!算了、算了,我们别再讲了,你还是赶快去洗脸、洗澡吧,你脸上的水一直往下滴呢。”谭郁娴推着他出厨房,往卧室迈进。 “郁娴,你……今天累不累?”在行进途中,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音量却是小到不能再小。 “啊?你说什么?”她当然没听清楚。 “我是说……你今天累不累?”他微提高了声量,在她听得见的范围内。 “还好啊,你问这个干嘛?” 她的反问,教何文贤语塞,脸上更泛起红晕。 这要他怎么说呢?他向来不是一个胆大妄为的人,一点小事都可能羞于启口,更何况是……床第之间的事啊! 结婚十二天以来,他们也只有过这么……两次而已!一次是新婚之夜,顺理成章,所以没有问题;一次是她喝醉了,借酒壮胆,在她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下手”,容易多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机会要求她,明示?暗示?还是直接上?他害怕看到她拒绝的脸孔,而她也不会主动要求,是以…… 谭郁娴看到他的反应及表情,当然明了他的意思,夫妻嘛,不就是那一回事吗? 她将他换洗的衣物放到他双手上,接着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在床上等你。” “喔。”他直觉的应了一声后,捧着衣物走到门口,才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惊喜地回头再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在、床、上、等、你。” 够清楚、够明白了吧? 何文贤咧嘴灿笑。还是他老婆阿莎力,直接多了! 他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进了浴室,迅速洗个战斗澡,好迎接下一个挑战! ※※※ “我跟你讲的都记清楚了没有?用瓦斯要小心,要确定火关了才离开,别随便一关人就跑了,搞不好转到小火都不知道,那就危险了。还有,一回到家就马上把门反锁,别糊里糊涂的只把门关上,就以为安全了。另外,买鲜乳、果汁都要记得看保存日期,别又像以前一样,常把过期的东西吃下肚,三不五时的在闹肚子疼……” 谭郁娴手托着腮,坐在中正机场出境大厅的椅子上,听着她身旁的丈夫三令五申地叮咛着。表面上,她不时的点着头,一副非常受教的听话小妻子模样,可实际上,她只知道她的丈夫嘴巴一张一闭的在动着说话,声音也好像听到了,可是内容呢!她完全听不上心,因为这两天来已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相同的话了,她早麻木了! 现在的她,思绪暗暗的转到他的身上去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原本他就是不多话,不擅言辞的人,怎么这两天突然全走了样,嗦得像个更年期的老女人似的,从大事到小事,从小事到鸡毛蒜皮的事,他无一不放过,叮咛再叮咛。还什么瓦斯关错,关到小火而不自知?!嗟!她又不是小孩子,哪会这么白痴啊?! 他对她的这种过于不放心的举动,是不是就是他爱她的表现?谭郁娴心里想,应该就是了,不然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而她对他,又做了什么?她思索再思索,答案好像是零,难道她不爱他吗?抑或是不够爱他?临别一刻,她竟为了这个问题而陷入了僵局…… “郁娴、郁娴……”何文贤迭声呼唤完全心不在焉的她。 “啊?什么?你说完了吗?”猛一回神,她脱口而出就是这句令人错愕的话。 何文贤吁叹一声,很是沮丧。“原来我在说话,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 “哎哟,还听什么?我都会背了!”她坐正身子,将背往后一靠,一副悠闲、舒适的模样,看都不看他一眼。 “真的吗?” “真的!何先生,就算我不会背也没有关系吧?你不是已经列了一张‘清单’放在我的梳妆台上了吗?也请你尊口暂休了,好不好?你不累,我还嫌烦呢。”不知为何,原本可以体谅他的叨絮全是因为爱自己的心,在这么瞬间一刻,竟有了不耐和烦闷感,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她的话,让何文贤的心凉了半截。她很少用这种态度向他说话的,尤其是在他对她做出关心的时候,更尤其是在他们即将分别,他就要上飞机的这个时候。他感到……很受伤! 默默的,他把头低下去,一句话也不说了。 冷冽的氛围,无声无息的围绕在两人之间,更像是筑起了一道藩篱,把他们分隔开来,此刻的他们不是夫妻,而是自由的个体户…… 沉默许久,谭郁娴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由她来打破这个沉默…… “呃……文贤,刚刚那个……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也知道嘛,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啊,常常口不择言、胡说八道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喔?”她示好的靠近了他,还扯动着他的手臂。 这怎么能够说不放在心上就可以不放的呢?何文贤苦笑地扯动着嘴角。别说她一笑一怒都牵动他全身每一根神经,她对他的态度,更是攸关他整个人生,甚至生命啊!他对她的在乎,他想,她是永远也不能了解的吧? “怎么会?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我真的是太嗦了,都怪我自己不好。”善意的谎言除了是为了他自己好过外,更是为了不让她内疚。她的自责,同样教他心疼。 “你别这么说嘛,你也是为了我好啊,是我太不懂事了,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他愈低姿态,反倒让谭郁娴愈觉得理亏,一反常态的谦和了。 “不不不,不是你不懂事,说到底,还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啦,都是我……”突然,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两个在干嘛呀?让过来让去的,没完没了了嘛。好了,到此为止,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打平,OK?” “OK。”何文贤也笑了。 就在两人相视的笑声中,飘浮在他们头上的乌云散得无影无踪了。 每次都是这样,有任何小小的不愉快,就算来得突然也去得快,因为何文贤个性朴实、善良,教他们总是吵不起架来,就算谭郁娴有心,也无对手,自然没戏唱了。 “对了,你爸和你妹呢?他们没有来送机啊?”都快上飞机了,她才突然想起嫁人的她多了个公公和小姑。 “他们都要上班,我叫他们不用来了。郁娴,我的爸爸也是你的爸爸,以后别再说什么‘你爸’之类的话,好不好?”“喔,不好意思,我一时还没有习惯,下次不会了。”自幼丧父的她和他恰好相反,各有一个爸爸和妈妈,因此不用特地区别也不会搞错,她自然也没有借口了。 “那就好。”他再度温和的笑开了。 “哎哟,时间到了,你还不进去?”看了手表一眼,谭郁娴旋即弹跳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他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还早嘛,还有二十分钟,不用这么早进去啦。” “二十分钟还早?!不早了啦,你看每个通关的队伍排的那么长,你快赶不上飞机了!”谭郁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到通关入口。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正事要紧。 “郁娴,我说真的,一个人的生活过不惯的话,回妈那里住吧,我也比较放心……”他还是紧抓住最后的机会,对他的新婚妻子殷殷叮咛。 “好了,我知道,进去吧!别再那么依依不舍了,反正三个月后,候鸟就要飞回来了,不是吗?”三个月又不是三年,一眨眼就到了,她真不懂,有那么舍不得吗? 她为什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何文贤有点难过。离别在即,两人的感受似乎有些差别…… “郁娴,我们……” “进去吧,拜!”不再给他嗦的机会,以一个临别之吻,强迫他们为这“十八相送”划下句点。 “那……我进去了,再见。”再怎么舍不得,他也该走了,时间迫在眉梢,真的会搭不上飞机了。 挥着手道别,何文贤进入关卡后,随便找了一列队伍排队,等候验照。再回头,却不见谭郁娴的倩影,她居然已经离开了?!他大失所望,还以为她会一直在外面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她眼前去登机为止。 说不出来是怎样的心情,他只晓得他……有点后悔了!他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他们不该是一对……候鸟夫妻…… ※※※ 永仲房屋仲介公司—— 今天是谭郁娴婚假过后第一天恢复上班。 整个公司热闹烘烘的,感染了她的喜悦。 大伙一一拆阅她在国外采买回来的小礼物,惊叫连连。 “哇!这丝巾颜色好漂亮哦,很配我的衣服耶。” “这皮卡丘背包很可爱,我儿子一定会很喜欢的。” “我的领带也不错,郁娴的眼光没话说!” “我的帽子才漂亮呢,戴起来就像个明星……”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喜悦的脸庞显示了他们收到礼物的满足。 “郁娴,你这次蜜月去东南亚玩,玩得开心吗?”拿到帽子的女同事问道。 “开心。”她笑着回道。不过,要是能环游世界,她会更开心。她默默在心底补上这一句。 “什么这次?你这样说,好像她还有下一次似的,你真是乌鸦嘴。”一旁的男同事揶揄她。 “我才没那个意思,你干嘛挑我语病?” “开开玩笑嘛。” “对了,郁娴,你现在已经从谭小姐变成何太太了,心境上有没有什么转变啊?”手拿皮卡丘背包的已婚同事问道。 “转变?”她偏头想了一下,好像完全没有!夫妻分隔两地,各过各的生活,就跟婚前的她没两样。因此,她对同事摇了摇头。 “她呀,才刚开始呢,心境上当然没有太大的不同,可是行情是肯定明显的下跌。你们看她自公布婚讯以来,就再也没有收到花了,过去的追求者一个个识趣的消失躲起来了呢!” 以往,她不时会收到花和小礼物,不过这些事她没敢让何文贤知道。 “就是啊,结了婚的人毕竟不一样喽。” “那接下来的桃花运会不会转到我身上来?以后换成我的桌子上堆了满满的花?”还没有对象的年轻女同事径自陶醉作着美梦。 “你呀,慢慢等吧!”男同事不客气的吐槽她。 “哈哈哈哈……”众人相偕笑了起来,惹得她大发娇嗔。 一阵打屁后,大家各自回到座位工作,为着不景气的房地产而努力。 “铃铃……”电话响起,谭郁娴接了起来。 “永仲房屋仲介公司,您好。”她以公式化的开场白说道。 “你好,小姐,敝姓李。” 一个成熟、有魅力的男人声音!她如是想。 “喔,你好,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的吗?”她差点失了神。 “是这样的,我想买一间房子,新、旧没关系,大约六十坪左右,而且要在一楼,你们手上有这样的房子吗?” “有当然有,而且还不少呢!”她一面说,一面翻动相关的资料,更是一面在心底赞叹:声音真是该死的迷人啊! “小姐,请问贵姓?” “我姓谭。” “谭小姐,因为我工作比较忙,所以没空到贵公司走一趟,能不能请你先帮我决定一间,我有空暇时间再直接和你到房子那会合?” “没问题!对了,你说房子要一楼的,难道你不怕淹水吗?”就她的经验,现代人愈来愈不爱买一楼的房子了。 “不怕,只要不是买汐止的,我就没有顾虑了。” “呵,买汐止的也不用怕,假如你跟我买的话,我附赠你游艇。” “哈……真的假的?我有听过这个笑话,你们真的送游艇啊?” “骗你的啦,我们公司服务的范围不到那里,只在T市市内。” “内湖的我也不要喔。” “放心,我现在帮你看上的是民生东路五段的房子,如何?可以接受吧?” “可以,离市区不会太远,又满清幽的,正好符合我的需要。”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现在就把时间定下来吧。”还好,她庆幸自己没被他好听的声音迷得晕头转向,还记得工作至上。 “嗯……明天下午两点吧,我有一小时的时间。” 这么忙啊?只有一小时?他是大老板吗?谭郁娴暗暗揣测着他的身份、职业。 “谭小姐、谭小姐?”对方突然不答腔,他试着叫她。 “啊?什么事?” “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把地址给你,你抄下吧,地址是民生东路五段……” 结束了这通电话,谭郁娴莫名的心神恍惚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径地沉醉在那好听的男人声音里,还有他那爽朗的笑声,在在教人留恋和低回不已…… 他是个怎么样的男人呢?明天就可以看到他了,居然她……对明天充满了期待?!她自己都觉意外。 ※※※ 翌日。 中午在公司用过午餐后,谭郁娴便赶往和客户相约的房子,还不到一点钟她就到了。 这个房子已经搬空,屋主移民到加拿大去了。她来过这里大约有七、八次了,过去,是平常心,这次,她却是心绪波动,紧张得久久无法平息。 为何?她始终没答案。 等待是难熬的,她百般无聊地在偌大的空间里踱过来又踱过去的,时间无形中更显漫长,她觉得她等了像有一世纪那么长久。 累了,倚在窗边,看着外头的中庭,空荡荡的荡秋千,无人在玩耍,只有一个找盹的老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盯看着他不停变化的神情良久,竟也看出兴趣…… 突然,一个稳重的脚步声从门口而来,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楚,她直觉的回头,她终于看到他了…… 那是一个绝对会吸引所有女性目光的男人。 伟岸的身材、深邃的五官,俊挺的姿态,泱泱的气度,更有一股难以抵抗的成熟魅力…… 她看傻了,目不转睛的。而同样的,他也正在打量她。两人近距离互望,彼此的心像是产生了交流…… 第二章 “你是永仲房屋仲介的谭小姐?” 还是男方此较主动,率先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僵局。 “是的。那么你是李先生喽?你好。”谭郁娴快步走上前去,和他礼貌的一握。而就在她走上前的瞬间,她快速的两手交握在背后,拿掉了结婚戒指,紧握在左手掌心上。 “你好。” 她拿起皮包,从里头掏出一张名片,并趁机把结婚戒指丢了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是我的名片,请指教。” 他接了过去,看看。“谭郁娴,很美的名字。”收了起来后,他也礼尚往来的送上自己的名片。 “李安裕,很帅的名字。”她学他夸了回去。 “哈哈哈……”闻言,他哈哈大笑,”如他在电话里爽朗的笑声。“很帅的名字?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名字的,你还真有趣。” “是我笨嘛,你夸我,我当然也要夸回去喽,可是又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一看到你的长相,就直觉想到那个字。其实,我倒觉得还不差嘛,是不是?”她大方的直言不讳。 “也对,名字既然可以形容美,当然也可以形容帅,还是你说得对,我认同你。”人家间接称赞他的长相,他当然乐得照单全收了。 “原来……你是一个总经理啊。”她看着名片上的头衔:富扬集团总经理。这七个字,让她有望而却步的感觉,这还是她第一次结识如此位高权重的人,心里有点胆怯。“怪不得你说工作忙了。” “你以为我唬弄你啊?”他笑笑地问道。 “钦,总经理也会说‘唬弄’这两个字?”她啧啧称奇。 “那是当然,总经理也是一般人啊,不然你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只会讲官话?” 她诚实地点点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你就错了,我只会在工作的时候说官话,而私底下和一般人、和你,没有两样的。” “我想,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和你短暂的两次接触,你真的和我想像中的总经理不太一样,起码不严肃,亲和多了。”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我也是看对象的。”突然,他的声调感性了起来,一双深眸也紧瞅着她不放。 “看对象?”她被他看得呼吸急促,紧张起来了。 “是啊,我很少在初次见面的人前开怀大笑的,更遑论在电话中了,你是第一个。” “真的啊?”她有点受宠若惊,不自禁的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生来就爱笑呢,没想到问题是在我身上。” “你是个很有趣的女孩。”他下了一个结论。 “错了!” “怎么说?” “我是个很有趣的女人才对,都快三十岁了,早就没资格被人称做女孩了。” 他笑了笑。“很少有……女人,会像你自暴年龄的。” “年龄我根本就不在乎,这是逃不掉的,再在乎也无济于事,你说是不是?”她在乎的是外貌,只要她能永远这么美丽,年龄数字是次要的。 “我认同,而且年龄是人生智慧的累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根本不必避讳。” “就是嘛。对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只顾着和你讲话,都忘了正事了,你可是大忙人,还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来!我带你参观这房子的主卧室……”恍然大悟后,她急忙转身领他往里而去。 “不用了,谭小姐。”李安裕唤住了她。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她不解地回过头。“怎么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我刚刚进来就发现一个问题了。很不好意思,我在电话中忘了说,我们需要一个小庭院。”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小庭院?” “是啊,我老婆想弄一个花圃,种种花草什么的,而且她也想养狗,有个小庭院会方便得多。”不知为何,这段话他讲来极为小声,似乎像是……难以启齿。 老婆?他结婚了?可是她看他的手上没戒指啊……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冷锋过境,把她的心给冻僵了!她像是失落了什么…… “喔,小庭院是吧?”她仓促回神,勉强自己像个没事人,并未受到任何的震荡……“这类的房子有是有,可是不多,一般来说公寓或大厦并不常见,要的话,就只有往独栋的平房去找了。谭先生,两层楼或三层楼的房子,可以吗?”她掩饰的非常成功,起码她自认他没有怀疑什么。 “如果真的没有的话,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每一楼的坪数再缩小点,我们家里人口简单。” “我知道了,那现在……”她有点慌乱无措。 “现在我必须赶回公司去开会,很抱歉让你白跑这一趟了。”他颔首致意。 “没关系,干我们这一行的,十次有九次半都会是白跑的,我习惯了,你也别放在心上。”这是事实,何况……这一趟她认为很值得,尽管他是有妇之夫。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即举步转身,往大门口的方向而去。 “那我回公司后再给你电话喽,我们再约时间看房子。”她对着他的背后喊道。这一刻,她已分不清她纯粹是为了自己工作业绩而为,抑或是……私情了。 走到门口的李安裕,突然停下脚步,他转头往回走,谭郁娴愣愣地看他朝自己走来,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不用另外给我电话了,晚上你直接和我约时间。” “啊?”她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 “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是对你今天白跑一趟的赔罪。六点半我们在这里会合,不见不散。”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自顾自的再次举步离开。这回,他是真的走了。 什么?他约会她?她没听错吧? 谭郁娴呆愣在原地,因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而高兴得不知做何反应是好。 不过……他的态度像是笃定了她不会拒绝,莫非……他看穿了她对他的心思 会不会……有点可耻呢? 哎呀!管他的,被看穿了又怎么样?而且,这不就表示……他对她也有某种程度的意思吗?不然的话他更不会约会她了,不是吗? 想通了,她笑得好开心,准备下午开小差,溜回家细心妆扮一番。而被丢进皮包里的结婚戒指,也被她遗忘了。 ※※※ 上海 何文贤认真地埋首在资料堆中,连有人走近他的办公桌前也浑然未觉。 “时间到啦!”来人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大跳。 “是你啊,吓我一跳。”他看了同事于依萍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什么时间到了?” “下班时间啊,同事都走光了。” “我再待一会,等我把这看完。”他还是没有抬头。 “干嘛那么拼命啊!这里又没有大头在,做多做少,还不是领一样的薪水!”于依萍从旁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桌前坐下。 “话不是这么说,工作就是工作,在哪都一样,自己分内的事一定要做完。何况我才刚来,必须要赶快进入状况才好。” “那也不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来嘛,饭总是要吃吧,是不是?” “当然,我会去吃饭的。” “吃什么?就自己下厨随便弄几个菜?” 他抬起头,笑了笑。“有何不可?能吃饱就行了。” “拜托,何必那么麻烦又苛刻自己?你现在人可是在上海呢,来了好几天了,什么美食也没有吃到,不觉得可惜吗?”于依萍完全不能理解他不同于常人的心态。想她刚来之初,一下班或是假日就四处跑,尝遍所有好吃的、没吃过的食物,哪像他还自己动手下厨?又不是来久了,已吃腻这里的东西。她想,没有人像他这样的了。 “不会啊,又不是待几天就要走了,来日方长嘛,你刚刚不也说了吗?不急于一时啊。”他套用她刚刚所说的话。“啊!吃喝玩乐你就会说不急于一时,别人不晓得,还会以为你已经是老上海咧,什么都不感兴趣……走走走!”心一横,于依萍决定用强的。走到办公桌后,强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顺便替他提起公事包。“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我请客,就当是我替你接风。别人你可以拒绝,我是你的老同事,可不能也拒绝我了。” 何文贤刚到的第一天,公司一票大陆同事要请客替他接风,被他以不好意思劳师动众、麻烦大家的理由而推拒了。 “不用了,依萍……”他还想做最后的婉拒。 “你不用再说了,再说,我就罢工,看你怎么跟公司交代?”于依萍是会计,也是T市总公司特地调派过来做帐的,除了她以外,公司没再聘用当地其他的会计。也就是说她何等的重要,公司缺她不可。 她的这项威胁,自然成功。 何文贤没辙,只好无奈地摇摇头随她而去了。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相信她会因此而罢工,事情哪有这么严重呢?只是他感念于她对他的一片心意,他不好意思再拒绝她,拒绝多了,自己都感到愧疚。 来上海好几天了,她是和他走得最近的同事,也是对他最为关心和照顾的同事。 其实,他们并不是唯一从海岛过来的人员,另外还有两名男性维修人员,和两名女性品管人员。不过,他和他们都不亲近,原因在于他们在海岛就不处在同一个办公室内,来到上海也一样,所以,他们现在的办公室里,除了他们两个海岛人以外,其余都是当地的上海人,自然有股相依为命的革命情感。而于依萍早他三个月前就过来了,对上海已是老马识途,对他当然更是多所指点了。 不过,说也奇怪,以往在海岛的时候,男未婚、女未嫁,而且还同事多年,但两人的交情仅只于泛泛之交而已,同处一个办公室内,常常一天都说不到一句话。反倒是前后来上海之后,两人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建立了交情,也许正是他乡遇故知,彼此更为珍惜,相知相交的友情蔓延得快,也不介蒂其一已婚的身份了。 一开始,上海的同事不知情,还误以为他们本就是一对同林鸟,双双飞来异地打拼呢,待何文贤自动表明身份后,大伙才搞清楚。 二十九岁的于依萍比何文贤还小上一岁,不过,却像个大姐姐般的对他照顾非常。她常笑说异地生活寂寞,而她感情又呈空虚状态,在精神生活无所寄托的情况下,只好转移在他身上,她才不会问得发慌,或是得神经病。 这番话,何文贤当然是当她在开玩笑,这只是她对他关心爱护的一个借口罢了,他焉会不知? 是以,感激在心头,虽然他自己也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毋需他人操心,他还是不忍忤逆她的好意,就像……现在。 ※※※ 来到上海多日,何文贤才算真正眼界大开了。 于依萍不愧是识途老马,带他去吃最道地的上海菜,饭后带他到全上海最热闹的南京路上,这里有着名的“十里商店街”,南京东路上的商店林立,更是全中国少见的行人徒步区,整条马路宽敞洁净。为了配合徒步区的观光活动,还有一列色彩缤纷的观光小火车穿梭其间,何文贤初来乍见,觉得十分有趣。 接着,于依萍带他走西藏中路与南京东路交接处的环状天桥。这里可以俯瞰徒步区来往的人潮和远近的街景,灯火通明如白昼,耀眼非常。 “哇!好美。”何文贤忍不住赞叹。 “后悔了吧?早知道就早点踏出门开开眼界,不要那么固执了,是不是?”于依萍笑着揶揄他。 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想要不是你,我很可能在上海待一年,都不会出来走走、逛逛了。” “你哟,一点都不像年轻人,才三十岁而已,怎么就像个老头子似呢?” 何文贤憨憨地陪笑着。她说的话他不知听过多少次了,而最常说的,也就是他的老婆——谭郁娴了。 “喂,你真觉得这里美吗?”于依萍用手肘撞撞他。 “当然,我想没有人会认为不美的。而且,我最爱看夜景了,以前上阳明山,我可以一看就是整晚,连眼都不眨呢。”提到这个,他的心就苦乐参半,因为谭郁娴一直不懂夜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看着远处的景色,大眼瞪小眼的,就像是个傻瓜,而她大多时候是不愿意陪他当傻瓜的。 “真的?那我们走吧。”她主动拉起他的手。 “去哪里?” “去看更美丽的夜景啊。来到上海不游黄埔滩,那你是白来了!”说毕,她拉着他就跑,他也傻傻地被拉着走。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只晓得很久、很久,因他很累、很喘,可于依萍像是一点都不累似的,还边跑边笑,开心得不得了。 “到了、到了!你看到没有?美不美啊?!”她气喘吁吁地笑问着,脸蛋因跑步而红通通的,难掩她的兴奋。 来到沿江观光台大道上,何文贤看到了美不胜收的浦江美景。万国风情的各式建筑徜徉在灯海里,光采夺目、璀璨耀人,令他一时看得傻眼,目不转睛。 晚风徐徐吹来,使人心旷神怡,一扫他一路跑过来的热气,也凭添了他多回来难得的好心情。 “如何?美不美啊?上海滩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你感受到‘十里洋场’的气势了吗?”于依萍拉着他倚在防汛墙上。“真的很美……”何文贤没有回答她,径自傻傻地喃喃自语:“就像一幅画一样,一笔一划都是刻划出来的……” “下回你可以挑个早上或下午来,感受又是不一样哦。”于依萍在一旁热心地建议。 “真的?”他回头看她。 “嗯,这要你自己实地来感受,我是无法形容出来的。不过……上海人都会劝外地来的朋友,不要一个人来游外滩……” “为什么?” “因为漫步在这里的感觉太好了,有时空气中飘着薄雾,有时暖风微拂,会让人很容易有……恋爱的感觉!” “恋爱的感觉?” “是啊。