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塔娃娃》 作者:兰京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靠,这是你上班的地方?有够气派的……” 粗辣活泼的年轻女嗓,由玄关转进工作室大厅的刹那,被意料外的炫目光彩怔住。这、这这这些人是…… “这些人就是我的同事,而这个楼层全是我老板的个人工作室。”顺便拿老板亲自设计的名片献宝一下,嘻嘻嘻。“看,我的新名片。老板还刻意把我的名字欣心用红心图案作标示。” 那人根本没在看手中递来的东西,一迳呆瞪幽静风雅的工作室成员们。他们也愕然望著不速之客,仿佛低调奢华的私人俱乐部,赫然遭两名菜市场婆娘闯入。一时之间,双方人马都陷入脑袋空白中。 只有肇事者一人还在洋洋得意,喋喋不休。 “我老板的这个工作室目前有四个雇员。在撞球台那里一个人要孤僻的美男子是孔佩,在电脑前发呆的才女叫小惠,在厨房吧台磨咖啡豆的是可可——” 一声巨响,重重摔下的撞球杆惊动到所有人。但见撞球台边的俊瘦男子,转身踱入隐密的隔间。 场面尴尬,一室死寂。 半晌,磨咖啡豆的,淡漠地持续转磨,坐在电脑前的懒懒望回萤幕,继续打她的电玩。没人欢迎这两位的打扰,也没人有兴趣搭理。 “呃,欣心,我看我还是……” “不要紧,你就坐在这边的沙发,我来替你弄点暍的。”她没那么容易被击倒。“我老板说我可以带朋友来坐坐的,所以你不用介意,大可把这里当作你家,轻松自在点!” 电脑前的人终于投降,垂头长叹,颓然摘下厚重眼镜,把欣心召到角落,共商国是。 “干嘛,我不能带我朋友来吗?” “我没这么说,欣心你火气也别这么大……” “那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都来这里工作多久了,你们始终把我排挤在圈圈外!” “我们没有,而是大家各有自己的沟通方式……” “你老是跟我说你们没有,可是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 “那可能是我们的表达有问题。但这里是工作场所,现在是上班时间……” “你那叫上什么班?孔佩那叫上什么班?可可那叫上什么班?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地摸鱼打混!我特地带朋友来参观,热闹一下气氛,采访采访你们,而你们却——” “采访?”原本要死不活好言相劝的小惠,忽然警戒。 “人家是我以前在研究所的同学,目前在当记者,跑过不少大新闻——” “我看她比较像是被派到地方法院门口站岗,等到什么名人来按铃控告就赶快冲上去死缠烂打的小角色。”可可端著自己的咖啡杯闲闲晃来,一面品味一面吐槽。 “可可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著我来,少拿我朋友开刀!” “你不值得我产生任何不满。”呵。 “等一下,先别吵……”光是听到记者二字,小惠就浑身发毛。 “这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全都只会用鼻孔看人!”老娘受够了!“要不是看在老板的份上,我根本不想和你们这些人共事!” “噢,那你可得快快把辞呈递上来。需要我告诉你老板的办公桌在哪里吗?” “我不是你聘的,你无权解雇我!” “我很乐意出庭作证你搞砸了我们多少案子哟。” 可可佣懒优雅的毒辣,气炸欣心。 “你信不信我敢透露自己搞砸的案子给我朋友听,让她有一些八卦新闻可以爆料?!” 可可寒眸一锐,森然翻脸。 死了,踩到地雷!但欣心就是拉不下脸,只能硬撑。 两头斗牛,凶狠对峙。 “这位小姐,”小惠倏地展手,亲切转唤访客。“要不要跟我和欣心去星巴克?我请客。这里的气氛实在有够糟的……” 调虎离山之后,工作室里恢复寂静,气韵闲适。 孔佩这才自隔间步出,倚在门框环胸轻叹。 可可挑眉耸肩,继续悠哉品味他自恋自豪的咖啡。 “不能叫老板撵走那女的吗?” 拜托,谁不这么想啊。 “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是第一个走人的员工。” 可可冷瞥。“你别害小惠的壮烈牺牲统统白费,OK?她为了缓冲我们跟那只猩猩的恶斗,几乎沦为拳击沙包,负责供人迁怒骂到臭头。” “可是……” “那猩猩动不动就爱念小惠:嫌她矮、嫌她呆、嫌她懒散、嫌她没主见、没个性、没品味,从没想过是谁一直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孔佩好笑,漾开俊丽的笑靥。“她嫌小惠?” “你与其跟那婆娘生闷气,不如多关心一下小惠的状况。”可可双眸转而深邃。“我总觉得小惠最近有点不对劲。” “你也发觉了?”, 两人漠然互瞪,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孔佩秀逸地拨打手机,耐心等待。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伙伴的救援。 “喂?小惠,跟那两个女的说你有急事,赶快逃走吧。” 他头痛地忍著,在手机那方嘈杂笑闹的聒噪声中,努力辨识小惠窃声的回应。 “现在走掉有什么太明显的?”难道小惠不能有自己的急事? 但,终究是他被说服了。 “好吧。可是有件事我必须啰唆一句:今晚的宴会别带那女的同行,省得节外生枝。” 那只猩猩,总是搞不懂赴宴不是重点,探测来宾才是关键。 “我们承担不起再一次的闪失。”只因一只低能猩猩,就砸了他们的招牌。“我会把弄到的邀请卡交给可可,今晚由他陪你赴宴——” 轻柔的窃窃私语,怔住了他的善意。通讯中止于他的错愕中。 “怎么了?” 孔佩愣愣望了望掌中的手机,恍惚回神。 “小惠说,那女的早由老板那里知道今晚有宴会,铁定会跟去【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不如直接跟她坦白说弄不到邀请卡,今晚无法行动。” “好啊,反正我本来就不赞成接这案子。” “不,小惠的意思是,她会一个人赴宴……” “What?”可可皱脸怪嚷。“她一个人怎么赴宴?而且,邀请卡呢?她不需要吗?” 断讯的手机那方,一片神秘。 当晚—— 五星饭店豪华宴会厅,政商名流云集,齐来为董氏集团大小姐的婚宴祝贺。 镁光灯闪烁如阵阵海潮,接连汹涌。所有媒体记者全被安全人员挡在门外,谢绝入内摄影与采访,全权委由公关公司统筹发言。 董氏集团向来保持著良好的政商关系,此番大宴,诸多权贵齐聚一堂。能谈的,当然不止“百年好合”或“早生贵子”而已。能送的,当然不止新婚贺礼而已。 就连与会宾客的名单,也是防护得滴水不漏,极度机密。 而小惠,正打算只身潜入,探查宾客来路。 动身出击之际,细致急奏的串串铃声怔住了她。啊,差点忘了关手机。 “喂?”老板来电,不能不接。“我已经在会场外了。” 手机那方的话语,像低醇的女声,又像阴柔的男声,雌雄莫辨。 “我一个人没问题。” 途经的宾客,总有按捺不住的眼光,瞟往富丽堂皇转角处的小惠这方,再三流连。 “我没有在逞强,我也没有在刻意跟什么人一较高下。” 即使是雄壮魁梧、道貌岸然的安全人员,也忍不住对她多关照两眼。 “你好烦。”娇佣的不屑,连冷淡都甜腻可人。“说够了没?我可以走了吗?” 原本素净的双唇,此刻滥红饱满,娇润欲滴。噘得半天高的任性,挑逗男人的心。 “不是我对你有差别待遇,只是一接到你的电话,我就感觉好像踩到一团狗屎。”连她平日颇感自豪的EQ,都会一路荡到谷底. 对方又是一阵急促警惕,迫切叮咛,却被她懒懒夹入合起的手机,悠哉丢进昂贵精巧的迷你提包里。 上工啰。 她欣然转向宴会厅前的红毯大道,与其他宾客一同在镁光灯簇拥中,迈向只为他们开启的金铜大门。 纷纷莅临的宾客,各自挽著华贵盛装的女伴,不乏名媛贵妇、名模女星,暗暗争夺著媒体镜头的青睐。小惠早算准了,就等著最近社交圈的话题女王驾到。不出所料,打从她一下车,就沿路掀起媒体的骚动,以汹涌的快门声及七嘴八舌热烈围攻,给了小惠从容潜入的最佳掩护。 她毫下把身后的话题女王当回事似的,尾随在前方宾客之后,从容同行。前方的人们纷纷出示邀请卡,确认身分,她却没什么东西可出示、可确认的。只有…… 做做样子。 她喜孜孜地在安全人员的虎视眈眈下,慢慢翻找她的小包包,周遭却没人留意她到底翻找出了什么,只顾著饥渴窥睨她低胸礼服挤出的丰硕雪乳。 纤细的肩带,几乎勾不住这两团饱满沉重。紧绷的马甲式腰线,衬得曲线妖娆玲珑。黑色小礼服,裙摆窄窄地贴在她大腿一半的长度,后腰却散射出喷泉似的黑纱网,直达地面,烘托著那双动人的美腿。 如此火辣挑逗的姿态,却顶著一头华丽可爱的长长鬈发,像极了典雅的古董娃娃。加上精致娇嫩的脸蛋,和动不动就忘情噘起的小嘴,怎么看都像豪门或财阀家中宠坏了的叛逆小公主,处处想证明自己很独立、已经长大。 “有了!这是我的——” 她正要秀出那不存在的邀请卡,倾身向前之际,却被身侧的一股力量扯住。隐约的撕裂声,愣住这一小撮人。 她的及地黑纱被旁边的男士踩住了! “我的天!” “不是!我鞋底好像有什么黏住她的衣服!” 原本已微微扯裂的纱网,被他挣动扯破得更大,旁人受不了小公主无助的泫然欲泣,连忙上前救援。 “先生,请你脚先抬著不要动!”安全人员跪下处理。 “不要紧的,小姐,我们里面有人可以帮你补救!”场务人员急急安抚。 “这是怎么搞的?”踩破别人纱裙的祸首,只能用老羞成怒来推卸责任。 “口香糖。”安全人员自他鞋底剥下了肇事原因,淡漠起身。 “怎么会有什么口香糖?你们事前没有清理过场地吗?” “先生,我们事先全清理过了,没有发现到有什么口香糖!” “请往里面移动,后面的宾客要进来了。” “请不要摄影!” “为什么人都堵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呜呜呜……” “小姐请跟我来,我请造型师替你紧急处理!” “请尽速入场,谢谢!记者先生小姐们请止步,禁止入内拍摄!” 硬是有人身高手长,举著相机抢拍门缝里的豪宴。 拦人的、争执的、忙乱的、安抚的,所有骚动都被挡驾在外,小惠悠悠哉哉地,安全上垒。 造型师手艺不错,帮她把华丽黑纱修补得不著痕迹,满细心的。 “你有名片吗?”小惠闲闲坐著小啜香槟,和跪地缝补的造型师哈啦起来。 “小姐,你的黑纱好像有被人事先剪开好几个洞。”轻轻一扯就会整道裂开,修补的困难度甚高。 “不会吧,我这件是新衣吔。” 的确,GianniVersace本季最新款黑丝缎礼服,搞不好是才刚空运来台,就被穿出来献宝。 “怎么会有人偷剪我的衣服呢?”嗯……想不通,太深奥了。 造型师暗叹,完工起身,再作一次整体确认。她看多了各家各府的千金小姐,有脑袋的就秀内涵,没脑袋的就秀名牌。她看这位小公主,应该是有点内涵的,却猛在那里藉名牌、秀身材——不过她也真的很有料就是了。 “大概是有人嫉妒你,想让你出洋相吧。” 蓦地,美眸弯弯,甜得不得了。“我想也是。” 既然成功混入宴会里,她也懒得再卖肉了。自行拆下腰后整把黑纱,打横当作披巾,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阻拦了原本袒露的大好春光。 造型师目瞪口呆,望著小惠逐渐消失在人潮中的娇丽背影。这到底是哪一家的搞怪千金? 她悠游穿梭奢华气派的宴会厅,仿彿正漫步走向她所属的那一桌,从容雅致。几名不经意与她对上视线的人,都会收到她社交性的一朵浅笑,恰然自得的正如这圈子里长大的金枝玉叶。 噢喔,看到熟人了,快闪。 她优雅转身,避开前方那桌的熟面孔,省得破功,不料却撞进一堵肉墙。 呃?干嘛挡著下动? “宗晓惠小姐。” 哇哩咧,这堵肉墙居然泄了她的底? “您应该不是今晚宴会名单上的宾客。” 那又怎样?她倔强地上下打量这名平头壮汉。“我看你也不像是他们聘雇的那批安全人员。” 壮汉平板的脸微微一抽。这位小公主,确实不好对付。 “我不是直接受雇于主办单位,但我有义务维护场内来宾的隐私权。” “我没侵犯人家什么隐私权啊。”十只纤指投降拜拜。“不信你可以检查。” 她把挂在肘间的小提包,霍然翻倒在他急忙接住的大掌中。若非他反应够快,一定会当场洒落一地杂物,引起骚动。 “看,我没带什么针孔摄影机或相机之类的东西吧。” 壮汉自诏是受过职业训练的专家,但要不被她无辜展露的丰满娇态左右,需要极大的自制力。 “宗小姐,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会搭捷运回家。” 她正要轻盈开溜,就看见远方左右两侧,缓缓站起与壮汉一样正式打扮的笔挺男子。她被包围了!可恶,怎么会…… 只要她回头,跑向有熟人在的那一桌,就可以脱困。但,她才不干那种窝囊事!气死她也,为什么会被逮到?明明很顺的说…… 小睑几乎皱成一团,老大不高兴地由壮汉暗暗护送,离开会场,带往另一楼层的临时工作站。 猝地,她警觉到了。 “你受雇于谁?” 壮汉不语,将娇小的人儿管制在他与厚重门板之间。他不需刷卡开锁,或出声通报。人才刚站定,门板就已幽幽敞开。 “宗小姐,请。” 大事不妙。她这才心惊胆跳,知道自己杠上了大麻烦。 壮汉只将她领进门,随即退到合上的厚重门板外,一切恢复无声无息。 幽暗中,她隐约辨识出这是相当大格局的套房,而她应该正伫立在客厅里。前方大办公桌上几台电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亮著萤幕,不断切换著宴会厅内外的各个角度,观测一切。 寂静,萤幕的微光不断闪动。 “玩得还愉快吗?” 醇浓宠溺的哑嗓,隐含佣懒笑意,却像带刺的皮鞭,狠狠抽了她一记。 好死不死,竟然又惹到这号人物。 不要紧,她有武器可以脱困……哎呀呀,她忘了!她刚才早把整个小包包里的家当,全缴械到壮汉的手心里! “不错嘛。单枪匹马,就能闯荡到这种地步。” 是啊是啊,还不慎失风被捕。 “应该夸你有进步了。” 谢谢,免礼。 “我不是说你搞的小花招有进步,而是你居然也开始懂得使用女人的武器。” 说真的,要不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换个状况听他迷人的呢哝,其实还满享受的,但她现在满脑子只想溜…… “这该算是我的功劳呢,还是算我的罪过?”嗯哼。 小脸爆红。 “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 话一冲口,她就懊恼得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白痴……为什么要中他的激将法、回他的话?她早告诫过自己两千三百万次,绝对绝对,不要回应他的话。他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陷阱中的锯齿,只会逐步将她卡死。可她就是忍不住,总是被他逼到跳脚! 而且还是主动跳到他替她挖好的墓穴里。 “小惠。”俊魅的低喃,绵绵长长,载满阳刚的诱惑气息。“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吗?” “不是!” 啊,猪头……第两干三百万零一次警告自己:别再回他的话! “连做个猪朋狗友、一起玩玩的余地也不留给我?”他好遗憾好遗憾、好可怜好可怜地倾近耳语,恳切乞求。“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她大愕。他什么时候离她这么近的?她几乎是在幽微中被围困在他魁伟的胸怀里。危险的热度,铺天盖地而来.她吓得无处闪躲,只能连连败退。 “我们可以像小孩子那样,勾勾手指,恢复之前的友谊。” 别、别再一直逼近了! “朋友之间本来就会有些小冲突,但这无损于我们的——” “你作梦!”呜,第两千三百万零二次警告…… “是吗?” 迫人的沉寂,在黑暗里无限蔓延。她一路跌跌撞撞地退到无法再退的不知名角落,是隔间甬道或房间的墙面,无法确定。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正在笑,好像…… “好吧,我们不是朋友。” 一旁小几上的笔记型电脑,被他转了个方向,面朝他俩。幽冷的萤幕微光,倏地照亮她惊骇的容颜。 “公事公办。”他背著微光,隐约对她勾起一边嘴角。“打从你一踏进饭店,我的人马就已经盯上你了。” 她趁隙扫视四周,简直糟到不行。她居然退到更衣间的壁板前,陷入密闭式的困局,出路在他身后。 外头小几上的电脑萤幕,切换到宴会厅入口的角度,每位宾客出示邀请卡及确认动作,尽收眼底。 “你用口香糖玩的小把戏,唬得了他们,唬得了我吗?” “你哪时开始受雇于董家了?”乐作他人看门狗? “我没受雇于他们,只是奉命替他们收拾残局。想想看,要不是我坐镇在此,他们哪个会发现会场里早已潜入一只小贼,嗯?” 沿著她脸蛋不断滑行的巨掌指背,温柔地揶揄恐吓。 “我……又没干嘛,连摄影器材都没带。” “那当然,那是三流货色才会用的道具。再高明的科技,也比不过你这双眼睛。” 醇吟几近赞叹,倾慕却又企图蹂躏,撩拨著她的思绪。 “你看到哪些人了?”柔语哄劝著,长指顺势游移到紧绷起伏的酥胸,来来回回翻山越岭,在雪嫩的曲线上缓缓摩挲。 随著她急促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不,正确地说,应该是他就是有办法,让人明明有机会逃却一点也不想逃,乖乖等死。 那下场太悲惨了,她不想殉职。 “是你说我们不再是朋友的,所以我只能照规炬来了。”他爱死了她倔强又难堪的娇态,更爱践踏她高傲的自尊。“你说,通常在这种场合逮到不速之客,都该怎么处理?” “如果对方又没做什么,就放她走啊。”她硬撑著傲态,侧脸斜睨。 “你人真好。” “哪里。” “可是我人很贱。”不住摩挲的长指在悠悠哑吟之际,猝地伸进低胸的襟口,勾出柔嫩的乳头,架在小礼服襟口外,供他饱览。“我下觉得自己有什么义务要平白放你走。” 她惊愕得张口结舌,一时间脑袋空白,没经历过这种意外。 “班雅明,我警告你!” “请说。”他洗耳恭听,同时拧著她的乳头在指间疾疾转不停。 电殛般的冲击令她抽紧了背脊,竟本能性地挺起身子,仿彿邀请他继续蹂躏。 “你好可爱。”甜美又淫荡。“比起我第一次带领你的时候那种扭扭捏捏,坦率多了。” 她没有!是他太…… 他的手指似有魔性,将她的思绪全吸往易感的乳峰,任他兜转挑弄。她也很想反抗,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双手会乖乖垂在身侧,小掌趴在墙面上。 她已经立志不再……所以应该…… 混乱的意识,在迷眩中缓慢停止,恢复微弱的理智。 美眸茫然眨巴,喘了好一阵才勉强抚平呼吸。他怎么突然停手了?他在看什么么? 幽微中,透过薄弱的冷光,她看见他邪魅的隐约轮廓,在浅浅笑著,颊上刻著深深的酒窝。他诡谲的单眼皮,薄亮如刀,镶嵌著稀有宝石般的黑瞳,深邃而神秘。很多女人著迷于他奇特的东方魅力,沦陷在他的高深莫测里。她也曾如此,但如今 难道不会再如此? 他也在看她,看著她酣然迷望他的模样,像纯真无邪的娃娃,却同时袒露著饱满的双乳,雪肤上一片粉嫩,泛著情欲渐起的色泽。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跟我翻脸,划清界线,但是我很想你。” 她也是,而且好几次都痛苦得想冲回他怀里。 “寂寞吗?” 不要这样问她,她会承受不住。 “我很寂寞。”他的大掌抚往自己身前,并不掩饰西裤底下亢奋的壮硕。“打从萤幕中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以前的事。” 啊,以前…… 她从什么都不知道,被他亲手调教到令他俯首称臣的以前。那时,浓烈激狂的肉欲之中,首度听到他暴烈的嘶吼时,她吓呆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地为她疯狂。 以前。他黏腻霸道的以前、他贪得无厌的以前、他任性大胆的以前…… 她常独自怀念。 “你不回来吗?” 她茫然凝望他展开的双臂,渴望她曾拥有的一切。可是,现在已不是以前。 “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私交。”连她都错愕于自己的冷淡。“今天不过是因为工作,才会不小心在同一件案于上跟你交手。” 展开的健臂,停滞良久,才极其缓慢地环回胸前,气焰凝重。 “你真要跟我公事公办?” 她没有办法对上他的视线,只能勉强点头。 一声长叹,自厚实的胸膛深处逸出,令她神迷。她连瞥一眼他卷起衬衫袖口的臂膀都不敢,纠结有力的肌理,只会令她想起他曾如何把她捆拥在怀里,剥夺她的呼吸。 他一直深瞅著她,独自观赏她毫不自觉的旖旎绮想,傻傻暴露了她对他痴痴的依恋。 到底是什么使她刻意疏离他? “好吧,宗小姐,我们不攀任何私人关系。但是对我们这种经手委托案件的人来说,关系很重要。” 她怔怔转望。 “因为涉及情报。”他好心提点。“如果你能够提供一些你那方的情报,这次的事我就算了,直接放你走。” 他居然愿意善罢甘休?太诡异了。 “当然,基于礼尚往来、平等互惠的原则,我也会有限度地提供我这方的消息。”毕竟大家都是在各自的老板底下做事,只要把事情顺当办妥就成。至于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办成的,没人有那个闲情过问。 “例如?”她可没那么好拐。 “你不是想探查今晚来宾的名单吗?OK啊。”他一掏手机,将套房外的壮汉叫进来,却又不允许壮汉深入,只准他站在客厅门板前,聆听内房更衣间遥遥传来的命令。“林,念一下今晚宴会的邀请名单。” 壮汉大惊,不明所以。但他受的训练,最重要的就是服从。 “是已经出席到场的来宾,还是——” “全部。” 她呆瞠美眸,不懂近在她眼前的和蔼笑靥。 壮汉流水似地倾读一长串名单,滔滔不绝,毫不迟疑或保留。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彻底执行,不问缘由。 他到底在干嘛? “嘿,别发呆,好好听呀。”他好笑地捏捏她的脸蛋。“我是不会给你倒带重来的。你能记多少,就全靠你自己的本领了。” 她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起了裙摆。 “品味不错。”他直接伸指探入她内裤深处。“啊哈,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阴险的得意笑容,彻底羞辱了她的高傲。 她正要痛斥制止,却骤然憋为一句闷吟,娇嗔撩人。外头客厅传来的朗读也一怔,随即继续,故作镇定,却连连结巴,愈读愈急促。 “啧啧啧,真是太可怕了。”他敬佩地勾抱起她娇嫩的大腿,以他的粗壮摩挲她甜蜜泉涌的女性。“难以想像你没有我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惊慌颤抖,强忍著他刻意迟延的折磨,打死都不屑哀求。 “这份名单我不能给你,你就好好地听。听到的,就是你的了。”只不过,他同时有其他的事要忙,这是公务时刻的闲暇缝隙。“为人下属,就得自己努力找寻工作的乐趣,你说是吗?” 她回应的,只有完全违反她意志的痛吟,如痴如醉,羞愧且狂喜。 再一次地,她又落回他的陷阱。 第二章 “我很担心你,小惠。” 她心不在焉地呆视前方,仿彿脑袋空空的洋娃娃,美丽的行尸走肉。 没办法,她总会在酣畅淋漓的欢爱过后,陷入非常漫长的恍神状态。可是她觉得,这不是她的问题,而是班雅明的问题。 他简直不是人…… 啊,不行。美眸一闭,淡漠地努力清心寡欲,拒绝再受他恶意的挑逗操控。或许,系统性的思路有肋于跳脱他撩人的魔咒。 庞大的数字,倏地以不同的群聚方式涌现她脑海,相互交错,形成错综复杂的紧密关系。启蒙运动所谓的理性,其实只占人类生活百分之一不到的部分。最可应用且获得最大应用的范围,大概是数学。虽然数学中也有许多缺乏根据的推论,有待商榷,但数字的逻辑令她安心。那是一个有迹可寻的世界,可以掌握的领域…… “你张开腿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一股火气炸红了她的脸蛋。他非得笑得这么下流不可吗? 不,她觉得下流,别的女人可能认为那是迷死人的风流。 “我总觉得我在你心里的评价,非常低。” 嗯,至少跟最后过户日之后股价大跌收场的市场经验相比,他更不值得她低价买进。 “居然有人会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太有意思了。”他总爱呢呢哝哝地沙哑恐吓,更爱以十指插入她发鬓地捧著倔强小脸,百般嘲讽。“你老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性爱奴隶,专门被饲养来取悦你的。” 有吗? “没有吗?” 他轻笑,极缓极深地粗壮潜入,强迫她的紧窒包容他的庞大存在。难堪的娇吟,闷在她的鼻音里。真想撕碎他那副自大傲慢的悠哉嘴脸…… 要比狡猾,她哪是他的对手。他早在她懂得反叛之前,先驯服了她的身体,十分耽溺于他磨人的游戏。尊严问题、立场问题、还有……都先暂时搁置,她有更急迫的事需要处理。 奇怪的哭喊,是她未曾听过的声音,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很依赖。她的姿态也很奇怪,虽然被放坐在奢华的大办公桌中央,开敞著自己任由桌前伫立的他徐缓冲刺,一丝不挂地供他赏玩,但被缚在腰后的双腕,让她很不好受。 “求情也没用。”他是不会再遭她哄骗而松绑的。“我要是再被你的小爪子突袭,铁定会痛到哭著回家找妈妈。” 她又不是要故意抓伤他脸颊的。再说,抓破两道细细血痕又不会怎样,他那张几天没刮的胡碴脸,本来就乱七八糟迈遢透顶,谁看得见那里面藏了什么刀疤或猫爪。 “你不觉得这样好像比较过瘾吗?”呵呵。 不觉得。 但随之而来的娇嚷,糗得她无地自容。 “嘴硬。”他讥诮地一面挺进,一面恣意挤捏丰硕的双乳,格外用心挑拨战栗的乳峰。“真难为这对漂亮宝贝了,显然自从我们上次一别后,都没被好好疼爱过。” 他能不能闭嘴? “你老爱嫌弃我。”他好笑,尽情享用这高傲又热情的小美人。“我们说好啰,公务之余要彼此帮忙。这次我帮你,下次就换你帮我了。” 差劲的伎俩。没本事的人,才会用这种利益交换的烂招。 “我说的不是公务上的帮忙。”拜托,那种鸡毛蒜皮烂差事,还需要帮吗?“我说的是——” 性感的低醇浅笑,淹溺在她突然失控的欢声嗔吟里。他就是有办法让她屈辱地竭力张开,激切扭动,乞求他的残酷蹂躏。 她痛恨这种丑陋姿态,自己也原本不是这种窝囊废,可是他实在太—— “小惠,你有在听吗?” 美眸呆眨,半晌才聚拢视线。 “什么?” 回神四望,工作室里一如往昔,大家各自为政,呈老死不相往来状。 “我真的满担心你的吔。”欣心撇著嘴大皱眉头,无奈地杵在小惠的电脑桌前。 “你的神游太虚症候群,好像有日渐严重的倾向。” 这样下去,万一罹患早发性老年痴呆症怎么办? “有什么事吗?”推推厚重镜框,懒散如常,一副呆相。 “这个,统统给你。” 满满一塑胶袋的沉重衣物,令小惠傻眼,工作室里的其他闲人各在座位上暗瞟。隐约传来的噗哧声,被掩饰成不自然的轻咳。 “你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就别再一天到晚穿牛仔裤跟运动衫。明明是个上班族,却跟个大学生没两样。”而且还是乡下草包北上读书的那种调调。 “可是这样比较方便……” “这世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我把自己衣柜清一清,有一些还不错可是我不会再穿的衣服,你就拿去吧。