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异事录》 作者:荆棘皇女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卷 :犬灵 第一章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下? 找到我,这是你说的!食言的是臭坏蛋!” 幽蓝的火焰舔上了紫色的小纸包,“哧”的一声,纸包被舔得干干净净。 头第21次撞在车窗上,我正梦着吃满汉全席呢,左手拿刀右手拿叉,正准备把奢侈慢慢享用,结果第22次撞击来了。抬头,下一站是超市呢,想想家里的冰箱好象没剩什么东西了,临时决定先到超市去补充一下战略储备,然后走一站路回家——今晚1小时的锻炼就免了,嘿嘿…… 碰见那女孩的时候,我正跟速冻柜玻璃作着第23次亲密接触。这时有什么碰碰我的腰,回头,是个大概9、10岁的小女孩子,有点怯怯的看看我,声音细细说:“姐姐,能帮我看看那个多少钱吗?”我顺着她手看过去,她指着卤鸡,便回答:“这个?恩,9块5一斤 。” 她很有礼貌的说了谢谢,就动手拣了一只放进保鲜袋里。然后过称,包好,放进购物篮里,嗬!居然一篮子全是各种各样的肉食,满满当当塞了一篮子,少说也有6、7斤!我忍不住惊讶道:“你爸爸妈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啊?” 小女孩好象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不要紧的,”又低声说:“这是我家狗狗爱吃的,今天它生日,爸爸妈妈说给它过生呢!” 狗?我想我现在如果是在漫画里一定是满头的黑线。看看自己一篮子里黄黄白白的蔬菜,这年头……真的是人比狗气死人啊! 小女孩又拣了几样东西,挎着篮子走了;我也拣了几包调料,结帐的时候又看到那小女孩,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子,身后果然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只黑狗,看起来不小,是那种偏大的中型犬了;想起小女孩说“我家狗狗”时那满眼“落满池塘的星星”般的眼神,我又是一头新出炉的黑线。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黑狗忽然扭过头来向这边扫了一眼,我感觉它的目光似乎在我这边停留了一下,然后又扭过头,傻乎乎的跟着它的小主人巴巴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只会斜眼看人的狗……我有点郁闷的回想着它刚刚那个明显带着不屑的眼神。 真是只奇怪的狗呢! 回到家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脱掉挤脚的新鞋,我打招呼的声音听上去像将死之人一样。果然,调色板马上从卧房里屁颠屁颠的跑了出来,看见我买的东西以后“嗷”的一声,露出两颗大尖牙怪叫道:“天啊!还让不让人活啊……”一棵一棵水灵灵的青菜在他的魔爪之下顿时面目全非,我赶紧打掉他的爪子,心疼的说:“小心点!现在菜好贵呢!”调色板闷闷的收回罪恶的爪子,抓着一头银毛一脸委屈的嘀咕:“一天到晚不是萝卜就是白菜,细菌都要被你养死的!” 我特别有诚意的质疑:“耶?原来你一直把自己当成生物的吗?” “……你!”哎呀,调色板的银毛一根根竖起来,要发飚了!我赶紧识趣的抢道:“知道知道,式神嘛!怎么可以跟普通的生物相比呢!”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个道理不管对人对鬼都适用,调色板一头银毛立刻就柔软了。 “我去做饭,做饭!”为了保住这一点仅存的“硕果”,我赶紧抱起那几棵几分钟前水灵灵现在却焉巴巴的小白菜,正准备跳起来冲向厨房,他忽然猛一俯身,抓着我的肩膀就上上下下嗅了起来。 “干,干什么!”我不满的推开他:“我可是天天都有洗澡的哦!” 他抬起身,银绿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我,鼻子仍然抽动着;不是我说,那样子真的很像一只警惕的大狗。 调色板凑近购物袋,一路又嗅了过来,最后停在我的腰那高度使劲抽抽鼻子,脸色奇怪的说:“死月,你身上这什么味道啊?” “味道?”我狐疑的抬起胳膊嗅嗅,什么也没有啊?忽然我反应过来,怒视他:“什么死月!我叫七月!你这没礼貌的家伙!”调色板毫不在乎的直起身子,撇撇嘴:“你自己还不是经常乱给人起绰号!” 我鄙视他:“你是人么?”一看到他又开始抖动的银毛,立刻抱头:“知道啦!式神,式神!”我真的很郁闷,眼前这个一头银毛的家伙到底哪里像传说中强大可靠的式神啊?一天到晚穿得像个调色板似的,前段时间还美其名曰“感受人类生活”硬生生把全身上下唯一正常的黑发染成银色,好象顶个白炽灯泡。 看看这家伙的嚣张样儿,实在无法与他那天出现在我面前的衰样联系起来,我刚一开门,就看见那家伙从树上直直掉下来!就作自由落体运动那样的直直掉下来!不是抛物运动,而是垂直掉下来哦!而且那家伙装可怜骗了我几天的口粮以后,居然一抹嘴说:“恩,小姑娘作的饭还能吃,不过只限于饭!”而在我理所当然索要饭钱的时候,这家伙居然眨巴着眼,特别理所当然的说:“大姐,你见过身上带钱的式神吗?” 我说:“那怎么办?”心想这家伙要是敢说“凉办”我立马把他扭到警察局去! 他好象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特别认真的对我说:“既然没钱,那只好用身体来还了!”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当时只顾着瞪眼没有马上把他退治掉。 忘了说了,虽然我是个八辈子不当除魔师的家庭出身,好歹普通的常识还是有的,所以不会一边发出“鬼呀”的尖叫一边晕倒。 鉴于他总爱打扮成调色板状,又不肯说自己叫什么名字,说是说了名字就是订立了契约什么的;我只好牺牲一下成全了他叫他调色板了。他看起来也确实像块刨坏了的板子,细细条条身无二两肉,不用看都知道胸前一定瘦排骨一块。 其实我对他这么挑剔还有点私底下的原因,我生平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两种人,一是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二是比男人还爷们的女人;这人一犯忌就犯到了我的第一大忌,我不鄙视他鄙视谁? 我也曾问过他的元神是什么,可是每到这时候他就支支吾吾的转移话题,哼,肯定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比如蟑螂啊蜘蛛啊老鼠什么的…… 我正在这里胡思乱想,调色板居然趁机抢过那几棵白菜,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居然打开窗户把那些菜一股脑全扔了出去!我是真的怒了!跳起来就要往外冲,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啊! 调色板抓住我的胳膊,我回身就冲他怒吼:“你知不知道浪费粮食可耻啊!全扔了我们今天吃什么?”因为太激动,我有点语无伦次了。 “我买了肉。”他异乎寻常的冷静的说。 “……什么?”“肉”这个字眼撞击了我的神经,我一下安静下来。 “我买了肉,用你买的调料作水煮肉好了。” 我傻了,吃吃艾艾的说:“我不会做啊!”调色板鄙夷的看了我一眼说:“知道,所以我来做,你等吃就好。” 我彻底傻了。从来没有听说过式神还会做饭的,不会作出来的只有式神才能吃吧? …… 从来没听说过式神作饭这么好吃的,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嚼着鲜辣滑嫩的肉片,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个提着一大篮子肉食的小女孩和那只拿眼斜人的奇怪的狗。总觉得那狗和调色板有点像呢!我一乐,冲调色板笑说:“喂喂,你的元神不会是只狗吧?” 调色板两只月亮眼一勾,露出雪白的尖牙:“你说什么?” 我低头,张嘴,吃饭。 第二章 真是受不了了!一次可以看作发脾气,两次可以看作不忿气,可是这家伙现在好象扔菜上了瘾,居然天天把我辛辛苦苦买来的菜拿来磨练扔技!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某天我义正词严的向他发出最后通牒:要不以后我买什么他吃什么,要不他自己买菜。 结果调色板轻描淡写的说:“好啊,如果你不需要我补贴家用的话。”我顿时偃旗息鼓。这家伙上个月在网上注册了一家手工蛋糕店,一个月以来定单像雪花似的扑面而来,我的银行存款往上蹭蹭蹭蹿得那叫一个欢畅——我以他现在吃我的住我的为由强令他把钱算做房租,其实我是准备好了等他讨价还价的,我还没傻到去幻想王子公主的浪漫故事,谁知他听了我的“建议”以后点点头说好!弄得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觉得好象我欺负了无家可归孤身在外的他一样,于是我凑过去结结巴巴的说:“……要不再考虑下?”我这人就是特别善良,要我像周扒皮似的我还真做不出来。 结果他耸耸肩说:“无所谓啊,反正被你欺负惯了!”这什么话啊?天天被欺负的人是我好不好!我捡起一只抱枕就打算向他扔过去还没动手呢,他一把按住我的手嬉皮笑脸的说:“老大!息怒,息怒!”随即抓起一块轻乳酪塞进我的嘴巴,趁我没回过神来夹起尾巴溜到厨房去了,边跑还边听他嘟噜:“哎呀哎呀,老天让我多赚点钱养活那个彪捍的包租婆吧……订单,订单!” 没有钱的日子,我过怕了。反正钱是他赚的,我也就仍然每天提着大包小包继续在超市穿梭。这时候我还真不敢打扰他老人家的赚钱大计。 巧的是,每次逛超市居然都能碰到上次那个女孩子,总是提一篮子肉,一来二去我也跟她说起话来。她说叫依依,就住在超市后面的住宅区。 原来是住的很近,怪不得爸爸妈妈放心让她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出来买菜。 依依好象非常喜欢那只臭屁的狗,每次一说到自己的“汪汪”,依依总是眉飞色舞,话也比平时要多几倍。 我们两个一起结了帐,依依照例买了一篮子的肉食,我看不过眼,说帮她提一点,她却执意不肯,固执的一定要“亲手把东西放到汪汪眼前”。小孩子的坚持不是累不累可以化解的,我只好基本空手满脸愧色的顶着旁人谴责的目光跟她一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你看那个姐姐,叫妹妹提那么多东西,自己空着手走,啧啧!” “就是,”另外一个属于欧巴桑的声音附和:“现在的那些八零蛋九零蛋一点都不懂事,想想我们那个时候……” 我欲哭无泪。 出了门,阳光一下强烈起来,我下意识的眯起眼睛,依依则很开心的指着向她跑来的狗向我说:“你看!姐姐,那就是我的汪汪!” 阳光下一只黑色大狗拉风的朝这边飞奔而来。第一次近距离看它,果然是上次那只很臭屁的狗。它还是像上次那样用一种毫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神气斜瞟了我一眼。 可恶,又被一只狗鄙视了! 可也就是这一眼,我觉得有些不对。 我想了想,伸手指指前方一个浮游灵对依依说:“依依,你看见那个穿白衣服的漂亮姐姐吗?” 依依四处看了看,疑惑的说:“没有啊?” 她看不见! 可是……看着依依开心的抚摩着黑狗,我的背上觉出一丝凉意。 那狗早就已经死掉了,是个犬灵。 依依转过身来,摸着那只大狗的头,笑眯眯对我说:“姐姐,你也摸摸吧……汪汪好乖的,绝对不会咬你!” 大狗在她的抚摩下一动不动,可是那双闪着幽幽磷光般的眼睛实在让人害怕。冷汗流了一背,我心虚的后退一步:“……不,不了,呵呵,姐姐……有点怕狗……” 依依苍白的小脸表情好象有些奇怪:“怕狗?”她的手离开了狗,抓在胸前,目光直直的看着我轻轻说:“不会的,姐姐,真的不用怕,汪汪很乖的!” 我继续摇头:“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依依好象想朝我走过来,她的样子忽然让我害怕。我这才发现这孩子奇怪的地方,现在正是秋老虎最厉害的9月初,可是一个多星期了,她还穿着同一套衣服;因为穿太久,小洋装裙边已经有点脏了,但是却一点汗渍也没有…… 我猛的害怕起来,有的东西是不能招惹的,一般情况下它们不会主动找上你,可是一旦招惹上了,后果不堪设想!别说以前的我都很讨厌惹上死灵,现在的我要是碰上了,唯一的胜算就是扑腾扑腾两下也变成死灵吓死它们。 “姐姐……”依依向我伸出苍白的指头,那只已经死去的黑色大狗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双蓝眼睛定定的看着这边。 “别过来!”我朝大狗大喊一声,周围的人顿时都往我这边看过来,依依似乎也吓了一跳,怔怔的站住了,半天怯怯的低声喊我:“姐姐?” 话音还没落,她忽然倒下了,四周响起一阵骚动。 我顾不上紧随其后跑出来的大狗,赶紧跑过去,刚刚她从水果摊的雨篷下走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地上有她小小的影子,这孩子还太小,受不了死掉黑狗的瘴气。 “依依?”我不敢乱碰她,怕是中暑或是心脏病,只是撩起她的衣袖,想一团小小的确定她的脉搏,结果这一看,吓了我一大跳。依依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一道道青紫的牙印;牙印是长短不一的一排,一看就是狗牙留下的痕迹! 昏迷过去的依依不时发出一两声轻轻的哼哼,眉头紧紧皱着,看上去颇痛苦,不过好象不是特别严重,像是劳累过度引发的昏厥。人群里有位老太太好象是她的邻居,告诉了我依依的住址,我看看四周,那只黑狗已然不见。我没心情思考太多,赶紧抱起她往小区赶去。 抱起她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这孩子轻得像一团棉花。 可恶……那只狗,是恶灵! 大约是依依经常提着大包小包在小区里走来走去比较打眼,没多久我便顺着一路碰到的路人甲乙丙的指点顺利的敲开依依家的门,开门的是个30后半,看起来干净清爽的男人,一看见昏迷的依依,他吓坏了,简直是从我怀里把孩子抢了过去,焦急的唤着:“依依,依依?”上上下下检查。 呃……好强烈的父爱……我后退三步撤离那包裹着那对父女全身,好像写着“深深的父女情”的五彩气场。磕磕巴巴的解释:“您是依依的爸爸吧?她好像是中暑了,没有别的事情,休息休息应该就好了……”我没说关于那只化为犬灵的狗的事情,实际上,我觉得说也没用。顶多只会让人觉得不止依依,其实我也中暑了,脑子有问题。 爱女心切的父亲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孩子把我往里让:“对,我是依依的爸爸,你就是依依说的很好的姐姐吧!请进,请进!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模样十分诚恳。 我本来不想进去,可是我实在有点放心不下依依和那个犬灵,看看,我是一个多么热心的好姐姐!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欧巴桑的抱怨不能全信。 犹豫了一下,我几乎是义无反顾的一脚跨了进去。目光之坚定,神色之刚烈,似乎让依依爸爸疑惑了一下。 第三章 后现代风格的房子里装修得十分讲究,我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坐了一会,依依的爸爸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轻轻带上房门。轻轻微笑着说:“不要紧了,可能是太累,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想起那些牙印,转而又有些忧心:“这个……依依的爸爸……?” 他笑了起来:“看我,一急,自我介绍都忘了,我姓陆,陆扬。”他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接过一看,竟是某个广告公司的老总。老总?我看他一眼,挺年轻的嘛! “那,陆先生,”我尽量注意着用词:“依依身上好象还有些别的东西……” 陆扬一听,目光顿时一暗。 我心里一动,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看看这屋子的摆设,他是知道的! 这屋子布局以前应该不是这样的,现在的摆设形成了一个“场”一看就知道是要挡住什么东西。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于是我又试探着问:“陆先生,依依是不是很喜欢狗啊?” 正在这时,一直虚掩着的主卧忽然传出一阵闷咳,咳得很长,搜心抖肺,越到后面似乎越厉害,最后成了一阵干呕,这屋子本来就静,没有开灯,幽暗的房子里那阵咳嗽竟然产生了回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着,听得人毛骨悚然。我狠狠的吓了一跳。 陆扬一听咳嗽,说了一句“失陪一下”便忙忙的几步跨进主卧,过了一会才走出来,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几乎是砸进沙发坐下,双手交叉笼过头发,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对不起,请问……贵姓?” “七月!” 陆扬听了,奇怪的扫了我一眼,不过还是继续道:“七月,啊,这么叫你没关系吧。你……应该看到依依身上的伤了,我也就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你刚刚也听到了吧?那是我爱人……咳,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不会信的……” “您说吧,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我尽我最大的努力诚恳的说:“我信。” 他闻言好象得到很大的安慰,急急说:“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这件事我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不,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相信……但是憋在心里实在是难受……”他目光空洞的望着墙壁,半天才回过神道:“那个,汪汪它是我女儿最好的伙伴,依依喜欢它简直不得了……平常我们虽然不常在家,但是其实也很喜欢它……它也一直很懂事……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陆扬说得七零八落的,我好不容易才拼出了整个故事情节:陆扬开了一家广告公司,那是个用时间换金钱的工作,妻子是他的原下属,两个人都很忙;本来说好不要孩子的,可是拗不过老人,生下了女儿依依;因为怕依依寂寞,夫妻俩就买了一只狗作她的玩伴,就是汪汪。汪汪来了以后,依依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汪汪一起度过,感情深厚的不得了;而汪汪也非常聪明又善解人意,经常能让疲倦的陆扬夫妇欢笑不断,所以大家都喜欢它,依依更是把它当宝贝;谁知上个月小区里灭鼠,汪汪不知怎么的误食了鼠药,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依依哭成了个泪人儿,陆扬夫妇也大受打击。 谁知这才是开始。 一个星期以后,陆太太在给依依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依依两只胳膊上有好几个狗牙印,问她,她说跟汪汪玩弄的;开始陆太太也没太在意,以为是以前弄的;可是后来觉得不对呀,汪汪死之前没看见依依身上有这牙印;就问她什么时候弄的,依依说“昨天”。夫妇俩这才觉得不妙,很快他们发现依依似乎不大对劲,她认为汪汪根本没死,每天都坚持要给汪汪买菜,做饭;陆扬夫妇一拦她就又哭又闹,说汪汪要被他们饿死了;夫妇俩请心理医生,看大夫,说是思念过度,不肯接受汪汪已死的事实,没法治,只有等她自己慢慢清醒过来。大人没办法,只好由她去。 “本来她买菜,我都要陪她去的。”陆扬捧着头说,“谁知道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爱人又病了。”陆太太一天下班回来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到最后竟然一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把陆扬吓坏了,赶紧去看医生。一路上陆太太不停的吐黑血,可是到了医院以后又查不出什么原因……妻子不停吐血,陆扬只好守在妻子身边;可这样一来依依又没了人照顾。 “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在我看来这间房子“干净”得很,一个浮游灵也没有,也没有犬灵的气息;怎么看都应该是被挡在“场”外了呀,怎么还会出这种事呢……我正出神,下意识伸手端起陆扬刚沏的茶抿了一口,味道有点怪怪的,好象有股檀香味,我不觉皱眉,放下茶杯一抬头正对着主卧,这一下把我吓得半死。 只见一只干瘦如枯树杈的手紧紧扒在门上,一双幽蓝的眼睛像燃烧着的鬼火一样,她就那么静静的,一声不出的向外窥视着,不知道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但是吓到我的不是这些。 我可以肯定,刚刚那脸和手的主人的身体还躺在床上,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白色的被子中间鼓了一团,是人体的形状,那个“人”的脖子和手居然像蛇一样从身体上拉伸了出来!而且那灰褐的、脱了水的干巴巴的皮肤,根本不是人,而是干尸的皮肤! 如果那是陆太太的话,那她根本就早就已经死了。 那双鬼火一样的眼睛一直看着陆扬,这时候却忽然往我这边看过来;我这才发现那两个眼眶里确实没有眼珠了,那眼眶居然真是空荡荡的! 我赶紧低头,看看陆扬,他依然苦闷的双手抱头,抵在膝盖上;应该是没有发现刚刚的事,我有些毛骨悚然,只好试探的叫他:“陆先生。听您说依依的祖父母就在本市是吗?您为何不试试为她换个环境呢?” 他抬头,似乎愣了一下,说:“我也想过,可是你看她妈妈现在病成这样,我真分不开身……” “您可以告诉我地址,我可以送她过去,等到了以后让依依打电话给您,您看好吗?” 陆扬惊讶的看看我,忙不迭的说:“不,太麻烦你了,这怎么好意思呢?不,不……” 他一个劲儿的摇头,我只好放弃。勉强又坐了一下,就要告辞。 陆扬听说我要走,忽然站起来好象有点慌乱的转来转去说:“就要走啦?再坐一坐吧……你看这,真不好意思,太怠慢了……等依依醒来要她好好的向你道谢才行呢。”我赶紧说:“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我是还有点事,以后我还会看依依的。” 陆扬还想说什么,这时小卧房的门开了,依依站在门口,揉着眼睛问:“姐姐?你要走了吗?” 我胆战心惊的走过去抱起她:“恩,姐姐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好吗?” 依依很乖的点了点头,陆扬走过来,对依依说:“依依,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依依朝我挥挥手,跟着我到门口:“姐姐再见!” “拜拜!”说完我逃命似的跑了出去。走到楼底下的时候我又抬头向上看了看。 陆太太脖子像蛇一样拉伸着正朝我这边看,见我看见了她,那脖子就像橡皮泥一样慢慢的缩了回去。 ……我立刻拔腿飞奔。开玩笑,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热爱科学的好青年,而且,天生讨厌鬼! 第四章 我冲进家门的时候调色板正往一个海绵蛋糕上裱花。刚刚一阵夺路狂奔,现在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要造反,赶紧气喘吁吁的贴在墙上,等眼前一阵黑过去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一睁眼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调色板一手拎着装满奶油的裱花袋一手撑墙,两眼弯弯嬉皮笑脸的说:“怎么这么崇拜我么?一见……我就激动得无法呼吸啊……”站得太近,呼出来的气全喷我脸上,真恶心! “去去去!”我一把推开他,荡到厨房里随手捏了一块蛋糕丢到嘴里,机械的嚼着。调色板在旁边跳脚大呼小叫说我糟蹋了他的杰作,我不理他,这家伙居然喊啊喊的来劲了,上来掐我脖子要我吐出来。 他抓着我的细脖子晃啊晃啊,我以前真不知道调色板这二两排骨居然有这么大劲。本来我就感觉肚子里总不大对劲,被他提领子一喝“吐出来”,肚子里翻江倒海这么一倒腾……我就吐出来了…… 我觉得好象内脏都要吐光了还不停的干呕,一抽一抽的;调色板好象也吓着了,一声不吭站旁边一手提着我的腰一手在我背上猛擂……这家伙真是没良心到极点!我都吐成这样了他居然还在一边打太平拳!这么一想我本来眼前被泪水糊的二五三六的,立时睁圆了回身就要跟他掐。结果看到我吐的都是什么的时候我连眼花都省了,直接像台湾言情剧一般两眼一黑,差点不省人事。 地上刚刚吐的地方是一摊黑血,散发着一阵阵腐臭的黑血。中间像是沸腾着一样咕嘟着灰黑的气泡,一个泡爆裂开来,飞出一堆黑灰。 我被眼前的东西吓傻了,手一下没捂严实,一声尖叫脱口而出;还要再叫第二声,调色板一把捂住我的嘴,低头瞅瞅地上那一堆;我这才注意到那些泡泡越冒越大,越冒越稠密,突然那一摊黑血像是活了一样,忽的从地面抽起,直直向我扑来。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傻愣愣的看着那一摊散发着腐臭的黑血像一头什么野兽发现猎物一样嗜血的,兴奋的向我扑来。调色板忽的冲到我前面,只看见他手一挥,一个扁扁的纸一样的什么朝着黑血飞了过去,直直没入“野兽”的胸口;黑血顿时散了形,化成一摊飞灰,飘飘洒洒在地上落了一层。调色板用脚尖在灰堆里拨弄了两下,回头眼睛弯弯的看着我说:“包租婆,说了多少次不要乱捡东西吃呀……实在饿得慌跟我说嘛,我很大方的,房租减半就成……”我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呢,想想,蹭上前两步抓着调色板的衣服下摆从他背后伸头去看,万一有变呆在他身边跑起来也快些。 地上那堆灰没有在变成黑血啊猛兽什么的,我看见灰堆中间插着一张淡黄色的纸符,那就是调色板刚扔出去的东西。纸符插在灰堆正中间,像插进胸膛的匕首。 调色板还在一边嘟嘟囔囔:“幸好吃得少,要不然……”我猛的一怔,想起了在陆昂家抿的那一小口茶。 不是吧,那么一点,连半口都没有的茶就弄成这样……如果我当时把一杯全喝了……我打了个冷颤,不敢往下想了。看来我把“那个东西”留给依依是对的。 我把依依抱起来的时候,塞了一张调色板刚扔出去的那种符在她手里。那是调色板最近心血来潮做的一堆纸符中的一个,做好了以后硬要我带着,说用来抵房租,我看它放着也没什么用,再说看起来花里胡哨,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都不同,一时好玩就拿了两个……当然房租是不可能给他少的,因为我根本就没跟他要房租,实际上,根本就是他自己死皮赖脸硬要留在这里的,我才不想留非人类驻留家中呢! 回到那个符上。依依是个异常聪明的女孩,我悄悄的塞给她,她也就不动声色的接过去放口袋里了。 当时我只是想防患与未然,现在看起来,并不是瞎操心。 自己的妻子成了那样子,日夜照顾她的陆昂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发现呢?除非…… 我猛的一个激灵,依依有危险! 调色板本来抱着胳膊倚着门框吊儿郎当站着,这时歪着头说:“啊呀?包租婆你要去哪呀?” 我顾不上理他,心里只想着怎么把依依弄出那个现在已经名副其实的“鬼地方”。谁知这家伙仗着自己四肢长,一手扒住门框不让我出去。 我气急败坏的拉他:“让开!依依有危险,她爸爸妈妈……” 调色板扒得死紧,我好容易掰开他这根手指头,那根又绕上去了。该死!我气喘吁吁的瞪他。又不是章鱼!扒那么紧干嘛? 我开始打算要不要一口下去解决问题,他却一脸不可思议的瞪我:“啊呀?你还有能力管别人呀?”还装无辜,眼睛比牛眼睛都大。 我一愣,接着又掰:“不是有你的那些符吗?” 调色板苦笑,像对傻瓜说话一样跟我说:“你觉得就凭那些纸能解决掉吗?” 我又一愣,看着他,调色板笑眯眯也看着我,那样子好象还满高兴。 “……那你和我一起去总可以吧?你那么厉害,犬灵什么的肯定不在话下……”我垂死挣扎,我知道虽然这调色板看起来很不可靠,可是再怎么也比我这伪除魔师后人,实际上是门外汉加弱女子强;可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这家伙其实非常冷血没有良心。式神终究还是不是人,没有人类的感情。 果然,调色板眯起眼睛待笑不笑道:“我?我干嘛要去找这个麻烦啊?” 果然这样!真冷血!虽然早知道他是冷血动物,听到他这么直白的拒绝,一瞬间我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心里开始唱起咏叹调:原以为在一起住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养只狗也会有点感情;可是原来在他心里我根本还是个路人甲乙丙,什么都不是…… 我的心一阵抽痛,都是给他气的!这家伙一直霸占我的房子把我当用人使唤这么长时间,我在他心里居然什么都不是……呃不是,我叫他帮一点忙他居然拒绝? 这边火正大呢,调色板好死不死还带着探询的目光凑过头来:“嗳嗳?包租婆,你……”肯定是我的错觉,是错觉让我看到他的脸上有些慌乱。“你哭了?” “哭你个头!闪边!”我一脚踹上他的膝盖,趁他抱着腿怪叫的时候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任凭调色板在后面鬼叫威胁我再不回去他就把房子卖了跑路。 第五章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那个犬灵能把陆扬夫妇俩都弄成那样,二十个现在的我也不够它打着玩的。 所以我计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先把依依带离那里再说。 其实我一直在奇怪,那个犬灵既然对陆扬夫妇都下了手,为什么单单放着依依,如果说是记旧情,那是不可能的,动物灵和人的幽灵不一样,它们的灵格很低,一般死了以后都会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低等灵,不会像人一样死了还有执念。它们眷恋阳间,更多的是眷恋阳间的生气。 我敲开依依家的门,还是陆扬开的。看见我他好像多少有点吃惊。 “……我是……看依依买菜的时间快到了,想陪着她去多少好点……呵呵……”手不禁紧紧抓着调色板做的黄符,在路上我就想好了,他要敢动我先拍他一张再说。 结果陆扬愣一愣就笑了,笑容挺温暖干净的,他说:“这样啊,那谢谢你了,依依正穿衣服呢!我去告诉她。” 听他这么说我又松了口气,看来依依还没什么事,我应该还没来晚。 这一下我才想起刚刚是一路跑来,胃里顿时针扎似的难受,浑身骨头都像要散了,我初中的时候跑800都要死要活的,今天这半个下午居然就跑了两站路!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不管怎样我还是累倒了,不自觉的侧身靠上了防盗门,不过手还是捏着纸符。累是累,这什么地方我还是记着的,不能因为表面的宁静就忽视下面的危险! 我紧紧盯着主卧,虽然那里现在静悄悄的,但这个充满了“东西”的房子我是打死也不进去,管它现在多安静,我琢磨着要我进去呆久点不定陆太太怕我闷着了拉长脖子表演个钻火圈什么的给我解解闷,那我还真扛不住。 墙上的黑石英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的走着,我正奇怪依依怎么还不出来,猛的觉得不对劲。 陆扬家的三居室不见了,只剩下我靠着的门框,前面是一片黑暗。 这是……我出了一身冷汗。 鬼打墙…… 我一阵暴寒……讨厌啊啊啊啊!怎么不来个妖啊魔啊狐狸精啊……我最讨厌鬼了啊! 后背忽然被猛的一推,我一个重心不稳,重重的摔了进去。再抬头的时候我已经跌进房子里了,墙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走着,一切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除了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晒过的照片般褪了色。 屋里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来自墙上的钟,依依和主卧的门都虚掩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是我感觉到了,有视线,远远的就落在我的背上。 我现在面对着主卧,视线来自于窗外,而依依家住在8楼,楼上就是屋顶。我慢慢的回过头去,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一直看不见那个犬灵了。 它比最初看见时大了好几倍,从楼顶上倒吊下来,黄白的口水从黑红的舌头上黏哒哒的流出来,在窗子上留下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印子。汪汪两只前爪拍打着落地窗,窗玻璃在巨大的冲力之下已经摇摇欲坠,忽然它猛的扬爪一拍,玻璃窗“哗”的碎了一大块,它的爪子一下伸了进来。 我听见有人尖叫,不停的尖叫,极端恐惧的那种;我刚想称赞一下自己的勇气,蓦的发现那尖叫是我自己的。我一边尖叫,一边拼命的往依依房里连滚带跑。这屋里果然有“场”,汪汪一下进不来。这为我争取了时间,我猛的推开了依依房间的门。 然后我看见陆先生和陆太太都在,非常干净整洁的两个人,陆太太甚至有些娇媚丰满,完全不象我在主卧看到的那样子。两口子打扮的像是要出门,一身休闲打扮。 依依半坐在自己的小床上,陆太太正一件一件给她套衣服,陆先生搂着依依的背,两个人一脸的宠溺。依依睁大着眼,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的举手抬腿等着换衣服。 这是很温馨的场面,但我看得毛骨悚然,陆先生和陆太太一直在对依依说话,一直说一直说,但他们就像是立体的哑剧电影一样,只有口型在动,没有声音。 依依让陆太太穿好衣服,然后开口说:“妈妈,我要先给汪汪买菜。”小小的声音异常清晰。 陆先生和陆太太一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担心很心疼的样子,没说话。 依依又说:“我要给汪汪做饭,不然它会饿死的。”说着就跳下床要走。陆太太好像急了,一把拽住依依,依依向前一使劲,陆太太的胳膊像橡皮泥捏的一样带出去好长。 陆太太、陆先生和依依都愣了;我也愣了。 依依忽然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疼”!我一看,陆太太的手紧紧的掐在依依胳膊上,深深的陷进肉里去,依依胳膊周围的皮肤被掐得发白。 我大喊了一声:“依依!”想都没想掏出纸符“啪”的贴在那只手上,纸符顿时化成一道火焰,顺着被拉长的胳膊一路烧上去;陆太太松开手,惨叫一声,这次有声音了;还有血。 她一叫,嘴里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陆先生脸上,陆先生慌忙抱住她喊道:“小婉,怎么了?怎么了?”黑血顺着陆太太的脸一路往下走,与此同时,陆太太的皮肤开始像衣服一样一层一层的向外翻卷起来,往下掉。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掉了下来,是眼球,连着神经和□的圆圆眼球从眼眶里慢慢向外突起,然后顺着脸滚落下来。 这样的变化也发生在陆先生身上,他愤怒的扭过头,朝依依怒吼:“你这孩子!对妈妈这么没礼貌?!” 他说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跑到门口,陆先生的脖子像蛇一样拉起,向我们伸过来,依依吓得尖叫,腿一软就要坐下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夹起她冲出卧室回手把门死命一关,只听见一声痛呼,陆先生的脖子被夹住了,他狂怒的上下挣扎扭动着,黑稠的血也随着他的扭动四处飞溅到地上,随即无数七零八落的腐烂的人形从客厅的地板中间腾起来,有的身上还在往下滴尸水。 我懵了,这下倒好,前有陆先生,后有地缚灵。这一刻我有些后悔,真不应该封印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能力…… 那些东西是在这片地方缠绕不去地缚灵,也就是饿鬼,虽然不是什么“角色”可是数量这么多,我手里几张纸符根本不够用。讨厌啊……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死灵的原因!这些家伙根本一点都不懂礼貌,出门连个妆也不化,直接就滴着什么眼睛啊手指啊这些零部件就跑出来找吃的,显然是因为生产力水平低下没有脱离温饱线…… 依依忽然一声惊叫打断了我对冥界生产力水平的估量工作。我低头一看,一个低缚灵抓住依依的脚踝,张嘴就咬,慌忙一张符拍下去,那个地缚灵的头划着弧线飞了出去。 我赶紧抓起依依想跑,却绝望的发现通向大门的路被地缚灵堵了个严严实实。 卧室那边,“陆先生”已经打开了房门,滴着黑血的头转了几转,又向我们冲过来。 我正要拉着依依躲,腰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扭头,一个没有手的地缚灵正啃咬我的腰,它的牙上缠着什么东西,被它一咬,立刻一口黑血。依依也看见了,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上次我给她的符惊慌失措的正拍在那地缚灵的头上,符连着它的头一起飞了出去,正打在汪汪进不来的玻璃窗上,只听劈啪一阵乱响,玻璃窗的前面结着的一个红色的电网一般的东西消失不见,玻璃窗随即轰的碎了一地。 “场”没了,唯一可以拦住犬灵的东西消失,汪汪后腿还在楼顶,前半个身子呼的对着我和依依冲了进来。 完了! 我俯下身把依依护在怀里,我知道这样没有用,只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真是不甘心啊!我也会变成地缚灵吧?一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调色板那二两排骨,以前我一这么叫他他就痞痞的在我身上到处打量,然后回说我是一两排骨;这下我死了,他肯定会说:“嗳嗳,包租婆死了呀……”用他一贯不正经又冷漠的语气,然后回头继续做他的蛋糕吧?想起他威胁我再不回去就要卖了我的房子跑路,这下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卖房了…… 可是预想中的时刻迟迟没有到来,耳边呼啸过一声愤怒的狗嗥,我听见依依焦急的叫着汪汪。 我迟疑的抬起头来,惊讶的看见汪汪一口咬着陆扬的脖子,喉咙里不断暴出愤怒的低嗥,陆扬暴怒的掐着汪汪的脖子,狠命一扯,脖子上连皮带肉的一大块被撕掉了,青紫的气管暴露在空气中,嘶嘶作响。汪汪惨叫一声被甩到了墙上,这时候它的后腿才跟进来,像拉长了的像弹簧一样瞬间恢复原状。 依依急得大喊“汪汪”就要跑过去,我赶紧把她扯回来,无数的地缚灵扯住我们两个的脚,我觉得自己在往下沉,我的呼吸开始困难,它们掐上了我的脖子。只听见依依艰难的从牙缝里呼喊着汪汪。我听见汪汪发出凄厉的长嗥,什么东西跳了过来,毛茸茸的压在我的脸上,瞬间我的呼吸通畅了,睁开眼睛,是汪汪!它狠命的咬住那些地缚灵把它们甩出去。 我呆了,书上不是说动物灵是低等灵,没有自我意识吗? 第六章 汪汪把我和依依护了起来,地缚灵和陆扬一时不敢上前,只是越发密集的攻向汪汪。 依依搂着汪汪哭了起来,我这才看见汪汪身上被撕了好多口子,有的挺深,正往外咕嘟咕嘟冒血。 汪汪嘴里细细的呜咽着,低下头舔依依的眼泪,可是它的舌头一碰到依依就成了透明的,从依依脸上穿了过去。它发出被遗弃似的悲鸣,我看见它的脖子上似乎系了一个紫色的小纸包,它扭头的时候,纸包就会埋进胸口厚软的毛。 汪汪的后腿被撕裂了,深深的伤口使它不能站起来,只能像弹簧一样伸长脖子抵挡那些东西。 我咬咬牙,掏出剩下的五六个符一股脑儿的朝陆扬它们扔过去。 “汪汪,快带依依从窗户跳出去!” 汪汪现在的情况,要背上已经是大人的我是不可能的,我丢了张符把它暂时围了起来,这样它暂时能够接触到生体,它的头又“弹”了回来,后肢一挺使劲站起来,背上依依与那些地缚灵以及“陆先生”对峙着。 看见它和依依的样子,我更觉得让依依活下去的意义更大些。她还小,而且还有爷爷、奶奶,还有爱她的人。而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没有,既没有爱我的人,也没有我爱的人。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会伤心。 说起来真是讽刺,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现在或许就不会这么狼狈,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说白了,我本来就是抢走了别人的生命才活到今天。 抢走的东西,总归是要还的,也许,今天只是到我归还的日子了吧……妈妈…… 汪汪扫了我一眼,我忽然发现其实它的眼神跟调色板挺像的,都是那种很臭屁很拽的那种。我忽然间很想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还是笑了出来。 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在我上面说:“嗳嗳,居然还笑得出来,包租婆,不简单嘛……”声音痞里痞气的,尾音还甩得九曲十八弯。 我抬眼,正对上一头亮得晃眼的银发。真的是太晃眼了,晃得我眼泪汪汪的。 “陆扬”发出一声陆吼,他的气管像吹气球一样的胀了起来。调色板好象这时候才注意到它似的,眼睛弯弯的摆出一副小流氓相笑嘻嘻的说:“嗳嗳,都变成这样子了还不老老实实躺太平间里去,长得又不帅,露再多也没人看……”一下子我有点晕……真是一小流氓。 陆扬的四肢和脖子一路飞溅着黑血朝他冲过来,四周的低缚灵忽的腾到了半空中咔哒着干裂的嘴也冲过来;有的地缚灵已经没有嘴了,就空着黑黑的大洞,有的更可以透过大洞看到另一边去。 调色板啧啧两声,一个闪身躲过了一击,然后一把抓住伸出去的一只胳膊,一团苍蓝的火焰瞬时顺着那条胳膊轰的烧了过去。“陆扬”顿时裹在了火里,只见它痛苦的抬头伸长脖子发出一声嘶叫,我惊恐的发现那些火竟是先把他的肉烧掉,里面的骨架还在痛苦的扭动,它的嘴被烧掉了,只剩骨头在空气中喀哒喀哒的响。 我呆愣,这简直是地狱的业火! 调色板一手叉腰,松垮垮的抬起右手,一团苍蓝的火球出现在手心,他抡抡胳膊,像是扔棒球一样把火球扔进卧室;里面传来一声惨叫,被烧掉半个身子的“陆太太”忽然从房里冲了出来,【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剩下的一张脸不知怎么的又有眼睛了,秋水剪瞳,红唇皓齿很是妩媚。 这个妩媚的脸庞连着的身子正裹在火焰中痛苦的扭动。她看着调色板,忽然出声了,声音嘶哑像钢笔刮过老树皮。 她说:“求求你……我……不想死!” 我猛的一震。 调色板侧过身子弯向她,手笼在耳边作听筒状:“嗳嗳?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求……求……我不……啊!!”话音还没落,火焰烧上了那张漂亮的脸,很快就烧得只剩一把骨头,蓬的,散了一地,和已经成了灰的“陆扬”的碎在一起。 我听见调色板小小声嘟哝着:“嗳嗳,不过是一个生灵,就凭这么个长相就想来诱惑我?包租婆都长得比你好看……”说着掏出一张纸符丢在灰堆上,灰堆发出“噗”泄气一样的声音,原地消失了。 那些地缚灵再度冲了过来,不知道调色板用了什么方法,它们变成了一堆粉末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做完了这些,他像是很满意般拍拍手,转身朝我走过来。 我靠着汪汪,把依依面朝我搂着;看见他走过来我想撑直了身子骂他两句,刚刚他那样破坏了地缚灵的元神,意味着那些“主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它们不过是被这房子的阴气吸引过来,调色板做得也太狠了。 可是我发现我撑不起来,我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刚刚那些东西,而是因为调色板。我从来没听过哪个式神是像他这么冷酷的。式神本身也是灵体,而且是有主人的,正常的式神不会像调色板这样离开主人到处跑,而且……冷酷。 如果调色板不是式神,那他是什么?而且,他为什么要骗我?我一早就觉得他骗我,可是如果不是今天看见他这么狠这么残忍,我想我不介意继续装傻,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和一个人有本质上的区别,虽然他天天使唤我还动不动和我掐架。可是现在不一样。 调色板在我面前蹲下来,奇怪的说:“嗳嗳?包租婆干嘛这样子傻瞪着我?还魂啦……”说着就伸手像是想捏我的脸,像他平时跟我掐架的时候一样。 我一激灵,条件反射的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打完以后他也愣了,我也愣了。 调色板夸张的揉着手冲我怒吼:“你干嘛呀?开始踹我现在又打我,打上瘾了是吧?”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我还踹了他一脚。不过我的嘴比脑子快,于是脱口道:“你为什么要对那些地缚灵那么狠?你不是式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完我就后悔了,彻底后悔了,好多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女主角说完这种话以后,男主角的脸就该“刷”的变白了,然后如果是言情戏男主就该说“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然后女主就抱着头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听!”如果是生活剧男主就该眼神慢慢从春天的池水变成冬天的池塘,把小女主的心冻得飕飕的,再冷酷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如果是武侠剧又是悲剧这时女主说不定就撒手人寰了,然后身为幕后黑手却真的爱上女主的男主该仰天大吼:“天啊——为什么——你究竟是为什么……”如果是偶像剧男主就会扬起一抹邪笑暧昧的靠近小白兔女主挑逗的说:“……你说呢?”如果是搞笑剧……我觉得现在我的情况应该离搞笑剧比较远。 结果调色板的反应证明了生活应该是比艺术复杂的多的。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左右确定之后,指着杀人现场一般的环境,犹犹豫豫的问:“包租婆……你确定……要在这种环境里和我谈论这个?” 我无语。 调色板站起来伸出手像抹眼睛看不见的玻璃一样一挥手,笼罩着这房子的褪色照片般的异样感觉像潮水一样褪去了,我们三个,不,四个在客厅地板上,下午开始下沉的温暖阳光沉沉撒在晕黄的原木地板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防盗门里传来钥匙开门声,门开了,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的陆扬夫妇一脸惊讶的出现在门口。 “依依?你怎么回来了?还有……”陆扬转向还坐在地上的我和蹲我旁边的调色板:“你们是谁?” 第七章 厨房里传来一阵阵点心的甜香,刺激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床板上翻大饼。终于我忍不住了,一个鲤鱼挺打起来,蹑手蹑脚朝厨房溜过去。 调色板正弯腰忙活来忙活去,说实话看一个大男人系条围裙那模样真是很……滑稽。我只扫了一眼,目光就停留在桌上一角怎么也移不开。 桌上一盘十个蛋挞整整齐齐码在烤盘里,正搔首弄姿的诱惑着我去消灭它们。 我刚伸出罪恶的爪子,调色板一转身就发现我罪恶的企图,立刻毫不客气的端起盘子就放到一边:“这是别人定的!”还恶狠狠瞪我。 野食没打到,我气得直嘟哝:“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蛋挞么,肯德基的蛋挞比你这好吃多了……”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了一头狂飙边缘的野兽,调色板两个眼睛贼亮亮的探照灯一样冲我危险的低笑:“嗳嗳?包租婆说什么呢?” 我立马叛变革命举白旗狗腿的回答:“您做的蛋挞多好吃啊,肯德基那小破玩意儿哪能跟您比啊……”说得调色板眼睛弯成俩月牙:“恩,这还差不多……”说着从冰箱里端出一个盘子。我一看眼睛都发绿光,扑上去抱着:“呀呀……巧克力咖啡慕司……” 调色板贼兮兮的在一边笑:“什么时候包租婆也这么热情的抱住我……” “那你去投胎转世吧!”美食当前,男色退散。我坚定的抱着美食,看都不看一边的调色板。 调色板虚伪的捂脸哭泣:“逼着人家把头发染回来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美食当前,你就要人家走开……你!你好过分!” 我吐! 在我的暴力威胁下调色板终于把头发弄回了正常的颜色,中午强烈的阳光打在他的头上,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泛着乌蓝的幽光。 那天我一看见陆扬和陆太太就开始哭,眼泪就跟决堤洪水一样,依依也哭,弄得夫妇俩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安慰哪一个才好。 我们没说发生了什么事,只说依依想爸爸妈妈想得伤心,又想汪汪,在外面到处走,被我发现就送回来了。陆太太就红了眼圈,鼻音重重的笑她:“傻孩子,妈妈不是回来了吗?快别哭了,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从手袋里掏出一个狗项圈。“看,这是汪汪的,妈妈给你找回来了,晚上我们一起给它送去,好不好?” 我转头,汪汪已经恢复我最初见它的大小,两条腿交叠着趴在地上,那样子要多拽有多拽。依依也想起来:“对了,汪汪……”急忙回身,“……咦?汪汪呢?刚刚还在这里的……”我也奇怪,汪汪明明就趴在依依身边,她怎么忽然看不见了呢? 汪汪拿眼白扫了我一眼,伸出舌头舔着光亮的皮毛……哼,这家伙……好拽!我才发现它脖子上的小纸包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 陆扬为难的蹲下来说:“依依,你很喜欢汪汪吗?” 依依点点头。 陆扬接着说:“那,你肯定也想汪汪开心,是不是?” 依依点头,用手背抹掉眼泪。 “汪汪也是这么想的。它现在到了另外的地方,依依上次不是梦见汪汪成了小男孩来找依依了吗?如果依依总是哭的话,汪汪也会担心依依,这样它怎么变成小孩,怎么找到依依呢?” 我看见汪汪站起来走到依依面前,伸出舌头,一碰到依依的脸就变成透明的,但是它依然专注的舔着,好象要舔干依依的眼泪。 依依一边哭,一边又笑了:“恩,依依不哭,依依等汪汪来找依依,这是依依跟汪汪约好的……” “这就对了!”陆扬夫妇松了口气,这才转来跟我道谢。 “真是谢谢你了!” 我赶紧站起来说没关系没关系这我应该的,一转头却正好看见汪汪和调色板俩家伙都特鄙视的看着我,那眼神简直一模一样,那两个家伙说不定真是兄弟。 …… 我知道汪汪不可能变成小男孩来找依依了。据说畜生再投胎就有可能成为人,但汪汪不可能了,它咬断了自己的生命链,成了依依的守护灵。 它懒洋洋的趴在地上,眯起眼睛,像任何一只大狗一样。 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书里有一句:“它会保护你,哪怕到地狱的最底层。”说的就是狗。 那天我是被调色板抱着回家的,告别陆扬一家人以后,刚出门我就很没出息的倒了,调色板眼睛弯弯的取笑我说我够虚伪,在人面前怎么不倒。说着也不怕人看,上来把我像鸡蛋卷一样锉起来,身上的甜香钻进鼻尖里,也不知道是他的味道还是那些点心的味道。 “依依为什么忽然看不见汪汪了呢?” 调色板叹口气,“因为头发。” “啊?” “记得那小纸包吗?依依把自己的头发装进去在埋汪汪的地方烧了,所以她看得见。” 我还是不明白,调色板露出“你很笨耶”的表情说:“头发,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道具。就像桥一样。” 原来如此。 我还是问:“那生灵不是陆扬夫妇啊?” 头顶传来放弃的叹息:“嗳嗳,虽然我知道你很笨,但是也没想到你居然会笨到这种程度!这世上哪有父母会这样千方百计要弄死自己的孩子的?就有也不会这么麻烦啊!” 我白他一眼,反正他现在看不到,我就使劲白。 他说那些地缚灵也不是真正的地缚灵,应该是那个生灵一起招来的。“肯定是对陆家心怀怨恨的某人,趁陆家夫妇去外地开会,依依寄放在爷爷奶奶那时侯做的。嗳嗳,真是狠哦……竟然搭上自己的性命!” ……天气好象忽然变冷了,我不由自主的往里缩了缩,我又想起了“陆太太”绝望的喊“我不想死”的样子,这是什么样的仇恨,竟使人把自己化成报复的厉鬼? 好象看出了我的心思,调色板继续说:“其实这次就算我不消灭它,总有一天力量会反噬,那个人一样不会有善终。” 我忍不住说:“可是那个人就没想过万一失败了自己会多惨?就算他这次成功了,以后也会遭到反噬啊!” 调色板笑了,声音低低的,也许有人会说有磁性,其实就是沙哑。肯定是光线加角度的问题,我竟有么一下觉得他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沧桑:“……人哪里会想那么多?他们只会想成功了以后会有多大的好处,就算以后会被反噬,那也是死了以后的事,谁管他?”说着忽然恶意的笑了起来:“你说他被仇恨驱使,我倒觉得‘利益’比仇恨更有力量呢!” 我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不过,我确实是式神……不过……”他扭过头不知道在看哪里:“我……现在没有主人……” 呃……就是说他是被抛弃了? 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调色板耷拉着与汪汪酷似的耳朵和尾巴顶着“我是丧家犬”的小牌子颓然走在大街上的画面,不觉在他怀里笑喷了……他的手像两条柴棒一样,我都奇怪怎么开始坐着那么舒服。我闭上眼睛:“这个我不管,我只管收房租就好了!” 他的手一僵,我顿时觉得呆着没刚才那么舒服了,正想提醒他认真负责点,只听得他小声自得声音在我头顶飞来飞去:“我就说嘛,我长得这么帅,包租婆一定舍不得我的……” 这个家伙! 我清清嗓子继续说:“鉴于你这次救驾有功,表现良好,朕决定以后不叫调色板了,改叫你——小强!高兴吧~小强!还不快感谢我……小强?” 不出所料这个把虚荣得要死的家伙当场石化了。跟我斗?嘿嘿嘿…… …… 回忆结束,翻开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大红字体喜庆的跃入眼帘,某某某广告公司的副总昨日被发现爆死在家中,死亡原因不明,尸身未发现伤口,但死者表情极为痛苦,目前疑为毒杀。经查该男子任该公司副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司财产数百万。噢不好意思,原来不是中国人蹬火星成功的消息……等等!某某某公司?不是陆扬的公司吗?我抓起报纸一个字一个字点着:“小强,你看……” 他回过头来冲我妩媚一笑:“我说了吧……” 虽然很丢脸,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吧,就为了这点钱权,居然做出这种事……” 小强笑起来了:“本来嘛,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人更可怕的呢?” “喂!你什么意思?!你这样是看不起我们人类耶!”我阴沉沉逼近某不怕死低智商甲壳动物,“小心乱说话会被人用杀虫剂灭掉!” 这家伙一脸认真:“天天吃你做的饭菜,杀虫剂加毒鼠强都奈何不了我的!” “什么!你……” “干、干什么?啊!!!!客人订的蛋挞啊!!!!!!” 第二卷: 安魂曲 第一章 电话响了。 电话还在响。 电话怎么还在响呢? 半梦半醒的忽然想起小强昨天说了今天要去买作蛋糕的材料。这会儿肯定已经出门了;只好叹口气,爬起来自己走到客厅去接电话。 刚拿起话筒就听见那边问:“你好,请问是七月家吗?” 是个没听过的陌生女人的声音,蛮有礼貌的。不过鉴于这声音的主人残酷的打断了我的美容觉,我二五八万的甩道:“我就是,有什么事?” 结果那女声特别温柔特别悦耳的跟我说:“噢,我是新来的辅导员,想了解一下你最近没来上课的原因。” 我这才想起来,开学已经快三个月了。 我拿着话筒,正想怎么解释呢,那边又说:“你在家吗?如果今天下午方便,能和我聊一聊吗?” 我看看钟,12点正,说:“好,那麻烦老师到我家来吧。” 说起我家的房子啊……我住的这片小区有几个老板盖的房子,有公寓,高层,还有我家这样连体的二层小楼;面积不大,但是老板盖房的时候连预留的车库一起报了四层,算是钻了空子,以后的住户便能自己往上加盖房。所以一开始小楼挺受欢迎,一售而空。但是后来发生了一连串事情,一个风水先生说这里戾气冲天,影响了人们的心情,于是陆陆续续的,人们又一家一家搬走了。到现在原来30余户居民现在连对面的小楼加起来剩不下10户。 说起我家的情况呢……上个月小强开始扩展业务,动手把我家楼下的小车库连左右的一起打通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说动的那些原户主,价钱低得可怕,简直就是白送。他把库房改装成了店面,装修走的怀旧路线,煤气灯啊秋千椅啊一应俱全,再加上小强那欺骗人民群众的长相,居然吸引了一批一批的女生,从萝莉到大妈;不过这家伙讲究情调,不肯把店弄得快餐店一样,不小的空间只摆了不多几个位子,奇货可居,来的更加火爆。 这家伙现在铜臭的很,掉进钱眼里爬都爬不上来。不过因为收钱的是我,所以他还没到搞不清谁是老大的地步。 今天小强不在,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也不奇怪,因为我睡到刚刚才醒,根本就没打算营业。倒不是我懒到这种程度,因为我知道大部分的顾客尤其是女客都是冲着侍应生小强的脸来的,他不在开了门也是吸引灰尘。 洗漱完毕,我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个黑森林蛋糕,扎着紫色丝带的盒子上还插了一张小纸片,上面是小强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一餐只能吃1/3,冰箱门上有牛奶,一定要喝知道没?”再看冰箱门上果然有一盒已经开了却没喝过的牛奶。 ……这个小强把我当成什么啊?婴儿?我的脑袋上弹出一把小丸子一样的黑线条,而且还不是直的,是像方便面那样弯弯绕绕的那种。 脸上烫烫的,冰箱开久了真不好啊!热的跟烘箱一样,看,脸都给我烤红了,不好意思呐!我转身走到楼下把“营业中”的牌子取下来放进收银台的抽屉,然后东摸摸西摸摸开始打扫店面。脑袋里却像冬天煮火锅一样咕嘟咕嘟沸腾的欢,一堆堆乱七八糟的回忆扭着小腰跳着彩带舞一股脑儿的涌进来,一时间头脑有点发晕…… 我还记得我们院上一个辅导员是个40多岁的天津男,总喜欢用那种“你有罪”的态度跟学生交流;有一次学校组织体质达标测验补测,一个平常满害羞的女生那天在检测那天正好撞上生理期,没敢考,等着这次补测;结果组织补测的日子没变,只是时间上推迟了一个月,又碰上那女孩生理期,那女孩平常就有点贫血,结果那天反应特别强烈,惨白着一张脸,走路都飘着。后来实在是不行了没办法就去请那老师想想办法。 结果刚说两个字天津男就特别激动的扯开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大喊:“你生理期就生理期呗,干我啥事?”喊完满操场待跑的男生女生都“刷”的看向那女孩,那女孩当场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的,扭头就跑了;那时侯站在队伍里的一个女生就嘁了一声:“真他妈给咱天津人丢脸!”不巧又被他听见,天津男立马就吼:“你说嘛呢你?!”狮鬃飘飘不分青红皂白一甩胳膊手里的跑步卡漫天飞舞就撒出去了,还是那些学生自己把自己的卡捡回来重新排队测验。 听说那次以后女孩就一直不肯来上课;也没请假也没休学,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反正我一直没再见过那个女孩子;现在回想起来,连她的长相都已经模糊,只记得那天她站在多风的操场上原本青白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有这么一个先例,虽说是新来的辅导员,而且听声音是个温柔的女性,我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阴影。 把店里的地板清扫了一遍,刚直起身,就听到有人问:“请问七月是住这楼上吗?” 声音很耳熟,因为几个小时之前才在电话里听过。回过头,是一张有点苍白的漂亮的脸。看起来没比我大多少,顶多二十四五的样子。烫着芭比烫的长长的棕色头发边缘飞着金色的一圈发毛儿,很像我看过的那篇《沼泽王的女儿》里的埃及公主,或者说,刚从魔法中解脱出来的赫尔珈。 我说我就是,美女比了一个“上帝啊!”的夸张样子,然后眼睛弯弯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兔牙说:“我叫肖楚妍,七月,我能利用职务吃到免费蛋糕吗?” 我也笑了,顺手摆开一张靠墙的桌子:“为了贿赂导员,再免费送一杯咖啡!” “再好不过了!” 我心里绷紧的弦慢慢的松开,她给我的感觉与其说是辅导员,更像是受欢迎的客人。咖啡香气缭绕,把对面的面容切割成一块一块。 “七月,为什么不去学校呢?是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我试着想象中世纪女巫搅动魔药的样子搅动咖啡,可是怎么搅都觉得更像玩泥巴的小孩;玩了一下有点烦了,一把推开杯子。白地蓝藤花的杯子,纠纠结结的透露着小资的悲伤;跟对面肖楚妍的紫花杯子遥遥相望。两只杯子都是小强选的,买回来的时候我还对他嗤之以鼻说他故造噱头真矫情。我还记得他特别无所谓轻描淡写的耸耸肩说你懂个屁。 突然我就有点想小强了,要是他在多好啊,现在肯定早就搞定没我的事了。 “七月,为什么不去学校呢?是有什么困难吗?”肖楚妍撑着下巴不愠不火重复了一遍,眼睛清澈如孩童。 我说:“肖老师,我没有任何困难,我只是不想读了。” 因为已经没有读的必要了,支持我读大学、成为人中龙凤的动力没有了,我已经是一个人,没有必要再为谁拼命争什么。 肖楚妍抬头认真的看着我说:“七月,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你的悲伤使你想要逃避?” 我低头,看看我的头发长怎么样了?喔喔,原来足够遮住我的脸了耶…… “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但是我希望这个决定是你真正的心意。”肖楚妍苍白苍白的脸带着孩子一样的认真表情对着我,注意力转移失败,我不得不说些什么。 “我……”话还未出口,肖楚妍摆在桌上的粉色手机忽然叮叮当当的跳起舞来;真意外,老师的短信提示音竟然是小丸子的片头曲! “耶?不好意思,我有短信。”肖楚妍歉意的笑笑,放下刚端起的咖啡杯,低下头,手指熟练的在键盘上飞舞。忽然她全身一震,脸色变得煞白。 如果我没看错,在那一瞬间她的脸闪过了惊讶,焦虑,疑惑以及,恐惧。 第二章 桌上的咖啡余热未散,我想了想,把牛奶连同肖楚妍没来得及喝的咖啡一起倒进平常我用来喝水的大杯子里,摇一摇,牛奶丝绸一般的白融入了咖啡的黑沉。 打开冰箱对着盒子思考了好久,最后下定决心,把蛋糕连盒子一起端出来。呵,反正早吃晚吃一样是吃,一次吃一点,既破坏了进食的乐趣又破坏了蛋糕的完整,多缺德! 今天反正没生意,索性放下卷闸门。屋里顿时一片昏暗,变成了和外面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店里没有开灯,一时间我有一种仿佛回到上次陆扬那个可怕的房子的错觉。 那个褪了色的,弥漫着浓厚的欲望和怨恨的空间…… 忽然,一阵刺耳的音乐声突兀的响了起来,真是吓得心中有鬼的我汗毛倒竖!拍拍胸口,告诉自己不要慌,然后才看见刚才我和肖楚妍坐的那张桌子底下有东西一闪一闪的。 小丸子的音乐欢快的跳动着,回荡在幽暗的店里一点都不可爱,反而阴森森的。肖楚妍的手机?我走过去捡起来,还以为她带走了呢!怎么掉在地上了。 想起刚刚肖楚妍的反应好象是有点奇怪,开始还好好的,一收到短信以后忽然脸色大变,接下来整个人都惶惶忽忽好象被什么吸掉魂了似的;心神不宁的坐了没两分钟就要走,步子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像是要倒的样子,我本来不想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走的,又不好问她怎么了,倒是后来她一再让我尽量去上课,没事就是去露露面也好。我看她这时候苍白的脸上好象又生动了些,不像刚刚那样像被雷劈了一样……就没再阻拦她……我是不是做错了?这种情况,多个人比较好吧? 现在想起来,刚刚她的反应实在是很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而不是我之前担心的那样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正出神,冷不防手里的手机又跳了起来,吓死我了!真是,怎么老搞突然袭击啊?! 多少有些不满,一时间习惯性的打开手机,是短信。 想起那张惊恐的娃娃脸,到底是什么让她惊慌失措成那样呢? 我像被魔盒吸引的潘多拉,点开了短信。 “亲爱的妍,对我的安魂曲还满意吗?” 什么啊?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安魂曲?类似于莫扎特的摇篮曲之类那种小调子吗?本以为会看到一只哥斯拉跑出来的,这样普通的一条短信在让我安心之余微微有些失望。 失望?我在想什么啊?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惟恐天下不乱的恶女了? 秘密既然不在这里,那应该是在上一条。虽然明明知道这是不道德的,我却像被蛊惑一样,手指不由自主的操作着翻到上一条。是一条彩信。点开它,一串悠扬抒情的音乐流畅的滑了出来。这个……就是短信上说的安魂曲?非常宁静的一首曲子,既不欢快,也不悲伤,是真正意义上的“安”魂曲。 这么美的一首曲子,怎么会让肖楚妍那样恐惧呢?不明白啊!我站起来,可能是动作太猛了,有点头晕。我定定神,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居然6点了?我就这么当了一天的废人! 摇摇晃晃的摸上楼梯,店里没开灯真是很暗,我还是上楼好了。话说回来小强怎么还不回来?不是借机摸鱼去了吧?嘁!扣你工钱! ……刚刚好象真是起猛了,我本来就有点贫血,这段时间以来作息时间又严重紊乱,刚刚那一个猛起身晕得我现在都没缓过来。 一天没开门窗的房间闷闷的,不行,我要呼吸点新鲜空气。 也顾不上穿外套了,我拖着脚走出门去。一路上天旋地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好想吐!眼前黑星星白星星蝴蝶穿花一样飞来飞去,脚步倒是没停。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只是这么任脚拖着,机械的走,走,走……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我好象站在一个比较老的小区里,都是6层左右,看起来有点萧条的住宅楼。四周分布着几个草坪,那草倒是生机勃勃,它们肯定是搞错了,以为自己是树。草地中间是我站着的小径,两边是两棵细细的柳树,风一吹,柔韧的柳条飘动起来,有点像……蟑螂的触角…… 我知道我这么比喻有点败兴,可是那柳条动的真的满奇怪的,一点美感都没有。跟这个小区一样。明明是放在哪里都会很亮丽的景色,不知怎么的放在这里就是让人不舒服。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油烟气。 好、像、尸、油、味、道…… 我在想什么?忽然一个激灵,太阳晕黄的光亮使整个小区看起来都在晃动,呜,好想吐! 好想吐……好想吐!这种想法不断掠进脑海里,而且越来越强烈,我捂住嘴,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走,我得走……这样不行,要找个地方吐出来……我捂着嘴,艰难的朝一栋房子走过去。爬上了楼梯。 再等等,再等一会儿就好了。上5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但是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这样对我说“上去,上5楼!”可是我越往上走,那种让我恶心的晕眩越强烈,身体的某部分告诉我不要再走了,可是仍敌不过那个让我继续的声音。 就这样我一步一步摸上了5楼,停在一个黑色老式防盗门前面。谁家在炒肉还是怎么的,空气里一股浓浓的生肉味。真恶心!我掏出一串钥匙,耶?钥匙?奇怪了,我哪来的这什么钥匙啊?不管了,先进去吐了再说…… 我打开门,抬头,看见一双鞋底。 有个人,就吊在门口的装饰顶上!强烈的尸臭顿时钻进鼻腔,我这才看见屋里横横竖竖居然倒了5个人!我终于明白那浓浓的生肉味从何而来了。 我转身想跑,忽然一个什么抓住我的脚踝。我惊恐的缓缓回过头去,一个有混血特征的女孩,刚刚她面朝下扑着,这会儿翻过身来,一只手抓住我的脚踝挣扎着说:“救……命……”她的脸上一脸的鲜血,我这才发现她的肚子上被人用刀横七竖八划了十几刀!她的手一动,就带动一道口子,鲜血汩汩的往外冒。 我崩溃的大叫起来。与此同时似乎听见刹车声,有人大喊“不要命了!” 小区忽然扭曲起来,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花坛,马路和身后静静矗立的店。而我正跌坐在店面对面的马路上,不远处一辆出租车狼狈的撞在花坛上,前车盖掀起来,里面还往外冒黑烟呢…… 鼻子里怪怪的气味被熟悉的甜香代替,懵里懵懂的耳边似乎传来某人放弃的叹息:“嗳嗳~包租婆,什么时候能让人少操点心啊?” 额头触碰到的二两排骨的触感,让人火冒三丈的轻浮语调,直到这时我的双脚才踏踏实实的踩到了地上。 紫色的眼睛弯弯绕,小强摇着头啧啧道:“以后出来要拿根绳子拴着你才行!” 第三章 那天小强提回来的一大包各种各样的调料光荣“阵亡”在我的晕眩之下,还有一个惊魂未定的出租车司机也已经阵亡一半了。头还是晕晕的,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身体底下一轻,小强现在越来越喜欢扛人了……呵……呵呵……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唉,真丢脸! “你怎么回事啊?不会是饿昏了吧?”上楼以后小强端着还没来得及动一口的蛋糕这样好笑的说,我有气无力的指指楼下,忽然间怀疑起那只手机来,就跟他说了。小强听了以后眯起眼睛,很警觉的样子,转身下楼去拿了手机,随即靠在门框上摆弄起来。半晌却对我笑笑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这手机没问题啊!” 是吗?可是我总是觉得肖楚妍当时的惊剧和我“看到”的事情应该不是毫不相干的才对……“小强……” “嗯?” “……你刚刚那个警觉的样子,好像汪汪……喂!说实话!你和他其实是兄弟吧?” …… 那天我得到的教训是:疯狗惹不得。 “伯母好走!欢迎下次光临啊!”一阵喧闹打断了我的魂游天外的回忆,抬头,小强正笑容满面的挥手向个浓装艳抹的阿姨道别呢!只见那个阿姨笑得花枝乱颤的一个劲儿的说:“刘嘉呀,有空多来我们家坐坐啊!”随即心理年龄年轻几十岁般踏着华尔兹一样优美的步子滑出去。 不知怎么的看见他的身影就联想到“招蜂惹蝶”这个成语;刘嘉是小强对外介绍自己使用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从何解,我也懒得问,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这家伙真是祸国殃民!自从他以侍应生的身份正式在小区粉墨登场以来,一个好好的小区被他搅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 “刘嘉啊,来尝尝,这是山上新摘的橘子!” “呀,谢谢张爷爷!”小强一听屁颠颠的飞奔过去,脸上的表情真叫一个……狗腿! 看吧看吧,这家伙光是祸害女性还不够,竟然男女通吃!长此以往,人将不人也!不行,我要为民除害!不能再让他祸害人间呐!该怎么对付他呢?杀虫剂?毒鼠强?嗯……要不要考虑采纳他的建议两个加起来…… “想什么呢?”眼前忽然出现小强的脸部大特写,我条件反射的往后一弹,头撞到柜台后面的墙壁上,好痛! “干什么啊?”……难道他察觉我要对付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小强丢过来一个朱红的橘子,还顺带抛了个媚眼……不,我主次关系应该是弄反了。反正看得我手一抖,差点没抓到橘子。咦?现在才几月啊?就有朱红的橘子了?真稀罕!我低头剥开橘皮,塞了一瓣到嘴里,酸甜的汁水微温的刺激着味蕾;一抬头正看见小强撑着头似笑非笑的看我呢,看看我自己,没什么奇怪的啊?莫非他真的察觉了……输人不输阵,声音提高八度:“没、没没没事别乱放……电啊!浪浪浪浪费国家资源!” “嗳嗳?”小强长长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特别像狐狸,不怀好意笑道:“我电到你了?” 中箭!我不甘示弱的回瞪:“我是绝缘体!” “啧啧啧!真不坦诚!被我的美貌吸引就直说嘛!又不会要你钱!”小强一副鄙视我的为人的模样晃动食指,“妩媚”的扭着猫步走过去了,留下我一口血含在嘴里直想找块豆腐自我了结。 算了算了,还是整理一下帐本好了……虽然根本没什么好整理的,我还是拉开抽屉,粉红的可爱手机映入眼帘,静静躺在一堆票据上面。这两天肖楚妍一直都在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学校;想起这个,我又忍不住抬头朝小强那边看,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从那个乱七八糟的下午恢复过来的第二天,我才想起来我根本没交这学期的学费。肖楚妍再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便跟她说明了,还说既然如此我就不去,算自动退学好了。 “诶?”电话那头肖楚妍的声音充满孩子式的讶异:“不会呀,你的学费刚开学就划过来了,我看见你学费交了人又没来才给你打电话的!” “不会吧!我现在是一个人生活的,有没有交钱不会不知道啊!”有前一天的遭遇,碰上这种被钱砸到的好事反倒让我觉得诡异不安。我拉扯着电话线,听筒里顿时一阵嘈杂;肖楚妍模模糊糊的声音说“等等,我帮你看一下,你先挂吧!我下午给你打电话!” 下午她果然给我打了电话,她说我的学费确实已经交过了,学校甚至查到了付款人的名字。 刘嘉。 今天到底魂游天外几次了?看小强这次对着几个高中小妹妹放电放到好象要把人家烧掉的样子;叹口气,我想,今天还是把肖楚妍的手机拿去还给她吧。 ……才想起今天星期六…… 站在空无一人的团委办公室门口,我真“佩服”自己的低智商。无聊的晃晃紧闭的铁门,四周经过的住宿生都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正准备转身回去,就听见后面楼梯一阵鞋响。 “诶?七月!你怎么来了?”肖楚妍拎着两个盒饭,毛乎乎的钥匙串凑近了才看清楚上面吊了个加菲猫,还吊了个尾巴比头大的长毛黑狗。 “我……”还没开口,我先从口袋里摸出没电了的手机,“手机,上次你掉在我们店里了。” 肖楚妍的瞳孔瞬间强烈的收缩;几天没见,肖楚妍气色好了很多,不再像苍白的公主,而是百分百健康美女。但是现在,红晕迅速从她的脸上褪去,一时间好象又成了被禁锢的公主。她犹疑的,甚至有点战战兢兢的,拿指间拎起手机链;脸色转了几转,最后挤出一个还算可爱决不明媚的笑容道:“原来是掉你店里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丢在外面了,好心疼呢!谢谢你专程给我送来!” 我摇头说不用谢,肖楚妍又问起上课的事情来,我想了想,其实自己也并不是厌恶来上课,没有必要一再增加别人的麻烦,就说下个星期一来上课。肖楚妍很欣慰似的点点头,打开铁门说:“那我帮你注册吧,学生证在吗?” 学生证?自从那件事以来学生证我就一直没动过,现在应该还在包包里。伸手掏了一会果然在。 注册完毕,肖楚妍却又和我东聊西扯,心不在焉好象心里发烦一样,东摸摸西摸摸,最后从抽屉里抓出一块电池换上。开机音乐过后一连几条短信,小丸子的音乐此起彼伏。我又想起那天的遭遇,虽然应该是凑巧,但是乍一听见那突兀的铃声我还是觉得一阵凉意从头蹿到脚。肖楚妍倒是一脸平静,笑着对我说是自己丢了手机以后借别人手机发的“寻机启事”,说着递过来我看她的得意之作。 我凑过头去,上面赫然一条“伦家好想回家……好想妈妈哦~”彩色大字,闪烁效果。 “肖老师。” “嗯嗯?” “你几岁?” “25啊!”肖楚妍笑得光芒四射,“怎么啦?” “……没事。” 看肖楚妍拿着手机那个充满母爱的样子,我觉得那天的事情应该真的和手机无关。正这么想,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谁很嚣张的推开了。 “给你家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原来是在加班啊!”庸懒的拖长低音像黑夜里的猫,尾音亲狎的语气就像猫在撒娇:“妍……” 第四章 所谓的纨绔子弟,按照“七月大词典”解释,是指依靠父母拥有的物质财富而非个人劳动所得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其辨认特征为:穿着华丽,庸懒,目中无人,认为米不是农民伯伯种出来的而是家里饭桌上长出来的;嚣张,跋扈,通常属于无节操类型。 ……如果说以上描述的是纨绔子弟,那么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生下来身上长得似乎不是皮肤而是衣服的猫脸男子绝对是纨绔中的纨绔,子弟中的子弟。 “熠,有学生在这里呢!”肖楚妍尴尬的冲我笑,好象想通过笑容解释洗刷自己似的,“这是杨熠……”涨红脸我看着都可怜。老师,这年头交男友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啦!虽然你的男友是纨绔子弟,但是我可是力挺你的哟! 肖楚妍手点点点的在空中画了几圈,又僵哈哈指着我说:“这是七月!” “七月?”拖长音懒洋洋的扫过来,“七月?”超纨绔子弟带着猫般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一遍,若无其事道:“你就是让妍头疼一个礼拜的‘神隐少女’啊?” 神隐少女……真佩服他能想出这个词来形容我。歉意的看了肖楚妍一眼,我真的没想到自己的任性给他人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笨拙的说“对不起”,恨不得挖个洞钻出去。 杨熠鼻子在我头顶上哼了一声,忽然话题一转:“手机又找到了吗?” “是啊!是七月给我送来的!”肖楚妍像是给我邀功一样,我知道她是在拼命消除我在杨熠心中的不良印象。刚刚他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手里有只蓝色的手机,款式及吊坠怎么看都跟肖楚妍手里的是一对。肖楚妍把手机递给他,我趁档便向她告辞,再呆下去打扰甜蜜的二人世界,杨熠那只附有血统证明的贵族猫搞不好会把我当硕鼠消灭掉。 杨熠接过手机低头一阵劈啪乱按,忽然小丸子的音乐从手里传出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安静、轻柔的曲调如行云流水轻泻出来。 恐惧的记忆瞬间闯入脑海,惊慌失措的抬头,正对上肖楚妍惊恐的双眼。 “不,不!”杨熠好象很惊讶的看着肖楚妍突然而至的歇斯底里,肖楚妍双手捂耳,疯狂的摇着头不停的后退,后退;我像看电影一样晕乎乎看着她后退到大开的半落地窗边,看着她被椅子一绊向后一仰,看着杨熠和我一样张口结舌的呆看着她,然后…… “打扰了!七月,还在这里有事吗?” 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像缠在身上的蜘蛛网一样脱落,“小心!”我回过神一把拽过好象也刚回过神来的肖楚妍。一屁股坐在地上,杨熠也上来扶住肖楚妍,她好象虚脱了一样瘫在我身上。 杨熠低声安抚着她,我感觉到她身子一抖。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小强似乎被眼前混乱的情况搞得一头雾水,“……排戏?” “不是!”地上的两女一男异口同声的驳斥低智商节肢动物小强。他是惟恐天下不乱吗?我站起来压低声音质问他:“你又跑过来干什么?!”他一脸无辜高声回答:“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我来找你啊!”小强“严肃”的上演着不知什么戏码,肖楚妍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三分礼貌五分惊艳的向小强道:“请问你是?”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小强笑眯眯回答:“我叫刘嘉,接七月回家的。” 这,这,这个不要命的疯子!我目瞪口呆不知做何反应,杨熠显然也被小强热情的表白震撼到了,又露出刚刚那种“惊讶中的贵族猫”的表情在我和小强之间来回打量;肖楚妍的脸本来是雪一样的惨白这下变成血一样的鲜红。 我怒吼:“喂!导员就算了,你这种看到脏老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杨熠:“嘁,居然被你看穿了……我以前小看你了啊!” 什…… “我是七月的表哥,家里出事以后过来帮忙的。”小强一只手扯着暴走中的我的衣服扯得死紧,一边笑容可掬无比纯洁无比“坦荡”的对着木鸡二人组继续胡扯,决定了,再加一瓶敌敌畏! 肖楚妍比较纯洁,听完以后立刻肃然起敬:“噢!你就是刘嘉!辛苦你了,我是七月的辅导员,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学校联系!” “好的!我们才是给老师添了很多麻烦!”小强又乱放电,电得杨熠柔软如猫毛的金发一根根竖起来:“确实,不过这是学校的责任,你们不用客气!” “走吧走吧……”眼看“决一死战”的老套构图上演在即,我赶紧扯着小强的袖子拖他就走。小强看了我一眼,看得我直发毛;接下来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乖乖转身走了。我松了口气,马马乎乎跟肖楚妍和杨熠打个招呼逃命一样跟他跑了。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以前的一幕幕放电影一样交织着闪过。如鲜花初放般明丽的妈妈,小时侯曾非常要好现在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样子的朋友,木结构踩起来嘎吱响的老房和里面不知道谁的年纪更大的太公、太婆……一张张脸孔交错出现,最后汇成的却是莫名其妙的小强,狼狈不堪的从树上一头栽到我面前……春天多风的操场上那个被羞辱的女孩抖动着的单薄的双肩,像风中摇曳的柳条……一幅幅,一幅幅清晰的图画快速交叠旋转着,成为一条条斑斓的色带;我就在这一条条色带中迷迷蒙蒙的坠入梦魇。 忽然又想起肖楚妍灵动如孩子的目光认真的注视着我一遍遍让我去学校上课,安静舒缓的安魂曲缓缓奏响……安魂曲!肖楚妍崩溃的哭声仿佛回荡在耳际,我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有人……确实有人在我床边哭泣!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抱起被子贴着床头坐起来,一团白白的人影抱着膝盖缩在窗头埋头哭泣,单薄的双肩不堪悲伤的重负一般颤抖如同狂风中的柳枝。她就那么缩在自己的悲伤中哭得凄凄惨惨戚戚,在床上的我触目惊心。 她抬起头,用毫无血色的脸上空洞的眼睛盯住我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相信我?”鲜血顺着眼眶流湿了雪白的衣裳,无比悲伤却也无比恐怖。她的头奇怪的朝一边搭拉着一遍遍问为什么为什么……一边朝我移动。 我猛然惊醒,房子还是那个房子,我也还是睡在我的床上……真废话,刚刚那个只不过是梦境。想起风水先生曾说这里戾气冲天不宜居住,回想刚刚的梦,一阵寒意趴上脚踝。 一阵寒意趴上脚踝?我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梦中的女孩双目流血的扒着我的脚踝,她只有半张脸和抓着脚踝的手露出来,其余部分像是种在床里的花生一样。血流上床单,流上脚背,她的头虽然只有一半仍看得出来是往一边搭着的;看不见嘴,但是我仍听见她咕哝着“为什么”。 我用尽全身力气蹬开她,疯了一样的拉开房门往外跑,果然不出所料……外面又是一片漆黑,每次都来这一套……但是别忘了,我再怎么说也是除魔师的后人!我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凭着记忆往前摸索,那女孩不急不慢的在我身后飘荡,和我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加紧脚步一步步往前摸,忽然手触碰到了木门感觉的凹进,我疯狂的擂门,声嘶力竭大喊:“小强!” 第五章 “……干嘛?”女孩和黑暗都消失了,小强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我指手画脚连比带画还是解释不清楚,只好拖他到我房间。 可是那“东西”做得真的很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看着小强一脸看到神经病的样子,我懊恼得直想哭。 上次也是这样,再这样下去别人只会当我有病,根本不会想到别的原因! “好了,好了。”小强用哄神经病的语气安慰我,让我更加委屈和难堪,他肯定觉得我是故意吵他,要不就是精神有问题!想到这里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控的冲他吼叫:“我一点都不好!那个手机真的有问题,你为什么不信我?这里真的有东西,为什么你不信我?!” 不信我,不信我!从小到大大家都觉得我在撒谎,明明是他们自己看不见那些魂灵,却都说我是放羊的孩子!每次我走过身边他们就拍手笑:“看啊!看啊!爱撒谎的七月~羞羞脸,不要脸,七个鼻子八个脸……”我没撒谎啊!我没说错!为什么都不信我,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疯狂的的叫喊发泄着,心脏好象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小强平静的声音:“我信你。”眼泪顿时决堤,我再也受不了的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信你。”小强站在面前平静的说:“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如果你仍不离开她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啊? 发愣之际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剥离出来,心脏被抓着的感觉消失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女孩忿忿的飘在半空中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其他的你爱怎样不干我事,但是,我不准你动她!”小强的口气稀松平常,好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下雨诶……”之类的,但是女孩显然不像我这样迟钝,瞥了我一眼,又嘀咕了个“为什么”从窗户钻出去了。小强搔头抱怨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自己想不开的问题问别人为什么,嘁!”虽然口气是抱怨,脸上却是诡异的笑着自言自语。我还呆呆的坐在地上没动,小强就凑过来在我眼前比“你看这是几”的手势。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少耍宝了!”战战兢兢爬起来,身上还是一身冷汗。原以为躲过去了呢,原来一开始我就已经被盯上了!要不是小强……看过去,小强的脸上“要不是我……” 几个大字匆忙隐去,因为太急还留了个尾巴,“……你想说什么直说好吗?”我翻着死鱼眼横他。小强没做声笑容可掬的看着我,他很少有这种安静好脾气的时候,所以看得我毛毛的,“……你不会也被上身了吧?” 小强向我粲然一笑:“七月,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喊我帮忙嘿!” 我的世界提前进入了冬天,脸直接进入了夏天。死小强乱放电上瘾了! 我踢踢他:“呐,今天晚上,我们换床睡!” “为什么!”他无动于衷。 因为我怕……当然这个理由死也不能说出口,我觉得小强怎么看都不止“小”强,倒是有点像那种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型,可能有点夸张了,但是他很强是事实。所以……连带的他的房间应该比我这个废柴外加敏感体质的所谓狩魔人后人强……好象还是牵强了点,我也是怕得没有办法了。 说起来原本我就可以看得见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是因为妈妈和祖母的关系,一直以来我和它们基本上保持着两不相干的状态,就我这种体质和所谓身份来说彼此也算相安无事……除了上次……令我下定决心完全抛弃那个狗屁身份的事情……可近段时间以来跟那些东西扯上关系的时候却越来越多,比如汪汪,比如那个假的陆扬夫妇,甚至小强其实也并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存在……我像个苦恼困惑的半吊子,老天给了我与这些东西打交道的力量,却忘了没有心,力量只不过是废品而已。 我想我脸上的衰样肯定出卖了我内心的想法,因为小强忽然笑得贼忒兮兮凑过来贱贱的说:“嗳嗳,要是你实在害怕,不如我勉为其难跟你挤一挤?” 然后我操起一直没离身的枕头把他砸出去。这家伙就是嘴贱!亏我还之前还因为他救我一命感动不已。 小强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走开,不久听到关门声后我也随手关上房门跳上床,刚躺下没多久便又想起那浮在床单上流着写的半张脸,以及那抓着我脚踝枷锁一样的冰冷的手…… 脚触到冰冷的床单,我像触电一样弹起来飞奔出去砰砰砰的擂门;门开了,小强带着愤怒的表情吼:“老大,到底让不让人睡啊?!”我知道我这样很无理很蛮横,可是……我抱着枕头努力做出最纯洁最期待的表情,拼命眨巴着曾被小强形容为“张飞眼”的大眼睛讨好的问:“小强,你能变变吗?” 小强一头雾水的看着我,我看见他一手又去掏什么东西赶紧充满诚意的表白:“我没被附身我真的很怕想说如果你能变成猫啊狗啊的什么可以睡地上的跟你睡一个房间也成也成!” 小强这次真的很愤怒:“你强抢我的房间还让我睡地上?” “帮帮忙吧!你大人有大量怎么会介意这种小事呢?再说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以后谁给你做饭呐对吧!”就……就这样跟他吵下去也行!只要不让我一个人睡在那个鬼气森森的房间里,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作的饭是人吃的么?”不动声色的,小强又狠狠的放出一支冷箭。我的心里真是在咬牙切齿,真的是寄人篱下难为人啊!这几个大钉子碰得我鼻青脸肿体无完肤!真不明白我干嘛这么贱来找他,真是自取其辱!这家伙根本不是人,而我刚刚居然还奢望他会有人性?哈!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手上还不忘拎着我可爱的松软软大枕头;结果才迈开两步我听见小强郁闷的声音:“……算了,反正不知道名字的话也无所谓。” 我没听错吧?转身,我看见离我两三步远,懊恼的哼唧着的九条尾巴的奇怪动物。这什么动物啊?3分像狗3分像狼,还有4分像狐狸;仔细看,额头上还有古代女子贴的花黄一样的妖艳花纹…… “什么动物这么骚!”我一下没忍住,不小心把内心独白当台词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不信,我真的看出那雪白的毛脸动物脸红了! “再罗嗦我回去睡觉了!” 我立马扑过去紧紧抱住那一堆软软长长的白毛,不出所料!手感真是太好了! ……原以为男生的房间都是脏乱差的典型,躺在清爽的蓝色布床上,意外的有种安心的感觉,以至我竟敢试着回想那个差点要我命的女鬼。 “小强,我总觉得那个女鬼有点眼熟来的!”被我当抱枕抱在怀里的动物发出一串不耐烦的咕噜声。小强紧闭着的双眼像一条长长的曲线,额上鲜红的花纹像印上去的一样,我忍不住伸手摸摸,这个,是印上去的吗? “再、动、手、我就变回来了!”小强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原来它没睡着嘛!我有点可惜的缩回手,长出一口气,把头埋进那堆细软蓬松的白毛里,什么都不想。头顶上盘旋着小强好象有些忿忿的哼唧声,渐渐的眼皮沉重起来,恍惚中好象看见了妈妈,很努力的对我说什么,眼神温柔而忧伤。 第六章 那件事发生以后的一两个月里,我彻底的断绝了同外界的联系,一直活在混沌的个人世界里,既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想我的同学们,反过来他们也一样。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要对付,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所以这次回到班上10张脸有9张觉着陌生倒也不奇怪。我半个月没去上课,大家也不觉得奇怪,我怀疑他们甚至根本没有发现我的缺席。 我说过了,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大家都很忙,为自己的生活而劳碌着。 随便找了个位子,刚坐下,身边的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一屁股坐上去的女生一巴掌拍到我的肩上:“老老实实给我招了吧!说!这半个月跑到哪去了?打手机不接,又不知道你电话,存心想急死我啊!” ……订正,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我的存在,起码眼前这位宣称“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刘亦菲那家伙非要把名字里放上我的名字”的穿得绚烂多姿的“美女”还记得这世上还有一个叫七月的人。 “真是,好久不见呢!刘菲~” 她作出“再这样说话就打你哟!”的表情横我一眼,随即一俯身趴在课桌上,嘟哝道:“这段时间我无聊的都要烂掉了!”忽然眼睛一亮,弹起来逼视过来:“诶你知道吗?咱辅导员换人了!” “野兽换美女嘛!这下你开心了?” “还不错!”刘菲喜滋滋的绕着一头深棕卷发神道道望天:“我就说,得罪我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忘了说了,刘菲就是那个在别人盛怒之际鄙夷“真给咱天津人丢脸”的,前导员的可爱同乡。 “可是为什么忽然换掉他呢?”我睃她一眼,“不会真是你用肮脏的金钱把他弄走了吧?”因为刘菲家有钱是大家公认的,她爸爸是香烟销售界的强人,妈妈是国家机关的栋梁,属于那种钱包掉地上没工夫捡类型的;更有甚者传言亲眼目睹我们学校校长在她爸妈面前跟儿子似的,所以我有这么一说。 “哪能呢!”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哎,你可别跟别人说啊!他们都不知道这事,学校封锁了消息。” 我一听就来劲了,女人身上永远不缺八卦细胞:“什么事啊?” “听说,”刘菲凑到我耳边,呼出的气息弄得我耳根痒痒的,“他搞出人命来了!你还记得那次被他抢白的女生吧?听说她后来受不了压力,在家里自杀啦!听说上边还专门有人来查了,就是为了这个把他换走的。” 我脑袋嗡的一声响,自杀? 刘菲还在旁边起劲的猜测事情前因后果发展动态,我的心底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 也不是说那女孩多傻多不值得,自己不是当事人便永远无法体会当事人的心情;只是……总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很不容易,很辛苦才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说不定哪天一个天灾,一个人祸,我们就会像灰尘一样烟消云散,生命这么脆弱,却有人选择自己结束它……我觉得自己在笑,是那种苦得发酸的苦笑吧? 因为其实我根本没资格说别人,我自己这条命就是从别人那里捡回来的。 不,抢来的。 我是凶手。 “听说那女孩住你家附近?你知道这事吗?” 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也没听真刘菲说的什么。稀里糊涂混到下课,看看课表,上午就只有这一节课,刘菲说要提前吃午饭,让我和她一起吃,还说她请客;我想想点头说好,我知道她一顿饭够我吃一星期的,何况她说请客!等她胡乱把书往那个迪奥的包包里一卷,我们准备上路,还没出门,眼前忽然金光逼人,夸张一点说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不过事实是我还是睁开了。很快,眼前出现了金光闪闪的贵族猫华丽庸懒的脸。 他说要和我说句话,我纳闷,貌似我们没什么交集啊?正想跟他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身边的刘菲一手肘差点没把我腰给捅断。她压着嗓子拼命扯我说:“去呀去呀!你傻了啊?混血帅哥耶!标准的金龟婿!过这村没这店了!” 是吗……可惜这店是我们导员的,不过这村我也住不了这店。我小声嘀咕给刘菲听,她顿时露出一脸“亏了亏了,血本无归!”的大萧条表情。 “意见交换完了吗?”贵族猫的耐心还是那么差,颇不耐烦的扫开一缕掉到额前的金发,忽然露出一个超大笑脸对刘菲说:“我有点事借你朋友用一下,不介意吧谢谢你!”说完居然一把拖着我就走?而刘菲脸上那什么表情啊?简直就在说“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光临要不要买一送一”什么人啊这是! 我被杨熠拖到一个较偏远的小径,他还拔脚往前走,我忍不住“冷静”的说:“司机麻烦你在左手第一个转弯处停车我要下车谢谢!”话音未落,杨熠忽然松开手,烦躁的左右踱了几步,看着我说:“妍住院了,她不愿意见我。” 虽然很担心导员的情况,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脱口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熠却很严肃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想会不会与那天我不小心放的曲子有关系,记得吗?那天你也想阻止我放来的。” “……安魂曲?”那恶心的画面又浮上脑海,想起肖楚妍充满灵气的脸,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有人真的想要她的命! “我真的很担心她,但是她不肯见我!”此刻杨熠竟有些恳求的模样:“七月,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杨熠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又解释:“这件事情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更多,你应该还记得吧,导员的手机曾掉在我的店里,我就是那时侯无意中听到那首曲子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听完曲子以后,我看见了一些很恶心的画面,我想……也许,”我试探着小心翼翼的说:“说不定有人想对导员不利。” 而且,说不定这个人就是你。 回想起来,肖楚妍曾说过平日工作电话给的都是办公室号码,而朋友打电话一般都是打家里电话,这个手机几乎是专门用来和杨熠联系的。那天出事以后,在杨熠扶起肖楚妍的时候,她的反应也很奇怪,不像是恋人之间相互依靠的感觉,倒像想要挣脱他一样。 但是最让我怀疑他的是,那天我们三个人都听见了音乐,回去以后,我遇上了怨灵,肖楚妍更是住进了医院,而当时拿着手机的杨熠却一点事也没有。 ……杨熠皱起眉头:“所谓不利是指什么?” 我咬咬牙,鼓起勇气瞪着他迸出来:“死!”我背对着较开阔的出路,就是为了预防万一跑路;杨熠眉头紧锁盯着我,目光阴骛,活像盯着老鼠的猫。我不由得后退一步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他狠狠的调整一下呼吸,用经过压抑的口吻对我说:“妍很喜欢你,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么?我把她的地址给你。”说着掏出笔刷刷刷的写了一个地址,塞给我转身就走。步子柔软轻巧却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典型的猫科动物! 我四下张望一回,急了:“慢点!你把我拖到这什么鬼地方,我怎么回去啊?!” 他肩膀几不可见的微微抖了一下,除了鄙夷以外面无表情的走回来,矜持的伸出他高贵的猫爪,中间还用非常适合剧情但来历不明的手绢擦了一下;然后拖着恨不得找把铲子挖个洞跳下去的我往回走。 第七章 说到这个医院呢……还是别说了,我最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肆无忌惮的在这里弥漫,弄得我一点情绪都没有,什么都不想说。 医院是个充满了“东西”的地方,但这并不是我讨厌它的唯一缘由。 忽然想起来,绝不能让小强知道……在我没用杀虫剂加毒鼠强加敌敌畏干掉他之前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肖楚妍躺在病床上,小小的像个孩子。此刻她正偏着头,挂着乖巧的表情看着坐在床边,看起来向她爸爸之类的什么人说话。看见我来了,她抬头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害得你大老远的跑来跑去……” 我好奇的朝她身边那位老人看了一眼。 唔……感觉不大对……老爷子怎么长的有点像…… 不会吧?!我简直是晴天霹雳。 老爷子咋长得那么像杨熠? “妍妍,这燕窝汤是胡妈妈特地为你熬的,你好歹喝点。”老爷子转身宝贝的端过一盅东西,闻在我的鼻子里真是一种折磨。 燕窝啊……我吞口水……好高级…… 现在我肯定了,老爷子,他果然是,杨熠的老爹。 所以我一点都不奇怪老爷子也像会选择性忽视的猫一样选择性无视我了。 于是我也忽视他让目光紧紧跟随着那盅燕窝,那上面薄薄的带着一层黑气,缠缠绕绕,细细密密。 我略有些愕然,这强烈的诅咒,我一直以为是冲着导员来的,为何会出现在杨老爷子的食器上? 我看着导员将那盅带着黑东西的燕窝喝了,然后开始咳嗽,难受,发烧。常人看不到的黑色迅速在她的脸上扩散,变成妖异的花纹……呃,是我的错觉么?我觉得这花纹是洛可可风格的耶…… 杨老爷子吓坏了,不顾年老体衰便奔出去叫护士。还是选择性忽视的留下我这个身强力壮而且速度怎么的也比他快心脏怎么的也比他强的年轻人。 我沉默了一下。 不要这么做! 我的心里在说,你说过不再做这些事情的,你说过即使被“那些东西”杀死,也要像一个人类正常的死亡方式那样死去的。 我的心在说,你已经害死了你的妈妈,你还要再做什么? 我吞吞口水,在医生冲进来之前伸手捏住那一小截残留在美丽导员唇边的黑色,轻轻一掐。黑色的小尾巴瞬时化成粉末,肖楚妍脸上的黑色花纹也迅速剥落,等到杨老爷子和医生一起如阿诺雷公一般破门而入的时候,白雪公主已经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唉,可惜我不是杨熠啊……不然可就是名副其实的白雪公主了! “医生,你看看她怎么样?”喂老爷子,你不要用这种港台肥皂剧的语气说这么天雷恶俗的台词好不好?很毁形象的! 医生俯身翻看了一下肖楚妍的眼皮,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后,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杨老先生,您女儿没事。现在是睡过去了,您放心吧!” 杨老爷子又细细的将导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一下子好像苍老了十岁。“麻烦了,叶医生!” “哪的事!”叶医生搓搓手谦虚的说:“这是我们医生的天职嘛!” ……是啊,天职。我斜着眼睛睃过叶医生精英分子式的脸。正好他也抬头往这边看,四目交接,叶医生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 “呃……七月啊!” 我抬头回他一个明媚的笑容,对哦,我干嘛要对他觉得不忿呢?医生的天职是救人,不是看到什么都不害怕嘛! 何况我也隐隐约约记得那时候这位叶医生确实是非常努力了的想让我平静下来…… 杨老爷子这才终于发现了我这个东西,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非常挑剔的再也不把视线放在我身上了。 “七月也跟杨教授的女儿认识啊?”叶医生确实是个好人,明明见到了那一切,现在却依旧笑嘻嘻的跟我说话,好像那一幕从来没发生过。 “嗯!”我诚实点头:“我来看肖导员的。” “肖导员?”叶医生诧异的重复一遍,弯下腰扶扶眼睛对准病历卡上的名字,确认般一字一顿的念道:“肖……楚……妍……呃……” 杨老爷子慈祥的笑道:“呵呵,现在还不是女儿,不过将来就说不定了!” “哦……”叶医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看向肖楚妍的眼光又多了几分暧昧:“呵呵,别说!跟您还真有些像!”叶医生打着哈哈:“这就是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哈哈哈!” 还记得狮子王里面的丁满吧?我严重怀疑叶医生是丁满他们家近亲,不然口气怎么会这么像…… 本来想说其实更像野猪彭彭的,但是叶医生好歹也算精英,这样说不好。 “那么……”叶医生扶正眼镜,摆出职业专家的姿态说:“那么,您……病患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不需要再住院,只要回家调养调养就好了!” “好的!”杨老爷子也客气的回道:“这几天真是麻烦叶医生了!” 两人打着哈哈进行着成人间的对话,完全没有注意到白雪公主悠悠转醒。 小矮人七月只好吹起清脆的小喇叭,宣布看到主角生命的火花。 “咳……那个,导员,你醒啦?感觉怎样?” 肖楚妍先是眼神没有焦点的扫视了一会,然后定格在我身上,嘴角微微绽起一点笑花:“七月……不好意思……” 未来的儿媳妇醒来,杨老爷子哗的一把将路人甲七月扫到一边,关切的冲上去询问:“怎么样,妍妍,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肖楚妍虚弱的笑着:“麻烦伯父……” 杨老爷子潇洒的一挥手,假装生气的说:“都是自家人了,怎么还是这么见外!” 哇……我张大嘴巴,自家人耶……真是引人遐想的关系…… 叶医生很识相的不去打扰动人的父女对话,叉着手指悄悄退场。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轻轻的说:“七月,那时候很抱歉……” 我摸着头哈哈哈的笑着说:“咦?叶医生在说什么啊?那时候多亏了您我才没进精神病院,哎呀,人命有天定嘛!这个勉强不来的……呵呵,呵呵。”对啊,我这个凶手都光明正大的活下来了,您这位医生自责个什么劲啊? 叶医生擦擦眼镜,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跟我交换了一下眼神,拾起路人甲的身份继续悄悄的溜出门去了。 这边杨老爷子继续忽视空气七月,慈爱的说:“妍妍,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但是你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不如这几天就先住到我们家吧!” 肖楚妍迟疑了一下还没回答,我自动化为肖楚妍小姐的代理七月,一把扑上去握住杨老爷子的手激动的说:“好!当然好!对吧!肖老师!” “……呃……”肖楚妍悄悄的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来轻扯我的衣角,悄悄地说:“七月……” 杨老爷子貌似被我奔放的举动吓到了,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原来在这个空间、这个次元、这个宇宙的这颗惑星上,他的身边,还有我这么一个存在。他僵硬的抽回手来,转向肖楚妍说:“就是嘛!你看,学生都这么讲了!再说,我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嗯……”肖楚妍向我投以疑惑的目光,我再次肯定的朝她点点头。 “那……麻烦伯父了……”白雪公主的笑容! 矮人七月捂住自己平淡的脸,被肖公主亮丽的光圈刺激得睁不开眼。 “那!我也送导员一程吧!肖老师,我扶您!” 杨老爷子开始流露出酷似杨熠般挑剔的目光,肖楚妍见状非常配合的甜笑道:“哎呀,那真是谢谢你了七月!” “不客气,不客气!”选择性忽视杨老爷子身上愤怒的红色小火苗,我架着导员踏上了征途:“那啥,我们……要打的吗?” 杨老爷子看看表,竟然也很和蔼的冲我笑了笑:“不用了,等下小熠会开车,我们就一起坐回去好了!” 肖楚妍握着我的手忽然一紧,咬着嘴唇不做声,我捏捏她的手,大声的说:“哈哈,杨熠哥哥是好人呢!” 噢!想出这么隐忍这么高明的办法,我好聪明…… 肖楚妍疑惑的看我一眼,我目光坚定的回望回去。 噢!多么有爱的交流信赖的眼神…… 杨熠来得好是时候!正巧在我继续被忽视,可怜巴巴蹲在墙脚画圈圈的时候,面前忽然一阵金光闪烁,随即响起的是见到主人宝贝时的贵族猫的声音。 “我来接大家回家!” 开车门的时候杨熠破天荒偏过头朝我说:“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啊!” “那是!我是谁啊!” “不过,你上来干什么?”看见我也跟着上了车,杨熠阴沉的悄悄说。 “我来替你消灾啊!喂,最好别惹我,不然我生气了吃亏的是你!”我好整以暇的整理好安全带,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杨熠狠狠的瞪我一眼,转头却轻轻的笑起来:“哼,这不是挺有性格的么,平常没事装什么小白!” “第一,我又没有性格不是你说了算;第二,所谓小白,是用来形容一个女孩子天真和单纯的美丽词汇,请你不要随便乱用它!” 杨熠扬扬下巴,哼了一声,转过头发动车子,高级跑车跑起来就是平稳啊……跟小夏利不是一个层面…… 我在心里翻过来覆过去的用心体味着坐高级车的感觉,车子在一个街道口转弯的时候,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我不由扒着窗子看出去,那个在暮色里悠哉游哉踱着步子的身影,好像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小强。 第八章 城堡! 这是我看到杨熠他们家的别墅时第一感想。 杨熠小心的扶着肖导员一边注意着杨老爷子,末了回过头甩我一句:“走路小心点,别踏着草皮!” 我压低声音抱怨:“干嘛老是把我当小强一样对待!” “什么?”威胁老鼠的贵族猫竖起柔软的金毛。 可惜他不是小强,对我没有威胁!于是我不客气的瞪回他,放大点声音说:“我跟你说你不要威胁我喔!我一生气不帮你的妍妍解决事情你就跟她在这个鬼气森森的房子里无限期拖下去吧!” “鬼气森森?”杨熠皱起眉头变成思考中的贵族猫,然后若有所思,状似随意的问:“你说的是缠绕在房子外面的那些黑东西?” 呃?我眨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杨熠。这栋别墅外面被无数的怨念包得密不透风,他竟然能看到?! “你果然是猫!不对,是猫妖!”我立刻后退十步与他扯开距离。 “哈?你脑子没问题吧?!”猫妖蹙起挑剔的眉,口气十分不悦。 “小熠啊!快点带客人进来吧!”杨老爷子站在门口朝我们这边喊,因为刚才的吵闹,我们被甩在后面了。 “哼!”杨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是守着旧时的绅士风度走在我旁边。 “哼!”你以为就你鼻孔里会出气啊?我也会! “……”杨熠臭着脸不做声。 嘿嘿小样儿跟我斗!我心里暗自得意,真是猫妖我都不怕,我会怕你?! 就这样默默的走到门口,杨熠忽然开口:“那天那人,是你表哥吗?”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顺口就问:“哪个?” “那天到学校说要接你回家的那个!你不要说你忘记了!” 我扒拉着手指头想了又想,终于反应过来:“啊!你是说小强啊?” “小强?”杨熠从鼻子里头嗤笑出声,轻蔑的低声说:“还真是……挺合适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平常叫着小强小强挺顺口的,别人这么一叫,我听着就有点不是滋味:“那个,其实他叫刘嘉,小强是我喊着玩的。”所以没事不准乱叫! 杨熠又哼一声,领头跨进了别墅,肖楚妍已经在宽大的沙发上捧着一只水晶牛奶杯啜饮着牛奶,身边一个佣人打扮的中年妇人像陀螺一样的转来转去,一会儿在她身上披条毯子,一下子又拿来几个抱枕靠枕左调又放,怎么也不满意。 “胡妈,好了,你这样子折腾来折腾去,妍妍更坐不舒服!”杨老爷子眯笑着眼看导员在胡妈泛滥的母爱下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话语间其实没多大劝阻的意思。 “七月,坐一起吧!”肖楚妍有些尴尬的向我招呼。杨熠却忽然开口:“不用,让她参观参观也好。”说着用下巴往旁边一指:“随便看看就好,不要乱碰东西!” ……亏我刚才还想说他满配合的。切! 我绕着沙发转了半圈,杨熠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我就不明白了,这家伙干嘛突然这么积极主动啊?不过没多久,我的视线便被客厅一脚的照片所吸引过去。 那是两男两女的合影,其中一个站在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身后的男子脸上大略看得出杨老爷子的痕迹;他右前站着的女子一头黑发,眉眼却带着西方人的轮廓,柔顺的依着身后金发碧眼的男子,很普通的一张老照片,不过……上面带着浓浓的思念。 并且那女子,好像有些眼熟,是在哪呢? “找到些什么?”杨熠忽然的声音就在我耳朵旁边响起来。 “哇!”我摸着被他呼出来的气喷得痒痒的耳朵,悄悄的问:“照片里的人是谁啊?” “这都看不出来?”杨熠撇撇嘴:“笨!”接着指着很像杨老爷子那男子的那一对:“这是我父母。”又指着旁边那一对:“这是我姨夫姨母。” 我仔细端详着那个女人,喃喃道:“你的姨母……已经死了么?” 杨熠一愣,接着皱起眉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崩出来:“她,还,活,得,好,好,的!” 一阵寒意爬上我的后背,我想起来怎么觉得她这么眼熟了,她就是我那天在那个恶心的幻觉里面“看到”的死了一屋子的男男女女中的一员…… 肖导员如同捧着水晶杯子的白雪公主,安心的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同杨老爷子交谈着,我像个偷窥她的老巫婆,在一边贼眉鼠眼的瞄来瞄去。但是天知道,童话里的巫婆不一定都是带着黑帽子鼻子上长肉瘤的。 房子勘探完毕,我走到肖楚妍身边想带她离开这个诡异的“中世纪城堡”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杨熠摸着下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肖楚妍,沉思片刻,忽然亲昵的凑上去,一爪子拍掉碍眼的杯子,耍娇一般的说:“妍,路口开了一家不错的法国餐厅,你没出院我都没心情去,今天一起去吧?” 虽然肉麻的不行,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竖起我肉麻的大拇指,真想来一声:“杨小哥,好样的!” 导员往后缩了两下,犹疑的点点头。 没等杨老爷子发话,我们三人一路猛跑冲进杨熠的豪华跑车。 车门被无数鼓鼓囊囊的黑色触手般的东西缠得严严实实,我顺手一张符过去拍掉那些东西钻进车里,杨熠迅速发动车子就跑。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犹如绷紧了缰绳的野马却跑不出去。我从车窗伸出头去一看,黑色的触手拉住了车轮子,看起来像湿哒哒正在融化的柏油,化成一个黑黢黢的漩涡,卷着杨熠的跑车往下带。 我一边嘶喊着让杨熠开车开车,一边不停的甩着纸符。肖楚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脸色苍白的紧紧扒着汽车后座。 那些上次简直有神效的纸符不知到怎么搞的,这次我甩了差不多一打,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漩涡变得越来越大,从房子的方向还不停的有新的黑色的触手蜿蜒而来,加入漩涡把我们拖下去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肖楚妍紧张的问:“怎么了?车子出故障了吗?” 导员!不是车出故障了,是我们出故障了! 杨熠似乎能看见一些东西,这下子铁青着脸绷紧嘴一声不吭,只甩了一句:“千万不能下车!” 我朝他大叫:“下不下都没什么区别吧!” “唔,确实是没什么区别呢!”轻浮戏谑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我讶异的看过去,小强站在外面,带着探究的目光研究着路面。 然后抬起头微微一笑:“哟!你们这是要出去吃饭吗?” 身后是如退潮般急速后退的黑色触手,那些东西仿佛带有生命,其中一条退到一半,仿佛还有点好奇小强似的,停下来扭过半截朝他“看”了一下,那被扭着的地方不停的渗出一团一团乌黑浓稠的液体。 我忍不住捂住嘴,胃里阵阵抽搐几乎抑制不住。好恶心! 小强拉开车门,我顿时被一阵混合着肥皂和在阳光下晒过的被子的味道包围住。 小强无视肖导员震惊脸红的样子和杨熠杀人的目光,轻描淡写的趴在我耳边说:“不要看,那些都是幻觉。” 第九章 杨熠将车停在我家店面外,黑着脸呆坐在车里不肯出来。 肖楚妍担心的看着苦恼中的贵族猫,小心翼翼的说:“熠,你……” 你没事吧?!我在一边使劲的用眼神给导员鼓劲,说啊说啊说啊说啊!有爱就要说出口!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要跑?”肖楚妍的眼睛澄澈如水晶,看不见任何黑暗的东西,听不到任何黑暗的声音。她是一个水晶娃娃一样精致而脆弱的女孩儿,我一点都不奇怪杨熠这样挑剔的贵族猫会恋着她…… 我越过小强一如既往波澜不惊而又轻浮的笑容,有些同情的看向杨熠萧条黯淡的侧脸。虽然我不明白他怎么能看到那些缠绕着别墅的异物,但是从他突然的配合来看,这只猫猫确实“柔韧”得不可思议。刚才我在别墅里只是悄悄一说:“等会儿我说要走,你要配合哦!”杨熠果然值得信赖。 “妍,我有点事情。”杨熠的声音十分低沉,足见他心情有多低落:“你……”抬起头往我们这边扫一眼,抿紧嘴唇,好像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话。 小矮人就是好啊就是好!小矮人七月从车后座殷勤的伸出脑袋热情邀请:“王子王子,今晚就让公主在这里休息一夜吧!” 后母小强刷的扯住我的衣领往后一拖,压低声音皮笑肉不笑的说:“包租婆,你开福利院啊你!” 我无辜的跟他对视:“是啊小强!我收养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你耶!” 小强提着我衣领的手僵了一僵。我伸出五个指头:“让导员住一晚上,这个月末给你这么多!” “……你不是吧?!现在本来就是我在赚钱啊!” 吓!我头顶方便面黑线风中摇曳,我忘记了…… 刷!小矮人扯住黑心后母的衣袖,眼泪汪汪的说:“呜呜呜后妈啊你就可怜可怜公主吧,人家好可怜哦……” 情景剧没来得及展开,杨熠阴沉着猫脸先逼视过来,再三的在人与不忍只间徘徊来徘徊去,杨熠伸出五个指头:“那,我给你,可以吧?!” 啊!!我忍不住捧着脑袋在心底大叫,猫兄傻瓜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啊?这样子用金钱掴人耳光的事情会引起小强强烈反弹的啊! ……小强银绿的双眸蓦的暗沉了下来,好似酝酿着狂风暴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开口:“这么多!”同时伸出六个指头。 我在杨熠一副“子不教,母之过”的目光中羞愧得只想找块豆腐撞死。杨熠微微皱眉,还是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 小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快乐的竖着六根指头就屁颠屁颠的对肖楚妍热情招呼:“导员今天晚上跟我妹妹挤一挤吧!”魅力十足电力四射,肖楚妍连“为什么”都来不急问就被电晕了。 我和杨熠一人一巴掌拍在小强头上,我还恨铁不成钢的加了一句:“就不能有点出息呦你!” “嗯!”小强扭了扭脖子,朝杨熠一扬头:“不过你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找地方睡吧!” 杨熠脸色沉了一沉,忽然低低却清晰的说:“我也要去……” 小强勾起嘴巴,忽然右手一扬,肖导员讶异的眨巴眨巴眼睛,一摇头栽倒在坐垫上。杨熠低低的怒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担心,只是让她睡过去而已。”小强冷冷的说:“不然你打算怎么办?带她一起吗?” 杨熠看了肖楚妍一眼,没有做声。 “那么……” 我高举双手:“我不去!我不去,所以不用迷晕我!”说真的,我对那些东西才没有兴趣呢! “包租婆乖!”小强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不过呐,这个似乎已经追上来了……” 黑色的波纹荡漾开,刹那间,我们的车“停在”刚刚离开的别墅前。 正确的说,是停在像小丘一样蛰伏在草地上,张开大嘴好像在欢迎我们进去一样的怪兽前面。 我吞吞口水,颤抖着说:“不,不是吧?!妖闭空间?” 小强赞许的笑过来,手不安分的在我脑袋上揉来揉去:“哦?你还有点常识嘛!” “……这种人不需要除魔师,”我避开杨熠的目光,有气无力的说:“这种人需要有人打电话联系安定医院……” 杨熠皱起眉头不悦的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杨熠。”我看着他的眼睛尽量冷静的说:“你爸爸,是个疯子。” “而且,是个想杀人的疯子呦!”小强在边上不咸不淡的加了一句。 小强在杨熠的车子外面贴了几个结界符后,我和小强先后走进“怪物别墅”的嘴里,杨熠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屋子和几小时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我们正在哪个怪兽的肚子里前行,四周不断的有黑色的霉菌链一样的东西滴滴答答的滴下来,潮湿腥臭的味道让人作呕,四周一片漆黑,只在远远的地方有一团微微的黄色的光。我们往前走,光就往后退。 “哼,小意思了!”小强高傲的哼了一声,手里爆出两个青白环着电花的小球,噼噼啪啪的夹着轻微的爆炸声飞了出去,瞬时在黑暗中爆炸,带来一片炫目的光。 光芒散落以后,我目瞪口呆的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装饰华丽的洋房里,周围轻歌曼舞,到处是端着鸡尾酒的妩媚女子,和穿着礼服,彬彬有礼的鲜着殷勤的男士。房间一角一台老式唱机静静的转动,安静而舒缓的“安魂曲”随着唱针的转动缓缓流淌。 一对男女随着音乐在房间中心忘情的旋转。赫然正是年轻了几十岁一般的杨老爷子与杨熠的“姨妈”。 “还不肯醒来吗?小强冷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破了这一片浮华光景,原本华丽的背景,灯红酒绿的男女,瞬间像被浇了水的泥浆,软软的化成一堆烂泥,唯一例外的只有年轻版杨老爷子,惊慌失措的看着手里美丽的舞伴像泥人一样软到,化掉,只留一手的烂泥,目光渐渐从迷茫转向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拆散我们?”杨老爷子原本英俊的脸迅速扭曲,他的脸好像也是沾了水的泥团一样,不过不是化掉,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在脸上鼓起小小的泥水泡泡。这样变化的还有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像一潭罩在黑白礼服下的岩浆,不时的还可以听见里面咕嘟咕嘟闷闷的响声,泡泡的破裂声。 “呃……”被逼着看了一出活人变泥浆的恶心戏码,我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眼前不成人形的“泥浆”一开口,里面的瘴气就不断的喷出来。 “为什么要拆散我们?”酷似美国恐怖片里头泥巴僵尸的东西说起话来也嗡嗡的,歇斯底里的嘶吼:“为什么要破坏我们?”强烈的尸臭一波接一波的袭来,我仿佛置身在酷暑时期刚刚杀了500头牛的屠宰场。 “要死哦!”小强伸手捂住我的鼻子,嫌恶的扭过头:“这么想不开,给你个机会不用自杀也可以下地狱!” “慢点!”一直没有出声的杨熠忽然一把抓住小强抬起的手臂,急切的说:“你要杀了他?” “呵!”小强仿佛感到有趣似的偏过头看着杨熠:“你觉得呢?”仿佛在说你猜呀!你猜呀猜呀猜呀……恶习难改。 尸臭越来越强烈,小强被按住的手腾的燃气青白的火焰:“走开,不然连你一起烧!” 杨熠平静的回过头,对着那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不停嘶吼的泥巴怪轻轻的说:“醒来吧,你误会了,妈妈一开始选择的就不是你!” “胡说!”泥巴怪怒吼:“安娜一直是喜欢我的!我的!如果不是肖明琛横刀夺爱,我们……” “爸爸,”杨熠淡然的声音里仿佛有一丝疲惫:“不要欺骗自己了,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那时妈妈已经怀了我了,”杨熠的声音十分苦涩,仿佛费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来:“你才是那个横插一腿的人!” 第十章 泥浆团跟我一起傻愣,呆愣,无头绪愣。 我的脑袋飞快的旋转,企图将杨熠刚刚的话串起来。 杨熠说当时妈妈已经怀了他,杨熠说杨老爷子才是横插一腿的人,杨熠说…… “你将我抱走,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长大,同时,不让我知道我还有个妹妹,”阴郁的贵族猫杨熠沉痛的叙述听得我头皮发炸:“更不让我知道这个妹妹,是妍。”杨熠惨笑:“而妈妈为了躲开你的纠缠,一直将妍放在别处单独抚养,可惜最后还是被你找到了。你,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们两个,来报复我的亲身父母,对吧?!” 这个事实太惊悚了!贵族猫和白雪公主竟然是亲兄妹?! 我不禁喃喃自语:“这老头子疯了,绝对是疯了。”他以为自己演电影呢?! 泥浆团低吼一声,忽然一阵收缩,原本就不明显的五官瞬间凹下去,它似乎在变成一个泥球。 “你们骗我,全部都骗我……”泥球喃喃的发出声音,小强趁杨熠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忽然一扬手,青白的火焰化成电光从四个方向深深的嵌入泥球里,不一会儿便有青白的火焰从里面往外燃烧出来。 “你干什么?”杨熠回过神来朝小强吼道:“他会死的。” “他不会的。”小强冷冷的回答:“我倒希望他会死呢,不过,像他这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人,很不凑巧的,往往比蟑螂还难消灭。”因为我经常叫他小强,所以小强一向都是蟑螂蟑螂的,从来不用小强来替代“蟑螂”两个字:“既然你这么喜欢妄想,我就成全你好了。”小强扯出一个阴冷的笑脸:“你的后半生……都将在妄想中度过。” 青白的火焰猎猎燃烧,泥团不断的缩小,口中还不断的呢喃着:“安娜……安娜……” 火焰剧烈的窜出来,所到之处,黑暗被烧得四分五裂。我们站在别墅宽敞的客厅里,杨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但是目光呆滞,神态痴痴的低唤着“安娜,安娜。”神色单纯似孩童。 杨熠犹疑的走过去,拉开老人撑着额头的脸,老人抬起头楞楞的看着他,嘴里低低的重复:“安娜……”一边伸手想要摸杨熠的脸。 “他怎么了?”杨熠回过头来,看着我和小强。 “如你所见,要进安定医院……”小强笑嘻嘻的,好像对自己的成果颇感满意。二两排骨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说不出的招摇。 精神系的咒文……么,我叹口气,这个小强,还是全能型的呢!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这么没眼光,竟然会抛弃这么强悍的式神……还是说他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小强这样的式神了? 我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二十一世纪大好人才,没空去钻研什么哪年哪月是不是有个什么“中国人,奇强”的除魔师,不过小强在我眼前快乐的晃来晃去,完全看不出被主人抛弃后的寂寞。 ……也许,他已经撑过去了吧,毕竟他没有因为失去主人而烟消云散,还是好好的存在着。相反倒是杨熠……呃,杨熠忽然之间恢复了金光闪闪的贵族猫神色,趾高气昂的对诧异的瞪着我们的胡妈下达指令:“胡妈,你去打电话给叶医生,爸爸好像中风了。” 胡妈赶紧跑去打电话。 “你要怎么跟小公主解释?”小强调侃的看向杨熠:“你们的好姻缘好像没戏了呢!” 对呀!王子和公主的粉红色婚礼粉粉碎了,矮人七月失落的蹲在墙角画圈圈。 “嗤!”杨熠从鼻子里鄙视低智商节肢动物小强,不屑的说:“什么狗屁婚约?妍不知道我是她亲哥哥,但是我们是表兄妹的事情妈妈早就告诉她了啊!” 啥?我黑线冷汗抽搐,那杨老爷子把话说得那么暧昧干啥?啥叫“未来难说……” “对了,”杨熠忽然弯下腰来,脸一下几乎贴着我的脸,他奇怪的问:“她真是你的表妹?” “你说呢?”小强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说。 “那就是吧!”杨熠也似笑非笑的看过去:“虽然有点笨,不过”晶亮的猫眼弯起来,杨熠撇撇嘴说:“笨也有笨的好处。” “想都别想。”小强咧开一口白牙一把将我扯到身后:“送你家老爷子到安定的时候记得给自己叫一个床位!” 杨熠危险的眯起眼睛:“你觉得能摆平我的话,不妨试试。” “试试就试试……”小强也眯起眼睛。 我…… 我又惊悚了,现在这种台湾言情小说的天雷狗血构图是怎么回事?这种两男争一女的电影情节是怎么回事? 我拍拍小强,又看看杨熠,狐疑的说:“你们是不是吸进瘴气了?要不要都去医院看一下?” 小强和杨熠同时一愣,拍着脑袋恍然大悟一样的说:“对,瘴气,是瘴气!” ……也没必要这么干脆吧!我摸摸鼻子甩甩头,留给两个动物一个潇洒的背影。 杨熠眼睛望天再次皇恩浩荡的把我们一路载回店里,他好像确实有些猫的特质,有点阴阳眼,不过后面的事情不归我管了,明天要上课,我叮嘱小强老老实实做生意,不准乱放电害人。 “否则我就把你人道毁灭!” 小强嬉皮笑脸的翘着鼻子凑过来:“我天天都在被你人道毁灭,不也活到今天了?” 啊拉?敢顶嘴啦?这还了得!我捂着嘴奸笑:“嘿嘿,上次我在你房里睡觉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白地蓝紫花的小瓶子里好像放了什么叫做私房钱的东西啊……哎呀,现在还在不在那里呢?” 小强听闻脸色骤变,一溜烟跑上楼翻箱倒柜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没过多久,小强一阵风似的卷下来冲到我面前:“包租婆,你把钱放哪里去了?” “哦呀……”我学着他拖长调调说:“放哪去了呢?” “包租婆……”小强眯起眼睛,语气好像在向我施压。不过我才不怕呢! 我说:“你最好搞清楚,这里谁是老大哦!你个打工的竟然敢存私房钱?!没把你赶出去你都该三呼万岁了!你以为我这里干嘛的啊?福利院啊?!”我每说一句向他逼近一步,他步步后退,我步步紧逼,边说边伸出手去捅他:“你说啊,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呐,我知道这个构图很烂俗,虽然烂俗但是管用。 果然,小强被我的无敌菠萝咒念得软趴趴缩在沙发不敢起来,捂着脸抽泣:“长工的命好苦……强烈要求解放……” “哼!”我甩都不甩他,直接迈着外强中干的步子挪上楼去。没有了那首因为杨老爷子强烈的恨意和执念的“安魂曲”,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打开房间,我正好看到一个轻飘飘的白影脸上带着血从窗外缓缓飘过。 “找到了,杀死你……” 我激灵灵打个冷颤,有种不好的感觉。 那个女孩子?!她找到谁?要杀了谁?! 第二天跨进校门,一辆警车停在主楼前坪。我走到教室刚丢下书包,刘菲从她一帮八卦团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说:“七月,你知道吗?那个人被杀了?” “谁啊?”我吃惊的问。 “就是那个天津男!”刘菲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震撼还是伤感,一开始明明是她说那种人死了最好,可是毕竟是一条人命,刘菲现在心里肯定多少有点自责。 “听说昨天凌晨的时候,他儿子听见他喊‘干嘛呢?别过来!你别过来啊……’然后忽然一声惨叫……”刘菲心有余悸的说:“他儿子闯进卧室一看,他上吊了……舌头扯得有七八寸长……”刘菲一边说,一边打了个激灵。 我也觉得背上冒起一片鸡皮疙瘩,可还是忍不住问:“可是他好端端的,干嘛突然上吊啊?” “警察今天来学校了,说是因为压力过大。”刘菲神秘兮兮的说:“你还记得那个自杀的女孩子吧?!很多人都觉得他该负责任,大概是扛不住了吧……”刘菲更加神秘的凑到我耳边:“但是,我听见有人说,其实那个人根本不是上吊自杀,他是被吓死以后再被人吊上去的!” 背上铺了一层冷汗,我觉得身边的气温骤然下降:“为……为什么是被吓死的?” “尸体的脖子上发现了掐痕,警方检验以后,发现上面的指纹是自己的。所以推断他是被吓得护住自己的脖子,可是因为精神紧张,把自己掐死了。”刘菲说:“医生说他可能是产生了幻觉。” 幻觉? ……不,才不是……我的目光停留在教室一角,那个满脸带血,歪着脖子的白色女孩坐在凳子上,喃喃的重复:“找到了……杀死了……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我一阵恶寒,那个人不是自己掐死自己的,而是想要扯开女鬼掐在脖子上的手……那双“鬼手”。 女鬼空洞的眼神朝我射来迷茫的呢喃:“为什么?”眼中流出殷红的血。 ……她走不了的,她已经变成了盘踞在这里的地缚灵,永远也无法轮回。 我扭头跟刘菲说:“看样子,我们要换教室了呢……” “啥?”刘菲像看傻瓜一样看我。 剧透!剧透!校园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鬼魂盘踞的教室。即将上演! 第三卷: 花逝 第一章 我的妈妈刚搬来这里时,据周围人说,绚烂如三月里初绽的鲜花。 妈妈和外婆在小区门口摆食摊,糯米鸡、酒酿圆子、卤豆干……平常且廉价的食物,经过妈妈的手却变得不同凡响。糯米鸡皮爽脆,馅弹牙,轻轻一咬,里面晶莹油润的糯米带着热腾腾的清香扑鼻而来;酒酿圆子晶莹剔透,春季带着蔷薇的幽香,夏季带着荷叶的清爽,秋季里面撒着小小的桂花;冬天最冷的时候,妈妈用辣椒水搓米团,做出来的圆子甜香热辣;卤豆干被细细的切了花刀,放在熬得浓稠的汤汁里,有人要买,洒上嫩黄的姜蓉,碧绿的小葱……她的摊子前面总是人满为患,但是她永远井井有条,毫不忙乱。 有时候她的摊子旁边会站一个梳着羊角辫,哭闹着要吃酒酿圆子的小女孩。那是放学不肯回家,耐在摊子缠磨外婆和妈妈的我。 妈妈年轻貌美,又是独自一个人,一开始很多人跑前跑后,除了买吃的,大婶们转来转去跟妈妈说不上话,就去外婆那里套妈妈年龄出身;小伙子转来转去不是帮着端锅就是帮着提煤炉。 那时候我大概6、7岁,已经知道这些人是要抢妈妈的,那些人一来,我便故意跑上前去“妈妈”前“妈妈”后的喊得起劲。 有一次一个现在想起来,算的上帅哥的小伙子正帮妈妈提炉子,我又冲上去喊“妈妈妈妈!”那小伙子一愣,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指着我艰难的说:“这是……” 妈妈头也不抬,用手摩梭着我冻椿了的脸说:“嗯,是我女儿。”妈妈的手指光滑细腻富有弹性,一点都不像常年过苦日子的手。 那天下午外婆指着妈妈的鼻子骂:“你看看你哟!这不是作死哟!你看看你,现在怎么办哟……”一边骂,一边哭;骂完以后转向我,又骂:“你看看干的好事!你才27,拖个尾巴,拖一辈子?” 一开始妈妈任凭外婆骂得狗血淋头也低了头一声不吭,听到这里,妈妈抬起头,眼神凄婉的看向外婆,目光里痛苦难言,低低的唤一声:“妈……”眼泪在眼眶里反复的转,却始终不落下来。我抬头看着妈妈晶莹的眼睛。 12岁的时候我得到了一只万花筒,我觉得从那绚丽多彩,晶莹透亮的玻璃里再一次看到了那双眼睛。 妈妈低低的一唤,外婆便不再骂,而是长叹一声,抬起袖子楷楷眼角,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唉……作孽哟!真是作孽哟!” 然后外婆会塞给我一块糖,让妈妈放心去照顾摊子,她来陪我玩。 外婆年轻时也是个不得了的美人,这一点我从妈妈那本珍藏的影集里能看出来;但是外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很老很老了,至少外表非常老迈。一头银白的头发,满脸皱纹苍苍。 那时候我只知道跟着外婆有糖吃,全身心的把目光投注在她的手和衣袋上,没注意到其实外婆有一双晶亮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睛。 虽然外婆常常骂我,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外婆。 8岁的时候外婆去世了,而几乎也是一夜之间,我的除魔师的天分开始显现出来。也是那一天,妈妈跟我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大伙儿都能看到的东西以外,还有一些他们不能看到的东西,这些东西有的是不害人的,比如《聊斋》里有些痴情的山精湖怪,鬼神魍魉;而有些东西是害人的。还有些东西,尽管并非出自本意,但是他们的存在本身便会危及人类的生命。 外婆、妈妈出身的殷家,便是世代除魔的除魔师世家。 妈妈说我的天赋很好,是她见过的最强之一了,除魔殷家史上只出过一个“神之手”,便是我的外婆,殷藏雪。妈妈说殷家所有人都姓殷,就算以后女的结了婚,男的也要姓殷。 我抬起头问妈妈:“那我呢?我也姓殷吗?” 妈妈沉默一忽儿,缓缓的摇头道:“不,你不姓殷。” “那我姓什么?”我仰头看着妈妈。 妈妈点着我的鼻尖,埋头到我脸上亲了一下,说:“你跟爸爸姓。” “那我爸爸姓什么?” 妈妈的眼里闪过一丝我当时不明白的光芒。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总是那样问,妈妈总是那样答。 后来我渐渐开始明白,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姓,是外婆和妈妈给了我一个三角形的家。 做一个除魔师很辛苦,除了要有特别的体制,还要背诵很多困难的咒文,学会平衡自己与元素之力的联系。 第一次发现我同时具有火与水两种元素的时候,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妈妈也忍不住流露出讶异的目光。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见过一个这样的例子,就是你外婆。”妈妈若有所思的盯着我说:“你,很有可能也是‘神之手’”。 15岁的时候我接了生命中的第一份工作。 那是一份来自音乐世家的委托,楚家19岁的女儿楚潇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缠上,日渐消瘦,卧床不起。 来的人想请的其实是妈妈,但是妈妈淡淡的说:“我已经很久不干了。我女儿很强,比我强很多,让她去吧。” 拿到楚小姐的照片以后,我很快看出她床边那只小小的,嫩黄的鸟儿,是异物。 收拿那只“鸟”并非难事,因为它根本没有挣扎反抗。 我步入楚小姐的房间,它平静的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了一会,开口说:“‘神之手’已经好多年没有出来了,原来还这么年轻么?” “你说的是我的外婆吧,”我提防的捏紧手里的结界符看着眼前开始幻化的鸟:“我是她的外孙女。” “外孙女?”围绕在“它”周身的瘴气散开,眼前的“人”有一头柔软蓬松如羽毛的浅栗色头发,玻璃珠一样湛蓝的眼珠。看起来非常清爽,清爽得像每天晚上给我枕头里塞进安神的薰衣草的妈妈。 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用外表来看的。我捏紧手里的符,随时准备扔出去。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是他的敌人,微微有些错愕的盯着我,目光专注得就像一只发现了有趣东西的鸟儿。 “外孙女?这么说,殷瑾还活着了?” 殷瑾是我妈妈的名字,我上前一步,低低的但是愤怒的看向这个看起来不过20左右的“男孩”。 “不准你叫我妈妈的名字!” “……放心。”看见我作势要扔纸符,他嘴边露出一丝和气的微笑:“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她。”他转头看向床上瘦骨嶙峋的楚潇离,眉头眼角全是化不开的温柔:“请你,消灭我吧。”他淡淡的说。 “为什么?”我被他的“配合”甚至是积极找死的态度弄懵了,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我的存在会给她带来伤害。”他闭上眼睛,轻轻的说:“请动手吧,还有,谢谢你。” 我默默的念动咒文,手里的冰与火渐渐纠结成一把细细的小剑,我犹豫了一会,一剑刺了过去。 他的身体开始飞散成片片细巧的羽毛,与此同时,卧床上的楚潇离开始动弹。 “能知道你的名字么?”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消失,温和的蓝眼睛带着完全的善意。 我沉默一会,心想已经要死的妖魔没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开口说:“七月。” “七月……”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名字呢……” 我这才想起我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叫什么,急急开口:“喂,你呢?” “七月,”他的胸部开始消失,轻轻的说:“不要问妖魔的名字,如果你要消灭他。” 当“他”化成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春雪般消失时,躺在床上的楚潇离醒了过来。 “飞羽……”她的眼里噙着泪花,抱着肩头开始啜泣。 任务完成,我向主人说明后便回家。妈妈一如既往的盛了酒酿圆子等着我。 “是的,如果你要杀了他,就不要问名字。”听完我的话以后,妈妈垂下头,浓浓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出到底是眼睛的影子投下去,还是心底的阴霾浮上来。 飞羽……从那以后,我遇到对手,从不问它们的名字. 第二章 18岁的时候我得到了除了除魔师以外的第一份兼职工作,每天放学以后,帮小区外面废品收购站整理瓶子。 那时候的妈妈依然会每天给我准备一碗酒酿圆子,或是几块豆腐干,或是一个糯米鸡。几年来妈妈外貌丝毫不见老,反而像是进入了夏天的花朵,馥郁而芬芳。只是几年下来妈妈带着一个没有父亲的女儿的事情早已为人们所熟知,偶尔有一两个不知死活的有钱人想学《陌上桑》采采路边的野花,也会被我身边肉眼几乎可见的怨念吓退! 嗯,那时候我的绝技不是一剑穿心不是缚灵咒不是无敌十八念,而是“桃花退散”,屡试不爽,见谁灭谁。 我的广告词现在还留着:你还在为身边的烂桃花而苦恼吗?你还在为摆脱不掉的苍蝇困扰吗?只需一眼,“桃花退散”将帮您解决难言之隐!详情请咨询七月本人。 ……总之吧,高考过后的那个暑假,我决定帮妈妈减轻一些负担。就这样,我开始在废品收购站,洗瓶子。 瓶子有很多种,大的,小的;圆的,扁的;玻璃的,塑料的……没有“生意”的时候,我就蹲在一堆一堆,一蓬一蓬的瓶子里面,不停的冲、刷,用带绒的布条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因为有些瓶子,比如酱油瓶,主人家往往用完了以后就随手扔了,基本上没有人会洗干净再拿过来;这些瓶子如果不清洗,很快就会变得臭不可闻,恶心吧啦的。 其实老板这么注重瓶子的清洁度,主要不止是为了卫生或者环境着想,而是因为这里面有钱可赚。 就像这世界上有人收藏邮票有人收藏娃娃,也有人喜欢搜集瓶瓶罐罐的,这种人还不少。收购站的老板总说我是大学生,品味比较好,让我挑出中意的瓶子特别洗刷干净,放在一个小架子上,专供那些喜爱它们的人来挑,有时候几毛钱一个的瓶子,老板一转手可以卖几块。不过他倒也从不漫天要价,他总说瓶子就是瓶子,再怎么有人喜欢,也不过是个瓶子,所以瓶子就要有瓶子的样子,就要卖瓶子的价钱。 老板有老板的哲理,我自有我的事情。所以他总是这么说,我也就是听一听,实在了不起了笑一下而已。 那年暑假我好像进入了除魔师的瓶颈期,正面临着抉择,如果拿游戏来说,就是我面临着转职。 像外婆那样成为首屈一指的狩魔人,或是像妈妈那样选择普通的生活。 我根本想都不想就开始往更高层努力。成为狩魔人就意味着受到的束缚更少,赚得的钱也就越多。我想赚钱,首先让妈妈不用寒冬酷暑的常年在外面摆摊。然后……然后去找我的爸爸。 妈妈一直思念着爸爸,不管我心里多么不甘,事实就是事实。 可是跟所有的瓶颈期一样,在这一段时间内,不管我多么努力,力量还是大不如前。基本只剩下与生俱来的阴阳眼……就像我现在这样子差不多。 不过我没有跟妈妈说我的瓶颈期提前到来,妈妈一直以为23岁是正常的瓶颈期,我不想让她担心。那时候碰上难缠的“东西”实在躲不过去了,我就尽量用身体而不是脸或手这样容易看见的部位朝向它,这样即使受了伤,妈妈也不会马上发现。 呵呵,现在想起来满自虐的,但是当时我真觉得自己特别懂事,特别体贴,特别能宽妈妈的心。每次撒谎的时候,我都有一种肩负起家庭和谐氛围的巨大成就感。 虽然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真的只有一个傻字可以形容,竟然以为自己真的聪明到躲开妈妈的眼睛…… 总之,有一天我一如既往的哼着嘻唰唰洗刷刷一堆瓶瓶罐罐的时候,一只手拿起我刚洗好的一个小天使造型,还挺精美的玻璃瓶,递到我面前。 “这个瓶子多少钱?” 正午的阳光十分强烈,光越明亮影越深浓。我抬起头,刺眼的阳光炫得我眼花缭乱,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黑的影子,像死神的影子一样,笼罩在我头上。 瓶子的价钱都是老板定的,所以我扭过头,打算像平日那样喊老板出来开价,喊了七八声,大约老板在睡午觉,一直没有回应。我只好转过头无奈的说:“你等一下再来吧,老板可能在睡觉,一下醒不过来。” 那人一直像一团黑黑的影子一样罩着我,听我这么说,好像很遗憾,拿着瓶子看了又看,忽然说:“你不能开价吗?” “对不起,我只是打工的,价钱要老板定。”虽然觉得可惜,我还是咬咬嘴唇说了实话。 “啊,真可惜,我等下就要走了,可能等不了了呢!”那人似乎真的很喜欢那个瓶子,我想了想,也觉得没有办法,只好耸肩笑笑,准备继续洗瓶子。 “这样吧!”他忽然蹲下来,依然是一片黑黑的巨大的影子朝我伏下,带着商量的口吻说:“我给你50,你把它卖给我。” 我一阵眩晕,听成了“我给你50,你把魂卖给我。” ……也许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我的心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我一个下午的工钱是15,妈妈一根卤豆腐5毛,糯米鸡5毛,酒酿圆子1块钱一碗……开学我要交学费,交了以后,我和妈妈每个月还要生活费……我现在能力减弱了,只能接一些危险不大报酬不多的活,一个瓶子50块钱,我…… 他可能是看我半天不说话,不紧不慢的凑到我耳朵旁边悄悄的说:“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瓶子,不然,你开个价……” ……奇怪,为什么他还是一个黑影呢?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妈妈的手,豆腐干,瓶子……任我开价……黑黑的影子……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狗吠,我回过神,定定的看了看那个瓶子,皱起眉头。 “先生……不是我不想卖给你,而是……”我要咬嘴唇,到手的至少50块钱就这么飞了啊! “这个瓶子有东西。” “东西?”那人诧异的重复一遍,好像我说的是:“先生那个瓶子里装了我明天要吃的豆腐花所以你不能买……” “嗯。”我心痛肉痛浑身都痛的点点头,黑影子的声音里有某种奇怪的东西,让我莫名其妙的心痛不安。 那只瓶子周身环绕着流窜的“念头”,偶尔碰到他的手指,便像短路的电线一样激起一点小小的紫色的电花。 “不过是只瓶子,有什么好宝贝的!”男人悻悻的嘟囔一句,放下瓶子站起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我蹲在一堆瓶子中间,惊讶的看着他身上的黑色像是忽然消失一样。 笼罩着我的影子不见了,站在我面前嘟嘟囔囔的,是常客谢老伯。 “怎么了怎么了?”老板睡意深浓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我就是想买个瓶子,这丫头磨磨蹭蹭就是不卖。”谢老伯有点光火的晃晃手里的瓶子,朝老板抱怨。 “我……”我刚想开口解释,忽然目瞪口呆。 谢老伯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圆柱型的透明玻璃罐子,就是用来装罐头的那种,根本不是什么小天使…… 我想起来我前一桩“生意”的当事人有个天使型的,装香水的小瓶子。蹲在那里洗了一下午的瓶子,我早就累的眼冒金星,也许是太阳晒昏头了,出现了幻觉也说不定……我尴尬的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神经病一样。 老板自己做主把瓶子卖掉,他没有责怪我,反而提前给我下了班,让我回去休息。当时我以为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可是,我又错了。 那天晚上我从噩梦中挣扎起来,两团黑影坐在我的窗户上,见我醒来,其中一团向另外一团抱怨说:“你看,都是你啰啰嗦嗦,这下把她弄醒了吧!” 第三章 我常常在想,到底爸爸是什么样的人,让妈妈在这么多年以后,还是忘不了他。 有时候我会问妈妈爸爸在哪里,爸爸长得什么样子,爸爸叫什么名字。 妈妈一个都没有说。 自从那个奇怪的下午以后,我的力量如同滔滔江水奔流而去。别说出大任务,我开始连看到它们的次数都急剧减少。 有时候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回头一看,后面却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我走着走着,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与我擦肩而过。而那一边却是幼儿园的围墙。 有时候我坐在那里,脸颊忽然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也就是说呢,我被调戏了…… 可是这些东西我都看不见,看不见。 其实8岁以前我也看不见这些东西,可是当我看见过它们,接触过它们,消灭过它们以后,再失去这种能力,就好比让一个一直以来的正常人忽然失明,那种滋味非常难受。 更要命的是,我被它们缠上了。 每夜我都挣扎着从同一个噩梦中醒来,在那个梦里,我被一个不知名的黑影追赶,不停的奔跑,奔跑……跑过一片片枯手林立的荒野,越过一个个血液咕嘟,血腥气浓重的池塘。 荒野上伸出的枯手将我的脚刺破,一只枯手忽地抓住我的脚踝,我向前扑倒跌在池塘里,粘稠的血液立即灌进来,咕嘟咕嘟要将我吞没。 ……后来我跟小强一起看《僵尸新娘》,那个倒霉的新郎在乌鸦盘踞的枯树林里夺命狂奔,我叼着鱿鱼干碰碰小强的胳膊,说:“我跟你说!我以前做的梦,比这个萌多了!” 小强专心致志的盯着屏幕,听到这句话,默默的伸手揽过我,把我的头按到他肩头上,顺便一低头,一把扯掉剩在外面的半截鱿鱼丝,吧嗒吧嗒的嚼得起劲。末了皱起眉头,露出鄙弃的表情说:“包租婆,这么腥臭的东西你居然也吃得进去!好像在啃尸体一样!” 他的肩膀很瘦,也不大结实,上面带着浓浓的巧克力奶油和糖气,有点像我发明的巧克力奶油麻花。 ……前身是客人订的巧克力奶油慕斯。 我当时就丢个他一个卫生眼,没好气的说:“你啃过尸体啊?知道得这么清楚!” 小强抿着嘴角笑得特别狐狸:“你也啃过!别装纯洁!” “我呸!死小强,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严肃的瞪着他:“你哪只眼睛什么时候看见我在哪里啃谁的尸体了?” 小强无辜的指着鱿鱼丝,特别纯洁的说:“你现在不就在啃它的尸体么?” 我顿时捂嘴,好久以后我闻到干鱿鱼丝都想吐。 ……我跌落在池塘里,染血的枯手们吧嗒吧嗒的绕上我的腿,我的腰,盖上我的嘴,我的鼻子。我被浓浓的血腥味覆盖,我被深深的红色吞没,血水咕噜噜的灌进我的鼻子和耳朵,我不停的下沉,下沉……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振动闹钟,每隔5分钟就会振动一次。然而每次我却不是由于闹钟振动而醒来的。每次睁眼,妈妈正以肘支撑着悬在我身体上空,那样子好像在为我承担着来自黑暗中的苦痛。 有一次我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睁开眼睛以后,我对妈妈说:“妈,我只是梦到白天的‘生意’了,他们不给我钱!” 妈妈纤长的手指撩起我额前汗湿的头发,伏下身子轻轻的在我脸颊上一吻。 “如果不想做,就不要做了。” 我笑起来:“怎么可能!再说谁敢不给我钱,我灭了他!”我不敢握妈妈的手,生怕手上的冷汗和颤抖泄露心底的恐惧。 妈妈叹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脸,眼神温柔而忧伤。 ……我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里徘徊,茫然不知何去何从,从脚底升起的寒意像水藻一样顺着我的脚迅速爬上来,爬满我一身。我像被人从后面抱住那样,在“他”冰冷的,滑腻腻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他”对着我的耳朵说话,呼出来的气好像夹着冰渣。 “不要再逃了,”那个声音带着亲近得几乎是狎昵的口气在我耳边缓缓的说,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终究是我的。” 我是你的?我汗,啊呸!我是我自己的! 这东西不但恶肉麻,而且还恶心!就像前段时间我在一个小贩手里买了一些叫“海星星”的东西,那个摸起来有点像橡胶星星一样的东西泡在水里面就会鼓起来,我泡了两个,一个绿色,一个紫色;等它们鼓起来以后用手指戳戳,冰冷的感觉顿时沿着指尖爬上来。 当时我觉得无趣,戳了两下就丢下了。等我想起把它们捞出来干一段时间时,手一碰,它们就在我的指尖碎掉了,一团一团冷冰冰滑腻腻的没有生命质感的东西像一个烂掉的尸体,沾了我一手,紫色的绿色的烂在一起,一坨一坨,恶心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好像又回到那个时候,那个抱着我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也没征得我的同意,就开始像水母一样把我往里头按……或者是自己中间裂了条口子,往我身上套? 脚指尖、手指尖……脖子……刺骨的黏腻自背后将我慢慢包进去,我拼命挣扎,然而却越陷越深。 我怕极了,本能的大喊:“妈妈!” “呵呵呵呵呵呵~”耳边传来模糊愉快的笑声,什么东西一把压住我的手,猛的压到我的身上。我的头一重,耳朵里面刹那间响起收音机讯号不好时的电流声,好像我的大脑是个收音机,正在试着能不能调到别的频道。 鬼压身…… 我猛地一抽,整个身子侧翻了过来。 身上的重量陡的消失了,窗台边上,一团身影对朝他飘过去的影子说:“别太过分了。”口气似乎有些不悦。 因为隔的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真切那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一次小强在烘面包,我一时兴起,就用他醒着的面团捏了一个排的小鸡让他也烘出来,小强无语的皱着眉头看了看,无可奈何的捏起其中一只黄黄白白,插着两颗黑米做眼睛的可爱小鸡,叹着气说:“别太过分了。” ……恍然间我觉得,似乎那时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这些事情几乎每天都上演,因为夜里睡不好觉,我白天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精神恍惚。我决定这段时间不再接新生意,转而去多打几分正常点的零工,比如服务员、发传单、做家教……不然就凭我现在这个样子,别人搞不好会把我当鬼! 再三考虑后,我决定做家教。 因为家教时间固定,相对而言报酬也高一点,而且,家教都是在私人场所,这样我就不会被妈妈撞上。余下的时间,我还可以发发传单,并且不影响我洗瓶子。 我学着前辈们的样子印了几十份小广告,3天以后,我接了一个电话,有一个姓殷的人,在电话里说想替他的儿子找个家教,约我在小区附近的刨冰店谈谈。 姓殷?挂上电话,我的心底闪过一丝疑惑,不会是亲戚吧? 第四章 殷先生准时赴约,他看起来像全天下任何一个工薪阶层的爸爸一样,穿着灰麻西装,手里提个公文袋,整个人蒙了一层灰一样不甚明晰。 我跟他谈了一下,得知自己要教的是他10岁的儿子殷凯的时候我舒了一口气。 都说“七八九,嫌死狗”,殷凯已经10岁,过了狗不理的年纪了。而且听说那孩子在学校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还是班长。请我教他主要是想让他学英语,班上老师进度太慢,殷先生希望我能对殷凯进行一下拔高教育。 我心里汗一下,多可怜的小孩呦!想想我十岁的时候在干啥?每天除了看看书背背咒文,其他时间都处于放养状态,看我现在不也考上大学了? 不过我还不至于蠢到自己砸自己的生意。稍微就殷凯谈了一下以后,我们很快从上课时间谈到工钱。 那天是星期一,殷先生貌似十分急于给儿子找个老师,交叉两手殷切的说:“这样,我只要求你上英语课,我们每天下午上课,1个小时付你20.。据我所知,这在单科教学里算高的了,你说成吗?” 我大一的时候家教普遍都是15块钱一个半小时,他这么爽快,弄得我反而不好意思。 于是就这么敲定了。 当天下午我就跟着他去看了未来的学生。 “就是这。”殷先生推开一间房门,朝里头喊了一声:“小凯,在吗?” 殷凯坐在书桌前涂画着什么,听见有人叫,他回过头来。 负担过重! 第一个蹦进我脑袋里的,是浓浓的同情。 小孩子年纪不大,脸上似乎就两种颜色:眉毛眼珠的黑,其他地方的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酒瓶底,右眼那边用一块黑布包住了镜片。 原来还是个单眼近视……真是…… 殷凯全身上下都好像在高唱:“来来~我是一个书虫~虫虫虫虫虫虫~虫虫虫虫虫虫虫虫虫~” 我抖,这小孩子是蛮像虫的。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条冷冰冰的,滑滑的虫。 忽然间潜意识里我有点想打退堂鼓,看的时间越久,初时对他的同情便消失得越彻底,我就越不喜欢这条僵死的虫一般的孩子。不喜欢他细细的蠕虫一般鬼鬼祟祟的眉毛;不喜欢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更不喜欢他没到3秒就用舌头舔一下嘴唇,淡红得几乎全白的的唇上留下一片起着白泡泡的唾沫印子,好像刚刚爬过去的不是舌头,而是一条会分泌粘液的虫。 但是殷先生显然不这么想,他两三步走过去一把抱起单薄的殷凯,语气里是浓浓的父爱的暖意:“小凯,这是七月姐姐!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老师了!来!叫姐姐!” 殷凯看了我一眼,小小声叫了一声:“七月姐姐。” 这是个人类孩子!我拼命跟自己说,尽力不受第一印象的影响。我做除魔师的时候,非常依赖自己的直觉,第一眼觉得不对的东西,我便会加倍留意。 而我的直觉从未出过错,凡是我觉得不对的,最后都证明确实有问题。 但是现在我的能力退化得几乎为零,面对的又是一个其实也说不上觉得不对的小孩,我不想让自己太轻易的失去这份工作。于是我调整一下面部神经,挤出一个自认还算明朗的笑脸说:“嗨!小凯!以后我来陪你好吗?” 殷凯的眼底微光一闪,轻轻的说:“七月会陪我吗?” 呃!喵喵的!这孩子就不能像个正常10岁男孩一点吗?声音大一点会死啊!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殷先生肯把价钱定那么高了。这男孩子,跟他呆着好像跟个蜗牛呆着一样。除了殷先生本人,恐怕谁都不喜欢跟他在一起吧! 他还是像刚才那样打量这我,眼里的光芒闪来闪去,还真把自己当碇元渡了!我被他那么看着,忽然觉得好像自己正在陷入一团粘液里面,湿哒哒,滑腻腻,黏巴巴……粘液顺着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加厚变多,一团一团的流下来…… 我恶寒!心底里那个后悔啊!犹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殷凯还在默默的看我,我瞅着瞅着,觉得好像从他眼睛里读出了那么点期盼。 呃……一小时20块钱啊……我豁出去了,飞速转过头去吐一个先,待我转回来时,脸上已是母爱洋溢的笑脸。 “对啊!小凯!以后姐姐陪你,好吗?” 他的脸色亮了一亮。 同情心忽然间又回来一些了。 下午我试着给殷凯上了一节英语课,授课结果……这小孩是痴呆啊笨蛋啊!还说什么觉得老师说的太浅显了? 鬼话连篇! 我怀疑这小孩子长得根本是虫脑!长人脑的会把A读成C,B读成E吗? 我气闷的盯着这个虫子一样的小孩,恰逢他朝我看过来,目光交汇,我忽然有点茫然。 他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闪着细细的,微小的光。舌头不时划过嘴唇,留下一道白白的唾沫……本来应该是很恶心的,我盯着盯着,觉得他…… 在向我……传递什么? 我再三思量,终于开口问他:“小凯,你想同姐姐说什么?” 殷凯的脸上飞速的闪过一丝光芒,却又马上湮没在青白的脸色下,低下头……又开始重复他的老一套。 我低头皱眉看着他,心中忽然一动,这孩子……莫不是被人做了手脚? 说到这个,动漫里有个隐藏性格分裂人格的经典道具现在就在这孩子脸上。 我飞速瞅瞅四下无人,一把摘下那孩子的眼镜。 一秒…… 两秒…… 十秒…… 我为自己的愚蠢叹气,刚要把眼镜戴回这个不停的打量我,舔嘴唇,再打量我,再舔嘴唇的虫小孩脸上,他忽然急切的低声说了一句:“瓶子……”眼睛并不看我。 瓶子? 那夜的梦魇仿佛又回来,我倒抽一口冷气,压低声音快速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殷凯的表情仿佛渐渐从梦中醒来,不甚清楚却十分焦急的说:“殷瑾……” 妈妈?这下我急了。 这个诡异的小孩,关键时刻却忽然又似傻掉了,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不由自主的抓住他消瘦的肩膀摇晃:“你要傻把关键部分讲完了再傻啊!你写台湾小言呢话到关键就卡壳?我就是用暴力也要把你的话逼出来!!!” 殷凯单薄的身躯在我的猛摇下如秋天的小树叶抖个不停。 “喂,虫男,你给我说话啊,快点!”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殷凯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忽然抬起头,异常清晰的叫道:“七月,快跑!” 第五章 我还来不及撒腿,脚下一凉,巨大的血腥味顿时将我包裹,眼前刹那间充斥着红色,不知道是世界变成红的了,还是视网膜破裂了。 无数的枯手从血水中伸出来,七手八脚的缠住我的身体,像海藻一样将我往下拖。 可恶了,不是枯手吗?应该是踢一脚就卡吧断掉的才对吧?!弄这么柔韧,你以为自己是蒲草韧如丝啊? 一张嘴血水就会灌进来,我只好在肚子里重复腹诽是美德,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饶是如此,我也越来越难受,讨厌啊!就说陌生大叔信不得!不该贪图那一点小钱跟着他跑来这里的。 意识渐渐模糊,刺鼻的血腥味将我包裹。 “七月!” 妈妈抱着一个小婴儿细语呢喃:“七月,你是我的好孩子,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在血水里望着这一幕心底垂泪:回光返照啊,我出现幻觉了……那是离死不远了……再见了,诡异的虫男;再见了,桌上我没吃完的豆干和甜酒酿;再见了,妈妈…… 幻觉越来越清晰,我却越来越迷糊。我在血水里不停的下坠,下坠……终于屁股坐到了实地上。我揉着摔成8瓣的屁股环视着黑黢黢,怎么看怎么像老宅子的堂屋那般的建筑。 呃……莫非我穿到《橘子红了》? “我殷家是除魔世家,殷藏雪,你竟然放任女儿同异鬼来往,甚至纵容她犯下弥天大错!如此丑事,今日我们定要做个裁断!” 我愣,这才看见身边跪着个人,赫然正是年轻美丽的外婆。 外婆人虽然跪着,此即忽然抬头,神态自若,射向堂屋正中坐着的,似是族长之人的目光竟让人凛然,只听她朗声说:“大舅公不必在这里以长辈身份压人,藏雪身为殷家家主,殷家的规矩,自然明白。我女儿同异鬼来往是事实,这一点,我赖不掉,也无意赖掉!藏雪治家不严,导致这等丑事发生。大舅公要如何处罚,藏雪领了就是!” 堂上的人影被外婆的话气得发抖,好半天才抖出来个:“好,好!” 切,是不是男人啊?!像琼瑶奶奶笔下的女人还多一点…… 那人忽然一声冷笑,开口说:“既然你知道规矩,那更好。你女儿自然要罚,她和那异鬼的孽种,更不能留!” “大舅公,藏雪问你。”堂下的外婆忽然开口诘问:“所谓异鬼,到底是何物,你究竟知还是不知?” 被外婆唤做大舅公的人似乎没料到外婆会有此言,稍一愣,从鼻子里哼道:“你少耍花样,殷瑾和异鬼勾结是不争的事实,你刚刚还说不想抵赖,”那人声音忽然提高厉声道:“你这不是抵赖又是什么?” 我黑线,你当你是包公啊? “我没有抵赖!”外婆平静的说:“所谓异鬼,自是死灵;但那流火本身便是生灵,人类也是生灵,生灵与生灵结合,只要是双方自愿,又有何不可了?” 流火?我心中一惊,听外婆和这盗版包公的口气,似乎爸爸非我族类,流火……莫非是爸爸的名字? 怪不得我叫七月……我不知心底是何滋味,七月流火,七月流火……妈妈叫我七月,是因为这样,我便同爸爸在一起了么? “哼,生灵是生灵,”堂上的声音外强中干,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是在强词夺理:“但是他是什么生灵?朱厌一族!这种妖物,即使是普通人也知道不可与之结合,何况我们是除魔世家!” 啊!朱厌!!! 我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哎呀呀朱厌可是不得了啊!不同于九尾狐啊啥漫画里的专出极品妖孽男的有爱族群,朱厌一族向来都被视为不详,《山海经》曾提及,“朱厌,见则有大兵。” 简单点说,这个朱厌就是疯牛病,就是禽流感,就是口蹄疫,它飞到哪里,哪里就要兴兵打仗,尸横遍野。 但其实很少人知道,朱厌实是上古神族,以心慈而为人所称道,之所以它会出现在有战乱的地方,并不是因为那战乱是它挑起的,而是因为这心地善良的神族,一旦感受到戾气波动,便会提前飞往将要受灾之地向人示警。只不过人们不知道这一层,只是一看见朱厌,跟着不久就会有战乱,所以认为是朱厌主凶,把罪过全推到不会说话的鸟身上。而不去思考战争兴起的真正原因。 我蹲在角落画圈圈,我知道了,这个什么大舅公肯定是嫉妒!□裸的嫉妒!嫉妒我爸妈女才郎貌…… “没错,我们是除魔世家!”外婆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我们殷家世代以除掉邪魔为己任,期间为了增强自己的灵力而同不同种族通婚的例子数不胜数,而这些都是家规允许的!”外婆忽然语带讥诮,看着那人说:“哦,也难怪大舅公不知道了,大舅公本来就不是殷家本家之人,是后面进来的。殷家的血统,说起来就复杂了,外人当然不可能知道!” 啊!我使劲给外婆鼓掌,外婆好样的好样的!气死这个盗版包公! 我早知道除魔师为了提升自己的灵力,光有人类的血统是不够的,有些除魔师依靠强大的法器,有些除魔师便不断吸收外族的血统……其实所谓的除魔师,本身也不是完全纯正的人类。 啊……换言之……我在心底默默的啜泣……我是杂种…… 外婆一席话说得堂上之人哑口无言。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得模糊,再次清晰时,场景已经自动切换到外景,大雪地里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记忆中熟悉的苍老的外婆。 盗版包公站在门槛内,妈妈和外婆站在门槛外。妈妈手里抱着一团动来动去的东西……莫非是我? 外婆本由妈妈搀扶着,这时候推开她,上前两步对盗版包公扬声道:“我殷藏雪,今天正式放弃殷家家主之位,从此以后各行一边,再与殷家毫无瓜葛!” “妈……”妈妈颤抖着声音扯住外婆的衣角:“女儿不值得你这样……” 而我就在一边非常配合非常狗血的哇哇大哭…… 外婆朝门槛里模糊的盗版包公及其狗腿甲乙丙狠狠瞪了一眼,拉着妈妈扭头就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说:“别吵,这些东西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如果我不放弃,你和七月都别想活!”说着长叹一声,接过妈妈怀里的我,摇着头说:“女儿是娘前世的债主——这都是命!” 祖孙三代人在茫茫大雪中跋涉远去,两边不时的传来过年喜庆的鞭炮声…… 我扑倒在地,我以为我演的是《秋菊打官司》却原来是《白毛女》…… 大年三十夜,殷白劳和殷喜儿被恶霸地主殷世仁逼得走投无路,抱着可怜的小七月,消失在苍茫芒的冰天雪地中…… 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席卷我的视线,我像没根的水草,还是快溺死了的水草…… 忽然一个青白色的东西从我眼前极快的闪过,血红的世界被割裂了。我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一句话重重的闯入我的耳朵。 “殷瑾,如果不想步殷藏雪的后尘,就老老实实的把那个小杂种交出来!” ……大白天的上演警匪剧?老天,这也太惊悚了吧?! 妈妈匍匐在一只巨鸟身边,双手搂着它的脖子,牙缝里蹦出三个字:“你休想。” 第六章 我第一次知道妈妈的使魔是一只巨鸟。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丑成这样。 殷先生站在妈妈的对面,灰色的西装里面好似包裹着成百上千条蠕动的虫。一张嘴说话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两条。他的身体也不停的一鼓一缩,那样子直接令我联想到了快要吐丝的蚕宝宝。不过蚕宝宝好歹一白遮百丑,殷先生的样子,就算像蚕,也是一条被同伴踩死踩烂了腐烂中的蚕。 虫师?我被惊天一道雷劈到了。这人的品味还真独特,不过,都已经扭曲成这样了,还算不算人呢? 这个人已经被虫吞噬,变成虫了。 我想冲到妈妈身边,但是没跑几步,便碰上了“壁”。 一层透明玻璃一样的墙壁隔开了我和妈妈。 殷虫男的身体猛一收缩,嘴啪的打开,几百条黏哒哒的虫子猛然窜出来,带着粘液朝妈妈飞过去。 “火起!”妈妈一声呼喝,那只落在地上的大鸟猛然振翅,扬起的火焰中不时传来哔哔啵啵的爆炸声,一条又一条的虫子被烧爆落在地上,化为一团团绿色的粘液。 妈妈和殷虫男的脸色都苍白几分,殷虫男头冲天咯吱咯吱的深呼吸一阵,忽然爆出一声怪笑:“呵呵呵,殷藏雪没用,你更废物!殷家要你们这些废物也没用,我今天就在这里杀掉你,然后回去慢慢解决你的小杂种。”虫男伸出舌头在唇边舔舐一下,他的舌头竟也是一条绿头的虫! “听说朱厌也是个妖孽辈出的下贱种族啊!”殷虫男笑得像淫虫:“你女儿好歹也算半个朱厌,不知道她的味道跟流火那妖孽比起来怎么样呢?” “殷夜媛,你不要太过分!”妈妈的眼睛里隐隐现出泪光:“你同殷家那群人害死我妈还不够?还要把七月牵扯进来?” 发狠想要砸碎这无形的阻隔之前我小小的黑线了一下,一直以为淫虫是男的,原来是个女的。庐山瀑布汗,黄果树瀑布汗,尼亚加拉瀑布汗……我还真没看出来。 “嗯~那只瓶子是我特地为朱厌族的小贱人特别制造的,你说你女儿在里头能顶多久呢?” 瓶子?又提起瓶子,我才发现我现在的状况确实好像是装在一只瓶子里一样。 妈呀,《瓶中魔神》? 我忽然间恨我以前为什么老是看《一千零一夜》不看《浪漫故事》。 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这只瓶子搞不好还是小天使形状的,就同那天那人问我要不要50块钱卖自己时手中拿的那只一模一样。 现在想起来,在那之前那桩生意里,见到那只天使香水瓶的时候,我就已经被下咒了。 殷家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人才,擅用稀奇古怪的东西;例如擅用虫的虫师;擅用瓶子的,应该是殷家的瓶师。 所以说瓶子是一种很玄乎的东西,作为容器,它可以装进任何你想得到想不到的事物;有可能是墨水,有可能是灵魂。我的灵魂大约是在那时起便被瓶子装走了一部分,然而毕竟我也是除魔师,做得太明显,我会发现;所以才有后面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梦境;我听到的那句:“你看,她醒来了吧。”想必也是殷家的手下再次来装魂,把我惊醒了。 悔恨席卷而来,几乎将我吞没;我早已察觉自己不对劲,却没有保持应有的警惕,反而还傻乎乎的自己往人家圈套里跳,害得妈妈遇险…… 我试着使用自己的力量,好歹这是装着我灵魂的瓶子,我现在魂倒是全的,说不定可以找回失去的力量也未知。 果然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我开始觉得有一部分力量在渐渐的往回注回自己的身体。 “你把七月放了,”妈妈的话差点把我好不容易集结回的力量震个七零八落:“我任凭处置。” 哎呀妈妈!这个时候不能示弱啊!示弱只会让这些变态想出更变态的招数对付你呀!我在瓶子里头狂喊。 果然,殷虫……人妖又怪笑一声,身体咕嘟咕嘟的晃个不停:“殷瑾啊殷瑾,说你废物你还真是废物。” 你他妈才废物!我在瓶子里面跟她对骂。 “你以为殷家会在乎你这种破落货?你跟流火勾搭的时候,力量就丢得差不多了。这样的你,殷家才没闲工夫管。倒是你那个小杂种,体内既然流着异物的血,说不定还能为本家做点贡献。你放心。”殷人妖越说越像狗血反派,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等到用完她以后,我会物尽其用的!毕竟,肥水不入外人田呐!” “半人半异物的怪物,殷家还少?”我窥见妈妈悄悄的结起手印:“跟他们比,七月不过是个小女孩子。” “你不要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的智商!”殷人妖慢慢的朝妈妈蠕动,身上的虫就不停的往下掉,前面的虫子被脚步踩爆变成一堆粘液,偶尔有一些没有被踩到的,就被后面的虫子赶上来一口咬住往里吞。有些虫子吞着吞着,自己的尾巴也在被那条虫子吞,到最后卡巴一声,两条虫子都变成两节,摊在地上,又被后面的虫子赶上来吞…… “殷藏雪被自己外孙女吸干灵力而死的事情,你以为能瞒过殷本家吗?嘿嘿,这样的体质真有趣……真想不停的让她吸收,看看她到底能变成什么呢……她有可能变成最强的呢!你说,有趣不有趣?” 殷人妖的话宛如闷雷轰隆一声直劈到我脑门上。 我……吸干了外婆的灵力,所以她才会死? “啊~果然还是要直接和怪物生的小孩才比较有效呢……”殷人妖妒忌的扭动身体,妈妈的使魔发出威胁的叫声,但是它显然已经受了伤,殷人妖看看使魔,忽然又伸出绿头虫的头舔了一下嘴:“这个是模仿那只朱厌的形态呼唤出来的么?啊,告诉你一个有趣的消息……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流火在……” 瓶子啪嚓一声碎裂,我抽出长刃一剑刺过去。 殷人妖的左臂忽然化成无数条虫,扭曲着卷过来一把卡住我的剑。 “七月!”妈妈惊呼,声音里既有安慰,又有担忧。 “嗯?怎么出来了?”殷人妖的身子未动,脖子径直转过来朝向我;耳朵忽然弹出两条虫,破口大骂:“该死!那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右手也化成虫向我攻来。 “火起!”妈妈一声令下,大鸟又一次振翅,火焰卷上了殷人妖。 “七月,快跑!” “不可以哦!”身后忽然又有人说话:“不乖乖呆在瓶子里可不行!” 我扭过头,身后戴着眼镜的人一副普通学生的打扮,手里拎着的是…… “虫男?”我小吃一惊,殷凯软软的被提着脖子,头耷拉在一边,脸上毫无血色。 “本来是用来监视的使魔。”眼镜男嫌恶的晃了一下手里的殷凯,转而对滴着虫的殷人妖说:“似乎被动了手脚呢……” 原本努力挣扎起来的妈妈听到这话忽然一怔,眼镜男朝向妈妈,竟然弯起眼角笑了一笑:“看样子流火也很宝贝七月呢!” “流火……”妈妈喃喃的念道,忽然间脸上充满恐惧。 “小瑾。”眼镜男忽然神色诚恳的对妈妈说:“我看你还是让七月回殷家比较好些,不然被流火找到,恐怕更加麻烦。” 我晕了,怎么回事啊,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先? “流……流火是七月的爸爸,他不……不会……”妈妈发着抖,神色不像肯定,更像是强迫自己做出肯定。 眼镜男耸耸肩:“都这时候了,你还对他抱有幻想啊,你啊!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跟她废话什么!”被妈妈的使魔击中,殷人妖变成虫河哗哗的流:“还不快点动手!” 为了说明重视四周环境的重要性,我给了她一剑。 我像一个低血糖的病人,现在虽然血糖补回来了,但是多少还是有点虚弱,所以我现在的力量打了不少折扣。估计着刺下去可能不大见效,我特意把剑拿刀使,一刀横砍,像砍进了蛆虫堆。虫子啪啪的往下掉。 第七章 殷人妖中了妈妈一击外加我一剑,一扬头,像一条将死之虫一样,喷出一阵绿液,里头还夹着不少虫,顿时天下虫雨。 “小心!”妈妈一把将我抱住往边上一滚,红色的巨鸟张开翅膀承受着虫雨,哀叫一声,化为一团火焰消失了。 眼镜男也在虫雨的袭击范围之内,眼看虫雨快要落到头上,忽然倒提起殷凯挡在身前,虫雨像是找到了攻击目标,全都落在殷凯身上,殷凯全身抽搐,苍白的脸色顿时变成死白,四肢狂乱的挥舞,却吸引了更多的虫子;眼镜男将他扔在地上,刹那间虫子裹满了他的全身。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虫男,一大团虫子包裹的人形在地上抽搐翻滚,看得我只想吐。转头藏进妈妈怀里。 虽然恶心,可是殷凯他毕竟出声提醒过我……我的心里恶心和同情拧成一股绳子,紧紧勒着我,让人窒息。 一般的除魔师都有式神、使魔或者侍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连一个都召唤不出;只能凭借手中的剑。 我一跃而起,以剑当刀,一刀劈翻还在乱喷的虫师。 火焰随剑气一路烧上殷人妖恶心的躯体,殷人妖愣愣的看着自己燃烧的身体,忽然抓住我的剑,张口两条虫子吐到我的衣服上。 苍天哪厚土哪!好恶心啊啊啊啊! 粘到身上的两条虫子忽然膨胀,一下子从毛毛虫大小变成蛤蟆那么大,并且像蛤蟆一样,身桑迅速鼓起瘆人的毒包。 “被我的虫子吃掉吧啊哈哈哈哈!”殷人妖伸出绿头虫舌头仰天狂笑,忽然喉咙里喀喀两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的瘪了下去,虫子们纷纷掉落地上,朝我们爬来。 “喂喂,又不是我杀了你,干嘛冲我来!”眼镜男一边不满的驱赶到处乱爬的虫,一边说。 两条虫像蚂蟥一样牢牢吸附在我身上,身体越鼓越大,青蓝的筋脉猛然鼓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哟哟,你在变成虫呢!”眼镜男扒拉着眼睛,似乎很带探究精神的往这边看。 “七月!”妈妈大喊,却被眼镜男封住来路。 “你现在过去也没用,虫师的虫不是失去力量的你可以奈何的。”眼镜男冷冷的说:“殷瑾,十八年前我就告诫过你,放弃力量的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不,不!七月!”妈妈的声音变成凄厉的哭喊,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迅速的干瘪下去,而那两条虫则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它们正在代替我,成为这个身体的主人…… “别过……来……”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舌头好像也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我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舌头正在变尖变长,长出眼睛嘴巴…… “放弃你跟流火的杂种,你还有一线生机。”眼镜男警告的说:“不要再跟殷家对抗了,这又是何苦呢?如果他是真心对你,本家棒打鸳鸯,那我无话可说。”眼镜男的声音竟然有一丝落寞:“放弃责任、放弃家人……姐姐,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眼前的景物似乎从不同角度分割成成千上万份,看得比以前清楚百倍,新的力量迅速充盈,简直想要撕裂我的胸腔破胸而出。 我……要变成虫了吗? 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叶,救救七月!救救七月!我没有办法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我不离开殷家,他们就会直接对付殷家,对付你啊!我没有选择啊!” 他们在说……谁?谁是他们……谁要对付谁啊……我捡起地上的剑,掉转过来,一剑插进胸腔。 ……不是想出来么?我就让你出来……看你拿这个死掉的身体做什么…… 紧贴在身上的虫发出嘶嘶的惨叫,我闭上眼睛,不顾妈妈的叫声,手上陡的用力。 我是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啊,妈妈,请你去寻找自己的生活……忘掉我…… 两块硬物从身上脱落的同时,我也因为休克脚下一软,眼前一片黑暗。 我在无边的黑暗中茫然不知所往,这里是哪里?我死了没?上天堂了?下地狱了? 呃……不是穿越了吧…… 朦胧中有人低低的在前面轻泣,好熟的声音……是谁? 我顺着声音,慢慢摸索过去。 不久,我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玻璃一般的“壁”。 今天什么日子啊?!四处碰壁! 这么一想,脑袋忽然清醒一些了。 呃……貌似我自杀了啊…… 墙壁外面有人在说话,仔细一听竟然是眼镜男的声音:“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姐姐……抱歉。” 啊……对了,眼镜男好像是妈妈的弟弟,那就是我的……舅舅?脑袋上弹出一打的黑线,貌似这个舅舅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啊…… “姐,你做什么?”眼镜男的声音忽然变得惊慌失措,忽然天旋地转,似乎是装着我的什么东西被人拧起来做离心运动。 “七月……你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你要答应妈妈,无论遇上什么事情,一定要活下去,好好活着;除魔师也好,什么也好……都比不上你重要;七月……”这是妈妈的声音,异常平静而亲切,我仿佛回到小时候,每晚睡前,妈妈坐在我的小床边,轻柔的给我讲故事…… “七月……妈妈爱你。” 晕眩的感觉更厉害,强烈的不祥的预感阵阵袭来。我想要像上次那样破壁而出,但是却没有力气,没有重心…… “姐!” 外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肯定是……晕眩感越来越强,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我吸过去…… “你也要付出一点什么吧,光是一个人,我会很困难啊!”这声音又是谁的?既不是妈妈,又不是眼镜男,是谁? …… 强光袭来,我紧紧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你醒了!” 我聚焦了一会,眼前这个一副“我是精英分子”打扮的白大褂是…… “眼……眼镜男?” 这是我刚刚看到的眼镜男十年后的版本? 眼前恰似年过而立的眼镜男弹掉一头黑线,清清嗓子朝我伸出手:“七月,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姓……叶,叫我叶医生好了。” 医生?我环视着陌生的病房,忽视掉那只手,僵硬的开口:“……我妈妈呢?” 叶医生的手经典的僵了一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我提高声音:“妈妈呢?”说着就想下床。 叶医生咬紧嘴唇,等到脸上那阵不健康的青色过去,他缓缓的开口:“七月,你……不用找了……” 我一愣,接着发疯般的大喊:“你骗人!” 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说这是骗人的骗人的,这么狗血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当中! 我跳下床就跑,叶医生一把拦住我:“七月,你冷静点,冷静点!你现在去了也没什么用啊!” 我还在挣扎,我才不信,开玩笑,妈妈不过是在忙生意,忙生意…… “七月,你忘记你妈妈的话了?” 叶医生一句话,彻底打碎我的妄想。 我像抽了绳子的提线木偶,一下软倒在地上。 “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咬着嘴。 叶医生叹了口气,拨拨眼睛诚恳的说:“七月,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开心。” “……那你总要让我知道,我妈妈她……现在在哪里吧?” “七月……”叶医生忽然变成医德高尚的超级好医生,好像在说我跟眼镜男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 “好好的活着,才是你妈妈最希望看到的。” 我怔怔的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刚才我一阵闹,外面有些医患已经在看了,我推开叶医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我懂了,明白了……”我虚脱的爬回床上,自己掖好被子:“我知道了。”说到最后,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冒。 叶医生看看我,点头说:“有需要就跟我说。”说着轻轻带上门关灯,留下我一人在黑暗里。 四周的异物开始蠢蠢欲动,我姿态僵硬的躺在床上,手还抓着被子,任凭那些东西渐渐过来,掐住我的喉咙,在我耳边发出怨恨的声音:“为什么她是活的?” “她有死气!” “可是她还活着!” 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眼泪流了一枕头,妈妈……妈妈…… 死灵忽然凄厉的惨叫着四散飞去,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空气中有一股不一样的气流,游动在我周围。那夜我就在那股气流的包围下哭一阵,想一阵,渐渐睡过去。 睡着之前叶医生好像有进来了,我似乎听见他说:“既然如此,你就要好好保护她。” 游动的气流似乎渐渐在叶医生前成型,轻浮的语气,毫不在意的说:“放心好了,我一向是很有信用的!” 恍惚间觉得那个影子十分的瘦,二两排骨晃来晃去。 ……那件事情过去以后我一直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直到有一天,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妈妈秋天常做的桂花酒酿圆子里浓浓的桂花香。 “……妈妈?” 我拉开门伸头出去,眼前一晃,一团东西从小区种的桂花树上直直掉下来。 “哎哟喂要死了要死了啊……”那团东西头朝下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唤声,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地上的东西七手八脚的半撑起来,银绿色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定我。 “呜呜,这位好心的大……小姐啊,我快给饿死了,呜呜呜你行行好,有没有东西吃……”一边说一边扭肩膀,二两排骨嘎吱嘎吱的晃来晃去。 …… 数日后我理所当然的问他要饭钱,他一抹嘴巴特别认真的对我说:“大姐,你见过带钱的式神吗?” 第四卷:八月未央 第一章 蝉鸣黄昏,日沉西方。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长。 我死皮赖脸的缩在店里的长沙发上,脸上罩一本书接受小强比紫外线还强烈的杀人目光。原因不外是因为我占据了全店离空调最近的椅子,外加小强鄙视我卖相不好,妨碍他老人家的赚钱大计。 小强端过一杯咖啡,“噗咝”一声,示意我赶紧离开。 我把书往中间移了一下,不理。 小强收拾掉窗边那对年轻情侣的杯子,悄悄的伸脚踢我一下,示意我再不滚蛋,接下来就要演变成暴力事件。 我从书底下嗤了一声,怎么,真当我吓大的啊! 因为家里没装空调,所以哪怕待会他拿刀捅我,我死也要死在店里,成为地缚灵,缠绕不去,夜夜鬼哭,每年弄死几个客人。看他怎么做生意! 我在小强第三次经过,毫不客气的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拖起来的时候明确表达了一下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和威武不屈的决心,最后重申了一下我才是老板而他只是给我打工的这一最近被某个赚钱赚疯了的式神忽视的事实。小强哼哼唧唧的转身走开,端着一个草莓圣代一个巧克力圣代,一步一扭的走到两个高中女生坐的秋千旁边笑容可掬的放下手里的托盘:“小茜的草莓圣代,安安的巧克力圣代,对不?” 两个女生眼里的电压转眼飚过亿万伏特,变成四颗红心,四周的空气变成冒泡香槟的粉红色,圆滚滚的小天使吹响爱的小喇叭在三人身边的天空飞来飞去,周围娇艳的玫瑰含苞待放…… “嗯哼,哼!”我敲击着桌子,挑起一边眉毛喊:“小强!” 玫瑰花吧唧吧唧瞬间枯萎,死亡,化成灰;小天使的喇叭怎么吹都不响,气得一扔转身啪啦啦光速飞走;电表指数一路下降跌破0度直达负数。 一个女孩皱起眉头委屈的说:“刘嘉哥哥,那个人干嘛老是喊你小强啦……” “对啊!”点巧克力的女孩子瞪我一眼,忿忿不平的怂恿道:“刘嘉哥哥,你不要在她这里干了啦!外面好多比她这里好很多的店子的!” 小强露出长期被压迫的嘴脸,一脸无可奈何的苦笑,拍拍两个小女生的头:“没办法啦,哥哥现在寄人篱下,总要听话一点嘛!”然后抛个媚眼妩媚一笑:“你们慢慢吃,哥哥等下过来!” 接着转身任两个小女生在后面跳过超负直接短路,在后面捶桌子撞墙的叫:“啊啊啊啊啊他摸我了摸我了!啊啊啊啊好幸福啊!”小强露出狰狞的真面目跑过来咬牙切齿的问:“干嘛?!” 什么态度! 我撑着下巴朝两个女孩坐着的那边努努嘴,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要吃圣代!” “好好……”小强无可奈何的说:“做给你行了吧!”说着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 小强回过头:“又怎么了?” “我要草莓上面加哈密瓜青苹果不要苹果味柠檬不要加冰渣巧克力涂在摩卡上面不能混花生酱底下要一层葡萄一层香蕉香蕉不要黄色的葡萄不要紫的中间给我白脱混麦片提拉米苏不要糖粉!”我拿着书|Qī-shū-ωǎng|,满意的看小强脸色跟彩虹一样变来变去。 小强“砰”的双臂砸在桌子上,脸咻的逼近我,磨着牙齿对我说:“包租婆,你整我是吧?” 我合上书,拨了拨肩上的乱发好整以暇的凑过去,同样压低声音说:“对啊!” 小强刷的定格在黑脸包公。捏着拳头咯吱咯吱了半天,忽然勾起嘴笑了起来。 “包租婆,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我拿起书一把拍过去,他抱头蹲在地上“哎呀哎呀”乱叫。 包括一只迷你贵宾犬在内,全店的雌性动物都向我投来仇恨的目光。 我舒服的靠回座椅,现在比刚才凉快多了! 天色渐暗,店里的人慢慢少了起来。 “给!” 我诧异的盯着眼前花里胡哨左边一块巧克力右边一坨花生酱中间夹杂色彩斑斓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诡异物品,脱口而出:“着什么玩意儿!?” “你要的圣代啊!”小强耸耸肩膀,极其诚恳的弯下腰对上我的说。 “……”我面无表情的合上书,冷静的说:“你肯定是出现幻觉了,我才没点过这种东西!” 小强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往后一拖,眯着眼睛笑得万分愉快:“怎么可能!这是你点的,喏,你看!”小强认真的指着那一堆科幻的东西负责的解说:“这就是你要的,草莓上面加哈密瓜青苹果不要苹果味柠檬不要加冰渣巧克力涂在摩卡上面不能混花生酱底下要一层葡萄一层香蕉香蕉不要黄色的葡萄不要紫的中间白脱混麦片提拉米苏不要糖粉。我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我扭过头,双眼爆发出纯洁的光芒:“哦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可是我现在已经不饿了好可惜哦!”说着往前一挣……果然不动。 小强扯得死紧,脸色一变阴沉沉的压下来,一手拿过那杯看起来如魔似幻的东西:“给我吃.干.净!” “哎呀!”我痛苦的捂住肚子,皱起眉头:“唔,竟然偷袭!小强,不是我不想给你面子啊!你看我……嗯……那个……明白了吧?” 小强面无表情:“算了吧,你大姨妈是月初拜访好吧?少给我装蒜!” “吓?吓吓吓!”我目瞪口呆的指着他,蓦的一声尖叫:“你怎么知道的?流氓啊!!!” 小强的一把捂住我的嘴,脸憋的通红:“谁谁谁谁是流流流氓!” “唔唔!”我扯掉他的手严厉的瞪着他:“不是流氓怎么知道……唔,这个?” 这下小强耳朵也红了,耳尖带着淡淡的透明的粉色,头一别咬牙道:“上次是谁痛得鬼哭狼嚎的要我泡红糖水冲热可可熬红豆汤啊?!又是谁平常不准备,临到用了喊我出去买……”小强恶狠狠的瞪我一眼,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那个!” 吓……我撇着手指不好意思的回想,那个那个,他说的那人……难道,莫非,竟然,好像,似乎……是我……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小强手里的神秘东西变得越发的玄幻。 月亮鬼鬼祟祟的爬上窗台,夜风吹得外面的树叶一阵响动,一只黑猫“喵”的叫了一声,顺着窗沿一闪而过。 “总,总之,”我结结巴巴的开口:“这东西我不要吃,吃了会死人的!” “哦。”小强忽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竟然一句多话也没有就捏着那团东西走到吧台后面去了。 一时水流的哗哗声充满空空的店子,我尴尬的站在桌子边,不知道手脚怎么放。 单调的水流声戛然而止,店门忽然被人推开,凉凉的夜风灌进来,身上顿时起了一层小疙瘩。 黑发白裙的女孩扒着格子门,有些犹疑的探进半个脑袋:“……你们……打烊了吗?” “没有,请进!请进!”小强立刻端起他职业牛郎一样的笑容屁颠颠跑过去。 “……”女孩向后缩了缩,好像被小强热情的样子吓到了。 小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魅力竟然会有失效的时候,也愣了一愣。 我一把推开小强,真诚的笑着朝她伸出手:“请进吧!” 女孩弯弯眼角,轻轻走进来。脚步轻盈似飘渺的梦。 “给我……给我一杯冰水。”女孩靠窗坐下,咬着嘴唇细声说。 第二章 每天入夜收起蝉鸣之时,这个黑发白裙的女孩子都会准时出现在店里,小小声点一杯冰水。有时候店里还有人,女孩就会默默的蹲在窗下安静的等,等到店里人全散了,慢吞吞的飘进来。 我把她点的冰水放下,漂浮的冰块叮叮当当的轻敲在杯沿,发出细细的脆响。女孩一手端起杯子,一仰脖子,连冰带水灌个底朝天。然后抹抹嘴巴,小心翼翼的王小强那边看一眼,垂下眼睛细声说:“……还要……” 她似乎不知道冰水是免费的,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种东西叫人民币。 自上次被当面拒绝过以后,每次这女孩一进来,小强就缩到柜台后面不出来,又不肯走,就像一只警惕的大狗,紧张的盯着那个女孩坐的位置,看女孩一杯接一杯的灌着冰水。屁股后头似乎还有一条毛绒绒的尾巴随着眼珠转动有节奏的左右摇摆。 女孩放下空空的被子,玻璃杯底撞上木桌面,如同昨天撞上明天。 小强照例在女孩一离开就飞快的冲上来收拾桌子,然后关灯打烊。今晚也是。我看着他转来转去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无可奈何的跑过去拍他的肩膀:“小强啊,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啦,干嘛每天这么积极主动的去扑人家用过的东西哦?很有爱哦?” 小强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一手挥着玻璃杯子恶狠狠对我龇牙咧嘴:“包租婆啊,你胆大也要有个限度吧,无聊要不要我去把学校那个鬼妹找来跟你玩?” 我迅速后退几步,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叉,谄媚的笑:“哎呀,有小强哥在身边啊,我怕什么嘛!再说,”我狗腿兮兮的抢过他手里的被子飞速跑到柜台后面仔细清洗:“她是活物,又不是死灵,有什么好怕的。” “哦!”小强抱起胳膊歪着头似笑非笑:“上次是谁被杨老头子的执念恶心到吐?” “那不一样的。”回想那次遭遇,我现在仍然觉得很恶心,皱起眉头认真的看定小强:“小强,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话了。” “什么?”小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挑挑眉头。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人。” 一瞬间有些茫茫然,我想起妈妈,还有殷家那帮人。不知道是不是“叶医生”的功劳,还是怎么回事;自从那次事情以来,殷家人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的能力也完全消失,除了像肖导员那次那样掐掉一些本身就很弱小的“恶意”,现在的我,百分之九十九是个普通人。 剩下百分之一是因为我是个见鬼体质的普通人。 “总之,”小强伸个懒腰活动着筋骨:“我劝你最好不要老是同情心泛滥,有时候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我擦干手,无可不可的走上楼去,小强嗖的窜到我身边,哼哼唧唧什么“你就是烂好人”啦,“被人家卖了还不知道”啊,什么什么的。 “……”我停下脚步拉开房门的同时对小强说:“你,这个月家务全包!” 小强在后面嗷嗷狼叫:“你就知道剥削我!” 又是一个周日,白衣女孩晚上爱坐的那张桌子,白天总是被一对年轻情侣坐着。他们是店里的常客,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有时候从他们身边走过,都会点个头,打声招呼;女孩子属于偏文弱型的,淡红的嘴唇,细细的眼睛;男孩子戴副眼镜,利落的学生模样。 记得他们是因为那对情侣中的女孩子每次都点草莓沙冰不要冰沙,说是碎冰沙要在嘴里会划破舌头。 今天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女孩拿着小银匙,斯文的舀着没加冰沙的草莓沙冰。 我走过去,随口问一句:“今天男朋友没来哦?” 女孩点头打个招呼,淡淡的说:“他不舒服,在家里没出来。” 男朋友不舒服,不正是促进两人亲密度的最佳时机吗?干嘛还一个人跑这里来吃冰……我狐疑的想着,女孩微抬起头,提高声音喊:“服务员!” 我就站在她身边,就问她:“客人需要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咬咬嘴唇轻声说:“没,嗯……再要一个提拉米苏。”眼底滑过一丝失望。 “哦。”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给她这个精细微妙的心情神态搞得稀里糊涂,干脆走去跟小强说:“二号桌的客人要一个提拉米苏。” 小强正忙着泡咖啡,听到这句话触电一样猛一抬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那女孩视线看过来,视线正好撞在一起,女孩连忙低头假装没刚才那回事。 ……干嘛啊这都是。我狐疑的转回头去,小强正勾着一抹诡笑。我拿胳膊捅捅他,不满的低声说:“情圣,客人等着你的蛋糕啊!” “你知道提拉米苏什么意思么?”小强手脚不停,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呃,带我走?”我莫名其妙的回答。 “呵呵,没问题啊!”小强鬼鬼的笑着说:“包租婆要去哪里,天涯海角我都奉陪啊?” “……你给我滚去死。” 小强端起装好的蛋糕一溜烟跑了。 女孩仰起脸同小强说了两句话,小强一笑,收好盘子又走回来,接着开始动手又做草莓沙冰。 “呐包租婆,这个我请客的,等下收钱不要算进去啊!”小强一边放草莓酱一边头也不抬的说。 “啥?你请客?”我抱着受到惊吓的小心肝在一边抽得如魔似幻风中凌乱。小强请客?我幻听幻视幻想了…… 小强撇嘴特不屑的笑了笑,端起托盘又跑到那女孩那边去了。 他俩啥时候这么热乎了?我挠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白衣女孩按时飘进来坐在通常是那男孩坐的位子上,我端去一杯冰水,白衣女孩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手捧着杯子转来转去,忽然低低开口:“那个……今天白天,那个男生没有来……对吧。” 我愣了一下,小强正狗视眈眈的瞪着这边呢,我回过头狐疑的说:“嗯,听说今天不舒服。” “哦。”白衣女孩低头淡淡的说,然后一仰脖子,绿林好汉喝烧刀子一样的动作灌下那杯冰水。 “……再来一杯……” 杯底轻轻的触碰木制的桌面,发出迟钝的响声。 第二天照常营业,我刚开门,一辆警车笔直的开过来……开门……关门…… 警察叔叔掏出证件开门见山:“你认识付小林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没听过……” “真的?”警察叔叔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掏出一张照片:“你看看,也许你不知道名字,照片上的人,你见过没有?” 我瞥了一眼照片,戴着眼镜的清爽男孩,赫然正是那对小情侣中的男孩,我脱口而出:“哦,他呀,我知道啊,是这里的常客。” 警察叔叔对视一眼,好像松了口气。 “他怎么了啊?”我看着照片有些紧张,莫非他是小偷?混混?啊……在逃犯?! “他昨天晚上死了,警方正在调查。”警察叔叔公事公办,冷淡的陈述事实。 “啊?!”我大吃一惊:“可是……这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有人看见他昨晚跟一个女孩子在这附近,并且,那个女孩是你。”警察严肃的说。 第三章 今日头条:男大学生学校暴亡,凶手疑为熟识老板。 我撑着头,茫然的看着警察叔叔的舌头上下翻滚:“你与死者什么关系?” 买卖关系……我可以这么说吗? “他和他女友去我的店吃东西。” 警察皱皱眉头,继续问:“你与死者认识多久? 我也皱眉,要记起跟所有的客人的初遇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男又不是潘安,女也不是潘金莲,就是两个普通的学生,我一天忙里忙外还要上学,哪有那么多功夫管他们? “我也不大清楚……我白天要上课,一般都是小……呃,刘嘉打理店里的事情。” “刘嘉?”警察叔叔像发现了毒品味道的缉毒犬,顿时提高警惕:“刘嘉是谁?” 我耐着性子说:“刘嘉是我店里的服务生。” 警察靠在椅背上朝后一招手:“老杨,给我查个叫什么刘嘉的!对!付小林那案子!”然后回过头来继续面无表情的说:“既然你们不认识,为什么付小林出事那天有人看见你跟他走在一块?” ……我的眼睛不自觉的落在一些警察叔叔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红衣服的女子怀里抱着孩子凄怆而徒劳的试图抓住每个穿过她而不自觉的警察们的衣角,青白的嘴唇蠕动着:“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我们就在南大沟……没有失踪,没有失踪!”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下身的裙子沾满血污,俯身坐在角落里呜呜哭泣:“痛死了,痛死了!所有的人都不得好死!” 衣服破烂得几不蔽体的阿婆肩上搭着编织袋,疑惑的瞅着桌上的空瓶子喃喃自语:“奇怪了,怎么拿不到呢?嘘……冷死了,冷死了……” 浑身刺青打满唇洞耳洞鼻洞的男青年朝地上猛啐一口:“妈的,警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旁边制服上染着乌黑血迹的大盖帽警察和善的说:“小伙子,你这就太偏激了嘛!”一边说,胸口死凝已久的血液好像又鲜活起来,汩汩的从胸口往外冒:“你看你看,给你这么一激,我又热血沸腾了!” 又一个穿着老式制服的警察凑过头来:“你是去年死的那个,对吧!”他倒是干净挺拔,衣服完好,只是脸色是深深的苍白。 “现在喊前年啰!”热血警察感慨的说,“夏科长你是死在任上,还好啰!干干净净的!” 脸色苍白的夏科长长叹一声:“好什么好喔!那天本来说好给儿子过生的,结果生没过成,赶上葬礼……” ……这个看似空空荡荡的房间实际上热闹非常,挤的满满当当。 “嫌疑人请回答问题!”审问我的警察啪的一拍桌子,厉声呼喝。 我心头火起,从早上起一直压抑着的恐惧与不安此刻化成熊熊怒火,倾盆而出:“谁是嫌疑人?我跟你们说了好多次了,我不认识什么付小林付老林;昨天我一直在店里,根本没出去!你应该去问那个说看到我的人,他才有问题!随随便便就来抓人,也不知道解决!烦死了!” 桌子在我的掌击下啪啪的响,对面的警察叔叔愣了一下,露出“你这样我见多了”的表情不耐烦的说:“你冷静一点,我们当然是要查的,你这样对你自己没有任何帮助!” 我冷笑一声,可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但是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我跟那个男生什么交集都没有,而且我昨天确实一直在店里,这一点小强可以作证,他们怎么就凭借别人一句可能子虚乌有的话就直接把我带出来审问? 说到小强,今天一早起床就没看见他,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左右没人,大早上就坐上警车跑到这里接受犯人一样的审讯,现在还是胃里空空,还被迫在这个人鬼混杂,怨念丛生的地方看他们其乐融融互不相扰…… 警局是各个有冤的生灵死灵都喜欢聚集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是怨情得以昭雪的地方;同时也是出现冤情最多的地方。复杂的情绪盘绕不去,执着的怨念难以消散,这些念头化成巨大的网,每个步入里面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在家里冷静沉着,一到警局却马上崩溃的原因。 现在的我差不多也离崩溃不远了,竟然产生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 怎么,不是想让我承认认识付小林吗,不是想让我承认昨天跟他在一起吗,不是想让我承认自己是他的死因吗,最好还是我把他给杀了,不就是想让我通通大包大揽认罪伏诛吗!我就顺着你说,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可以了吧?! 抱着孩子的红衣妇女,坐在墙角哭泣的羊角辫女孩,背着编织袋的老婆婆,满身纹身的青年,一个干净一个不干净的异世界警察大叔……还有其他充满这间房子每一个空地每一条走道每一个角落的,站着,蹲着,飘着,爬着的异灵……开始向我这边涌动。 “你告诉他们,我在南大沟,南大沟……” “奇怪了,怎么捡不到呢?姑娘……你帮我捡捡行不?要不……拿你的手借我也行!” “姐姐,我好痛,我好痛哦!” “呸,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嗳哟,这年轻个妹子,人心不古哦!乖乖的接受叔叔的审判吧……” “我还没看到儿子生,自己就死了,你说,我冤不冤?” 我大力的抓住桌子边缘,难以控制的与“他们”对视。 “冤,冤!当然冤!你们都冤!看到了吧?!他们根本不想理你们,不想帮你们,去找他们!去跟他们说!他们什么都不解决!”我紧紧盯着“他们”,那些死灵们呆滞的目光顺着我的目光,渐渐转向坐在我对面的警察。 “不解决……什么都不解决……”死灵们喃喃的重复,朝着那个警察围拢过去。 死气会影响生灵,同样,生灵的意识,也可以影响那些意识模糊的死灵。越来越多的死灵积聚到那个警察身边,互相纠缠,绕成一股黑色的雾,纠结缠磨,爬上那个警察的脚……背……脸…… “查出来那个叫刘嘉的!” 我猛地一惊,我在干什么?! 那片黑影驻留在警察的身上,还有半截就爬到头顶。 那个警察动作僵硬的回过头,奇怪的哼了一声:“嗯?怎么搞的……坐久了吧。” 他的背上,死灵一只叠着一只,喃喃的喊着:“不去解决,什么都不解决……”一边不停的往里钻。看上去那个警察的背上像背了一座黑沉沉的山。 另外一个警察走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我:“就是那个叫刘嘉的,举报看见你跟付小林走在一起。”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我瘫软在凳子上,四肢冰凉。 小强? 可是……他昨天也一直跟我在一起啊,他今天一大早出去,是去举报我? “不好意思,请问七月是不是在这里?” 金光闪过,华丽的贵族猫带着一脸不耐的神色出现在警局门口。看到我,犀利的猫眼里尽是鄙夷。几个轻敲的猫旋绕过一众活着的人,毫不在乎的踩踏几个在地上爬的死灵,转到我坐的桌子前面一把拖起我。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真……有本事。” 我再也坚持不住,眼泪恶狠狠的狂飙而出。 第四章 名牌小跑跑跑起来就是拉风。一阵风吹进来,我的眼泪还来不及飞出来就被吹干在眼眶。 杨熠果然是贵族猫中的贵族,几句话轻飘飘的就把我从警察叔叔眼中的极端疑似嫌犯变成清白无辜遭人拖累的小可怜。不过恩公一出大门就极其嫌恶的甩开我的爪子,再次迎风抖出一条银光闪闪的柔软手绢擦着他高贵的猫爪。似乎极力想要擦掉硕鼠我留下的不洁气息。 我看着他极其优雅的把手卷一甩,一甩,再一甩,那手绢就像变魔术一样不见,不由的撇撇鼻子,吸溜两声说:“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了……” 杨熠挑剔的皱着眉头,那意思是你有屁快放有话快说,大爷我忙得很没工夫跟你玩欲言又止。 ——瞧瞧,我把这贵族猫揣摩得多么透彻啊!我容易么我?! 我吸吸鼻子特别诚恳的说:“你那条手帕平常到底是放在哪里的啊?!怎么说出现就出现说不见就不见的啊?” 杨熠眉头一跳,白皙修长的手指抵在下巴尖上老神在在的说:“这个……其实是作者安排的。” 我汗,原来杨熠还是一只有幽默感的猫,以前都没看出来。 