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香满庭》 作者:柔桑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这是一个漆黑的世界。 天空里不见一颗星子,连月亮都被巨大的阴影遮挡。天与地完全融合在这片黑暗里,巨大的天幕有如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想要吞噬掉任何活着的生物。除了海浪拍打岩石发出的怒吼声,听不见一丝属于人间的声响。 这样的夜晚,连风都彷佛停止了吹拂。 可是就在这样的黑夜,有一抹白色划破夜的静谧,彷佛鬼魅般无声地奔跑。 那是一个女孩,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孩。 她的脚步踉跄,眼神慌乱。她不断回头,胸口的起伏伴随着巨大的喘息声。一个不稳,她又一次跌倒在突出的岩石上,膝盖重重撞向岩石,鲜红的血液立即汩汩流出,染红粗糙的岩块。 她没有因此而停止慌乱的脚步,甚至没有时间感觉疼痛就飞快地爬起来继续前行。 另一个响声加入到这夜的巡访中,那是一个男人有力的呼唤。 虽然听不真切,但那模糊的叫声就已经让她浑身痉挛,手脚抽搐。逃,立刻逃!脑海里除了这句话,只剩下一片空白。 逃,她只能逃!除了远远地逃离那个追踪她的恐怖男人,她别无选择。加快了步伐,不再顾及那些尖锐的石块和突起,她的棉质拖鞋上已经有了鲜血的印迹,她慌不择路,不顾一切地径自往前冲。 呼唤声越来越清晰。 眨动失控的眼眸,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超过了海浪的呼啸,猛地停步,她不敢置信地四下梭巡。 她已经到了峭壁的尽头,再也无路可逃。 男人渐渐接近,近得已经矗立在她眼前。他的脸庞被黑色的阴影笼罩,隐约看见吓人的轮廓,紧绷的下巴和眼里危险的光芒说明他巨大的决心。 “你跑不掉了。”那是充满肯定、威胁的低沉嗓音,往前再靠近一步,他更加接近她。 女孩骤然转身,双手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想要找出一条出路。可是脚下是万丈悬崖,底下就是翻滚着巨浪的怒海,银色的海浪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在她眼底闪烁着光华。 他叉开双腿站立,表情比刚才更加坚定与自信,“把你的手给我!”那是命令的语气,伸出的手掌如一块巨大的坚硬石块,直直伸到她面前。 她惊恐地啜泣,再也控制不住崩溃、绝望的情绪。她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惟一的选择只有跟他走。她摇摇欲坠,空洞的脸上只剩下眼眸里一丝黯淡的光芒,身体微微后仰,痛苦无比地闭上双眼。 然后,她向他伸出了手,缓缓地,颤抖地…… 突然,脚下一块巨大的石头起了松动,来不及思考与求救,她纤弱的身体瞬间失去重心,伴随着凄厉的惊呼声,宛如一块破布般迅速掉下万丈悬崖。 “不……”他尖厉的叫声比恶魔的吼声还要恐怖,扑倒在她掉落的地方。他的手伸在空中,却连她的一片衣襟也没有拉到。 她无力阻止自己急速的下降,下降,再下降……风吹过她长长的秀发,如利刃般刮着她细嫩的脸颊。冰冷刺骨的海水立刻将她迅速整个淹没,剎那间,她就被卷进滔天的海浪里,成为白色泡沫中的一点…… 她往深处沉下,麻痹的神经再也没有一丝感觉。 第一章 她不知道她是谁,她没有关于记忆的任何一丝线索。她彷佛身在一个黑暗的漩涡,无论如何挣扎,除了黑暗就是无边的恐惧。 她在医院里醒来,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可以替她解决她心底的困惑和茫然。 她只知道她昏迷在海边,被好心的渔民所救,送进了这间镇上的小医院里。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身份证明,不能告诉她,她究竟是谁。 三天来,她一直都处于这样混沌的状况,每当她想凝神沉思自己的过去时,她的头就有如被人用力捶过一样剧烈疼痛,感觉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全部!X光片显示,她的脑部除了额头上的擦伤外一切正常,按理说没有受到其它损伤,不应该出现失忆的症状,可是她就是失忆了,如此彻底,如此沮丧,也如此无能为力。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提供一丁点儿线索。她彷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闯入者,因此在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心的医生已经通知了警察,希望他们可以帮助她寻找自己的过去,或者找到认识她的亲人朋友。医生们认为,如果回到她熟悉的环境,见到熟悉的人、事、物,她可能会比较容易恢复记忆。 她问过医生,她的病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好。 医生告诉她的答案是:大部分失忆者最后都会慢慢恢复记忆,但也有一部分人永远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她弓起身子,无助地抱住自己的双膝,美丽而氤氲的眼眸闪着痛苦的光芒。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柔和的草地和郁郁葱葱的树林发呆。五月的天气灿烂得让人羡慕,而她的心情却一片漆黑。是谁说过,漆黑过后总会有光明?如果她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恢复记忆,她的世界不就永远是黑夜了吗? 房门被突兀地推开,她那温文尔雅的主治大夫胡思远兴奋地闯了进来,“有消息了,终于有消息了!”跟着他走进来的还有当地的警察。 她拧起双眉,困惑地看着他们,“什么事?”她很容易受到惊吓,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让她觉得胆战心惊。 “我们找到了你的亲人,他们明天就会来接你回家。”好心的警察微笑地看着她。 她完全怔愣住了,一瞬间脑子竟一片空白。 雨馨穿着病服,神情紧绷地在医院的草地上散步,警方已经通知她,今天下午她的丈夫就会来接她回家。 原来,她已经结婚了,有一个丈夫!她揉揉有些发热的额头,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是很迫切地渴望知道自己的姓名和身份,但是一个丈夫!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们告诉她,她已经23岁,这样的年纪有丈夫也不算太反常吧?可为何她竟觉得这样忐忑不安呢? 她无法呆坐在病房里等待对方,时间的缓慢移动让她快要窒息了!她决定先到户外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希望可以舒缓一下她的情绪。可是草地上活动的人群,灿烂的阳光和飘荡在空气中的淡淡花香都无助于她的紧张。 那个男人究竟是怎样的男子?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的性格是温和还是霸道的?他说话的声音是低沉还是高亢?他看着她的目光是怜惜的还是真诚的?无数问题在脑海里飞逝而过,她却只能孤单而惶恐地站在花园中的草地上,看着身边人来人往。 一个小孩子在奔跑中忽然跌倒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名高大的男子小心地把孩子扶了起来,一边哄着小男孩一边替他拍去身上的草屑。虽然背着光,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他那低头凝视的动作,却让她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柔。 她向前走了一步,男子拉起男孩的手,慢慢地抬起头来。 阳光从头顶上直射而来,有一瞬间他的脸都被金色的阳光所笼罩,下一刻,她看见一张含笑的阳刚脸庞,那男人有一双深邃得有如海洋的眼眸,可是嘴角的笑容却温柔如五月的阳光。 她站在草地上发呆,表情是怔忡也是茫然。 “妈妈。”她听见小男孩的呼喊声,看着他挣脱男子的手臂,奔向不远处的一位女子。 是一家人吗?她定定地看着,有些羡慕。 “谢谢你,先生。”那位母亲手里抱着自己的孩子,真诚地对男子说。 男子只是淡淡地笑笑,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嘴里说着再见。 不是一家人吗?原来是不认识的人呀。但他对待男孩的态度是多么温柔和善,那种笑容彷佛有着可以穿透人心似的感染力。她移不开目光,只是专注地望着他们。 母亲牵着孩子离开了,她似乎也应该离开。可就在她准备转身前,却发现男子径自向她走来,嘴角边的笑容渐渐有了变化,彷佛变得更加温柔,而这温柔里还有一种渴望和感动,让她的心脏蓦地疯狂跳动起来。 一双燃烧着热力的眼直直望着她,那眼神让她全身的血液凝固!它太过炽热,太过具有穿透力,在那样的眼光注视下,她觉得自己无处逃避。 “雨馨。”他的声音低沉中暗涌着激情,同他的注视一样充满了热力。 是的,她就是雨馨,叶雨馨!这是警察告诉她的名字,她瞇起了双眸,激烈的心跳淹没了其它所有的感官,她只能机械地站着,等待着他的到来。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用平静的声音宣布他是谁,也将她扔进一片茫然无措的沙漠里。 他伸手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可是看着她惊愕的表情,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是刘寒俊,你的丈夫。”他耐心解释着,笑容里掠过一阵苦涩,但立即又被温暖代替,“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但这没有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我是谁,也会想起我们的过去。” 他眼里闪过一种黯淡的光芒,定定看着她。 她轻微摇晃了一下,胸口的冲击久久不曾过去。他就是她的丈夫吗?这个拥有五月天般笑容的男子?她想在心底寻找一种感动或者熟悉,但她找到的依然是一大片的迷惘和未知。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他冷静地宣布,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 雨馨似乎倒抽了一口气,用最飞快的速度梭巡过他的脸,声音颤抖:“很……高兴见到你,请原谅我已经认不出你是谁了……” “没关系。”他牵起她冰冷的手,加重语气说,“没关系!” 她痉挛了一下,他温热的手掌让她不安,但她并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安静地让他握着。渐渐地,那种温暖似乎安慰了她,她终于有勇气直视着他的目光。那是一双她见过最深邃最温柔的眼睛,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底。 在那片漆黑里,究竟隐藏着什么?她是否可以真心依靠着他呢?她不知道,也无法知道。或许只有时间和她的记忆可以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脸部轮廓分明,乍一看去是个性格坚定的人。可他的笑容太过温和,让人觉得很舒坦;他有形状美好的薄唇,也有挺直的鼻子,浓眉下是一双闪烁着理智光芒的眼眸。 当他开车的时候,她专注地凝视着他。这就是她喜欢的男子!她不止一遍地告诉自己,可是眼眸深处总是闪烁着一种不信任的光芒。或许是因为她还是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所以才会如此不安吧? 一个红灯,他停下了车,笑容平静地回首看着她。 雨馨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她欠动身体,小心地看着他的下巴。 “你是我妻子,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 她愣了一下,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所以你不用怕我。”他强壮的大手拉起她放在腿上的手,不容抗拒地密密包进他厚实的大掌里。 一股说不出的酥麻感迅速爬过全身,她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燃烧。奇怪的是,随着他低沉的嗓音,她真的感到一种放松的感觉流过全身。 “我知道你有无数的疑问。”他的手回到方向盘上,平稳地发动了汽车,“可你不必担心,我会向你解释一切,也会照顾你的一切。” 她的眼里窜过一阵怀疑和焦躁,她咬了咬牙,“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但她觉得或许她应该更加坦诚地表达一些她的担忧和困扰。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真挚,“我知道你对我感觉很陌生,失去记忆的人都会有你这样的不安,医生说我必须有耐心,而我告诉你,我不仅有耐心,我还会给你一切的支持和鼓励,直到你完全恢复的那一天。” 莫名的感动在她身体里发酵,她猛地感到脸颊发热,心脏直跳。他真诚的眼神在她眼前闪烁,让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虽然还说不出理由,可是他的话还是安抚了她躁动和惶惑的心。 她对未来开始有了一种期待和向往,不管她现在如何害怕他,过去她一定曾经依赖过他,甚至深爱过他。 因为他拥有让她安定的眼神。 “我为什么会在海边昏迷不醒?”她把从昨天起就一直萦绕在心头却不敢问出口的话,简单地说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刚见面时她不问。或者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完全信任他吧? 他嘴角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开朗了一些,自从他们重逢以后,他的表情里也总是有那么一种掩饰和期待。他是否就在等她先开口呢? “我真害怕你永远不会问我这个。”他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因为那说明你可能并不相信我的话。”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怀疑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们结婚已经一年,一直生活在上海。前些日子你说想来度假,于是我们上个星期来到这个海边。” 他解释的声音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她正襟危坐,表情也严肃起来。 “你出事的那天……”他的眼光变得浑浊,语气也沉重起来,“我接到公司的急电,必须赶回去处理一桩突发事件,说好我快去快回,所以你就一个人留在度假小屋里等待我回去。”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可是等我第二天赶回时,到处也找不到你的踪影。由于东西都在,所以断定你根本就不可能离开,我和度假屋的管理人员到处寻找,最后只是在屋后的悬崖上发现了你的一只鞋子……” 雨馨感觉到他全身的紧绷,他脸上的线条更加的分明。 “那天晚上海浪湍急,又没有一星半点灯光。我们屋后的悬崖鲜少人烟,极其危险,所有人都猜测你是失足落水,而且没有生还的希望……” 他蓦地把车停在一边,转身凝注着她的眼神热烈而痛苦,一种惊慌失措的表情竟然掠过他一贯温和的脸,他似乎微微战栗了一下,“我跪在那个悬崖边许久,责备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你回去。如果我没有离开,你根本就不会遇到危险。要知道,我差点失去你了,如果,如果你没有被海浪推到岸边,我可能永远……”他忽然转过头去,雨馨的眼前似乎闪过一点亮光。 她惊讶地深吸一口气,那是他的眼泪吗?这些天,他一定非常担心她! “如果你有事,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她震撼地听着,从他极力掩藏的平静里还是找到了真实的恐惧。千万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看着他转开去的侧面,心里竟震荡着难言的感慨和悸动。她只迟疑了一下,就缓缓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似乎震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回头,目光急切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四目相投,说不出的震撼在两人之间流动。他再也无法忍耐,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用力抱紧! 他差点失去了她,而且是永远地!这些天来所有的恐惧、担心和自责都交织在刘寒俊的胸口,他用尽所有的力量将她紧紧抱住。 回来了,他的雨馨终于回来了! 半晌,他才抬起头再度与她对视。他克制住自己失控的情绪,手指抚上她细致的脸颊,依然久久无法言语。 雨馨同样无法理清自己此时的感觉,她想要说些安慰他的话,但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放开手,颤抖着放开。一转身,他深深呼吸后,依旧握住了方向盘,“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承受任何的伤害。”有如发誓般坚定的声音和同样坚定的目光凝望着前方。 奇异的感觉排山倒海般向她汹涌而来,她感动得竟有些哽咽。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她为何就觉得胸口迟滞得无法呼吸呢? 她果然对他不是毫无感觉的,她相信他的话,完全相信! 雨馨跟着寒俊一起回到上海,在机场她见到了自己的父母。早就听寒俊说起她的父亲,说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白手起家,却建立起自己的经济王国。此刻一见,丝毫没有她想象中的严厉,反而慈祥得让她想哭。 母亲更是搂住她不放,不住地叫着她的名字,惹得她也流下了眼泪。 “好了,只要平安回来就好。”父亲拉开了母亲,和蔼地对着她微笑,“我们不要再难过了,你哭,雨馨也会跟着你一起哭。” “哎呀,瞧我。”母亲立刻擦去了泪水,“应该高兴才是。” 寒俊体贴地轻轻搂住她的腰,微笑地看着众人,“爸,妈,雨馨可能累了,我们赶紧走吧。” “好,好。馨儿,妈吩咐人做了许多菜等你回来,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一定要好好补补才行。”叶夫人拉着女儿,不断地盯着她看,“你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妈,你也瘦了许多。”雨馨听见自己的声音忽然说。 所有人都震动了一下,寒俊放在她腰上的手蓦地收紧。 “馨儿,你想起来什么了?”叶夫人激动地说着。 寒俊温和的眼里第一次射出犀利的光芒,他的浓眉紧锁,认真地看着她。 “我……我也不知道……”她同样感觉震撼不已,“我只是想这么说而已,我,我不知道……”她茫然之余,求助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丈夫的身上。 “没关系。”他温柔地搂紧她,眼神充满鼓励,“我们慢慢来,不急。刚才可能是你的潜意识让你这么说的吧,我想你并不是真的失去了记忆,那些记忆可能只是被埋藏在某处。只要我们有耐心和毅力,一定会全部找回来的。” 她轻柔地叹气,渐渐露出笑容,“你说得没错。我会那样说,一定是因为我对妈妈有了印象。这是好现象,对不对?” 她期待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她依赖他的样子让他感动,“没错,你一定会恢复的,我们必须有信心。” “嗯。”她不自觉地向他身上靠去,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 两位老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爸,妈,我们走吧。”雨馨招呼二老,心情又平静了不少。 她有一对慈爱的父母,也有一位疼爱她的丈夫,所以她不必再整天忧心忡忡。有他们的帮助,她一定可以恢复正常,拥有一份完整的人生的! 再次看向她的丈夫,在他的眼底找到了温柔的痕迹。他一定是个好丈夫,对她很好很好的丈夫。他看着她时的目光会变得比其它时候温柔,那是一种深情的表现吧?不像情人间那么热烈,反而是淡定和隽永的。这就是夫妻间的表情,因为已经定下一生一世。 他们在上海的房子让她有些瞠目结舌。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很富有,可她对于豪华的程度并没有怎样的概念。 直到此刻,当她看见那幢灰白相间的气派别墅,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的家。”他俯在她耳边低语,他的气息吹起她的发丝,掠过她的耳际。 她蓦然间觉得心扉的悸动,像个小女孩般脸红心跳,再也无法欣赏眼前的美景,而只能感觉到身边的男子。 “我带你上楼去休息。”站在装饰典雅的客厅里,他依然没有放开搂着她的手。 “我不累。”她看向父母。 “还是上楼去休息吧。”母亲立即微笑着说,“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回来,一定要注意休息。” “可我……”她想要反驳,可是看见寒俊担忧的表情后只好作罢。 “睡一会儿,我再带你参观房间。”他彷佛可以轻易看穿她的心思,说出她的心里话。 “好吧。”她淡淡而笑,仰头看着他的脸。 他很高大,比她想象中还要来得壮硕一些。可能是因为他那斯文的表情和温柔的笑容,让人觉得他是个没有攻击力的人,才会显得不那么高大吧? 她一边跟着他上楼一边想着心事。 “这是我们的卧室。”走进一间阳光敞亮的房间,他对她说。 这是一间欧陆风格强烈的房间,大概是因为寒俊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关系吧,白色的壁纸上盛开着典雅的紫罗兰,地上也铺着淡紫色的地毯。白色的衣橱和一个小型的酒柜,还有一副巨大的风景油画挂在壁炉台上。 她感兴趣地四处看看,目光落在壁炉架上的照片上。 “这是我们度蜜月时照的。”他拿起照片,照片上他们两人一起站在一个广场上,“你记得吗?这是在卢森堡。” 她迟缓地摇头,专注地看着照片上微笑的自己和他,那个时候的他似乎比现在更加神采飞扬,照片里的自己似乎也笑得更加开朗和自在。 她微微叹了口气,“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不然,能够想起和他的恋爱过程,还有他们婚后的甜蜜生活,那该有多好呀。 “我们说过什么?”他扶住她的肩膀,“慢慢来,记得吗?” “对。” “那你的表情怎么还这么阴沉?”他开玩笑的语气里有着一抹担忧。 她立即露出微笑,“遵命,船长。” 他屏住了呼吸,“你刚才叫我什么?” “船长呀。”她莞尔一笑,“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这个称呼很适合你。”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是这么称呼我的。”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急促。 “真的吗?”她张大了眼眸,既而愉快了起来,“回到家对我真是很有帮助,是不是?”她在医院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一片空白,而现在她似乎离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接近了。 他替她感到高兴,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我喜欢听你叫我船长,记得那时候你才十五岁,留着一头俏丽的短发,拥有全天下最灿烂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叫你船长?”她兴致勃勃地望着他,眼眸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他看着她的样子充满了宠爱和回忆,“那时候我带你出海航行,所以你就叫我船长。” 她噘了噘嘴,“可惜我想不起来,但是那时候一定很快乐。” “是的。”他因为想起了那段过去,笑容更加深刻。 “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上你了吗?”她眨了眨眼眸,忽然直直地盯着他。 他似乎怔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点亮了他深邃的眼眸,照亮了他整个脸庞,“那个时候,你是个追着我跑的小丫头,一直吵着要嫁给我。” “什么叫我追着你跑?”她娇俏地皱皱眉,“如果你没有被我吸引,你怎么可能娶我?” “那个时候你很天真,也很可爱,但是还太小了,我不敢爱上一个小女孩,因为小女孩的心是最难捉摸的。”他忽然颇为深沉地低语,热烈的目光却定定地凝视着他。 脸颊上渐渐如火烧,她直直地回望着他,“可是你还是爱上了,而且还娶了她,是不是?”温柔的表情在她眼波里荡漾。 “是的。”他的笑容里有种成熟和坚定,“而且永不后悔。” 亲密的气氛在他们之间飘荡,雨馨不知道回荡在胸口的是什么感情,只是有种力量将她推向他,想要更仔细地看着他,了解他,挥去他眼里的忧郁。 他眼里的是忧郁吗?她困惑地眨了眨眼,而寒俊已经拥住了她,让她再也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她知道他眼底有一种深沉的忧郁,虽然他极力掩饰。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她失去记忆吗?是因为她不再记得他了吗? 她忽然想到,如果一个妻子遗忘了自己的丈夫,那么那个丈夫必然是非常难过的吧?那意味着他不能像平时那样拥抱她,亲吻她,和她分享一切。因为她根本就不记得他…… 她蓦地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腰,也感觉到了他轻微的颤抖。 “休息吧。”同时,他却放开了抱住她的手,压抑着胸口澎湃的感情,尽量平静地说着。 “寒俊……”她皱起眉,默默看着他眼底的忍耐。 “我过会儿再来看你。”他却只能温柔地微笑着,用深邃的眼梭巡过她的脸。 “好。”一种莫名的遗憾掠过心底,她却只是平静地回答。她有许多话想要跟他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或者,过些日子,他们才能敞开彼此的心给对方吧?他们都在学习如何相处,如何重新认识对方。 一股悲哀闪过她心头,一定,一定要赶紧想起过去!想起他们相识相逢的过程,相知相爱的每个瞬间。 寒俊转身离开,一片阴云罩上他曾经笑容温柔的脸,在关上房门的瞬间,他的表情更加阴沉而沮丧。 她失去了记忆,但她终于还是回来了!毫发无伤地回来。无数次,他责怪着自己,想象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失去记忆! 上天对他还是仁慈的,他不能埋怨,而应该感谢。现在,他还能拥抱她,就已经是太大的恩赐了。 现在,他只能认真地帮助她恢复记忆,希望她早一点想起过去。 胸口的压力丝毫不曾减少,他深深叹息,回头看着关上的房门。这是他的房间,他们的房间,而他却只能站在房门外,渴望着房里的她吗? 第二章 寒俊站在楼梯边看着一脸新奇的雨馨,她一直开朗地微笑着,彷佛探险般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看来她睡得很好,一早起来神采奕奕。 “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他用同样开朗的语气询问。 “不必,不必。”她立刻摆手,“我要自己慢慢看。”一夜无梦的好眠,让她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是她有信心可以寻回记忆。 昨天,她已经很有进步了。即使为了他,她也一定要想起!昨天,他是在客房里度过的,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可是他的心情一定相当复杂吧? 她感激他的行为,因为如果他要求他们同床的话,她可是会紧张到死掉的。不管他们过去如何亲密,毕竟现在,他对她而言,是一个比较陌生的人呀。她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同一个男人分享亲密的关系。 但是未来,或许有那么一天,也可能就是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天,或者还要早一些,她会行使妻子的义务……红晕浮上脸颊,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睑。 他看上去是那么英俊,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又清爽又挺拔。 寒俊的眼里闪过些疑惑,她怎么忽然害羞起来?他迟疑了一下,带着笑容走到她身边,定定地看着她。 