大部分都是套装,很适合上班或其他正式场合。” “呃,谢谢。但我平常随便穿穿就……” “还有还有,这本发型DIY的销书你也拿去看。”看完再还,不急。“像你这种又直又长的头发早就过时了,发质再好也只是自己摸了高兴而已。尤其是发圈,我告诉你,用那种东西绑头发是最糟的品味。” 可是她这发圈明明很高级的说……. “下礼拜天啊,我会跟我那个同学去逛街,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她虽然只是小记者,可是随时都要做好上镜头的准备,所以她常邀我陪她去挑衣服。” 嗯,欣心的眼光很不错,挑的套装虽然经济实惠,却非常接近名牌的样式…… “靠,质料跟车工好糟。”可可端著咖啡杯凑过来看热闹。 “谢谢你的吐槽。”欣心傲然不屑。“不过这些不是要送你的,不需要你鸡婆。” “你买的是路边摊冒牌货,小惠家衣柜摆的则是被仿冒的——”噢,被小惠的冷眼暗杀到了!“我只是好心提醒,小惠根本穿不下欣心的衣服。” “乱讲,小惠有比我胖吗?”芳心窃喜。 “她胸部比你大,会塞不下。” 顿时,欣心惨遭万箭穿心,却坚持奋战到底。“那不是重点!” “那绝对是重点。”可可语重心长地摇著头,将整袋衣物塞回欣心怀里。“而且小惠全是真材实料,不是垫的,穿这种成衣真的会很、难、看。” “小惠。”角落处座位的孔佩拿著话筒,轻声遥唤。下巴微微朝里面的个别办公室一扬。 老板找人。 她要死不活地入朝觐见,离开她正在享受的办公室恶斗。 “找我干嘛?” “把门带上。” 耍什么神秘啊。“这样可以了吧?” 说是老板,但他看来就像只会花钱的少爷。而且,总是一副似男似女的打扮:一身亚曼尼的俐落裤装,却留了一头长长的浪漫大鬈发,常被看作是名模或女同志。 也可能他本来就是,不过伪装成阴柔的男子。 “失踪了一周,你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你找我进来,就为了要我公布遗言?” “你的差别待遇未免太大。”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臀后靠坐在办公桌缘,分腿而立,瞪视杵在他跟前的傲慢娇娃。“为什么只对欣心亲切?” “喜欢她呀。”怎样? “那为什么不喜欢我?” “拜托。”要什么幼稚园小朋友脾气!“没事不要找我进来哈啦。” 正要转身,就被他突然切入的正题钉住脚步。 “你跟班雅明是什么开系?” 她不回答,只以狠瞪表达她沉默的抗议。 “我无意千涉你的私生活,也很满意你在上周宴会查出了所有宾客的名单。”主办者的政商关系,一目了然。“但是,那场宴会之后你到哪去了?” 整整一个礼拜不见人影,只能由她自简讯传来的名单知道她还活著。 “你愈来愈不对劲。”原本他还以为是他想太多。“现在问题来了,你还想瞒我们到几时?” 什么问题?主办婚宴的董家识破他们的底细了? 他森然一瞟,忽然调转话题。 “你什么时候接触班雅明这号人物的?” “他算哪号人物?”她呸。 “你弄到的名单,是他泄漏的吧。” 她暗暗心惊,没料到平日吊儿郎当的老板,会异常执著。 “交换条件是什么?”他可不认为对方会是甘愿作白工的慈善家。 小惠轻噱。“很有趣的推论。可惜的是,你所有的说辞都缺乏证据。” “那么这整个礼拜你在哪里?都跟他在一起?” “我不需要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要是假设变成了事实呢?” 什么意思? “老板,到了。”内线传来通报。 老板霍然打开办公室门板,豪气迈向工作室大厅,伸掌迎接贵宾。 双方一阵客套寒喧中,小惠在后头陷入震惊。 为什么班雅明会来这里? 一直以来,她不曾告诉任何人她与他的事。即使是她最亲的这群伙伴们,即使知道大家都已察觉到了什么,她不说就是下说。 为什么他会公然现身于她的私人领域? 欣心兴奋得要命,以为是哪家的超级巨星遗是企业少主要请他们承包案件,她打死都要积极争取参与机会! “小惠。” 孔佩在她身畔的暗暗支援,给了她一丝依靠。她一时无法回应这项意外,只能全然错愕。他的目的是什么?又在打什么主意?她非常清楚接近他会招惹极大的危险,毁灭她自己,但她似乎还是想得太单纯了。 他会只想毁灭她而已吗? “我们并不想侵犯你的隐私,但现在对方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孔佩状似旁观者,远眺大厅内虚伪的和乐气氛,不动声色地低声嗫嚅。“我们必须要知道,你要大家站在你这边,或者站在他那边。” 惶恐中,她的心拂过一道暖暖的风,缓和了她的寒意。 大家应该遵守专业伦理地站在客户那边,可是,他们却甘愿为了她,与她站在同一条线,形同拒绝这名客户的委托。 “我们也不是非接他的案子不可。” “谢了,孔佩。”她苦笑,遥望双方人马进入交涉。 他不可能御驾亲征,只为徒劳无功。 “我是因为与宗小姐的接触,才知道你们也在经手董家的事务。”班雅明西装笔挺,优雅却锐利。“所以有件与董家相关的私事,也想委托你们查访。” “我们是有在查董家的事,但——” “你觉得董家的事业还能撑多久?”班雅明调侃的咯咯笑语,绷住所有人的神经,他却自顾自地继续闲串。“当然,他们现在如日中天,帐面获利好转,可是投资部高层这几年来离职率异常的高,董事会上又常闪烁其辞,监察人当场开骂的风声也早有所闻。” “所以呢?”老板一派公于哥儿的懒散,一面剪雪茄一面串,仿彿大家正在名流招待所话家常,一如他们平日的生活习惯。“你消息都这么灵通了,遗要委托我查什么?” “私生活。” “捉奸在床的案子,我们不太在行.”接案也得顾品味。 “那倒不必。”他好笑。“我是想请你们确认一件事,就是董家二少的未婚妻,是不是真的在搞劈腿。” “这算什么大消息?”值得他亲自登门委托? “花边消息,可以移转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吞云吐雾中,深眸冷睇神秘的远方。“也好给官股代表一些表达意见的空间,接下来就看财政部怎么回应了。” 宽敞俐落的工作室,忽然变得十分凝浊。 “我想先确认一下。”老板肃然一改瘫陷在奢华沙发内的坐姿,倾身交搭十指。“你这是在帮董家,还是在害董家?” 以花边新闻转移外界对董家事业的关注?还是以花边新闻让董家乱上加乱、焦头烂额? “我只想把事情单纯化。”悠哉拧熄的雪茄,显示交涉已近尾声。“总而言之,就是搞个八卦,让媒体热闹一下。” “就这样?” 小惠还来不及冲口而出,班雅明就已统揽大局。 “我想,老板你成立这问征信工作室,应该不是为了钱。”光看这里的地段及装潢,就知道这又是少爷小姐们打发时间用的富豪游戏。“所以你开的价码,除了现金之外,我再加付自己的人脉。至于你使唤不使唤得了,就看你自己的本领了。” “例如?” 班雅明完全对到了对手的胃口,几个声名狼籍的人物一出口,老板闪亮的双瞳,就已判定他败阵在班雅明之下。 双方欣然握手的刹那,危机的齿轮开始转动。 “老板?!”可可大惊。 怎么可以作出这么荒唐的决定? “安啦,八卦新闻而已。”不过附带的利益太合他意了,以后五湖四海皆兄弟,呵! “小惠怎么办?”孔佩冷伫茶水间门前,遥遥警告。 班雅明出入意料外地淡漠疏离,完全像个称职的尊贵客人:打从踏进这里,就从未把老板以外的存在者放进眼里。即使她,也遭到同等待遇。 “我问过小惠的意见了。”老板勾著俊丽却狡猞的嘴角。“她认为她下需要回答任何假设性的问题,所以我们那些毫无根据的推论和担心,可以统统丢到马桶里去了。” 孔佩拧眉闭眸,知道事情已无法挽回:老板完全站在敌人那方,置小惠生死于度外。 他的玩心,就像两面刀,敌我双杀。 现在该怎么办? 一种被敌军棋子团团围住的压迫感,将她困在几乎窒息的小格局里。但是,惶恐的深层,若再潜游下去,便会发现意料外的隐隐雀跃、期待、狂喜。像深海之下艳丽斑埔的神秘小鱼群,在幽暗无际的海洋深处优游穿梭。它们微小、盲目、单薄,却美丽而动人地确确实实存在著。 她在期盼什么?班雅明登门挑衅有什么好开心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似乎……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了解自己。 有人却了解。而了解这事的那个人本身,比这份了解更加难以了解。 “那么,班,”老板已视他如同哥儿们。“我们就算达成协定了,这份委托合约你研究过后若觉得OK,我们再——” “不必,现在就签。” 班雅明好笑,优雅抽出西服襟内的名贵钢笔,配合他们正式完成这扮家家酒似的幼稚程序。 “跟男人交涉,真是无聊哪。”他边签边苦笑,当场刺了老板一记冷箭。 男人?老板不以为然地一挑俊眉. “还是女人好,尤其是美丽的女人。”他性感呢哝,缓缓收拾钢笔,仿佛自言自语。“女人比男人更有智慧、更有感受力。可以作你的共犯,又可以作你的奴隶,而且还可共享性爱关系。” 突来的大胆,怔住所有人。 “那是沙特的看法,但你不是沙特。” 大伙愕然转望接下班雅明箭簇的小英雄——小惠比起他来,实在太小:年龄小、体型小、经历少、气势小,但她居然直接杠上了。 “我以为,男人的想法皆如此。”他清浅吟咏。 “那么你就逃不了沙特另一个思维的框框:别人就是你的地狱!” 美眸狠眯,在厚重的镜片后散射可爱的威胁。 “他们在说杀什么的?” 孔佩皱眉暗吟,受不了欣心的窃问,踱到茶水间去避难。 “别人本来就是你的地狱。”他兴味浓厚地徐徐转身遥望。“你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在什么样的环境,就决定了你未来的人生。这一切全在别人的塑造里,全是别人强加在你身上的。那种存在,不是跟地狱没两样?” “你或许是如此,但我不是!” 这下换班雅明微眯冷眸。 不要看她小小的,就因此小看她。子弹比起棍棒关刀小得多,却只消一发,即可毙命。 先前对他的来访还存有小小欢欣,现在全都蒸腾成怒气。 “听起来,宗小姐你似乎已经争取到自己想要的自由了?” “至少不会再被外在的东西奴役!”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她决定。要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她决定。别以为供应她一切物质环境的人就可以掌握她! “好贫乏的小自由。” 他充满同情的笑容,从容自得地正面羞辱她。 “宗小姐,除了玩股票和期货之外,你有空还是多看点书吧。”真是太可爱了。 “起码你就会听过康德对自由下的定义:我不要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你懂这意思吗?” 冷峻的笑靥,总散发著隐隐戏谵。 “吸烟或吸毒的人就没有自由,他只能决定他什么时候要吸,就什么时候吸。当他想戒掉时,却完全做不到,因为他在这事上已经没有自由了。” 就像你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摆脱我,却完全做不到,是一样的意思。 小惠被这话的弦外之音慑住,无法回应,他却毫不客气地继续悠悠摧残。 “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自由可言。”轻蔑的笑眼上下打量她。“连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都是动辄几千元的名牌货。一个手戴宝玑TheTradition、脚踏Mano”oB”ahnik的人要跟我谈什么不受物质环境奴役的自由,这不叫笑话,而叫神话。” “班雅明先生——” “这都是我自己赚的!” 她毕竟太嫩,受不住这种委屈,冲口的娇斥根本掩下住颤音。 “你在哪里赚的?”哼哼。“坐在商业区黄金地段的豪华工作室里、跟著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死党、接一些流行和餐饮杂志的小案子做幌子,私下大玩侦探游戏,小日子过得滋滋冒油。你以为这就叫辛勤工作、努力上进?” 你得了吧。 俊眸倏地冷锐。“我对你可笑的价值观没有兴趣,但要是搞砸了我委托你们的案子,我会让你知道,出来混口饭吃,不是件容易的事。” 魁伟身影,淡然而来,淡然而去。 整间工作室,看来仍和班雅明来之前一样,实则完全被他捣毁得一败涂地。就连平日聒噪活跳的欣心,都沉下了僵硬脸色,默默提走她那袋廉价的仿冒衣物,塞进自己办公桌下的阴暗死角,尽量别给人看见。 她到底无意进入了什么样的工作环境?还以为,自己是在不景气中凭著好狗运,捞到了一个肥缺,没想到其实是误闯花豹圈,在他们尊贵倨傲的地盘上耍猴戏。 可可受到的打击也不小。本以为班雅明只是一般委托客户,可能和小惠有些私交。但方才的唇枪舌剑,已经透露了他们的交情并不单纯。可可很疼爱小惠,甚至被讥嘲有恋惠情结。而他百般呵护的小妹妹,原来一直对他有诸多隐藏,并不想跟他分享。 老板大概是唯一完全不受影响的人,满脑子都是如何结交不同道上的新朋友,自得其乐得很。 “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要。” 也躲到茶水间来的小惠,一面沮丧掉泪,一面拒绝孔佩的好意。迳自靠在墙面 上,咒诅自己的窝囊。 “为什么要任由对方这样要你?” 这场会面明明就是陷阱,而且不是单一的陷阱。 “你只要沉默就行了。”为什么要回话,让班雅明一步步钳制到底? 她当然知道,可是…… 孔佩不再多说,只把她的小脑袋拥进怀里,帮她掩饰啜泣。 从男人的角度看,他可以理解班雅明这一趟的真正用意:他不明白的,是女人的心。小惠显然和对方有过一段情,但既期盼他,却又严严敌视。明知道对方危险,却又笨笨地主动栽入陷阱。被他伤得好恨他,却又依依不舍。 小惠和班雅明之间,目前究竟是分是合?只是情侣闹意气,还是真的撕破脸为敌? “孔佩,我今天早退,后面的工作交给你了。” “先去洗把脸再走。”大掌抚了抚娇小的背脊。 她在茶水间的流理台连连泼了自己满脸冷水,活像在惩戒什么。可是,很奇怪地,这对红肿的泪眼不具任何阻力,对失落的心也不具任何疗效。 “董家的那个未婚妻……” 孔佩一怔正要离开的步伐。他们都知道那位名门千金,毕竟都同在一个社交圈里长大,但没什么交情,彼此不同挂。 “我曾在心里偷偷不齿过她。”她空洞地俯靠流理台边。 “因为她脚踏两条船?” 小脑袋瓜低垂摇摇。“我并不知道那件事。” 她也没那个兴趣降格去做扒粪的狗仔,探人隐私。 “我最不想当的,就是她那种人。”小鼻子哽咽地吸了吸,逐渐收拾情绪。“好像从小就只负责打扮得漂漂亮亮、不食人间烟火,心地善良只不过是因为无知,根本没接触过真实生活的险恶面。所谓的才华,也不过是别人替你打点好一切再让你出头的假相。” 像尊娃娃,亮丽演出自己的无能与贫乏。 “我看不起那种人。结果,原来自己也就是那种人。” “问题在于,你是不是非常甘愿作某人的傀儡娃娃吧。” 她不解,呆望孔佩复杂的神色,以及他的欲言又止。 “你明天还会来上班吗?” 好怪的问题,但她还是郑重想了想。“会啊。” “如果你临时有什么状况,”他避开她的茫然凝望,给彼此留点空间。“记得通知我们一声,不要再莫名其妙消失一个礼拜。” 孔佩隐约的尴尬,惊动了她最近莫名钝化的神经。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宴会名单来自班雅明?”甚至推测到她这失踪的一周很可能是跟谁在一起。 他为难地杵了好一会,始终不看她。长叹过后,才拿出手机。 “有人,在你失踪的那几天,传这些照片给老板。” 她心跳狂乱,面无血色地接过手机,查阅一幅幅的画面。 孔佩向来负责替老板收发资讯,即使名为老板的手机,实际持有人也是孔佩,专替老板收拾各样烂摊子。 “我告知老板之后,他决定当作没收到东西,也不必让可可他们知道。但即使我们删除这些照片——” 她听不见,全神贯注于手机呈现的震撼。 每一张偷拍的画面,都在东京街头,画面中都是同一对男女。男人无论身在何处,总爱霸道地环住身侧小女人,毫不在意周遭眼光。 他们奢华的装扮,在视觉上就与凡俗百姓做严苛的区隔。他们出入的场合,在格局上也与升斗小民划清界线。 什么领域的人,就做什么层次的消费,过什么样的生活。 白手起家的勤俭美德,是父祖辈的陈年往事。与其故步自封,不如多元性的积极开拓。大胆、冒险、不知死活,才是他们的作风。 他们自知靡烂,敬佩谨慎度日用功理财的小老百姓。所以他们挥霍,以VIP顶级客户的消费能力,弥补精品业者及各家名店业绩平平的遗憾。 照片终止于一幅拥吻的画面。确实的地点不明,但一眼即可辨识是在高级华厦的电梯门前,仿彿两人正持续著方才电梯内的热吻,正打算一路延烧至他们所属的房门内。 照片中娇丽的女人虽然背著镜头,不见容颜,但她攀附在男子胸前,著魔似地渴慕著奇#書*網收集整理他的吻:这甜美的勒索,全反映在男子宠溺又傲慢的冷笑里。 小惠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照片完结后的一列简讯,判了她死刑。 “贵公司服务周到,甚感满意。近日内将登门造访,续洽合作事宜。” 发讯人:班雅明。 第三章 “欣心你公司里的那个同事小惠,其实大有来头吔。” 记者小姐叽叽呱呱地兴奋爆料,欣心却一迳垂头捣弄长杯里的咖啡冰沙。 “你如果早告诉我她叫宗晓惠,我马上就知道她的底细了。” 一张张照片,快速闪现在笔记型电脑萤幕上。 “宝丰集团的董座就是她爸,她姊和她弟都是储备接班人,但她却一个人流落在家族事业外。你知道为什么吗?”嘿嘿嘿。 “因为她是小老婆生的。”烂故事! “哎唷欣心,你有点精神好不好?”太不进入状况了。“他们三姊弟都是同一个爸妈生的啦,而且她是宝丰董座最疼的女儿,可是后来却惨痛失宠。” 听到别人很惨,欣心的双眼就亮起来。 “为什么?” “听说是私生活很乱。”反正她有乱的本钱,把她讲烂一点也无所谓。“小道消息是这么传的啦。谁教她长得那么甜,脑筋又好,身材又够浪,到哪里都有艳遇,好像还很得意地把它写成网路小说。” “真的假的?” “我找给你看哪。”手指在电脑键盘上一阵快弹。“这个,应该是她的匿名部落格。你看她的代号,MEGUMI,就是日文的“惠”,太明显了。而且很多细节都可以对应到宝丰集团的现状,自露马脚。” 欣心完全没在听,浑身发热地紧盯萤幕上的日记,饥渴窥探这位MEGUMI如何享受她的男性友人们,如何痛苦地周旋在他们复杂的纠葛中! 今天BOSS又照例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一关门就愤恨地扯开我的衬衫,剥出我的乳房,恶狠狠地挤捏。 “你跟C君上过了,对不对?” “我不是——” “你是。”这该死小妖姬,究竟要折磨他到几时?“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连我出差几天都忍不住吗?” 我承受不了他在我双乳上的惩戒玩弄,只能靠在门板上颤抖。他太了解我,也太不怜惜我,而我渐渐地也爱上了他的残忍。甚至,享受。 “你连上班时间也能湿成这样,还想狡辩什么?”一只人手滑入短裙底,探入情欲满盈的女性禁地,挑拨肿胀的办蕊。 我失声大叫,像被他钳住要害。也确实是,因为我很需要爱。 “我不在的时候,C君都走这样照顾你的吗?”嗯? 我又不是专属BOSS一个人的,有什么不行?而且,这件事为什么会给他知道?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一面冷笑,一面拧掐我的欲望核心。 “是K君告诉我,你的风骚小秘辛。” 怎么可能? 我好痛,身体与心灵都好痛。K君怎么这样出卖我?为了要他保守秘密,我甚至屈辱地当了他一周的性奴隶,任由他玩弄我的身体、我的心。他迫使我爱上了他阴险的游戏,甚至在他同居男友面前做,让别人看尽了我的丑态,还分享了我的一切。 其实K君是喜欢我的,只是恨我爱的人不是他,但他所爱的也并不是只有我啊.我不可能愿意和他男友共筑三人的爱巢,但我们三人身躯纠缠在一起时,确实有如置身天堂。我们黏著、吮著、张开自己紧密揉贴著彼此,我晕眩地几乎分不清现在在我里面的是谁。原来他们同时都在爱我:无法满著我!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手指打出的一声脆响,惊回欣心的神智。 “呃?啊?什么?” 小记者一阵贼贼浪笑。“很刺激吧。这是她比较近期的作品,以前的还更香辣咧,简直是用身体在周游列国。尤其是东西文明杂交之夜那篇,更是经典之作。听说已经有出版商砸大钱,要买下她的版权,还筹画要拍成自传式电影。” “小惠愿意出来演?!” “嘘!”小记者连忙左顾右盼。“拜托你别那么兴奋好吗?我只说这个MEGU-MI可能是她,并没有说就是她,请不要擅自对号入座。” “可是……”欣心一边状似疑惑,一边贪婪地浏览下文。“这明明就是小惠啊。BOSS就是老板,C君就是可可,K君就是孔佩……” 奸情曝光的结果,竟演变为一场办公室的酒池肉林。他们全都敞开来谈,用身体,公然地,彻彻底底地谈个清楚。淫欲弥漫,日以继夜,玻璃帷幕都笼上一层雾气。 但他们都比不上,她此刻脑中浮现的过往。那段在美国求学的时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双腿之间,连自命清高的俊美教授都俯首称臣,给了她惊人的高分! “小惠是在美国念大学的?” “是啊。”小记者懒叹,欣心的眼睛都快黏到萤幕上了。“人家还是跳级读书的,二十一岁就拿到数学硕士,然后顺便念个经济学硕士聊表孝心,算是为家族尽点力。不过学位还没到手就!” “有有有,我有找到!”MEGUMI在研究所的重大挫折期。“真是太恶心了。这种下流文章,她也写得出来?” “你还不是照样看得很高兴?”不忘道貌岸然地批她两句,以突显自己比较有品有德?“喂,电脑可不可以还我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有人会当场自焚:欲火焚身的焚。 “好啦……”依依不舍地任电脑主人夺回所有物,才刚看到她被企管教授骗到英国去的伦敦蒙难记。“她后来是怎么逃出教授的囚禁啊?” “用身体买通看管的人。” “那两个彪形大汉?” “那还只是第一关啦!”有完没完哪。“你今天到底是要告诉我什么大事?!” “好嘛好嘛,别生气啦。”她只是一时太沉迷……“我原本是想跟你谈辞职的事。” “辞职?”小记者登时目露凶光。“你没事放掉这么好的工作干嘛?你嫌他们薪水给太多、还是事情给太少?” “因为我觉得自己一直都在他们的圈圈外,根本没办法打成一片。” “那是工作场所,又不是学校或社团,干嘛要打成一片?”哇哩咧,简直有病。 “你“本来”就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这种事还需要你“觉得”吗?” 小记者巴不得自己能挤进去,居然有人会笨到要跳出来! “但是他们的工作态度很恶劣。” “你还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恶劣!”小记者隐隐毒恨。“我警告你,你要是真的辞职,我就跟你绝交。” “反正我只是说说而已。” “说说也不行!你这种态度就显示出你根本没搞懂状况!” “小声一点啦。”激动什么呀。 “你最好少跟我抱怨你的工作,我才是最有资格抱怨的人!”一流的名校毕业出身,却没有一流的媒体可以让她实现梦想,成为一流的媒体人。空有热情与本领,只沦为人人看低的狗仔。“你以为那个孔佩和可可是什么人?你那问公司里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靠山都是铜墙铁壁,硬得很。人家如果看不起你,不是因为身分差距,而是你自己本来就令人看不起!” “他们就是这点让我很不爽!”欣心还来不及继续唠叨,就遭对方炮轰。 “你作过什么努力?你除了不用大脑的行政杂务之外,你还有什么用处?” “是他们不给我其他职务的!” “你自己就不会努力去找、去争取?”还敢跟她辩引“别说他们了,连我看你这种工作态度都会受不了。你真以为那间征信工作室是少爷小姐们开来玩的?是,就算人家是开来玩的,也是玩真的!” 他们那个圈圈里能探到的事,比圈圈外的人多得多了。 “小惠做的那算什么工作?她一天到晚就只会坐在电脑前看盘玩股西下” “你以为你那间公司的资本哪来的?基本开销是谁在付?”小记者眯眼狠狺。“你以为你的薪水是哪来的?” “我老板来的啊。” “只有那间公司的地是你老板的,我甚至怀疑房屋税、地价税、营业税什么的,也根本是靠宗晓惠玩股票玩来的。”只是目前搜证不足,纯属推断。 “小惠那么会玩股票?” “我刚不是跟你说她是跳级读书,差点拿到双硕士?” “那是因为她跟教授有染才……” 要不是这台笔记型电脑有点小贵,她真想砸到这只猩猩头上。更可耻的是,她竞还曾和这只猩猩是研究所同学。 “欣心,我只有一句话:不准辞职。” “好啦。反正……” “你不要再给我——”妈的,不能骂犯贱。“不要再给我要小姐脾气!” 欣心好开心地学著小女孩噘嘴,肉麻当有趣地装可爱。要小姐脾气:这个说法,她喜欢。嘻! 小记者冷颤一抽。奇怪,正牌大小姐很低调,想尽办法掩护自己:廉价的中产阶级却很喜欢自抬身价,表演穷酸的富贵气。这种矛盾,她至今无法解析。 “你应该要好好跟宗晓惠建立关系。”她改而苦口婆心,为自己的企图慢慢布局。“好歹她是那间公司唯一会买你帐的人。” “我倒觉得我老板对我比较好。” “不要凡事都凭“你觉得”,多用点大脑思考.”她那个老板听起来就像条鳗鱼,滑溜精刮得很,不好惹。“你如果真要作个有上流社会气质的女人,就应该多参考宗晓惠。” “她那算哪门子上流气质。”呵!“天天都是运动衫加牛仔裤——” “对,这点你就要学起来。”小记者犀利指点。二样是四、五千块的价格,为什么她拿去买看不到名牌的名牌运动衫,却不去买可以炫耀招摇的套装?” 欣心一怔,仿彿智能终于开始运作。 “你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记者的本能吗? “因为细节会暴露一切。你不要听人在那里自吹自擂,那些吹捧自己的内容根本是屁,别人晒在心里,只有当事人自己在爽而已。像宗晓惠那样的低调,你一定要用力观察,想办法贴近她。” “为什么?”为了供人利用来挖新闻? “你藉著她,就可以混入那个你进不了的社交圈。你如果好好下功夫,没有人会怀疑你是外来的,都以为你和宗晓惠一样,是出身豪门的低调。”而非死老百姓的低品。 蓦地,欣心的眼神转变。单纯的无知,开始闪现贪婪! “我先声明,我不是那种攀权附贵的人。” “当然。”你如果真的不是,你就不用事先声明了。哼哼!“欣心,我相信你的人格,但这是一种学习,一种自我提升。你有这么好的工作环境与自身条件,为什么不能争取自我成长的权益?” 美丽的修辞,粉饰了腥臭的野心。 她俩原本不同的眼光,逐渐同化,混浊为秃鹰一般的渴望。 宝丰集团尾牙 席开百来桌的尾牙,柔和的灯光、温馨的气氛、缓慢的流程、冗长的致辞。大家勉强撑开眼皮,捺著性子,只等摸彩领奖就闪人。 名为感恩之夜的豪华场面,灯火再璀璨也无法阻止人昏昏欲睡,不然就是放空发呆,自娱娱人。 “这次大小姐主办的尾牙感觉不错喔。” 一名熟识的长辈过来主桌致意,准备提前离席。 “谢谢、谢谢。”明知客套,大家还是按规矩做人。尤其是那句“大小姐”,笑意中似乎别有弦外之音。 宗家三姊弟中的大姊,更是看不出有任何被赞美到的欢欣,脸上笑靥只能算是勉强牵动脸部肌肉的某种状态。 “加油,大惠,你爸爸对你期望很高的。”还是宗董有远见,把三个孩子布局在不同领域.老大念餐饮管理,老二比较任性,先念了个自己喜欢的东西,才为家里去念经济。老三是独子,担子更重,除了念企管,没有什么自己可走的路。“你们三个可是宗董的宝啊。” 