而且这里是情人最爱的约会地方,有‘情人街’之称,到处都可以看到双双对对的情侣,你要是一个人来刺激了你,恐怕你会随便拉着一个单身女子,就这么谈起恋爱了也不一定。所以啊,下回你要来,可一定要通知我陪你来,免得你‘出轨’,我就没办法跟你老婆交代了。”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显示这种事真有其严重性。 “别开玩笑了。”他嗤之以鼻,不把她的警告当一回事。“这事是不可能的……” 他爱郁娴的心是如此坚定,根本不相信会这么容易就被摧毁。天变地变,他想他还是不变…… “我知道你很爱你老婆,不过……相隔两地……对了,我真的不明白耶,你为什么会接受公司外调的安排?你刚新婚,更有足够的理由婉拒,不是吗?”收起玩笑式的揣测,她关心起他自身最现实的问题。 何文贤怔住,看了她一眼,随即把头调转面对浦江对岸的缤纷景物。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根本不会回答,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她以为的因果关系是错的,其实他是有了这个调派外地的机会,才会产生这段婚姻,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也许他真的是做错了吧?也许他还不够了解郁娴,没有分隔两地的夫妻生活,她还是一样会嫁给他的,他何必这么没自信,非得出此“下策”呢?唉…… 于依萍见他不想回答,也不勉强,遂自说自话:“不过,你们也真鲜,你才来上海,刚好又赶上上海人‘候鸟夫妻’的热潮,倒还真巧……” 何文贤没听清楚于依萍说的话,因为,他正一瞬也不瞬地瞪着眼前绚丽的夜景,折服于她的美丽之余,也令他想起了人在T市的老婆,谭郁娴。 她人要是也在这里,那该多好? 想他与同事这么惬意、舒适地在这欣赏难得一见的美景,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T市的家中,他的心中就泛起了罪恶感。这是不对的,对她不公平…… 夜景,他是没心思再欣赏下去了。 转身,他一语不发地离开…… 于依萍见状,立即跟上去。 “怎么了?你要回去了?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沿着滨江大道散散步,或者到黄浦公园走走啊。”她被他搞糊涂了,原本兴致高昂的,怎么突然说变就变?是她说错什么话了吗?于依萍百思不解。 “不了,我要回去洗衣服,还要准备明天新进人员的职前训练资料,还是早点回去的好。”他头也不回的边走边说,脚步加快。 于依萍脚程放缓,落后一大段,盯着他的背影摇头。他不明说她也知道,他这个温吞的男人,肯定是想家、想老婆啦!她莞尔。 ※※※ T市 一辆豪华的银白色凯迪拉克,在一栋中古大厦前停了下来。 车子里坐的是一天内见面两次的谭郁娴和李安裕,他们的关系是房屋仲介的卖方和买方…… “你就住这里啊?和家人还是自己一个人?”李安裕偏头看了一下大厦的外观。 “呃,我……我是自己一个人住。”这不是临时决定的答案,而是她考虑了一个晚上而决定的。 从一开始,她就莫名的想隐藏自己已婚身份,在当时她确实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做,没有一个具体的理由来解释她那样有违常伦的行为。可是,与他独处了一整个晚上后,她开始了解最初潜意识的那个动作,不是没有原由的。她,爱上了他,就在两人初次见面、眼神交会的那一刻。 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俊脸,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及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爽朗笑声,她就不由得想起了她的丈夫——何文贤。两相对照下,[]落差竟是如此之大,对何文贤的感觉从她能所认为的不堪更形不堪了,她曾经认同他的那么一点点的好,至今也荡然无存了。 这样的比较,对他公平吗?残酷吗?不,她不这么认为。被残酷的、不公平的对待是自己,并不是他! 为何她嫁的不是李安裕这样的男人,而是何文贤?他们哪一点相配了?她和李安裕才是世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瞧他们今晚在高级西餐厅用餐,吸引了多少来自四面八方艳羡的目光啊!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才是她的男人,不该是其他女人的…… “父母在南部?” “不,在T市。” “未出嫁的女儿就搬离家里外出独居,很符合现代新新人类的做法。”他浅笑道。 “喂,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自然地转移话题,是她不想继续这个让她有点心虚的问题,也是她真的有话要问。 “当然可以啊,请问。”他帅气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你为什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她单刀直入。 李安裕顿了一下,没料到她居然会问这个…… 笑了笑。“早?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 她摇头。在她的猜测里,三十四、五岁左右跑不掉。 “三十五了。”他说得异常慎重。 和她猜得差不多嘛。“那怎么样?三十五很老吗?像你们这种事业有成的男人,不都是很晚婚的吗?” “你又来了,又是你们这种……其实,像我们这种男人,背后都要有一位伟大的女性的。”原有的笑容在语末瞬间隐没,不过并不明显,旁人不会发觉。 “是吗?”她冷哼了一声,像是十分不以为然。 “不说这个了。倒是你……有适合的对象了吗?”他边问边点烟,立刻吞云吐雾了起来。 她皱眉。“你怎么又抽烟啊?你很爱抽烟喔?一整个晚上抽了六支,烟瘾这么大,你小心得肺癌!”她表情严肃地警告他。 “呵!没想到我抽几支烟,你都知道?”他很意外。 “当然喽,我是一个很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一个晚上吸了几次的二手烟,我当然要记得,死也要死得一清二楚!” “哪那么严重啊?”他笑着转头看她,却对上一副板起来的脸孔,只好连忙敛起笑颜。“好好好,我不抽就是了。以后啊,我绝不在你面前抽烟,这样总可以吧?”语毕,他立刻把烟头捻熄。 “以后?我们的以后可以维持到多久?等你买到你想要的房子之后,我们就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了……”她把头偏向窗外,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他把头探过去,只听到“陌生人”三个字。 “没有啊!”她回头对他灿然一笑,粉饰太平。 “喂,你赖皮喔,刚刚我问你的问题,你想逃避啊?” “什么问题?”她是真的忘了。 “我问你,有适合的对象吗?” 她一愣。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而她决定欺瞒已婚事实,却没有做好任何接招的准备…… “怎么了?”答案简单到只有两种,他不明白她为何不语?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适合的对象啊,有适合的,也是人家的了。”她抬眸瞅了他一眼,似乎暗示她是意有所指。 他默想,接着笑笑。她说得含糊,他当然也可以装蒜。 “以你的条件,总会找到不是人家的、而又适合你的。好了,你还不下车?我们挡在门口够久了。” “舍不得你这么豪华的车嘛。”的确是舍不得,不过不是舍不得车,而是舍不得人。 “别开玩笑了,你要是真的喜欢,以后你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坐的。” 又是以后?没有确定的时间性,令她反感。 “那房子就拜托你了,郁娴,尽快给我消息。” 郁娴?他喊她的名字?她有点惊喜。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还是喊我谭小姐的。”她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疑惑。 “一顿饭下来,我们相谈甚欢,关系早就变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 “朋友?你该不会是想……”她促狭地揣测他的心意。 “没错,我就是那样想。我们成为朋友了,在仲介费上你就可以算我便宜一点了。” “休想!钦,像你们这种赚大钱的男人,也会计较这些小钱!” “开玩笑的啦,我真的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他凝望着她,黑眸里有着款款深情,却教人分辨不出是哪一种情? 谭郁娴被他看得心乱如麻,不知所措,只得慌忙应道:“我也是。你放心吧,房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会尽快给你回音的,再见!” “再见。” 拉开车门匆忙下车。她头也不回的一路跑着,也没有措电梯,只是一径地跑回五楼的家…… 回到了家,她还来不及打开电灯,将背脊倚靠在大门上,气喘吁吁地喘个不停 好险,刚刚她差点就想吻他了耶。如果他目光再深情一点,而她自己再大胆一点,这事肯定就发生了…… 该死的!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制力了?不像她啊…… “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大响,把她吓了一大跳,尤其在这样一室黑暗的夜晚,铃声听来格外骇人。 她把电灯打开,惊魂甫定地上前接起电话。 “喂,郁娴,你去哪里啊?这么晚才回来?”来电之人首先抢白,正是她远在上海的丈夫,何文贤。 她的心狂跳了一下,握在手上的话筒差点滑落。 “文、文贤啊,有事吗?” 她的反问,令他愕然。 “没事啊,只是……打电话来看你过得好不好。你……不喜欢我打电话给你啊?”他的心正在受伤。 “怎么会?”她勉强地笑了笑。“只是舍不得你花钱嘛,长途电话费很贵,怕你去工作赚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那多划不来,是不是?” “嗯,你说得对,电话费贵,还是不要常打的好。”他没敢说出口,电话费由公司出,他根本不会花到钱。 “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了,不!还有……郁娴,你真的一个人生活没有问题吗?有没有遇到什么……状况?”他听得出来妻子急欲收线,让他的一颗心荡到谷底,话也说得战战兢兢了。 “都没有,一切都很好,你放心了吧?”她略显不耐。 “喔,我放心了,那你早点休息,拜拜。”他不敢再多说了。 “拜拜。” 收了线,她对着电话吁出一口长气,整个紧绷的心像是得到了舒解。 而电话另一头—— “讲完了?你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才讲那么几句,值不值得啊?”同在客厅,正在看电视的海岛同事刘宗安问道。他看何文贤打了那么久的电话,毅力惊人的令人佩服。 何文贤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没有回应他的话。此时的他,心情郁闷得不知如何是好。 郁娴变了,之前打电话给她,她的反应不是这样的……他不安地反复想着。 “其实都是这样的啦,我和我女朋友也是,刚开始就电话热线讲个不停,久而久之就愈来愈没话讲了,你不要……” “我去晒衣服了。”何文贤起身抛下这一句话,自然的把他欲往下说的话给截断了。 刘宗安耸耸肩,无所谓。看在他帮他洗衣服、晒衣服的分上,就不要讲他不爱听的话了。 第三章 时间飞逝,匆匆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结婚一个多月的谭郁娴仍在新婚中,不只时间上是,心态亦是,她甚至根本没有嫁为人妇的感觉,因为她逍遥自在的更甚以往。 现在的她,没有家庭的束缚,所有的重心都在工作上,而工作中所牵扯出的人、事、物,更是她所在意的。是以,李安裕的房子仍然没有着落,原因为何她心知肚明。只要他一天没有找到房子,她和他的关系就不会斩断;虽然他已说两人是朋友,她仍是没有把握,不敢轻举妄为…… “郁娴,电话!”公司的同事喊道。 “喔,谢谢。”灵魂出窍的她,连电话声都没有听到。“喂,我是谭郁娴,哪一位?” “是我。”厚重的声音传来,是她期待的李安裕。 “是你啊,这么有空?”她腼腆地轻笑起来。 “来查勤啊,你怎么这么清闲,每次打来你都在办公室,不用跑外面吗?” “谁说的,哪有这么好命?是房地产不景气,买房子的人变少了。” “谁说的?我不就是。可你们还是没办法交出一栋令我满意的房子来。” “后……我就知道,你才不会打来和我哈啦,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又是来问房子的事喔!”她感到一丝挫败,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桥梁竟是一栋房子!而这栋房子是他和他老婆的爱巢,讽刺至极。 “不,你猜错了,这次不是,我是有事相求。” 喔,不是?她眉挑眼笑,安慰多了。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受邀参加一个慈善义卖舞会,需要一个舞伴,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可以吗?” “我?你……找不到别的舞伴吗?”问这问题,也许是挫锐气,也许是加强自信,两者差别极大,可她还是想问个明白。 “是的,我认为你是最佳人选。” 她笑开了,因为答案是后者,这个赌注她赢了! “可是,我没有一件可以出席舞会的礼服耶。”这也正是她唯一担忧的地方。 “不要紧,我半个钟头后过去接你,我带你去选购。” 这么急?“是今晚吗?” “是的,就是今晚。我刚刚可能没有说清楚吧,抱歉。” 这根本就是临时邀约嘛,还说什么……哼!说不定她根本是后备,是他没有选择的最后选择…… “郁娴,怎么不说话了?” “喔,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还是不要过来接我,我怕……”尽管心中有埋怨,但她还是强压下来,因为她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去,不管被他定位在哪里。 “你有所顾忌是吧?”李安裕想到的是他自己已婚的身份,没有料想到真正的问题是在她身上。“这样好了,我在你们公司前面一个路口,那里有间?7-11等你,这样应该就没关系了,你的同事不会看到的。好吗?” “好。”她愣愣地应答。 一挂上电话,她开始对着空气发呆。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沉重了起来。也许是他最后的那一段话提醒了她,他们之间就得这样偷偷摸摸的,不是情人尚且如此,要是他们以后……她不用想也知道会如何了。 这真的是她所要的吗?嫁给何文贤她自认委屈了,难道这样和李安裕在一起,就不是委屈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反正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一切只是她庸人自扰罢了,不是吗? ※※※ 半个钟头后,谭郁娴坐上了豪华的凯迪拉克,在同事视线触目不到的范围下,扬长而去。 李安裕带她到一家专营名牌服饰和礼服的服饰店,请门市小姐帮她挑选一件适合她的晚礼服。 “这样穿……会不会太暴露了?”谭郁娴从试衣间走了出来,不安地用手频频遮住她那暴露过多的胸口。 李安裕眼睛一亮,眼中噙着笑意走到她面前。 “不会啊,你这样穿很好看,很适合你。”他由衷的赞美。高贵典雅的紫色真筒长礼服剪裁合身,把她完美的身体曲线都展露出来了,她就像个落入凡间的紫色精灵,亮眼而诱人,使他不舍将眼光移开。 “可是……”她还是觉得怪怪的,很不自在。 “那再按件披肩吧,这样就好多了,小姐。” 李安裕向门市小姐打了个手势后,后者便取来一件同色系的缎质披肩。谭郁娴立即披在肩上,不仅整体的感觉更好了,她的心情也好多了。 “怎么样?就这件吧?”李安裕询问她的意见。 “嗯。”她点点头,随即又把他拉向自己,附耳问道:“这礼服是买的还是租的?” “当然是买的,这里不出租的。” “那多少?” “不多吧,大概四、五万。” “四、五万?!”她咋舌。用四、五万买一件衣服,这要是被她老娘知道了,肯定逃不了“败家女”这三个字的炮轰。 “别紧张,这礼服是我买来送你的,不会要你出钱的。”他赶忙澄清,就怕她昏倒了。 “是吗?可是……不好吧?没理由无故收你这么贵重的礼啊。”她是松了一口气,可是仍觉得不妥;两人之间又没怎么样,什么也没有发生啊…… “这怎么算无故?我请你陪我出席舞会,当然有义务要替你准备好行头了,是不是?” “话是没错,但还是……”收下这件昂贵的衣服,让她有罪恶感。 “你别再婆婆妈妈了,这不像你喔。这只是衣服,接下来还有鞋子呢。” “啊?鞋子?” “是啊,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脚上的这一双,和你身上的这套礼服相衬吗?” 闻言,她头一低,看向脚上那一双纯白却微泛着黑泽的平底鞋,与这身华美礼服相比,实是唐突,看得久了,更形荒谬。 “除了这个,还有项链。”他乘胜追击。 “啊?项链?” “是啊,你不是嫌你这衣服的胸口开得太低吗?不配条项链的话,会太单调了。” 她再低头看看。没错,还是他有理。 衣服、鞋子、项链,加起来是多少钱?对她而言,那该是天文数字吧?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反正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就算有关,只要能和他牵扯不清,她想她是不会在乎的了。 ※※※ 走进T市市某家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谭郁娴算是开了眼界。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名媛淑女、风雅绅士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尽是一种耐人寻味的风情,还有一种令她感到格格不入的超现实冷绝感。 “别紧张,你很出色,你会是大家目光的焦点。”李安裕拍拍挽着他的谭郁娴的手臂,给她支持打气。 “你怎么知道我很紧张?”她不明白他怎么会看穿她的心思。 “因为你把我的手都捏痛了。”他不疾不徐的说道。 “啊?对不起!”她反射性的立刻放开她的手,一脸歉意。 他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啦,我这件西装厚,还不至于捏出瘀血,若你还是紧张的话,再借你捏是无妨的。” “讨厌,这个时候你还取笑我!我已经够紧张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呢?有我陪在你身边,你只要一直保持微笑就好了。” “一直保持微笑?那脸会不会笑僵啊?”她摸摸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这是她少数可以自豪的地方,她有点担忧。“呵呵呵……你要是真笑僵的话,我也真服了你了……”眼光一偏,李安裕看见前方正走来一对男女,是他生意上来往过的对象,立即收起笑颜,脸色一正,偷偷对谭郁娴说道:“要和人打招呼了,保持微笑、微笑保持……” 谭郁娴一听,立刻如临大敌,拉开嘴角从容笑着。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石膏像,一个不会改变脸部表情的石膏像…… “李老弟,你好,好久不见啊。”来人走近,率先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吴大哥、吴大嫂,你们好。”李安裕礼貌地和他们一一握手致意。 “这位小姐是……”吴大哥问道。 “喔,我来跟你们介绍,这位是谭郁娴小姐,是我们公司在南部新的代理商的业务副理,这次北上来和我们谈合作细节,我就顺道邀她一起出席了。”李安裕从容不迫地说着,完全没有丝毫迟疑。 代理商?业务副理?谭郁娴原本保持的微笑在瞬间僵住了,不过不是因为笑得太久,而是为突来的错愕。 “原来是谭小姐,你好。”这位吴大哥也不忘和她握手招呼。 “你好。”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她还是得维持应有的礼貌。 “谭小姐真漂亮,刚刚我们远远看到你,就猜你到底是谁?既不像是他秘书,也不像是他老婆,因为我们印象中,她们都没有你来的漂亮呢。”吴大嫂盈盈笑着称赞,看来不像是客套,诚意十足。 “哪里?你过奖了。”谭郁娴羞怯地回道。却也因她一句“她比他老婆来的漂亮”,而在心里暗自高兴,先前小小的阴霾也逐渐淡化。 “李老弟,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了,我们到那边坐。” “请。” 两人离开后,谭郁娴立即兴师问罪:“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代理商了,还业务副理呢!” “别生气。”李安裕一手揽上她的肩,连忙安抚。“这么说是为了省去解释的麻烦,和带给他人不必要的联想和揣测。” “喔?解释我有多麻烦?”她挑高眉问,似是不以为然。 他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像是难以启齿,更像是在思索一个比较恰当的答案。半晌后他回道:“说朋友,又太笼统,说是客户,又太生疏,所以干脆编派一个,中立一点,也较容易取信他人。” “喔?那如果你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可以取信得了他人吗?” 李安裕没回答,因为答案对他来说太困难。 谭郁娴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你不认为‘女朋友’这三个字很明确,解释都不用解释,更不会使人另有联想和揣测吗?” “是不会,清楚明白多了。”他终于还是开口。“不过……你终究不是,我们也就别欺骗人家,替自己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后!女朋友是欺骗,代理商就不是欺骗?!只因为代理商不会惹来麻烦?”他的回答,让她不由得发了一顿脾气,明知他说得没有错,可他却打破了她心底的绮丽幻想,她不信他对她是全然没有感觉的。懦夫! “小声点。”李安裕不得不把她拉往墙角。 “放手啦!”谭郁娴甩开他的钳制。 他微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你不知道?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就会明白的,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只是在装门面!” “好吧,就算我是。”他算是承认了。这种经验他太多了,很多时候,他是一眼就能看穿,更遑论是她?“我没有选择,我有老婆有家庭,不装蒜又能如何?” 他的坦诚,反倒教谭郁娴一愣。 刚刚她只是因一时的不痛快而说出那样间接表白的话,其实她的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更没有想到他也不闪避,承认了她的话…… 认了,就代表她说对了,也代表他心里确实明了她对他的情意。那他呢? 蓦地,她觉得自己有点糗,有点难堪,自己是怎么了?竟自筑高台,下不来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有点问题,但是目前这样的场合,实在不适合再多做讨论。郁娴,改天我们再好好的……” “算了吧!”谭郁娴急欲打断他的话。“我们之间没什么啊,哪有什么问题?不就是朋友,仲介商和客户之间的关系吗?有什么好谈的?”这会,她又急忙撇清两人间的暧昧关系了。情势不见得有利于她,她不想让自己更下不了台,维持起码的朋友关系才是明智的。 她的反复无常,令李安裕不解,但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既然这样,那就露一个笑容给我看,保持微笑,让其他人真的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李安裕如是说道。 她瞪了他一眼,认为他“假公济私”,不过她还是照做,露出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绝美笑容。要装蒜,大家一起来装蒜,谁不会啊?哼! 接下来,陆续有不少人来向李安裕寒暄打招呼,她依旧保持微笑,也依旧是他口中的代理商。 在用餐行进间,义卖会开始了。 谭郁娴看着大家竞相出价,那种不把钱当钱、不要命的叫价方式,令她咋舌。虽说是做慈善,但这种任意将钱挥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潇洒行径,她想她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尝试的。她是常常看着欲买东西的标价看半天,也不见得会买下东西的那一种人……她和眼前这些人根本是天壤之别。 “三百万!” 谭郁娴倏地回头,喊价的人正是李安裕。目前义卖的是一条红宝石项链,起价八十万,一路锢涨到这个数目,而前面一个喊价的数目是两百万“而已”。 “喂,这一条项链有值这个价吗?”她很怀疑。 “没有,只是纯粹喜欢。”他答得简单。 “那也不用一次喊到三百万啊,刚刚才两百万,你可以十万十万的慢慢往上加,也许两百五十万就买到了啊。”相差的五十万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差不多是她一年的薪水,所以她不能理解这些有钱人没有能省则省的心态。 “那太慢了,我想一次解决。”他轻描淡写地答道。 果然,主持人拍板定案,李安裕以三百万带走了这条红宝石项链。 “哎……三百万买一条项链,好不值得……”从小养成的价值观,让谭郁娴陡生感叹,尽管并不关她的事。 “这是做善事,怎么会不值得?现在你不懂,也许将来有一天你就会懂了。”李安裕如是“安慰”道。 谭郁娴不置可否。也许吧,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不过,她想要贯彻这个道理,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 “对了,我内人在问房子的事了,她说……” “说什么?” “说我找的仲介商要是没有办法的话,她有个同学的哥哥也在做这一行,她打算……”他说不下去了,一双眼睛直盯着她的脸部表情看。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这两天刚好有你需要的房子委托我们公司卖,只是今天我还来不及告诉你。” 不是来不及,而是逼不得已了。原来她是想能耗多久就耗多久,借此和李安裕保持密切的关系,没想到临时出现了他老婆这个“程咬金”,逼得她不得不克尽职责了。 “是吗?那太好了,我可以跟老婆交代了,明天可以看房子吗?我下午有空。” “可以。”她有点咬牙切齿,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令她心生反感。 “好了,舞会开始了,我们去跳舞吧。” 李安裕不由分说的拉起她滑进舞池,她连反对都来不及说,只能像个傀儡似的舞着。 会不会过了明天之后,她和李安裕的关系就断了,连朋友都当不成?谭郁娴不停想着,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心不在焉的,一直到整个舞会结束…… 而直到他送她返家,他都没跟她提起那一条红宝石项链。不过她想,他一定是要送给他老婆的,深知自己地位的她,倒也不会生起无谓的气…… ※※※ 他迟到了。 谭郁娴心烦地频频看着表,时间宝贵的他,是从来不曾迟到这么久的,是出了什么状况吗?她不得不做此臆测。无聊的她,对着空旷的客厅踱步、转圈圈,不久,她听到外头有人步上小石阶的声音,一步两步、一声两声……两声?没错,是两对步伐的声音,不是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来了两个人?她停下脚步,屏气凝神地看向即将出现在她视线内的两个人…… 李安裕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谭郁娴的目光完全锁定在她身上……气质优雅、秀外慧中,看来是一个有别于她的贤慧女人,可惜不够漂亮,没有让人一眼就惊为天人的震慑感,她到底是谁?