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她心里蓦地荡漾开一股柔情,笑容甜美而羞涩地转身,向门外大步走去,“我要去外面看看,我们有漂亮的花园吗?”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浅浅一笑,“我想应该是漂亮的吧。”她那表情是因为害羞吗?这是不是一个好现象呢? “应该?”她噘起嘴皱起眉,“不怎么有自信嘛。”再次偷偷回头看他,却被他注视的目光抓个正着。 他脸上轻松的表情让她放松,他们相视而笑。她干脆大方地看着他,“为什么说是“应该”?” “因为你是很有主见的女孩,所以漂不漂亮得你自己来决定。”他走到她身边。 她斜着头打量他含笑的眼,“你好像在暗示我是很凶的女人哟。” “怎么会呢?”他咧开嘴笑着,“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 “哼。口不对心!”她抿紧嘴角,假装生气地瞥他一眼,笑容在她眼底缓缓绽放,“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个人不老实。” “我不老实?”他紧张地望向她。 “巧舌如簧,花言巧语的。”她噘着嘴,眼眸里的笑容加深。 寒俊淡然一笑,舒展了眉宇,“那你说,你是怎样的女子?” “我怎么知道。”她的目光一黯。 他暗暗自责,立即拥住了她的肩膀,“对不起,我……” 看着他急于弥补的表情,她知道他是无心之过,于是拍了他一下,故作轻松地说:“你不要这样啦。我没事的,跟你开玩笑呢!” “好姑娘。”他专注地凝视着她,眼眸里闪烁着深沉的光芒,“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要让我知道,明白吗?” 她感动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他放松而笑,改而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喜欢。”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她反握住他的手。 “什么事?”看着她那认真的表情,他停下脚步。 “你在我面前不用小心翼翼地掩饰你真实的感觉,不管我是否记得,我们都是夫妻。”她握紧了他的手,彷佛给他证明般。 他心头一凛,点头,“我答应你。”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坚强!他不禁在心底暗暗喝彩,如果是其它女孩,该是怎样的彷徨无助啊,可是他知道,她永远都会是勇敢而坚定的。 正因为此,他才会爱她,不是吗?握紧她的手,他们沉默地继续上路。现在这样,只是牵着她的手,他就已经感觉无比满足了。 比起曾经失去她的恐惧,现在的这些烦恼又算什么呢? 这幢三层楼的乳白色别墅前面是草地和树林,右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是巨大的花园,他们现在走的这条小径通向左边的玻璃花房。 一走出小径,完全透明的花房就展现在她的面前,阳光照射在晶莹的玻璃上,反射出无数璀璨的光芒,一时间雨馨屏息凝神,眼眸闪闪发亮。 久久,她终于惊呼一声:“天哪,好漂亮的花房!”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赞叹的表情。 花房菱形的设计看上去别致又富有风情,在阳光照耀下,玻璃的反光灿烂得让人炫目。她轻轻叹息着,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忍不住拉着他向前走去。 跟着她的脚步,他彷佛第一次向她展示这所房子般骄傲与欣喜,她眼里喜悦的光芒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双扇的玻璃门向里敞开,门梁上有一块透明的匾额,刻着三个银色的大字——馨香亭。 站在门口,香气已经扑鼻,她自然地分辨出这是兰花的香气,清新、温暖、芬芳。她兴奋地转头,双眸晶莹透亮,“为什么叫她馨香亭?” “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馨字,而这里又芳香四溢。”他的声音醇厚如浓酒,眼里的闪光温柔如天上的星辰。 “你取的吗?”根据她的名字?一股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在心底酝酿,脸颊上染上自然的红晕。 他没有回答,只是上前拉住她的手一起走进花房。 一走到那些娇艳欲滴、灿烂怒放的各种兰花前,她就惊叹不已,眼眸里闪烁着陶醉的神采。接着她又更加惊愕地发现,她竟然可以叫出这里每一束花、每一盆植物的名称。 抬头看着吊在空中的各种盆栽,阳光照耀下的花朵五颜六色,红的、白的、紫的、蓝的、黄的……无比美丽与耀眼。 而他眼里同样惊奇与欣喜的目光却不是因为那些盛开的鲜花,而是因为阳光照耀下的她,比鲜花还要娇嫩夺目,浑身散发出青春的活力、柔媚的气息。看着她此刻毫无阴影的笑容,想起她这些日子来受到的压力和事故,他真诚地希望这种笑容可以永远留在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忧愁和担心、哀伤与痛苦! 她站在一株洋兰前,嗅着它浓郁的香气,喃喃自语:“奇怪,我记得它们每一个的名字。”她看看四周,心里默念着他们的名字:君子兰、文珠兰、香雪兰、一叶兰、小苍兰、剑兰…… “这并不奇怪,它们都是由你亲自照顾的。” “是吗?”她立即回头看着他。他是否因为她只记得花的名字而遗忘了他的名字而不悦呢?他的表情依然温和,面带笑意。她放下心来,视线再次被这些可爱的花朵吸引。 “我亲自照顾?”她热烈地仰起头看着他,“你是说这里的每一朵、每一盆花都是由我照料的?” “当然!”他骄傲地回视她,“你是个非常热爱花草的女孩,非常有爱心。” 他的赞美让她脸红,也让她觉得欣喜,因为更加多的了解了自己,也因为她自己比她想象中还要优秀。 “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扶住她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她洁白的颈项上,“这也是我爱你的一个理由。”他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个爱字。 “还有其它的理由吗?”她的声音温柔,侧过头去与他专注的视线相遇。 “太多太多……”他俯下头去,不带任何邪念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上深情一吻,“慢慢的,你就会发现。” “可是……”她想要追问,却看见他沉默的眼睛,“你是希望我自己想起来吗?”为什么她在他的眼里还是看见不快乐的阴影呢? 他的目光更加深不可测,“是的。” 她的眼眸蓦地暗淡,“可我害怕我永远都不会……”不知不觉,她把这些日子来心底真正的担忧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或许是他先前的那番话,或许是她此刻放松的心情,让她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恐惧。 他握住她肩膀的手稍稍用力,“不会的。只要你养好精神,一定会想起来。我问过医生,通常失忆的人都会在某个特定的瞬间忽然恢复。”他猛地皱起浓眉。 “是真的吗?”她充满期待。 他的神色和她的一样凝重,可眼神却坚定如铁,“你不要操之过急,有些事冥冥中或许自有安排。”比如她的失踪,比如她的失忆,比如他又再一次拥有了她! “冥冥中?”她蓦地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会相信命运这种事吗?” 他被她诧异的表情逗乐,放松了心情,轻轻笑出声,“为什么我会不相信呢?” “你看起来……”她撇撇嘴唇,认真地思考,寻找合适的字眼,“你看起来是那种不会相信命运而只会相信自己的人。”虽然他很温柔,但他也一定是个很坚定的男人! 他的眼里闪过不可测的光芒,点点头,“我相信自己,可也相信命运。比如你的这次生还,我不得不说的确有命运的存在。” “可是医生们都说是因为我的求生意志坚定。”她颇不赞同。 “没错。”他笑意不减,“可是你能被冲上岸,又及时被发现,恰好那附近又有大医院……” “那是我运气好。”她笑容可掬,露出嘴角的小梨涡,“噢。这就是你说的命运吧?” 他因为她的喜悦而喜悦,“是的。” 她表情生动地看着他,“我很感激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如果我恢复了记忆,我一定要再去谢谢他们。” 他赞同地颔首,“下次有假期,我一定会陪你去。” 雨馨笑容满面地点头,看着四周生气盎然的鲜花,忽然觉得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有什么烦恼是不能解决的呢?看看生命是多么郁郁葱葱和朝气蓬勃,她能活着就可以享受生命的所有奇迹和喜悦。她不应该老是烦恼于失忆的问题上。 她的注意力转回到花房中,热切地穿梭在各色鲜花旁,“寒俊,你多告诉我一些关于这座花房的事,它是什么时候被建造起来的?” 他的笑容中含着骄傲与一丝羞涩,“在我们婚前不久,当我知道你喜欢兰花的时候。” “为我盖的?”她眨着生动的眼睛,静静地瞅着他,认真专注地凝望,眼里是一片纯然的感动。 他无法忽略她这热情的视线,再也不能忍耐住心底那早已澎湃的感情。上前一步,他深情的眼眸与她对视,缓缓地,他俯下身去,吻住了她颤抖的红唇。 没有挣扎,没有害怕,也没有迟疑,她轻柔地闭上眼睛,接受了他的吻。一股颤栗越过全身,他的嘴唇柔软而湿润,带着让她震撼的激情刷过她的唇。她本能地张开嘴迎接他的进入,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他满足的叹息声,他将她抱得更紧,他的吻也更加热烈。 她的脸红透了,羞涩、兴奋和不可知的期待全部在她身体里聚集,爆发出无可名状的欲望,让她紧紧攀附着他,依靠着他。 他终于依依不舍地将她放开,炽烈的眼眸如火焰般落在她满面通红的脸上,压抑着心底更加猛烈的欲望,害怕他过于急切会吓坏了她。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克制,也因此而更加心怀感激。现在对于她来说,这样一个吻已经是极限,如果还有什么更加激烈的行动,她怕自己的心脏会跳出心口,紧绷的神经会忽然迸裂。 她靠在他胸前,羞涩地不敢抬起头来,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温柔的轻抚。 “我有没有吓到你?”他的声音沙哑,隐藏着欲望之火。他本不想这样快就吻她,可她用那样满含期待和柔情的眼眸看着他时,他就再也把持不住。 雨馨悄然摇头,双手怯怯地抱住他的背,“我们以前也这样经常亲吻吗?亲吻的感觉也是这样……这样的吗?”她羞红了脸,却忍不住好奇地想要探询。 他的背脊似乎一僵,声音也变得有些冷硬,“我们以前时常亲吻。” 怎么了?明显感觉到他有些抗拒,他对她的问题感到不高兴了吗?雨馨忐忑地抬起头,审视着他倏地僵硬的脸,疑问写在她眼里,“怎么了?” 他抱紧了她,笑容似乎又回到了他的眼里,“我只是想起了过去。对不起,雨馨,我没有把你吓坏吧?” “没有,你没有。”原来他是担心这个?她淡淡一笑,安心地依靠着他的胸膛,没有看见他此刻紧绷的表情。 满亭的鲜花都轻轻摇曳,含笑凝视着他们贴紧的身躯,倾听着他们那节奏一致的心跳声。 中午的时候,寒俊的公司打来电话,似乎有些重要的事必须回去处理。 他一脸歉意地看着雨馨,“我马上就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吧?” “你把我当小孩子呀?我是失忆,不是失去自理能力。”她很坦然地笑着。 “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吻在了她的额头上,“如果太晚,你就自己先睡吧。” 他刚想转身,她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寒俊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的脸蓦地一红,“我……我是想问你,是很重要的事吗?如果太晚了,你一定要记得吃饭。” 笑容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我知道。”她对他的关心让他觉得无比欣喜。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雨馨的嘴角渐渐浮上笑容。这的确有些奇妙,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却越来越感觉到一个做妻子的心情。早晨送丈夫出门时,会希望他一天工作顺利,会担心他在公司里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饮食,晚上想要等他回来自己才去睡…… 他是个很容易让人安心的男人,总是用微笑来掩饰他心里的遗憾。刚才,他一定想要吻她的嘴唇吧?可是他体贴地怕吓到她,还是选择了额头。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其实也是有些期待的呢? 刚才在花房里的那一吻让她的心跳加速了好久,他小心抱着她的感觉至今都在她心底回荡。 一个人吃完了午饭,她无聊地看着窗外高照的艳阳。她该做些什么事来打发时间呢?对了,她居然忘记问他,结婚以后她每天都在家里做什么?她没有出去工作,她听父母说过了。 可是,除了照顾那些兰花,她应该还有其它事可以做吧? “陈妈。”她只踌躇了一下,就带着愉快的笑容叫来了家里的管家。 “太太。”陈妈是位慈祥的中年妇人,一直在刘家工作至今。 “你知道我平时在家喜欢做些什么事吗?” 陈妈微微迟疑,接着露出慈祥的笑容,“太太喜欢去楼上的藏书室,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藏书室。”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莫名地兴奋起来,心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在哪里?” “我带您去。” 她立刻离开饭桌,跟着陈妈走上楼去。藏书室,那一定是她很喜欢的地方,说不定在那里还能找回一些记忆呢!实在是太好了。 雨馨带着微笑上了楼。 第三章 寒俊在下午的时候就回到了别墅,他不放心雨馨一个人在家。工作比他想象的要顺利,是一条航线上的船只失去了联络,但不久就又恢复了联系,而且一切正常。 担心她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会感到寂寞,所以,他立即就赶回了家,她应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他也要尽量耐心地帮她寻回她的过去--这是他的责任。 “太太呢?”走进客厅,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于是他询问出来迎接他的管家陈妈。 “在楼上的藏书室里。”陈妈恭敬地站在他面前,她是个消瘦的中年妇女,眼神却很温柔。 寒俊眼里闪过惊诧的光芒,“藏书室?” “是呀。她一听到那是您专门替她准备的房间,就马上要去参观。她整个下午都在那里,到现在也还没有出来呢。”寒俊不再多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梯。这么说,她已经去过藏书室了?那么,她是否发现…… “雨馨。”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妳觉得这里怎么……”紧皱起浓眉,他愕然望着这间巨大的藏书室,此刻正满地狼藉--各种书籍和本子被扔了一地。 “寒俊?”一个小脑袋从书堆里探了出来,她的秀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额前还粘着一缕发丝,欢喜地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妳这是……”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惊疑地望着她,“妳这是在干什么?”看着彷佛刚遭到劫掠的房间,他想她或许是在寻找什么。 她站了起来,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乱,你也看见了。”她搓着双手。 “妳是在寻找什么吗?”他问得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嘴角那抹开朗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她神情忽然异常严肃地看着他,“我在找我的日记,你知道我的日记在哪里吗?” 他的表情瞬间紧绷,“妳的日记?”整个身体都瞬间绷紧。 “你知道?”她满怀希望地看着他,跨过地上的书籍朝他走来。 “妳恢复记忆了吗?想起来什么了吗?”他追问的口气十分迫切。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有写日记,陈妈说我的志愿是当一位小说家。”眼里闪过困惑,她偏着头沉思:“你不认为这样的我应该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他抿了抿嘴唇,眼里闪过深沉的光芒,“我不知道。” 他冷冽的语气让她惊讶和疑惑,“你说什么?”他好像有些不太高兴?可是为什么呢? “我说我不知道。”他神态严肃地走到她面前,撩开她眼前的头发,“妳把这里翻得乱七八糟,就是为了寻找一本可能并不存在的日记吗?” 他指责的神情更加让她惊讶,转头看看四周,她有些不满地说:“我只想尽量去寻找我的记忆,你难道不希望我快一点想起来吗?” 他的身躯微微一僵,“我说过这并不能操之过急!” 他是真的在不高兴!抬起头,雨馨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生气……”她蹙起眉。 “我只不过在努力尝试而已。如果我不试图去回忆,又怎么可能有恢复的一天呢?” “我没有生气。”他的目光锐利,“只是觉得妳刚刚回来,不应该这样逼迫自己去回忆,记得医生说过,必须一切顺其自然。” “是吗?”她继续警惕地看着他,“可是,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助我回忆的东西,你不认为我们应该把它找出来吗?” 他嘴角的线条似乎更僵硬了,但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常态,“对不起,雨馨。我只是怕欲速则不达。的目光充满歉意,“我刚才口气不好。” “没有。”她立刻羞愧地低下头,刚才那一瞬间,她在怀疑他什么吗?她对于自己依然不能完全信任他觉得难过,他对她这么好,而她老是不能完全放松。 “怎么了?”看着她难过的表情,他立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不舒服吗?” 听着他关切的声音,她更加自责起来:“寒俊,对不起。我刚才的态度也不好。”她抬起头来,寻找他温暖的眸子,那里盛载着他对她完全坦然的关怀,“我可能……真的太过急切了。对不起,我……”我竟然会怀疑你。 他圈住了她的肩膀,“妳不必道歉,我应该理解妳的心情,并且尽量帮助妳才是。我知道,没有记忆的妳一定觉得无助又彷徨,不知道究竟可以信任谁。对于妳来说,我虽然是妳的丈夫,可是跟陌生人是没有两样的。我不断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可是偶尔我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挫折感。” 雨馨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圈住了他的腰,“这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失去记忆……” “不是,不是妳的错。”他迅速反驳,“妳能完好无损地回来,我已经够感激的了。比起曾经以为失去妳的痛苦,现在的这一切根本不算什么。妳不必在我面前战战兢兢,我也不能老是太过小心翼翼。我们一起来努力,寻找回妳失去的过去,好不好?”他稍稍拉开她,让他们可以四目相视。 他那异常郑重的表情感染了她,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就要掉下泪来,“寒俊,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就算为了你,我也希望可以寻找回我的记忆,希望记起我们过去的每一点每一滴,记得我曾经是多么爱你……” 他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热切地毫无保留地。她顺从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好让他们俩贴得更近,让这吻延续得更加长久。 她喜欢他吻自己的感觉,当四唇相接的一刻,彷佛他们的灵魂都交织在了一起。 寒俊放开她时,黑眸里却闪过一种悲哀,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楚的复杂感情。他拥抱着她,吻着她,但他彷佛并不快乐。 雨馨沉浸在自己的震撼里,并没有发现他表情里的异样。 “来吧,我跟妳一起寻找妳的日记。”他的语调轻柔,转开头去掩饰他忽然有些激动的心情。 “算了吧,正如你所说的,它可能并不存在……” “任何希望都不能放过。”他回过头来对着她微笑,温柔已经代替了先前的悲伤。 她迷失在他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带着笑容点头。 他们开始一起寻找她的日记,可是却一无所获。 寒俊打开最后一个书橱,翻过每一本书,希望可以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雨馨抬头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握住了他忙碌的手,“算了吧,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他猛地惊觉时间的流逝,“妳饿了吗?我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 “走吧。”她牵起他的手。 “好,吃完饭我们再来找。”他反握住她的手,细心地搂住她的肩。 “不必了。”她却不太在意地摆手,“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如果找到了,说不定只有不好。” “为什么?”他不解地皱起眉。 “你想呀,我看着日记上的话,如果还是想不起来,那不等于在看故事一样的吗?”刚才一边寻找时,她已经想开了,“明明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但自己却想不起来,那种感觉一定更加沮丧呢!我好不容易才从失忆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快乐。” 他握紧她的手,停下了脚步,“妳现在比较快乐吗?”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望着她的眼光里充满着她不了解舶一种急切和渴望。 “我现在当然快乐啦。”她用坦然的微笑回答他,“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我想……我可以信任你。”她把承诺给了他,也愿意把自己再一次交给他。 寒俊看着她,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有多么困难。要信任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雨馨,她在和他相处才几天的情况下,却愿意对他这样说! 他感动得不知如何回答,胸口压抑着某种痛苦却无法宣泄。定定地看着她半天以后,他才可以开口说话:“谢谢妳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妳,一定不会!” 她靠向他身边,习惯性地从他身上寻找温暖和安心的感觉。 他搂住了她,心情却变得有些沉重。他不知道她此刻的依赖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出于爱吗?还是因为她能依靠他呢?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会依赖母亲一样的感情? 他的目光变得沉重,绷紧了脸上的线条,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不管她是为了什么,他都要做那个可以让她安心依靠的人! “寒俊,陈妈告诉我说,这个藏书室是你特地为我准备的,因为我喜欢看书和写作,是不是?”雨馨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边泛着甜蜜的笑容,“你不知道,我刚见到它时有多么感动。这里简直像个小图书馆,该有的书应有尽有。” 他低下头去,目光留恋在她精致的容颜上,“只要妳喜欢就好。”只要妳喜欢,我可以给妳全世界。 “其实我今天也不是一无所获的,我看着那些书名,都能回忆起里面的内容。我甚至知道哪些是我特别喜欢的!”她惊喜地昂起头,正好遇见他专注的目光,蓦地红了脸。 他们定定凝视着对方,彷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半晌,雨馨才娇羞地低下头去,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呢喃着说:“我想……我想这些都是好现象,总有一天我会想起过去的全部,所以……所以你不要太担心。即使我想不起来,你也还是我的丈夫,我也还是你的妻子……”她忽然停嘴,有些疑惑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眼里偶尔的不确定吗?就像刚才那样,他很专注地看着自己,但眼神里总有那么一股说不出的担心,她是在安抚他吧? 她的话并没有安抚他,只是让他的表情更加哀伤起来。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蕴藏着太多的风暴和阴影,而他只是搂紧了她,却一言不发。 “妈,我小时候真的有这么不听话吗?我觉得我应该是那种很乖的女孩子呢……”坐在家里那间宽敞的客厅里,她听着母亲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听完自己爬树的经历,和“诱拐”比自己大一岁的表姐逃家出去玩的经历后,她不依地噘着嘴。 “妳不是那种很乖的孩子,但是妳很有分寸。”母亲眼里都是宠溺和宝贝的光芒,她失踪的那段时间,她自己差点也住进了医院。 “那么,爸,你会不会很厌烦有我这样的女儿呢?”她把问题又转向父亲。 “怎么会?”叶父的眼里满是自豪和骄傲,“妳可是我们家的心肝宝贝。” “真的?”她看向一直坐在身边的寒俊,“那么说你是娶到一个宝贝了?” “不害臊!”叶母看见他们这样和睦,表情欣慰。 雨馨也略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视线却透过浓密的睫毛偷偷看向寒俊,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表情戏谑而轻松。 他们对视一眼,两人皆被对方眼里闪动的柔情所吸引,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这几天,他们对视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会越来越想他。 “时间不早了,馨儿,我们也该走了。”叶父严厉又隐含关心的声音切断了他们相锁的视线,两人都不太自然地飞快转身看着叶父。 寒俊清清喉咙,“爸妈,我送你们回去吧。” 她顿时依依不舍。跑到母亲身边,依偎进母亲怀里,声音娇柔:“妈,我会时常回去看你们,你们也要常来看我,这样才能帮助我恢复记忆呀。” “我知道。”叶母一样舍不得女儿,可是她现在已经是嫁出去的孩子,是寒俊的责任了。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雨馨忽然想起一件差点被遗忘的大事,她拉住母亲的手,神情严峻地问:“妈,我从小有记日记的习惯吗?” 寒俊的身体蓦地一僵,她不是说她已经想通了吗? “什么?”叶母睁大惊异的眼眸望着女儿,又瞥过丈夫的脸。 “日记?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叶父走到她面前,看了她母亲一眼,又专注地望着她女儿。 “到底有没有?”她咬了咬嘴唇,虽然说她已经想通了,可是忍不住就是想要去确认,理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寒俊看着她期待的表情,目光更加黯淡。她还是不太信任他,不是吗? 叶父笑得很慈祥,“妳从小喜欢写东西那倒是真的。不过妳不喜欢写日记,每天都写好像任务似的,不符合妳随意而为的性格。” “这么说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啦?”她的失望明显地写在眼底。 叶母也跟着她父亲摇头,“我们都没见过妳的日记本。” 寒俊微微叹了口气,不忍见到她失望的表情,于是上前搂住她的腰,对她鼓励地微笑,“没有日记,我们就想其它办法,别难过,好吗?” 她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向后靠在他身上。她越来越依恋寒俊,所以就越是想赶紧想起他们的过去,赶紧可以做他名副其实的妻子。可是这几天,无论她怎么回忆,脑袋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馨儿,不要太过执着。”