宗董事长只流露一贯深不可测的淡淡笑容,不置可否。 “宗伯伯、宗妈妈,我们要先走了!” “迈可!”宗家的董娘连忙对迎来的男子故作惊喜,缓和僵局。“听说你在美国的瑞士信贷做得不错。这次会在台湾待多久?” “恐怕会很久。”大帅哥朝身旁父亲苦笑。“我哥决定往大陆发展,爸只好把我征召回来做台佣。” “有女朋友了吗?” “有啊,可是就怕过不了老爸这关。” “我是不会接受一个洋妞作我媳妇的。”这是铁则! 大帅哥无奈耸肩,蓦地瞄到亮眼的小东西。“小惠?真的是小惠?” “嗨。”皮笑肉不笑。 “真不敢相信!你变得……”他惊喜得找不出合适字眼。“我们柏克莱那一挂的公子帮还曾经偷偷下注,看谁能追到你。结果你双硕士还没到手就跑回台湾,大家内疚得半死,以为是我们这群土匪吓跑了小公主。” 小惠对他的哈哈哈完全不赏脸,面无表情。 “你们不等摸彩活动吗?我姊有设计一个大惊喜。”背书似的邀请,毫无诚意,比较像在下逐客令。 “噢,不了。”他的惨笑暴露了心中对此的评价。“我爸不能坐太久,我得护送他回家。但我觉得这场慈善晚会很不错,感觉很温馨。” 啊,白痴……什么慈善晚会,干脆说是丧家的告别式算了。 之前主持人就已经少根筋地误报这场感恩之夜的尾牙,说成感恩纪念会,大姊脸都绿到发黑。明天娱乐报纸一出来,毒辣的讥讽一定会带来另一场腥风血雨。 “温馨路线很不错呀。”宗妈妈怡然为大女儿打气。“现在社会太乱了,杀气太重,正需要一些温暖的感觉来缓和。” “我是觉得尾牙就是要热闹,让大家尽情high个够。”迈可美式作风地坦率直言。“啊,去年的电音莫札特尾牙就很酷!” 他欣然忆起,完全没注意状况。 “我爸妈看到你们全家扮成莫札特一家,穿古装玩电音乐团,搞笑热场,就一直哀叹我们家的尾牙真是逊到爆。”人家摸彩礼品还全和莫札特有关,尤以小星星钻石的手笔最精采。“而且又配合到莫札特两百五十周年诞辰,真是太——” 大姊丢下餐具猝然离席的举动,怔住一桌的人。 客人尴尬致歉,邻桌也赶紧装作没看见,气氛僵凝。待客人远去,宗家老三才冷冷开口。 “大姊为这次的尾牙花了好多心思,筹备了快两个月,最近还紧张到跑来跟我拿安眠药,人也瘦了一圈。” “逼样的尾牙很好啊。”宗妈妈一副不解状,绝对支持儿女。 “爸,你觉得呢?” 面对么儿冷冽的正面挑衅,宗董根本不放在眼里,一迳淡漠,摸不著心思。 去年的莫札特尾牙……他实在喜爱小惠这宝贝蛋的小脑袋瓜,像游戏一样,轻轻松松就想出接连不断的惊人点子,给他做足了面子,也满足了里子。 他最疼爱的也就是这古灵精怪又天真的小丫头,甜蜜的小天才。但是,平凡的家中出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天才,是福还是祸? 他垂睇的深思,拧紧的眉头,惹动宗家老三的不平之气。正要叛逆,小惠就先抢先出招。 “我可以走了吧?”她娇佣地卖弄不耐烦。 “你姊筹画的重头戏还没上来,看完再走。” “妈……我不能再耗下去了。”嘤嘤撒赖。 “为什么不能?”老三的尖锐矛头顿时转向。“大姊的心血不值得一看吗?” “我哪知道啊。”人家又还没看到。“可是我男朋友一直在场外等我,约好今晚要一起去狂欢的。弟,难道你是在吃我男朋友的醋?” 他回以一记少臭美的鄙视。 隐隐地,她的心揪了一下,却表现得淡然无波,跟她父亲一样。 “好了,你们慢慢享用,我先走啰。” “你别想逃!”老三报仇雪恨似地追上去。“每次都是你搞砸我们的——” 倏地,一堵切入姊弟俩之间的巨大背影,挡住老三的视野。那人回眼故作小惊讶状,挑眉睥睨,仿彿背后沾到一小块牛皮糖. “有事吗??” 老三愕然拾望他,又低望拥在他怀中的二姊,一段距离外的爸妈也警觉瞩目。 谁? 小惠呆了半晌,才想到要抗拒。她不需要班雅明这号人物再出现在她人生中! “你不要——” “你再不走,我预约的餐厅座位就要被取消了啦。”撒娇撒赖,他也会。 “我自己的事不——” 肩上暗暗钳紧的力道,痛得她一抽。顺著他故作欣然、狠劲摆布的方向,她霍然对上正要回座的大姊。 错杂的心思,难堪的僵局。前有大姊充满防备的红肿双眼,后有班雅明狡诈张开的地狱网罗,她根本进退不得,夹杀其中。 她才不想跟班雅明这烂人走,可是,她也不能回座。她的存在只会使大姊和弟弟反感,使父母为难。她也想为大姊捧场,无论如何,这场尾牙是大姊费心费力的成果。不管别人怎样评价,她都站在大姊这方。只是…… “小惠,要走了?” 大姊圆瞠的双瞳中,满含的欣喜与期望,戳破了她的痴想。 “嗯。”僵硬的笑靥嫣然,小手柔媚覆上钳在她肩头的巨掌。“这是我男朋友,我们今晚有约。” “路上小心。” “我知道。” 人与人,背对而去,心与心,也遥遥疏离。唯有剔掉家中不和谐的怪异音符,才能成就一曲完美的全家福。 现在她只想尽速逃离这里,跳进地狱深渊也无妨。 “等一下。”他在他俩一踏出饭店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时,拉住急急奔走的小人儿。“戏还没演完。” “我管你要演什么戏!” 他一咧嘴角,像在讪笑她不小心震出眼眶的两、三滴泪珠。 大手一拉,娇小的身子重重撞回他胸怀。他毫不客气地钳起她的脸蛋,大口热吻,给她野蛮而肉欲的唇舌纠缠。 这是他最迷恋的双唇,毒瘾发作似地饥渴吮噬。有多少天他没能吻到她了?之前强行掳走她的那一周,销魂蚀骨,却只令他之后的日子难以忍受。没有她的温度、没有她的气味、没有她的声音、没有她的存在,他焦躁烦闷得连旁人也跟著不好过。 他想念她,重重衣物下紧贴著她的雄壮勃起也如此宣告著。奇怪,应该是他掌控了她才对,为什么却老觉得是她在钳制他? 他的行程乱了、次序乱了,判断乱了、焦点乱了。但这一切的混乱可以换到她的吻,值得。 所有的过程都是模糊的,他能记得的只有她的痛声高吟、她的战栗、她的紧密、她汗水淋漓的身体。 不行,这样下去,他会付出极高的代价,但这严谨的理性总敌不过她的一声娇啼。 “够了,别再闹了……” 他才不管她,全神贯注地在她大张的双腿间急急舔弄,以舌疾速挑拨她的嫩弱。三不五时霍然覆上的狠吮,将她的娇柔易戚全吸进唇里,感受她在他舌上的羞愧哆嗦。 太棒了。 她哭叫著不断向他的口挺扭下身,在沙发上失控颤抖。她不能忍受他这种无止无休的小挑逗,加上她太久没有他的爱,累积的渴望已濒临崩溃。 “班!”拜托,不要再这样了! “想要吗?”他改以手指粗鲁狂拨,恨死了她的小淫荡,极致美味的鲜嫩。该罚!“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而已。” 多可悲,三十二岁的寂寞男人。 她难堪地急急抽搐,知道他是在故意整她,可是现在她根本没空在乎。 “你在等什么?”短促的激喘,几乎令她窒息。 “你会求我吗?”他好学地改而伸指探勘,恶意出入。 “会……”可是,拜托不要停止欲望核心上的烈火,某种冷却的挫折逐渐蔓延。 小手顾不得颜面地,往她自己的女性探索,照他在她身上留下的记忆,颤颤效仿,揉弄袒露的寂寞嫩蕊。 他虎视眈眈地跪俯在沙发前,享受眼前甜美的气味与旖旎风景。雪嫩大腿完全展露她最感难堪的艳丽,任他看尽。顺著正玩弄著她自己的小手抬栘视线,不得不令他著迷于拥挤在她双臂问的浑圆豪乳,挡住她屈辱又酣畅的娇慵脸蛋。 哎,她怎么在心态上还是这么放下开? 不过能够从不懂人事,调教她到今日光景,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的舌,覆上了她正在拨弄的手指,时而舔吮著她指间为他敞开的娇嫩,供他欺陵,时而一同吞入她的手指与指问的一切,胡乱狠啮,特别喜爱将她的小小花蒂皎在齿间,威吓地轻扯著,刺激著她的恐慌。 她永远猜不透他这一次会有什么把戏,永远摸不清他下一刻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可是她已经没空去想了! 单纯的心思全然陷入巨大的混乱,无力同时应付太多刺激。 他唇齿间低俗的挑逗,他加重力量的不断刺探,他对此莫名的执著与繁复功夫,以及他心不在焉钳揉著她丰乳的懒散…… “我不行了。”他受不了地起身。“你自己来。” 她登时吓傻,骇然呆住。 他又要在这种情况下遗弃她? 不料他起个身,跪立在沙发上,一只巨掌钳在她后脑就压往在她眼前的宏伟男性,气势奔腾。 “谁教你停手了?”真是懒!“我那么认真伺候你,礼尚往来一下吧。” “你作梦!” “我正在作。” 她才不要!这种下流把戏—— 他痛苦而降服的酣吟,令她一怔。他怎么了? 这是她意外的重大发现,她似乎掌握到了什么,开始操纵起他的感官。 这丫头!进步得真快。 他忿忿咬牙,昂首呻吟,又迷眩沉醉,不厌其烦地教她各种搏倒他的秘密。他甘愿为自己树立这可怕的小敌人,任她摆布。 她终究得到了她想要的。他巨大的充满,刺穿她深深的空虚,紧密地将她拥入他怀里。肌肤与汗水灼刺地摩挲燃烧著,小人儿完全笼罩在他浓郁的阳刚气息里。 粗暴的节奏,崩溃的泣嚷,她惊惶地用力环紧他颈项,害怕被抛下,留她一个人在失落里。她几乎是以整个身体急急吸吮他,夺走他的灵魂。顿时,他沦为被攻击者,孤军深陷敌阵,受到她的柔嫩重重包围。 震撼的咆哮,分不清是愤恨,还是狂喜。急剧的冲刺连同他庞大的身躯,沉沉压在她身上挤揉著,重得令她无法喘息。粉拳不住扑打著他孔武的肩膀,惶惶警告,却拦不住他失控的迷恋,晕眩地专注进击,力道大得连沙发都在地板上刮出阵阵尖响。 欲焰一波波冲击著她脑门,却不得呼吸:心肺完全压在他的胸膛下。班!再不放开,她会死掉…… “你再玩哪。”他一面惩戒地残酷挺进,一面对著滴上他汗珠的小脸狠笑。“你这小魔头,简直宠不得。” 太过分了!明明是他自己输不起—— 他还以猝不及防的重吻,刻意抹痛她的唇。 她在他口中徒劳抗议,气恼满盈,还是吸不到空气。水光大眼骇然大瞠,急切呼救,他却冷眼观赏,在她深处兴风作浪。 他到底想干嘛引 过度的官能刺激,冲破了她的极限,纤纤血丝自她鼻孔涓流。细弱的爪痕刻在他臂膀上,小手连抓住他的力量都已耗竭。 意识远离之际,一句呢哝暖热地笼覆她耳畔! “你这娃娃太邪恶,我非杀了你不可。” 第四章 初识。 起先他并没有对她有所注意,只在钟表厂商主办的高尔夫友谊赛中见过。厂商为了笼络消费金字塔顶层的VIP,开发新客源,常有这种专为名流贵客举办的娱乐活动。只是这回跨海办到香港,加上观光局热情炒作,搞得热热闹闹。 他是为佳士得秋季拍卖会赴港,被朋友拉来凑兴。无妨。只是看到娇丽的小女生,打球姿势那么老练漂亮,但打溅起来的碎草总是飞得比小白球还高,他就好笑。 简直是来锄草的。 时装秀场上见过她,PUB里也瞄到过,赌场里也有过她的身影出没。只能说,厂商招待的玩乐行程,老套得令他想打瞌睡,走到哪都会碰到同一群人。而她的所在,总会引来男士们的亲近与攀谈,形成嘈杂的小蜂窝。 但她现身在这场私人的小拍卖会中,他不得不瞩目。 这又不是什么知名的大拍卖会,也没有积极宣传,她怎会脱队逛到这里来? 精简的小会场中,有路过附近商场的闲人,有假作行家的外行人,或附庸风雅的中产阶级,收藏新手,以及沉潜低调的真正大买家。 他很难将她归类为哪一种人。以她这身典雅富丽的娃娃行头,应该跟人在置地广场Cafe”andrnark喝咖啡,或在名牌旗舰店里晃,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小地方? 外行人不会知道,这场小拍卖会的三流拍品中,偶尔夹带的几件冷门画作,才是真正交易的重头戏。但卖方消极、买方冷淡,仿彿交易了可有可无的小作品。只有双方心知肚明,这暗潮汹涌之下的金钱游戏。 除非别具慧眼,否则识不出天价珍口叩——不过来历有问题,只能冷处理。 一开始,几幅俗丽花俏的画作,场内争得兴致勃勃,满有个样子的。一个多小时后,人们意兴阑珊,稀疏离去,作品愈来愈不起眼,她也渐渐不耐烦。 他本以为,她不耐烦的结果,就是定人,不料竟是捣蛋。 他并不欣赏这番调皮,因为他看中的东西,就快送上拍卖台。 她总在画作喊价近尾声时,介入竞购。原本就快成交的作品,给她出价追飙到近两倍高,突然撒手不玩,让买画的人平白多付了大笔银子。连续几次恶搞下来,场面的买气逐渐回温,昏昏欲睡的人也都开始神采奕奕。 原来她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娇笨,精得很。若非绝佳的判断力与敏锐性,她不会在这么漂亮的时机放弃喊价,让对手成交,去当获胜的冤大头。 班雅明在会场末排座位上冷睇拍卖台,台上拍卖官以眼神回应他:这位小姐并非他们布在台下哄抬价格的暗桩。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们安排的暗桩,就坐在他身旁。 “谁?” “台湾宝丰的二小姐,宗晓惠.班,怎么办?要处理吗?”会不会坏了他们真正的大交易? “不要紧,让她玩。”他精锐观察到,她一定是在等什么,只是迟迟等不到,才拿旁人开刀解闷。 班雅明闲适地拨打手机,坐在前排的执行长随即默默接应。几句交谈,几则简讯暗暗传递,以作口叩撤拍为名,就调动了几幅重要作品的次序。 啊,这娃娃等的原来是这个!看她突然闪闪发亮的大眼,他差点笑出来。 她如果身后再长只小尾巴,一定会兴奋地摇摇摇,汪汪叫。 拍卖作品“秋千”,现代写实派,不是很讨喜的题材。一群脏兮兮的碛场小孩抢著玩荡秋千,阴沉暗淡,笔触泼辣。不是什么精采作品。 她却渴望地竞价著,也展现了购买的诚意及实力:没人愿意出那么愚蠢的高价跟她抢。 除了班雅明以外。 他狠狠地让她学了一课,教她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及,遇到失去竞购理智的疯狂娃娃,拍卖官会如何四两拨千斤处置。 最后,作品落入班雅明之手。 她只能黯然离去,回到她枯燥乏味的社交圈,继续演她的富家千金样板戏。几天后,饭店柜台却将礼物送到她门前:那幅“秋千”。 如果,这只是在香港的一段奇遇也就罢了,但她在台北的某些正式场合也会看到他,他在某些特定报导中也会读到她。 是偶然,还是他们都在下意识地寻找彼此? “你并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他冷淡地搅动咖啡。 “你也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她不屑地眼不离书,挑眉回呛。 “所以我们的关系是?” “不小心在北京同一桌吃饭的男士与女士。” 他靠入椅背,环胸跷脚而笑。“你不是特地为了我才飞到北京吃饭的吧.” “你不就是为了要我这样而刻意发简讯给我的吗?” “你真是愈来愈恶劣了。”啧啧啧。 “你也是,愈来愈讨人厌。”哼。 “因为我老是看穿了某人的小把戏,所以惨遭某人嫌弃?” “某人没在玩什么把戏,所以没有什么看穿不看穿可言。” 他没说什么,只漾著舒懒的笑意,观赏她故作老成喝咖啡的小模样。她的有样学样、凡事都跟著他翻版,也只能跟到这种程度了:她没办法像他那样咽下黑咖啡,就狂加奶精和糖水。对他而言,那简直叫甜度过高的儿童饮料。 可是她很认真,令他心中的什么为之著迷。 “娃娃,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你的打扮。” 又来了。早跟他抗议过几百遍,不要给她乱取绰号,他根本没在听。“我本来就没在为任何人改变我的打扮!” “你一直在变。”他转而深沉,垂眸点烟。 她一时恍神,看著他抽烟的神秘模样,怔怔凝睇。 “不准学。”夹著烟的手指直指向她,悠悠警告。“我早已经戒掉了,你学这个也是白学。” “那为什么破戒?” “不为什么,只有今天。” “今天有什么事吗?”所以破戒。 他只静静深吸,在烟雾中眯著俊魅的东方之眼,和这重新装潢的北京老店气韵一致,深瞅著,迷惑她幼嫩的灵魂。 “今天是有一些事,”热闹的人声,轻佻的爵士旋律,仿彿全被隔绝在他俩之外。“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也不问,一迳痴望。她也不是没看过人抽烟,只是……她也不明白,平凡举止,到了他身上就一切都变得不平凡,她没有办法不被吸引、不去探究。 “你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是一个样。刚回到台湾工作时,是一个样。换到父亲公司里的清闲单位后,是一个样。出外玩乐给别人看,又是一个样。”近来和他碰面时,老爱展现与她气质不符的成熟路线,更是另一个样。 “你在调查我?” “不行吗?” 双方都在淡漠挑衅,都在暗暗欣喜。眼前的对手,对他俩来说,都是新鲜的经验。 “谁教你出去玩乐时,要打扮成那种智障千金的德行?”处处要笨。 “我同学教的。”而且效果非常好。 “你如果怕抢了你姊的光彩,有别的路线可走,不必靠吃喝玩乐来糟蹋自己。” 他信手翻阅她先前读的杂志,隐隐莞尔。她愈来愈常下小心在他面前自露马脚,疏于防备。她如果真要扮演没脑袋的大小姐,就该多看垃圾书籍,而不是密切观察《经济学人》和《财星》透露的动向。 班雅明知道姊姊的事?他知道多少? “当然,你让自己愈多曝光在派对和八卦报导上,会让你姊愈安心待在执行长的位置上。但是她走企业路线,你走娱乐路线,你以为她真会从此心上石头落了地?” 她的神色渐渐警戒,不动声色。 他说中了。可是她努力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见改善的事,他怎会切得那么准? “才女和美女,你觉得你姊会走哪一条?” “才女。”姊姊已经是美女了。 “错了。”哎,明明就是个奶娃娃,还不准他这么叫她。“她会两个都要。不只要别人景仰她的美丽,更要别人佩服她的才气。” 所以,她的策略等于又在抢姊姊的镁光灯了? “你与其听你同学的,不如听我的。” “怎么做?” “谈恋爱吧。”爱情可以腐蚀掉一个人的尊严、理性、雄心大志。 “跟谁?” “你自己决定。” 她倔强的凝望,有失落、有不满。她原本预期他会导出的结论,结果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她不是不能自己决定,而是…… “喂?”他微微抬手,算是向她致歉:接个电话。 美丽的晶灿大眼,直瞅对坐的他和手机低醇的攀谈,似乎他正当著她的面与其他女人勾搭,把她划清在他的世界之外。 她约略观察出,他交游广阔,感情生活想必多彩多姿。她追著他的行踪时,偶尔会看到他身旁不同的女性出没。都是一贯地成熟妩媚,性格鲜明,而且才气纵横,不是空有美貌的便宜角色。 她自己呢?? 奇怪,这倒是她人生中很少有的体验。她居然会感到自卑?她也会没自信、没把握?可是,对于班雅明,她实在不晓得自己的胜算在哪里。 随便一瞄这间高档餐厅内正窥视班雅明的女子,没有一个姿色在她之下。那……她只能以才华取胜了? 问题是,她干嘛要取胜?为什么一定要赢个什么作为保证? 可恶,他算老几?她干嘛要为他伤这个脑筋? 没来由的小小火气,令她不爽地抽回他胡翻的杂志,塞回自己的提包里。她宁可把东西丢到垃圾桶去,也不想给他碰。 走人! 一只巨掌却懒懒牵制住她的手腕,惹来她的狐疑。 干嘛抓著她不放? 他一面心不在焉地与夹在肩颊问的手机对谈,一面垂眸专注地替她绑起袖口边繁复垂挂的秀丽缎带,郑重而细腻地打出精致的蝴蝶结。替她系好了左腕,再换右腕。 骨节分明的优雅大手,像钢琴家一般灵动,又像魔术师一般神秘,令她怔怔看到出了神。 “这样才像娃娃该有的样子。”而不像廉价的时髦女子。 她愣愣地由自己袖口转望向他,倏地被他不知何时开始的紧迫盯人慑到。他手机内的对话仍在持续,他的眼却像猎鹰,大胆而张狂地觊觎,剥夺她原本天真无知的安全感。 她想走,可是一时动不了。她明明有自主权离开,却无能为力。 第一次,她感到眼前的男子很可怕。 “你不适合这种老气横秋的打扮。”他耳畔的手机内隐约传来急促喧嚷,他却优哉游哉地牵起她一丝长长发缯,隔著桌面卷在指上玩。“也不适合太幼稚的装可爱。” 真是不可思议。她的微鬈长发看起来那么纤细柔顺,实际接触了才会发现,非常地娇韧有个性. “你根本不懂你自己。” “你为什么懂?” “你大可放胆去展现自己甜美的特质,才不辜负你的脸蛋。”他陶醉地迳自呓语,对她的问题恍若无闻。“然后加上一点点邪恶的性感,轻轻秀一下你的好身材。不需要暴露,你的肌肤就已经够教男人疯狂了.” 她不懂,但是深感难堪,好像自己突然什么都没穿。 “那样,你相亲的对象,才会完全倾倒在你的魅力之下。” 猝来的电殛,惊醒她的迷惘,本能性地速速挥开他的手。 他怎么会知道相亲的事?这根本没公开,是双方家长私下的安排。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她正要追逼,他却转而跟手机那方交涉,似乎激战已近尾声,就等主帅下令。 她讨厌他这样,一边忙正事,一边顺道处理她的鸡毛蒜皮小问题,太不把她放眼里了。更可恨的是,她竟窝囊地甘愿等在这里,被他狡猞的话语句句牵制。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她想知道…… 手机合上的同时,只见他散漫的冷傲,好像成功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 “成交了?” 他挑眉一望。“我和对方谈得这么明显吗?” “是你自己在我面前根本不遮掩吧。” 他笑得好温暖,仿佛宠得快将她融化,令她阵脚大乱。 “你为什么不太常亲自出席拍卖会?”总是委托他人以电话竞标。 “有人要的是出名,有人要的是炫耀,而我要的是东西。”除此之外,谢绝任何关注和干扰。 “那在香港的时候,你为什么会亲自出马?”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呵。 “我们那批凯子贵妇团里,早有一大堆旷男怨女在偷偷注意你!” “我想要你。” 她突然接不上话,被他淡淡的一句冷吟怔住,思路混乱却脑袋空白。 架在烟灰缸上的香烟,被他缓缓支回指间。垂眸深吸时,却神情凌厉,眉头皱出了微微的情绪,宛若有什么不满意。 我想要你。 这话该怎么理解?是广义的,还是狭义?他们之间的若有似无,又该如何处理?要就此明朗化吗?可是…… “你的家人那样耍弄你,要得还不够吗?”连自己的婚姻也随他们去? 不要这样说,也不要这样看她。 “天才的可悲不在于理解的速度比别人快、应用的范围比别人广、处理的能力比别人强。真正的可悲在于这些你与生俱来的天分和努力,竟然莫名其妙成为别人判你刑的罪名。” 不要随便讲她的事!讲得好像…… “你要是真的够狠,就不该把执行长的位置让给你姊姊。你要是真的够笨,就去嫁你父母帮你安排的大少爷好了。”偏偏她是这么地聪明,总会不经意地一句拂掠他心底,触到了他深处的什么,却毫无自觉。虽然没有必要防备她,又不能不防备。 “我根本还没有回应相亲的事。”他也不该跟她谈得这么深。 “你并不打算拒绝。” “你怎么知道?” “否则你不用逃出来,追著我跑。” 差一点,她又要被他一棋将倒。“在逃的应该是你吧。” “我的四处游走是因为工作。” “也可能是你故意选这种工作,好四处游走。” “被我骗又何妨?”起码他不曾伪装他很善良可靠。 “你曾经对谁诚实过吗?” 他轻蔑地吞云吐雾,还她一片朦胧。“诚实的代价太高。” “我不值得你付吗?” 这双大眼实在太透彻,毫无防备到令他不忍再施展手段。但是这不忍只在瞬间,灵魂深处隐匿的本性,比这薄弱的疼惜更强悍狂野,已匍匐在跟前。 “娃娃,没有人能要求我诚实,但至少我可以很认真地给你想要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不自觉地偏著小脑袋瓜,持续著两人之间的凝望。没有人曾经这样和她谈话,很轻松地就能应对上。不用啰哩叭唆地解释,也不用喋喋不休地冗长迂回。他既没有像别人那样嫌她说话总是没头没尾、思路跳太快,也没有像别人那样对她的无心之语过度敏感而翻脸。 人的心思太复杂,超越她数理逻辑所能处理的范围。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简单,别人却视她这种简单为傲慢,因为她所想的对世人而言,太不简单。 她的轻而易举,竟成为别人的沉重负担。 可是,跟班雅明在一起,她觉得好舒服。渐渐地,养成一种依赖。 这样不好,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餐后,他们一如往常,各自分飞。他往东京,她往台北。下一次同桌吃饭,不知会在何时何地。 “班雅明的身分不难查啊。”死党在喧嚣的奢华夜店笑嚷。“他们家是在美国搞房地产的,只是到了这批第三代的转投资,有的起有的落。像他们在娱乐媒体方面的惨痛亏损,就只能靠生化科技那部分扳回颜面。” 喔,原来他是那一家的公子哥儿,在华人圈里也算小有名气。好无聊,还以为他会是哪条黑街打斗起家的神秘浪子。 “班雅明自己就是走医科的路,能掌握的人脉自然不在话下。”而且年薪给得漂亮,福利又大方,有钱不吝大家一起赚。“只是他这几年没在决策核心里,也很少在Fami”yAssemb”y露面,几乎可以说是淡出家族企业了。我觉得他不是没野心,而是够聪明,自有一套退场机制。” 她茫然瘫坐包厢内的大沙发,夜灯闪乱璀璨,她心头却空空的。 也许,不知道还比较好,可以保留一些她对他的幻想。对于现实的浮华世界,她已经腻了,再精采的人生她也提不起劲。 “你为什么要调查他?” “生意往来.” 是吗?小惠居然也开始对生化科技有兴趣。 “班雅明医学院毕业后,本来要直攻生化博士,可是好像跟著指导教授参与亚洲医学讲座时!” “够了,我没兴趣。”暍完酒就回家睡觉去。 “你还真难伺候。”死党哀叹,双手一插西裤口袋,一副好死不如赖活状,深陷沙发内。“我也想像班雅明那样,溜得一干二净,管他什么家族企业乌拉屁。说好听是什么企业接班人,可是每次开会我都只想叫那帮老臣去死,等他们全死光了我才能做事。” “他们死光了又怎样?”她没力地捣著冰桶玩。“只要你在家里的事业底下,就永远都是爸妈心中的小孩,他们根本不可能充分授权给你。” “小惠你爸却很大胆放手,让你去做。” “你想被揍吗?”她闲吟。 “好啦好啦。”展手投降。“更正:是放手让你姊姊去做。不过我想,宗伯伯心里一定比谁都呕,因为他属意的接班人就是你。” “没人会把执行长的位置交到二十几岁的小丫头手里。” “宗伯伯就会,是你自己逃走了。”才让她姊被拱上执行长宝座。 烦死了。最近干嘛老是有人指控她逃逸? “小惠,我想自己成立一间工作室,要不要卡个位?” “等两岸三通以后再说。”拜。 “我是说真的啦。”他苦苦追逼。“我超想自己当老板的说。你下想参加没关系,但是帮我说服可可跟孔佩他们那帮人加入。他们都只听你的……” 魔音传脑,被她悍然隔在车门外。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与其耗在夜店瞎混,还不如回家看盘,研究报表。而且今天是…… “回来了?” 到家上楼之际,回廊深处的低吟,怔住她在黑暗中偷偷摸摸的势子。 “不过来陪我喝一杯?” 她也不是不愿意在深夜和爸爸一起小酌,谈天说地,就像以前那样。只不过…… 爸爸的书房总是暖暖的,静静的,柔和的灯光像壁炉般散发金黄。笨拙庞大的圣伯纳犬,总会兴奋地自爸爸沙发前的毯子上奔来,要她跟它玩,向她撒赖。 “生日快乐。” 正要倒酒的父亲,回头一瞥小女儿尴尬又倔强递来的礼盒,缓缓放下干邑白兰地,在她面前优雅拆解精巧的包装。 点雪茄专用的巴B”azerTorch。 秀逸的脸上漾出淡淡喜悦。只有她,最懂得把礼送进他心坎里。 “今天晚上暍点别的。”他难得亮出甘醇强烈的威士己心,允许她小尝成人的口感。 她马上开心地去收藏架上挑雪茄。既然爸爸选威士己心,就要配浓郁饱满的Cohiba。 强锐有力的火刀,在她悠游自得的操控下,替爸爸喷烧出漂亮的雪茄头,这是她最喜欢玩的游戏之一。 他们低声闲聊著,轻轻笑语,谈论要是自家饭店里也设一间雪茄BAR,要怎么规画、怎么命名、怎样的格局、怎样的品味路线。 “桌数不要多,但雪茄收藏量不可少.”她殷殷指导。 “我会希望隐密一点。” “好啊,那就设在顶楼的景观餐厅。吧台可以提供各种酒类配搭,还有夜景可以欣赏.不需要很大的空间,最好窄窄的,像一道雪茄走廊,但是观景用的玻璃一定要大,要挑高。” “听起来不错,是我喜欢的感觉。” “还有啊,我们可提—— “你们在谈什么?” 姊姊披著睡袍、伫立书房门口的身影,立刻冷却父女俩的有说有笑,陷入沉寂。沉寂中有隐隐的无奈,与现实的疏离。 快乐的时光结束了,大家各自收束。 “我们只是在聊雪茄。”父亲闭眸轻轻吸烟,徐徐叹息。 “我怎么好像听到你们在谈景观餐厅的事?”压抑的焦虑,挤出僵硬的笑意。 “你们想要变更我对主题餐厅的规画吗?” 小惠正要急急辩白,就被父亲淡漠截断。 “去睡吧,小惠。” 书房内父女对谈的角色,当场撤换。总是这样,爱她的人无法任由她独占。她只能离去,让父亲和姊姊商谈。 梦境总是太短暂。 她才刚沮丧回房,妈立刻杀来喋喋不休:别再增加你姊姊的压力、她已经很努力、也正慢慢上轨道、别再跟你姊姊争宠抢风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两个爸妈都疼、不要再恶搞你姊姊、她开不起玩笑、她很认真只是太脆弱、她需要的是被肯定、你要多体谅而不是拚命挑拨、你姊够可怜的了…… 没完没了的叨念,令她厌烦,索性一摔房门,音响大开,轰得整座宅邸嗡嗡响。才入睡的人们纷纷醒来,弟弟一马当先杀来开骂。不管家中发生什么大小事,元凶一定就是她! “宗晓惠,你给我出来!” 门板外,弟弟愤恨狂捶,咒骂不断,混乱逐渐蔓延。门板内,音乐震天价响,她独自一人痛哭抽搐。 她又没干嘛,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惊天动地的旋律如同灾难,化为怒潮,汹涌袭来,绝不放过她。门板上的拍打与撞击声加增,震耳欲聋的乐曲淹溺了她的心碎哭泣。 受了委屈,谁来疼惜? “出来!宗晓惠你出来!” 她气恼地朝门板胡乱摔书,摔完书本摔杂志、摔皮包、摔摆饰,凡是她拿得起来的她统统往门板砸去。 最后一个要摔的就是她自己!不往门板摔,往她房间的三楼窗口外摔! 大家统统去死! 被砸在门板上的书本杂志内散出一封薄信,飘落在门前一堆杂物上。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笔心形图案。 泪眼迷蒙,不解地好奇拾起拆阅。 往布拉格的机票。 怎么会夹在书里?又是夹在她乱丢的哪一本书里?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而且日期就在最近。是她的东西吗? 翻到信封背面,一行字迹,寂静更甚此刻门里门外的疯狂吵杂。默默地,精准有力地,攫住这颗小小的心—— 我等你。 第五章 “好像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悦耳的男声俊逸莞尔。 “她是很有意思。” 班雅明一面对弈,一面轻松闲串。黑于白子下在棋盘的细微脆响,以及谈笑间夹杂棋子落定区位的报数声,此起彼落。 “其实她也不是太聪明,而是她周围的人都太笨,脑筋转不过来,就把自己的适应不良怪罪到她头上。”她也真够呆的。要是他,才懒得忍气吞声吃闷亏。 “怎么说?” “小惠确实满有天分,但是开窍得晚。她高中以前一直是在台湾受教育,可是那种教育模式,根本挖掘不出她的特质,反而评定她为程度中下的学生:反应迟钝、不专心、表达能力也不好,成绩烂到被人笑是最漂亮的白痴。”空有脸蛋的智障娇娃。 “真可怜。” “我倒觉得她的家人比较可怜。调适了十几年的心情,渐渐接纳了家中有这么个迷糊散漫的孩子,结果她到了美国后,受到适当的培育,情况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对数字的独特天分得到丰富的喂养和浇灌,一举翻转局势。高中三年课程,她两年读完;四年大学,她三年拿到学位,直取硕士。她像只由枯干陆地放回大海的飞鱼,跳跃式地冲浪翱翔,再也停不下迅速绽放的万丈光芒。 “不用再受那些没营养的学科捆绑,她简直快活透了。”班雅明好笑地布子围攻,拿她没辙似的。“不过小惠跟她爸很亲,也只有她爸在她的白痴时期还是一样疼爱她,所以她甘心为父亲再去念经济,照著父亲的安排进入美林证券,磨练磨练。” “听起来好像不需要经过公开甄试。” “不需要。那些外资集团在全球投资据点,接受当地企奇#書*網收集整理业集团或世家第二代子女,早是不成文的惯例。毕竟外资在当地,也有层层关卡要打点,这些第二代子女有助于双边合作。差不多只要照会一下,她就可以进去了。” 不必跟升斗小民抢饭碗、挤破头。 “工作顺利吗?” “她简直玩疯了。凡是量化的领域,都是她的天堂。”她也是个用功的娃娃,专注研究,因此迅速沦为大近视。“如果不是她爸征召她回到家里的事业,恐怕她会一路窜上王牌分析师的宝座,JP摩根证券甚至都摆明了想挖角这位天才少女。” 熠熠之星,光灿正盛,却突然神秘陨落,荣耀不再。 “怎么,她家人见下得她风光?” 班雅明意味深长地瞅了棋局半晌,迟迟出招。“如果他们一直视为白痴的人竟是奇才,那他们这些从小自以为是奇才的人,会像是什么?” 原来自己的能力比这白痴还低?自己的本领比这智障还差?她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成果,自己竟然拚死拚活却连边也沾不上? 第一个出状况的就是她姊姊。自寻烦恼的压力化为忧郁,找不到自己生命的分量,和在家中的位置,日以继夜地钻牛角尖。她的弟弟也开始不对劲,逐渐厌恶“他就是天才小惠的弟弟”这种辨识方式,始终没人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同时摆脱不掉自己平凡的成绩老被拿来与小惠的优异比较。 大姊的自杀未遂,成为引爆点。 弟弟从此站在大姊那方,一同敌视这一切混乱的元凶。母亲心疼脆弱的大姊和宝贝独子,只能投注更多的怜爱—— 反正小惠很坚强,她自己应该应付得来。 “这么一来,她父亲也不好偏宠她了。” “他要是真那么做,这个家就完了。”所以只能暗暗不舍,疼惜在心。“刚好那时集团内的一批元老干部,对小惠这个太过年轻的储备执行长有所反弹,宗董事长就干脆改由长女接班,安排小惠到幕后操盘。” 悠扬的清浅笑意,几许感慨。“做姊姊的怎会听妹妹的。” “是啊。”班雅明懒懒将整把棋子高高洒落回棋盅。“小惠也担心自己不小心又会刺激到姊姊的什么,躲躲藏藏,再也不敢张扬,努力做个没脑袋的大花瓶。” “这么做,也换不回往日的姊弟情谊。” 班雅明神色疏离,环胸垂睇。“所以我说,她太天真。” “平手。” 话题转移。 “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棋局真的是乎手。”他痞痞大叹,一改先前的深沉。 “每次跟您下棋,都是这种结果,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输您一场。” 对方淡雅地呵呵笑。“我说的平手,不是这盘棋。” 那是指什么?他和小惠??还是…… 手机震颤,打断他尖锐的思绪。接应的同时,一名高中生端著茶具欣然上前。 “啊,班哥,你等的电话终于来啦。” 班雅明冷眼一扫,大男孩立刻警觉,不敢再神经大条地乱说话,惶惶沏茶,郑重服侍。明明就是班哥他自己等得好明显,再怎么故作淡然也掩饰不了。他不过老实说出来而已…… “十九,送客。” 大男孩一愣一愣,还没听懂,只见悠悠下令的主子正缓缓口叩茗,气定神闲。 送客?送谁啊? 班雅明静静合上手机,缓缓吐息,尽量在主子面前保持风度,忍住抓十九脑袋去砸墙壁的冲动,免得他为数不多的稀薄脑浆喷得到处都是,还得费力清理。 “四爷,那我先定了。” 大男孩等班雅明动身离去后,才敢大吐一口气。吓死他也! “每次班哥在的时候,我都有种随时小命不保的感觉,好危险。” “有危险的是十八。” 十九不懂,也不知该怎么接应。只是四爷此时深邃的凝眸,是他从未曾见过的,令他不安。顺著四爷晶透的冷眸向外远眺,乌云浓密。 落地大窗外,是繁华都会之上的天际,孤高悬立著这一隐匿的容身之处。拔高而建的豪华大厦,像一座塔,塔顶拘禁著他。 远雷已近。 在他由东京赶往布拉格的班机误点时分,她人已在Ruzye国际机场,排队入境。 阴错阳差,等待的人竟变成她。 她会不会是……被班雅明耍了? 直到上了计程车,给不谙英语的司机看了机票信封上的地址,她还是不确定,自己将会被带往何方。他会在那里吗? 只因为他潦草的一句话,就千里迢迢飞到寒雪连绵的异乡来,会不会太冲动了?可是已经没有退路。 深冬清晨的布拉格,别有一番寂静优美。但她不是为风景而来,她想看的也不是这些如诗如画的幻境,她想见的只有一个。 旧城广场后面的小街,就是信封上地址标印的典雅旅馆,小小的,总共不过十间房,但古朴幽静得像私人别庄。她被领入的房间,有著精美的木制天花板,以及小厨房、小露台。原木摆设与澄黄灯光,充满居家气氛,却不见她期盼的人影。 一个人在这国度呼吸,格外清冷,似乎雪都要冻进心灵。 等不到她一心所系,这才迟钝地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轻便衣装只能过台北的冬天,承受不了此地的酷寒。她的所有行李,就只是一台笔记型电脑,几捆电线与不同的插头,没一样能替她保暖。 出去走走。 查理大桥竟离她住的地方这么近,真是美得不可思议。一路走来,旧城广场的天文钟很美,广场上的旋转马很美,穿越皇家御道后沿路的艺廊很美、骨董店很美,但这一切的美都止不住她的泪。 总有亲切的路人上前关怀:小女孩,是不是迷路了?不是的,她只是冷。小女孩,我能帮你什么? 她只能躲到途经的随便一家小小咖啡店,一个人,在角落对著咖啡杯哭泣。 哭吧,反正这遥远他乡没有熟识的人,她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伤心的理由。她高兴流多少泪就流多少泪,谁都别来问。 反正,她哭完自会离去。 这是她最瞧不起、最糟糕、最窝囊的自己,连一点尊严也没有。幸好没碰到班雅明,惹出更难堪的大笑话,搞得不可收拾。 没有人可以信任,也没有人值得倚靠。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只想开电脑,研究变幻莫测的报表,在数字中搜寻对应的规律。那是一个简单、可预测、公式化的稳定世界。再复杂的事物一经数位化,就能达到最大的精简与准确,一切都能照著数学模式做运算及分析,连误差都在全盘的掌握中。 回台湾之后,她再也不要回家,再也不碰任何跟家里事业有关的东西。她的死活,自己会顾,谁都别来管! 倔强的泪娃,沿路哆嗦地走回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瑟缩发抖上,没有余力再去观赏伏尔塔瓦河的秀丽。 她对这整个世界,已厌烦透顶。 一回旅馆房间内,烹调中的食物香气扑鼻,暖热的空气将冻坏的小人儿全然笼罩,仿彿家的温馨。 “回来啦。” 班雅明在小厨房内,一面啃咬著面包条,一面闲闲煎烤著牛肉片,自得其乐,根本不理会她红肿的双眼。 “这里的食物都咸得要命,点心则都甜得要命。要吃东西还不如自己弄,捷克的肉类食材可是一等一的。”只是此地百姓洒盐的腕力总是太过强劲。 她没有表情,没有回应,迳自整顿少得可怜的行李,准备离去。 “可以开动了。”他欣然提著两瓶皮耳森啤酒,杵在她和门板之间。“我不建议你品尝捷克的葡萄酒,要喝还不如去法国的庄园喝。” “让开.” “遵命。”他很识相地挑眉恭送。“记得把门带上,外面很冷。” 冷死最好! 她故意甩开房门离去,叫辆计程车就直驱机场,不想再跟这烂人有任何瓜葛。 但,不到二十分钟,计程车又载她回到原处。她忿忿破门而入时,他正大口咬食著培根面团子,拌著当地著名的腌酸菜,替美味牛肉淋上浓稠酱汁。 “把我的东西还来!” 他专注地悠哉享用,完全没把她的存在放眼里。此刻的他,有著极其罕见的耐性和好心情,连品味美食的神情都格外陶醉。 “我的护照和钱包呢?”小脸怒红,委屈难当。 跟在后头的旅馆服务生,委婉地忙替计程车司机催钱。这是个安静的国度,不宜被庸俗的争执惊破,连催促都像窃窃私语。 他慢条斯理地拿餐巾擦擦嘴,小啜两口啤酒,才无奈起身,跟著服务生出去,带上门把她关在屋里。生活的节奏,徐缓得像首诗,要慢慢吟咏,细细体会。 他再度回到房内,屋里一片翻箱倒柜的凌乱,和一尊气急败坏的洋娃娃。 “玩得还愉快吗?”房于都快给她拆了。 一见他环胸倚墙的笑意,她更怒不可遏。“东西还来!” “自己的东西本来就该自己顾。”怎能怪别人呢? “我一直都放在身上!”顾得好好的。 “会不会刚出去闲晃时搞丢了?”挖挖耳朵,稍痒。 “如果真是搞丢了,你不会还闲闲站在这里跟我哈啦。”而是快快报案,紧急联络此地的台北办事处。 他咧开了魅力十足的懒懒笑容。“是吗?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这么好?” “东西在哪里引”不要再要著她玩!“你一定是在刚才偷偷扒走的!” “随便你搜。找得到的,都是你的。”不用客气。 她才不甩他无辜举手投降的诚意,严厉搜索。这整间房她全翻遍了,连炉子上都检查过有无烧毁痕迹。很显然,他一定把东西藏在身上。 她像警察般地悍然搜身,毫不客气,他倒也乖乖配合警方办案。只是她两只小手在他身上的游走,令他酣然,气息浓重。 她太专注在发怒和搜索,没警觉到自己已深陷他的胸怀中。蓦地,她贴在他身前摸到他牛仔裤臀后口袋的赃物,急切抽出。是她的钱包! “护照呢?”为什么没在一起? “你好香。”纠结的健臂缓缓环拥,收束网罗。 这是在干什么?“走开!” 抓到她了,终于抓到她了。他心满意足地捆抱著拚死挣扎的小人儿,尽情埋首在她肩窝,汲取她的发香。一种清新的、不够老练又缺乏诱惑的芬芳,淡淡的,却足以使入迷醉。 “谁准你这样碰我了?!”滚! 巨掌抚揉著娇美的翘臀,突然加重力量压往他腿间。他俩的隐私隔著衣物相贴的刹那,擦出火花,惹动他的低哑呻吟。 好低级!她羞到用力推打,扭动著要挣脱,对他像是甜美的挑逗。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掀起她的贴身毛衣,拉下罩杯,架在顿时暴露的豪乳下。它们饱满而丰硕,高傲地峰挺著。柔嫩的乳头,迅速陷入他邪气的滚弄中,令她抽息。 “这么敏感,思?”他歹毒地挤捏著整团沉重,不得不陶醉于她极致的触感。 “住手!”这太恶劣,而且她已决意要走。“我不是来跟你瞎搞这些!” “对啊,你不是。那你飞来这里做什么?”他倾头舔逗著她的乳峰呢哝,倏地张口吞噬整团雪乳,放荡吮尝。 “班雅明!”小拳捶打著他雄壮肩臂,依旧挣不开他钢铁般的钳拥,动弹不得。 “不要这样!从来没有!” “真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你吗?”他好开心,咬啮著她的另一侧乳头轻扯,同时顺著她被开启的牛仔裤,快手窜入深处,一举攫住她最嫩弱的秘密。 她骇然惊叫,慌乱得还不知该应付哪一项,他的歹毒撩拨就已启动。 “啧啧啧,你实在是……”天生淫荡小尤物。“我什么都还没开始,你就这么兴奋,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他根本就是以羞辱她为乐!她气得扭身推打,结果只擦出更浓郁的烈火。 她为什么会笨到想投靠这个人? “你如果不是为了想得到我的安慰,何必大老远地飞来找我。”不过她对安慰的定义还太幼稚,有必要好好沟通一下。“你知道吗?我们每次碰面时,我满脑子都在想著这样扒开你的衣服,直接大干一场。” 她不想示弱,死都不想,可是她根本无法处理身下被捻燃的颤动,仿彿自有生命地违抗她的意志,随他起舞。 奇怪的娇嗔,简直不堪入耳,她只能勉强咬在嘴唇上,严禁出声。他好笑,忍不住挑战她幼稚的倔强,格外用心在她腿间的嫩蕊下工夫,急急拨弄,繁复挑逗,惹动她失控的甜蜜氾滥。 她哭嚷著想挣开他的铁臂,害怕他探入她之内的长指邪恶的搜索。这感触远超过她的理解,未知的汹涌即将来袭,该怎么办? 她的意志在抗拒,她的身体却活跃地苏醒,在他高明的老练琢磨下,还以热切的回应,以紧窒的娇嫩吸吮他深入的长指,为他狡猞的扩展切切战栗。 “你该糟了!”换他诧异,一把将她抛上床褥,剥光她的衣物。 “住手!不准你用这种方式对我!” 她吓坏地企图踢开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双腿被他悍然分架在他双肩上。他跪立在床上,面对她的开敞,酣然睥睨她全然展露的一切娇艳。美得不可思议。 “你居然这么喜欢我。”他赞叹地伸指挑弄,粗鲁蹂躏,立刻换来她的尖声呐喊,扭身挣扎,阴柔办蕊却贴在他指上随之起伏。“你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奇?” “这种事,你去找别的女人效劳!”小人儿泣嚷。 “笨娃娃,我还会缺女人吗?”她的潜力实在远超过他的预期。“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陪著你迂回?” 她不要听,也不要看,无法接受自己此刻的窝囊和丑怪姿态。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投靠他会发生什么事,但这一切都与她天真的想像不同。她从未真正面对过什么叫危险、什么叫情欲,也未曾好好提防这个充满魅惑的恶魔。 她还以为……他是喜爱她的。 他是,而且是非常地喜爱,只是不同于她对喜爱所理解的表达方式。 “为什么要遮起来?”他亲切地拉开她环住酥胸的双手,解下领带将它们交叠地绑在床头木棂上。“在我面前不需要害羞。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相当傲人的本钱吗?” 难堪的泪颜皱成一团,想生气却无肋,想求情又心有不甘,白白让他看尽她的尊严扫地。 “为什么这么死要面子?”他感慨,好心地婉言相劝,仿佛他又何尝愿意施展卑劣的手段来对付她。“你如果肯改变自己的心态,我们会是一对多么快乐的情人。” “我不屑!”他根本不够资格作为她的什么人. “那太遗憾了。” 他诡魅的笑容却一点也不遗憾,似乎算准了她的骄蛮脾气,悠闲等候她自己跳入他的网罗里。 “你就继续摆你的高姿态,当你的小公主吧。”他缓缓解开他的衬衫扣,暴露粗犷的健壮胸膛。“只可惜,是个落难公主。” “班雅明?”她悚然警戒。“你想干什么?” “想试试看,要花多少工夫才能驯服你。”他倾身俯伏,虎视眈眈于分敞在他眼前的娇柔幽秘,同时伸长著健臂,挤捏著丰硕的雪乳。“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对我上瘾?” “我不要了!班——” 她还来不及投降,他就已张口吮上她的稚嫩,雷殛般的冲击令她尖声挺脊,却逃不出他唇舌贪婪的舔噬。大胆的品尝,刻意的啧啧有声,埋在她深处的低沉吟哦,随著他以舌尖加速的挑拨,令她狂野战栗,痛声哭泣。 他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拧著她的乳头,时而厌烦地滚动,时而捏起整团饱满,完全任他玩弄.但他一心一意地专注在她甜润的办蕊,享用她激切的哆嗦与哀求。 或许他应该多点体谅,毕竟她才第一次,很多事都未曾感受。可惜他太著迷于他渴望已久的这一切,美妙得令他失控,没有闲情去怜香惜玉。 她不要他这样看她!连她都不敢睁眼目睹这丢睑的景象。 他持续品味著,同时加增手指刺探她的深处,为他的进犯做预备。她却骤然疯了似地急剧起伏,蛇一般地随他惶惶颤抖。她下知道自己怎么了,连应付眼前混乱的冲击都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嘲笑。 “你还好吗?”他改以另一只手取代他的口,胡乱揉弄她易感的女性,仓促不停。“我这是在帮你多做一些准备,免得你待会儿会很难受。” 明知他根本是在讥诮,她却无力反击。被高高绑在床头的双腕,让她连掩护自己的余地也没有。真正令她羞傀难当的,是她发觉自己似乎并不讨厌他的这番折磨,而且他也早察觉到了,就等著她自取其辱的那一刻。 她下求饶,宁可咬牙忍住撑过去,也不屑出卖她的尊严。 哎。“你怎么就是这么拗?”真是. 当他俯贴在她身上,巨大的亢奋濒临她的阴柔之前,莫名的恐惧盈满瞠大的美眸,眸中反映著他冷冽的凝睇。她本能性地警觉到,这不同于他手指探究其中的小游戏,而是他的生命企图侵入她的生命。 我想要你。 不知为何,在她惊惶的当口,脑中回荡的竟是这一句。 他极其缓慢地、点点滴滴地进犯,逐步扩展她未曾有过的感受。沉重的压力不但来自他庞大的俯卧,更来自她之内的逼迫。 尖锐的痛楚贯穿她之际,她痛到曲膝蜷身,却只把他夹得更紧。除了痛,她先前的一切感受全都消失。此时此刻她只能哭,连她都无法理解地任性大哭。 他埋首在她耳畔的呢哝,她听不到。他双手不断的抚慰,她也体会不到。她只能贴颊在他脸旁哭,无法接受这种伤害竟被称作是爱。 他的温柔太短促,来回的冲刺不断折腾著她,承受著可怕的节奏。他的身体随著进击,紧紧揉贴著她细嫩的娇躯,感受著她的伤心和抽搐。 他不是不愿体贴,只是无能为力,因为连他也沦入失控。她的紧密深深地拖住他,陷他于狂躁的激昂。她的欲望太深邃,无人涉足过,却一举将他的粗壮囚在其中,迷乱了他的心思。 他听到了她娇嫩的哭啼,他的意识却紧紧扣在她窒人的包围里,被她炽热的生命力强劲吸吮。 一声咆哮,他晕眩地一头捣入枕中,持续著紧迫的进犯,逐渐激切。 他以为是他在带领她,结果究竟是谁在主导谁? 可能,输的人会是…… 沉重的吻愤然抹上她的唇,报复性地侵吞她的柔润,断绝她的气息。 他太喜爱她,喜爱到必须全面占领,不能接受她有任何归属别的男人的可能性。或许,得知她家人正替她安排相亲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失控。 他无法容忍。 她不会拒绝父亲的安排的,即使是嫁给自己没感觉的对象,但他对此不能接受。因为他知道,她对他有感觉,只是她自己还懵懵懂懂,对于感情尚未开窍。 她深藏的女性是因他而苏醒,她娇嫩的心也是因他而哭泣。他只不过是来迟了,只不过是稍微耽搁,她就肿著一双红眼发脾气给他看,活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娇小的身躯,承受著他奔放的欲焰,一面受伤,一面埋在他肩窝中抽泣,间或难以辨识的呻吟,依赖著欺陵她的歹徒。 这份甜美的依赖,令他心醉。 他终于猎捕到这渴望许久的小猎物,可以完全地侵吞,彻底独霸。 他拘禁著她,以狡猾的热情牵制她的行动,天天以情欲喂养他娇贵可人的娃娃,让她耽溺在永无止尽的欢爱中。但她的傲气最难驯服,死不承认自己早已沦为他的俘虏。 日以继夜,他纠缠著她,对她下了无法逃脱的魔咒,强制她学习。违抗他的命令,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快感,替她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他竭尽所能的凌辱,既温柔,又残酷。 “你要我吗?”他问得何其深情。 倔强的娇娃满脸不甘心,又没有本领说“不”,只能胀著羞恼的脸蛋,与他俊美的笑眼忿忿对瞪。 前往萨尔斯堡转搭欧洲特快夜车赴罗马的途中,即使在称不上舒适的头等舱,他照样不停止折磨人的小游戏。 “你要我的话,自己要多加油喔。” 与他对坐在狭窄卧铺上的她,被迫开敞的前襟,裸裎著丰乳,掀起的裙裾之下毫无掩覆,难堪的小手正抚在分张的双腿间,玩弄自己供他观赏。 “我是这样做的吗?”他佣懒指导,邪气地饱览她的尴尬。“你如果还是这么偷懒,我是不会碰你的。” 她才不稀罕! 她是很想这么大叫,可是不敢,所有的抗拒只能发泄在不善掩藏的小脸上。忤逆他的结果,总是她在遭殃。在小旅馆那几天,她已经受够了那些极尽淫荡的屈辱。 好啦,他要什么就顺他的意思,反正早死早超生。但他总是气死人地闲闲识破她的念头,从不速战速决,而是极具耐性地耗个没完没了,测试她的服从极限。 她想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卑屈的一天,竟主动在男人面前摆出这副姿态。前往罗马的路途迢迢,他不选飞机,却选了最耗时的火车,摆明了他下流的企图。 他专注的监督,比她公然抚慰自己的处境更令她难堪。被挤在她双臂间的酥胸,一片雪嫩上绷挺著情欲饱胀的乳头,像在渴望著什么,完全无法掩饰。 蓦地,她抽搐地躬身,不太想再捻揉自己身下的易感,怕会触动得更深。因为她已经…… 双膝上传来的钳握,令她一怔,被霍然分张的蛮力,吓得她大叫,顿时对上他不悦的倾身瞪视。 “你这样叫我怎么看?”他冷冽地挟持她的双膝,大大地层敞。“你以为你在逗猫咪吗?还是在逗我?” 她哪有? 骤然覆上她阴柔的大手,粗暴拨动,愤恨地疾疾欺陵,陷她于狂乱哭求中。求什么?是求他住手,还是求他快点进犯她的空虚?她不敢深思,不愿面对。 她无法自制地挺身迎著他的巨掌起伏,甜蜜泉涌的女性欢然迎接他的蹂躏,背叛她的顽强意志给他看。 “你能不能小声点?”他恶意地不耐烦抱怨。“难道要整列火车的人全烧起来你才甘愿?” “那你住手!”泪人儿忿斥。 “好啊,你自己来。”他大方地抓过她的柔荑,一同覆在嫩蕊上胡乱摩挲,强迫她使劲折腾自己。“这样我也比较轻松,去忙别的事。” 巨掌满心疼爱地环捧著她的后脑,教导她如何好好口叩味他的壮硕,让她更彻底熟悉他、认识他。 啊,她真是个甜美的好学生,只是脾气太倔。 原本要到罗马处理的正事,他全然抛到脑后,完全陷溺在她的统御中。只要她听话、乖乖降服于他,他什么都愿意任她摆布。 他甘心臣服于他掳获的落难公主,随她的骄纵处置。 被情欲迅速惯坏的任性娃娃,只一句话,就轻轻巧巧地牵制住他—— 我要你。 第六章 热恋。 她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奸情人,是他太恶劣了,才惹得她别扭万分。如果他可以乖巧一点,她就会更乐意与他长相厮守了。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你想得太天真。”手机那方的好友吐槽。 她隐隐不爽。是不爽於对方泼来的冷水,还是不爽於电脑萤幕上呈现的盘面走势,不得而知。 “我光用听的,就觉得你的他是个老手。根本是他在操控你,不是你在摆布他。”小惠再怎么天纵英明,对於感情完全是菜鸟一只。“所以你现在被他拙押在东京了?” “我没有被扣押。”猪! “好啊,那谈谈你除了整天被关在屋里,还去了东京哪里?” “我不是下能出去,而是懒得出去。”她超讨厌日本的小格局,再细微的生活品味她也没兴趣。“好了,我要挂电话了。” “你每次都这样。”哎,没辙。“谈到你高兴的事,就叽哩呱啦个不停。谈到不高兴的事,就巴不得把对方挂了。” “对啊。如果你那里有绳子,我就不用费事地从日本寄过去了。”请自行了断,把自己挂上去。 “小惠,既然你会在日本待一阵子,那我去找你玩好了!”好兴奋喔。 “不准。” “为什么?” “我很忙。” “忙什么?” 答不出来,但满脸羞红。 对方脑筋转过来了。“你放心吧,我只是一时兴起,随便讲讲而已。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忙著筹备我们家的尾牙都快疯掉,哪有闲情去玩。” 以往同在美国读大学时,一声号召就跑去世界各地冒险的豪情,已经过去了。各人有各人的感情要经营,各有各的事业要打拚。 “小惠你家今年尾牙要干嘛?” “莫札特电音家族的搞怪派对,外加自己弄的尾牙乐透,让大家玩个够。”