是他的秘书吗?不像!她没有那种在社会中打滚的世故,她像是一株在温室中被保护得很好的花朵……蓦地,谭郁娴想起了昨晚曾有人这般的臆测她,还说:不像是他秘书、也不像是他老婆,因为她们都没有你来的漂亮…… 秘书?老婆?她肯定不是他秘书,那么,她是……他老婆喽?!电光石火间,谭郁娴茅塞顿开,一颗心倏地往下沉,几乎要站不住脚了。她不敢相信他居然“敢”带他老婆来,他们之间,真的透彻到没有什么问题吗? “小愉,来,我来跟你介绍,这位就是永仲房屋仲介的谭小姐。谭小姐,这位是我……太太。”李安裕分别替她们介绍对方,眼光大抵是停留在老婆身上的。 谭小姐?他不叫她郁娴了?现在,她只是谭小姐,而这也意谓着他们连朋友也不是了……谭郁娴心里感到悲哀。“谭小姐,你好,我是宋愉。”宋愉大方的比她早一步开口招呼。 “你好,我是谭郁娴。李太太不仅人长得漂亮,名字也很美。”说的时候,她还偷瞄了一眼李安裕的表情。 很好,眼皮会动,代表他还是个有感觉、有反应的人! “哪里,谭小姐才真是漂亮呢,都可以去当电影明星了。”宋愉不好意思地回道,被比自己长得漂亮的人说漂亮,脸皮薄的她,有点心虚。 谭郁娴得意地笑了笑。基于身为女人的虚荣,尽管诸如此类的话听多了,她还是觉得高兴,更尤其是她李安裕的老婆口中说出来的,更教她为之得意。 “李太太、李先生,那我带你们参观这整间屋子吧。”谭郁娴收起她那由心底笑出的气焰,开始尽职的做回她仲介商的本分。 “好啊,那麻烦你了。”宋愉礼貌地致意,亲热地两手挽着丈夫的手臂。 谭郁娴冷冷地看了一眼,即转身迈步走在他们前面。如果可以,她希望不要有回头的机会,因为刚刚那样的画面让她觉得很碍眼。 参观完整栋房子,宋愉非常满意,尤其是前庭那小桥、流水的造景设计,更让她一眼所见便爱得不得了。 “安裕,我真的好喜欢这里哦,我们就决定这间了好不好?”宋愉兴奋地直摇着丈夫的手臂,模样就像是个小女孩,一个幸福的小女孩。 更碍眼了!杵在一旁的谭郁娴,远远的投来一瞥,嫉妒的一瞥。 “好,只要你喜欢就好。”李安裕温柔的应允,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投来的一道冷芒。接着,他还往那道冷芒走去。“呃……谭小姐,我们就决定要这间房子了,不知道屋主开价多少?” “三千万!”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这当然是瞎掰的数字,不过真的没事先计划过,直觉的就这么说了。 “三千万?!” 李安裕直勾勾的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宋愉先惊声叫了起来。 “是啊,而且屋主还特别交代,就是这个价钱了,没有减价的空间。”谭郁娴还一本正经的再做补述。 “可是,这也太贵了吧?我觉得不值得啊。而且,现在所有的房价不都大跌吗?怎么看,这里也顶多一千多万,哪可能会到三千万呢?”宋愉提出她的疑虑。 “李太太,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房价跌,那是因为房子本身就不好,卖不掉当然就跌了。而我们这栋房子就不一样了,你看看前庭的造景设计,当初屋主可是花了好几百万做的,还有屋里的装璜,也是花了好几百万。另外还有阳台、后院,都是特别设计过,花下不少钱的。还有我们这里的地势,比外围的房子都高,一看就知道,保证绝对不会淹水,所以……” “三千万就三千万,我们买了。”突然,李安裕冷不防地出声打断她的话。他很清楚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谭郁娴怨恨的眼眸扫向他,两人互看着,大有“卯上了”的意味。 “不行啊,安裕,再考虑考虑吧,三千万太划不来了。”宋愉及时阻止丈夫的冲动,而显然的,她没有嗅出他们之间的火药味或是不对劲。 “无所谓,反正我们又不是没钱。”他闲闲地说道。 他的这种举动,更触怒了谭郁娴。 好一个有钱人,三千万在他眼里,就像是九牛一毛,有钱就了不起啊,哼,金钱不是万能的…… “就是嘛,既然有钱……就不要计较了,最重要的是房子看了喜欢,是不是?”谭郁娴陪笑道。但不一会她又一脸慎重地说道:“不过呢……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有义务要先知会你们……” “什么事?”宋愉关心地问道。 “就是啊……这间房子闹鬼!” “啊!闹鬼?!”宋愉一听,立刻紧挨着丈夫,脸上惧怕的神情,显示她真的忌讳这类的东西。 李安裕则是表情一垮,脸上写满了他的无可奈何,斜眼睨向她,暗示她该适可而止了。 谭郁娴完全不理会他,视若无睹,继续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高见。 “没错,就是闹鬼啊。刚开始我不知道,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屋主舍得把这么好的房子卖掉呢?经过我的旁敲侧击、多方求证后,才晓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哎!其实这种事不该告诉你们买主的,尽快把房子卖给你们不就好了吗?我乐得赚一大笔佣金,何乐不为呢?可是啊,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是不是?更何况,我跟李太太一见如故,看你这么纯真、善良,我真舍不得如此欺骗你们。不过……要是你们不信鬼神这一套,认为都是些无稽之谈,执意要买,那我也就随你们啦!” “不了,我们不要了,安裕,我们再找过好了。”宋愉当下决定放弃,征询丈夫的意见。 “好吧,你决定就好。” “谭小姐,谢谢你喔,你真是个好人。”宋愉满心感激地道谢。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的嘴咧的好大,笑得花枝乱颤。轻易取得胜利,让她非常有成就感。“那我送你们出去吧。” 即使接收到一道投射而来的责备眼神她也不在乎,管他的呢,现在的她,心情可是大好呢! 第四章 “你搞什么啊?!” 这是继上次见面之后,隔了四十五个小时,他们才再见面时李安裕吐出的第一句话。 “什么搞什么?”谭郁娴一坐上他的车,便被质问了这一句,她一头雾水。 “房子的事啊!” 谭郁娴吐吐舌头,不置可否,把脸转向窗外。 “我真的不懂你在做什么?之前你带我去看的房子,不是房子过于老旧、就是太小、要不就是偏远,没一个合适的,好不容易终于有一幢是像样一点的,而我老婆又这么喜欢……” “就是因为你老婆这么喜欢!”谭郁娴霍地回头,对他大声吼道。 李安裕不敢迎视她过分激动的目光,将脸扳正,发动引擎,将车驶离。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带你老婆来?”她心里直觉前一天舞会他送给她一身的行头,接着第二天他就带着老婆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无疑是一种暗示,暗示他所能给予她的只有物质、身外物,他的人则是属于他老婆的,她无权染指,因此她才会这么生气。 “是她坚持跟来,我没有办法。” “那之前呢?她为什么就没有坚持?”她决定追根究底。 “她身体不好,在家养病。” “是吗?还真看不出来,我觉得她很健康。” “郁娴……” “不是谭小姐吗?”她阻断他的话抢白:“在你老婆面前,我就是谭小姐了,你干嘛?心里有鬼啊?” 李安裕默然不语,不想回答她的话。很多事,不是非要开口说才会明白的,这是她说过的,不是吗?那么,她应该会懂。 “你凭良心说吧,我和你老婆,谁比较漂亮,嗯?”女人都是爱比较的,尤其在心爱的男人面前。 “都一样漂亮,各有各的美。”他毫无声调起伏地说着。 闻言,谭郁娴立刻嘟起了嘴,不满爬满了脸上。 “才怪!你说谎,有眼睛的人都会说我比你老婆漂亮!” “既然这样,也不差我这一个了。” “可是我只要你这一个!”她一语双关。 突然,谭郁娴整个人往他身上揽,挡去了他大半的视线。 “小心哪,我看不到,你坐好!” 车子急速的往旁一偏,差点就撞上迎面而来的车子。不得已,李安裕只好先将车子停在路边。 谭郁娴依旧紧紧地揽着他,刚才差点出事她不是不知道,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郁娴,你先放开,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不要,除非你说我比你老婆漂亮,我才要放开。”她撒泼的胁迫道。 “好!你比我老婆漂亮,而且漂亮十倍以上,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的态度不像敷衍,听来满诚恳的,谭郁娴觉得OK,于是放过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既然你觉得我比你老婆漂亮十倍以上,那么你要不要……” “这是不可能的!”他陡地打断她的话,因为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早已经做了选择……” 他的话让她的心罩上了一层寒霜。他的话很决绝,但也很现实,让她无从争辩,因她也能很深刻的体认…… “安裕,如果我没有要求,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可不可以?” 她终究还是说出口了,一分情感压抑太久,会使人崩溃的。虽然他是有妇之夫,自己是有夫之妇,她不想去在乎了,她只晓得她就是爱这一个男人,想谈这分感情,后果会是什么,那都是次要的了。 “郁娴,你这样太委屈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多苦我都愿意,除非……你不喜欢我。可是,我不相信你会不喜欢我,你要是不喜欢我qǐζǔü,你不会第一次和我见面就主动邀请我吃饭,不会除了房子之外的事和我走得那么近,更不会在你老婆面前隐藏我们之间的交情……” 话说不下去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李安裕俯身过去,将她的唇给堵住了。 面对这突来的吻,谭郁娴从初时的惊慌,瞬间转为主动。她恣意忘情的回吻着他,紧紧环抱着他的颈,就怕他临阵脱逃,后悔了他的冲动…… 吻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她觉得够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李安裕一手抚上她的面颊,柔声问道:“你真的不后悔?傻女孩,你该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男人。” “就是你啊,我相信你会给我幸福的。” 他吁叹了一声。“那也只是短暂,不会是长久的。” “无所谓,不是有人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吗?”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以两人的身份,她不敢奢望会有白头偕老的一天,那真的是太难了。 “唉……”他再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此我的生活里多了你,不晓得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局面?” “你干嘛叹气?好像我有多累赘似的,你们这种有钱人不都会在外面养小老婆的吗?应该习以为常了吧?”她牙尖嘴利的反讽了他一下。 “你又来了!又是你们这种有钱人,你别自以为是的帮我们归类,会养小老婆的只是一部分的人,不是所有的人。” “那你就是那一部分的人喽?” “是!我维持多年的好形象,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你该得意了。” “喔,你之前都不曾背着你老婆……”她倒觉得意外,以他的身份、条件,和“那样”的老婆,他该是早在外风花雪月的了,怎知…… “没有!要不是碰上了你,我会是一个百分百的完美老公。” 他正经严肃的态度,反而令谭郁娴发噱。 “那么,别人的老公,我们可以走了吧?要上哪里去呢?” 她变本加厉,想看看会不会激怒他?没想到—— “我们去天母吃饭,小老婆。”他居然比她更直接。 小老婆? “呵呵呵呵……”谭郁娴因这三个字笑得好开心,不管这背后其实很心酸,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快乐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想她会一直快乐下去的…… ※※※ 为了掩人耳目,通常李安裕和谭郁娴不会出没在非常热闹和颇负盛名的地方,若真的不幸遇到相熟的人,李安裕则会解释她是公司生意往来的合作对象,也就是代理商什么之类的,很容易取信他人。至于谭郁娴呢?她压根忘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完全没有事先想好她的解释,而李安裕也不认为她有解释的必要…… 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鬼,谭郁娴开始相信了。 如往常一样,在非假日的时候,李安裕总会抽出二至三天的时间,和谭郁娴一起共进晚餐。 现阶段的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照例,他会到她公司外的那个7-11前等她。现在的他们,谨慎更甚以往了。 “今天要吃什么?”谭郁娴一坐上车,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李安裕倾身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天冷了,我们去吃火锅。” “好啊,去哪里吃?” “永和SOGO附近有一条巷子,里面有一家火锅店,专卖各式火锅,价廉又物美。”他尽可能选择诸如此类的用餐地点和消费偏低的地方,只有这样才不会遇到他所认识的人。 “哦?你怎么晓得那个地方呢?” “从美食杂志上看来的。” 噗哧一声,谭郁娴笑了出来。“当总经理的人也有闲情逸致,看这种女人才会看的杂志?” “还说咧,以后吃饭的地方就由你去找。现在房地产这么不景气,你上班应该有很多时间翻翻这类杂志的。” “后!找就找,何必还讽刺人呢?” “这是实话,给你一点事做,你的日子才不会过得那么无聊。”李安裕的话是意有所指。 “哼!” 谭郁娴冷哼一声,当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何事了。他在暗示她,别有事没事的就打电话到他公司找他,要懂得避嫌。 她也知道要避嫌啊,可是就是忍不住,尤其漫漫长日待在公司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时,她就更加想念他那充满磁性的感性声音,是以就什么也不顾了…… 约莫过了三十五分钟,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将车停好,他们走进一条看来有点暗、又有点窄的巷子。 “不会吧!这里有火锅店!美食杂志上的地址会不会登错了!”谭郁娴满是怀疑,还两手紧紧拖住他的手臂。 “不可能,我打电话来确认过了,再往里面走一点。” 不久,真的看到一家灯火通明的火锅店,门外挂满了七彩小灯泡,远远一看,竟有几分神似茶室店。 “喂,你真的确定这是吃火锅的地方,而不是……”她做了个喝茶又抚摸大腿的暧昧动作。 “不是!”他当然懂得她的意思,随即一把拉着她,将她拉了进去。 “可是我真的觉得好像喔,会不会表面上是火锅店,其实里面是做暗的……”她开玩笑的笑闹着,人已进去了,还在嬉笑着。 “嘘!”李安裕立刻用眼神制止她,拉她的手也加紧了力道,生怕她没完没了的说下去,肯定会被轰出去。 而店内的一个角落,正有人目不转睛地看向他们。 “欢迎光临,两位吗?”服务生亲切地前来招呼,显然没听到谭郁娴的那番话。 “是的。” “这边请。” 服务生领他们到位子上去,替他们服务。 “两位要用哪一种火锅?” “你决定吧。”李安裕把选择权给她。 “酸菜火锅。” “稍等,马上来。本店采自助式,火锅料请自取。” 服务生退下后,谭郁娴便兴奋的开口说道:“真想不到耶,这里面装璜得还挺有特色的,怪不得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她放眼一看,环视店内一圈,接着,她的眼神被定住了…… 她真不敢相信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而且偏偏是她!她唯一会感到害怕的熟人——何月亭,何文贤唯一的妹妹。 李安裕没察觉她异样的神色,自顾自的接话:“口碑会相传啊,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是真正有特色的地方,都不会被埋没的。对了,你有什么不吃的?我去拿火锅料。” “啊?喔,没有没有,我都吃,你随便拿吧。”她猛地回神,幸好没露马脚。 李安裕起身去拿火锅料,而她的眼神又回到刚刚的地方,内心天人交战。 怎么办?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呢?他们刚刚拉着手、嬉笑着进门,她应该没看到吧?瞧她和对面的男子愉快地聊天用餐,视线一直很固定地看着男子,不像自己四处飘移东张西望,她肯定没看到她。不过,虽是如此,她可以装蒜假装没看到她,不去打招呼?如果不巧真被何月亭看到,到时候一声“大嫂”,那该如何是好?! 不行!她倏地站起来,决定主动先去打招呼。 她看了看正在取火锅料的李安裕,预料他不会马上回来,趁着这简短的空档,她先去解决这件棘手的事。 “嗨!月亭,这么巧?你也在这里?”谭郁娴快步走到何月亭那一桌。 何月亭抬起头,看起来很惊讶。“大嫂?!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礼貌的马上站了起来。 “我是跟……我的客户来的,下午我刚刚帮他成交了一幢房子,他说要谢谢我,于是请我来这里吃火锅。这位是?”解释完了,她马上转移问题,就伯被问及招架不住的问题。 “喔,我跟大嫂介绍,这位是我男朋友,刘兴洪。兴洪,这是我大嫂。” “大嫂你好。”刘兴洪跟着叫,也站了起来。 “你好,别客气,你坐嘛!”真刺耳的两个字,她想。“月亭,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回我的位子上去了。” “好,大嫂,拜拜。” “拜拜。” 一转过身,谭郁娴便吐了一口长气。幸好她没怀疑什么而问东问西的,否则抽不了身不说,恐怕什么也瞒不住了。 不过,刚刚何月亭的眼神有些犀利,令她有点害怕,好像在批判什么似的,她被看穿了吗?应该没有吧,她向来就是那副深沉的样子,是以,她们只相差了一岁,却始终交不上心。她想,是她多心了。 回到了座位上,正好李安裕也回来了。 “咦?你去哪里了?” “我去洗手间。安裕,我们不要吃这个了,好不好?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去吃点清淡的东西吧。”事情还没有结束,看样子何月亭会比他们早一步离开,要是她临走前过来道别呢?谭郁娴已预先设想到这后果不堪的情景了。 “肚子不舒服?怎么了?要不要紧?”他听了,立刻起身要坐到她身旁,进一步关心。 “别!”她见状,马上伸手制止,避免这让人产生联想的画面出现。“你不用过来了,只是小事。” 李安裕一头雾水的坐回原位,觉得她的反应很不寻常。 “你真的没事吧?” “嗯,安裕,我们走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吃了。”她哀求道。 “才来就要走?这……好歹吃一点吧,先喝碗热汤休息一下,也许待会就好了,是不是?” “不要不要,我就是不要吃了,我现在就要走……” 眼神不经意地看向一旁,她瞥见何月亭和男友起身欲往柜抬走去,前者往她这边看来,微笑着和她挥手,她也连忙挥手回礼,接着她就看着他们到柜抬结了帐,然后走出去。 她就这样走了耶,谭郁娴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运,轻轻松松就躲过一劫?! “郁娴,那是你的朋友啊?”李安裕也跟着她挥手的方向看去。 “唉……不是,她曾经是我的客户,委托我卖遇她的房子,不过后来没成交,之后也没再联络了。”她现在才发现她的职业真好,广结善缘,处处是熟人。 “原来如此,难怪看你们不太熟,她连走过来都省略了。”李安裕对她的解释完全接受。 “是呀!”呼!好险。谭郁娴忍不住在心里大大的击掌庆贺起来。 “那我们也走吧。” “走?干嘛要走?”她心急地将火锅料一一往锅里丢,肚子饿得要死的她,迫不及待要吃了。 “是你说的啊,你不是说肚子不舒服,你不要吃了?” “哎哟,那是刚刚,现在我的肚子可好得很,吃到肚皮撑破也没有关系。” 李安裕无奈地摇摇头,真拿她没辙,像她这种常常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他还是没能习惯。 “哇!熟了、熟了,可以开动了!”她开心地捞起满满一碗的料。 “对了,你刚刚说到房子……我忘了告诉你,我老婆已委托别的仲介商找到一间合适的了,过几天就会准备搬。”她搅在碗里的筷子停了下来。“喔,那就是说……以后我们的这层关系没了!你再也不是我的客户了?” 他微微一笑。“我从来也不是你的客户,你有认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客户吗?” 她的笑容比他更大。“没有,我比较认真的是当你的代理商。”代理商是掩饰他们地下情最好的一项利器。 “是啊,你做得非常称职。” “过奖,希望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代理商了。”语毕,她低下头吃着东西,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安裕的笑容一僵,隐约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这句既不是问句,他也就没有反应的必要了。 是他多心了吗?但愿他是。他不得不在心中祷告了。 ※※※ 上海 何文贤从浴室走了出来,刚洗好澡、洗了头的他,还顶着一头湿头发,正准备回房间吹头发时…… “文贤,电话!”客厅里传来同事刘宗安的叫唤声。 “喔,来了。””听到有他的电话,他开心得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他的电话一向不多。 “是女的喔。”刘宗安跟他使了个眼色,随即起身让座,把靠近电话旁的位子让给他。 “谢谢。”他笑得更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郁娴打来的电话了。电话一接起,他便率先说道:“喂,郁娴……” “是我啦,老哥,不是你那亲爱的老婆。”对方传来何月亭的声音,阻断了他的美梦及等待很久的希望。 “喔,月亭啊,有什么事?”他的心都凉了。 “干嘛啊,一听到是我,就那么失望的语气!” “我哪有?你别乱说。对了,爸怎么样?他最近的身体还好吧?” “很好啊,一切无恙。倒是他那已过门的媳妇,你不在的这段日子,看都没来看他,他的心里有点失望呢。” 何文贤沉吟了一下。“郁娴的工作忙,时间也比较不定,你告诉爸,要他多体谅,等我回海岛后,一定和郁娴一起回去看他。” “哼!她工作忙,有多忙?连晚上也没有时间?” “有的客人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以看房子,所以我说她的时间不定嘛。” “看房子?那要不要陪吃饭?” “你在说什么?” “今天晚上我和我男朋友在一家火锅店碰到她,她正和她的男客户在一起,说什么她帮他成交了一幢房子,所以对方请她吃饭谢谢她。” “喔,那怎样?有什么问题?”何文贤完全不懂妹妹拐弯抹角告诉他这一件事情是为了什么? “问题可大了!”何月亭几乎是跳了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的,我看到了!他们一进门的时候是手拉着手,还嘻嘻哈哈的,一副非常亲热的模样!老哥,你搞清楚没?你老婆趁你人在上海的时候搞外遇,给你戴绿帽!”何文贤没反应,怔怔地看着话筒,手指把玩着电话线。何月亭的一字一句都像根刺,刺进了他灵魂深处,他已经麻木了,痛得麻木了…… “喂喂喂,老哥,你说句话啊,别闷不吭声!”何月亭向来气透了他的沉默寡言,有天大的事,他也不会为自己做些什么,只懂得委曲求全。 “我想……一定是你误会了,也许他们是很熟的朋友才……”他自己都不晓得要怎么说。 “很熟的朋友?有多熟?像我从来不会跟我男朋友以外的男人手牵手的,更何况她已婚了,难道不懂得要避嫌?!”“郁娴跟你……不一样的,她很活泼、很大方,很男性化,她有很多异性朋友都跟她像哥们的。” “我看到的不是哥们的感觉!我也谈恋爱,所以我懂,那分明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 “好了,月亭,别说了,总之……我相信郁娴,她不会背着我做出对不起我的事的。” “老哥……” “别再说了,没什么事的话,我要挂电话了,长途电话很贵的。” “好吧好吧,你不信的话就算了,也但愿是我误会了,根本就没有这一回事。不过,最后再奉送你一件事,那个男人长得很帅,而且还很有钱,我男朋友说,他是富扬集团的总经理。老哥,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要是也有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来追我,我也会甩掉我现在的男朋友的。我讲完了,再见。”一说完,她就自顾自的先挂掉电话了。 “嘟嘟嘟嘟……”何文贤手握着电话,就这么听了好一会的断讯声,过了半晌,才慢条斯理的挂上电话,起身回房间。 他坐在床边发着呆,一头的湿发也忘了吹干,脑子里其实也没有想什么,就只是发呆…… “叩、叩、叩、叩。”门外有人在敲门。 “是谁?” “我啦!”是于依萍。 “请进。” 于依萍笑吟吟的开了门进来,手上还端了一碗东西。“我煮了绿豆汤,趁热快喝吧。” “这怎么好意思?常常吃你的消夜。谢谢。”他起身接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谢什么?我是礼尚往来啊,晚餐都是吃你煮的。” “你也有出菜钱啊。” “菜钱事小,没有你这个大厨掌舵,一切都是白搭。” 现在她的晚餐已不在外解决,改以在何文贤这搭伙。来上海久了,什么新鲜感也没了,东西当然也吃腻了。 “咦?你头发还是湿的?怎么不吹干呢?” “不用了,我用毛巾擦一擦就好了,很快就会干了。” “哪怎么行?天气这么冷,会感冒的。来,你的吹风机在哪里?我帮你吹。”她东看西看,寻找着吹风机。 “依萍,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他一副无精打采、提不起劲做任何事的模样。 于依萍发觉他不对劲,拉着他一起在床沿坐了下来,不住的审视他那比平日更忧郁的表情。 “你和你老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谨慎小心地开口。 何文贤抬起头看向她,脸上表情非常惊愕。 “是这样的,刚刚刘宗安他说……他听到了你讲电话,所以……”她有点难以启齿,毕竟这是不道德的。“你不要怪他喔,他无心的,毕竟客厅那么小,他要听不到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怪他,我知道,我说话的声音那么大,人家又不是聋子……”他勉强地笑了笑,淡去了她的尴尬。 “其实,夫妻分隔两地,本来就会有一些问题存在,很多流言流语,不需要把它放在心上,只要坚定你自己所相信的,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会很容易解决的。” “我知道,我一直相信我所相信的,我和我老婆……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于依萍点点头。“很好,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啊。对了,你不是后天就要回海岛了吗?” “是啊。” “准备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买给老婆的礼物也都买好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准备好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你老婆了吗?”她大声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以示严重性。 “我……”何文贤没有想到她会问他这个,一时哑口。 “还有两天的时间,你自己好好的想想吧。”她拍拍他的肩膀,起身。“那我先回去了,绿豆汤趁热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她走到门边,转动门把。 “依萍,”他叫住了她。“谢谢!” 她回头,嫣然一笑。“别谢了,就只是一碗绿豆汤嘛。” “我不是说绿豆汤,我是说……”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措辞。 “喔——”她了悟的点点头。“我懂,这个你真该谢我,所以,我心领啦!好了,明天见,拜拜。” “拜拜。” 关上了门,何文贤起身到桌前坐下,看着那一碗还热气腾腾的绿豆汤。 什么时候,郁娴也会像依萍一样关心他呢? 什么时候,他的心才可以高枕无忧,没有羁绊呢?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唉……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为着这遥远而见不到尽头的答案,发出沉长的叹息…… 第五章 候鸟知返,何文贤回家了。 一回到家,他看见餐桌上摆满了一桌的菜,可谓色香味俱全,应有尽有,他看傻眼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亲爱的老婆做的。难道经过了三个月,她果真从一个荷包蛋都煎不好的厨艺,晋升到像这样可媲美饭店大厨的地步?真是太神奇了! 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餐桌前发愣。 “你回来啦?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谭郁娴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汤。 何文贤让了让,让她把汤端到桌上去。 “郁、郁娴,这些菜,都是你做的?”何文贤还是满腹的怀疑。 “是啊,不然你还有第二个老婆吗?好了,去去去,洗洗手,我们开饭了。”她神色自若的说完,即推着丈夫进厨房去。 片刻之后,两人皆已坐定在餐桌前。 何文贤望着眼前老婆帮他盛好的热腾腾白饭,有说不出的感动。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她的体贴,更是第一次他有为人夫、成了家的感觉。 “你干嘛瞪着饭发呆?快吃了啦。”语毕,她还挑了一块糖醋排骨到他碗里。 何文贤一怔,更有想哭的冲动了。“谢……谢谢。”对于老婆今晚表现出来的一切,他还真不习惯呢。 “谢什么?老婆夹菜给老公,是天经地义的。”她自己倒是忘了,以往都是他夹菜给她的,莫怪他要如此感动了。何文贤傻愣愣的冲着她一笑,接着便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来,喜悦与满足毫不保留的全写在脸上。 “吃慢点,小心噎着。对了,今天我没有去机场接你,你会不会生气啊?” “怎么会?你下午要上班嘛,我怎么会生气?” “那就好。”她心虚的扯嘴一笑。其实她的工作很好开小差,要溜到机场接机绝不是难事,只是她不想,觉得来回跑一趟有点累,她情愿待在公司混时间也好过一点。另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要找时间“准备”她的好手艺,为了眼前这和谐的气氛,她只好对不起他了。 “真想不到这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内,你真的学会做菜了!而且还这么棒,比我做的还好,看来我这个老公将来很有口福了。”何文贤喜孜孜的笑着,沉醉在幸福的漩涡里,一点也没发现老婆微微生变的神色。 惨了!这“将来”不是指九个月以后,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她要怎么办?总不能每到傍晚就把他请出门,等她“准备”好后再请他回家吧?真是的,一时冲动之下没考虑周全,这下可好了,要如何解决呢?有了!一天说加班、一天说外出用餐、一天说身体不舒服不下厨,这不就得了!还有一天呢?再想就是了。 “郁娴,你是怎么学的?上烹饪课吗?” “是、是啊,学费可贵了,不过幸好有点成绩,也就值得了。”既然难关已有解决之道,她也不客气再胡掰了。 “你都是晚上上课吗?”他忽然问道。 “大部分是,但有时候也在假日的下午。”她愈折愈顺口了。 他点点头,像是很满意她的答案。“难怪你没有空了。郁娴,找一天我们回爸家吃饭,好不好?” “吃饭?那是……爸下厨喽?”她故意问得不经意,实则紧张得半死。 “是啊,我已经跟爸通过电话了,他知道我要带你回去,说要大显身手煮一桌好菜招待你呢。”他们何家的男人,由于长期身边没有女主人,是以练就了一身的好厨艺。 “真的?那好,我们就找一天回去吧。”她开心地附和。真好,又多了一个不用下厨的机会,这下她什么都不必愁了,一切全搞定。 “那另外再找一天,陪你回家看妈吧。” “好啊!”她更开心了。她刚刚怎么没有想到呢?这下,连装身体不舒服也用不着了。 何文贤看她笑得开心,也感染了她的好心情,原本在进入这个家门之前摇摆不定的心,此刻逐渐获得舒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他想,他已决定了。 唉,对了,你去上海三个月了,你爸和你妹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啊?”她期期艾艾的开口问道,其实要不要问这件事情,她内心挣扎了很久,奇*.*书^网最后选择问,是她认为情势对她有利,问个清楚她也好安心。 “当然有啊,不过不多啦,电话费贵嘛。”一说完,他立即低头猛扒饭,不愿意再多谈此事。他已经刻意要遗忘了,偏她又提起,唉…… “那最近呢?”她还不死心,紧咬着不放。 “最近?没有啊,只有上个星期我打电话回家里,告诉他们我今天要回来。”他是决定装一行到底了。 “喔,上个星期……”那也就是没有喽?何月亭没有把在火锅店遇到她的事告诉她老哥,这代表了什么?代表她没有起疑,所以没有马上知会他?担心的事厘清了,谭郁娴终于放下心中的那一块大石了。 “怎么了?” “没什么,吃吧。” 何文贤看她的表情突然乍现一丝喜悦,不禁感到些许的不安,那笑容代表了什么?像是对他三缄其口的一种讽刺啊! “郁娴,你的戒指呢?”他发现了更让他心寒的地方。 “啊?戒指……”她抬起左手看了看,半晌才想起来,在初见李安裕的时候,她把它丢进包包里了,现在应该还在吧?“我拿起来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我瘦了,戒指好像变小了,有点松动,我怕会搞丢,所以拿起来放了。” “是吗?那你拿给我吧,我拿去改。” “不用了,过一阵子我自己拿去,你才回来几天,就不用为这种事忙了。” “喔,那你自己要记得喔。”只要她有解释,不管实际真相是怎么样的,他都愿意相信她的话。 “我会的,快吃吧。” 谭郁娴抬眼偷偷看着正专注吃饭的他。几次四目不经意相触,他总是回以一个善良又憨傻的笑容,不知怎的,才三个月不见,他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竟显得有点陌生了。 这三个月以来,她看惯的是另一张脸孔,一张轮廓鲜明、五官漂亮的英俊脸孔,今日再见这张平淡无奇、毫不起眼的脸孔,两相对比,落差非常大,也令她十分的……不习惯。 为什么曾经习惯而又认命的那种心境,现今却浮动起来了呢?是现实?还是人性?她想都有吧。她谭郁娴也是一个寻常女人,属于人的那种虚荣和欲望,她当然也会有,将来若他们之间真有什么变化,她该会被原谅的吧…… “你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何文贤空出一只手,摸摸他那张看来历经不少风霜的脸。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明天要上班,没空陪你,你自己要找节目了。” “没关系,郁娴,那我们就明天晚上回爸那里吃饭了,好不好?” “好。对了,那车子……明天就留给你开好了。” 车子原本是何文贤在开的,他去了上海之后,就换谭郁娴开了。 “不用,还是你开,你要上班嘛,明天下午我再去接你,一起回爸那里。” “好吧。你吃饱了?”谭郁娴看向他已空了的碗。“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了,我已吃了满满的两大碗,饱了。”他摸摸自己已发胀的肚子。 “那喝汤吧,我帮你盛。”谭郁娴拿起他的碗,替他盛好汤,放置到他面前。 “谢谢、谢谢。”何文贤忙不迭地说道。 今天的他,很爱说这两个字,许是从来没有这般感动,是意外,也是想把握住这一刻,抹灭心中曾有的怀疑和不确定…… ※※※ 翌日。 中午吃饭时间快到了,办公室的人显得有点心浮气躁,大伙蠢蠢欲动。 谭郁娴则不同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优雅地坐在位子上,偷偷翻着最近一期的美食杂志,用笔一圈一圈的圈出她认为适合的用餐地点…… “铃……铃……” “喂,永仲房屋您好,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地方吗?”她飞快的将杂志丢在一旁,尽责地做好她的本分。 “有啊,我想请贵公司的谭郁娴吃顿午饭,不知道她赏不赏脸呢?” 李安裕?!他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来呢?不太好吧!文贤回来了,在这几天她应该和他保持距离才是。 “吃午饭?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她捂着嘴,压低声音问道。 “刚刚谈定了一件大case,心情很好,所以想找你一起庆祝。” “改天吧,今天我……胃口不是很好。” “那晚上呢?也不行吗?”他的语气有着浓厚的失望。 “不行不行!这几天晚上都不行,因为……都排了时间要带客人去看房子,所以……”她现在才终于体会到讲谎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房地产开始复苏了?我怎么不知道?”他笑谑地说着。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咧!”她话中有话。 “是吗?原来我这么孤陋寡闻,怪不得你嫌弃我了。”他更显哀怨了。 “谁嫌弃你啦?我只是工作为重,不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了吗?你要体谅啊!”他哀怨,她就娇嗔一点。 “我不是不体谅,既然你晚上没有空,现在为什么就不能陪我吃饭呢?你忍心看我白跑这一趟吗?” 她大惊。“什么!你人来了?” “嗯,在老地方等你。” 他指的老地方,就是他们公司路口的7-11店门前,他们每次相约的地方。 “这……”她有点犹豫,该不该赴这个约? “别这啊那的,胃口不好,少吃一点就是了,何必这么绝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是不是?” 他迷人、诚恳的嗓音,动摇了谭郁娴本就不够坚定的决心。 是啊,何必这么绝情呢?接下来有好几天都不能见面,今日不见的话,怕是相思爬满心里,够她受的了!再说,拒绝的这么不寻常,是不是会惹他起疑呢? “那好吧,我马上出来,你等我。”多方考量下,她还是决定今天见他一面,就这一面,她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挂上了电话,为了避免和其他同事撞个正着,她向经理撒了个小谎,佯称要外出看房子,于是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她早了同事一步步出公司大门。 她小跑步的跑向路口,迎面就看到李安裕正从7-11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烟。 “后!你又买烟抽,小心你会得……”她在他面前站定,不满地皱紧了眉头。 “肺癌是吧?”李安裕自动把她的话接了过去,顺手拉近她,在她的脸上印上一记香吻。“你放心,我死也不会拖你下水的,我怎么会舍得让你这个大美人陪我死呢?这香烟,我要自己在办公室抽的。” “喂!”她连忙推开了他,现在谁死她根本就不在乎了。“你怎么……大白天的,又在大街上,你疯啦?” 他摆摆手说道:“奇怪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我……”是呀,她怕什么呢?她不该怕的。在他面前,她可是云英未嫁的单身女郎,她应该比他更没有心理负担才是。可事实上……她的心理负担是双重的,对他的老婆,和对自己的……丈夫。 “你怕被人控告妨害家庭是吧?”他自以为是的替她接下了话。“放心,小愉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不会知道我们的事的。何况这是你的地盘,不会有消息外泄的可能。” “说得倒轻松,真要这样的话,我们干嘛每次见面都这么偷偷摸摸的!”她不甚苟同的撒撇嘴。 “谨慎一点也好嘛。来,上车。” 李安裕替她拉开了车门,她马上就钻了进去。接着,车子绝尘而去,消失在这过于安静的街上。 车子走远了,才有一个隐身在墙角的人探了出来,他就是来接老婆吃午饭扑了个空,而又眼睁睁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走的——何文贤。 来找老婆吃饭,是他临时起意,因为闲晃了一个上午,实在有点无聊,于是他想来找谭郁娴一起吃个午饭,却没有想到让他看到这么难堪的一幕。 其实,他大约十一点半就来到这里了,只是为了怕妨碍她的工作,所以不敢贸然直接闯进公司里找她,一个人呆呆傻傻的杵在公司外不远处的骑楼下。他看到她十二点不到就跑了出来,他来不及叫她,反射性地跟了上去,却看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亲吻了她…… 他简直呆掉了!没有任何反应和表情,他完全不懂眼前所见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蓦地,他想起了何月亭说过的话:那个男人长得很帅,而且很有钱,他是富扬集团的总经理……难道,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他,他们之间……真的有问题吗? 想起了昨晚谭郁娴难得一见的温柔和体贴,他不由得想到人家常说的一个道理,男人只要在外偷腥,回家一定会对老婆特别好,因为心虚嘛。男人是如此,那么女人呢?是不是也一样?男人变心不需要理由,女人变心当然也不会需要理由了,是不? 喔,不,她有理由的!何文贤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脚步却是凌乱和带着懊悔的沉重。她有理由的……夫妻分隔两地就是一个最好的理由,而这理由竟是他自己促成的…… 郁娴,你真的出轨了吗?你真的背着我爱别的男人吗?他抬头,无语问苍天。他知道,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给他答案的…… 不知不觉的,他竟然回到谭郁娴的公司前,一群男女嘻嘻哈哈的从门内走了出来,经过他身旁,没人认出他来。他们是谭郁娴的同事,彼此不相熟,只在他们的婚礼上见过一次,那时,他是上了粗的新郎倌,经过包装的他和现下平凡无奇的他,当然有相当程度的出入,因此,他们没认出他来并不足为奇。 他停下脚步,一手抚上自己的脸,想像着他那已跟着他三十年的五官。平凡吗?不起眼吗?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这就是他啊,他无法跟那高大俊帅的男人相比,这不是他的错啊…… 郁娴和他站在一起,真的很相配!从见了那一幕之后,他不停反复的说服自己,那一吻也许不代表什么,亲脸颊而已嘛,又不是亲嘴,在国外,这是再平常不过的见面基本礼仪,在中国人逐渐开放的社会,这也是随处可见,见怪不怪,他根本不需要怀疑什么,要信任自己的老婆啊。其实,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他也无话可说,光是一张脸孔,他就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心甘情愿,更遑论还有其它了…… 这就是他,一面自欺欺人的想法让自己安心,一面没骨气的看清事实,让自己输得心服口服而没有怨言。 这不是很好吗?事情的真相不论是真还是假,他都可以从容的一笑置之,算是皆大欢喜了。而他如果不这么想的话,他又能如何呢? 他看看时间,十二点十五分了,月亭应该还没有去吃午饭吧。她一向吃的晚,打电话约她吃饭好了,不然一个人的他是食不下咽的了。 ※※※ 何文贤特地约在何月亭公司附近的餐厅,好方便她就近往返公司。 何月亭一坐下,劈头就问道:“老哥,这么好啊,还特地来请我吃饭,老婆呢?”在她的认知里,她这个做妹妹的,永远不及他老婆来得重要。 “她……她在上班啊,哥哥很久没见到你了,所以来看看你,顺便和你吃顿饭。好了,快去拿东西吃吧,不然你上班会来不及了。”他赶紧转移话题,以免露底。 由于时间匆促,所以何文贤特地带她来吃欧式自助餐,节省需要烹调的时间。 “好,我去拿了。” 不一会,她便捧了满满的一大盘食物回来,何文贤见了,有点惊讶。 “你干嘛啊?非洲难民啊?吃那么多!” “我肚子饿嘛。咦,你吃饱啦?”何月亭看着他面前已空了的盘子。 “嗯,差不多了。你别管我了,你赶时间快吃,我可以多待一会等一下再吃。” 她点点头,随即埋头大吃特吃了起来。吃了差不多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正满腹心事一口一口啜着黑咖啡的何文贤。 “你以前不太喝咖啡的,尤其还是不加精、不加奶精的苦咖啡。”她突然开口说道。 “啊?”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怔愣地抬起头看向她。 “我说你怎么了?心不在焉似的,今天早上你都到哪里去了?打电话到你家里也没人听。” “喔,我去找爸了,跟他聊了一下,顺便告诉他,我今晚会带郁娴回家吃饭。” 何父目前在某大厦担任管理员的工作。 他们今晚会回家吃晚饭?何月亭顿了一下。那老哥干嘛急着现在约她吃饭见面呢?晚上不就见得到了吗?有问题! “那件事情怎么样了?”她索性不吃了,将盘子推到一边,好整以暇的开门见山间道。 “什么事?”没头没脑的,他一头雾水。 “我电话里告诉你的那一件事啊,你问了她没有?” 何文贤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你为什么不问啊!你看她怎么解释嘛。”她对他这么沉得住气感到生气。 “我不想听她的解释,因为我相信她。” 他是真的愿意相信谭郁娴没有背叛他,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让自己好过。刚刚历经了一番天人交战,他悟出了一个道理,既然事情是真是假他都不在乎,何不选择对彼此都好的方向去想,也就不会始终放不下,把自己给折磨的苦不堪言了。 现在的他,心境真是平静许多了…… “哼,相信她?!你是鸵鸟心态,不敢面对现实!” “你错了,我就是因为面对现实,所以才不再钻牛角尖,庸人自扰……”他说得极小声,没勇气大声说得理直气壮。 “老哥,你说什么?”何月亭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他掩饰的扯嘴笑了笑。 “不是我在说啊,哥,你们这样的婚姻状况实在太不正常了,就算这次真的是我误会大嫂了,难保以后就不会有问题啊。而且,就算没有外遇的问题,也会有其它的问题,你想过没有?” 当然有,不过为时已晚,他现在想是不是太迟了…… “你放心好了,我只跟公司签一年的合约,之后我就会待在海岛。还剩九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他说得有气无力,明显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很快就过去了?不过才三个月就出问题了吗?”何月亭口快的眸道,但眼角一瞥,看见老哥黯淡的神色,有点后悔,赶忙结束这个话题。“好了,我要回去上班了,都快迟到了。老哥,你再坐一会,多拿点东西吃吧,我走了。” 她拿起皮包和外套,起身正要离去,何文贤又叫住了她。 “月亭,今晚你看到郁娴,不要再提起那天的事。”他不想看到她为难的时候,那也根本毫无意义。 “哥……”何月亭没想到他会对她做出这种请求,其实她本来真的打算不放过谭郁娴,她认为上次她已经放过她一次了,今晚说什么也要好好的问她一问,却…… “算我求你好不好?”他的眼光盈满了乞求。 “老哥你……”何月亭实在不忍目睹他那样的眼神,把心一横,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哥,那我今天就不回去吃晚饭了,你帮我跟爸说一声,我怕见了你的老婆,我会忍不住。” “那好吧,反正我还有几天才走,我们改天再见吧。” “那就这样了,我回去上班了。唉……但愿你的装蒜会值得,不要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那就大令人遗憾了。” 丢下这一句话,何月亭就离开了。 装蒜到底,到底值不值得?何文贤不停地反问自己。结论是人生难得糊涂,偶尔为之,其实并没有不好啊! 就拿昨晚来说吧,后来他进了厨房之后才发现,满满的一桶沙拉油根本没有开封过,谭郁娴拿什么来炒菜?答案很明显,她分明是叫外卖,蒙骗了她的丈夫。但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带给了他惊喜,夫妻两人吃得快乐,和乐融融的,假如他拆穿了这一切,也许就没有那一顿温馨甜蜜的晚餐了! 所以喽,装蒜不见得是一件不好的事,小至炒菜,大至外遇,他想,装蒜到底就对了,是好是坏,将来再说吧。保有现阶段的幸福、—乐,才是最重要的。 ※※※ 回海岛的这几天,何文贤和谭郁娴抽了一天的时间去他家看他爸,一天的时间去她家看她妈,接着一个星期日的假日期间,他们到郊外走了走,看了场电影,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两人相处的极为融洽和乐,没有任何的不愉快或小争执,尽管他的心中仍有根刺……他还是掩饰的很好,尽职地做好他为人夫的本分,和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何文贤待在海岛的最后一天,明天一大早,他又得飞回上海工作了。但谭郁娴仍照原定的计划佯称加班,避免有下厨的机会,而这一点何文贤并不知道,假如他知道了,他是不会就此装蒜到底的…… 回到家,已是九点多了,谭郁娴在阳台上找到他,他正在晒他们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细心晾好。 “郁娴,你回来啦?你快进去,这里风大,我还有几件就晒好了。”何文贤发现了她,柔声的催促道。 谭郁娴一语不发的退回客厅,环顾了一下四周,洁净又舒适。以往,她的客厅就像个狗窝似的,能怎么脏就怎么脏、能怎么乱就怎么乱,卧室亦然。而他回来后,一切就不同了,可谓焕然一新,有了一种新的面貌。但又能维持多久呢?他一走,脏了、乱了也没有人可以再回复原貌。 走进厨房,看到她根本不太使用的地方都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觉。打开冰箱,里头有各式各样的果汁和优酪乳,以及养颜美容的水果。这一刻,除了感动和抱歉,其实她是有点生气,气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婚前婚后一个样,很多男人结婚后就会改变的,为什么偏偏他就不变呢?他不变,自己的罪恶感更重,有些事情更不能理所当然了…………重回客厅,何文贤已晾好衣服,呆呆地站在一方,看着她从厨房走了出来。 “钦……果汁和优酪乳要记得喝,别过期了都不知道。还有那个衣服……干了要记得去收,别等我下次回来了它还晾在那里……”语末,他自认幽默地笑了笑,会这么说,是他几乎肯定她没有洗衣服的习惯,自然容易遗忘了。 谭郁娴只是微笑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你快去洗澡吧,我现在下楼去给你买消夜。你要吃什么?”他掏了掏口袋,确定里面还有钱。 “随便。” “好,那我走了……” 才一转身,她便叫住了他。 “等一等。” 他回头,见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对不起……”面对他,她没有理由生气,总归还是抱歉。 对不起?!何文贤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开口说这三个字,她的对不起代表了什么……他感到没来由的恐惧。 “我明天不能送你到机场,要你自己坐车去。”有些事实是不能说的,她当然懂得避重就轻。 “喔……”他松了好大一口气。“没关系啦,你上班要紧嘛。好,那我下去喽,很快,等你洗好出来,就有东西可以吃了。”说完这一句话,他马上转身就走,模样就像是……落荒而逃! 他想装蒜,也得有人配合,他不想一个人唱独角戏,不想…… 第六章 候鸟飞走,带着心中的一根刺,飞走了。 回到上海的何文贤,比以前更致力于工作上。 由于最近业绩有点下滑,不复初来乍到时的盛况,于是他着手策划一个卡拉OK歌唱大赛,希望带动喜欢唱歌的人潮能再进驻KTV。他的建议已获得T市总公司的批准,并提供丰厚的奖金全力支持他们办好此次活动,等到决赛的时候,总经理及多位高层还将特地飞来当评审,可谓相当慎重。 比赛分为初赛、复赛、决赛三个阶段,历时大约两个半月。 初赛采通信报名,必须附上一卷清唱的录音带,接着再从中挑选合格的参赛者进入复赛。 自活动公布以来,短短的时间内,报名信件就如雪花般的涌进了好几千封,把他们的办公室挤得有点杂乱。 现在,何文贤就待在会议室里,听着一卷又一卷的录音带,人几乎都快麻痹了。 于依萍敲门进来,替他送上一杯咖啡。 “谢谢。”看到她,何文贤人就精神起来。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问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来听好了——反正我手上的工作也做完了。” “没关系,还是我来,但你也可以留下来帮忙一起听,和替我整理已听过的信件。”他温和而又带着微笑回道。 “好啊!”听到他这么说,于依萍显得很高兴。“你听好的哪些是可以,哪些是要淘汰的?” “我放在地上的是淘汰的,桌子那一边是可以的。”何文贤指指地上,又指指桌子的另一端。 于是,于依萍拿了个大袋子将地上的信件装起来,再把通过初试的报名信函一一搜集起来并装订好,准备所有初审的工作结束了,再以电话通知他们。 “看来你挺善良的,居然有差不多二分之一是通过的。”于依萍扬扬手上的那叠信。据她估计,通过和淘汰的比例是一样的。 何文贤刚好听完一个报名者的歌声,取出录音带,连同报名表递给了她,看来又通过了他的考验。 “没办法,大家都太会唱歌了。不过,录音效果普遍都不好,听得我有点难过。” “那叫你休息一下又不肯,逞什么强嘛。”她有点不悦。 “其实还好啦,我只是说说而已,能听到这么多好听的歌声,也是挺开心的。” “是吗?上海真有这么多会唱歌的人?”她半信半疑。“该不会是……你的标准是唱歌比你好听的,你就让他通过了?”如果真是,那要被淘汰应该是很难嘛? “你别开玩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一个会进不了复赛了。”他讪讪地笑着,不在意被间接取笑了自己那五音不全的歌喉。 跟她想的一样!算你有自知之明。于依萍暗地里偷笑着。 “对了,我有听T市那边的同事说,如果上海这边的业绩可以维持一定的营业额的话,老总打算在半年后再开一家,到时候……需要更多的人调派这里了。”她不动声色的将听来的消息告诉他,定眸注意着他的反应。 “喔……”他正拿起录音带的手僵了僵,停顿了三秒,才将带子放进录音机里。 “告诉你这件事情,是要你有心理准备,T市那边愿意过来这边的人很少,到时候也许……公司会强留你再续留这里……”她试探地说道。 “不可能的!”她话还没说完,何文贤就急急的插了进来。“我不会再答应留在这里了,如果一定要强迫,我宁可辞职。” 他已经够后悔了!所以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和谭郁娴分开了,工作没了算什么,就算倾家荡产他都在所不惜了。 “哪有这么严重啊?看你说的,公司不会这么为难人的。”她笑笑的淡化这个话题带来些许的不愉快,接着又续道:“我知道你一定是舍不得离开老婆,对不对?上次回去几天,那种感受又更强烈啦!” 何文贤没答腔,只冲着她一笑,当做是默认。 可在于依萍的想法里,他是不愿意多谈他和老婆的一切。既然当事者不谈,她这个旁观者自然也不好再追问了,尽管——她隐约觉得他们有问题了。 何文贤再把一位报名者的资料丢给她,她一愣。 “这个也合格?不会吧?我听他唱歌像鸭子叫。”于依萍毫不客气的批评,她真的觉得他是滥好人一个。 “是吗?我觉得不错啊,他……唱得很认真,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吧。”