她父亲忽然语重心长地看着女儿,“记忆是很特别的东西,妳越是试图想起它,有的时候越是摸不着边际。慢慢来,让它顺其自然。” 她低下眼眸,“可我好想记得过去的所有,记得你们,还有寒俊。”她握住他的手。 “傻孩子。”叶母慈爱地望着她,“不管妳想不想得起来,妳都是我们的好女儿,寒俊的好妻子。只要妳每一天都活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无灾无难、健健康康,就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妈……”她放开寒俊的手,搂住母亲感动地哭了。 “不准哭了。”叶母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我的馨儿一向是最开朗活泼的女孩,可不是什么爱哭鬼。” 雨馨破啼为笑,留恋地放手,再次拥抱父母,才让他们离开。 寒俊脸上的表情却又恢复深沉。 她一抬头,望见了他眼里的不快乐,阴云立刻也罩上他的脸,“我真的希望可以早一点想起过去,特别是我们相爱的过程,想起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寒俊,我真的很想很想……” 他搂住了她,“我也希望妳能早一点想起过去。”他嘴角的线条变得冷硬,压抑着心底翻腾着的各种情绪,“不论是好的、坏的,妳都能自己想起。” 雨馨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他微微一怔,目光热烈地落在她脸上,身体却僵直不动。 她的手抚过他略微粗糙的脸颊,抚过他紧锁的眉头,眼里是温柔如水的光芒,“你不要老是锁着眉头,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不要老是为我担心,那样会让我更加难过的。” 他抓住了她的手,脸颊紧紧地摩挲着她的手心。 “为我快乐起来,好吗?” “为了妳,我愿意做一切。”他虔诚地吻着她的手心,然后轻轻放开,“时间不早了,妳早点休息吧。” “那么你呢?”见他转身要离开,她忽然有些惊慌地叫喊。为什么她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更加哀愁起来了呢? “我去书房看些文件,明天开会要用,妳先睡吧。”他淡淡一笑,向书房走去。 雨馨只能独自上楼,回到他们的房间--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在使用。她坐在床沿,默默发呆。掀开被单坐在床上,却了无睡意。 转头看着她和寒俊的结婚照,她拿在手里细细欣赏。寒俊,我们是怎么相爱的呢?许久,她只是瞪着照片发呆。脑海里似一团乱麻,理不出任何头绪,连稍许记忆的闪光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有些疲倦地打个呵欠,怎么还听不见他上楼的声音呢?她担心地看着挂钟,都快一点了。明天他不是还要早起吗?雨馨迟疑地跨下床,咬了咬嘴唇,她光着脚走下楼梯。 他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他不是说在办公吗?狐疑映满她的眼,雨馨大胆地悄然走进,黑暗中只有点点月光照出房间里朦胧的摆设。 她的眼适应了黑暗,四处寻找他的身影,最后发现他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窗前。她踌躇着。不知是否该打扰他的沉思。他的背影为何看上去有些落寞和寂然?为何她会觉得他僵直的背脊上好像负载了许多的压力和痛苦?那孤独寂寞的身影让她蓦地辛酸,忍不住担忧地询问:“寒俊,出什么事了吗?” 他迅速转头,惊诧写进他深邃的眼,“雨馨?妳来这里干什么?” 她走上前去,冲动地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你是不是因为我问起日记的事,所以不高兴了?所以都不愿意上楼去休息?”她忧心忡忡地问。 “没有,我没有……”他想拉开她的手,可最后却改成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将她拥进怀里,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妳别胡思乱想,我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她把头放在他肩窝处,依然有些不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问母亲。可是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我一点进步也没有呢?” “别傻了。”他打断她的话,微微将她扶起,好让他可以看着她的脸,“恢复记忆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妳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可是,你不高兴了呀……”她忽然有些委屈地低语,“我一点也不喜欢看见你不高兴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只要你一皱起眉头,我的心就好像被压上了千斤重担似的。” “是吗?”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这是不是表示她对他有了感觉呢? “寒俊,我想我可能是……”看着他激动中带着期盼的表情,她羞红了脸,却借着夜色,轻轻说,“我可能是已经喜欢上你了吧。我想我……” 他的手按住了她的嘴唇,眼里闪过压抑的光芒,他理智地说:“先别急着告诉我,让我们再多等待一些日子,让妳再确定一下。”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他害怕她现在的行为都只是因为她无所依靠的本能反应。 她眼里闪过伤心的光芒,“你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因为我是个没有记忆的人?” 他沉默地暗自懊悔,他并不想让她难过,可他好像总是要把事情搞砸,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会失去记忆! “我爱妳,雨馨,过去、现在和未来,我都爱妳。”他同样借着夜色,向她吐露心声。 她从悲伤里回过神来,抬起头默默地凝视着他。 “不管妳是不是拥有记忆,我都爱妳。如果我的不快乐让妳难过,那么妳的不快乐更加让我心痛。所以为了让妳快乐起来,我一定会帮妳恢复记忆的,我发誓!” 她用手摀住他的嘴,“我知道卧我全部都知道。”雨馨的眼里闪过感激,“所以我们两个都要快乐起来,是不是?我不怪你现在还不相信我的话,但是裹来,总有一天你会相信我的。” 他一把抱紧她,力量大得让她诧异。 他们相互拥抱着,平静了几分钟后,她低声说:“我们上楼去吧,我好累。” 他悚然惊觉,“这么晚了,妳早该上床睡觉了。”自责地看着她,“来吧,我抱妳上楼。” “可是……”她的抗议还没说完,他已经毫不费力地打横抱起她,向门外走去。 红了脸,她顺从地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倾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缓缓闭上眼。 上楼后,他轻柔地将她放在床垫上,声音低沉:“快点睡吧。” 看着他关切的星眸,她绽放一朵笑颜,“寒俊,我好高兴你是我丈夫,而不是其它任何人。”是他,所以她才会这样的信任,所以才会遗忘因为失忆而带来的无助、恐慌与痛苦。 他光亮的眼眸闪了又闪,克制着澎湃的感情和浓浓的自责,声音沙哑地说:“娶到妳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她的笑容腼腆,视线依然迷蒙地投在他刚毅的脸上,“我好希望可以想起我们的过去,想起我们是如何相逢的,想起我们是怎样的相爱。” 他的眼里掠过巨大的痛苦,却将她拥紧,“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会的!” 雨馨顺势靠进她温暖宽阔的胸怀里,这个怀抱让她越来越眷恋,“我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有爱我的父母,还有爱我的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有了这一切,她依然是幸福的。 他的眼里涌现出无比巨大的温柔,轻柔地抚摩着她的后背。心里有万千的不舍,他还是放了手,“快点睡吧,已经太晚了。” 她的心里顿时觉得失落了些什么,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她舍不得他离开,不想让他就此离开!她的眼一定泄露了她的渴望,因为他离开的脚步蓦地停住,目光再度投向她。 雨馨不舍的目光正好对上他有些氤氲的眼,瞬间被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吸引,她嘴角轻轻挪动,却并不想发.出声音来打破这沉默的一刻。 他再一次向她俯下身体,如慢镜头般,他的脸在她眼前渐渐放大,没有太多的惊讶,她期待着他的唇吻上自己的唇。 他丝毫没有让她失望,他的唇湿热、柔软,坚定、怜惜,他的碰触轻柔、呵护,她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与他双唇相依的一刻。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蓦地收紧,而他的吻也不再压抑与轻柔。她的心轻轻颤动,因为他在她口里肆意流转的唇舌让她觉得浑身乏力。 他的头忽然猛地离开她的身体,满含欲望的眼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他猛烈地喘气,双手却坚定地离开她身侧,以强大的意志力挣扎着站起。不行,不行!他在做什么?诱惑此刻因为失去记忆而无助的她吗?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把持不住? 雨馨被他的吻撩拨起的情绪还无法平静,可是心底的紧绷已经过去,她充满感激地看着他,因为他的尊重而欢喜。 他梳拢凌乱的黑发,眼眸深处的欲望之火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刻的歉意,“对不起,我刚才……” “不,不要和我说抱歉。”她急切地坐起,打断他的话,眼睛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如果要说,也应该由我来说。” “雨馨……” “如果不是我失去记忆,你就不需要这样小心谨慎。”她沮丧地低下头。 他的眼眸闪过奇异的光芒,凝视她两秒后,坐到她身边,拉起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小心地握住,“妳还活着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我还能再乞求什么呢?现在这样握着妳的手,感觉到妳的呼吸,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她的眼里闪烁着感动的泪水,因为他的话,也因为他深情的凝视和他克制的行为。靠进他怀里,她的头枕着他的肩窝,感受着他身上那男性的气息,温柔无比地说:“你真的有这么爱我吗?” “是的,我爱妳。”他用清晰坚定的语气低语,“胜过我的生命。” 他们静静相拥片刻,互相倾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不需要语言,静谧的一刻,无声胜有声。 雨馨缓缓地闭上双眼,浑身洋溢着一股慵懒的温柔气息,有些期待,有些紧张,有些兴奋,也有些幸福的感觉。 “寒俊,晚安。”雨馨的声音渐渐模糊。 “晚安。”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不可闻。他知道她已睡去,因此转身用最专注的目光凝视着她沉睡中的容颜。他的雨馨,他的妻子,他的爱……他的手伸向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顿。 眼里有着浓浓的不舍,他却必须放手离开。 第四章 雨馨活泼地跳着跑下楼,正好看见准备走进餐室的寒俊,她飞快地跑了过去,难以掩饰眼里的愉快。 “早。”她热情地打着招呼。 “早。”他欣喜地看着她满脸的阳光灿烂,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 “你今天也要去公司吧?”她这是明知故问,但是今天早晨起来时,她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可以增进他们之间感情的好主意,她因此心情愉快。 寒俊点点头,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的调皮光芒。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自从她15岁那年与他相识开始,他就无数次看见过这样的闪光眼神。 他看着她,显得兴趣盎然,“说吧,妳想干什么。” “哎,你真了解我!”这才是夫妻呢!她笑靥如画,“寒俊,不如我今天陪你去上班吧,你看怎么样?” 他愣愣地回望着她,但在她那媲美阳光的笑容里丝毫也不敢说出个不字来。 雨馨就这样跟着他丈夫上班,新奇的视线一直四处转悠。她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他,而他也永远耐心地回答她。 “奇怪,这里这么好玩,为什么我以前一次都没有来过呢?”她坐在他的皮椅里,翻着他办公桌上的各类文件。 那个被赶到沙发上去办公的男人用宠溺的目光望着她,她真的越来越恢复本性了,在医院里那个对凡事都有些戒备的女孩渐渐消失,他所深爱的和熟悉的那个女孩再次出现。 看着她的好心情和嘴角的笑容,他的心情也第一次真正放松起来。自从她回来以后,他每天都情绪紧绷。现在,她渐渐复原,他也可以稍稍感到安心。所以,他神情悠闲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妳总是任意而为。” “我以前是不是真像我父母说的那样顽皮,而且还很随性?”她眼里闪着强烈的渴求,直直地望着他。 寒俊的笑容变得开朗,“妳是比较活泼,而且永远充满活力。” 离开办公椅,她自然地窝进他怀里,抽走他手里的笔,“有这样的妻子一定是很骄傲的事情吧!”她不自觉地撒起娇来。 她这样的口气和动作让他忽然间回到了过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夸张地从鼻子里哼出气,“嗯哼。应该是很麻烦吧?” “你说什么?”雨馨在他耳边抗议,“不要欺负我想不起来过去,你就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他的神色微微一变,“我欺负妳?” 她对他突然如此剧烈的反应觉得惊讶,“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他尴尬地红了脸,责怪自己何必如此大惊小怪,“雨馨,妳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妳,不想让妳受到伤害。” 困惑闪进她的眼,她迟疑地开口:“我都知道,可是……”你为何忽然这样严肃呢?她看着他抿紧的嘴唇,想说又说不出口,总觉得他深沉的眼里有一些她不能理解的光芒在闪烁。他彷佛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忍耐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他绷紧的神情却渐渐放松,搂着她的手也改成轻柔地握住她的纤腰,他抬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我得去开个重要的会议,妳去休息一下,好不好?”她今天一早就跟他来公司,他担心她的睡眠不足。 她的确有些疲倦,于是欣然应允:“好呀,你开完会上来把我叫醒好了。” 寒带着她走进办公室旁边的私人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大床可以供他休息,现在则成了她的床。 护送她上床后,他才安心地离开,雨馨也迅速地沉人梦乡。 梦里,她看见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小女孩,坐在一个大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本彩色的童话书。小女孩的父母叫着她的名字向她走来,她看清楚那是她自己的父母,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女孩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她想走上前去看得更加清楚一些时,一种可怕的叫声在四周响起,小女孩不见了,她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除了那尖锐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其它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 雨馨倏地睁开眼睛,想要挥去那让她头脑发涨的尖锐声响,却发现这声音真实地存在着,而并不是在梦里。 她悚然而惊,飞快地起身穿上外套。这是什么声音?为什么会响彻整个大楼?然后一个本能告诉她,这是警报声,火警的警报声! 她恐慌地揪住自己的衣襟,迅速跑到走廊外面,立刻听见无数惊慌的尖叫声和人群奔跑的脚步声。出了什么事?她惊惧地看着四周,顿时不知所措。 秘书室的一位小姐拉住了她的乱急切地锐:“夫人,快跟我走,12楼着火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她立刻惊醒,恢复理智,紧紧拽住女孩的手,“寒俊,你们的董事长……” “他在10楼开会,应该已经离开……” 雨馨不再多问,立刻跟着这个女孩一起从安全楼梯随着慌乱急促的人群往楼下奔去。 寒俊正坐在10楼的会议室里开会,当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他立刻要求全体人员迅速撤离。而他自己,却转身向楼上跑去。雨馨,雨馨还在顶楼他的办公室里…… “刘先生……”身后传来他助理的声音,“你去哪里?”几个主管也赶到他身边,挡住他的去路。 “我去找夫人。”他一把将他们推开,“你们快下去维持秩序,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叫大家不要慌乱,立刻全部撤离。” “是。可是你现在上去太危险……” 他不再理会他们的劝阻,三步并作两步地推开往下的人群,独自一人冲上了楼梯。 “刘先生……”身后跟着他前进的人声渐渐都被急速往下奔逃的人群所冲散,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对她的关心超过了对一切事物的关心,他必须立刻找到她,必须找到她! 过去那一次的痛苦蓦地袭上心头,尖锐地在他胸口徘徊。不,不能再一次,绝对不能!他犯过一次错误,怎能再一次把她置身于危险之中?他要她幸福,从来只要她幸福!他从来不曾想要伤害她和让她受到伤害!忍耐着心底那阵颤抖,他大喊着她的名字,向楼上狂奔而去。 “雨馨……”跨上最后一阶楼梯,顶楼已经空无一人,他心里窜过痛苦的痉挛,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休息室,却只看见凌乱的床单和她落下的皮包。 不,不能再一次!双手不住痉挛着,他彷佛回到了那段失去她的日子…… “雨馨,你在哪里?”他又冲回办公室,看见的依然是一片空荡荡。镇静,必须镇静!这一次不同于那一次,这一次他一定会在危险造成前找到她,一定会! 呛人的烟雾四处乱窜,模糊了他的视线,也阻挡住他呼喊的声音。他不断咳嗽着呼喊她的名字,心底有个声音让他坚持着不放弃寻找。 雨馨在楼外混乱的人群里不断寻找她丈夫的身影,消防队已经赶到,救护车的声音、警车的声音、消防车的声音、惊恐的人声……混合成巨大而恐怖的声音回荡在这幢冒烟的大楼四周。 逃出来的人们全都忧心忡忡,歇斯底犀的讲话声充满耳膜,也淹没了她叫喊的声音。眼泪流下脸颊,从来没有过的绝望心情萦绕在她四周,哪怕当她在医院里独自一人醒来时,都没有过这样的无助与恐惧。恐惧着她可能会永远失去那个如此爱她的男人…… 她蓦地惊觉,他对她已经如此重要了,彷佛生命里如果没有了他,她就毫无期待似的。她还没有想起他们的过去,还没尽她妻子的义务,他们还没有共度一生一世,她如何可以离开? “雨馨,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妳好。”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温柔声音,这声音感动得她流下泪来。她捧住自己的头,一股电流猛地窜过心间。这声音她在哪里听到过!她猛烈地喘息,眼前浮现出他英挺的身姿。 什么时候?他是在什么时候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到底想起了什么?一闪而逝的画面让她无从抓住,她却更加渴望见到他! “寒俊……”她高声叫嚷,拉住身边每个人询问:“看见刘寒俊了吗?看见你们的董事长了吗?” 周围全是一张张同样惊惧恐慌的脸,有些镇定的人开始安慰着她,要求她不要着急,有些更加清醒的人立刻帮助她四处寻找,如果没有了董事长…… “夫人。”寒俊的助理找到了她,拉住她惊慌颤抖的手臂,语气焦急地说,“妳怎么在这里?董事长他上楼去找妳了……” “什么?”四周是惊呼的人群。 雨馨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她快要窒息地看着对方,惊恐得说不出一句话。 “天哪,那董事长在哪里?”助理放开了她的手,立刻回头去找消防员帮忙。 眼泪默默地流出,她的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再也听不见身边那些焦躁的、关切的声音。她用力分开人群,忽然撒腿往大楼里冲去。 她要去找他,一定要去找他!身体里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这一句,再也容纳不下其它的。 “快拦住她……”几个警察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疯狂挣扎,想要挣脱他们的钳掣冲进大楼。 “放开我,你们快点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我丈夫……”她狂乱地喊着,泪水肆虐而下。 “夫人,妳冷静一点……”公司的其它员工拉住了她的身体,对她急切地说着一些她听不见的话。 “你们干什么要拦着我?”她茫然间低语,“没有他我怎么办?”没有他,她也是活不下去的!这个念头窜过心头,她竟认为如此理所当然!不,她不可以失去寒俊!她凄厉地喊着:“寒俊……” 又有人从大楼里冲了出来,她剧烈挣扎的身体然震动,泪眼婆娑中,她只看清那高大的轮廓,就清楚地意识到那就是她要找的人。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住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巨大力量让她蓦地挣脱开人群,向他飞奔而去。 寒俊愕然定睛看着向他飞奔而来的人影,伸出手的瞬间,她已经重重撞入他怀里,死命抓着他的衣角,满是泪水的脸紧贴在他胸前。 泪水刺痛他的眼,他居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双手依然因为担心而颤抖,心脏也依然因为忧虑而痉挛。他拥紧了她,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真实的触觉,抚慰着他剧烈跳动的脉搏和紧绷的神经。 雨馨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用力地抓住他,“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又一串害怕的泪水滚落,她因为太过惊慌而无法平静。 “是的,我没事!”他的喉咙里呛满了烟灰,声音既沙嘎又低哑,“最重要的是妳也没事,妳没事……”他突然推开她,焦躁的眼扫过她全身,急切地询问:“妳真的没事吗?我上楼没有见到妳,我以为妳又一次……” “你为什么要上去找我?那多危险呀。”她搂住他的脖子,泪眼汪汪地责备他,“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她是真的感到惊慌了,比她感觉到自己失去记忆的那一刻,还要惊慌。 他伸出手,心疼地抚去她的泪水,试图挤出一丝安慰她的笑容,“妳不会失去我的,我说过会永远陪在妳身边。” “可是,可是刚才……”雨馨浑身掠过剧烈的颤栗,“我现在才知道,没有你我是活不下去的。”她比任何时刻都感觉需要他,需要他的坚强、他带着抚慰的触摸还有他温柔的话语。 “妳……”他全身微微一震,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焦躁和渴望的目光梭巡着她的脸,感觉着她温暖的体温,感觉着她完好无缺。他从来不曾想到,她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极了……”她喃喃诉说着自己的恐惧。 他倏地吻住了她,带着可以烧熔一切事物的热情吻住了她。周围的喧哗已经消失,那些担心的、劝慰的声音也全部离他们而去,他们的世界就只融化在这深情的一吻里。 雨馨热切地回应着他,那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压迫着她,不能没有他的意念催促着他,原来她竟然已是如此爱他。当得知他可能还深陷火海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是停止的,不会跳动的。 现在他又拥着她,用他温暖强壮的臂弯拥着她!她不会思考了,只想好好靠着他,感受着他,和他一起呼吸,一起感觉生命的律动。 “我爱你,寒俊。”当他放开她的那一瞬间,她自然地低语,彷佛这句话从来就萦绕在嘴边,随时都可以脱口而出。 他怔忡地看着她,忽然间变成僵硬的塑像。他脸上闪过巨大的震撼与感动,那是一种太过震惊过后完全的茫然表情,他直直凝视着她的脸,眼眸热烈地燃烧着,彷佛在寻求她的确认。 她微微心疼,不明白何以她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居然可以得到他这样剧烈的反应。她的手抚上他布满灰尘的僵硬脸颊,用坚决的混合着柔情的声音说:“我爱你,寒俊,真的爱你。” 剎那间,他搂住了她,非常非常用力地搂住了她,想要将她就这样融进他的身体里,再也不会分离。 他紧闭着双眼,身体剧烈地颤抖。他等这一句话等了这么久,以至于他不敢相信他会有听到的那一天。 雨馨感觉到他内心的不确定和不应有的脆弱,他一定爱惨了她,所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以才会如此激动。紧紧攀附着他,她无声地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她对他的爱恋和她不悔的决心。 他依旧剧烈颤抖着,眼眸里闪烁的是不可置信的光芒--她竟然说了爱他,她竟然说了爱他…… 雨馨从一早起床开始就为了当天的宴会而忐忑不安。不管寒俊怎么安慰她,她还是会觉得紧张和忧虑。为了把她重新介绍给社交界,他们准备在叶宅举行一个盛大的舞会。 宴会中一定会来许多人。处在她现在这样混沌的状态中,她可以很好地应对所有人吗?她连自己是谁都需要别人告诉,如何有能力应付那么大的场面?雨馨努力地适应她现在的生活,并且寻找过去的痕迹。可是她依旧想不起来任何一件哪怕是最微小的事情。 有的时候会有一些声音和画面在眼前闪过,可当她想要寻找时,就再也抓不住分毫了!她越是努力想要想起,它们就彷佛同她捉迷藏般,越是隐藏在她找不到的角落。她知道自己不能觉得难过与懊丧,也不想让她的亲人们为她再一次担心。寒俊和父母都告诉她,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但她怎么能不着急呢?她想成为寒俊真正的妻子,所以她必须想起过去! 寒俊和父母给了她许多关怀,让她这些日子活得充实而快乐。如果撇开她的失忆不谈,她的生活美好得会让所有人嫉妒。现在,寒俊和父母都认为再次把她介绍给大家是很有必要的事,那样她也码以多和过去的朋友接触。而且,如果她再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反而会引起多方猜疑--当初她失踪时,为了寻找她,叶家和刘家都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关系,不给大家个交待也不行。 可她在期待一个舞会的同时,同样害怕她自己到时候是否可以应对自如。她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寒俊,他如往常一样是那个安慰她,给她力量的人,他拥着她,让她安心依靠,用很有信服力的声音告诉她,她只要微笑就好。 是的,她只要微笑,其它的都留给他去安排、应付,她什么也不用操心。虽然这样不断安慰自己,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紧张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 转眼,宴会就要按时开始。 她穿上了寒俊特地为她定做的礼服,那是一件耀眼的粉紫色礼服,设计师很好地利用了紫色的梦幻与飘逸感,在裙摆的地方打了许多大的褶皱,同时绣上洁白的绣球花,上身却简洁流畅,衬托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颈项,背后的V字领开得不是太低,显得妩媚中不乏端庄。 