其他部分就委托专人制作,她只要动脑筋就行。 “啊?”乐透?“你要怎么弄?” “设计一个封闭式的电脑乐透游戏就OK了。” “说的容易。”哎,是啦,很多事对小惠来说都很容易。“可是何必搞得这么复杂?找几个艺人唱唱跳跳,发奖金发礼物也过得去啊。” “我家情况没你家那么稳定,必须加强凝聚力。”向员工展现诚意。“而且我姊还没上轨道,需要人帮忙。饭店的每股获利不过二兀上下,尾牙办得这么热热闹闹,我也很吃力,可是不这么做不行。” “小惠,你不是立定志向,再也不跟家里的事业挂勾吗?”心里却还是牵牵扯扯,放不下。 她空茫地盯著萤幕,视而不见。 “我不是在乌鸦嘴,而是怕你又受伤。你全心全意地惦念著家里的事业,劳心也劳力,付出那么多,谁感激过你了?”不做还好,一旦介入,不论做好做坏,都有人念。 “办完这次尾牙,我就收手。”算是做个了结。 “别自欺欺人了。你如果办得不怎么样,给他们冷嘲热讽也就罢了。万一你办得太成功,你就完了。” “我只是为饭店营运做啦啦队的工作。”没要抢谁的风头。 “你的眼中只有饭店,你姊的眼中钉却是你。你信不信,明年尾牙,你姊一定会抢著要办。”与妹妹的成果一别苗头。 够了没有?为什么连这种事也要拚个高下? “小惠,乾脆就把整个活动放手外包,不要管了,专心去谈你的恋爱吧。” 班雅明也这么说过,可是…… “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对你讲这种没良心的话。”实在是不忍再看小惠笨笨地自掘坟墓了。“你把这次尾牙筹画得太抢眼,媒体最爱的就是你这种有话题的场面,又玩又闹又大发钞票,连我都想参加,完全对准了大家的胃口。可是你姊没这个本事。明年她如果硬要自己来,搞得灰头土脸,结果死得很难看的一定是你。” 总得有个可以迁怒的对象,才足以泄恨吧。 或许是如此,但……她还是怀著一丝希望。说不定,这次会有转机。 她想回家,再试一次。问题是,班雅明放下放人,他们目前的关系又是什么?情人?性伴侣?彼此的性奴隶?还是……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动声色。但愈来愈常带她一同出入的反常举动,令她不安。他这是在就近监控她吗?如果跟他明说,他会不会让她走?如果她表现得合作一些,他会不会通融? 她渐渐领悟到,他是一个独占欲很强的男人。凡是侵犯到他这领域的,即使是她,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更何况,她已经逃离家里,投奔到他的网罗,被他视为是他的了。如果回去,是不是形同切断了他俩的关系?尤其他对她相亲的事,非常感冒。她的返家之举,要是被他误解成是企图回头去嫁那位大少爷,事情会更难收拾。 怎么办? “你变得听话多了。” 他在车後座淡淡笑吟,闲望窗外掠过的风景。 她坐在他身旁,不敢动,不敢出声,庆聿脸上的大墨镜掩护住她的神情。 “是想通了呢,还是在盘算什么?” 呼吸变成一件困难的事,她只能竭力保持疏离,下想给人看出什么。 “下管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转过森幽的笑意,垂睇她柔顺的尴尬与紧绷。 “我都很喜欢你最近的乖巧。” 前座的司机,听不懂他们的中文交谈,也看不见他在後座探入她裙内的怪手,一路捻揉著她赤露的嫩蕊,悠游捉弄。 他的嚣张行径,她早已见怪不怪,只要别伤她的面子就行。 高级而隐匿的料理亭,常是他和人谈要事的地方。跟什么人谈,她不知道。谈了什么要事,她也下知道。她下懂日文,也看不到与班雅明交涉的人,因为彼此之间隔著一扇和室的纸门。是为了隐藏她,还是掩护对方,她不知道。 纸门那方,似乎有两、三人,不断与班雅明这方肃杀沟通。他呢,听起来很正经八百,其实正一面谈,一面剥出她衣物下的豪乳,让她张腿面对他,跨骑在他盘坐的身前,以她的女性深深吞没他的男性。 她讨厌这种处境,却被他带领得愈来愈能适应。这样的接触太开敞、太全面,为了避免失控,她必须咬条手巾在口中,不想给人知道这方的光景。 太丢脸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 顿时,充满男性满足感的叹吟,惊动到她,纸门那方的对话也愕然中止。 班雅明! 一声巴掌,门的两方都没有声响,僵凝著气息。 没有人听到有流泪的声音,也听不见美丽脸蛋上忍无可忍的愤怒。无声的痛斥,全咬在颤抖的小小红唇上。 够了。这种卑劣行径,真是够了! 她忿忿拉妥衣衫,也不管自己毫无遮掩的泪颜,也不管在门那方的是什么人,也不管他们会怎么想,她决意要走,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还在乎什么?他明知她包容他的匠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恶意犯规,羞辱她的尊严。他这是在干嘛?跟别人宣示他的主权吗?好证明她是属於他的? 作梦! 包厢正门,在那方的另一侧。她豁出去地推开隔绝两方的纸门,打算就这样横跨那些神秘人士所在之处,扬长而去,却连她这方的纸门都还没推开,就被猝地箝住脚踝,拖倒在地。 “干什么?”他闹得还不够引 “你都不避讳了,我还顾忌什么?” 俊魅的嘴角一勾,立刻匍匐压在倒躺杨杨米上的娇躯,胡乱扒扯她的衣衫,疯狂舔吮任何一处他侵略得到的肌肤。 滚开!他简直下流到极点! 铁臂悍然勾住她膝後,强制她妖冶地分敞自己,迎接他的欺陵。雄壮的饱满强行扩展她的柔嫩,一再地要求她的接纳。她再怎么捶打攻击,也阻止不了他狡诈的挑衅:挑衅她活跃的官能,极度易感的需求,和娇野狂浪的反应。 他就是有这本领,让她去羞辱她自己。 她这才发现,自己并非真的那么不在乎,仍旧尖锐地意识著纸门那方的人,她还是不敢出声。悲惨的是,他完全清楚她这心态,笑得格外宠溺,从容蹂躏。 汹涌袭来的狂潮,霍然超出她的承受,放声娇泣,急剧地跟著他的挺进激切起伏。无垠的需求愈来愈深,愈来愈饥渴,他已经彻底深入了,她还要更深。 丰乳弹跳著,更显淫浪。可是她此刻无暇顾及颜面,意识全集中在他冲刺时,不断随之摩挲到的欲望核心,擦燃烈火。 他是故意的、恶意的、随意的、非常地不认真,悠然观赏她的沉沦。 纤白的双腿环拥著他,交搭在他腰後,让他迷醉。看她败在自己的高傲自尊之下,真是再可爱下过的风景。汗湿的娇躯,红晕的雪肤,抓攀著他後臂的小爪子,再再令他痴狂。 濒临崩溃的刹那,他咬牙痛吼,愤恨似地冲击她诡丽的幽秘,几乎灵魂都要深陷其中,被她夺去。 紧凑的炽烈中,竞有只小小玉手潜入他们密切摩合之间,硬要参与,揉动她饱胀的花蒂。她被他带坏了,习惯了要在这之上多加琢磨,才能满足她的战栗。 她不晓得这给他带来多大的成就感,对此没有分辨的能力,以为都是这样做的。 他怎能不喜爱她?怎能放过她? 热恋的巅峰,他们成天牵绊著彼此,分开处理日常事务的分分秒秒,都焦躁得不耐烦,只想快快相聚。他们都一样地任性,一样地挥霍,一样地聪明,一样地叛逆,一样地饥渴,一样地充满危险性。 事後好一阵子她才想到,那天在纸门另一方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动离去的?是出於识相,还是出於习惯?如果是出於习惯,岂不代表班雅明以前也有过这种事?那是跟谁? 顺著这思路推下去,结果是一阵恐惧。莫名的冷颤,阻断这令人不安的想法,保卫她自己。 他们应该是出於识相才对。日本人本来就注重礼貌及隐私,这种解释比较符合他们的文化待质,思,可是:心头沉沉压著的不安,为什么还是没有消除? “那就去看心理医生啊。”她不是很喜欢这个答案。 “吃几颗药,这种情绪症状就能减缓。”回到合理控制的范围内。“我已经好几年没接触这方面的新资讯,也没兴趣。如果按传统方式测量的话,Catecholamine,ACTH血中浓度,嗜伊红血球的下降,都比循环指数的测量还可靠。” 他刚沐浴出来,一身赤裸地拿毛巾乱抹湿发。精壮健美的躯体,魁伟而阳刚,无满男人味的自恋与自傲。不知不觉中,她看到痴了,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 他知道,却笑而不语,不想揭发她这可人的娇憨。 “班,我可不可以回台湾一趟?”蓦地,他的好心情全凝为冷漠,厌恶这类话题。 “我只要处理一下家里的事,很快就会回来。” “回哪里?” “这里啊。” “你由哪一点确定你回来这里之後,还找得到我?”对於她难得的恳切,他还以的是彻底的决绝,毫不留情。 “可是……家里需要我。”爸爸都再三传简讯给她,劝她回去帮忙。 他冷噱。“放心吧,他们不缺你一个。你不回去,地球照样公转自转,你家的饭店也会照样运作,没有差别。” 他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可是,”他温柔截断她的不满。“我这里不一样,这里不能没有你。” 小人儿慑然心动,被攫走了意志都还不自知。 “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必留了。” “那……你要去哪里?” “到哪里都一样:没有你。我的人生就从此与你无关了,不需奉告。” 他们会就此分手吗?只因为她要暂时离去? “我不会去很久,真的!我一弄完尾牙活动,我就会赶回这里。” “好啊,你走啊。” 他冰冷的大方,让她心慌。“我是真的……我保证……” “用什么保证?” 焦虑的脸蛋嫣然泛红,不自觉地避开与他纠缠的视线。奇怪,他一向都能看穿她的心思,为什么这时候却迟钝起来了? “你会想要结婚吗?” 是了,就是这个!她就是一直在等他说出这句心里话,不再让她暗自承担。 他冷眼看她兴奋又羞怯压抑的稳重。明亮而雀跃的神采,殷殷地娇嫩期盼,和她在拍卖会上抢著要那幅“秋千”的神情一样。 “班?”怎么不说话? 漫长的沉默,等待变成一种折磨,磨碎许多梦境,渐露现实的刚棱。 他的神情……似乎并不如她预期的那样。 “你的答案是什么?”她只能硬著头皮催一下。 “我无所谓,要结就结。” 尖苛的回应,轻怱得令她震惊。他并没有拒绝,但这答覆无法带给她丝毫暖意。 “你爱我吗?” 他忍俊不住,喷笑出声,好像她在演一出滑稽喜剧逗他开心。“我知道你平日爱看存在主义的书,可是没想到你什么好的不学,却学梅莉卡多娜,专讲那些没意义的话。” 梅莉卡多娜,卡缪笔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女角,也曾在书中追问过男主角同样的问题,被男主角认为这种问题没意义。 因为,爱或不爱,并不重要。 班雅明比她自己更快察觉到她所受到的冲击,立即补上一句—— 你什么时候高兴,我们就结婚。 这话说来轻巧,却毫无疗效。 因为这并不是班雅明的答案,她知道,那是卡缪书中男主角,回覆梅莉卡多娜的话语。他自己的答案呢? 突然间,站立变成极其艰难的事。 “贫血吗?”他亲切扶持。“要多吃营养的东西喔。” 她无法理解,中央空调的华厦顶楼,为什么渐渐地令她觉得寒气四逸,很冷,感觉像之前在布拉格的时候。 可能真的贫血,也可能感冒了。 他很乐意照顾他的小病人,很享受她此时无依无靠的全然依赖。他不需再紧迫盯人地牵制著她,开始放松他的独霸,反正她是跑不了的。 连日昏睡,头重脚轻,肚子饿却又没胃口进食。 她虚懒起身下床,喝水服药。好累。 奇怪,睡了这么多天,为什么还是很疲惫,提下起劲?这样不行,她要是再混沌下去,真会沦为废人,再也站不起来。必须出去走走,转换心情。 偌大的这层居住单位,没什么复杂设计,她随处走走就知道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她留了纸条,也发了简讯,交代行踪,好让他安心。 才走出大门,正要搭电梯下楼,就遇见怪异的景象。 这栋东京华厦,尊贵高耸却隐密,深获政商名流青睐。大家都著注隐私,别说互相往来,连进出之际都难得会碰到人。 前卫的性格设计,使这栋建物看来像座塔,顶层住户只有两间。至少,她进出多次,隐约记得在电梯间看到的住户大门只有两扇,今天却出现第三扇。 也许本来就有三扇,是她一直把其中一扇当作太平门。 不对,太平门设计在隐匿的转角处,不在这区域。 这一犹豫,她忘了进缓缓开敞的电梯门,却专注望向缓缓开敞的那第三扇门。 出来的是个高中生,理著小平头,看起来很单纯,可能甚至有点鲁莽,热心过头。他明朗的笑容在望见她的瞬间,怔了一怔,似乎呆住,随即羞红地垂下视线,客套行礼。 “宗小姐。” 他怎么知道她是谁?而且……中文?这间住户也属於班雅明的? “我、我是呃,班哥的晚辈。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是谁? “我是十九。”他被眼前衣著朴实却美艳逼人的娃娃,慑得心跳大乱,口齿不清。“那那个,如果你有空的话,四爷说,欢迎你进来坐坐。” 什么四爷? “你不知道?”十九错愕,由她灵动的神情就明白她的心思。“怎么可能?那班哥为什么会带你进到这里?” 这又是在说什么? “这层楼不是什么人都上得来。”这下他可是真的鸡飞狗跳了。“班哥这样等於犯了家规,是要受罚的!” “十九。” 幽微深处传来的轻唤,像遥远彼岸随风飘来的呓语,隐隐约约,又十分清晰。她从未听过这么美的迷离嗓音,仿佛每一个字都充满著感情。简单的话语,却有古老的诗韵。 门里传来的声音,就是四爷吗? 电梯门寂然合上,静静沉往其他楼层。她不在乎自己没了逃逸的退路,比较在乎班雅明这隐藏著的另一个世界。 “对、对不起,我太没礼貌了。”十九尴尬地连连躬身。“我得进去,四爷在叫我。喔,对了,请你千万别告诉班哥这件事,否则我又会被他修理得很惨。” 这倒是,她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恐慌。 十九憨憨地望著她半晌,有些飘飘然。 “宗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她?好人?他凭哪一点这么认为的? “真遗憾,今天你有事要忙。”他笑得分外惋惜,宛如舍不得这份难得机遇。 她没有事要忙啊。她只是…… “你的电梯来了。” 她不用搭电梯,只想搞清这件事!她不耐烦地回望电梯一眼,电梯内的豪华镜面反映她的身影,及局部的外围楼梯间。但,没有十九和第三扇门的倒影。 怎么可能? 她骤然转身,电梯前的楼梯问,只有寂静的两扇门。没有第三扇,也没有任何人。她怔在原地,好一阵子无法回神,没有办法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药效发作了,她觉得好困。但是…… 有什么很重要的细节,她不小心错过了,必须赶快想起来。否则一觉睡去,就再难回忆。可是,头很重,重到她无力撑起,得赶快回屋里去。 开门都成为极大的挑战,钥匙卡不管怎么放,就是放不进感应器。眼都花了,景象全都倍增,模糊交叠。她很下舒服,好想吐…… 小人儿终於瘫软下滑,倒在精雕铜门前,手中还握著钥匙卡。 隐约中,有人把她安置回卧房,细心地覆上被子,轻抚她发寒的前额。 好温柔。是谁?班雅明回来了吗? 班,我们还是结婚吧——尽管他答得那么心不在焉,她还是很想跟他在一起。 他不喜欢她离开,她也不喜欢跟他分离。结婚吧,至少有那么一丁点保证,分开之後还会再相聚。他不用担心她,她也不用担心他,他们都只属於彼此。 结婚吧,好不好? 辗转反侧,泪湿枕畔。她不知道她连在梦中都在伤心,但有人知道。 微凉的大掌抚在她脸旁,莫名地温暖,镇定了她飘泊不安的心。是谁在疼惜她?谁在呵护她? 小小的人儿,静静地睡,像安歇在弯月如钩的小船里。夜很深很寂,只有波面泛出俏悄涟漪,梦境在蔓延。 睡醒之後,又是另一波迷离。 她怎么……一直迷迷糊糊的?到底睡了几天?刚才是不是又作了什么梦? 才正自床上坐起,搞不清天南地北,就被粗暴的男丁格尔攻击。 “给我吃!吃不完就别想下床!” 班雅明悍然搬来病人用的餐桌,架在床上,强制她吞下一小锅的肉粥,把她吓傻了。 “该有的营养我全煮进去。看你是要自己把它吃下去,还是要我在你喉咙打个洞,灌进食道里!” 难得他会老大不爽成这样。 热呼呼的食物,薰得她晕陶陶。怎么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样?又或著,其实她还没有醒,这一切只是梦境? “你还发什么呆?” 她恍惚地痴痴仰望他,看他环胸喷火的土匪样,丝毫没被威胁到。 “汤匙好重,拿不动。” 她拿都没拿,还敢讲?“拿不动就把头埋进锅里吃!” 平日高傲的娃娃,忽然脆弱万分,被他这一念,就热泪满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变得好容易感伤,仿佛惨遭遗弃。 “你到底在干嘛?”他一边咕哝抱怨,一边坐下伺候,骂得很难听却喂得很细致,顺著她的小口一点一滴地慢慢喂食。“饿成这样也不讲一声,我买了一堆东西放在冰箱你也下弄,你简直懒得跟神猪一样!” 她啜泣著,委屈咀嚼,鼻涕眼泪全跟著肉粥一起吞,狼狈透顶。这副毫无防备的真面目,没有人见过;只有他,常常目睹。 “班,我们回台湾公证结婚。” “要办不如去美国办·”对他更简便省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神思缥缈,以缓慢的咀嚼作为无法言语的掩护。 “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她淡淡抛出诱饵。 “我想也是。”他笑得好轻松,紧蹙的眉心也融化了。“天晓得你是一时在发什么神经,拿这种无聊话题穷开心。” 她钓到的回应,尖钩反刺回她的心。 “不吃了吗?” “再吃我会吐。” 原先的娇佣,顿时恢复警戒的傲态,不屑他的纡尊降贵。 随便她了。他慨然起身收拾,让她自己去拗脾气,恕不奉陪。 “是你抱我回房里的吗?”她追到厨房前逼供。 “你在讲什么?”没头没尾的。 “我之前本来想出去走走,却在电梯前——”她霍然警醒。“走到电梯前很不舒服,就又折回来了,可是还来不及进门就倒下去。” 他一手扶著流理台侧身回瞪,一手擦腰恐吓。“作完了你的大头梦,麻烦快点去洗个热水澡,不要因为吃完发汗又再度著凉。” “可是……” “睡昏的人是你,可不是我。我甚至怀疑你现在到底醒了没,还是在梦呓。” “所以你没有抱我回屋里?” “要我现在把你抱到浴室去吗?”他挑眉挑战。 “算了。”她认命地放弃,不想再跟他耗。 乱七八糟怪力乱神的事,她也没兴趣探究。自己再想想,实在无聊透顶。但是,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家里有关的…… 途经客厅,蓦然发现一张被人怱略的小纸片,压在硕大的骨董纸镇下,震慑到她。 是她出门前留给他的字条! 猛然问,她脑中闪掠苦苦想不起来的关键—— 班哥这样等於犯了家规,是要受罚的! 第七章 她对结婚的事是认真的。 他觉得要办不如在美国办,好,听他的。他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其实在开玩笑的只有他自己。为了要尽快赴美办理,她连迫切期望的返台计画都甘愿放弃。所有的坚持,都因为他而全然改变。 她不在乎。为了他,她愿意。 打电话回台湾,告知家人她要赴美结婚的事,只有爸爸有反应”他好生气,她从未经历过温文儒雅的父亲,会有这么激动的一面。他好生气好生气,让她为此哭了好久。至今只要一想起,泪仍会倏地滑下脸庞:会突然很渴望回家,却再也回不去。 爸爸发了好大的脾气,坚决不认同这种儿戏。 爸爸真的很爱她。 “喂?我小惠。你不是说想来日本玩吗?那就趁我离开前快点来吧。” 她收拾著自己稀稀落落的行李,同时跟远方的好友告知喜讯。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行李好像总是很少,牛仔裤和运动衫,就够她走遍天下。班雅明买给她的满柜华服,别说是穿了,绝大部分她连吊牌都还没拆。那种衣服,家里已经一大堆,懒得带。 “我也不确定会在美国待多久,看他了。”至少她没有长住日本的兴趣。二则一阵子我重感冒,躺了好多天,根本没办法回你甲Mail。” OK,一个登机箱就可以解决! “我不回台湾了,尾牙的事,全权放手专人去办。” 为什么突然改变这么大?因为爱吧,让她的生命连同价值觐,都转为以他为中心。 “如果忙,就不用勉强来。你需要买什么,我帮你从这里寄过去。”这句好意,让她足足抄了半个多小时的购物清单。 天啊,这么多。 她挂了电话,才开始伤脑筋。这下该从何买起? 正打算出门替朋友瞎拚,在电梯门敞开的瞬间,她怔住轻快的脚步。电梯内的镜面,反映出她身後不应该存在的第三扇门。 又出现了? 猛然回头,确实如此。电梯门默然合上,全然沉寂。 门扉微敞,却不见那位亲切的大男孩。 四下无人。虽然光天化日,可是最近浓云很重,总是阴阴沉沉的。寒意很深,却不下雪。是暖冬,或天气异变? 要不要进去? 那次之後,她试过几次,都找不著有第三扇门。会不会她又在作梦?或是嗑了感冒药的缘故? 有风拂掠,令她怔仲。风? 完全密闭的高耸华厦,哪里来的风?而且这风很清,有淡淡的香气,很优雅的芬芳。不是暖暖的桂香或檀香,而是疏冷的鸢尾或茉莉,随风飘逸。好舒服的味道。 门内没有什么奇特的,和她所住的那间格局大同小异,不过摆设品味独具。是不太懂这些中国风的古典路线,但感觉很简练,质材上等,功夫全花在细节里。她没有能力研判这些精妙之处究竟何在,她只知道这一切没有眼睛所见的那么简单。 然後,她看到了他。 严格说来,她并没有看到他,因为客厅深处,他背光而坐,身後的落地大窗外,阴霾白昼,说亮不亮,有些昏暝。 这大概是她见过最美的剪影。 他应该是坐在有扶手的东方大椅上,穿著下摆及踝的唐装,悠然跷著一只脚,很是闲雅。由隐约的轮廓可以想见,这人俊美非凡,而且年纪应该不过三十,并不如她预期的“四爷”那么…… “十九不在,怠慢了。” 面对面地听他细吟,震撼力更甚於远在门外的传扬。他是谁? “班雅明要跟你赴美结婚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扎扎实实地刺到她的要害。他不是问“你要跟班雅明赴美结婚了”,而是倒过来问,戳破了连她也未曾察觉的自欺欺人。 她是要跟班雅明到美国去结婚,班雅明却从未正面回答过,他会跟她到美国这么做。这桩姻缘,目前为止,只有单方面在动。 小脸陡然羞红,无地自容。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为难你,而是班雅明向来随兴,很多事都下注意。” 她不解,只能听,而且要很小心地听。因为他迷离的轻喃,近乎耳语。 这人明明比班雅明年轻,为什么说起话来却像长辈的口吻? ;不小姐在这里过得如何?” “还好。”他掌中似乎在抚弄著什么。印章吗?还是玉石? “几时走?” “还不确定。” “就等班雅明决定?” “思。”虽然有点丢脸,但……对啦,她是打包好一切,准备完毕,一直傻傻等著;就等他一句话,随时可以出发。 他长叹一口气,叹得好深好远,像是倦了。 是为谁而叹?为她,还是为班雅明? “碍於情势紧迫,我不得不插手。”他一面将手中的古玩搁回锦盒,一面幽幽呢哝。宗小姐,恕我直言,班雅明有跟你回应过关於结婚的事吗?” “有。”她很笃定。“他有亲口跟我说。” “怎么个说法?无所谓,要结就结吧?” 这一句击中她的薄弱立场,站不住脚。 “坐吧。”他人在背光的黑暗,却看得比谁都透彻。“别站著谈。” “不需要,谢谢。” 她不喜欢这个人,也根本不想跟他多谈! “我的话或许会令你很不愉快,但却非常必要。” “那你又是以什么身分在跟我谈?” 不错,够机伶。“我是他负责伺候的人。” 她半听不懂。班雅明会去做别人的管家? “只是这个负责伺候的,有点嚣张过头了。” “所以主子打算祭出家法教训人?” “不小姐真是聪明。”他笑得甚是惬意,仿佛证赏。“不过教训归教训,我仍是很看重他的。” “你打算怎么教训他?”好像会很惨。 “当然是由他的弱点下手。” 他也会有弱点?“那是什么?” “你。” 她一愣,这答案未免太古怪。“你打算拿我开刀,” “是啊。”呵呵。 “如果你真要这么做,何必当著我的面说?”等於把底牌全摊在敌手前了。 “如果真有本事,就算把底全掀了也照样能办到。” 这人未免太践。 “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明人不做暗事。我若要对你出招,一定正面对你说清,不会玩阴的。” 喔,好糗,她这下想起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班雅明的那套答案……” “什么?”後面她没听清楚。 又或者,她感觉到那下是她想知道的,就拒绝好好听? 他不以为忤,反倒充满和煦的耐心。“我说,班雅明的那套答案,并不是只针对你。” 她呆怔良久,小口张张合合,好像一时找不到声音。 不是只针对她? “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叫作不是只针对她? “凡是对他做出结婚要求的女性,他的回应都是这一套。” 她还是下懂,无论如何都下懂。 “你不是唯一这么要求过他的;他给你的答案,也给过其他的女性们。” 美眸凝闭,努力集中心思去思索。不懂,太深奥了,她也下想懂。 “你也不是唯一和他交往这么深的女性,只不过现在正得宠罢了。” 那她排行第几引她的灵魂怒吼,身体却僵呆著,胆小如鼠,不敢开口。 一开口怒问,岂不就证明了他所说的是事实?只要她别问,这问题就不存在了。一切说法,不过是这个人的自言自五了—搞不好这个人也是根本不存在的。 这一切不过是场很烂的恶梦。 不要回应! “你应该多少也见过他周围出没的女性。”温柔的沉吟,咏叹著残忍。 没有。班雅明和她在一起後,就没再见过他周围有那些红粉佳丽出没。那是以前的荒唐,现在早没有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一直故意视而不见?”这份逃避,真是幼稚得可爱。 这人简直就是鬼! 他兴味浓厚地继续逗弄。“比如说,他现在在哪里?正在跟谁会面呢?” “这些事我不是不知道,而是我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追究。”她才下屑那种死缠烂打的丑态! 啊,小姑娘中计了。“我没说你不知道这事,而是问你是否说得出个名字。” 他和哪些女人交手过,现在又在和谁厮磨? “没有必要!”但她的立场必须澄清,她跟那些女人不能等同视之。“班雅明也为了梅莉卡多娜的问题跟我杠过,最後还是我——” “他跟你提过她?” 对方突来的转变,慑住了她的焦躁。 他的微微诧异,比大发雷霆更具威力。那份雍容闲适的友善一旦收束,显露的竟是深不见底的诡谲,是她未曾经历、也本能性地不想碰触、无法承受的黑暗力量。 奇怪的寒颤,自她脚底上窜,侵透到灵魂内,恐惧弥漫。 她现在面对的人,到底是谁?又或者…… 她现在面对的,是人吗?还是超越她理解范围的存在? “你知道梅莉的事?” 她僵立著,警戒十足地乖乖点头。一样的轻声细语,一样的吐息如兰,却已经没有一样的亲切委婉。 “你知道了些什么?” 她全盘托出,像小孩子在老师面前罚背书似地招供。 “他跟你说的,就只是卡缪笔下写的梅莉?” “因为我那天问了他跟梅莉一样的一堆笨问题:问他到底想不想跟我结婚、爱不爱我之类的——” “关於梅莉的呢?” “什么?” “你好像一直都没搞懂我的问题。”他架肘在扶手上,长指轻支左额旁。“我不是在问关於你的事,而是关於梅莉的事。” 她这才猛然领悟。她在谈的梅莉,是文学创作中的虚构:他在问的梅莉,始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实体。 