因为杨熠同志显然不是会一直跟硕鼠同流合污的猫族败类,冷笑话过后,我和杨熠再度陷入沉默,一前一后走到他拉风的小跑车前。刚刚在警局的时候我的心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先是砰砰砰再是隆隆隆,翻来倒去不肯消停;出了门我脑子里还是隆隆的,闷着脑袋下意识的跟着前面的脚步走;脑袋里是一团乱麻,七拧八搅的缠到一块,好容易扯起一个线头,跟着一拉,一长串全是小强。 小强竟然跟警察举报看见我和付小林在一块?然后付小林就死了,并且死因不明,很有可能是他杀。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明明一直跟他在一起的吗?那么,他…… 是故意的? 心里顿时变得非常不是滋味。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这样我真的可能会被抓吗?还是……他就是要我被抓? 为什么? 因为我剥削他的劳动力?是他自己非要留下来的好不好? 因为我老是语言欺负他?我从他那里吃的亏也不少啊! 因为我不听他的话,让那个白衣女孩进来喝水了?那也不至于让我进警察局吧?! 还是因为……他根本就讨厌我,不想看见我……那他干嘛要留下来?为了我的房子? 嗯……这个似乎比较有可能。 万恶的现代社会拜金风潮!你腐蚀了多少纯真善良的式神啊! 等等,小强善良吗? 我忍不住苦笑。印象所及,小强似乎确实不是什么善茬。每一次出手都是稳准狠,对生命的漠然到了令人齿冷的地步……那我对他而言也算不了什么吧,不过也是一条命而已。 吸溜鼻子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招谁惹谁了,不过就是想安安稳稳的过个日子,有那么难吗?我就不信我七月就是天生衰命,活该比别人倒霉;我就不信我就非得走路都要踩到香蕉皮,喝凉水都要卡喉咙…… “啊!”脚下一滑,我一个不稳向后跌倒,杨熠条件反射的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才险险维持住平衡。 我捂着狂蹦乱跳的心脏惊魂未定的看回去,一块黄澄澄的香蕉皮特别挑衅的趴在地上。 ……我无言的盯着这个有如神喻又似命运的香蕉皮,苍凉的感觉爬上心头。 这是……宿命吗? 我失神的跟着继续沉默的杨熠,没走两步,啪的又撞到什么上面。 杨熠愤怒的看着我,金色的猫毛迎风抖动,很明显,现在的他,是一只愤怒的贵族猫! “七月。”杨熠咬得牙嘎巴嘎巴响:“你没脑子,还不能长点眼睛?” 我耸耸肩,无所谓的摊开手:“脑子都没有,你让我眼睛长哪里?” 杨熠露出被噎到的贵族猫的表情。 我的心里麻麻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在他的跑车前边站了一会儿才会过神。 “噢,不好意思呵呵,我走,我走!”晕,我怎么屁颠颠地竟然跟着人家跑过来了。树上的知了叫得格外欢畅,抓紧时间享受着夏日最后的阳光。白亮的太阳异常刺眼,稍一抬头,眼泪就被晃出来。 “走?”杨熠像看到傻瓜一般,拉开车门对我说:“然后过马路的时候被自行车撞死?” 我不甘心的瞪着他,这只猫怎么冷笑话也讲得这么毒啊? “被自行车撞死也是死,被你鄙视死也是死;两者相较,我还是觉得被自行车撞死比较好。”我狠狠的擦着眼泪转身往回走,其实那条路跟我回家的路相反,但是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家,去哪里都是一样一样的。 杨熠面无表情的一个闪身挡在我面前。表情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哭了?” “没有。”我狠狠的吸鼻子。 他朝前凑过来,十分肯定,幸灾乐祸的说:“还嘴硬!” “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擦干眼泪气势汹汹的吼回去。老虎不凶猫,你当我病危啊! 杨熠以完美的弧度略略勾了勾一边嘴角,算是笑了,然后指指车门,轻描淡写的说:“上车。” “哈!”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想喊我上就上,你当拍韩剧呢?! 杨熠又不耐烦起来,再次指指车门,只说了一句话我就偃旗息鼓,乖乖的滚进去了。 他说:“你当我愿意啊?你那个什么表哥拜托我才来的!” 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迷茫的问:“小强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号码啊?” 杨熠一脚踩下油门,跑车在繁华的商业区一飚老远。 “不知道啊,他是鬼吧!” 杨熠握着方向盘恨恨的咬着牙。 我忽然想起来,其实猫咪是吃小强的;不过眼前这一对似乎有点奇怪…… “杨熠,小强呢?” 杨熠斜睨一眼,不紧不慢的说:“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接到他的电话来警局接你。” 汗,他喊你来你就来啊?这么听话? “杨熠……我觉得有点奇怪……”眼下的事情把我绕得七晕八素的,我实在没办法一个人在肚子里慢慢消化。 杨熠目不斜视。 “我跟你说……”我把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自动视为默许我说话,叽里呱啦的把付小林、那个白衣女孩什么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杨熠一踩刹车,我往前一晃,肺都悬空好像要飞出来。 “你是说,作证说付小林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刘嘉?” 我抱着脑袋,痛啊…… “下车。”杨熠忽然开口。 我莫名其妙的鼓着眼睛看着一脸严肃的杨熠,不解的问:“下车干嘛?” 杨熠更加不可思议的看过来:“到家了你不下车?” ……我满头弯的直的长的短的黑线走下车来。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杨熠两步赶上我,在我狐疑的目光中挑剔的挑挑眉毛:“跟在我后面,不要一个人乱走。” 语气淡淡的。 炫目的阳光减弱,斜斜的打在熟悉的店面上。黄昏十分蝉鸣最盛,挥霍着不多的生命之光。 远远的便看见有一团东西抱着膝盖坐在店外,我一走近,白裙黑发的女孩直直的站起来,柔顺的黑发在身前轻轻散落出柔和的弧度。 “我要……一杯冰水。” 店门紧锁,小强并没有回来。 第五章 “杀人犯!” 背上被人推了一把,紧接着有人拉着我的衣服使劲揉扯,一边发疯似的嘶喊:“杀人犯!你这个杀人犯!你为什么杀我儿子?他跟你有什么仇?你这个贱人……” 劈头盖脑的挨了几下,天地都倒置了,我捂着头下意识的躲避,忽然一只手一把将我拉过去。 杨熠危险的眯起眼睛一手抓着眼前一名狂怒的妇人的手,一手将我拦在身后:“这位太太,这样似乎不大妥当呢!” 鬓发散乱的妇人一边使劲挣扎一边嘶喊:“我错?你问问她!问问那个小贱人,是不是她干的!你先勾引我儿子,然后害死他,你怎么这么毒?你是不是人啊你?” 我扒在杨熠身后忍不住吼回去:“我根本都不认识你儿子好不好?我神经搭错线了脑袋有问题去杀你儿子?杀你儿子有什么好处?你儿子是国家总统啊?是财团公子啊?是宇宙无敌霹雳美少年啊?杀了他我能中500万啊?我好好的做我的生意过我的日子,你儿子是火星生物我都懒得去解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出来;不是我心狠要咒人死;可是这算什么?明明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不认识的人,现在却变成我是杀人凶手,还是先勾引人家再杀,还被家长打上门来,这哪跟哪啊?我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是,被杀是很可怜,如果我不是像这样先被抓进警察局再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诘难,我会很惋惜那个细心体贴的清爽男孩,大好的年纪,人人都在谈恋爱,奔未来,像积蓄了一冬的植物一样准备盛放的时候,他却遭遇了这种事情,躺在冰冷的棺材里面告别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人人都来指责我,怀疑我不说,现在还冒出来个指认我是杀人凶手要把我人道毁灭的什么家长。 我像是疯了一样一股脑的咆哮,威力想必不逊于当年的咆哮教主马帅哥:“你儿子死了你就可以随便说别人是凶手?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被你这样指证,是会被判死刑的!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说我是凶手的话就拿出证据来啊!人证物证通通拿出来啊!什么都没有就在这里喊我是凶手……到底是谁告诉你我是凶手的?我应该没见过你吧……” 越说到后来,我渐渐的疑惑起来。杨熠开始垮着脸使劲的拦着我,听到后来,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狐疑的光。 激动的妇人听了我的话似乎更加震怒,拼了命一般朝我扑过来;杨熠抓住她的手轻轻的一扭,妇人被反作用力带倒在地上,还要跳起来。 杨熠忽然蹲下去一把按住那个妇人的肩,阴沉的开口:“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否则我们也是会报警的。” 残阳如血,四周的行人渐少;嘶哑的蝉鸣清晰起来。入夜的第一缕风从后背刮过,带来一丝寒凉的冷意。 白裙的少女一直站在店门口冷眼看着我们这边的骚动,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好像,好像跟我开始见到她时有什么不同。 我死死的盯着女孩,黑发,白裙子,白皮肤,一切似乎都很自然。入秋的干燥使得她的皮肤有些细小的皮屑,粘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缺水。眼睛是深深的褐色,上面似乎蒙了一层水雾,不过现在她看起来稍微有点疲劳,眼睛似乎也有些干涸……很正常啊。 悲愤的中年女子坐在地上哭喊,杨熠化身为冷酷无情贵族猫,硬是不让那人上前一步。 妇人便坐在花坛上哭诉:“以前小林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头,哪有女孩子这么不自重的倒追男孩子的哟!” 我汗,虽然我没追过你家儿子,但是现在什么年代了,女追男很普遍好吧?! 慢点,她说我、追、她儿子? 杨熠的表情像是见了痴呆的杨老爷子,皱眉朝我看来:“你不是说不认识她儿子吗?” 我擦着冷汗心里毛毛的:“杨熠……我想……” 一边不自觉的靠过去,扯扯他的袖子:“那个……付小林,好像是有女朋友的,我,我经常看见他们俩一起来吃东西……” 杨熠露出疑惑的表情,沉默一下忽然蹲下去对呜呜哭泣的中年妇人问:“既然你这么肯定是她害死你儿子。”杨熠指了指我:“那你知不知道哦她是谁?” 中年女人露出愤恨的目光,想要扒我的皮抽我的筋,然后切成一块一块的喂猫吃:“开玩笑!我当然知道,她叫周然,跟我儿子一个系的,才认识个把学期,就不要脸的追我儿子,现在还……” “我说……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一边忍不住说,一边心里毛毛的。不对劲,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阿姨,我,我叫七月……一直住在这里都十几年了。” 地上的女人定定的看着我,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七月?你说你是七月?呸!”她啐了一口怨毒的说:“七月我怎么不知道?我一直看着长大的,你别以为随便说出个名字就能糊弄我!” 我和杨熠面面相觑,同时开口:“那个,阿姨,你要不要我们打电话叫安定医院?” 白裙的女孩靠着店门站着,晚风吹过,牵起她的裙角,看起来像要飞起来一样。 “她正常得很,可没有疯哦!”小强随便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我一个激灵,回过身去,小强抱着胳膊懒洋洋的站在店门的另一边,看见我们,心情很好的打了个招呼:“哟!杨兄!你动作可真快!” 杨熠黑沉着脸反唇相讥:“没有你变脸变得快!”显然是在说小强揭发我又喊杨熠去警察局接我的事情。 小强露出个痞里痞气的笑容往这边走过来,伸出手似乎要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的往杨熠背后一缩。小强在这次事情里表现得太诡异,由不得我不起戒心。 看见我往后一缩,小强的手僵在半空,苦笑着说:“包租婆,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吧?” 我不知可否,杨熠冷着脸替我说:“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说清楚不就好了?” “哎呀哎呀!”小强满不在乎的甩甩头发,抱怨似的开口:“不是我不想说清楚啊!我一直在等机会嘛!” 说着忽然消失,再出现时在白衣女孩身边,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臂,冷冷的说:“你如果还不肯收手的话,付小林真的会死哟!” 白衣女孩收手不回,咬咬嘴唇,轻轻的说:“我……我不过是想帮忙……” 我完全陷入了混乱,付小林没死?呃,然后好像快要死了;这个女孩说要帮忙,帮谁的忙? 白衣女孩不是人,这我早就知道;可是我一直没觉得她身上有恶意,所以我才会让她进店里喝水,难道我又…… 我抬头朝小强看过去,小强勾起一个巨大的笑脸,似乎在说好人难做,烂好人更难做。 地上的女人开始目光涣散的坐着喃喃自语,此刻忽然抬起头,目光散乱:“小林他没死?不,不可能……”女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忽然一闪身冲过来:“你骗我!” “小心!” 我睁大眼睛看见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把刀子朝我冲过来,大脑的第一反应是:老天,你打个雷再哐一桶狗血下来算了! “哧”的,刀锋划破布料的声音。 我看港台电影一样的看见杨熠左臂被划过,血花完美的绽放,飞起,溅到对面双目充血的女人脸上。 “竟然用水果刀来捅我?简直就是耻辱!”杨熠一个绞手将那个女人双手反剪,推给小强;魔术般的变出他的手绢一边自己动手包扎,一边气愤的说。 那意思是,就算被捅,也要被双立人捅,被瑞士军刀捅…… 我来不及眼晕,首先头晕,头重脚轻的仰天载下去。 按照一般狗血小说的套路,晕过去之前还看到小强惊慌失措的脸。 嗳哟,竟然会惊慌失措,你是小强吗? 第六章 植物特有的香味萦绕鼻头,我睁开眼睛,不出意外的看见自己正坐在一棵树上。 ……坐在一棵树上? 唔哇哇! 我一个不稳,正要往下栽倒时忽然想起以前干除魔师的时候,别说树上,房顶我都上过好几次,摸爬滚打的飞打飞杀。 自我鄙视一下,肥皂剧看多了,果然有点习惯性假纯;刚刚冷不丁还真把自己当成脚不沾地的纯情秀气小女主了。 鄙视过后我流畅的叉开腿骑在树枝上。心里已经不再那么恐慌。 虽然我面前的景色很像是黑白照片里那样,但是托了小强的福,短短几个月我见鬼碰上怪事的频率比过去19年加起来的总和还高,所以虽然我还是极端的讨厌鬼,但在小强的恶魔式操练下,我骑在树枝上从奇怪的角度看着自己的店,心里头滑过一丝无可奈何。 唔唔,我又到奇怪的地方了,接下来呢? 空气中传来糕点的甜香,树下走过一个绝美的身影,微风拂过,吹起他柔软的额发,露出他如薄荷酒般带着淡淡银光的清凉绿眸…… 我差点一屁股摔下去。这,这么诗意的画面里走过去的那啥东西,是小强? 我强烈的被雷到了,雷得里外皆焦。 画面中的谪仙版美小强踩着凌波微步,继续美美的行走在林荫道上。调皮的阳光顺着树叶的间隙落在小强无与伦比的脸上,他温柔的将眼睛眯成两弯碧绿的月牙儿,抬起手轻轻放在眼前,似乎在轻轻抗拒,又似乎在亲吻阳光6 老天啊我不行了!这简直比见鬼还可怕!谁来救救我救救我,再这样下去我会七窍流血而死啊一定会的! 小强摆了个接受阳光爱抚的绝世美少年姿势闭着眼睛享受啊享受啊,那翩然的姿态,那雪白肌肤映着阳光显露出来的半透明……忽然,小强睁开了双眼,像一只翩然而飞的蝴蝶,飞向花坛的尽头……一个公主抱,潇洒的抱着一个女孩,完美的旋转360度,半空纷飞的购物袋和散落的调料如同点缀,在王子和公主充满爱的空气里,冒着粉红的泡泡。 ……如果我没记错,这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好像似乎仿佛有点点像那次。 就是我听了神经杨老爷子版的安魂曲,跑出去差点被车撞了的那次。 可是,我明明记得救了我的是一只小强,眼前这翩然飞舞的小蝴蝶是啥东西? 两只蝴蝶缠缠绵绵的转啊转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真想大声喊“卡”,这还有完没完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转那么多圈头不晕,这还有没有天理呀?! 终于终于两只小蝴蝶停了下来,小母蝴蝶一露脸,我顿时傻呆,再了然,再点头。 原来如此! 小强手里抱着的小母蝴蝶,赫然正是文文弱弱的周然。 粉红色的泡沫还在周围的空气中汩汩的冒,我骑在枝头上郁闷的开口:“喂喂,再不出来我就跳树了啊!穿白裙子的小姑娘!” 细细的声音从身下不远的地方传来:“我在。” 在?!我眯起200度的近视上上下下找了半天,终于看到“她”了。 “……原来是这个……确实是夏天的特产呢……” 离我不远的枝头上,趴着一只通体黑褐,双翅发亮的蝉。 怪不得每次她都像渴了八辈子一样拼命的灌水,怪不得她每天入夜才出现。 虽然跟一只蝉对视听起来很搞笑,但是它确实静静的看着我,黑亮的身子朝我这边转过来,小小的一团。 我伸出手去,它稍微犹豫了一下,慢慢的爬上我的手掌。 “把我害得这么惨,不怕我一巴掌拍死你?” 它蹬蹬后退优雅的理理自己不大的翼,淡淡的说:“反正我本来就要死了。” 我无语的看着它,入秋之蝉,确实就如迟暮老人一样,已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看着同蝴蝶少年版小强编织粉红色玫瑰梦的周然,耸耸肩:“你是要报答那个女孩吗?可是很多人被拖累了呢!” “对不起。”它安静的爬过我的掌心,掉过头,浑浊的眼睛似乎也在看着那幸福的一对。 可惜是梦。 “我只是想帮忙。” 我托着它皱眉:“搭上别人的命,这个梦还真奢侈。” 它在我掌心抽了一下,淡淡的说:“不过你的朋友很聪明,没有酿成惨剧呢!” 小强? 场景切换到那个炎热的下午,我搭着抹布在柜台后面虎视眈眈的看小强端着提拉米苏屁颠屁颠晃到周燕那里。 “客人,你点的提拉米苏!” 周燕抬起眼睛瞟了小强一眼,一抹红晕爬上脸颊,眼里波光粼粼:“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唉?”小强状似纯洁无辜的摸着后脑勺,鄙视他个甲醇分子! 周燕咬咬嘴,似乎有些懊恼的指指蛋糕:“一定要我说明白吗?” 啊……我看着两人周围暧昧的火花,不觉冒出一句:“奸情啊……” 手里的蝉死命的抖我一腿。 这小强和周燕,看样子认识不是一两天了。我就说放任他不管,迟早会祸国殃民! 小强端着盘子瞅着周燕,末了忽然指指站在柜台后的我:“你看见那个人没?” 周燕朝“我”扫过一眼,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你女朋友?” “怎么可能!”小强夸张的笑起来:“但是她是我老板,”小强耷下眉毛:“所以我自己做不得主呐!” 周燕看着“我”,咬紧嘴唇不说话。 “再来一个沙冰?今天我请客!”小强笑容可掬,不等那女孩有反应,一溜烟跑回柜台开始忙碌。沙冰很快做好,小强端着盘子转身时,一道青白的光从堆得满满的冰上一闪而过。 周燕开始安静的吃冰,小强站在她身边,忽然开口:“放弃自己辛苦追来的,你舍得吗?” 舀冰的手稍稍一顿,继续动作:“我只知道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那个男孩子跟你的感觉是假的?”小强笑眯眯。 “原来是真的,可是感觉是会变的,没有人规定要永远如一。”周燕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吃。 小强毫不在意的笑笑,轻轻说:“那要是哪天你发现跟我感觉也变了呢?” 周燕停下勺子,全身都有些颤抖:“你就只能说这些吗?” 小强耸肩。 周燕扔下勺子,转身冲出门去。 那时候的我因为小强的消极怠工行为,不得不沦为苦力,费力不说,还遭受了好多等待小强的女生怨念袭击。 “你看到了这一切,所以你让她和我互换,我变成了她?”我不可思议的瞪着手里的蝉,不相信它有这么大的本事。 它淡淡的回答:“蜕衣。我们蝉,一生要蜕变几次;每一次蜕变,都会留下蜕衣。” ……所以,这只喜爱成人之美的蝉便在每晚来喝水的时候,给我穿上了它的蜕衣,这样,在外人眼里,我变成了周燕,而周燕则变成了我。 所以小强那天打电话举报的,其实是周燕,而警察来了以后看到穿了蜕衣的我,自然把我当成周燕,带回警察局;这也就是为什么付小林的妈妈会对我说出倒贴她儿子然后害死他的原因了;因为在她眼里,她是在跟“周燕”说话! 我忽然有些毛毛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杨熠为什么能看出我是我? “我给她穿上蜕衣,可是……那个人看出来了,拒绝她呢。”蝉鼓鼓自己不再有力的翅膀安静述说:“后来她求那个人把自己当作你,那个人也不干,只是要她脱掉蜕衣,说不然你和付小林都会有麻烦……”蝉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像喃喃自语:“她不肯……说如果你们死了更好……当时我就在旁边,我……” 蝉的声音渐渐变得微不可闻,四周的空气交错流动,画面开始裂开来,碎成一片一片,犹如风中残翼。 “为什么呢,她其实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空气变成斑驳的色块层层剥落,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蝉在我手里蹬蹬腿儿,画面变成我家后面那排楼房,那是夏日雨后,晶莹的水滴不时从树叶草间滴落。 “看!这里有个蝉!” 付小林像个小孩一样冲到一棵樟树下,捡起四脚朝天,拼命挣扎的蝉:“看样子翅膀被水沾湿了。” “好可怜……”周燕凑过头去,伸出一个手指头,好不容易翻过身的蝉顺着她的指头爬了两步,紧紧的抱着不松。 “呵呵,你怎么这么傻,去撞樟树呢?樟树可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周燕眯起眼睛脆脆的笑起来,一转手,将那只蝉推进花坛边上一排矮冬青上:“等翅膀干了,再找适合的地方吧!嘻嘻,现在天还亮,你可别叫哟!” 蝉鼓动着沾了水的翅膀,努力维持平衡。 “林,听说附近有一家点心店,很好吃呢!我们也去吧!” 付小林温柔的看着周燕,好脾气的笑道:“好,陪你去!” “嘻嘻,你要请客!” “我请我请,行了吧?” 蝉看着年轻的脚步渐渐远去,拍拍翅膀想要发出跟同伴一样嘹亮的蝉鸣。 可是它做不到。 斑驳的色块如同坠落的云,脚下一空,我随着云多一同坠落。 “七月?七月!” “喂,包租婆,醒醒啦!” 我睁开眼睛,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 “我……” 我动动手,手里握着一个僵硬的蝉。 黄昏的太阳渐渐下沉,八月的蝉鸣不再那么嘹亮。 杨熠脸上的焦急几乎是转瞬即逝,一看见我醒来,就从鼻子里哼一声,手一松我便向左一歪,龇牙咧嘴的压到小强身上。小强被我一压,也是东倒西歪,龇牙咧嘴的抱怨:“不是吧包租婆,你又胖了!” “什么,我一直都有控制的,你才胖呢!”我不甘示弱的怒吼回去。 杨熠切了一声,转身化身夕阳中金光闪闪的贵族猫,趁着红红的阳光,背影拉得老长。 这……这才是贵族啊! 我瞪了趴在地上装死的小强一眼,凶巴巴的吼:“装什么死,今天一天都没营业,去开门啦!” 小强哼哼唧唧的揉着腰去开门,我看看杨熠手臂上的伤口,愣愣的问:“那个……你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杨熠挑剔的一撇眉,不屑的朝店门看了一眼:“到那样的地方去坐?” “啊……”我摸着头恍然大悟:“也对哦,你受了伤,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保险……” 杨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皱起眉头:“没事,这点小伤,回去喊胡妈包一下就成。” 哟……好酷嘛! 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正在尴尬之际,小强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包租婆,你做不做生意啊?” “来了!”我回头应了一声,杨熠朝那边努努嘴:“进去吧,我不用你操心。” “那,”我想来想去自己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好尴尬的说:“那你有空来坐吧,我做点心给你吃。” “你?”杨熠挑挑眉毛,好像万分惊讶:“你做的东西吃不死人吧?” 呃……麻烦你的冷笑话不要老是那么打击人嘛…… 我慢慢的走回店里,杨熠也回身朝他拉风的小跑跑走去;两人都假装看不到坐在地上,迷茫的左右四顾的付妈妈。 阿姨你出现幻觉了,回去吧,回去吧~ 尽管还是八月,入夜还是会有微微的凉意。今天白天没有开门,小强亲卫队们已经苦苦等候了好久,一开门,小强就像个陀螺一样忙得转来转去不可开交,连我都要放下老板的架子擦杯子打下手,忙得不亦乐乎。 又有人进来,我拿着点单颠颠跑过去殷勤的问:“你好!两位请这边坐!想点些什么?” “嗯……”来人点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我要一个草莓沙冰不加冰沙。”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洒下,周燕转头对身后戴着眼睛的清爽男生说:“小林,你吃什么?” 小强正抱着盘子从那对爱与香槟酒姐妹那里抽身,一回头正对上周燕的视线。 然后勾起嘴角一笑。 窗外响起嘶哑的蝉鸣,我摸摸口袋里揣着的,半透明的褐色的壳儿;这个夏日,似乎比想象中要长…… 番外 我呼出一口白气,百无聊赖的在窗户上画了一条小鱼。 今天是12月31啊……嗯,今年的最后一天。 ……我却因为发烧一个人躺在床上!哀怨! 店里的音乐开得震天,小强老早就动手把店里装饰一新,彩带、婚礼雪花……杂七杂八的一大堆,摆明了要趁新年的火,打顾客的劫。 我爬在窗户边往下看,一对对出双入对的全是情侣。 怨念,为什么我要在大家热热闹闹的时候一个人缩在墙角偷窥…… 桌上摆着早已冷掉的感冒冲剂,小强龇牙咧嘴的威胁我喝,我威武不屈的硬是赖掉。 本来嘛,感冒这玩意,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一个星期好。我讨厌药味,它们让我想起医院。 曾经的曾经,我的新年也是有人陪伴的。 那时候我还是流着鼻涕的小女孩,每年的12月31,妈妈都会把家里的窗帘床罩沙发垫全都换下来清洗,她说前一年的灰不能带到新年去,新的一年,一定要干干净净的开始。 我不懂那些,妈妈在忙乱的时候,我就在她收下来堆成一堆的床罩窗帘什么的里头打滚。 “哎呀,脏死了!还不快出来!”外婆踮着脚作势要打,凶巴巴的过来赶我:“起来,起来,小脏妞!看看你的脸哟!” 我吐吐舌头,吓得一咕噜爬起来就跑。 外婆从后边一把捞起我,一个反转,我的手里多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傻妞妞,不要滚脏堆了,来,外婆带你玩!” 我欢呼一声,雀跃的跟着外婆跑出去,外婆会带我上街,买好多平常不肯买的零食。 “妈,注意安全!”妈妈在后边一边弯腰拆被套,一边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我可不是没用的老骨头!”外婆摇摇头,一把牵起我,风风火火的出门去。 “妈妈,你吃糖不?”我挣开外婆的手又跑回去一把揽着妈妈的脖子蹭来蹭去,妈妈撩起散落的发丝亲我一口。 “乖,你吃,妈妈不爱吃糖。” 那时候我还很为妈妈可惜。糖多好吃啊,妈妈不吃多可惜。 楼下糕点的甜香烘烘的传上来,热腾腾甜蜜蜜的香气,糕点就是这样,闻着总比吃着好吃。 要说好吃,什么都没有妈妈做的酒酿圆子,豆腐干和糯米鸡好吃。 可惜现在再也吃不到了。 今天生意肯定好,小强早就说过要通宵。楼下的小强亲卫队“哥哥哥哥”的呼声震得我的地板抖来抖去,我认命的缩回被子,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加油七月,你能行的! 我就不信我睡不着了! ……然而事实是,回忆像决了堤的洪水滔滔不绝,无论我如何努力,最后总是又回到原点。 妈妈温暖的怀抱,外婆会变糖果的口袋……我们抱成一团窝在沙发一角,共吃一碗圆子。圆子里面放了很多酒糟,浓浓的酒香充满整个鼻腔,吃没两口屋顶的水渍开始旋转。 然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飘在云端,过一会儿模模糊糊的只觉在腾云驾雾一般颠来颠去一阵子,落到一个软软的地方。 “这小妞儿,睡得倒沉。”似乎是外婆的声音。 一个湿软甘香的东西落在我的脸颊上,睡着了也知道是妈妈的吻。 就这样一夜好梦,睡过一年。 “呼。”摆在床头的手机振动起来,我挣扎的从被子里头伸出手够它,不忘把自己身体包得严严实实。 短信啊…… 我摁开收件箱,刷刷刷几条短信飞进来。 头一条竟然是肖楚妍的,加了特效的字体圆滚滚的,霓虹灯一样会闪。 “又是一个美好的开始,妍妍祝月月每天吃得饱饱,睡得好好……开开心心每一天~” 导员……好,好可爱……不愧是公主!短信都这么可爱……唔,矮人七月幸福的扭来扭去,嗯嗯,被美女这样祝福真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被美女惦记~悲的当然是……再一次想起自己不是美女……唉! 然后是刘菲。 “在哪窝着呢?姐姐正约会呢!明天我们去吃烤肉!” 末了非常豪气的加上一句:“姐姐请客,给你辞旧迎新!” 啊啊啊明天一定要出去…… 刷的按下下一条短信,弹出一头黑线。 “看好自己,明年不要再撞上麻烦。” 杨熠。 拜托,麻烦也不是我说别来就不来的好吧! 收起手机,我翻个身滚来滚去。忽然闻到一阵我以为永远再不会闻到的味道。 ……不会这么灵异吧? 我弹起身子,抽动鼻子上上下下嗅着。 这是…… “包租婆,睡了没?” 我狐疑的盯着小强手里冒着热气的东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我抬头看他,“酒酿圆子?” 小强抽搐的说:“看不出来?” 我瞪着浓香扑鼻的酒酿圆子,小小的圆子,飘在甜酒糟里分外诱人。 “我就知道,果然没喝。”小强拿起冷掉的药不满的嘟哝。 “小强……你……”我盯着小强瘦瘦的身影,鼻子竟然有点嗡嗡的。 “啊?”小强回头,脸上写着“感动吧称赞我吧爱上我吧以身相许吧!” 呸,最后一句是我瞎扯的。 我拿起枕头狠狠砸过去:“你竟然丢下客人玩忽职守?!还不给我下去赚钱!!!” “知道啦知道啦!”小强一边躲一边气狠狠的叫:“要钱不要命啊包租婆,我真是服了你……” “赶紧去!”我把小强推出去,回头,对着那碗圆子发了一会愣。 我端着它跑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跳,窝进一个角落,捧着碗喝了一口。 曾经的曾经,我就是用这个姿势,同妈妈、外婆窝在一个沙发里吃一碗圆子…… 一碗下去,浓浓的酒香充满整个鼻腔,对面的电视机一下成仨。 嗳哟……还是……不行呢! 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飘在云端,过了好一会儿,一阵轻轻的脚步从下面飘上来,停在边上。 模模糊糊的只觉在腾云驾雾一般颠来颠去一阵子,落到一个软软的地方。 我转个身,软软的十分舒服。 恍然间好像回到小时候,外婆和妈妈送我上床…… 脸颊边有点热热的,我下意识的蹭蹭,好像有人对着我的脸吹起,痒痒的。 一个湿湿软软的什么,轻轻的贴上来。 只不过一下下,蜻蜓点水。 “妈妈……”我似乎念了这么一声。 妈妈说的,接下来就是一夜好梦,睡过一年。 似乎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咦,妈妈,你的声音变得好低沉耶! 不过,呵呵,新年快乐! 第五卷:落贤亭 第一章 进入秋天,树木的叶子开始由夏天葱笼的翠绿变成了深沉的墨绿,早上出门,偶尔有一两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绿得仿佛打了蜡。 看到这叶子我就想起高中的时候,我们每周要交三篇周记,其中至少有一篇要是自己的创作,也就是说,不命题作文。 有一次我们地理老师上着上着课,说到地球上的植被分布,忽然急怒攻心,拍着桌子怒曰:“前几天看你们班的周记,劈头就看到有个同学写什么‘秋天来了,落叶黄了’。”地理老师砰砰的,桌子拍的山响:“真是活见鬼了!我们这地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哪来的秋天落黄叶子的树?你去给我找秋天落叶的树!你去啊!” 后面就有男生起哄:“老师,移栽的法国梧桐行不行啊?” ……打个哈欠,闭嘴的时候一口咬到个泡芙,嘎吱一声,奶油飚出来,喷了小强一手。 “包租婆,你还可以再废柴一点。”小强扯出一张餐纸懊恼的擦着手。 “谁叫你在我打哈欠的时候丢进来?落点不对,时间不准动作不到位,怪谁?”我瞪他一眼,抓过大挎包站起来:“我走了!” 小强从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拜拜手算是招呼。 很平静的一个早上。 今天第一节董老太的文学史,那个老太严厉得出名的,我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翻书包,上周布置的论文……啊,是了,在这里…… 一头撞上一个人。 “唔。”我捂着鼻子,尴尬的道歉:“对不起……”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惊魂未定:“同,同学,别去那边。” “啊?” 那女孩脸色惨白,说话上气不接下气:“那,那边,有人,跳,跳楼!” 啥——? 我拍拍女孩的肩膀,同情的说:“同学,你是大一的新生吧!” “你怎么知道?”女孩惊诧的抬起头,掩饰不住心底的恐惧。 “我们学校的惯例,每一届至少要跳一个的。”我耸肩:“除了大一新生,是个人都知道本校的‘光荣传统’。” 女孩的脸煞白了。 真的,我们学校的传统,每一届都要死个人,不是大一就是大四。学校开展心理教育、装摄像头都没用。该死的还是一个接着一个死。就我知道的,前几年一个女生刚刚入学,就从7楼跳楼身亡。 隔年大四一个女生在宿舍里上吊自杀。 下一年同是大四,两个女生发生争执,其中一个人当场跑出去,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宿舍楼后的树林里。 一年死一个学生,警察调查不断影响不好不说,不时有家长打上门来,还有家长更是为了自己儿女的安全,中途把孩子接回去。学校一看这架势,不行,病急乱投医,请了一个风水先生到学校里查看一圈,风水先生指着一个地方说:“此地有异,以亭镇之。” 于是学校前坪大广场一夜之间起了一个亭子,亭子建好以后,学校领导在风水先生的指导下放炮剪彩,领导讲话,老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最后牌匾一扯:落贤亭。 说来也怪,自从这个亭子建成以后,什么上吊、服毒、投河啥啥的事情,果然再没发生过。 一年一个,全都改成跳楼。 算到今年,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不要嫌五个少不够传奇不够灵异;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五条名,转世轮回的加起来也够几百年了。 唉,看那小女孩刚才吓得那个样子,今年学校领导又有得烦了。 我绕开警灯闪烁的地方,从东门直奔教学楼。一进门果然看见刘菲同一帮女生挤在窗户边往出事的那边看,一副又想看又怕看的纠结模样。我走到刘菲身后,一巴掌拍在她背上,阴恻恻的说:“我……好……不……甘……心……” “啊!”刘菲吓得跳起来,转身看见是我,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使劲摇:“我掐死你个死丫头,吓你姐姐我呢?” “哎呀哎呀,停手!我今早吃多了,想吐!” 话音未落,刘菲啪的松手。我一边把包放到她身边,不由皱眉:“怎么又有人跳楼了啊?” 刘菲也皱着眉头:“难道真是那个什么落贤亭的功劳?咋一时间都流行跳楼了呢?” “刘菲。”我严肃的说:“人死了以后,会在原来最常去的地方盘踞七日。” 刘菲莫名其妙的说:“那又咋了?” “嗯哼,”我轻咳一声,更加严肃的说:“所以在这七日内,如果你说了对死者不敬的话,很有可能被她听到的。” 刘菲打了个寒战,扑上来就打:“要你吓唬人,要你吓唬人!” 冤枉啊!我没吓唬人啦…… 外面又走进来一个女孩子,是班上有名的八卦天后李菁。她凑过来神秘兮兮的低语:“喂,你们知道这次是谁倒霉吗?” 全班所有的雌性动物目光刷的射过去:“嗯?” “大四的尹月学姐!”李菁一个惊天大霹雳下来,班上人人都震惊了。 英语系的尹月学姐,一言以蔽之:美女加才女。出身名门,成绩优异,是英语系的系花兼级花;上个星期刚爆出毕业后要与青梅竹马的男友双双飞去英国留学的新闻;并且被有关人士指出,她将是今年大四毕业生代表。 然后,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昨天生日还请了一群人在我的店里聚会,席间看见我了还挺有学姐派头的跟我打了招呼,帮我介绍了几个我们系的前辈;那时她眉飞色舞,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才一个晚上,今天竟然就……跳楼了? 吓……不会是我的店子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说到不干净,式神算不干净的东西吗? “我跟你们说……”李菁右手抬抬架在鼻梁上的酒瓶底:“据最新线报,尹月学姐自杀之前,有人看见她从西四楼出来!” “啊——”四周一片窃窃私语,倒抽气者有之,画十字者有之,喃喃自语者有之。 刘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喊:“本市第一鬼楼——尹月学姐真是——强人啊!” 这个强人已经变成强鬼了…… 曾经美院专用的西四楼,号称本市第一鬼楼。据说那里是鬼门关,凡是去过那栋楼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那五个自杀的人,包括今天的尹月学姐,自杀之前全都进去过。 第二章 “所以,那个春风得意一帆风顺温柔可爱的尹月就跳楼了?”小强拿手指在刚调好的巧克力酱里沾了一下放进嘴里舔舔,皱着眉头说:“真可惜。” 咦——我看着真的一脸可惜的小强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你……不是巧克力糊了吧?” 小强拍我一巴掌,特别恼怒的说:“我是在说尹月啊!多么可惜……” 天啊!地啊!神仙鬼怪中世纪啊!小强他是在替尹月学姐可惜?!在替她早逝的生命可惜?!忽然之间我有些感动,都说近朱者赤,冷血无情的小强跟我相处了这么久,也渐渐开始认识到了生命的可贵。 十月怀胎,二十年养育,一朝身死,怎不叫人唏嘘? 我眼眶湿润的跟着小强转来转去,刚想跟他继续说说尹月学姐的事情,他老先生调好巧克力酱,麻利的拿起一个个蛋糕坯浇上去;一边弯腰小心的转动着弄好的蛋糕,一边皱着眉头认真的说:“她给我三百不要找钱,这么大方的人死了这个再找就难咯!” ……我用力的一巴掌拍在小强背上,气急败坏的说:“你怎么一点人性都没有啊?!” 小强努力的够着后背委屈的说:“我本来就不是人啊,哪来的人性!” 也是,我讪讪的收回手,又觉得还是不甘心,就狠狠的瞪他一眼,一把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蛋糕塞进嘴里。 “……幼稚。”小强轻蔑的瞟我一眼,端起盘子出去了。 我嚼着嘴里的蛋糕,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去:尹月学姐没事跑到鬼楼去干嘛? 莫非……她被鬼勾引了? 为什么……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阵寒凉爬上脊背,我打个冷战。 刚刚这是我的念头? 我茫茫然回过头,确定自己身在熟悉的厨房。 挂着各种餐具的墙,还有余热的烤箱,中午吃饭还没洗的盘子…… 很正常。 很正常。 摇摇头,人有好奇心也是很正常的嘛! ……那……去不去?尹月学姐为何会死呢,她究竟为何要去那个地方?明知是鬼屋…… 我捂着砰砰跳的心口,忽然轻轻敲一敲:“洞拐,洞拐,我是洞妖,听到请回答!” 等了一下,洞拐没有回答。 虽然再次确认了我现在的确是在这个空间这个地方的我家厨房里,却仍然难掩背后寒意。 挂满餐具的墙,微热的烤箱,堆着碗盘的水槽。 “……咕噜!”我吞了一口唾沫,拉开门拔脚跑下楼去。 楼下放着流畅的音乐,小强亲卫队早早占据了有利位置,“刘嘉哥哥刘嘉哥哥”喊个不停。小强一边忙碌,一边眨着眼睛四处放电。新出炉的巧克力蛋糕很受欢迎,配上蓝藤花样的白瓷碟,再加一个冰淇淋球放在旁边,很受小女孩子喜爱。店里一片暖烘烘的甜香,附近的大学生穿着粗尼大衣手里捧一杯咖啡,一会儿放下杯子俯身对着手提电脑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一手接过小强递来的装着蛋糕的纸袋,一边小小惊艳一下;门口又进来一个女孩,小强忙得团团转,店里忙碌而热闹。 ……跟上面简直是两个天地。 下面暖和,喧闹,忙碌;看着就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可是……尹月学姐也在这里开过宴会,然后她就死了呢! 周围热闹依然,我却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呢?我干嘛老是纠缠在这上面? ……尹月学姐好可惜呢,她究竟碰上了什么以致于要自杀呢?那个鬼屋……究竟里面有什么? 我管他有什么呢!反正我不去! ……真的?真的不去?每一个死了的人之前都去过那里耶……会不会是有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所以…… 我的头晕晕乎乎的,不去就是不去! ……可是好放不下心呢……唉,好挂心,里面到底有什么…… 去的话万一我也碰上怪事怎么办? ……尹月学姐好可惜哟,她碰到什么了。 不知道,但是我能怎么样? ……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哟! 两股念头纠缠在一起,到底哪个才是我的?还是两个都是我的?我要不要去看看…… ……本市第一鬼楼,里面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好想知道哦! 不!我才不想去! ……想去看看,好想去…… 不想去! ……想看…… “我都说了不想了!不去!”我几乎崩溃,四周的人全都看——到刚刚进来的女孩子。 声音不是我发出来的……我也跟着看过去,站在门口的女孩抱着头大喊:“我不去!” 唉?我眨巴眨巴眼睛,小强好像也被她这一嗓子给惊悚了,手里的冰淇淋“啪”的掉到地上。 那女孩青白着一张脸,梳个干净利落的马尾——好像,有点眼熟? “啊!”我指着脸色苍白的女孩子,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你是——那个大一新生嘛!” 女孩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抬起头来,看见我,忽然惊声尖叫:“啊!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中,那个女孩不停的尖叫:“不要过来!” “谁不要过来啊!” 糟糕!我一把拖住小强,这女孩的出现砸了他的赚钱大计,小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他黑着一张臭脸,伸手指着我:“包租婆欠你钱还是欠你命啊,跑到这里来捣乱!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就不要进来啊!我们在这里开店好好的,是你自己跑进来的耶!” 啊啊啊啊!小强同志啊,你不要再说了!我看到周围一群人的目光简直都要抓狂了,小强本来就是个只有外表可取的冷血动物,这下点形象都没有了! 谁知道那个女孩被小强一张大脸这么一逼视,双眼忽然有了焦点,迷迷瞪瞪的看看小强,目光转向我:“你是……那个同学……” 当时那个场面哟!四周人咵咵咵的鼓起掌来,竟然还有竖着大拇指说好的!晕,又不是气功大师发功! “抱……抱歉……”女孩惶恐的低声说:“我……” “你是不是一直有个念头想去鬼屋看?”我冷不丁的脱口而出,那个女孩的脸色刷的白了。 小强警惕的抖抖看不见耳朵,狐疑的对我们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们?” “嗯哼……”我清清嗓子,犹犹豫豫的开口:“小强,其实……”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吱吱咕咕吱吱咕咕…… “有这种事?”小强眉头一皱,拳头喀吧喀吧捏的爆响:“我去看看!” 我赶紧在旁边狗腿的煽风点火:“好帅啊小强!加油加油!努力努力!” ……他去看也好啊,我就没有危险了! 咦?我怎么会这么想? “那个地方在哪里?”小强询问着脸色苍白的女孩,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呃……”女孩看看我又看看他,欲言又止。 ……告诉他啦!让他去…… 我的手心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汗。小强是很强没错,让他去看是对的。 这样我就安全了! ——我真是这么想的? 第三章 “我去啦!”小强斗志高昂,留下这么一句话立马闪人。包括我在内店里的人全都目瞪口呆,目光追随着小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哄的一声炸开了锅,话题三句转不出英雄小强的大探险,有担心害怕的,有好奇想跟着看的,小强亲卫队不愧是很好很强大的队伍,打算手持拉拉球去给小强打气。 我看看脸色仍然十分苍白的某学妹,想来想去,把她带到一张桌子前面给她泡了杯奶茶。 “谢谢。”她有些畏缩的接过杯子捧在手里,眼睛不时的扫过店里。一听见有人说起“自杀”,“跳楼”身子就神经质的抽动一下。一副饱受人言摧残的模样。我耸耸肩,走回柜台心不在焉的这里碰碰,那里擦擦;一颗心却总是悬悬挂挂的,不知道小强现在进展如何。一屋子的人眼珠子跟着我转来转去,第一主角走了,众人只好勉为其难关注一下我这个周边产品聊以慰藉。人们的话题忽然间大一统的全换成了鬼楼啦跳楼啊自杀啊什么的,有几个人干脆拉开阵势讲起鬼故事。 “我跟你说啊!我们那个地方,以前是刑场,专门处决死刑犯……” “当时我刚退烧,一睁眼,那个黑影飘到对面床上,那个病人一下子直挺挺的弹起来!嗳哟,当时那个吓人哟!你是没看见!第二天……” “结果一回头,哪里有人?啧啧,所以说啊,有些话说不得的!” 本来温馨有爱的店子里顿时鬼气森森一片怨念,头戴倒三角背后拖尾巴周身围着温泉怨念的东西扯着长舌头在店子里飘来荡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里在开百人夜谈。 虽然现在勉强还算白天。 唉,真想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然就去看看呗!反正又不是不知道路! 店里的人三三两两的散了,我看那女孩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三魂倒有两魂不全;也不好这时候硬把别人赶出去,干脆给自己也泡了杯奶茶,拿了两个巧克力蛋糕坐到她对面,轻轻敲敲桌子招呼她:“这个蛋糕还蛮好吃的,你试试?” “谢谢。”她不甚热络的接过蛋糕,拿把叉子轻轻刮着表面的巧克力。 我端着奶茶喝了一口,又鸡婆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萌,法语系的。”李萌吃了一口蛋糕,脸色比刚才稍微好点。凑过来询问:“学姐是哪个系的?” “新闻。” “啊!好好,我开始也想进那个系的!” “一点都不好!累死了,专业性又不强……” 也许是巧克力起了作用,李萌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很快话题便从官方的系别专业课发展成了上天下地无所不包的类型。 “这个蛋糕好吃!学姐,你家的东西味道好好又便宜,店里的氛围也好,以前都没发现呢!” “学校前面新开的美发屋不错啊,现在去可以打三折!我有优惠券,你要不?” “嗯,那个是不行,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撑那么久的。” …… 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里热闹而突兀,但是也亏了这样,我总算抛开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说起来尹月学姐也是很强的!连续四年全额奖学金呃……” 不好!说得开心忘记了,话题又转回去,李萌的脸色忽然煞白,压低声音说:“不知道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情……” “呃,哈哈,什么鬼楼啊什么的,都是传言啦!”我僵哈哈的试图改变气氛:“再说小强已经去看了啊!没事没事,肯定等下就会真相大白了!” 李萌忧心忡忡的点点头,末了忽然神色古怪的说:“学姐,我这两天天天晚上做梦。” 呃? “都是好奇怪的梦,我……”李萌忽然打了个哆嗦:“我梦到自己在鬼楼,尹月学姐穿着白裙子,飘飘荡荡的引着我往窗户那边走,”李萌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眼神渐渐迷蒙,似乎又遇见了那让她难以心安的梦魇。 “我心里知道她已经死了,不能跟她走。”李萌焦虑的摆弄着叉子:“可是就是不由自主。然后走到窗子边,她忽然一纵身往外面飘出去了。”李萌的脸色忽然充满恐惧:“我,我追着她,也往下一跳……” 我咕噜咽了口口水,我知道她刚跳出窗户,还没来得及惨叫,就醒来了。 因为我也做了这个梦。 我们竟然会做同一个梦?开始我没跟小强说这件事啊……我的心砰砰的跳起来。 小强怎么还没回来? 我心慌意乱的站起来,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顾左右而言他:“我去看看外面,没有客人我就打烊了。” 才迈一步,我差点一跟头栽倒在地。 房间的格局全变了,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地方,前方一个隐约可见的白影,飘飘荡荡的在我身前飞动。远处一个小小的窗口斜射入一束昏黄的光,那个半透明的白影稍一怔忪,飘进光束里回过头来,朝我一笑,一张脸便碎了,眼睛、鼻子、牙齿……一个一个的掉落下来,鲜血汩汩的流出,顺着脖子一路爬下;泛白的指节上巴着凌乱的碎肉,手指一动,血便顺着乳白的经络坠落指尖。 尹月。 我应该是很害怕的,但是我却并不觉得,因为这样的景象我已经在梦里见过;我应该是不觉得惊悚的,可是我现在却觉得头皮都要炸起来了。不是因为她的样子,而是因为,我很肯定我现在不是在床上,也没有做梦。我是在店里站起来去看看能不能打烊了的,然后一步就迈到了梦中,唬谁呢这是? 尹月转过身去,朝那道昏黄的光飘飘摇摇的飞去,我就像是受到蛊惑,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她走。一边心里越来越急。 不能去!她是要我跳楼!不可以去! 我的心里拼命的嘶喊,脚步却随着她的身影越走越快。 不行,不行,会死的! 光线越来越强烈,窗口的轮廓渐渐清晰。尹月先飘到窗口,纵身飘出去,像没有重量的云。我也紧随其后,一只脚跨上窗台,寒冷的风从耳边刮上来,眼前一阵晕眩。 我不要跳啊! 两只脚都跨上窗台,我的手一松,身子顿时失去重心。身下一空,视线全都颠倒过来。 救命啊! 尹月头朝下跟我一同坠落,听见我喊,咧嘴一笑。 “走开!” 天空被白光划开了一道口子,店里的煤气灯放射出柔和的光。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叶医生……” 心脏猛地抽紧,叶医生臂弯里挂着一只白色的动物,细长的眼睛紧闭,额头上还有妖异的花纹。 “……小强?” 第四章 一身白毛的动物四腿撑开软趴趴的铺在地上,很象常出现在某些爆发户家客厅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这块东西中午还是意气风发活蹦乱跳兼招风惹蝶到处勾搭的双脚直立行走动物一枚,我本来想说这块白毛皮地毯虽然少嫌奢侈,但是实在是非常华丽又有感觉,摸起来软软弹弹还带着微弱的体温,真是非常舒服。 我暂时屏蔽李萌,和叶医生一边一个蹲在那堆白毛两边。 “小强……”我伸出手指戳戳那堆软毛,没反应。 “小强……”我抓着它的耳朵使劲往上扯。它的耳朵长长薄薄的,毛茸茸的抓在手里被我一扯,带得整张脸向上吊,越发拉得细细长长的,眼睛拉成一条线,消失在蓬蓬的白毛里。爪子无力的搭着,脸上皱皱的挤成一堆。 我扒着它的耳朵喊:“小强,有客人喂!” 软软的一堆动都不动。 “有美女哇!” 还是无果。 我狠下心,抓着它毛茸茸的前爪一边捏一边用诱惑的口吻说:“小强,给你加工资哦!”一咬牙再加一句:“私房钱还你!” 手下的软毛团微弱的哼哼两声,却还是没醒。我这才觉得这下搞不好事情大条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我七手八脚的把它从地上锉起来,一团白毛软软的蓬在鼻尖,在灯光下毛尖亮亮的,给它的轮廓镀上一层光圈。 ……他该不会就这么成佛了吧?! 我举起它上上下下的死命抖,一边抖一边哭喊:“咦,小强,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的店就要倒闭,店倒闭了我就无家可归,无家可归只有到街上乱走,还要被抓到收容所里去,最后会被关进小黑屋变成干巴巴的皱皮皮死掉,啊啊啊我讨厌警察啊!” 小强的爪子冷不丁动弹了一下。 我惊喜的叫道:“咦!这个有用耶!” “我看他是被你抱得太久痉挛了。”叶医生一边用小指在耳朵里掏着一边扶扶眼睛,一头黑线的指着怀里的小强:“最好还是放下来,他被打回原形,应该是力量流失了。” “呜……”我举起小强,仰头泪眼汪汪的转向叶医生:“他怎么变成这样。”漫画里这一招对付怪叔叔都很有效的,如果我这次失效,那就证明…… 漫画都是鬼扯! “……”叶医生温柔的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更加温柔的擦擦我的眼泪,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极其温柔的说:“……叫舅舅!” “……”眼泪咻的遁走,我无言的看着拿手帕当抹布,还是抹桌子的抹布使的叶医生,他是把我的脸当成小饭馆里浸满各种各样的食用油饭沾子和各种调味料的桌子吗? ……叶医生继续保持和蔼温暖的微笑拿着手帕牌抹布使劲的擦,擦,擦。 “……”一直被屏蔽掉的李萌学妹好奇的凑上来瞅瞅小强:“学姐,这是你养的狗吗?”说着伸出手摸向小强额上呃红印:“呃,这是画上去的?好明显哦……” “不是印上去的。”我的手盖上小强的印记,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让别人碰。李萌一直跟我聊得挺好,这一下被我挡得有点讪讪的,我也觉得这下拒绝来得有点没意思,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笑个算是道歉。叶医生一直看着,看见我挡住李萌的手,忽然一笑。 “小七月,”叶医生饶有兴味的眯起眼睛:“看不出你独占欲还挺强的嘛!” “这跟独占欲什么关系!”我抱起小□走了。 “别着急。”叶医生拨拨眼镜:“我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真的?”我赶忙过去:“怎么做?” “这个嘛!”叶医生胸有成竹的笑笑:“……叫舅舅!”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按辈分叶医生确实是我舅舅。我看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的崩出一个:“舅舅。” “乖!”叶医生笑眯眯的,忽然从背后掏出一个瓶子:“小妹妹,对不住了!”还没等李萌有所反应,便将那个瓶子啪的按在她头上。 “诶?”李萌翻眼不解叶医生的举动。 “瓶……瓶子版天线宝宝!”我黑线蚊香眼的看着叶医生煞有介事的将那个瓶子按在李萌头顶,过了一下,里面忽然钻进一小条蓝色的东西,扭来扭去,像蚯蚓一样在瓶子里撞来撞去。 “不错。”叶医生用拔火罐的姿势潇洒的摘掉瓶子,然后磕到小强头上;很重的一下,小强头上传来一声闷响。 “你干嘛?!”我在一边大呼小叫“他智商本来就不高,这下打傻了你负责啊?” 蓝色的小蚯蚓找准瓶口咻的钻进去,小强忽然四肢抽搐,像触电一样弹起来。 “哇!”我手里忽然一重,接着…… “包租婆,你说谁智商低……”小强头发散乱,眼神涣散,嘴巴却还是不饶人。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神色涣散版小强,李萌则张圆了嘴巴,然后—— 叶医生温和的脱下白大褂,凑过来,给小强披上。 “咦?”小强好像才反应过来:“哇啊!不准看!”说着抓紧白大褂一溜烟飞奔上楼迅疾如风。 “……呵呵。”我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无力的抽动嘴角,动作这么快,应该是没事了。 他刚刚在我怀里变成人的时候没穿衣服……光溜溜的,嗯…… 我抱着头失控暴走:“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我要负责?我不要啊啊啊啊!” 叶医生拨拨反光的眼镜煞有介事的凑过头来:“如果你不想的话,舅舅可以帮你。”说着刷的又从身后掏出一个瓶子。 “……不要。”我白他一眼,我对瓶子有很深刻的不好的映像。才不要再看见瓶子呐! “对了。”我奇怪的看看叶医生:“叶医生为什么会跟小强一起呢?那个鬼楼里究竟有什么……”竟然能把小强弄成这样,莫非里头是厉鬼?呃,式神打不过厉鬼,好像有点说不通啊…… “你想知道么?”叶医生咧嘴一笑,拨拨眼睛。 “嗯。”想起刚才的幻境,如果真的这么麻烦的话……我不由自主的一寒,回头,李萌也脸色惨白。 “唔。”叶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一扫刚才不正经的形象:“七月……” 我和李萌都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叫我舅舅就告诉你!” 砰咚锵锵砰砰锵! “对,对不起!”李萌抓着手里的椅子气喘吁吁的说:“我实在是忍不住……” “没事,我能理解。”我冷静的说。 “呵呵。”叶医生拨拨眼镜:“真相就是……” 我和李萌怀疑的等着下文。 “你们不知道,尹月有抑郁症么?”叶医生的眼镜反光,衬得他分外阴险,但是这声音却是无比的诚实。 “抑郁症?”我和李萌大吃一惊:“可是……” 叶医生扶扶眼镜,嘴角划出一个微笑:“不止尹月,前面那几个自杀的,死因都是因为抑郁症。第一个死亡的女生是因为临近毕业,压力过重导致焦虑,进而患上抑郁症。”叶医生认真的说:“由于抑郁症的作用,她去了所谓的‘鬼楼’并且没过多久便死亡。而第二个死亡的女生则是同第一个死亡的女生住在对门宿舍的。”叶医生耸耸肩:“很明显,她是受到了前者的影响,才会在自杀前去鬼楼。于是……鬼楼和自杀便产生了某种暗示。”叶医生像专业的心理分析师,分析得头头是道:“后来的人只要一产生轻生的想法,便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鬼楼;到了鬼楼又受到环境的影响和暗示,回来自杀;再影响下一个人。”叶医生摘掉眼镜:“如此恶性循环,不断重复,鬼楼,就成了真的鬼楼。” “……是这样么?”这个解释好像也算合情合理,可是…… 我忍不住开口问:“可是所有的人都死于抑郁症,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奇怪吗?”而且最重要的是,抑郁症能把小强打回原形吗?原来科学打倒封建迷信是用把人家打晕过去这种血淋淋又直接的方式…… “聪明~”叶医生又恢复吊儿郎当的调调,掏出眼睛布在眼镜上擦拭着:“当然是有原因的……”叶医生勾起嘴角:“那个原因……就在你身边啊……” 落贤亭 第五章 身边?我一时怔忪,叶医生阴笑一下,黑风袭来,瓶子伺候! “吓?”我早已见识过他那堪比法海手中那个钵盂的瓶子,以为他又要装我,一边躲一边喊:“一边去啦!你那个瓶子刚刚才装过李萌的蚯蚓的!别碰我!” 叶医生一把抓住我的手一边笑:“小七月乖,舅舅怎么会害你呢?别动!别动~” “啊!”李萌指着我的头,一手捂着嘴脸色惨白。头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剥离出去,叶医生将瓶子取下,轻松的说:“好了!”晃着瓶子炫耀的凑到我的鼻尖下,得意的说:“看到没,就是它!” ……又一条蚯蚓? 我皱着眉头凑过去,瓶子里面有一条蓝紫色,比李萌那条稍微粗点的蚯蚓扭过来扭过去。 “会动!”李萌捂着嘴,神色间掩饰不住厌恶。 “这个是……”我的食指碰碰玻璃瓶壁,里面的蚯蚓像闻见了血腥的蚂蟥,嗖的飞扑过来,狠狠的撞在瓶壁上重重的弹了回去。不长的身子顿时拧成麻花形状。 嗬!还好凶! 我对这个蛔虫一样的东西顿失好感,它的模样像一条贪婪又神经质的虫,只要一想到这东西曾在我的脑子里呆了那么久,我就有点反胃。 呃……貌似小强刚刚还吃了一条呢!吐! 叶医生的眼睛在眼镜后面完成两弯残月,笑眯眯的看着我说:“七月,其实你应该对这东西不陌生才对的。”说着把瓶子倒扣过来,轻轻一拍瓶底,小蚯蚓便“啪”的掉在地上,迅速的扩大,变成一团青紫的雾。青雾一恢复自由,便又气势汹汹的朝我扑来,叶医生眼疾手快,啪的用瓶子按住它小小的类似脚或尾巴那部分,专业的鉴定道:“这个玩意儿,你们可以叫它梦魇。” 啥?!梦魔?! 除妖三年来也没碰到过一只梦魇,我脑袋里那些拜日本动漫所赐或邪媚或妖 娆背后长着肉翅头上还有犄角华丽丽的梦魔形象,就这么被眼前这青不啦咭没有实体还扭来扭去的雾气彻底打碎了。 “……这么丑的东西竟然是梦魔?”李萌露出被打击到的表情双手撑地黯然垂泪:“世界真是残酷!” 我同情的看她一眼,世界是好残酷! “我们每个人的大脑,都像是一所房子。”叶医生开始科普:“里面住了各种各样的记忆。而梦魇,则是以那些东西为食。”叶医生皱着眉头:“如果我们一次失去了太多记忆,会出现异常,比如精神异常,焦虑,甚至崩溃,死亡。梦魇要长时间的摄取我们的记忆,就要想办法让别的东西替代,这些东西由于不是我们本身正常经历过的,很多便会显得光怪陆离;”叶医生总结道:“就是说,梦魇使我们做梦,以梦来填补我们因为失去记忆而变空的大脑;此外,由于做梦是有可能被记下来的,也就是产生了新的记忆,虽然这个记忆其实并非正常情况下的记忆,比如噩梦的记忆,可能会对人产生不良的影响;但是对于梦魇而言,它们本身都是食物,而且越是噩梦越有可能在大脑里留下深刻映像。所以,”叶医生的精英形象达到巅峰:“尹月她们,和你们的噩梦,都是拜这些梦魇所赐;只不过她们被‘吃’得更厉害;而你~”叶医生用咏叹调快乐的唱出来:“因为碰到了可爱的舅舅我,幸免于难!” 科普完毕,叶医生的表情在等待铺天盖地的掌声,鲜花,赞美和感激……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个医生。”李萌怀疑的说:“原来是个神棍!” 我听见叶医生心脏破碎的声音。 “真……真过分!”叶医生咬着手绢泪眼汪汪的说:“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竟然这样对我!”嘴角一挑,叶医生好整以暇的说:“要知道一个接一个的死亡,给这些梦魇们提供了绝好的素材呢!现在你们全校的学生应该都知道鬼楼的存在和学生持续死亡的事情了吧!”叶医生的表情变得有些邪恶:“可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这么好的舅舅,你说那些被梦魇吃光光的学生,会怎么样呢?” 全校数千人都做噩梦……我打了个冷战:“怎么办?” 叶医生快乐的一扭头:“不知道,解决的方法多种多样,实在解决不了……” “就只有自杀了。” 抬头,杨熠阴郁的脸都是金光闪闪的。 “那也未必啊!”叶医生无辜的耸肩:“只要有人愿意帮忙就行了嘛!对某人而言,这应该不是难事!” ……什么意思……我的脸上肯定又不自觉的露出了痴呆表情,因为杨熠阴沉的皱起眉头,更加阴沉的开口:“如果我说不呢?” 叶医生笑起来:“你当然可以说不,你又没有义务一定要帮助全天下所有的人!” 杨熠略一蹙眉,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走了出去。 我混乱的看着他突然这么凭空出现,又忽然这么消失,终于抓狂了:“你们到底都是怎么进来的啊啊啊啊!” 叶医生拨拨眼镜轻松一笑:“七月,作为一个除魔师后人,你刚刚的反应可是有失水准呢!” 我用力的伸出一个手指指着杨熠刚才明显一抽的背影继续抓狂:“你是你,可是他是一个普通人啊普通人!为什么这年头一个普通人也能这样咻一下出现然后又嗖一下消失啊?”我一把抓住叶医生的领带使劲的扯“你给我解释啊解释啊解释啊!” “这个嘛!”叶医生没脾气的摊手说:“没办法啊,这里他最大嘛。” 难道这里最大的不应该是老板娘我嘛吗? 叶医生扶扶眼镜,温柔一扫:“谁叫梦境里我们都是肉脚……” 梦境? 我左看看,右看看,李萌瞪大眼睛茫然四顾,周围是再熟悉不过的店子,梦境? 叶医生无奈的摊开手叹气:“居然招来了梦魔,你这个梦,陷得还真不是一般深。” 说着,叶医生从左右分开,血淋淋的尹月学姐撑着头蹲在我面前,滴着血的双眼露出疑惑的目光:“竟然同时有两个式神呢,”尹月学姐伸出白色骨节突出的手指戳戳我的脸:“你……真有福气!不过……”她扭过头,鲜血像拎抹布一样从扭皱的脖子间浸透:“那个梦魔脾气很不好的样子,不知道你能不能制住呢!” 以前上生物课的时候,生物老师曾提及过,人在面临巨大的恐慌或是面对接受不了的事情时,脑袋里会出现短暂的空白。称为脑真空。 现在我就处于这种状态。 周围的环境快速的旋转起来,变成云雾缠绕四周。尹月眯着眼睛一笑,暴起的白牙便翻在烂掉的嘴唇外面。 “本来想早点解决你的,可是那个式神很麻烦呢!” 生物老师又说,当这种真空状态过去后,人的反应速度就会跨过量变,直接得到质的飞跃。 就像我现在这样:“你不是尹月,竟然知道梦魔,式神,还能冒充叶医生,你是谁?” 刚才那一大段牛头不对马嘴的什么科普我就觉得不对头了,叶医生说话我不是没听过,绝对的视口水如黄金,能一个次说清楚的绝不说第二次,怎么可能翻来覆去说这么一大段颠颠倒倒的话! ……再说……依小强的个性,即使他窜上楼去也不可能这么小媳妇一般一点声响都没有。还有最重要的是! 杨熠他的登场好突兀啊!除了做梦,你见过有人这么没头没脑的嗖一声窜出来又嗖一下窜回去,完全只是为了推动剧情的发展的么? 我皱着眉头一边说一边去摸口袋里的符,忽然脖子一紧,我大呼不妙。 李萌胳膊紧紧的缠在我的脖子上,“尹月”咧开嘴笑道:“那可不行哟,大家都死了,你怎么能跑掉呢?” 落贤亭 第六章 李萌的胳膊像皮鞭一样紧紧缠在脖子上,越缠越紧。我理所当然的死命挣扎,前面白骨比带肉部分多的尹月阴笑着亮出正牌九阴白骨爪对我比划。 前有尹月,后有李萌。我悲愤的拒绝配合剧情闭上眼睛,接下来就要像电视剧演的那样年纪轻轻但为了剧情和观众的眼球不得不挂掉的女孩那样喊一声“啊——”然后轮回转世? 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要死在这里啊?! ……再说我还有好多幕后花絮不知道啊!不要因为我是配就歧视我啊!全天下兢兢业业的配角们会哭的! 至少李萌的手还是正常的,不怎么恶心,于是我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从头顶上掀了出去。李萌不多不少,姿势正好的划出一道完美的小弧线正中尹月血淋淋的白骨爪,然后就很敬业的挣扎起来撒腿猛跑。 一边跑还一边想,这时候如果再来点追光就圆满了。 跑着跑着,我发现似乎又跑回原点了。 李萌跟尹月砸到一团,尹月身子在她下面,手还不屈不挠的伸在半空中抓啊抓挠啊挠,样子看起来满喜感,可是我忽然觉得不好笑了。 这个空间竟然就这么小小一团,虽然布景做的大,实际空间大概就是半径5米的一个圆而已。 而且,好像是封闭的。 汗。莫非我还要再来一轮? 尹月已经挣扎着推开明显晕掉了的李萌,身子轻轻一弹,血水流了一地,被重压过的身体更加的支离破碎。她左右活动一下脖子,勾起一个诡笑朝我飘来。 “赶紧去见同学吧……趁那个家伙没有再找到你之前……呵呵……” 我随手抄起一张凳子砸过去,尹月再次被飞去的凳子砸到,等她起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人样了,却还是继续朝我这边飘,李萌也终于弹了起来,鼻青脸肿的,眼睛一片茫然:“学姐,干嘛砸我?”一缕血从她的鼻子那边流了出来,她的鼻梁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不停的往外冒血,李萌一边擦一边埋怨:“学姐,干嘛砸我啦!” 我挥舞着凳子,一边往后退去一边想着完蛋了完蛋了,这个地方处处对我不利,怎么办……话说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我明明是在店里不是吗?而且还和小强一起看着李萌进来;看着他出去的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尹月和李萌朝这边逼近,我一步步退后,怎么这房间感觉好像又比刚才要大了?我退了多少步了?不是早就应该撞上墙壁了吗? 我跟尹月和李萌对峙着,忽然腰后一空,我差点一个不稳倒下去。偏头一看,我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后面是个齐腰的小窗口,下面是一片空地,高楼风吹上来,我一阵晕眩;一回头,尹月的脸近在咫尺。血肉模糊的脸正对着我,鼻孔里竟然还在出气。 “来,跳吧,跳吧!”尹月微笑着说:“跳下去就看不见我了!” “学姐,干嘛这么大力摔我?”李萌揉着鼻子嘟哝着,原本就断掉的鼻梁被她使劲的揉搓,啪嚓一下断在她手里,脸上变成一个血糊糊的大洞,温热的血喷薄而出,带着微微的热气,溅在尹月和我身上。 我拼命的挥舞着凳子,声嘶力竭的大喊:“不要过来!白痴!我才不会做个梦就去死呢!”我已经贴在窗口,无路可退。可恶,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样这是个梦,难道我要在梦里睡死? 可恶!我开始尖叫:“笨蛋,快点醒过来啊!醒过来!” “不会醒的。”尹月喷着气逼过来,语气间居然还有一丝伤感:“不会醒的。我们都活在梦中,人生,不就是梦一场?” 膝盖忽然一紧,李萌抱住我的腿,往上一抬,整个人顿时被掀起来。我一回身扒住窗口,视线已经颠倒过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不要……在自己的梦里面死掉,真是太丢脸了! 我使劲的蹬李萌,可是自己的身体也在失去平衡;好在她在我的猛蹬之下也有点招架不住,手一松我还来不赢松口气,头发忽然一沉。 尹月整个身子在窗户下面挂着,一手抓着我的头发,抬头一笑:“下来吧!”使劲一扯。 我失去平衡,两脚一轻一头载下去。 耳边的风呼呼刮过,我头朝下向空地载下去。 “啪!” 脚踝被人一把抓住,往下栽的趋势停了下来,我正在纳闷谁那么及时,忽然看见李萌像一个秤砣,直直的朝下砸下去。脸上的血洞不停喷血,经过我的时候还溅上了好几滴。 尹月还吊在我的头发上不肯松手,忽然一声尖叫,我的头发一松,地面忽然窜出两只巨大的枯手,一手抓住尹月,一手扯住李萌,巨大的直接卡巴作响,像捏泥球一样将李萌和尹月捏了个没影。 好……好彪悍…… 我抬头看看救命恩人金光灿灿的脸,无奈的说:“你救人的方式就不能文雅一点吗?” 杨熠无所谓的耸肩,动作间流露出无限优雅贵气:“那我放手好了!” “不!不,呵呵,我说笑,说笑呢!” 我吓得要死,杨熠冷哼一声一使劲把我拖上去。我心有余悸的回头一看,地上平整整的,什么都没有。 “杨熠……”我擦着冷汗,一边狐疑的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及时啊?莫非!”我眼角一抽,指着他说:“莫非你早就来了只是一直不肯现身故意看我丢丑?” 杨熠打了个哈欠,更加无所谓的说:“就是这样,怎么样啊?” …… 我忍我忍我忍…… “你已经算好命了。”杨熠忽然说:“每到关键时刻都有人救你,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好运的。” 咦,貌似好像也对哦…… 我拍拍杨熠的肩膀:“不过,你竟然真是梦魔。”手下的力道不知不觉的加重:“你的翅膀呢?头上的角呢?尾巴呢?虽然脸确实很华丽,可是那些都到哪去了啊?” “啪!”杨熠一巴掌拍在我的头上,满脸抽筋的表情:“漫画上的你也信!” 漫画怎么了?我不爽的瞪了杨熠一眼,你歧视漫画啊! 要知道,漫画可是宅女必备的精神食粮!竟敢鄙视我的精神食粮?鄙视你! 不过杨熠竟然一直任我这只硕鼠的爪子搭在他高贵的肩头上,这让我有点惊悚……该不会……这个杨熠也是假的吧? “把你的手拿开!我的肩膀会烂掉的!”杨熠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冷冷的从鼻子里蹦出几个字。 呃……他哪里像猫,整一个蛔虫好不好…… 我尴尬的收回手,杨熠双手插进裤口袋,我们两个就这么沉默的站在这间诡异的“店”里,过了好久,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杨熠,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等你醒来了!”杨熠翻个白眼,一副不想跟白痴说话的样子:“不然你怎么回去?” 我又被骂白痴了啊啊啊!我愤恨的瞪着杨熠,天敌!他肯定是我的天敌! “说来……”杨熠继续用他的杨氏冷幽默鄙视我:“做了这种噩梦竟然还睡得这么死,你的神经还真粗!” 我懒得跟他辩驳,专心致志的等我自己醒来。 等着等着,半空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包租婆,有客人哦!” 切,客人管我什么事?有客人,找小强! 那个声音继续说:“包租婆,有帅哥啊!” 帅哥?咦——我有点点挣扎,脚步不由的向那边移动两步。 “包租婆你醒醒啦!大不了我私房钱不要了这个月白给你做工家务全包洗碗做饭一人担可以了吧?醒醒!醒醒啊!” 啊——我在杨熠一脸青筋中被蒸腾的灰云团团围住,接着…… “真的?这是你说的啊!呐呐呐快点拿张纸拿支笔给我!黑纸白字,你可别想赖账!”我跳起来,不理小强一脸愕然,自顾自冲到柜台抽屉边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顿以后,才讶异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晃动的二两排骨说:“咦——小强,我醒了啊!” 落贤亭 第七章 丝丝热气从蓝底紫边的咖啡杯里袅袅漫出,小强端着一盘蛋糕重重的放在我面前,盘子碰到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盘里的蛋糕是用清坯里夹了厚厚的桑葚酸奶那种水果蛋糕打底,上面涂了满满的草莓酱。小强把新鲜的草莓打成茸,铺在里面。 说来这个蛋糕还是我的创意。夏天的时候我嫌弃夹了奶油的蛋糕吃了腻,就鼓动小强做了这么个东西,做好以后放在冰箱里稍微冷藏一下,拿出来以后酸酸甜甜的味道随着凉沁沁的酸奶、果酱一路清凉到胃里。秋天的时候配上热咖啡或者奶茶,甜而不腻又不像奶油那样容易胖,尤其受女性的欢迎。 ……说到底,更受欧巴桑们的欢迎,这真是个奇妙的现象。原本我以为应该是女孩子们更怕胖的。我纳闷的告诉小强这一不符合我一贯逻辑的现象,结果小强听到以后超鄙夷的嗤了一声说:“现在的女孩子吃了蛋糕马上一杯减肥茶喝下去,才不怕胖呢!而且她们才不像你,人家可能一天就吃这么块蛋糕;热量都是计算着来的!” 听了他的话,我很认真的对他说:“再帮我拿个黑森林蛋糕然后沏杯减肥茶来给我,谢谢!” 小强停下脚步回头警惕的问:“什么减肥茶?在哪里?” “哦!”我漫不经心的一边吃蛋糕一边说:“前两天跟刘菲一起买的。就在我床头那个柜子里摆着啊!打开就能看到。” “你!”小强吐血,使劲晃着我的肩膀叫:“没事乱喝什么减肥茶!喝多了有害健康的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道啊!”我面无表情的说:“所以把蛋糕拿来吧!” 小强当场阵亡。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咬着滑滑的蛋糕,说话口齿不大清楚:“我忽然就这么睡过去,一直到刚才?” 小强双手抱胸严肃的点点头,接下来的事情…… 鉴于小强同学有个喜欢正话说不了几句就变成自吹自擂这么个影响极其不好的毛病,接下来的资料由小强口述,七月整理!咳咳,事情,它就是这样的! 话说中午我在厨房里总是感觉毛毛的,就忍不住下楼躲到了店里。我到了店里以后,小强先是看着我莫名其妙的面露惊恐之色在人群中间看过来看过去,正觉得不对劲想过来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我忽然好像给雷打了一样直挺挺的原地转三圈,轰然倒下……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刚刚,期间小强想了种种方法,摸拍捏打,甚至掐人中啦,喷凉水啦,通通无效。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小强无法只好使出杀手锏——就是我和杨熠在梦里听到的那三声鬼叫——原本小强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喊喊更出众,吼吼更健康,压根就没想到我会真这么醒过来。 说完小强极其鄙夷的说:“包租婆,你就不能再出息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啊!” 我一口气喝掉温热的奶咖,眯起眼睛问:“那么说,你没看见李萌了?” 小强一愣:“李萌是谁?”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还是跟他形容:“就是……我以为你看见了的那个学妹;个子不高,扎个马尾辫,嗯,一开始就是她在路上撞到我说尹月自杀的,然后……啊对了,在我的梦里她跟尹月都是一伙的,想让我死……” “呃……”小强的眼睛起了圈圈,伸出手拦在我面前说:“打住!你说的我都听不懂,要求重新来过!” “嘁!智商低!”我深吸一口气,把中午李萌推门而入以后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小强一边唔唔的应着,一边脸色不停变换,听到杨熠及时出现的时候,他的眉头忽然紧扭了一下,随后脸色便不自然起来。 “你说杨熠是梦魔?” 我点点头,示意他再去泡杯咖啡:“我跟你说啊,我今晚可是不敢睡了!今天真的是多亏杨熠啊!咦,你说他是梦魔这事我们一直以来怎么都没发现呢!太神奇了……” 小强眉头拧成个川字又挑成个八字,若有所思道:“那也不一定,你说他身为梦魔却没有任何梦魔的特征对么?” “脸孔华丽算不算?” “嘁!”小强不服气的哼出声,忽然鬼笑着把脸往我这边一凑:“有我的华丽?” 我连嘁三声。小强悻悻的缩回头去,瘪着嘴双手在脑后交叉望天道:“入果真是这样,那他可能不是野生的梦魔,大概……是式神吧!” “吓!”我瞪大眼睛:“梦魔还分野生和家养的啊?”呃,我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出现杨熠穿着草裙戴草帽手里那个三叉戟跳着土风舞大喊:“我是野生的……”被西装革履华丽版杨熠一巴掌扇飞的画面,大感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得太快!这改革开放才多少年啊人民群众还在奔小康呢,这边梦魔都开始像鸡鸭一样成批饲养了! 强悍! “嗯。”小强反常的没有趁机嘲笑我,脸色一直十分凝重:“这么说,杨小哥就是某人的式神了,会救你也是受这个某人之命吧……” 我接过第二杯咖啡,也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复杂了:“小强,上次……就是我被当成周然那次,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小强露出不解的神色说:“那个啊!杨老爷子进医院以后,我去看过他,那时跟在他身边的医生给我的?” “呃,医生会随便把病患家属的手机号码给陌生人?”我小声咕哝:“不会是女医生吧?” 小强似乎没注意到此女非比吕,很严肃的边想边回答:“不是姓吕啊,好像是……”挠挠头,小强肯定的说:“对了,是姓叶!” 叶医生? “嗯。”小强纳闷的说:“说来他是外科医生,怎么老是往精神科跑……” “呃,小强……”我尴尬的举手示意。 “唔?” “叶医生……”我深吸一口气,尴尬的说:“是我舅舅。” …… 小强用力的伸出食指,夸张的大喊:“舅舅?” 我点点头。 “你那个舅舅看起来那么有钱,竟然让外甥女一个人开店养活自己?!” 呃……这个不是重点好吧…… 我心虚的说:“那个小强,说不定杨熠,是我舅舅的式神……我妈妈他们家,貌似是除魔世家……”我半真半假的大略介绍了一下殷家的事情,略去了妈妈和外婆的事情。这是我心里的疤,虽然陈旧,却依然是个难以正视的疤。 小强一边听着,脸上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惊讶,听完后,他甚至沉思一会,开口说:“虽然如此,梦魔这么高等级的式神,也不是随便哪个除魔师都可以使唤的。弄不好,自己反而会被梦魔吞噬,终日沉溺梦魇无法自拔。” “吓!”我黑线,杨熠这么拽? “你说你中午心中一直有奇怪的念头是吧?”小强忽然凑过来眯起眼睛问我。 “呃,对,对啊!那个声音一直让我去鬼楼看……”我心有余悸的回想那个声音,忽然一个念头闯入脑海——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么?那么,现在去鬼楼看看应该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吓——我简直都要哭出来了,一把抱住小强的胳膊,声音里真的带了哭腔:“小,小强!它,它又来了!” 一弯残月挂在深蓝的天空中,这是个静谧而凉爽的夜晚;夜风拂过,窗外的樟树树叶翻动,响起一片柔和的沙沙声。 ……鬼楼的事情看样子只是恐惧心理在作怪啊!那去看看没事吧? 我没骨气的死死搂着小强的胳膊不放手凌空飙泪:“那个念头,又来了!” “好了,好了!”小强一手轻轻拍拍我的头顶,这什么动作啊?顺毛?呃,不管了,现在命要紧! “既然它老是要你去看,你就去看看呗!” 啥——我猛的放手,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强轻松的脸:“你……不是小强,你是……谁?” ……小强抽动着眼角,无奈的说:“我是小强,你要是不信,打自己一巴掌看痛不痛吧!”接着抓着我的手说:“看样子问题还是出在那栋有鬼的楼里,如果我孤身一人去,保不准你又出什么事情。”小强叹口气:“所以安全起见,你还是跟着我比较好!” 呃,是这样啊……啊哈哈,我松了一口气,立马狗腿的抓住小强的胳膊嗲嗲的说:“小强哥,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了哈哈!” 小强狂吐不止。 落贤亭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高尔基老爷爷曾经写过一篇非常有爱非常和谐而且画面感奇强的文章,该文语句流畅,文采飞扬,意境优美……可是此刻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什么狂风卷积着乌云,一副要见鬼的样子。 就跟眼下夜探学校的我们一样。 ……话说,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学校同一栋教学楼,怎么白天和晚上的气场差这么多? 白天好歹还算个教书育人的学府,晚上一到……我拉着小强的手战战兢兢的穿行在学校正对门的大道上,已有风吹草动,立马吓得抱头乱看。惹得小强鄙弃之声不绝于耳。由于我紧紧的吊着他的胳膊,鄙弃之外,再加上抱怨我这样弄得他走不了路什么什么的一堆;有他这么一路聒噪,心里的恐惧居然也淡了些。 “包租婆,你这样我怎么走路啊!”小强无可奈何的看着左手基本上被我扯掉了的袖子,我一边死不松手,一边呵斥他:“少废话!不、不要跟老、老板娘抱怨来抱怨去的!” 小强抽搐着抱怨:“早知道把你捆在水管上就好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和我都没有松手,我们仍然以这个不雅的姿势向鬼楼艰难跋涉。 夜风哗哗的吹,梧桐沙沙的响。这倒是在秋天落叶的树,一阵秋风刮去,宽大的梧桐叶像落地的火凤凰。 ……落叶梧桐配鬼楼,我吞口口水,好经典的搭配啊…… “鬼楼”黑黢黢的矗立在前方。那是西洋式的老建筑,最开始好像是用来给当地教会的学生当宿舍楼的;解放后这里成了高校,里面经过改造,便成了美院的教学楼,只是接二连三的不幸事件发生后,学校封楼断了水电,外面又有茂密繁盛的梧桐和切合气氛的杂草遮挡;从此本来就采光不足的楼层便成了黑漆漆的一片,酷似张开大嘴等待迷路的小兽走进去吃掉的什么东西。 说来,它不是已经“吃”了包括尹月学姐在内的好几条生命了吗?那些迷途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要选择跳楼这种凄惨的方式来主动结束自己原本就很脆弱的生命呢? 母亲十月怀胎,我们经历了分娩之痛,熬过幼年的种种疾病,挫折、各种意外,好不容易长到今天,没有被车撞死,没有被水淹死,没有被地震砸死,没有被战火烧死没有被流弹打死没有被饥荒饿死……真的是很不容易,人的生命是那么脆弱,脆弱到万分小心的呵护仍不足以保险,每一年的安全成长实在都是一个值得去买彩票的幸事;这么脆弱的生命,脆弱如蝉翼的生命,在这栋“鬼楼”里,前赴后继的消失。 我咬咬牙,管你是什么鬼!为了本姑娘明天能开开心心上学,平平安安回家,本姑娘今天都要(叫小强)端了你! 小强!上! 要不,呃,关门,放小强! ……鬼楼啊……好想进去看看哦…… “啊!”我吓得蹲在地上,刚才的雄心壮志通通飞得没影。小强狐疑的看向我,左手被扯得老长:“又怎么了包租婆?” “我……”我超没出息的抱怨:“那个念头又来了……” “真是烦人……”小强拧起眉头不满嘀咕,反手抓住我的胳膊:“记住一定要跟紧,无论碰到什么事,”小强严肃的说:“千万不要放手,懂么?” “呃……嗯。”我被他的阵势慑住,傻乎乎的点点头。小强拍拍我的肩膀,又错过来嬉皮笑脸的说:“安拉……跟着我,有肉吃~我会保护包租婆你的!” 啊——我捂着火辣辣的右脸,死小强,就算你是发电厂也不用逮着机会就放电啊! “那么,走咯!”小强兴致勃勃的抓起我的手便要迈步走进去。一副动力全开嗨到不行的样子,拽样跟我中午梦到得那样儿有得一拼。 中午梦到的? “等下!”我一把抓住小强,他停下脚步,疑惑不解的看着我。 “我……我中午做的梦……”我语无伦次的说:“你,你进去会吃亏的!” 小强挑高一边眉毛,似笑非笑的说:“哦?你觉得我搞不定?” “不是……”我犹豫的说:“可是我……” “啊!”小强眼中精光一闪,忽然贼兮兮的凑过来:“包租婆,莫非你担心我?啊哈哈哈哈!”说着竟然仰天长笑! 我黑线的看着他的神经病行为,满头滴汗的说:“担心你是对你实力的否定,你这么高兴干嘛?” “不不不不不!”小强竖起一根手指油腔滑调:“包租婆担心我是因为在乎我……在乎我是因为爱我……爱我是……哎耶!” 我气呼呼的吹着右手,鄙夷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强:“自大自恋加妄想成癖,你可以进废品收购站了!“ 正在闹着,我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鬼楼的门口,朝我们飘来! “哟,什么臭小子都敢打我外甥女的主义,真当我这舅舅是摆设啊?”铮亮的黑皮鞋上面是白大褂黑框眼镜和“我是精英分子”的表情…… “舅舅?你怎么在这里啊?” “唔……”叶医生凌空掏出一条手绢飙泪:“终于听到小七月叫我舅舅了,我好幸福啊啊啊!” 我狂汗:“对不起,我口误。” “呵呵,”叶医生拨拨眼镜站定在我们面前:“你们也是来这里探险的?” “呃,我们……”我刚要解释,小强忽然嗖的站到我和叶医生中间,眯起眼睛笑眯眯的说:“是啊!你呐?不会是来散步的吧?” “哪~里!”叶医生神在在的说:“不过是为了看看我亲爱的外甥女有没有被好好保护而已!” “方式就是埋伏到有问题的楼里,准备适当的时候像杰克叔叔那样跳出来给个惊喜?”小强眉头一挑。 “我是精英分子,才不像某些人那样只知道装南瓜头!”叶医生眼镜闪光。 ……这个气氛……怎么有点微妙啊?貌似……我们是来打鬼的,不是来鬼打鬼的。 清风拂过,梧桐树哗哗作响,金黄的树叶飘然落下,露出空中月华泄地皎皎清辉。 在这诡异又唯美的意境中,我无语的看着眼前的空气快速的旋转,拉黑,变得诡异。 不是说不要放手我会保护你吗?这到底都算什么啊啊啊啊啊! 腐败的空气在指尖缓缓流过,空旷的屋子里,一个个素描架后面传来铅笔沙沙的声音,有点像蚕啃过半干的桑叶,空气是浅浅的灰,背景是淡淡的黄,整个空间像是退了色的素描。 不多会儿素描架后面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收拾东西鱼贯而出。这些人有男有女,但是轮廓都是灰灰的,一片模糊。走在最后的是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没有马上出门,却反身走到窗口那边,探出半个身子去好像在看什么。 另一个女生走到她身后,冷不丁拍她一巴掌:“看什么啊小画家?” “我觉得光就这扇窗子,已经是一幅画了!”女孩回过身,眉眼间雾蒙蒙一片,一脸如诗如画如痴如醉的梦幻少女表情。 “窗户不好取景,我坐的位置不对,看出去就是一片黑压压的,不好看。” “你从我这个角度看!”梦幻少女一边说一边让开身子:“这边。” “哪里?”另一个女生挤过去,两人踮起脚双手抓住窗户的护栏努力将身子探出去。 “看见没?从这边,这个角度,像不像——咦?啊——”铁艺护栏忽然断裂,两个女孩大半身子都探在外面,顿时失去重心摔下去。 两人穿着七八十年代大学生里很火的白裙子,像折翅的粉蝶,在地上绽出两朵殷红。 ……竟然一次死两个!可是我听说的是,从最开始那起事件,每次都是只死一个的啊! “所以啊……我被抹杀掉了。”身后忽然有人说话,我一惊回头,站在那的白色身影面容模糊,但是轮廓看起来有点像之前的“梦幻少女”。 “抹……抹杀了?你是说……” “少女”点点没有五官的头,语气冰冷:“反正不管死了多少,都只报一个的!今年这个已经报了!你也跟我一样去死吧!” 她伸手一推,我正站在窗口,身后顿时一空,今天第三次体验自由落体的感觉。 真是“幸运”啊! 于是我今天第二次被华丽的家养梦魔贵族猫施以援手了。 我默默的看着杨熠,头晕目眩:“你……每次都是掐着表出场的啊?早来一步会死吗?” 贵族猫露出“我的出场费很贵”的经典表情提着我的脚踝居高临下的鄙弃:“有人救就不要啰嗦了!” ……说实话,我比较庆幸我今天很明智的穿的裤子而不是裙子,不然秋风如此寒凉,这个薄布片片一天给我倒挂金钩三次,不脑溢血也要感冒。 话说最近贵族猫的出镜率好高呢!就是登场的方式有点突兀。我狗腿的退到他身后对不停扭曲却像被什么锁链捆住般原地挣扎的前“梦幻少女”皱眉看向杨熠:“你不是梦魔吗?” 贵族猫华丽的忽视了我。 我继续皱眉:“那么,我这又是做梦了?”我挠着脑袋纳闷:“可是我不认识这……人还是鬼的啊?我的梦里怎么会出现她们的事情?” 贵族猫终于用45度以上角度的目光看向我摸着下巴说:“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还没那么大能耐洞悉一切啊!这不是你的梦。”杨熠皱眉:“这是她的梦。” 她的……我看向蜘蛛女:“死人也能做梦?” 这次贵族猫直接鄙夷:“笨蛋!” ……三番五次的打击我,我七月是用来被猫打击的吗? “哈哈,那……反正你这么厉害,事情肯定可以完美解决的……”我咧嘴露出个扭曲的笑容:“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了呢?” 那个不停以各种扭曲的角度扭来扭去的“梦幻少女”跟被绑住的蜘蛛一样挣扎扭曲得都没有人形了啊! 杨熠却若有所思的朝虚空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蹙眉说:“再等等吧。” 等——我简直要抓狂,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跟这个诡异的蜘蛛女一起等?等我疯吧! “为什么不能出去?” 贵族猫露出嫌烦的表情:“让你等就等,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说着还附赠一个超级大白眼。 可恶……我被他嚣张恶劣的态度气得只想吐血,可是人在屋檐下还是得低头……话说回来,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吗?我不由自主的说:“杨熠,你化成梦魔的时候口气比平常粗鲁很多耶!” 贵族猫爱理不理的,眼睛一直盯着开始那个方向,好像在关注着什么。 我们就这样在好似定格的画面中定格着;陪我们一同定格的还有蜘蛛女和下面的两条染血的白裙子,以及它们的主人。我心里很乱,事情到现在还是一团迷雾,我却被困在这里。 想了好久,我终于再次鼓起勇气:“杨……” “好了!”杨熠忽然开口,我稍一愣神,蜘蛛女挣脱了束缚,浑身带血的尖啸而至:“为什么我就要被掩盖?就是因为她家有权有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身体受到重重的撞击,我护住胸前,再睁眼是熟悉的房间,小强和叶医生大眼对大眼镜眨巴眨巴看着我。 鬼楼呢? “好了,好了!”叶医生就算了,小强竟然也露出一副圣母似的表情,慈祥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刚才真是辛苦!好好休息吧!” 我指着自己:“我?” 两人点头。 我哭笑不得:“辛苦?” 点点点点。 “你们给我解——” “包租婆!”小强忽然打断我:“你试试,还有那种怪念头吗?” 呃——?我哆嗦着,还是试着想了想“鬼楼,尹月,跳楼”等等关键字……居然没反应…… “那就好。”小强和叶医生一起说道;脸色却并不见晴,“哪,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可以放心!” 再问下去,他们俩就稀里哗啦打马虎眼,像打太极一样,越说我越糊涂。 他们俩什么时候又那么默契了? 就算明天世界就要毁灭,地球就要爆炸,宇宙要重组,有一件事情还是不会改变。 那就是我要上学。 昨晚过得乱七八糟的,我背着书包摇摇晃晃的走在树叶浓密的林荫小道上,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想着今天英语课的测验。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尤其是当别人对你打马虎眼的时候;经验告诉我,好奇心太旺盛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脚踏进教室,八卦天后果然在例行八卦。 “所以!”刘菲总结:“游戏也要有个限度!” “怎么回事啊?”我莫名其妙的靠过去。刘菲回身摇摇手打个招呼,然后说:“你知道尹月学姐怎么回事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 “调查结果出来了。”刘菲一撩额发:“那天他们在你店里玩‘真心话大冒险’结果尹月抽到大冒险,”刘菲阴郁的说:“就是去鬼楼一趟!结果那里面照明不好,她又心慌,结果就失足掉下来了!” “哇……”我抽搐:“谁那么猛让去鬼楼的啊?那也太乱来了吧!” “不很清楚,”刘菲耸肩:“好像是个学妹,叫李……什么?”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李萌。” “对,李萌!” 李萌? 楼下忽然一阵哗然,一个女生脸色青白的闯进来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大家都问怎么了。 “刚才——”那女生手指着亭子那边:“刚才有人跳楼啊!还好被人拦住了,只是鼻骨撞断……吓,吓死我了!” 鼻骨撞断?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人是……” “好像是大一的学妹,叫什么李萌的吧……” ……昨夜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冲过来时怨愤的叫嚣:“反正每年只报一个……呜呜呜,你说!你说!植物人跟死亡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呜咽变成大声哭喊:“我们的人生都被毁了啊!” 李萌没有死,学校领导致辞说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我还是不大明白,那天杨熠为什么非要“等一下”。我心里那个观念头,真的只是因为尹月这件事而起的? 第六卷: 姊妹花 第一章 每年的10月份运动会一结束,恼人的期中考便也踩着轻盈的小舞步姗姗来报到了。 所以每年的十月份都是我最烦闷的时候。这个学期缺了大半个月的课,连老师的脸都是才记了个大概。专业课数量猛增,英语单词眼生不少。我想我是碰上劫难了。 不止我,这个十月似乎大家都过得不怎么顺。 首先是从鬼楼回来的三天以后,小强每天早上照例是要起个大早烘焙糕点准备开店的。但是那天早上直到七点四十我都没见他的鬼影,店里还是乱七八糟的,烘箱也是冷的橱柜也是空的。我心里还寻思呢,秋天是时尚的季节,莫非这家伙也去追赶时尚的小尾巴,跑去参加什么“金秋十月唯美浪漫去穿越”了? 我转了几转,眼看开店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在他们口扯着嗓子喊他,他在里面哼唧几声就没下文。我心头火气推门而入,他房里的窗帘拉得不留一丝缝,背对我坐在床上,左胳膊全露在外头;一看见我进来了,才赶紧拉起衣服;慌慌张张的跳到我面前就把我往外面推,嘴里还不停嘟哝什么“擅闯闺房,非奸即盗。”我被他推得团团转,一转转出门;再回头就是砰的一声,鼻头碰了一鼻子灰。 我晕,这小子该不会真穿越去了刚刚才回来吧?还晓得擅闯闺房?他这小狗窝,能算闺房吗?可是小强在里头打定主意不出门我也没办法。看样子起码今天的生意是要泡汤了。 隔着门跟他叽歪几句,我异常不舒服的拎起包包去上学。 刚才他推我的时候,闻到了股淡淡的檀香味。那天在鬼楼的时候我掉进了蜘蛛女的梦境,一直也都跟杨熠在一起。至于他们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可是看小强这个样子,他是受伤了。 竟然让小强受伤,莫非他碰上了大强? 这是一件。 然后当然是期中考试啦,功课那么多,也不知道笔记抄不抄得赢。好在现在都是多媒体教学,只要把课件拷下来,回去整理整理应该也能对付。对了,刘菲好像有老师们的课件来着,不如干脆借她的拷一份弄全了再说。 嘿嘿,看来我脑子还是满灵的嘛!心情一放松,脚步更轻松。我一边打着课件的如意小算盘,一边想着找个空去问问叶医生小强是怎么回事。不然想从小强嘴里问出来,等到黄花菜变黄花干去吧! 别的式神我不知道脾气怎样,但是小强这家伙,不想说的话就一定不会说。要把他搁那动乱的年代,绝对是会说:“打死我也不说!”的主。 本来我打算的好好的,结果那天课都上了一半了,刘菲居然还是没影儿。 那天我心里还想:怪事,她平常不是常说:“闲极无聊,来上课也是打发无聊时光的好方法之一。”号称从来不旷课的吗?怎么今天还不来? 不但那天她没来,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她通通都没来。问学委,也只知道她请假了;打她手机,一直不通,要不就是关机。 再来,前段时间尹月跳楼的事情还没冷;又传来李萌坠楼的事情。听说那天就是她提议让尹月进鬼楼“大冒险”结果闹出人命的;现在她在医院里躺着,叶医生笑眯眯的跟我说她不止身体受了伤,精神也受到不小的刺激,一时半会恐怕是回不了神的。 最后是当年双双跳楼,一死一脑死的苦命学生妹。蜘蛛女出事后是在叶医生就职的医院里被诊断脑死的;叶医生去查过蜘蛛女的资料,发现她叫李梦,出事的时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时年二十二岁;而有意思的事情是,在那样一个各方面条件都还很欠缺的条件下,叶医生一直没找到李梦的死亡证明。只知道据说她出事以后校方通知了家长,她家是苏北一个不甚富裕的工人家庭;来看过一次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李梦却在不久后被人接出医院,从此不明所踪。 这个“不明所踪”很有意思。 要知道叶医生不是普通的医生,而是披着医生外皮的除魔师。 “能做到这个地步的,除了殷家,我想不出还有谁。”叶医生忧心忡忡的说。那时我顺便提起小强的事情,他忽然一怔,皱眉道:“莫非是那边?” ……再问他那边是哪边,他就跟我说是世界的另一边。说得我一头雾水外加黑线若干,还是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都说多事之秋多事之秋,今年这秋天事情可真多啊! 下课铃一响,我前倾九十度扑倒在桌子上,原本只是想小小叹口气,结果气一出口变成全身抽搐。 “唉——”我一声叹息。 “唉——”耳边忽然也传来一声满含无奈的叹息,语气、长短、韵味,都和我那一声成为绝妙搭配。 我抬头,掏掏耳朵讶异的看身边一脸菜色的美女:“刘菲?你怎么了?” 刘菲也扑倒在桌上,不过她身下垫了个迪奥新出的白色包包,一头栗色的卷毛散落其上,再加上单薄的双肩,颓废的姿势;幽幽一叹,女鬼指数瞬间飙升。 “刘菲……”我捅捅她的肩膀,只见她哗的原地挺身,上半身僵直刷的对准我,两个打黑眼圈连浓得要上舞台似的烟熏妆都遮不住。 小倩!后现代的小倩啊! 我还没从她如此震撼的造型中恢复过来,就觉得手上一紧,刘菲牢牢抓着我的手腕,使劲摇了三摇,激动的说:“七月,我以为咱俩就这么天人永隔了!” “所以我说……”我庐山瀑布汗:“你怎么了啊?这几天都没来上课……” “我姨婆!”刘菲摇摇手指,脸上一片愁云惨雾:“唉,甭提了,提起来就闹心。” “哦。”既然她不想提,我就识相的转移话题:“刘菲,带U盘没?借你课件拷一下。” 刘菲伸手进包里掏了一阵,递给我说:“你先拿着吧,反正我这两天估计也用不了。”说着忽然呆了一呆,又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七月,你照镜子吗?” 啥?我给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傻掉了,莫名其妙的回答:“照啊,怎么了?” “嗯,没事。”刘菲瘪瘪嘴,忽然又转过头来:“镜子里面是谁?” “啊?”我惊讶的盯着刘菲:“刘菲,你没事吧?” 刘菲目光有些失神,却不依不饶的问:“里面是谁嘛!” “……当然照到谁是谁咯!”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发烧了。 “……”刘菲沉思片刻,吐出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不明白了,她还能在镜子里看到ET是怎么的……” “刘菲啊……”我这会儿是真担心了,严肃的看着她:“你要不舒服,上校医那里躺躺去?” “不了。”刘菲看看表站起身来:“七月,我要走了,你帮我交下请假申请吧!” 说着不等我回话,便塞给我几张纸;随后便挎起包包蹭蹭的走了出去。 我拿着U盘和那几张纸,觉得自己也有点错乱了。 镜子?镜子能有什么问题啊?! 姊妹花 第二章 这是个女孩子,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因为秋天干燥,嘴上有些起皮。脸色是黄种人的黄,发色是黄种人的黑;这张脸我看了将近二十年,熟识得很,她的名字叫七月。 我后退了几步,伸伸胳膊抬抬腿,镜子里那个七月也伸伸胳膊抬抬腿。我再扬起左手一个小跳,镜子里的女孩也扬起手一个小跳,我再…… 镜子里面忽然多出一个人,小强端着一个布丁站在后头,瞪大眼睛看着我说:“包租婆,你不是鬼上身了吧?一个人跳大神呢?” 我放下手,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我也觉得无聊。不过……”我拿起盘里的小勺,舀开薄薄的皮,一股热气夹着葡萄干的甜香扑鼻而出。 嘿嘿,谁说布丁就要什么贵放什么才是正道?葡萄干布丁,松软爽滑,甜而不腻……而且原料超便宜,用小强的话来说,实乃我这种死抠门小家子气的包租婆居家旅行必备甜品。 小强双手撑着下巴,双眼无神,神色有点呆滞。 我回身坐到床上,一边起劲的吃布丁一边斜眼看他:又来了又来了,自打上次从鬼楼回来以后,这家伙就三天两头露出这种少女怀春般的表情。要是现在再来一轮圆月,一缕清风,小强接下来的动作会是挥动广袖以扇遮面扑哧一笑,无限娇羞来一句:“公子真是风雅无边呢……”我都不奇怪!对了那背景还要是平安京的八重樱,微风拂过,粉红的花瓣掉落美小强手中纯白的折扇,小强广袖轻舒,风中便染上淡淡的熏香…… “噗——哇哈哈哈哈哈!”我再也忍不住,指着小强一阵狂笑。小强被我一阵笑回了三维世界,失神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 “……包租婆,”小强揉揉一头乱发:“布丁凉了,你到底吃不吃?” “哦。”我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又看向镜子,长长的穿衣镜清晰的映照出我们俩的身影。后现代小倩版刘菲的话仍然回荡在耳际。 “七月,你镜子里面照到的是谁?” 镜子,镜子有什么好奇怪的啊? 结果自上次一别,刘菲又是三天没来上课。我拿着她特别定做的U盘等啊等,等得花儿都要谢了,期中考试都过去了,刘大小姐才姗姗来迟,一来纤手一挥,抓着我的手凄惨的说:“妹妹,姐姐与你缘尽于此,永,别了!” 我握握她青白的玉指,拍拍她的香肩,叹口气说:“姐姐,你还是别死了,来,把大姨妈她老人家的遭遇说给妹妹听听吧!” “……是姨婆。” “哦。”我赶紧改正:“大姨婆她老人家。” 刘菲双眼顿时发亮,抓住我激动道:“对啊!我都忘了,你是神棍啊!” “……请叫我新世纪废柴除魔师谢谢。” 推开精细的红木仿古雕花门,里面恍若另一重世界。 厚重而繁复的绿花纹布窗帘遮去屋里大半阳光,屋里庄严的黑胡桃木四柱床,地上猩红的地毯,维多利亚式的高脚凳、五屉柜和安妮女王时代的白色圆桌,以及上面插满针的红天鹅绒针包……维多利亚式的梳妆台当着落地窗逆光摆放,刘菲的姨婆几乎全身伏扑在黑框描金的镜子上面,要不是她穿着简单的羊毛开衫和黑绸缎长裤,我真以为自己穿到华丽的十八世纪某贵族小姐的闺房去了。 “姨婆。”刘菲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拉扯她:“我同学来看你呢,我跟您说过的,我玩的最好的一个姐儿,”说着回过身朝我猛招手:“七月,来,这是我姨婆。” 老人家没有动静,我便狗腿的主动跑上前去,冲老太太一阵傻笑:“姨婆好,我是刘菲的同学!”老人家纹丝不动,直接把我当空气,双眼直直盯着面前的镜子,眼神幽幽的,不知道看到的是哪个时空。 我和刘菲一边一个,大姨婆不给反应,我们只有干站着,又不好就走。我和刘菲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忍不住也伸过头去,向镜子里投去一瞥。 