她一眼就爱上这件礼服的设计,知道紫色应该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而且她的皮肤白皙,穿紫色也不会显得奇怪。虽然紫色是很迷人的颜色,可要穿得好看也不容易。 寒俊说她天绳就偏爱紫色,也只有紫色可以衬托出她的高贵气质,他真是了解她不是吗?他知道她所有的爱好和习惯,细心地呵护着她。如果她不曾失忆,他们一是众人羡慕的神仙眷属。 枷她站在穿衣镜前,深呼吸,再深呼吸,高涨的紧张感却不减反增。她轻柔地叹气。 “怎么了?还在紧张?”不知何时,他来到她身边,带着一根镶满钻石的项链绕过她纤细的脖子,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美若天仙的她。 “喜欢吗?”在她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的时候,他含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双手抚着胸口,“喜欢?这实在……实在是太美妙了。”她还没有见过做工这么精细、设计这么完美的钻石项链,每一颗都镶嵌得恰到好处,每一颗都璀璨晶莹得让人无法眨眼。 “别怕。”他温暖的大手捏着她的手指,趁着她审视项链的时候安抚她的紧张,“微笑和呼吸,这就是妳要做的。” 微笑和呼吸!她在心里默念一遍,尽量想要露出笑容。 “怎么了?我认识的雨馨可不是这样瞻前怕后的性格,拿出妳的勇敢来,让我看看!”他含笑着鼓励她,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如果我真的勇敢就好了。”她握住他的手,尽量勇敢地微笑起来。 “妳有的,一直有的。”他呢喃着吻了下她的额头,“下楼吧。”坚决地握住她冰凉的手,笑容温和却隐含权威,“跟着我就好。” 她的父亲在楼梯口迎接她,见到女儿略微苍白的脸,他和寒俊对视一眼,“别担心,没事的。今天受到邀请的人都经过我们三个人的严格筛选,都很有教养,又是和妳熟识的人。” 她提起的心又放下了一些,有父母和寒俊的陪伴,她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带着放松的心态,转开头去欣赏今天叶家别墅里别致的装饰。 在她眼前急速走动的酒店侍者渐渐缓和了她的压力,看着别人忙碌,让她感到一丝惭愧。这整个宴会从准备到举行,她没有出过一分力,家人要求她的仅仅是保持合宜的笑容。难道这一点她都做不到吗? 她望向寒俊,发现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英俊非凡。他穿着米色的礼服来衬托她的紫色,让他忽然年轻了好几岁。 感觉到她在看他,他的眼里闪现柔和的光芒,他们相视一笑。 “感觉好些了吗?”他用说话来替她缓解紧张。 时间已经快到了,第一批客人随时会到来。 她轻轻点头,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还是有些紧张。不过应该没问题。你不是说过要我勇敢的吗?” 他握紧她的手,默默地给她力量。 “寒俊,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虽然不想问,可是最后话还是冲口而出。 他咧开嘴微笑,真诚地说:“美极了,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 他的回答让她羞红了脸,脸色也终于从苍白变得红润起来。她要听的就是他的赞美,别人的一百句赞美也比不上他的一句! 她今天的确美丽极了。那件粉紫色的礼服裹着她苗条的身体,勾勒出曲线玲珑。光华耀眼的钻石项链在她胸前闪亮,衬托出她的冰肌玉肤。 今天的她除去脸上那偶尔飘过的忧愁外,美丽得不食人间烟火。 第一位客人到来,她已经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接待宾客。出乎她意料地,没有人对她的失忆表示出兴趣。每个人都赞美她的美丽,热情地祝贺她痊愈归来,对她的遭遇喷喷称奇。 大家的友善解除了她的防备,她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她接受了一些邀请,也结交了一些“新”的旧朋友。少数知道她失忆的人都是如父亲所说的最好的朋友,她还惊喜地发现其中有几个是她以前的好友。 她觉得快乐无比,同时长久的站立也让她微感疲倦。 本来寒俊想让她和几个过去的好友单独交谈一会儿,他站在不远处也正和他父亲的朋友交谈。可他偶一抬头,看见了她脸上的阴影,立即对其他人说了声“抱歉”,赶到她身边。 “怎么样?”他握着她的腰,支持着她站立。 她微笑着看他,“还好。”其实她正想念着他,没想到他就已经接到了她思念的信息来到她身边,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他对她的确是体贴无比。 寒俊从她疲惫的眼里看出她并不太好,起码脸色有些苍白。他挂上完美的笑容面对其它女子,“对不起,我可以带走我妻子一会儿吗?” 没有人有异议,反而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体贴地扶住她的手肘带着她往落地窗外走去。 夜晚凉爽的风和清新的空气让她蓦地精神一振,疲倦的感觉也被吹走了大半。他们走到一处树影下的长椅上坐下,他按摩着她的颈项,为她解除疲劳。 “谢谢你带我出来。”她吐出一口长气,放松因为一直微笑而酸疼的脸部肌肉。终于可以卸下微笑的面具,她觉得轻松得很。 他审视着她的脸,轻轻一笑,“今天的宴会怎么样?” 把头靠上他宽厚的肩膀;她舒适地闭上眼睛,“很好,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过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真正放松自己。 他欣慰地点头,“我一直担心妳会不适应。” “原来你也有所担心呀,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她露出促狭的笑容,一想到他并不如外表表现的那么镇定,她就深深佩服他。他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这么好呢? “我当然担心,可是不能让妳知道。你想想,如果妳知道了,妳不是会更加担忧吗?说不定就会抗拒这次的宴会。” “我不会。”她很肯定地说,“我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们都是为我好。” 他的表情从容淡定,“妳知道妳一直是这样面对挑战从不退缩的女孩吗?以前的妳和现在的妳没有任何两样。” “没有任何两样?”她张开眼,双眸闪烁着璀璨光华。 “对。”他望向她的眼,“所以失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妳不要每天都执着于想要恢复记忆,妳跟我认识中的妳丝毫没有差别。” “原来你还是注意到了。”她有些祖丧地噘噘嘴,“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我们是夫妻。”他搂住她的肩膀,平静地笑着。“妳任何情绪上的变化,我都应该知道,对不对?” “那是因为你关心我爱我的关系。”她握住他的,“你不要老是替我担心,你不是说过我是坚强的人吗?我不会被失忆打倒的。” “好姑娘。”他宠溺地看着她。 再度靠上他的肩膀,雨馨觉得宁静与惬意,“其实我也希望自己丝毫未变,那样对你才公平。” 他们十指相缠,他心底一样掠过无以名状的柔情,“妳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妳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晚宴上。”他的声音轻柔如水,“妳那时穿着一件纯白的小礼服,闪亮耀眼得就像一颗天上的明星,带着最甜美的微笑大方地站在妳父亲身边。我当时就怔住了,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跳得这么狂猛而有力。然后妳转过头来,对我轻轻一笑。” 这些话如涓涓溪流淌进她的心,她回握住他的手,柔声问:“然后你就爱上我了?”听他这样说,她既觉得骄傲,又觉得有些神奇。 “我不敢爱上妳,那个时候。妳才15岁,记得吗?”他的眼前浮现她当时的样子,那个像精灵般可爱的女孩,“后来妳就老缠着我带你出海,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在希腊,妳对于海的迷恋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 “希腊?”她眼前蓦地浮现出那片碧蓝的海洋,忽然欣喜地叫着,“我想起来了,你有一艘白色的游艇,叫……”她用力闭起眼睛,想要回忆起它的名字,可是画面再度消失在眼前,她懊丧地垂下眼睑,“可恶,我又想不起来了。”” “不用着急。”他只是镇定地握着她的手,默默安慰着她,“早晚妳会想起来的,我相信。”不知为何,他说这几句话时,神情里竟有些落寞。 “后来呢?”她看到他眼里的落寞后,赶紧转移话题,不想让他因为她的失忆而更加难过。 “后来?”他的表情果然渐渐轻松,“后来妳渐渐长大,我也渐渐离不开妳。妳微笑的影子总是在我眼前晃荡,于是在妳大学毕业后,我就向妳求婚了。” “你是不是说:“雨馨,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妳好。”?”她学着他的声音,得意地说着。 “妳?”他愕然地看着她,表情变得异常紧张,“妳想起来了?” “就这么一句!在失火的那一天,我忽然间就听见了这句话!”她开朗地笑起来,“那一定是你跟我说的,非常温柔和让人温暖,我知道我会嫁给说这话的这个男人!” 他的眸光渐渐黯淡,“其它的妳都没有想起吗?” 她注意到了他的不快,立刻活泼地搂住他的脖子,“你不要这样,我不是已经很有进步了吗?你老是开导我,怎么自己反而沮丧起来了呢?” 他的眼望进她的眼里,淡淡一笑,“没错,是我不对,任凭妳惩罚好了。” “真的?”她立即调皮地眨了眨眼。 他被她的表情逗乐,用力点头。 “那么……”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要你背我?” “背妳?”他有些愕然。 “怎么,你不愿意?”她立刻嘟起嘴。 “愿意,愿意。”他大笑着从座位上站起,立在她面前蹲下腰,爽快地说,“来吧。” 她跳到他的背上,像只无尾熊般紧紧攀住他。 “小姐,请问妳要去哪里?”他恭敬地询问着,惹得她格格乱笑。 “船长,起航,我要去海的那一边。”她指向一边的花园。 “遵命。”他立刻背着她向前面冲去,害得她惊呼一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们的笑声在花园里回荡,洗去了一切的阴霾和过去的阴影。 第五章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所以叶父建议他们就在这里过一夜再回家。看着雨馨疲倦的样子,寒俊欣然应允。 在客人还没有完全离开时,他就先将她带回房间休息,自己又转回头去送走最后一些知情的朋友。 雨馨困倦地坐在床上半晌,却一点也不想闭上眼睛睡觉。她有太多的事情要思考,回味,怎么会舍得睡觉呢?今天她结交了三个从小和她就认识的女孩,知道了许多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今天她还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就在他对她讲述他们相遇时的情景时。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发现那里就是她这辈子永远的依靠。回不回忆起过去有什么关系呢?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着他……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觉得无比轻松愉快,什么烦恼也一扫而空! 今天,她见到他彬彬有礼地面对宾客,但神情却是一直疏远与警惕的。她发现他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起码今天来的人里没有。他应该是个习惯独来独往的男人,因此也是个孤单的男人。 她知道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虽然继承了家族的产业,却一直跟着祖父生活。多年前,他的祖父也已过世,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就是她。 她为他觉得心痛,想到多年来他的孤独寂寞,何况他还要承担庞大的事业带来的巨大压力,承担起几万名员工的生计。这必然需要无比巨大的毅力、魄力还有忍耐力。 她不知道他是否曾经不快乐过。她只知道她有让他快乐的义务,因为她是他的家人,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如果以前她只会一味地享受着他的宠爱,那么从明天起,她也要同样地让他享受到她对他的宠爱。感情是相互的,不是一方努力地付出,一方不停地接受。 她也要爱他,用她的全心全意。像他这样卓然不群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爱呢?她几乎要感谢上天让他爱上自己了。 她骄傲地格格笑着,想起他说过的话,原来15岁的自己就已经把他迷住了呢!可见她自己也是多么出色,所以她不要辜负他的这份情,这颗心。在经历了那次有惊无险的“火灾”以后,她已经非常确定自己对他的爱。 那一天稍后的时间他都跟着警察一起处理火灾的善后事宜,虽然由于扑灭及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不过一些必要的询问和手续还是要办理,事故的起因也必须调查棈楚。 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他。他似乎也感觉到她依然不太平静的心情,总是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没问题。他总是这样体贴,他还为了救她,冲上了最危险的顶楼…… 她一直想着自己的问题,直到坐得腰酸背痛,才想到要换下这身礼服。站起身,她拉下两边肩膀的肩带,从上往下褪。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寒俊就回房来看她。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不愿意敲门吵醒她,所以径自转动门把走进房间,他只想看她一眼,然后才能安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刚打开,瞬间,他就愣在当场。 他的脉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血液冲上太阳穴。他知道自己应该很自觉地关门离开,可是他的脚却不听大脑的指挥,一径钉在地上。 她把礼服小心地放在床上,刚想拿另一件睡袍,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了他如鹰隼般鸷猛的眼神。她吓得手中的睡袍掉到了地上,呆怔地看着他眼里热切的光芒。 她明白那光芒里的含义,也明白在他眼里燃烧的是欲望之火。她该拒绝他吗?该掩饰自己吗?她的呼吸渐渐粗浅,心跳惊慌如小鹿乱撞,眼神游离,不敢看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而忍耐,转身就准备离去。 “等一下。”她大胆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吓到。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她只有坚强地昂起头,不准备再逃避。 他愣在门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她在叫他回去吗?可是他不确定自己在这样的情况可以丝毫不侵犯她地和她谈话。不,不行。不能回头,他已经快把持不住了…… “寒俊,我不要你离开。”看着他再度准备离开,她一下子跑到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 他微微颤抖,想要甩开她的手,却还是无法移动,“雨馨,妳知道妳在做什么吗?”他一手握拳。 “我知道。”她关上了房门,深深呼吸后,拉过他的身体,一把将他抱住。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她只穿着内衣……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逆流,他最后一次问她:“妳确定这样做,不会后悔?” “我确定。” 她坚定的声音传到他的脑海后,他倏地回拥住了地,“雨馨……”他的声音嘶哑异常,看着她的眼睛专注得彷佛可以燃烧。 她在他的轻呼声中怯怯抬头,望进一片温柔的海洋,而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坚定地缓缓降低他的头,眼神是巨大的决心与要求,要求她不能反抗他。 她也不会反抗他。 四周是暖昧的寂静,寂静得他们可以听到彼此急切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原来爱人就是这样的感觉!这些日子沉醉于对他浓浓的爱里的雨馨,快乐得有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般在花房四处穿梭。 这就是爱了!除了宠爱、怜惜,还有甜蜜、感动、满足与让人心醉的柔情。她每天心里眼里都只是想着他,每天最大的期盼就是与他在一起,她如所有热恋中的情人一样希望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真是奇怪,她现在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和他恋爱一样,难分难舍得有时候她自己都会感到不好意思。她真的是很粘人,他一晚点回来就不断地打他手机;早上总是搂着他不放,不想让他离开。 他们过去是不是也是这样甜蜜呢?她是不是该提议他们再一次去度个蜜月什么的?因为她既然想不起来他们的第一次蜜月,现在不就像新婚的感觉一样鸣? 看着鲜花盛开,她小心地浇水,接着干什么?她不想看书,因为看也看不进去。去找妈妈聊天? 对了,今天妈妈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活动。她看着头顶上明媚的阳光,为什么她不出去走走呢? 这些天她已经和寒俊还有爸妈走过上海的大半地方,还和几个“新”朋友出去逛过几次街。那么如果她现在单独出去,应该没有问题吧?反正可以叫出租车,她可以自己出去买点什么送给寒俊。 这个想法让她的计划立即成型。他总是送她各种各样的礼物,过去、现在,一直都是。她也该给他些惊喜不是吗?什么都好,她知道无论她送什么他都会很高兴。 想到就做!她跑进屋里大叫着陈妈的名字:“我要出去逛街,如果寒俊有打电话回来,妳告诉他不用为我担心。” 说完她就像阵风般飞上了楼,迅速地换上外出的服装。 半个小时后,她就在商场里闲逛了。先去了女装柜台,为自己选了几件最新款式的夏装。接着又走到男装部,开始慎重地为他挑选礼物。 她该送他什么呢?她敲敲自己的脑袋,还是什么概念也没有。她想不起来过去她有送给过他什么,这让她有些不安。她的记忆还是停留在原来的阶段,没有一丝进步。 她看见成排的领带,那吸引了她的注意,也让她不再专注旁在自己的沮丧。送领带是个好主意吗?她迟疑地走过一排看来每条都很有特色的领带,她希望自己送给他的是他每天都会用到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遗憾地走开。不,她并不想送领带。逛完整个男装部她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心仪的礼物。乘上电梯,她很遗憾地准备离开。 原来给丈夫选礼物是这么困难的事。他看来什么都不缺,她真不知道有什么是可以他每天都用到,但又非常别出心裁的东西。 一边思索一边步出伊势丹百货大楼,她没有看见那跟在她后面的男人。抬头看看天色,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再去别家逛逛,也到了他快下班的时间了…… “雨馨,真的是妳!”一个颤抖而陌生的男性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 她错愕地回头,看见一对狂喜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她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她不再记得了?她应该记得吗? “请问,我们认识吗?” 他狂喜的眼神顿时消失,剩下深刻的诧异与不信,他的声音颤抖:“妳在说些什么?我是志健,张志健!妳……不认识我吗?” “对不起……”她从他极度悲痛的眼里发觉他们可能能真的认识,但他过于激烈的反应也让她隐隐不安,她后退一步,歉然说:“我发生了一点意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希望自己这样说是对的。 “失去记忆?”他愣住,“妳是说谁也不认识了吗?” 她迟疑着点头,不知道该不该透露这些信息给他,可能是他眼里强烈的绝望感染了她吧?她觉得他不是什么坏人。 他深深呼吸,胸膛剧烈地起伏,再一次深呼吸,充血的眼眸落在她脸上,专注的表情让她惊讶,“妳居然连我也不再认识!”他冷笑的样子比哭还要难看。 她心里掠过莫名的悸动,细细审视眼前的男子,发现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可是他的眼眸深处有那么一丝疲惫,还有他那异常苍白的脸色,让他看来有些憔悴,也有些忧郁,好像正在被什么痛苦折磨着。 “我……我很抱歉……”她再度觉得忐忑,想要安慰他的情绪在心底升起。 她关切的眼神反射在他眼底,他忽然跨前一步,将她整个人强搂进他怀里,声音里有着烧炽般的痛苦:“天哪,我好想妳……我想尽一切办法要见妳一面……” 最初的极度惊慌失措过去以后,她用力挣扎,内心恐慌到极点。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像抱情人那样抱住她?还有他的眼神,他的眼神里有着她害怕的疯狂…… 雨馨拚命抗拒他结实的搂抱,“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是谁?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她推着他的身体,拒绝他的拥抱。 “妳……”他惊诧地放开她,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妳真的想不起我是谁吗?想不起来我们有多么相爱吗?”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她立刻下结论,慌忙后退,“你……一定是搞错了,我结婚了,我是个已婚女子……”不知道自己何以还不赶快逃离,而想跟他解释。是因为他的痛苦真实得让她无法忽略吗? “不,妳不爱他,妳根本就不爱他,妳爱的是我,这妳很清楚……”他又向她靠近,狂乱地叫嚷着。 她一个转身,全身剧烈颤抖地狂奔向对面马路,根本没有注意到路况。一辆出租车在她眼前紧急剎车,司机刚想破口大骂,她却已经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麻烦你快点开车,有个疯子在追我。”她的声音哆嗦得厉害。 那个自称是“志健”的男人真的追了上来,用力拍打着车门,他的眼神看起来阴鸷而狂乱,吓得司机赶紧开车。 他一路追赶,跑了好远的路才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 “小姐,妳想去哪?”司机在看不见后头追赶的人影后,才问她。 她说出了刘家的地址,惊魂未定地抚着自己狂跳不已的胸口,急速地喘气。那个人为什么会说她爱的是他呢?而且他的眼神,那狂乱但是却深情的眼神让她久久无法忘怀。 回到家后,她一直神思恍惚,连陈妈问她什么话都没有听清,径直上楼把自己关在藏书室里,静静地发呆。 天哪,她无法忘记那个男人的话,他的眼神,他狂乱的行为。她抱住自己的头,真希望她没有失去记忆,哪怕是有一丁点儿的映像让她记得这个男人是谁也好。 没有,没有!她越想头脑越是空白,越是把各种奇怪的影像重迭在一起,她的,父母的,寒俊的,那个男人的……她只觉得一片混乱,却丝毫没有应有的头绪。 晚上当寒俊回来后,她的状况半点没有好转。她觉得头脑昏沉,身心疲惫。 “怎么了?”晚饭后,他陪着她去花园散步,却发现她脸色沉重,透着奇异的苍白。 “我今天出去去逛街,所以有些疲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以前她总是什么事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可是今天她不想这样做。关于那个男人的事,她说不出口。 他体谅地一笑,“那么我们早点去睡好不好?” 她无言地点头,然后就低着头沉思。 他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细细研究她脸上的表情,眼眸里的光彩渐渐黯淡,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那一晚可怕的梦魇第一次找到了雨馨,让她在黑暗里无助地哭泣、逃跑,她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也不知道是什么在后面追赶着她。她只是听见自己巨大的心跳声,感觉到恐惧在全身蔓延,也感觉到危险就要发生在她身上,她不断地奔跑,奔跑,肺里的空气已经燃烧到尽头,可她依旧继续跑着…… 接着,她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之上。她转身回头,看见一张可怕的黑色的脸,他巨大的手伸向她,想要把她拖向危险与死亡…… “不……”她尖叫着醒来,全身都因为恐惧而颤抖,冷汗直冒。 “雨馨!”她的丈夫马上将她拥进怀里,温柔地擦拭着她冒汗的额头,忧虑与焦急写在他的脸上,“怎么了?” 她依然在颤抖,并没有因为他有力的怀抱而放松心情,她开始抽搐啜泣,哭声灼烫着他的心。 “宝贝,妳怎么了?”寒俊心急如焚,轻柔地摇晃着她的身体,热切地看着她惊慌的脸,“出什么事了吗?做噩梦了?” 她抬起惊恐的眼,眼神还是没有焦距,“我……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即使现在,她还是可以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当时的无助、惊惧与绝望,那感觉彷佛深埋在她心灵深处,随时都准备跳出来吞噬掉她。 “那只是个梦。”他的口气坚决,想要吓走她的恐惧,“妳是安全的。”他拥紧她,双手贴在她的后背,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她又是一阵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触摸。她觉得稍微好了一点,意识也逐渐清醒,抬起焦躁的头,她认真地看着他,“在梦里有个可怕男人在我后面追我,我一直逃,一直逃……”她的双眼迷茫起来,彷佛又看见那片黑暗和黑暗中的危险,“直到无路可走,只能面对着他……我看不见他的脸……”她努力回想,想要在一团黑暗中看清楚他的面容,“他好像没有脸一样……” “雨馨。”见到她如死灰般的脸色,他蓦地觉得心惊胆战,用力摇晃她,“不要再回想了,一切都已经过去,没有什么黑暗中的男人,那是妳的梦境,不是真实。” 她抬起茫然的大眼,“不是真的?” “不是!”他一口否决。 她轻叹一口气,试图抚平紊乱的呼吸。她应该相信他的话,那的确是个梦境。可能由于她白天受了惊吓,所以晚上才会做噩梦吧?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这样的情景曾经真实地发生过呢? 他拥紧她,轻柔地亲吻她的额头,“妳一定是今天太累了,或者妳又想要急着找回记忆而用脑过度。”他试着分析她的情况,“我们在极度疲劳的时候常会做噩梦。” 她渐渐放松了紧绷的情绪,听着他沉稳的声音感觉到安心。他在她身边,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低头审视她的脸,发现眉宇间依然留着深深的忧愁与惊慌。心痛地搂紧她,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这样一直抱着她,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不要离开我。”她突然喃喃低语,双手伸高搂住他的颈项。 “不,永远不会。”他低沉的保证声比钢铁更加强硬。 她将濡湿的脸颊贴向他的脸,藉此来遗忘心底莫名的恐慌。 寒的脸色也比先前更加苍白起来,雨馨梦里的情景同样让他觉得非常不安。难道他们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生活,又要被无情地打破吗? 第六章 季诺意大利休闲餐厅。 “馨儿,妳以前最喜欢吃这里的冰淇淋。”叶母和女儿一起上街购物,逛得累了后,她们才找了这家餐厅休息一下。 “怪不得我现在也觉得很好吃。”看一眼碟子里的三色球,雨馨笑容满面。 看着女儿开朗的表情,叶母感慨地叹了口气,“看见妳这样我就放心了。” “妈。”咽下一口口感细腻温润的冰淇淋,她对母亲眨眨眼睛,“妳不要老是为我的事担心,我迟早会好的。” “是,妈不担心。”叶母怜爱地看着女儿,“只要妳快乐,想不想得起来妈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雨馨的笑容里闪过一丝苦涩,她不能表现出内心的焦急与慌乱,没有记忆的感觉其它人又如何能够明白?