真有梅莉这个人?现实中有个人也叫梅莉? “啊,真是的。” 他又怎么了?战战兢兢中,她隐约察觉自己似乎早已无意识被他牵著鼻子走,受制於他的一举一动。这种感受与压迫性,令她想到了—— “班雅明和我有点像。” 他迳自沉陷在思索中,喃喃独语。 “他也跟我满久了,多少会潜栘默化。不过相较之下,他的本性更强势,保留了自己的特质,不尽然受我影响,” 她戒备著这看似单纯的轻喃,深知这其中下单纯。相较之下,是指班雅明在跟谁比较?似乎班雅明虽然某方面很像四爷,但有另一个人比他更像。 班哥这样等於犯了家规,信疋要受罚的! 家规。好怪的字眼,但更怪的是,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家? “现在看来,我想对班雅明手下留情都不行了。” “他犯的错很严重吗?” 他在阴影中寂静了片刻。“对你来说,恐怕才是最严重的。” “我不是……很欣赏你这种语带保留的说法。” “因为现实太伤人。” “你不需要顾虑我。”怕伤到她就一直迂回笼统。“我没那么脆弱。” 哎,任她再怎么聪慧过人,照样一遇到感情的事就变笨。 “那我就不再暗示了。宗小姐,在你之前,我一直以为会和班雅明有结果的是梅莉。” 谁知道半途会杀出个程咬金。 她的心跳急剧狂乱,一声一声震得她头昏脑胀,真糟,她似乎感冒还未痊愈,又犯病了。 “谁是梅莉?” “算是他的青梅竹马吧。从小到大,下管班雅明换了多少伴侣、每次出现的女性有多优秀,最後仍会回到梅莉身边。” 她下想听,只想吐…… “我没有见过她,但从班雅明长久以来片片段段对她的嘀咕,我也差不多能拼凑出梅莉的全貌来。算是个性格可爱、又不失成熟风韵的女子;不一定很漂亮,却相当有吸引力。” 之後的许多细节,她耳鸣太重,听不进去,思绪也一片凌乱。 这次的感冒症状来得太凶,她招架不住。但不管如何踉舱跌撞,如何晕眩无力,她一定要追查清楚才行。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不记得自己在电脑前待多久了、不记得自己跑厕所吐了多少次,只知道她已连胃酸都快呕乾。过度呕吐带来严重的虚脱、发寒,连眼泪都被呕出眼眶。 她的身体比心灵更剧烈地,拒绝她所无法接受的什么,疯狂地、暴躁地,愤怒地清除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执著地透过各种管道、用尽各种方式,拚死查出有关梅莉的资料,包括她的社交圈、她参与的各项大小活动纪录、上百张的生活照、她与班雅明在伦敦的公寓、他们合养的爱犬就医纪录…… 她黑发黑眼,是个华人。 激烈呕吐,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倾出,只剩摧心裂肺的剧咳。胃液残留的强酸,灼烧著她的鼻腔与咽喉,煎熬难当。 但是朋友委托的东西还没买。 要赶快去买,因为她就要到美国结婚去也,再也不回日本这个鬼地方。 与其自己生儿子,不如养只狗儿子——梅莉在朋友间广为流传的座右铭。 她本来也很喜欢狗,爸爸书房的圣伯纳还是她命名的。但她现在厌恶透顶,最好全世界的狗统统死光! 首饰、化妆品、衣服、鞋子、限定商品、造型家电、配件、皮包、内衣、保养品、杯盘、玩偶、养生美容食品…… 她一区一区地跔,一样一样地买,马下停蹄,很赶。 一定要快,因为她就要起程赴美,时间不多。 计程车司机载她回到住处时,好意地企图替她搬运大包小包战利品,却遭她严厉斥退,宛若怕他弄脏了她不可侵犯的神圣领域。 这里轮不到他猫哭耗子假慈悲,滚开! 梅莉个性可爱、相当有吸引力。 我t直以为会和班雅明有结果的足梅莉· 东西太多,太多太多了。她不该搬回住处,而是直接到邮局装箱寄件才对。 可是都已经搬到大厦的一楼电梯口,再三、四袋就全部搬完,直接上楼。怪了,她脑筋错乱吗?东西全搬进客厅,然後呢?它们就会从客厅自动飞往台北吗?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她都无法做出判断? 你讲的话怎么跟梅莉卡多娜一样没意义? 啊,梅莉,卡缪笔下的她多平凡,一个再通俗不过的女人,热切地期盼和她爱的男人结婚,他对她却可娶可不娶,可以爱也可以不爱。他人狱後,情欲大起时,从未特别只想著梅莉;他的思念塞满了所有曾经有过的女人、所有曾经爱过她们的情形。 可是,她自认在班雅明眼中的分量下一样,她是特别的。 你不是唯t和他交往这么深的女性,只不过现在正得宠罢了。 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至少,她是认真地在规画他俩的未来,即将结婚! “小姐,还是我来帮你——” “危险!” 她提著最後两大袋东西,还来下及进大厦的自动门内,就跌绊在楼梯上,正面著地,重重摔了一记。 惊慌失措的日文,呐喊声此起彼落,很反常。她以为日本人是很理性的,即使遇有突发状况,也会很冷静且有效率地淡漠处理。 引起骚动,像是很失礼的事似的,所以要快快地低调收拾,恢复寻常。 可是他们现在的大惊小怪,实在滑稽。 跌倒了,爬起来就是,叫什么叫。但她发觉爬起来是一件极困难的简单动作,试了几次,还是要人帮忙才行。而且,她并没有想吐的感觉,口中却自动涌出好多温热的东西。 啊,原来是血,而且,流个不停,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积极涌出,塞了她满口。鲜血泉涌的速度太快,她口中容不下,就翻滚出红唇外,淌了她满身污渍。 好像满严重的,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计程车司机、大厦管理员、安全警卫,七手八脚,叽哩咕噜地,好奸笑。 不知道自己刚才跌倒时,正面撞到了什么。 应该破相了。 哎,真糟糕,还以为自己可以以美色事人,结果结婚的阴谋还没得逞,她的脸就毁了。奇怪,自己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仿佛事不关己…… “娃娃!” 一回家就接获楼下紧急通知的班雅明,火速自楼上赶来,一路朝她急奔,重声大唤。 恍恍惚惚的她,瞠眼瞩目他远远冲向她的景象,突然爆发难以忍受的痛楚,痛到热泪涌流,再也拦不住。 痛觉溃堤了,瞬间铺天盖地的集中火力,全面攻击她。 她剧痛到承受不了,捂著满是鲜血的小口又跌坐回地上,幸好旁人拉护著,她的双膝却抖到根本再也无法站起。 泪流满面,血流满面。 “没事,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抱起剧烈颤抖的小人儿,直接冲往正匆匆驶来的救护车,在车道上正面拦截,分秒必争, 她被紧紧搂在他怀里,贴在他健壮厚实的心口上,沉重有力的搏动,打进她的灵魂。强悍的生命力,炽热包围著她。 她好冷,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我看看,手拿开。”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地哭到浑身抽搐、哭到急促哽咽,激出了更多鲜血。 她再也不漂亮了,胜算尽失,这份环拥已是最後一次。 “门牙跌断了。”他凝眉审视,在救护车内向急救人员叽哩咕噜一阵,便把她交到他们手里。 不要!她不要被交给别人! 话还没喊出,鲜血就先一步喷出她的口,溅到他胸前和脸上。 “还要什么脾气引”他暍斥。“快点让他们替你做紧急处理!” 她不要离开他! 小手坚决地揪著他胸前的毛衣,打死不放。即使两人被架离,她纤细的手臂仍伸得长长的,顽强抗拒。 他是她的,谁都别想拆散他们! 就算她的脸变丑了:心变丑了,愈来愈廉价猥琐,她也下放手! 霸道的巨掌却硬是将这只小手,自他胸前悍然箝扭开来,压制回她身上。 班? “你实在不听话。”他气到切齿低狺,亲手把她定在担架上,不准她再轻举妄动。“别在这个时候找我麻烦。乖乖让急救人员动手,听到没?” 他与他们又是一阵急急交谈,便任由他们接手,退坐到救护车内的一旁。 班,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小手里面什么也没有了,仍是满手的空,什么都没得掌握。 幸福总是太短暂。即使是虚幻的幸福,也消逝得太快。 她没再反抗,静静地仰躺,任由他们处理,乖巧听话。 他以为,终於可以松口气,却在沿途的短暂观察中,首度察觉到异状。她很乖,没再捣蛋;问题是她太乖了,一下子乖得太反常,令他浓眉深锁,冷眯双眸。 她像一具洋娃娃,僵直仰躺著,瞠著空洞的大眼,眼瞳里没有灵魂,只有泪。 与其说她自极度恐慌的抽搐中逐渐冷静下来,不如说她是丧失了求生的意志,不再存留任何希望。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跌了一跤,流了不少血,打击会有这么严重吗? 他告诉她,下会破相的。就算有一丁点瑕疵,他也不介意。若她介意,他会为她找来最好的整型外科名医,不用担心。 可是她毫无反应,他像在对一具娃娃自言自语。 伤口的愈合期有点长,外貌上没有任何损伤,只是这阵子只能喂食流质食物。 他带她回到住处疗养,甚至破例向四爷调人,让十九来照顾她的三餐进食。他自己有太多事要处理,目前无法做二十四小时看护。但他天天回来陪她,只要他在的时候,都由他亲自照顾她。 但她仍是空的。 她常常被放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动也不动。十九也有些害怕,觉得她怪怪的,真的像个娃娃,不是活生生的人。那双茫然直视的大眼,无神也无魂。 到底怎么了? 他烦躁地杵在空旷的屋内,环视零零落落的行李,寻找蛛丝马迹。竟然在好几天之後,他才顿时明了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宗晓惠,你在等什么?” 这一天,他特地排开一切忙碌,与她对坐对视,正面谈判。 她憔悴的速度,令人心惊。虽然仍是美丽,但那种失去了活力的存在,让他隐隐不安。他下知道自己干嘛要浪费心思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但……他妈的他也没办法,就是放不下。 “我最近才发现,你收拾得还真精简。” 她跌断门牙那天扛回家的一大堆东西,至今还整整齐齐收在更衣间一角。 “你想带那些瞎拚战利品去哪里?” 哎,他真是服了她,闹别扭可以闹得这么彻底、这么坚决。 他无奈地伸手,替她把垂挂的长发拨往耳後,露出小巧丽致的脸蛋。 “你不是想结婚吗?这副模样,还怎么结?” 一句无心的感叹,产生意料外的效果。木然的傀儡娃娃,像是突然被灌注生命,整个人活了起来。虽然感觉和以往不尽相同,至少她不再是行尸走肉。 原来她等的是这个。 “好吧,我明天就订机票,去美国完婚。” 回应他的竟是一声极细微的冷笑。 原本正要起身离去的势子,因而一怔。他微眯眼眸,转而垂睨看似脆弱的小病人。他不觉得刚才是自己听错,她的轻噱,却也不在他的预料内。 “怎么,你有其他的意见吗?”这不就是她苦苦期盼的? 他这才警觉,她空洞直瞅的眼瞳,多了以前不曾有过的阴沉与疏冷。某种不属於她娇丽特质的气息,逐渐成形。 “娃娃?” “结个屁啊。” 她的轻语几近无声,毕竟伤口尚未痊愈。但字字清晰冷冽,不容人有听错的余地。他环胸伫立沙发上的小人儿跟前,正面对战。 “不然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台湾。”家里的尾牙就要开始。 “我已经说过,你要是离开——” “我们就一刀两断,反正我已经跟你混到顶了。” 不对劲。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还以为你是很认真地以结婚为前提,来收拾这些行囊。” “你算老几?”轻蔑的嘲讽,伴随著诡异的笑容。不是对他,而是对她自己。 “我倒想请大师您开释,我到底算老几呢?” 她终於抬眼,缓缓对上他新一波的兴味盎然。森然凝睇半晌,一勾嘴角。 “你不过是跟我一起玩玩的猪朋狗友罢了。” 可以跟她玩的人多得是,不差他一个。 第八章 她变了。 自她孤身回到台湾,热热闹闹地搞了一场尾牙,替家族抢尽风头後,就搬出家里,自己弄了份工作,闲散度日。 对於先前告知的喜讯,如今一字下提,仿佛原本就是在唬烂而已。 至於工作,她答应死党的邀请,合组工作室,再找几个哥儿们助阵凑人头。表面上是接些小案子的小团队,私底下看个人兴趣:去玩自己的侦探游戏,或去贩卖商情资讯,或做无形资产及股权价值评估等。反正大家各有各的强势背景,要玩大的还是玩小的,都游刀有余, 不过他们都有著心照不宣的共识:日子过得去就可以了,野心全塞在垃圾桶里。 但跟小惠比较亲近的人都感觉到,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具体到底哪里不对劲。她看似很混,成天摸鱼,实则工作狂般地拚命:尽情地赚、尽情地散。 最惊悚的纪录是,她以玩期货赚来的钱,买了一辆保时捷,再开出去把它撞烂,自己逃逸无踪,却害惨了车子挂在名下的好友。 她玩什么都好,就怕她玩的是命。因著这份爱玩,关於她的流言就愈来愈不堪。她的不予理会、懒得澄清,加速了她社交形象的腐烂。 还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她先前跌断的门牙,不时会严重疼痛。 去看过医生,诊断结果是没问题,愈合状况十分良好。但她明明就是会痛,痛到无法进食、无法安睡。医生只开了止痛药,就算了事。 真混。反正又不是医生在痛,他当然无所谓。 大家还说,小惠更俏皮了,或许这也是她变漂亮的原因。不过说她皮,不如说她痞,对於委托的案件异常活泼,但一个人埋首在电脑前的时候,却极度智障。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庞杂的数字里,现实生活中则连个汉堡也会吃得零零落落,掉得满身都是。 心不在焉。 但那些是工作时的光景。一个人回到住处时,那又是另一个自己。 牙齿痛得好严重,伤口似乎从未奸过。 这种痛很可怕,痛到摧心裂肺,整个人都蜷成一团了也没得逃避,无法减轻。 她痛到夜夜难眠,痛到涕泗纵横,眼睛肿到无法戴隐形眼镜,只好改戴厚重的书呆眼镜上班,结果被新来的工作夥伴欣心炮轰,嫌她实在懒散透顶又俗到不行。 可可和孔佩都很不爽欣心的聒噪,可是她还满喜欢欣心的。而且只要有欣心在,她就不用费力说话,安静听就好。 伤口却还是没有好。 这种痛,说也没用。谁能帮忙承担?没有,只能自己忍受,绵绵长长而又孤独的折磨。 医生开的止痛药根本不够。 午夜时分,她的身体常会焚烧难耐,寂静地朝远方呼唤,仿佛身体它迫切地需要救援。自救也没用,这身体很任性,只有一个人可以救得了它,也只允许他来救。 他却已经远去。一如他所说,她要是离开他,大家就各走各的。他俩的事,都与彼此无千。 但她後悔了,她想回头,想孬种地再一次挽留。不管那样的自己多卑贱丑陋,她都不在乎了。即使像出廉价的烂戏,她也甘愿趴在地上,抱著他的脚踝被拖著走。 她不要和他分开。 伤口很痛。 到底还要痛多久,伤口才会好?她已经痛到烦、哭到腻了,状况却毫无改善。 十九曾打电话找她,告知一些事情,她却满脑子想的都是班雅明,根本没在听。她得费心竭力地压制激切的冲动,避免打断十九,咄咄追逼:班雅明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刺探她的消息?有没有提过她?有没有说要来找她?或者是企图跟她复合的迹象? 十九交代完事情,几句问候,就断讯了。 她的隐隐期望,也断了。 真是受够了这没完没了的疼痛,痛到真想再拿头去撞楼梯一次。 医生一点都不了解她的痛楚,只给她吃好玩似的止痛药。问题是,吃了也没用。还是她吃得不够? 疼痛逐日加重。 这一天,她照例是在疼痛中醒来,可是天花板很怪,房间的摆饰也很怪,不像她的住处。 “小惠。” “终於醒来了!” 工作室的好友们挤在她床畔,热切得害一旁护士难以更换点滴袋。 她怎么会被搬到医院来? 外面的人都说,她这是自杀未遂;懂她的人都说,她这是犯了迷糊的老毛病,才吃了过量的止痛剂。这号称下伤胃的止痛剂,其实很伤肝,她的一口气大量服食才造成了急性肝中毒,不是寻短。 大家对她真好。 她应该要快点振作起来,别辜负了他们的好意。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真的站不住,再也撑不住…… 为了避免耽误工作,请大家别再来探病了,也减轻她的心理负担。她也严禁大家告知她家人,她现在的惨况。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倒是有个白嫩圆滚的胖妞,每天下午会到各病房探访,说是来传福音。 她没兴趣。总是胖妞笑咪咪地说她的,小惠懒懒地发她的呆,没有交集。 她家里是做生意的,什么都有在拜,不差胖妞推销的那个上帝。 “上帝的意思是,我们只能拜弛一个,不能花心地拜这个也拜那个。这种专一,就好像我们天生地对感情要求专一,是一样的道理。” 笑死人。“这也未免太专横。” “要你所爱的人单单只爱你一个,会很专横吗?爱本来就是要专一的呀。” 没来由的怒气,冲塞她的脑门,破坏她的心如死水。 “你的论点毫无根据!你所谓的爱本来就是要专一,在实际上也根本不可行。这些全是空洞的道德劝说,说好听的而已!” “不会啊,而且我的论点有根据喔。”胖妞还是笑眯眯。“如果你对万物的起源是采取进化论的立场,那人类还真的跟畜牲一样,没什么专一的爱可言,只是生理性的交配而已。但是学界早就自己坦承进化不足以成为理论,只能说是无法证实的推理或信念,这信念的结果是把人降格为畜牲,去认猴子做老祖宗。”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她这种人不是最热衷推销神爱世人而已? “因为你的回应呈现出你的思考能力。” “可是人本来就像畜牲。” “不,人本来是像上帝,对爱的要求很严格、很执著喔。”单单地、只能全心全意爱弛一个。 胖妞翻了好多圣经里的段落给她看,真的,里头是这么说的。从头到尾,全本的概念是一致的。 “所以专一的爱,是很理所当然的要求。” 放屁!她真想这么轰胖妞一句。 “上帝所赐住在我们里面的灵,是会恋爱至於嫉妒的哟。”看,袍对所爱的人,是那么地那么地在乎。 “谢谢你特地来说笑话给我听。”可以滚了。 “是啊,大家可能会觉得很可笑,这似乎根本不可行,现在也不流行这种好像很迂腐的价值观,但我们还是无法逃避自己被创造的高贵本性。” 一旦真的爱上了,就会渴望对方单单地只爱一人,无法容忍他人瓜分。 “你若死心塌地的只爱一个人,自然也会要求对方也这样回应你,这很正常的。” 够了,她不想听,请不要再来打扰她的宁静。 她自己涉猎的相关理论比胖妞更多,教育单位,妇女团体、社会学家有铺天盖地的精采论述,可以强势证明肉欲的浥滥不但合理,而且是自由、是时尚、是共识。 但这些安慰不了她的心。 死心塌地的只爱他一人,也坚决要他只爱她一人,是【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很天经地义的。 她原本就是这么被创造的。 这些说法虽然不怎么样,她却流了一夜的泪,反覆思量。 太好了。她没有很奇怪,这是很正常的。 如果她可以像那些专家学者说的,放开性爱尺度去展现所谓的身体自由,或许……比较不会痛苦吧。没有道德在良心上插针,就不会有痛楚。日子过得禽兽一点,就不会心心念念地始终牵挂著他一个。 她好想他。 明明心都被他辗碎了,还是片片都在想他。 这是很正常的。 爱本来就是要专一的呀。 第一次,她可以安然入睡。虽然枕畔仍泛著许多泪,但,她终於放心了。 从今以後,她要重新振作,却不用勉强自己除掉心中对班雅明隐隐存留的在乎。她是真的爱过他,纵使这段感情已经过去了,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她的爱仍旧很深很深地存留著。 她要好好努力,无论工作或是生活,都要学会独立。 後来有再去找那位胖妞,想再多间一些事,却找不到人,换了另一批来医院传福音的。她当时又没问胖妞的名字…… 真想问问关於结婚的事。 她要的不是流行的或官方的论调,而想知道胖妞提供的看法, “小惠,你知道最近在网路上也有个小惠出现吗?”可可好意提醒。 “拜托,泰国政变搞到资金全冲往香港和上海,股价涨翻天。我忙都忙死了,哪有闲情管那些。” “口股怎样?” “去问总统府啊。”她手忙嘴忙眼也忙,成天对著电脑目不转睛。“股神就住在官邸里,不在这里,问我也没用。” “但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探查你。”可可一面研磨咖啡豆,一面消磨人生。 “不会是委托人的对手在进行反侦测吧。”孔佩一开始大力反对工作室介入徵信领域,就是伯惹上这种问题。“万一是狗仔队该怎么办?” 大家都不希望工作室成员的身分曝光。 小惠倒看得开。“我们多提防点就是了。” 她现在关注的,不是只有眼前数据,她脑中透视推衍到的,是更复杂的东西。 她知道,班雅明开始有动静——可可的警觉是对的,但她不能打草惊蛇。她不知道班雅明的目的、他会如何出招,但她必须先一步找到反制之道。 她探测到,他有可能藉艺品交易在玩洗钱游戏。可是台湾现有的洗钱防制中心,不过是一个调查局任务编组。这种层级根本无法独立发文及编列预算,行动力超慢。加上它们不属於金融机构的主管单位,无法对不配合的单位予以直接行政处分,还得函送建议案给金融局,到时班雅明早已潇潇洒洒,远走高飞。 情势对她太不利。 抓到了他的小辫子又怎样?他反过来一把掐住的是她的小脖子。谁会先死? 没想到,他的出招全在她的意料外—— 她受委托查董家宴客名单,他就亲自出马挡她的路。 她与朋友合夥组工作室,他就抓住最容易操控的老板,玩弄股掌间。 她难得被父亲劝回家,参与今年姊姊筹画的尾牙,捧个人场,竟遭他当众掳人,扬长而去, 他在搞什么?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我觉得班雅明是在宣示主权。”好友在手机那方推测。 “他有什么好宣示的?”呕得小惠牙痒痒。“当初分手的前提是他提的,我也照办了。现在却回头吃窝边草,把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又全面打乱。” “小惠,你早就中计了,自己还不知道?”哎,恋爱中的女人很幸福,但这种女人身旁的朋友多半很辛苦。 “我没有中计。”她一直很警觉。 “你有,”还敢狡辩?“人的记忆难免会在细节上略有出入,但我当时听得很清楚,你告诉我关於班雅明的说法是:你要是离开他,他就不需要再向你透露他的下落。” 是这样没错啊。 “小惠,你还没听懂吗?”怎会钝成这样?“他只说不会让你像以前一样地可以找到他,却没说从此以後他就放开你。” 他……确实没这样说过。 “你到目前为止,一直都还是在他的掌握中。” 不尽然,她只是目前…… “你和他本来是对等的关系,怎会沦落到完全任由他片面摆布?” 她没有!她是暂时还未提出对策而已。 “还有那个梅莉呢?问题解决了吗?” 一提到梅莉,她就大起无明火。 “你怎么会一见到他,就整个脑袋都不管用了?” “你又为什么一直那么敌视班雅明?” “我没有敌视他,而是实在看不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 看吧,替恋爱中的女人说句公道话,得到的不会是感激。恋爱中的女人总是站在男人那一方,替他挡子弹。 “你那天中途跟他离开尾牙现场也就罢了,干嘛还一路热吻到地下停车场?你们在电梯前的火辣场面全被狗仔拍下来,写得天花乱坠。你明知那天一定会有很多狗仔在各处埋伏,为什么还不收敛一点?” 她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班雅明那天一出地下停车场电梯时,会拉住她说:戏还没演完。 他的热情拥吻,全是做给媒体看的? “小惠,你真是被爱冲昏了脑袋!” 何以见得? “你就不要再硬撑。”朋友之间如果还要顾忌颜面,迟早会沦为不敢说实话,就彼此惺惺作态、粉饰太平算了。“你一直在抱怨班雅明这次把你掳走的壮举,我从头到现在都听不出你有什么不满。” “我是很不满!” “可惜你的不满多半是冲著我来。”谁敦她的嘴巴这么乌鸦。“你对他的抱怨,未免太甜蜜。” 小脸胀红,无可反驳, “很抱歉我这么不买你的帐,因为我几乎可以预测到,你又快犯上同样的错。”再重重摔倒在同一处、再受一次痛苦不堪的伤。 如此反反覆覆,要再自我愚弄多少次才够? 挂断电话後,她独自沉思良久。 她不喜欢一笨再笨、糟蹋大家好意的自己,她只是……太思念他了。思念到失去理智、失去防备、失去立场、失去尊严,失去痛觉。 还要再从头承受一次那种痛吗?她为什么会忘了,事情并未解决? 她立即一通电话,拨到饭店楼下,要求送来她尺寸的衣服及鞋子。话筒还没挂上,她肩窝就由後方滑搭而来一双巨掌,宠爱地摩挲。 “想出去定走?”思? “衣服鞋子都被你丢了,我还能怎么走?”形同被他软禁在房中。 “跟你朋友聊了些什么?火气居然这么大。”他悠哉呢哝,十指滑入她发根,抚著她的头皮梳掠而下。柔韧的触感,令他迷醉。 “你偷听我讲电话?” “我刚巧从外面回来,不小心听到。” “我要回去了。” “回哪去呢?”啊,他爱极了她的香味。她只穿著他衬衫蔽体的模样,比任何暴露的衣装更娇媚挑逗。 “我有工作要做。” “你那间工作室已经改由我统筹。”高兴放谁的假,就放谁的假。 “我只听命於我老板。” “你老板只听命於我。” 她恨透了他佣懒浪荡的笑意,彻底清醒·“你闹够了没?我已经声明,不想跟你有任何私交。” “是啊,公事公办。”大掌探往细腻的大腿,往上爬行之际,被她起身闪开。 哎,真会磨人的娃娃。 “你为什么要偷拍我们在日本的照片,寄到工作室去?” “炫耀一下而已。”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炫耀个鬼! “想结婚吗?”他张腿瘫坐大沙发,嚼著葡萄哈啦。 “谁跟谁?你跟梅莉小姐吗?” “噢哦,”小秘密曝光了。“原来你就是因为梅莉,才突然逃开我。” “少往你脸上贴金。”她站在与他相对的单人沙发座後,有个阻隔感觉比较安全,也比较勇敢。“既然已经分道扬镳了,就乾脆一点,少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的身体明明就很欢迎我打扰的说。”渴望得很。 “我能欢迎的不是只有你。” “晤。”他垂眸,淡淡沉默。 “我跟你不会有结果,所以请别来千扰我的感情生活。我不觉得你会缺乏女人,你就别再演得好像非我不可。” “我也这么觉得。” 她一怔,有点转不过来。 “我的确不曾缺少女人。她们不是只有我,我也不是只有她们。对於你,我也应该不是非你不可。” “是、是啊。”好险,差点破功,动摇立场。 但,这事实被他亲口验证,杀伤力太大,远超过她的预期。 “你没听懂我的话。” “我听得很清楚:你并不是非我不可。” “不。我说的是:【应该】是如此的。” 实际上呢? 一道希望倏地打亮她的双眼,但她仍旧防备,高度防备。 “我不是有意要伤你。” 抚上她颈项的大手,吓了她一跳。他什么时候又站到她身旁来的? 纤弱的玉颈,上面有淡淡的痕迹,是他之前勒出的杰作,令她警惕。这是他的残酷倾向,还是他的情趣小游戏?她并不特别欣赏那种格调,但他似乎非常喜欢主导,甚至有时会教她如何主导他,灌输她奇怪的兴趣。 “不准你再那样勒住我。”那很过分。“我也不会配合你那种嗜好。” “我不是掐著你好玩的,而是因为恨你。” 什么意思? “我最恨人打乱我的计画或行程。”他痴心低吟,沙哑浓郁,手指爱怜地抚弄著她娇嫩的颈窝。