其实是他不敢承认刚刚由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好吧好吧,你是主审,你说可以就可以喽。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外面打电话通知这些进入复赛的人吧,免得到时候电话打不完。”调侃完他后,她马上就溜出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再溜进会议室,见他居然出神的手支下颚聆听一位参赛者的歌声,连她进来也没有察觉,甚至他还play再Play…… 她也跟着他专注地听了起来—— 我竟然没有掉头最残忍那一刻 静静看你走一点都不像我 原来人会变得温柔是透彻的懂了 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何必激动着要理由 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很爱过谁会舍得 把我的梦摇醒了宣布幸福不会来了 用心酸微笑去原谅了也翻越了 有昨天还是好的但明天是自己的 开始懂了快乐是选择 很仔细的听过一遍之后,于依萍可以确定吸引何文贤的绝不是这普通至极的歌声,她想该是这首令他感同身受的歌词吧。 何文贤把录音带取了出来,这才发现杵在一旁不知有多久的于依萍。他微微一愣,像是被抓到什么似的,有点慌张。 “呃……这个……这首歌很好听耶,我没听过,谁唱的?什么歌名?”他不只讲话结巴,连表情都在颤抖。 “这首是孙燕姿的‘开始懂了’,你也帮帮忙好不好?这首很红耶,亏你还是一家KTV公司的高级主管,这要传出去,你不被人笑死了?”她虽是不留情面的取笑他,但实则是为了化解他混乱的情绪。 “就是啊,看来该找一天到品管部看看带子,了解一下流行歌曲了。”经她这么一说,何文贤的确好过一点,人也轻松起来了。 接着,他把那位参赛者的资料丢到地上去。这次他听的够清楚、够仔细了,他确信自己不是一个盲目的评审。 不料,于依萍却捡起来递给他,对他说:“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再给她一个机会?何文贤茫然地从她手中接了回来,这七个字像是直接嵌进他的心里,触动了埋在他心里将近一个月的那根刺…… 看着她转身离开会议室的背影,何文贤突然发觉,她,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 人,是欲望的动物,不会甘于谈纯纯的、属于精神层面的爱情,尤其是已成年的男人、女人,更尤其是有夫之妇、有妇之夫的外遇出轨者。性爱,是他们之间沟通的一个重心。 是以,谭郁娴和李安裕开始上床了,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接着第二次、第三次……已数不清他们总共上过几次床了,但每一次都是偷偷摸摸的,备感辛苦。 褪下了激情和缱绻,李安裕从被单里钻了出来,正要下床的时候,被谭郁娴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里?” “我身上都是汗,我去冲个澡。” “现在的天气还有点冷,你敢洗冷水吗?” “这里没热水?” 她摇摇头。 “哎!”他哀号一声,露出无奈的表情。“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去你那里呢?” “很抱歉喔,我有我的苦衷。”她撒娇地偎进他怀里,希望能减低他的怒气。 不能带他回家,被他发现她已婚的事实事小,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和他在她和何文贤的那张床上做这种事,这会使她罪恶感更重,更觉得对丈夫不起。 而他们又不方便进出饭店或旅馆,这种属于公共场所的地方,容易落人口实。 于是,她带他来到这里,人已搬空却留有床铺的待买、待租的房子;在她的手中,这类房子大约有十来间,所以每一次和李安裕相约外出—这十多把房子的钥匙她也一并随身带着,就为了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就近找到一个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起初,李安裕也觉得OK,不觉有何不妥,毕竟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唯一办法,而且每次环境不同,也算是新鲜。但是,后来次数多了,问题也就多了,例如:有的床铺太硬、有的没被单、有的地方没水或者没热水,都让他叫苦连天,愈来愈不能忍受了。 “我看,我另外找一个房子吧,当成我们固定见面的一个地方,也算是我们两个的……家。”李安裕细细思量后,如是说道。 家?这个字怎么听来有点讽刺和飘忽呢?她和他的家,真的能算是一个家吗?谭郁娴感到心酸,她要的绝不是这样一个见不得光和没有未来可言的家…… “你这是在金屋藏娇吗?我可不要,因为啊,这样被逮到的机会大得多,而且容易留下物证,像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做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什么也不会留下,干净利落,更不会令人起疑,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话是没错,可是……这里没那么舒适嘛,也很不方便。”他扭动了一下筋骨,像是骨头都快散了的模样。 “反正你又不是在这里过夜,要那么舒适干嘛?”她语气有点酸的吐槽他。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愿意和他另外有个家,一个男主人永远不会在家过夜的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咦?你像是话中有话,你该不会在暗示我……从来没有陪你过夜,你在生气?” “我哪敢啊?我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知道,我不会做这种无理的要求。”她愈解释,反而愈突显了她心里的委屈。李安裕当然明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一语不发的下了床、穿好裤子,走到放实他公事包的桌前,打开公事包,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 谭郁娴坐在床头,目光尾随着他,这会,她的脖子伸的更直了,从他背后想一探他手上究竟拿着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子,手上拿着一个大型的红色绒盒朝她走来,她知道这绝不是戒指,应该是一条项链。 “喀,送给你。”李安裕在床沿坐下,送到她面前。 她接了过去。“这是什么?” “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他似乎是胸有成竹。 谭郁娴缓缓的打了开来。果然!她的笑容愈漾愈大,连眼神都布满了光采,莹莹发亮着,和她所看到的东西相互辉映…… “哇!红宝石项链?!这不是……上次在义卖会的那一条吗?”她惊叫着。 “是啊,送给你,你戴起来一定很好看的。” “可是这……是你花三百万买的耶,就这么送给我,岂不是……”不好说浪费,但她真是觉得受宠若惊了。其实,钱的数目还是其次,而是他的这个举动,她以为他该送给他老婆的,没想到他竟然送给了她,这是否意谓着……她在他心中比他老婆还重要? 一想到此,她就不禁笑得更甜蜜了,不是为了这价值三百万的昂贵礼物,而是因为自己在他心中的价值…… “你是我爱的女人,送给你再适合不过了。”语毕,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倾泻他对她所有的爱意。 当他的唇瓣一离开,谭郁娴便幽幽地问道:“是最爱的那一个吗?” 他凝视她,拍拍她的脸颊,什么话也不说,转身从地上捞起他的衣服,穿了起来。 “你要走了?”她也不想逼他回答,毕竟这有点强人所难,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是他的最爱,也就够了。 “嗯,待会还有个会要开。”他背着她答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他转过身子看着她。 “你和你老婆结婚这么多年了,为什么都没有小孩?”这一直是她心里的疑问。 “我老婆体质的问题,医生说她很难怀孕。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而已。”她摇摇头。 “那我走了,再通电话。” “嗯。” 李安裕再度印下一记临别之吻后,才依依不舍的道再见离开。 谭郁娴仍旧是赖在床上,手上不住把玩着那条红宝石项链,她愈看愈喜欢,也愈是得意。不过,可惜的是,她又得像之前他送的礼服、项链、鞋子一样,全都锁进银行的保险箱里,这些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突然,眼眶一湿,莫名的又觉得难过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这么偷偷摸摸的?她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她可是大美人一个,应该正大光明的站出来才对啊!她比谁都美丽,宋愉根本不能跟她比…… 宋愉,李安裕的老婆,这个和她站在一起,从任何角度看都输她一截的女人,凭什么霸住她的幸福,分享她的男人?她甚至还不能为他生孩子……生孩子?谭郁娴猛然想到,如果自己可以为他生个孩子的话,也许……他会看在孩子的分上离开他老婆……她连这一点都赢过她! 可是,她要怎么怀孕呢?李安裕每次都会很谨慎的使用保险套,她根本没机会啊,哎……真是一道难题。 看看时间,她也该回公司打卡下班了。于是迅速的爬下床,穿戴整齐后,再把四周的环境收拾一下,随即快步的步出大门。 她走出大门时,根本没发现有人隐身在角落…… ※※※ “妈,你到了?” 谭郁娴走进咖啡店内,见母亲已恭候在那里了。 “是啊,做女儿的要妈等,真是没天良。”谭母不甚高兴地应道,连看也不看女儿一眼。 她拉开椅子坐下。“不好意思啦,刚陪一个客人看房子,所以耽误了。” 侍者上来点餐,她点了一杯热咖啡。 “你最近是怎么搞的?几乎都不见人影。从上次文贤回来你和他一起来看过我后,你就再也没出现在我的眼前了!”侍者一退下,谭母就立即开炮,显然是已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对不起嘛,我工作忙。”她再一次道歉。 最近,她和李安裕私会的时间越发的频繁了。 “哼!我才不信你真有那么忙呢。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没错,我也不希望女儿结婚后还一天到晚的往娘家跑,但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快三个月没看到你啦,要不是我今天主动约你出来,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上你一面呢!”谭母愈讲愈气,就差没掀桌子啦。 坐在她们附近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她们这里看。 谭郁娴觉得有点丢脸。“妈,小声点,很多人在看我们呢。” 谭母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也有了底,压低声音续道:“都是你,嫁人了还在惹我生气,从小到大,你们三姐妹当中,就属你这个当老大的最让我操心了!”声音是小了,但火气依旧很旺。 撇撇嘴,谭郁娴不置可否,因为她没有反驳的余地。幸好侍者适时送来热咖啡,算是替她解了围,不料…… “不准喝!”谭母大喝了一声。 她预备拿糖的手僵在空中,但只停了一下,她继续动作,嘴上还说道:“不赶快喝,咖啡会冷掉了。你要讲什么就讲嘛,我在听呀。” “我问你,你没给我出什么状况吧?”谭母一副事态严重的问话态度。 “什么什么状况啊?”她笑问着。但拿着汤匙搅拌咖啡的手却不自主的抖了抖。 “就……这要问你啊,有没有趁着文贤不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谭母有点为难,因为不论预设了什么事情,都是不好的。 谭郁娴心一凛,老妈知道了?!不可能吧!镇定、镇定,若知道了,她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肯定是火爆十倍! “没有,当然没有!我可乖得很呢。在婚前,我是三更半夜进家门,可是婚后十二点钟以前我一定上床就寝了。”这点她没说谎,有家室的李安裕,是不可能陪她耗太晚的。 “真的?”谭母仍是抱存怀疑。女儿是她生的,她多少心里藏个底,要不,她也不会这么问了。 “当然是真的,你好几次十一、二点打电话来,我不都在家吗?那还假得了啊!” 好像是喔。谭母想想,可以早点进家门的话,那也不会搞鬼到哪里去吧?她想该是她多心了。 “要是真的没有什么,那就最好啦!你可别想丈夫不在你身边,就自以为还是单身的女人,在外胡搞瞎搞,连身份都忘了!”谭母再三的耳提面命。 “我知道了!”她有点不耐烦的应着。 “还有,你和文贤结婚都半年了,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呢?” “妈,文贤他人在上海!” “这我当然知道,可他还没有去上海之前呢?还有他上次回来呢?难不成你们都没有……” “当然有,可是……”她现在还不想要孩子啊!这是她和何文贤取得的共识,两年内不要小孩,因她不想这么早就被小孩绑住。可她前一阵子……居然还想要替李安裕生个小孩,借以从别人的手中夺到他?!她是怎么了?要与不要之间,居然没预警的就改变了,她究竟是怎么了? “喔,我知道了,你们一定在避孕,是不是?郁娴,你不小了,现在是时候怀孕生小孩了,别等到年纪大了……” “没有,妈,我们没避孕。”为免谭母长篇大论训诫下去,她也只有说谎了。 “是吗?那为何……” “妈,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怀孕的机率自然也很低,你是过来人,难道还不懂吗?” “也对,好像是我太心急了。” 谭母自知理亏,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谭郁娴因此得以好好的把她那一杯咖啡给喝下肚去。 “对了,文贤是不是快要回来了?”谭母突然想到。 “好像是吧。”她随口应了一声。 “什么好像是吧?你是人家的老婆耶,丈夫什么时候回来你都不确定啊!”谭母忍不住又提高了嗓门。 “下礼拜一啦。”她不是不确定,她只是不关心而已。 “到时别忘了再带着他回家吃饭。这孩子,一去就是三个月,还怪想念他的呢。” 相较于谭母的好心情,谭郁娴就显得异常的冷淡,她这个做老婆的还不及丈母娘来的期待,实是有点奇怪。 她也知道她的反应不应是这样,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一想到他回来后,她就不能为所欲为的和李安裕见面,她就感到非常的失落,尤其是……她现在还想怀李安裕的孩子呢! 本来就不容易了,现在更难。她想,她是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 上海 历经两个半月的卡拉OK歌唱大赛,终于热热闹闹的圆满落幕了。 所有得奖者和主办单位一起合影留念,划下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总公司方面,非常肯定这次活动所带来的周边效益,因之对何文贤赞赏有加,还说有机会的话,要为他升职加薪。 送走了公司高层,何文贤和于依萍仍留在会场。 “真快,刚开始要办的时候,还觉得真麻烦,要从初赛比到决赛。没想到一晃眼两个多月就过去了,总觉得……听录音带挑复赛晋级者,还是昨天的事呢。”于依萍看着大伙忙拆景、抬东西,有感而发地说道。 “是啊,时间真快……”何文贤也挺有感触的附和。 这将近三个月来,他的日子里就只有工作,借着工作来忘却他心中的那根刺,而他也的确做到了。每天他几乎都沉醉在一首又一首的流行情歌里,虽然偶尔也有其中的歌词碰触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部分,但他逐渐的习惯了、坦然了,也……释怀了。 “刚刚听到没?你有可能会升职加薪哦,恭喜恭喜了!”于依萍真的替他感到高兴。 他自己倒不觉得兴奋,只是虚弱的一笑。“其实我不在乎,只要总公司到时依合约放我回海岛,不要再强迫我留在这里,这样我就很满意了。” “你哟,这样算不算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啊!”她大声的取笑他。 他赧然,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他认为他这样没什么不对啊,爱老婆胜过一切,才是男人嘛! “喂,现在时间还早,陪我去逛个街、买东西,好不好?”她问道。 “好啊,你要买什么?” “我想买件衣服给我妈,你明天回海岛,帮我带回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有什么问题?”他很温和的笑道。 于依萍拖着他的手走到外头,漫步在热闹的南京路上。 “依萍,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啊?”他突然问道。 和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生活了半年,何文贤很清楚她是怎样的一个好女孩,是以,对于她的感情世界一直呈现空白的状况,非常的不能理解,难道她的好,她身边的男人都没有看见吗!这样的好女孩,为何始终都是形单影只,独自一个人呢?他不懂。 “没有,干嘛这样问?”她答得爽快,毫不扭捏。 “没事,只是觉得……你不该是没有男朋友的人。”他也直言不讳,道出一直放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她嫣然一笑,笑得灿烂如花。“谢啦!幸好你不是说,我一看就像是那种没有男朋友的人。” “我怎么会这么说?其实你应该是那一种……有很多男人排队,抢着要的那一种女人。” 向来斯文、敦厚的他,讲这种话有点突兀,于依萍看着他说这句话的认真和谨慎,好笑之余,也觉得感动。 她停下脚步,眼神不看他,直望着前方说道:“其实,我也有欣赏的人,不过,我也只能纯粹欣赏而已。” “为什么?”他盯着她的侧脸问道,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看他。 “因为……他是个有妇之夫!”一说完,于依萍即快步的往前走,不敢面对他的反应。 有妇之夫?!依萍居然喜欢上有妇之夫?这怎么可以呢?那不会有结果的啊! 何文贤呆愣在原地片刻后,立即追了上去,想找她好好一谈,她却——不想再谈了。 第七章 睽违了三个月,何文贤再度返回海岛。 回到家里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迎接他的是一室漆黑和冷清。谭郁娴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的在家“做好菜”等他,他非常失望,她现在居然连装蒜也不屑一做了…… 把自己的行李简单地整理一下后,他又开始了专属他的工作,里里外外的把家里给打扫了一遍,接着再外出到超级市场补给一些东西进冰箱;尽管心情不是很好,有些工作他还是得做…… 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郁娴怎么还不回来?他焦急不已,却又不敢打她手机找她,他怕她会生气,她是最讨厌人家掌握她的行踪的了,要回来就会回来了,打什么电话?以往,她总是这么对他说。 等得心有点急了,他索性到阳台吹吹风。吹惯了上海的冷风,现在他才发现海岛的风是这么温暖宜人,他甚至贪婪的吸了几口,就当是种至高无上的享受了。 不一会,他低头一瞥,发现有一辆醒目的凯迪拉克在他们大厦前停了下来。他记得这辆车,谭郁娴曾经和一个男人一起坐进了这辆豪华大车,在他的面前绝尘而去,他永远也忘不了…… 而今……果然!他看着他的老婆从这辆车内走了出来,这辆他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车子! 他沉痛的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已不想费神再去臆测什么了,事情的真相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回到家,之前他整理了三个月才平复的心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又被打乱了…… 转身回到客厅,他打开了电视,佯装在看电视。 没多久,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谭郁娴推门而入。“啊!”的惊呼了一声,显然她是受到惊吓了。 “郁娴,你回来了?”他笑笑的起身上前,替她拿好拖鞋,并接过她的手提包。 “你……”本想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但转念一想,今天是星期一,他本来就是预定今天回来的,是她自己忘了!“喔,对不起,我今天晚上临时加班,忙得我晕头转向的,一时忘了打电话告诉你一声了。” “没关系。”他一点也不在意的回道,其实心里很难过。他知道她是忘了,从她一进门的反应看来,以及……刚刚那一幕,若她不是忘了,她不会让那男人送她回家的。 她眼光扫了一下客厅,长达三个月的乱,时候一到,又恢复井然有序和整洁了。 今时今日,他在她的生命里,就只剩这个功用了吗?她突然替他感到不偿! “你又……大扫除了?”她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 “是啊,没事可做嘛,不如来活动活动一下筋骨。” 她对着他点点头。“你这次休的时间……不太好,一连五天都是非假日,我白天要上班不能陪你,就只有晚上了…………”也意谓着她不能和李安裕见面了。 “不要紧,我只要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你,和你在一起,这样就好了。”这已是目前他唯一仅有的小小心愿,再多的他也不敢奢求了。 “文贤,有一件事情……我想我还是老实告诉你好了。”挣扎许久,她决定坦白了,否则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呢?何文贤脸色迅速地刷白了!微微一颤,心蓦地往下沉,他想他要面对最残忍的那一刻了…… “什么事?” “就那个……上次我做的菜嘛,其实那根本不是我做的,我是叫外卖的,也就是说,我上烹饪课学做菜是假的。到现在……我还是连一样菜也煮不出来……”她愈说愈觉得惭愧,最后头也低了下去。 原来她还计划他上次回上海后,真的要好好去学做菜,以备他下回回来可以派得上用场。哪知想学的念头一拖再拖,始终付诸不了行动,终于拖到今日他人都回来了,她还是……没有改变。 她的话让何文贤沉落的心立刻又跳跃了起来。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他还以为…… 谭郁娴抬起了头,对上他如释重负的眼眸,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是这个反应? “文贤,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听到了,听到了。”他激动得赶忙应答。“你不用自责嘛,我说过学菜要慢慢来,不可能马上就会的。” “可是,我骗了你……”她觉得这才是重点。 “你也是为了让我高兴啊,是不是?” “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不生气。” “你真好。”她灿然一笑,随即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那我先去洗澡了。你不用买消夜了,刚刚我已经吃过了。” “喔,好。” 谭郁娴进入卧房后,他轻轻抚过被亲吻的地方。以往,他只有幸福两个字可言,如今,他的感觉不再是那么单纯了…… ※※※ 夜半。 谭郁娴睡得极度不安稳,半梦半醒的,睡着了也是浅眠,现实和梦境之间,似乎拉得很近,近到她甚至觉得自己一直是醒着,从未合过眼…… 突然,她看见一只手探上了她胸部、腹部,接着往下游移,来到了她的大腿内侧……真实得教她贴近了那股撩人欲火的温度,愈来愈高,烧得她几乎嘤咛出声…… 不对!她猛然睁开眼,这不是梦!而是……她立刻翻转起身,扭开了床头柜上的灯,拉紧了棉被,往床沿靠去,戒备的眼神看向他——她的丈夫,何文贤。 何文贤也坐起身,她的这个举动,让他的眼中凭添了无限哀伤,直勾勾的回望着她。 “郁娴,你……难道你不愿意让我碰你?” “不,不是这样的……”她慌乱的摇着头,一手支着额,似乎陷入了杂乱无措的状态,嗫嚅地回道:“我只是……被你吓了一跳,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她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他从来不曾这样毫无预警的欺上她的身,这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一时情不自禁,我真的很想要你……” “可是,你以前都会事先问过我的,这次怎么突然……”她已渐能平复刚刚突来的惊吓了。 “可能潜意识作祟吧,怕今天如果不要了你,以后,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语毕,他苦苦的笑了起来。 他从来不曾讲过这么露骨的话,他想,真的是怕了她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你在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讲什么,算了,别理我。我睡不着,我到客厅看电视去,你睡吧。”一说完,他就爬下了床,欲往门外走。 “文贤!”谭郁娴在他还没出门口的时候叫住了他。 他怔然的回头。 “你今天……没戴那个吧?” “啊?什么?” “保险套啊?! “喔,没有,临时没有准备。” 她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我们不是说好暂时不要小孩的吗?所以改天吧,等你有准备的时候,我们再……” “喔……”他清楚她的意思,心里稍微好过了点。“那我出去了,你睡吧。”他轻轻的将门带上。 门一关上,谭郁娴立刻全身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万种头绪无从厘清。 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恐惧丈夫的碰触? 而文贤又怎么了?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那样的话?该不会是……她蓦然一惊,心里隐约觉得文贤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就算不知道,想必也有所怀疑…… 怎么办!这婚外情还要玩下去吗!常理来说,是该结束了。可是,她爱李安裕啊,她舍不得离开他!没了他,她的人生还剩下什么?她想不出来…… ※※※ 一整个晚上,谭郁娴都没能好好睡个觉。 可是第二天,她还是得打起精神到公司上班。才接近公司大门,还没踏进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谭小姐。”一个柔弱的女声。 她循声回头,意外地发现叫她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李安裕的老婆——宋愉,这个她只见过一次,却永远也忘不掉的女人。 “你……是李太太?”她虽非常的震惊,却也依然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冷静。 “你记性真好。”宋愉温和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么唐突的来找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谭郁娴想。