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又如何可以很好地把握住现在呢? 她时常都会惶恐不安,担心自己曾经错失了生命中一些重要的东西。记忆是造物主赐给人类最珍贵的礼物,完整的记忆才有完整的人生。像她现在这样,不知道自己儿时第一个梦想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第一次独自上街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过去有过哪些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有过哪些朋友,又喜欢什么样的娱乐。 她无法回忆起初恋情人的样子,也不知道第一次单独和男生约会是在什么时候。不知道她考试的时候会不会紧张,就连她曾经的梦想--想要成为一名作家也是别人告诉她的。 她觉得自己是不完整的,她没有的不止是一部分记忆,她还没有了一部分的自信与活力。她时常忧郁,但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忧郁什么;她总是过分小心,深怕会说错话,做错事。她对任何人都无法完全坦白自己的心声,因为她还无法完全的信任他人,就连她的丈夫她也不能…… “馨儿,妳在想什么?”叶母眼里闪过难解的担忧。 “没有。”她低头用勺子舀一口梅子口味的冰淇淋,剔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幽暗的光芒。 “他对妳好吗?”母亲的话问得有婚突兀。 “啊?”匆忙抬头,她先是有一些错愕,然后认真地点头,“他对我很好。” “那么妳爱他吗?”叶母的语速更加焦急,两眼紧盯住女儿的脸。 雨馨奇怪地看着母亲,“我当然爱他呀。”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的眼里会闪过浓重的忧色,“他是我丈夫。” “妳爱他……”母亲眼神迷离地喃喃,“那就好。” 她怔怔地看了母亲半晌,“妈,妳为什么忽然会问我爱不爱他?他是我丈夫,我当然要爱他。”雨馨恬淡的眼神变得狐疑,一眨不眨地注视母亲表情的变化。 “那是因为妳失忆了呀。”叶母立刻说,“我并不能确定现在的妳还是不是爱他。” 母亲的表情里有掠过片刻的惊慌吗?她的眼神渐渐柔和,觉得是自己太多疑。她到底在怀疑什么呢?难道一个可能是疯子的人就要扰乱她的心和她对寒俊的肯定? “要再次爱上他是很容易的事,我想我只是失忆,并不是失去感觉。以前我会爱他,现在我依然会爱他。” 她的话让叶毋安心,笑容也逐渐放松,“这样就好,这样你们就会幸福。没有爱的婚姻是很可怕的。” “妈,妳爱爸爸吗?”她忽然问,很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不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是因为爱才生下她。 “是的。”叶母的表情柔和,眼里有着恬静的光芒,“我很爱妳爸爸。” 她也希望她和寒俊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相爱,到了老的时候还可以相互依偎,相互扶持。她悠悠地蹙起眉,前提是她必须赶紧想起失去的那些记忆。 她又做了那个梦!惊吓的她从梦中醒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却不敢移动。耳边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并没有被她吵醒,不觉轻舒一口气。 她不想让他再为她担心。一个奇怪的噩梦不能扰乱她的生活。虽然她害怕着梦里那张黑暗的脸孔,可她也知道那真是一个梦,害怕着梦中的情形根本就没有道理。 自从那一次单独上街就遇见那个怪人后,她就不敢再独自一人出门。可是她发现自己这样害怕反而禁锢住了自己,她越是害怕,这个噩梦就越是会来惊扰她;她越是不想再见到上次那名男子,她就越会想起那件事。 她应该敢起勇气抛弃心里的胆怯,如正常人一样生活。转过头去看着他紧闭双眼的睡姿,心里想着如果是他,他又会怎么处理这些事呢? 手指温柔地扫过他粗糙的脸颊,她不无眷恋地看着他无害的表情。就算为了他,她也要振作起来,不再惧怕任何人、事。因为只有她不再惧怕了,才会有可能搞清楚一切。 或者明天,她应该自己出去走走。 一大早起来,她就选好了外出的衣服,告诉寒俊她打算去书店看看。 “准备去买书?”他一边打领带一边问。 雨馨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把这项任务接手过来, “应该会有一些新书出版,我想去看看现在流行什么类型的书。” “也好,不然老一个人待在家里会闷坏了。”看着她的手忙碌地打出一个漂亮的领带结,他觉得温馨又浪漫,而且--有家的感觉。这就是他一直寻找的感觉吧?半生的忙碌,只为了拥有一个真正的家。为了维护这个家,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她后退一步,侧着头审视自己的杰作,然后满意地点头,“好了。”抬起头看着他的样子俏皮而自豪。 他在她唇上偷得一个吻,“谢谢妳,老婆。” “干吗这么客气呢?老公。”她很喜欢这样叫他的感觉,好像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似的。 他上班以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外面“探险”,她是真的打算去书店看看,反正总要找些事做。 站在别墅门口等待着她叫的出租车,正准备打开车门时,一个奇怪的人影忽然窜到她眼前,不等她开口说话,对方就把她拉到一边,“妳别叫,是我。” 是他!那个自称叫“志健”的男人。她浑身瑟瑟发抖,没有想到她刚走出家门就真的会遇见了他。 看着她惊惧的表情,他消瘦的脸颊上掠过痛苦的神情,“我不会伤害妳,我保证。” “你……你要做什么?”颤抖着声音,她尽量想让自己镇定。 “我只想和妳好好谈谈。” “谈什么?”她张大眼眸,并不信任地看着他。 “如果妳愿意,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咖啡馆,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忽略了她的表情带给他的伤痛,他认真地建议。 她审视他良久,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同意跟他走。是他脸上那抹心痛的神情还有他眼里期望的光芒吗?她已经决定不再逃避,那么或者跟他谈谈才是解决她烦恼的最好办法。 “好,我答应你。”她的表情沉重又坚决。 “那么先上车吧。”他指着车说。司机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 他的手抽搐了一下,伸向她想牵她的手,却又在她谨慎的眼光下缩回,一前一后地走向出租车。 那一天晚上,她比任何时候都更要沉默。无论寒俊怎么样对她说话,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他沉默地审视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关切。最后,他提议早点休息,她立即起身回房。看着她的背影,他默默地发起呆来。 她不快乐,而且被什么东西深刻困扰着,究竟出了什么事?他想追上去问她,却又害怕地停下了脚步。她不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如果他硬要知道,或许会适得其反,反而打破他们最近这宁静而甜蜜的生活。 寒俊迟疑了许久,最后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种压抑的痛苦,转身走进了书房。 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纷乱的雨声落在地上,也落在雨馨的心底。自从她见过那个陌生男子后,她就把自己完全禁锢起来,禁锢在她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成为心的囚犯。她不再愿意放眼去欣赏外面的世界,她埋低了头,埋在疑惑、恐惧、惊慌、忧愁和悲伤里。 她不可以相信那个人的话,他一定是在撒谎。 她颤抖着双手,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她依偎在陌生男人怀里的照片。她笑得好自然,好甜蜜,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模样。而照片上的他也比现在显得壮硕,没有这么瘦削,眼睛里闪着骄傲的光芒,不似现在的阴沉…… 她惊呼了一声,把照片扔在桌上,然后捧住自己的头。男子的话语不断在脑海里回响:“我们是恋人,我爱妳,妳也爱我!是他拆散了我们,那个刘寒俊,用他的权势和地位……我们在妳结婚前是恋人,在妳婚后还是恋人!妳一定要相信我的话,的确是刘寒俊拆散了我们。妳父亲周转不灵,刘寒俊慷慨地替他做了担保人,让他顺利地从银行贷到大批款项。他又以大批的海外定单诱惑他,让他们成为亲密的合作伙伴……所以妳父亲逼妳嫁给她,不然你们叶家就完了……妳曾经说过我们的爱情是无敌的,任何力量都不能将我们拆散,即使分隔再远,心总是依靠在一起。” “不,不,不!”雨馨捧住白面的头,疯狂地喊着。她看着窗外的世界,一片雨雾下,她居然什么也不能看清。 难道这个男子说的都是真的吗?他说他叫什么来着?张志健,而且是她的恋人?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不爱寒俊,而爱那个男人呢? 可是,可是这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她胡涂了,完全疑惑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为了公司的利益让她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她也不相信她所爱的寒俊会利用权势来得到她。 一定是那个男人在撒谎!她眼里冒出疯狂的光芒。 他可能真的曾经和她相爱,但由于他后来嫁给了别人,所以他要报复,她的失忆正好给了他机会! 她怎么可以不相信父母和寒俊的话呢?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亲的人,她可以怀疑任何人,怎么可能怀疑亲人呢? 一定是那样的没错,一定是这个叫张志健的人在报复,他恨她嫁给了寒俊,想要让她也尝到痛楚的滋味!她反复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那双满含悲愤与柔情的眼睛一直出现在她眼前,他沉痛的话语不时在她耳边回响…… 她觉得自己正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在夜晚不断地做着那个噩梦,那个有着黑色脸孔的男人一直在她背后追赶着她,让她惊慌失措,让她无路可逃,让她绝望、让她颤栗。 她一次次惊醒,吓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雨馨。”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寒俊的声音。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像过去一样飞奔向他的怀抱,反而退缩进椅子里。怎么回事?就因为陌生人的几句话,她就不再信任他了吗?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所以咬咬牙,一下子拉开门扑进他的怀里。 “雨馨……妳怎么了?”他接住她冰冷的身躯,感觉到她在颤抖,所以惊恐不已,这些日子,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反常的状态早就引起了他的怀疑,虽然她总是摇头否认,他却越来越心焦。她越是不说,他越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自从她失忆以后,她总是非常依赖他,从来不曾对他隐瞒过任何事。 “没事,我没事。”她忙着擦干眼泪,忙着离开他的怀抱。 他看得出来她在说谎,她怎么可能没事?她的脸色不再红润,眼睛不再发亮,不再每天缠绕在他身边,不再露出甜美的笑容。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不愿意告诉他呢? “没事就好。”他听见自己用木然的声音回答, “下去吃饭吧。”他搂着她的肩膀。 两个各自怀着心事的人走下楼梯,两人都掩藏起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狠狠敲击着他的原木大书桌,刘寒俊一点办公的心情都没有。站起身,他合上文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坚决地走出办公室。 “帮我取消今天所有的约会,任何人找我都叫他们等明天。”迅速地向秘书交代完,他迈着急速的步伐向电梯走去。 今天,他一定要向她问清楚。这些日子来,她的反常现象已经把他逼得无法安心工作与生活!他告诉自己,已经不是逃避的时候了,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应该问清楚! 难道就因为他不想打破现在的平静,就能看着她这样的痛苦下去吗?他不是发誓要让她幸福快乐的吗?只要是能让她幸福的事,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去承受!他得信守自己的诺言,给她真正想要的一切。 一个人在家的雨馨又是独自坐在藏书室里的大躺椅上,这个被安放在阳台上的藤木躺椅据说是专门给她休息用的,她卷起双腿,整个人缩进躺椅里,不胜寒冷地抱着自己的身体。 她是觉得冷,一种从内心深处渗透而出的寒冷,蔓延过她四肢百骸,又聚集在心口。 她发呆地抬眼看着蔚蓝色的天空,看着远处的几片造型奇特的白云。时间已经是九月,秋天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降临大地。过不久,眼前的葱绿全部都会消失,树叶会凋零,青草将枯萎,寒冬也已经不再遥远。 寒俊大步跨上楼梯,直接打开藏书室的房门,透过敞开的落地窗,一眼看见坐在躺椅上的她。微风轻轻吹拂起她柔软的长发,舞出美丽的弧度。 他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低落,一种难言的哀伤彷佛包裹着她的全身。这一时刻,他强烈地怀念那个在他面前笑逐颜开的女孩,那个将快乐散播在她每个所到之处的女孩。 他的妻……为何会如此伤心? “妳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随着微风传到她的耳边,无比温柔又无比担忧。 她想如往常一样否定,可疲倦至极的心却不让她说出口,只能神情缥缈地摇着头。 走到她身边,他径直把她搂入怀,眼里是无人可以撼动的坚毅神采,“告诉我,是什么在困扰妳?” “我……”他怀抱的温暖在热着她的心,她瞬间哽咽。 她在哭。轻轻叹气,他的手柔情万千地拂过她的背,“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我是妳的丈夫呀。” 她伸手将他抱住,脸颊贴上他胸口,感受着他紊乱的心跳,知道他在为她担心。 “是什么让妳这样烦恼,让妳不再微笑?妳告诉我,让我和妳一起分担,好吗?”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秀发,压抑着心里的焦躁与不安。 “我想要恢复记忆。”她咬紧牙关,“我一定要恢复记忆。”这句在心里被默念了千百遍的话终于被她真正说出口。 原来她是在为记忆烦恼。他以为……眼里闪过伤痛,神色黯淡。他本来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失忆的痛苦,想要开始新生。 “我早就应该想到……”喃喃自语后,他表情严峻地看向她毫无血色的脸,“是我太疏忽,才会没有发现。”原来是他沉溺在她的温柔里,竟然忽略了她最深的渴望。 “不是这样的。”她直视着远方的树木低语,“是我自己想不通,我不能没有过去的记忆而继续活下去。我必须想起它,想起它我的生活才会完整,才不会整天提心吊胆,害怕自己究竟忘记过什么,又遗漏了什么。” 她悲伤的声音绞痛他的心,他的吻落在她的头顶, “那妳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恢复她的记忆,这正是她最烦恼的地方。只要想起一切,她就可以解脱了,不用再胡乱猜测那个男人的话,不用再这样心神摇摆神志恍惚。 他眼里闪过悲伤,搂紧了她,“我们可以去看心理医生,既然查不出病因,或者他们可以帮我们。” “心理医生?”她呢喃。 “对。”他的口气坚定,“心理医生。” 坐在诊疗室的门口,他一脸严肃,双眸里闪着深不可测的幽暗光芒。她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他不知道她是否有所进展。 他应该相信夏教授的判断,他是这方面的权威。可这并不能阻止他的担心与紧张,她会想起来吗? 门被打开,教授和她一起走了出来。 寒俊迅速地迎上去,拉住她的手,“怎么样?” 夏教授是一位很有亲和力的老人,银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更加可亲。他和气地笑着,“我们谈得颇为愉快,我想我对您太太的问题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那么……”他瞇起眼睛,“你很乐观是吗?” 老人轻轻摇头,“现在还很难说,要看她本人的意志还有家属的配合。我会尽我的全力,你们也必需尽你们的全力。” 握紧她柔软的手,他慎重地点头,“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好吧,那就这样。”教授与他们握手,然后柔和的眼睛看向雨馨,“刘太太,我希望下一次妳愿意跟我详细地说说妳的梦。” “好的。”雨馨面带微笑,看起来比她进去时轻松了很多。 寒俊眼里闪过疑惑,可他并没有开口,而是有礼地和教授道别。走出诊疗所的大门,他才转头看着他妻子,“他说什么梦?” 雨馨抬头看着他的脸庞温柔一笑,“就是那个把我惊醒的梦……”她有些羞愧地低头,“我其实一直在重复做这个梦,可是我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 “妳一直做……”他惊愕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而你没有告诉我。” “我说了是怕你担心……” “听着,馨儿,不论妳是为了什么原因,以后都不要隐瞒我任何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妳一直做一样的梦是不正常的。”他一想到她因为那个梦而全身痉挛的情景,就觉得冷汗直冒。 “夏教授也是这样说。当我谈起这个梦时,今天的治疗时间已经到了,所以他要求我下次向他详细说明。”看见他担忧的神情,她忍不住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没有告诉你,我很抱歉。” “妳现在还惧怕那个梦吗?”他知道她一定怕,此刻她只要一提起它就会脸色发白,可他需要她亲口证实。 “怕,很怕。”她诚实地回答,“一想起那个梦我都会全身不停哆嗦,觉得心里凉凉的。” “雨馨。”他抱住她,不知道是她在颤抖,还是自己在颤抖。 靠着他宽厚的胸膛,她轻声低语:“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只要可以想起梦中那张可怕的脸,我就可以恢复全部的记忆。我觉得彷佛是那个追逐我的人在禁锢我的记忆……”她的目光渐渐迷离,梦中的恐惧感贯穿过全身。 “妳觉得……那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吗?”他安抚着她的背脊,脸部线条紧紧绷直。 “我不知道……”她感觉迷惑,“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那个梦真的那么困扰妳吗?”他的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严厉与肃然。 “是的。”她皱起了眉头,神色迷茫。 “我一定会帮妳想起那张黑暗中的脸,无论用任何方法!”他刚强的眼神透露他的决仑,脸庞有如最坚毅的花岗岩。既然是黑暗中的那张脸困扰着她,他就要帮她将他除去,哪怕那个过程会无比痛苦。 雨馨依然神情迷茫地抬头看着他,彷佛她的思绪再一次的飘到了远处,而并不在他的身上。 寒俊的嘴角无比苦涩地紧抿起来。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同样的噩梦。同样在悬崖上的追逐,同样令她惊慌的黑暗夜晚,同样看不清脸部的男子……当她一身冷汗被吓醒时,一双坚实的手臂立刻横过床铺来到她腰间。 “又做了那个梦?”他睁着有些泛红的眼睛,眼光却炯然地盯着她。 她努力平复心底巨大的恐慌,点点头。 他拉她入怀,声音是坚决的:“别怕,他不会再来干扰妳,永远不会。” “是吗?”她继续颤抖。 “我不会让他再来伤害妳。”他眼低闪烁着不可名状的光芒,坚决的表情彷佛在看着远方。 她靠紧他,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与稳定,没有说话。可是她无言的依赖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一夜,他无眠。 第七章 躺倒在柔软的皮椅里,她按照夏教授的话缓缓地闭上眼睛。 “……放松,雨馨。放松妳所有的思绪,让妳的头脑变得空白。现在回想妳梦境中所见到的一切,不要害怕,只要回忆。”夏教授的话带着温暖的安抚,和奇异的神秘感让她觉得安心而稳定。 “现在告诉我,妳是在什么地方,四周又有些什么。”她本来平静的眼皮开始急速抖动,夏教授的声音更加柔和起来。 “好黑……”她的声音轻微,带着纯然的恐惧,“四周看不见一点亮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妳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这里的地好硬,全是石头,很大很大的石头……”她全身掠过一阵剧烈的颤栗,眼睛抖动得更加厉害,“还有泥沙……好痛!”她惊呼一声。 “怎么了?”夏教授的声音急切。 “我跌倒了,摔伤了膝盖……好多血……” “接着妳又做了什么?” “我……”她神色苍白,侧着耳朵惊恐地倾听,“有人在追我,我听见了声音。” “妳听见了什么?”他依然柔和地询问。 “他……不知道。逃,我要快点逃,不能被他抓到。”她语气急促,语调焦急,全身不停抖动。 “他是谁?”他的语气也急促起来。 “不知道。”她开始哭泣,声音凄惨,“我不知道他是谁,看不见,太黑了,实在太黑了。” “妳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跑,一直向前跑,不停地跑……”她忽然哭出声音,“怎么办,没有路了……下面就是海,很深的海……” “这个时候他呢?” “他……他站在我身后。”她大口地喘气,浑身抽搐,“他告诉我我逃不掉了,他要带我走……不,不,不!我不要跟他走……” “妳为什么不要跟他走?”他严厉地问。 “他会伤害我,他不会饶了我。”她惊恐万状。 “为什么?为什么妳觉得他不会饶了妳?” “因为,因为……”她哭得更凶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妳看见他了吗?”他突然的问题让她蓦地安静。 泪水挂在眼角,她的神情却是困惑不解的,“我看见他了……不,我没有看见他。我看不见他的脸……” “妳再努力看看,他就站在妳面前不是吗?妳一定看见他了。”他的话加深了她的信心。 “是吗?”她反问着自己,“我应该看见了他。”她的眼前看见了当时的情景,看见他向前一步,向她伸出手,听见他稳定低沉的声音说:“把手给我。” “妳看见他了是吗?”审视着她脸上神情的变化,夏教授忽然声音紧张,犀利地问她。 “我看见他了……”她神情幽渺而不可测,“我看见他了……”这一次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惧怕,还有一份震撼,很深的震撼…… 她忽然惊声尖叫,声音凄厉悲惨。 夏教授吓得跳了起来,按住她不断扭动的身体,“镇静,镇静。妳现在是安全的,放松……” 坐在门口等候的寒俊,一听见这声凄惨的喊声后,猛地冲了进去。 “雨馨……” 她正在剧烈地挣扎,脸上泪迹纵横,那神情让他的心揪得死紧。没有犹豫,他飞快地跑到她身边,将她拥在胸前,急速地低喊:“怎么了,雨馨?” 她一把攫住他的手,用力握着,不断摇头落下串串眼泪。 “雨馨。”他剧烈地摇晃她,大手擦掉她的眼泪,“醒来,快醒醒……” 在他阵阵热切的呼唤中,她倏地睁开眼睛。晶亮的眼眸里闪着巨大而震撼的恐惧,她颤巍巍地望着他,以低哑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寒俊--” 下一刻,她就失去了知觉,摔入黑沉的未知里。 “雨馨,雨馨……”这一次,他再如何急切的声音也唤不回她的神志。 寒俊急红的双眼如鹰隼般犀利,转头看着教授,“为什么会这样?” 教授的眼里掠过困惑,他有些迟疑地说:“我想她可能想起了什么。” 寒俊的心脏蓦地停止了跳动,一瞬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雨馨从醒来起就一直坐在床上抱着双腿望着窗外。她消瘦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呆滞而迷茫。 这已经是她昏倒后的第二天,可是她的精神却丝毫没有恢复。她总是时醒时睡,醒来后就呆呆地坐在这里,不愿意说话,也不想说话。 寒俊走进房间的时候,只看见她如白玉雕刻的半边脸颊上那飘渺恍惚的神情。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是静静凝视他半晌。 “妳想起来了吗?”他忽然轻声问她。 雨馨缓缓回头,眼里的痛苦清晰得如雷般打在他头顶,她垂下眼睛,眼神沉滞地摇头。 他神情凝定,“夏教授希望妳过几天再去做一次催眠。” “不,我不要。”她蓦地激烈反对,眼里划过执拗的光。 “为什么?”他的声音依然轻柔。 “我不要。”她以从未有过的坚定回答他的问题,“我不想再去。” 他眼里那深邃的光芒更加深不可测,他微微蹙起额头,“妳确定?” “是的。”她坚持,“没有再确定不过的了。” “雨馨……”他到口的话却在中途停顿,“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她依旧低垂着头,眼里闪过一次次坚定的火花,“你会支持我吗?” “我可以支持妳。但如果你能告诉我原因……” “没有原因,你就不支持我了吗?”她的话语淡然,表情也是淡定的。 “不,我还是会支持妳。”这是他的回答。寒俊的眼里闪过强烈的挣扎和痛苦,但他最后却还是相悲伤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她。 “那么我们就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好吗?”她悠然扬起头,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那脆弱的神情蓦地攫住他的心,“不要再谈我的失忆,不要再谈那张黑暗中的脸。我希望可以遗忘过去,现在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他想走上去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可是她那异常固执的表情,和眼里闪动着的奇特光芒,让他停住向前的脚步。 他无法触摸到她的心,无法体会到她任何的思绪波动。她将一切都隐藏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可他却清楚地明白她的心并不会真正地静如止水。 那么她为什么要用沉默来抗拒过去呢?他的眼睛沉着地凝望着她,无表情的脸上只有嘴角边的一束肌肉轻轻抽动,泄露出他真实的感受。 她一点点地沉沦下去,每一天都比前一天看起来单薄、消瘦、憔悴与无助。 可她拒绝所有人的帮助,把自己整日关在藏书室里,既不放人进去,也不让自己出来。 她坐在窗前,让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照出一室的冷落清辉。她对明朗的光线视而不见,对她最喜爱的小说视若无睹,她只是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地望着面前的几本手稿。彷佛那里有世界上最困难的习题等着她去解答。 一个星期后,她的丈夫闯了进来,以不容任何人反对的气势把她拉出房间,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与挣扎。 “你在干什么?”被他捏住的手腕住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她大声喊着,“你弄痛我了……” “痛,妳还知道痛?”他倏地回转身,毫无表情的脸上全是冷硬的线条。 她被他狂怒的表情吓到,瞬间说不出一句话。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自从她失忆以来。 他的薄唇紧抿,嘴角边刻着愤怒的直线,锐利的眼神直射在她惊愕的表情上,有一剎那她害怕地在他的注视下瑟缩起身子…… 她那害怕的神情击溃了他的意志,他的眼里涌进一抹悲伤,柔和了他整个紧绷的线条,也放松了对她手腕的钳制。 那抹悲伤触动了她的心弦,她伸手想要抚平他眼角的折皱,可是又倏地收回了手。 他用沉痛的目光直直望着她,“不要再封闭自己,有什么话妳都可以告诉我。” 黯淡的光掠过她的眼,她沉沉低下头,无语地咬住嘴唇。 他厚实的大掌抚上她柔嫩的脸颊,拇指眷恋地来回摩挲着,“妳现在的样子让我心痛,究竟是什么让妳这样痛苦?”