“是你太恶劣,耽误我太多该做的事,连野心也消耗掉了,变成窝囊的居家男人。对於这种意料外的变数,我难免会有情绪。” “所以就迁怒到我身上?”他才是最恶劣的。 “下如说是我在你面前,比较容易失控。” “请别再说这种肉麻兮兮的鬼话。”很恶“你不适合这种文艺腔,听起来很假。” “啊,又被你发现我在作假。”真是聪明的小混蛋。 她不悦地挥开企图采入她襟内的巨掌,受够了没日没夜的放纵。但他就是有办法再黏回来,惹动她的火气。 “下要闹了!” “好啊,不闹了。那来聊聊,是谁告诉你关於梅莉的事。” “你何不直接跟我聊,什么是梅莉的事。”别想她会笨到再被他牵著鼻子走。 呵。“你自己查得出来的事,何必我罗唆。” “我就是要听你说!”不要再碰她了! 他似乎毫不在意她一再地抗拒他的碰触,充满耐性,又像是故意惹著她玩。 “我和她是青梅竹马。” 就这样?“你有多少个青梅竹马或红粉知己?我排名第几?” “排名非常高。” 他得意什么?这很值得夸耀吗?他是不知道这话多伤人,还是根本不在乎? “梅莉也知道你。” 关她屁事,她对那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现在只想……彻底远离这男人。她还在作什么大头梦?他俩的感情立场根本下对等,她何必屈就?她何必一次又一次地为他随口说说的甜言蜜语、随手略施的小惠,大大糟蹋自己的尊严? “她说她每次都能感觉到,我跟现任女伴交往到什么程度,还要过多久才能回到她身边。但这次她却说,我可能会一去不回了。” 她多希望……能有个戏剧性的转折,突然告诉她其实梅莉是他的同胞姊妹之类的,而不是他生命中与她同等的另一个女人。 “你别再用梅莉来抬举我或企图对照什么。”那很蠢,也很差劲。 “是你要我跟你谈梅莉的啊。”怎么自己听得不爽了又来怪他? “你奸幼稚。” 娇美的脸庞滑掠一道水光,双眸垂睇,凄然一笑。是笑他吗?还是笑自己。 “我现在才面对现实,就是你根本不会谈感情,是你周遭的人一直在宠你。”宠到被他伤透了心。“我们不要再斗了,我认输,一切都就此结束吧。” “说得好像游戏规则全由你一个人定。”他轻噱。 “我没有在玩游戏。”她绝望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是你一直用这种心态在看待我很认真付出的所有。” “这是你单方面的推论而已。”缺乏根据又失之武断。 “好啊,那来听听你这方面的说法是什么吧。”她苦笑地抬眼与他对望,摆明了完全不认为他会透露自己的什么。 啊,烦…… 换他没力,垂头长叹。她怎么不问问他为了跟她耗在一起,造成了多惨痛的损失。她或许是去布拉格走走,但他不是。她可能是途经罗马小住一阵子,但他不是。她在东京不过是悠闲度假,但他不是。 重要的艺品交易,一样样流失,只因为他放不开她,她完全牵绊住他。他花了多少个月的工夫,才打通这条管道,每个交易环节前的布局,都在烧他的钱。一切精密筹画的结果,只因她的出现,全盘大乱,代价高到他无法理解。 他才该跟她计较这些严重亏损,她却只会拚命计较那些不值钱的鸡毛蒜皮事。他该为此高兴,还是为此发疯?他是真的被她气到想掐死她,但又想继续独自保留。 她的搞不懂状况,才是超级幼稚。 梅莉算什么?她的确是他人生中独特的存在,但完全不能跟小惠比。她都已经占尽优势了,还去唠叨梅莉那些有的没的。她无止无休的独占欲,才是最残忍的恋慕。 真正气死他的,是她都恶劣骄纵到这种地步,他竟然还是不打算放手。 妈的,犯贱。 “我这边的立场很简单。”他决定,速战速决。“执行你逃离我之前的提议,我们结婚。” “我已经放弃那项提议。” “我仍然在执行。” “你不懂结婚的意义,只是顺势敷衍我的回应。” “我也不认为你有多懂结婚的意义,但你开口随便提的任何事,我从来没有一项是随随便便地处理。” 顿时,她才醒悟地红了脸蛋。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我既然人都亲自跑到台北来,就不可能会空手而返。” 她不喜欢他这种煞气四射的压迫感。“你如果有其他急事,大可放手去办。至於我的事……我想,我们彼此都需要缓冲的空间,再看看吧。” 房门外的铃响,打断了他们的针锋相对。 “你的衣服鞋子来了。” 她蓦然涌上浓重的失落感,但并不想示弱。“我们……就到此为止。下次再见面,一切公事公办。” 别再牵扯私情,搅乱她正在愈合的心。 他没说什么,只温柔一笑,替她拿进衣鞋,与她再次热切做爱,仿佛是分别的纪念。至少,她是这么认为。所以她难堪地忍受他许多淫秽的把戏,不太想承认自己似乎渐渐被他养出某种惯性,没有过去那么排斥这些屈辱的折腾。 她的身体非常清楚,他对她的疯狂迷恋。她也毫不留情地尽情摆布,让他形同她的奴仆。但这份有趣的热情游戏,使她失去警戒,带来错愕的结果。 他过後将她悍然押往美国,不顾她的意愿与激烈反抗,以钱与权,顺利逼婚,完成所有法定程序。 他成功地,强制她成为他的。 随即等著他的,是更可怕的代价。 第九章 “恭喜。” “谢谢四爷。” “听起来好像不太快乐。”长指优雅一展,示意入座,她却仍然杵著,并不领情。“班雅明又哪里得罪你了?” “这种结婚方式,没有什么好值得高兴。” “但起码达到了你的目的。” “我……的确是想跟他结婚,”娇颜怒红。“可是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可真是遗憾哪。”哎,多少女人不在乎用什么方式,只求得到他,这小人儿却固执地追究到底。“今天是特地来发牢骚的?” “不……”奇怪。她明明很郑重前来,怎么四爷才轻轻问一句班雅明的事,她就原形毕露?“我是为更重要的事而来。” “关於班雅明涉及洗钱的事?” “这事是出於你的授意吗?”她急问,对方却悠悠回应。 “你打算怎样?” 她为难地踌躇半晌,认命一叹。“我不能放任他玩危险游戏,必须给他点教训。” “那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他恰然莞尔。 “不是你……” “不是。我只是给了他贵重的武器,但他却拿去玩了不该玩的事。这是我的错,还是武器的错?” “四爷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都不揭穿他?” “他是好孩子,不过是玩过头了。”不需如此挫杀他的锐气。 她很难将班雅明和好孩子这三个字连在一起。 “他很聪明,甚至是太聪明,所以他的优点都带著某种毁灭性。最棘手的是,他喜欢这种濒临毁灭的快感,完全不怕死。” 这她可以理解,也一直被他逼迫著共走这恐怖边缘。 “你出现之後,他才刚始懂得什么叫怕。” “他会怕我?,” “他是会怕你出事。” “所以你用我来牵制他?” 他笑而不语。背光而坐的剪影中,他似乎拿著笔刀,在雕刻著掌中的什么——她对这方面不太清楚,四爷的生活领域也跟她差距太大。 “我欠四爷一份人情。” “喔?”他悠然雕琢,难得心情如此惬意。 “就是你故意告诉我梅莉的事。” 不错,这小女娃是个可造之材。“怎么说?” “你是藉著我,去逼班雅明处理好感情的事。”班雅明自己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四爷却借力使力,用她对感情的严格要求,去治班雅明的散漫。 “我这么做不尽然为你和班雅明,也是为了梅莉。”他换了一柄精细刷子,清理印石的刻面。“她也是个好女孩,只是一直醒不过来,对班雅明怀有太多梦想。” “所以你一石二鸟,替她快刀斩乱麻?” “好眼力。”全说中了。 “是你给我的话里面,藏有很多线索。” “这代表你有用心在听。”哎,如此灵巧的心思,难得一见。“你已经准备出手了?” “嗯,但我还拿捏不住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狠狠教训班雅明,却不会伤及四爷。“我连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都还模模糊糊。” “正如上回我告诉你的:他是负责伺候我的人。而且,不是出於正统,是怀著野心篡进来的夺权者。” “十九是出於正统的吗?” “他是第十九代负责伺候的人。”所以叫做十九,不同於外来入侵的班雅明。 “班雅明篡夺的是十八的位置了。” “不一定,”他微微倾头,宛如颇感兴味。“我还没放手,班雅明不敢妄动。这点规矩,他还懂得尊重。” 她这才想起来,她奸像在哪里听人说过,班雅明原本要走生化研究的路,却跟著教授参与了一趟什么亚洲医学讲座,从此人生丕变,谁也捉摸不到他的行踪。会是因为他在那时候认识了四爷吗? “班雅明是跟著十四,被引荐进来的。” 她吓了一跳。四爷怎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十四在学界闯出了些名堂,班雅明很仰慕他,三番两次地请求十四作他的指导教授。十四相当爱才,觉得他有可能性,就带他来见我。” 结果掀起权力波澜。 她精明地识出,真正的关键在於:这个四爷究竟是谁?但不能问,问了就等於在要笨。 “我想问题不一定出在四爷,而出在你周围牵涉到的利益层面吧。” “啊。”跟这小女娃谈话,实在轻快,难怪班雅明为之倾倒。 “班雅明不缺钱,所以他要的是权。四爷呢?你要的是什么?” “幽静度日。” 显然他身旁的琐事非常嘈杂。而且,她觉得四爷这答案有考量到她的能力:认为这是她办得到的事。不然,要是说出了什么远超她能力范围所及的需求,只会沦为废话;她根本办不到。 思,四爷看似飘逸,做起事来倒很实际。 “可是四爷,要达到你的要求,得付上很大的代价。” “你尽管放手去做。” “万一要付的代价不止是钱呢?” “我并非大富大贵到可以任你予取予求,但是我甘愿付上所有的代价,图个清闲。日子过得简陋一点也无妨,没人伺候了也无妨。比这更艰难的时期我都捱过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好,我明白了。” 他不需把话说破,她就已知道该怎么做。 表面上,她照原订的委托案件工作,忙於制造董家的绋闻八卦。她明知事实并非如此,却不得不按客户的委托行事,任由无辜的人被抹黑。 现在不是反抗班雅明的时候,乖乖听话才是上策。 “我总觉得你的乖巧背後,另有文章。”他好玩地挑衅。 “是啊,我文章可多了,事情也多,所以请你没事不要到我们的工作室晃荡。而且这是我老板的个人办公室,不是你的。下次要来作客,请好好待在会客室。” “我没问题,可是你行吗?”他笑得可邪气了。 她答不出来,只能尴尬地跨骑在办公桌前的大椅上,彻底服务瘫坐在椅内的浪荡客户。无聊的游戏,只有他一个人在开心。 “别这样,我昨晚不也乖乖地陪你来段罗密欧与茱丽叶式的浪漫?” “所以今天就来讨回你的公道?” “你不也很期待?”他随意伸手,揉捏她开敞的衬衫内赤露的豪乳。极致的触感,他很难放手,即使进到冲刺阶段他仍不停止玩弄。 “谁期待了?” “不然为什么穿得这么女人味?”可以轻易解开的罗衫、可以直接掀起的清秀裙摆,像是随时为他预备著,热情等待。 “我若再穿T恤牛仔裤,简直是自找麻烦。”她讨厌在工作场所被剥得一乾二净的感觉,即使是在独立隔间的办公室,她仍会忌讳百叶窗遮掩的另一方同事们。 “放心吧,他们不会知道的。”他埋首在眼前的雪乳中,酣然舔洗。“就看你自己出去後的演技够不够高明。” 她咬牙认住娇嗔,面对面地全然坐进他的粗壮。但这姿态使她无法遮掩自己,只能任由柔嫩的办蕊全然大张,面对他不时而来的蹂躏。 “你好像变得更敏感罗。”他夹拧著她的脆弱核心,粗鲁疾揉,换来她失控的挺身抽搐。“这样会不会太淫荡了?” 那他何必还这样惹弄她?! “哎呀呀,逗你两句就气哭了。”他开心地抽出西服内的手帕,让她咬进嘴里。“我不是在抱怨,只是在证叹。” 她没空理他,忙著在他向上的挺进中,忍受他在她袒敞的女性上繁复折磨。高明的挑拨,仓促不休的兜转,她最隐私的部分反变成最开放的部分,总是受到他格外的疼爱与关注。 在她深处庞大的侵略,一再扩张她的欲望,使她口中的手帕无力再掩藏她的娇啼,声声稚嫩撩人。 美眸迷离,著迷地痴望著他们密切包容之处,沉溺於他不厌其烦的玩弄。 “你在私底下谋画著什么呢,嗯?” 她没有心力去防备,迫切地等待著癫狂的高峰。无意间,她霍然纵情驰骋,改由她主导节奏。 巨掌即时捧往她腰侧,帮助她放浪奔驰。丰乳激切弹跳,情欲汹涌,满室都是他们急切的喘息声。 办公室玻璃外就是大家工作的地方,她却无力思考。管他们的,这是他们夫妻俩的事,还怕别人罗唆?而且班雅明这烂人,不管有心无心,总在四处放电,招蜂引蝶。好啊,那就试试看,最後是谁倒楣。 猛烈的奔射後,满室情欲的气息。他仍留恋在她的温暖里,她仍趴伏在他胸前喘息,余波未平。 “班,吻我。” 他正要倾头,她却虚软地轻轻推开他的环拥,面对著他坐上办公桌,双脚分踩在他座椅的扶手上,朝他展露自己。小手还体贴地为他分开她娇嫩处的掩覆,柔软尽显。 他别无选择,全然臣服,下跪在她身前,虔诚品味。他竭尽所能地吮弄,挑逗她细致的战傈。绝美的双腿不自觉地抽紧,夹贴在他耳边。雪腻的触感紧紧包围著他,令他神魂颠倒。 他的吻毫不温柔,时而会有凶猛的吞噬,咬著她最不堪折腾的弱点。 本以为,他会就此再次冲刺,不料他硬是拖延,继续埋首在她腿间琢磨,惹得她燥烈难耐,却不给她真正饥渴的期待。 他刺激著她天生的任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不高兴,大发脾气。她要的再也不是洋娃娃、冰淇淋、或有趣的玩具,她要的是他。 她讶异於自己的吟啼似乎又变了,不同以往,多了几分在歌咏的声音。怎么会有这种变化? 连她都忘了,自己原本想堵住他精明的追问,才随便他玩地极尽放荡。可是……现在真的忘了,完全忘光光。 他却没忘。 小人儿仰躺在大桌面上,双腿分架在他肩窝上,随著他粗暴的冲刺,双腿不断地压回她自己身上,也压在他老爱挤捏她丰乳的大手上,态势局促拥挤。 外头的办公室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企图遮掩某种尴尬。 他好笑地垂睇娇媚恍惚的性爱娇娃,或许是想揶揄最爱面子的她,哪知她神智不清到乾脆拿掉口中咬的手帕,畅快高啼,免得辜负人家的好意。 反正……啊,她也不知道啦。但她每次说是讨厌他随意造访工作室,专把她叫进办公室,做些不正经的事,其实……是真的很讨厌没错,因为她没办法尽情狂放,心里总会顾忌著而处处受限。 问题不在於他来时的恶意捣蛋,而在於他没来的时候,她无法克制的切切等待,心中反覆嘀咕著:那混蛋今天到底是来或不来? 她渐渐学习到,比起一般人,他是欲望相当强盛的男人。奇怪的是,她自己怎会由起初的难以承受,逐步变为跟得上他的脚步? “四爷还好吗?” 激越之後的小憩中,他瘫坐在大椅内闲问。西裤的拉链也没拉上,胸前的衬衫扣也还没把上,一脸餍足饱满的男性佣懒,浪荡得诱人。 他知道她接触过四爷了。麻烦的是,他知道多少? 她下当回事地继续从容整理自己,不急於拉妥身上凌乱暴露的衣物,反倒任由 浑圆丰硕的酥胸裸裎在丝衫外,让他邪气的笑眼尽情饱览。她故作专注地优雅清理 修长的一双美腿,充满魅惑地抹去他们先前的欲火。 她必须为自己争取思索对策的时间。 “我跟四爷不熟,也不知道他那样叫好还是不好。” 玉手无意识地一掠脸上汗湿的长发,轻舔燥渴的红唇,不太高兴地发现大腿内 侧深处,被他烙上鲜明的吻痕,一如她胸口与颈项上存留的记号,难以处理。 美眸怒瞪凶手,他则还以无辜的耸肩一笑。 “你和四爷谈得还愉快吗?” “不愉快。”她没好气地捡起被弃置一旁的妖娆小内裤,心中焦急盘算。班雅 明一定推测到泄漏梅莉存在的,应该就是四爷。不行,她得技巧性地转移焦点,否 则四爷会有危险。“四爷那个人,牵涉到的事情太复杂。” “喔?例如?” “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多。我还倒想请教你,四爷是日本人吗?” “不是,他只是被那一家族收容罢了。”四爷本身也不会乐作倭寇。“不过这个安身立命的身分,愈来愈不安分。” “他干嘛了?”这么受欢迎。 “掌握到他,就相当掌握到金矿。”源源不绝的宝藏可供开采,挖到赚到。“他本身就是个奇人,如果能彻底研究他的存在,那份突破将不亚於发掘到基因的奥秘。” 她愕瞪他的懒散。“你怎么把四爷说得好像解剖台上的一具尸体?” “思……”他认真思付。“我的确也曾怀疑过他是一具尸体。” “你不是多少也很尊敬他的吗?” “我的尊敬至今没变呀。” “但是你的态度很恶劣。”她悍然拉拢衣衫,严肃对视。“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态度有多伤人?” “我可没砸过任何事情,伤到四爷。”乖得很。 “不是你搞砸了什么事情才会伤到他,而是你去做了不该做的事就已经是在伤害他。你伤害了他对你的期待、对你的信赖,你却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 “哈啊。”长指甩甩。“你果然知道了我的小秘密。” “你为什么要帮人家洗钱?”奸好做他的艺品交易不就够了,何必沾惹那些不乾不净的麻烦? “如果我说,我这么做是为了替四爷挡子弹,你信不信呢?” 他这副痞样,谁会相信?但,万一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呢?他自己也说过,诚实的代价太高。也许最可怕的代价,是他已说了实话却还被疑为是谎言。 相信他,实在是件蠢事。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竟甘愿为他放弃聪颖天资。 “我对你替四爷挡了什么子弹没兴趣,我只是想更多知道你的事。” “你低著头在嘀嘀咕咕什么呀?” 她的娇羞顿时转为下爽。他干嘛老是取笑她为乐?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逗弄她真是太有意思,几乎使人上瘾。“娃娃,我已经尽量不对你隐瞒了,你所涉猎到的层面,也已经超过其他人。这就够了,不要太贪心。”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所以呢?” “为什么你待我的方式好像我们仍是玩玩的朋友而已?”充满防备的界线。“你对我开敞的好像只有身体,不包含你的心。” “你已经拥有得比任何人都更多了。” “再多也只是局部。” “你要全部?”他怪笑,像是荒谬透顶。 她呆住,像突然被暂停的静止画面,思绪却格外清晰,超越她僵硬躯体地灵活运作。她刚才就觉得奇怪,自己跟四爷又不熟,为什么会那么流利说出班雅明的恶劣态度,有多么伤害四爷。 原来她真正在说的,是她自己。老是被他漫不经心地重重伤害到的,是她啊。这种不流血的伤,反反覆覆地出现,她都快适应了,都快习惯被他伤害了。奇怪的人不是班雅明,而是她自己吧? 明知他就是这种人,她为什么还甘心乐意用婚姻把自己和他永远绑在一起?她是不会考虑离婚的,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他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单单爱他一人也是很正常的。甚至,她手中握有可以重重挫击到他的武器,她也甘愿放下。 啊,对了,四爷也是这样,明明可以狠狠教训这恶劣家伙一顿,却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仍是舍不得打,仍看他是好孩子,有著某种可能性。 他真是个备受宠爱的大男孩呀。 她的哑然失笑,令他小小意外。还以为她又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大发小姐脾气,没想到她会回以一抹嫣然。 “班,我对你的爱玩没意见,但别玩过头了。” “你把洗钱二字说得太重。”他不过是稍稍帮一下人家的艺品走私和非法交易,又不是在帮国际恐怖组织漂白所得。 “可是这事不是你一个人在承担。”她淡雅地起身离去前,在门板前凄艳回眸,笑得很无奈。“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还记得吗?” 既然结婚,就凡事都是两个人一起承受。 “结婚不是两个独行侠放在一块而已,我们两人是一体的,到死都不会分开。如果你出事了,我一定会被牵连进去,一起遭殃。” “放心吧,如果真有那么倒楣的一天,我会先跟你切割乾净,不会拖累到你。” 她好笑,如同听到小朋友在说大话。“不可能。” “何以见得?”他一挑兴味浓厚的双眉。 “你怎么能把一个人切割成两半还能继续存活呢?” 唔,他难得见识到她的执著,但感觉还不坏,毕竟这份执著是冲著他来。这个骄蛮娃娃,真的黏他黏到心窝里去了,而且持续不断地在变化成长,总能带给他惊宣口。 也难怪他会破天荒的跟著她跑,被她的存在牵制住了行踪。没办法,家有美艳绝伦的娇妻,他走到哪里都无法放心,非得在她四处宣示主权,警告外人别随便打他女人的主意才行。 哎,真是愈活愈窝囊了。 本以为,这种甜蜜又危机四伏的日子会永远持续,没想到消失得会这么快、这么仓促、这么荒谬、这么不值。 只因为,她监察到最近班雅明的行踪,出现在伦敦;只因为伦敦一间小小兽医院,有一只狗最新的就医纪录:只因为,当天签署相关资料的,是班雅明。 她几乎疯掉。 “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他一回到台北的住处,就遭她五雷轰顶。还以为小别胜新婚,她会热情如火地迎接他哩。 显然想得太美了。 “我已经声明过,我的底限在哪里。你明知就是梅莉,你还硬要去踩,故意跟她接触!” “什么故意?”冤枉哪。 “你本来就是!”她简直受够了。一千一万次已经受够了之後还要受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罢休?“你以为这样惹我很好玩吗?你以为我能无限量地承受下去吗?。” “思……我想不能。” “所以你就想好奇地测试一下我到底能不能?” “想看看你会在乎我到什么程度呀。” “不要再开玩笑了!” 她甚至被自己的暴怒惊到,没见识过自己会有这么激烈的一面。似乎有某一个弱点,非常非常地薄弱,不是她用理性或耐性可以操控或包容。可恨的是,他掌握著那个弱点,而她很清楚,他会玩得下亦乐乎。 “好,不开玩笑。”他一叹,好歹知道分寸。“我不是刻意去找梅莉,是她通知我,我们那条老狗快不行了。” “她的狗不行了关你屁事!” “你有点良心好不好?下过是一条狗罢了。”值得发这么大脾气吗? “我就是不允许你跟她的生活感那么亲近。”他完全不提防梅莉那种女人的温柔心机。什么红粉知己、什么合养的爱犬、什么老狗重病,这些差劲伎俩简直在污辱她的智商!这世上能关心她的不止你一个,你没事去凑什么热闹?” “你怎么知道这世上能关心她的不止我一个?”嗯?“你又在偷偷侦察她?” “偷鸡摸狗的人是你!” 她气到发抖、气到失控、气到眼泪早模糊了视线也浇不熄怒火。 真是……这下他可真的有点头痛。 “好吧。老实说,那只狗对我和梅莉有很特别的意义,我不能在它病危的时候放著不管,必须要飞去伦敦一趟。”看,完全和梅莉没关系吧。 “那是你个人的想法,但你怎么知道梅莉她怎么想?”她眯著泪眼,恨恨切齿。“是啊,你是很单纯地只是去替一只畜牲送终,对她来说却等於你终究还是会回到她身边,即使结婚了也一样。你信不信,为了抚平她的丧狗之痛,她一定会再养一只狗,毕竟老狗走了,她的寂寞并没有走。然後呢?谁去替她挑狗?谁去陪她遛狗?谁带她的狗去看兽医?谁再一次来为她的狗送终?” 他啼笑皆非,但不得不暗暗佩服,她的推论完全正确:他已经在为梅莉物色下一只狗。 “你的以为,和梅莉的以为,完全是两回事!”这才是她最深恶痛绝之处。 啧。他慨然垂头,抚抚僵硬的後颈,实在疲乏。 “好吧,我处理完这次养狗的事,就下再介入她的生活了。” “你不用等到处理完,你现在就可以放手!”她暍斥,哭得嗓子已经哑到失声都不自觉,所有的呐喊都像无助的空虚呻吟。“这种小事,她自己会处理不来吗?她心理学的博士学位会不足以应付这种事需要的智能吗?” “你到底在计较她什么?” “我计较的人是你!” “到此为止,OK?”他温柔警戒,忍耐已近临界。 她怨毒地在满眼水光中瞪视他,急喘不休。她知道,他还是会一意孤行地替梅莉的死狗打点好一切。死了一条狗又怎样?以前她也很爱狗,不知从何时起,她巴不得整个地球上都不要有狗的存在,最好统统去死! 也许最该死的不是狗,而是…… “不准你动梅莉的歪脑筋。”他淡淡提醒,伸指小小威胁。 什么意思?她又没要怎样? “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他冷漠地转身步入卧室,不再多说。 他一走,她的心也走了,整个人空掉,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应该……很失魂落魄,很丑陋吧。她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她也最看下起这种无聊的歇斯底里。 泪人儿颓然走到浴室,想洗掉一脸狼狈,却被镜中的反影吓了一大跳。她几乎认不得镜中的人是谁,虽然美貌依旧,神情却狰狞骇人。她不认识这个人,没有见过这个! 嫉妒中的女人。 第十章 “恶劣无耻的人,应该会有惨烈无比的下场才对。”可可在工作室里闲闲翻报纸。“可是为什么那种人总是继续一帆风顺、嚣张摆烂,却是无辜小老百姓死很惨?” 孔佩转望。“你在说总统府吗?” “我在说班雅明。” “我对他的事没兴趣。”本想发表高见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可是他真的把董家搞垮了。”可可大展报纸头版跨页画面。“看,他之前委托我们调查的董家花边新闻,还有他委托我们的时候哈啦的那些内幕,现在全上报了。” 孔佩这才错愕起身,仔细阅读。 丑事全都爆发了。 权倾一时的尊贵董家,有著系出名门的老招牌、家底厚实,长袖善舞,辅以媒体事业的投资成功、撒撒小钱就能换得的慈善公益形象,气势如日中天,如今却一败涂地。 一项接一项的危机,搞得董家焦头烂额:规避董事会审查的投资案、大犯交叉护盘的经营忌讳,藉由处理不良债权的业务获利竟违反公司治理原则地由外人主导。一连串的引爆点,由银行法背信罪,向上延烧,内线交易的风波更使得局势错综复杂。 过去令人艳羡的政商关系,如今变成避之唯恐不及的牵连。一个接著一个曝光的名字,不是冷处理,就是急於撇清。 孔佩蓦然发现这名单中的蹊跷。 这些名单不正是…… “你也发现了?”可可无聊地磨著咖啡豆,磨时间也磨雄心。“这些名单就是之前我们受委托、要去探查的董家婚宴名单。” “那件案子的委托人也是班雅明吗?” “只有老板知道。” 任凭孔佩修养再好,也不得不捏皱掌中报纸。他们从一开【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始就被人要了? “我搞不懂的是,董家干我屁事,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还是班雅明跟董家有什么私人恩怨?” “这些好像跟班雅明的雇主有关。” 可可一愣。那家伙也会做小伏低地被人雇?“谁?” “一个被称作四爷的人,董家是他的後代。” 愈听愈迷糊。“所以班雅明是在扯他老板的後腿罗?” “是董家自己扯自己的後腿,班雅明不过顺便帮他们藉艺品交易逃漏税罢了。” 他们望向刚买中餐回来的小惠,欲言又止。 “问吧,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量问。”