不过,她真的没预料到她会来找她,她以为她该是终其一生也不会发现的,那样看似不问世事的女人,居然还是这么快就…… “没关系,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觉得她是多此一问,答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是这样的,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关于我先生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拨点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 “现在?” “对不起,我知道你要上班,可是……” “不,没关系,我可以外出。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打个卡、交代一声,我们就可以走了。” “真的?谢谢了。” 半个小时后,两个女人面对面坐在咖啡店内。拜流行文化所赐,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兴起,让她们得以在一大早还有这么优雅的谈话空间。 谭郁娴面对她,心里竟有说不出来的冷静。不知为何,她会对自己的丈夫感到抱歉、内疚,对她却不会。 可能是心底深处真的认为自己强过她太多,她根本配不上李安裕那样优秀的男人吧,自然也无所谓的罪恶感了。 “谭小姐,我知道因为买卖房子的关系,你和我先生见过好几次面,应该……也有某种程度的交情吧?”她的开场白很直接。 谭郁娴不语,微点了下头,她不敢说得太多,因为她话中的意思……似乎和自己以为的不是那么吻合。 “你最近有和他再见过面吗?”宋愉急切地问道。 “没有。”谭郁娴答得斩钉截铁又迅速。 “是吗?”宋愉显得很失望。“那你一定不知道了。” “知道什么?” “是这样的,我怀疑……我的老公可能有外遇了,他背着我,偷偷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宋愉眼角泛着泪光,眼看就要夺眶而出了…… 谭郁娴深呼吸了一下,释放出一直闷藏在心中的那一股气。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又为什么会找上自己说这些呢?她不懂。 “你怎么会知道?有证据吗?”她“关心”地问道。 宋愉摇晃着头。“没有,我是猜的,最近他的应酬变多了,很少回家吃晚饭,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女人真是敏感的动物,她想。 “这也不代表他有外遇啊,应酬变多了……这算不上是反常,也许是他的生意愈做愈大了啊,是不是?”谭郁娴试图开导她。为她,也是为了自己。 “不,我不认为是这样,有时候他回来,身上还有女人的香水味,而且每次味道都一样,一定就是他外面的女人擦的,才会这么固定。” 闻言,谭郁娴将身体缩了缩,有点想将面前那杯白开水倒在自己身上的冲动。 “这也不代表什么啊,很有可能是客户,你知道有些合作案不是一次就能谈成的,总要一谈再谈,你懂吗?”她不会忘记她曾经是个很称职的代理商。 “可是我还是不相信……几个月了,不可能谈那么久吧?而且,也只有男人才会约男人出去谈公事,顺道喝喝花酒,哪有女人会和男人在外面谈公事的道理呢?真是有的话,也是有问题了……呜……” 宋愉放肆的哭了起来,泪水就像打开水闸的水库奔流而出,汹涌澎湃地一发不可收拾。 “别哭了,别哭了。”谭郁娴见状,立刻掏出面纸递给她,迭声安慰:“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凡事都要讲证据,也许是你自己多心了,在那自己吓自己……” 这世界一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了。 老婆哭诉老公在外有了女人,而这个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竟然还反过来安慰这个老婆。她有这个资格吗?在她面前,自己其实是不折不扣的狡猾狐狸精…… 宋愉哭了一会,慢慢的止住泪了,抬起头来,歉然地看着她说:“很对不起,我不该来找你的,毕竟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根本都不熟。可是,我又没有其他的朋友,有些话无人可诉,憋在心里很难过……” “没关系,你就把我当朋友,我不是说过吗?我对你一见如故。”愈说,她愈觉得自己卑鄙无耻。 “谢谢。其实我会认为我老公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一项最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有一个同行的太太告诉我,我先生在一个慈善义卖会上,花了三百万元买了一条红宝石项链。可是……他并没有送给我,我猜,他是送给他在外面的女人了。” 话落,她的眼神犀利地瞅住了谭郁娴,而谭郁娴也不畏怯地回望着她。 刹那间,谭郁娴懂了,她找上她的真正原因…… 连红宝石项链都知道,不可能没有耳闻那天在李安裕身边的女人是谁,也许,她还知道的更多…… 原来,自己一开始的预测就是正确的,终究还是逃不过“法网”…… 看来她真是低估她了。谭郁娴冷眼看向这个拐弯抹角,有话对她说的女人。 “其实就算他在外面有女人,他也只是玩玩而已,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和我离婚的。”从刚刚的无助哭泣,到现在的自信果断,宋愉像变了一个人。 “那你还怕什么?”从这一刻开始,谭郁娴不再认为自己是狡猾的了,因为有人已经取而代之。 “我不是怕,我只是没那么大方。有些女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公在外面玩不要紧,只要还记得要他的家,还有回家的时候把嘴巴擦干净,这样就可以了。可是我不行,我的占有欲很强,我绝对不允许和别的女人共同分享我的丈夫,绝对不允许!” 她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再度对上了谭郁娴,这回除了犀利,还有一股怨气…… 原来一个柔弱无能的女人,为了捍卫她的男人、家庭,就会变得坚强了。谭郁娴开始懂了。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她到底要的是什么?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高抬贵手,放我丈夫一马,让他回到我身边,使他完完全全的属于我,因为……我怀了身孕,希望他能好好的尽他做为父亲的责任……” “你有了孩子?!”谭郁娴对这个消息非常震惊。 “是啊—才一个多月,看不出来。”她洋溢着幸福、喜悦的笑容,对上谭郁娴惨白的脸色。 骗人!谭郁娴根本不相信。好几年都怀不了孩子,怎么会这么刚好,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呢!这一定是她的诡计,要她看在孩子的分上,离开李安裕,一定是这样! “你先生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想等下个月我们结婚周年庆的时候再告诉他,让他喜上加喜。” 哼!就说一定是骗人的咩,真有喜的话,早就等不及说出口了,哪有可能忍到下个月呢? “那我恭喜你了,希望那个女人也会知道这个消息,更会因此而离开你先生的。” “谢谢,承你贵言了。” “那我先走了,我还要回去上班。” 谭郁娴站了起来,准备拿帐单的时候,宋愉一手覆上。 =奇=“不用了,你走吧,这顿我请。” =书=“谢谢,让你破费了。” =网=“值得。”宋愉语带深意的回道。 好一句值得!谭郁娴回公司的路上,闷闷地想。 他老婆已经知道了,难道就该知难而退了?不,她不甘心就这么放手,尤其他老婆今天来了这么一手,更让她想反击回去……宋愉怀孕肯定是假的,她绝对还有机会替李安裕生孩子,绝对有的……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每天晚上,谭郁娴都准时回家当她的何太太,夫妻两人相安无事,彼此很有默契的珍惜这短暂的五个夜晚。 白天,她很“安分守己”的上她的班,不再和李安裕在外私会。不过,这和宋愉会过面无关,她只是不想何文贤人在海岛的时候还和情郎见面,徒增自己的罪恶感。 终于,五天过去了。今天,是何文贤回上海的日子。谭郁娴精神愉快的起了个大早,没想到她的丈夫起得比她更早,还替她准备好早点。 有牛奶、三明治、荷包蛋,她吃得津津有味。 “吃慢一点,别噎着了。”何文贤坐在一旁看着她吃,脸上净是满足感。 “你做的三明治好吃嘛,下次你教我做。” “好啊。”他颔首应道。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听到她说下次、以后之类的话,他心中都有很强烈的不确定感,仿佛是遥不可及的一件事…… 不过幸好,这次回来除了第一个晚上之外,他就再也没有遇到什么令他心生不快的事了,他可以带着平静无波的心,到上海度过长达三个月的日子了。 “我吃饱了,要上班了。”她推开空盘子说道。 “那……你开车小心喔。” “我会的。你几点要去机场?” “大概十点,我中午的飞机。” “祝你一路顺风了,那我上班去了。” 谭郁娴起身拿起包包朝门口走,何文贤跟着她过去,看她蹲着身子穿鞋。 谭郁娴穿好鞋,站了起来。“我走了,你自己待会再把行李检查一遍,还有护照、机票,别糊里糊涂忘了带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会的。”何文贤笑得很满足,因为从来都是他叮咛她,这次物换星移,还是第一次。 “拜拜喽。”她轻轻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拜拜。” 何文贤满心愉悦地看着她出了家门,虽然,这次分别又将是三个月,但他认为这将近一百天的日子会是一眨眼就过了,因为没有牵挂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的快。 关上了门,遵照了老婆的指示,重新再检查一次行李,接着便坐在客厅内傻笑、发呆,因为家里已经很干净了,无需他再动手整理什么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转眼已快十点了,他拖出行李,准备到机场去。想想,时间其实还很充裕,干脆顺道到谭郁娴的公司转转吧,再看看她、再说一次再见,也顺便和她的同事打个招呼,要他们多多帮忙照顾一下他老婆。 他叫了一部计程车,趋车前往老婆的公司,车子还未驶近公司大门时,远远的,他就看见了令他重挫的一幕。 一辆凯迪拉克车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停在公司门口,而更明目张胆的是,他的老婆谭郁娴就这么坐进了那辆车内。现在,他们竟连避都不屑避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他可以立足的空间的话,何文贤不懂,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让他好过呢?为什么…… ※※※ 李安裕带着谭郁娴进入一家五星级的饭店,表面上看来是“开房间”,其实是“有事要谈”。因为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不方便在任何公开场合谈较为私密的话,而谭郁娴匆忙之间,又没有带任何一把客户的房子钥匙出门,所以他们只好来到这里。 一开门进房,李安裕先是怒气冲冲的把大门用力一关,接着自顾自的走到床沿一屁股坐下,用力地拉扯了一下领带,明显是气急败坏的。 谭郁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她实在不懂他是怎么了?突然直接到她公司找她,吓坏了她不说,现在又拿这种脸色对她!她自认没得罪过他,两人在一起以来也不曾吵过架,想不到她隐忍了五天不见他的思念,再见面,竟是如此这般的场面。 “你为什么要去找我老婆?” 沉默了半晌,李安裕终于开口了,谭郁娴想不到居然会是这一句。 “谁告诉你我去找你老婆了?”她咽了咽口水,几乎是很困难的开口反问。 “我老婆说的,说你主动找上她,告诉她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口出恶言要她离开我,好成全我们双宿双飞……” 原来一个柔弱无能的女人,为了捍卫她的男人、家庭,不仅会变得坚强,更会变得善于心计。谭郁娴真的懂了。她,真的太低估她了。 “你相信你老婆说的?”她的心都寒了。 “为什么不?否则她不会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她没有什么朋友又不出门的,她不可能会知道!” “那我告诉你,其实是她主动找上我的,你也不会相信喽?” “不可能!”他依然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三个字。 “好、好……”她无意识的点着头。“你相信她而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她觉得这真是荒谬至极,向来只有人家的老婆会央求老公在外面的女人离开,还有在外面的女人胆敢爬上头央求正主离开的道理?若真的有,那女人该是脸皮够厚而又厚颜无耻的!想不到李安裕一点也不了解她,把她看成了这样的女人,想来真是悲哀。 “郁娴,”他几乎是以很沉痛的语气唤着她的名字。“一开始是你跟我说的,你不要名分、什么也不求,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就好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愿意和你开始这一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可是到头来你居然……”他低垂着头,代表了他的心痛。 “虽然我真的没有跟你老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是我不否认,我的确不想只当你背后的女人那么简单,一直以来,我都妄想当你真正的、唯一的女人。换言之,就是期待你和你老婆离婚,然后来迎娶我!”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她认为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不过遗憾的是,她什么都还来不及做,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还想说什么反击宋愉!人家是正主,自己呢?立场点就已经如此悬殊了,她当然是输得彻底了…… “你怎么能够那么想!”李安裕整个人暴跳了起来,直冲她面前。“郁娴,我不否认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风趣、直率,我几乎是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了你,可是……我们之间根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就当是相见恨晚吧,我可以给你珠宝、衣服、财富,甚至于我这个人,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名分,很抱歉,没有人可以取代我老婆她李太太的地位。” 他这么清楚明白的话,着实让谭郁娴心寒,她怎么会笨得还抱着希望? “我不稀罕什么珠宝、财富……”她猛然想到了锁在保险箱的那条红宝石项链,原来它不是代表最爱,只是他不能为之的补偿,她感到难过。“只有你这个人才是我真正在乎的。可是你没有说错,我们的确是相见恨晚,不只是你,其实我也有自己的婚姻……”到现在,她觉得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什么?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暴跳如雷的大吼着。 “有差别吗?你都结婚了,我结不结婚有差吗?” “如果你真的认为没差,你就不会骗我了。”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你而已。你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激烈?你介意碰别人的老婆吗?自己有妻有家就可以,别人就不行,你们男人在外面玩的原则还真自私!” 不理她的嘲讽,李安裕背转过身,站离她几步。 “既然这样,大家都是有婚姻的人,为何你还想和我……”他知道她明白他的意思,也就不说得太明白了。 “我的婚姻不是问题。”她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为什么?”他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吞云吐雾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李安裕的反问倒教她一时哑口,因为她的婚姻很好解决吗?而又为什么很好解决?因为何文贤很好欺负!她知道,若她要求离婚,何文贤绝对不会刁难她的,也因此才让她如此胆大妄为的玩婚外情…… 李安裕也不在乎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她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又在你面前抽烟了。” 谭郁娴看着他,冷冷地道:“没关系,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是不是?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要谈分手吗?” “对不起,我老婆已经知道了,我不可能再和你这样继续下去,而且……” 谭郁娴不等他说完,立刻失控的冲到他面前,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老婆有什么好?她哪一点可以跟我比?你根本就不爱她,为什么不和她离了婚和我在一起?你离、我也离,这样我们就有名有分了,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为什么你不离……” “我没有办法,你知道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是谁吗?”李安裕也不闪躲,任她发泄。 他突然的这一句话,使她停止了动作,抬起泪痕狼借的脸看着他。 “是她的父亲。今天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甚至……我还入了赘。” 难怪宋愉可以这么有自信。表面上的条件论,她是赢过她的,可事实上是,宋愉优渥的身家背景,早把她所有的自信给践踏光了。谭郁娴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就因为这样,你离不开她!” “是的,我要是离开了,我就一无所有了。” “你爱我吗?” 他深切地看着她。“是的,我很爱你,远胜过我老婆。” “可是你不能为我放弃你现有的一切?” 他不语,以沉默代替了答案。 半晌,他才又说:“我老婆有孩子了,昨天无意中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才知道,本来我老婆还不预备告诉我的。” 居然宋愉有孩子是真的!看来她真的没筹码了,这一盘,她输得彻底。 “所以,你更要和我分手,不只当好丈夫,还要当好父亲。”她用幽怨的口吻问道。 “对不起,我真的没得选择……” 谭郁娴含悲带怨的黑眸瞅着他,缓缓的一步步往后退,说道:“分手就分手吧。我现在才知道,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像你们这种有钱人……一个为了虚荣,什么都可以放弃,连真爱都可以牺牲;一个则是会耍小手段……尽管已经不重要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没有去找你老婆,绝对没有!”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倾注所有的力气喊出来的,一喊完,她立刻拉开门把,头也不回的往外冲。 出了电梯,她问着头直往大门跑。还未走出大门,她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觉得有人在她身后看着她。她慢慢的回头,看到大厅一旁附设的咖啡厅里,有一人站了起来直视着她。 “文贤?!”她惊骇出声。 第八章 谭郁娴一步步的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她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他应该是在往机场的路上啊,究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中午不是要飞上海吗?”她直视着他,声音平板。 “不飞了,候鸟发现它的同伴老婆飞错了方向,它要回头去找它。”何文贤意有所指的说道,一副可怜兮兮的憔悴模样回望着他的老婆。 “你跟踪我?” “我无心的,我正好要去公司找你,刚巧……所以就……”他简略的回答。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开门见山的问道,也不想拐弯抹角了。 他看看她,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月亭告诉我,她在火锅店看到你和一个男人手牵手,很亲密的样子。还有……我看到你上那个男人的车子,又……我看到他送你回来,接着今天……”他把他所见所闻全一并招供了,不为什么,到了今天他不想再压抑了,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何月亭当时真的看到了,她现在才知道她以为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 “看到我和他上饭店开房间?”她径自替他接下他还没有说完的话。 “不!我相信你们没有……”这是他的直觉,谭郁娴是眼眶含着泪跑出来的,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 谭郁娴看到他那副急欲相信自己的表情,她突然觉得他很悲哀,也很可怜。 “既然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从不质问我呢?” “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有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 谭郁娴又冷又苦的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天真呢?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不就那么回事?难不成还只是纯纯的友谊,无关乎情爱?你好好用用你的脑子吧!” 何文贤不说话,只是默然地看着她。 “还是你心里有数,不想拆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以为我只要玩够了,迟早会收心,再回到你身边当你的何太太?” 何文贤还是没回答,只问:“郁娴,你跟他……” 谭郁娴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没错!就是那么一回事,你明白了吗?我爱上别的男人了,他还是个有妇之夫,不过我们很相爱,也上过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说出这么坦白却又残忍的话,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想,该是刚才受李安裕的气转移到他身上了,517Ζ明知不该,可她就是克制不了自己…… 她的话,的确重重伤害了何文贤,而他也只能维持他一贯的无辜表情,呐呐地问道:“郁娴,你不再爱我了?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从来没有爱过他吗?谭郁娴在心里自问。不!如果她不爱他,她就不会和他走在一起那么多年,甚至还嫁给了他。她向来不是委曲求全的那种人,更尤其是外貌如此不起眼的男人,你对他绝对是有爱的,只是现在…… “我的确爱过你,只是……我早已经忘了当初爱你是怎样的心情了。对不起!” 听到她的话,何文贤整个人呆掉,脸上完全没有表情。 谭郁娴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这一句话比上一句话更伤害他。上一句话,也许他心里有数,这一句话,无疑是粉碎了他仅余的美梦。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不骂骂我、甚至打我?!我是你的老婆,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为什么都不生气、不怪我?为什么?”她其实是很希望他生生气、骂骂她的,这样她的心里才会觉得好过,不会背负着过重的自责而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提议做候鸟夫妻的,是我给你过度的自由,不怪你,都怪我……” “文贤!”她有点生气,气他又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连反省的机会也不给她。 “而且,他是那么的帅,而我……你会喜欢上他,不是没道理的,所以,不怪你。真的,都是我不够好,才会让你……”他抬起低下半天的头,居然很慎重地对她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有如一颗爆发威力惊人的原子弹,炸得谭郁娴的心好痛,也好无措。 她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他了。他那么好、那么完美,她算什么?她在他的面前是这么的丑陋啊!以前她认为他配不上她,现在则是相反了…… “文贤,我们离婚好不好?”这是临时的决定,没有任何真正具体的原因,她直觉的就脱口而出了。 “为什么?!”何文贤惊骇万分,紧张地抓着她的手不放。“你难道真的要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你不是说他是有妇之夫吗?” “跟他没有关系,我们刚刚分手了。” “那又为什么?”他不停地摇晃她的手。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累了,我要找个地方休息。”她回答的很含糊。 “休息?我们有个家啊,你别忘了,我们是候鸟夫妻,最终都是飞往同一个方向休憩的!” “候鸟一生飘荡,随着季节的改变南来北往,无非是为了找寻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文贤,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生活环境,不必执着的和我飞往同一个方向,那会害了你的……”她挣脱他的手。 “郁娴……” 她看看他脚下的行李,接着看了一下手表。“你现在叫部车,叫司机帮你赶一赶,也许还来得及。你快走吧,离婚的事,一切等你从上海回来再说。” “郁娴……” “我也要回去上班了,那我先走一步,再见。”不想再看见他那无助、打伤的脸,谭郁娴只好先行离去。 转过身子,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可是浮现在眼前的,依然是他那一张脸…… ※※※ 当晚,谭郁娴便收了几件衣服,带着简单的行李回到她娘家去,说是要回家住几天,谭母当然是很欢迎。 正巧她那两个早她一步嫁人的妹妹,也不约而同的回家吃晚饭,母女一家四口,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 大腹便便的大妹话很多,吃饭的时候说个不停,从她的丈夫、家庭、工作,说到她即将出生的小婴儿,什么都能聊,一聊就欲罢不能。 而二妹很爱笑,不论大妹说了什么,她会咯咯的笑个不停,活像个开心娃娃。 相较于她们一个爱说上个爱笑,谭郁娴就显得沉闷多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是谭母在她进了家门之后不久,就已经察觉到的。 谭母将吃空的碗放了下来,突然开口说道:“一家人都坐在这里了,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也许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谭郁娴拿筷子的手颤了一下,她知道母亲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妈,你在说谁啊?”