而她的痛苦每天都在他胸口徘徊,让他觉得紧绷的心脏彷佛就要炸裂开来。 她眼里闪过压抑的光芒,心脏莫名地缩紧,她还是摇头,“不,我不痛苦。” 沉痛写在他脸上,“为何要撒谎?” 她的脸色剎那间雪白一片,嘴唇颤抖,“我……没有撒谎……” 他沉吟地看着她,突然大步走向她,抬起她惊慌的下颌,“看着妳现在的样子,妳叫我如何相信妳一切都好?”如果可以,他也宁愿相信她一切都好!可是她每天把自己封闭在藏书室里,她的眼神一再告诉他,她根本什么都不好!这才是让他最痛心的,她不再信任他了,不再愿意告诉他她的心事了。 挣脱不开他的手,她的眼里隐隐泛着泪光,“我,我只是害怕……”她颤抖得发不出声音。 “妳得面对它,才能解决它。”他双眼如火炽般燃烧着坚定的光芒,“我已经决定下个星期带妳去美国,那里有最权威的心理学家……” “美国?”不等他说完,她骤然变色。 他点头。 “不,我不去。”她尖锐地反对,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掌握。 他冷漠地放下手,看着她的神情更加高深莫测,“到了那里才能揭开妳的失忆之秘,只要回想起过去,妳的一切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他刚毅的下巴透露出他的决心,她则浑身轻颤,眼神四下游移,“我不想去美国,不想离开这里……你不是说熟悉的环境才是对我最好的吗?” “可是过了这么久,妳却丝毫没有进展。”他向前一步,庞大的体魄逼近她,“甚至情况越来越差。” “我会好的,我肯定。”她张皇失措,因为他的话而惨白的脸色泛着青色的光芒。 他不想这样逼她!可是他又不能看着她继续折磨自己,一咬牙,“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星期一就走。” 他是认真的!她惊疑地抬起焦急的双眼,凝望着他冷硬的下巴,怎么办?她该怎么阻止他? 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她哀伤地请求:“一定要去吗?可是我不想去。” “雨馨……”那清亮的眼睛里凄楚的神情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抬手搂住她的腰,“我不是在逼妳做可怕的事,而是想让妳尽量快乐起来。” 她攀上他的手臂,眼泪冲了出来,“我不想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如果你觉得让我接受治疗会对我比较好,那么在这里不也一样可以吗?” “可是妳根本就拒绝接受治疗。”他孵扫气异赏严厉,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我接受。”吸吸鼻子,她咽下口中的啜泣,“我可以再去见夏教授。” “妳愿意吗?”抹开那一滴烫着他心的眼泪,他的语气软化下来,可盯着她的脸的目光依然炯炯。 她立刻点头,透亮的眼睛怕他不相信似的怯怯期待着。 他低声叹息,揽住她的头靠进自己怀里,“我想我永远无法拒绝妳的任何要求。”他难道愿意这样逼她吗?可是,他不能看见她继续这样沉沦下去,她丝毫没有血色的脸颊让他心痛,她后退的神情也让他心痛,哪怕付出一切的代价,他都不能让她再这样沉沦下去!她的心结必须解开,哪怕那伤口伤痕累累。 她也同样紧紧搂住他,忍耐着心里巨大的挣扎与痛楚,她还是紧紧搂着他。她到底想借这个搂抱证明什么呢?她闭上的双眼里流下无数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那强大的压抑与痛苦借着她的心跳传递给他,他忽然明白了一切,明白在她轻轻颤抖的身体背后隐藏的是怎样的悲哀与恐惧。 一瞬间,麻木刺穿了他的灵魂。 他终于明白了她的痛苦! 雨馨又开始接受夏教授的治疗,可是她却并没有恢复原来的开朗与笑容。她变得安静恬然而少言。 本来圆润的脸颊渐渐瘦削,本来红润的容颜变得苍白。 这一切,他全看在眼里。 刘寒俊总是在她身后默默地观察,他眸光总是专注得让人心悸,拧起的浓眉泄露出他的焦虑,但他却选择了沉默。 表面上,他们的生活一如以往。 “雨馨,”那天晚上吃饭时,他淡然开口,“明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我想让妳陪我一起去看望他们。” 正沉浸在自己缥缈的思绪里的她并没有听清他的话,抬起头,她一脸惊慌,“什么?” 他沉着地重复:“明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我想妳和我一起去看望他们。” “好。”她立刻点头,并且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虽然那笑容薄弱得有如颤抖在风中的小花,“我陪你去。” 他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饭桌上又恢复近日里让人窒息的宁静。 第二天,说好来接她的寒俊忽然打回电话:“雨馨,公司里出了点状况,我要接待一名很重要的客户,妳能不能自己过去?” 她微微一怔,“你不来接我了?” “恐怕赶不过来。” “那……” “我不能多说,要开会了。就在墓地见,妳看好不好?”他似乎很着急。 她立刻说:“好,我在墓地等你。你……” “就这样。”他已经收了线。 他看来工作很忙碌。抿紧嘴唇,她走上楼去换衣服。 窗外的天气看起来有些阴沉,秋天到了,起风了。 从墓地回来,他就一直沉默着,那张曾经总是含笑的脸变得沉重而木然。他曾经是她的依靠,何时起,他们的关系却变得疏远起来。 即使此刻,她看着他不快乐的表情,却也不敢问他一句。或者,他只是想起了他的父母和过去,或者她应该不打扰他,让他独自去面对自己的痛苦。 她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她应该关心他。他俊朗的脸上此刻被阴霾笼罩,看起来如此孤单和寂寞。她多想告诉他,他并不孤单,因为他有她。可是话到嘴边,却被硬生生吞回。 她说不出口!她竟然会说不出口。 她听见他打开门走进书房,想跟上去,却又莫名地停在原地。她应该跟着他去吗? 久久,书房里的灯光一直没有亮起。她开始感觉不安,那不安如妖娆的蛇般缠绕着她的心,终于她也打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他一个人站在窗口,手扶着窗棂。月光透入室内,洒落一地银辉,也拉长了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寂、落寞。 “妳已经想起来了。”背对着她,他的声音里也透着寂寞,“想起了过去的一切。”这不是问句,而是一种陈述的语气。 她心脏“咯”一声,惊在当场。 “我没有说错吧。”他平静的声音却让她剧烈地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选声音听来如此软弱与无力。 “今天我让妳一个人去墓地,妳并没有问我地址。” 她还是无法听出他此刻的情绪,慌忙地回答:“我……我是听陈妈告诉我……” “妳没有问过陈妈。”他倏地严厉,脸颊抽动, “也没有问过其它任何人。” 她呆愣住,瞬间心慌意乱,眼神直直凝视着他的背。 无语。在这寂寞的黑暗房间里,一切都是无语。 他拿出一根烟,打火时,手却蓦地颤抖,两次,他才把烟点燃。 “我以为你不抽烟。”压抑着内心巨大的波涛汹涌,她看着他点烟的举动,低柔地说着。 “妳讨厌烟的味道,所以我从来不抽。”他抬头凝望着窗外树影婆娑,猛吸一口烟。 黑暗里,只有那一点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异常刺眼。 她的神情渐渐凄楚,晶亮的眼眸黯淡了下来,“你总是这样为我着想。” 沉默在四周蔓延。 “为什么妳不告诉我?为什么想要隐瞒?”他询问的口气碧平淡的,评淡地克制着他真实的情绪,他的脸因此隐在躺里,让人看不真切。 看着他吸烟,她向前走了一步,再也无法掩饰她的悲哀。他哀戚地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做。” 他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容,“妳看见了那张让妳害怕的脸孔。” “是的。”她全身掠过酸楚的颤栗,瑟瑟发抖。 “他是谁?”他的语气严峻,浑身的肌肉紧绷。 “是你。”她回答。 飒飒的风从窗外吹人,他屹立的身影僵直如同化石。 第八章 一句“是你”出口,那些过去就排山倒海般地汹涌而来,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婚礼的情景,婚后那些无止境的争吵、冷战、痛苦、挣扎……她宛如站在潮水的顶端,任凭海浪一个接着一个将自己打倒,却无能为力。 “就是在那次催眠中,妳就已经回忆起了过去。”他转回头去,他的视线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的思绪有如万千乱麻,只能抓住本能的知觉,“是的,那一次我就已经想起了全部。想起那个在悬崖边追我的人就是你。”她不知道自己何以能如此冷静地诉说,何以没有崩溃地晕倒,如果可以,她宁愿失去所有的意识。 可是她却站得笔直,即使内心里无比忧伤,眼神却是如此镇定。在她所有的掩饰都被他看穿以后,她反而不再惧怕任何事,这些日子来的焦虑、惶恐、无助和害怕……全都离她而去,只留下一颗冰冷颤抖的心。 他开口,声音沉重得有如来自远方:“妳终于想起了一切……”闭上眼睛,他静静地承受着流窜过全身的颤栗。他终于明白了她这些日子的反常是为了什么,那全是因为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痛苦!无言地凝视他,一股浓重的悲哀将她击中,她看着他轮廓鲜明的脸,如同在梦里那张隐在黑暗中的脸,道歉的话语脱口而出:“你能原谅我一直对你撒谎吗?” 他倏地张大双眼,眉头紧锁,“原谅?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妳,我只希望在那一天我没有在你背后追妳。”他的身体轻微地抖动,因为想起那个恐怖的夜晚,如果那一天他没有找到她,如果他可以自由地放她离开…… 他盯着她的眼神蓦地痛楚无比。 他的“那一天”引出了她心里的眼泪,她双手捂着嘴,开始无声地哭泣。那一天的记忆同时淹没了他们两个,将他们一起卷入了记忆的长河里-- 雨馨再也无法忍受她的丈夫,或者说他从来都是让她无法忍受的。她讨厌他,厌恶他,甚至憎恨他。从婚后的第一天起,她就将自己这份憎恨表露得那么明显,她向他怒吼,指责他,骂他,鄙视他……她不和他说话,拒绝和他同房,不同他一起出席任何公众场合……她想尽一切办法,希望可以尽快结束他们的婚姻。 可他从来不会屈服,也从来不会妥协。他是个意志强大到让她害怕的男人,他可以忽略她所有任性的行为,他也可以在她难听的谩骂声里保持冷漠与平静,甚至笑容!她还讨厌他的笑容,为什么他总是可以那样温柔地微笑呢?难道他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吗? 她不了解这个男人,也惧怕这个男人。她发现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摆脱掉他,这个认知让她全身颤栗,精神紧张。 终于一年以后,她再也无法容忍,再也无法度过让地神经紧绷的每一天。她知道他是因为爱她,所以娶她,可是他永远无法明白他的爱在禁锢她,在束缚她,让她觉得无法呼吸。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重重枷锁,他越对她好,越是表明她没有脱困的那一天。 于是,当他到国外出差的时候,她毅然决定逃家。既然他的态度如此坚决,那么想要离开他的惟一办法就是逃走,永远永远地逃走!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甚至没有通知志健。她知道志健爱她,可是也知道如果志健来找她,可能会被刘寒俊发现。她不能冒任何风险,只要她可以安静地逃离,她和志健总有办法取得联系。 她不敢出国,因为以他的神通广大,一定可以查出她的航班,找到她的下落。她先往南走,住到那个她大学期间去过的偏僻的度假屋,相信他无法找到。 然而就在她住进度假屋的第二天,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逃离他身边的时候,敲门声却粉碎了她的幻想。 一见到是他,她所有的精神立刻崩溃,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不敢置信他居然会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跟我回去。”没有责备,没有愤怒,他平静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 她再一次害怕着他过于强大的自制力,她拿起一个茶杯朝他扔去,大声地叫嚷:“不,我不回去,永远也不。” 他轻松地躲过,神情还是一样高深莫测,望着她的 目光一刻也不放松,“妳有什么不满,我们回家再谈。” “回家?那不是我的家。”她声音凄厉,“那是你囚禁我的监牢。” “当初是妳自愿住进去的。”他又跨前一步。 她重重地喘着气,因为他迫人的气势而感到恐惧,他越是面无表情,她就越是害怕。她往墙边退去,“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放过我?” 他脸部紧绷,“妳嫁给了我,我们是夫妻。” “可我不爱你!”她大声喊着,身体剧烈摇晃,“你明明知道我不爱你,还是坚持要娶我。” 他脸颊上的肌肉抽动,“我说过,妳不爱我那没有关系。” “有关系。”惊惧的眼泪流下,“要一个不爱你,甚至恨你的妻子有什么用处?” 他没有表情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的光芒,“我想妳永远不会懂。”她永远不会明白她对他的意义,正如她对他的爱一向都弃如敝屣一样。可他爱了她这么多年,他是不会放弃的。 “我是不懂。”她的语气忿忿,“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不懂你只是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你很快乐吗?”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与执拗,“妳并不需要懂,只要妳跟我回去。” “我不要!”她痛苦地哭泣,泪水疯狂地汹涌而出,“为什么你要这样逼我?让我痛苦你就这么高兴吗?” “不。”他眼里闪过奇异的光,“我希望妳快乐。” “那你为什么不放了我,让我离开?那样我才会快乐!”她的口气如此热切。 “我不能!”他的声音沉痛而低哑。双手紧握成拳,他咬牙重复:“我不能。”如果可以放手,他何必忍受这些痛苦? 她愤慨地瞪视他,“你不能?你就是见不到我快乐,难道我不爱你就有罪吗?你需要这样报复我?” “我从来不想报复妳。”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硬,他极力克制着想要爆发的怒火,不,不能伤害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不能伤害她。 见到依然不为所动,她靠在墙上哭泣,难道每一次她都无法撼动他要她的决心,难道她就要一辈子同他捆绑在一起吗?不,她不能!昂然抬起头,她的神情不顾一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回去,除非你把我永远绑起来,否则我会一直逃,一直逃到再也不会看见你为止。” “妳以为我不敢?”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情绪的反应,“我说过永远都不会放弃妳。”他的目光蓦地晶亮如宝石,犀利地扫过她的脸。 她剧烈颤栗,惊恐地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不,不,她绝对不能让他如愿以偿。这可能是她惟一可以逃离他的机会…… 他的眼里闪烁着巨大的决心,在他娶她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今生都不会放弃她。她不了解他,不爱他,那都无所谓,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给予她全世界最好的生活,但是她如果想逃离,那只能是不可能!因为誓言是不能被违背的。 迈着自信的步伐,他一步步靠近她。 雨馨忽然抄起了右手边桌子上的水果刀,忽略过心脏的阵阵痉挛,她的思想已经停顿,无法思考。双手不稳地握着那把锋利的小刀,指着他的胸口,“你不要过来。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他先是错愕地停了下来,接着又向她坚定地走去,“如果妳愿意,妳可以把它刺向我。” “停止,你快停止。”她叫得尖锐而刺耳,双手不住抖动,因为他的靠近而觉得恐慌、无助与脆弱。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如岩石般坚硬,手伸向她。 “不……”她的眼前飘过一片惊慌的红雾,在他的手碰到她身体时,惊恐地尖叫一声,刀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咬住牙,单手挥开她的刀,身体不稳地斜向一边,扶住桌子才勉强站住。 “匡当”一声,她扔开了那把染血的刀,湖癣麻痹地呆站在原地,无法置信地看着怵目惊心的鲜血从他的手臂里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也染红了她不住抽搐的心。 天哪,她干了什么? 他用手压住伤口,看着鲜血汩汩流出,脸色苍白如纸。 她惊恐地啜泣一声,心里被害怕的恐慌整个攫住,悔恨立即如奔腾的波涛滚滚而来,她扑向他,眼泪成串地落在他的衬衫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她是不是有意的,此刻只有巨大的痛楚回荡在她全身上下。 “没事。”他的声音软弱里有着镇定,瞥一眼她那比他还苍白的脸色,他安慰她,“我没事。” “没事?”她目光苦涩地看着他,“你还说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她想伸手帮助他按住伤口,却又怕再次伤了他,一时间完全惊慌失措。 “有没有医药箱?”他目光冷静地看着她。 “医药箱?”她眼神涣散。 “对。”他痛得再度咬牙,整个手臂都在疼痛中一 点点麻木。 她像蹙然恢复心神般冲进了厕所,这样的度假屋里应该有医药箱,一定有……老天爷,求你一定要让我找到!她慌忙四顾,终于发出轻松的啜泣声。 她不敢有任何迟疑,一把拎起放在洗脸架旁边的医药箱,赶紧飞快地冲出。 他已经坐在桌边,撕开了伤口边的衬衫。雨馨闭一闭眼,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现在她得先给他止血,其它的,其它的以后再说…… “你别动,让我来。”她伪装的镇定中还是带着颤声。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她眼里闪烁着的担忧和关切是为了他吗? 伤口很深,四周已经有血块凝结,可是血依然没有被止住。她全身恐惧地轻颤,小心地替他清洗伤口,眼泪不断地掉落。 他咬牙忍耐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掉转视线看着她的脸,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眼角,那凄楚的神情让他无法恨她。 “我看你或者要去医院。”她缠紧绷带,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帮他止住血,“伤口……太深了……”悔恨的啜泣再度溢出她的口,她看向他血红的眼。 看着她双手不住地颤抖,他叹息一声,“放心吧,这点伤不会有事。”他居然还在安慰她。 她不相信地摇头,觉得他的伤很严重很严重,而这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望着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伤口的样子,她痛苦地闭上眼。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如电影画面般掠过眼前,一股巨大的凉意从背脊升起,天哪,她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他永远不会再原谅她,也永远不会再放过她…… 她悲伤地睁开眼,看见他正低着头再次缠上一层纱布。 一阵阴冷的风从她背后吹来,她转头发现大门敞开着。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窜上她慌张的心,没有多想,她本能地转身朝门外奔去。 逃开他身边,逃开他必然的怒气,也逃开他的温柔,逃开他眼里她不愿意看到的光芒……她做了这样不可饶恕的事,他却依然用一贯沉着冷静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她是他挚爱的妻子那样凝视。就是他这样的眼光把她逼到疯狂的!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放过她呢? 她不要他的温柔,也不要他的爱情,她不要……疯狂地在崎岖、陡峭的悬崖上奔跑,她已经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全部的思绪都只汇合成一个字:逃!逃离他的身边,永永远远逃离那些禁锢住她心魂的一切…… 雨馨全身颤栗地抬眼凝视着他,在他的眼里看见和自己相同的回忆光芒。难道说他也在回忆那个可怕的夜晚吗?回忆起她是怎样无情地刺伤他,又怎样无情地想要逃走?她的眼里渐渐涌现出巨大的悲哀,她忽然双腿不稳,瘫倒在一边的沙发里。 双手掩住眼睛,她开始痛苦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刺下那一刀……”这些天,这个记忆一直如毒蛇般啃咬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安宁。她的心脏紧缩,哭得更加大声,“不,我是有意的。我是有意要刺那一刀,我不知道我居然是这样残忍的女人……”从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停反复地问自己,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想刺他那一刀。答案居然是肯定的。她难以承受这样的自己,也难以承受这样的过去。 见到她如此痛苦,他内心的折磨彷佛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他向她走去,如往常一样想要把她搂在怀里, 抹去她的眼泪,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可是,他的双腿却有如千斤重般,无法前进,他眉宇紧锁,神情专注,却无法伸手给予她一星半点的安慰。 他们之间彷佛永远是这样,他想给予她的一切爱和温柔,都不是她所需要的。悲哀闪过他坚定的眼眸,他定定凝视着她。 她哭声凄惨,彷佛想要哭尽心里全部的痛苦与压抑,“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不告诉我我原来有多坏?” 他眼里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使得他隐在黑暗中的脸更加的萧瑟与落寞,“妳并不坏。” “我坏!”她激烈地嚷着,“我就是坏。明明知道你爱我,我却不断地跟你吵架,跟你找麻烦,只因为我想早点离开你。我一点也不顾忌你的心情,每次都只想用话伤害你,让你痛苦……” 她的哭声让他心碎,可是他任由她继续发泄。 “我根本就不值得你爱……”这些天她不断地问她自己,过去她怎么可以做得那么绝情与残忍,“全部都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根本不需要把我找到,不需要那么关心我……” “不,错在我。”他终于开口,低沉、哀伤,但是坚定,“是我想要强求不属于自己的爱情。”他回顾过去,不能够让她把错误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妳知道为什么过去我们每次争吵我都一言不发吗?因为我知道妳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我自私地只考虑到自己,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妳的感受。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我对妳好,妳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 他的话让她缓缓地抬起头,看见了他眼里的哀伤。她缓缓摇头,“你总是这样好,这么为我着想。这一切明明都是我的错,是我先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承诺……” 他举手打断她的话:“让我把话说完。” 她泪眼模糊地点头。 “如果不是我,妳应该会拥有幸福的人生,爱妳的父母,疼带的男友,将来还会有一个快乐的家庭。可是我却搅乱了妳的生活,用一个过去的誓言想要捆绑住妳的一生一世,妳刺我那一刀,是我该受的!没有人可以妄图改变另一个人的生活,强求的结果只能是痛苦。”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加深,“妳掉下悬崖的一剎那,我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如果妳死了,我想我也会跟着死去。可是妳没有死,但却失去了记忆。我以为这是老天给我一次赎罪的计划,让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以为妳只要拥有我的爱,依然可以恢复往日的笑容。”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冷静地解剖自己的心,“妳表现得对我那样的信任,丝毫也不怀疑我说的每句话。每当妳用那么清澈又纯真的眼神看着我,我就会感到巨大的悔恨。可是我又无法告诉妳真相。因为像那样拥抱妳,是我一直衷心所盼。我欺骗自己,也欺骗妳,以为我们可以那样生活到永久。”他看着她的目光更加仔细与哀伤,“可妳一天天憔悴、枯萎,没有了活力。我知道,我应该帮助妳找回失去的记忆,而不是让妳遗忘。爱情应该不是占有,而是付出。可我却一直不懂!”他的眼神落到她身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刚毅的脸颊紧绷着。 她在他娓娓诉说里渐渐平静,缓缓地摇头,“不,不全怪你。”既然想起了全部,她也很明白消己的过去,“是我先背弃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是我后来爱上了别人,你只是想要回你自己的权利,你只是想要我履行我曾经的誓言,可是我却任性地背叛了你……” 他的目光回到她脸上,认真地梭巡着,“雨馨,妳变了。” 她绽放苦涩的笑容,“我想是成熟了。” 他的神色暗淡,“妳失忆的那一段时间,我拚命地宠妳,是想弥补我的罪,可我不知道怎样对妳是最好的决定。我居然还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爱妳。”他嘴角的笑容带着浓重的自嘲。 她凄惨地微笑,“我很感激那段失去记忆的时间,让我可以真的认识你,也认识我自己。当我想起过去,我才可以认真地审视它,看清我自己的缺点。” “现在……妳打算怎么办?”凝视她许久,他克制着内心深处的震荡,瘖哑着声音问。 她低下头。打算怎么办?如果她知道,就不会假装还没有恢复记忆。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其实他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曾经对自己发誓,只要妳恢复了记忆,我就任由妳选择去留。”心里窜过一阵巨大的刺痛,“我不能再捆绑住妳。”说出这些话,比他想象中还要痛苦,可是他又必须这样做。 她眼神清幽地落在他脸上,心脏不自然地悸动着,却开不了口说出一个字。 “我会给妳时间思考,绝对不会影响妳的决定。”眉宇间满是阴影,他的目光却闪烁着精光,“妳作出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接受。” 他那具有穿透力的注视彷佛带有魔力般让她无法动弹,她只能带着巨大的忧伤回望着他,那眼神望进他的灵魂里。 雨馨手里拿着那本突然出现在她床头的日记本,那本她早已想起,却从来不想寻找的日记本。她紧握着它,却丝毫也没有打开的意思。她只是想起他们曾经为这本日记有过的争执,想起他当时的反应。那么说是他藏起了这本日记?那么说他和父母串通好了欺骗她? 可她不怪他们,也无法责备他们。甚至要感谢他们欺骗了她,如果她早就看到这本并不连贯的日记,她怎么可能拥有这一段如此快乐的时光呢? 她是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可她会喜欢把生活中值得纪念的事用随笔的形式记录下来,以便于日后的回忆。 她将日记扔在藏书室的桌子上,意兴阑珊地抱着膝盖。 寒俊回到家后,去敲她藏书室的门,久久得不到答复后,他打开房门,却看见那本被她扔下的日记。 他的下颌坚毅地绷紧,下楼去寻找她的人影。 他在花房里找到她,天气已经转凉,深秋的空气里带着湿意,也透着寒气。 她只着单衣,夜风中的身影不胜柔弱。 “雨馨,进屋去吧。”他醇厚的声音闪过她的耳。 她缓缓回头,露出一抹脆弱的笑容,“好。” 他看着她彷佛被风一吹就会消失的笑靥,走到她身边,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 无言地拉紧衣襟,她全身窜过寒栗,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外套上有他的气味。