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你也牵涉在其中吗?” 她对著廉价便当瞩目良久,才空洞出声。“我本来没有,但我会让自己被牵涉进去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可可冷笑。“那你可得小心,别让班雅明出来选总统,免得你得随著他贪污兼睁眼说瞎话,无奈地用脏钱大买珠宝皮草收集发票,夫唱妇随。害我还得浪费心力上街头参与群众运动,大喊无耻。” “可可!”孔佩不悦。尽管大家的交情自班雅明介入後,愈变愈恶劣,但也犯不著如此毒绝。 “你们并没有抓对重点。”她拄著筷于,对著便当说话,不与他们的视线交接。 “董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就算班雅明不动手,金管会也迟早会采取行动,就他们一直以来搜集的相关资料栘送检调单位侦办。” “我怀疑检调会认定董家内线交易的罪嫌,最後结果可能是不成立。”孔佩淡道,算准了董家在这事上会漂亮脱身。 可可没好气,也不想耗下去。“请问这不是重点的话,什么才叫重点?” “班雅明要我们探查的绋闻。” “拜托,别笑死人了。”那种东西算是重点的话,八卦杂志都可以拿普立兹奖了。“你有看到报纸一角的风水大师怎么写的吗?说董家丢掉的那个风骚劈腿未婚妻,其实是镇住董家财运的贵人。他们把贵人丢了,灾难才会一个个进来。你觉得这才是重点吗,啊?” “说话就说话,不需要用这种口气。” “不要紧,孔佩。”让他说。“我不是指那些江湖术士的鬼扯,而是董家未婚妻的丑闻确实才是班雅明的重点。” 其他大版面、大声量、大气魄的金融问题,不过是手笔比较浩大的虚张声势。 “我不懂。”孔佩坦诚。 “班雅明在藉机报私仇,企图用绋闻来剔除他的竞争对手。”至於被剔除掉的人是谁,这她就不用多说了。 “他要干嘛是他的事,老子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他拿我们当猪头似的在要,把我们全安排到他的诡计里了,我却连我最後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下孔佩沉默了,可可说的也正是他心中的疙瘩。 温热的便当,一直任由她瞩目到微凉,动也没动过。 “我们……虽然被这次的客户要得很惨,但从专业的角度来看,该做的我们都做到了。你可以不认同客户的卑劣行径,却不应该因此就否定掉我们整个团队的努力。” “所以呢?”结论是什么? “所以我们可以更详细地订定我们接案的原则。我们并不是只能被动地接案,而是可以反过来主动选择。” “恳思是,你会继续留在工作室了?” 孔佩淡淡一问,令她回眸惊瞪,对上了他和可可的视线。 “我和可可早就感觉到,你有可能会丢辞呈。”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对著乾凉的便当菜色发怔。 “你会为了班雅明,放弃和我们一起工作,还是即使你已经是班雅明的,你也要继续做我们的好夥伴?” 小嘴紧抿,蜷著筷子的柔荑也缩成一团,似乎无法承受这样的温柔。 “你说话啊!”可可照旧要流氓。“我们左等右等,就等你自己表态,你却一直拖拖拖,好像要走又好像不想走,简直跟班雅明一样地在要我们。” “给我们一个答案吧。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起码你可以让我们定下心。”不再悬在半空,揣测她的决定。 小人儿在座位上不敢抬头,用垂泄的长发作为掩护。 原来大家早就感觉到了,也一直都在挂记。生气,是因为太在乎,而不是轻视或排挤。猜疑,使彼此的心都有了距离,又期望亲近。 “小惠。” 小鼻子吸了吸,才轻轻嗫嚅。“我以为,大家会比较希望我离开……” “大家你个头!只有你—个人在瞎猜,害我们跟著遭殃。”可可故作下爽地—把推过她的小脑袋,以示惩戒。 “你够了没?”孔佩一点都不欣赏他这种小学生似的别扭和好。“小惠你也是,别再服食这种饲料了,跟我们出去吃。” 他直接拉起一脸狼狈的泪娃,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般地将她一臂勾抱在身侧,挟持出境,到好山好水之处轻松吃顿像样的饭。 “可是今天的工作进度……”哭归哭,她还是念念不忘,二父给欣心和老板吧,免得他们觉得自己活得很没意义。”天天闲在那里。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得商议。”可可沿路神秘交涉。“为了防止我们的老板以总统的刑事豁免权,把自己该受的报应全推得一乾二净,继续摆烂,我们必须积极推动修改条文,叫他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 “反对泛政治化。” “我……投孔佩一票。”顺便哽咽一下下。 “你们在谈什么啊?”刚从电梯内出来的欣心,拎著两袋热食追上前,硬要加入阵容,喜孜孜地凑一脚。 孔佩手肘暗暗一拐,要可可别把脸皱得那么难看,却没注意到自己也正陷入不愿交谈的沉默里,收敛了先前的开怀。 看到打扮愈来愈像小惠的欣心,连发型也刻意仿效,他们三人都有说不出的不适应。因为,她们的外貌虽然毫不相像,欣心却凭著热忱与努力,以卓越的演技战胜一切—— 她揣摩抄袭的功力,惊人地高明。 好几次,大家在工作室忙碌之际,一不注意就误把欣心当小惠,错将小惠的负责项目交到她手中。她那种志得意满的好心更正,常令大家深感自己有猪头化的危机。 如果是以往,小惠只会耸耸肩,随她去,但现在不了。她知道欣心的那位记者朋友,一定跟欣心在共谋些什么,她也早提防到欣心若有似无的窥探。窥探她的言行、她的隐私,她尚可容忍,可是窥探涉及工作室的秘件,她无法继续放任。 不过,跟她好言相劝是没用的,她不会虚心接纳,只会更死要面子地强辩。 哎,她本来还满喜欢欣心的,如今却不能不出手了。 “你们干嘛鬼鬼祟祟的,在聊什么?”她也要听。 小惠为难一笑。“我们在谈一个满机密的人物。” “谁啊?” “不太方便说,不过……”她故作无心地吊著欣心的胃口。“孔佩,你觉得可以吗?” 他别过头,尽量避免同时目击正版小惠与拙劣盗版的比对。 “可可?” 可可知道小惠有把戏要玩,就顺势摆了个“随便你”的无奈姿态。 “嗳,到底怎样啊?”这些家伙简直婆妈得要命。 “你想知道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边吃边谈?”她左右臂同时分勾住想暗暗落跑的两名好汉。“因为这个人的身分太敏感,也太危险,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她不忘加一句致命的诱饵—— “欣心,我告诉你的话,你不能告诉别人喔·” 他非常著迷於他高傲妖魅的小奴隶,难以驯服。 愈来愈妩媚的曲线,被情欲喂养习惯的饥渴,无法扭转的尊贵心态,都带给他莫大的乐趣。 “所以你打算为了小惠,就在台北长久住下?” “思。”他报出黑于在棋盘上落定的位置,“我什么都还没透露,北京和上海那边的画商就已经在紧急关切。” “过去那边发展不是比较好?” “是啊。” 静逸雅致的居所,一如往昔,不过多了一只小画眉,在精巧的笼子里轻啼,被窗外长风吹得满室清韵。 他茫然望著棋局,被恍惚的思绪隐隐灼热了身躯。 之前是他听她的,所以昨天是她听他的,平等互惠。 她的胴体变得太过撩人,反应也成长得太快,几乎可以反过来操控他。唯独败在那副倔强的自尊,就是不甘愿低头。 他超爱用梅莉来刺激她,把她气到火冒三丈,吵翻天。然後,疯了似地做爱,格外酣畅。 对於梅莉,思……只能说抱歉,他真的没感觉。 他迷恋的是他人生中未曾预期的尊贵娃娃,千方百计地吸引她,处心积虑地独霸她,狠狠地、爱不释手地训练她。他对她有太多的想法和规画,不知不觉中,他的工作及生活重心都往她迁移,深受影响。 昨夜的傲慢公主多可怜,被迫当他的小女奴,满身肥皂泡泡地以妖娆娇躯,摩挲他仰躺的身体,为他清洗。 她恨死这种无聊的把戏,他却爱死了。柔腻的娇躯贴著他全身滑行,一面以意志力抗拒,一面被激起了肉欲,难堪不已。 最後,先失控的也是她自己。 他真喜欢她那种撒娇似的喊叫,烦躁地任性地张腿磨蹭著他巨大的勃起,非常不满意他的迟迟不入侵。她以敞露的女性邀请著、哀求著、逼迫著,他就是不肯。 不这样,她怎会甘愿听话,乖乖跨骑到他脸上? 不能太宠她,必要时还是得管教一下。 “班雅明?” 他立即回神,迅速下子回应。 真是难得的奇才。心不在焉的情况下,仍能随兴铺排出这么漂亮的布局。 “董家的丑闻……” “四爷有什么吩咐?” 他靠坐大椅内,想了想,悠悠暍了口盖碗茶,听听小画眉说故事,似乎没什么下文了。 班雅明知道,四爷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很稳定,却又变幻莫测。他在什么时候,会做什么事,会有什么反应,极难预测,没有固定模式。但他的生活圈被刻意地缩得很小,几乎只在这五十多坪大的塔顶,却又完全不受空间限制。 天文地理,国际局势,科技医疗,物理化学,政商动向,人文社会,形上学逻辑学,音乐及西方艺术,他几乎是全面涉猎,一天有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阅读。与人互动的时间,占极少数。 历代服侍四爷的人,最耗神的工作,大概就是替他“念”书吧。 下下棋呀,暍喝茶呀什么的,只是给他们这种服侍的人一点休息,转换心情,聊些有的没的。 班雅明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和十八有些神似,却又大大不同。十八不会和四爷聊 天,他就会。奇怪的是他从来没这习惯,也不曾在一生中和什么人如此聊过。但是 面对四爷,他的心防就不知怎地没了。 另一个会令他如此的,就是…… “我决定将十八,逐出门下。” 班雅明顿时思路一闪,全面空白。下是震惊的白,而是雀跃狂喜的灿烂。太多色彩、太过夺目,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句。 四爷终於逐出十八了。 “由他负责看守的董家出了这种纰漏,已经不需要再回我这里。” “那么,要由十九提前继任吗?” “不。”十九要学习的还多著,而且……“没这必要。” “四爷有什么打算?” “找人替代。” 谁? 下文迟迟未现,首先展现的反倒是俊雅的一抹笑意。 “十分精采的布局。”他对著棋盘轻喃。 “谢谢四爷夸奖。”但黑子白子寂静的激战,胜负还未分晓。 “现在所有的事都照著你的意思走了。” 原来他说的不是棋局。 “你有著相当卓越的才智及手腕,只不过——”他亲手拾起一颗白子,精准按在棋路上,清脆响亮。“太大意。” 局面顷刻颠覆。 怎么可能?他错愕的不是四爷惊人的内敛棋力,迟迟不分胜负不过是他体恤晚辈,手下留情。这一步,下会使班雅明立即毙命,但往前推衍,无论何处都不再有生路。不出几手棋,他就会全然惨遭歼灭。 不用等到那时候,他现在就很明白,这棋已经不用再下了。 可是他错愕的是:四爷看得见?不然怎么可能亲手下棋?跟随四爷近十年,从未发现破绽。所有接触过四爷的人,全被他骗了? “把我的替代人选带来吧。” 电光石火之际,他知道四爷指定的人是谁:他的娃娃。 班雅明返台,除了四爷的命令外,他还带了一份不明白。 四爷的老朋友过世,他将秘密来台奔丧。 不祥的预感,浓密笼罩。虽然目前局面晴朗,幸运之神完全站在他这方,事事顺遂,称心如意,瞬间翻盘的高度警戒始终无法解除。可是他反覆思量,都逃不过真正令他焦躁的关键—— 他会就此失去小惠吗? 所有缜密的规画,因应的策略,机动性的调整,全都在他脑中乱了分寸。他没有办法思考,只有这份焦躁不断地侵蚀著他,弥漫他的思路。 他从未经历这种感觉。 原来这份恐慌,不是在於四爷的冷然出招、不在於他原本计谋的落空、不在於眼前即将陷入毫无出路的危机,而在於小惠。 他千算万算,机关算尽,为什么却完全没有考虑到他有可能失去小惠?这么致命的要害,为什么他会毫无防备?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犯这么重大又可笑的疏失? 聪明一世,怎会栽在这么小的一件事上? 他失笑,自己甚至已经猜测到小惠暗中的布局,这次回台湾将会面临的困境,他要脱困的变通之法,小惠如此重重下手的目的……他都预测到了。滑稽的是,他竞没想过自己失去她会怎样。 因为不可能。 太奇怪了,他从哪来的根据认定没这个可能?而且问题根本不在他有没有可能失去小惠,在於他完全无法承担这令人恐慌的可能性。 他不能失去小惠。 无法理解,太诡异了。他怎么会笨到不计代价,要抢夺小惠心中的位置?他怎会倾尽精锐智慧地挂记她这个人,而不只是挂记她美丽的胴体?他本以为性才是他们之间最关键的牵绊,没想到那竟会在他此时的脑中,无足轻重。 啊,他明白了。 他想见她,迫切地想见她,急切且兴奋地渴望告诉她,他此刻的重大领悟。他知道自己应该快快走避,可是现下却速速奔往陷阱,因为她在陷阱中等著他,她在那里。 “小惠。” 他霍然杀入工作室,惊动到了正忙於案件的所有人。他的出现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他雀跃的笑靥,与平日的狡猞阴险差太多。 活像个热恋中的大男孩,俊美得刺眼。 “你来做什么?”她大惊。这家伙怎会自己往悬崖边跳?他会猜不到她为他设下了什么圈套? “小惠,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告诉我的事了。”原来,干回百转,不过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我终於知道了。” 她的震愕不亚於他,也未曾预料他的领悟会反过来给她这么大的冲击。可是太晚了,她布的线已经点燃,将迅速延烧至危机的爆炸核心。 “你明知道这里危险,还跑来找我做什么引”她气疯了,一点也没有报复即将成功的快感,只有担忧。 “我也无法理解·”他难以抑遏地开怀大笑,一把拥住她,仿佛中了超级乐透。 “你发什么神经,还不快走引”她自己原先布的局,并没有预估在突发状况下该如何中止,现在自己也乱了阵脚。 “你不就正希望我当著你的面被逮捕吗?”这娃娃:心眼真够小的。 “但是我没料到是这样的你被捕!”混蛋,他不是应该和以前一样的死没良心、惹人恨恶的风流倜傥状?他干嘛不再早一点或晚一点开窍? “你是怎么设计我等一下被捕的?”他拥著她摇啊摇,完全没顾虑到场合,迳自恰然陶醉。“你应该很清楚,用洗钱的事来制裁我是没用的。台湾的龟速官僚体系,还没追查到我,我就已经悠哉逃到月球去了。”、 可恶,他拽什么呀? “你用什么罪名陷害我?” 小人儿尴尬半晌,才勉强招供。“人头帐户。” 唔,不错,这招很精准。既然洗钱,就免不了这一关。 工作室大楼外的警车鸣笛大作,来势汹涌。 她突然慌了,後悔自己不该下手这么重。可是陷阱是她布的,目的是要狠狠教训他,没想到事到临头她又於心不忍。怎么办?去求警方放他一马吗? “你干嘛不直接转往大陆去?你不是很会溜吗引”她就不信他会嗅不出她的陷阱。 “你就这么想把我流放海外?”再也进不了台湾来,否则就得先去吃顿牢饭。 “对,我想在台湾安静过日子,不要你打扰!”怎样? “你哭什么呀?”太搞笑了。:这是你自己设的圈套吔!” 可是…… 工作室外杂沓奔来的脚步,快速缩减他们相处的分秒。 不行,她不能让班被捕。他已经改变了、醒悟过来了,她不能放这样的他坐串! 去跟警察求情算了—— “小惠。”他黏腻地牵制著她的行动,撒娇使坏。“你会来采监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简直气炸。 他哪能任由这高傲的娃娃作践自己,去跟警方哀求。她不介意,他可不甘心, 让那些警察占尽便宜。哎,与其正面开导,还不如逆势操作。 “记得带点像样的食物来探监。”蜂拥而入的警方,掀起一阵吆暍混乱,手铐圈住他手腕的刹那,她差点失声大叫。 他却懒懒一句,打散她的恐惧。 “啊,对了,记得跟梅莉说,我在里面,有空来看看。” 她连泪都还来不及擦掉,就怒然暍斥。“你作梦!” 都已经大难临头了,他还在留恋什么狗屁红粉知己? “别这么小气巴拉的,一点度量也没有……”警方推押著西装笔挺的他离去,雄伟的背影仍隐约传来刺耳的嘀咕。 “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许去看你!”他是她一个人的!“你给我好好在丰里反省,只有我可以去探望你!” “小惠。” 可可和孔佩拉抚著气坏的泪人儿,安慰她的中计,她的禁不起撩拨、她的懊恼、她的伤心。 她本来没打算这样报复他的,是他太恶劣,又不听劝,她只好藉此布局好好教训他一顿,学习收敛一点。但…… 布局的是她,後悔的也是她。 该奸好受罚的人是他,但每一个伤都连带打到她身上。 她不要他受这种苦,他已经知道错了。 之後,好友从媒体得知消息,马上就打电话给她。 “我後悔了,我不想让他坐牢了,我不要他背上罪名!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事情很容易办。”凭小惠的背景和聪明,这事哪会难办?“你只是一时恐慌,心才静不下来。” 她当然静不下来。班雅明被收押几天,她就失眠几天,根本不得安宁。 “小惠,你真的变得好小女人喔。”难怪会任由班雅明吃定。“不过你到底对他有多少把握?” 她慢慢稳定下来,在他们位於东京的大厦顶层住处内,感伤漫步。 “我其实……恨死他了。他总是随随便便的,就把我的心捣得稀巴烂,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那干嘛还不快点离开他?” “可是当我看到他,终於明白我一直对他付出的是什么的时候,我觉得……” 蓦地,再度涌上激切的心情,难以言语。 “小惠?” 啊,看到他那时的神情,她一切受过的伤、流过的泪,都值得了,也下再在乎了。因为她已经藉由这些历练,得到了最美好的,美好到远超过一切眼泪。 “小惠……” 朋友在手机的远方静静安慰,知道她的处境,也愿意等待,陪她走这一段。 她蹲在地上,伏在自己的膝头上痛哭。不是因为凄凉,是因为幸福。她一直没有告诉别人,自己在心里偷偷设计的幸福,他竟然全都知道。 他一定是外星人或具有超能力,不然怎会这么了解她隐匿的灵魂? 原本空荡简练、现代感十足却没有温度的寓所,如今已被他布置成充满幸福气息的家。她太久没来这里,他也什么都没说。大家各自盘算的,竞不约而同地都是对方。 为了他的将来,她必须让他重重摔一跤,所以为他预备了牢房。他则为了她的将来,在这间住处替她预备了一问育婴房。 她就蹲在温暖洋溢的鹅黄色、粉嫩嫩的婴儿床旁,泣不成声。因为太幸福了,幸福得难以承受。 原来,对感情笨拙的,不是只有她一个。 “你还好吧?”又哭又笑的。 她只能一面严重鼻塞地哽咽,一面傻笑。 “会笑就好,但是可千万别疯掉。”好,差不多可以谈正事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把班雅明弄出来。” “我一点也不意外。”哎……“好吧,我帮你请律师。” “还有!”她急急追加,又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就是让他……” “让他明明有在做坏事,却清清白白非常无辜毫无纪录地放出来?” “思。” “要不要顺便再加点汉堡玉米浓汤和薯条各一份?” “什么?”她一愣。 “你刚刚开的条件简直跟在速食店点餐没两样:我要低脂低糖但要够浓够醇的冰淇淋一份,外加冰的低卡可乐但是不要放冰块。” “做得到吗?”班雅明真的可以没事? 好无聊喔……恋爱中的小惠愈来愈吝於跟她胡闹开玩笑。 “放心吧。我请的律师连政府高层的贪污烂帐都能辩到统统下起诉,全都委屈圣洁得像正人君子,你的班雅明又算得了什么?”安啦。 惦念的心思,渐渐安稳。她相信她的朋友们,依赖他们每一双值得信任的手,毫不怀疑他们的保证。她觉得自己变了,以前的她没有这么坦然,也没有能力面对自己的懦弱。倔强、别扭、疏离,甚至开心、受伤、倨傲,全都是假的,不过是层保护色。结果,并没有保护到什么,只得到更深的孤独。 可是她喜欢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一个朋友因为她此刻的落拓,就改变原先对她的关爱。 啊,班,好想和你分享此时此刻的感动,你却下在。 她知道,只有她能如此残忍地给班雅明这番教育,要他走回正途。只有她能一面痛苦一面狠心地这么做,也只有她能在他可能的怨恨中继续爱。她什么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实际情况却出乎她心中所预期的。 “宗小姐?” 十九在客厅玄关处的轻唤,拉回她的神智,抹抹脸庞便出去。 “有什么事?” “四爷说,如果你这里忙完了,就请你过去吃点心。” 她笑笑,明白他的意思。“我这就去。” 传言,四爷低调来到台北,参加丧礼。但过世的老太太非常豁达,已经交代後事不许办得凄风惨雨,而要欢欢喜喜,要大家恰然自在的享受午後花园派对。 她不过先大家一步,开心地远行。 原本优雅从容的丧礼,在午後艳阳下热闹举行,却因为八卦狗仔的跟拍及开放式花园派对的规画不周,惹来一群又脏又臭前来白吃白暍的游民,搞得场面大乱,贵宾们饱受千扰。 小惠采取与班雅明完全相反的策略。班雅明保卫四爷的方法,是将他隐匿;小惠保卫四爷的方法,则是让他公然亮相,行踪曝光。 不知从哪得来消息的小报记者及狗仔,纷纷赶来抢独家画面。一是因为老太太交游广阔,一场丧礼就集结了各地名流雅士,但谁都不想亮相。一是听说有神秘富豪还是老太太的私生子之类的贵客,会悄悄莅临,同时将继承老太太价值上亿的艺品收藏。 有人为葬礼而来、有人为艺品而来、有人为热闹而来、有人为恩情而来、有人为八卦而来,有人为免费美食而来,沸沸扬扬。 这些全在小惠的设计中,算准了葬礼主办者行政效率与筹备功力的拙劣,大方地加以利用,翻天覆地。 但也有不在她计画中的—— “来,乾杯!” 那群破烂游民贪婪粗野地扒食灌酒,下亦乐乎,还大方地顺道为乞丐熊似的傻大个和乞丐婆举杯庆贺,祝老夫老妻永浴爱河。 “各位,你们吃暍什么都不要紧,但请勿大声吵闹……” “店小二,这你就不懂了,他们夫妻俩最需要的就是一场像样的婚礼。你们办丧事顺便做好事,不是一举两得吗?” 被贬为店小二的派对侍者,顿时青筋浮凸,虚伪的笑容冷冽抽筋。 在小惠的巧妙操纵下,八卦狗仔追著一名戴著墨镜的绝俊男子满场跑,有关他的镜头,全都精采捕捉到,但总有令狗仔厌烦的千金小姐军团,这边哈啦、那边用餐,挡著他们扒粪爆料的狗路,终於在轻微摩擦之际,引发推挤冲突。 混乱中,那名美男子总能在人潮中悠闲游走,轻巧闪过。从头到尾,下发一语,散发深邃的寂静。几名深藏不露或略知二一的大人物,无不因他的现身而震骇莫名,全被小惠安排的秘密摄影师,以长镜头猎取到他们的面貌。 觊觎或骚扰四爷的黑名单,顿时立现。 灾难似的豪华丧礼,她感慨万千。唯一安详的,只有骨灰坛里的老太太吧。 比起这些富贵闲人,做作名流,餐桌那方吃喝欢庆的游民们,大概才最是幸福。她羡慕那种小小的恩典,就有大大的满足。 四爷很满意她的处置,赏了她一个小东西。班雅明事後大感诧异,说那是国宝级的珍品。喔,这样啊,她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研究,不过倒拿它来换了班雅明好一阵子的丰郎级销魂伺候,全天式的服务,还算划算。 使唤他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不过可可和孔佩还有我朋友他们,最喜欢的还是我们统统扮游民闹场的时候。”她一面咬著肥满多汁的水果,一面在南欧的乡村别庄庭园里晒太阳,吹海风。 “那是你们在高兴而已。”他只是配合演出乞丐熊。“我比较欣赏的是你安排的四爷替身演员,非常高明。” 他在树荫下戴著太阳眼镜,忙著处理膝上笔记型电脑中的交易。义大利花衬衫在完全不扣的豪迈下,大方展现他令女人痴狂的性感身材。 “可是大家都很遗憾没参加我的婚礼,顺便庆祝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又开始拗脾气了。“我不欣赏那种穷酸的廉价格调。” “你不喜欢当一日游民?”这么尊贵荣宠? “我不喜欢你那副德行。” 怪眙。他总爱把她装扮得华丽娇美,而且非常地乐此不疲。那他干嘛不乾脆去玩芭比娃娃算了?简直变态。 他斜睨她在一旁迳自赌气的模样,忍住轻噱。哎,这个奶娃娃,到现在都还不明白,男人替女人精心打扮的最大乐趣,莫过於最後亲手一件件地褪下来,拆礼物般地享受里面娇嫩的肉体。 “娃娃,来。” 不要。 他搁下电脑,朝她任性的反抗一挑左眉。 “那么,需要我过去吗?对於不听话的小孩,我倒是很有一套管教方式的。” 他这懒懒威胁,立即奏效,小人儿立刻起身奔来,乖巧地侧坐到他大腿上。开玩笑,她先前不过气他在那不勒斯小街的艺廊,跟风骚老板娘眉来眼去的暧昧状,回家後就把别庄里能摔的东西全砸个破烂,包括他珍贵得不得了的骨董肖象彩盘,结果被他绑起来毒打一顿。不过呃……不是家庭暴力式的那种打法,而是嗯…… 不太方便分享。 为了避免他对那种奇奇怪怪的游戏上瘾,她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他佣懒地以指背摩挲著她的纤纤臂膀,细腻而充满弹性。南欧风情的艳色大花连身裙,无袖而低胸,除了她颈後绑束著的可爱蝴蝶结,滑嫩背脊一片光裸。原本白皙晶莹的肌肤,被地中海的灿烂晒成甜润可口的蜂蜜色。她成天脸蛋红通通,披头散发地在庄园里四处乱跑,活像小野人。 他爱极了她赤裸的脚踝,那是远胜任何顶级艺品的完美线条,极致的创造。她却常杀风景地莫名其妙:臭脚丫有什么好迷恋的? “你打算蜜月到什么时候?” “我们才没有在度蜜月,我们只是到外地勤奋工作而已。”这年头,有本事的带著电脑,就如同带著整个工作室到处跑。“我一路上都很认真地在处理案件。” 他无奈一叹,大掌依旧不安分地抚著她毫无阻拦的裸背。 “说来说去,反正你还是不想走就对了。” “干嘛要走?”她又没那个野心要征服地球,窝在这乡间小镇晒太阳就很满足。 “那我在东京布置的育婴房怎么办?” “在这边也弄一个不就得了。” “教育问题呢?你该不会要小孩以义大利文为第二外国语吧?” 她这才听懂。惊然垂睇自己略嫌圆润的小腹,原来不是胖了,而是有了。 娇颜还是傻不愣登地看看肚子、看看他、又看回肚子,脑袋还没转过来。 “这是我预备送给小宝贝的见面礼。” 他亮出传统俗丽的富贵大金牌,她差点笑翻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送比较有气质的金汤匙咧。”没想到会是一块大区额似的一斤黄金狗牌。 “在这方面,我是比较东方的。” 他的郑重其事,差点害她笑岔了气,停不下来。 因为实在太开心。 “来,向亲朋好友们报个喜讯吧。”他得意地秀出手机型相机,对准她的脸蛋。 “拜托,又来了。”他没事就爱乱拍。说什么是向大家报平安,联络感情,其实根本是在炫耀。“我不要被拍!” “要啦。” “不要!” 一个撒娇,一个撒蛮,他们老爱玩著他俩才会自得其乐的游戏,成天玩不腻。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才能拍出你的魅力吗?” “因为你臭屁。” “错。”他一直以手机记录著她瞬息万变的灵活表情。“因为我拍你时,你面对的正是你最爱的男人。” 蓦地,顽皮的倔强一怔,随即融化,漾开像花一般艳光四射的幸福感—— 笑得多美丽。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