大妹看看谭郁娴,又看看二妹。 谭母也不回答她,直接将脸对向谭郁娴。“你就说吧,是有困难了还是怎么了?别一个人把事情闷在心里嘛。” “我……”谭郁娴看向她们三个人。 “姐,你有心事啊?”大妹关心地问道。 “有的话就说出来,我们一家人不是无话不谈的吗?”二妹也跟着关心。 放下了碗筷,她想想还是说吧,因为迟早还是要说的,拖着也没意思。 “妈,我可能会跟文贤离婚。”她不太敢直视母亲的眼睛,眼神不住的飘移,最后还低垂了下来。 “离婚?!”首先大叫起来的是大妹。“姐,你结婚才半年耶,怎么就要离婚了?太快了吧!” “是啊,姐,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说结就结,说离就离,太不把婚姻当一回事了!”二妹也跟进,发表她的高论。 接着,两个妹妹便一来一往的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姐,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婚呢?” “喔……我知道了,一定是大姐你太懒了,不整理家务又不做饭,姐夫受不了了,才要和你离婚。” “或者是你脾气太坏,动不动就耍大小姐脾气和骂姐夫,他怕到了,才要和你离婚。” “还是因为你太爱花钱、太浪费了,姐夫养不起你,只好和你离婚,他才不会搞到破产。” “不然的话,就是你不够贤慧、体贴,不会帮他放洗澡水、替他熨衣服,累了也不懂替他捶捶背、按摩一下,他觉得娶了老婆好像等于没有,所以才要和你离婚……” 又来了!谭郁娴的冷汗直冒个不停,她已经被说得不像个人啦!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和文贤发生了什么问题,她家里的三个女人就不由分说的把矛头指向她,也不管谁对谁错,反正就一径地数落她的不是就对了,因为像文贤那样好的男人是不可能犯错,只有她,全身上下都是不安分的因子,缺点更是多得数也数不完。 以往,她会觉得委屈,但这次……的确是她的问题。尤其从两个妹妹的口中说来,她才知道,提出离婚的应该是他…… “还有啊,一定是……”她们还没有讲完呢。 “够了没有你们!先统统暂时给我闭嘴!”谭母大声制止她们。 两个妹妹我看你、你看我的,相互扁扁嘴,像是不甘心她们还有很多话要说似的。 母亲大人要开口说话了,其实谭郁娴的心里更害怕,她倒宁愿继续听她们数落她的不是还好过一点…… “到底为什么要离婚?谁提出来的?”谭母比较理智。 “是我提的。”谭郁娴怯怯地看向母亲。 谭母一听到她这句话,便带着不谅解的眼光直视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给我出状况! “啊?”两个妹妹的反应则是较为单纯而直接了。 “什么原因?”谭母再问。 “我觉得……我们个性不合,想法不同,不适合在一起了。” “就这样?没别的原因?”谭母的语气咄咄逼人的。 “没有。”她抬眸,勇敢地迎视母亲。今时今日,当然是没别的原因了,因此她也没必要心虚。 “在一起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都快四年了,现在才什么个性不合,郁娴,你的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谭郁娴没说话,反倒是她的大妹开口了。 “个性不合,那就改啊,大姐。” “是啊,大姐,你的个性更该改一改了。”二妹也支持大妹的说法。 又是这样,问题一定是在她这里,文贤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可是,他不是这般的善良、软弱,对她不是如此的放纵、包容,又怎么会养成她今日无法无天,还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甚至两人相距也愈来愈远了…… 到底谁该为这一切负责任?她!还是文贤!现在追根究底看来,好像真的是她吧,因为他伤的比较重…… “来不及了,我的个性的确是要改,但是太晚了……”因为伤害已经造成,纵使何文贤可以不计前嫌原谅她,她也无法面对他了。 “怎么会晚?又还没有办离婚。” “而且你可以慢慢的改,又不急于一时,姐夫一定会包容你的。” “我就是不要他再包容我了!”谭郁娴没来由的大动肝火。“四年了,够了,他受的罪也够了!像我这样一个女人,是不值得他再为我付出什么了,他那样好的一个男人,是该配上一个内在、外在都完美无缺的好女人才对,根本不是我,不该是我……” 两个妹妹被她这突来的失控吓到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既然你都已经很清楚问题在哪里了,我不懂,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谭母突然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妈……”她完全不能理解母亲话中的意思,清楚问题不代表就没问题啊! “别说了,总之一句话,我绝对不准你们离婚,要是你敢离的话,我们就脱离母女关系!”谭母疾言厉色的下了重话。早年丧夫的她,不仅是保守的血一型传统女性,一人独力抚养三个女儿长大,更是有韧性和坚毅的性格,不容他人动摇的。 “妈,我和文贤……” 谭郁娴话还没说完,就见谭母倏地站了起来。 “如果你放弃了这段婚姻,你也不用再叫我妈了。” 谭母一说完,怒气冲冲的立刻离席,回到她的房间里去了。 两个妹妹一见母亲大人走开,立刻一左一右的坐到谭郁娴身旁,继续她们的关心。 “到底怎么了?你和姐夫有吵架吗?” “奇怪了,你们以前不是都好好的吗?什么问题也没有,怎么反倒是婚后,一人在东、一人在西,才出现了问题呢?” “就是嘛,大家都碰不到一块,理应摩擦少了,问题也应该少了,怎么还会……” 她们的问题,谭郁娴一个也不想回答,只得匆促起身,对她们说道:“我吃饱了,要回房整理我的行李,你们慢吃吧,要走了,再来跟我说一声。”语毕,即逃之夭夭了。 她不是不愿意回答,其实是答案太长、太复杂了,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又能如何说…… ※※※ 上海 于依萍关在办公室一整天了,由于是月底,不只所有的内、外帐要做总结,还要结算全部公司同仁的薪水,一整天都要面对枯燥乏味的数字,她简直快疯了! 好不容易她终于将她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伸伸懒腰,准备起来走动、走动,顺道到何文贤的办公室转一转。从他昨天回来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好好的说上一句话呢。 走进他的办公室,里头空无一人,她纳闷地退了出来,到外头询问其他的同事。 “小陈,何副理呢?” “我不知道啊,他好像从中午吃过饭后就不见啦。” “是吗?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看向其他同在大办公室内的同事。 众人皆摇头。 怎么会这样?他从来不会连交代都不交代一声就这么无故失踪的啊,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于依萍很担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陈,我出去一下,若有人找我或是何副理回来了,你打我手机通知我。” 交代完了,她便火速的冲了出去。其实,她也不晓得自己要到哪里找他,只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沿着南京路跑,从南京西路跑到人民广场,再到南京东路……忽然,她灵光一闪,觉得他一定是到外滩去了…… 来到了沿江的步行大街,果然!她在观光台上找到了何文贤,他坐在人造的大理石椅上,正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黄埔江,呆呆然的,像是满腹心事。 她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在他身旁坐下。 何文贤动了动,可也没开口说什么。 “想不到平常最认真工作的何副理,居然也会翘班啊?”她语带轻松地笑问。 “你说的没错,上海滩不同的时间来看,会有不同的风情,可也一样的迷人。”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出了他现在的感觉。 于依萍也抬头看了一下,此时,空气中飘散着一层轻薄的雾,如诗如梦的感觉,令人不禁醺醺然的。 “可还是不会令你有想恋爱的感觉,是吧?” 何文贤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他不会忘记她曾经讲过的,这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单身一个人来,很容易和陌生人谈起恋爱。他以前不会,现在的他还是不会。 “愿意和我谈谈吗?你和你老婆……是不是出了问题?”她觉得他需要和别人说说话。 他转看着前面,缓缓地说道:“我老婆她……要和我离婚了。” “为什么!她……是不是有外遇了!”这几个字,她很困难的才说出口。 的确是有外遇,可是,这不是重点,因为她说她和那个男人已经分手了。真正教他心寒的是,她说:我早已经忘了当初爱你是怎样的心情。换言之,她已经不再爱他了,这才是他们要分开的真正原因啊! 他摇摇头,否决着:“没有。她只是不再爱我了。”过往云烟的事,他想也没有必要再提了。 “她亲口说的?” 他点头。 “其实,也许她只是一时情绪化罢了,说说而已,你也用不着放在心上啊,是不是?” 他再度摇头,坚决的。“不,不是的,我知道她不是说说而已,她真的是要跟我离婚了……” 他一直自认配不上她,能和她在一起,已是老天爷对他天大的恩赐。本来就没有把握能和她在一起多久,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他早就可以预料的。 “文贤……”于依萍轻轻握着他的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 “依萍,你曾说过再给她一个机会,可是现在不是我不给她机会,而是她不给我机会了,不给了……” 于依萍看着他茫然无助的样子,心里也很难过。 “她说她不再爱你了,有说是什么理由吗?” “没有。不爱就是不爱了,哪还要什么理由呢?向来美女就不能配野兽,天鹅就不能配丑小鸭,只有王子和公主,才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是他长期以来的想法。 “谁说的?哪有这种事?如果夫妻生活在一起,取决的只是外貌,你老婆当初也就不会嫁给你啦,是不是?”于依萍见他的眼神稍显光采,推波助澜的继续说下去:“既然她愿意嫁给你,一定是你内在有很多优点吸引了她,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的,绝不是因为你这永远不会改变的外表。” “可是,她的心如果真的变了,我再好、再多的优点,也是没有用了,不是吗?”他没有被她鼓励的言语冲昏了头,真实的状况绝不是那么单一的。 “文贤……”于依萍没想到他眼中的光采只有那么一点,瞬间就隐没了,令她十分泄气。 “依萍,你是不是再待三个月就满一年了?”何文贤忽然问道。 “是啊,我申请回海岛,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依萍,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这是他突然的决定。 她算了一下,她返台的时间和他下一次休假回台的时间差了两天,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等他,两人再一起回海岛,路上也有个伴。 “好啊!那要不要顺便我再找你老婆谈谈,两个女人比较好说话,不然的话,你又像这次这样,一脸的心伤回来这里,到时候可就没人陪你聊心事喽。” 何文贤一听,愣了一下,他想她是没搞清楚他的意思。 “依萍,你大概误会了,我说回去,不是指休假五天回海岛的意思,我是要回去,我不再来上海了。” “什么?你不是跟公司签了一年合约吗?你要毁约啊?!”于依萍非常意外他会有此决定。 “我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下次回去……郁娴一定会再跟我提离婚,到时候就如你所说的,一个人心伤的回来这里,我真的不想这样,而且……我真的想留在海岛。” “挽回你和她的感情?” “可能吧,也或许什么都不会做,我只知道,我只要留在有她的地方就好,我再也不想离开她那么远了,我真的后悔……”虽然心里很清楚,距离不见得是造成这次婚变的唯一杀手,但起码能维持个几年,不是才半年就…… “可是,你若执意违约的话,是要赔很多钱的,而且很可能你的工作也没了,你有没有考虑清楚?你在公司待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爬上了副理的职位,就这么放弃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就差三个月也不能等?” “不能。我考虑的很清楚了,赔钱、丢工作算什么,就算要我倾家荡产,我也不在乎了。我只要郁娴,只要待在有她的地方……”说话的同时,他脸上带着一抹凄凉的微笑。 看到他这个样子,于依萍微微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半年来,我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在他和他老婆发生了问题之后,我原以为我会有机会的,现在我才知道,他爱他老婆之深,不是我可以介入的……” “依萍,你……”他很是诧异,原来她说的人是他! 于依萍冲着他一笑。“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以前在海岛的时候,我是连看也不看你一眼,没想到来了上海……竟被你深深吸引住了。所以我绝对相信,你有让你老婆爱上你的特质。”未了,她还不忘替他增加自信。 “依萍,我……”他仍是惊骇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可又觉得必须说些什么…… “好了,别你啊我的,你听听就算,以后别再提了!现在我们回去好好上班吧,三个月后,我们再一起回海岛!” 第九章 原本在母亲家借住的谭郁娴,才住了没几天,便被母亲大人赶回自己家里。她深知她母亲的想法和用意,也就不再多做挣扎,拍拍屁股,滚蛋了。 回到家里的感觉有点奇怪。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何文贤的足迹和气味,虽然他待的时间并不长,可她就是可以深刻的想起他和她在这里曾有的一点一滴,那么清晰而又令人难以忘怀,很怪、很怪……她不是自认已经不爱他了吗?那又为何…… 她的心情很烦躁,烦到不愿再多想,她只知道,她开口对何文贤说离婚,他们就要离婚了,就等他回来…… “叮咚、叮咚……” 星期日的一大早,还在睡眠中的她被电铃声给吵醒了,爬下床去开门,很意外地看到站在门外的两个人。 “呃……爸、月亭,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她丈夫的爸爸,以及她的小姑。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因为……文贤打电话回家,说上海那边开始热了,上回回来忘了带几件夏天的衣服,所以要我来替他收拾几件,寄过去给他。”何父温吞地说明他前来的理由。 谭郁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小行李袋,心里不禁难过起来;文贤竟连电话也不敢打给她了……而他的这个举动,他父亲会怎么想呢? “喔,那你们先进来坐吧。”她把门拉开,让他们进去。 而一直没有开口讲话的何月亭,表情始终是冷冷的。 谭郁娴招呼他们坐下,随后倒了两杯水给他们,并说道:“不好意思,你们先坐一下,我进去换一件衣服,马上出来。”她身上仍穿着睡衣。 她很快着装完毕,回到了客厅。 “爸,我看这样好了,衣服我来寄给文贤,不用麻烦您了。” “才不用麻烦你了。”何月亭站了起来说话。“哥哥是叫我们寄的,你插什么手?”语气是非常的不友善。 “月亭!”何父大声斥责女儿。 “对不起,我是不该插手,那我带你们进去吧。”谭郁娴指了指卧室。 “月亭,你跟你大嫂进去收拾吧,能够带几件就多带几件。我坐在这里等。” 提起行李袋,何月亭跟着谭郁娴进去卧室。 谭郁娴几乎是打开一格又一格的衣物柜,最后才找到何文贤夏季的衣服,而找到了衣服,却又找不到裤子,几番折腾下,才在另外一个吊衣柜的底层翻了出来。 在一旁等着的何月亭,脸色早就铁青了。 她一语不发的冲上去,一把抓起了衣服,然后一把再一把,死命的往那个其实负荷不了这么多容量的袋子里塞,像是想把所有她老哥的衣服全部一次带走似的。 “塞不下了,别逞强了,我还有别的行李袋可以先借给你,要不要?”看着她的举动,谭郁娴懒懒地往床沿一坐。她很明白她在气什么,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生气,老公的什么衣服放在哪里,她完全没概念,另外像是袜子、领带,她也全没个谱,这么糟糕的老婆,不被“罢免”还真奇怪呢。 原本跪在地上背对着她的何月亭,突然站了起来,直冲到她面前,答非所问的对她吼道:“那个李安裕是有老婆的,你知不知道?!” 谭郁娴的身子颤了一下,她这才明了,“李安裕”这三个字将会是她一辈子的污点,尽管他们已经结束,尽管她也想遗忘,可是就是洗不掉,那三个字烙了印似的会跟着她一辈子。 “知道又怎么样?我跟他没有关系。”力持镇定,她从容地回答了何月亭的话。 “见鬼!我才不相信。要是真的没有关系,你和哥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是有点意见不合,闹闹别扭罢了。” “才怪!我根本不相信只是这么简单。我问过哥,虽然他说没什么,可是我一提到‘李安裕’三个字,他就突然变得沉默了,接下来的反应也很敷衍。我就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问题!” 谭郁娴抬眸迎视着她。“其实在火锅店那一次你不也看到了吗?我不懂,以你的个性,为什么没有当场质问我,甚至还这么快离开,远远的和我道别?” “我是在给你留余地啊!我怕我会当场发飙,那你就太难堪了!” “可是后来你还是告诉你哥了。” “那不同。以女人的立场,我从来不认为逢场作戏是男人的权利,而女人就不行,何况……一个美丽的女人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再和一个自己条件相当的男人外遇,这也算是情有可原的。只不过……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大嫂,今天要是你是我的朋友,我都可以谅解你,可是今天你是我大嫂,我就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的,你懂吗?” 谭郁娴当然明白,人心都是自私的。就像有人口口声声说不歧视同性恋,可他们的子女就不能是同性恋的道理一样。文贤和他的妹妹感情深厚,也曾经相依为命了几年,她“护哥心切”的态度,自然是合情又合理的。 “要是你真做了对不起我哥的事情,我是不会原谅你,不会放过你的……” 何月亭狠绝指控的声音,不住的回荡在谭郁娴的耳边,她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连反应也不会了…… “月亭!”何父突然出现在门口,对女儿喊道。 “爸。”何月亭吓了一跳。 “衣服收好了没?” 她低头看了地上那个快爆开的行李袋一眼,走过去,将多余的衣服拉了出来,勉强的将拉链给拉上,提了起来,对父亲说道:“好了。” “那你先带回去吧,我还有话……对你大嫂说。” 谭郁娴一怔,有点意外听到他这么说。 “喔,那我先回去了。”何月亭也没有多问什么,提了行李袋就走出卧房,跟着走出了大门。 谭郁娴站了起来,忐忑不安地走到何父面前。 “我们去阳台吧,空气好。”何父说道。 于是,两人移驾至阳台。 何父手插口袋,一双厉眼远眺外头的景色,谭郁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情是五味杂陈的。 她有点怕她这个公公,外型粗俗、面目骇人不说,年轻丧妻的他,还曾因窃盗、伤人而入狱几年。无形中,她对他始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未久,何父突然开口说道: “文贤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从来不曾做忤逆我的事,只有一次,他几乎是跟我大吵了起来。”他转头看着她,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她摇头。文贤很少提他和他父亲之间的事。 “你们婚后要搬出去的事。” 她一脸的疑惑。在她的认知里,这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而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不是吗? “以我做父亲的立场而言,我当然是希望我的儿子媳妇能和我住在一起,尤其他还是独子,而我是没老伴的孤单老人,渴求一个热热闹闹、三代同堂的家庭,并不过分是吧?”他看了她一眼,叹口气续道:“可是没有想到我这一向孝顺我的儿子,竟然会在这个事情上和我起了冲突。他执意要搬出去住,我问他,是他的意思还是老婆的意思,他说是他自己的意思,和老婆无关。” 原来何文贤曾为了这个事情和他父亲闹翻,谭郁娴现在才知道。当初何文贤因为结婚而找新房子,她没有多想,只觉得婚后搬出来是一件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也没有提到和父亲的争执,自己更是神经大条的没有想过他是独子,一向孝顺的他为何会搬出来?也许是在潜意识里觉得,母亲还不是一个人那样过,他父亲当然也可以,完全忽略了嫁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儿子却不是啊! “后来我想想也好,我们那个家又不大,纵使月亭将来嫁出去了,也仍是嫌小,更遑论你们将来还会有小孩了。所以,最后我还是妥协了,让你们搬出来住。” “爸,对不起……”她的对不起包含了太多无以名状的因素,她心里很清楚,纵使何文贤没有主动搬出去住,她也会要求的。 “你不用对不起,其实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文贤的错,他只是太爱你、太在乎你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你着想,也就顾不得其它了。他知道你不会愿意和夫家的人住,而你又不懂侍奉公公、整理家务,加上他又一整年长期待在上海,他怕你和我们处不来,种种问题加起来,他当然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了。他不是不孝顺,他只是替你想的永远比较多,相形之下,我这个养了他三十年的父亲,也就显得不重要了。”话落,他还自嘲的笑了笑,神情却不见丝毫的落寞,反倒是轻松愉快的。 谭郁娴开始明白了他对她提这件事的用意。他是在告诉她,何文贤凡事都是为她想,他是这么的在乎她、视她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刹那之间,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爱上他,甚至嫁给了他!她找到当初爱上他是怎样的心情了。 不就是因为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吗?那么的一心一意、那么的细心呵护、那么的无怨无悔,她怎么会这么残忍的全数忘了呢?她该记在心里一辈子的才是! “其实,老实说,一开始我是不太喜欢你的。”何父突然又转了个话题。 “啊?为什么?”她非常错愕,想不到她的公公会这么直接对她说。 “因为你……太漂亮、太好了,我怕你……会伤害我儿子。” “我不懂。”她摇摇头,觉得他的说法有点矛盾。 “你不懂?说明白一点吧,你和我儿子,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你们的条件相差太悬殊了,我害怕终有一天……你会嫌弃他,以致于离开他,我没有把握你会爱我的儿子一辈子,真的没有……我宁可他娶个平凡一点的老婆,也好过他将来受到椎心之痛,我这样的心情,你懂了吗?” 懂了,当然懂了,怎么会不懂?父亲毕竟是了解儿子的,早就预言了他可能会受到伤害,而遗憾的是,这伤害的确是造成了。谭郁娴面对这个挚爱儿子的父亲,心里有说不出的抱歉。 “刚开始,我以为你们不会在一起很久,没想到我看走了眼,你们最后甚至还要结婚,所以我才相信你有可能会爱我儿子一辈子。而且他工作了多年,也终于升任一个部门的副理了,我也更放宽心,他起码还有这一个条件可以配得上你了……” “不,他从来就不会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他才对,是我……”她终于愿意在他人面前承认这一点。 “可以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也代表你们之间是有救的。”他安慰地笑笑。 “爸,你知道我和文贤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也没有说。夫妻之间的事,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谁对谁错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彼此的那颗心,有没有想要再继续这段婚姻,那才是重点。你刚刚说了,是你配不上他,那么就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配得上他的人啊!” 配得上他的人?猛然之间,她想到了母亲曾说过的一句话:“既然清楚问题在哪里,不就没问题了吗?” 原来就是这个意思!配不上他,就努力让自己成为配得上他的人,除非她已经不爱他了……不,她已经找回当初爱上他的心情了,而现在那分心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何父看着她此时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想通很多事,任务已然达成,也就不再多做逗留了。 “我要说的话已说完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那我先走了。”何父拍拍她的肩膀,转身欲离去。 “爸,谢谢你。”这一刻,她才突然发现,何父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全是自己主观意识作祟和以貌取人罢了。 何父温和地笑了笑。“你们这个阳台的视野很好,晚上看夜景一定很漂亮,文贤最爱看夜景了。”一说完,他即快步的出了阳台,回家去了。 是啊,何文贤最爱看夜景了。谭郁娴转身,看向映入眼的明媚春光。她居然没有陪何文贤看过一次夜景,纵使他待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她这个老婆也真是糟糕了,从来没有为他想过什么…… 抬起头,天空有一群鸟从她上空飞过,成群结队的,她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候鸟的一种,只知道它们一定是一起飞往同一个目的地,这一路上也一定会相互扶持,就像她和何文贤一样……会一直相互扶持地走下去…… ※※※ 为了要成为配得上何文贤的女人,谭郁娴开始学着改变自己。 首先,就是打扫自己的家,从卧室、客厅、厨房、到浴室,每一个地方及每个角落,她都细心的去擦拭,仔仔细细的清理干净,每一样物品及用具也都整整齐齐的重新排好、放好,而在清理这个家的同时,她也感受到何文贤以前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怀抱着怎样爱这个家的心情。爱这个家,就不会希望它乱,再辛苦也不会觉得累,她终于懂了。 而除了改变环境以外,她也试着使用原本一窍不通的家电用品,像是洗衣机、微波炉、电磁炉,摸索再摸索,终于让她彻底搞懂了,也省了她一笔可观的洗衣费。 接着,也是最重要的了,需要投入长时间去做的,那就是学煮菜,她不想再当一个连一道菜都烧不出来的太太了。