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试图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谈起那本日记。 距离他们那一次对话,已经过去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他们没有人再碰触过那个话题。他如往常般上下班,她也如往常般在家里闲荡。 夜晚,他们一起躺在床上,两个人都经常失眠到天亮,可还是没有人愿意打破那份窒息的沉默。 走到门廊前,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渐渐消失,在黑暗降临大地的前一秒,她转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说:“明天我要去见他。” 不用她做任何说明,他知道她所说的“他”是谁。他的眼睁闪了闪谰角的肌肉紧绷,短促地点头,“那很好。” “我见过他。”在他转身后,她忽然叫住他,“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里。” 猝然回头,他的目光锐利,“妳见过他?”嘴角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还以为她在失忆的时候是信任他的,可原来…… 他受伤的表情绞痛了她的心,深吸口气,他的眼神让她不安,她语气急切:“我没有告诉你,是不想让你烦恼。” “真是体贴。”他冷讽的声音让她瑟缩,也骤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欠他一个解释,所以必须去见他。”她呢喃低语,不愿意看他眼里讽刺的光芒。 “我明白。”他的声音深沉,眼神却深刻地落在她逃避的表情上。他盯视了她几秒钟,忽然转身往门里走去。 “寒俊……”她猛地抬头扫到他压抑的神情,浑身一颤,“你……”咬住牙,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有些事她怎么都理不出头绪,可是他的眼里有着让她心痛的眼神。 “进去吧。”他的口气却明显冷淡,微微侧过身,并没有回头。 轻叹口气,看着他前进的背影,她的情绪比刚才更加落寞和沉重。她曾经想过要与他再好好谈一次,千言万语她都想告诉他,可是此刻,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她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天色已经完全墨黑,乌云满布的天空又不见一颗星子。 站在窗前,刘寒俊燃起一根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脸。 窗外还在下着雨,秋天惯有的雨,水雾蒸腾在窗玻璃上,一样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他知道自己不能烦躁,可心情却出奇地糟糕。他已经决定任由她去选择,那么他就必须遵守承诺。 现在,她只不过是开始自己选择而已。 熄灭了烟蒂,他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踱步。 选择?他从来不是她的选择。苦笑着摇头,他简直想要奚落他自己。 为什么这么在乎?又为什么如此放不开? 他的思绪回到了她18岁生日的那一天,在他们家的长廊下,他第一次亲吻了她。 当时,她抱着他的脖子,对他说:“寒俊哥哥,你知道吗?我喜欺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当时他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他一再抱紧她给她承诺,答应要一生一世让她幸福。 而后,她去上了大学,他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业,总是尽量减少见面的时间。他不想逼她太紧,因为她是如此爱好自由的女孩。可是到最后,她却告诉他,她不再爱他,而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因为那个男人比他更关心她,更加对她好,对她温柔!她原来不想要自由,而想要一个温柔体贴的爱人,为什么以前他不懂呢? 他想实现自己的承诺,想要一生一世给她爱和幸福……他也想要惩罚她,惩罚她背弃了他的爱,背叛了他的信任!所以,他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一心只想要得到她。他忘了爱情是多么不可理喻,也忘了感情需要双方的付出。她不再爱他,所以他永远无法使她幸福。 奇妙的是,从相识、追求、背叛、结婚到她失忆,他们最幸福的时光却是在她失去一切记忆时。而他怀念--不,是渴望那个时期里巧笑倩兮的她,那个有些脆弱却更加坚强的她。 他们婚后的那一天,如今想来根本就是一场可怕的梦魇,他疑惑自己当初如何可以挨过每一天,没有爱的生活,他怎么曾经以为那会幸福呢? 才点起一只烟,他望见了烟灰缸里那许多袖到一半的烟头,烦躁的他又再度熄灭了它。 在她失忆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像是在天堂,甚至在她为了那些失去的记忆苦苦挣扎与烦恼的时,她都是那样信任他,依赖他,倚靠他…… 他要如何忍受没有她的日子?如何可以接受她将选择另一个男人的事实?此刻,她就在见他吧?她会对他说些什么呢?告诉她,她其实一直深爱着的都是那个男人吗? 他痛苦地皱起双眉。他或者可以……捏弯了整包烟,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他必须实现他的诺言,既然过去他曾经有过错,未来他就不能再干涉她的人生。 说不定她的选择会给他惊喜? 为什么不呢?在这段时间,他们不是很恩爱吗? 再一次露出自嘲的笑容,什么时候起他也变得会自欺欺人起来?她会对他好是因为她以为她爱他,以为他是她心爱的丈夫,而不是因为他是刘寒俊而爱他。她爱上的是丈夫的“头衔”,而不是他这个人。 如果他够理智,就应该清醒地看透。但他不够理智,他甚至曾经幻想他们可以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站在窗前,他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可天空的阴霾却久久不散。 这球次,他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他会尊重她的感受。接受她的选择。 一转身,再也无心办公,他决定回家。 远远的,刘寒俊就看见雨馨上了一辆出租车。打着方向盘,他知道他应该径自往前开,开上自家的车道,但手却有着自由意志般换档跟上了她的车。 她是要去找张志健,昨天她告诉了他。 她毕竟是善良的女孩,即使婚后她有过无理取闹的日子,他还是知道那并不是她的本性。那是为了摆脱他而刻意的伪装,这让他更想得到她的真心。 昨天,她会告诉他,是因为她尊重他们的婚姻。但他宁愿自己不曾知道,这样他就不会想要一探究竟。 她的坦白更显得他的可鄙。如果他真如他自己所说的完全交给她来决定,他就不会像这样跟踪她。 他无法办到,尤其是知道她正要去见另一个男人--她爱的那个男人。 雨馨的车停在一间名叫“蓝雅”的餐厅前,她刚一下车,一个等在门口的年轻人就立刻冲上前来将她一把搂住,热切的程度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有多么爱她。 寒俊停下自己的车,默默凝视着他们拥抱的身影,心里有一根弦倏地绷断。雨馨似乎在哭,而那个男人在她耳边说着焦急的话语,然后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胸口不自然地紧缩,他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呆呆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入口许久,他猛地发动汽车,迅速离开这个让他愤怒也让他莫可奈何的地方。 他将要失去她了,他知道。 其实在她大学毕业时,告诉他她已经另有所爱的时刻起,他就已经永远地失去她了,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楚呢? 第九章 寒俊自从看见她和他一同走进那间餐厅开始,整个人就像被火在炙烤、在燃烧、在吞噬。不安如巨大的海浪在他心海里翻滚,每一刻都不曾停歇。 她作出她的选择了吗?她已经决定了他的未来了吗?他痛恨这样烦躁的自己,也痛恨自己的婆妈,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他忽然冲出客厅,冲进车库。一分钟后,他的车子就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驶离车道。 雨馨回来时,他正好离开。她的身心都疲惫不堪,雨馨站在大门前,呆呆地看着她的家。 这里现在还是她的家,未来还会是吗?刚才在餐厅,见到了被爱情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志健,她的心依然还是会为他颤抖不已。 他一直在等她,即使知道她已经嫁给了别人,他也一直在等她,这样的深情她如何辜负?是她在过去一直给他希望的,她告诉他要等待,因为她迟早会和刘寒俊离婚! 她摀住自己的脸,无声地哭泣,她过去是多么坏呀!她居然以为嫁给了寒俊就可以解决家族的危机,然后只要她表现出对他的厌恶,只要她不对他好,他总有一天会放手让她走,而志健竟还会在原地等她! 原来,原来她是这么坏! 她不断地哭泣,因为自己的过去而哭泣。 她既背叛了寒俊,也背叛了志健。这两个她昏经深爱过的男人,她都全体背叛了! 志健说他会等她,这一次等待她作出正确的决定;寒俊说,无论她作出什么决定,他都会同意。他不再想以前那样逼她留在他的身边,那么说,他是打算放弃了吗? 还是他已经对她完全绝望了?她想起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悲伤地再次流下眼泪。她曾经爱过他,还是依然在爱他?她并不可能爱上两个男子,那么此刻,恢复记忆的她,究竟爱的是哪一个呢? 她想起她和寒俊的第一次相逢,在那次舞会上,以后他带她去的每一次航海旅行,他总是包容她所有调皮的行为,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 她18岁生日那一年,他第一次吻了她,而她告诉他,她喜欢他。可是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忙碌起来。她进了大学,因为她的美丽和家世,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优秀的男人--包括张志健。他风趣、幽默,人也深情体贴。不论她要做什么,他总是无条件地答应和满足。 而寒俊呢?她一个星期也见不到他一次面,他总是有开不完的会,有参加不完的商业宴会。他也不怎么开船出游了,而她也因此渐渐疏远他起来。她开始觉得他身上满是商人的铜臭,他一点也不了解她浪漫的心思。 他太务实,而她需要的是浪漫和热情。这一切张志健都能给她,所以她自然地就背叛了寒俊的爱,而且背叛得那么理所当然! 当她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他向她求婚时,他也没有给她她想要的那种求婚仪式。他只是用简单的话语对她说:“雨馨,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这么平凡的话,这么平凡的方式,她当然嗤之以鼻。 泪水再次流下她酸涩的眼睛,她忽然间觉得心痛无比。当时,他是怀着怎样美好的愿望和心情来向她求婚的呢?为什么当她竟然会不明白呢?他是个坦白、诚实的男人,他说到做到。 他是那个可以真的让她一辈子幸福,一辈子对她好的人呀!可是当时的自己却丝毫不懂得珍惜,还冷嘲热讽地拒绝了他,伤害了他。 而她还曾经恨过他!当他不愿意放开她时,当他逼着她嫁给他时,她是多么痛恨他呀!所以,她答应了他的求婚,并且发誓要折磨他,让他婚后的日子没有快乐可言,让他不得不向她投降,不得不放弃她! 可是当她发现,无论她怎样对他冷酷无情,他依然对她那么温柔和体贴时,她害怕了,颤抖了。她只想要逃开那样的他和自己混乱的心情,所以她就走了,所以她才会刺了他那一刀…… 雨馨站在暮色里,一直一直地站在暮色里,让那些过去像闪电般闪过胸口,刺得她一痛再痛! 已经是初冬的季节,此刻的空气冰冷刺骨,她一直站在风口里,冻得双手冰凉,血色尽失。 寒俊的车驰向自家的车道,远远地,就看见站在风口里的她。 他踩了剎车,直直凝视着她似乎一直在颤抖的身躯。这样寒冷的天气,她难道准备让自己生病吗? 愤怒在瞬间贯穿他的脑海,他径自打开车门,快步向她走去,“这么晚了,妳干吗一个人站在这里?” 雨馨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凝视着他。 他的胸口彷佛被人用力捶了一下,她那哀戚的表情冲撞着他。他微微叹气,将外衣脱下,盖在她颤抖的身体上,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泪痕,低沉地说:“快进去吧,小心着凉。” 他为什么还是这么温柔呢?他明明知道过去她是怎么背叛他,刚才又去见了另外一个男子,他怎么没有生气的表情,怎么不对她大声叫喊呢? 她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寒俊的心莫名揪痛,她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决定吗?他的胸口绷紧,突然转身向屋里走去。 她捏紧冰冷的双手,他突然而来的疏远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喜欢他转身离开的样子,一点也不喜欢! 他们沉默地走进屋里,径直又向书房走去。 “寒俊。”她终于忍不住把他叫住,“我……我想跟你谈一谈。”她咬住了嘴角。 他在心底倒抽一口冷气,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用冷漠代替痛苦,“进来书房说。” 她深深呼吸,这才鼓起勇气跟着他走入书房。 “什么事?”他站在窗口的地方,再一次点燃了一只烟。 “我……我是来对你说对不起的。”他那刻意的冷漠让她心悸,让她完全不知所措。 “对不起。”他苦笑着回头,“妳就打算跟我说这些吗?”这就是她的决定吗? 他眼里的嘲讽让她瑟缩了一下,“我……我只想告诉你,我有多么抱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我不应该答应你的求婚,不应该在婚后那样冷酷地对待你,我总是和你吵架,让你痛苦,我……” “这些我都不想听。”他冷酷地打断,坚毅的表情盛满他的脸。 他在生她的气!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她心里窜过痛楚的痉挛,可她并没有因此停止,“可是这些话,藏在我心底好久,我一定要告诉你。”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烟灰掉在了地上,他却丝毫不介意。 “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背叛你而爱上志健,也不应该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你身上。”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眸,忍住欲落的眼泪,“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的求婚吗?因为我想折磨你,想让你痛苦,我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的错误,却一再地伤害你,我这样的行为是不能被宽恕的,我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坏……” “够了。”他忽然狂吼了一声,吓得她不住后退。 他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狂暴的光芒,盯着她的目光好像吃人,“如果妳就是来说这些,妳已经可以出去了!因为我不想听,也不要听!”他向她跨出一步,双手不住颤抖,“妳现在说这样的话有意义吗?难道过去发生的一切会因此而消失吗?”他不懂,也不明白,她流着眼泪,在这里一再对他说着抱歉的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她已经决定离开,她只要说出她的决定,他是不会阻拦的!她这样一再道歉,只有让他更加痛苦,难道她不懂吗? 雨馨眼里的泪水如雨般落下。是的,以前发生的一切是不会消失的,她带给他的痛苦永远都不会消失!所以她再说些什么都是多余的! 如果她不曾想起那些过去,或者他们还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所以他也不愿意她想起吧?所以他才会藏起她的日记,不告诉她关于过去的一切……可是现在,她已经想起来了,所以那一切都无法当做没有发生过! 还有志健,那个一直愿意等待她的男子,她对他究竟又是怎样的感觉呢?此刻,她是否还是爱他?她胡涂了,迷惘了,根本无法思考了! 她为什么要想起过去呢? “对不起……”她最后一次呢喃低语。 “出去。”他却用冷漠的声音,冷然的表情看着她。 她用悲哀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木然的表情转身离开。她欠他的,可能永远也无法还清吧?那些过去。永远都无法抹去的吧? 那天以后,他们之间忽然又恢复了平静,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他看得出来她在迟疑,却从来不点破她眼神里的尴尬与无奈。她没有告诉他,那天她和张志健见面的情景,所以他也不会问。偶尔,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彷佛流露出愧疚与不安,那时候就是他最痛苦的时候。 他不要她的愧疚与悔恨,她宁愿她像以前那样与他争吵、冷战、逃避,也不要她因为觉得亏欠了他,而勉强留在他身边。他想起那天回来后她的表现,她一再地道歉,只让他觉得更加痛苦。她是因为歉疚才要留下的吗?为什么还不向他摊牌呢?她不知道,这样拖着,痛苦的还是他们自己吗? 她变了许多,既不像婚后那样飞扬跋扈,嚣张蛮横,也不像失忆后那样温柔羞涩,笑容常开,更不像她恢复记忆后的那段日子整天愁容满面,满腹心事。 她变得安静无声,总是恬静的表情上看不到一丝内心的波动与想法。她扮演着完美太太的角色,把整个家安排得井然有序,对他的生活起居关怀备至。 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她,彷佛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白瓷娃娃,每天机械地重复一样的事情。 他无法再沉默下去,他想看到她脸上愉快的笑容和眼眸里生动的灵气。或者,他不应该等她开口,而应该主动退出。或者,她也在等待他主动开口。 “雨馨,我们谈一谈吧。”于是,在12月的第一天,在窗外的呼呼冷风中,他对她说。 她蓦地惊慌,因为看不透他空白表情后的真实感情。为何她会觉得瑟瑟发抖呢? 看着她发白的面颊,他在心底叹气,脸上却是平静无波,“谈一谈妳的决定。” “我……我的决定?”愕然睁大眼眸,她忽然觉得冷,好想有人可以温暖。 他走到窗前,没有看见她渴望的眼,双眼望着窗外已经凋零的花园,“我不想再拖延下去,也该是妳说出妳的选择的时候。” 怎么办?他在问她选择!可是她却无法回答,因为她根本无法决定……怔怔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她眼神里再度流露出莫名的悲伤。 “为什么不回答?”他的语气温柔而没有丝毫的责备。 这声音烫进她的心,也炽疼她的灵魂,双唇细微地颤抖,她继续沉默。 “妳的选择究竟是谁?”还是一样冷静的声音。 看不见他的脸,这让她觉得沮丧又惶惑,可是她不能永远保持沉默不开口,“我不能选择。”她既不能伤他,也不想再伤害一再等待她的志健。所以这些天,她在等待,等待他的决定,她希望他可以像过去一样,替她决定一切,为她解决一切烦恼。 他的视线专注地凝定在远处一颗光秃的树上,“是不能,还是无法。” “我无法选择……”她紧咬着下唇,声音沙哑。 “妳只要按着你的心去选择,那很简单。” “我的心告诉我,我不能辜负你,也不能辜负他。”她的声音飘荡在客厅里。 “告诉我,妳爱的是谁?”他缓缓转身,黑亮的眼眸有如夜空中闪光的星子,直直照射在她眼里。 她的视线锁住他的,这个问题她何尝没有问过自己千遍?她颤抖着开口:“我爱他,我的确爱他。”她彷佛再对自己确定,“我就是为了他而背叛你的,我怎么可能不爱他呢?”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一再颤抖,为什么她此刻的心情一再动摇呢?可是她只能相信自己是爱张志健的,不然她当初的背叛又有什么意义?她在婚后一直折磨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么说,妳选择的人——是他!”他咬着牙,努力说出最后两个字。 奔腾的泪水已经再也无法停止,她注定要伤害这两个男人中的一个,可是为什么她每次选择伤害的都是他呢?她不断地问着自己,却无法得出答案。 “我会办妥一切的离婚手续,妳可以放心。”在她无言的凄惨眼神里,他不需畏她的回答,麻木的心神也彷佛不再有感觉。她还是更加爱那个人,而不是他。 他早就知道她的选择永远不会是他,只因为他是那个拆散她爱情的第三者。 离婚!他要和她离婚!她震撼地透过泪眼望着他,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 忽然,他靠近了她,双手拭去她无法遏止的泪水,那温柔的举动却惹来她更多的泪水,连她的心都开始落泪。 “不要哭了,妳已经作了选择,就不能后悔。”那是安慰的语气,也是怜惜的语气。 为什么他从来不生她的气呢?她好气自己,好愤怒自己的无情,“为什么我不能选择你?”那个在她心里回响的声音,此刻却被她用愤然的语气说出口。 他微微一呆,继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因为妳爱上了他,而放弃了我。”他的手眷恋地离开她的脸,声音低沉而落寞,“如果当年我有好好把握住妳,不让妳爱上别人,多好。” 她“嘤咛”一声咬住手背,阻止自己失声痛哭,为什么她要作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她最后还是不能选择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他的脸变得朦胧,“当年,当年是我不懂得珍惜,是我任性……我从来都是任性的!”她哽咽地说着,自己也不明白心底那一大片空虚从何而来。 “不,妳只是忠实于妳自己的感觉。”他皱起了浓眉,深邃的眼眸里却有着坚定的光芒,“妳不必感到自责少也不必对我说抱歉。我们两个都有错误,不论是妳,还是我。所以结束这段婚姻,才是最好的选择--妳的选择是对的!”他咬牙说出。 “对的?”可是为什么她的胸口这么疼痛呢?为什么她看着他的脸,一再地想要流泪呢?如果这是个对的决定,如果她已经不再爱他了……她为什么不再爱他了?她努力想回忆起她爱志健的事实,可是她现在只能回忆起自己的愤怒。她气愤他不够关心她,气愤他不够把她放在心上,她气愤他逼她嫁给他,所以想要折磨他…… “去休息吧。”他拉住她的手臂,布满血丝的眼里涌现出一种悲哀的笑容,“好好睡一觉,然后重新开始妳的生活。”而他,也要重新开始他的生活,一种没有她的生活--他可以适应吗? “我……”她心里的不舍达到了顶点,她忽然疑惑起来,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决定吗?她要再想一想,她必须再跟他谈一下……可是他已经把她送到了门口,用温柔的眸光注视着她。 “妳不必再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办好。至于你的父母,我也会亲自去向他们说明。” 她蓦地脸色惨白一片,呼吸息。她想抓住他的手,自己也不知道理由,只是莫名的恐惧在心如意他此刻的表情是道别的表情,他已经决定要永远离开她了! 他关上了房门,将她关在了门外。 她的眼泪崩溃地流下,她终于明白她决定了什么,她永远地放弃了他!永远地! 第十章 寒俊站在门口望着坐在藏书室里专心看书的她,久久都跨不出这一步。他知道跨出了这一步,就真的永远得失去她。 雨馨的心忽然没来由地悸动,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外一脸刚毅与严肃的他,她蓦地颤抖,“怎么了?”她朝着他喊道。 沉默地摇头,他一言不发地跨进房来,径直走到她面前。 她放下手里的书,眼睛里透着惊恐,从他严峻的表情里,她已经猜到他要说的话。 他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妳看还要不要修改?”双唇紧抿起直线,他浑身紧绷。 她翻也没翻,双手盖住上面那几个醒目的大字,颤声说:“就这样吧。” “我已经签了名,只要妳愿意,随时可以签。”他的声音不自然地喑哑。 “好。”她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愿意再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呆呆凝视她细致的容颜几秒,他忍不住问:“妳……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不敢抬头看他,她心脏掠过剧烈的痉挛,忍住眼泪,维持笑容,“他的公司下个月要调到他去日本,我会跟他一起去。”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下颔的线条坚硬,“那很好。” “你呢?”忽略心脏的阵阵紧缩,她仓皇抬头。 “我打算离开上海,去希腊。”他嘴角痉挛了一下,目光坚定。 “希腊?”她蓦地不住颤抖,“很美的城市。”那里曾经有过他们美好的回忆,可是那一切都被她亲手毁灭了! 不愿意见到她那样哀愁的眼神,他强迫自己微笑,“以后妳也可以去希腊旅行,但绝对不要去找我。” “为什么?”她的眼神不解地落在他的脸,忽然发现他这几天消瘦了不少。 “因为别人如果知道妳是我的前妻,会吓坏那些追求我的女孩。妳这么美丽,她们会自叹不如,一个个都离开我,那怎么办?”他轻松地开着玩笑,眼神温暖。 她缓缓展开笑容,明知他在说笑,可是听见有其它女人会追求他,还是会心脏痉挛得厉害。她对于自己不爱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产生如此的反应呢? 他注视她的目光从轻松变得专注,变得慎重而鸷猛,“妳去了日本后,要注意饮食,不能再让自己消瘦下去。” “你就知道说我,也不看看你自己?”她轻轻呵斥,“你才要注意饮食呢,不然太瘦的话,希腊的美女都不会喜欢。” 看着她娇柔的目光,他再度感觉到深沉的不舍,可是……他的目光沉淀下来,变得深遣莫测,“如果真的没人看上我,我就再回去追求妳好了。” 她先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接着眼泪却又涌出眼眶,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以后再也不哭了吗? 看着她哀痛欲绝的表情,回转身,他掩饰着自己眼角的一滴泪水。他真想冲上去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他永远不会放手,就如他过去每一次和她争吵时说的话一样。 可是……他握紧双拳,全身绷紧,他必须尊重她的决定。 “你知道吗?我失忆后的那段日子,真的很快乐。”雨馨忽然低声呢喃,她知道不该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她无法忍耐,“你可以不计前嫌地那样尽心照顾我,爱我,我很感激,很……”她哽咽了一下,硬是咽回了眼泪,“很感谢。”那段回忆此刻对她是最珍贵的,但也是她自己放弃的。所以,再痛苦,她是不是也只能自己承受呢? “妳不恨我?”他抬起头来,镇定的目光直直望着她,眼眸深处,巨大的痛苦其实一直在闪烁。 “恨你?” “恨我没有告诉妳我们婚姻的真相。” “不。”她坚定地点头,“我会永远珍藏那段生活,永远的!” 他倏地转身,不敢再看她此刻温柔的眼神,不然他会以为她爱他,他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把她留下!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再继续自以为是下去,不能不尊重她作出的决定。 没有回头,他忽然大步走出房间,留下她一个人悲哀的身影。 离别的时刻应该是天空飘着细雨、四周吹着冷风、乌云满布的日子才对。可是,叶雨馨抬头看着此刻的天空,冬日的眉光温暖地照耀着大地,蔚蓝色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 这是一个晴朗得让人羡慕的好天气,一个让人不该悲伤的好天气,但她却被哀伤包围,眼里没有一丝活力。 站在花园前,转头看一眼身后三层楼的白色建筑,又望向那菱形的玻璃花房--她的馨香亭,感到不胜凄凉。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她却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司机把她的行李一件件放上车,其它家里的仆人也站在门廊下替她送行。 她望着他们,不知不觉间竟然热泪盈眶。 “走吧。”