镜子里是一张被岁月侵蚀了的脸,即便如此,仍然可以看出这张脸年轻时属于一个美人。虽然曾经的鹅蛋脸被岁月变成了腌鹅蛋,还是青壳的;虽然曾经亮晶晶黑葡萄般的瞳仁被岁月风干成了葡萄干。 我下意识的跟着她往幽幽的镜子里头看;很多人说镜子是通向异世界的通道,敢是她从镜子里面看到了过去?那也不用这么整天整天的回顾青春吧!我皱起眉头,盯着镜子里那风干美人又看了两眼;忽然觉得那双眼睛似乎朝我看了一眼。 咦?终于有反应了?我有点激动。大姨婆她老人家终于发现我的存在了? “同学啊,刘菲,你好好招呼!”姨婆终于从镜子调转目光看向我们,对着刘菲一笑,和蔼的招呼:“刚才想事儿走神了,别笑话我老太婆!” 我和刘菲对视一眼,估计她心中同我一样正在吐血三千丈不止。 只是“刚才”吗? “你们出去坐会儿,我马上就来!” 说完我俩就被“请”了出去,连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走出房门,姨婆她老人家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坐姿,饶有兴趣的坐在镜子边,痴痴的往里面看。 “刘菲,你姨婆看上去很正常啊!”我端着刘菲家的进口树莓汁,不解的说。 刘菲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皱眉呆了几秒说:“本来我也没瞧出什么不妥。”说着,她端着杯子有些失神:“我是‘听’着不妥。” “听?” 刘菲点头:“我姨婆……每晚都跟镜子对话。” 我差点失笑:“拜托,老人家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很正常好吧?” 刘菲差点跳起来掐我的脖子:“自言自语那叫对话吗?我说的是……”她的眼神忽然染上一丝恐惧:“我说的是……有人在跟她对话啊……” “这……这么灵异?”我也有点害怕了,周围的气温骤降,低气压席卷整个房间:“……从第一天开始?” “不是。”刘菲支着额头:“大约是从昨晚开始的。” “……”我同情的拍拍刘菲的肩膀:“真可怜,操劳过度,出现幻觉了。” 刘菲暴起:“你才幻觉呢!我是真的听见有人跟她聊天!”说着一把抓住我:“不信你今晚留下来,看看是不是我出现幻觉了!” ……我?我有点不安的想,我可是个见鬼体质的人啊!真要留我下来,本来没什么东西,指不定都会被我“招”来。 我有点为难的看看刘菲,她正满脸期盼的往我这边看。我心里一动,她该不是因为害怕,才想留我下来壮胆的吧。这样,我反倒不大忍心拒绝了;刘菲她爸妈都不常在家,她家偌大个房子就她和她姨婆住着,这么一想,姨婆行为古古怪怪,她一个人确实瘆得慌。 “好吧!”我咬咬牙:“我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先说好,我可要食宿免费!” “就知道咱俩的革命友谊牢不可破!”刘菲兴奋的抓着我一顿猛摇。 姊妹花 第三章 我跟刘菲你捅我我捅你闹来闹去的时候,真的一点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其实后来想想,我当时脑袋肯定是抽筋了,要不就是鬼迷心窍,怎么会想到真跟刘菲一起呆在那里呢?她那里真的有问题呀! 我应该死活拉着刘菲住我家的,可是我没有。 “打完电话了?”刘菲缩成一团抱了个抱枕窝在宽大的白沙发上,见我回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没……”我摇摇头:“没人接。” 这死小强又到哪里招蜂惹蝶去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竟然一个都不接。他不在家,去哪里了?明明说好了工作日,他哪里都不去的。 “算了。”不知怎地,我心里有点烦闷,重重的坐下沙发,顺手也拖来个抱枕:“不管他,我陪你。” 刘菲冲我笑了笑,表情有点儿不自然。我跟她默默的坐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刘菲碰碰我,悄声说:“你听见没?” 我支起耳朵听了半天,客厅没开电视,连根牙签掉地上都听得到。 因为这房间安静到寂静,心跳反而清晰可闻,咚咚的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等等!我傻眼了,空荡荡?! 我哗的站起来,刚才刘菲还跟我说话来着,一个转眼,宽大的皮沙发上只剩我一个人。 ……不,不会这么快吧? 我手一抖,被子里的树莓汁溅了出来,落在我的白衣服上,星星点点,像沾上了血一样,十分碍眼。我放下杯子,却不敢马上去洗,只好站在原地心存侥幸的喊:“刘菲!刘菲!” 声音在客厅中声声回荡,一声连着一声,分外刺耳。 这房子又不是山谷,搞那么多回声干什么?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我站在原地呆了几秒,索性又一屁股坐下去了。 想要吓得我到处跑?我偏就原地不动! 反正已经到了怪地方,出现怪东西是迟早的事情;与其现在就在这诡异的房子里瞎转掉自己的力气,还不如守株待兔;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跑。有追有跑,这才公平! 我就这么赌着气般一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着“那东西”的降临,可是坐了半天,却什么动静都没有。整个客厅又恢复安静,空空的,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好像要就这么一直“什么都没有”的,让时间慢慢流逝。 又坐了几分钟,我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不单单是因为这诡异的空间让我恐惧,还因为在这安静空旷得好像连个活细菌都没有的房间里一个人坐着,实在是一件很让人焦躁的事情。我开始觉得,搞不好“那东西”把我遗忘了都说不定。 要不,它干嘛一直都不出现?真等着我四处去找,然后才哗的一下从某个角落里闪出来给我个狠的? 不……我咬咬牙,又坐回原位。我偏不如你的意!我心想我还就跟跟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杠上了,它不出来,我就不动。就这样一直僵持着,客厅还是一片静谧,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人越来越焦躁,仿佛头上有一块大石头,你明知道它就在你头上,随时可能砸下来;但是你跑不掉,因为随便你跑到哪里,都有可能刚好跑到它下面,只等轰隆一声,把你砸得脑浆迸裂,死无全尸。我像被猫戏耍的老鼠,在猫爪下越来越狂躁。随着时间越拖越久,我越发烦躁,真恨不得站起来狂叫几声,叫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还要在这呆多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能不能跑掉?为什么要让我到这来?! ……也许……我终于站起来,扯着沾污了的衣襟安慰自己;也许我是该走动走动,至少要去卫生间一趟;这个血一样的树莓汁,如果放任不管,搞不好就洗不掉了。 可是卫生间在哪里啊? 我茫然的走动起来,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除了刘菲姨婆那间房,基本上都打开门去瞄了一眼。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那房间开不得;一开始就是从那里出了问题不是吗? 绕了几圈,卫生间还真给我找到了。刘菲家的卫生间好像都体现着“奢华以人为本”的理念,宽大的黑大理石洗浴台上镶着两只白瓷洗脸盆,带有店名印记的镀金龙头上头是一面宽大的镜子。 我一步跨进去,扯出衣服拧开水龙头便开始冲洗。树莓汁的颜色在水流下渐渐变得浅淡,可是我心里却一点都不高兴。 记得以前我吃西瓜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滴了几滴西瓜汁在衣服上;当时我就脱下来一阵猛洗;即使如此,衣服上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这是浓缩的树莓汁,滴在衣服上头怎么放在水龙头底下一冲就干净了?又不是…… 我的心突然狠狠的跳了一下,竟然跳得生疼。 又不是血衣! 这句话闯入脑海的同时,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衣服已经洗得很干净了,我还在冲什么呢? 再说,果汁都已经洗干净了,冲出来的水,怎么还是红的呢? 我忽然不敢抬起头来,看墙上那面镜子。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传来了警告,让我不要看镜子。 我放慢手上的速度,咬紧牙努力不往镜子什么的方面想。我想这衣服洗得可真干净啊!我想小强又偷懒,回去扣他工钱!给他扣成负数!我想刘菲家真是奢侈啊,卫生间都这么大…… 可是我一边想,一边还是缓缓的抬起头。 我不想抬头,不想看镜子,可是…… 我的眼睛对牢镜子,那里面也有一双眼睛对牢了我。 那是一张不能用美丽以外的字眼来形容的脸。一张莹白如玉的鹅蛋脸,上面点缀着红宝石般的嘴唇,黑曜石的眼珠。 那张脸的主人牢牢的看住我,双手缓慢的来回搓动着,她在洗一件衣服,一件白衣服;衣服上面干干净净,跟她的手一样是初雪一样的白;她将雪白的衣服放在鲜红的水里,慢慢的揉洗。衣服越洗越白,盆里的水越搓越红。 她盯着我,咧开嘴角,对我点点头,嘴唇还动了动,好像在跟我打招呼。我一边看着她一边还在洗,手腕忽然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洗得太用力,衣服上的扣子把手腕上的皮擦破了,那地方正在手掌下面一点点,生物老师说,那里有两条血管,一条动脉,一条静脉。 我不知道纽扣划破的到底是动脉还是静脉,不过我出了很多血。 其实本来是不多的,可是我看见自己的手被划破以后,又抬头看镜子里面那个女子,手上还在洗衣服,锋利的纽扣就在手腕上不停的划,伤口越来越大,血水流进盆子,染红了一盆的水。 我觉得很痛,麻麻的痛感顺着手腕爬上来,被划伤的地方已经看到血管,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冰冷的扣子在我的血管上面一下一下的划。血越流越多,痛感倒是减轻了,我只是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下慢慢爬上来,冰冷的感觉遍布全身。 镜子里的女子仍然边看我边洗衣,我也看着她,原来她的右腕也破了,汩汩的血从里面流出来,染红了一池子。 姊妹花 第四章 我眼睁睁的看见自己的手腕被划得血肉模糊,却并不怎么痛。只是眼前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的。我想我该是失血过多快休克。接下来就该一个脚软栽倒在地,然后手腕冒着汩汩鲜血就跨入另一个世界了。 于是我真的脚底一软,栽倒在地。 奇怪的是那地软绵绵的,而且居然还会发声! 那软绵绵的声音不停的呼唤我的名字,我彻底晕过去之前还不忘朝镜子里投去最后一瞥。那个美丽的女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用一种愤恨不甘的眼神死瞪着我。然后探过身子,流着血的右手啪的贴上了镜子,似乎要从里面钻出来……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我猛的睁大眼睛,一睁眼就看见刘菲放大的脸部特写,悬在我的脸上一点点,呼出来的气就喷在我脸上,温温的,还带着一股树莓汁的味道。 “你听见了吧?”刘菲三分得意七分紧张的说:“我说没骗你吧?” “呃……”我疑惑的看着她,把那句“听见什么了”吞回肚子里。 从刘菲的姨婆房里传出阵阵激烈的争吵声,虽然听不大真切,但那声音明显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我猛的转头:“刘菲,刚才有人进你姨婆房里了?” “你说什么呀!”刘菲狐疑的瞅着我小声说:“你和我一直都看着,哪有人进去?”说着还有些担心的摸摸我的额头:“七月,你没发烧吧?” “我……”我抬起手,手腕蓦的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手腕有一道淡淡的粉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后留下的痕迹。 吓……不是吧…… “咦,你的衣服怎么了!”刘菲忽然诧异的指着我的衣服:“什么时候沾上的,我都没发现!” 我低头,衣襟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不少树莓汁,斑斑点点的红色衬在白色的衣服上真像染了血在上头,分外刺眼。 “怎么搞的,”刘菲拉起我嘟哝:“弄上这么多,去洗一下吧!”一时好像忘了她姨婆房里的怪事。 我点点头,看了看桌上摆着,一点也没见少的树莓汁,再看看自己身上分布均匀的红点点,心里也有点嘀咕。 侦探小说里说过,像这种圆形,周围带刺状的斑点一般不都是溅上去的吗,我自己一个人能用树莓汁把我自己弄成这样? “洗手间在那边。”刘菲指着一个方向:“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懊恼的瞪着衣服上的红斑点,刚要走过去,后背忽然一凉,一阵冷风穿透脊梁,空调房本来挺暖和,这下硬是给我弄出一身冷汗。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倒不是我有那么特异功能;首先,刘菲站在我对面,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贞子一般,伸出手指指着我,喉咙里喀喇半天,硬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二,刘菲姨婆房间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老人家夹着一股寒气静悄悄出现于我的背后……一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阴恻恻的说…… “七月啊,别麻烦了,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你先换件菲菲的吧!” 我和刘菲同时无语,谁说大姨婆她老人家亮而不闻门外事,一心跟鬼把话谈?谁说老人家的耳朵不灵光行动不利索?真该让他们看看我们大姨妈,噢不,姨婆,这个速度,这个效率,这面带春风语气和煦的慈祥态度!这才是我们中华民族龙的老人,这才是我们中华民族龙的精神!这才是…… 刘菲和我齐齐绽放出比哭还苦的笑脸,打着哈哈唱双簧:“不用麻烦了奶奶,我自己洗洗就行!” “啊,哈哈,说啥呀,七月,姨婆都这么说了,你别见外,反正都是洗衣机一洗完事,没事的!”刘菲在一边配合。 “不,这怎么好意思!” “这怎么不好意思!” 刘菲的姨婆笑了笑,眉眼舒展,很是慈祥:“不麻烦,来,让我洗吧。” 我也就没再推辞,将衣服脱了,顺道就跟刘菲一起溜进了她的房间。 “你怎么搞的,”刘菲一边在一柜子名牌衣物里东翻西找,一边问:“喝个果汁都能弄成那样。” 我接过刘菲丢过来的一件镂空绣花短外套,一边穿一边说:“刘菲,我刚才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废话!”刘菲白我一眼,直起腰来;忽然脸色一变,有点紧张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了想,没有说我在刚刚那一小会的时间里还去异世界转了一圈。当时我想的是这事情跟她说了也没有任何帮助,不过是多一个人被吓而已。 当时我没有想到,不说出来,照样没有任何帮助,而且还没有及时引起应有的警觉…… “刘菲,要不是开始我听到你姨婆房里传来两人的声音,我本来真觉得你姨婆很……”我扣上扣子,“正常。而且……” 从我进来开始,这房子就很干净,不是指卫生干净;而是这房子里一个异物都没有,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所以我一直很奇怪,虽说这房子是阳宅,坟墓是阴宅;然而哪个房子里面没有那么一两个异世界的东西?这个道理就好比哪个人身上没有细菌,只要不作乱,谁会那么洁癖非要把细菌杀得一个都不剩?! 后来事实果然说明了,一个不正常的东西都没有,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我穿好衣服,过了一会儿刘菲不大自然的问我要不要出去,我知道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有些害怕的;其实碰到镜中女鬼的事情以后我也有点怕;所以虽然不厚道,我还是犹犹豫豫的说:“这个,你房间好可爱……我们坐一下……吧!” 刘菲白我一眼,我们俩闷闷的坐到她的床沿上。我东看看西看看,指着一本相簿问:“那是你的相簿?能看看吗?” “当然。”刘菲拿下相簿,叹了口气:“里面不少是我姨婆的照片呢!我姨婆年轻的时候,可是大美人。”说着就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人兴奋的说:“你看,漂亮吧?” 我凑过头去,指着照片上的女子问刘菲:“你说这个是你姨婆?” “对啊!”刘菲点点头。 冰冷的低气压瞬间席卷刘菲粉红色的小巢。照片上的女子方脸尖下巴,有一双细长的凤眼,薄薄的唇;怎么看都不像我刚才看见的,姨婆她老人家的模样。 虽说年纪大了长相会变,可是再怎么变,细长的凤眼也不会变成短圆的杏眼,方脸不会变成长圆脸吧?! “以前姨婆和她的小姐妹可是天津洋场有名的名媛。”刘菲叹口气:“每次我看到姨婆就想起美人迟暮……” “小姐妹?” 刘菲点点头,指着一张合照说:“喏,就是这个。” 那个女子有一双秋水杏眼,生在椭圆的鹅蛋脸上,顾盼生姿。那轮廓,跟“大姨婆”八九不离十。 我的心突然一紧,开始我在镜子里“看到”的,可不就是这个女子? 更加重要的是“姨婆”她老人家虽然年华老去,大概轮廓却还是依稀可辨,“她”年轻时是个方脸尖颊的大眼美女。 “刘菲。”我试探着说:“你外婆年轻时挺妩媚的哈,看不出老了以后眼睛还越长越大,凤眼长成杏眼。” 刘菲飞给我一个大卫生眼,那目光好似看到了在外头裸奔的神经病一般,说实话,这目光深深的刺痛了我脆弱的小心灵,并且直接造成我在后面的时间里战斗力直线下降…… 大大的白眼过后,刘菲保持着斜眼的状态鄙夷道:“七月,你的头卡坏了?” 原本仅存的一点点侥幸心理瞬间轰然坍塌。 果然如此,我“看到”的那人,不是刘菲的姨婆 姊妹花 第五章 正在这当儿,刘菲的房门砰砰的响了起来。 “菲菲,衣服洗好烘干了,你拿给同学吧!” 刘菲站起身上前就要开门,被我一把拖住。 “怎么了你?”刘菲不解的问。 “……”我扯着她死活不肯放手:“那个人,不是你姨婆。” “啥?”刘菲露出“那个疯子竟然还在裸奔”的表情,不过她也没再上前,收回握着门把的手,犹疑的看着我。 我深怕她不信,用我生平最大的幅度拼命点头以示意她的姨婆真的出了问题。 刘菲左右看看,脸色开始露出焦急与忧心。 “咋会这样呢……前几天还好好的……” 许是看我们里头久不见动静,拍门声变大了些:“菲菲,喊同学出来吧!在里面干啥呢?” 我把我看到的事情都说给刘菲听,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真的假的?你说那人是我姨婆的小姐妹?” “看样子她是附身在你姨婆身上了。”外头敲门的声音孜孜不倦而且越拍越响,大有破门而入的意思。那门本来是装的圆锁,里外都能打开,刘菲把门反锁了还不够,我和她从后面抓着门把手,使劲拧着。 呼喊声已经停止,外面的“姨婆”显然已经察觉里面正进行着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放弃了喊话,试图以行动突破障碍物,从而达到既定目的,比如灭掉里面不听话的生物我和刘菲。 我苦笑一声,无奈的看向刘菲:“……就是不知道是生灵还是死灵了。” 如果是死灵,只要赶走她,姨婆她老人家大约还能安然度日;若是生灵嘛…… 连“脸”都换了,恐怕事情还真有点点麻烦。 “我……我不知道该咋说。”刘菲犹疑的开口:“前段时间有个电话,姨婆这个姐妹,好像是脑死……住在医院里呢。” 又是脑死,我不禁皱眉。 不过天下脑死的不止一个,总不见得每个都有问题吧!我背抵着门还艰难的抬手擦去额上的冷汗,上次的事情不过是个巧合而已,我没必要自己东想西想的,自讨麻烦。 对了,先把眼下的麻烦解决了才是正经。 我对上刘菲惨白而布满惊惧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死啊……我机械的听着门外规则的撞门声,昏昏沉沉的想,那究竟算生灵还是死灵呢?说来这个脑死也很值得琢磨的,大脑已经死亡了,所有思考都已停止,当初所爱所恨的早已成了过眼云烟消散无踪,再难寻觅;可是呼吸还在,心跳还在,活着的人又无法将之视为已经离去,总还抱着那么点玄乎的希望。看看那条跨进阴间的腿会不会又缩回来。 当然,等的结果一般都是踩在阳间的那条腿向前一步赶上去…… 门外的撞击成了钝响,我和刘菲对视一眼,现在确定姨婆她老人家果然“大”了。从撞击的面积来看……“大姨婆”至少比门板还宽。她似乎有着章鱼般的触手之类的东西;从刚才开始这些“触手”便在不断的抽打门框,力道之大,中间隔了一层门我都能感觉到。 我正想着大姨婆她老人家气势如此磅礴,这小小一片木头门板还能坚持多久;刘菲惊恐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七月……门、门缝……”我还没来得及低头,脚踝一紧,我一个不稳被扯倒在地。低头一看,黑色的触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密密麻麻的缠在我的脚上,并且还在不断的往上爬。与此同时也有不少触手缠到刘菲身上,刘菲一惊,“哇”的跳起来,门板顿时冲开,密密麻麻的触手像蜂拥而进,瞬间将我们吞没。 大姨婆似乎站在稍远的地方,只留下一个类似于拖把头形状的不明物体隐约可见,气势汹涌的触手大军一旦成功破解了门板障碍,便开始往里头四处扩展;我将一根试图伸进我嘴里的触手拔出来;一扭头正看见刘菲在触手堆里挣扎;十几根触手同时袭向她;扭曲着往她的鼻孔、嘴、耳朵眼……总之有孔的地方到处钻。 当然,我的情况也没好多少。那些触手已经一路攀升到我的背部,本来就不好挣脱;再加上它们的质感又滑又柔韧,我只觉得好像穿了一百件会动的背背佳,只能徒劳的挥动手臂,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却只引来更多的触手软哒哒的缠上来。 “七……”刘菲的半声惊叫被伸进她嘴里的触手打断,我们俩身上缠满了细细的触手,已经没法做很大幅度的动作;我一边看着那些黑黑的触手弯曲着往刘菲眼儿口鼻里钻动;一边感受着我身上那些触手慢慢的爬上来,一条条钻进我的鼻子,耳朵,甚至还有的想从我眼睛里钻进去;它们在空气中划着弧,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入手。 我和刘菲像被蛛网困住的虫,虽然被缚却依然徒劳的挣扎;而“姨婆”则像盘踞着的蜘蛛,静静的看着我们越来越弱,然后跳过来给予最后一击。她开始慢慢的向这边移动,黑色的触手慢慢收紧,那些缠在我脖子上的部分同时收紧,我给它勒的难受至极,一咳嗽那些触手就趁虚而入,大把大把的钻进我的嘴里,重重的压过舌头,极有探索精神的向食道爬去。 真是恶心,我一边费力的挣扎,一边却在想,我堂堂的食道是用来感觉蛋糕滑过的甜蜜,不是用来让黑触角捅来捅去的! 这么一想,我顿时心头火起,想都不想牙关紧……只听见“喀嚓喀嚓”一阵乱响过后,我无语的回味着软啪啪断裂在食道里并一路滑下直达胃部的触手那潮湿滑腻的感觉;过了两秒才有反应,胃部一阵抽搐,翻江倒海的直漫上来,一直冲到牙齿边,忽然没了冲力。 勒的时间够久,我终于快要晕掉了。刘菲的体力一直比我好,我想她大概还能蹦跶两下。不屈不挠的触手再次钻进来,我没力气再咬了,这次要是晕过去的话,应该可以直接去见马克思老爷爷了吧!我心里模模糊糊的自嘲的想,现在马哲在中国发展得很红火呢!马克思老爷爷应该也是名人大家了,不知道能不能预约上呢…… 想着想着,那些到处乱钻的触须似乎渐渐离我远去了,呼吸也不再□,整个世界变得一拍清明。 ……哟,原来死亡也可以这样平静祥和的。 “喂!”一个极度恶劣的声音忽然自头顶上炸响:“装什么死,给我醒来!” 我眨眨眼,无奈的从地上爬起来:“你就不能让我悲情一回……”我忽然注意到眼前人,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是你?!” 杨熠脸色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然你以为是谁?” “以前一般都是小强充当救火队员……”我有点心虚的别过视线,几步跳到已经躺倒在地的刘菲面前。她脸色虽然十分苍白,但是呼吸顺畅心跳均匀,应该只是…… “她睡着了。”杨熠撑着膝盖在我头顶上说;说完竖起拇指朝后一指:“那个也是。” 顺着他的拇指方向看过去,姨婆她老人家呈大字状躺倒在地。 我看看她又看看杨熠,心里一时五位陈杂。这似乎已经是第二次了呢……我恍惚想着杨熠同我们一起面对杨老爷子时完全没有展露出一点点他是异灵的迹象,这人,什么时候变成梦魔,还这么强大了? “这老太太是怎么回事了?”杨熠轻巧的跳过去托起大姨婆:“被这么强大的思念缠绕,开始我还当碰到章鱼精了呢!” “呃,”我擦擦冷汗,尴尬的说:“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你最好去照照镜子……”我简要的将近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杨熠边听边皱眉;说完以后,我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杨熠,为什么是你来啊?小强呢?” 贵族猫顿时变成黑脸猫。 姊妹花 第六章 “就这个?” 我心有余悸,没出息的躲在杨熠身后伸出半个脑袋。镜子柔滑的曲线承受着屋内幽暗的灯光,显露出木头框架细密的纹路,折出幽暗不平的光,明明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不知怎么的,我看着看着,越来越觉着它像美人的香肩,肌理柔滑,半遮半掩,活色生香,透着诱惑,还有一点点危险。 镜子里映照着我和杨熠一气宇轩昂一猥琐畏缩的脸,半明半暗,好像映在幽深眼瞳中的倒影。 杨熠围着镜子转了一圈,皱起眉头露出不解的表情:“怪了,没什么不妥之处啊?” “你说的不妥是?” “就是没有恶灵。”杨熠说的稀松平常,那神态那口气,就像说“没有下雨”一样。 我本来被那面神秘性感冷艳迷人的镜子吸引得钻上前两步,一听“恶灵”两个字,刷的又躲回杨熠背后去了。 不是我不胆小,实在是被这些灵啊什么的搞出心理阴影了。要明白,知道自己脚脖子上吊着根绳子蹦极寻求刺激是一回事,搞不好就会死的感觉可是谁都不喜欢尝试的,更别提一而再再而三乃至时不时就尝试一回……虽然我喜欢看的漫画里面女主从来都没有为层出不穷的怪物吓到,甚至还有见怪见多了,见到“这个怪不怎么丑呀”的强人;可是,那是因为她们是女主角!无论怎样都不会在剧中之前挂掉的女主!也就是说,她们是有恃无恐……这跟随时随地就可能香消玉殒的我,不是一个概念…… 想着想着,我的心情有点灰暗起来。 啊……真的很怀念以前波澜不兴的日子呢!秋天的梧桐树下,我们曾经携手而过,亲密的诉说着一个个女孩的小秘密;安静的教室里,我们曾经共读一本书,探讨着人生和理想;冬日我们围炉而坐,就着清茶联句赋诗…… “七月!”冷不丁的,一声暴喝在我耳边爆响;我一个激灵,猛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镜子面前,那幽深的镜面好像要将我吸进去,而不是映出来。 杨熠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道:“看样子还是有问题。”说着就用挑剔的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好像要扫出只老鼠来。 “……我怎么了?” “你突然从我身后崩出来,然后一直像盯着恋人一样盯着那面镜子,还问我?”杨熠没好气的瞥我一眼,忽然伸出手去,抓着那面镜子的边缘。 刹那间一阵罡气忽然窜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提醒杨熠小心,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牢牢抱住。 刘菲的姨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牢牢的抱着我,眼神空洞,机械的说:“不要动镜子。” 我被她僵僵揪住,丢掉不值钱的形象哇哇大叫:“那你也不要动我哇!” “呵……”姨婆她老人家才不甩我这么个小辈,一只手滴滴嗒嗒的竟然一路绕过肩头,绕上我的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苍老如树皮,松垮垮坠在骨头外面,打着皱皱的褶子——这都算了,偏偏老人家动作还这么……那啥,我无端的想起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里面经典的浪子调戏小娘子,手指就是这么一勾,然后咧起嘴邪媚一笑,轻浮的说:“哟,小娘子,来给爷笑一个!” 开玩笑!你这身体是刘菲同学年近七十的姨婆呀!我用殷切的眼光向杨熠频频发射求救的电波,他老先生——居然——我翻着白眼无语的看着他竟然拿手在眼前挡了一下,好像通过这种方式把我的“爱的求救信号”挡回去;开玩笑!你能挡吗?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百分百的求救信号啊!你说你身为一个人,你…… 想到一半我忽然泄气了——杨熠小哥是梦魔啊,本来就不是人,他可以忽视我的…… “放开她。”杨熠忽然平静的开口,脸上表情仿若圣母,啊不,耶稣大叔再临人世:“你最初的目的应该不是如此吧!为了这个害人,你就真的成为恶灵,永远也看不见你想见的人了!” 我张圆嘴看杨熠宛如神棍般一顿乱扯看得目瞪口呆,蓦的觉得身后力道一松,我立马脚底生风,钻到杨熠身后才敢伸头往回看。 这一回头,我被深深的、强烈的、极其震撼的,雷到了! 只见姨婆她老人家身子好像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软的原地跪坐下去,一手支撑在地,另一手…… 我只觉得头上惊雷不绝于耳,左边辟完辟右边轰隆隆雷得我里外不是人。 另一只手捏了个兰花指,按在眼角流泪处,姨婆她老人家正嘤嘤哭泣。 没错!看清楚了啊!是“嘤嘤”哭泣啊!我抱着头不忘躲在貌似安全岛的杨熠身后然后才放心的接受阵阵春雷洗礼,这画面真的很有冲击力啊! 更有冲击力的在后头! 大姨婆幽幽的叹了口气,幽愤直逼电台情歌天后周璇,她抬起头,凄凉哀婉的目光直朝杨熠射来:“帮帮我。” 而贵族猫呢?贵族猫万分君子的点点头,语气诚恳道:“好。” 我吐血!这家伙每次看到我就跟看到硕鼠一样必欲除之而后快,而对大姨婆她老人家的高压电竟然照单全收!我…… 我急切的迫切的想念小强。 呜,这些人都好诡异而且脑袋不正常的,正常有爱的小强,你在哪里?七月我想念你正常的音容笑貌,正常的审美观,正常的……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我干嘛想念小强?我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镜子,都说镜子能摄魂,我恐怕是被照傻了! 时间不等人,姨婆更加不等人;不等我在这边自我批判完毕,姨婆面前已经先腾起一阵黑雾。 等到黑雾基本散去,不出所料的,眼前出现的是开始在镜子里头毛骨悚然的“洗衣服”的美女。穿着大约四、五十年前时髦样式的服装,坐在床沿上正跟另一个人咬耳朵。 “什么?”那人抬起头来,细细的眉眼,颧骨显眼但不大,一看就是大姨婆她老人家无皱纹皱眉头版本。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大眼美人神色诚恳的看着刘菲的姨婆,语气和目光都透露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坚定。 “但是……”姨婆的手指年轻时还是修长纤细,在床沿上有节奏的敲打着:“可是杨建军那个人……”姨婆的手在空中划了一圈,似乎在思考什么:“他似乎不是那种可靠的人!” “映红。”大眼美人含羞带俏的一个俏眼嗔过去,窗外的阳光都黯淡三分,美人捶了美人姨婆一下,半认真的说:“我知道你对建军映像不好,我跟你说,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每次跟他在一起,我觉得生命特别有意义!” “……有理想不肯干,还不是空想……”美人姨婆悄声嘟囔,握住大眼美人的手,想了想,又问:“小霞,你别一头热,杨建军自己的意思,你问了没有?” 大眼美人点点头,脸上忽然泛起两抹红晕,羞答答的看了美人姨婆几眼,凑过去更小声的咬耳朵…… 如此过了一秒二秒三秒四秒…… “什么?”美人姨婆忽然整个的跳起来,脸色也跟大眼美人红得差不多,不可置信的说:“你,你们,要……?” “嘘!”大眼美人做了个“喀嚓”的姿势央告说:“映红,这事情我就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成不?”说着说着,两行泪水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美人姨婆左边转转,右边转转,大眼美人的眼睛就跟着美人姨婆的转。 终于美人姨婆停下脚步,长叹一声,含着眼泪低头说:“我可真不知道你是撞啥邪了!你这是要死哟!” “你不会说,对不?”大眼美人继续央告。 美人姨婆一抹眼泪,脸色颓败:“你总要跟家里留个信吧?” 姊妹花 第七章 接下来两人又上演了大约五分钟左右陌生又熟悉的对话,我终于确定,大眼美人要私奔。 杨熠一直悄不留声的站在我后头,不知道在搞什么;我站在这里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于是拿出放寒假时沦丧在家大挑肥皂剧的精神,一丝不苟勤勤恳恳的看着眼前堪比电视剧的画面。看来看去,总算给我看出一点名堂。 大眼美人看样子是要跟“建军哥”去,追寻理想。 所谓追寻理想之路呢,八点档电视剧有一个专业说法,叫做“私奔”。 “私奔啊……”贵族猫终于极其难能可贵的微启金口,凑上来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瞅着眼前哭哭啼啼互拉胡扯互相搀扶的两个人;画面越来越模糊,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下陷,下陷;忽然一空,杨熠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很不雅观的头部向下跌倒在地。 ……然后很不巧的看见某两条猫腿像是嘲笑一般在我眼前稳稳站住,然后不出所料头上传来极其轻蔑的一声“哼”。 可恶!我揉着头愤恨的想:这死猫,随和一点会死啊! 这地面原本是软塌塌的,所以我从上面头朝地掉下来也没有酿成脑袋开花的惨剧;不过就在贵族猫鄙视我的那段时间,地面已经像新铺的水泥路一样慢慢的越来越硬,渐渐成形。耳边传来嚓嚓的声音,越来越清楚,鼻头传来一阵奇特的香味。 我揉揉眼睛,第一眼就看见四处破木头搭叠的柴棚子,长满绿苔的墙面,旁边一扇好像给狗啃过的破门……还有,坐在院子中间,嚓嚓的洗着衣服的女人。 女人穿着月白的衫子,低头专心的洗着盆里一堆灰灰白白的衣服;偶然一抬头,大眼美女抬袖擦擦额角的汗水,然后又低下头,发了一回呆,嚓嚓的洗起了衣服。 既然前面是院子……我扭头看看,后头果然有个灰灰轮廓的房子,里面灯火如豆,隐约有个男人伏案写作的轮廓。 看样子俗套之所以是俗套,就是因为它现实到了人人适用用到俗套的地步。 灯光忽然有点晃动,里面的男人握拳咳嗽起来,大眼美人浑身一激灵,扔下衣服,擦干手边往里跑边紧张的喊:“怎么了建军?” “没事没事!”里面的人开门迎出来,我好奇的伸头过去想看看这迷死美人的建军哥哥如何帅到惨绝人寰,杨熠忽然轻声说:“别看。” 切!叫我别看我就别看,真当我小狗狗啊? 我气势十足越过杨熠上前一步横在杨熠和“建军哥”之间,睁大眼睛,然后看到了—— 一个颀长的身影。 真的是一个颀长的身影。 因为那个人只有一个轮廓,颀长的轮廓。至于脸…… “都叫你别看!”杨熠白我一眼:“笨!” 我跑到一边干呕到直不起腰来。 看过被水洗过的照片吗?那中间被侵蚀得乱七八糟黄黄白白一大块,就像眼前这个人。 这个好像浑身流脓又被滴满青霉素的男人温柔的携起大眼美人的手,柔情蜜意的说:“阿霞,真是苦了你了!” “甭说这些!”大眼美人嗔怪的伸出一只手指,按在那身影黄黄白白的脸上,眼神满是柔情:“这都是我愿意的!我乐意!” 看见一个大眼美人跟一团黄黄白白没有人样的东西这样柔情蜜意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个半天,洗衣服的不去洗衣服,写东西的不去写东西…… “小霞……”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虽然压得很低,我还是听了出来。 是大姨婆。 “来了!”大眼美人把那团人形推回里屋,转身跑过去打开门,大姨婆闪进来,左右看了两眼,看见院中那一盆子衣服,眼圈就红了,握着大眼美人的手心疼的说:“小霞,你们怎么搞得这么……” “嘘!”大眼美人回头瞅了眼灯火摇曳的里屋,压低嗓门说:“建军现在正在写一个啥著作,甭打扰他!对了!”她紧张的看一眼门外:“家里人知不知道……” “唉!”大姨婆叹口气:“你不叫说,我咋会说给别人听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手绢打成的包往大眼美人手里塞:“这是我偷拿出来的,你先拿去应急!” “这咋行!”大眼美人急忙推让。 “拿着!咱俩姊妹还说这些忒没意思!”大姨婆好像有些生气,随即又撇下眼睛不无伤感的说:“你真不跟家里说?我看你这日子……” “别别别!千万别!”大眼美人急道:“你要跟家里讲,我,我!”脚一跺,大眼美人娇娇的发狠:“咱俩就白好了!” 大姨婆又叹一口气,两个人凑在一起低低的说了一回话,大姨婆又吱呀一声闪出门外。 ……说实话,我觉得其实大姨婆确实比较有做鬼的潜质…… 大眼美人跟出门去,估计是看着大姨婆走远了,这才转回来,继续坐在那一盆衣服前面,起劲的嚓嚓洗了起来。 “这个剧进度好慢!”我看着美人洗了半天衣服,不觉脱口而出:“快进!” 杨熠在后面一声不吭,只能感觉到他在呼吸。 这次画面倒没怎么转,大眼美人一直不停的洗衣服,嚓嚓,嚓嚓,里面的衣服从厚到薄,大眼美人低头间露出的下颌越来越尖。那扇被狗啃过一般的破门被人砰隆推开,一群人冲进来;为首一名妇人拉着大眼美人又哭又笑:“你这孩子啊!快!快跟妈回去!” 大眼美人呆愣原地,半天,忽然哭喊起来:“映红!亏你做得出!” 正在这当儿,大姨婆忽然扒开人群跑了出来,一看眼前的架势,结结巴巴的喊:“小霞……” 大眼美人呼的转过身子,两眼往外喷火,指着姨婆凄厉的叫道:“张映红,你这个姐妹做得可真好!我算是看透你了!” “小霞!”大姨婆焦急的唤着:“不是我!你想想,我要告密,我要等到今天?我会让你吃这么多苦?” 开始那个妇人也哭着拉着大眼美人的衣袖摇动着:“傻闺女啊!你就这么扔包一走,妈多难过你知不知道?” 大眼美人看看哭成一团的老妇人,又看看乱成一团的大姨婆,忽然尖声笑起来:“好,好好!你们都串通得这么好,我拿什么说你们?”接着转头对上大姨婆,咬着牙说:“张映红,我潘晓霞算是看清楚你了!从今以后,别跟我提什么姊妹情!我们两个,不存在!” 说完又转向妇人,含泪看了半天,忽然噗通一声屈膝跪下哭诉:“妈,我这辈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跟定了建军哥了!你,你就甭闹了,成不?” ……看这架势就知道,大眼美人属于苦情型的。 “呐!”杨熠忽然在我身后出声:“反抗父母包办婚姻的下场另外一个版本!”说着忽然讥诮一笑:“这个在进步作品里可是很难看到的哦!” “我说杨熠……”我看着他皱眉道:“我们干嘛要一直老老实实的看啊?” “因为她要道歉。”杨熠冷淡的说。 “那就道歉啊!” “笨啊!”杨熠斜睨我一眼:“现在在那身体里的是谁?” 我想了想:“大眼美人咯!” “笨!”杨熠继续鄙夷:“那么张映红在哪?” “在……”我看看四周,不大确定:“这里啊……?” “你真是笨到离谱。”杨熠更加不屑:“但是也不算没谱。” 那就是我对了啊!干嘛还要挨骂?! “那我们干嘛也要在这里看?”我还是不明白。 “谁叫你之前跟她接触过?”贵族猫已经进入不耐烦模式,我赶紧识相的闭嘴。 原来镜子里面的一面之缘也算缘分啊…… 我只好转过头去安静的看。我看,我看,我看大姨婆你也要看哟!呕。 回过头去,大眼美人已经又坐在盆子边上,嚓嚓的洗起衣服来,从灰白的粗布洗到厚重的呢绒,从厚重的呢绒洗到垂坠的麻料……大眼美人的眼睛现出淡淡的倦,堆积的深了,变成了眼角细密的纹。 我就觉得奇怪了,我看她洗衣服的周边环境是越来越好了啊!怎么她还拿着那么个破盆子在那里洗啊? 正想着,大眼美人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扔下衣服,打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那一团脓加青霉素臂弯里搂了个青霉素加脓的窈窕身影你侬我侬的走过来。 大眼美人后退两步,踉跄的走回屋去,坐回那盆衣服边,起劲的搓起来。嚓嚓,嚓嚓,忽然一声低低的惊叫,大眼美人从一条男裤口袋里摸出一块刀片,愣愣的看着,对左手汩汩外冒的鲜血好像浑然不觉。 姊妹花 第八章 “阿霞?阿霞!” 一团乱七八糟的人影打开房门,先快速的往屋里瞄了一圈,瞟到地上倒着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慌乱的跑进来,一把抱起鲜血流成快关掉的小喷泉的大眼美人;一声声的呼唤。 一般呼唤,一边摸到刀片放进自己的裤口袋里。 神不知,鬼可能觉了也懒得管凡间尘事。 那团人影哭天怆地的喊了好几嗓子,人却好像傻掉了一样,一直抱着大眼美人不松手。 更加别提送医院。 他就这样一直抱着怀里的人;像一大团挂满毒素的巨大细菌,一点一点的,等着腐蚀大眼美人日渐干枯的生命。 “没搞错吧……”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那一大团人面兽心的霉菌,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哪!大眼美人当初没名没份跟他跑出来,跟家人朋友通通断绝往来,还跟大姨婆大吵一架,让大姨婆背了个“打扰人家恋爱”的超级大黑锅。自己天天给他洗衣服从茅屋洗到商品房。这,这人就算想要屋外彩旗飘飘,也用不着非得搬到家里的红旗吧?! “这男人不是脑残,简直就是脑瘫!脑坏!脑死亡!”我对着身边另外一名男性大发忿恨之词。 杨熠不是个八卦的梦魔,只是应付性的发出几声呜呜嗯嗯之类的声音示意他没有玩突然失踪什么的。一双眼睛还是眨都不眨的盯着虚空中某个方向。 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杨熠就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眼都不眨。我顺着他死盯着的目光同样盯了好久,终于在黑糊糊的地方看到一个模模糊糊,不大成形的身影。 “这……”我咕嘟咽下一口口水,悄悄的靠近杨熠:“这个是真正的大姨婆吗?” 回答我的是一个单音节“嗯”字。 “姨婆在正常情况下离魂这么久……”我担心的看着眼前这图案模糊得跟死魂几乎没差的影子:“这个不大妥当吧?” 魂魄这东西,说直白一点,跟牛奶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离开容器久了,牛奶就会腐坏变质;而离开人体太久的魂魄,沾染上了阴间的死气,搞不好,也会“变质”成为介于生灵与死灵之间的“游魂”。 到那个时候,大姨婆和大眼美人真就成了“阴间姐妹花”了。 想到这里,我看向杨熠,觉得有点不安:“你……是在注意姨婆的动静吗?” “我在看着她。”杨熠悄声说。 “怎……怎么了……?”一股凉意从头顶一路爬到四肢百骸,我也不自觉的盯住大姨婆那团若隐若现,雾一般的影子。 就算我再迟钝,也觉得有点不妥当了。 按理说,真相已经大白,大眼美人的心愿至少已经了了一半;至于接下来她要怎么跟大姨婆道歉,这事情已经与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为什么我们还在这个地方呢?“ “猫兄啊,那个”我说话牙齿发颤,咬字不准:“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四周灰蒙蒙的雾气涌动,不知从何处传来淙淙的流水声,我这才发现我们好像站在某个河滩处。这么一想,远处的雾气似乎又淡了些,我们面前果然是一条河。 不仅如此,对岸人影绰绰,来来往往,一色的灰色人影。 不、不不不不是吧?!我顿时惊悚了!这这这这…… “这里不是忘川吧?!” 开什么玩笑啊?活人跑到忘川,要折阳寿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如果是忘川,那对面那些影子岂不是…… “鬼啊!”我顿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卖糕的!我平生最讨厌鬼,这下居然跑来鬼窝?! “杨熠!”我左看右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竟是一个人在这里。杨熠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是吧……”对面的人影似乎有些骚动,有几个下了水好像要往这边来;我顿时想哭,慌忙乱喊:“杨熠!猫老哥!不是,猫大神!你别突然失踪啊!你那么帅,多出场一点可以增加收视率啊……唔!” 忽然,一个冰凉的东西搭上我的肩膀,凉意顿时侵入脊梁。 莫非是大姨婆?!还是大眼美人?! 我顿时从外冷到里,反正活不成了,我想起大眼美人对我还有钻鼻孔之仇呢!反手一把抓过去。 “你白痴啊!乱叫什么?”那只手忽然加重力道,我肩膀一痛,心情却一松。 是杨熠! “搞什么,你在就应一声啊!”我嘟嘟囔囔的回过头去,吓一老跳。 杨熠帅哥是站在我后面,可是不止他站在我后面…… 一团又一团的灰影重重叠叠的堆在他身后,越往前面轮廓越清楚。 贴在最前面的,大姨婆和大眼美人手拉着手,巴巴的看着对岸。 “你……” “不要叫。”杨熠小声说:“别引来鬼差。”他身后的影子渐渐堆叠如山高,而且还在不停的往上增加,一鼓一鼓的,到处挣扎。 “她们已经变成死灵了。”杨熠好像没事人一样:“鬼差要来了,你赶紧跑。” “跑?”我慌里慌张,脑袋乱成一锅粥:“我往哪里跑啊?怎么跑?” “顺着路跑啊!”这回杨熠睁大了眼睛:“你看不见路?” 路?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外婆有提过,是不是阴阳路啊…… 可是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哪里有路?我急了,转身跟杨熠说:“我看不见路啊!” “对了,你是看不见……你是……”杨熠皱紧眉头,还没说完,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了叮叮当当的锁链声。 “鬼差……”杨熠低头骂了一句我们班男生都骂不出来的话,真是看不出,原来他这么彪悍的……他背后的死灵们齐齐扭动,目光好像被磁铁吸引过去,牢牢的盯着声源。 莫名其妙跑到死地,又找不到阴阳路……我闭上眼睛,心里想大姨婆啊,我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等下喝孟婆汤的时候,别怪我不敬老尊贤! 突如其来的一阵骚动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睁开眼睛,但见杨熠背后的灵堆像给保龄球打到一般,稀里哗啦的到处乱飘。大眼美人和大姨婆的一只手还牵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两句话被我勉强听到。 “对不起。” “傻瓜,咱姐妹俩还说这些!” 你们姐妹情深,可是这里还有被拖下水的路人我呀! “啊~哈!”轻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老是选择最麻烦的方法呐!” 咦?眼睛眨巴眨巴眨巴,我出现幻觉了,怎么看见小强教训杨熠了? “你太残忍了,他们没有惹到你吧!”杨熠拧起眉头不悦道。 小强咧嘴一笑:“可是任由此发展下去就会惹到我啦!”说着转过身子朝我也一咧嘴:“包租婆啊,路在脚下都不知道怎么走,前途堪忧哦你!” “狗屁!”我不服气的瞪他一眼:“你是修路机眼吧!没路都能给你看出路来!” “哇咧,很有精神嘛!”小强一吐舌头,挤挤眉毛:“我还以为你这会儿会急得嚎啕大哭呢!亏得我这么快跑过来~”说着,忽然一伸手,覆上我的眼睛。 “你干嘛?”我和杨熠异口同声喊。 小强很快把手移开,指指地面:“你看嘛!” 原本灰蒙蒙一团的空间,这下忽然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向两头延伸。而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正加快了速度从其中一头传过来。 “快跑~”小强一声喊,我想都不想拔腿就朝另外一头夺命狂奔,叮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不要往后看!”小强一边跑一边喊:“喂喂,你也出点力嘛!” 后面那句好像是对杨熠喊的,因为我什么都没做,但是叮当声却停滞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杨熠的声音不远不近,就在耳朵后面一点点:“误导一下,不过不能撑多久。” “所以呐!”小强一边跑一边快乐的嚷嚷:“同志们继续跑吧!”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要命的狂奔起来。我给他扯着觉得耳边的风都给我摩擦出火花了,他还在不停加速! “停!我……”我气喘吁吁的抗议:“我快要点着了!” “笨蛋!这是逃命啊!”小强还是一个劲的拖着我跑:“想慢跑,下次秋游吧!” 杨熠一直没有声音。 眼前的道路好像没有尽头,我拼命的跑,拼命地跑,渐渐的觉得手脚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不是在跑,我是在飞,而且还是不要命的闷头猛飞。 停……啊……我又不是鸟人,这样会变成黑炭碎成粉粉的…… 我想我终于还是挂掉了,因为我眼前出现了电视剧里面人死之时常出现的那阵黑。 死过去之前,我还听见猫兄不悦的声音:“打散死灵,惊扰鬼差;还开了她的眼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强还是稀松平常的口气:“很简单,她活着就好啊!鬼差什么的,就看你那边的本事咯!” “你这样只会给她造成更多麻烦。”猫兄好像动怒了。 “你的妇人之仁才会让她死得更快!”小强不甘示弱。 呀呀……竟然在看到美男子巅峰对决之前就死去,我好……不……甘……心…… “呜呜……姨婆……七月……” 谁啊……哪个在我耳朵边上哭?我死了好不好?!麻烦你有事敲坟……咦,我好像还没有坟的说! 一阵白光袭来,一双红得跟寿桃一样的眼睛撞将进来。 刘菲红肿着眼睛哭得死去活来,我站在刘菲的房间里,旁边安慰着刘菲的是……小强? “已经通知医院和殡仪馆了。”杨熠从门外跨进来,神色不大自然:“也不知道哪个更有用……”拍拍刘菲的肩膀,少见的用安慰的语气说:“总之节哀吧……” 对了……我看向屋外用白床单盖着的一团,无言的走到刘菲面前,她呜咽着一头扎进怀里,抱着我哭得涕泪横流:“对不起,七月……谢谢……抱歉……” 我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空余。 因为姨婆去世,刘菲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每天踏进教室看不到她光彩照人的身影,真是相当的不习惯…… 想想,她的U盘还在我手里呢…… 放学的时候路过一个小区,那里夜歌阵阵,我立刻转弯,绕到而行。 又是个灵棚啊,不知道是谁的。 话虽如此,我还是瞥见了灵棚上面,写得斗大的黑字,其实也不多,就两个。 建军。 “包租婆!你身后沾了什么东西啊?”小强眯起眼睛,伸出罪恶的黑手飞快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刘菲的U盘?我凑过头去,小强伸出手在空中咔吧一捏,回头微微一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们已经脱离你带来的苦痛喽!” 第七卷 半边灵 第一章 “老鼠”不是吱吱叫的老鼠,他是我们班上一个同学;真名叫王殊,倒过来叫鼠王。“老鼠”是班上男生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老是缩头缩脑,把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人;而且从来不肯大大方方的说话做事,总是找准时机,吱溜一声贴着墙根来,吱吱吱吱完以后又吱溜一声贴着墙根消失,像极过街的老鼠,生怕被人发现了人人喊打。久而久之,老鼠这个“雅号”便名至实归的稳坐在王殊头上了。 老鼠走路的姿势十分奇特,走起路来,右半边肩膀吊得老高,左臂僵硬的贴在身前。一迈步,左手像指挥棒一样先往要前进的方向一甩,然后才带动右半身跟上去。那动作,活脱脱一个深度中风患者。 因为他处处跟别人不一样,又从来不肯主动跟人交往,而凡是想要跟他说话的,十次里有七次都是人端着笑脸前脚还没跨出去,就见嗖的一道精光,再看就只剩空气淡淡的对着来人;几个学期下来,全院都说老鼠是个怪人。 更有甚者,说他是鬼楼里蹦出来的怪物。 这些传言老鼠知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老鼠到底有没有听我们说过什么。大一的时候,老鼠兄甫一登场,惊倒一片。人人都在说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体检的,竟然能上大学。 说起来这话说得不很好听,可事实上,老鼠的造型也确实够惊悚的。 上了大学,座位不再由老师硬性规定,爱坐哪就做哪。于是老鼠旁边那个位置至今无人问津。 啊,修正,也不是完全……有一次老鼠趴在桌上睡觉,恰巧刘菲美人不知跟谁打着电话,进来看也不看,一屁股在老鼠身边坐下。待得电话挂断刘菲好整以暇的轻抬媚眼,看清楚身边坐的是谁以后…… 说来也多亏了那声旷古绝今的叫声,才促成了我和刘菲大美人的一段缘分……呐。 总之,老鼠是我们班我们系我们院乃至我们学校一个奇异的存在。 我和他仅有的交集只有一次。 那天秋高气爽,是暮秋一个难得的大晴天。那天英语课要来新老师兼新班导,所以大家都早早都到了教室。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扎堆侃着新老师的八卦。刘菲请假还没回来,我自动恢复小透明,一个人倒也不受干扰,巴巴的找了个角度绝佳的位置,打定主意不管新老师是丑得冒泡还是美得掉渣,都要保持我矜持的淑女形象,以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角度,公正、客观、全面的……偷窥新来的老师。 不一会儿我就猫到了教室右前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甩包钻了进去,正美滋滋的往外拿书,忽然觉得眼前一暗,一股奇异的味道钻进了我周围的空气,抬起头,一双亮闪闪的……眼镜,映入我的眼帘。 竟然是……老鼠兄? 我说过了,我以前跟他从来没有过交集,基本上可以算不认识,所以我脑袋里根本就没有过“老鼠可能会跟我说话”的概念。 所以他站到我前面,诚恳的说:“上节课的笔记能借我看一下么?”的时候,我的感觉是千军万马气势汹汹的从我脑袋里轰隆隆践踏而过。 然后,在惊吓过度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我拿出笔记本,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谢谢!”他接过本子,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转身迈开左脚,左手像指挥棒一样刷的笔直甩出去,以此为轴带动右半边身体僵硬的跟着转过去。蹒跚的又走到后面的座位上去, 坐了下来。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坐我后面,中间仅有一桌之隔。他的右臂好像缠了个线头什么的,有一小截飘在外面;不过也就是一闪,然后就看不见了。 晕倒,那他干嘛不直接在后面喊我一声或者戳我一下喊我回头就好了,还劳神费时的绕过那一大圈绕到我的前面说话。 真是个怪人啊!我摇摇头趴到桌子上,心里想:不过,原来他的声音还蛮正常的,一点都不像老鼠,也不让人觉得恶心。 教室里的嗡嗡声忽然戛然而止,上课铃响了。我坐起来,觉得后背有点痒刺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背上,不轻不重的叮着不放口。 怪了,这都快要到冬天了,难道还有蚊子?我东挠挠西蹭蹭,背上两处痒痒的感觉也跟着东摇摇,西晃晃。 这么闹了一阵子,我明白过来了。 原来是视线,“老鼠”的视线。 他在盯着我看…… 我还来不及多想,前面忽然又一阵刺痛,一抬头,差点背过气去。 这都是什么日子,什么人啊! 我的眼前金光闪闪,杨熠老兄浑身上下散发着“优雅、知性与品位”玉树临风的站在我的面前,安然接受男女两边热烈目光的洗礼。 他来这里干什么啊?我看着他挑剔的轻哼一声,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施施然登上讲台,修长的手指轻敲讲台,清清嗓子,不紧不慢的说:“大家好,我叫杨熠,从今天起担任大家的班导和英语老师,希望以后能跟大家一起度过愉快的大学生活。” …… 三分钟以后我在杨熠杀人的目光中自觉地捡起下巴啪的安回去。还迷迷糊糊的想,这下班上猫鼠都齐全了,可以上演《猫和老鼠》了! 今日天气晴朗,是暮秋难得的好天气……为什么我会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我托着下巴眼神空洞的看着在讲台上有模有样讲课的杨熠,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后面那个“老鼠”,今天是吹的哪阵风,竟然破天荒的跟我说话了?还……还盯着我看…… 怪事,怪人,怪日子。 今天出来也没有看黄历……今日有异,反正下午没有课,干脆翘掉下节选修课,回家安安稳稳呆着。 说走就走,下课铃一响,我便火速收拾好书包抬脚—— “你到哪去,下节课不是还有课吗?” 哇!是贵族猫!我夹着尾巴,自欺欺人的默念:不是叫我不是叫我不是叫我…… “七月,你不舒服啊?干嘛猫着腰?” 结果我就在贵族猫的影响下被众人的目光无情的揪出来了。 我直起身,没好气的瞪了那个正笑得不怀好意的某猫一眼,悄悄说:“我不舒服,要回家。没爱着你吧?” 然后才想起来他现在是班导,啊啊啊我真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果然,贵族猫犀利的视线好像一把利剑戳进我的心窝:“那就直接回家,不要乱跑。” ……今天果然是奇怪的日子啊奇怪的日子! 我抱着包一时间都有点不知所措,猫兄却已经一个转身绕到老鼠面前,伸出手淡淡的说:“给我。” 老鼠头也不抬。 “笔记,还是自己做的好。”杨熠抽出我的笔记,一扬手丢给我。 老鼠抬起头看了杨熠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了。 快上课了,我混在换教室的人潮中溜了出去,一路奔回我可爱的小窝。 刚走到门口,一眼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当然是沾花惹草的小强,他正往外送的那个,我揉揉眼睛看个仔细,是叶医生嘛! 干嘛啊这三个人,最近好像经常搞到一起扯都扯不脱啊! 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些人……不会有奸情吧?! 半边灵 第二章 “包租婆,你住这里多久了?” 我正窝在沙发里抱了个枕头看班霸推荐的泡沫韩剧,小强又偷懒,不好好看店,跑上来闲晃。这会儿忽然给我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我想都没想,随口回答:“十年左右吧,记不大清楚。” 天可怜见,我说的是大实话。我跟着妈妈和外婆从殷家出来的时候还不记事,而从我记事起,好像就没在一个地方住满半年过。一直到5岁左右搬到现在住的这地方。一呆,就呆到外婆妈妈先后去世。 妈妈说我们老家有个风俗,就是如果家里有至亲死在哪里,你就算是哪里的人。我不知道我老家是哪里的,不过这世界上跟我最亲的就是外婆和妈妈,她们两个人都死在这里,所以我不能走,不想走。 “呵!”小强好像笑了笑,又说:“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家人啊!包租婆,你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我这边韩剧里正放到男主和女主吵架,女主一气之下冲出门去,等到男主追出去呢又在马路上错过女主碰上痴缠不休的小三女配像牛皮糖一样粘上去不放正在纠缠不休之际又被在街上徘徊的女主看到两人“亲热”的景象;小强说的话直接从耳朵通到嘴巴,根本没经过大脑,我一心全纠结在这纠结的情节上,头也不回:“废话,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当然有啊!” “在哪啊?我怎么没看到?”小强在后面不屈不挠。 我回过头看住他:“死了。”怕他再纠缠下去问什么怎么死的死了几口在哪死的死了多久了请问您当时的心情如何有没有留下心理阴影有没有仇视社会想不想报复人类毁灭世界;干脆自己交代:“外婆和妈妈都死了,现在一个人生活。” “哦!”小强的声调高深莫测,停了一下,好像忽然发现哪里不妥一般张嘴又问:“那你老爹呢?” 老爹……我啪的合上本本,回头怒视小强,这家伙特别无辜的用期待的眼神挖我的伤疤。就是这种特别关心特别无辜的态度最惹人恨啊……我直勾勾的看住肖强,咬牙蹦出一句:“你查户口啊,问这么多干嘛!” “问问而已嘛!”小强嬉皮笑脸,继续纠缠:“啊!难道包租婆你是无性繁殖……” “给我去死!”我抓起枕头就是一阵猛殴,小强抱头鼠窜,居然还不怕死的哇哇乱叫:“干嘛啊!被我知道秘密了要杀人灭口啊?啊!来人啦!谋杀亲夫啦!” 小强不愧是小强,溜起来贼快。我追了半天也没打到他几次,倒把我自己累得要死,扔掉枕头站在那里一阵喘气,忽然间就有点怔忪。 爸爸啊…… 我垂着胳膊,浑身的力气好像都在刚才给用完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 “我啊!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话匣子一旦打开,要关起来还真有点困难。 说来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外婆的事情,妈妈的事情,一直以来我都锁在心底,让它在岁月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时间长了,变成心里的瘤,沉甸甸的压在那里,放任不管,就让人喘不过气;可是如果拿掉,就是挖掉心头一块肉,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就算是块死肉,终归也是心头肉。就算是今天的瘤,还不是用自己的血,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我是妈妈和外婆带大的,从来没听过老爸的消息,对我而言,老爸就是一纯名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小强死皮赖脸的躲在沙发后面,只露出两只贼兮兮的眼睛。 “后来外婆和妈妈相继过世了。就我一个人生活咯。老实说……这么多年没有爸爸我们也活得很开心;反倒是如果现在无端蹦出来一个‘爸爸’可能会让我比较困扰!”我也爬回沙发调整好姿势,再次打开电脑:“耶,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又偷懒啊!” “哪有!我有挂‘暂停营业’的牌子好不好”小强委屈的嚷嚷。 我晕!挂个牌子就不是偷懒了?! “少来这套啊!如果挂个牌子就可以随便偷懒的话,劳动法会哭的!”我没好气道。 “被你剥削了这么久我才想哭!”小强瞪我一眼,忽然诡秘一笑,神叨叨的说:“我可是为店里着想才这么做的呢!”说着忽然声音一低,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 “你在嘀咕什么啊?” “包租婆!”小强忽然伸手搭上我的肩膀,认真的说:“我爱你。” “……”我无趣的看着他:“你觉得这个好玩也要演真一点啊。” “切。”小强悻悻的松开手,蹲到一边嘀咕:“果然来电这种东西自我催眠也没用么。” “你又在嘀咕什么啊?” “嘘!”小强竖起手指轻轻一笑:“来了!”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除了电脑里肥皂剧的声音以外什么都没有。我斜睨小强:“刘某,这你如何解释?” 小强只是一笑,拉开门回头说:“包租婆,你要看吗?” 说得煞有介事的,怎么,当我吓大的啊! 我瞪了小强一眼,率先走到楼梯口,等到看到眼前的东西以后,却再也迈不开步子。 楼下闪着无数只绿色的萤火虫……才怪。 那是无数只绿色的小眼睛,它们的主人高不过一尺,长着一只脚,拖着长长的舌头,像狗一样在地上嗅来嗅去。 这些东西分挤挤攮攮的占满了过道,占满了秋千椅、吧台、桌子,甚至屋顶上都有,那一只脚踩在屋顶上倒吊着,黑毛毛的头朝下弯着不停的嗅,虽然它们本身无视重力,可是嘴里黏哒哒的口水像下雨一样滴滴答答的滴落在低处的同伴们身上。在它们的毛上留下一路粘湿的口水印。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啊?!”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帮猥琐的在我店里嗅来嗅去乱滴口水的东西,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出离愤怒了:“给我滚出我的店!!!” 话音刚落,本来在地上乱成一团嗅来嗅去的东西忽然静止下来,视线齐刷刷的集中在我身上。 “呃……”我嗖的缩到小强身后,好女不吃眼前亏,这些东西又古怪又恶心,我不要被它们看到,看到污染我的眼…… “你哦!”小强无奈的叹口气,一眨眼睛手里多了一只瓶子:“没本事就不要那么凶啊!干嘛老是敲我!!” 我收回拳头,看样子他也出离愤怒了,好! 小强伦伦胳膊,对着那群黑乎乎的口水怪甩出瓶子。那些黑东西一见瓶子,化成一道道黑影争先恐后的往瓶子里钻,一下子退了个干干净净。 啪!眼看瓶子将要落地,小强丢出一个青白的火球,正中瓶子,瞬间炸得粉粉碎。 “斩草要除根。”小强拍拍手,轻松的摆出一个胜利的姿势。 屋里干干净净,还好没留下口水。 “那些东西是……” “是‘狗’。”小强耸耸肩无谓的说。 我身上一阵恶寒,不由喃喃的说:“谁家用这么恶心的‘狗’啊!” 小强乜斜着眼睛神道道的说:“不是你家吗?” “你说什么?” “没事……”小强忽然认真的对我说:“包租婆,如果有陌生人要你的东西,不要给他。”说着伸个懒腰:“好喽!开店!”便噔噔噔冲下楼去忙活开来。 ……我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就没说老鼠兄拿过我的笔记本的事情。第一,他再跟我不熟,好歹也做过那么久同学了,不能算陌生人;再说,杨熠已经帮我拿回来了嘛! 不过说来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杨熠好端端的纨绔子弟不做,跑到我们学校当老师来干什么? 半边灵 第三章 下午店里人不多,也难怪,小强不在嘛!小强一不在,这店门开着就是吸引灰尘的。 “你知道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吗?”中午解决了那群恶心吧唧跟狗一点都扯不上关系的“狗”以后,小强摆出好好老师的样子笑眯眯问。 我想了半天完全想不出头绪,估计当时我的脸上非常白,白痴的白。 小强拍拍我的肩膀,笑得温柔似水:“没事,傻瓜活得长,好奇害死猫。” 我白他一眼:“我又没说不好奇?” “那你好奇?”小强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认真的想了一下,认真的觉得小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当年外婆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离开殷家时受到诸多磨难,一夜白头;妈妈因为知道太多,兼之跟爸爸的事情,殷家才像跟屁虫一样到处追踪死不松口……想着想着,我胆汁有点往上冒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估计脸上也白了,苍白的白。 莫非……殷家终久还是阴魂不散? “你要去哪里啊?”我正想得心慌慌意乱乱倍感自危之际,蓦的看见小强竟然推开门要出去。 “干嘛?舍不得我啊?”小强嬉皮笑脸的转过头,真摆出一副待走不走的样子。 “……臭屁。”我抽着脸颊,觉得额角那里突突跳得厉害,对着那张欠扁脸挥舞拳头:“你爱死哪去死哪去,跟我屁事!” “包租婆,话不能这么说!”小强摇动手指表情严肃,二两排骨左右摇来摇去,眼前一晃,小强巨大的脸近在咫尺。我俩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巴对嘴巴;我才发现,他的肩膀比我宽蛮多的,左右都比我宽出一个巴掌……咳。 “你说我这么勤劳这么可爱这么任劳任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真的舍得?真的舍得?嗯真的舍得?”说一句还往前拱一下,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我给他挤的一退再退,退退退一路退到墙脚,后背撞上冰凉坚硬的墙皮时,我才觉得这事情,似乎有点严重。 小强不是和猫兄医生有奸情吗,眼下这是干嘛呢!光天化日的,背着奸情对象调戏良家少女啊…… “……说话啊!”小强稍稍一偏头,温热的气息跟着话语喷上耳朵,耳垂顿时一路火烧过上来,烫得可以煎蛋。大脑化身电脑,自动连接到狗血电视剧里某些不良画面……这下子大概全身都能见鸡蛋了。 小强眨眨眼睛,又凑近两分,鼻尖挨到一起,极轻极妩媚的一声“嗯~”…… 我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捂着耳朵做贼心虚的怒吼:“大胆打工仔!想做一辈子包身工是不是?!” 小强后退一步,极其无辜的眨着眼睛摊手做纯情委屈状:“我不一痣都是包身工吗?唉,这年头,卖身的苦啊……” 我狂吼:“你胡说什么?” 小强狡黠的笑起来,不怀好意的问道:“你在胡想什么?” “我……咳,谁叫你没事说什么,咳……” “我一直在用羸弱的小身板被你当民工一般呼来喝去的,卖体力赚钱;难道不是吗?”小强乐不可支:“还是你想到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用想都知道,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像极春心荡漾的花痴……可恶!又被他摆了一道!我恨不得一脚把他踩成小强饼,但是我俩的实力悬殊之大明白在那里,一番思量以后,最终我决定还是学习祖宗“腹诽是美德”的美德,眼不见心不烦,吵不过你打不过你玩不过你,我就不跟你玩,我看我的肥皂剧去,哼! 刚转身还没迈开步子,胳膊上一紧,我扭头对准小强,出离愤怒了。 “干嘛?!” 小强笑嘻嘻的拉过我的手,快速的在我掌心划了几道不知什么东西。依然笑眯眯说:“总之呢,我出去一下,你乖乖呆在家里别出去,知道吗?” “为什么啊?还有,你到底是要到哪去?”我理直气壮,中气十足。谁知小强才不吃我这套,嘻嘻一笑贼眉鼠眼的说:“怎么一下都舍不得跟我分开?” 我随手操起一把椅子大喊:“滚!” 这个世界清净了。 一直清净到现在……死小强,还说只出去一下!现在都几点了?!可恶,明明就是躲懒去了,可恶,我扣你的工钱!叫你做白工!可恶! 我一下一下的擦着桌子,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欢迎光……”我转过身子正准备迎接客人,待看清来人是谁以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鼠站在我面前,脸色红晕,气喘吁吁,不停的抬手擦着额上的汗珠。 我先反应过来,露出笑脸招呼他:“老……呃,王殊,呵呵,有事吗?” 他没答我的话,脑袋像摄像头一样转了一圈将店里一顿打量,才开口:“你开的店?” “呃……算是吧。”我汗,全班都知道我开了个店好不好,虽然实际上是小强开的……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一时间陷入一阵沉默;末了还是他先开口,他说:“我能……坐一下吗?” ……不然你进一家甜品店干什么…… 话虽如此,我还是拉开一把椅子对他笑道:“当然啦!请坐吧!” 老鼠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先走到椅子前,两臂垂直,双腿弯曲呈90度;然后才直直的坐在椅子上,双手僵硬的摆上桌面。 “呃……”我是第一次目睹鼠兄坐下的全过程,一整套动作下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第二次陷入尴尬的沉默;这次打破它的,竟然又是老鼠。他的头朝右边偏了偏,过了一会儿才正过来,局促的开口道:“请……麻烦……一杯可可,行吗?” 我一个激灵,不知道该说好还是该说没有,然后客气的让他离开。 说到底,我有点后悔刚才干嘛那么热情的留他下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来,让我有点不舒服。 停顿了一下,我还是点点头说:“有,你等等!”说着就走回吧台,开始准备。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将头偏向右边歪着。 虽然他带着眼镜,但是我仍能感觉到那镜片后面的眼睛常不时的往我这边看。 我一边将可可粉和奶、糖放在一起,一边感到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老鼠歪着头的姿势总让我觉得他右边似乎还有一个人,而他一直在跟那人窃窃私语。可是他右边明明就没有人;而且从他的头歪的角度来看,那“人”好像长在他肩膀上。 滚烫的热水将杯里冲出丰盈的泡沫,我将杯子放好,再放入勺子,然后端到老鼠对面,放在他桌子上:“好了,请用吧!” 我不愿意再站到他身边,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谢谢。”他双手揽过杯子,我暗下决心等他走了以后就把这个被子扔掉。 “七……月……”他低下头,又局促的说:“你……还有事吗?” 我真想说我有事我有事我真的有事啊!可是眼下一个顾客都没有,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没呢,怎么?” “那……”老鼠兄露出疑似腼腆的表情,一手捏着杯把儿,一手在杯身上搓来搓去:“我们能……聊会吗?” 我恨死自己干嘛死要面子赶走小强。 “好。”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精神坐下去,摆开架势:“聊什么?” “……你不给自己做点什么喝吗?” “不了。”我将手臂放得尽量离他远,不动声色的说:“开甜品店的都不爱喝甜东西。” 其实我很爱喝甜的,也很爱吃甜东西;尤其是小强做的点心泡的奶茶,有多少消灭多少;但是我不想在他面前吃东西,或是做出任何放松的举动。 我集中全力防备着他,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不舒服。 “真的?”老鼠笑了起来,他的笑是那种不出声只出气的笑。 其实他有一个线条分明,轮廓很深的下巴,嘴型也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很标准的一条小红船。 可是看见他那样笑我就烦的全身发冷。 “以前就觉得她跟其他人不一样,看来是真的呢。”老鼠歪头笑着说。 生平第一次,我有了想就这样坐化到火星上去的冲动。 店里只有我俩,他跟谁说我是“她”? 半边灵 第四章 “七月。”老鼠正过头来,定定的看住我:“你相信鬼神吗?” ……老实说我就是个见鬼体质的前除魔师……不过,我想就算我跟他说了也没用。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我是开店的老鼠是扮老鼠的,中间隔的山不是一座两座。 我正儿八经的摇摇头,特意用上严肃的语气忽悠他:“我们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新时代少年……” 老鼠静静的听完我总计三千五百字的“预备党员宣言”,伸出细长的食指指着我的肩膀:“你妈妈长得很好看。” 我一下子跳起来,左右扭着头拼命乱看。老鼠左手握着嘴,好像看到什么超级搞笑的事情一样,呵呵的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我沉下脸,非常不高兴的瞪着他;他却笑得越来越厉害,拍着手笑得前俯后仰;到最后一边笑一边往后仰,连带着椅子也往后倒;从我坐的角度只看得到三颗大白牙悬在一个黑黑的洞上。 我冷冷的看着他神经质的大笑,恨不得泼他一头滚开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相交;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个这么招人厌、性格恶劣的家伙呢? “抱歉。”老鼠好像终于笑够了,正过身子坐好,伸手楷楷眼角:“我不该拿你妈妈开玩笑,但是,”他往右肩看了看,转回头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说:“你为何要撒谎呢?”说话间他身上飞起了一缕缕丝线一样的东西,在半空中舞动。 说起来他的右半身始终挂着一缕一缕像是线头一样的东西,刚才他一仰身,那一缕缕的线头便纷纷的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飘来荡去。等他坐正以后,那些线条好像又服服帖帖的沾回衣服上了。 衣服上有线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我也只是无意识的往那边扫了一眼而已。但是后来他伸手的时候,那些线头又一缕一缕的垂下来,丝丝在风中飘摇;等他一收回,那些线头又不见了。 我就有点奇怪,他一件灰不拉几的褂子上哪来那么多白线头? 于是我就多看了两眼,两眼再两眼,我才发现他身上粘着的原来不是线头,而是一个人的半边身子。 正确来说,应该是一个透明人形的半边身子,像层淡淡的、透明的壳,如烟幕般笼罩在老鼠身上,在他右肩左右,有一颗近似透明的头,若隐若现,要不是仔细看,还以为是太阳晃花了眼睛看到的幻影。 但是这不是幻影,一认识到这一点,我顿时浑身血液倒流,全都流到天灵盖去了,张开嘴嗓子发干,拼命的咽口水也没觉着好一点点,只能干着嗓子让一句超级无谋到近乎应激反应的话脱口挤出:“你到底是谁?” 老鼠抓过杯子滋滋的喝干冷掉的可可,似乎有些为难的左右看看,然后才说:“我是你的同学啊。”然后很是失落的抬手放上眼镜,一边取一边说:“你上午还借了我笔记呢!” 一边说完,眼镜也取了下来,下面是一双黑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非常非常的黑,整只眼睛都是。 他长了一双动物一样的眼睛,整只眼睛都看不见眼白。他脸部的线条十分清晰、柔和,棱角一直延伸进短短的额发,不大的鼻子,小巧的耳朵,微微上挑的眼角,一切的一切都看得我心里无味陈杂,酸了涩涩了苦,脑袋里成了一锅粥。老鼠的脸给我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超过他那双只有黑瞳没有眼白的眼睛。 那个轮廓,像活了妈妈。 我猛地站起来,抓住椅背死盯着他。 “你什么玩意儿,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啊!我,我……”我忽然想起自己是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废柴宅女,转了半天才底气略有不足的硬撑道:“我有式神……” “式神?”老鼠好像听见了什么新鲜名词,饶有兴趣的复述着:“式神?我们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好孩子呢!”说着忽然竖起指头遮住嘴,语气轻缓的问:“七月,你信鬼神吗?”他肩上的头也跟着他的动作,微微的上下浮动着。 我刚想开口说什么,他又遮住嘴,轻轻的“嘘”了一声:“在你告诉我答案之前,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说着,指着我面前的椅子极有礼貌的笑:“坐啊!”纯黑的眼瞳折射出粼粼的碎光。极像妈妈的脸嘴角带笑,一时间似真似幻。 我上前半步,拉开椅子又闷闷的坐下去。就在他刚刚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的右手手心有点奇怪的感觉。 痒痒的,热热的,像是小强在我手心鬼画时候的感觉。 与此同时变化的还有我周围的感觉,有种阴冷幽深的感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渐渐蔓延过来,越来越近。那种感觉让我想起了最近一次绝对谈不上愉快的经历。在那次经历里,我跑到了忘川。 没错,那越来越近的阴冷感觉,好像要把人的生命之火活活冻结拖进寂静的死亡。远处传来细细的叮当声,像是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鬼差? 我的汗毛被身后愈盛的寒气刺激得一根根直立起来,双手抓住椅子的边缘大气都不敢出,老鼠不说,我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大活人,活人碰鬼差,下场只有一个,就是去见鬼。我可不想再跑去忘川一次。最好的办法就是屏住呼吸不要动,据说鬼差是凭“气”拘魂,所以我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要说为什么我不跑出去,呆呆的坐在这里等大祸临头,那全是因为对面,正喋喋不休的老鼠。 从我听见鬼差渐近的声音开始,他肩上的人头就像有什么感觉一样,不时的往那边来回的探。鬼差出来肯定是拘魂,这个魂身体已死,却挂在老鼠身上,肯定是地府所不允许的。鬼差大概是来抓他的;而我要是屁股一头热到处瞎跑,反倒可能会被鬼差发现,拘走生魂。 那样的话不就太冤了? “你看到我的脸了吧?”老鼠看看右肩的头,又回过来说:“你觉得我像你认识的人吧?不错,应该的。”老鼠流畅的说:“因为我拜托了你们家,帮我做成这样。” 脑袋里嗡的一声,我这才发现,老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死气,而且他脸颊青黑,那颜色根本不像活人。 “以前我也是活人的,”老鼠用深深怀念的口气说:“跟你一样出生,一样成长,一样交小朋友。”他朝右肩正疑虑的前后摆动的头颅点点头:“他就是我的朋友。” “你交朋友的眼光还蛮特别。”我感受着身后越来越强的寒气,不动声色的说。 老鼠好像什么都没发现,摇摇头用有些迟钝的语气说:“他以前也是活着的。” “噢。”我眼睛紧盯着门口,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在不惊动鬼差的情况下跑出去,脖子上忽然一紧,老鼠坐在原处,伸出来掐住我的脖子的是他右半身那个悬挂着的魂。 “你……”我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后脑勺在我眼前慢慢的往前伏下;脖子被寒气四散的透明的手紧紧的掐着,原本用来发声的那口气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在清醒的情况下,魂被那只手硬生生的扯离了身体。 “果然,活人的身体不一样呢!”老鼠站起来,一只手伸向我伏着的背,轻轻一碰,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的边跳边喊:“热的!热的!是热的!”仰天长笑,手舞足蹈。 身后的寒气越来越盛,我眼前一黑,只觉得身上轻飘飘的没有依靠,只有脖子上冰凉的手拖着我往更冷的地方移动;耳边传来模糊的童音,一阵一阵的,调子还蛮熟悉,有点类似儿歌。我就在这飘飘忽忽的儿歌里越来越迷糊,最后一个感觉是有什么东西从脚上剥离出去了,这种感觉我知道,那是我的灵魂完全从身上脱离出去了。 我死了。 半边灵 第五章 “王殊的头,像地球,有山有水有河流,还有两条臭水沟!” 这是哪里啊?我捧着头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我半趴在一个家属小区模样的地方,四周是几栋灰白的五层楼,我正趴在煤棚与楼房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周围围着一群小孩子,正拍着手吵吵嚷嚷的唱着什么。 “马洁洁的屁,是冲天屁!一冲冲到奥地利!奥地利的国王在看戏,不知看了什么戏,国王觉得不满意,原来看到马洁洁的屁!” 孩子们尖叫着四散跑开,只剩下两个小男孩站在原地。其中一个长得高点的孩子拍着另外一个孩子的肩膀,大刺刺的说:“别理张洁洁啦!她是垃圾婆!” 另外那个孩子低着头,扭着衣角看不清楚长相。听到同伴安抚性的话,勉强抬起头点了点,顺手擦掉眼角的泪水之类的什么什么。 之所以说什么什么,是因为在他抬头那一瞬间,我的头脑里只剩下了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我抱着脑袋抓狂了,那、那、那孩子的脸是什么? 这圆咕咚的眼睛,这不太高的鼻梁,这被我憎恨了20年的兔牙……我囧着脸,下意识的用手指遮住面孔。 这这这不是我的脸吗?者不应该是名字叫七月、性别是女生、年龄是七岁的本人的脸吗?!等等、等等!我告诉自己,冷静点冷静点,莫非我穿回自己以前了?嗯有可能有可能…… 我强迫自己用一种回顾过去饱含深情的眼光扫视该小区,看这绿绿的树,看这红红的花,看这粉嫩粉嫩的小孩,看这煤棚顶上风情万种趴着的小黑猫,看这…… 三分钟后我再次抓狂:“我根本就没来过这里啊啊啊啊啊!” 然后才想起来我似乎应该是死掉了的……那我怎么还在这里呢? 原本趴在屋顶无比端庄的小黑猫眼神跟我无比抑郁的目光相交会,像触电一般跳开了。 诶?我还能跟这里的事物发生联系?我不应该是无辜看客路人甲吗? 小黑猫不知道溜哪儿去了,一回头才发现刚才那两个小孩也不见了,就我一个人站在这陌生的地方。 从煤棚间悠悠而过的小冷风飕飕的刮,刮得我的心肝脾胃肾哇凉哇凉滴。 为什么我会有触觉呢触觉呢?我应该是一缕芳魂一缕芳魂啊! 我战战兢兢的傻张着嘴继续接受小风吹,周围还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个鬼影都没有。我绕着空旷的楼房转了两圈,认命了。 看样子我还是死了吧,不然的话……我抬头看看碧蓝的天空中那个红红的太阳,不然我怎么会没有影子呢? 噢不,我有影子的,只不过因为现在是正午,所以影子在我脚底下嘛……我抬脚踩踩脚底下那一团小小的黑东西,抱着脑袋又开始想。 ……那,这都大中午了,我怎么还不饿呢?这证明我死了嘛! 我坐在太阳底下,正午特有的强烈阳光晒得我昏昏欲睡,背上一阵阵热烘烘的感觉往上窜,一时间我有点头晕眼花,看不清楚近前的地面。脑子里好像有水流哗哗的响,似乎冲走了一些东西。我噗的笑出声,脑袋里幻想出来的流水能充走什么东西呢?记忆? 呵呵,说到记忆,不知怎么的我又想起七岁那年马洁洁的事情,想起我怎么没骨气的哭了出来,想起平常从来不说顺口溜的周沐阳怎么一口气说出一长串屁屁屁的话,啊哈,这次经历对于平常的木瓜脑袋木头资优生消遣时从来没有碰过篮球以外事物的周沐阳来说,可能比银河系室女星团全面爆发一次还要难得。 想着想着,右手心有点隐隐的痛,不过这种没来由的痛我已经经历过好多次,又不是怎么很严重的痛,我连想都不用想自动把它丢到记忆小箱子的角落里,喀嚓锁上丢掉钥匙。 一切都是那样的云淡风清。 又坐了两分钟,我云蛋风清的饿了,哦不好意思,云淡风清。 看,我是真的饿了。 拍屁股站起来的时候,我还不忘鄙视了一下自己,饿了就回家吃饭啊!笨蛋! 我掉转身,朝熟悉的楼房蹭蹭的跑进去,咚咚咚的一路跑上楼梯,楼道里飘着蒜苗炒腊肉的香味,越往上走越浓。那油滑醇厚的腊肉混合着青蒜辛辣的香气,裹在绵远爽口的湘泉酒里,强烈的刺激着我身上到处都不缺的馋嘴神经。 神啊!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腊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跑到一半的时候,我被一个忽然窜出的东西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 哎耶?哪里来的一只野猫?还是黑的! 不瞒大家说,我对猫这种生物有点敏感。原因无他,都怪我妈。 谁叫我的名字叫王殊,倒过来就是鼠王? 鼠王鼠王,老鼠王成了精也还是只老鼠。碰到了猫,还是会浑身不自在。 现在,我就在周围愈见香浓的蒜苗炒腊肉的香气中跟一上一下跟小黑猫对峙。 对峙,重要的就是“对”峙。和其他事物不同,对峙这玩意儿,一个人的气势,往往决定着事情的成败。 这事,说来还是周沐阳的功劳呢!谁叫他小样儿的明明战斗力比我还弱,对人却老是嗖嗖嗖的冷眼放得那叫一个高频高闪!没道理啊!那些人也是的,竟然真能被他这么外强中干的眼神给吓回去!我就奇了怪了…… 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我的眼神就连只猫都搞不定?想我一个大男人……大男人?我是大男人吗?算了不管了。我继续跟猫对视,这猫可真是相当不一般,小小一个猫身坐在那里竟然有模有样,不是我说……一个猫怎么坐得这么……贵气逼人,这不是活该着气死人吗? 这时候除了蒜苗炒腊肉以外其他的味道也争相在楼道里大发神威,我跟眼前的黑猫就在这充盈着蒜苗腊肉、豆豉炒熏鱼、木耳肉丝、香葱炒鸡蛋等等来自食材和家家户户巧手的香味中静静而又没完没了的对峙着。 要不是我终于认识到跟猫对峙是一种非常无谋而且无意义的无聊行为,我决定明智的无视它回家享受我的晚餐,错了,午餐。 该死的,我竟然被一只猫吓到嘴不对头?不对头,忒不对头! 就在我迈步的同时,小黑猫一跃而起,喵喵的叫出声来:“——你在干什么?” ——喵? 为什么猫不是喵喵叫的?为什么它会叫得这么像“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黑猫跳到我的眼前,它竟然悬在半空中大睁着湛蓝的眼眸,语带责备的轻轻叱道:“你干嘛啊?露出这种痴呆的表情!” 我指着那只猫,终于恢复说话能力,指着它吼叫出声:“为什么你会说话?!” “啥?”小猫用一种看见白痴的眼神斜睨我,半晌才开口:“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了?”与此同时它的身后,噗啦噗啦的伸出两只黑色的皮质膜翅。 我眨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现在呢?” 我指着它语无伦次:“翅翅翅膀!” 猫眼一轮,它深感困惑的低叫出声:“竟然变成了这样……该死,果然不该让他碰!” 我刚想出声,猫咪一个腾空跃起,一尾巴扫过来,我的世界碎了。 熟悉的小区不见了,我站在一个褪了颜色,灰白相间的世界。四周刺骨的寒意刺激得我浑身上下汗毛倒竖,忍不住大喊:“杨熠!猫兄!不要突然消失啊!” 半边灵 第六章 原本站着的小区被黑猫一尾巴扫成碎片以后,我在那个褪了色的空间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周围是不断与发出摩擦声的风壁,呼呼的将我包围得严严实实。我抱着肩膀,额上不断的渗出细密的汗珠,被风刮干了又继续往外渗,给汗水濡湿的皮肤给风一吹,凉彻心底。 又站了不知道多久,脚已经又酸又麻了,开始我还左右交替的跺着脚调整调整重心;现在调整重心也没有用,我左右四顾,那风壁似乎也没有变稀薄的趋势,不过似乎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越来越小小小小小到最后把我压扁的迹象。 总的来说,我现在呆的地方有点像个稳定、密封的空间。我叹了口气,只好原地坐下,呆呆的看着咆哮着不断旋转的风壁。 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是真事啊……我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无可奈何的坐在风眼般的地方掰着手指。 我在店里遭到老鼠身上挂着的半边灵魂掐住脖子离魂以后,便被抛到了开始那个奇怪的小区,在那里我看到了小时候的老鼠,更加荒谬的是,我后来竟然会觉得自己是老鼠……等一下!我心里一咯噔,左手掐在自己的右手掌心,痛得我差点没掉出眼泪来。 开始我就奇怪,老鼠嘀嘀咕咕什么“你跟别人不一样”什么“还是热的”是怎么回事,可是后来我拥有了王殊的记忆,还被困在那个他和什么周沐阳呆过的小区里,这一切的一切都唤醒了我对一个极其糟糕的可能性的记忆…… 换魂。 人死了以后很短的时间内,灵魂会被鬼差带走,穿过阴阳路,来到忘川,投入轮回;身体则失去灵魂变成无主死尸,被埋葬或者火化。这就是所谓的往生,该换换该灭灭,一切完美。 而在魂魄刚刚脱离,身体还是要死不死的时候,如果魂魄又回去身体,这人就会噗通一下,又活过来。这就是所谓的还魂。也就是书里电影里电视采访节目里面那些明明断气了忽然又从棺材里爬出来,或者本来明明都下葬了都给儿子孙子搂着脖子痛苦了,忽然一下张开眼睛一声“儿耶……”吓死周围一片生物之类的“诈尸”情况。这个就是个人各命,一般解释为阳寿未尽,鬼差不拘。 可是有时候鬼差已经拘走了本魂,身体却还没有冷透,这时候如果旁边恰好有其它的魂魄在场钻进去,就能占用这个身体,也就是所谓的“借尸还魂”,因为从身体的角度来说这个魂不是自己的,所以也叫“换魂”。只不过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就跟中彩票一样微乎其微,因为鬼差是不会出错的,所以只有那游离的魂魄硬挤掉身体里原来的魂魄才行。 看样子,我就被老鼠挤掉了。 开玩笑!难道说现在我的身体里面竟然是老鼠和他那个诡异的半边灵魂?一想到老鼠穿着我的身体在小强和刘菲以及其他同学面前耀武扬威晃来晃去,我就气得浑身发抖,不,岂止是发抖,我简直气得浑身上下到处都痛!尤其是右手心,一阵接一阵的疼,顺着掌心一路爬上去,痛到心口。 可恶!要不是知道打也没用,我真是恨不得一拳把这该死的墙壁打的稀烂。一想到自己竟然连自己身体都不能控制,被别人抢走,屈辱的泪水在我眼里团团转,最后成串成串的掉下来。 虽然我知道哭没有用,但是这种时候,如果连哭都不行,我还能干什么? 对了,我还能叫! 想到这里,我就一点都不客气的仰起脑袋,大叫出声:“让我出去!” 喊完以后,周围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风该怎么吹就怎么吹。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我呼出的气连颗沙子都吹不走。 真是挫败! 我蹲到地上狠狠的捏着右手,忽然想起在楼道里碰到的那只奇怪的小黑猫。 现在想起来,那只猫应该是杨熠啊!虽然是猫,可是那口气,那态度,那虽然身体为猫但却臭屁到底的架势…… 杨熠已经找到这里来了,那他人呢? 我呼的站起来,也不管右手心还在一阵阵的抽痛,四处探头寻找不管是人还是猫的身影。一圈看下来周围除了不是传出摩擦声的巨大风壁,还是什么都没有。 周围一片寂静,我却没办法再安安静静的坐着等了。中午光顾着看肥皂剧,后来又碰上了那群恶心的狗倒了胃口,小强做的午餐我一口都没吃。现在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我肚子饿得唧唧叫,咕都咕不出来。刚才扯着嗓子一阵吼,爽快是爽快,可是爽快过后嗓子干得厉害,跟越来越饿的肚子一唱一和,搞得我现在只想死得透透的再也不要醒来。 什么叫过把瘾就死?早知道过了瘾后要加倍受苦,刚才就不图那个没用的瘾了! 跟肚子一起瘪掉的还有我的怒气,与此相对蓬勃发展如春风拂过的野草的是越来越令人崩溃的恐惧。 我该不会就这样在这里变成干巴巴的片片死掉吧?然后身体还被老鼠占据?还一个身体被两只魂占据? ……后面的问题都先摆到一边,最要命的是,在最终变成干巴巴的片片之前,我还要像这样在这种鬼地方闷多久? 我掰着手指,眼巴巴的望着没有尽头的风口。右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擦着了还是怎么的,一直断断续续的抽痛不已。一切的一切让我焦躁不已,总算明白困在笼子里的动物们是什么心情了!我发誓如果我能出去,以后绝对再也不去动物园,也要我的朋友不去,也要我的小孩不去,小孩的小孩也不去,子子孙孙全都不去…… 想着想着一滴眼泪顺着眼眶滚落出来,我捂着头,忍不住抽泣出声。 我现在泥菩萨过江,自己都快变成无尸野魂被收了都只有永不超生的份,还想子子孙孙? 风壁呼呼的旋转,我蹲在地上用指甲一下一下的抠着右掌心,那疼痛似乎和我的心跳连在一起,突突的往外蹦。虽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跳是一件似乎很幸运的事情,这证明我似乎还没有死,起码老鼠和周沐阳还没有占据我的身体……可是这风壁明显是王殊和周沐阳的杰作,把我封闭在里面,让我慢慢耗尽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死。 可恶!居然用这么变态的方法,我跟他是有冤还是有仇啊? 我想一阵,扯着头发哭一阵,等到我反应过来哭只能是雪上加霜的时候,嗓子已经哭哑了,身上也哭得一抽一抽没得力气,心里却是一阵阵天雷轰顶,恨不得骂死自己蠢得死。 无论如何,我哭也哭了,肚子还是饿着,口还是渴着,处境……似乎也还是让人绝望着。我坐了一阵以后,又忍不住站起来绕着风壁一圈一圈的转,不管出的去出不去,老是这样被困在里面真的会让人疯掉!哪怕就是走死,也比活活闷死强。 我就这么一圈一圈的走,然后从左往右走,然后烦躁的到处乱走,走到脚像灌了铅一样在地上拖,空空的胃也跟我较劲一样阵阵痉挛起来,我还是不想停下来,拖着脚赌着气一边狠狠的击打着胃袋一边继续往前蹭。我总感觉好像一停下来,我就会变成一盘沙子,给风一吹,就粉粉碎碎散天涯。 我就这么脑袋空空不停的走,走着走着,胃部忽然一阵抽搐,什么东西往外翻涌而出。我一下没有忍住,哇的一声,胃里的酸水带着浓浓的怪味冲了出来。明明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我还是蹲在地上一口一口的吐着酸水。 就在我以为自己接下来要把心肝脾胃肾一个一个吐出来的时候,风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插进来,风壁中传来阵阵抱怨似的声响,我还来不及细想,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包租婆?你在哪里?” “我在……”真是绝处逢生!这念头还没想完,脚底忽然又是一空,风壁化成无底洞卷着我轰隆隆的往下冲去。 再睁开眼睛,身边站着两个身影。 老鼠,和周沐阳。 半边灵 第七章 一开始,我被摔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抱着腿冷冷的瞪着他们;不过他们也没看我,而是很专注的盯着前面某个方向。我也看过去,他们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仿佛电影里上映的一幕幕。 面前是一个小糊,这湖我还挺熟悉,小时候住过一个地方附近有个公园,那湖就是公园里的人工湖。我小时候还看过那湖面上三三两两的小游艇,不过后来没多久我就搬走了,那个人工湖也就跟着原来住的地方丢到记忆的角落里越来越模糊。 我斜着眼睛看老鼠跪在一群人中间,抓着一个躺着的人形泣不成声。那个躺着的人形穿着泳裤,肚子鼓得有半尺高,呈现出黏腻的白色,使得那个人形看起来像一大堆白垩堆在那里。 通常呈现出这种色泽这种形状这种感觉的,我以前在一个小摊上看到过半边注水的猪肉,就是像这样的,皮给水泡的涨涨的,边缘像受潮的书页一样向外翻卷,上面还有涨开的,像妊娠纹一样的条纹,里面的肉因为注水太多,一根根的纤维泡的粗大失去了弹性,水就一滴一滴的往外渗。 想来,不管那个人形省钱是个怎样惊天动地的帅哥,现在的样子估计都跟那时候的猪肉差不多。我还记得那是个下雨天,天空低低的压在灰白的篷子上,一滴滴水珠顺着撑着篷子的竹竿上流下来,有的流到那死白的猪肉上,流过一条条坑坑道道的皱褶。我站在肉摊前面看膀大腰圆的摊主挥舞着苍蝇拍同挎着菜篮的妇女唾沫横飞的讲:“你看,你看,这猪肉根本没有注水,干干的,是最好的肉!”说着,苍蝇拍“啪”的抽在猪皮上,水从那些早已饱和的纤维里喷射出来,像水枪一样。我一侧身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回去以后好多天我都觉得鼻子下面有一股死滞的猪肉味。 ……还真是像老鼠一样的哭法!我开始还看着老鼠抽动的双肩,有些恶毒的想,那个躺在那里的应该是周沐阳吧,不过一瞬以后我马上做出否定,不,是肯定是! 因为老鼠正趴在地上,哭着大喊着周沐阳的名字。 给他们折腾的这么惨,就算我是圣母也会生气。 我麻木的看着眼前嚎啕大哭的老鼠和周围窃窃私语,摇头叹息的人群,麻木得近乎呆滞的想,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要为所有人的死全部买单吗? 还没想完,我忽然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异味,淡淡的,仿佛自我身后飘来。 怎么这么像那个猪肉的……我皱起眉头,刚想说往边上爬一爬,远离不洁空气;一只粗大的手忽然从后面捂住我的鼻子,浓烈的潮味和腐臭伴着冰冷的手掌瞬间充斥整个鼻腔。 “哎呀……竟然还没被鬼差勾走……”背后传来的声音伴着一阵一阵的尸臭,随着每一个字喷出来,弯弯曲曲的钻进我的鼻子,一路蜿蜒到大脑。 是老鼠。 “戏看够了。”老鼠笑眯眯的,双眼中翻泛着细细的光芒:“该付门票了哟!” 我给这阵臭气熏得一阵干呕,想也不想便一挥手试图打掉他。 于是我就一挥手,啪的打到他的手臂上,白白的肉被我一巴掌拍下来一块,里面的血液早已凝固,肉纤维已经变成白白的,丝丝缕缕的吊在上头。不过好在我还是摆脱了那个恶心的禁锢,连滚带爬滚到了一边,回头一看,眼前抱着手臂的人形像泡发了的馒头,要摇晃晃的站起来,用似乎有些伤脑筋的口气询问道:“哎呀,都这时候了,还是不肯乖乖就范……怎么办呢?” 他浮夸的口气和故作困扰的态度不止让我害怕,还让我反感到极点。虽然还不是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就是面前这人绝对是死的,而且死了好久了,而且死了好久还会站着说话威胁人。 一想到他那手我就倍加想吐,幸好开始不是用咬的,呸。 “啊……”那人形一边用咏叹调般的强调无病呻吟一边向我逼近:“真伤脑筋,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两个家伙,你要还是这么不听话,很快鬼差就会找来的……” 他一边往前走,我就一边往后退,因为腿脚使不上力,所以我一直是很不雅的用屁股在地上蹭,蹭啊蹭的,一直蹭到鼻头传来淡淡的水塘的潮味,指尖一凉,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池塘边。 “告诉我!”我的指尖已经被漫上来冰冷的水淹没,不甘心的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我跟你有仇啊?” 那团涨大面团般的人形微一停顿,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谁知他停顿了一会儿真的开口说:“其实没有。” “啊?” 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不一样,好像稍微低沉一些,声调也比较严肃,有点像传统意义上的资优生回答老师问题时那种正儿八经的古板口气:“其实我们跟你没有仇。” 池水沾湿了我的裤子,要不是饿得已经没点力气,我真想跳起来质问他;不过因为我没力气,所以我只是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发出类似质问意思的语句:“那为什么……” “可是他们说不是你不行。”人形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无奈,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就在我眼前已经一阵接一阵的发黑时,那人形忽然摇了摇头,微带歉意的说了句:“……抱歉。” “抱歉?”水面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池水漾起和刚才微有不同的波动。饥饿、寒冷和对死亡的恐惧互相交织,除此以外就是愤怒。我崩溃的朝他大喊:“这种事情是抱歉就能解决的吗?我根本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你们说要我死我就要死?!” “因为不这样王殊也会死。”人形安静的说:“我想过了,这样做对你不公平……可是,就算你帮帮我的忙……只要暂时……让‘他’和你呆在一个……呃,身体里;只要暂时,然后,等到事情过去,他的身体恢复,你就会没事了。” 我给他这一堆的然后然后再然后然后再然后搞得神经都拧到一起:“你到底在说什……”那团人形忽然抱头弯下腰去,状极痛苦的嘶吼:“不行!我不同意!”说着忽然变成抽泣:“我不要这样跟你分开……” 说完人形忽地朝我冲来,一边嘶吼:“只要做干净,那个人会弄好一切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团泡烂的馒头一样的人形挟着愈见腥臭的味道朝我冲来,双腿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完蛋了。 池水忽然哗哗出声,一双手臂忽然从后面窜出来,将我一把拉进水里……不是,是一把推开。 然后小强湿漉漉的从水里冒出来,样子活像个死了万儿八千年的水鬼。 “咳……呸!”小强一边像狗一样摇落一身的水,一边伸出手指着被不知名的东西固定原地的人形:“竟然真的把我弄湿了,真是恶劣的把戏!” 说完转身蹲下来,认真的掏出一包东西凑到我的鼻尖前:“饿了吧?吃东西~” 竟、竟然是一大包松饼! 我在感动的热泪盈眶的同时不忘表示疑问:“可是我现在是魂啊……” “嗯,考虑到这一点才做了这个……”小强答非所问,摆出一个貌似令人安心的笑脸:“试试看?我没加冬瓜糖。” 那就真是太体贴了!天知道我最讨厌就是冬瓜糖…… 我手里握着小包包,得意的看着小强耀武扬威的站起来朝那动弹不得的人形挑衅:“竟然还找上了那家伙,不过呢,有些事情是无法勉强的!”说着居然指指我:“你知道她是谁吗?【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那家伙碰到她可是小辈哟!你觉得他真的会让你用她的身体?” “什么……”这次是那个似乎是老鼠的声音:“那么……” “你听说过蛊吧?”