这次,她真的去报名了烹饪班,顺道还报名了点心班,也就是学做蛋糕、饼干、西点那一类的。两个班一起上,把她上班以外的时间填的满满的,也愈学愈有兴趣,她进步的很快,才一个月,她就可以煮出好几道佳肴,在家自己煮饭吃,不再外出用餐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两个多月了,她都不曾接过何文贤打来的电话,她想也许他是不敢吧。那次在饭店咖啡厅分离的时候,她对他说出了那样绝情的话,脸皮薄如纸的他,当然不敢任意再打电话来了,恐怕更怕的是又听到她提离婚了…… 那么自己呢?她反问自己为什么也不打?不是决心要好好做他的何太太了吗?追根究底,仍是她说过那般绝情的话。说了要离婚,令他伤心成那样,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没多久她又打电话告诉他不离了,他会相信吗?会不会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的?怕过了不久她又要离婚,她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啊! 罢了,电话就暂时不打了,等他下次休假回来,心情已逐渐忘却要离婚的痛,才让他知道她的决定。 而且,他一定会有大大的惊喜的。等他一开门回家,看到整洁而又干净的家,和老婆亲手煮了一桌的好菜在等着他,还怕不感动流涕,所有的不愉快皆迎刃而解,也就不用再多余解释要不要离婚的事,一看,全然就懂。 真好!谭郁娴已迫不及待那天赶快来临! 快了……还剩几天,她每天数着日子…… “铃……铃……” 晚上十一点多,正在看电视的她,被这深夜突来的电话铃声吓了一大跳,她慌忙接起。 “喂,哪一位?” 对方沉吟了一会才开口。 “是我。” 李安裕?!她没有想到他还会打电话给她,她以为这电话是何文贤打的,心中不禁有了小小的失望。 “有什么事吗?”她态度冷淡的可以。 “我收到了你退回来的东西。” 前一阵子,她把他送的红宝石项链、衣服、鞋子等等,所有他给过她的东西,一件不漏的都退还给他了。只是她不懂,东西都退回好一段时间了,他为什么现在才打这个电话? “喔,你特地打这个电话来告诉我?”她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 “我认为你不必要这么做。” “很抱歉,这是我个人的原则,我不想收受一个和我没有瓜葛的人送的东西。你应该了解我的,我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主动要求你给过我任何东西,我和你在一起,纯粹是喜欢你,绝不是贪你有钱。”到现在她才猛然发觉,原来自己还有一项不虚荣的优点。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好吧,你既然坚持,我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那你还有其它的事吗?”她已等不及要挂电话了。这和三个月以前,她因几天见不着他而思念成疾的情况,简直是大相径庭。 “郁娴,上次……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老婆请了私家侦探二十四小时跟踪我,所以我们的事她当然一清二楚了。很抱歉,上次我误会你了……” 原来这件事才是这通电话的重点,她明白了。 “算了,这不是你的错,你的老婆她也没有错,为了维护她的婚姻,她必须让她的丈夫尽快和外面的女人一刀两断,出此下策,也是情非得已。而且,纵使她没有来这么一手,我们也是会分手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是不是?” “话是没错,可是……也不会是在那种情况下……”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们要是好聚好散的话,大概也很容易藕断丝连。我想,这也是你老婆最担忧的一点,与其这样,倒不如断得干净一点,对彼此都好。” “郁娴……” “我想我们是不会再见面了,连电话也无须再打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到这里为止。安裕,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的这段过程,起码我很快乐,因为我是真心爱过你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让我看清什么才是真爱。真正的爱不是物质论、条件论,它就只是爱,爱到可以不顾一切的……”脑中霎时浮现何文贤那张憨厚的脸孔,他就是那个可以爱她爱到不顾一切的男人…… “你的意思就是我是个懦夫,没勇气为爱放下一切?” “我没资格那么说,你有你的选择,每个人的人生方向不同罢了。好了,我要挂电话了,免得被你老婆发现,那大家又不好过了,再见!”一说完,她便迅速的挂上电话,没有任何迟疑。 “再见……”另一头的李安裕,落寞地对着早已断讯的话筒,喃喃说了最后两个字。 挂上电话的谭郁娴,心里真有说不出来的轻松,背负在身上多时的沉重包袱,终于可以完全卸了下来。现在,她只是一个一心等着丈夫回家的何太太。 ※※※ 候鸟没有飞回来。 谭郁娴守着一桌子她煮的菜,等了一个晚上,等到深夜菜都凉了,她还是没等到丈夫的归来。 为什么这次他没有回来?他去哪里了?候鸟飞错方向了吗? 她开始忐忑不安。打电话到上海,那里的人说他已经回来了,那么,他一定是回他自己的家里去了。为什么他没有回来这里呢!她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他是不敢回来呢?还是不愿意回来?她曾经是那样伤他的心啊!可是,她有把握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爱着她,那么为何……她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致使他没有踏进这个家门…… 要打电话到他家找他吗?可要是何月亭接到的话,那怎么办?怕不数落她兼骂骂她才怪!还是不要打好了,再等等吧,也许他回去住个一、两天就会回来了。 等吧!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一天天的过去了,每天她都抱着今天不回来,明天他一定回来的心情,是以,电话还是迟迟没有打。而时间愈久,她愈不敢打了,现在她已经不是怕何月亭责备的声音,而是怕何文贤……怕他亲口说他不愿意回来这个家…… 第五天了!最后一个晚上,时间是晚间九点半钟。谭郁娴呆坐在冷冷的客厅里,已经连续五个晚上她都是这个样子,从兴致勃勃的煮好饭菜到心冷菜也冷,一天天的失望,到了今天是最后的绝望。这一刻,她知道他真的是不会回来这里了…… 他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不行!她一定要弄清楚,错过了今天,她又得等三个月才能再见到他了。她等不了那么久,她今天一定要见到他,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冲了出去,直趋何文贤家里。 才走到他家巷口,远远的便见到何文贤和一名女子正从家门走了出来,那名女子一手还挽着他。 看到这一幕,谭郁娴的心都碎了。原来,他不是不敢,而是真的不愿意回来了,现在的他,身边多了一个红粉知己,看来感情不错,交往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踉跄地往后退了退,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当他看到自己和李安裕在一起的时候,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不怪他,是她伤他太深,还说要离婚,他有权重新选择他的幸福。真的,不怪他…… 泪水不争气的从眼眶翻转了出来,她知道她是真的不再拥有他了…… “郁娴!”何文贤看到了她。 她慌忙地转身,不愿意面对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脆弱又无助的一面。 头也不回的,她就这么走了…… “郁娴……”她听到他对她再一次的呼唤。 她还是固执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一切都太晚了!她很清楚,错误已经造成、伤害已经造成,纵使她已经改变了自己,成为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她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没有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 谭郁娴打了下班卡,准备回家。 “郁娴,我们要去KTV唱歌,你要不要一起去?”公司同事过来邀约。 “不了,我想早点回家。你们去吧。” “就是嘛,人家是有老公、有家庭的人,哪能像我们这样去疯啊,我们还是自己去吧。”另一个同事很识时务。 “对哟,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拜拜。” 公司里的同事全走光了,她留在最后关灯、关门。这一个月以来,她几乎都是最后一个走的。无所谓了,她不是很在意,结了婚的她,下班并不赶着去约会,而老公不在身边的她,也不须要赶着回家做饭。她变成一个很独立的个体,不必为了别人去做些什么,也没有人会为她想些什么,而老公这个名词……在两个月后,也许就真的荡然无存了…… 她走出公司,不急着马上回家,悠闲地走在商店林立的骑楼下,随意浏览一家家商店贩卖的东西。突然,她和一个女子擦肩而过,她觉得似曾相识,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不料,那女人也一样停下了脚步回头,两个女人互相对视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那名女子先走过来,她已认出她来了。 “请问,你是不是何文贤的太太?” “你是?”谭郁娴还是想不起她是谁。 “我是文贤公司里的同事,上个月……我到他家作客,他送我出门口的时候,我们有见过。”她正是于依萍。 “喔,是你……”这么一说,她当然就想起来了,因为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所带给她的震撼。 “何太太,我叫于依萍。” 何太太?她竟然这么亲切的称呼她!谭郁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是第三者的身分时,可没她这么从容、自然。不过她又想,两人情况或许不同,她当第三者是反派的角色,而当她是被别的第三者介入的老婆时,依旧还是个反派的角色…… “你好,于小姐。” “我可以和你聊一下吗?” “你要聊什么?”谭郁娴反射性的戒备起来。第三者竟然还敢主动找正主谈判?不是没有,这世界上还是有厚颜无耻的女人。 “是这样啊,我想你是不是有点误会……我和文贤了?” “误会?难道你们之间没什么吗?” “当然,我们只是好同事、好朋友而已。” “可是,我看到你挽着他的手啊!”谭郁娴有点激动的拉大了嗓门。 “原来是这样,”于依萍早就猜到她是误会了。“对不起,我很抱歉,因为我和文贤的交情很好,我们之间就像好姐妹,所以我常常不自觉的就会……挽着他的手。其实没别的意思,害你误会了,真的很抱歉。”于依萍对于造成他们之间的误会,心里真是感到万分自责。 “你跟他真的没什么?!” “真的,天地良心,我可以发誓!” 谭郁娴看到她一脸的诚挚,也觉得她并没有像她介入别人家庭的时候,所表现的那股乖张戾气,也许,真是自己误会了吧? “既然你们没有关系,我不懂,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家来?” “他不敢哪。你上次说要跟他离婚,他吓得不敢回家面对你,他害怕你又再和他提离婚的事,只好先回他爸爸那里。回去了,他父亲也对他说,你应该不会再坚持离婚了,可他就是不信,不过他妹妹却支持他留在家里,待个几天再说吧。于是他决定过个几天再回去找你,而且他还说……反正你也不记得他回来的日期,晚几天回家里去,你也不会发觉的……” 才怪!她记得他回来的日期,而且一天等过一天,等得心都疲了。是报应吗?何文贤无意间折磨了她…… “本来那一天他送我出门口的时候,还决定接着就直接去找你,要和你谈谈,没想到……聚集了那么久的勇气,却在开门看到你掉头就走之后,全然瓦解了……” “我掉头就走?那是我以为你们……我才……”她觉得老天真是爱作弄人,怎么会让他们的误会一个又一个呢?“我知道你的意思。当时我也是这么跟文贤说的,你也许是误会了什么吧,你才会掉头就走,可是他就是听不进去,直说你根本就不再爱他了,才会连见都不愿意见到他,一看到他,立刻转身就走了。” “他怎么会那么想?”不见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他家附近呢?谭郁娴真有点气他的死脑筋,拐个弯想都不会,也听不进别人的话。 “因为他说……你这次掉头离去的神情,和上回说要离婚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怎么叫你,你也不回头……” 不回头?不!那是不一样的,上次她是绝情,后来那一次是绝望,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文贤为什么会错认了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呢?是了!一定是她伤得他太深,以致于把他仅余的那一点点自信都给磨光了,他已经没自信可以相信她对他还是有爱的……她终于懂了他是怎么想的。 都怪她!为何不在决定要和他携手走下去的时候,就立刻打电话告诉他,还要顾虑那么多,自作聪明的要给他惊喜!哎……她气愤的跺了跺脚,现在的她,已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一解这多日来的苦念。 飞到他身边?有了,就这么办!他不飞回来找她,可是她可以飞过去找他啊! “我想后来他还是没勇气去见你,你要……” “谢谢、谢谢你!”谭郁娴莽撞的截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我很高兴文贤有你这么一位好同事!我有事,我先走了,拜拜。” 一说完,谭郁娴像个旋风卷走了,留下有点反应不过来的于依萍,不解地想,她在急什么呢? 谭郁娴连忙打电话给她在旅行社上班的朋友,托她明天一早一定要帮她弄到一张上海的飞机票,正巧有一张开了票去上海的机票,临时被客户给晃点了,奇*.*书^网所以她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按照既定的行程,准备飞去上海了! 这日,她一定会给文贤一个大大的惊喜!她想。 ※※※ 上海 出了浦东机场,谭郁娴叫了一部计程车直达何文贤的公司。时间是下午的五点多钟,幸好他们还没有下班,不过,她却扑了个空! “小姐,你要找谁?”一名员工问道。 “我找何文贤先生。” “你T市来的?” “是啊。” “可是,何文贤先生一个月前已经回海岛了啊,你不知道吗?” “啊?回海岛?一个月前是休假回去吧,那之后他没有再回来了吗?” “没有,之后新来了一个林副理,也是T市来的。” 怎么会这样?谭郁娴完全没搞懂状况。 “可是何文贤不是才待九个月吗?他签了一年的合约啊!” “就是啊,可是听说他执意要走,不愿意再待在这里了。” “这不是毁约吗?要赔很多钱的。” “不只呢,连工作都可能没了。” 啊!连工作都没了,那为什么文贤会……是为了她吗?她想一定是的,他一定是后悔当初来上海的决定,他不想再和自己分开了。 “小姐,你是他什么人啊?” “喔,我是他朋友,来上海出差,顺道来拜访他的。”她不敢讲她是他老婆。连老公已经回海岛的事都不知道,岂不有点馍!这么冒冒失失的就飞来上海了,也不会事先打个电话,真笨! “第一次来吗?” “是呀。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先走了。谢谢!” 才欲转身,那个人又叫住她了。 “小姐,去外滩走走吧。” “外滩?”她回头。 “就是俗称的上海滩啦,来到上海,不去上海滩,那你是白来啦!” 谭郁娴对他笑了笑,颔首致意。 走出公司的大门,她治着路标的指示,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终于来到这百闻不如一见的上海滩。 这里的景致真的是很美!对岸点点灯光逐渐亮起,适巧正是昼夜交替的时候,夕阳余晖照耀下的上海滩,有股说不出的神秘魅力,她几乎沉醉其中,不愿离开了。 文贤应该也来看过吧?很可惜,他现在不在她身边,要不然她就可以陪着他,一起迎接即将来临的黑夜了。 不过不要紧,海岛也有很多漂亮的夜景可以看,虽然不见得比上海美,但她知道地点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她可以陪在他身边,那就是最幸福、快乐的了。 迈开大步,她沿着沿江的步行大街走,准备去市区找饭店订房间,明天一大早再飞回海岛。沿路上,不少情侣在她身旁卿卿我我,她似乎也感染了那股甜蜜、浪漫的情境,不禁偷眼微笑着,也满面春风了起来。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个高大、英俊的混血帅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哈,小姐,你是上海人吗?”混血帅哥笑得很温和。 “不是,我是海岛人。” “喔,难怪了,我在上海没有看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 “谢谢。” “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吃个饭?接着再到和平饭店的屋顶花园欣赏一下夜上海的景色?” “其实我很想去,不过……”她扬了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结婚了,我怕我的老公会生气,我想我还是不要去会比较好一点。” 混血帅哥尴尬地笑了笑,微点了一下头,快步离开了。 谭郁娴也笑了,是一种得意的笑。她想,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她抵挡不了的诱惑啦! ※※※ 桃园中正机场—— 谭郁娴通过了海关,快速走出通道,还没走到底的时候,猛一抬眸,她竟发现有一个她所熟悉的人,正露出招牌式的憨傻笑容,站立通道出口处等着她。他,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一个月不见的死脑筋老公,何文贤。 她走到他面前问道:“你知道我去哪里了吗?” “我知道,你飞去找我了。” “可是,你居然早就飞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对不起,昨天依萍打电话给我,问我和老婆怎么样了,我才知道你们见过面,也才知道……原来你真的是误会我和依萍了,才会那样……不理我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回家里去的,也就不会有这些误会了。” “这我不怪你,你可以忍着人在上海三个月都不打电话给我,人在海岛一个月都不来找我,都是因为害怕面对我向你提离婚,说起来始作俑者是我,我一点都不能怨你。可是,我最气的是,你居然认为我会不记得你是哪一天回来的,我这个老婆真的有这么糟吗?!”要不是他这么以为,他也不会一直拖延,更不会有后来这一连串阴错阳差的事发生了。 “你记得?”他喜出望外。 “当然记得喽,我每天数着日子等你回来,还做好了菜,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会做菜?”他非常意外。 她拼命的点着头。“嗯,我真的去上了烹饪课,学会烧一手好菜,不只如此,我还会做蛋糕、小点心,改天做给你吃!” 何文贤怔怔地看着她,眼眶竟慢慢的泛起了泪。 “文贤,你怎么了?”她拉着他的手。 “郁娴,你……你真的不和我离婚了吗?刚刚我一看到你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怕的,我好怕……” “傻瓜!要和你离婚,我就不会那么急着飞去上海找你啦,你怎么这么不会想?” “可是,你上次说的很……” “斩钉截铁是吧?别理我,那时我只是气话。” “还有,你说……” “说什么?”她直冲着他露出一抹可人微笑。“说我忘了当初爱你是怎样的心情?” 他垂眸,不语。 “放心!我已经找到了。” “真的?!”他开始有了笑容。 “真的。”她偎进了他的胸膛。“我再也不会爱上一个除了你以外的男人了,因为,这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一个比你对我更好的男人了。” 被爱是幸福,爱人也是幸福。她很庆幸自己两者皆得之。 “郁娴……” “吻我!”她抬起了头,逼迫式的说道。 “不好吧,在这里……”他不安的眼光四处游移。这里人来人往的,两人拥抱在一起,已经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没关系啦,好玩嘛!” 拗不过她的请求,他搂着她,将自己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唇瓣交缠刹那,天地仿佛都静止了,他吻得迷失了自己,原本的羞涩、不安也随之抛却,他只想静静地享受着这美好的一刻,身旁的闲杂人等算什么? 半晌,他放开了她,对上她微笑又满足的脸,原本的羞涩又突然回来了,连忙拉着她的手走出了机场大门。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搭这班飞机回来啊?”她突然想到。这次,她急得连手机也落下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连你哪一天回来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 “我今天一大早打电话到你公司去,你同事说你昨天请假去上海了,本来我也想直接飞去找你,可是怕你又飞回来,我再飞去,不是又碰不到了吗?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哪一天要回来,于是我一大早就坐在这里等……” “你……等了整整一天啦?”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很难想像他一个人如何在机场熬过一整天…… “是啊,幸好我没睡着,要不然我们可能又要错过了。”他一点也不以为意的开了个玩笑。 “你哟,你……没有上班?!你真的工作也没啦?”她现在才突然想起这件最大条的事。 “放心,我们公司看我工作表现很好,不但不追究我违约金,还留我继续在公司工作。” “就在T市?” “是的,在T市,以后都不飞了,我们再也不会分隔两地了。” “太好了!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可以在一起庆祝了!” “你记得是哪一天吗?”他很怀疑。 “当然记得,距离结婚纪念日还有三十九天。” 他一怔,傻傻地看着她笑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感动过,她竟然牢记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以后我会记得所有有关我们之间的一切事情。”谭郁娴以非常慎重的语气说着,显示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我不会只让你为我想,我也会为你着想的。” “郁娴……”他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问你,你真的不怪我发生了那个事情吗?”她指的是外遇,她很怕他心里并非真的完全释怀,只是太爱她而包容她所做的一切而已。 何文贤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事情,那种事不用明说,大家都心里有数。 他轻笑着说道:“我都忘了,只要以后……你再也不会……”不试着去忘记,那根刺就会永远在心中,何不连根拔除,让彼此都好过一点呢?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她拼命地摇头,开心得笑出了泪。“老公,那我们回家吧!”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从此,她再也不让他飞离自己的身边了。 “好,我们回家……老婆!” 以后,他们再也不需要飞过来飞过去了,不当候鸟,只纯粹是一对恩爱非常、白头偕老的夫妻。 ※※※ 三十九天后—— “老婆,好了没有?”何文贤坐在阳台里的休闲椅上,频频回头看着正在厨房里忙的谭郁娴。 今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谭郁娴觉得要用比较特别的方式庆祝,才能增添他们夫妻间的情趣。 于是,他们不上餐厅用餐,也不在饭桌上规规矩矩地吃饭,他们移驾到阳台上,谭郁娴甚至还买了一组休闲桌椅摆在狭小的阳台上,几乎把仅有的空间都填满了。 这段时间以来,是何文贤成家一年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每天早起上班,他老婆会替他做好早餐,下了班,一回到家就有热腾腾的饭可以吃;家里的家务,他老婆也会帮忙分担,两人分工合作,把这个家营造的井然有序。 有时夜里做梦,他甚至还会傻笑呢!实在是因为他大开心、太满足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来了、来了!”谭郁娴从厨房端来了两客丁骨牛排,盘上不只有牛排,还有花椰菜、玉米、芋泥,简直和高级餐厅里做出来的没两样,很像那么一回事。 “哇!看起来好好吃哦。”何文贤看了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谭郁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吃完这个,还有酥皮浓汤、西米露和蛋糕呢。” “这么多?我怕吃不下。” “不会啦,份量都不多,你一定可以吃得完的,快吃吧。” “好。”何文贤露出满足的一笑,随即动起了刀叉。 用完了餐,他们将杵在他们之间的桌子收了起来,两张椅子并排着,一起仰躺看向远处的夜景及高挂天上的星子。 “郁娴,我想你要不要干脆辞职?你每天都要赶着回来做饭给我吃,这样太辛苦了。”何文贤非常舍不得看到她这么赶时间。 “不辛苦!怎么会很辛苦?很多职业妇女也都是这样的,别人做的来,我也一样做的来。再说,我们要齐心努力的好好赚钱,赶快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 “啊!你……你嫌弃这间房子小!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能力让你住大一点、好一点的房子,都是我……”他不住的迭声自责,就怕老婆是积怨已久了。 “哎呀,你在干什么?你弄错我的意思啦,我不是嫌弃。”谭郁娴对他的过度反应觉得啼笑皆非。“我只是想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接爸一起住了是不是?要是月亭还没嫁的话,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住,另外……房子大了,我们也可以准备有小宝宝了……” “啊?你要和爸一起住?!还有……小宝宝?!”何文贤不敢相信会听到这辈子最令他振奋的两个消息了。 “是啊,你……不赞成吗?”她故意逗弄他。 “赞成!我当然赞成!谢谢你,郁娴。”他激动的上前搂紧了她。他知道,他渴求的真正幸福终将来临了。 谭郁娴拉开他,看着他又哭又笑的脸,双手轻捧着脸颊,仔仔细细的把他看个清楚。 “其实我现在发现,你一点都不丑,你长得很可爱、很有个性,真的,你是很好看的。” “我知道……”他欣慰地点点头,笑了笑。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她的心中是真真实实的有他的存在了。 “这里的夜景真的好美……”她将视线调向了远方,没来由的赞叹。 何文贤也跟着看了过去。“现在你再也不会觉得陪我看夜景是一件无聊的事了?” “不会,我现在终于体会到,平平淡淡……其实也是一种福气……” “是啊,这就是一种福气。”何文贤附和。 远处的灯火,仿佛更为明亮,温暖了他们彼此的心;此时,今生,永远,他们都将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