默默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她一直不敢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英挺脸庞,怕自己会因此崩溃,但离别的时刻真的到来了,她如何可以不看他?她想要记住他脸上每一个生动的表情,每一个皱纹,每一个线条,记住他望着她时温暖的眼眸--虽然不知道理由,虽然那理由她一直不敢碰触。 他眼里依然闪动着温暖的光华,黯黑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她。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刻这样冷静与漠然呢?她都要走了呀……可是她想让他怎么样呢?是她自己选择离开,她才是那个要对此刻的别离负责的人。 喉咙里哽塞着苦涩,无法开口,她只能点头。 “保重。”走到车边,他简短地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是这短短的两个字已经把他的不舍和他的祝福全部都送给了她。 她闭上眼,忍住又要夺眶的泪水,不想让他记得的是自己哭泣的样子。嘴角缓缓上扬,她努力绽放一朵美丽的笑。 “你也要保重。”语气还是哽咽到沙哑,她急忙合上嘴,咬着唇。 他们静静地互相凝视,慢慢地他清透的眼神变得混浊,眉宇轻轻皱起,他将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握成拳,“快上车吧,去机场不能迟到。” 尖锐的刺痛划过心口,指甲嵌进掌心里,她转身面对打开的车门。他炽热得可以烧穿一切的眼神如火般灼着她的背,她蓦地转身奔向他,在他错愕的目光里投进他的怀抱。 火烫的脸颊贴着他紊乱的胸口,她用低得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 他绷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痛楚在眼眸里闪动,他用巨大的自制力拉开她的肩膀,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快走吧。”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感情。 她这是怎么了?她不是不爱他吗?她又为什么如此依依不舍呢?她不能再犯错误了,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她已经跟他离婚了!无法遏止的眼泪成串滚落,眉梢上染着浓愁,脚步宛若千斤重。这些日子的每一天她不都在为离别积蓄力量吗?她不早就下定了决心要遗忘过去,开始新生活吗?她已经欠了一个男人,不能再欠另一个男人。 如果此刻,她选择了眼前这个男人,她又怎么对得起在机场等她的那个男子呢?错过一次,无法再犯第二次吧? 她难道真的要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才甘心吗?雨馨抬起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咬出深深的齿印,她要最后认真地看一眼他,然后把他的容貌永久地锁在心湖的最深处。 她望见一双深情无悔的眼睛和一张刻骨铭心的脸。泪珠从她张大的眼眸里滑落,“我可以最后再拥有一个吻吗?” 她痛苦的神情煎熬着他的心,令他全身的肌肤都在隐隐作痛。她可以再拥有一个吻吗?他可以再拥有她吗? 寒俊坚定地走向她,眼眸深处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停在她面前。他不发一语,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迅速地俯下头吻住她颤抖的嘴唇。 这是一个让人心碎的吻,没有喜悦,没有激情,有的只有痛苦、悲哀与噬骨的依恋。他们倾情而吻,抛开一切杂念而吻,只为了想要记住一个人、一段情、一份爱。 她的泪滴在他的脸上,那滚烫的热度有如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生命。他们猝然分开,因为感觉到了绝望的声音,也感觉到相互的爱。短暂的凝视,想要记住的是永恒。 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从此放开了他的手。她全身打着冷颤,黯然转身。 一步,又一步,雨馨慢慢地走出他的生命,走出他们共同拥有的家和未来。 当汽车发动,她脸上悲戚的神情不曾改变过。隔着车窗玻璃,隔着他们之间无数的纠缠和无奈,她依然感觉得到他关注的眼神,和他热切的注视。 倏然转头,她只想最后再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眼泪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实,却只有他挺直站立的身影像打下烙印般伫立在眼前,烙在心头,如此清晰,也如此寂寞…… 他一直挺立着颀长的身躯,目送着她消失在眼前。他放松了一直紧握的双拳,抬头望一眼宁静清澈的天空,转身走进了馨香亭。 机场。 别离与重逢,眼泪与欢笑,这些都是机场特有的景象。每一天的送往迎来,它都从来不曾改变过它的容貌。 雨馨的左手边是一群准备出国旅行的老年团,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全都神采熠熠,其中有一对老夫妻尤其惹人注目,他们自始至终牵着的双手从来都没有放开过。 感动在胸口涌动。一起走过多少岁月才能在这样的年纪依然双手相依? “走吧。”志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那张儒雅英俊的脸也出现在她的眼前。 雨馨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大学里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是英语系里叱咤风云的学长,她是中文系里最受欢迎的女生,他们被安排在一起主持一次和外校的联谊晚会。当时她紧张得一直吃螺丝,多亏他在一边鼓励着她,她才能顺利完成主持的任务。 他是那个会陪在她身边的男人,而不是那个总是忙于工作的男人。当她寂寞的时候,她只要打他的电话,他就会飞奔而来,不会让他的秘书接电话,不会让她面对着冰冷的录音机,所以她才爱他吧? 可是为何此刻,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他们相爱时的感觉呢?后来,寒俊向她求婚,她因为那个求婚仪式不够浪漫而拒绝。后来,寒俊逼她结婚,以帮助她父亲的生意为条件。她恨他,却在衡量再三后欣然答应了他,也因此伤害了志健的感情。 可她还过分地要求他等她,要求他给她时间,让他们可以再续前缘,而这个痴情的男子,也真的等待了她这么久!所以,她是不能辜负他的,她只能辜负另一个等待她更久时间的男人,甚至已经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她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自己的心?她是不是让她的骄傲凌驾在了她的爱之上了呢? “志健。”她看着身边的男人,“当我告诉你我要嫁给其它人时,你是不是很痛苦?” 他对她的问题有些惊讶,可还是平静地回答:“当时简直痛不欲生。”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真诚地说:“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的自私和冷酷,原谅我的贪婪和无情。” “为什么要说这些?我从来没有怪过妳。”他暗色的眼眸闪了闪。 雨馨笑得婉约,“我只是在想,或者我从来没有懂得过爱情,不然不会作出那样的决定,我甚至没有替你着想过。” “说这么多干吗?”他握紧她的手,“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过去的全部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她喃喃自语。 “对。”他坚定地点头,拉起她的手,“走吧,要登机了。” 放开他的手,她拉起行李箱的把手,静静地跟着他走向登机入口。有些事情是永远无法一笔勾销的,心底有个小声音在对她说。 她知道,很早以前她就应该知道。她还应该对她自己的感情负责,她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她突然在他身后站定,脸上是温柔的笑容,“志健,我不能跟你走。”从来没有过的透彻点亮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包围着她。 “什么?”他蓦地转头,在她的笑容里皱起眉,“妳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她小声说着,眼眸里绽放出这些日子里最灿烂的光芒。 “妳要回去找他?”他的表情不变,“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再犯一个错误。”笑容在她整张脸上洋溢开,看起来异常灿烂夺目,“我以为我跟你走是在弥补一个错误,其实却是又在犯和当年同样的错误。” 她的美丽让他眩惑,她的话让他恐慌,他急切地说:“难道妳现在想要后悔?” “你认为我们两个在一起会幸福吗?一年多以前我就背叛了我们俩的爱情,我已经不再爱你了,从那个时候起就不爱了。”或者,她从来不曾爱过他。可是,她此刻不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能更加深刻地伤害他。或许,善意的谎言,对他们两个都好。 “不,妳只是为了钱才嫁给他……” “一个为了钱可以抛弃爱的女人,你还要她做什么呢?”笑容从她嘴角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认真的表情,“志健,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因为我曾经辜负了你。可是能带给你幸福的那个女人不是我,而必须是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我曾经经历过一段没有爱的婚姻,我知道那是地狱,是无止境的心灵折磨。所以,我不能把那样的婚姻带给你。” 他想要朝她怒吼,想要一掌打碎她脸上宁静的表情,可是他却悲哀地认识到她说的都是事实,“妳已经不再爱我了。” 他脸上的的痛苦让她难过,她缓缓点头,“早在一年前,就不再爱了。” “我究竟是输给了钱,还是输给了他?”他的双眸里闪烁着浓烈的火焰,专注地看着她。 她轻柔的叹气,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哽塞性,无法畅快地呼吸,她还必须再撒一次谎,原谅我寒俊,以前的我已经够任性了冷酷了,我不能再那样对待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年多以前当我决定嫁给他时.你的爱在我心里比不上他的钱和权势。” 他转开头去,笑得苦涩,“现在妳却是真的爱上了他,不能忍受和他分离。” 她悲伤但却残忍地说:“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头也不回地永远离开她吧?才能让他可以自由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他脸上悲哀的笑容加深,“如果我硬要妳跟我走呢?” 她只迟疑了一刻,脸上涌现悲伤的表情,“我会跟你走。”她很肯定地说,“这是我欠你的。我已经不能再任性了……”如果他决定不放过她,她也不能恨他吧?因为是她亏欠了他太多。 “可是妳也欠他许多,难道妳就不打算偿还?”他莫测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拥有了我的爱。”雨馨因为回忆起他的脸而哽咽,“我把我的爱全都给了他。”而且是在很久以前,只是她从来不曾明白过罢了。 久久的沉寂,他无言地注视着她坦荡的脸。忽然,他的嘴角撇出一抹酸涩的笑容,“到现在我还不太确定我是怎么失去妳的,可我的确已经失去妳了,是不是?” “是。”她酸楚得说不出更多的话。 “妳一直很自私,妳知道吗?一年前妳可以为了钱欺骗我,一年后妳又要为了妳的爱而抛弃我。”他的笑容敛去,严厉地盯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我想即使妳跟我走了,我也不能拥有我想拥有的爱情。” 她啜泣着点头,视线移开他的脸,无法看见他眼里的悲哀与愤怒。 “我不知道被妳爱上的男人是幸运还是不幸,以前我们曾经很快乐,很相爱。当妳决定嫁给他以后,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恨妳超过了爱妳。或者我抓住的只是我们爱情的影子,我一直固执地相信妳爱的那个人始终是我。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爱着妳。”他用冷静的声音缓缓述说,望着她的眼神始终是专注的。 鼓起勇气,雨馨看向他的眼,“如果我现在跟你走,那就是另一个错误的开始。” “我知道。”他的眼望着她的眼,他冷静的表情说明了他的决定,“如果妳想弥补就去弥补他吧,我不想在爱妳的这条路上输给他。” 雨馨的眼里闪烁着不解。 “他因为爱妳而愿意放弃妳,难道我就不能这样做吗?”他眼里闪着挑衅的光芒,“我得不到妳的爱,起码得让妳永远感激我。” “志健……”她泣不成声。 “别哭,雨馨。”他有些不舍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容颜,“这一点也不像妳,不像那个自私无情的女人。妳一直都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而活,所以离开我而选择他,妳应该高兴而不是哭泣。” 她摀住嘴,想要止住眼泪。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她为了自己而选择伤害他,她就没有哭泣的权利。 “我得走了,既然妳不愿意跟我走,那么我应该去寻找属于我的感情。我不想再在妳身上浪费时间和爱,妳不配我这样做,妳知道吗?”拖起他的行李箱,他眼里温暖的光华已经消失,只剩下冷漠。 她抬起头望着他。 “我也得为我自己而活,相信总有一份爱会属于我。”犀利的光芒扫过她的脸,他毅然转身,迈出的步伐坚定而有力。 他没有和她说再见,她也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他。她希望他真的可以忘记她,忘记一个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的女人,忘记一个将他伤得如此深重的女人。 现在,她得回头去寻找她自己的爱情,她一直拥有着这份爱情,可是她却居然一直看不见!她的愚蠢让她差点失去了今生的最爱,此刻,她必须将他找回!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她没有悲哀,只有祝福。 她坚信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一定会获得自己的爱情,一个比她这份爱更美好,更值得他珍惜的爱情。 雨馨一转头,看见的是一片光明的世界。 寒俊,你在哪里? 当她拎着行李赶回家时,他已经离开了。询问了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翻开电话簿,她给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都打了电话,可是全部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呢,当他以为她已经永远离开后? 天哪,他不会现在就去希腊了吧?紧张到快要哭出来,她勒令自己镇定。他的公司还在正常运作,他要离开也不是这几个小时里就能做到的事。 但他的确可能离开,他拿的是美国护照,根本不需要签证就可以去很多国家。他可能去美国,去欧洲甚至是非洲……他会不会伤心到极点,而不愿意再留在这里呢? 她打电话回家找到父母,希望他会联络他们。当他们也不知道时,她真的无能为力,无计可施,瞬间哭倒在沙发上。她是怀着那么大的热情和爱回来找他,却没想到迎接她的会是一室冷清。 如果她再也找不到他那该怎么办?他可能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去流浪,反正他有的是钱,到哪里都能重新开始…… 忽然她觉得浑身发冷,再多的暖气也无法温暖她的心,如果她就此失去了他……闭上眼睛,她不要那个念头侵扰自己。不,她不会失去他,她是那么爱他,需要他,想要和他共度一生。她的确是自私冷酷的女人内可她只想跟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不管过去她如何对待他,可是现在她全心灵里都只爱着一个他。 他是那个明明知道她背叛了他的爱情还选择爱她的男人,他是那个可以包容她全部任性行为的男人,他是无论她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会爱她的男人,他是那个她一直爱着的男人呀!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她最后一个男人,她愿意用她全部的爱去爱的男人。 她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可是他会在哪里呢?她必须先找到他,才能实现和他永久相守在一起的诺言。她想和那对在机场看到的老夫妇一样,到她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还有他的手可以牵。 她一定会找到他,一定。 她的父母在得知她的情况后立即赶来刘家。叶父一进门就把她骂个狗血喷头:“离婚……这么好的男人妳居然要跟他离婚!现在好了,现在人家不见了,你又急着想要去找他。我若是寒俊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他为妳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们结婚后他是怎么对妳,妳又是怎么对他的?妳问问自己的良心,妳对得起他吗?妳到哪里去找比他更好,更爱妳的男人?像他这样一个顶天立地又有非凡才能的男人,就算妳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妳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了,你就别再骂她了,馨儿已经很后悔了。”还是母亲懂得体贴女儿,叶母心疼地看着她哭红了的双眼,“现在该想想怎么去找他。”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叶父终于停止踱步,“他们离婚的时候就没和我们商量,现在我又有什么办法?” “那怎么办?”叶母焦急地看着女儿,“馨儿,妳好好想想,他可能会去哪里?” 雨馨红着眼,轻轻摇头,“他可能去的地方我都问遍了,没人知道他在哪。” “那他平时喜欢到什么地方去?” “司机小张陪着陈妈去过几个他常去的俱乐部和餐厅,还去了他父母的墓地,都没有发现他。”她的声音哽咽,莫名的害怕侵袭着紧绷的神经。 “那……”叶母着急地叹气。 “妳干吗要离开他?”叶父怒火熊熊地看着女儿,“妳不走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啜泣一声,是呀。如果她不走,就什么事也没有。她清楚地记得她临走时,他脸上哀伤的表精,和他最后留在她脑海里那直直挺立的背影…… “本来妳失忆以后,因祸得福地和他相爱起来,我和妳爸都感到安慰。夫妻畴,本来就应该那个样子,只要妳不像婚后那样无理取闹,即使妳不恢复记忆,我们也认了,可是……哎!妳又恢复了记忆……”叶母哀叹着。 脑海里闪过失忆时的全部情景,他的体贴、他的笑容、他的拥抱,在她任何需要他的时候都会出现的身影……她蓦地一震。他们两个最幸福的时光就是那段时光了吧?虽然她没有了记忆,可是有他的关怀和爱,她活得充实而快乐。 他也会怀念那段时光吗?当然会,他那么爱她,爱她到愿意原谅她全部的错,怎么会不怀念那段像天堂般的生活呢? 她猛地站起,原本充满懊丧的眼里被希望的光芒所代替,整个脸庞都熠熠生辉。她多傻呀,他一定是在那个地方,那个改变他们生活的地方。他不是说过,总有一天会带着她回去的吗? 雨馨双眼闪烁着精光,看着他的父母,“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 充满自信地握紧双手,她一定要找到他,然后告诉他,她有多爱他,多离不开他! 尾声 雨馨到达目的地时,夜幕已经低垂。这是一个和那一天完全不同的日子,满天都是眨着眼睛的星子,月亮柔软的光芒也如轻纱般笼罩着大地,美得像画一样的夜空,柔得像诗一样的微风。 她查到他人住的那间小屋,就是当初她住的同一间。站在门廊下,有片刻她的心情激动到无法遏制。深深呼吸进夜里清新的空气,她拢紧大衣的衣襟,颤抖着按下了门铃。 久久,无人应门。 怎么回事?焦虑如雾般笼上她心头,难道她又错过了吗?继续按着电铃,祈祷他可能是已经睡了而没有听见门铃的声音。 还是没有人!她的心脏抽搐得厉害,再度深呼吸,她用力敲门。门居然应声而开,原来它根本没有关上。 雨馨立刻跨了进去,急步走过玄关,四处张望。她看见一个简单的旅行袋扔在沙发上,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寒俊。”她怯生生地叫一声他名字,心跳瞬间加快。 没有回答。 “寒俊!”她走到卧房的门口,更加大声地叫着。 还是没有人回答。 一把推开门,她看见整理得很整齐的床铺,告诉她根本没有人在这里睡过。 他会去哪里了呢?找遍这间小小的度假屋,还是不见他的踪影,这么冷的夜晚,他不待在屋里会去哪里?这附近除了度假屋就只有一望无际的海…… 一道闪光划过她脑海,一转身,她不停步地向外奔去。她怎么这么笨?他还会去哪里,当然是她掉下去的那个悬崖呀。 一路疾奔,和那个黑暗的夜晚一样,她走着相同的道路。那一次是因为恐惧与逃避,而这一次却是为了奔向她的幸福。顾不得脚下道路的崎岖与陡峭,她的全部心灵都已经扑向一个男人。 他望着悬崖底下怒吼着的大海,借着月色,欣赏着惊涛拍岸的雄浑景象,想象着那一天她不慎跌下去后他颤抖的心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海浪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真实。 可他知道那的确是存在的声音,猛然转头,他不太敢相信在这样的深夜会有人来到这偏僻的地方。冬天的度假屋几乎是空无一人的,谁会在这样的时刻来度假呢? 那么这是谁的脚步声?他往前走一步,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会有想要迎接来人的念头。他此刻需要的是独处,而不是任何人的陪伴,除了…… 可能吗?他的呼吸粗重,期待的情绪蔓延至全身。不,她已经走了,跟另一个男人走了……可是他的感情背叛他的理智,一心一意期待的是她的到来。 夜色里,一个纤细的人影出现在他眼前,那熟悉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她一路向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是她,果然是她!怎么可能是她?他错愕地瞪视,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她不是为了弥补她的错,而选择离开他了吗? 想要见到他的渴望烧炽着她整个身体,突然,悬崖顶端那抹熟悉的身影映进她眼帘,让她猛地停下奔跑的脚步,睁大了眼睛。 一声啜泣溢出喉咙,她找到他了,她终于还是找到他了! 崖顶上他那挺直的黑色剪影向她伸出了手。 她落下狂喜的眼泪,再也没有任何迟疑与停留,一路直接奔向他,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将她一把拥住。是她,真的是她!那一路向他飞奔而来的人儿,不是别人,就是他的雨馨! 热泪刺痛了他的眼,他把头埋进她的秀发里。 她早就已经泪流涟涟,哽咽得说不出话。紧紧拥住他宽阔的背,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递而来的温暖和爱,感应到他见到她惊喜的心情,从他强烈跳动的心跳声里寻找到和她一样的频率。 她是多么幸福! “雨馨。”他捧起她的头,贪婪地审视她含泪的容颜,声音沙哑,“为什么妳会在这里?” “我……”她咽下喉咙口升起的酸楚,“我来找你,因为我太爱你,不能失去你。” 他有剎那的惊愕,直勾勾地攫住她的视线,不发一语。 恐慌从她心底升起,他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她捏紧他夹克的前襟,浑身颤栗着说:“你,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想到过会听见妳这样的言语。”他的声音沙哑到无法辨认,眼眸在黑夜里闪烁出璀璨的光芒。 “我爱你,一直一直爱的就是你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的感觉,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终于理清楚了自己的感情,终于明白自从18岁那一年你在长廊壁吻了我开始,我就只爱你了!”怎么办,他不相信怎么办?她焦躁地凝视着他在月色里闪烁的脸,痛苦地等待着。 他感到不可思议,焦躁的眼扫过她的脸,“妳……为什么妳会突然这样说?” “寒俊,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爱你,我爱你呀……”她大声哭起来,如果他不相信,她该怎么办? 他还是一脸茫然地瞪着她。 “你不相信,你不相信我!过去我会拒绝你的求婚,我会说我爱上了张志健,都是我任性妄为,都是我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可是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呀,终于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可你却不相信我……”她委屈地一再流泪,紧紧抱住他的腰,想要永远地停留在他的怀抱里。 他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听着她哭泣的声音,耳边闪过她爱他的言语,他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 “雨馨,妳是真的吗?妳真的在我怀里吗?”他更加热切地低头望着她,无法置信地搂紧她。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酸楚的柔情溢满她的胸怀,“我当然是真的。”她的手轻轻触他的面颊。 他再度搂紧她,声音在她头顶回荡:“那么他呢?他怎么办?” “他会找到爱他的人,可那个人不是我。”她把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靠在他胸前,“我告诉他,如果我跟他走那么就不是结束一个错误,而是开始另一个错误。我不爱他,他带不走我的心。” 她真诚的话语烙印进他胸口,激荡出昂扬的情绪,他久久无法言语。 “寒俊……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还好我的心告诉你,你应该会在这里,应该会在这个改变我一生的地方。如果没有这个悬崖……我可能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感情,永远是那个任性地伤害你的女孩。”她喃喃自语,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澎湃的心情,忏悔的话倾泻而出。 他扶住她的肩膀,四目相对,迸射出无比热情的火花,他的嘴角噙着笑意,眼眸里闪着真挚的爱,“不管妳是怎样的女孩,我都爱妳。所以我不要你任何的自责和歉疚,我既然爱妳就要爱妳的全部。” “你这个傻瓜。”她笑着轻斥,“你不怕我以后变本加厉地折磨你吗?” “温柔的折磨,我愿意承受。”轻柔地搂住她的腰,他的视线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她来了,她居然来了!而且说着爱他!这个世界上有她的这句话,他还会在意什么呢? “寒俊,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低下头,“妳有一辈子的时间说服我相信你的话。”温柔地吻上她轻启的双唇,以实际行动来表达他的爱,传递他的心情。 缓缓敝眼睛,她热情地奉献出全部的自己,感应着他在她口里翻转的唇舌,与他紧紧贴合。 他们缓慢吻着,一点也不急切,甜蜜地享受这恋人间最美妙的时刻之一。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拥。 天空中是不停闪烁的星斗,脚下是不断奔涌咆哮的海水,在夜幕下泛着银白的光芒。天地之间,那孤独而又巨大的悬崖静静耸立,一对热恋的情人站在它的最高处紧紧拥抱,他们遗忘了世界,遗忘了天地,眼里只剩下彼此。 一只海鸥啸叫着飞过他们头顶,惹得他们一起抬头观望。 雨馨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望向那个她要携手共度一生的男人,“现在,我不再欠你什么,而你欠我一个婚礼。” “是的,太太。”他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光,“妳想要一个怎样的婚礼?” 仰头看着他,她轻轻噘起嘴,“只有我们两个,那就够了。” 他虔诚地再度吻住她的唇,“只有我们两个,我保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