小强忽然轻松的说:“把很多毒虫放到一个地方,让它们互相吃,吃到最后一条的,就是最毒最强大的蛊……” “你是说……”老鼠似乎想了想,好像有点不相信:“不会的,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为什么不骗你?”小强笑了起来,用恶意的口气说:“你还没发现吗?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已经中招了!不然……你说他干嘛要在一具身体里养两个死魂?” 这次是周沐阳:“死魂?你说……” “没错!”小强下结论式的说:“从你的魂魄进入他的身体那一刻开始,你们两个就都死了!所以……” 身后的池水又咕嘟咕嘟的冒起泡泡,远处传来叮铃铃的声音。小强勾起嘴角轻笑出声:“看来杨熠的效率还是满高的!” 池水腾地喷起,那一团人形惨叫出声:“你们竟然找了鬼差?!” “已经逝去的生命是无法挽回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水珠落尽,杨熠高挑的身材后面站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总算找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一开口,一阵冷气似乎要把方圆百里都冰冻起来。 半边灵 第八章 话音刚落,一根铁链从后面的黑影那里嗖的窜出,直取老鼠那团人形。 铁链勾上那团人形的脖子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那团人形里流窜而出,一个半透明的灵魂被锁链缩着脖子,硬生生的从原本那团泡的不成人样的躯体里脱离出来。 铁链刷刷的拖动,那抽出的灵魂挣扎着,抗拒着缓缓收短的锁链。 “还敢反抗?”白色的人影再度开口,我啃掉两个松饼才有胆有机会仔细打量他,原本我还以为是黑白无常什么的,原来所谓鬼差竟然是…… “知道他在反抗还不来帮我啊?!”后面的黑影暴起的大喊,一收手,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从那一大团人形里又伸出了第二双手,牢牢的拉住被抽离出去的灵魂的脚,跟那条铁链僵持不下。那个黑色的身影一边收短铁链一边踏水前行,直到与先前那个冷冷的白影并肩而立,我才看清楚他俩……竟然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长着银灰色眼睛的少年。穿着同样款式的长桖和裤子,脚下穿的也是及膝长靴,只不过一个是一身白,一个是一身黑;穿白衣的少年长着银发,穿黑衣的长着比较常见的褐发。 两个人站在一起,立刻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对称感。 “顽抗无效。”白色的那个少年说着手一紧,两个人一合力,锁链凌空一紧,将那个魂魄整个的抽了出来,那个魂魄离开了肉团,反倒不再透明,好像有了实体一样;不过是一团浓厚的白色人影,被铁链拖着蹒跚的一步步走过来。后面的人形依然被小强的禁咒困住,只能在原地不断发出累死受伤的野兽那样的声音。 “你们这些骗子!骗子!”人形不停的挣扎,小强忽然大喊“小心!”一个白影子从肉团里咻的闪出,肉团失去魂魄,变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僵死肉团扑通倒地。 “唔……”白色的少年不屑的从鼻子里哼出声来,身后蹿出一根铁链,直朝人影飞过去,牢牢的捆在他身上。包成一个铁锁粽子。 走在前面的那个魂魄原本呆愣愣的跟着黑衣少年往前走,听见后面的响动,脚步忽然一滞,回过头茫然的开口道:“……沐阳……” 耶?我手里的半个松饼滚到地上,这是那个冷静的资优生的声音才对啊?而他居然喊“沐阳?” 那么他是老鼠? “哼,本来就是要把你们两个一起带回去的。”白衣少年依然冷冰冰的向四周喷射寒气:“算你识相。” “这么不配合的逃犯哪里叫识相啊!”黑衣少年口气十分不悦,然而白衣少年手里的那个魂魄竟然真的乖乖被锁链捆着亦步亦趋的跟着疑似老鼠魂魄的后面,完全没有刚才的狂暴。反倒是之前那个灵魂,扭过头发出一声苦笑:“你这又是何苦呢?” “要你管。”后面那团魂无视脖子上一圈一圈的铁链,拖着脚赶上几步,跟老鼠走到一起。 小强一直狗视眈眈瞪着那两个魂魄的动向,这会儿眯起眼睛嘲讽一笑:“还真够义气。” 义气?义气到两个魂借尸还魂找我一个人? 想到自己差点就被这兄弟情深的一对踢去见阎王,原本一点点的感动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看来人和人真是不平等的!我咧咧嘴,扯出一个冷笑。正好老鼠走过我的面前,我往后缩了缩主动给他让道,谁知他却停了下来,顿了一顿忽然开口道:“你,要小心?” “啊?”我下意识的指指自己:“我?我会小心你!” 老鼠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很抱歉。”忽然压低声音,半边脸从我面前穿过去:“小心……小孩。”说着,人影已经穿越而过,走到那两个少年身边去。黑衣少年抬起左手一扬,身后的天空出现了一条裂缝。 “走了。”少年接过同伴手里的铁链,牵着两个魂魄走了进去,裂缝旋即在他身后合拢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过。 “……小……孩子?”我摸着自己一脸的鸡皮疙瘩,小强一直目送黑衣少年消失,眉头一挑凑过来问:“什么啊?” “没什么。”我摇摇头,小强就转过脸去跟杨熠使了个眼色。 猫兄脸色也有点古怪,一直盯着留下来的那个白衣少年皱眉头,接到小强抛来的媚眼,便点点头跟那个少年说了句什么,白衣少年就哼了一声,目光转向我。又哼了一声,寒气就像箭一样嗖的直中心窝。 干、干干干干嘛!我一边往小强身后缩,一边脑子慢了半拍,心里还停留在刚才老鼠经过时出现的奇怪感觉上。 刚才老鼠穿过去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像残留下来的影像碎片,一闪而过。 “她已经离魂了,应该算是死灵,照理,是要带回地府的。”白衣少年的一句话一下子把我轰下十八层地狱。啥?我真的给这两个家伙害死了! “开什么玩笑?我这就死了?”我脑子一空,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扳住白衣少年单薄的小肩膀就是一阵猛摇:“搞什么我是被这些家伙害的啊!又不是我自己弄的……不,我不要死!” “放、放开!”那个白衣服的小子竟然盗用猫兄的表情鄙视我! 开玩笑,跟生命比起来,一两声微弱的抱怨算什么?!于是我在杨熠惊愕的目光和小强无动于衷的态度中继续加油,开足马力,大喊:“办事不带这样的!冤假错案还要平反呢!马虎了事不负责任是会引起公愤的!” 背后传来扑哧一声,也不知道是小强还是猫兄漏气了,白衣少年怒吼:“你放开!可恶!你、你敢欺负鬼差?” 哦哟,还用得上欺负两个字啊?怎么这个鬼差长得像正太,说话……也像正太?! 这年头,地府也招童工啊? 白衣少年拍掉我的手扯紧衣服后退几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的身后裂缝又一次张开大嘴,脖子上一紧,一条铁链像蛇一样缠上来,白衣少年拉住铁链的另一端,冷然道:“死灵就要去死灵呆的地方,没什么好说的。”说着手一紧,铁链丁零当啷的乱响起来,我被扯了过去,凑近裂缝,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那个裂缝像是通往一个无底洞,无数的幽怨的鬼哭声在里面幽幽的回荡,那里面全是拖着脚步身缠铁链的游魂,眼神空泛,四处游荡。当白衣少年分开裂缝的时候,那些游魂像是绝望时看到希望之光一样,纷纷拖着脚向出口涌动。 “走开,走开!”白衣少年不耐烦的挥手,另一条铁链飞舞过来冲散魂魄群,白衣少年皱着眉头拉动我身上的铁链:“进去!” “才不!”我死活不动,狂喊小强:“你老板要死了啊!以后没人发你工资!“ “……又来这套……“小强似乎在后头乍舌,不过片刻后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你不能带她走。”小强哼哼唧唧的阻难。 “你也想阻止鬼差办事?”白衣少年眼中那个东西好像叫做杀意、杀气、杀机…… 小强嘻嘻一笑,装模作样的缩手改为抓住我的右臂,笑眯眯的说:“当然不敢!但是呐……”小强抓起我的右掌在白衣少年鼻子底下晃来晃去:“她不是完全离魂啊!看、看!”他用电视购物主持人的热情口吻推销着:“这里还连着的……” “呸!”白衣少年极其厌恶的捏住鼻子后退一步,手里的铁链哗啦啦直响:“人味真恶心!” ……搞什么,人味怎么了,尸体的死气才难闻好不好! 小强松开我的手,我掌心朝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疼,是那种拉着扯着的疼;我搓搓手掌心,没错,还是很疼…… “竟然玩这种小动作,”白衣少年眉头紧蹙,不悦道:“你胆子不小。” “我只是喜欢未雨绸缪。”小强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嘁。”白衣少年闷哼一声,一弹手锁链洗漱掉落。我这才松了口气,蹦蹦跳跳的离开以他为圆心的大圆圈,扯住小强催促:“走吧走吧,完事就走!” 小强点点头,转向杨熠;猫兄点点头:“交给我吧!” 默契呀……我一脸冷汗的看着那眉来眼去的两人,无限感慨:这充满奸情的默契…… 杨熠摊开双手嘴里念念有词,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虚浮,正在这时…… “等一等,”黑衣少年忽然从那条裂缝里探出半个头来:“慰慰,他们还不能走。” “怎么?”白衣少年扭过头去:“发现了什么吗草?” “是草草!”黑衣少年纠正完以后才意味深长的看向我们:“这几个家伙,好像是上次擅闯忘川的那几个哟!”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边在纠结于白衣少年骤然变冷满含杀意的眼神,我一边被那个“慰慰”和“草草”雷得抽风。 半边灵 “擅闯忘川?”穿白衣服一脸肃杀却叫着“慰慰”这种可爱名字的水灵正太鬼差背后嗖嗖嗖铁链狂飙锁住我们三人,冷森森的开口:“还想在往生之前见到太阳?天真!” 刚刚才从脖子上解下来的铁链一下子把我全身上下捆了个结结实实,叫“草草”的黑衣少年咋着舌头惊叹:“干嘛弄这么多铁链?你今天心情很不好吗?” “有你这种伙伴心情怎么可能好!”慰慰冷着一张脸呵斥:“早怎么不告诉我?万一给他们跑了岂不麻烦!” “怎么这么说!”草草……这个名字真别扭……草草一手搭上铁链,像把脉一样轻叩着上面一个个铁环,撇下嘴嘟哝:“难道你发现了?” “这……”他的同伴一时语塞,猫兄抢先开口“我是梦魔,本来就是长走阴阳路的,不能算闯吧?” “还有还有!”小强被拴着脖子,忙不迭高举双手自我撇清:“我是式神,不是人嘛!” 慰慰眯起眼睛没说话,草草性格好像比较随和,听到这里居然开始附和:“也对啊……” 说着看向同伴:“要是错绑了我们还是会挨骂……” “对嘛对嘛!”小强笑得几乎是花枝乱颤,指住杨熠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而且他不是一般的梦魔啊!要是得罪了那一边,你们上司应该也会伤脑筋吧!” “又是那边,真烦。”慰慰白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刻的憎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令人不愉快但却又不能等闲处置的东西那样,手中的铁链哗哗落下,他瞟了一脸平稳无波态度的杨熠一眼,后者无谓的耸耸肩膀,平静的说:“讨厌也没办法,你还不是得顾虑这个。” 慰慰雪白的脸上忽然飞起一抹红色,肩膀不停的哆嗦。 ……一句话就能让他那样,看来猫兄其实很腹黑,早就抓死了白鬼差小正太的性格死穴,一针见血,一击毙命…… 我扯扯仍然把我锁得死死的铁链,不满的嚷道:“喂!为什么我还被锁着?” “你是梦魔?”慰慰鼓起眼睛问。 “不是啊!” “式神?” ……犹豫归犹豫,我还是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慰慰不耐烦的扯紧铁链,面对自己同伴一看就不和蔼的脾气,草草吐出舌头,转身拉开裂缝:“快点吧,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他探身进去的时候,还背着自己的同伴,转过头来朝我们扮了个小小的鬼脸,真是个有人情味的鬼差正太。 虽然我很想说其实这个鬼差不但有人情味而且还很可爱,可是我不得不拼命的做出同不想散步的主人作斗争的小狗狗一样的姿势,抓着铁链一边往后绷一边高喊:“我才不要二进宫!还是那种鬼地方!” 身后传来小强没心没肺的窃笑,而猫兄甚至很悠闲的说起了冷笑话:“没关系的,因为进了那个地方以后你也变成鬼了,心情应该会跟现在不一样!”牵着铁链的慰慰貌似深以为然,竟然朝猫兄那边点了点头。从我这边只能看见他雪白雪白的后脑勺,不过据我推测搞不好他现在脸上会浮现出所谓云淡风清的微都说不定……真是一群可恶的恶趣味同性…… “放开我!你们这群仗着人多势众性别歧视的混蛋们!男女平等在中国已经发展得遍地开花连清朝遗民的老人家的脑海里都已经根深蒂固的接受了!” “噗哈哈哈哈性别歧视?噗哈哈……”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滚来滚去的声音,我正想回头去看,却先看到了转过头来的白衣鬼差脸上瞠目结舌的表情;这么一来我就更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猫兄却撇着嘴伸手硬把我的头搬着不动。 “干嘛?”我不满的嚷嚷。 慰慰却露出参杂了厌恶、恐惧等复杂感情的神色,皱着眉头不悦道:“你这是干嘛?” “听好了。”后面似乎有人还是什么的挥了一下手,话虽如此,可是那个挥手的东西似乎体积很大,因为相距这么远,我的后背还能感受到那东西挥出来的风力。 ……而且我觉得那东西似乎……有点像放大版的小强?不是吧?!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跟雷峰塔差不多高的小强的样子,而且还是恤衫休闲裤版的,这才感觉猫兄的动作实在不是什么过分的行为。 “那个女的,”小强嚣张的声音继续响着:“她是跟我做了约定的人,她的右手里有我的刻印,所以……”慰慰冷淡的眼睛细眯起来,露出狐疑的目光刺向我的右掌,与此同时我的手心突突得跳起来,疼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剧烈。 “所以,她不是死人,不能跟你们去地府。”小强好像说完了,这时候草草咂着嘴看向慰慰:“怎么办?他用的是正式的方法呐!” 什么正式方法?指的是某种仪式吗? 慰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铁链松开了。 我回过头去,小强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轮廓有点点模糊。 “没事就赶紧走!” 用不着慰慰再说第二遍,我扔下松饼就走;只不过因为我正好站得离草草比较近,又不好意思直接把没吃完的东西丢到地上……于是那个小包包就放到他手里了。他像收到礼物一样开心的挥动着小纸包,露出灿烂的笑容对我说:“那个方式对你有效,姐姐你搞不好和有意思啊!” “谢谢你们买我面子~”小强截断话头,跟着走过那两人的时候似乎“真心”的跟他们道谢。慰慰皱起眉头摇头不理。 四周空气流动,耳边风声呼呼而过,我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到再次睁眼时我又给狠狠吓了一跳。 我们站在一片坟地里,确切的说,是站在一个墓碑前。 周围摆着被踢得滚来滚去的水果,还有纸钱的残留物。墓碑是周围很常见的样式,没有照片,但是上面用斗大的阴刻字体刻着的“周沐阳”三个字清晰可辨。 “走吧!”小强轻轻扯扯我的衣角:“老猫先去开车了,墓园里车开不进来,我们得走下去。”前方传来猫兄颇不耐烦的声音,现在是晚上,我们又站在类似山地的墓园里,走起路来很不方便。 “小心点,这里有树枝。”小强正说着,脚下卡擦一声,我好像不止踩到树枝而且还绊到了石头,失去重心挥动着双手徒劳的想保持平衡,却在跟路面亲吻的途中被一只手扯住衣领。 “说了小心一点啊!”头顶上传来无奈的嗤笑,我扶着小强一路摸着站起来,右手被他握着的地方有点热热的,我这才想起我开始应该是被不知道是周沐阳还是老鼠弄得离魂了;这么说,在我困在那个莫名其妙地方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被弄到墓地,那就是说接下来我的身体就会被那两个幽魂给占据,我自己则变成死灵,而且很肯能会永世不得超生,真是好险啊! 这么说起来,我都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虽然我被他们搞到差点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情…… 手心还是有点疼痛的感觉,好像是塞进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微微有些发胀,用手指抠上去,好像还有凸起一般;我不由得扯扯小强的衣袖问道:“他们说的什么仪式到底是什么啊?” “仪式?啥啊?”小强迷惑的看向我,然后挑起眉头说:“是‘方式’吧!” “还不都差不多!”我催促他:“到底是什么嘛!” 不远处有辆亮着车灯,看起来有点眼熟的高级跑车,周围一片地方都给高效又强烈的灯光照得雪亮,我加快了步子,小强却好像站住了,不再往前移动。 “快点……” “我的名字叫刘嘉。” 我诧异的回头看着他异乎寻常严肃的脸,不解道:“我知道你喜欢叫自己刘嘉……我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不是这个刘嘉!”小强挑起一边眉毛露出古怪的神情,拾起步子慢慢走来:“我的名字是流动的流,流伽。”小强抓起我的右手,在掌心画起了我有点熟悉的笔画。 “这跟我有啥关系?” 小强平静的说:“这说明,我是你的式神了。” 我想了半天,最后有点困惑的开口:“就是说你要为我做事了?” “呃……”小强想了想,勉强的说:“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那啥。”我搞不清他在卖什么药,干脆直接说出我心里的疑惑:“你不是一直都为我做事的吗?” 小强呆愣两秒,咧嘴一笑,立马做出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嘀咕:“原来你也知道你一直都欺负我啊!” 我身上好像爬了一背的毛毛虫,扭头钻进猫兄打开的车门里。 这一路上我们都很安静,把我们送到店里杨熠就立刻开车走了,一句话都没说。只剩下我跟小强两个人的时候,一种刚才没有的感觉慢慢从心底爬上来。 “我是你的式神了。” 吓!我猛然回神,我刚才在干嘛啊?!干嘛想起那句话啊?呸呸,没事,没事,我是累了…… “你怎么了?”小强锁好店门走过来,我猛然一震,脸上滚烫的,我肯定脸红了啊啊啊丢脸啊…… “诶哟?”小强饶有兴味的凑近来,故意大声嚷嚷:“包租婆,你的脸怎么红得像烤的红透透的小乳猪……” “闭嘴!”我心虚的冲上楼去,背后是小强幸灾乐祸的声音:“再不好意思也要先洗了澡再睡觉啊!” 这家伙怎么不去死! 都说苦难过后那一觉会睡得特别香,关於这点,就算我以前存有什么疑虑,现在也会毫不犹豫的举手表示赞成。 只不过当我走下楼却发现两个不应该在这里的身影时,一夜酣眠的效果似乎大打了折扣。 ……如果我没看错,现在这两个手里捧着牛奶杯咂巴咂吧的喝着的人是…… “为什么鬼差会一大早坐在我的店里喝牛奶!?” “你很吵。”慰慰放下杯子,嘴边还沾了一圈奶印子;草草则心情很好的举手跟我打招呼,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我跟小强一经订立契约了,所以你们不能带我走!”我警惕的盯着面前这两个看似无害的人,今天他们没有穿黑白无常式的职业套装,而是普通的衣服,不过因为慰慰是白头发,所以还是很显眼。 “我们知道啊!”草草和气的解释:“但是你怎么说也是到过忘川的人。” “所以?” “所以,”接口的是慰慰:“我们决定留下来监视你。” ……我看着草草甚至抬起玻璃杯好像要喊“干杯”,而小强居然在吧台后面无视这一幕,终于抓狂:“开什么玩笑!我哪里养的起这么多人?!” “我们不会吃很多的!”草草状极无辜,随即微侧着头天真的说:“留我下来就跟你说那两个人的事!怎么样?你不想知道吗?”他无视同伴投来的警告的目光,鼓动着我的好奇心。 “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要牛奶就好了!很好养的对吧!”草草开心得跳了起来。 “知道啦!” 话说回来只要牛奶的话还真省事。 “其实事情是这么回事……”草草清清嗓子,我还以为接下来会是他给我解释,结果却是慰慰放下杯子一脸不耐烦的将事情说了出来;不耐烦还说得那么详细,我真是很佩服他的敬业精神。 “……所以说你看到的那一幕,应该就是周沐阳为了救上贪玩溺水的王殊,结果自己最后用尽力气溺死。”慰慰皱着眉头,顿了一顿:“后来,他从某个人那里学会了养鬼的方法,就活学活用,把周沐阳的灵魂养在自己身上。 “可是除了特殊的人,一个身体是无法承受两个魂魄的,所以在他养了周沐阳的鬼魂后没多久,他自己也被死气侵蚀,变成了死人。于是这次换成周沐阳再找上那个人,向他问出了你的所在。接下来不用我说了吧?”慰慰有模有样的摆出大人的神情,可惜却因为伸出舌头舔嘴唇而破功。 虽然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现在暖融融的阳光也透过玻璃窗照在我身上,我却还是觉得有点冷。 “那个人,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草草和慰慰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我们是鬼差,不管人间事。” “不过,”草草补充一句:“姐姐你不用担心,你的式神很厉害,足够保护你的!”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拎起包走到门口推开门,小强在身后热情的边摇手边喊:“走好啊包租婆……唉~我是一个多么敬业的包身工……” 外面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四周洋溢着蓬勃的生机,孩子们欢快的叫声和自行车的丁零声此起彼伏。 真是难以想象在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上,有个人会选择自己溺死告别这个世界以换取同伴的生命;有人会在自己的身体里养鬼来留住他;有人会真的想要忍受在一个身体里装两个灵魂,只为了能在一起。 不过反过来想,也许那个身体里的,已经不是两个灵魂了;那两个人为了对方各自舍弃了自己的一半,变成了各自的半边灵魂,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第八卷: 朱镇 第一章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情的话,我现在应该在一美丽的大自然里,认真的做着我的实践工作。 现在想起来,其实这个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大对劲。原本应该在大三大四才进行的社会实践活动,却在星期五的早上,被班导的一条短信告知我们要去社会实践。 地点,是在本市郊区的村庄,分组做社会调查。 短信的最后附了一句话:本次社会调查不与社会实践挂钩,但是还是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对待。 “啥啊!即然这样干嘛还不出面,让我们自己瞎折腾?!”刘菲啪的合上粉红色的滑盖小手机,嘟起嘴吧大声的抱怨完后,转过头来看着我问:“怎么办?我刚请的假,不能再推脱了。七月——” 面对她的问题我只有耸肩回答:“那就去呗!还能怎么样?!” 刘菲塌下肩膀无奈叹气,接着又挣扎着爬起来抓住我的肩膀:“那!那我们一组吧!” “我是没什么意见……”我叹了口气收拾着一桌乱七八糟的课本教材纸片片:“不过这个好像要抽签的吧?” 刘菲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放心,不管是抽签还是抓阄掷色子我都不会跟你分开的!” 当时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后来才知道原来她跟学委直接提出来要跟我分在一组,报酬是好利来的缤纷蛋糕一年份。 于是成交。 当天下午抽签结果就出来了,我、刘菲和班上另外两个女生和班长一组……原本是这样的,可是当一周以后我们站在小村路口时,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原本的5人赶死小分队变成了我和刘菲相声2人的踏青之旅组合。 “土地庙?”刘菲蹲在村口,伸出一只手指戳动着小小神龛前飘动的红纸条,随即掏出数码相机前前后后一阵猛拍。我也抬头将村口巨大的树木形成的拱门拍下来,心里却有些不在状态,而主要原因来源于……我家本来很是可爱、温馨、浪漫而且正常,现在却常住着两个鬼差的店。 因为这两个善解人意又温柔的鬼差,从此我的店里一三五会常住两只仓鼠,二四六会出现两只鹦鹉;星期日,大家还可以看见一黑一白两只小鸡在门外的草地上唧唧啄食……事情要从他们来了以后的第一顿那晚餐开始。晚餐结束以后,我在百般暗示明示小强未果的情况下,只好自己蹭到刚放下牛奶的奥利奥二人组面前,期期艾艾的开口提出关于本店的人口问题。 其实我的本意是让他俩各走各路,各区各处;谁知道草草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特别善解人意的说:“我了解,我了解;我们这样子一直呆在你的店里的确会给你带来很多不便。” 听听!我几乎热泪盈眶,多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鬼差啊!你见过这样善解人意的鬼差吗? “别的不说,要是别人以为你非法雇佣童工强行关了你的店,我们多少还是会有点过意不去的。”褐色头发、时髦叫法应该是死神,走到哪里都应该引起哭声一片现在却抱着牛奶杯不肯放手的鬼差眨巴着眼睛,给我普及法律知识。 “所以我们会进行一定的伪装。”慰慰冷静的述说:“我们会变成动物。” 动物?我求助的看向小强,那家伙一听动物立马来神,冲上去跟两个鬼差唧唧咕咕的挤成一堆。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一直在惊讶到崩溃和无力到崩溃之间备受煎熬。 “这什么?” 我面前黑色、短羽、黄嘴巴的什么鸟倍加无辜的看向我:“鹦鹉啊?” “明明是乌鸦好不好!” 我转过头指着身旁白色的那只,眼角在背后诡异的笑声中不停抽动:“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它”抬起翅膀看了看,然后认真而冷静的说:“海鸥吧。” “这种中部的城市怎么可能有海鸥?!” “没有吗?”慰慰的口气头一次听起来有些疑惑。 “绝对没有!” 化成海鸥的慰慰不耐烦的甩甩头,叹了口气。 ——于是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只雪白雪白的白孔雀。 “唉……”往事不堪回首啊!算算今天是星期五,我家的店里现在应该有一黑一白两只仓鼠在笼子里面做自由体操。 “咋了?一副吃坏了肚子的样子!”刘菲拍拍手站起来,抵着我的额头面露关切的神色。 “没事没事!”我摆摆手:“我们进去吧!对了,我们这次的对象……” “噢对了。”刘菲拿出手机噼噼啪啪一阵狂按:“小月儿说她不能来,就负责去联系采访对象……喏!”刘菲把手机递过来,指着上面一个地址:“就这个,据说还是个村干部……哈!条件应该不错!貌似还是她的远亲,我们运气不错哈哈!” 刘菲以便噼里啪啦的翻一边噼里啪啦的说,我俩的头碰在一起看了半天,最后我提出了一个疑虑。 “她怎么没留联系方法啊?!” 于是故事便演变成了我和刘菲在一望无际的田间走的汗流浃背情绪低落。 时值深秋,各家的水稻都以收割完毕,平日被作物充盈的田野里只剩下一个个扎成一束堆积起来的草堆,偶尔可见一两头水牛,在田地里悠闲地踱着步子,嚼食遗留在缝隙里的粮食。外面的阳光并不强烈,但是考虑到我俩已经在一个人影都见不到的田地里转了将近三个小时,现在我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亲近田野回归自然的感觉,只想快点逮住一个人问清楚小月儿联系的采访对象地址,好结束我们这趟美白大敌之旅。 就在我们围着田坎一圈又一圈的转着时,我们发现好几处开始在村头看到的小土地庙,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供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土地。 “这里怎么这么多小土地庙……”我捶着腰,肩膀上的登山包变成了千斤重担,压得我东倒西歪;正在这时刘菲忽然一巴掌拍上我的肩膀,高声大喊:“七月!有人!有人!快快!” 我被她一巴掌差点打趴下,好不容易抬起腰来顺着刘菲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不远的田间小路上,摇摇晃晃的走着一个小孩。 朱镇 第二章 “到了!就在这里!” 我和刘菲气喘吁吁,互相扶持着看之前碰上的那小孩蹦蹦跳跳的跳进一户人家,转过身露出灿烂的笑容挥舞着双手招呼我们;一种浓重的唏嘘之情在我俩中间流转。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年迈体衰吗? 岁月流逝真是无情! 福伯家确实是当干部的,这点从他家前院比晒着的金黄色粒粒和艳红的圆锥状小东西的面积比别人家要大一半就能知一二;另外院子里悠闲踱步并不时停下来啄食地上玉米粒的母鸡数目也是出乎意料的多——不是一只也不是五只,这里的母鸡数目够得上一个后宫。它们带着的小鸡如果也像人类的王子们一样喜欢用杀来杀去来展示自己的才能,这里早就成了血海尸山修罗场。 “来来来,喝茶!喝茶!”福伯咧着干裂的嘴唇,看福嫂端茶过来的时候,很殷勤的在一边抬手招呼。我和刘菲接过这来之不易的茶水,管他是烫的像火还是冷得像冰,齐刷刷的举起杯子就是一口,还好福嫂够体贴,急急冲进食道的茶水温和香醇,入口也些淡淡清香的苦涩,回味却是清冽甘甜,不但口感好,而且十分解渴。 我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才换过劲儿来,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见刘菲神色古怪的盯着手里的茶杯,里面已经空空的只剩歪七扭八的茶叶黏在一次性纸杯的内壁上。 “喂喂,想喝的话请他们再倒一杯好了啊!”我对她捧着茶杯茫然若失的神气实在是看不下去,赶忙压低声音捅捅她。 “这个——”不晓得是不是受到了我的影响,刘菲也压低声音悄悄跟我说:“他家茶叶还真高级!我以前喝过,叫啥来着,300多一两。” “啥米?”我给这惊天的消息惊得翻起白眼,好不容易才收拾起情绪问得出话:“你在哪喝的这么腐败的茶啊?” “具体几岁记不得了。”刘菲把背靠上墙面,认真的回忆着:“是我妈泡了来给修空调的师傅喝的,我偷着喝了一口,被骂了。” “偷别人的血汗茶,”我假装瞪她一眼:“该抽。” 刘菲失笑:“才不呢!唉你知道他干嘛骂我吗?” “好话不说第二遍。” “嘿嘿,你是怕承受不了残酷的事实吧!”刘菲奸笑,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我老妈说,这是给工人喝的茶,喝出毛病看你住院去!” ……我……靠…… “啊对了,”刘菲似乎达到了目的非常高兴的样子,一扫之前的疲惫和焦虑,从竹椅上一跃而起,抱着小本子就往厨房冲,一边冲一边喊:“福嫂,我来帮忙!” 因为我比她更衰老,所以建立友好关系的重要任务我就全权托付给刘菲了。 福伯一入堂屋深似海,我自己摸到屋角摆着的水壶那里给自己添满了茶水,坐回竹椅悠闲的打量起这周日会出现在我家门口草坪上动物的同类。卧室那一边的墙角底下缩着一只小黑猫,眯缝着眼睛惬意的打着盹。阳光经过屋前蓊郁的树木和高高低低房檐的层层过滤,洒到小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上的时候,已经柔和到了近乎胆怯的地步,轻轻的落在它柔软的关节,跳跃在它粉红色的鼻尖。 黑猫忽然在睁开眼睛,是纯净的蓝,宝石蓝长在一只小土猫身上。我看它如临大敌一般瞪着我,可能是动物超凡的直觉让它察觉有人在观察它,而且是个陌生人,所以它就睁开眼睛看看我是个什么角色。 其实我不是什么角色,不过小小的黑猫看起来都很可爱,我不由自主的就冲它笑了一下。 小猫风情万种的打了个哈欠,调过脑袋不看我了。 厨房那边开始飘出淡淡的香味,同时还有刘菲讨巧的小卷舌音;天可怜见刘菲从来不用卷舌音说话,她说那样太矫情;现在她居然把这手都拿出来了,可见比起当记者,还是公关更能发挥她的长处……不过最近“公关”好像都跟另外一些18禁听18——88都禁止涉足的行业有关…… “姐姐!” 刚才带我们来这里的小孩子蹲在我面前,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纯情四射。 “姐姐,你在笑什么呢?”小孩天真的眨巴着眼睛,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露出了然的神情:“哦!我知道了!你在笑我们这里跟你们住的不一样吧?” “呃?” 不容我反应,小孩这次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撅起嘴嘟哝:“我们也想住高楼嘛!又不是自己愿意住平房……” “唉?”这一次我反应过来了,赶紧伸手制止他接下来嚎啕大哭的步骤:“等一下,等一下啊!我完全不是……我是在对猫猫笑!看~猫猫不是很可爱吗?” 小男孩擦干眼泪,鼻子一抽一抽,鼻尖上还带着粉红;他朝小猫趴着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满的咕哝:“姐姐过分,哪里有猫猫……” 我看看小男孩,再看看安然睡着的小黑猫,不知道是该说你眼花了还是我眼花了。 小男孩稚嫩的心灵肯定是受到大人冷酷无情的谎言严重的伤害,眼看着一株好苗苗就有从此踏上变态的不归路一路狂奔的危险,我再度硬生生将自己插进历史滚滚前进的车轮中。 “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抬起波光粼粼的眼睛,三个字被他分成了十三个字:“路……路小左……” 路?好少见的姓嘛! 因为老是对着电脑和惹我生气的小强的缘故,我的笑肌已经僵硬好多年;此刻我摆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尽量用甜美的声音表达善意:“小左,好可爱的名字哦!” 小左露出一个早已看破世间一切伪善谎言的睿智表情鄙弃道:“少骗我了!他们都说路是个奇怪的姓!” 我在扭曲的笑容中泛起了纠结的泪花。 原本安静睡着的小黑猫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脚边,端端正正的坐下来,仰起头,目光牢牢的锁在小左身上。小左还处于被大人欺骗的纠结状况中,再说他也看不见这个小猫还是小猫灵,他在为自己的事情烦恼着。 “去去去!”我悄悄的挥手驱赶,希望那个小猫走开,像猫啊狗啊这些动物灵特别容易跟小孩子发生共鸣,因此,如果有的动物灵有执念的话,很容易就会去纠缠小孩子。 小猫显然也被我的无礼举动惹毛了,喵的叫了一声躲过我的脚,转身一溜烟缩回墙角去了。 一直在纠结的小左忽然动动耳朵,神色一片古怪:“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我茫然四顾,四周确实有菜下油锅的滋滋声。 “不是!”小左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小小的身子不由得往我这边靠拢:“是,是猫叫!” 原来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听见猫叫! 我拍拍他的头,打算继续残酷的欺骗他:“没有啊!哪来的猫叫啊!” “不是的姐姐!”小左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满脸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惊恐:“我,我们这里有个传说……” 封建迷信害死人! “传说……”小左的声音有如梦呓:“这个村里,有……妖怪!” 朱镇 第三章 妖怪? 我斜觑着墙角悠闲晒着太阳,还不时惬意的抬起爪子挠前额的小黑猫,再看小左抱得我死紧冷汗淋淋的样子,实在是无法将他们两个之间画上等号。 仔细想起来,这只小猫似乎还有点眼熟,还有点亲切感。不过……我看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脑袋肯定是坏掉了,因为我竟然觉得小左也很有熟悉的感觉。 山村、大眼、小正太,还是有着粉嫩粉嫩皮肤,脖子上连一个小颗粒都没有的正太,这辈子,我确定一个都没见过。 可是确实觉得他很熟悉。 算了!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什么正太猫咪,噢不是,正太、猫咪;小心的拉开小左哄他:“怎么没听见刘菲姐姐的声音呢?去,看看她是不是偷懒去了!” “说话要凭良心啊!谁懒啊?!”正说呢,刘菲捧着一大碗黑糊糊的东西跑出来,一看到小左,立刻笑眯眯的把碗一递:“来尝尝姐姐的手艺!” 我和小左看看黑糊糊的碗,又齐齐抬头看看刘菲同样黑糊糊的脸,齐齐后退三步。 刘菲拉住我的衣服,脸上的表情特别狰狞。 她说:“又没喊你尝,凑啥热闹啊你?!”转身对小左展颜:“来,尝尝!这可是姐姐我得意之作!” 小左喉头间发出咕噜一声,顿时泪眼婆娑。 …… 有时候无为而治最有可为。 出于对老祖宗智慧的信赖,我得以完美的化解了那尴尬的局面。最终我们四人和谐的围坐在一起吃着福嫂做的美味,刘菲做的黑糊糊不知名物体倒去喂鸡了,可怜的鸡! 小左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面前有张高点的凳子,里面各种菜都有一点。吃饭的时间也不回家,奇怪,刚才聊天的时候感觉他不像是这家的孩子,可能是熟到可以随便留下来吃饭睡觉的孩子。 “来来,尝尝这个鸡!”福伯殷情的招呼着:“这是地道的土鸡,味儿特别香!” “来!”福伯一招呼,福嫂赶忙站起来,热情的夹起鸡腿给我俩一人一只,又招呼小左:“来来来,吃鸡腿!” 小左捧着碗乖巧的回过头朝我们走来,原本几乎跟黑糊糊的墙角化为一体的小黑猫忽然睁开眼睛,警惕的发出一声长嗥。 小左肩膀一僵,手里的碗差点打地上。眉头一拧就要哭出来。 猫咪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我俩之间,甩着尾巴咪咪直叫。 这下不止小左,我们的脸全白了。 刘菲白着脸,不安的瞅着小左道:“小左,你哭什么?” 我晕!看样子要不我们是火星人,要不刘菲是火星人。 “我,我……”小左抽抽搭搭的,福伯福嫂对视一眼,忽然急切的轻叱:“小左,别在姐姐面前哭,看姐姐笑话!” 话虽如此,可他们自己的脸也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眼神慌乱的到处游移,嘴唇也神经质的抽动着,直到看见刘菲对他们投以惊讶的目光,才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努力展开皱成一团的脸,勉强招呼:“来来,别管他,我们吃,我们吃!” 小左扔下碗,双目飙泪飞奔而去。 “……他咋了?”刘菲看着小左远去的背影,嘴巴张成一个正圆,疑惑的看向我。 我悄悄睃了福伯福嫂一眼,他们两个的脸色已经快跟黑土地一个颜色,一边故作镇定,一边不停的偷偷打量着我和刘菲。 “啊,小孩子的心情猜不透正常。”我耸耸肩,瞥见福伯福嫂齐舒一口气。又摆开架势招呼我们坐下吃饭。 四人重新坐下来,但是气氛已经不复欢愉。对刘菲而言小左忽然跑掉让人摸不着头脑而且让她颇感困扰。 对我而言,我在想:福伯福嫂那么大的反应,全是因为那只小猫引起的吗? 照理说像这种猫猫狗狗的小鬼,吓吓小孩子还可以,对大人而言真的就只是猫猫狗狗而已,这两个大人紧张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有点…… 有点…… 我看看小猫,它已经安静下来,摆出旁若无人的姿态紧紧盯着小左消失的方向。 饭毕福嫂收拾东西,福伯陪着我俩天南地北的海扯,从今年庄稼的长势谈到国家新农业政策给农民带来的实际意义到民工潮对农业生产的影响到中午那只鸡……刘菲几里哇啦的说了一大堆,我在旁边记笔记记得连想死的心都有。都是老师说不准用电子录音器材,还说会打电话到采访对象那里确认…… 唉,人生,真是磨难过后又是磨难。 眼看刘菲和福伯越扯越不靠谱,我只好伸出脚暗示刘菲。 刘菲一手拍掉我的脚,仰起头对福伯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手指绕到下巴一指处飞快的绕来绕去,发出一连串的小卷舌音:“对了福伯,这里明明是个村子,为什么叫‘朱镇’啊?” “哦这个啊!”福伯说得兴起,闻言唾沫横飞的比划:“这里原先是个镇子,就叫朱镇;解放以后,这一片划出来成了一个村子,就叫朱镇村了,大家叫着顺口,就去了最后那个村字,叫成朱镇……“ “从古代起就叫朱镇了?”刘菲双眼中闪着求知的熠熠光辉:“这里的人都姓朱吗?” 福伯摇摇头:“不是,这里的人姓百家姓,只不过……”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就不往下说了。 “只不过?”刘菲不肯放过机会,紧紧钉着不放口。 福伯沉默半晌,尴尬的咳嗽一声:“咳,这都是老黄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说着便推说村里还有工作站起来开溜了。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福嫂给我们收拾一间房出来,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们起码要在这里住三天。 小黑猫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不见踪影,我和刘菲枯坐无聊,跟福嫂说了一声便出去转转。福嫂千叮咛万嘱咐的,眼看着我们走下石阶才走回去。 其实小村庄真的没有什么好走的,基本上就是田地,田地,田地和田地。我跟刘菲在前面转了一大圈,眼看太阳还稳稳的挂在天上丝毫没有被月亮推倒的迹象,我们叹了一口气,面面相觑。 “怎么办?”我问。 “咋办?”刘菲无精打采。 协商的结果,刘菲先回福伯福嫂家,我嘛,继续转悠。 “秋天的日头很短,冷了就要回来,不然会感冒的!”刘菲叮嘱完毕拍拍屁股走人,我往后头晃过去,依然是田地,田地,田地和田地。 只不过我和刘菲在村头看到过的小土地庙,一开始是走了半天才看到一座,越往后面走,看到的数目就越多。 到了最后简直像电线路标一样每隔5米,就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立在那儿。庙前散着的纸钱因为太过密集,连成一大片;一脚踩上去,白白的纸片就像沾了泥巴的蝴蝶,一片片飞起来。 老实说,在这里看到这么大一片土地庙和供给死人的纸钱,有点毛毛的。 我站在路边看了两分钟,身上激灵灵爬上一阵寒意。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逢魔时刻”的说法。 太阳下山,月亮还没爬上来的时候,是鬼门打开,群鬼乱舞之时。这时候很容易碰上邪门的东西。 ——太阳快要下山了,我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正这么想着,我却突然动不了了。 有什么东西,静静的立在我的身后,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盯住了它的猎物。 朱镇 第四章 “这……这个村子……有……妖怪!” 小左中午惊恐的声音化成鼓点,砰愣砰隆争先恐后轰然而来,砸到我不怎么强健的心上,砸的我脑袋蒙蒙的,后背一阵接一阵的恶寒。 这是动物对天敌本能的厌恶,站在我后面的东西,让我觉得厌恶到动都动不了的地步。 黄昏的阳光撕扯着树木和之下飞舞的纸钱破碎的影子,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扭曲而狰狞。 “……你是……什么东西……” 背后似乎传来咯咯咯的笑声,好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把自己的脖子扭了一个结,然后头朝下让声音从那个结里面钻出来。 就是这种感觉,可是它是在笑。 它在嘲笑我,那种感觉就像狐狸看到了鸡,渔夫看到了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天知道我只是外强中干,纯粹虚张声势:“干嘛跟着我……” 那东西似乎迈着小步慢慢前行,好像觉得在玩什么游戏,只有我又不敢转身,又不敢跑,生怕自己一跑,后面那个家伙就会扑上来把我揍成虚空中的原子。 可我要是不跑,呆呆站在这里,它也会慢慢走上来把我揍成虚空中的原子。 跑还是不跑,这是个问题;我说,我要救兵…… 骤然加剧的夜风吹起面前一地纸钱,沾着泥土的纸钱扑面而至。 完了! 原来我是被纸钱揍成虚空中的原子吗…… 身后传来气恼的嘶叫,这一声提醒了我。我不分方向,就顺着那条路拼命的跑起来。 昏暗的光线让我看不清路,坑洼不平的路面让我缺乏运动的腿吃尽苦头;空中四处乱伸的树枝像嫉妒的女人,随时准备废了我的脸。我一边不要命的跑,一边想,好像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 好像以前也曾经这么跑过来着。 是什么时候呢? 记忆的闸门一点点升起,我终于想起来我的确曾这样奔跑过。 那是我记忆中的梦魇。在那些日子里每夜我都在梦中被一个不知名的黑影追赶,不停的奔跑,奔跑……跑过一片片枯手林立的荒野,越过一个个血液咕嘟,血腥气浓重的池塘。 “呀!”地上突起纠结缠绕的树根狠狠将我绊倒在地;我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猛然想起一件事。 在那个梦境的最后,我被地上冒血的池塘吞掉了。 我双手撑地想要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却摸到了一片湿热的,浓稠的液体。 放到鼻尖嗅嗅,是血。我擦破了皮,伤口流血了。 汩汩外冒的血像是要淹死我自己,激烈快速甚至是恶狠狠的往外溢,很快周围一小块土地全都变成了湿湿的,土质变得细腻滑润,像是因为吸收了鲜血而有了生命。 因为吸了血而有生命的土地,还叫土地吗? 如果这里的土地就是这样的,那上面长出来的东西能叫粮食吗? 一想起中午被我们欢快吃进肚子里的美味,我本来就无力,现在更加是无力且恶心。 吃着这样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长大的人,更加让我觉得恐怖。 开始那个不知名的东西不知走了没有,但是这条路黑得简直不像人走的,就算那东西真的走了,我恐怕也摸不回去。 不过如果敢蹲在这里,恐怕我会被深秋寒冷的空气分解成虚空中的原子。这鬼地方一条路都会吸血,再说刘菲跟我一起来,她还在这里…… 我一用力就想站起来,脚下却忽然一软,好像陷进小时候玩的海洋球里面,越来越深。 周围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刺鼻的血腥从我手上传来。 我身边的土地变成了一个咕嘟冒泡的血池。 “救命!救……”我惊恐的发现自己正安静的慢慢沉下去,周围月明星稀,除了我自己的声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虽然知道扭来扭去只会加快下陷的速度,可若不呼喊,不管我扭不扭结局都是一样的。 在这条似乎比阴阳路更诡异的路上,被凭空冒出来的自己的血汇成的池子吞掉。 “救噗——” 血水咕嘟咕嘟涌进我的嘴巴,带着强烈臭味的血泡一个接一个的炸上鼻尖,就算不被淹死,我也会被臭死。 谁说血不臭的?对我而言血是这个世界上最臭的东西。 而且我就要被这滩东西淹死了。 ——就在我对着眼睛眼睁睁看咕嘟的血泡慢慢涨到鼻孔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黑影凌空而过。 “喵~” 空中干枯的树枝噼啪炸响,一根树枝掉下来正中头顶,随即弹了两下,啪的掉落在地。 “你怎么在这里?” 血池迅速化成泡沫消散不见,我揉揉眼睛,确定身后那个声音是在喊我,于是回过头去看。 初升的月光之下,纷飞如蝴蝶的纸钱之间,站着一个人。如水的月光倾泻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映衬出如深潭般清幽的眼睛。 咕噜!心跳满了半拍,这个人,好、好…… 我有点欲哭无泪的想:这个人好像鬼! 然后才觉得,这个人感觉有点熟悉,真的有点熟悉。 不过想起我觉得小左也有点熟悉猫猫也有点熟悉,我就觉得搞不好我最开始是出生在这个小山村也说不定。 唉! “你是哪家的娃儿,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游荡?”那个像鬼一样的人上前两步,貌似关心的弯下腰,凑近脸仔细看我。 托他的福我也有机会仔细看他。除了黑白分明的瞳色和脸色,脸上的线条也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明朗,脖子以一种舒缓的弧度柔和的向上延伸,最后没入脸颊瘦削的线条中。他的眼睛非常清澈,不但清澈而且清冷,像久已沉静的深潭,波澜不惊。 与其说他是个人,不如说他是会动的雕像。柏拉图时期留存下来的希腊雕像。 “咦?”活动雕像似乎微见惊愕,眼睛深处微微泛出不大一样的光,稍纵即逝,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弧度柔和了一点,伸手把我扯起来:“你是城里人吧,山村小路,晚上很不好走。” 我心底一动,感觉好像看到一颗流星在我面前稍纵即逝,我想抓住它的尾巴,可是结果当然是——不可能。那人的手很大很有力,被他抓着的胳膊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力气从他的手掌传到我的胳膊上。 让人,很安心。 感觉有点像小强,呵呵——呸!我摇摇头,怎么想起那家伙了?! “谢谢!”我有点为难的看着他,不知道该喊他什么,说是哥哥吧,他的年纪看起来又不止,说是叔叔吧…… 他实在是长得太帅了我怕乱喊会伤他自尊…… 最后我只好摆出万分尴尬的笑脸瞎扯:“请问您贵姓?我借住在前村的福伯那里,呵呵,呵呵……” 那人嘴角的弧度更大,连眼底也有了笑意:“我姓……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低沉却不沉稳,像是套上了布袋的长剑。 “刘?”我一愣,他干嘛老看我啊?我移! “嗯!”他跟着移动,保持着正面看我的姿势继续说:“你说的那户人我不知道,不过前村的话,从这边走比较近,不用绕。” “噢?真的啊!谢谢你!” “不客气,我可以带你走到路口,然后你就能自己走了。” “这……啊哈……这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刘某干脆的说。 在这段对话中间,我换了8个方向,而每一次他都能神气的保持跟我面对面的姿势,一起转。 强!很好很强大! 我彻底服了他,气喘吁吁干看着他面色如常的转来转去。 同样都姓刘,这个人跟小强某些方面还真是有点像……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诡异的时候诡异的猫叫声后诡异的出现,然后摆出“我只是路人甲”的架势让我跟他一起走到路口?! 开玩笑! 朱镇 第五章 “不快一点,会更加麻烦哟!”走在前边,暂时被我命名为刘大强的某人回过头,脾气很好的出声提醒。 “噢……”我往前蹭了两步,想想又不放心,就故意问:“对了,刘……咳,大哥,你刚才……听到猫叫没?” 他一脸莫名的表情让我怀疑自己有病。 “我就是听到声音才出来看的。”大强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说:“不过不是听到猫叫声。” 不是猫叫?我想起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现在还觉得背上有被刀子抵着的痛感,不由的又上前两步,感觉浑身的毛都炸开了:“难道你听到了怪笑?” “怪笑是没听见。”大强先生的目光意味深长:“倒是听见了别的声音。” 还有我没听见的别的声音?! 大强点头,表情十分认真。柔顺的头发随着摆动的幅度从额前软软拂过,纯黑的头发,纯白的脸,两相辉映,有一种病态模糊的美感。 “我听见有人拼命的惨叫,叫得我都耳不忍闻,才出来看看……”一边说一边瞟我:“就看到你绊倒在小路上了。” ……就只是如此而已?我狐疑的看向他,迎面撞上他的目光,那和发色一样纯黑的眼睛里坦然没有一丝杂质。 这个人整个似乎就是如此,纯净没有一丝杂质。不过说实话,纯净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因为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私心秘密阴暗面,这些面或许不光彩,但是却使得这个人鲜活真实。 而大强先生,给我的感觉不像人,而像是谪仙,或许完美,可是没有人气又长着人皮的“东西”其实很可怕。 我叹口气,不期然的心里又晃过一张脸。 自打小强上次肉麻兮兮的说啥做我的式神以后,感觉就变得有点奇怪。 怎么说呢……那种感觉,非要用语言形容的话,应该不是“终于得到你了”这种感觉,而是“这家伙信誉这么差说出来的话能信吗?”这种不踏实的感觉。 虽然那家伙是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自己堂堂式神以诚信为本的话。 这样一想,眼前几乎立刻出现勾得弯弯的银绿色眼睛,二两排骨挤成一团晃来晃去;小强嘴角带着流氓说客一样没有保障的笑容将一黑一白,正在笼子里面荡秋千的两只仓鼠拧到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跑来跟我吹嘘他是多么多么的可靠我捡到了多大的便宜巴拉巴拉巴拉…… 结果刚才我遇到这么大的危险时,这家伙别说及时出现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还说啥金牌式神啊!我、呸! “到了!”低沉的声音将思绪拉回,我才发现我们不知何时已并肩站在一个岔路口,向右看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飞着福伯家一檐屋角。周围草香细细,淡淡虫吟。柔美的月光笼罩在田埂上,路上的碎石反射着月光,呈现出淡淡的光晕。 撇开身后依旧一地纸钱黯淡无光的鬼路,面前实在是一副美丽夜色中的美丽乡村风景。 但是我无暇欣赏。我完全被我自己震惊了。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跟着没有任何人品保障的大强晃了这么远! 这、这真是令人发指的粗心大意啊!我竟然会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跟着出现诡异本身诡异到处都诡异的陌生人走,还是在闹鬼的路上走! 这!这! 我抱着肩膀在风中抖得七零八落,大强扭过头,关心的问:“怎么,冷吗?” 吓——?我这次是真的奇怪了,难道他会觉得有人会在16度的夜间冷吗? 可能是我的表情震惊到了一定境界,大强温和的笑了笑,又说了一句让我觉得气温骤降的话:“不过,我好久没有这些感觉了,说错的话,不要见怪。”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笑容太有震撼力,反正我脑袋里面白了一下,然后说出来的话是:“你在这里呆了很久吗?为什么不走呢?” 那一瞬间,我在一张脸上几乎是同时看到了落寞和欣慰。 “我在等一个人。”大强脸上半是明媚半是忧伤的纠结表情看得我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雷的。 我开始想要不要做件好事。 “你要等的人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我……” “嘘……”大强食指轻轻封住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眼中闪着我看不懂的光:“不要试图扰乱逝者的安宁。 这样对活着的人不好。 而且,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七月。” 我觉得头皮发炸,嗓子发干,手心一阵一阵的发冷,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是我只能笨拙的瞠目结舌,颤抖着手指点点点点,嘴里叽里咕噜的重复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愚蠢语句:“你、你怎么知道、道……” 大强露出风情淡雅的笑容:“今天白天你和朋友转来转去的时候,她不是这样叫你的吗?” ……我突然觉得在他面前我很愚蠢。 他是避开了鬼差的抓捕盘踞在这里不知道有多久的强大灵体,跟他比起来,我就像初生的小婴儿那样又没本事又没用,像是召唤死灵这种我都能做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做不到? 这么说来,今天我和刘菲像两个傻瓜一样顶着大太阳到处走的时候,难道他一直看着? 远处传来家猫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声音清脆嘹亮,语尾却带着软软的尾音。大强抬头看看月色,微笑着说:“快回去吧!晚了朋友会着急。” 语气活像叮嘱小孩的父亲。 父亲?我不由得嗤笑出声,他是谁啊?我怎么会突然想起父亲这种生物?! 把我和妈妈丢下消失不见的父亲,因为流着他的血所以被殷家人盯着不放的我的父亲,我永远无法代替的父亲……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转转眼睛,要是可能的话报个备,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对他不利,说不准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说来或许很蠢,可是,他让我想起飞羽。 那个温柔到选择自己去死也不愿意伤害爱人和我这个刽子手的异灵,他跟我说如果要杀对方的话,就不要问对方的名字。 “我叫……” “七月!七月!” 纷乱的脚步朝这边过来,刘菲的声音里面都带了哭腔。 随着手电筒炫目的光线越来越刺眼,大强像雾气一样凭空消失。我收拾收拾情绪,扯开嗓门喊:“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刘菲早已冲过来抱着我又哭又笑又骂:“你这野蹄子,出去一晃就不知道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我……”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闭嘴,跟着她和先后赶来的福伯福嫂走到了一起。 走出几步以后,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枯枝凌乱的小路边上,矮小的土地庙旁边,隐隐约约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明明应该是很陌生的,没什么关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觉得熟悉。 而且,有点想哭。 奇怪。 朱镇 第六章 我和刘菲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厚重的被子里是新换上的棉絮,清香、温暖,具有让人感到宁静的神奇功效。 只不过因为刘菲从来没有睡过1米8乘2米一下规格的大床,所以现在她表现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把自己缩成紧巴巴的一团,蜷在墙脚。 而我,则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尽是那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脸,那抹不应该眷念的微笑,那些读不懂的眼神。 呕,我被自己的文艺恶心到了。干脆掀被起身,爬下简陋的床铺吱溜到门边,轻轻推开门。 第一眼,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揉揉眼睛,十分怀疑是不是因为天太暗所以我出现幻觉了。 要不然,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每个小朋友都应该在家里睡得香香的时刻,为什么我会看到酷似小左的身影?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好像是刘菲醒来了,我一扭过头去,再扭回来,就这么短短的一下子,小左已然不见。院子空荡荡的,我又看了两眼,清晨的风特别有穿透力,一阵风吹来,我的骨头都凉了。 虽然我本来是有效仿文人雅士在田间小路上欣赏晨露,聆听风儿的声音,感受第一缕阳光……可事实上,现在比较明智的做法应该是马上关门回屋,上床睡觉。 又一阵风吹来,我还未来得及关上那道会发出吱嘎声的木头门,便很巧也很不巧的听见了一些别的声音。 那是一连串以问候别人祖宗为主要内容的华丽声音。 要命的是,这声音听起来相当耳熟,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它的主人应该长着一头金发,皮肤很白而且态度非常嚣张,习惯于用下巴支使人,特技是用冷笑话来骂我的,我现在的班导兼英语老师。杨熠。 更加要命的是,当我循着声音一路找过去,发现那声音,竟然来自白天把小左吓得半死的小黑猫。 “它”好像正陷入了空前的烦恼,一边低着头不停的低声咒骂,一边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转圈圈,样子似乎颇为无奈。 它围着转的地方原本是福伯家的晒谷场,不知何时中间多了一个干草垛。那上面似乎爬了什么东西,不小的一团,像座小丘似的静伏不动。 那个轮廓好像是只狗。 如果真是狗,看它那个没生气的样子,搞不好已经挂掉了……该不会是杨熠把谁家的狗做掉了,现在要点上火堆毁尸灭迹吧?!我这么想是因为从那堆东西上还不停的散发出刺鼻而浓重的血腥味,说起来可能不雅……不过……对于一个正常女孩子来说,每月来拜访一次的“好朋友”的味道应该不陌生。 那只小黑猫凑上前去又扒又搔折腾了好一阵,然后狠狠的吐着气,那声音确实很像杨熠。虽然这家伙白天装不认识我,还伪装小猫幽灵恶作剧,不过他无情我不能无义对吧!所以我鬼鬼祟祟的摸上前去,想说要问他需不需要我帮忙点柴堆。 可是也就在那一刹那,我看清楚了草堆上那个应该是被做掉的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黑猫扭头一见是我,一下子似乎也有点失常了,张开嘴竟然是带着软绵绵的尾音的:“喵——?”它此刻的表情想必非常的可爱,不过…… 我的目光集中在那团快要散掉的东西上,沾满血污的白色毛皮凝结成一片一片,随着粗重的呼吸,毛尖上尚未凝结的血珠便滴滴滚落,流到身下厚厚的草垛上,再顺着参差的草茎蜿蜒而下,变成一条血红的蛇。 我觉得眼睛很痛,被火烧到一样,干涩而剧烈的疼痛,尤其是当我看到那趴着的动物额前那一簇血红妖异的花纹,像一丛将熄而愈发肆意的火,灼烧我的视网膜。 “小……强?” 眼前倒伏的白色动物从喉咙深处升上一串细碎的声音,细长的眼睑却丝毫不见睁开的迹象。小黑猫看看它又看看我,垂下头露出一大片后脑勺;随即前爪一伸,无奈的说:“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说话的时候,它的眼睛盯着自己小小的黑爪子,眼神有点凄惨。可能是因为被我看到了弱小的样子,觉得自尊受损了。 不过眼下我没有心思关心贵族猫受损的自尊,也没有余力关心其他的事情。我只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不由得伸出手去确认—— 手掌触摸处是温暖微颤的是柔软的皮毛,板结硌手的是凝滞的血液——我从来不知道式神也是会流血的,他们的血跟我们的一样红。 “怎么会这样?”我眼前的世界出现了波纹,波纹扭动,世界跟着破碎,仿佛只剩下了一个画面。 干草垛上毫无生气的白色巨兽。 仿佛只剩下一个声音,那是我的,破碎没有意义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小猫犹豫良久,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搔了搔头才轻轻开口:“你走后不久,就失去了‘气’的踪迹。”说着语气似乎有些自责:“我早该想到……” 我擦干眼睛,却不想听它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强在干什么呢……我要他醒过来。 我想起以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是我陷入尹月的幻境里,碰到假小强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吓得要死,一声一声喊他: “小强……” “小强……” “小强,有客人喂!” “有美女哇!” “小强,给你加工资哦!私房钱还你!” “咦,小强,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的店就要倒闭,店倒闭了我就无家可归,无家可归只有到街上乱走,还要被抓到收容所里去,最后会被关进小黑屋变成干巴巴的皱皮皮死掉,啊啊啊我讨厌警察啊!” “小强!” 我一边喊一边摇,又不敢太使劲,怕加重他的伤势。 他黑色狭长的眼睑紧紧的合着,一动也不动。失望和莫名的恐惧像荡漾的波浪,一波一波冲击着我的心。我以前从不知道原来人的心脏这么小,小到现在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心脏抽搐到拧成一团。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似乎有人轻轻说:“七月,别这样。” 我忽然灵光一闪,急切的一股脑的说:“我们去找叶医生怎么样?他、他是殷家人,应该有办法……” 猫形状的杨熠眯起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睛确实很像猫眼,里面甚至有细长的瞳仁。 忽然他浑身的毛炸起,警惕的声音含混着细碎的猫叫异常古怪:“我不反对,不过,你要先出得去才行。” “出去?”我环着小强,不明白它话里的意思:“出去哪里……?” 小猫讶异的看着我,细长的瞳仁一闪一闪,最后它抽动粉红的鼻头,尾巴像鞭子一样朝四周甩了一圈;语气似乎有些不悦:“说你笨你还真笨,你不觉得这不正常么?” 然后我才醒悟,我抱着小强哭啊摇啊喊啊这么久,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出来,景致也一点也没变。 不,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一个细长的怯怯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小左揉着眼睛困惑的瞧着我手里的小强,似乎吓了一大跳:“咦……这只大狗怎么成这样了?” 小猫眼中凶光毕露,弓起身子朝他嘶嘶的叫着。小左看不见他,好像被狠狠的吓了一跳,呆若木鸡的站了一会儿,脸都白了,然后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冷冷的盯着小左,语气再也亲切不起来:“别哭了。”我说:“你累不累啊?你,到底是谁?” 小左仿佛被我吓到,后退了两步才颤抖着声音说:“姐姐……你……怎么了?” 装,接着装! 我的眼神现在可能就跟春晚时大彻大悟自学成才的范厨师一样。小左愣愣的看了我好久,然后一转身跑进房里。 一边跑一边叫:“刘姐姐,刘姐姐!七月姐姐好奇怪哦……” 我没心情管他,再看干草垛,不由得一愣。 后面站着眉头深锁,手里拿着洗漱工具的福嫂,带着深深忧虑的目光落在小强身上。 “这是谁家的狗,怎么伤成这样?” 说着一点也不避讳,果断的冲我说:“七月,你去打盆水来!哎呀呀……这也不知道是跟谁家的狗打成这个样子,再不管,不死才怪!” 呃…… 福嫂见我站在那里,可能以为我吓傻了,就皱起眉头喊小左。 “发生啥事了……”探出头来的却是穿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化了妆的刘菲,小左抓着她的衣角,胆怯的睃我一眼,应了福嫂一声后才沿着墙根溜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着盆水摇摇晃晃的走出来。 “七月,这……”刘菲原本狐疑的看着我,结果一眼看到小强,使劲往后一跳开始大呼小叫,“哇!这还能活吗?”福伯也赶了出来,一看这情况也吓一跳,跟着福嫂忙前忙后的一下子唤小左,一下子唤刘菲;一时间小院鸡飞狗跳热闹非凡,每个人都像陀螺一样忙不停。 只有我和突然间只会喵喵叫的杨熠像两个不正常的异物一样,看着他们一院子的人围着小强团团转。 好像我们才不正常。 朱镇 第七章 小左打来满满一盆清水,被福嫂扔进来的毛巾一碰,立马变成血水一盆。 我左手边站着刘菲,一把接一把的将被血染红的毛巾洗干净又递过去;右边站着小左,不时在福嫂忙得满头大汗时乖巧的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汗珠;头上蹲着疑似杨熠的小黑猫,恶狠狠的瞪着下面一干人等,不时的发出一声凶狠的叫声;而它每叫一声,下面的人就抖一下,脸色便苍白几分——其他人还好,福嫂一抖,在她手底下的小强就直接遭殃。我眼看那血像不要钱一样从伤口里哗啦啦的往外喷涌,先前好容易结的痂在这冲击之下又重新裂开,变成一个一个血红的嘴巴,吐出来的都是小强的生命。 一想到这点,我啪的拍上小猫的头让它闭嘴。 小猫原本将脖子伸得长长的紧盯着面前一行人的一举一动,被我一巴掌拍到头,抬爪便恶狠狠的给我来了一下,小却尖利的爪子落在我的掌心,立刻抓出一条血痕。 “咝——”我倒抽一口气,刘菲抬头,诧异的问:“咋了?” “没……”我握着右手无奈的叹口气,却见原本趴着的小强好似触电一般,忽然抽动一下。 “小强!”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小黑猫也屏住呼吸不再动弹。 “小强?”刘菲皱眉,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看看我,又看看手下那一团湿漉漉的白毛,轻轻重复:“小强?” 就在这时小强的眼皮动了一动,眼底精光一闪,四爪一撑忽的站了起来,这一动,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来,重新往外渗出鲜血。 “小……”我只觉耳边一阵腥风刮过,小强直直从我身边擦过,一跃冲出福伯家的院子,奔向田间。与此同时小猫也跃离我的肩膀,追着小强消失的方向消失不见。 我愣了一下,也撒开腿跟了上去。刘菲在后面拼命叫我,但是…… 小强现在身受重伤,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就这样跑出去。 虽然小强跑得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但是小黑猫却像特意等着我一样,一直在我前面一纵一纵的,从一个个低矮的屋檐、高高的电杆上腾空跳跃,我则在下面拼命的往前赶,穿过一条条交错纵横的田间小道,绕过一间一间的农房,跨过一片片收割完毕的田野。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我们进入这个村子开始,我就没见过其他的村民。 这里的田地是收割好了的,房子是整整齐齐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影,听不见一声狗叫,看不见一只鸡。池塘里面没有鸭子游过,猪圈里没有猪的叫声,田里没有一头牛羊——除开我们刚进村时远远的看见属于福伯家田地里的两头牛——整个村庄,听不到一点活物的声音,看不见一点生命的迹象。 ……可是就是这样的村子,昨天晚上灯火通明,里面人声嘈杂,鸡犬相闻。 如果这个村子里真没有人……那……福伯、福嫂、小左又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犹豫起来。 ……刘菲……还在那里,跟他们在一起…… 我的心像突然被人扎了一刀,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跳;我的腿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迈,到底是去追小强,还是去找刘菲。我的脑子里乱得很,很多事情像纠缠不清的麻纱,不知道哪里是个头。 也许我应该去找小强,然后一起回去找刘菲;或者也许我应该马上转回去找刘菲,拉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事实上,这两件事情我都没办法做了。 因为我一路跑来,现在正站在昨晚那条小路的路口,面前是一片一片好似白雪,又似蝴蝶的纸钱和一座连一座的小土地庙,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那些小庙中间。 大强张开手臂,弯下眼睛,对我绽放出一个还算温暖的笑容。 “七月。”他说:“到爸爸这里来。” 他的脸异常的白,瞳孔异常的黑,站在深秋金黄的阳光里,像是永远都不会醒的梦。过去的梦。 “七月!”这次他真的笑了,连眼睛一起,整个面部都勾起温和的向上的弧度。 温和却不温暖,秋天的阳光温度很低,他给我的笑容温度比那阳光还低。 “你终于来了,我和妈妈都很想你。”他说。 我觉得很冷,从心里往外面冷,冷得我浑身颤抖,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我的头很热,耳朵嗡嗡的,全是他低沉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这声音说,妈妈很想我。 “真是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爸爸缓步朝我走来,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直到他修长的手臂把我围住,揽在怀里;他在我耳边轻轻说:“现在好了,我们一家团聚了,没有人能再把我们分开。” 小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哪里去了,小强也不见了;只有我和爸爸站在小路上,他的身后是一座座整齐的小土地庙,每座庙前都有很多的纸钱,这些纸钱一片一片的连在一起,像是下了一地大雪。 爸爸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也经常这样做;每当我睡不着或是哭泣的时候,妈妈就会将我搂在怀里,一边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一边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我则将下巴抵在妈妈单薄的肩膀上,一边听她说话,一边随意的看她身后那些斑驳的洒在地上的阳光,那些阳光随着妈妈的声音一起跳跃,她的心跳声为它们打拍子,我就这样倚着妈妈,光线、声音、周围的世界随着那些跳跃的节奏越来越温和,越来越远…… 我的下巴抵着爸爸冰凉的肩膀,周围白花花的纸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我随意的将目光放在那一座座小小的土地庙上,恍惚间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些土地庙建的跟民宅一般,这是堂屋……这是厢房……这大概是猪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一家又在一起,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远,一切都越来越远,我很安心,很累,就这样靠着爸爸睡一会好了,就睡一会…… 忽然半空中响起一声尖利的猫叫,我吓得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所及,地上有一大滩刺目的血迹。 杨熠捂着右手,脸色苍白;他看着那让他流血的东西,一脸的震惊和愤怒。 小强浑身是血,却死死的咬着杨熠的右胳膊。 这是……怎么回事? 脖子上忽然一紧,身后传来一个清脆而快乐的声音。 “这么简单就上当了,姐姐你这么好骗,我都觉得有点不好玩呢!” 我的心像系上了几千个铅球,咚的一下落入无底的深渊。 这是我这两天早已熟悉的声音,曾经一度觉得非常悦耳的声音。 小左笑盈盈的站到我和杨熠中间,开心的问我:“姐姐啊,你猜你后面那人是谁?” 我没办法转过头去,只是觉得后面有一个冰凉的东西禁锢着我,身上传来浓浓的尸臭。 小左眨眨眼睛,俏皮一笑,撒娇般的纠缠:“你想不想嘛~哎呀!对了!你不能回头哦!”小左咯咯咯笑得异常开心:“你不可以回头哦!你背上的……可是全村的死灵呢!哦!对了还有~”小左拍拍手好似想起什么,关切的说:“那个离你最近的,你知道是谁吗? 那是你日思夜想的妈妈哦!” 我挣扎着不让自己晕过去,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你是什么玩意儿!” “我可不是玩意儿哦……”小左委屈的耸耸肩,扁着嘴说:“我都叫了你这么久的姐姐,你还是不认识我啊……”说完,他轻轻的、极有教养的,向我微笑致意:“我姓殷,姐姐。” 朱镇 第八章 俗话说得好,前有豺狼,后有饿虎。 我前脚撞进了一个尽是死人的村子不说,后脚……碰上个自称姓殷的小子。该死的摆出一副伪善做作的脸跟我说,妈妈她变成了死灵,要杀掉我。 然后,贵族猫竟然被小强咬的鲜血淋漓! 杨熠脸色煞白,恶狠狠的瞪着小左,好像要把他撕成千万个碎片,及至开了口,语气倒还是维持着起码的绅士形象。 “果然是姓殷的,招数都这么……阴损。” 我站在原地,背上像压着一座小山一样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只或粗壮或纤细的白白的手,从后面缠绕过来。那些手上布满伤口,从里向外散发着阵阵恶臭,还有尸水,七扭八绕的攀爬上我的身体,掐住我的脖子,捂住我的脸还揪我的头发。 “唔……”被几十双散发着恶臭的手捂住鼻子,我能闻到的全是尸臭,能感觉到的全是那种属于死人肌肤冰冷滞涩的死肉的触感。 小左微笑的脸给了我强烈的刺激,我一边挣扎一边失控的吼:“你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混蛋,变态!你老家一家都是变态!害死了我外婆,害死我妈妈,现在还想来骗我?我呸!我妈才不会受你控制!”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忍不住唰唰的流下来:“她早就已经超越我们所有人,到天堂里去了,才不会被你们这些混帐玷污……” “天堂?”这个代表基督教极乐世界的名词好像给小左带来了不小的喜感,他勾起嘴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妈妈是好人,所以死了以后就进天堂咯?呵呵,那照你这么说,我死了以后肯定要下地狱吧!可是……”小左悠哉游哉的踱着步子,在我面前来回走动。 “可是我告诉你哦!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天堂,也没有地狱,我们死了以后都是到的一个地方……所以,碰见打个招呼是常事哦!而且,”小左忽然凑过头来,那些手臂好像听他指挥,立刻将我往下一按,我跪倒在地,正对着他的脸,他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又凶狠又厌恶,还有一丝不甘。 “而且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以为你的出身很干净?死了以后也不是肮脏的我可以染指的吗?”小左的脸难看的扭曲着,喉咙里发出脖子打了结的鸭子一般的笑声:“别逗我笑了!你这个七拼八凑的怪物!你连人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三道四!?要不是殷藏雪……” “姓殷的!”杨熠忽然暴怒起来,与此同时小强也一扑而上,咬的紧紧的死活不松口。 小左瞟了杨熠一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以为自己是殷家的式神便无所顾忌了么?不过你忘记了他不是殷家的吧!只要不是殷家子,便不能摆脱我的术。”小左又讥诮一笑:“明明知道还跑过来送死,该说是脑子笨呢还是自以为是……”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些手臂已经完全阻断了我的呼吸,我觉得自己要疯了,我真的疯狂的挣扎,越挣扎那些手臂好像也越来劲,跟着我一起左右甩动,浓稠腐化的尸水随着摇动溅得我浑身到处都是,我也不管。 不管怎么样也好,至少让我呼吸吧!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那些手简直就像故意一般,恰好让我有足够好的视野看见小强拉着杨熠的手不管不顾的撕咬着,他身上的伤口现在全都爆裂开来,殷红的鲜血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变成一支支小血箭,很快他和杨熠两个都变得血肉模糊。 而杨熠已经被他咬到肩膀,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血肉模糊;小强嘴里还卡着杨熠质地良好的西服残破的布条,杨熠一边伸手推拒,一边拧起眉头,嘴里不停的说着尖酸刻薄的话骂小左。 看来他好像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可是……我已经快要窒息在这一堆死人里面了。现在连腐臭的空气都越来越少,我颅腔里像硬塞了一大团棉花,疼痛的同时,脑浆也像被吸干了。 总之,尖锐的疼痛和窒息的感觉煎熬着我,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活活闷死。我闭紧眼睛,一滴湿热的液体从眼眶顺着脸颊滚落,那是我的眼泪吧,不过混入了尸水的眼泪,自己也已经变得腐臭有毒。 原本我指望咬住杨熠的不是真的小强,但是当我看到杨熠始终不敢用劲踢打,或者是撕自己对手的伤口以脱身时,我彻底绝望了。 小强……为什么…… 一直坐山观虎斗的小左歪着头看了我半天,忽然咧嘴一笑:“姐姐啊,你还活着吗?要是你还活着,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好吗?”说着便自顾自的说起来:“你以为你的式神很强吧?的确啊,这些妖怪异物是挺强的,也难怪他会这么轻敌,明知道还跟着跑来,不过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地方,这里是朱镇……对了,朱镇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吧?” 他说的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这些对我毫无意义。 我已经快要窒息而死,眼前甚至出现了像电流一样五颜六色翻转的条纹,嚓嚓嚓的在我脑子里面穿来穿去。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超过了一切,我开始用手撕扯那些夺人命的死人手。 撕扯了一阵无果,那些手臂依然越缠越紧,我已经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关心社么都不怕了,张嘴就一口咬下去。 就算我要死,也要先把你变成一具不全的残尸!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还在城东旧区住着的时候,家里没有钱。有一次外婆在街上买了一块特别特别大的排骨回来,妈妈把它用根绳子穿起来,用盐抹了,挂在外面吹着;然后叮嘱站在那块肉下面,眼睛好像长在肉上头下不来一般的我说,不要动那块肉,等晚上回来弄好了再吃。 说完妈妈推着小车出去了,我就站在那块肉下面,盯着它看。 看了好久好久,我踮起脚凑过去嗅了嗅。 ……其实那时候我很小,大概才3、4岁的样子,可是那块肉的味道我至今记忆犹新。 因为那块肉有点腐了,刺鼻的腐臭肆无忌惮的冲进我的鼻子,让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映像。 而现在,我的嘴里就咬着一块比那时候的猪肉腐烂一百倍不止的,人肉。而我一点也不觉得它恶心或者什么的,我突然灵机一动,要是我把这些烂手都啃了,啃成碎片渣滓,肯得尸骨无存,那我不就能呼吸了? 我有点高兴,看样子我还不是完全被憋蠢了嘛!我…… “七月!” 我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阻碍我呼吸的桎梏忽然解除了,杨熠半只手臂插在小强的喉咙里,飞溅的鲜血似乎给身后的死灵们带来了久违的刺激,他们纷纷离开我,饿虎扑食一般冲向杨熠。 小强不停地从喉咙里呜咽着,杨熠的手插得很深很深,我甚至可以看见小强的喉咙那里有一个拳头形状的突起。 我跪坐在地上,泪水和着血将视线封了个严严实实。我的脸上有很多正在变冷的液体,身上也是,它们本来是炙热的,鲜红的,现在正慢慢变冷,慢慢失去热度。 小左放声大笑,笑声尖利得刺痛我的耳膜。 杨熠被那一群死灵团团围住,我看不见他。 小强倒在地上,身上的血好像流干了,嘴里的气好像也出净了。 怎么……会……这样……? 朱镇 第九章 嚓嚓的声音不时从拥成一堆的尸体中传来。 那些尸体中有福伯、福嫂、一个手臂上缺了一块肉的女人,还有一些干瘦伶仃的孩子。 我的嘴里还有一块肉。那个手臂上缺了块肉的死女人的肉,在我嘴里。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从来想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像野兽一般,从死人身上撕下肉来的一天。 曾经我是个梳着两条辫子到处乱跑的小女孩,会为了橘子里面有果蛆而大哭大闹;后来我是除魔师,碰上让人恶心的异物后,我都会就近吐得干净彻底,回家以后一定要洗好几个澡。 然后,我变成了包租婆,有一个自称上天下地宇宙无敌霹雳美式神,长得比女人还妖孽的家伙死缠烂打的赖在我家不走。 他白吃我的白住我的,还老是嚷嚷我剥削他。自从碰见了他,我就老是被卷进稀奇古怪的事情里去,好几次都以为死定了的时候,却又是他让我化险为夷。过后他就会晃动着二两排骨一边炫耀自己多么神勇一边抱怨我虐待他,一边又做很多的点心,边叽歪边不停的让我想吃什么吃什么。 后来我碰见了一只华丽嚣张的贵族猫,他会用鼻子看人用下巴指示方向,还会变魔术一样从不知道哪里刷的抽出一条上等亚麻的白手绢,像一只挑剔的猫那样细心而夸张的擦手;他就是拉风、华丽、优雅等等的代名词,连种族都是颇负盛名的梦魔变成小猫都风情万种……虽然他老是很凶很不耐烦,可是却也救了我好几次。 ……原来比起其他人,我真是幸运得可以买乐透! 不过可能幸运也是跟存折上的存款一样,不好好珍惜就会用完的吧,所以,搞不好今天,我的幸运就到头了。 我听不见杨熠的声音,但是能看见前面那一大堆的死人群贪婪的耸起脊背,一拱一拱的不停蠕动。在那中间不时的发出嚓嚓,嚓嚓骨头断裂的声音。 另外,不时有一些七零八落的死人身体零部件像被极大的力量折断,然后丢出来。 突然间我觉得非常愤怒,这些本来应该已经入土为安的人,本来应该安静沉睡的灵魂,都是,都是……我忍不住朝那个象神一样唯一站着的人形看过去,第一次痛惜自己失去的力量。 要是我有力量,以前一样的力量,我就,我就…… 小左好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咧开了嘴笑说:“姐姐你现在很痛苦吧?是不是很想像以前对付异灵那样,把我砍得七零八落的?但是可惜,”他眯起的眼角全是赤 裸裸的嘲讽:“在这个朱镇,这种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小左扬起手指凌空画了一圈,开心万分的说:“这里不但是天生的风水宝地,而且,也是流火身死的地方。” 他看向我,似笑非笑的问:“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是被殷家数十个顶尖的除魔师,围剿而死……不错,这里是……”小左的眼睛变得悲伤起来:“这里是殷家数十个顶尖的除魔师沉睡的地方……我的双亲沉睡的地方。姐姐,觉得你自己很无辜很可怜对吧?但是,”小左的声音充满恨意:“你也是杀人凶手的女儿!呵呵,你很恨殷家吧?那么也不要忘记,殷家也有人恨毒了你……恨毒了身为叛徒,勾结妖魔,最后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凶手的女儿你!” 小左的话,像一个闷雷直直劈在我身上。事情变化得太快,我简直没有办法接受,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个可恶的男孩,他的眼眶因为愤怒而泛红,渐渐蓄满泪水。 我的爸爸他……死在这里……? 他已经死了…… 他……在死之前,杀了殷家数十个除魔师,其中……有小左的爸爸和妈妈…… 天,谁来告诉我我梦游了? 我本来是满腔的愤怒,我的血液在烧,恨意像夏天的草一样疯长,可是,可是…… 面对小左同样赤红而不加掩饰的愤怒的眼睛,我犹豫了。 莫非这都是善恶有报? 难怪他说我没有资格自以为纯洁! 原来他是来报仇的,来向我讨要杀父弑母之仇! 那我应该怎么样?我……应该像小说或者漫画里面的坏人那样,恶贯满盈,最后被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杀掉吗? “……你要……我死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不想死,当然不想死……无论如何也不想死。可是如果按照苍天有眼让小左血仇得报这么一个发展行进的话,我似乎没什么挣扎的余地。 小左一愣,然后,忽然尖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笑。 边笑边不连贯的说:“你以为你是什么?牺牲自己拯救迷途灵魂的圣母?”他厌恶的看着我:“以为自己是用死亡来还原少年纯白灵魂的悲情角色吗?更重要的是……”他讥诮一笑:“你以为我费这么大的劲,让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掉你这么简单?姐姐……你还真是天真!你……”他指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吧?我姓殷。”又指指我:“你知道你是谁吧?你是姓殷的女人的孩子。” 我慢慢的向小强爬过去,我以为他会阻难,可是他连看都不看小强,好像认定地上只不过是只死狗而已。 “你知道你有个舅舅吧?”小左冷冷的说:“知道这个舅舅当初不能原谅你妈妈吧?这你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吗?” 我慢慢的爬过去,抓住了那团柔软的毛。 杨熠那边的声音持续而不间断的响着,响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麻木的摸到那半只残破的手臂,残破但是光洁、修长而且结实的手臂,轻轻的转动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妈妈。对……”他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因为你妈妈,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妹妹。为了那个妖怪,流火!” 我捏住手臂的断面,轻轻的将它从小强喉咙里拔出来。 小左的笑容跟他的笑声一样扭曲而尖刻:“你以为只要你死了,我所受的痛苦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那你要我怎样?”我抱着小强毛茸茸的头,死肉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非常恶心;但是我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口水可以吐出来,只是机械的看着小左:“难道你让我上刀山,下油锅再反反复复折腾个一千遍一万遍,你受的苦就能一笔勾销了?” 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说到底,你也只是想要从我受到的痛苦中得到变态的快感来填补你自己心里的空虚而已。你老爹老妈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我现在任你摆布,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杨熠那边已经归于沉寂,四周都是一片死寂,只剩下我和小左的声音:“说什么要给父母报仇,其实你不过是个变态而已。你的父母死了,难道我的父母就去快活了?”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他们也死了!说什么你有多痛苦……我的痛苦你又能理解吗?你能理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却毫无办法的痛苦吗?能理解一个人活在这个根本不值得我留恋的世界,仅仅只是为了遵守跟妈妈最后约定的我的痛苦吗?”我仰起头,长久以来压抑的感情肆无忌惮的发泄出来,反正这里没有人,我没有必要再假装给谁看。 我冲着他轻蔑而恶意的嘲讽:“你又懂什么!白痴!” 小左白皙的脸色变黑了。 黑了好!黑了妙!我就是要你黑! 我紧张的等待着下面的发展。 拜托……他千万别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狠角儿!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千万别…… “说够了吧?” 小左陡然愣住,一脸不可置信。 “我问你说够了没有……一直不吭声,不大礼貌吧?” 我紧紧的环着那一堆温暖的毛皮,浑身都在颤抖。 人形小强脸色苍白,但是眼神仍然凌厉,他站在小左身后,一只手放在他的脖颈上。 “你!”小左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转而将目光投向我,里面净是愤怒、疑惑和不甘。 我有点无力,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你说过这个术,除了对殷家的人无效以外,其他人都奈何不了。其实很简单……我身体里流着殷家的血,而小强……不,流伽,现在是我的式神。” 小左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精彩表情。 他的身后,杨熠捂着受伤的胳膊,身边的残肢散落一地。 朱镇 第十章 从前,有个小女孩子,她长得非常非常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她。 尤其是她的外婆,对她疼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有一天,外婆那红色的天鹅绒做了一件斗篷,给小女孩穿上。 小女孩穿上了红斗篷,戴上红帽子,整个人变得更加可爱,光彩照人;她自己也非常非常喜欢这身斗篷,天天都穿着,舍不得脱下来。村里的人看见她穿着红斗篷走来走去,都亲切的叫她“小红帽”。 有一天,小红帽的妈妈让她送一些蛋糕和酒去给外婆。 “绝对不要在路上贪玩哦!” 妈妈叮嘱小红帽。 “知道了!”小红帽说完,穿上红斗篷,戴上红帽子,挎起篮子朝森林里走去。 不久,她碰到了一只狼。 野狼把小红帽骗到森林深处,自己冒充小红帽,吃掉了外婆;然后又冒充外婆,吃掉了小红帽。 小红帽和外婆被吞到了狼肚子里,里面黑咕隆咚的,好可怕哟! 于是,小红帽和奶奶摸出两把剪刀,卡擦卡擦的把狼肚子剪开,爬了出来。 当然,野狼就死了。 这时候有一只小狼跑过来,抱着大野狼不停的哭。它说她的爷爷就是被小红帽的奶奶杀死的,现在小红帽和奶奶又把自己的爸爸杀死了;小狼要吃掉小红帽和奶奶,给爸爸报仇。 小红帽就说:“那谁要你们一开始要来吃我们呢?” 这时候,恰好猎人叔叔经过,大家伙就一起上去,把小狼也打死了…… 很久以前我是个较真的家伙,每次妈妈给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板起脸争辩:“不是的!故事不是这样的!大野狼是坏的,他吃了小红帽、还吃了奶奶!” 妈妈就低下头,脸上浮起一种我看不懂的笑容说:“这个,是妈妈给你讲的故事,你要好好记住……大野狼不吃小红帽和奶奶,它就会饿死;小狼也会饿死……可是小红帽和奶奶也不想死呀!所以……所以……” 妈妈把头埋进双手间,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 所以后面是什么,我始终没得到答案。 但是今天,我大概能解答长久以来,心底的迷惑了。 我和小左,殷家和爸爸……就像小红帽和狼,注定不能相容。 小强大概真的伤得很严重,脸色一直都是惨白着的;杨熠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的一条胳膊现在还在我手上。 虽然如此,现在胜利还是在我这边。 绝对的,压倒性的胜利。 因为小强半兽化的巨大的爪子,正握着小左细细的脖颈。爪子上尖尖的指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过一丝寒光。 小左撇撇嘴角,浮现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你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吗?你忘了这里还有大片的,属于殷家的死灵……”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死灵。”我慢慢的撑起身,腿脚完全僵硬,一动,关节便发出不开心的脆响。 “你胡说什么!”小左凶悍的冲我吼道,眼底却滑过一丝慌乱。 “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我站起来,慢慢的朝杨熠那边走去,一边紧盯着小强爪下的小左:“这里一个死灵都没有。” “你还真是……”这次是小强,有点无奈似的出了口气:“幼稚!虽然你的幻术确实有两把刷子,也让我们吃了点苦头……”小强一阵咳嗽,手底却丝毫不放松。 吃了“点”苦头? 我有点想笑,这个小强,死鸭子嘴硬也要有个限度……我们差点就挂了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幻术……”小左吃惊的叫出声来,随即一省,猛地住了嘴,但是还是晚了。小强在他身后咯咯的笑出声来。 “因为这里半个鬼差都没有。”这次说话的是杨熠:“这里要真像你所说那样,有一个镇的死灵,怎可能这么久连一个鬼差都没有?” 要知道,上次我们不过是去忘川兜了一圈,就招来了两个鬼差。这朱镇一村子到处乱跑的死灵,地府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你们又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鬼差来过!你们……”小左的声音戛然而止,疑虑的向后瞟去,好像死盯这小强。 小强笑得更“妩媚”了。 “……怪物!”小左恨声骂道:“一群怪物!” “笑话。”小强轻描淡写的说着,嘴角却隐隐出现一条血丝:“说到怪物,你不也是吗?” “什……” “使用常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去学的杀人的术,用常人绝对不会去做的卑劣手段去欺骗、陷害别人,用从异族那里得来的术法去屠杀它们……”小强口气冰冷,他的爪子里,小左气的浑身都在发抖:“这种种你都无所不用其极,不是怪物又是什么?” 要是这里有第四者,他的感觉肯定会是:三个血淋淋、神色恶毒,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在胁迫一个可怜的、可爱的、粉嫩嫩的少年。其中一个最恶毒的,脸上画着奇怪的鲜红花纹,条条交错,诡异妖艳;半只狼爪子搭在少年脖子上,尖利的指甲几乎将少年柔嫩的颈脖划破。 那个站在一堆残破肢体之中,右边只有半条胳膊的金发男子则像是被恶魔污染而堕落得天使,杀戮蒙蔽了他的心,罪恶代替崇高污染了他的双眼。残破的手臂诉说着他的罪恶,浑身的鲜血将他自天界放逐。 ……然后在这一个极品妖孽,一个罪恶天使之间,夹杂着满头乱发、表情狰狞、身上衣服皱巴巴倍添猥琐的囧女我…… 我们和小左,就像是三只大灰狼围着小白羊;不,就像是围住小红帽的野狼一样。 小红帽和野狼啊…… 在妈妈的故事里,最后小红帽把大野狼干掉了。 大灰狼的肚子被剪得烂烂的,小红帽和奶奶从里面爬出来,把狼肉做成肉干,分给众人吃…… 我咧咧嘴,耳根被拉得一阵疼痛。 哼!不过这可不是童话故事,真正的世界里面……一旦被狼吞进肚子,就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 我走近小左,伸手给了他一耳光。 “这一耳光,是为你的自以为是打的。这世界上没人是只有罪孽没有苦衷的。没有人比其他人可怜。” 小左被我一耳光扇愣住了,直愣愣的盯着我像见鬼似的。小强也一愣,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摇头:“哎呀呀……” 话音未落,第二巴掌扇在小左另外半边脸:“这一耳光是为我打的。原样还给你。” 接着,我又扬起巴掌,想了想还是没落下。欺负小孩也有个限度…… 我指指小强和杨熠:“至于他们两个,爱怎么处理你我管不了。” “等下!”小左终于回过神来,疯狂的挣扎着叫喊:“你给我回来!让这两个怪物……” “你给我听清楚!”欺负小朋友的感觉真好啊!好得我都有点不想放手~我看住小左,一字一顿的说:“他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要是再敢说他们一个不字,我就打烂你粉嫩嫩的脸!” 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这才是野狼和小红帽真正的结局…… “朋友?”杨熠用仅剩的左手抹尽脸上的血珠,喃喃的重复。 “朋友?”小强饶有兴味的重复一句,接着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朋友吗?” 干、干嘛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朋友?”小左好像受到了很强的冲击:“你把式神叫做朋友?” “管你什么事!”我瞪他:“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人不是吗?” “……疯了。”小左喃喃的说,双臂无力的垂下来,泪水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滚落:“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哎~呀~所以!知道了的话,改正不就好了?” 我和小左同时恶寒一下,这这个油腔滑调的声音是……? 白色大褂、黑边眼镜、梳着油光光中分头的某人踏着芭蕾舞步旋转着插进气氛紧张的四人组! “叶医生?!” “舅舅?!” 我跟小左同时脱口而出又同时闭嘴,互相换了个眼色。 “噢~小左~你竟然长得这么大了……”叶医生眨着水灵灵的星星眼,然后以左脚为轴刷的转到我面前:“噢……” “我你就免了!”我迅速打断他,要让他用这种歌剧般的咏叹调念完这么恶心的台词,我可受不了。 “哟!”叶医生转动脸颊嗖的倒退十几步,嘟起嘴巴不满的飙泪:“好冷淡的孩子。” ……第一次,我从小左脸上看到了些微有些同情的目光…… “那么,为何还站在这里呢?”叶医生皱眉扫视着到处都是残肢败树的小路,啪啪的拍着手:“好不容易一家团聚,我们坐下来说话不好吗?” “我才不要……”小左刚一开口,脖子就被小强的利爪划出一道血痕。 “哟!”叶医生挑衅的看着小强:“你还是这么不知道收敛呢……小左可是殷家……” “那不管我的事。”小强勾起眼睛轻笑:“我没必要对主人以外的事物负责。而现在,我的主人就只是包租婆一个人而已。” 啊……我摸摸身上掉一地的鸡皮疙瘩,目瞪口呆的盯着小强。 谁……来给我个雷让我晕倒先? “哼,总之……”杨熠捡起那半只残臂,我还以为他会对着哀悼一下,谁知他竟然干脆利落的将那只断臂往后一扔…… “先出去再说吧” 面对我失态的同情眼神,贵族猫眼中寒光一闪,率先扭头走了出去。 朱镇 第十一章 “我们出来了?” 小强惨白着脸,依然保持厚脸皮无谓姿态点点头。 饶是如此,既然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可见伤得真是很严重。 不过……我对面前的景色无语了三秒,然后彻底抽搐了。 不只是我,我看见小强的眼角抽搐了,小左的嘴巴张圆了,叶医生的镜片闪光了,杨熠……杨熠啥表情都没有,不愧是贵族哇贵族…… 萧索的秋风中,我看见前面迎头来了两只……熊猫。 “我是不是睡着了?”杨熠扭过头来,认真问我。 原来是接受不了事实产生了借做梦来逃离现实的想法。我动动嘴唇本来想讥笑他一两句,眼睛一转,好巧不巧的正落在他血糊糊的肩膀上,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因为我老是乱跑,所以杨熠和小强才会被弄得如此狼狈……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是被殷家数十个顶尖的除魔师,围剿而死……不错,这里是……殷家数十个顶尖的除魔师沉睡的地方……我的双亲沉睡的地方。姐姐,觉得你自己很无辜很可怜对吧?但是,你也是杀人凶手的女儿!呵呵,你很恨殷家吧?那么也不要忘记,殷家也有人恨毒了你……恨毒了身为叛徒,勾结妖魔,最后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凶手的女儿你!” 虽然现在小左被叶医生夹在怀里,不可能再对我有什么不利,可是他的话却依然言犹在耳,在我耳边回荡。 你说说,这世道咋就这么难混呢? 我不知道那个“你”谁,不过活到这个地步,三不五时的,我就有种想学古人问天的冲动。 “杨……” “再用这种同情小狗的目光看我,就把你拿去喂熊猫!”杨熠打断我的话头,低声恶狠狠地嘟囔。 赤、赤果果的威胁啊这是! 话说我明明是好意……来自女性的同情就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吗?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拜一些热血或者铁血的漫画所赐,现在的人们好像一听到“同情”两个字马上就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被看扁了,|Qī-shū-ωǎng|怎么怎么的,一个二个都摆出一副“虽然老子不行,可是还轮不到你来同情我”的派头,每个人都给自己带上厚厚的面具,既不让人同情,也不同情别人;好像同情就像嫖妓一样,是不光彩的,是可耻的。 但是就在百十年前,一个除魔师的必备条件就是,有一颗慈悲的心。妈妈在世的时候就常这么教我。 “七月,你知道一个除魔师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力量咯!” 妈妈轻轻的摇头:“不对,是心。只有拥有一颗怜悯的心,才能真正成为一个除魔师。我们除魔的目的是什么?” 这问题对于当时屁点大的我来说实在是费神费事而且相当艰涩,除魔师的目的不就是除魔么? 妈妈又摇头。 “除魔师为什么要除魔?” 我想了想,斟酌着说:“如果不除魔,被它们杀害的人很可怜……” “对了!”妈妈一边手里不停的洗着菜,一边对我进行跟洗菜完全没关系的教育:“有一颗同情心,才是除魔师最重要的品质。如果不是因为怜悯别人遭到的痛苦,如果不是对别人的疼痛感到发自心底的悲伤,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除魔而去除魔,这种人啊,自己已经变成魔物了。” 话虽如此说,不过现在的人这么讨厌同情,多半也是因为很多人嘴上虽然说着同情的话,其实心底里却在幸灾乐祸的关系吧……也是,谁也不要把谁当傻瓜。 我撇撇嘴,转而把精神集中到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实实在在就是出现了的东西身上。 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两个东西是什么了,可是他们干嘛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起来:他们是嫌自己还不够打眼么? “你们是?”叶医生顶着精英的外表像少女那样偏着头,左食指伸直还轻轻点在脸上。 两只圆滚滚的熊猫踩着噗噗的节奏继续向前,身上像变魔术一般腾起五颜六色的烟雾。 “啊咧!”小强睁圆眼睛貌似佩服的说:“他们什么时候弄出这么多花样来了?” 而我,跟贵族猫一样,左太阳穴有一簇青筋跳得特别活跃。 “慰慰,草草,干嘛变成熊猫……” 烟雾散尽,黑发黑衣,标准鬼差装扮的草草兴奋得直朝我蹦过来,一边蹦一边特别高兴地嚷嚷:“怎么样大姐?我们这次变得一、模、一、样吧!”草草兴奋过度,一头扎进小强的怀里,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一边还继续发表兴奋的感言:“你分得出来我们不?我身上可是也有白的呢!” “我身上也有黑的。”保持正常速度的慰慰紧随其后,闻言也不甘示弱:“我身上的黑的跟你一样多。” “噢呀噢呀,这个也要分高下吗?”草草跳下来,想要拍慰慰的头,被后者一巴掌扇掉:“好吧好吧,就算平分秋色好了!慰慰你还真是个好强的孩子~”说着,草草倒退两步,眨巴眨巴眼睛,再次夸张的叫起来:“强哥,你怎么烂成这个德行?” 慰慰则将目光投向杨熠,沉默了三秒,慰慰皱起自己秀气的眉毛:“哼,这下不知道又是哪个要遭殃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狐疑的看向冰山表情有一拼的两人,莫非慰慰觉得杨熠是那种因为自己断了手,所以就要全天下人都断手的极端分子? “如果你们不多管闲事,我可以不把事情弄得太糟糕的。”杨熠咧咧嘴,又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 “我说,你们谁能给我个解释先……啊哟!”小强忽然伸手捂住我的嘴,狡黠一笑,向我眨眨眼睛:“包租婆,不用滥用你的同情心……尤其是对……梦魔。” 囧。他们是在说地球话吗?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梦魔怎么了?记忆所及这个种族在异物里也算是稀缺种族了,难道不应该是保护对象吗? 不过接下来我无暇再纠结这几人不清不楚的对话,因为两个鬼差转向了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左。 草草摇摇头,叉起腰对小左扬扬下巴:“我说那边的那个,你也太大胆了吧?竟然敢在朱镇乱来,话说,这里可不是人类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如果下次胆敢再打这里的主意,便要按照闯地府者处置。”慰慰接过话头,话是对小左说,一边悄悄的剜了我们这边一眼。 杨熠直接无视,我尴尬万分,小强站在后面,双手绕脑哈哈哈的笑得十分无辜。 小左定定的看着草草和慰慰,半天忽然冷笑一声,嘲讽道:“呵呵,鬼差说话都很吓人,不过还是要看菜下盘子的不是么?” “你的胆子不小嘛!”草草饶有兴味的盯着小左:“胆大而……愚蠢,用自己污秽的仇恨来亵渎神灵……还真是人类经常干的事情。” “神灵?”小左不顾叶医生“哎呀哎呀”的阻难,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争吵:“什么时候朱厌也算得神了?不过是一群怪物……” “怪物怪物。”草草难得皱眉冷哼:“把自己以外的生物都划在怪物里面,去猎杀,去侮辱;以为只有自己才是万物的灵长,说到底这不过跟不谙世事的小孩总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人这种幼稚行为无差。” 说着说着,草草的身上开始冒出淡淡的黑色气流,围绕在他身体周围到处游走。随着黑雾越来越浓,冲天的戾气从地下蹿出,直冲入干燥“冻人”的空气。巨大而扭曲的黑影像皮影一样,舞动着长长的四肢四处徘徊。 这些突然出现的死灵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某种陌生的感觉顺着脊背滑溜溜的溜上来。 ……这不是人类的死灵,这是…… “草!”慰慰搭上草草的肩膀,语气间似乎有一点慌张:“别这样。”一片白雾同时散开,赶散了黑雾和长着长长尾巴,尖尖耳朵,四肢着地到处徘徊的黑影。 “呼!”草草垮下肩膀,回过头来一笑:“我就是想给一点小~小的教训,这也不行吗?” 慰慰仍然沉着脸,认真的说:“不行。” “没意思!”草草撇撇嘴。 “要是真给他点教训就好了,可惜……”小强摸着下巴,忽然在后面来了这么一句。 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是够可惜的,欠抽!”这次杨熠竟然难得的同意小强?! 震惊过后,我才想起这两人一个给小左弄丢了一只手,一个给他整得半死,还差点伤了自己人,难怪一肚子怨气。 草草一转过身去,小左便像被电打了一般往后一缩,叶医生将他拉到身后做和事老:“哎呦呦,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鬼差呀~”草草不理叶医生的囧笑话,一字一字的对小左说:“神灵这种东西不是人类可以妄加干涉的,更不可以企图利用。刚才那些朱厌们的亡灵你看到了吧?那根本不是你能驾驭的。收起你的野心,否则最后一定是你死的最惨!” 最后这句话好有威慑力…… 事已至此,既然叶医生已经出现,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似乎没我什么事了;鬼差在这里,那些要说的事情估计也没啥好说的了,因为他已经在小左再次开口之前留下一串“哦呵呵呵”的笑声,华丽的扔出一只瓶子做烟雾弹后退场了。 否则,依小左那种个性,恐怕接下来要上演的就是鬼差发飚,全灭众人…… 烟雾散去之后,我们五个仍站在之前那条小路的路口,路边层层叠叠的堆着一座座小房子一般的小土地庙,外面纸钱飞舞,与之前无异。 除了周围不再是我们熟悉的村庄,四周也不是田地。 那是一片焦黑的、寸草不生的荒野,从那些有如神龛的小房子下面开始,大片大片的黑色龟裂的大地占满整个视线,那是纯粹的死寂的土地,连一棵停留乌鸦的枯枝都没有。 “这是?”我给眼前地狱一般的景象吓得不轻。 “这是朱镇。”小强轻拍我的肩膀,难得的露出认真的,似乎是怀念的表情:“或者说,曾经是。” 是呢是呢!要是现在这里还是个镇子,那住的全都是鬼还差不多! 小强瞟我一眼,轻声说:“包租婆,你老爸以前住这里呢!” “呃?”我想起那抹颀长的身影,在深夜带着我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那到底是小左的幻术,还是…… “你想知道吗?这里可算你半个故乡呐!”小强咧咧嘴,我不由得点点头。 “朱镇,是朱厌一族最后的栖息地。你听那个变态小男孩说了吧?曾经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殷家和朱厌最后的幸存者的恶战。”小强向那些小房子努努嘴:“结果你看到了,所有的人都死了。朱厌,除魔师,还有其他被卷进来的种族,大家都在那场战争中化为灰烬。包括小左的爸妈,你的爸爸。” 我看着那沉默的大地,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杀死朱厌的是人,可是,修这些小房子的也是人。附近的村民不知道怎么的听到了一些传说,为了怕朱厌的亡魂作祟,就修了这些小土地庙作为阴宅,供奉朱厌的死灵。真是!”小强嘲讽的一笑:“以为都像人类那样喜欢玩阴魂不散吗?神族才没那么无聊!” 我也扯扯嘴角,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糟糕!”我喊道:“我把刘菲给忘了!”我急急转身对杨熠和小强说:“我得赶紧找……” “七月!七月……七月你个死女人!给我出来!!!” 呃,说曹操曹操到,我刚想到刘菲,刘菲的声音就出现了。 “你过去吧。”杨熠开口:“一直朝右走,他们应该不远。” “他们?”我担心的看着他仅剩的一条胳膊:“可是你们……” “我们没事啊!”小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声音忽然一低:“没有必要……对我们报以不必要的同情。” ……第二次了,我闷闷的看着那两个人,他们是不是有啥事瞒我…… “七月!!!!” 不管这么多了,我匆匆说了个拜拜,转身就往声源方向跑去。果然跑步多久,就看到那站在红彤彤的夕阳下的身影是…… “月儿?丝丝?班头?”我奇怪的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啥?”刘菲一脸狐疑:“我们本来就是一起来的啊!对了对了,月儿说她表叔家就在前头了,赶紧去吧!唉唉~”她伸了个大懒腰,舒展着手脚:“跑了一天,累死老娘了!” ……咦? 众人一哄上前:“走吧走吧!” 我跟着他们一边走,一边听刘菲抱怨:“不过是喊你去看看那些小房子是不是崇拜自然神的神龛,你就定在那里不动啦?” “那地方也怪!我表叔村明明土地肥沃得不得了,偏偏那里就是寸草不生,像闹了八辈子灾似的!”月儿也喋喋不休:“听说那是个被诅咒的地方……” 前面的不远处已经看得到村庄的影子。我走着,走着,不由得回头一看。 一个人影站在我们来时那条小路口,在夕阳下显得分外孤单。 我的眼睛忽然一酸。 那晚……并不是幻觉吗? “我在等一个人…… 嘘……别打扰死者的安宁,这对我们都不好。 七月,爸爸很想你。” ……哪怕就是幻术,我还是自顾自的把最后一句话加了上去。 “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一家人。” 第九卷: 梦魔 第一章 来吧!来吧!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乐队已经奏响,烛光已经点亮,只等你入场。 水晶鞋已在丝绒托盘上,秘密的情人在阳台等待你的到来。 来吧——一起堕入甜美的梦魇。这一夜你是我的唯一,我只属于你。 “七月!七月!!!七……月……” 谁……在喊我…… 遥远的、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谁…… 这里是哪里?到处都是……雾…… “你……是谁?” “包~租婆!给我起来!!!!!” 吓? 吓吓吓吓吓—— 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好天气,空气中弥漫着秋日玫瑰的香气,鹦鹉轻轻的私语在不经意间飘散—— 在这么一个秋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美好日子里,我却被小强硬生生从被窝里提出来…… “干嘛啊!造反啦你?”我抓住被子一角,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个角角在手里,我也不要跟你分开,唔! “都几点了啊?”小强也不甘示弱,手里的闹钟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开店我都不说你,要是翘课的话,杨熠不会放过你吧?” 小强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清朝纨绔子弟经常拿在手里的那种鸟架子,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里面两只黑白相间的小鹦鹉就对着我看,然后交头接耳的叽叽喳喳些不知道什么。我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小强——谁叫你把鬼差带进来的?!” “干嘛啊!”其中一只鹦鹉马上报以委屈的泪眼:“我们吃完早饭运动一下而已啊!不然会长得胖胖的,到时候搞不好会把奈何桥压断……” “奈、奈何桥原来这么容易断吗?”这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原以为承载着输送往生大军的奈何桥,原来这么脆弱? “啊!”我忽然叫起来:“莫非是豆腐渣工程?” 草草和慰慰都用幽怨的眼光看着我:“你就不能稍微有点脑子吗?这么容易就被转移话题,怎么在这个冷酷无情、弱肉强食、充斥着谎言和掠夺的世界存活了这么久……” “请问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世界吗……”我整整衣服,对周围突然多出来、莫名其妙的险恶气氛采取忽视态度。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草草一边嫩嫩的说,一边回过头,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之所以我知道这是草草不是慰慰,是因为从始至终,只有这个多嘴巴的鬼差吱吱喳喳的不停,另外一个一直稳稳地站着,要多端庄有多端庄。 只是……这个眼睛…… 小强在我跟草草吵嘴的时候已经超高效的拉开窗帘,把我书桌上一堆的薯片、可乐、饼干、妙脆角、鱿鱼须等等等等零食的包装袋清洁溜溜。 “咳!等等!”我忽然发现不妥,振臂疾呼:“那包鱿鱼须……我中奖了!别给我丢了!” “你就这么点出息!”小强一边唾弃一边毫不留情,把我可爱的中奖小袋子压得扁扁的塞进垃圾袋里。 他在身体力行,用行为想我诠释什么叫“彪悍的式神生不需要解释。” “……哼!”我只好用嘴巴表示不满:“你最近比以前嚣张了不少啊!看样子是我太仁慈了……” “哈啾~”我的电脑常年不擦,上面蒙了几寸厚的灰尘,小强偏偏不信邪,就是要去挑战灰尘君的威力;结果当然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躲到一边挠鼻子去了。 “呜噜,总之……戚,包租婆你……吭哧……再不去学校……呼哇……肯定迟到……哈、哈啾~啾!”小强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打喷嚏,把自己弄得眼泪汪汪的,一副小媳妇样儿:“啊!我的蛋糕!不跟你鬼扯了!”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灰尘君大获全胜,小强落荒而逃。 我抱着被子又缩回一团,小声嘟嚷:“我真是不想去……” “咦!大姐!”草草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一亮:“你厌学?” “……也不是……”我觉得再这样长吁短叹下去,肺都要给我整烂了:“不过就是,唉,觉得有点怪怪的。”我皱起眉头:“杨熠……” 在朱镇的遭遇,是我第二次碰上殷家人的杰作;第一次是虫师,那一次我失去了妈妈。而在朱镇,小左则利用爸爸的幻像把我弄得惨兮兮,小强身上的血口子比皮肤面积大;杨熠更是丢了一只胳膊,还是右胳膊。 我始终忘不了叶医生出现以后,杨熠拿着自己的胳膊毫不留恋的向身后一抛,好像他丢的是垃圾一样。对于这种把贵族风度看得比手还重要、追求完美死要面子的生物,失去一只手,就像是在最好的瓷器上留下一道裂痕,在维多利亚女皇时期的水晶吊灯上发现其中有一小段少了一个坠子,在纯白亚麻嵌银丝的手绢上,绣名字的棕色丝线有一点起了毛…… 那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是对美的破坏! 光是用想的,我都能想象杨熠现在的心情肯定不爽到了极点。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学生,要是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老师上星期还是杨熠,这星期就变杨过了,还不得把我抽死! 再说还有肖导员,本来有一个王子一样优雅、华丽、慵懒、体贴、善解人意的哥哥,一下子被矮人、巫婆、路人甲、硕鼠、不入流的七月弄、残、了!这叫她情何以堪…… 总之,我就这么沉浸在去了学校有可能面临的种种可怕地景象中不能自拔,最后干脆又钻回了被子:“啊!就让我这样宅在家里一辈子不出门算了!” 就是这样!须柰子女神啊!黑圣母啊!你就收留我这尘世间迷途的小羊,让我加入你那黑暗又美好的世界吧! “这样啊?”草草挤着眼睛,由于现在还是一只鹦鹉的样子,它就伸出自己的翅膀抵在尖尖的鸟喙下方:“可是你不也遭了很多罪?上次回来以后你不是还躲在浴室里哭来着……而且,强哥也受了很重的伤啊!” 一直闭眼假寐的慰慰忽然睁开眼睛帮腔:“流伽是你的式神,他受到伤害,你也会遭到波及,所以,你和他受到的伤害应该不比杨熠少。” “怎么能比啊?我和小强至少还有个人形,人家杨熠都被我变成杨过了!”我缩在被子里纠结:“嗷嗷嗷,我没脸见人了!” 话音未落,我再度被某人从被子里拎起来。 “包租婆!”小强放大的怒颜近在咫尺,细长的眉毛吊起老高,太阳穴两侧鼓起几条小蚯蚓:“就没看见你这么关心过我嘿?” “……我不是记你工伤了吗?”我讪讪的从床上爬起来:“我还特意给你做了苹果批……”虽然不是很成功,唔,事实上是实验品。 果然,小强的脸色有了转变。不过不是变红而是变得青白。掐着脖子蹲到一旁去了:“别再提那个恐怖的东西!” 啊哼!不就是苹果和蜂蜜有点烤糊了,至于吗? “你是说上次那个黑炭一样的东西?”草草又来兴趣了:“原来那是苹果批啊!我还以为是大姐研究出来对付殷家的新武器呢!” “有这么夸张?”我吓了一跳。 “怎么说呢?”草草扑闪着翅膀似乎在思考。 “总之,是连鬼差闻到也会觉得想逃的东西。”慰慰竟然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 ……在这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早晨,我怀抱一颗破碎的纤细少女心,被人硬逼着迈向学校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呐,包租婆,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洗漱完毕后,我下楼走到店里。小强端来了牛角面包和牛奶,他自己吃吐司片配果酱……啧,没营养,没品味! 涂着果酱的时候,小强说了上面那句话,然后他将柔软的吐司卷成卷,往上面沾巧克力酱:“不要对梦魔抱有不必要的同情,他们不稀罕的。” “……我只是单纯的抱有负罪感而已,不像某人,脸皮比喜马拉雅山的海拔换算成厚度还厚!”我一边咕哝,一边看他往卷好的吐司两边撒上碎果仁:“等一下!你骗人!”我叫起来:“你这个比我这个好吃多了!我们换!” “我是工伤在身啊!”小强抽着脸皮,还在做垂死挣扎。 “我看你挺活泼的嘛!” 小强的小脸气得煞白煞白的,忍辱负重的跟我换了。 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时,招财鹦鹉中比较活泼的那只挥翅跟我道别:“大姐!小心自己的身体哟!” 我停下脚步,狐疑的转过头去:“你们干嘛老是这一句啊?难道我看起来像快死了吗?” 草草巴拉巴拉的说:“因为你现在是强哥的主人啊!” 我黑线:“这跟小强屁事?” “咦?”草草有点惊讶的眨巴着眼睛:“强哥他啊,是……” “开店咯……”小强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了个大哈欠:“中午回来吃饭吗?” “再说吧!”我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转身走了出去。 梦魔 第二章 还没走到大门口,我已然感觉到了笼罩在学校上空那强大的怨气。 呜……我真的不想进去,不想死啊…… 我站在门口将自己抖成风中的小树叶,就看见远远一个人影,点亮了整个校园。 “诶?七月!”是肖楚妍!老远就伸长了手臂朝我跑过来,蓬松的卷发在秋风中柔软的招摇。 肖导员,是我除了杨熠以外最不想见的人啊!我还想今天路过行政楼的时候要不要贴着墙根儿走,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啊……我不由自主的想,导员不会是特意等在这里截我的吧?!为了给王子一样光彩照人,现在却被我弄成杨过一般的哥哥报仇!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我紧闭双眼站稳脚跟,思考着导员上来如果打我左脸,我是应该把右脸伸过去,还是应该露出左脸继续让她打。 “七月!好久没看着你了!”导员笑眯眯跑上来,拉拉我的手。 不久,不久!我在心里无言的呐喊,上个月还一起吃烧烤来着! “导员,呃……”我真的不敢问“杨熠他还好么”啊啊啊! “嘿嘿,别叫得这么正式啦!”肖导员哗哗的摇着自己的手臂:“又不是在教室!啊,你要上课了吧?我不耽误你了,过两天去逛街再喊你啊!”所谓公主一笑,江山倾倒。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肖楚妍看看左右无人,忽然凑过来贼兮兮跟我说:“嗯,听说我哥现在带你们班?”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同情:“他很凶吧?不过教你一招……他问你问题的时候,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这个问题非常微妙,需要多加考虑’他那个人呀其实很好说话的!” “啊……”我只会傻瞪瞪的应对,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 “嗯,那么,去吧去吧~我先进去了!”肖楚妍起劲的摇着手里那一大串的钥匙,一边灿烂的比出拜拜的手势。 “好……拜拜!”我扭过头,脑袋里空空的朝教学楼走过去。 没走几步,我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堵墙。 之所以我说突然出现,是因为这里本来是一条大路,根本没有什么墙;所以我也就按照这条路平常的状态根本不看路得往前晃,可是…… 事实是,这里就是突然出现了墙,以至于我收步不及,一头撞到墙上。 “我靠!”我捂着快被撞塌的鼻子,眼泪鼻涕齐飙。 “咦?”我惊讶的看着这多出来的一道墙,明显是临时搭建的,刚够一人脑袋高点,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学校里。 莫非学校要修楼?我想了想,这种八卦,没听说啊! 我趴着墙听了听,里面也没有动土木工程的声音。 “怪了……”我看看这将通往艺术系的道路硬生生扭断了的墙,心想今天净碰见怪事。 不过快要迟到了,我绕过墙拐进通往文化楼的林荫道,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看。 就是很低很矮的一道墙,不过……是我多心么?那一道墙,正好把鬼楼围在了里面……咦?我揉揉眼睛:没有? 鬼楼一如既往阴森森的矗立在原地,四周却并没有围墙围着。 …… 我暗笑了一声,自己什么时候闲到关心起学校的土木工程了……话说这应该是建筑系的职业病才对嘛! 看来我真的是太怕面对杨熠了,以至于产生了种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借以逃避事实。 唉……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我叹口气,准备继续晃走,耳边却传来阵阵奇怪的声音。 当时是秋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美丽早晨,可是这并不妨碍校园里有阴暗的角落。再说现在本来就快入冬,只要有两棵树的地方自然是阴暗的如同入夜一般。 现在,我就很不巧的站在阴暗的小路拐角处,听见从更阴暗的墙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奇怪声音。 不……不会吧?!我差点跌到地上:难难难难难道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那面墙靠近学校巨大的樟子松的地方……断断续续的传出少儿不宜的声音。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五讲四美的大学的声音!是绝对不该出现在阳光越来越亮的早晨的声音!最重要的是,是绝对不应该给路人甲听到的声音啊啊啊啊! 在那边的声音更加大以前,我不管是别人不纯洁了还是自己不纯洁了,撒开脚丫子便往纯洁的教学楼夺命狂奔。 眼看着巍峨庄重的教学楼近了,更近了,我更是加紧脚步,拿出姑奶奶替人跑800的架势,一路飞—— 咦? 唉唉唉唉唉?! 茂密的树林里忽然斜蹿出一个人,清晨的阳光洒在他敏捷如猫的身影上,顿时变得黯淡了。 因为他的人过于耀眼,就像是大清早的,从树林里飞出来一个丛林天使。 啊啊——天使啊,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 我在心中默默地忏悔:只是您真的刚好,真的是刚好!完美的出现在我的行进路线上,真的是如此啊! 我……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压你的,真的不是! 因为贵族猫这种生物,从来就不是我的菜;而今天,更是我人生中最不想看到贵族猫的日子! 我手忙脚乱,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之前努力爬起来。 “七……月……!” 我简直要临风洒泪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坐在贵族猫同志胸口上的真的不是啊! 只是我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太过慌乱所以平衡感出现了一点偏差啊偏差!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上演投怀送抱的剧目……真的不是…… 我眼瞅贵族猫越来越黑的脸色,更加慌乱的想爬起来。 不过为时已晚……贵族猫显然不能容忍一只硕鼠一直在他身上折腾来折腾去,平地一声吼,杨熠爆发了!!! “你!”杨熠柔软的身躯不需要助力便弹跳起来,一只手嫌恶的将我从他身上扯下:“竟然穿着这种39块钱一条的牛仔裤就压在我身上?!”贵族猫完全暴走了:“你给我把这条廉价的裤子脱下来!!!” “其实是74块钱两条……”我被他后面半句惊悚了:“啥——?慢点,杨熠你冷静一点,这个大白天的给人看见不好意思哇!啊呸!不是……”我紧紧扯住自己的裤子不让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冲动之下一声爆吼:“停!其实!这条裤子是我花了3000块托刘菲从巴黎带回来的私装啊私装!” …… “是么?”贵族猫好像恢复了理智,不过仍然带着怀疑的神色,摸着下巴道:“3000块钱买条牛仔裤?看起来并不出奇嘛!” 因为这其实就是74块钱买两条的地摊货啊口胡! 由于刚才的一阵骚乱,几缕柔软的金发从杨熠的脸上斜斜的垂下来,加上潮红的脸色,迷离的碧眼…… 想起墙角那边奇怪的声音,人家……有点喷鼻血的冲动。 杨熠老兄今早上好妖……不过!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觉得神经都有些错乱了:“你……刚才……用的哪只胳膊提我的?” 好像是右手?! “这个啊!”贵族猫交叉双手伸了个大懒腰,样子真的很像猫。 他看着我忽然一笑,神情竟然有几分类似小强的诡秘。 “所以我说……不需要你的同情啊……” 他的右手白皙柔软,手指纤长;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连在右胳膊上。 “可是还是很奇怪!”贵族猫皱起鼻子,忽然开口。 “啥?” 杨熠沉下脸来:“你这裤子……既然是高级私装,怎么没标签?” 啥啥啥?我下意识的捂紧裤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日子啊这是! “当,当然!”我硬邦邦的死撑:“又不是暴发户的美国货,恨不得穿个标签!这是……”我灵光一闪,张口胡诌:“标签当然在里面了!这才是贵族应该具备的内敛的华丽!明白吧?!” “哼。”杨熠右手托着下巴,挑剔的从鼻子里出声:“还是很可疑,算了,这次就放过你!”说着这小子又变得咬牙切齿:“要让我知道你竟敢用39块一条的裤子压我……哼……”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39块钱的裤子,压你就没事咯?我忍不住黑线的想着不正经的事情。 “……你胳膊真的没事了?”我看来看去,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 杨熠冷漠的看看自己的胳膊,事不关己似的评论:“确实还有点不够……这段时间,恐怕不能多动。” 诶?那就是,还是有事么?我忍不住凑近一点想看清楚,杨熠马上挑剔的后退两步。 “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我,我以为……” “你以为怎样?”贵族猫沉下脸,似乎很不悦。 我以为你变成杨过了!不过我不敢说。 “我以为你的胳膊真的没了……”我顿了顿,真心诚意的说:“不过,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真的!” “……哼,谁稀罕。”贵族猫扭过头,挑剔的哼了一声:“赶紧进去,再慢记你迟到!” 吓?我又吃一惊,不带这么整人的吧?! 老天啊,这一个早上,你给了我多少惊喜! 贵族猫小心的脱下刚才揉皱的外套轻轻拍打,我站在一边尴尬的赔着笑,忽然看到一个东西,那笑容便僵在我脸上。 那是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痕迹,正在杨熠的颈侧快到颈窝那块,不大一块,衬在贵族猫雪白的脖子上,份外显眼,份外突出,份外……引人遐想。 我看着贵族贵族绝对贵族的杨熠,只觉得一个雷将我劈得里酥外嫩。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这样吧?!可是,要不然他怎么会从树林里跳出来?可是…… 我站在那里,囧得一步都挪不动。 “怎么了?”猫兄看我老不动,脸色又暗下来。 “吓,没事!”我哈哈的干笑:“没事啊没事!哈哈哈!” 这是别人的私生活!我对自己说:私生活啊私生活! 梦魔 第三章 踏进教室,全班同学眼光都集中在一个方向。 我和杨熠同时出现的方向。 自恋了,其实他们的眼睛里面只有杨熠,根本不会有我。我非常明白自己算那根葱,杨熠是一道风景,是贵族,是华丽的美好的,博学多才的;而我则是硕鼠,是蛀虫,是败坏风景的败……笔…… 呃…… 我看看一教室的同学们,有几个人亦转动眼睛,飞快的扫我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 众人的脸上都不同程度的泛着红,目光迷离,似乎他们的身体在这个世界,而心却在别的什么地方。 嗯嗯,鹤舞白沙我心飞翔啊…… 我在这莫名其妙的静默中习惯性的走到刘菲旁边,坐下。然后看看她。 好家伙!不看还好!刘菲这脸上是挂着彩虹还是咋地? 淡定如我也被她脸上这么齐全而美丽的颜色震撼了,忙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刘菲转动眼珠,一眨不眨的看了我一分钟,这期间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犀利。 怎……怎么了…… 我给她锐利如刀的眼光刺得浑身发痒。她是怎么了?我拼命地回想,我们最近没发生龃龉呀? 别说龃龉,昨天下午我们还去商业街新开的火锅城去吃火锅呢!她还把上次小月儿的表叔送的干货全给我了,我俩还一起偷偷的往火锅里下干笋片来着。 那……莫非是今天早上,有什么事情我无意间得罪她了? 吓?!不是吧! 想到今天早上那沦丧的一幕,我的汗毛唰唰的竖起来了。 莫、莫非我和杨熠今早上的事情被他们看到了?!我胡乱的猜测,不会呀!文化楼在小路的尽头,我和杨熠摔倒的地方在转弯拐角处,正好是视线的忙点;照理说不应该会被看见,可是…… 突然天降一道闷雷,在我身上轰然落下。 ……当时我只顾着心慌意乱去了,只顾着对他脖子上的小印儿遐想去了,确实,压根,根本……就没注意身边有没有同学走过!莫非……难道……竟然…… 我一边想,一边就觉得,这世上的狗血怎么就这么多呢!我哭丧着脸,双手搭上刘菲的肩,用我百分之“你要几百就几百”的诚意投诚:“刘菲,你听我解释,我真……” 孰料刘菲反手就搭上了我的肩膀:“七月,你听我解释,我可……咦?”刘菲和我同时一愣。 “什么呀?”我们俩又同时脱口而出。 “啊,痛!”忽然一个什么东西正中我的脑门,低头一看,一小截粉笔头在地上咕噜噜打圈圈。 “你两个胆子不小啊~” 哇!我吓得一吐舌头,杨熠的头发好像在燃烧着熊熊火焰,光芒,不对,火气逼人啊! “竟然敢在我的课上讲小话?” 我才想起刚才我和刘菲正情难自已的时候,貌似有那么阵小小的铃声响过。 杨熠一抖教鞭,教室里顿时回响着好长一串引人遐思的饿“pia”音。 “全都给我认真听课!” 整个教室的人都齐齐一抖。 ……说到那条教鞭,这东西神奇的程度跟杨熠的手绢不相上下。首先,大学里还存在教鞭本来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条教鞭……我心虚的觑着杨大帅哥手里那条颤巍巍极具光泽和危险性的华丽小鞭子,不由得小声嘀咕: 这条教鞭,怎么看怎么象某些特殊用具…… 贵族猫还老是拿着它甩得劈啪作响! “没事吧?”刘菲向我报以同情的目光:“肖老师跟你有仇吗?干嘛老是针对你!” 肖老师?我亦奇怪的看刘菲一眼,不过刘大小姐也经常叫我们新闻史的丁老师为“史老师”,会叫错杨熠的名字也不奇怪。毕竟他才教我们几个星期,而这几个星期刘菲基本上没怎么正经上课,上课也是用手机聊天。 我冲刘菲笑了笑以示没事,转过头继续听课。 贵族猫左手撑在讲台上,右手不停地在桌上敲打。时不时还抓截粉笔头在手里,只要他一抓粉笔头,我的脑门就会抽痛一下。 谁叫他手法那么狠!丫丫的,那是受过伤的手该有的力道吗?我在心里起劲的腹诽,亏得我还那么担心你变成杨过! 我无意识的扫一眼全班,有点奇怪。这节课安静得诡异啊!大家怎么都不讲话的?! 大家好像在比谁的头能低的更厉害,一个赛一个的,恨不得埋到桌子底下。 ……怎么回事啊今天? 我心里有点嘀咕。 明明是暮秋残冬,怎么搞的跟春天似的,一个两个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莫非我穿越了?现在其实是春天? 这样的话,那外面凋零的景色肯定是跟着我穿了。 一节课就在大家集体暧昧,和杨熠手中不时劈啪爆响的声音中春意盎然的过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的时间,我感觉自己快被满室禁忌的蔷薇香气中闷死了。 杨熠好像也有所感,第一次没有嚣张的撂狠话,一下课连鞭子都不要,卷着书就出去了。 看他一派焦躁,好像在赶时间。 嗯……莫非是去约会?! 吓……我用45度角仰头,流下萧条的泪水。 哦,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也被这暧昧的气氛感染了? 氛围真可怕! 正这么想着,刘菲一巴掌拍上我的肩:“走!姐姐请吃饭!” 我给她一巴掌拍得不轻,揉揉肩膀,喜忧参半:“又去?” 喜的当然是有好东西吃了,忧的是……上次刘菲这么说的时候,我在路上碰到杨熠…… 唉? 我忽然呆住。刘菲以前是见过杨熠的,后来吃饭的时候,她还三番五次的提起杨熠,非要我去棒打鸳鸯,去当小三,去把混血帅哥骗到手,再生一个混混血的小鬼妞,交给她调教。 她都设想到这一步了,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杨熠姓什么。 ……怎么了?好像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啊…… “刘……” 刘菲已经拎起她的香奈儿包包,抓起我的胳膊风一般卷出去了。 “慢点,我要打电话给小强……”告诉他中午不回去吃饭了,让他自个儿喝牛奶去! 可是刘菲不给我挣扎的机会,拖着我就跑了。 5分钟之后,我和刘菲坐在整个商业区最贵的西餐厅里,四周放着鬼佬们永远发不清楚“t”音的音乐。 坐等吃饭。 刘菲坐在我的对面,手在余香袅袅的卡布奇诺上晃来晃去,看蒸汽从指缝间穿过。 她今天的样子很不正常。 同学们的样子也很不正常。 杨熠的样子也很不正常。 我也不正常…… “对了!”我戳戳刘菲:“开始上课的时候,你想跟我说什么啊?” “啊!”刘菲回过神来,漫不经心的搅着咖啡,听到我说话,抬起眼睛扫我一眼:“记得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个混血帅哥吗?你说是导员男朋友的那个?” 不等我有机会接嘴,刘菲先就特别愧疚,特别有罪恶感,特别……那啥的看我一眼:“上次我姨婆去世,他还来看我们来着,是你喊他过来的吧?” “刘……” 刘菲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极其诚恳的上下摇晃:“其实我一直没有放弃对你和他的期待!所以,所以我真没觊觎过他!这点你要相信我!” 然后她再次扼杀了我说话的权利,继续无限激动:“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做那种梦,更不知道为啥那么多人都……总之你要相信我,我绝不是……” “刘菲!姐姐!!!”我终于暴喝一声,莫名其妙的看着慌乱的她:“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点都不懂?杨熠不一直在教我们英语吗?” 说完以后,我有幸从刘菲精致聪明的脸上,看到了白痴表情。 “七月你在说啥啊?教我们英语的是肖导员的哥哥肖楚栋啊!” 咦? 啊!? 我想起肖楚妍笑盈盈的说:“哥哥那个人呀其实很好讲话的。” 不错,虽然杨熠实际上就是肖导员的亲哥哥,但是这只有我们知道;肖楚妍一直以为杨熠是她表哥。 可是……这到底是…… 我陷入空前的迷茫 直到……直到…… “哟!!七月宝贝……” “哼,魔女!” 我和刘菲一回头,立马囧了。 叶医生和……小左? “你们迟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前面传来,我和刘菲,一时间都傻愣了。 从种着花草的边座转出来的是…… 杨熠和小强? 梦魔 第四章 气氛很是诡异。 我、刘菲,好歹还算人类如花的少女,叶医生,小左,虽然有点变态但总还跟人类搭得上点边边;杨熠,小强是纯血统的式神。这些都没有问题。 可是如果杨熠小强和叶医生路小左不站在战场上对决就有点诡异了! 更何况,看这样子他们居然是在……约会?! “你……”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等我开口,杨熠皱起眉头首先发难。 怎么,来吃饭不行啊?! 我刚想问“那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啊?” 小强看看叶医生,又看看路小左铁青的脸,忽然微微一笑:“我们刚吃了饭,不聊了,又有事联系啊!” ……刚吃了饭?我看看餐厅侍者的大黑脸,又看看这奇怪的四人组,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包租婆……”小强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拉过刘菲,头也不回的缩进我们自己的小隔间。 “还没坐下就吃完饭了,你们够牛。”我一边走一边说:“谢谢光临,慢走不送!” 刘菲傻了吧唧的跟着我坐回去,三秒钟以后,忽然弹起来:“帅哥啊!!!天啊!你啥时候认识这么多的帅哥的?啊那小正太!多水灵的小正太!” 我皱着眉头不去理会她的花痴问题,开始我的盘问:“刘菲,很严肃的问你。” “唉?” “肖老师他一直都有来上课么?” “废话。”刘菲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你不是每节课都去了么?” “现在我在问你啊!”我阻止她的话头,继续问:“刚才那帅哥你都看齐全了?” 刘菲面露不悦:“你是不相信老娘的帅哥雷达不是?!” “呃,不是不是!”我心虚摇手:“我是说……杨熠今天好帅哈!” “混血儿都长得很妖。”刘菲卡着下巴沉思:“不过我更喜欢他旁边那个!”刘菲眼睛一亮:“够妖够漂亮!我最喜欢妖孽型的!” 小强啊…… 我哈哈的干笑两声,那家伙确实是妖孽。 可是……为什么刚才她看到的又是杨熠呢? 午饭我吃得味同嚼着一堆问号,心里不时的回放他们不正常的举止。 以前老鼠曾提醒过我要小心小孩,然后小左就出现了;后来小强说不要同情杨熠,现在他们就一块儿出现在餐厅…… 他们肯定是有事情瞒着我。 过——份,我七月是这种被人耍来耍去的傻瓜么? 吃过午饭,我便脚底生风一路冲回店里。 还没到门口便扯开嗓子吆喝:“慰慰,草草,我有事要问你……阿勒?” 店里到处不见任何动物的影子,我上上下下翻过一遍,没有,还是没有。 他们跑哪去了? “慰慰,草草!你们在家吗?”我又连喊了几声,周围寂静无声,他们确实不在。 “真是奇怪,一个两个要在就都在,叽叽喳喳吵死了,要就都不在……以后要错开他们的行动时间,真是的!”我嘀咕一阵,放弃了搜查行动,只好百无聊赖的坐到沙发上。 小强一早就关了店门,我下午有课,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就不想自找麻烦。 今天原本是个鸟语花香的好天气,临近中午,天色却半途阴沉下来,窗外的秋风刮得半枯的叶子沙沙作响,这些叶子其实早已死去,但却像忘记自己已死的事实般,仍保持着沉沉的绿。就像已死之人却忘记化为尘土,依然保持着鲜活的外貌;说起来挺神的,实际上很可怕。 早上起得太早,又兼上午那阵骚动,如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袋就有点晕沉沉的想睡觉。 我懒得上床,头一歪靠上沙发,心里还想着梦魔真是厉害,这胳膊怎么长得这么快。 一边想,脑袋越来越迷糊。模模糊糊的外面似乎有人敲门,我挣扎着凝神听了一忽儿,还以为是幻觉。 可是敲门声一直在持续。 我七手八脚的挣扎起来,心想小强是有钥匙的,莫非是草草和慰慰回来了? 鬼差还要敲门吗? “来了来了!”我一边想一边拉开门,看清楚门外是谁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贵族猫站在门外,看见我,眉头微微一皱。 “你头发怎么乱七八糟的?” 吓——我赶紧摸摸自己的头发,刚才在沙发上一阵乱蹭,头发给我搞得到处飞翘,是不大好看。 我七手八脚的抚平自己的头发,一边还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小强呢?” 杨熠抿着嘴,看着我似笑非笑。他的唇形很标准,标准的希腊雕像型,不刻意往下撇或者做出盛气凌人的表情时,其实很俏皮。 “……这些话很长呢,”贵族猫微微侧过颈子,金色的发丝随之飘洒:“不请我进去么?” 我小小惊讶了下才反应过来,让开半边门,拿出拖鞋紧张的说:“呃,不好意思!请进,请进!” 杨熠勾起嘴角笑了一笑,今天他的脾气好得有点……惊悚。 “不好意思啊家里乱七八糟的。”从来没有招待过贵族,我陷入空前慌乱,抓起抱枕丢到一边,又手忙脚乱的到处找杯子:“坐,我去倒茶……奇怪了,杯子呐?” 我明明记得有一包新的一次性杯子的!对了,是在餐边柜里…… 想到餐边柜,我刚转身想去取杯子,发梢却一紧。 杨熠站在我的后面,扯着了我的头发。 “七月,你在担心我的手吗?” 啊?这——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惊悚的感受着腰间忽然多出来的手,还是觉得这感觉不真实啊不真实。 “你担心我么?”温热的气息自耳后传来,痒痒的吹在耳垂上。 等,等下喂—— 我就闪了一下神,就一下。 一下过后,我的脸和身子紧紧的贴在墙上。不……是脸朝后被按在墙上。 “你在意我么?” 杨熠把我紧按在墙上,我们两个之间的间隔仅仅是一些柔软的衣料。他说话的时候,我的背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牵动。 我的腰能感受到他的右手力气很大,背上感受到的热度传到我身上,脑子有点烧;杨熠说话的时候尾音很轻,总是有点似有似无的感觉,现在他跟我说的每句话尾音几乎都消失在我的耳朵里,只剩下气息痒痒的喷在耳垂上,热热的让人无法思考。 “七月。”他的声音近乎呢喃,却在我脑中不停盘旋,似乎有无数的回音:“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我也不知道是被他翻过去的,还是我自己转过去的;但是下一刻,我看见了他蓝色的眼睛。 谜样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的前胸直接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 “我喜欢你……” 金色的发,蓝色的眼,交织成一张网,里面有数不尽的谜团,勾起人的欲望。 想要接近的欲望,想要抚摸的欲望…… 想要耽溺于此,不想……拒绝的欲望…… 他的脖子上有个青色的小印儿,衬着雪白的皮肤,又是一个谜。 谜,迷,靡靡…… 我忽然想起今早听见过的那个声音。那甜美,迷乱而糜烂的声音,不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吧? 那现在的声音呢…… 还有感受到的热度……都是真的?还是做梦? “来吧……” 这是我说的?还是不是呢?脖颈处有点点搔痒,一路坠下去,像一个个小火花一般,像是要点燃我身上其他的地方,熊熊的烧起来。 我的脑袋很乱,呼吸也很乱,世界好像被什么充满了,却又意外的空虚,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抓住什么。我真的伸出手去,立刻被另外一只手抓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大力的按回墙上。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也被狠狠的撞到墙上,那动作凶猛而激烈。以不容拒绝的侵略宣告着他的存在。 右手被掀到头顶上的时候,我觉得掌心一阵刺痛。 “嗯……痛!喂——”我觉得很痛,手心钻心的疼痛,好像要从哪里裂一条缝,然后以此为轴把我分成两半。 “不行……放开,痛……”意识因为疼痛反而清楚起来,我在干什么?!我试图推开身上的人,可是他的力气出奇的大。 手上的疼痛演变成剧痛,与此同时,我觉着有哪里不对。 这人……这人…… “放开我!小强!!”我使劲一推,身上一轻,我的呼吸流畅了,也得以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靠在一堵不高的墙上,墙面很潮湿,我甚至能感受到背上的衣服被濡湿了。 前面的衣服也湿了,就不知道是汗湿的还是怎么的……我有点恍恍惚惚的。 我不是应该在家里吗?而且……竟然跟杨熠……想起刚才的事情,一种羞耻和罪恶的感觉和惊讶一起涌上来。我四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忽然间觉着似乎有点眼熟。 再一往前看,我的心像被一百根针扎了一样,狠狠的抽痛起来。 鬼楼就在不远的地方,像一只怪兽一般静静矗立。 ——鬼楼耶!又到这里来了,不进去看看吗?好想进去哦…… 我捂住头,紧紧的靠着墙,拼命的抵抗着心头涌起一波接一波的声音。 ——上次都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出来了,好遗憾…… ——好想,好想再去一次哦…… ——想进去,想进去…… ——好想,好想要…… ——还有刚才那个人,都好想要…… ——想要……想要…… “不要——闭嘴!”我抱着头,那些声音在我心里交织冲撞,似乎要脱口而出,我只能更大声的喊:“都闭嘴!!” 梦魔 第五章 ——好想去哦! 不去! ——想进去…… 一点都不想! ——好可惜,一个人孤独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以后说不定也会孤独下去……既然这样,还不如让自己的身体快乐…… ……我拉好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缩成一团靠紧墙根。刚才嘴上还被咬破一小块,现在整个口腔都弥漫着血腥味…… 可能还有某人,不,某猫的口水。 想到贵族猫,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我出手。 ……莫非还是其实现在是春天? 一边强迫自己用冷笑话转移注意力,我的手不受控制的抓着自己的衣领,不停的发抖。 帕金森氏症哈哈,啊哈哈! 我强迫自己这么想,因为我发现我在这么想的时候,好像“那些”声音就会被压制下去。 冷笑话是我自己的,那么那些念头……我觉得周身冰冷,心也跟着冰冷。 那些念头果然也是我自己的? ……我……其实那么肮脏吗? 现在时下午上课的时间,应该是上课的时间;可是我之前跟着杨熠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做起了莫名其妙的事情,说来贵族猫跑哪去了? 我靠着的墙根下面好像有树枝还是什么藤蔓般的东西露了半截在土地外面。现在我就蹲在墙角,一手不自觉的就在那个东西上挠来挠去,一边挠,一边继续想。 贵族猫干嘛要这样做? 这个现在不属于考虑范围…… 现在的重点问题是:我不敢绕过鬼楼跑出去啊……上次在里面差点被弄死了,我才不要又去自投罗网呐! 手指头无意识的在那条树根还是藤蔓上的东西挠了半天,我的指甲不怎么尖,可是那枝条可能是腐朽了,上面的皮一碰就掉,我一抠,就大条大条的翻卷着脱落下来,很快我就摸到里面一节一节的木质部分。 一节一节的…… 等一下…… 我像被电打了一样弹起来,手上还沾着很多碎屑,怎么弄都弄不掉。我不敢低头,更不敢去看我刚才扒得起劲的是什么。 一般的植物怎么可能长这种一节一节的,四根还是五根并列在一起的……东西…… 虽然我不愿去想,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刚才向前一扑,踢到了地上一个东西。现在我才知道我刚才在什么玩意儿边上蹲了那么久。 并且,刚才还站在这个东西的边上,跟贵族猫…… 我的脑子里响起今早听到的细细的呻吟。目光不受控制的移动到脚下,看见一个很经典的东西。 干裂的尸体,被地上的潮气侵入,涨得大发的褐色干尸。胳膊向墙角伸着,五指叉开;指头上的皮已经块块剥落,露出黄褐的骨节。 我把自己的手移动到眼前,大块的皮屑已经被我蹭到墙上,手掌上还算干净,但是指甲缝里塞满了褐色的皮屑,塞得满满的,我的指甲仿佛都要被撑开了。 不,这么脏,我应该自己把它掰开才对…… ——好脏哦,好脏哦……脏死了……把指甲扯下来,把脏东西弄出去。 ——没用啦!本来就脏!再弄也没用!刚才还在回想那些吻,身体的纠缠,还在回味…… ——脏死了!进鬼楼算了!死了算了!跟这具尸体一样,变成干尸,从头腐烂到脚。 ——好脏、好脏……脏东西全在指甲里,抠出来!抠出来!实在不行把指甲拔下来,要不然就撕开! 对!撕开!撕开!撕开…… “撕……” 我的后背一凉,缓缓的低下头去,那具尸体扭动盆骨翻了过来,一动,腐朽的肉便纷纷脱落,露出里面一根根的肋骨。 它张开嘴,已经成了洞的嘴没有舌头,却依然在发出“撕,撕”的声音。 我默默的看着它费力的扭转过来,以背为轴抬起上半身,然后像翻转的咸鱼一样啪的从腰断成两截。 它不要自己插在地上的两条腿了? 我还这么想了一回,才发现我自己正踩在它的腿上。 “啪!”它另外一只手抓住我的脚,我立刻感到一种被烂肉沾上,化在我自己的脚踝上的触觉。 那烂肉后面还有它的骨头,它干枯松脆,被水泡软的骨头…… ——撕开,撕开! ——好脏,好脏! ——死了算了! ——身体……吻…… 我使劲一抬脚,干枯的手臂应声而断,带起地上混杂了腐肉的尘土甩我一脸,那些土又腥又臭,不知道有多少腐肉烂在里面。那干尸自己把自己掰成两半,又被我一脚踢掉了一只手,剩下来的半边身子砸进土地,那只手就松垮垮的吊在我的脚上。 现在我才觉得恶心,觉得想吐,而且被这只抓住我的枯手弄得毛骨悚然。 我伸手把这只腐烂的枯手扯掉,再也不管什么网不网的,撒腿就往鬼楼跑。 这堵墙砌得很特别,像一个漏斗一样三面都没有出口,唯一的出口在鬼楼后面。 本来我想爬墙出去的,可等我回过神来时,那具被我踢得七零八落的干尸竟然正咧着嘴对我笑,干枯的手在地上一爬一爬,好像还能动。 我不要命的尖叫,一边叫一边往鬼楼后面的树林跑。我只剩最后的一点自制力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不要进去。 饶是如此,跑过鬼楼的时候,我依然听见自己心里不停翻动的念头。 ——不进去吗?不进去吗?来都来了! 我算是搞清楚鬼楼何以为鬼了! 这次是在白天,我奔跑在阴气缭绕的树林里,清楚的看到鬼楼每一个大大小小的窗户里都挤满了狰狞的面孔,或七窍流血,或是苍白的脸上露出半边头骨;或者脸是好的,可是嘴却拉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白皙的牙齿,还有耳边软骨。 它们挤在小小的窗口出不来,哀号化成冲天的怨气,滋润整个黑暗的树林。它们伸出手要来拖我进去,我听见它们喊“来呀,来呀!”的声音。 我一边疯跑一边咒骂,该死的,这一个学校哪来的这么多的死人?! 那些死灵的力量出乎我意料的强大,这一点,当我忽然觉得自己穿过了什么的时候才感觉到。 我穿过了一个死灵的身体,那种冰凉的无法呼吸的凝滞感觉阻止我的脚步。 然后我被倒提起来,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确实是似笑非笑,“他”只有半边脸,我咋知道他另外半边在不在笑? “放……” “放手!笨蛋!” 锁链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我跌坐在地上,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抱住那个身影大哭一场。 多么、多么亲切的白色身影啊! 慰慰的脸色非常难看,手上的锁链哗哗作响,锁链的另一头,紧紧的捆着一个只有半边脸的白色男人。 “这楼我看不顺眼已经好久了,还不知道收敛,竟然敢跑出来作乱!”慰慰的眼神本来就像饼,现在则像干冰。 “你,下地狱去吧。” 囧,原来之前他都不在地狱啊? 被锁链困住的死灵不断的挣扎,模样相当凄惨,从它嘴里发出的灵压简直可以把一群人提前送进医院太平间;与之相对的是慰慰的绝对冷静,他甚至看都不去看那个现在把自己揉成一个球状,脑袋从腰间锁链的缝隙里挤成三份探出来的东西;锁链嗡嗡的发出轻微的震颤,不久空气中便裂开一条缝,从那缝里面伸出无数灰白的手,诱惑的舞动。 “你退后点。”慰慰一手扯开我,一甩锁链,那个倒霉的死灵嘴里喷出大量的黑血,在地面上留下一路被瘴气侵蚀的污浊物;却依然被锁链带动向前蹒跚。很快从裂缝里伸出的手够到了它,瞬间几百只手把他撕得四分五裂,那东西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就成了碎片……释放出大量的怨气。鬼楼里面的鬼魂闻到那些怨气,一个两个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噢噢噢的叫着争相向外挣扎,确实也有几个伸出了半个身体。 然而只要那些灵体一脱离鬼楼,慰慰的锁链便会突然多出一条,刷的勾上它的脖子将它一把带出来,里面的手又涌出数条将它也撕成碎片;释放的瘴气又吸引更多疯狂的灵体……慰慰就像一只安静的站在自己网中央的蜘蛛,无情的把一个又一个死灵送到那些见什么撕什么的手上。 最后直到鬼楼里面的鬼魂基本上只剩一些比较小的,缩成一团的灵体不再出来,每只手才带着一小块被撕裂的灵体安静的退了回去,空气中的裂缝消失无痕,什么都没了。 在那些“幸存”下来的灵体中间,有一张我还有点熟悉的脸。 尹月僵死惨白的眼睛已经没有一丝灵光,头发披散着,赤 裸的身体上犹有一道道不愿干涸的黑色血迹,从里往外涌。 慰慰看了尹月一眼,面无表情道:“又是个冤死的。” “……怎么那么惨……?”我回想着刚才那个恐怖的画面,心有余悸。 慰慰瞟了我一眼,平静的解释:“逃跑的灵体都这样,那个灵体为了躲避鬼差的抓捕,要弄死很多人才能做到。它的身上沾染了太多怨念,给里面那些浮游灵闻到,会想起自己生前遭受的痛苦,于是它们就会报复。”慰慰停了停,又开口:“你最好也注意点。” “我?” 慰慰点头:“你们殷家,虽然说是除魔师世家,但是以人类之身却拥有超过人类的力量……这里面的内幕,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我有点懵:“……可是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哦?”慰慰一动,原本四处伸展的锁链便凭空消失在空气中:“那也没办法,谁叫你生在那个家里。” “又不是我愿意生在殷家的!”我忍不住叫道:“为什么要为我没做过的事情承担不幸?” 慰慰耸耸肩,转身朝那具干尸走去。 “不过你现在应该不用愁吧,至于……你的式神还能撑多久……”慰慰轻巧的走到那只枯手边,枯手立刻飞上去似乎要一把抓住他的裤脚,却在瞬间灰飞烟灭。 “那就很难说了。” 铁链呼的伸出去套住那具干尸的脖子,将它吊起来,慰慰第一次皱起眉头:“新死的。” “什么?”我被他之前那句话吓到,我的式神?是说小强吗?说他还能撑多久?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猛一听见慰慰说什么“新死的”我忍不住看过去:“不会吧?都烂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是……” “梦魔。”慰慰的铁链哗哗作响,他咬牙切齿的说:“灵体已经被掏空了,戚,真是贪心的家伙。” “什么啊……等等……”我突然反应过来,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你该不是说……” “你该庆幸草草坚持要我留下来跟着你。”慰慰将那具失去了灵体的尸体化为泥土,洒落在阴暗的墙角:“否则现在躺在这里的应该还有你。” 什么……我的心揪成一团,杨熠会…… 心里莫名其妙的,很痛。 “之前他说不会做的很过分,我才没有追究。”慰慰忽然气息一凛:“现在,我要带他去见阎王。” 梦魔 第六章 我小心翼翼的绕道鬼楼,里面的游魂闻到生气,立马像蚂蟥闻到了血腥,也不管鬼差在场,争先恐后的全往外涌。 腐化的气息铺天盖地卷来,我被那股恶气冲得抱头蹲下,眼前白光一闪,巨大的灵压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一瞬间以压倒性的气势封锁了死灵的躁动。 唉……鬼差呀……我自卑的想,鬼差都这么能耐,阎王老子还不得强到吐血! 与他们相比,我们这些除魔师……啊哟,我还已经不是除魔师了!我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鼻尖上还有土腥气,样子肯定非常狼狈。 总之,与他们这些天生就有强大力量的存在相比,我们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可是又有人偏偏不信邪,非要去追寻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配拥有的力量,不应插手的事情——结果,造成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史上最冤的窦娥小朋友:七月。 慰慰白色的身影从外貌上看比我要矮一截,看起来不甚可靠的样子。我撇撇嘴,擦掉鼻尖上的泥土,不顾他的鄙视开口:“那个,我们翻墙过去好不好?” 白色的身影停下来,慰慰的眼睛正在传达:“你又哪里的神经错乱了?”的信息。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鬼楼的感觉!它像在诱惑我,每次一接近它,我的意识就会变得很奇怪。” “你是说……你听到了声音?”慰慰身形一滞,接着一道白影刷的凑到了我面前。 “干啥!”我眼前一晃,正对上慰慰纯白的眼睛。再往下看,我的脖子上拴着一条铁链。 “喂!这是干什么?”我生气的大喊:“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不能带我去地府!” 慰慰并不做声,这次的锁链似乎另有用途,他正用三根指头搭在微微晃动的锁链上,偏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慰慰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然后,注意!然后,本年度最雷的台词就这样诞生了! 慰慰眯细着眼睛,用平稳无波的口吻对我说:“你已经死了。” “……啥?”我用了三秒的时间睁眼,吸气,然后,啪的,在死神的脑袋上弹下了七月牌爆栗。 “我说,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我抓着慰慰的衣服前后使劲的晃啊晃啊,哪怕用暴力我也要把他这种冷笑话摇回去:“我死了?你凭什么说我死了!搞什么!我……我明明……” 我明明这么努力的挣扎,这么努力的活着,这么努力的实践和妈妈的约定! 我怎么能死啊? 我都……没有好好活过,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你激动个什么啊?”慰慰对这种无理纠缠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连表情都没有变化:“我就在奇怪为什么你闯过忘川还能毫发无损的回来;那个梦魔就算了;当时那个式神还不是你的吧!现在我才明白。”慰慰用完全陈述的语气狠狠的打击着我的神经:“要是你一早就已经死了,忘川对你而言也不过就是一条河罢了。” “可是!”我仍然使劲的为自己还活着寻找证据:“我有体温啊!而且,而且……而且要是我死了,怎么会被死灵缠住?!” “你……”慰慰露出了看白痴一样的表情,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你是傻瓜吗?我又没说你变尸体了!” ……我也给囧到了,抓着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请问:死掉和变成尸体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的人死无全尸就是了。 慰慰食指搭上太阳穴,不耐烦的说:“总之,你愿意站在这里听我说完一切的事情吗?” 我抱着胳膊,一听到自己“死了”我赌气般的站在原地不肯动。 “在你没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无聊的玩笑之前,我拒绝采取任何行动!” 慰慰皱起眉头,轻咳了一声才开口说:“你应该知道,你本来就不完全是人类。” 我不作声,只是竖直了耳朵,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人类的你,确实已经死了。”慰慰说着,停下来瞄了我一眼。他很少有这种体贴人的小表情,一做出这种小动作,原本和草草就像的轮廓更加柔和了几分:“现在你是以人类以外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慰慰说完,周围陷入一片沉寂。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我都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不是人了? 那我是什么玩意儿?朱厌? “你这个怪物!根本没有资格活在这世界上!” 想起上次我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小左吵,却原来,我真的是怪物。 “你啊,”慰慰的声音听上去小心翼翼的:“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是生物……我会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喂喂!” 我想都没想,只是抱住离我最近的人,脸上有湿热的液体纵横交错。 “我管他呢!”我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哭到慰慰身上:“我管那么多!我只要活着就好了!” “放开我,笨蛋!”慰慰一把扯开我,躲避瘟疫一样一下蹿出老远,警惕的说:“先别高兴得太早!你现在,也算是异灵了。如果殷家那两个除魔师要把你怎么样,可是不用付法律责任咯!” 我一听这话,又发愣了。对了,我现在不是人了呢……我站起来擦掉眼泪鼻涕和泥土,咧嘴笑了笑:“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活着。” 只要知道自己还没有死掉,其他都无所谓。 “现在满意了?”慰慰冷着脸,语气又恢复原本的不屑和不耐。 “满意了。”我已经万分满意。还有什么事情比知道自己还活着更让人满意?! “那你选吧,是翻墙还是绕道。” 我看看阴森的鬼楼,默默无语的选择了有干尸的围墙。用不甚雅观的姿势翻出墙外。 随后…… “啊!” 这是我的声音。 “啊……”这是慰慰的,很难得原来他也会发出这种无意义的声音。 “啊。”这是…… 我低头看去,下面这人好像有点面熟。 一下子脑袋里有点空白,于是我们大眼瞪大眼,大眼瞪大眼,大眼瞪…… “看够了?” 点头点头点头。 “那还不起来?!” 贵族猫一皱眉头,我条件反射般的真就跳起来自动爬到一边。动作是挺麻利,其实脑子里都是空的。 刚一爬开,后面的锁链夹着风声呼啸而至。 贵族猫反应灵敏,就地一滚。 “这是什么意思?!”杨熠似乎生气了,冰蓝的眼睛嗖嗖嗖往外飞刀。 锁链落地处,几个倒霉的地缚灵被层层锁住,硬从地里拖出来,就在空中化为粉尘。 “你自己干的好事,需要我来提醒么?”锁链化成鞭子,夺人性命。 啪的一声,杨熠躲过殃及无数地缚灵的锁链,一跃到了围墙边的树上,居高临下的冷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说了只要你不插手,我可以不造成大骚动的。” “哦!”慰慰嘲讽的笑回去:“所以你只弄出了一具干尸,然后对七月下手了一半……” “什么?”杨熠似乎大吃一惊,随即就皱起眉头万分不屑:“我怎么可能对这种穿地摊货的家伙下手?!” ……啥?我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啊!我怎么了?!你……”真打击! 话音未落,我的脚下忽然一轻,然后就发现自己站在树上。 “干甚!” 杨熠一手撩开我脖子边的头发,脸色一下扭曲起来。 “谁干的?!” 呃……我摸摸脖子,有些星星点点的痛。 ……哎哟喂!莫非、莫非我脖子上留下了传、传说中的吻痕?! 顺便一说,刚才杨熠那句话一出口,我脑子里蓦地就出现了一行狗血的大字:我靠!玛利亚生了,谁干的?! 杨熠的眉头重重的拧在一起,一个晃神,慰慰的锁链擦肩而过。树上一个浮游灵被倒拎着扯了出来,半个身子还插在树干深处。那是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树木的种子在他的身体上发芽,于是他每年都跟着书一起生长。越长越大,盘根错节。 “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慰慰眼里杀气浓厚,弄得我有点小感动。原来,一杯牛奶换来的,能有这么多。说话间锁链好似鞭子,又一次凶猛的袭向杨熠。 “啊!”我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又发出三流恐怖片女角的叫声。 杨熠竟然没有躲闪,锁链缠上他的右臂,立刻变成透明,化为灰烬。 “你干什么啊?!”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啊啊啊!这下好了?!你这么喜欢当杨过吗?!” 慰慰似乎也有些懵了,锁链瞬间变淡消失。 “……现在满意了吧?”杨熠手一松,我差点去见马克思。 慰慰一句话也不说,眉宇间震惊中依然充满防备。杨熠保持着仙风道骨的杨过姿态,垂着眼睛好像在鄙视我们所有人。 “我是梦魔,但是,不代表我见人就扑。”杨熠看了我一眼,冷冰冰的说着伤人的话:“那是饿疯的狗才干的事情。” 杨熠的边缘开始模糊,一瞬间便化成一道黑影从眼前蹿过。 那是一只只有三条腿的小黑猫,即使如此,姿态却依然优雅无比。 它轻巧的从我身边一跃而过,目光漠然丝毫没有流连。 这狠狠的刺伤了我。 “虽然我是梦魔,但也不是见人就扑。” 梦魔 第七章 我靠着墙角一路滑溜下去,手软脚软脑袋空,我把头埋进胳膊,不远处上课铃响了,我闷着头坐又坐了一会儿,扶着墙根站起来,拍拍屁股,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喂!”慰慰在我身后喊,我停下脚步,麻木的回过头。 慰慰向前两步,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本来我是不能告诉你的,可是……不要再靠近这栋楼了。” 说完,一只漂亮的小白猫从我眼前一闪而过,只剩下慰慰有些稚嫩的声音:“这事情不大简单,没事早点回去,不要到处乱跑。” 我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回过头,拖着步子往教学楼那边移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刘菲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那边没有人接,自动连接到语音信箱。我想了想,决定当回小人。 “刘菲,我下午不来上课了,要是点名的话帮我请假啊!” 下午的新闻伦理学老师落跑了,跟杨熠的英语课调换,要是不出意外下午这半天课应该可以作废了。反正没有呆的必要,我决定去找一个人。 一个刚才明确表示了对我的鄙弃之情的人。 走过鬼楼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抖,闭上眼睛从围墙旁边冲过去,一直跑一直跑,跑出校门,跑过马路,跑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天上下起了秋雨,浇在背上一阵凉过一阵;我没命的跑,就快跑到的时候,迎面突然闪过一个人,我避闪不及,差点一头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抱歉,抱歉!”我抬起头,顿时像蜘蛛爬到一半忽然长了一身毛,不知道什么感受。 我面前站着不小心撞到的人,有着耀眼的金发,蓝宝石的眼睛下藏着数不清的秘密;雪白的肤色,瘦挑的身子,嘴角噙着的笑容美得像梦一样。 看见他我就忍不住倒退两步,目光定在他完整无缺的两只胳膊上,五味陈杂。 “杨熠”微笑着走了两步,站定在我面前,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我的嗓子干得像是要起火,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憋出一个小火球。 “你……为什么要冒充他?” “冒充?”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冒充杨熠?还有,你杀了人吧!那个围墙那里的女尸,是你干的对吧?!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一边说,一边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逃跑。 街上熙来攘往,人潮涌动,可是没有一个人往我们这边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就好像我们不存在。 他湛蓝的眼眸闪了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杨熠?怎么,在你眼里,我像那个叫杨熠的人吗?看来……”他低低的笑起来:“你很在乎他啊!是你男朋友?” “呃……”我后退一步,稳住思绪:“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他眯起眼睛慵懒的伸伸胳膊:“我什么都没干,只不过是吃饭而已,这也碍到你?” “吃饭?”我的眼前晃过那具干瘪的女尸:“你说的吃饭是……” “你也见到啦!话说其实你看起来也挺好吃的样子,吃不到还真会让我觉得可惜呢!”他偏着头,一只手指点着下巴,一脸真的很可惜的表情:“我说,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喜欢我么?”假杨熠忽然轻笑出声,向我逼过来。 “谁会喜欢你这种杀人的家伙!”我一边后退,一边暗叫不妙,怎么好死不死偏偏在我一个人的时候碰上他?!哪里就这么巧了,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他一开始就在这里等我一样! 想到这一点,我的腿下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惊讶的样子……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吗?”假杨熠一边说,一边缓缓的靠过来。 “不要过来,喂,你……”我一边后退,他就一边前进,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汗毛倒竖,那种集轻蔑贪婪于一身的表情完全破坏了整张脸原有的美感。我刚开始竟然会把他当成杨熠?!真是愚蠢! 我身后是一个花坛,好几个人撑着伞或蹲或站在附近;我一边往那边退,一边盯着他。他那一脸吃定的表情让人反感。 “你是梦魔吧。”我忽然开口:“但是据我所知,这个城市里已经有一个梦魔了。后来的家伙不应该绕道才对吗?” 他停下脚步,指着自己轻笑出声:“你说的是这个吗?啊……哈!”假杨熠伸开双手仰天大笑:“一个把自己卖给人类,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的废物,还能称之为梦魔?!是有人该绕道,不过。”他勾起嘴角,轻轻说:“不是我。” “是吗?你大概觉着你挺高级的吧?”我冷笑出声:“把自己弄成鸭子一样去勾引女人,这种进食方式还真高级!” 假杨熠的脸色黑沉下来,我知道我惹怒了他:“杨熠是废物?哈!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梦魔都是靠勾搭女人来活的小白脸;这就好像男妓看男人,指责别人贱,其实是因为自己最贱!” “你给我闭嘴!”假杨熠暴起,周身卷起骇人的灵压:“你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说我?!” “哎呀!”我明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找死,但是我决定豁出去赌一把:“我什么都不懂吗?至少我知道一个城市只能有一个梦魔呢!就算杨熠现在不济,你们族群的规矩要是破了可是不得了的吧!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混进这座城市的?” 假杨熠露出骇人的目光,彻底破坏了杨熠那张脸。 “还是……我该说,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让你取代杨熠的?据我所知,梦魔是很高傲的族群,绝不会做这种下流的事情。” “你闭嘴!”假杨熠扑过来,我往旁一躲,他跟着扭转身子扑来,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身边是灯柱,不知道已经在此矗立了多久,上面七扭八扭的缠满了死灵,最上面的还带着安全帽,穿着电工的工作服;他的下面压着一个机车骑士,半边脸都是骨头,左腿裂开,里面的白骨从膝盖出断成两截。假杨熠纵身一扑过去就被那灯柱吸住,很快那些死灵便像藤蔓一样扭上他的全身。 “哈!”我退开几步缩进几个男人站着的地方,满意的笑看着挣扎不已的假杨熠;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不肯放弃杨熠的脸:“你不会是久住乡下,都不知道电灯柱是干什么了的吧?那可是个很有用的工具哟!尤其是下雨天,它可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呢!” 假杨熠被死灵七手八脚的撕扯着,仰头朝天长啸;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从灯柱自上而下的伸下来,插进他的嘴里,过了不久就拖出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女体。 那女孩长着半长的披肩发,身材袅娜,双目紧紧的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是也没有丝毫往死者常有的戾气。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在灯柱上上演倒挂金钩的小强。他像躺在自家的床上一般悠闲自在,悠悠然朝下看着被死灵为攻,狼狈不堪的假杨熠。自己身边干干净净,一个死灵都没有。 “不要拿走……”那个梦魔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傲,扭曲着脸颊像小强求饶,后者向他报以一个艳丽的笑容。 “诶诶!我只是个式神,跟我说没用呢!”他笑眯眯的朝我扬扬下巴:“你得问我老板!” “她的灵体尚完整,应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有些难过。 那个卖奶茶的小女生,每次都很大方的送我自创的茶谱和热情的微笑,没想到她会…… “哪!你听到了吧!”小强似乎颇遗憾的朝他眨眨眼,一只手却牢牢的扯着那女孩透明的手。说着用力一扯,女孩整个灵体便剥离出来,半空中飞舞的锁链轻轻环住她的腰肢,温柔得像情人的拥抱。 “放心放心,下辈子你会投个好胎!”草草温柔的弯着眼角,阴霾的天空裂开一条缝,里面伸出无数双手将女孩拉进去后又渐渐合拢。 “啊!慰慰那小子也真是的!跑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草草盘坐在电杆顶端,像一只小乌鸦,他清清嗓子故意大声的“自言自语”着:“算了算了,谁叫我们是伙伴,这梦魔又不是死灵,我管不了呢?”说着他忽然朝我一笑,眨眨眼睛:“虽然我没亲见,不过其实我觉得吧,叶医生医术应该还是不错的,是吧姐姐?” “你不说话没有人会觉得突兀啊!”小强一直带着笑容,此刻却忽然露出一个酸溜溜的表情。 “哟哟!”草草吐吐舌头:“强哥生气了!算了!我走了!”说着,一只更小的黑猫从电杆顶端一闪而过,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看着那只灵巧的小猫,我想起了一只只有三条腿的小黑猫,那高傲的样子,跟现在像一条咸鱼一样挂在电线杆上的家伙形成鲜明的对比。 “呵呵,旁观的走了,好戏要上演咯!”小强弯起嘴角,一把抓住假杨熠的头发,声音轻柔无比:“来,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打包租婆的主意的?” “休想……”假杨熠吐出两个字,忽然难看的大笑起来:“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是么?”小强脸上的笑容咻的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他眯起眼睛,忽然冷哼一声:“原本我是想给你个机会才这么问的,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我看见那个梦魔的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大,里面布满了血丝。 “傻瓜!给你机会都不要!”小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凑近他的耳朵,吐气若兰:“你完了。” “等,等下!”假杨熠忽然看向我,喊道:“我还知道她的事情!她……” 我?我怎么?我疑惑的看向那个梦魔。 “包租婆的事情我会处理。”小强打断他,笑容可掬的说:“所以你可以安息了!” “等……”我话还没说完,一团青白的火焰刺痛角膜,那个梦魔在火焰里挣扎的样子似曾相识。青白的电花盒火花一路蹿下来,周围躲雨的人们纷纷躲藏。 “哎呀!短路!” “下雨天还是不要站在电杆下!好危险!”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一下走得一个人不剩,小强跳下来,稳稳的站在我跟前嬉皮笑脸的:“哟,包租婆长进不小嘛!一个人也搞得定了!”说着伸手就往我头顶上揉。 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别动我!” 小强一愣,手悬在半空中,过了一下他笑起来:“阿拉?包租婆生气了?气我没有及时出现吗?”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为什么不让他说完?” “啥?”小强好像真的有点惊讶,又像智商忽然变低了,傻呼呼的瞪着我。 “他说知道我的事情,干嘛不让他说完?” “……傻瓜!”小强忽然敲我一下,无奈的摇头:“梦魔说的话你也信啊?他是专门以巧言辞色来捕猎的家伙啊!” “可是……”我犹豫的看着他:“我心里又有那些声音……”那些让人抓狂的声音! “我知道。”小强平静的说。 “而且慰慰还说我不是人。” “我知道。”小强更加平静。 我在他大慈大悲的圣父般慈祥的目光中抓狂,大声的嚷道“……而且我很害怕啊笨蛋!我还以为这次活不了了!” 话音刚落,鼻头传来了淡淡的糕点香味。小强抱着我的肩,轻轻的拍着:“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抬起头,嘴角有些抽搐:“你在拍小婴儿吗?” “呃……”小强的手一僵,嘴角也有些抽搐。 我忽然想起杨熠,推开他急切道:“对了,杨熠的手又受伤了!而且,叶医生和小左……” 小强看着我,好像有点有气无力的:“我说包租婆,草草说得很清楚吧?杨熠在叶医生那里好不好……” “啥?”我愣了:“他们?你们?!” “嗯……”小强抬眼望天:“太复杂的一下也说不清楚;简单来说,就是你舅舅在帮杨熠治胳膊。不过他的胳膊怎么又断了?真是的!”小强嘴边溢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这么喜欢到处勾搭啊!你们班的学生真可怜!女的还好,男生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对自己的性取向存有疑问咯!” 我看着他,有点晕晕的:“什么意思?”随即恍然大悟:“这就是杨熠对慰慰保证的……不弄出大事……?” 就是把从一个人身上获取的精气变成从一群人身上获取……那么……我打了个冷颤,想象着全班同学做春梦的样子。 好邪恶! “对了我还有……”我还有好多事情弄不清楚,比如早上草草和慰慰的对话,比如杨熠的身份,肖楚妍难道也是梦魔吗? 小强一蹦老远,捂着耳朵做无赖状:“我不管我不管!有问题上百度!我只管被包租婆剥削,其他都不管!” 汗……这话说得……这里面也事关你好不好?!什么叫我受了伤,小强也会有事难道你都不关心啊?! “喂喂!虽然有点不甘心,而且不想管。”小强皱眉道:“可是杨熠现在搞不好在叶医生那里痛哭着呢!你不去看看他吗?” “我……”我想到他说‘即使是梦魔也不是见人就扑’时那不屑的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没事就好。嗯,我下午没课,回家吧!” 小强笑笑,转身跟我一路走:“嗯,今天我做了泡芙!” “泡芙?”我眼睛一亮,小强做的泡芙甜而不腻,松软可口;而且这家伙总做限量版的,连他老板我都不一定经常能吃到! 我马上抢着说:“我要吃!” “嗯,好!”小强难得大方,一句多话也没有。 “我还要吃红豆乳酪!” “好。” “还要水果慕斯!” “好……” “还要抹茶蜂蜜!” “……包租婆,你干脆把店吃掉得了!” “还要白兰地干果!” “……好,好,好!爱吃什么吃什么,可以了吧?!” “还要巧克力派!” “……” 现在想起来,到明天,也许全校都会知道那个临时的围墙里有什么秘密了吧! 卖奶茶的校工在学校鬼楼附近遇害,短时间内变成一具干尸,看样子鬼楼的传说又会添上一笔呢! 第十卷: 画 脸 第一章 我站在马路等红灯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那个女人。 她穿着这一季新出的PRADA,脸上画着太妃糖主题的金色调妆容。在我旁边一边打电话一边等红灯。 “是啊!昨天晚上闹了好久呢!”她对着电话言笑晏晏,一边伸手在耳边轻轻的扒搔。随着她的指头不断有细细的、白白的粉从脸上剥离掉落。 “我可是很忙的哟!而且诶,睡眠不足是女人大敌呢!”她修长的指头继续轻搔,细小的粉尘在空中飞扬。 “呵呵呵,嗯~我们是什么关系啊?行了,我明白了!我去给你撑场子,放心了吧?”她的耳朵呈现出淡淡的红色,连着耳根附近的那片皮肤都画了浓妆,刚才她的手指一阵扒搔把上面的粉碰掉了一些,些微露出底下的皮肤,有些泛红,敏感肤质的颜色。 可能是因为画着浓妆,那个女人脸上一颗痘痘也没有,皮肤光得像白瓷。 “嗯,嗯,好!”那女人笑容可掬,对着电话仿佛在对情人耳语:“再见!宝贝!”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味道,微妙的刺激着我的感官。 这时绿灯亮了,那个女子收好手机,可能是发现我在看她了,侧脸对我嫣然一笑。随后便自信满满的走过马路。 我在她的笑容中一个激灵,额头上一阵痛痒,不自觉的身手去摸,之间触到突起之处,一片疼痛。 啊!烦死了,这些痘痘! 春夏秋冬,我顶顶讨厌的就是换季。尤其是换季的时候,脸上冒出来的痘痘们。 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额角几粒小痘特别碍眼。 烦人! 洗漱完毕穿鞋下楼,偌大的店里只有小强一人忙忙碌碌。我往平日两个鬼差坐着的地方一看,那里空荡荡的,连带的我的心也空空荡荡。 啊,他们在的时候我总嫌麻烦;一不在了,这感觉还真是不太对劲。 “包租婆,起来了!”小强眉开眼笑的冲我打招呼,我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转身拿起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 “慢点!”小强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高度紧张的事情,一把抢下我的蛋糕,凑过来,双眼挑剔的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你长痘了!?” “讨厌!不用你提醒啦!”我伸手扯着前额的流海想去抢蛋糕,谁知小强一闪,那块蛋糕当场分尸。 “包租婆!”小强啧啧的晃动手指教训我:“长痘的时候就别贪恋美食啦!不然后果会很严重哦!啊!你有没有常识啊!不能挤!” 小强拍掉我蠢蠢欲动的咸猪手,特别认真的说:“痘痘不能挤的,弄不好,整张脸会烂掉!” “耶?你怎么那么清楚啊?”我凑过去扒拉他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你有经验?” 小强一把抓住我的手,似笑非笑的冲着我笑:“呐包租婆,想摸我可以直接说啊!不要害羞嘛!” 呕……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寒得不能自已。 “你这个自恋的家伙!”我抖抖索索的指着他:“喂喂,都说人自恋到一定的程度会变成同性恋啊!你这么自恋,该不会是GAY吧!” “GAY?”小强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被他抓住抵在吧台上,小强冲着我眼睛眨呀眨的,声音慵懒而邪魅:“我是不是GAY,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还冲我耳朵吐了一口气。 刹那间我就严重的被雷劈了!我五雷轰顶,我天雷阵阵! 我…… 苍天呐!厚土啊!小强同志他……他又发春了…… 而且,他,他发春不看对象! 而且,他,他还不停止发春! 我的脖子感受到他越来越热的气息,颈动脉在剧烈的跳动。 噢我的天呐,大清早的不要这么刺激吧?这,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怀疑小说动画电视剧的真理,发癫刺激一个雄性动物说他是GAY!我试着推开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啥,嗯嗯,青春痘确实很严重……我,我不抠了,我去找医生帮我开药!” 灼热的呼吸忽然止住。 然后,“噗”的一声,小强忽然发出一阵爆笑,笑着笑着他趴在我的肩上,还在不停的笑,边笑边说:“包租婆,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能活到今天真是……不容易!”他笑得前俯后仰的,让人疑心他得了失心疯:“嗯!真不容易!” 我抽着脸看他一个人在那手舞足蹈。 “不过,”小强终于止住笑,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就这样活着,嗯,也挺好!” 他不说这事还好,一说,我郁闷的挥开他的手,不免有些消沉:“还说呢!我现在根本都不是人了,还有什么活不活的!” 本来我听慰慰说我已经不再是“人”的时候,冲击之余多少我还有点期待,会不会我也因祸得福,把以前的能力找回来?要不,给我点新名堂玩意儿也行啊!可是事实证明,除了被人说不是人以外,我似乎还是原来那个没用的我。 小强看看我,忽然伸出手指头戳在我额头上,眯起银绿的眼睛说:“那又怎么样呢?是不是人,你还是你啊!” “可是……”我嚅嗫道:“一直以来我都是……现在忽然一下说我不是人,这有点……” “包租婆!”小强弯下腰,双手放在我的肩上看定我:“不管你是什么,对我而言,你就是你。” 呃……我有点汗,干嘛说得这么肉麻啦! 今天的小强,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喂……”我扯扯他的袖子:“对了,上次草草和慰慰说过,你我现在的情况大概可以算成唇齿相依吧?”上次小强受伤的时候他们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你,你没事吧?” 回想起小强上次化身血喷泉,我多少有点担心。 “你是在关心我?”小强又眯起眼睛,似乎在嘲笑我。 以往他每次一搬出这个架势,我肯定会上当,一边喊着:“你就自恋吧”一边跑掉。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很不对劲。 不对,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不大对劲了。 我鼓鼓嘴,抬起头跟他对视:“我看起来像在关心这些桌子吗?” 小强头上弹出一把黑线,他似乎没有料到我真敢面对,直接把话说出来。 于是我发现,小强像弹簧,看你强不强,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呃,其实这是以前妈妈教我面对困难的时候的谚语啦,可是就某些方面来看,小强和困难君还挺登对的。 果然我一强,小强就落跑了。 他一捶手,做恍然大悟状:“啊!今天要烤杏仁蛋糕,我忘记把杏仁拿去烤了!” “站住!”我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把他拖回来,恶霸十足的把他按在桌子上威胁:“今儿个你不把事情说清楚,这烤箱你别想打开!” 小强被我压在桌子上,伸出一只手指歪着头特别天真的说:“那样的话今天就开不了店耶!” “我不在乎休假一天!” “那样你会没钱赚耶!” “什么时候说清楚了给我成倍补回来!” “呃……”小强哭丧着脸:“包租婆,你就不能有点人性啊?” “人性?”我自嘲的笑起来:“我连人都不是了,哪来的人性!”我猛一回神继续逼供:“少给我转移话题,说!” “……”小强看看我,银绿的眼睛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伸手摸上我的头发:“包租婆,你什么样都很好,真的!” “所以我说你就别……”我皱着眉头不满他的泥鳅行径,不想他的手滑到我肩膀上,忽然一翻身,我只觉得腰下一硬,天地倒了个个儿,接着,有个柔软的东西贴上我的唇,稍一犹疑,然后猛的贴过来,严严实实的赌住了我的嘴。我顿时觉得,今天好晕哈…… “诶呀!”小强忽然跳起来,捂着嘴笑嘻嘻的躲到一边:“包租婆好凶,竟然咬我!” “我呸——”我也红着脸跳起来,觉得脸上的热度可以煎鸡蛋:“我咬不死你这个色狼!” 小强笑得很猥琐很□:“没关系,痛越深七月的爱越深!我一点都不介意!下次你想有更痛的经验欢迎来找我……” 我彻底崩溃,拎起一把椅子便朝他扔过去:“去死!” 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去。 这一刻我的心情跌落谷底。长这么大,我第二次感到失去的恐惧。小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好像只要他什么都不说,到时候就可以拍屁股轻松走人,什么责任也不用负。 如果他不希望我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事,那只能证明他不想我接近他,不想和我相处。他把自己的世界紧紧的锁起来,不准我进去。 可笑我还一厢情愿的觉得一起经历这么多事,我们的关系应该会有些不同。却原来他仍然希望他是他,我是我。 我停下脚步,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为什么不应该他是他我是我?莫非应该他是我我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我碰上了那个打电话的女人。如我所说,她穿得很精致,妆容也很精致,全身上下精致的像一个瓷娃娃。 可是…… 我不自觉的抽抽鼻子,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身上会有淡淡的血腥味? 那个女人,浑身上下到处都散发着淡淡却刺鼻的血腥味。微妙的刺激着我的神经,令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仿佛体内有种新的,或者至少是压抑已久已经莫名的感觉,在不安的抓挠。 这不是人类闻到血腥的反应,这是…… 我紧紧衣服,事已至此,该弄清楚的事情我一定要弄清楚。 画脸 第二章 “啊拉?我没幻听吗?小左,你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抓着叶医生的领带把他拉回来:“想确定的话,我可以帮你!” “哎呀!”叶医生摊开双手打着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开个玩笑嘛!何必这么暴力呢?” 坐在一边看童话书的小左嗤了一声,极其不屑的撇过头去不理会叶医生那个猥琐的伪精英。 “可是你要知道这个干嘛呢?”叶医生晃着手指,似乎真的很好奇:“这么久你不也这样过来了!” “因为很显然的。”我挑衅的看着他:“有些人就是不了解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想理他们。总以为自己可以决定一切,像拔草一样拔掉我。” 叶医生叹了口气,眉毛弱势的耷下来:“我后来可没有加害你哟!宝贝七月,我一直在——” 恶——小左捧着书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我伸手捂住叶医生的嘴:“行了!我又没说你啦!先不说这个,为什么小强这段时间这么奇怪啊?”顿了顿,我再也没办法装模作样,也变得和叶医生的眉毛一样软耷耷:“你应该知道吧——” “唔……”叶医生摸着下巴,忽然邪魅一笑:“想知道?求我……呀噗!” ……这,这次不待我动手,小左用现在在叶医生脑袋上的童话书代替正义灭掉了他。 “好啦好啦!”叶医生七手八脚的从地上滚起来,揉着脑袋状似无奈的叹气:“到底是姐弟,我还是——小左放下杯子!七月宝贝~拿椅子砸人的后果很严重哦!” “杯子坏掉后果才更严重吧!”小左嘀咕。 “我知道,虽然不会坏,可是椅子砸了你它会觉得很委屈。”我冷静的说。 “呃……”叶医生顿时变得可怜兮兮,咬着袖子泪眼汪汪的缩成一团:“你们姐弟俩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舅舅……不过,”叶医生拨拨眼睛,一瞬间从猥琐男变成精英分子形象:“老实说,这样我也很高兴。毕竟……以后有些事情,是你们俩要一起面对的。” 气压忽然降低。我和小左对视了一眼,他哼了一声,我扭过头去。 “别这样嘛!”叶医生咧开嘴:“好啦,嗯哼,先回答七月宝贝的疑问!” “先把这个肉麻的称谓改掉……”我无力的说。 叶医生捂着嘴嘻嘻的笑:“想要?求我……呃,咳,我是说,嗯……”他忽然跳起来抓过我的右手,上上下下看了好一阵子才放开:“你竟然真的变成朱厌了,哎呀……我还想说梦魔的话不可信,没想到那家伙说的是真的……” “梦魔?”我心中一动:“你是说杨熠?他……”没事吗? 叶医生皱起眉头:“杨熠?你是这么叫那家伙的么?那家伙的名字我不知道,梦魔都很高傲,我跟他们合不来。不过!”叶医生无为的挥了一下手臂:“作为妈妈御用的式神,那个梦魔很强是真的啦,不过他最近好像被你弄得有点衰……” “等下!”我抱着头:“等下等下等下!杨熠是,你说杨熠是外婆的……式神?” “嗯哼!”叶医生赞同的点点头:“高傲的梦魔和不老的神之手,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很长啦!”叶医生探寻的看过来:“想知道吗?” “……”我缩缩肩膀,然后抬头:“……先告诉我小强的事情。” 叶医生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夹在两指间,右手摸索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啪的一声,幽蓝的小火花明灭不定,他却并未点燃香烟,只是盯着那小小的火焰,眼光明灭不定:“流伽,我以为你会觉得耳熟的,七月宝贝。” 叶医生顿了顿,看着我笑笑:“因为你爸爸叫流火不是吗?” 一听到流火二字,小左的肩膀微不可见的抽动起来。看我一眼,他一声不吭的跳下来捡起地上的童话书,紧紧的按在胸口,好像要把它按进自己的胸口。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叶医生的声音像经过了立体环绕音模式处理,轰隆隆的砸在我的耳朵里。 他说什么…… 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感觉心一点点,一点点的冷下去。 “……现在我们来看另外一个问题。”叶医生把玩这手里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你的事情,应该说,殷本家一直都是在关注的。而现在,”叶医生不尖的指甲揉碎了香烟:“你不再是除魔师了,你是……” “魔物。”我木然的接口,看着小左:“这次,看来我找不到什么借口了呢。” “七月——”叶医生顿了顿,也转向小左:“对了,你要怎么处理?” 小左根本不看我,他看着叶医生,久久对望,然后:“我不会迁怒。” “这就好。”叶医生看起来真的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松散姿势,翘着二郎腿,两手交相扣陷在椅子里。他扯起嘴角,那笑容竟然有些锋利:“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听清楚哟!”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坐在这里听他说话,我应该去找小强,去找杨熠,回去上学但是…… “所谓的除魔师,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提起的。”叶医生说:“我们只是代代相传,持续着和魔物的斗争。”说着他忽然按着额头面露痛苦的神色:“老实说有时候那些东西真的让我有点……就这方面来看,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啦……不过呢,经过代代复杂的演变,殷家,也不完全是人就是了。至少普通人不会像我们这样,会使用‘道具’,”他自嘲的笑笑,手里魔术般的出现了一个小瓶子。 “或像小左那样会用幻术,天生的!”他看向小左,后者皱了皱眉头。 “或者像你这样,根本就是妖魔混血。”叶医生叹了口气:“原本我们跟妖魔是禁止通婚的,这不单是因为我们是敌对方,还因为殷家说到底也自认为是人类……可是,七月宝贝,万事万物都有第一次。你的出现……”叶医生摊开手:“无疑让某些人看到了另外的意义。你比我们强,天赋异禀,并且……还能够吸收别人的力量。”叶医生的表情有些暗淡:“这一点,从妈妈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外婆……?”我愣愣:“可是我没有……” 叶医生挥挥手:“这件事情不怪你,你听我说。当年你外婆带你和你妈走是迫不得已的。有人想借与朱厌一族的战争来掩饰这一切。不过我要说清楚,当年我们都以为这是殷家和朱厌的战争,可是我们错了。除了殷家、朱厌以外,这里面有第三只手。” 小左绷紧了身子,看起来像一根极度压缩了的弹簧;而如果没有意外,我现在的样子应该也跟他差不多。 “有人借由两族的不合来掩饰自己的目的。” “如果你要说这目的是为了得到我,然后在我身上插满管子为兄弟姐妹们提供免费升级快速通道的话,那个第三只手不会是虫师她妈吧?”我想起那天虫师的话,冷笑出声。 “咳……我们一开始被误导,这也是没办法的嘛……”叶医生非常尴尬:“但是也不全错。七月,你见到外婆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 “啊?”我被他突然一问弄懵了:“呃,很老……但是也不算太老……的样子吧?” “那么她去世的时候,看起来有多老呢?” 我突然不自在起来。 外婆……自打我记事起,外婆……模样便没有变过。 “不久以前,我在本家里发现了这个。”叶医生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旧相簿。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泛黄的老照片。 我凑过头去,狠狠的吓了一跳。 那照片里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一个是妈妈,另外一个是…… 我疑惧的看着叶医生。 另一个是……我? “这是你妈妈和……”叶医生仍旧坐在椅子里,小左却双手抓紧了座椅的边缘,手指好像要陷进去:“我妈妈。” 照片上的女子丽如春花,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妈妈殷藏雪,她不会老。”叶医生像在自言自语一样:“这可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而你,七月宝贝,你不但长得跟妈妈一模一样,就连力量,都是如此。而且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大概16岁起模样就差不多没变过了吧?” 我愣愣的盯着照片,麻木的脱口而出:“我16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捡瓶子呢!” “噗——七月宝贝你真可爱!啊不,现在不是为可爱的外甥女骄傲得神魂颠倒的时候!”叶医生手忙脚乱的摘下眼镜:“总之,你们现在……” 突兀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叶医生皱皱眉头,按下免提,整个室内传来了秘书小姐柔柔的声音:“叶医生,您的病患到了!” “病患?”叶医生面露疑惑,随即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轻松的说:“好的,请5分钟后进来,我这里有病人。” “咦?”那边秘书小姐好像也一愣,随即啊啊的回应:“是,好的。” 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沉默一阵,叶医生忽然站起来整整衣服:“看来今天就要到这里了!我的病患来了,嗯……”他看看小左,忽然开口:“七月宝贝,小左这段时间先在你那里住住行吗?” “啥?”我大吃一惊……我才不要! “我才不要!” 我和小左对视一眼。 “哼!”小左哼声:“不祥的魔女!” 靠……我翻个白眼,抱起胳膊鄙视:“你是麻烦的小鬼。” “我说……”叶医生无奈的插进来:“你们回去以后再交流感情行不行,现在……我这里真的有点事情。” 门外一阵高跟鞋的咔咔声由远及近,叶医生皱起眉头,快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拉开一扇小门,对我和小左偏偏头:“你们从这里出去好了!对了!”他啪的捶捶巴掌,压低声音快速的说:“鬼楼的事情我还没说……”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呃……”叶医生看看听诊室的门,撇撇嘴角:“好吧……你去找杨熠,你该知道怎么找他,具体的他会说。嗯,‘鬼楼’的投资人殷天鉴……” “姓殷?” “最开始它是一幢医用大楼。”叶医生看来有些紧张,那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口,顿了顿,随后响起了轻轻的,有礼貌的连续敲门声。 “来了。”叶医生拨拨头发,将我们轻轻推出门外:“你们这段时间就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小左要乖哟!还有……” 叶医生取下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张跟我妈妈有八分相似,清秀的脸。他看着我们淡淡的微笑,非常非常的……忧伤。 “我爱你们,真的。” 说完,听诊室的门打开,我们这边的门正好关上。 我只来得及看到一身本季最新的PRADA的影子,来人是女的。 “叶医生,我有些事情要找你处理一下……”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微妙的刺激着我的感官。 “我们走。”我悄声对小左说,他没有反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俩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画脸 第三章 入冬的街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反串《这个杀手不太冷》唯一不同的是小左手里抱的不是那盆举世闻名的绿萝,而是他刚才在叶医生那里翻看的童话书。 我们手拉着手在萧条的马路上疾走,或者不如说,在逃跑。 这场景真是变得好快啊,刚才我们还在听叶医生讲故事,一下子就变成了夺命狂奔。更荒唐的是,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在躲什么。 “你……”我一张嘴,干冷的空气挤进肺泡里,刺激得喉咙痒痒的只想咳嗽:“知道来的是谁吗?” “不知道。”小左难得没有跟我拌嘴也没闹别扭,他的声音也有点奇怪,先咳了小半声,涩着嗓子说:“不过我从来没见舅舅那样子过!” 我回忆着叶医生吊儿郎当的做派,他的一贯作风的确是流里流气的掏出个瓶子然后随便往哪个倒霉鬼头上一扣,游戏结束。我叹了口气:“希望他……没事吧。” “……”小左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你能保证现在的路是对的吗?”小左警惕的环顾四周。 “这……”我紧张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大概……吧……” 我和小左对视一眼:“我,我或许应该先找杨熠……”小强一向是自主型,他不想出来你喊天也没用;他想出来你就算挖个坑逃到地球的另一边也白搭。 小左点点头,眼睛有点水汪汪的:“……怎么找?” ……数只乌鸦扑着翅膀呱呱叫着从我们头上飞过,一会儿排成“一”字型,一会儿排成“人”字型…… 我蹲在地上满头黑线:“我连他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小左看看天,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那我们跑吧!” 于是命运安排敌对的两姐弟,在某个初冬的上午,手拉着手朝姐姐家温暖的房子狂奔而去。 “小左!”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边跑边问他:“你闻到什么味道吗?” “什么?”小左一愣,抽抽鼻子警惕的环顾四周。 “不是现在啦!”我回忆着今早两次闻到的味道:“那个‘访客’身上的血腥味,有点熟悉来着。” “废话!”小左翻了个白眼:“谁的血不是那个味道……等等。” 他停下了脚步,我抓住他的手警告他:“不行小左,叶医生让我们走的!”你要是现在要拖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回去面对让叶医生脸色苍白的对手,我保证我会在这里,此地,现在!立刻把你敲晕! “不是!”小左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的虚空:“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嗯?” 小左皱眉:“我还小的时候,当家的住的那间房常常有味道……” “当家的?谁?” 小左回过头,目光难言的复杂:“殷天鉴,我们的舅公。” “……”我也难言的看着他,然后摊手:“不懂。” 小左倒地:“笨蛋,我真废话……戚!”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懂?” 小左蹲在地上失了一会儿神,看起来特别像泪汪汪的狗狗:“……我也不是全懂。” 这次换我倒地。 小左显然陷入了某种思绪,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好在这次我们似乎没有跑着跑着跑到什么异次元去,远远的就看见我家的草地上,一只黑色的小鸡份外的萧索孤单。 “草草?”我走过去,试探性的对着呆若木鸡的小鸡唤了一声。 黑鸡动容,抬头,然后琥珀色眼睛的小正太泪奔而来:“姐姐!慰慰不见了啦!”忽然他看见了站在一边的小左,草草眼睛一眯,脸色变得很诡谲:“……变态小鬼?” 初冬的风夹着淡淡的血腥,染红天边浮云。 眼看两个小鬼要打架,我伸手拖住他们:“等等!”转向草草:“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进去找小强啊?” 正太鬼差无限委屈:“我也想找来着,可是强哥他不在嘛……” “不在?”这下换我瞪大眼睛,就这么一会儿,小强会到哪去? 一种强烈的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推着两个小孩往屋里走:“先不管,我们先进去。”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做…… 屋里空荡荡的,一点生气都没有,看来在我走后不久小强就也跟着离开了,可是他会去哪里? “草草,慰慰怎们会不见的?”我急于找些事情来压制心底的不安,匆匆的询问草草。 鬼差看了小左一眼,皱起眉头。 小左面无表情的回看他:“我从殷家出来了……啊!”他忽然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 “什么难道?”我看向小左,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脸色同样难看的还有草草:“可恶……竟然真的对鬼差出手……”浓烈的杀气陡然充斥着整个空间,草草琥珀色的眼睛变得血红:“看来殷家真的很想被灭门!” “诶哟!等一下啦!” 局面正在混乱之际,熟悉的声音忽然自门外传来。 小强斜倚在门口,手上抱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慰慰!”草草叫着向那团白色的身影飞奔过去,我和小左一愣,随后跟上。 慰慰紧闭着眼睛缩成小小一团,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他怎么了?”草草看来非常焦急,我估计现在小强只要说一个字,草草马上就会化身修罗踏平殷家。 “他没事,”小强单起一只眼睛,斜倚在门上从上往下看泪眼婆娑的草草:“交给我怎么会有事呢~” 话虽如此,可是他看上去跟地上的慰慰一样苍白。 “……你没事吧……”看见小强的那一刹那,我终于感到什么叫做“放下一块心口大石”啥时候开始我这么关心小强了?我回想起早上那一幕,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从脑袋里一闪而过。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包租婆!” “诶?!”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草草和小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小强把头贴在我额头上,半天露出奇怪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丢魂了呢!” “什么?!”我跺着脚:“你才丢魂了呢!” 小强勾起眼角意味深长的一笑,接着看见小左,微微一愣。他之前被小左摆过一道,这下两人相见,气氛有点尴尬。 “诶哟!”小强摸着下巴,目光复杂的落在小左头上:“没有殷叶的庇护,你还真敢来! ” 殷叶是叶医生真正的名字吧……我混乱的想着,一手把小左扯到身后:“小左是叶医生托付给我的,不可以动他哦!” “……”小强不说话,只是用估量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小左;我把慰慰抱到沙发上,让草草上楼去拿了床毯子将他裹好,然后站定在小强面前,看着他。 “我今天去找了叶医生。” 小强扭过头来,半天弯起眼睛一笑:“所以……” “我有话要问你。” “包租婆……” “你给我过来啦!站在店里玩什么肉麻!”我一把扯住小强的衣领,拖着嗷嗷叫的某人上了楼。 “……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喊我!”走到楼上,我回过头对草草和小左交代。 他们俩目瞪口呆,然后齐齐别过脸去。 我把小强拖进书房,随即把门锁上。 “喂喂,包租婆,不要这么刺激吧?”小强刻意紧张兮兮的在后面捣乱:“其实我很配合很放得开的……” 我回过头万分严肃:“严肃点!别给我打岔!坐下!” 小强难堪的左右看看,最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握手!” 小强的脸黑了,我才发现自己失言:“呃……咳,我是……” “我知道。”小强黑线的说:“从你说去找叶医生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很认真的说:“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愿意负责~也愿意给孩子起名字!唉真期待!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啊,现在的医生都不会透露婴儿的性别……” 我冷冷的看着他:“你继续打岔!” “呃……”小强头上好像伸出两只柔软的耳朵,迟疑一下,他艰难的开口:“我不想把你卷进来,才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啥?”我上前一步:“因为你不想把我卷进来,才没有告诉我你是专门吞食饲主的白玉血狐?” 小强一愣,接着露出难言的复杂神色。 可是我的心里现在也很复杂,我看进他银绿的眼睛,那么漂亮的眼睛,盛着象征生命的绿意,可是却是食人鬼的象征。 我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盯着他说:“因为你不想把我卷进来,才没告诉我我爸爸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和你定下了契约让你做他的式神,结果在跟殷家的对战中,你却把他吃掉了?!” 小强银绿的眼睛笼罩了一层阴影,平日嬉笑的表情从脸上褪去,我这才发现其实他长了一张很漂亮却也很冷酷的脸。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小强,不,流伽的声音冷冷的,他夺走我爸爸的生命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这么冷酷? “如果我错了的话,你就告诉我不是啊!”我的心渐渐的沉入湖底,我觉得……也许我不会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告诉我不是的,告诉我叶医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告诉我其实我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脑袋看出问题来了啊!像你平常那样! 他看了我一眼,再开口时语气很淡漠:“你错?”流伽弯着眼睛笑起来,只是轻轻的笑,却已经艳绝……也冷绝:“你说的不错,我干嘛要反驳?” ……我好像掉进了冰窟窿爬不上来,神经病一般竟然也对他笑起来:“所以,你这次有跟我签订契约,因为我是‘神之手 ’?” 眉毛重重的弹了一下,流伽款款的走过来,轻轻拥我入怀。 他趴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没错。” 心好像被什么撕裂了。 我一把推开他,伸出右手,声音奇怪的冰冷而果决:“还给我!” “什么?”流伽挑起一边眉毛,我冷笑一声,真是奇怪竟然真给我笑出来了。 “被你偷走的我的力量,还给我!” “哈!”流伽一时间好像又变回小强,弯起眼睛冲我笑:“既然你都知道我要吃掉你,怎么还会幻想我把吃掉的东西吐出来呢?诶呀,好脏呐!” “那时候我还没有跟你签订任何狗屁不平等条约!”我忍不住冲他吼。 “这我不管。”他的眼神又恢复冰冷:“我只知道,失去的东西是不会再回来的。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愿意再在这里看到我吧……” 没错!我狠狠的瞪他。 流伽摇摇头,那模样就像对伤脑筋的小孩一般无可奈何。他轻轻的笑起来,腾空而起,瞬间变成了洁白的动物,额上有妖异的花:“不过你我毕竟订立了契约,你放心,我是个很守约的人,所以,在你死之前,我都会保护你……” “谁稀罕!”我冲着那道该死的身影吼道。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草草的关切的声音响起:“大姐,你还好吧?” “我才用不着要吃我的家伙来假惺惺。”我盯着那洁白的动物:“我家只允许包身工小强和正太鬼差进出,如果你不是小强的话,立刻给我滚出去!” “诶哟……”白狐银绿的眼睛微微弯起:“你现在的情况很糟哟!没有我的保护,你会后悔也说不定哟!” ……这次连小左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喂,倒霉魔女,你真的没死在里面把?” “呵呵,原来是有恃无恐么?”白狐眼珠一转,空中出现一朵苍蓝的火焰:“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火花消失,白狐也不见踪影。 我站在空空如也的书房,这才允许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 ……后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了你这个混蛋…… 画脸 第四章 “我就说用来监视的使魔怎么反而会向她示警,原来是你干的好事呢……” 失去妈妈的那一夜,我像被砍断了绳子的提线木偶,四周涌动着不明的气息,我只是闭着眼睛消极的感受,感受那个明明是舅舅,却自称为叶医生的男子的声音。 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人的气息。 “朱厌的鲜血都满足不了你吗?白玉血狐,贪心不足没有好下场呢!” “……呵呵,你对我真是有着相当的误解啊!”那个初时我不熟悉的声音在一片黑暗的房间中格外的引人注意:“好歹这是我前任主人的心愿,我可是个负责的式神呢!” “哈!”叶医生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却只是轻轻的嘲笑出声:“食人鬼为了得到血肉,不惜自称为式神?被你们最讨厌的梦魔听到的话,大概会被他笑掉大牙吧!” 空气中的涡流陡然犀利,过了一会儿,叶医生似乎有些无奈: “既然如此,你就要好好保护她。” 游动的气流似乎渐渐在叶医生前成型,轻浮的语气,毫不在意的说:“放心好了,我一向是很有信用的!” 恍惚间我觉得那个影子十分的瘦,二两排骨晃来晃去。 后来的某一天,我捡到了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便宜式神。他有着比女人还漂亮的惹人厌的脸,绿色的眼睛时常不怀好意的转来转去;由于他始终不肯告诉我自己的名字,于是我故意叫他调色板,叫他小强气他。 ……我打开书房门,对草草和小左笑了笑:“没事啦!” “咦?强哥呐?”草草急不可耐的伸过头去,看见小强不在,不满的嘀咕:“啊呀,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嘛……姐姐啊,你要教育一下强哥,虽然我很感激他把慰慰带回来,可是他现在不比平常,受了伤就不要乱跑啦!” “受伤?”我心里微微一麻,对啊,他现在是跟我签订了契约的式神,如果我受伤,他也会受伤;反之亦然。 虽然我是在遇见草草和慰慰的时候才正式跟他签订契约;可是在那之前,他伪装成虫师他们用来监视我的使魔,并且拿走了我作为除魔师的力量,我们实质上的契约已经成立;难怪他会那么在乎我,亏得我之前竟然还自恋吧啦的,以为他是真的关心我…… 呵呵! 我低头对草草说:“放心好了,我们全死光了他都没事的!” “姐姐啊!”草草有些不满,对我竖起一个指头严肃的说:“你这样不好哦!我早就想说你对强哥上心点啦!看你们这样个谈法,恐龙再灭绝一次也谈不出个结果来!” “喂喂,你说的谈是谈什么啊!”我揉着太阳穴,镇定了一下精神认真的对他俩说:“我正想告诉你们,以后小强,不,流伽,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所以下次看到他……恩不,最好不要再有下次了!明白?” “咦?”草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这回小左也面露不解:“大敌当前竟然把主要战斗力推出去?!魔女,你脑袋坏掉了吗?” “叶医生说话的时候你没听么?”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个主要战斗力可是拿着我的力量,喝着我的血到今日的!我才不想还没看到敌人先就被他吃得干干的翘辫子。” 小左顿了顿,再度开口:“这样啊!那你的力量拿回来了?” “本来是要的。”我犹豫了一会:“被他跑了。” “……”小左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了两个字:“白痴!” “呵!”我抓抓头,心里苦涩难言:“白痴啊……可能我确实是吧……” 明知道他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是傻兮兮一厢情愿的以为至少我们可以就像现在这样,每天吵吵闹闹,凑合着就这样过下去;可是那家伙一开始就只不过是为了得到我的力量才不得不忍受跟我在一起,既然如此,那我那些幼稚的举动又算什么?在我花痴到极点的时候,他表面上挂着笑容,实际上是在心里鄙视我到死吧! 我诚恳的对他俩说:“总之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了,你们以后就勉为其难带上草根阶级我嘛!” “等下……”草草打从听见我和小强崩了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极度震惊的雕像姿态,此刻才恢复开口说话的能力:“可是他曾当着我们的面跟你签订了契约吧,如果他果真像姐姐你说的那样是因为想把你吃掉才保护你的话,那他大可不必真的用‘仪式’来坐实契约关系啊……”草草停了一下,一边看着我的脸,一边小心的继续:“吃掉契约者的罪很重的,如果这么干,他肯定得不偿失。强……流伽是白玉血狐,并不是不知道节制的低级妖魔,不可能会做这种蠢事吧?” “所以,”小左白了草草一眼,接过话头:“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那只狐狸真的想保护魔女,要不就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足以抵过重罪的威胁;嗯啊,虽然现在的魔女很没用,可是她说到底也是殷家和朱厌族最强的家伙联合出品,说不好的吧!” “听起来你还真是关心姐姐,不知道那时候是谁施幻术想要害她的!”草草看着小左,从鼻子里冷笑一声。 小左浑身一凛,声音就高起来了:“那你一直袒护那只狐狸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比起你来,强哥至少还是在一直保护姐姐的!”草草声音也高了。 眼看两个小鬼的眼睛又噼里啪啦的冒出火花,我摸着右手心,那里有个小小的凸起,一圈一圈的,摸上去像是个小小的图腾。 “……小左说得没错……”我摸着那个小小图案,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他在我手上种了‘种子’,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跟我缔结契约的原因。”我感觉嘴角咧开,我是在笑么? “因为我老是喜欢乱跑,只有种下种子,才能监视我。而这个必须要定下契约才能做到。” “可是!”草草还是有些犹豫:“这些事情,你不能光听那个什么医生的一面之词啊?至少你要问一下强哥……” “喂!你觉得我舅舅会想出挑拨离间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来对付没用魔女吗?!”小左暴起,伸手抓住草草的衣领,蓦地一团黑色罡气弹开他的手,草草鄙夷道:“搞清楚点,凭你也想对付我?!” “你们两个,给我停!”我不得不冲到他俩中间隔开他们。我转向草草:“我并不是因为听了叶医生的话,才这么笃定的。” 我笑起来,苦味从心底一路蹿到脸上:“好歹我也曾经是除魔师,这点基本常识,我还是懂得的。” 之所以一直没有说,当初我不懂得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其实,我一直都不想承认吧。 不想承认,我对小强而言只是一种难吃的食物而已…… “对了,慰慰还没有醒来吗?” 草草面露担忧:“还没呢,开始我们感到强哥的妖气有变,担心你们出什么事情才赶忙上来的。” 我摇摇头:“我没事,现在不能让慰慰一个人呆在楼下,我们还是下楼去,大家在一起比较好。” “呃?”草草有些奇怪:“怎么了?你们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你还真是迟钝!”小左继续发挥毒舌:“就你这样,是怎么混到鬼差没被做掉?” 草草瞟了小左一眼,不紧不慢的说:“我当然没有必要对每一个不具威胁性的虫子保持警惕。” “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人话不能怪我说得不清楚。” “哼,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两个人……一种浓浓的无力感笼罩上来:这两个人,不能等一下再交流感情吗? “我们今天碰上了一个奇怪的人,恐怕不大好对付……”忽视两人之间四溅的火花,我再次硬生生的插进去,向草草描述那个令叶医生脸色苍白的棘手来客。 “而且,今天早上我好像见过她。”我回忆着早上见到她时的景象,感觉周身有种淡淡的阴冷:“她在给人打电话,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粉剥落下来……” 她耳边的粉一层层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原本的皮肤,那上面布满了血红的纹路,像是严重受伤后起的痂剥落后的痕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重伤者才有的血腥味。带有这样味道的人,一般应该是全身扎满绷带,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的,可是她却浓妆艳抹的穿着名牌到处溜达。 怎不让人心生寒意。 “下去吧下去吧!”我推着草草和小左,自己返身关书房门,目光不期然落在写字台前歪倒的椅子上,刚才小强就是这样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笑嘻嘻的扯动扯西。 “哎哎~包租婆!” 我关上门,跟在草草和小左后面走下楼。 手摸着墙,我穿过昏黄的楼梯一步一步摸下去,摸下去,平常不怎么长的楼道,今天我却走了很久。 楼下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奇怪,那两个小家伙怎么会如此安静? “草草?小左?你们在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没有人回答。 $网$怪了,难道他们出去了? 未容我想完,一阵咔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竟来自我的身后。 ……可是我的身后应该是楼梯,上面是我家啊?! “小妹妹,你要画脸吗?” 我猛然回身,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画脸 第五章 血的味道,强烈的血的味道,原来是有一点甜味的。 怪不得那么多人会迷恋上血的味道,迷恋上血…… 不过现在我只想跑掉。实在跑不掉的话,让我吐一吐也行。 就吐在这张支离破碎的脸上。 黑红的纹路纵横交错,把整个灰色的脸割得支离破碎,下面翻出来的血肉不是鲜红,却是腌透了的猪肉那样的酱紫色。一寸一寸,非常精密的分布在灰皮之间,像是规划的极好的道路,只等待铺上水泥,浇上沥青,再在阳光下铺上稻草阴干两天,一条完美的平整马路出炉。 她艳红的指甲扣在我的脖子上,裹在PRADA里高耸的胸抵住我的后背,咬着我的耳朵,吹气若兰——腐化死掉变成黑灰的黑心兰。 “啊……要不然,跟我换张脸吧?” 从她嗓子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甜甜的……血腥。 ……这个女人! 我被她紧紧的圈在怀里,全身都笼罩在她恶臭的气息之下,十分,十分的令人作呕。 “滚开!”我使劲的推她,试图挣开她没有戴手套的双手。 她的手像最好的皮沙发,上面有好看的皮纹,一格一格,纵横交错——我的指甲狠狠的从她的皮肉上划过,她细嫩的皮肤“嗤”的裂开,酱紫的血液或是什么液体喷涌而出,带着鲜甜的血腥。 “……哟,”舌尖轻划过皮开肉绽的手,那个女人舒服的眯起眼睛:“还蛮野的……” 呕—— 未等我跑开,她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再度将我抓住,胳膊被反剪到身后,她绽开一个笑容,脸上的皮肉和筋膜随之像蚯蚓一般鼓动。 “好有精神的孩子……”她喃喃的说。 “曾经殷叶也是有精神的孩子啊……不过,毕竟还是老了呢!” 我瞬间瞪大眼睛。 她凑过来,鼻头在我脖间一寸一寸轻嗅,不时有滑滑的液体沾上,也不知道是血水,还是她的口水;她的鼻子移到哪一寸,我的皮肤便起了一层的疹子。 “啊啊……还是年轻好啊……”那个女人说着,空着的一只手在我背后稍稍一动。 滴答——滴答—— ……呃? 我低下头,呆愣愣的看着我的腹部,本来穿着蓝色的衣服,现在那上面有一团红色,正在一圈一圈的晕开。 那团红色中间,赫然是一只小巧的手,轻轻转动着。 ……我? “呵!”身后传来那个女人迷醉的笑声,她一只手插在我的身体里,整个人从后面绕过来,半跪在地上,稀烂的脸上只有完好的眼睛放射出贪婪的光芒。 “啊!好新鲜的血液!”她近乎痴迷的伸出舌头舔着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手往前一带,她将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肚子上:“……可是奇怪,为什么是红的呢?” 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后背到肚子那块炸开来。 我呆愣了3秒钟,才张开嘴。 “啊——!” 伸出手一把按住那个女人的头狠狠的往后一甩,可是她的手还插在我的肚子里。所以我从后面把她的手扯出来,然后将她整个往前一贯。 她像个沙包一样被我狠狠摔出去,跌坐在地上。 “咦……”女人迷惑的自语:“好奇怪……” 痛,剧痛,痛得要死! 我滑落在地,双手按在肚子上,不一会儿温热的液体从指间汩汩而出。 “为什么你不死呢?”女人看着我,目光渐渐变得像人那样的……正常:“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她愣愣的说。 灰色的肉团全都向下扭曲,那张支离破碎的脸上,露出了类似悲哀的神色。 怎么回事?我坐在地上,感觉痛感却在渐渐的减轻,体内有一种新的血肉在生长,肉芽长得太快,弄得我痒痒的,好想抓些什么东西来咬。 “对了,我的脸……他们说会给我一张漂亮的脸……年轻的……美丽的……新鲜的……”那个女人喃喃的嘟囔,将头埋在双手当中:“可是……可是……” 她忽然向我扑来:“给我你的脸!让我照着画……一笔一笔的画……总会画出来!” 甜腥的血味不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唔……虽然她的血肉不新鲜了,可是…… 我的身体本能的作出了反应。 在她扑上我的那一刹那,我比她更快的抓住了她的双手,强烈的血味让我饥渴难耐,我折过她的手臂,想要把它卸下来。 “啊——” “腐肉你也吃么?” 一个冷淡的声音划过耳际,却像雷电一般,我瞬间回过神来。 我在干什么? 怔怔的看着我手中那个女人一只腐烂的手臂,下一瞬间,我丢掉那条手,和那残缺不全的女人一样嘶叫出声。 “啊——唔!” “别叫!”杨熠眼疾手快捂住我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别叫,这附近还有东西!” 那个失去了脸,失去了肉残缺不全的女人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断手,拼命的摇着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死了。”杨熠冷淡却不冷酷,声音里好像有丝若有似无的悲悯。 “什么……”那个女人仰起她残缺的脸,只有眼睛出奇的清明:“可是为什么呢?” 杨熠轻轻的别过头,双手抓着我的胳膊让我靠在他身上,淡淡的说:“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等你想起来时,应该就会明白了。”他的手轻轻的紧了紧:“……不过也许对你而言,想不起来比较好吧。” 那个脸像一亩三分地的女子睁大了眼睛。 我也睁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那短短的一句话间,杨熠的身边迅速的掠出一条黑影,刺穿了那个女人的肚子。 “殷天鉴,还不滚出来?”杨熠咬牙切齿:“你究竟还要害多少人?”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像破烂的布娃娃一样,张开她残破的双手向后仰去,殷红的鲜血自她残破的身体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视线。 甜蜜的血腥味夺走了我全部的嗅觉,我卡住自己的喉咙,不让自己像野兽那样扑上去。眼前奇异的景象一时让我找回了理智。 那个女人的脸不再残破不全,而是一张意外年轻的清秀的脸,脸上两行清泪。 我这才发现她其实还是个女孩。 “我……”她喃喃的说道:“我想起来了……真是,真是……” 话未说完,她已化成一地飞灰。 “殷天鉴!”杨熠扶起我,冲虚空处的某一方向低吼:“还不滚出来?!” 笼罩于我们头顶的黑幕像夜一样散开,空气中传来咯咯的笑声。 “好久不见嘛息音!”好似生锈已久的声音唧唧响动:“跟我姐姐的替代品在一起,感觉快乐吗?” 杨熠眼光一沉,三道黑影破空而出。那黑幕撤得很快,像是有生命一样。 好像是某人的“替身”? 我来不及细想,一时心急脱口而出:“抓住那道黑影!” “可恶!”杨熠咒骂一声:“那不是实体,我抓不住!” 不能让他跑了! 这就是我唯一想到的。 于是我提起剑,一剑刺了过去—— 一声闷哼过后,那黑影还是消失,只留下剑柄露在我家楼梯墙上。 “姐姐没事吧?”黑影消失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草草焦急的眼,后面是脸色苍白的慰慰,还有半黑半白的小左。 “他是活人,我们没有办法……”慰慰像是解释着什么,看到杨熠以后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放心下来:“原来你在啊息音,我说他怎么会撤了呢!” “不……”杨熠皱眉:“不是我。” “诶?”草草和慰慰愣住,我在他们被雷到的表情中从墙上拔出剑,不知道做何感想。 “好像……我的力量……”我呆呆的转过头去,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呢? “吃掉的东西怎么能吐出来呢?好脏呐!” ——明明,他明明这样对我说过的。 “姐姐失去的力量又回来了?”草草瞠目结舌,和慰慰对视了一眼。 “……我从未听说过还有这回事的。”慰慰思考,然后做总结性发言。 两个鬼差托着下巴交换眼色:“唔——嗯——” 只有小左没有参合进去,他一直站在楼梯下面,嘀咕着什么:“莫非是舅公?”忽然面色惨白,大叫一声:“糟了!” 我们全都看过去。 “……舅舅啊……”小左眼睛潮红一片:“怎么办?他肯定有危险的!” 对了,还有叶医生的说! “小……” 杨熠伸出一只手在我肩膀上一按。止住了我的话。 “先别乱。”他轻轻的摇头:“那个傀儡娃娃去找过殷叶么?” 我和小左点头。 “那就对了。”杨熠脸色凝重,但是声音依旧非常平静:“看来她在殷叶那里受到了损伤,才会被我们攻破,不然殷天鉴不会那么容易被逼出来。” 他的话声音不大,可是小左却瞬间变了脸色。 “傀儡娃娃?”他喃喃的说:“可是那是禁术,舅公还在……?” “废话。”杨熠出奇淡定的瞟了小左一眼:“那栋楼是拿来做什么的,身为殷家人你不知道吗?所以那里连鬼差都不能奈何。” “什么叫不能?”草草不淡定了:“我们是不愿意好不好!那么恶心,充满欲望的地方,谁受得了!” “都一样!”杨熠恶意的勾起嘴角,转过头来继续说:“不管怎样,如果殷叶没事,那他自会来找我们。” 小左焦急的说:“那要是有事呢?” “……”贵族猫挑剔的皱起眉头,像对傻瓜说话:“那我们去了也没用。慢点……”他抱起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左:“……也许可以帮他收尸……” 噗—— 我躲到一边跟草草抱成一团,一只手还拖着慰慰,在角落里阴暗的嘀咕:“这这这这算是报复吗?好毒……” 小左气得赤橙黄绿青蓝紫,成了彩虹。 “不管怎么说,他让你走,就是不想让你留下涉险。”杨熠依旧冷淡的说:“连这一点都体会不到,你也不过是个任性的撒娇小鬼而已,这样的小鬼……”贵族猫眯起眼睛,一字一顿:“不要拖我们的后腿!” 卡擦! 我和草草的下巴掉在地上,粉碎了。 小左则化成了屈辱的石像,一言不发。 我左右环顾,最后决定先暂停男人对男人的成长教育。 “那个……”我弱弱的举起手:“你们说的那栋楼……是哪栋?” 为……为什么感觉那么熟? 杨熠回过身来,非常的淡定。 “哦,就是那栋‘鬼楼’。” 呃…… “还有七月。” “诶?” 杨熠带着探寻的目光盯着我:“……你肚子不痛吗?” 我摸上肚子,那里的衣服烂了个大窟窿。 在正太三人组的注视下,我咧开嘴,再咧开一点:“……好像好了。” 不用绕圈子,我知道我不是人。 ……最后那句,我憋住了没有说。 就算不是人又怎么样,我……只要活着。 只要活着。 番外 小强的苦情之路 华灯初上的时候,那个光景最绚烂。 原本黑洞一样的都市在一瞬间迸发出晃眼的光芒,白的,紫的,黄的,红的,绿的…… “哟!这不是流伽吗?多少年没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才死了呢。” “嗯?面色不善啊!”酒吧老板亲昵的靠上来,揽过肩头:“听说你被那个小妞甩了?” “……” “不是吧?”宽阔的大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错愕,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真的假的?!喂喂喂!”老板一只手用力的揽着细瘦的肩膀,另一只手像旗帜一样风中狂舞:“号外号外啦!流——伽——被人类小妞甩了!” “真的?真的?” “被甩了?” “哗啊——流——伽啊!” 银绿色的眼睛寒光一闪,从各个角落中涌出来的桃子头旗袍妹、三围超级火辣女、猫耳朵的小女孩,甚至还有身着十八世纪洋装,头戴假发,脸上扑粉手里摇着扇子的女孩子,夹着警察服的、护士服的、和服的汉服的韩服的;甚至穿着道袍后头露出半截尾巴的女子们,蜂拥到一半的时候,齐齐停住。 “……心情不好,都给我死开。” “惨了……”猫耳朵的小女孩看着那个黑气重重的细瘦背影,耷拉着肩膀苦哈哈的皱起眉头:“流伽哥哥生气了啦……” “是伤心了哟!”身旁一个有着厚重刘海长直发的九头身少女认真的纠正她。 “生气了啦!” “伤心了哟!” “我说生气!”猫耳朵少女气得鼓起腮帮子,背后竖起一条尾巴。 “肯定是伤心了啦!”九头身女孩不甘示弱,眼睛开始发绿光,瞳仁也变成细细的一条。 “别吵别吵啦——小咪,加代!”体型胖胖的老板插进来拉开两人,颇为笃定的说:“流伽那是——” “什么?” “被甩了啦!” “废话!”两个少女齐刷刷的鄙夷老板的废话。 随便路过的路人甲疑惑:“啊咧,这两只猫和一只狗在说什么啊?呵呵,原来猫和狗也能聊天吗?” 人走过去,狭小的墙缝中密密麻麻的扒满了眼睛:“人耶!人耶!” “啊哈!好想捉弄一下!” “绊他一下怎么样?” “我想捏他的耳朵~” “干脆把他踢到沟里去吧!” “不好啦!那样会死耶!” “就是,不好不好啦……” “哈啾!”人打了个喷嚏,疑惑的扭头:“后面好像有什么?啊咧,果然是我多心了吗?呃……” 人吓了一跳,往后一跳正好撞到想要绊他一下的异灵身上。 “……”银绿色的眸子闪了一闪,那个动物悄无声息的从惊魂未定的人身边溜过。 “吓死了!”人自言自语:“是萨摩耶吗?好大的一只狗……”忽视身后自己听不到的应和声,人兀自嘀咕:“可是看起来好沮丧,跟主人走散了吗?还是丧家之犬呢……不管怎么说,真是一只漂亮的狗。” “叽叽叽……流伽大人可不是狗哦!”小黑团紧紧的贴在一无所知的路人背上朝他吹着气:“这样说他会生气的耶!他会烧死你哟!啊……气死我了,一点反应都没有!”黑色的瘴气渐渐散去,一个丁点大的小孩气得跑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却又一跃而起,紧紧的巴在毫无知觉的人身上:“算了,这样也蛮有趣的,啊啊,哥哥,我陪你玩一下吧!” ……背后灵吗,要是包租婆看到的话,肯定又会像只受惊的兔子那样“啊啊啊!”的惊声尖叫,然后虚浮着脚步飞回店里去吧……啊,不对,她现在应该不会这么狼狈了吧! 毕竟该还的,我都还了。 “这里是只有我家包身工小强和正太鬼差们才能呆的地方,如果不是的话,现在就滚出去!” 哇咧,什么都还没有脾气就这么大,亏得之前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我打一辈子白工…… 不过,自由对于我来说,也不是坏事呢! 毕竟……因为流火那个混蛋,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么自由过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妖怪笨得比人类养的猪还离谱,那就是朱厌了。 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号称全妖族最聪明的狐族里面最聪明的我,什么时候,在哪里,因为什么,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竟然会着了号称全妖族里最笨的朱厌里面最笨的流火的道,把自己搭了进去。 我叫“流伽”一窝子红狐狸白狐狸黑狐狸里头跑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红白相间的狐狸。仔细看的话,其实我的脖子上还有一簇黑毛。 碰到流火之前,我的世界是清净的,善恶是分明的,人生目标是坚定地。 这是强者生存的世界,弱者的存在就是为强者提供口粮。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吃到更多的东西,踢走别的弱者。 说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吗? 这种问题,只有人类这种自以为强大的弱小生物才会去考虑。 弱小的躯体,欲望倒是强大得惊人。 也许就是因为他们过于弱小,才会特别渴求那些他们凭自己的力量得不到的东西。为此不惜去欺骗、去掠夺、去…… 跟我们做交易。 很好玩的,人类害怕我们,忌惮我们,可是又向往我们,想要利用我们;甚至,变成我们。 碰上流火的时候,我那天吃得有点多,不大想马上回狐狸窝,于是就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间,散步。 这时候前面有一阵小小的骚动,好像有人类的除魔师,还有妖族的,有点狂乱的气。 是朱厌? 我稍稍停了一下,就一小会,那些人类便嗅到了我的味道,然后,蝗虫一般的,朝我扑过来。 然后当然像蝗虫一样被赶走了。 我没有杀掉那些人,因为我吃饱了。这就是我们和人类不一样的地方。我们捕杀只是为了生存;一旦吃饱,就不会滥杀吃不掉的东西。可是人类不一样,不管吃不吃得下,他们总是不停地猎杀比他们弱小的动物;甚至把它们的尸体肢解了,塞进冰箱里面保存起来,以便时不时的,拉出来啃尸体。 更有一些人,他们纯粹是为了杀而杀。就是为了那些濒死的眼睛……他们迷恋那些将死的眼睛绽放出来的美丽光辉。 ……这句话不是我编的,跟我说这句话的人,下一秒钟猎枪被我踹到地上,在把他丢下山崖之前,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污浊不堪的丑恶的眼睛,一点都不美丽。 “诶!诶!”身后那个被人类欺负的傻瓜妖怪急急的喊我:“诶!恩人!诶!兄弟!诶——我说你这个人啊,别人喊你的时候有点自觉会死啊?!” 最后一句话让我停下来,回头,看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是谁。 ……包租婆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她长得像那个傻瓜为之不惜付出生命的女人。还好她不像他,那个女人长得比他好看多了。 她会做水煮鱼片,还会做豆腐皮的小包子给我们吃。 在我的暗示下,有一天她还烧了很多油豆腐皮带过来。 那盆油豆腐让我暂时打消了怂恿傻瓜朱厌把她吃掉的念头。 饶是如此,她还是有点怕我。只敢小小声的喊一声:“流伽!”然后便缩到流火身后去,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跟殷家那个很有名的神之手不一样,没什么很强的力量,这就是说,她在人类社会里面没什么出息;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她。 只有一次她小小声,怯怯的笑着说:“流伽,你的‘流’跟‘流火’的流,是一个字呢!” “嗯……对汉字没研究。” “噢!”她马上变得讪讪的,又缩回头去。 结果我还没说话,流火那小子先激动了。 “真的真的?!”他一把抓住我:“兄弟!” 我嘴里还叼了块油豆腐,两只手都油油的,他也不嫌弃。 “唔?” “我们结拜吧!”他激动万分。 最聪明的白玉血狐和最笨的朱厌?!还是……明明是妖魔,却跟人类相爱的废柴妖怪。 这不是等于让比尔盖茨和一流浪汉结拜么? “……没兴趣。” “诶你等等嘛!等等!”他从树桩上跳下来,又很小心的回过身去把女人抱下来,这才一惊一乍的追着我:“兄弟啊……” “……烦人!” 结果智能胜勇,却不能胜傻瓜。 我站在熟悉的小木桩上,看进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笨蛋,爱上了除魔师的女儿,你会完蛋的!” 他用白糟蹋那张妖魔的俊脸的傻瓜姿势搔着头皮憨笑:“呃,好像是不大乐观呢!” “……明知道你还……” 他轻巧的跳下木桩,站立在我面前:“可是,这样让我觉得幸福。” “……哈?” “除了杀戮,捕杀,不停地吃啊吃啊吃……我觉得,这样更幸福呢……”他弯起眼睛:“啊,还能拐到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的狐族做兄弟,我老婆很不错嘛!” “……不错你个头!” 远方的夕阳在云朵上投下大片的血色,那是不祥之兆。 杀机。 “我说你啊!哪天碰上喜欢的女生,千万不要也这样板着一张臭脸!”他挠挠头:“还有啊,要记住她的名字……” 我瞟了她一眼:“名字对于妖魔是无稽。” 后来的后来,果不其然,女人的家人找上门,不,打上门来了。 找到他们的时候那个笨蛋身上的伤痕多得不可思议。他和身边瑟瑟发抖的女人毫发无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俩抬起头,半天他艰难的说:“我的孩子……” 孩子? 那个女人身上隆起一个小山包。她抓住流火粗壮的胳膊,手指细得像稻草:“我回去,你不要再这样了!” “不行!”他反手掰开她苍白的手指:“回去你们两个都活不了。” 随后他看向我,又露出以往那种恬不知耻的笑容:“兄弟,你要帮帮我。” 我以为她要我帮他打架,谁知他让我帮他照顾孩子。 “……你比我厉害,比我强,代替我……照顾他俩……” 结果他为了让那女人的家人不再纠缠,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去死么? “……那么,契约……成立。” 过了不久,那个一点都不像他的小女孩,呱呱坠地了。 包租婆从小就很瘦,不停地跟着妈妈和外婆到处的跑,因为天赋异禀,还在他老爹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时候,她便拿着一把小剑到处戳。 上了中学,别的女孩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时候,她一个人下课了便冲出去打工。 有一天我比较闲,跟在她身后数,乖乖,她一个人竟然打了5份工! 看看她那跟她爸毫无共同点的,比纸还薄的肩,我忽然想伸手去摸一摸,看看那个肩膀下面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陀螺一样到处打转不倒下。 可是不行,我和流火交换契约后我就是他的式神,在找到下一个主人之前,别人是看不见我的。 而我,怎么可能去当别人的式神呢?! ……不过生平第一次,我想,要是能碰到她,换个主人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顶多事后灭口就得了。 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之际,脱掉虚伪的面具,这个城市的欲望蠢蠢欲动,份外魅惑。 “呼……”她捶着薄薄的肩:“丫丫的,累死我了!啊!妖怪别跑!” ……我家包租婆啊!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倔强呢! 我明明早就知道,千方百计的,最终她却还是生气了……要说她哪里不好嘛,就是太倔强了,磨人磨己。 可是我哪想得到自己最后会被她折腾呢? “七月七月,妈妈爱你哦!” 到底是和朱厌混血的缘故,包租婆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强,这一来,那傻瓜用命换来的平静生活被彻底粉碎,殷家的鹰犬嗅到了力量的味道,贪婪的一路追寻而来。 过了不久那个细瘦的女人还是死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而死。 因为狐狸没有母性,所以看到她泪流满面的对昏迷不醒的包租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她多爱她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奇怪。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身边防御的高墙全都轰然倒塌,她跪在原地,把自己哭成了一条河。 这丫头从小不爱哭,哭起来也是只流泪,却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我必须要站得很近,很近,直至蹲在她身边,才能听见她唇语一般微不可闻的:“妈妈……妈妈……” 包租婆不坦率,跟她爹一点都不像。 也许是因为自小逞强惯了,即使最悲伤的时刻,她依然不许自己彻底的软弱。 我家包租婆就是这样的,宁愿抹自己的脖子,也不愿意软弱一下下,可是其实软弱一下下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只要她稍微软弱一下下,就会明白,身边有人会保护她。 可是她不。 倔强的小姑娘呢! 以半人之躯,却身怀着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因此,注定要承受别人不用承受的伤痛。 忽然想拿走她这份诅咒大于祝福的所谓“力量”,拿走了她的力量,她总有一天能像正常的人类女孩那样生活,肆意而快乐吧? 我就这么做了。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骤然间失去力量,包租婆像一只乍离巢的雏鸟那样,惶惶不可终日,开始几天,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就是狠狠的哭,我骑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看她哭了好几天,不吃也不喝,身上渐渐的染上死气。 ……其实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坚强。 那时候的我,初初认识到这一点,骤然间有些失望。 她还是不像她爸爸,从头到脚每一点像的。 真不理解我到底在期待什么,那傻瓜死了就是死了,就这样。 如此,而已。 我想离开了。 我不想看她哭的,我想看她笑, 可是,她似乎不会笑。 这也要人教吗? 不过我也不经常笑呢,不知道行不行……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她先我一步,就在我从树上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擦了擦眼泪,几天没吃饭,她的身体有些摇晃;但她依然晃到门口,拉开门—— 炫目的阳光流金一样洒满她的全身,抬起头,她咧开嘴,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正好是对着我的方向。 一个瘦的要死的女生的笑容是很惊悚的,我就是这样……被她狠狠吓到,脚底一滑,我听见她低低的惊呼一声。 ……我竟然……在她面前……现形了?! 从下往上看才会发现,她有一双比她妈妈长和大的眼睛。 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我,我的脑袋竟然有些转不过来。 千算万算,我万没想到跟她搭讪的方式,竟会是装做饿晕这么不名誉的手段。 “我……我有饭,不过……”她戒备的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我只有饭……” 她驾我起来的时候,我不厚道的摸了她的肩,软软的,因为没吃东西而有些硌手。 我以为她既然不像她爸爸,那么当然就会像她妈妈,温柔而胆怯,在我面前正眼都不给一个。 可是我又错了。 知道我是“式神”以后,她司空见惯一般没有当回事,几小时以后她就开始“喂喂”的叫我,在淘米的时候指使我洗菜、切菜。 再次吃到人类的食物我有点不习惯,可是,她很讨巧的做了油豆腐,味道跟她妈妈做得不一样。 然后过了几天,她理所当然的斜眼瞟我,伸出手要饭钱。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逗她一下。 我说:“大姐,你见过带钱的式神吗?” 她出乎意料的爆炸了,在我面前露出了小女孩的红晕,虽然是气出来的。 以往只看过她要强或敏感的那一面,实际上似乎是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单纯和有趣的性格……像谁呢? 那一瞬间我有点想不起来。我只觉得她脸红红的奇怪的可爱,让我更想逗她。于是我脱口而出:“要不我用身体还吧……” 她就石化了。 看见她那个样子,真的很好笑。 她喜欢给我取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比如阿桂,小式,有一次她看了《导盲犬小Q》就追着我喊小Q…… 她的力量真的很强,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有一次我试着消化那多出来的力量的时候,她正好跑进来,然后指着我变成白色的头发鄙夷:“调色板!” 后来,因为我一直不肯告诉她名字,她甚至故意叫我小强,小女孩的小别扭。 我知道这又是她的小小把戏,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想戳破它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嫌她太坚强了。 那段时间她好像也不上学,经常一个人到处乱晃,丝毫不知道现在的她就好像某唐僧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别的妖怪猎杀了去;很奇怪的,她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却保留了能看见妖怪的眼睛,大约是因为这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而是朱厌的,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出去的时候不喜欢我在身边,但是过了不久,总会看见她如离弦之兔一般狂奔回来,哇哇的叫嚷有小孩扯她的头发哇头发…… 有一天我溜到她房里上网,上到太阳落山她都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应该出去找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一遇到危险,她跑得比装了火箭的兔子还快的。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么想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街上,顺着她的气息很容易就找到了她。 她啃着指头站在一家西点店的门外,眼巴巴的看着橱窗里那些精美的糕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我走得很近了她都没有发现,只听她咬着手指头在那里摇头:“红豆慕斯冰清乳酪坚果塔巧克力派柠檬布丁……嗯呼……太贵了,SHIT,干嘛要这么贵……” 其实我家包租婆和其它的女孩子一样,喜欢吃甜食,看到漂亮的西点会两眼放光,头上长出一对耳朵身后长出一条尾巴摇头摆尾。但是她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大快朵颐。 ——咦,也许这个方法不错哦?我站在她身后,忽然想是不是多吃点甜点,她的肩膀可以不那么硌手。 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让她的肩膀不硌手。 总之当我说要开蛋糕店的时候,包租婆马上变成了一只摇头摆尾的动物。跟在我身后晃来晃去一刻都不停的唠叨:“那那那芒果百味可以做?” “那那那抹茶蛋糕呢?” “那那那核桃派……” 我故意说:“那什么,我是开店赚钱的,不是做给你吃的诶!” 她马上焉了。 可是过了一下她又跳起来,积极主动的张罗开店的事情。店开了以后,她睡觉都会哼唧:“钱啊,快来吧……”每天早上起床看见我的第一件事情必然是:“小强——还不开店?!” 活脱脱一个爱财的地主婆。 想着她财迷兮兮的样子的时候,我笑得看不清眼前的路。 “当你遇见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不要板着一张臭脸,还有……叫她的名字。” 某天她气得拿刀扔我的时候,光滑如镜的刀锋上准确的映出我的笑脸。 那一瞬间,我有点笑不出来了。 我?喜欢?人类!? 还是那个笨蛋的女儿?! 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知道,即使后悔也已经晚了。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要跟着她跑,不要看见她,也不要听她的声音。 更加不要做了这些以后,还想要接近她。 因为那证明你爱上她了。 聪明如我,怎么会连这么基本的常识都忘记呢? 老是想要逗她,接近她。 她不开心的时候想抱她,她开心却不是因为你而开心的时候又想弄哭她。 想要每天早上亲口喊醒她,每天出门的时候的时候想跟着她。 她总是奇怪于每一次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我都会刚好出现,有一次她甚至问我是不是身上装了雷达或者卫星定位系统之类的。 傻瓜,怎么可能呢?她有这个城市里独一无二的气息,哪里还需要什么定位不定位的。其实在她拼命的跑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了。 只不过通常我不会马上出现,因为我想听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小强”。 这样的恶趣味,以前我是没有的。 但是只有每次她这样喊的时候,我才能确定在她心中某一块位置,是专门留给我的。 可是后来呢,她会喊杨熠。 再后来呢,又加了两个鬼差。 再后来呢,她开始变得坚强,会自己对付一些图谋不轨的家伙。 ……我不是不高兴她越来越坚强,不是…… 我只是想要永远的,看到她。 撒谎也不想伤害她…… 无条件的放纵她,保护她。 这么做着的我,就像个傻瓜一样。这下应该任谁都看得出来我栽了吧…… 可是似乎有人就是感受不到。 我以为傻瓜也能感受到我这像傻瓜一样的示爱的举动的时候,她把我拖进书房,然后,又露出那种让我痛恨的坚强的表情,问我,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是不是为了她的力量。 ……我终于像个傻瓜那样伤害了她,因为撒了太多的谎,只有这样,才不会伤害她。 走了好远我才想明白,她到底不是心肝比玲珑还玲珑的母狐狸,她只是包租婆,有点笨,不大坦诚,爱逞强的包租婆。 可是走了也好吧,毕竟我欺骗了她。 我家包租婆啊……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她。 真是,幼稚的个性呢。 不过,那个傻瓜说的那种幸福……我好像比以前能理解了。 不是甜蜜的,刺激的,甚至是让人舒服的感觉。 那种感觉出乎意料的苦涩,苦涩却让人眷恋。 真是折腾。 画脸 第六章 我叫七月,今年7月份将满21岁,大学三年级,父母双亡。大约半年前左右我家来了一个自称式神的家伙,自此以后…… 我家…… 人口就一直在增长中…… 连带楼下的店面一起,我家有三层小楼。小强走了以后,店里的生意一度一落千丈,但是现在因为有了包括两个鬼差在内的三个正太的缘故,大妈们最近光顾得非常频繁。 楼上的阁楼本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但是一个月以前,在我遇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傀儡”并找回我一度以为永远找不回来的力量,然后打了一架,在肚子上开了个洞以后,现在阁楼里住了一只高傲的梦魔,那个阁楼据传成为了我们家最值钱的地方。 其实与之前某段时期相比,我们现在的生活可以算是平静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没有满心怨愤的死灵,没有纠缠不休的生灵……要不是叶医生的一个包裹,说不定我会以为之前的20年,我不过是做了一场梦。那些什么阴谋啊,殷家啊,都是梦里的东西。 还有那只叫流伽的狐狸,他也像梦一样,咻的消失无踪。 那些夏日里和他度过的夜晚,仓皇间看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景,奔跑间经历过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都如同那天边的浮云啊浮云,散了散了!! 我穿着拖鞋噼噼啪啪的穿过楼梯,走到贵族猫所有,金光闪闪的阁楼前,举手敲门:“杨熠,杨熠啊!杨熠!” 任我喊破嗓门,里面岿然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息音~我有东~西要给你~啊!” 门吱呀闪开一条缝,我把叶医生寄来的包裹里面的东西拿在眼前,对准门缝后面一丝丝蓝色按过去:“真的,不骗你哈!是相册……” 一只手伸出来,我识相的把相册递进去,然后门又砰的关上。 我转身,迈步,走下楼梯。 自打上次的傀儡娃娃消失以后,这所房子变得干净到了极点……从任何意义上来说。不但没有找麻烦的家伙们,连一般的地缚灵啊什么的都没有,走到二楼,就能听见楼下欢快的音乐不停的唱。 拉开门,熟悉的位置站的不再是小强,里面忙碌的人影据说叫晏子楚,生前是个才华横溢的糕点师傅,可惜在一次比赛中被对手耍阴谋导致右手废掉,天才的自尊心一向比纸还薄,手废了心也就废了,最后就这样把自己交到了死亡的手中。半个月前草草和慰慰带他进来帮我支撑快要倒闭的店面时,我从他身上明白了什么叫做“死亡的眼神”。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激情,没有任何意义,不注意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注意的表情。 那样的眼睛,在看到小强走后就再也没动过的烘箱和流理台的那一刹那,迸发出比钻石还要亮的光彩。 ……呃,其实我刚才说的也不是完全正确,这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晏子楚,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鬼……鬼的糕点师。 “姐姐姐姐!”远处有一个粉红色的光芒欢快的奔来,我不自在的用手挡在额前,喃喃道:“啊啊……谁能把我从这梦幻的景象中带出来……” 草草就在那粉红色的光芒中朝我挥手跑来,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很大,以至于一边戴着小白兔帽子的慰慰和穿着黑色小恶魔套装的小左都朝我这边看过来。 ……啊啊……谁能把我从这不伦的景象中救走…… 眼看草草就要连人带洋装撞进我怀里,半空中忽然伸出一个盘子硬生生的插进我们之间。 “日式乳酪,9号桌。” 晏子楚机械的开合着嘴,面无表情。除了看到点心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是空洞无一物的。 “哼……”草草不得已停下来,洋装上层层的蕾丝、皱褶、花边霎时全挤做一堆,蓬蓬的盖在他身上。他接过盘子不满的嘟嚷着:“都不让我碰姐姐一下,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乖,我让你碰!前提是你把这身粉红色的洋装长裙脱下来……假发也摘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我一闪身缩回门外,关门前不忘低声道谢:“谢谢哈!” 空洞的眼睛平平的扫过来,晏子楚点点头,淡漠的嗯了一声。 这边看来没问题了,唉……我舒口气,一回头。 “妈呀!” 我拍着胸脯,心脏兄砰砰砰砰的狂跳不止,就差没跳出来对后面的人叫一句:“同志,我很脆弱的,请你不要这样吓我!” 杨熠悄无声息的站在我身后,像个背后灵一般,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对了对了,其实他也不是杨熠,他是梦魔息音,之所以变成杨熠,貌似是因为我除了小强以外就对杨熠有比较深刻的映像而已,而梦魔的外形是会根据不同的人而不同的。 至于真的杨熠么…… 其实,人家就是肖导员的哥哥,现在国外留学当中。 “谢谢你给我这个。”他抬起手,老旧的相册在手里,里面满满的都是回忆。 “不用客气啦,毕竟这里面的回忆有一大半都属于你。”那里面大部分是外婆的相片,都是独照,梳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或喜或嗔,每一个表情后面都有一段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而杨熠,不,息音,应该也是这个秘密里面的一部分吧,那是无论是妈妈、叶医生还是我,都无法触及的,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息音头一次不那么盛气凌人的从鼻子里哼声,也没有尖酸的嘲笑,他的目光一直在那本相册上,非常非常的温柔。 “对了,杨,呃,息音……” 他瞟我一眼:“你还是喊我杨熠吧,我看你每次喊我一声舌头都要打一次结,为了防止你的舌头烂掉,我允许你叫这个人类的名字。” ……猫兄,不带你这样鄙视人的! “那,杨熠,关于上次的那个傀儡……” “怎么?” 上次的事情出来以后,草草和慰慰拿来一本类似笔记本的东西翻了一阵子,然后高呼:“找到了!喏!蔚蓝,女,29岁,去年9月份就死亡了其实。” 汗,竟然真的有死亡笔记? “草草和慰慰说她其实去年就死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才注意到吗?”杨熠对来一个“你真白痴”的表情,摸着下巴眼睛翻了半天,终于肯开口解释。 “这个就是殷天鉴干的好事了,一句话来说,就是她被变成了活死人,当殷天鉴的傀儡。” ……结果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总之……”贵族猫伸伸懒腰:“如果你缓过失去式神的劲儿,有心情管别的事,不象现在这样整天颓在这里等他的话……我们明天可以去一趟鬼楼。” “什么啊!”我跳起来:“我才不是……” 杨熠看我一眼:“随便你怎么说吧,不过,失去这种事情……至少我不会比你更不清楚。” 挺拔的背影飘然而去,半晌楼上轻轻的客啷一声,杨熠睡觉了。 ……梦魔还要睡觉?稀奇啊! 我闷闷的站在房里,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连个可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非常的让人不爽! 啊!什么叫我什么都不管颓在这里,什么叫我在等那个混蛋?!什么啊什么啊! ……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来缓冲而已,百度下歌都可以缓冲,我就不能缓冲? 说到底,我才是被抛下的那个吧! 唉! 又一转身,这下心脏兄它真的要跳出来了跳出来了跳出来了! 晏子楚面无表情的站在我后面。 我被吓得差点跪在地上,捂着心脏半天才困难的开口:“那啥,没事了的话你去找草草和慰慰吧……” 他没理我,飘飘的飘进厨房,不一会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呃,他在洗碗吗?这个鬼还真是……爱清洁的好孩子啊哈! 我有些汗颜的想,养这么一只鬼倒真省心省力,啊咧我在想什么…… 今天天气不大好,阴沉沉的像要下雨。收拾了一会儿,晏子楚飘飘的飘下楼去了,鬼差们在下面快乐的开着牛奶宴,中途小左蹬蹬蹬的爬上楼来喊了我一回。 “七月,晏子楚做了很多小牛奶饼,你要不要吃?” 最近他对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跟鬼差相处得也意外的融洽,甚至跟杨熠都没有起过冲突;叶医生寄了包裹来,就证明他本人没有事……至少没有死,明了了这一点,小左现在时欢乐的正太三人小组成员之一。 我摇摇头,爬上沙发抱起抱枕说:“不去了,我想睡觉,你们自己吃吧!” 他看看我,确定我没事,点点头又蹬蹬蹬的跑下去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有过不去的阴霾,也许正因为如此,小孩往往比大人更靠近幸福。 我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觉得身边一阵凉意飘过去,我有点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我站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马路上,手里还拎了个枕头。 天气很不好,憋了一上午的雨终于下下来,天空一片墨漆漆的,路上的行人纷纷的撑起伞,加快了脚步往各自的目的地赶去。 齐刷刷的脚步,一点声音也无。 我试着召唤长剑,召唤了半天,手里还是只有枕头。 ……怎么回事?! 行人如潮水般涌过,很快街边只剩我和另一个白色的身影是静止不动的。 噢,不对,马路那边也有一个身影静止不动。 那是一个男孩的身影,高挑的身材,穿着茶色格子的衬衫,下身米白的休闲长裤,手里撑着一把深蓝色的格纹伞,一阵风吹过,那把伞歪了歪,露出一双温暖的眼睛,干净而纯粹。 身边白色的身影缩了一缩,接着噼里啪啦的踩着雨水跑了。 “等等!”是她搞得鬼吗?!我抱着枕头追着那个身影而去,她倒没跑多远,跑到一家花店后面,撑着伞悄悄的往那个男孩那边看。 这是哪出啊?! 好象不是针对我的事情? 那女孩收了伞,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小鼻子小眼睛,乍看平淡不出奇,清汤挂面,却有一丝说不出的纯洁和温柔。 这谁啊?! 现在,那双细长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一无所知的男孩,她看着他等绿灯,看着他过马路,看着他湮没在匆匆的人群里,视线始终没朝这边看一眼。 那女孩叹了口气。 马路咻的扭曲起来,再展开时,却是在一间精致小巧的房间里。 粉红色的房间,那女孩撑着脸,对着镜子长吁短叹,手边一排的眼线笔、眉笔、腮红。 镜子里的小脸仍然是清汤挂面。 女孩默默的坐了一下,拉开抽屉,掏出一本东西发起了呆。 我站在她身后,忍不住探过头去,噢卖糕的!这女孩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里面的照片全是一个男孩,干净的轮廓,温暖的眼睛,或站或坐,或在大笑或在沉思…… 所有的照片他都没有看镜头,那么说…… 她是偷拍的?呃,她暗恋这上面的男孩子吗?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呢! 我看着她对着照片出神,门外忽然有人喊:“小蓝,吃饭了!” “啊!”她应了一声,把应急塞进去,急匆匆的站起来。 小兰?!我还毛利呢! 等等,小蓝?! 我大吃一惊,瞪着那个清水一般的女孩。 她是……蔚蓝!? “小姐,你想变漂亮么?那么……我来帮你画画脸吧?” 突兀想起的声音把我和她都吓了一跳,谁?这里应该是蔚蓝的房间才对吧?! 我们俩齐齐回头,瞬间,我的视网膜好像要裂开一样,剧烈的疼痛起来。 那是谁……那个……孩子是谁?! 周围的景物开始飞速的旋转,眼前不断有白点闪过,倒下去之前我只来得及听见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变漂亮……他就能注意到我么?” 熟悉的声音,确实是那个蔚蓝,殷天鉴的“傀儡”! 那么难道那个人是殷天鉴?! 恶魔在朝女孩吐着信子:“当然啊,我……保证他忘不了你。”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那影子竟然朝我转来。 “你也想变漂亮吗?” 什么!? “喵——”一道黑影闪过。强大的冲击传来,我只来得及抬手遮挡,就被弹出那包围着他俩的黑暗之外。 “哇普!”我一个翻身摔到沙发下面,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爬起来。 这里是我家的客厅……那么……我朝阁楼那边看过去,刚才又是杨熠救了我么? “呃……”视线落在沙发前的矮桌上,我小小的吃了一惊。 那上面放了一小杯牛奶,牛奶还热着,应该是刚到的,旁边是一小碟牛奶饼。 是那三个小孩留的吗? 我走下楼去,拉开门,欢快的歌声响个不停,粉红、黑色和白色的身影忙得团团转,晏子楚的手飞快,盯在点心上的眼镜爆发出钻石一样的光芒。 怪了,难道是杨熠给我送的?我耸耸肩,缩回去之前,我看到一个身影。 干净的脸孔,温暖的眼睛,笑盈盈的看着身边娇小玲珑的女孩,那女孩大眼马尾,看起来非常活泼,手指上镶嵌着夸张的水钻。 “……我保证他永远忘不了你!” 晏子楚扭过头来,我冲他笑了笑,又缩回楼上去。 “杨熠!陪我去鬼楼!” 十一卷 小姐姐和小弟弟 第一章 姐姐就像童话里的小公主,公主长大以后要嫁给王子。 那姐姐,不能和我在一起了吗? 这样……不啊,我不是嫉妒,我只是希望姐姐能够幸福。 如果你不能让姐姐幸福,我就杀你。 “杨熠啊……”我吞吞口水,缩在猫兄身后:“你这么厉害,你,你打前锋行不?” 杨熠的回答是拧起我的领子把我刷的丢到鬼楼前面,面无表情的嗤道:“你现在不是已经很强了吗?害怕什么啊,上吧上吧!” 我俩站在鬼楼外面,狂暴的煞气三里之外就能感受到。我抓着他的衣角拼死不放手,闭着眼睛高喊:“我才不干!让柔弱的女生冲锋陷阵,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要是小强的话,这时候……” “怎么?”杨熠冷下脸,我小声的嚅嗫:“没什么……” “人是你赶走的,怎么,现在开始想他了?”杨熠揶揄道,态度非常恶劣。 “那什么,人都是有依赖性,有习惯的好不好!”我不服气的说:“我也不过是现在还没改过来罢了,给我一段时间,我可以解决好……“ “解决?”杨熠第二次打断我的话,声音又冷了几分:“原来只是依赖而已啊,哼,你果然是百分百的人类。” ……我说,猫兄你干吗用这种很受伤的表情打击我啊?我有得罪过你吗? 而且,貌似你是我外婆的式神吧,这样对身为孙女甚至曾孙女辈的我,你不怕老无所依哦? 我很想这么说来着,但是俗话说得好,好女不跟恶男斗,请神容易送神难,还有惟小人难养也。我要是现在逞一时口舌之快,这只小心眼的猫说不定会掉头就走。 再说了,自从知道猫兄其实是个老人家以后,我一直都很礼待他的,毕竟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是? “人类啊,都是这样自以为现实的呢!”猫兄在我身后嘀咕:“依赖而已。” 不期然的,我从他的话里闻到一点味道。 醋味。 诶哟?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戳戳猫兄,龇牙咧嘴的对他笑一下:“阿音啊,其实老身一直一直很想你的……” “闹屁啊你!”猫兄飚出一句脏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脸,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啊拉?原来真是这样啊…… 这还真是,咳,唏嘘。 怪不得外婆老跟我说达尔文,原来她是想侧面提醒我跨种族的恋爱没有好下场。 我叹口气,准备一脚跨进云遮雾绕的鬼楼。杨熠却先我一步,一只脚踏进去以后回过头向我伸出手。 “这算不上聪明。” “我又没说我聪明。”我朝天翻个白眼,跟了进去。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笑:“笨。” “……早知道了。” “不,你不懂的。”杨熠忽然低低的说,好似叹息。 “啥啊?” “不懂你到底有多笨!”他瞪我一眼。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大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每一缕昏暗的光线中飞舞,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两块,有光的地方已然近似黄昏的墓场,老旧的桌椅和地板更显颓败;而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则像张开的大嘴,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吞噬。 上一次慰慰出事时草草就曾威胁要把殷家踏平,顺便把鬼楼给拆了,他的话至少兑现了一半,现在这栋楼里的灵压已经全部消失,仅剩下当时的一些残像记录在空气当中。 看到这些模糊的片段的时候,我才真正了解了“鬼差”到底代表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草草和慰慰是我养着的宠物,是小鸡、仓鼠、猫咪,等等等等,可是在那些浮动的粉尘间,我清晰的看到那些残缺不全却狂暴异常的死灵,把我吓得光是看到都想要吐的死灵,它们疯狂而徒劳的挣扎,层层的锁链组成密不透风的网,远方的空气中撕裂出一个大洞,洞里无数的手挣扎纠缠;而那些死灵甚至连被它们抓住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在锁链中碾碎,扯断,喷出的瘴气卷成狂暴的风压,草草静静的矗立于风压的中心,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语言,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四周就已经哀鸿遍野。 银灰色的眼睛闪耀着无机质的光芒,那不是我店里那个爱喝牛奶,最近还迷恋上了粉红的琥珀色眼睛的小正太,会缩在墙角天然猥琐的咬手绢,会跟在小强屁股后面天然狗血的点头哈腰“强哥强哥”。 在这场不见血的杀戮里,他是鬼差,是超越人类之上的,神。 “喵喵!姐姐姐姐!看我是不是很帅啊很帅!” “啥啊!你明明来了干嘛不跟我一起,吓我一跳!”我没好气的循声望去,黑暗之中果然有一只白色的小猫,它旁边还有一双猫瞳,正闪闪发光的盯着我。 “没办法嘛!”黑色的小猫走到亮出,挥舞着爪子解释:“晏子楚一个鬼在店子里我们不放心,所以才说不能来啊!但是后来他说没关系,可以跟我们一起来,我们才把小左留下来看店的说!”说着他还着急的扭头向同伴求助:“慰慰,帮我解释啦!” “才不要,明明就是你自己操心症发作非要挤过来。”小白猫傲然的一扭头,口气颇为不悦:“而且还让这家伙跟来,真是自找麻烦!” “咦!”草草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立马变得泪眼汪汪:“不要这么无情嘛!” 两个猫样鬼差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互相撒起娇来,草草前爪上似乎栓了跟细细的链子,顺着链子看过去,果然半透明的晏子楚沉默的站在那里,他看起来比在店里小很多,现在只有17、8岁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受到鬼楼不好的磁场影响,负担过重所以支持不了原本的模样,不得不缩水了。 看到我打量他,晏子楚半透明的眼睛平平的扫过来,就算是打了招呼。 我不知道现在对他说话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也只是点点头。 杨熠一直微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这时他开口:“那么说,路小左现在一个人在店里?” “安啦!肯定不会让他有危险的。” 我还未接话,化为黑猫的草草用一个正常的猫类绝对不会出现的姿势直立起来,两只前爪在后脑勺处交叉做抱头状。 看见一只布偶点大的小黑猫做出这样的姿态实在是很可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再配上圆滚滚一看就很软的五短身材;我蹲下去捏了他一下,慰慰淡漠的扫了我一眼,忽然站起身走过来,把头放在我手心里。 草草挤眉弄眼:“哈!慰慰吃醋了!” 真,真是好治愈啊~现在的我有如日系杂志那般脑袋上顶着“大满足”,和一只鬼,一个梦魔,两个鬼差一起,蹲在鬼楼里…… 其实我觉得我果然还是异于常人。 “不过真没想到你这么暴力,”杨熠摸着下巴玩味的说:“这里被你毁得这么彻底,恐怕我们这下什么都查不到了!” 原来是说草草啊。 我也无语的看着这个装可爱的暴力鬼差,小黑猫捧着下巴看过来,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人家才没有做给姐姐添麻烦的事情啦!人家很懂事的!虽然人家当时是激动了一点,可是整个空气人家都有保留下来啊!” 空气啊……我眯起眼睛看向这充斥这粉尘的空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草草而言,不,甚至可以说他什么都没做过! 因为按照人类的眼光来看,这里的确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既没有死人,也没有东西被毁坏;也许有人在经过的时候会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一点点改变,也许有人会看到一点点不明的影子闪过;除此以外,谁也不会知道在这栋楼里曾有庞大到连除魔师都无法镇压的怨灵,一夜之间被鬼差一一拘灭。 除了空气。空气中的粒子成为了极好的复写纸,影印机,能够将发生过的事情都一一清楚的记录下来。 他们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做着如上想法的我显然又没跟上对话的进度,就在我想些有的没的时候,猫兄和草草间密码般的谈话又转到了别的方向。 “这栋楼是殷家与那个世界的交界点,原本你们从不干涉这边的事情,你的举动是否可以看做……” “可以得很。”草草轻快的接过话头,眼色却沉了下来:“发生了这种事情,再加上殷天鉴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破除殷家祖辈与我们的契约。所以——” 慰慰很有默契的接话:“我们不打算再放任下去了。” 一阵沉默,即使使用这种指代不明的密码语言,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 大意就是,鬼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殷家有可能会被拆了。 杨熠一时无语,草草跃上他的肩头,轻轻劝解:“殷藏雪做家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殷家已经堕落成比恶灵还要邪恶的存在,这并不是你的过错。” 蓝色的眼光沉了下去,沉沉的落在沉默的晏子楚身上。 “可是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他们。”杨熠轻轻的摇头:“我这个式神,不够称职。” 不够称职……么? 可是其实你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四周的光线产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细密的灰尘上下翻飞,模糊了围在手术台前的白大褂们的身影。 这里似乎在进行这一场手术,随着白大褂们的动作,手术台上有血迹蜿蜒而下。 “不行啊……怎么都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空气中蓦的染上一层壮丽的血花,一个白大褂仰面倒下,咽喉上插着一把手术刀。 手术台上,一个浑身鲜血淋淋的少年支着上半身坐起来,喃喃的说:“为什么我就是不能长大呢?为什么……明明想了这么多办法可是……” 少年的脸苍白如白纸,目光深处是浓浓的悲哀。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要离开我吗?姐姐。” 小姐姐和小弟弟 第二章 “赞美主赐予我们丰盛的食物!” “笨蛋!你能不能说点实在的啊?每天只知道食物食物食物,你猪啊你?” ……这里是哪里?我茫然的看着眼前摆放着简单食物的长长的桌子,一个少年坐在高背椅上,百无聊赖的戳着碗里一小截豌豆,被身边的女性拍了以后,少年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姐!你不要老是这样打我好不好!老打我的头,再怎么聪明都会被打笨的啦!” 坐在身边的少女随即鄙夷:“哦?没关系的,反正你的智商已经为负了,多打几巴掌,搞不好负负得正也说不定!” “什么!”少年丢下手里丁点大的饭碗拍案而起:“我才不是笨蛋呢!你这个悍妇……” “哟哟哟!”少女用手指扣着少年的脑袋语带嘲讽:“是是是,我家二少不是笨蛋,聪明得很,尽长心眼,不长个头~” 眼前的人影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好似在一层薄薄的幕布背后,我的身后没有任何东西,只是黑漆漆的一团,而那两姐弟的声音则像是吸引飞蛾的火光,引着我一步步摸向前去。 “过——份!” 虚空中响起的钟声掩盖了少年不忿的抱怨,我被那突兀的钟声惊到,下意识的回头再回头,之前幕布一样的东西落下,我的眼皮剧烈的跳动起来。 那个少年赫然就是之前手术台上坐着的,浑身是血的少年,而那个少女是…… 那个人不是我,那就只有是……外婆。 冗长的钟声过后,少年似乎微带倦意,将头靠在外婆肩上,含混的问:“姐,为什么我们要呆在这里?” 外婆想了想,扬起笑脸:“最近外面很多异物作乱,大人们肯定不放心把我们放在外面吧!” “是这样?”少年垂下眼帘,沉默一会儿,又仰起脸问:“姐,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这……”一丝阴影掠过,外婆迅速打起精神,拍拍少年的头:“怎么,不想和姐姐在一起?” “戚!”少年撇嘴,别过头去别扭道:“谁要一天到晚做你的跟屁虫!” “哟!”外婆从眼睛里笑了出来,假装伤心的叹道:“哎呀呀,没想到我竟然被天天唾弃了,真是伤心啊……” 天……天? 我静静的站在角落看着他们姐弟打闹,天天?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殷天鉴。 那么这个人是……我的舅公,殷天鉴? 随着他俩身影清晰起来的还有四周的景物,那是一个宽大的房间,阳光从高高的彩绘玻璃中撒进来,投在洁白的圣母玛利亚雕像上,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纷乱的精灵,围着正中的少年萦绕不去。 那个就是舅公吧,有着比外婆略微硬朗的线条,五官却像极外婆,此刻他毫不顾忌的坐在宽大而简单的长木桌子上,拽拽的对外婆说:“不是我唾弃你啊,可是你早晚要长大嫁人的嘛!”说着鼻孔朝天,雄赳赳气昂昂的臭屁:“等我长大了也会娶老婆,到时候你别哭着不让我走啊!” “呵呵……”外婆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好似强忍着什么悲痛一般,伸出手去将少年两只手都拢在自己的手里:“天天,要是你长大了,我会很寂寞的。” “吓?”少年一愣。外婆咬着嘴唇,别过头去:“天天要是一直这么小,一直跟我在一起,多好。” 少年眉开眼笑,声音里尽是骄傲和掩盖不住的高兴,状似困扰的摸着鼻头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呢?虽然我们是除魔师,可是到底还是人类,长不大是不可能的啊!”少年得意洋洋:“虽然这几年我长得有点慢,可是男孩子嘛,到了年龄,长得是很快的……到时候你就寂寞啦!” 外婆苦笑,声音里是难掩的悲伤,她轻轻的叹息:“是啊……” “呃……”少年为难的看着外婆好像真的很悲伤的脸,反手握住外婆的手认真的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和姐在一起的。嗯……还有姐要嫁人的时候我会把关的,一定要是能让姐幸福的人才可以!” “是么?”外婆咧开嘴角抚上少年的头,轻轻的拍着:“天天真懂事呢!” “呕,别这么恶心啊!”少年夸张的挥掉外婆的手抱怨:“别把我当小朋友,好歹我也15岁了好不好,你这样很伤我自尊。” 吓?我吃惊的张大嘴巴,15岁?可是他看起来顶多12岁左右而已啊!这身材,这脸,这还未变声的嗓音,15岁? 外婆没有理会他夸张的举动,她的目光深处一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悲伤。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接着无声的将他搂进怀里。 “我会跟你在一起的。”外婆轻声说:“一直一直……” “干嘛……”少年一开始还不满的嘟哝,声音却渐渐的小下去,安静的任由外婆抱着,细小的尘埃在他们四周飞舞,阳光在他们的身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环,洁白的圣母玛利亚安静的俯视着那小小的一对,脸上是无限的悲悯。 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一直一直…… 不知道为什么,外婆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儿伤心,我第一次认识到,也许我们是外婆所珍视的最后的人,但却绝对不是第一个。 在我们之前,曾有一个看起来只有12岁的少年,他是外婆想要保护的人。 恍惚中似乎有波纹漾过,我揉揉眼睛,还是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只是玛利亚不再纯白无垢,她的额角挂了很大一张蜘蛛网。 那个少年笔直的站在长木桌前,自言自语般低语:“是么?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语毕,他抬起头,目光十分坚定:“那么姐姐你一定要幸福,那个人一定要给你幸福。不然,”少年拉起对面跟现在的我差不多摸样的外婆的手,认真无比:“我就杀他。” “天天……”外婆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她只是轻轻的抱住了他,轻声说:“对不起。” “没事啊!”少年推开外婆,笑容可掬:“我就不见姐夫了,怕他看到帅气的我会自卑呀!那……”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通,随后颇为尴尬的挠挠头:“我没什么东西好送,请转至我的问候算了……” 外婆扯起嘴角,点了点头。 阳光从开着的实木大门中如流水般大片大片的洒进来,外婆走出大门,留下少年一人站在渐渐合上的大门所投下的阴影中。 “问候……么……”少年似乎有些怔忪:“即使问候,也没有人会听到吧。”他观察着自己的手掌,语气间第一次有了迷惑:“为什么……我长不大呢?” 长不大……对了,外婆的外表后来也一直没有变,只是在妈妈生了我以后才一夜白发。 我看着少年疑惑的看着圣母雕像,犹疑的自语:“上帝是公平的不是么,可是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 不期然间叶医生的话闪过我的脑海:“殷家人为了追求更多的力量,采用了很多极端的方法……” 难道会是这样? 森冷的寒气从我心底往外升起,如果真如我所想那样,那么殷家人未免太可怕了。 难道殷天鉴一直被关在这所小教堂里?等下,殷家,小教堂……小教堂…… 心跳陡的加快,平日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此际却如雷鸣般在我耳边炸响。 “听说最开始是某所教会学校的宿舍楼……” 难怪我从开始就觉得这里这么眼熟,这里是……鬼楼? 殷天鉴一直被关在鬼楼里? “不错,我一直被关在这里,一直都……”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差点坐到地上,我猛一转身,“啊”的惊叫出声。 脸色苍白的少年静静的站在我身后,和那个坐在桌上的少年一起,将我围在他们中间。 “你是……”我吞吞口水,试探的问他:“殷天鉴……?” 他淡漠的扫我一眼,冷笑出声:“哼,现在的小孩子啊,真是没什么教养……见到长辈竟然直呼其名。” 竟然真的是他! 我警惕的后退一步,忽然省起那木桌上还坐了一个“他”前后夹击,我的背上盖了一层冷汗。 “别担心,眼下我可不想伤害我的侄孙女。”殷天鉴勾起嘴角,似乎有一丝嘲讽:“来,我让你看看,看看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我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和他保持着距离,果然,在这里我没法召唤出长剑,是因为被自己人克制住了么?讨厌! 如果是殷天鉴的话,那么杨熠和鬼差也不能马上解决吧。 可恶,结果我还是被他捏得死死的吗? 忽然之间,我觉得生命真的不公平,同样是人,有些人却要承受超出别人的痛苦。 就好像那句现在很流行的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天不降大任于我,照样苦我心智劳我筋骨。 我努力的想着冷笑话,来淡化殷天鉴给我的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别扭而骄傲的少年,现在的他虽然外貌没有改变,但是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污秽的血光。 “你所想知道的,一切的真相。”殷天鉴伸出手指点向我身后:“看,那就是你想知道的,一切的答案。” 小姐姐与小弟弟 第三章 “姐,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苍白的少年一遍一遍的问着身边的姐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同样的场景在尘埃飞扬的小教堂里一再的上演。 我疑惑的扭过头看向殷天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个,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嫌烦?”殷天鉴白我一眼,十分不屑:“调查出这些真相的我都没有嫌烦,果然最近的孩子……很没耐心呢!” 我靠!要不是你老人家三十番五十次要追杀我,我才不需要管什么真相假象真假命题呢! 殷天鉴定定的看着远处互相依偎的姐弟,好一会儿才伸出双手向前探去。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好似漾起波纹的水面,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视线猛地一暗。我吓了一跳,浑身的寒毛瞬间绷紧,深怕殷天鉴从背后偷袭我,结果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花瓶,虽然明知是幻象,我还是一个不稳,差点撞上去。 背后伸出一只手拉住我的胳膊:“你在干什么。”殷天鉴嘲弄的看着我,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将我的胳膊夹得死死的,冰凉的禁锢感让人十分不悦。 “你在干什么!”背后爆出一声质问,声音却并非来自殷天鉴,我扭过头去,这才发现我俩站在一间老旧的堂屋里,颇宽敞的屋子里仅有的光源来自于正面桌上燃着的两只白蜡烛,房梁和家具都是一色的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心中一动,这间屋子好似在那里见过…… 脚下断断续续的哀泣打断了我的思绪,一个白衣女子低低的伏在我脚旁,哀哀的叫着:“爸爸,爸爸!这是你的亲孙子啊……” “就是因为是我的亲孙子,所以才选择了他。”初时那个声音来自于一个魁梧的长者,浑身漆黑的装束,站在那低低伏下的女子面前不动如山。 “可是,这样的命运……换了任何人都会痛苦的啊!” “哼,你懂什么。”那男子呵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天大的幸运!妇人之见,所以我才说女人没什么用处!话说回来,要不是阿雪那么没用,我也不用拿你肚子里的嫡亲孙子开玩笑。”那人说完,啪啪击了两下掌,身后有人撩起藏青的帘子,两个仆役打扮的男子抬了一口箱子出来,恭敬的放在男子面前,得到许可后又默默退下。 “阿兰,你做我们殷家的媳妇,一直都很尽心尽力。”男子细细的抚上那具箱子,眼睛里如细针尖一般的流光让人看了如坐针毡:“今天你就当尽孝道,对啊,这也是为了我们殷家的将来……” “不……”地上的女子猛一抬头,浑身颤抖神色十分惊恐:“爸爸,不行,这,这不行,这是犯罪啊!神不会宽恕我们的!” “哧,什么都不懂的愚昧女人!”那男子看起来十分生气,大声训斥她:“你懂什么!要是这次成功的话,我的孙子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神是什么?不过是一群没用的愚民想象出来的东西!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到处要人命的家伙们以外,哪有什么神?几千年来保护这些愚民的都是殷家!殷家,对,殷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他咬牙切齿,嘴角喷着白沫,狰狞的抓住想要挣扎起来的女子,扭头朝里间喊:“还在等什么?赶紧出来帮忙!” 刚才出去的男人又低着头沉默的赶出来,一看地上拼命抗拒的女人,都有些犹疑。 那个叫阿兰的女子大约就是太外婆,此际她头发散乱,拼命的挥舞着双手抵抗那些朝她走近的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不要过来!你们都疯了,你们都是疯子!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被你们这样杀死,我不能!”喊叫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阿兰猛地挣脱那个男子的控制,猛的站起来。 “啊……!”突然她呻吟一声,又跌坐在地,捂着肚子,脸上状极痛苦。 刚刚她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肚子滚圆,明显是怀孕了。此际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腿根缓缓流下,染红了白色的裙子。阿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不停的呻吟,一边呻吟,一边还断断续续的抗拒着那群人。 “快,她快生了!”阿兰的公公,应该也是我太太爷爷啥的,不过这辈分就太久远了,我直接命名他为针眼公公;反正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心慈面软的好人,即便我对他再尊重,估计他也只会嫌弃我是个没见识的女人。 针眼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挣扎不休的阿兰,一面吩咐后面的人:“快!生出来就晚了!” “不!我不要!”阿兰好似疯癫一般,在针眼公公的手中拼命扭动,仰天嘶叫:“救命啊!救命啊!” “看……就是这个哦。”久没有出声的殷天鉴忽然示意,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仆役们打开了箱子盖,我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箱子里静静的盘着一只雪白的动物,隐约可见额头上红色的妖异花纹。 “你身为殷家的媳妇,竟然跟妖物通奸。”针眼公公阴测测的说:“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血肉相融,岂不更好!” “我没有!”阿兰凄厉的大叫:“我根本没有做对不起丈夫的事,你,”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眶欲裂,眼眶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开来:“你诬陷我!” “那又怎样?”针眼公公冷笑一声,扭头吩咐后面:“动手。” “不要!”阿兰更加使劲的挣扎,下身的鲜血涌得更厉害,她徒劳的想要捂住肚子,奈何两只手都被针眼公公抓着,她的脸色更苍白了。 “还不快点!” 后面的人不再拖沓,手起刀落,那只白玉雪狐瞬间被肢解得血肉模糊,几个人拿了几块血淋淋的肢体,来到针眼公公面前。 “愣着干什么!”针眼公公催促道:“喂她吃下去!” “不,不!”阿兰恐慌到了几点,死命的摇着头:“我不要,我不要!放开我,放开我唔……” 我捂住嘴,针眼公公撬开阿兰的嘴,几个家仆将血淋淋的残肢连皮带骨的塞进阿兰的嘴里,因为她拒绝咽下,那几个人就用骨头死命的戳进去……就这样一块又一块,每一块的间隙阿兰都像疯了一样的使劲大叫,疯狂的挣扎;也许她真的疯了,可是即使如此,那些人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顿,血糊糊的残肢被不断地塞进阿兰的嘴里,混着她自己的血,还有零散的毛发,那样子非常可怖。 这样的过程就一直一直不停地重复,直到大半只狐狸被吃下去,阿兰已经气若游丝,针眼公公松开手任由她瘫软在地,翻着白眼四肢撒开躺在地上,眼角的泪水刚一流出遍染上了血迹,看来就像是在流血泪一般。 正在这时,阿兰忽然痉挛起来,痉挛一阵强过一阵,几个大男人全都傻了眼,只有针眼公公异常兴奋,目露狂态,癫狂的怪笑着:“哈哈,快生了,快生了!” 话音未落,阿兰惨叫出声,破烂的裙子下面兀的伸出了一只手,在阿兰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声中,一个婴儿自己爬了出来,他的眉心还有淡淡的红色印记,只不过不甚明显。 “终于成功了,终于,终于!”针眼公公搓着手,抱起那个甫一出生便自己会爬的婴儿,高举过头狂笑高呼:“我今天就让老天自己来鉴别鉴别,这才是殷家的孩子,这是殷家的……神!” 在产妇的呻吟声和其余人的抽泣声中,那漆黑的仿佛要把人压垮的屋子一角,有个大约4、5岁的小女孩,脸色苍白的捂着自己的嘴,瞳孔因为恐惧张得大大的,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 针眼公公蹲下身,用血淋淋的双手摸上女孩的头,将手里的婴儿递过去,舔着舌头笑道:“阿雪,这是你的弟弟,你要爱护他哟!” 小姐姐和小弟弟 第四章 女孩大睁着双眼,一瞬不瞬的瞪在那个血淋淋的婴儿身上,任由针眼公公血淋淋的手一下一下抚摸在头顶,那些血液干得很快,鲜少几滴滴在女孩苍白的脸上,还没向下滚落就已经凝固,一点一点缀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恰似雪地里点着几朵艳红的花。 “这人……真是疯子,真是……”虽然并不是真的身处实境,可是那血腥的一幕幕却鲜活得如同真的发生在我眼前一般,我甚至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这什么人啊这是……偏执狂……”我捂着嘴,针眼公公扭过头去,捡起地上剩下的一截残骸,转向那女孩,似乎颇为可惜。 “阿雪啊!”手里的残骸还在往下滴血,这时针眼公公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一动,接着哇哇的哭了起来,地上早有人把阿兰四仰八叉的抬了出去,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路上长长的一条血路,看着让人心寒。 血流成这样,又受了那么重的刺激,恐怕是要去见马克思了。 “阿雪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再争气一点呢?”说话间那个婴儿已经从失神的针眼公公怀里咕噜噜滚了出去,已经被吓得呆呆的外婆本能的一伸手,婴儿便滚进她的怀里,鼻子抽了一抽以后,那婴儿忽然破涕而笑,身上还是血糊糊的,两只胖手就已经兴奋地在半空中胡乱舞动。 “爷……爷爷……”外婆低着头不敢看那截残肢,低声嚅嗫着:“我,我好像不行……” “哼!用没什么用,鬼心眼倒是不少!”针眼公公拧起那一条断骨,状似惋惜嘀咕几句,眼睛一眯,外婆猛地抱紧怀里的婴儿,神色惊恐,干呕起来。 针眼公公拿起那截断骨,卡擦卡擦的,连骨带皮全部吃下去,一边吃,一边翻着白眼。 “这个孩子要好生保护,切不可有任何闪失。” 交待完毕,屋子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外婆抱着怀里的婴儿呆呆的站在鲜血满地的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扑通一声跪坐在地,好像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一样,把头深深的低下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偌大的房间中,就只有她紊乱的抽气和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呆了一呆,外婆爬过去,捡起地上那只白玉雪狐剩下的皮毛,奋力撑开已经打卷的皮,将那个婴儿裹了进去重新抱在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摸出门口,瘦小的身躯在逆光里显得分外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外婆……”我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就是那个背影,明明自己是那么小,那么脆弱,可是却总是倔强的站着,始终保护着其他人…… 殷天鉴一声冷笑:“怎么,不吐了?看来前几次的磨练对你还是有好处的么。” 我说:“那是,我哪能和舅公您比啊!您看您出生时这阵仗,您都没吐,我好意思吐么?” 胳膊上一紧,殷天鉴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阴毒:“丫头,嘴巴还挺厉害啊!” “呵!”我挣扎着跟他保持距离,一边用尽我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跟他冷笑:“我这不是跟舅公您看齐么!我哪能跟您比啊!顶多就是嘴巴稍微学了点皮毛,您看您多厉害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全都占全了,难怪不长个呢!您现在就已经是个大毒瘤,要是体积再大了还得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哈,浓缩的才是精华,您看您,多么的精华啊……” “哼……”殷天鉴瞳孔猛一收缩,忽然又冷笑起来:“丫头,你试图激怒我也没用,我说了现在还不想你死,你就死不了。” “哼!”我回瞪他,心想抱歉哈我还真不想死,我想激怒你不是因为想死而是因为想跑,不过看样子我气人的火候还不够啊……小强,啊不猫兄,赐我一点灵感吧…… “在没有让你知道真相之前,你还不能死。”殷天鉴忽然好似自言自语一般,低头念叨:“还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得意……” “诶……” “别打岔,继续看。” 我扭过头,刚才的画面给我的震撼还没有消失,原来殷家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和妖魔混血是真事,而且,还是这么个“混”法!亏得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人类和妖魔奋战到底的血肉变形金刚,殷天鉴本身就已经不是纯种的人类了。 而且,看刚才针眼公公那副样子,莫非外婆也吃过妖魔的血肉……? 那么我的身体里岂不是也……流着妖魔的血? 想一想我又释然了,干嘛,我爹地本来就是一只妖怪……我有毛好计较的。 可是那只白玉雪狐……我摇摇头,心想不知道是那只狐狸那么倒霉,该不会是小强的亲戚吧……千万不要,最好不要! 否则……我该以什么样的立场恨他欺骗我?以杀了他家亲人的凶手的后人的立场吗? 我叹口气,在这瞬息之间出现的人影将我吓了一跳。 ……那个高高瘦瘦的人影是……晏子楚? “我跟你结婚,你把天天带走。” 晏子楚盯着自己残破的右手,自嘲的笑道:“我?我这么个连手都没有的废人,还能带谁走?” 外婆交叠着手静静的打量着他,很认真的说:“你并不是废人,如果你是废人,殷家根本不会稀罕你,更别提让我嫁给你。”顿了顿,外婆说:“你的价值,并不仅止于做点心。” “呵……”晏子楚模糊的笑了起来:“你这是在鼓励我么?鼓励我这个没手的家伙从逆境中站起来,开拓人生的新天地?” “……不是……”外婆低下头:“我是在求你……求你……救救我们……” 晏子楚深深的看了外婆一眼,却又问道:“为什么是我?你不是有个很强大的……那什么来着?” “息音……”外婆近似梦呓一样念着那个名字,忽然苦笑一声,抬起头来:“对啊……我说的救我们,也包括他。”她们肩并肩站在一个小山丘上,下面是殷家成片的房檐连绵,外婆厌恶的看着那飞扬的房檐,咬着牙说:“殷家是活地狱,活在这里面的人都是恶鬼,要想摆脱苦难,只有从这里出去。” “为此甚至不惜嫁给一个很有可能是他们傀儡的人?”晏子楚玩味的看着外婆:“你就不怕我是他们用来监控你和天天的棋子?” “殷家要的是晏家的财富和名望,晏家的人他们控制不了。”外婆果断的说:“你是他们的棋子,可是作用并不在于监控我。” “哈!”晏子楚干笑一声,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睛里似乎闪着钻石般的光芒:“即使前面是狼窝,也要跳出虎穴……我喜欢。” “这么说你……” 晏子楚扯下右手上层层的绷带,对着天空看了看:“……成交。” ……所以其实晏子楚是我外公么外公么外公么……我震惊的抱着头,脑袋里全是外公外婆的恩爱身影。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即使被人误解,即使被爱的人恨,你还是要这样做么?” 外婆笑了笑:“反正……我们都是不能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的人,那样的话……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吧!” 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 而后就是我看到的教堂,两姐弟相依相偎的景象,我皱起眉头,心里忽然一动:“等下,晏子楚……外公,并没有带你走,是吗?” “他试过了。”奇怪的是,这次殷天鉴的声音里,竟然,似乎,貌似,有一点点的……惋惜? “他试过了,可是……下场就是这样……” “呕……”我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不过是一瞬的区别,外公已经变成了地上残缺不全的肢体,还是少年的殷天鉴被捆在不远的地方,针眼公公玩味的看着他,笑眯眯问:“天天,你不是想长大吗?” 少年时的殷天鉴闻言,惊恐的抬起头,似乎眼前的不是他的亲人,而是某种吃人的怪物。 “你不是一直烦恼自己长不大吗?”针眼公公拿出长刀:“把他的四肢安到你身上,你就能长大了呀!你看,爷爷是不是很聪明呢?” 什么…… 我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接着,就是熊熊的烈火,一路烧上来。 “你干什么!”被绑住的少年奋力挣扎起来:“不,不要!” 刀子划下去,溅起温热的血花。 “你个老疯子……我姐姐呢?” 刀子起起落落,血花在空中飞扬。 “天天,你担心阿雪吧?我告诉你……阿雪很惨,这个男人骗了阿雪,他让阿雪痛苦……阿雪天天相见你呀天天,可是你要是长不大的话,怎么保护阿雪呢?” 毒蛇一样的刀子伴随着满是毒汁的话,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姐姐……被他骗了?不对……” 强烈的煞气暴胀,束缚他的铁链四分五裂,插进针眼公公的身体。 “你们都是……害姐姐伤心的人,你们全都……对不起姐姐!” 姐姐像个小公主,公主要嫁给王子,幸福的生活。 如果你不能让姐姐幸福,我就杀你。 恍惚中我听见少年哼着跑调的童谣,一刀一刀的切割着面前残破的肢体。 “天天!天……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浑身是血的外婆闯了进来,身后还有一个身影,隐约却是杨熠。 “……天天,你杀了子楚?!” “我?”少年没有焦点的眼睛落在面前散落一地的残肢上,半晌,他却扯起嘴角笑了起来:“姐姐,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 看着外婆哀痛欲死的表情,我怎么也没想到,外婆赶得那么巧……我更没想到,聪明如外婆,竟然看不出来,那个时候殷天鉴已经崩溃了,他不过是在机械的重复着开始挣扎时的动作而已。 “然后,姐姐就不理我了……”殷天鉴落寞的呢喃,然后,我忽然觉得身上一痛,好像当头一桶凉水迎面浇上。 糟糕……大意了! 殷天鉴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的看着我:“为了那个男人,姐姐恨我!”他咬牙切齿:“都是……都是你们!” “我要杀了你!” 可恶……我一口咬上他的手,我怎么就忘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呢?! “哦……呀……”头顶上忽然响起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看我这次赶上了什么,家暴呢……” 我差点没被自己的眼泪呛死。 你来这里干什么……来看我怎么狼狈的死掉么?还是…… 小强弯着眼睛,对我微微一笑:“包租婆,没给工钱就解雇我,违反劳动法呢!” 小姐姐和小弟弟 第五章 局面在一时间立刻发生了改变。 白影骤闪,我只觉得眼前一道强光闪过……我,没穿越。 但是小强他……好像穿越了。 不然的话,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为毛他的头发又变回银色的了呢? 脑门上还有花纹。 屁股……啊不,臀部后面…… 仔细查看了一下我有点失望,什么嘛,屁股后面没有尾巴。 “嘿嘿,没看到尾巴是不是有点失望啊包租婆?” 我迅速后退,斩钉截铁的说:“其实你不是纯种对吧?” “……”小强盯住我的眼神滑溜了一下,手一瞬间也有些打滑一般,滑一滑的滑到不该去的地方,他带着研究型的目光谴责道:“你看,没有我还是不行吧!真可怜,瘦成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 嘭咚锵锵砰砰呛! “你这个禽兽你在摸哪里啊啊啊啊!” “呵呵呵……”小强把眼睛眯成细细一条缝,手上一带把我拉到身后。 那边殷天鉴周身也起了变化,我这才想起来他也是融合了白玉雪狐的血肉而生的,这么说,殷天鉴岂不是半妖…… 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殷天鉴抱着小强叫“哥哥”的画面,怎么会想到这么恐怖的事情……果然《犬夜叉》看多了囧。 “你以为光凭你就能阻止我?”血红的眼睛里闪现的不知是嗜血的光,还是过去血淋淋的回忆,殷天鉴深深的勾起嘴角,右手一扬,几道利光夹着罡气席卷而来:“真是幼稚,你弟弟傻,你比他更白痴!” 弟弟……?我一惊,心蓦地抽紧,原来那只狐狸竟然是小强的弟弟! “哦……”小强轻松闪过殷天鉴的攻势,弯了眼角笑眯眯:“我一个人来对付你,想得真美!”说着纵身朝边上一弹,原本的地面啪嚓裂开,我顿时觉得身上好像有什么束缚被解开一样,那种感觉跟之前完全不同。 虽然之前到底有什么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却知道现在这种感觉,才叫“对劲”。 “喂,七月,你还活着吗?”裂缝的外面依稀是小左的声音:“我破了他的幻术!” “好呐!”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我不能使力。再试一次,果然长长的剑闪着寒光出现在我手里。 “看剑!”我一剑刺去,眼看就要得手,忽然凌空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 “不行。” 我大吃一惊,眼睁睁看着殷天鉴周身散发出强烈的瘴气,再次从我眼前逃走。 “晏……不,外公?!为什么?” 晏子楚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隐没在那团瘴气里。 “慢点!别跑!”我朝前追了几步,小强抓住我的肩膀阻难:“别追了。” “可是那家伙他……” “别追了。”小强耸耸肩:“现在追也没用,他走了阴路,你追不上的。” “那就任由他下次再来把我们一个个都杀掉吗?!” 小强摇头,接着变回黑发版小强,语气很淡然:“当然不会,有我在嘛,尽可放心。” ……真,真是自恋啊…… 我想了想,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但是说老实话,我并不知道殷天鉴会逃到哪里,刚才也只是我一时气愤,才会想要追一个根本就不在这个空间的人。 “姐姐!”草草和慰慰气喘吁吁的跑来,神色十分焦急:“晏子楚没有伤害你吧?!没想到他竟然会临阵倒戈。”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杨熠悄无声息的出现,皱着眉头:“那是他们的约定。” “什么意思?” “那是……阿雪和晏子楚的约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晏子楚都要保护天天,也就是殷天鉴。” “怎么这样……”我觉得头大起来:“那我岂不是要跟外公为敌!?” “别忘了,殷天鉴也是你的舅公!”杨熠语带嘲讽。 “嗯~这些糊涂又无趣的话题还是不要谈了。”小强打断我们的话题,这时候小左也走了进来,原来我只不过是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里而已,和杨熠他们只有一墙之隔,可是由于殷天鉴的原因,这里变成了另外一个空间。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 “噗!咳!咳!”我拼命的咳嗽阻止杨熠继续说下去,杨熠看了我一眼,识趣的没有做声。我站定在小强面前,努力冷淡严肃的问:“你来干什么?” “诶?”小强头上弹出两个大而柔软的耳朵,对着手指装可怜:“我回家你们都不在,只有小左一个人在……” 小左在一边用力点头表示是这样。 “不是问你这个!”我几乎要抓狂:“我说,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你跟我们分道扬镳了!为什么又跑回来!” “嘿包租婆你要有点良心!”小强鼓起眼睛,一只手指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是你赶我走的!”说着他大大的叹口气:“走了以后我才想起来你还没给我工钱。” “你本来就是包身工。”我忍不住提醒他。 “那你还赶我走!?”小□起的说。 “什么啊!是你自己一副奸诈狡猾的样子,让人看了不放心!“ “我什么地方狡猾了?”小强拿身高威胁我:“什么地方啊?啊?什么地方?” “干,干什么?别以为你比我高就能威胁我!” “我说……”正太组里有人插嘴:“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打情骂俏……” “闭嘴!”我和小强异口同声。 “我才没有打情骂俏!” “我只是在讨回公道!” “话说!”这次是贵族毛蹙起了尖细的眉头,他看向我:“你在那个房间里看见了什么?为什么殷天鉴会出现在那里呢?” “……我根本都没意识到我进了另外的房间啊……”我嘟着嘴,想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也能吃瘪,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见一个手术台,然后,殷天鉴满身是血的坐起来,一起来就拿一把手术刀把一白大褂咔嚓了,血淋淋的惨不忍睹喔!”当然和后面殷天鉴让我看到的比起来,这点小菜实在只算“前戏”,殷家的每一篇瓦楞下都有血亲的亡魂,如果把他们都拉出来扯直了,估计绕个足球场没问题。而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要继续多久,也许一年,也许百年,也许千年,这种血腥的事情就这样一代代传下去,每一个殷家的子孙,身上都沾满了自己亲族的血。 “你说的事情我有映像。”杨熠忽然睃我一眼,我被那一眼冻得直打哆嗦,斜眼一看,小左身上似乎也毛发未平。杨熠冷笑一声,刀刀见血:“如果你说的是他想要改造自己的躯体那次的话,他可不是只杀了一人,他把人全砍光了。” 我汗:“……我就说我看着那个趋势就有点……” 小强一脸的高深莫测:“他这样我倒不是不能理解……” “这你都能理解?!” 霎时,小强身边的人退得比潮水还要快。 “喂喂!”小强不满道:“我会受伤啊……”他摸着下巴:“我是说我能理解他这种行径出现的缘由啦!毕竟……他是个疯子不是吗?” “啊……” 小强神在在的一扬手指,飞速的掠过我和小左:“遭遇了这种事情,任谁都会崩溃的。” “嗯。”很难得的,杨熠这次竟然点头附和:“如果你知道发生在她身上所有的事情,那么他后来的疯狂举动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全部……么……”我挤出一丝苦笑:“就我所看到的来看,我已经能够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疯了。” “他确实很疯。”抱怨完我们的闲聊地点以后,小强率先摸出门去:“要是你们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话,估计你们也得疯。” “他做什么了?” “我现在只是有种感觉……”小强忽然停下来,正色对我们说:“殷叶,死了。” 什…… “什么?!”小左爆出一声嘶喊,发疯般的挣扎:“不可能!你在说胡话!舅舅不可能……” “小左冷静点……”鬼差二人组试图劝慰他,可是小左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眼睛布满血丝,恶狠狠的盯着小强:“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哦!”小强无奈耸肩:“真可惜,我是亲眼看见他死的。” “……怎么可能……”小左哀戚的跪倒在地,忽然一握拳头,重重的捶向地面:“殷天鉴……”冷冽的杀意暴现,小左血红的眼睛仿佛在燃烧的火:“我要杀了你!”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的脑海中叶医生伪精英份子的形象还鲜活如同近在咫尺,他吊儿郎当的笑容,装精英间隙冒出来的猥琐囧男形象【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总是贼心不死的玩着“七月宝贝,宝贝七月”的文字游戏…… “殷天鉴……”我感到周身阵阵阴寒:“他是来真的。” 不止是叶医生……舅舅,他还想杀了我。 我抬起头,有些惊恐的搜寻小强的眼光:“不是吧……难道,他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很不幸的,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令人心寒的肯定。 “……除魔么……”杨熠喃喃道:“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 “除魔?” 杨熠的眼光深沉如海:“除掉每一只殷家制造出来的恶魔。” “也就是,殷家的每一个人。” 恍惚中,我仿佛看见小小的少年双手合十跪倒在洁白的圣母像前。 姐姐就像是个公主,公主要嫁给王子,过幸福的生活。 晏子楚残破的肢体和外婆血中带泪的脸庞交织着在少年的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想让姐姐幸福。 外婆的剑尖和声音一样颤抖:“天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姐姐,为了他,要杀了我吗? “天天,如果能永远这样跟在我身后就好了。” 姐姐不再要天天了吗? 阿兰的血、晏子楚的血、外婆的血和针眼公公的血染红了整个教堂。 “你就是个怪物!你害死了所有人!” 怪物…… 如果我是怪物,抢走姐姐的你们又是什么呢? 抢走姐姐的晏子楚,让姐姐离开我的殷瑾,殷叶,还有他们的后人…… 全都是怪物。 恍惚间殷天鉴把我按在地上的时候的幻象又涌现出来,那时候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有的感情犹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像幻灯一样让我看得清清楚楚。 犹记得小强出现之前,最后一幕,小小的外婆怀里抱着更小的殷天鉴窝在一棵老树下,面前摊开一本童话书。 “于是,小姐姐和小弟弟决定逃走,他们逃啊,逃啊,逃进了一座森林。” 那一瞬间殷天鉴有些恍惚,也许他把我和外婆年轻时的身影重叠了起来,因为我清楚的听到他说:“是你忘记了,姐姐,是你让我变成了怪物。” 小弟弟喝了有毒的溪水,变成了一只小鹿,跟着小姐姐进了皇宫,可是恶毒的太后想要鹿肝,于是小鹿把所有的人都咬死了,他想,姐姐到最后,还是只要国王,不要他。 十二卷: 除 魔 第一章 魔,生而非人。 这是人的世界,外表即使再像,不是就是不是。 所有的错误都由人开始,却注定要由我来结束。 “小左你听我说,这样是不可以的……” “不要去送死呀,大家一起想办法嘛!” “冲动是魔鬼呀是魔鬼,不要冲动呀!” “变态小鬼,你以为你现在去能报仇吗?不要笑死我了!” “呀杨熠你做什么?” 喧闹的清晨,最后总是毫无例外的在一片死寂中收场。 “这小鬼,气死我了。”贵族猫风姿绰约的立于灰尘满天的正中心,草草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摇晃着旁边那个了无生气的身躯:“小左,你怎么了?你醒醒呀~” “让他睡吧你,待会又有得闹的。”慰慰冷静的插嘴。 ……如上这一幕,近一个星期以来每天早上都会在我们家发生。 楼下的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小强说进来得人太多的话,很容易混进不好的东西。就像上次尹月那样,对此,鬼差们甚至杨熠都表示了出乎意料统一的赞同。自从上次殷天鉴正面冲突以后,现在我们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小强更是夸张到把方圆十里之内包括老鼠在内所有的浮游灵全都弄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名曰“坚壁清野”。 剩下来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就是小左在听到叶医生的死讯后,完全崩溃了。 这孩子父母都在与朱厌一族之战中死亡,自幼和叶医生在不见天日的殷家里相依为命,互相依靠,中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如今叶医生身死,对小左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这孩子每天除了睡着的时间,只要一睁眼,就拼命的要去找殷天鉴报仇。估计他做的梦都是把殷天鉴剐成一条一条的做成人干泄愤。 “唉……”关上小左的房门,我悄悄溜进小强的房间,因为小左来了而小强曾出去了一段时间的缘故,他原来的房间现在是小左住着,他就把原来的杂物间打扫出来挤进去住着了。 “安静了么?” 我叹了一口气,随手把门带上:“不知道能支持多久。” “唔。”小强露出深思的表情,然后站起来,安慰的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吧,我相信杨熠的暴力!” “……这点不止你相信我也一直奉若真理……”我揉揉快要跳爆的太阳穴,过度的暴力必然导致反抗的升级,其结果就是杨熠不得不一直升级暴力指数,我很担心某天这房子会扛不住先我们一命呜呼,然后它呜呼的时候估计我们每人的一命也就没了。 “嗯……”我凑到小强身边,他桌上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我眼睛没问题的话,里面有个东西长得很像马桶模型:“上次你说的那件事,弄得怎么样了?” 小强皱眉:“殷家布满结界,殷叶布的式神根本就出不来,我暂时也没法进到其他部分去,所以现在还不能看到殷家的全景,更不能知道所有的密道机关什么的。“ “完了。”我肩膀一垮:“那叶医生不是白牺牲了……” “不……”小强沉思着看着桌上的马桶模型,眉头轻轻蹙起:“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不过话说回来包租婆!”小强换上一脸坏笑:“这几天你很辛苦呢!” “……为人民服务。”我有气无力的坐在他床沿上。小强窸窸窣窣的在他桌上倒腾了一阵,我觉得身边的床沿一塌,接着有只手盖到我额头上。 “我知道叶医生的死对你打击也很大。”小强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不要撑着了,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呃……”我抽抽鼻子,小心的问:“那我要不想哭咋办?” “那说明你中了殷天鉴的变态之毒,小心憋成像他一样的变态。”小强严肃的说。 “噗——这么厉害?”我忍不住收了劲,把自己千钧重的大脑袋压到他的手上,微温的手掌,大大的很有安全感:“其实我啊,真的不想哭……因为上次哭的时候,他跟我说……如果我哭,他会觉得很难办……他说……宁愿躲到天涯海角去也不想面对一个眼睛里往外滴水的脏猫。” “吓……”小强的声音轻轻的,像一朵云,软软的飘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还这么说过啊,什么时候的事?” “妈妈死的时候,在医院里,他跟我说的。” “啊。”小强一下一下的拍着我的背,好像这会儿我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呼吸不过来需要他顺气了一样:“我忘了,他是你舅舅。” “但是他喜欢别人叫他叶医生。”我说。 小强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的从鼻子里哼出个“嗯”来,表示他在静待下文。 “他怨恨着殷家,也恨丢下他的外婆和妈妈,所以他讨厌自己这个‘殷’姓,也讨厌我喊他舅舅。”我自嘲的笑了起来:“可是他又老是喜欢猥琐不堪的让我叫他舅舅。” “……那是因为……”小强像抱孩子一样轻轻的拍打着我:“他恨殷家,可是他爱你。”他低低的声音细细的说:“我们都爱你……所以,下次不要再说什么让我走的话了。” 我们都爱你,所以,别再说什么让我走的话,别再把自己关在所有人之外了。 长长的叹口气,现在最需要听这些的,应该是小左才对。 那天小强突然出现,打破殷天鉴的结界,其实是计划好的。原来从我家出去以后,他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去别的地方,而是去找了叶医生。 原来小强认识我爸爸妈妈,而叶医生是妈妈的亲弟弟,所以,小强便循着他们相似的气息,一路寻找过去。 结果他就这样,找到了殷家在这里的别院。 那天小强带回来了一只小小的蝴蝶,一开始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等到我和小左都坐下的时候,那蝴蝶忽然扇了扇翅膀,接着碎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记录着不同的影像。 那只蝴蝶,是叶医生的式神。它忠实的记录了叶医生的死亡。 画面里叶医生的眼镜全部破碎,碎玻璃渣可能刺进他的右眼里面,流了很多血。可是剩下来的左眼,却是我从不曾见过的清澈和冷冽。 他半倚在一面墙上,胸前一片血红,一张嘴,先咳出不少血沫,他们竟然拿把他的肺扎破了。 “咳……”叶医生到了这个地步开口前还要先挂上那张天然猥琐的笑脸,只是在血和轻蔑的双重作用下,这个笑脸显得无比的倨傲和嘲讽:“真不愧是亲戚啊,出手一点都不参水分,呵呵!” 下一瞬间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用力的踩在叶医生的胸口上。 “唔……咳噗……”叶医生被踩得头向后仰,重重的砸到墙上,手却飞快的抓住那只脚,他疼得半眯着眼睛,却还是嘲讽的勾起嘴角:“怎么了,等不及想杀了你表哥么?”长长的眼里留过一丝暗光,叶医生故意拖长了声音“殷——腾?” “啐!你这个没用的叛徒!”对面的男子站在暗处,看不大清楚正脸,但是可以看到他身后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女子出声制止:“不要把他弄死了,腾,家主说了要亲自处决他的。” “呸,殷天鉴那老小子,谁都知道他对他姐姐怀有龌龊的想法,当然不舍得让她儿子受罪了!”殷腾粗暴的吼道,随后狞笑:“不弄死他就没事了对吧……”说着,他忽然一下一下使劲的踩着叶医生的胸口,吼道:“那我踩断他个十七八对肋骨,总没事吧?!” “腾!”后面的女子惊呼:“你疯了!” “咳……”叶医生在重重的撞击之下不停地咳血,待得后面的女子扑上来把殷腾拉开以后,他垂下手,瘫在墙上,轻轻的吐着气。 “喂,你别装死啊!”那女子问:“你还活着吧?” “咳……”叶医生嘴唇翕动,殷腾在那女子身后还在狂吼:“混蛋,这个龟孙子,兔崽子!让我踩死他!让我踩死他!” “你算了吧殷腾。”那女子瞟他一眼,呵斥道:“不要弄得好像跟阿叶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要知道他到底是你的表哥,不要把你对付猎物的那一套拿来用在他身上,想见血的话,外面有的是人,随你撕去,不要在这里捣乱!” 殷腾难过的舔了一圈舌头,状似委屈:“可我从来没见过自家人的残骸是啥样的……” “够了!”那女子一蹙眉:“你出去,看看家主什么时候来!” 殷腾不满的哼了一声,刚要转身,叶医生又呢喃了句什么,那女子皱着眉头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叶医生深吸一口气,可是肋骨扎进了肺部,反而使得情况更加糟糕。一阵挣扎过后,叶医生好像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死死的盯着殷腾。 “人只有12对肋骨,笨——蛋!” “你说什么!?”殷腾狂暴的就要扑上去,被那女子一把抓住,他不停地挣扎嘶吼:“放开我!我要撕了这个兔崽子!放开我!殷天鉴这个老兔子!放着这小兔崽子在我眼前还不让撕!他肯定是想起他姐姐了!这个没有伦常的家伙!” “……谢谢你对我和我姐姐的感情做出如此有道德的评价。” 刚才还在扑腾的两个身影顿时一僵,那个女子首先回过神来:“家……家主……” 殷天鉴慢慢的跺进来,站定在叶医生面前,缓缓的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阿叶。” 叶医生冷冷的看着他。 “对了,这段时间小左都跟你在一起住,真是辛苦你了。”殷天鉴眯起眼睛笑道:“小左还好么?七月……还好么?” “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吗?”叶医生冷冷的说,接着一阵低喘:“别跟我说你以为她是我妈。” “诶……”殷天鉴皱起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小而苍白的包子脸皱成一团:“一开始,我是觉得确实有点像,不过……她身上一股妖怪的臭味,跟姐姐一点都不像呢!” “……你想杀我就杀好了。”顿了顿,叶医生再度开口:“不过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关于他们的任何事情,他们现在由息音和流伽保护,你么……就这样跳着脚嫉妒一辈子吧!” “呵!”殷天鉴神经质的笑起来,尖厉的笑声让殷腾和那女子两人都不禁后退几步。笑了好一阵,殷天鉴才直起腰来,蹲在叶医生面前,轻声细语的说:“你知道么,我根本就不用去找他们两个。我只要轻轻一挥手,他们俩自然会找上门来。只要……我把你也做成傀儡娃娃……往医院里那么一放……” 叶医生瞬间瞪大了眼睛:“……诶哟!”他仍然努力保持着戏谑的态度,只是神情以难以保持冷静:“原来舅舅你真的对我的身体有非分只想……讨厌,人家不依啦!” “哼……”殷天鉴站起身来,对身后两人说:“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了。” “是……”后面两人齐齐应声,下一秒却头手分家。 “……我是说,”在叶医生惊讶而厌恶的目光中,殷天鉴淡定的说:“可以回老家了。” 失去头颅的躯体噗噗倒下,鲜血从伤口中不断地流出来。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他们么?” 叶医生咬咬嘴唇。 下一秒,小强及时的捂住了小左的眼睛。 叶医生睁大眼睛,看着殷天鉴的手穿过自己的胸口,那一刻,殷天鉴脸上的表情是我难以想象的,哀悯。 “因为,我们都是魔物啊阿叶……魔物是……不能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呵……”叶医生缓缓的闭上眼睛:“所谓魔物,只是人类对自己以外生物的误称而已。你之所以得不到幸福……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满足过。” 蝴蝶碎成斑斓的琉璃碎片,叶医生当了一辈子的医生,最后还是死在保护他人的愿望之下。 “你别想……伤害七月和小左。” 那是叶医生最后的一句话。 青白的火焰从叶医生的指尖倒烧过去,火焰过后,一粒灰尘都不剩。 “狐火?”殷天鉴站起来,狰狞的看着叶医生刚刚趟过的地方:“竟然跟白玉雪狐勾搭……是想让我得不到尸体吗?” 就在他恨恨的咬牙切之际,徘徊在殷家重重结界之外的小强,手里多了一只翩跹飞舞的彩蝶。 “殷叶么……”他叹口气。 后来他说,他正准备走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我的气息正在往鬼楼那边走,而鬼楼和殷天鉴有极其深刻的联系。 于是为人民服务的小强同学,他日夜兼程的,又跑了回来,在最关键的时刻,挡住了殷天鉴的袭击。 叶医生为了保护我和小左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拼命保护的对象,会自己跑出他的保护圈,去鬼楼找死。 除 魔 第二章 鬼楼一开始是一座教堂,殷家一开始很相信各种宗教的神灵,有佛教,基督教,道教,伊斯兰教,甚至还有拜火教等等不常见的宗教,不过他们并没有真正的信仰,他们只是崇拜那些神灵。 然后,他们觉得因为神灵的缺陷制造出了隐藏在人间的怪物,而殷家则是代替神灵消灭它们的存在,他们觉得自己是神的左右手。 如我上次所看到的,天天就是在那栋小教堂里洁白的圣母玛利亚雕像下,一天一天的变成今天的殷天鉴。 “所以说变态不是一天内变成的,一旦变成,那就是质变。” “……小强,那副眼镜真的不适合你,真的……” 某小强露出经典的邪魅一笑,然后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逼近拉高双手把我按在墙上对着耳垂暧昧呵气等一系列行为以后,极其幽怨的说:“那为啥杨熠戴你就说好看呢?” “因为他是老猫,需要敬老尊贤嘛……”我吞吞口水,极其紧张:“等等,我说这副眼镜怎么这么眼熟,你竟然偷了杨熠的眼镜?”我哀怨万分:“他会杀了你的!” “我看是正好给我个机会除掉碍眼的家伙才对……”小强松手,转身,带三条阴影阴暗的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总觉得这家伙回来以后,比以前乖戾了好多。 客厅。 “……强哥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不是一直都很有性格的嘛?” 我伸手擦掉草草嘴巴上的奶印,摇头叹了口气:“不是啊!以前他玩笑归玩笑,总归还算个稳健派,可是今天呐!”我用手指把眼尾提起来,然后试着带三条阴影那样模仿他:“‘我看是正好给我个机会除掉碍眼的家伙才对’他是这样的哪!” “哦……”草草转眼珠,摸着下巴深思了好一会儿:“……所以强哥平常不都是这么有性格的么?” …… 杨熠的卧室,门口。 “杨熠,吃饭了。” “杨熠啊,吃饭咯喂!” “猫兄!你老得耳朵已经听不见了吗?!” 门“唰”的打开后,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到了北极。 “……找我何事?” “没事,没事……您继续睡,继续……” 关上门以后,从小左的房间里传来了砰砰磅磅的声音,我还没有走近,忽然“嗖”的一声,几条闪着寒光的铁链从我鼻尖擦过。 “想出去,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是慰慰啊…… 走进厨房的我已经内牛满面:难道我们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几天一直有一种紧张的气氛笼罩在我家每个人的头顶上。 其实,也包括我。 小强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我抓住他的袖子,嬉皮笑脸:“帅哥,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因为有“帅哥”这个美好的称谓做前缀,小强同学立刻便笑容可掬的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要知道得其实很简单,只是求证而已。从殷天鉴对叶医生做的事情和他说的话来看,我不认为他是从最近才开始有所行动的。外婆的死也好,我所遭遇的事情也好,甚至刘菲姨婆和之前在那栋鬼楼里发生的事情也好……一件一件,现在看起来,之间并不是毫无关联的。 从一开始,殷天鉴就布下了网,像一只蜘蛛一样,等着我们一个一个的送上门,送进他的嘴。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我想得对不对。” 坐在沙发上,小强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问:“现在还来考虑这些事情,有意义吗?” 我放下手里的牛奶咖啡,看着他:“有的。” “嗯?” “我只是想求个心安。如果我注定要被殷天鉴‘除魔’除掉,至少,我不想带着任何疑问去死。” “嗳嗳,包租婆!”小强好笑的伸出手拍拍我的头顶:“干嘛这么悲观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就是因为不一定,所以,你也不能保证我们一定就能胜过他,不是吗?”我叹了口气:“否则,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紧张?” 小强轻轻绷起了肩膀。 “我一直不明白……如果殷天鉴只是想要肢体的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脑死呢?”咖啡面上的光晕变幻莫测,一如现在我对殷天鉴的想法。可是不论怎样,至少有一点我很确定。 殷天鉴虽然疯,却并非毫无目的之人,他所做的事情目的性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要我死,这点从他不断的派杀手,和通过各种方法想要取我性命就能看出来;唯一不能解释的,就是那些脑死的人,还有他们失踪以后,又去了哪里,据草草和慰慰说,他们至今也没在地府的登记名簿上出现过。 草草那样说的意思是,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到地府。从第一个,也就是当年从还是美术大楼的鬼楼上摔下来的那个画画的女孩儿开始,近百年都快过去了,即使按照正常生命进程来看,也应该自然死亡了。 可是事实是,那些脑死的人,不久以后就转到殷家名下的医院,然后,就此消失无踪。 小强皱眉想了很久,最后轻叹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无为的笑容。 “我就说嘛,我家包租婆怎么会是混吃等死的人呢……” 我无趣的三角眼斜视他。 “咳……”尴尬的扭头咳了两声以后,小强却再次皱起了原本就不大舒展的眉:“我怀疑……这就是我破不了那个结界的原因。” “嗯?”我愣住,随后却忍不住脱口而出:“啊!” 难道是……? “那也太残忍了吧?!” “你想到了?”小强撇嘴:“我都说了,跟疯子你能说什么理呢?倒是用来维持生命的方法,又不知道殷天鉴弄了多少怪东西……” “……叶医生的瓶子。” “什么?”这次轮到小强愣住。 我觉得喉咙干涩难当,吞吞口水才继续:“你忘了吗……殷家……有瓶师……他们只要把活体‘装’进瓶子里,就可以像用福尔马林保存尸体那样……把那些活体的生命特征维持下来。” 小强重重的弹起了眉毛。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一点!” 如果某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这时候推门进来的话,他大概会以为我和小强在用听起来像是中文的某外星语言说天书。 实际上,如果翻译成地球语言,我俩刚才的意思其实是这样的…… 殷天鉴拿来挡住小强,不让他看见殷家所有部位的结界并不是普通的玩意儿,而是,那些脑死亡的女子的生灵。 他将她们的生命体征保留,但是让大脑停止工作,这样她们的状态就一直保留在遭遇不测的那一刹那,那冲天的怨气,自然而然的形成屏障,将一切非人类的异物阻挡在门外。 要做到这种程度并不是随便找个人敲一棒子就完事的,我记得外婆以前说过最阴损的说法是要亥时出生,纯阴之躯才行;可是她说其实那都是殷家用来唬门外汉鬼扯的,真正重要的指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该女孩一定要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不幸,因为只有这样,她心中的怨恨才会不断升级,最终达到成为人身结界的要求。 这就是为什么一帆风顺的尹月学姐和之前几个大学生都会死掉的原因,因为随着时间的变化,那些有着极端不幸命运的大学生越来越少的缘故。 “哼,能想到这一点,不得不说殷天鉴以前确实是人类呢!”小强忽然摸着下巴冷笑出声。 “什么意思?” “……”小强看着我的眼睛,不容置疑的书:“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人类自己的怨恨更为可怕的戾气?又有谁能比人类自己了解自己的可怕呢?” 在哪幢原本应该被神祝福的教堂里,在神像的眼皮底下,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变成了鲜血淋漓嘶吼着的怨灵。 “原来如此……”我摇摇头:“那……接下来的事情,我就能想明白了。” “包租婆……” 放下一口都没喝的咖啡,此刻我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弄清楚事情真相而清明的感觉,有一团污浊的感觉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从外婆开始,和殷家有关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了,与朱厌而战的除魔师们;小左的父母;为了保护我而死的妈妈,为了杀掉我和妈妈而死的虫师;接下来是叶医生,还有他们内部殷天鉴亲自动手除去的人;现在,只有我和小左没死。 一开始当老鼠要我当心小孩的时候,我自然而然的把接着出现的小左当成了那个养尸想要杀我的人,其实我错了,真正养尸的“小孩”是殷天鉴。因为老鼠并不是殷家的人,他无法知道殷天鉴的真实年龄,只能从他的外表做出判断。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落入了殷天鉴的圈套,差点和小左自相残杀。 如果不是杨熠和小强,还有叶医生先后赶到,我想也许我和小左,最起码也会两败俱伤。 想到这一点,我就不寒而栗;而更可怕的是,他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让我们这些血亲自己之间互相残杀。 “以消除魔物的名义,自己高高在上的看着我们互相残杀,殷天鉴,你以为你是神吗?” 只把自己摒弃在外,认为只有自己干净而以看别人互相残杀为乐,这种人,这种没心的人……才是魔物! 回忆完毕,我喝完水刚准备晃上楼,忽然…… 哐当轰隆砰磅嗵! “发,发生了什么事?!地震吗?” 雄性的四人组从房间各个角落飞奔而来,劈头第一句话就是: “小左,小左跑出去了!” 除 魔 第三章 外婆死的时候我才7、8岁吧,那是我第一次,面对自己亲人的死亡。 从那以后,接二连三的让我看到的,全都是离去。 妖怪的、异灵的、人类的…… 有时候,我会在梦里看见他们的面孔,年轻的,苍老的;鲜活的,腐坏的;美丽的,丑陋的……一个接着一个,被随之而来的风沙逐渐侵蚀直至消失。早上醒来看见妈妈的脸以后,我就会想,唉,还好这些事情没有发生在我家,我已经失去了外婆,要是再失去妈妈,就恼火恼大了!妈妈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无论怎样,我都不想和她分开。 虽然我是这么想,可是也许这就是命运,我还是亲眼看着妈妈离我而去了。 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只有妈妈一个亲人,我有舅舅,姨妈,弟弟,还有舅公……所有殷家的人,全是我的亲戚。 而我呢,则注定也要看他们离去,就像曾经那些梦里逝去的面孔那样。 一个,一个,全都离去,最后只剩下我。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在殷家有个跟我一样的人,从小跟外婆相依为命的天天,从来不曾真正知道除了外婆他还有其他的亲人,等他知道的时候,外婆已经走了。 接着从那以后,他就一直不停的让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的离去……姐姐,侄儿,侄女…… “小左啊!”我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洞里尽是蹦来跳去的兔子,不用说这是小左阻拦我们的杰作;比较讨厌的是虽然是幻术,可是被这些兔子撞到的时候真的会有点痛…… “该、该死!”杨熠气喘吁吁,腾的一个后空翻,半空中便突然出现了一只小黑猫:“全都闪边去!” 小黑猫在不停的扑兔子……为什么梦魔可以碰到幻术造出的兔子呢?我和小强做冲右撞试图找到出口时在思考这个问题。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在我们这边缠斗正酣时,草草两眼桃心口水流满地,张开双臂追着兔子满坑跑,他面前的兔子没一只敢往他身上撞的,全都不要命的撒开脚丫四散奔逃,这样一来撞中我和小强的几率又大了很多。 “别跑,兔兔,兔兔!”小正太一边嚷嚷,一边却瞄见了正在辛苦追兔子的杨熠。 刹那间,草草的双眼爆发出爱的光芒:“这个也好可爱!!!” “笨蛋,你干嘛?!哇哇哇放我下来!!!” ……小左的可爱兔子大计划对草草是完全奏效了。 至于慰慰,他因为觉得草草的反应太过丢脸,所以拒绝作出任何反应。 “……找到了。”小强抽抽鼻子,随后迅速的操起一只兔子:“就是你了!” 三道寒光划过,巨大的洞中间裂了条缝,卡擦卡擦四分五裂以后,我们站在好好的房子里。 “可恶啊!”小强揉着头发使劲抱怨:“这小子跑路还不忘耍诈,我闻不出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原来你是用闻的找到叶医生的么……”我忍不住黑线。 一直不说话的慰慰却眉头一皱,接着蛮有把握的指向了一个方向:“那边!” “真的吗?”我问:“你有把握吗?” “有的。”微微点点头,冷静的说:“他特定的生灵之气显示是往那边跑的。” ……结果原来鬼差也是犬类…… “麻烦找到了,那就追吧!” 只有草草一人怀抱着不停挣扎的杨熠伤感:“兔兔……” “草草快走啦!” 凌空中一条铁链伸过去拴在草草脖子上。 “真是,为什么我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同伴!我要求换搭档!换搭档!!” 慰慰,你昏迷不醒的时候草草可是很有魄力的。不过现在被你往地上这么一拖就…… 出发之前,小强仍然在使劲抱怨:“他都不知道殷天鉴在哪里就乱跑,他往哪儿跑啊!” …… 我忽然停下脚步,接着,欲哭无泪。 “小强……” “嗯?” “……我想,小左知道往哪里跑……”我深深地,真的深深地,无力:“小左不就是从殷家出来的么?” “……啊。”小强就这么简短的回答了一个字,然后很冷静的对慰慰说:“麻烦你再拖着你同伴跑快点。” 为什么我们一直都没想过小左也许可以充当去殷家的向导呢? 我想,还是因为我现在真的只剩下小左一个血亲,而且,我也厌烦老是看着别人一个一个离去了吧。 这几天因为不知道殷天鉴何时会下手,我们一直都没有出门;今天出了门才发现,这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温暖的阳光似乎要把世界上所有的坚冰都融化掉。熙攘的人群穿梭于造型各异的摩天大楼之间;小小的半透明女孩从电杆的空隙间快速的跑过;牵着导盲犬的老爷爷胳膊上安然趴着一只三尾小猫,悠然自得的打着呼噜,迎面开来一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眼看车篷的绳子就要松开,千斤重的货物就要砸向老人,小猫呼的摇摇尾巴,松开的绳扣自行结好,卡车呼啸着驶过马路。早晨的雾气在阳光下渐渐散去,这才发现,原来人和人离得是那么近,天气那么好,好多事情才刚刚要开始。 在路上奔跑的时候,我感到身边有四道暖暖的呼吸,那一瞬间我的眼底有些酸涩;不知道鬼差为什么会有呼吸呢,像小强和杨熠这种高级妖魔,不呼吸能不能活下去…… 突然间我觉得对于他们,我还有好多都不懂的,真的很多都不懂,所以能不能让我跟他们呆长点时间,不要那么快分开…… 还有小左,我还没跟他道歉,其实我上次确实骗了他,我确实觉得路这个姓挺奇怪的。 ……还有,我真的很需要小强这个包身工来赚钱,也不介意多洗三个牛奶杯子,阁楼上面多只猫也不介意…… 所以拜托,就让我们在一起吧…… 小强忽然毫无预警的停下脚步,拦住我们。 “等等。”银绿色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还来不及反应,小强周身忽然腾起一道青白的风刃,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掠去,随着“吱吱”几声惨叫,一群丁点大的小蝙蝠还未落地便在青白的火焰中化成了灰。 “这是……” 杨熠皱起眉头:“这是梦魇?还没成熟,是谁……” “控制梦魇的人么?”我想起书上教的东西,在那些蝙蝠被烧过的地方用手指化了个阵。 “这样,就能知道做这个梦的人是谁了……” 魔法阵发出蓝色的亮光,几片比先前更小的比先前更小的蝙蝠碎片自阵中出来,七拼八凑的乱了半天组成了一只东倒西歪的蝙蝠,扑棱几下翅膀|Qī-shū-ωǎng|,摇摇晃晃的朝前飞去。 “追!” “等下。”这次是草草和慰慰拦住我们,几条锁链穿过人群跟着那只蝙蝠刺去。 “不要耽误时间,”慰慰说:“你们继续追,这些杂碎交给我就可以了。” 说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嗖的跃过,周围的浮游灵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让他一个人去行不行啊?”我担心的看着越来越远的小白猫:“万一是圈套怎么办?” “没事啦!”草草不以为然:“别看小慰慰平常喜欢撒娇看起来又文弱,他可是我们科室的镇山之宝呢!再说万一有什么事情,科里会马上派增援的。” “你……你们……”我不自然的抽动着嘴角:“果然是公务员么……” 真是嫉妒啊! “再说……如果这时候不让他去的话,他会觉得不好吧。” 跑着跑着却一点气都不喘的草草,忽然低声叹了口气。 “啥?” “慰慰他……即没有味觉,也没有嗅觉,其实他是很在意这一点的才对……” “……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他刚才一言不发并不是嫌草草丢脸,而是因为他……闻不到,所以才不说话吗? “慰慰死的时候嘴里和耳朵里都被人填了土,眼睛也被毁坏了,后来是费了老大的劲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开始并不全是白色的……”草草翻翻眼睛:“算了,姐姐这么重要的时刻,我都在说什么呀!” “……我想听。”远方隐隐有波动剧烈的灵压,其中一股是属于慰慰的,他们为什么会成为鬼差,背后又有什么样的过去:“等这次回去以后,我会准备一箱牛奶,我们可以边喝边聊天。” 草草没有说话,只是眉眼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嗷!”小强怪叫起来:“包租婆又拿我的血汗钱开小灶!” “包身工不要诸多意见啦!”我回嘴:“你这一辈子都是给我打白工的,省点力气,以后要干的活还很多呢!还有杨熠!”我忍着一点点想哭的冲动,不去看两边的人影:“你那么富,每个月的房租都要交!” “富的是那个公子哥儿,又不是我。”杨熠听起来很不满,最后却有些漏气的感觉。 “没钱你也打工好了!” “……资本家!” “小心!”头顶忽然呼啦啦下起了纸符雨,我们几个轻松闪过,杨熠又开始发牢骚:“鬼画符也敢拍出来,尹家真的没人了啊?!” 话音未落,那些纸符忽然腾的燃烧起来,火到之处,水泥地上全是一个一个小小的冒着黑烟的洞。 …… “包租婆……”小强翻着白眼:“你家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 从洞里冒出了无数的地缚灵,啊呜啊呜的朝我们袭来。 “气死我了!!”杨熠最受不了这些又脏又恶心的东西,他果然发飙了。 我眼睁睁看他背后伸出巨大骨翼,他,他明明就有很拉风的翅膀!平常都藏哪里去了?! “20分钟以后殷家祖宅见。” 留下这句话,巨大的膜翅一拍,可怜巴巴的地缚灵在地上到处打滚。 剩下我们三个继续不停地跑啊跑啊跑啊…… “我说……”我终于觉得不对劲:“小左只不过比我们早走了不到半小时,他能跑这么远吗?” “耶……”小强和草草停下脚步,半晌,扬起了一抹诡谲的笑容。 “小看殷天鉴这个变态了,其实,我们已经到了吧……殷家!” 雾气四散干净,古老房屋前高高的台阶下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阿月。”晏子楚身上到处是奇怪的符咒一样的花纹,声音也一样奇怪:“为什么要来呢……” 我笑了笑,右手按在剑上:“我来接小左回家的,外公。” 除 魔 第四章 外公淡色半透明的身体可以像水面一样扭曲的展现出他身后的人影,一抹亮眼的蓝色闪过,随即响起一阵微嘲的声音。 “回家啊!你这不就在家了么,还跑什么呢?” 殷天鉴懒散的挂在半人高的矮门上,托着腮,嘴角带了淡淡的笑意。 “天天……”外公神色似乎有些迷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然后,上半身直接扭向殷天鉴:“……阿雪呢?” “得等一下,”殷天鉴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还留了一只鬼差,真是,为什么不跟着你的同伴去呢?” “你敢动慰慰一根头发试试看!”草草的气势暴涨,却被小强一手按住,也眯起眼睛狐狸一样的笑了笑。 “小草,不要乱动,小心上当。” “呵呵,我能有什么当给你们上啊?”殷天鉴活像个小孩一样笑起来:“放心,你同伴死都死了,我还能怎么样?留你在这里也好,正好你带路去地府的话,黄泉路上我侄孙女也会比较不寂寞。” 黄泉路上?我看着殷天鉴:“别告诉我你已经把小左……”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嗯?”殷天鉴似乎还愣了一愣,接着,透过又化成淡淡半透明飘来飘去状的外公,认真的对我摇着指头:“放心,我会对你们一视同仁的,姐姐最疼你,舅公我又怎么会重男轻女呢?” “……小心……”小强轻声提醒,我感觉着脚下渐强的异动,想要出剑又不知道殷天鉴在搞什么鬼,乱动的话,搞不好会掉进他的圈套。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在想我有什么阴谋吗?”殷天鉴露出有点伤心的表情黯然摇头:“真伤心,舅公……只不过想要一家团聚而已啊……就像……现在这样。” 地下的异动越来越强烈,“小心!”小强话音未落,原本我们所站的青石板被来自地下强烈的气流掀起,刹那间风卷碎石,随后涌出来的却是大量的…… “呕,这啥玩意儿?!”我看着眼前活脱脱见鬼,不对,本来就是见鬼,还散发着恶臭的恶心玩意儿,一边往后躲一边掩鼻子:“木乃伊?!搞没搞错呀……这里是中国又不是埃及……” 俗话说天地异动,必有灾祸,好像是专门为了讽刺这句话一般,我们头顶却是湛湛青天,一点都没为那些从地下涌出来滴着尸水的前人类们变半点颜色。 那些木乃伊卡巴卡巴的动着没有肉的下巴,向我们三个招呼过来。 “恶心死了,滚开呀!!!” 我一剑砍飞一个腐尸的头,脱离身体飞出去的头落在地上,转了几转,忽然翻过来,定定的看住我。 “……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以为失去力量的那段日子被你们吓死现在也会被你们吃定么?!我阴笑着看向殷天鉴那边,果然他那边平稳无波,丝毫不受我这边异动的影响。 “如你所说啊舅公,我是……害死外婆的凶手,所以呢……”在长剑上汇聚的白光其实是冻气,离得近一些的腐尸被快速的脱水崩塌,随着时间的增长,细小的冰渣开始向外面飞散,接下来就是…… 我挥出剑,地面上顿时如犬牙交错,大片的腐尸瞬间冻住,接着稀里哗啦悉数崩溃。 “看。”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恶毒也这么快意过:“说到底,现在我才是殷家的‘神之手’呢!” 拿外婆作为报复的手段,这种事情换作以前,我肯定光是想想都会想要抽死我自己,可是,面对殷天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面对叶医生和那些为我为他而死的人,面对生死不明的小左和杨熠……如果我还是什么都不能说,不能报复,那样实在是……太痛苦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稍微可以理解一点殷天鉴的痛苦。 和他比起来,我不过是受了“一点点”的委屈,他才是……整个殷家里面受苦最多的人,还未出生便背负着白玉雪狐的血债和弑母之罪,被针眼公公强迫眼睁睁的看着最爱的姐姐喜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装上他的肢体,然后,被自己的姐姐误会…… 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选择留在殷家成为家主呢? “奇怪……”我看向殷天鉴屹立不动的亮蓝色身影,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 如果他是为了杀掉我们所有的人,那他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殷家的家主?仅仅只是为了借助殷家的势力追杀我们吗? 强烈的不安时时侵袭着我的神经,刚才那些腐尸涌出的时候我为了躲避,跟小强和草草分开了,要是这时候殷天鉴各个击破的话,岂不是要命! 要跟他们会和才行!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忽然觉着身后一凉。 一个冰凉的东西自身后环住了我的腰,紧紧的贴了上来。 “……七月乖,让我等得好苦……” 恐惧如蛇蝎一般密密的缠得我无法呼吸,身后一沉,我也只好跟着下沉,眼见得离那黑沉沉不见底的“地面”越来越近,我像个不会游泳的落水之人,深深地,深深地,沉下去。 抱住我的那人有着招展如黑影一般浓密的头发和年轻而修长的雪白肢体,说话的声音却像七十多岁的老妪。 那是…… 手里的剑再次凝聚了无数的冰霜,可是我却举不起来,我腾出空着的左手,轻轻抓住紧扣在我腰上的手掌,低头,眼泪便也滴落在我俩重叠的手掌上。 “……外婆,你也要我死吗?” “阿……雪……阿雪……”外公初时躁动不安的灵压平稳了,透明的身体一隐一现,似乎积极的想要过来,可是地面上不断涌出的煞气和污浊不堪的尸气就像投进水里的污染物一样,快速的污染者外公这条透明小鱼。 各种说得出说不出的杂色像染料一样缓缓漫上,外公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污浊,原本轻飘飘浮在半空中,现在他也和我一样在下沉。 可是他还是一步一步,慢慢的往这边行进。 “姐夫……”出乎我意料的,殷天鉴他,刚才那个动作竟然是想把晏子楚拖回来;可是最后他也只是收回手,又换上了冷然的目光。 “姐夫你去也好,反正……姐姐她一直也在等你吧……” 然而外公只是执着的“阿雪阿雪”叫个不停。 尸气的腐蚀越发严重,外公原本完好的身形慢慢呈现出皮开肉绽的趋势,我知道再过不久,当尸气腐蚀彻底后,外公会呈现出他死前的惨状,而他的灵魂,也就彻底毁了。 腰上的手轻轻收紧,身后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疑虑:“……子楚么?” 我紧了紧手中的剑、 这个时候大片的腐尸被小强吸引过去,我只能看见青白的狐火在不断冒出来的腐尸中间如绚烂的烟花般绽放,小强他看不见我,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的。 没有看见草草,对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去找小左,至少也要努力跟杨熠和慰慰联系上。 扑哧——外公的左臂飞了出去,已成幻象的污浊血花染透了身子,可是他仍在往我这边来。 腰上的手扣得越来越紧,是外婆在不安吗? 外婆的手冰冷却是实在的,这不是灵体,而是实实在在的尸体。 忽然间我想到老鼠的话:“那个人在养尸……” 养尸! 我看着地底不断涌出的腐尸,这么多的尸体,这么深的戾气,这么大的范围……莫非殷天鉴是为了养尸才…… 殷家,到底是建立在一个什么东西之上?古战壕吗? 我和外公外婆一起,向着黑暗的洞口缓缓降落。 “包租婆!” 青白的火焰闪过,小强一跃而起,半空中却被一道亮蓝色的身影截下。 “殷天鉴!”小强银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他周身的气场改变,开始妖化。 “滚开!” “那可做不到哦!”殷天鉴挡在小强面前:“我很想你呢,哥哥。” “狗屁,我才没有你这种变态的弟弟!” 小强一生气起来用词就不那么讲究…… “不,”殷天鉴认真的说:“我啊,每夜每夜都能听到身体里的声音……” 小强睁大了眼睛。 “那个声音在喊‘带我回家啊,哥哥!’!”身形一动,一道同样青白色的狐火在半空中炸开:“所以你就是哥哥,那个……在我身体里面的白玉雪狐的哥哥。” 一蓝一白两条光影在半空中缠斗,小强看来很急,其实急什么呢……外公的右腿也飞了出去,他用仅剩的一腿一脚,渐渐的度过尸海朝我们逼近来。 “滚开!” 小强再度大喝。 殷天鉴的回答是:“他说‘你不要我了吗,哥哥!’哦!” 外公终于走到我面前,伸出仅剩的一臂,抱住了我和外婆。 “阿雪……” “……子楚么……” 长剑刺穿了外公已经污浊的身体,外公愣住,低头看向自己残破的身躯。除魔剑的净化之力从伤口开始向外净化那些被污染的部分,我腾出一只手也抱住外公。 “这样……我们祖孙三人,不久团聚了吗?” 外公回复半透明的头轻点,终于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是啊……” 外公含笑变得透明:“我只是先走一步……” 我知道,那是他曾无奈的想对外婆说,却终究没有机会说出的话。 “我很讨厌包办婚姻,可是……我很庆幸那个人是你。” 剑柄一轻,身后的手像要扣进我的腰一般。 “子楚……”喃喃的自语变成撕心裂肺的长呼:“……子楚!” “去死!” 殷天鉴被击倒,我却只来得及看到小强半章惊慌失措的脸。 “来不及了呢。”殷天鉴吐出半口鲜血,艰难的笑道:“我们都是怪物,注定要葬送在这里。” “等下……” 小强话音未落,殷天鉴猛一回身,我身上一重,下落的速度陡然加快。 我终于明白殷天鉴要做什么了。 除 魔 第五章 巨大的黑洞在我们三个身下仿佛一个天然的墓穴,静静等着我们下葬。 “七月!” “不要过来!”我抓着殷天鉴,自己也被他牢牢的抓着,看来他倒是真想与我同归于尽,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个洞穴,应该是古墓。”我艰难的朝小强看去,他的表情瞬间有一丝动摇,迟疑了一下却仍然要过追过来。 “我叫你不要过来啊笨蛋!人类的陵墓有多可怕,你们这些妖怪吃了这么多苦还是没概念吗?”眼见他越来越近的身影,我真的急了,使劲朝他喊:“不要中了殷天鉴的诡计啊!” 没错,殷天鉴他早就算到这一切了,他一早就算准小左一离开,我们肯定会找来;他在路上让殷家的人部下重重圈套,除了要分散我们,还可以借由杨熠他们的手除去那些人;最后……他也知道小强一定不会丢下我一人不管,他一定会跟着我一起靠近这个墓穴;从地下冒出来那么多的腐尸开始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我才明白殷天鉴为什么一定要做殷家的家主。 因为这个墓穴,殷家把自己庞大的家系建筑在一个古陵墓上,以毒攻毒,以杀止杀;他们用无数的受害者来喂养那个被他们自己镇压的尸体,让他的怨念增强,又以此煞气来增加自己的力量;那大批的腐尸除了受害者以外,应该还有以前陵墓本身陪葬的人在里头,那些经过千年封存的怨灵巨大的怨念是天然的利器,一旦开启,后果不可想象。 而且有这么惊人的陪葬者,这个陵墓的主人肯定不是寻常百姓,而古时候的陵墓都讲究风水,殷家利用了这点,以房屋为阵,将原本的福泽灵地变为杀气腾腾的极凶之地,以人类冲天的戾气来阻止妖魔的攻击——原本应该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殷家才会做出如此无德之事;没想到现在却被自家生养的后代拿来作为灭门的“武器”,我要是殷家的祖宗,我都会内牛满面…… 风从耳边呼呼吹过,盖过了我本来就不大的声音,要是小强够聪明的话,他现在就应该趁着我们几个还没掉进去的时候去找杨熠,去找小左,去找草草慰慰或者自己逃掉;而不是现在这样让我眼巴巴的看着他在陵墓的灵压之下渐渐的变回白发,长出爪牙还是不怕死兼没头脑的追过来。 ——靠之!这个呆子啊!难道他以为这次还能像以前那样耍帅扮救世主那样“咻”的一声清洁溜溜吗? 要是破坏了陵墓,纠缠在这里的杨熠,一定在殷家某个角落的小左,就会和我还有殷天鉴一起,全部被和谐掉。 “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打算的吧?” 一开始他就打算在这里把殷家的一切都埋葬,包括他自己。 这个疯子,他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拉别人下水! 殷天鉴没有说话,大概是懒得说;而且,我们下降的速度其实很快,我眼前已经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象,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不是,人之将死必然会出现幻觉,要不然为毛我会在快要挂掉的时候看到鳄鱼掉眼泪? 我说得鳄鱼,当然是指殷天鉴。 俗话说人之将死肯定会出现幻觉,要不然为毛我会在看到鳄鱼掉眼泪以后还听到鳄鱼说对不起? 俗话说…… 对不起有个屁用啊殷天鉴,哪怕你现在拿出路小左那样无敌撒娇可怜相,我也一样的恨你,恨得你死! 恨你临死了还要找俩垫背的,靠之! 以前看王家卫那文艺得不行的《东邪西毒》时我和小强硬是说不到一起去,我老是在他抱着胳膊一脸文艺一脸深沉的感叹“这是杀手的寂寞”的时候挖鼻孔唾弃“这是囧男的无病呻吟”之类的,尤其被洪七那句什么都说血喷出来的声音之类的台词雷得七晕八素,可是这次当我反应过来我是在千年古墓上头作为一个家族最后的见证人为一个家族的陌路临空洒泪的时候,我觉得我狠狠的文艺了。 文艺完毕,死神老爷爷拍着他拉风的翅膀渐渐降临了,我想,对不起啊妈妈,虽然答应了你要好好活着而且我也确实很想活着,可是如果殷家的命运注定是毁灭的话,身为殷家人的我,怎么的都逃不掉的不是吗? 再说,早死早投胎,说不定我这时候赶着去,下辈子还能轮上做你女儿。 只是,下辈子咱别做除魔师了,咱就做普通人,可好? 嗯,再见了,死狐狸…… 再见…… 再见…… 嗯?! 我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因为汩汩的流着血而刺痛刺痛的双手,震惊的瞪着那张巨大而又风骚的狐狸脸。 他他他他他咬我……痛死! 小强……强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会觉得我现在是悬空在墓穴上方,欲上不上欲下不下呢?! “你以为能支撑多久?”殷天鉴冷笑,背上炸开一团青白的火焰,大狐狸吃痛,松开嘴,我觉得身下一沉,多了很多手缠上身来,七手八脚的合力把我们往下拉。 “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都要死。” “包租婆!”狐狸不屈不挠的赶上来,嗷!我的手!我痛得眼泪乱飙,这次它用两只爪子深深的抠进我的手背。 “混蛋,你不是一直都很怕死吗?一直都不想死吗?”狐狸的脸扭曲着,又要拖着我又要与殷天鉴缠斗,其实他可以把我丢下去再把殷天鉴丢下去……不过这样一来还不如直接让我和殷天鉴自个儿掉下去省力的说。 “刚才你不是还说要带小左回家的嘛?”小强的声音渐渐变得粗而低沉,掺进了野兽一样的喘息,受到灵压的影响,他在慢慢的变回动物的原型。 “不是你刚才还说要听草草和慰慰的事情的嘛?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是的小强……我只是……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讨厌的事情。 要是我也像外婆和殷天鉴那样,一辈子都要这样子活下去,那,那我哪天会不会也会变得像殷天鉴那样疯掉? 或者回像外婆那样,把这诅咒一样的力量传承给下一个孩子,自己结束生命,让悲剧在另外一个生命身上延续? 还是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自杀算了? 想来想去,好像还是最后一条路,比较现实呐。 狐狸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哀戚的神色,然后,变得狠决。 “没信誉的家伙。” 呃其实我不是…… 紧紧抓着的爪子咻的松开。 “既然你这么喜欢死,我就成全你!”狐狸冷森森的说。 好的好的! “记住我是因为你才灰飞烟灭的!” 啊咧? “下辈子、下下辈子……不管几辈子,我会一世一世的讨回来!” 内牛满面,大哥你都灰飞烟灭了还讨咩呀…… “我恨你,到死都恨你,恨你到死!” 一句话让我睁大眼睛,恨我? 不是吧明明我也是被害者为毛要恨我呀要恨也要恨殷天鉴这个始作俑者呀! 然后我才想起来,对了,这次死的不是我一个人,要是我就这样让殷天鉴圆满了,小强,小左,杨熠……统统都会死!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在殷天鉴面前,我认输了。 脑袋清醒了一些以后,我马上认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而自私的错误。 我开始挣扎,不过,好像有点晚。 “后悔了?”殷天鉴冷笑:“晚了。” 我是笨蛋。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才觉得似乎应该对那只狐狸说点什么。 “喂小强!”想了想,我斟酌着说:“你恨我吧。” 小强的回答是重新叼住我一天之内被折腾了三次的手。 “烦人的野兽,滚开!” 哧啦——雪白的皮毛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狐狸不松嘴。 殷天鉴又开始疯起来,一条一条长长的伤口外,是不断纷飞的血花。 小强狐狸执着的不松嘴。 “松口啊小强,我的手快断了!” 叫喊无效,我闭起了眼睛,心一横,召唤出长剑就着手一剑过去。 “松口!” 长剑卷起一道凄迷的血花,小强松开嘴的同时,我回手刺穿了殷天鉴的背。 “忘记了。”我摇头叹息我果然是个笨蛋。 “要是这里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养出的尸体上,那我只要破坏这个尸体,不久完事了?” 长长地剑尖从外婆身后刺如空气,我在小强银绿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 “声明一下小强……”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我鼓足勇气,不要脸的表白:“我……不是圣母女主……” 身后传来嘶吼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仿佛看见漆黑的洞口里面,站着慰慰和草草。 ……还有小左? “清河古墓。”分不清是他们三个里的哪一个,我听见他们如是说。 接着,身上的感觉却蓦地轻了许多,一阵小小的爬骚感过去以后,我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在想,这次不晓得死的成死不成,心里头老有不好的预感,要是我死了的话,应该会灵魂出窍才对呀……还有,鬼差们干嘛不来扑我。 还有……殷天鉴你这个混蛋,不要擅自把自己的记忆装到别人脑袋里面来呀! 除 魔 第六章 有人的记忆像流水一般倾泻进来,带着些微的凉意,搅乱原本如湖水般平静的我的记忆。 那天外婆推开门,看到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之前,本来是想告诉殷天鉴,她怀孕了的。 可是她看到的却是堪比殷天鉴出生时那一地的血腥。 外婆并没有失去理智,可是也差不多了,她一遍一遍的追问未果以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心里猜疑的折磨,说出了那句话。 “……天天,莫非人真的是你杀的?” 一句话便向刀一样,哧啦划过,留下一道裂痕。 那一瞬间殷天鉴张大了嘴,一个“不”字硬生生的消失在喉咙身处。然而他的目光却像开水一样,在眼睛深处沸腾,在眼睛外面,只有寥寥蒸汽,难以捉摸。 外婆被殷家的人拖出去以后,殷天鉴肩膀一松,就地坐倒在一地血泊中,呆呆的看着那一地的狼藉,然后,嘴唇咧开,他无声的哭了起来。 “姐姐……”伤痕累累的指头徒劳的想要抓住永远也抓不住的什么,其实他自己也受了很多伤。 “姐姐……”殷天鉴迷糊而固执的一直不停的重复着那两个字,即使没有人在听,即使没有人会回应。手不停地在地上团着,无意识的动作像是在努力把什么裂开的东西团回去,哪怕是个真正的疯子,殷天鉴也知道,这次他和外婆之间,真的有了裂痕。 人和人的关系又不是水,一旦有了裂痕,便永远无法恢复原来的模样。 殷天鉴就那样一直蹲在血淋淋散发着尸臭的房间里,要不是亲眼目睹,很难想象,殷天鉴也曾经有过想要自杀的时候。 是的,他真的想要自杀。 他把目光机械的转向那把匕首,他机械的捡起匕首,在自己青白的腕上轻轻一划。 殷红湿热的鲜血涌出来,在他倒地的那一瞬间,原本关紧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我有话……天天?!”外婆的声音陡得尖利,记忆的水流乱了,黑暗席卷上来。 殷天鉴晕了,却没有如愿以偿的嗝屁,从我的角度来说,虽然他很可怜,可是从他后来的一切所作所为来看,我觉得他死了不一定比活着痛哭。 要是他在自己还是纯白的孩子的时候如鲜花枯萎般死去,也许今天人们对他的印象会不一样的。 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基本上属于一劳永逸短短痛一下,后半生无忧的类型;当然这个方法之所以这么见效,主要是因为,死人是没有后半生的。 也难怪变态如殷天鉴,在他吃瘪不断地正太岁月里,也曾身体力行的去实践早死早投胎这一未被证实的定律;许是因为最终没有实现,一口气憋在心里,日后生生给他憋成了变态。 我邪恶的踹想着殷天鉴此刻的心情,不理会自己越来越灰暗的心底。 都说可恨的人必有可怜之处,殷天鉴可恨到了一个无人能够比拟的高度,是不是只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可怜? 我在没人知道哪里的地方自我鄙视着自己为一只鳄鱼心疼的无用表现。这小子这么自虐挣扎固执倔强干什么啊?!殷天鉴你能不能坏得彻底点对得起观众期待一点。 虽然殷天鉴的所作所为可以写本书,书名就叫《失足少年啊!你残害亲人为哪般!》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殷天鉴醒来以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 按说在不是动脉的地方拉了一小道口子,这样的伤放到外科去,说不定得被人家医生用眼白丢出来,之所以殷天鉴愣是昏了两天才醒过来,完全是因为在拉这道小口子之前,他身上早有大大小小不下十道的其他伤口进驻。 尤其显著的是他四肢上每个关节精准一道伤口,割得就像那等待嫁接的砧木一样,斜斜的,上宽下窄上浅下深;原来针眼公公的真正想法是把外公的四肢像嫁接一样种上去么?就像春天我种了一套四肢,到了秋天就能收获很多很多那样。 因为他过的不是人的日子,于是他最终变成了非人。 殷天鉴浑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静静的躺在床上,不时有人进来看看他,问他要些什么之类的。 “……我姐呢?”沉默了大半天,殷天鉴轻轻一动,肩膀那里又红了一块。 那些人只是纯粹的包扎,真的只是包扎,里面有没有上药都很难说。 “阿雪吗?”身边那人倒是十分热情,乐呵呵的回答:“阿雪怀孕有几个月了,我叫她不要太累,多休息休息。” “……”殷天鉴眯缝起眼睛,半天:“你谁啊?” 他没认出来,可是我认出来了,那人,就是那人,在我出生那年第一个大雪天,把外婆、妈妈还有我赶出殷家的人。 咦,这么一说那个人岂非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 没错,那人就是大年三十让我们娘儿仨上演白毛女的,我外婆的大舅公。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那张脸不但没有印象中的老态龙钟,反而还挺显年轻的,眼睛一眯一笑,勉强挤出两条鱼尾纹,很不给面子的一抖一抖,架势非常之敷衍。 “怀孕?”瞳孔骤然间收缩,殷天鉴叹了口气:“果然么……姐姐怀孕可是姐夫死了,这样的孩子……家里是不会要的吧……” “是呢!”那人笑眯眯的仰起头打了个哈哈,模样和之前我在梦境中见到的阴沉黑暗完全不一样。 笑面虎,我暗骂,这个时代什么都缺,唯有笑面虎是永不匮乏的资源。 “没办法哟,还好,老爷子一死,阿雪就是家主了,肚子里的娃儿应该能保住。说真的,”那人眼睛一睁开,里面是幽深无底的……猥琐。“你是不是故意装疯的?小子?真没想到啊没想到!” 反倒是后来变成千古奇变态的殷天鉴,这时候却像初次见到撒旦的迷途羔羊,眼里净是戒备与警惕,看着那人眉头一皱:“什么?” “说真的,老头子确实疯的厉害了点,你会有这种做法我一点都不奇怪。有时候我甚至想啊,老爷子是不是老早就打算好了要拿阿雪开刀,你看看他对你妈那个态度,唉,你可能是不记得了,奇怪……”殷天鉴的大舅公面露狐疑,扯着自己的小胡子:“老爷子为啥那么仇视女人呢?啊,莫非他有隐疾……” “你到底想说什么。” 笑面虎凑近小黑羊,神秘的说:“你一早就计划好了吧!杀了老爷子,换阿雪当家主,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真是疯了……”殷天鉴皱眉,也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累了,你没事自己遛弯去吧。”说完,殷天鉴钻回被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 殷天鉴就这样迎接了一波又一波的探访者,外面的人只看得到包得像个蚕蛹一样的家主的弟弟,没有人注意到被子里面是什么光景。 殷天鉴咬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指甲上绷带滑的纱,低声呢喃:“……是啊……还可以这样……还能这样……” 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如果谁让你不幸福,我就杀谁。 这个肮脏的家里,只有你是干净的,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想殷天鉴曾经下过“姐姐,你的幸福,统统由我来守护”的决心,只是他想不到,自己的执着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不久以后,我妈妈在殷家漆黑的屋檐下,在昏沉不见灯光的老旧房间里,出生了。 自从外婆看见殷天鉴和外公的尸体在一间房子里以后,两人基本上没见什么面。外婆把殷家变得无比有秩序,她似乎像所有的女强人那样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而殷天鉴,打从他走进那间房里开始,就再也没露过面。 外婆把殷天鉴带出了小教堂,可是并没让他走出黑暗和孤寂。 殷天鉴蜷缩在床下一角,日复一日抠着身上的痂。 黑褐色的痂,长好了,他抠掉,有时候抠得太频繁,里面的肉来不及长好,就又破了。 等长好,继续抠。 一下,一下…… 殷天鉴只是目光散漫,喃喃的重复:“还可以这样……” 从妈妈出生到长大十几年,外婆终于还是没有走进这个屋子。 而殷天鉴,也未曾走出去过。 有一次他似乎觉得外婆站在他的窗户下,轻声问:“天天呢?” 外面过去的人似乎轻声回了句:“好像是睡着了。” “噢……”外婆就轻声应了,低声说:“要是他醒了,告诉他……” 声音低下去,外婆说完了以后就离开,远远地还有小女孩的欢笑声。然而殷天鉴只是坐在房里,抠了一地的疤。 晚上那人来送饭的时候,殷天鉴抬起头,期待那人说些什么;可是那人似乎有自己的心事,留下饭菜就转身出去了。 殷天鉴也没追问,扫了一眼饭菜,转回头来,继续抠着自己的伤疤。 日子如水般过去,除了洗澡、换床单、扫地,殷天鉴几乎像个冬眠的动物,大气都不出一声。 他好像在刻意让人把他遗忘掉,好像他自己也想把自己忘掉,最后真的谁也不记得,包括他自己。这样,他就能静静地,一个人慢慢的消失。 这期间他没有再试过自杀、自虐等等,因为他有了新的活下去的目标。 ——姐姐讨厌我也没关系,但是我要你幸福。 固执的愿望,甚至都忘了初衷,只是执拗的怀抱那点想法,也不去想,外婆心里两个最爱的人都“死”了,她要如何才能幸福。 我妈妈16岁的时候认识了爸爸,这些殷天鉴都知道。 时间静静地流逝,殷天鉴没有出过门,可是却慢慢的像蜘蛛那样,结了一张密密的网。他有很多眼线,笑面虎竟然也是其中之一。他不是殷家的血脉,是入赘女婿,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争权的欲望。 要知道,他可是一个人,真正的、纯粹的、生活在殷家的……人。 笑面虎对殷天鉴说妈妈在跟朱厌交往的时候,殷天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却又眉眼恹恹的,嘟哝着:“……那又怎么样……孩子喜欢,你管屁。” “不是噢。”笑面虎翻起白眼,这几年他的身份渐渐也重了,不再像以往那么爱笑,但是惹人讨厌的感觉还是一点未变:“小心,那孩子的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异种,难保……”他意味深长的瞟了瞟殷天鉴:“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你。” 殷天鉴的双肩剧烈的抖动起来。 除 魔 第七章 “你看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每次听到这句话,温柔胆怯如我妈,就会立刻变身罗刹,横眉竖眼:“你才奇怪!你全家都奇怪!” 没想到要提醒她把自己也骂进去了的殷家某人瑟缩肩膀,等我妈抱着我势如雷霆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后,才小心翼翼的嘀咕:“本来就奇怪嘛!生下来就会自己爬、半个月不到就会说话的孩子,两个月来却一点都没长大,不够奇怪咩?” 会自己爬、回说话、长得很慢的孩子……不知道殷天鉴还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的手一颤,一大块新皮抠破了,血流如小喷泉。 “……”殷天鉴习惯性的微微倒抽一口气,连声音都没出。 他抓着窗框站起来,长时间盘坐和缺乏运动,本来就不发达的四肢更加无力,成了长而白细的面筋。 笑面虎推门而入,不着痕迹的走到殷天鉴身后,轻咳一声:“那个孩子身上有人、朱厌和狐狸三方的血统……没记错的话她已经满月了吧?哎哟哟个子还真是小哟!” “……没叫你进来,出去!” 没有理会殷天鉴的反应,笑面虎继续说:“最近这事儿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呢……”神情间若有所思。 “哼!”殷天鉴冷笑:“这种事情在这里又不是一次两次,妖魔混血什么的,”笑容掩藏不住深深的绝望:“你面前就站了一个。” “而这一个杀了当年的家主。” 殷天鉴终于调过眼珠看笑面虎:“你什么意思?” 笑面虎耸肩:“你知道,我对你可是毫无保留的;这个孩子……他们害怕她会成为第二个你,弑弑母啊什么的都是小事,那些人可不想步晏子楚的后尘。” “这简单啊!”殷天鉴眯起眼睛恶意而愉快的笑起来:“先把她放出去就得了。” 笑面虎用拇指按住下巴思索:“然后就会有很多小怪物、小小怪物……在这个人类的世界到处乱跑?”他轻轻的盯着殷天鉴:“这才是你想要的么?借此对殷家给你的命运进行报复?” 殷天鉴已经调回目光看向窗外,沿着长满艾草的小道,一路不知道追逐什么。 午睡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断,殷天鉴翻了个身,蓦然听到一阵尖利的啼哭和男人愤怒的声音。 “搞什么?七月是他女儿吧!竟然对自己的女儿还有丈母娘下手?” 殷天鉴扒着窗框,看见在殷叶怀里哭得哭天抢地的我。 “别哭了!烦死人了!”舅舅对我吼。 我呆愣一秒,哭得更大声。 “哇靠!魔音灌耳!” 殷天鉴好奇,伸了半个脑袋出去。 舅舅在我的魔音灌耳下改变策略:“小七月乖,妈妈就来,就来,乖!嘘~嘘~” 听到妈妈两个字,我哭出了凄惨的神色。 “……你这样没用的,小孩喜欢鬼脸和赞美。”看了半分钟,殷天鉴忍不住了。 舅舅诧异的抬起头,好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这房里还有个人。接着他不屑的皱起眉头:“你这么懂,你来啊!” “给我。”殷天鉴把手伸出窗子,舅舅真的就一脸“看你能咋地”的表情把我递给他。 “这小孩离开妈妈就一直哭个不停,好麻烦的!”他不信任的看着殷天鉴。 我像是给舅舅作证一样死命的哭。 殷天鉴上看看,下看看,挤起眉毛,把脸挤成一个囧字;然后—— “乖乖七月,宝贝七月~看~看我是什么?” 噗通—— 舅舅挣扎着起来,抱着胳膊指着殷天鉴狂叫:“太恶心了!肉麻啊啊啊啊!” 殷天鉴继续保持着囧字,但是脸皮忍不住有些抽搐。 舅舅冷眼旁观:“没用的,肯定没用的,戚!” 我张开嘴,吸气,用力皱成一团,然后“哈哈哈”一叠声的笑个不停。 一边笑,还一边伸过手去试图抓殷天鉴的鼻子。 殷天鉴的面皮抖啊抖,一个不稳,五官恢复了原装;我眨眨眼睛,又“哇”的哭了起来…… “保持那个姿势不要动!”舅舅火急火燎。 “你那么行你来呀!”殷天鉴眼睛鼻子嘴巴都愁到一块儿去了,还不忘还嘴。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在我离开殷家之前,还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要这样的,来,你看我……小乖七月!”舅舅龇牙。 “哇!” “不行,小孩子喜欢抱抱的!”殷天鉴扒着窗口嘀咕。 “我有抱啊!” “你这叫抗好不好?抱抱是这样……看,七月小乖……” “哼!” 几分钟下来我们三个人都喘成一团,我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却依然伸出颤巍巍的指头,指住殷天鉴:“笨!” 他呆愣。 我再指舅舅:“笨!” “嗷!”舅舅捶胸顿足:“我是精英!精英!精……英!” 殷天鉴脑门上挂下一滴汗,然后,默默地捂住我耳朵。 光线一点点的倾斜,舅舅和殷天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们不用见面就琢磨怎么把对方砍得碎碎的经历吧。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在外婆和妈妈走了以后,舅舅却选择了留下来。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个记忆,记忆里所有的过去都像天堂那样美好让人留恋。 可惜,记忆终究是逝去的东西,之所以想起来还会怀念,或许不过是因为当时那样的经历、感觉,以后再也没有了。 “七月!” 外婆的声音简直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殷天鉴慢吞吞的抽回了手,让不明所以的舅舅抱回我,递给外婆。 “这孩子以后要背负的很多。”殷天鉴不看外婆,慢吞吞的说。 外婆却皱了眉头,过了很久,又问:“天天,找朱厌晦气这事儿,是不是你提的?” 那是外婆这些年来第一次和殷天鉴说话,第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你说是就是吧!”他皱眉,所回身去,砰的关上窗子。 “……他是殷天鉴?”舅舅瞠目结舌:“我觉得……不像啊……” 外婆抱着又开始哭的我,久久皱着眉头不愿松开。 有些事情殷天鉴知道,外婆不知道;有些事情外婆知道,殷天鉴却从来没有机会知晓。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当然不会知道外婆之后做了哪些调查,最后被笑面虎赶出殷家是因为她知道真正挑动朱厌和殷家不合的,居然是笑面虎。 只要稍微想一想,这些事情其实都是联系的起来的。身为外婆以外唯一一个殷家的继承人,殷天鉴一直在这个小房间里足不出户,连舅舅都没见过他,又哪来的号召力煽动殷家和妖族斗呢? 可惜,每个人手里都只有一半真相,另外一半,只能任由谎言将之掩盖。 就像殷天鉴他不会看到,在大雪天里,我和外婆还有妈妈离去的背影那样。 等到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笑面虎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等到他终于从房里踏出去的时候,殷家已经没有了我们三个的身影。 “你和那个孩子都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物!身为家主,殷藏雪却放任你们在此间任意生长,简直罪无可恕!” 殷天鉴无视手指下面笑面虎剧烈跳动的突起的筋脉,沉声问:“姐姐和那两个孩子呢?” “我不知道!”笑面虎气喘吁吁:“她们一出门就溜得比老鼠还快,我怎么知道!” ……所以姐姐,这次你又选择放弃我了吗? 第一次在教堂,你欺骗了我,让我怀抱了虚无的希望却陷入更大的绝望。 第二次在老宅,你选择让我背负姐夫的死,来转移你没有保护好他的自责和愧疚。 第三次在花园,你已经把我……视作想要伤害你孩子的人。 这一次你有机会离开殷家,却选择了不辞而别。 有透明的液体滴落在笑面虎的血液上头,慢慢的融入。那是殷天鉴的眼泪。 再也不想隐瞒,再也不想欺骗,再也……无法忽视心里真正的感觉。 我恨你! 笑面虎的身体靠着墙面软下去,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殷天鉴,喉头咯吱作响,挣扎着出声:“……你不能杀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是你的耳目……没有我,你治理不了这个家族……” “治理不了?”泪迹已干,殷天鉴勾起嘴角,俯身轻轻的说:“可能吧……不过……我是家主。” 丢下身后正在断气的笑面虎,殷天鉴拉开门,屋外是满满的阳光。 “啊……我果然还是比较适合简单的生活呢……” 16年过去,就像我记忆里的那样,殷天鉴成了不折不扣的恶魔;然而他却一直没有对舅舅和我下手,他像躲在阁楼里的猫一样悄悄的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一直如此,从不间断。 我不知道他是从何时动起了要杀我的念头,只是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在小强、杨熠甚至草草慰慰都介入这件事以后才一再的挑衅我们。 “死丫头。” 身后响起突兀的声音,我被惊到,回头竟是殷天鉴,穿着亮眼的蓝色外套,坐在殷家老宅的门槛上,撑着额头眼神虚无的殷天鉴,不知道在看哪里。 “我恨你。给我记好了!”无力的眼神,吐出来的却是恶毒的字句:“我比恨我自己更恨你,记着!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你就会知道……”他站起身来:“我,恨你到了连死都无法抹杀的地步!”他走到之前我曾见过的花园,里面一片枯败;殷天鉴停在他以前那间小小的偏房前,推开门。 简陋的小床上躺着一个少年,静静地睡着。 “我和你,两个只能活一个。”殷天鉴勾起嘴角笑:“假如你能看到这里,等会儿,我会送你一份大礼哦!” 明明是在笑,却笑得比之前那次还要虚假。 “你这个跟我学的怪物,”殷天鉴皱起眉头:“我会教会你,真货,永远只有一个。” “七月!七月!姐姐……”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喊我啊!? 我极其不耐烦,转身大吼:“此人已死,有事敲坟!” 尾声 有人轻轻按住我的鼻子,拿位精准力道正好——鼻子被捏住了,一口气提不上来难受得要死。 ——谁这么无聊?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扯,鼻梁上却像是生根发芽了一般,怎么都没办法把那只讨厌的手拿开。 真烦人,没看见我面前站着殷天鉴吗?现在就我一个人,要是这时候发生点什么,叫鬼呀? 我默默的打量着眼前一层薄雾,殷天鉴正站在薄雾后面,身上亮蓝色的衣服很打眼。 鼻子上一重,我更难以呼吸,眼前开始出现了红点啊白点啊黑点啊,长着铜钱一样的纹路,飞飞飞在眼前乱晃。 站在长满枯萎艾草的小道上,殷天鉴皱着眉头,低低的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啊?听不清楚!”我恶狠狠的吼过去,肺里的空气就跟着这句话一起飞出去了,小点子变成大点子,脑袋里的血压蹭蹭的,一路冲上头顶,冲出脑壳……还没有,不过快了。 “我说!”殷天鉴抬起眼睛,同样恶狠狠的回敬我:“我不要你了,滚!” 鼻梁上砰的一下,大点子小点子全变成实打实的铜钱,长了翅膀在我眼前嗡嗡的飞。 “哪个揍我!?” 殷天鉴的身影随着薄雾迅速的扭曲然后散去,只留下我眼角喷薄而出的泪水。 我按着鼻子蹭的坐起来,首先看到草草和小左神色慌乱,互相指着异口同声:“他!” “哼……”小铜钱儿仍然眷恋得不忍飞离,肺里的空气也还不够充足,我张大嘴巴深吸一口,却意外的发现这里空气混浊得像酵了几百年白萝卜的地窖一样。 “这里是哪里啊?”我恍然四顾,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人工雕琢的洞穴,身后是…… “哇啊!”我一下惊跳起来,腐臭的空气前赴后继的充满所有肺泡。 我身后是一棺材,里面有没有尸体就不知道了……估计是有。 “这里咩?”无视小左铁青的脸色,草草快乐的踮起脚尖导游般煞有介事的介绍:“这里就是清河古墓,相传秦汉时期有一位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厚葬于此。如果您对风水稍有了解,就会发现这里风水极佳方位绝妙,再加上……” “停,停!打住!”我忍不住打断自我陶醉的草草:“你怎么会那么清楚啊……” “咦?我没跟你说吗?”草草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随后才恍然:“啊对了,刚才姐姐睡着呢,肯定没听见的说!” “知道你还装腔作势!”小左鄙夷。 草草咕噜噜转了三个圈:“我当然清楚嘛!我来过啊!” 对哦,他是鬼差,什么墓没钻过。 “啊,想当年真是青春呐!那时候这里很不一样,金银满地珠宝成堆,皇帝肯定很爱那位小公主!”草草眼底满是回忆与眷念;那语气我听着听着就有些不对了,终于,我忍不住问他: “草草,你当年是来干什么的?” 接嘴的是小左,他极其鄙视极其唾弃的说:“姐,别理这个没有道德的家伙了。” “嗯?” “知道他当年来干嘛的?”小左撇嘴:“他是盗墓贼!” “啊?!”我吃惊的看着草草,后者嘴角勾起笑眯眯的对小左说:“是——呀!打扰到您还真是不好意思!公——主!” …… “小左。”我喃喃道:“原来你是女孩儿啊……” 小左脸色黑得跟这地宫一样。 “……我是男的。”半晌,他咬着牙,迸出了这么一句。 气氛一时有点儿冷。 “兴致真高啊。”冷不丁身旁一个声音插进来,慰慰眯着眼:“姐姐,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人了?” 头扭过去又扭回来,再扭过去,再扭,脖子嘎吱嘎吱发出警告,不愿意继续操劳了。 翻身爬到慰慰面前,我戳戳那张沾了些灰尘的脸,轻轻唤:“小强?还不醒啊?” 我都跟草草和小左闲话那么久了,你怎么还不醒呐? “好像真的不行了,”慰慰深思的说:“打回原形不说,脉搏也感受不到。” 我睁大眼睛:“谁?你不是说小强吧?”我慌了:“他要真的死了,你们不要拘他魂的吗?” “我们只管人啦!要是小左死了就归我管。” 小左嗤:“你就吹吧!” “可是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确实睡得很像死掉了一样啊!”草草插嘴,小左怒吼:“那是幻术所致啦!幻术!” “反正,”慰慰爬起来,他显得格外的疲惫,揉着眼圈摇头说:“妖怪一类的归妖魔科。” “骗人!”我大喊:“上次也是这样,吓得我要死,结果他没事的说!”我抓起地上的白毛球死劲个摇:“死小强给我起来!” “七月……不要这样。”身后传来贵族猫的声音,我抱着小强扭过头凶:“猫兄,来帮我扇醒他!” 之所以拜托猫兄,是因为杨熠的存在似乎深深的刺激到了小强,平常在家里的时候,只要我稍微一提“杨熠”小强脑袋上立马弹出两个耳朵,眼放凶光牙齿磨的霍霍响。 何况猫兄现在是非常拉风、非常华丽的长着大骨翅的形象,怎么看都比软成一团的白毛小强强多了。 “小强看!猫兄多帅!你被他比下去了啦!”我冲怀里的毛球喊;可其实杨熠现在的样子不怎么帅,他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正确来说,就是那口棺材口上;刚才我怎么没看见他,难道是从棺材里跳出来的…… 另外,他的怀里有什么东西,仔细一看,似乎是一团人形,小小的,缩在他怀里。 “阿雪……”他垂下眼眸,草草凑过去安慰:“她的灵魂我们早就收到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净化了,放心吧!” 是外婆吗?杨熠疲惫的点点头,却没有放下怀中人形的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触碰到她……”他低低的说:“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我抱着小强的胳膊不由紧了紧,杨熠的话让我更加慌乱,而且有种不好的感觉。 难道这也会是我最后一次抱着小强? 我——才——不干! “之前我们和你说了很多次,他跟你结下了契约,可是你都没有注意。”慰慰声音很低。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慰慰别过眼睛:“主人受到伤害的时候,有一部分会转嫁到式神身上;转嫁得越多,主人的伤好得越快,而式神就会越严重。” 慰慰的声音变成了耳边嗡嗡的闷响,我只觉得冷,冷得要命,不自觉的就想要搂紧怀里温暖的毛皮,也不知道,到底谁温暖了谁。 难怪我每次受伤都那么快好,就算在鬼楼里被推、在外面被尸体抓、甚至离魂都没有事……胸口闷得十分难受,其他人说什么话我都听不到,胃里面好像有一把刀,搅得五脏六腑全都生疼。 小强嘻嘻哈哈不正经的脸和油滑的语调好像就在眼前,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就在身边,可是我却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么自私和残忍,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所有的人都想到了,所有的人都考虑到了,却惟独没考虑过,小强可能也会受伤,可能也会陷入麻烦;每个人的心情我都能理解,都会试着去接受,去包容,却独独在面对小强的时候百般无赖和苛求。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小强依靠我和我的力量,是偷走我力量的小偷,所以我光明正大的剥削他,呼来喝去的使唤他;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猛然发现,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在依赖小强,遇到危险的时候就闭着眼睛喊小强;被什么东西吓到的时候就跑去找小强;遇上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让小强出头,小强小强小强……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强绝对不会离开我;不管他面对的是生灵、死灵,还是殷家和古墓阵。 可是小强,我抽抽鼻子,可是小强,我这么使劲的巴着你,就是因为不想离开你啊!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不少眼泪都滴到了他的毛皮上。 “小强不要死啊!我再也不扣你工钱了,也不会老是威胁你要赶你走,你不要不要我啊!” “……喂……”慰慰一脸抽筋的表情,我不管他,继续哭小强:“小强你不能死啊!小强!” 身边另外四个人都拉长了脸,最后草草跳过来,很奇怪的说:“姐姐,我们没说强哥死了啊!” “啥?!”我一下收了眼泪。 “当然啦,强哥之前就受了不少伤,又被这古墓里的戾气所伤,情况是比较危险没错啦!”草草挤着眼睛:“可是也不是没有办法救他啊……你干嘛哭得这么伤心,还提前咒他死。” ……囧! “能救他?”我一下弹起来:“谁?在哪里?怎么救?” 小小沉默后,四个人四只食指指着我。 “强哥是没力量了啊!就跟一个牛奶瓶里牛奶都喝完了一个道理。”草草头头是道的分析:“要让这个瓶子再装满,只要往里面再倒牛奶就行了啊!” “虽然强哥是狐狸,和我们的气场都不和,但是……” 我眨眨眼,心里想到了些事情。 “你外婆和殷天鉴都接受过狐狸的血肉,所以,你的气场和他合啊!” “但是,”杨熠在身后意味深长的接话:“就像一个把一个牛奶瓶里的牛奶都倒出去这个牛奶瓶会空一样,你把力量给了他,你自己就会没有了。而且你们的血肉得来的途径不对,再经过和人类通婚,留给你的已经只有很少一部分了,也就是说,你自己的牛奶本来就不满,倒给他,也还是不能让他完全恢复。” 我说猫兄,你干嘛也拿牛奶打比方啊?我战战兢兢的问:“所以?” 小左摇摇头:“即使你把全部力量都给了他,他也不一定就能变回原样;而你,就会变成普通人。” 殷天鉴!我恍然大悟,这,就是你说的大礼? 我麻利的掳起衣袖,把小强平平的铺到地上,然后自言自语:“我要怎么做呢?发功?呃,好像不大通啊;还是要打针呢?唔……”我抬起头朝那四个人喊:“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啦!你们都不会帮忙的啊?” “你……”杨熠抽着眼角:“你这样做,小强也不一定会恢复原样啊!” “他可能会变成一只普通的狐狸啊!”小左接道。 “还会不认识你!”慰慰乍舌。 “更有可能一醒来就咬你一口,然后跑掉啊!”草草眼神哀戚。 “你们……”我黑线:“演相声的吗?”我不耐烦的说:“管他变成什么都好,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哪怕就是变成狐狸咬我一口然后跑掉,也比现在要好。 “他可能会忘记你耶!”小左闷闷的说。 忘记…… 一时间我有点失神,然后,苦笑:“这样的话,也许反而好吧……” 忘记我,他还是一只快乐的狐狸;可是要是记住我,他可能会死。 我仰天长叹,这么小言的情景发生在我身上的机会可不多呐!也难怪我完全没有临场经验,通常这个时候女主角都会纠结一下然后掉下眼泪然后倾诉衷肠最后眼一红下定决心过程很复杂的。 可其实,欠了人家这么多又没本事还的话,让他忘记有这么大个债务人不是很理想吗? 我吸吸鼻子:“你们打算发问到小强挂掉为止吗——全部都给我过来帮忙!” 众人沉默,深深的沉默中杨熠咧了咧嘴角:“难得硕鼠你这么有心,我们来帮帮你好了。” 慰慰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依然点点头保证:“放心好了,我们会尽力的。” “你们……”我皱起眉头:“为毛我觉得你们话里有话呢?” 草草嗤的一笑,指着偌大的墓穴:“开始我们说了,这里是清河古墓对吧?” 我继续做白痴状。 “姐姐难道没有发现,我们三个都跟这里有关吗?” “咦?”我扳起手指头细数:“草草是盗墓贼,小左是主葬的公主,那……慰慰呢?” “我吗?”慰慰的表情很平静:“当年我是这墓里的活殉之一。” 他的表情非常的平静,平静得波澜不兴。 心里划过草草的话“因为死法,所以慰慰既没有听觉,也没有嗅觉;以前他不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 活殉,拿活人做陪葬品,因为是被活活饿死、闷死的,所以那样子死掉的人,通常五感都会被破坏殆尽。 “慰慰……” “我这样的人,是没法投胎转世的,因为心怀怨恨,除了做鬼差,没有别的净化之道。”慰慰依然平静的说:“不过眼下,救他要紧。” “我也来。”猫兄放下怀里的物事蹲下,这么积极主动的态度我多少有点感动,然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彻底无语。 “要是这家伙真的变成了狐狸,看我怎么‘调教’他。” “这……”草草逃避的望天:“我们还是开始吧!” 我看着他:“怎么开始?”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小左脸色异样的凑过来,掏出一个东西:“用这个吧!” 小小的安琪儿吹着喇叭,似乎在歌颂神的荣光。 这个瓶子是……?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醒来的时候手边有这个瓶子,就顺手拿着了。”小左神色别扭:“不过这个瓶子我认得,是舅舅的瓶子,应该可以用。” 可是叶医生死在殷天鉴的手上了啊!为什么这个瓶子…… 我皱起眉头,过于复杂的可能性让我头疼,“我会送你一份大礼”?殷天鉴说话从来都要分几个层面去考虑的,可是…… “你会用这个吗?”杨熠问道。 小左点点头:“我看舅舅做过。” 瓶子依次移到我们的头上,到我头上的时候,我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那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又不全像。 我眨眨眼,小左把瓶子放到小强身上,瓶子里面一团棉花状的气体左冲右突一阵以后,砰的砸进了小强的身体里。与此同时白毛球四肢一弹,嗖的跳了起来,把我们都吓一跳。 “哇!”我忍不住惊叫一声,白毛球受到的惊吓似乎更大,瞪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撒开四肢卷起一阵风跑了个没影。 “果然……”我坐到地上,咧咧嘴角:“他……变成狐狸,忘记我了。” “哇!”小左忽然惊叫,指着我喊:“七月,你看起来好像是老了10岁耶!” “啥?”我顿时紧张起来,杨熠插嘴:“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赶上了5岁而已,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意思是说……我看看自己没怎么变的手,心想,现在我的样子是真正的21岁的模样咯? 我想起慰慰还是草草说的,我会变成人。 “对了,说到慰慰和草草……”我环顾四周:“他俩呢?刚才还在的!” “……”杨熠叹口气,小左面露难色的看着我。 对了……我想起来,他们两个是鬼差,鬼差,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之前他俩能在我的店里被人看到,也是因为有小强的结界,再加上他们自己的力量的缘故,现在他们为了救小强损失了一部分力量,当然没办法维持实体。 我朝他俩可能在的地方转过去,有点儿心酸:“草草,慰慰……谢谢你们。” 两阵凉意穿过手掌,那种阴森森的凉意,让我心里有点发毛,这是普通人见到鬼差的反应吗? 想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我觉得有点儿凄凉。 “七月。”小左难得的蹲到我身边,拍拍我:“你还有我呢。” 我点点头,转向杨熠:“对了猫兄。” “嗯?”贵族猫用鼻子哼道。 “为毛我还能看见你?” “啊,这个啊。”杨熠毫无热度,干巴巴的回答:“我是梦魔。” “我知道啊!” “笨蛋!”杨熠暴起:“我是妖怪,你当然看得见啊!” “……好凶。”我欲哭无泪,小左扶着我从地上站起来。 “既然事情都结束了,我们走吧!” 是啊,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该走了。 “你们先走吧。”杨熠说:“这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需要料理一下。” 我点点头,现在的我已经是个普通人,帮不上杨熠任何忙,他说的料理,应该是指填平这个被殷天鉴和我们弄得一片狼藉的地方和戾气冲天的古墓;我不知道凭杨熠一个人,需要多久才能完成,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 “我不介意你哪天到我梦里玩一玩。”我咧开嘴,猫兄很挑剔的看了我一眼,不屑道:“硕鼠的梦有什么好去的!” 我想起上次他让全班做春 梦的事情,脸上一热,拉着小左沿着被炸毁的墓穴跑了出去。外面的天空很蓝,光线强烈,刚从黑黑的墓穴出来我一下有些不适应;等到双眼的刺痛感过去以后,我发现自己站在殷家化成废墟的院子里,后面是曾经关着殷天鉴的小屋,屋顶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半,光秃秃的啊着大嘴无语问苍天。 轰掉屋顶的断垣上站着一只雪白的狐狸,一看见我们出来,它紧张的冲我们叫了一声,几个小跳便消失不见。 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拉起小左的手,开始找回家的路。 是啊,一切都完了。 春天的时候我种下一堆硬币,到了秋天,我就能收获好多好多钞票。 我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面,头疼无比。 钱啊!你为什么不能像粮食一样,播种就能收获呢?! 生为一个不满22岁的女学生,我对这个人情冷暖的功利社会充满了鄙夷。 我叫七月,就读国立大学二年级;到七月份的时候,我就满22岁了。前段时间从小分开的表弟路小左来到我家和我合住,平常没事的时候他会帮我打理一下我开的甜点铺子的生意。 去年冬天我经历了一些事情,经过一个寒假以后,平常要好的姐们刘菲凄惨的看着我说:“才两个月不见,丫就有女人味了!说!这两个月你干啥去了?!” 我笑笑,还能干啥呢? 她不依不饶,非要我说出变得有女人味,或者不如直接说,是变老了的原因。拗不过她的执着,我只好实话实说。 “来来,告诉你!” “啥啥?” “我碰见狐狸精了。” “呸!得瑟!”她白我一眼:“不跟你好了!” 背过身去,我和迎面走来的肖导员挥挥手,她笑眯眯的跑过来,我们约好下周三一起去逛街;正说得高兴的时候,班上的老师,也是肖导员的哥哥肖楚栋迎面走来,一如既往的冷着脸一副又黑心又变态的样子,衬着一头黑发,真个人都是黑黑黑。 “肖老师好!”我和刘菲赶紧招呼,他点点头,高傲的和我们擦身而过。 “妍妍,你老哥好可怕哟!”我拉着肖导员的衣角眼泪汪汪。 “没事啦!他人其实真的不坏……” 走到街口的时候,我看见有两只小猫,一黑一白,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这段时间我老是看到猫,一开始我还对他们喵一喵,可是他们的反应都是炸起毛飞快的躲开,干多了路上的行人纷纷对我侧目,好像我是个装傻扮嫩的伪萝一样,真是十分哀怨。 人行道上很窄,肖导员和刘菲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 一看,我傻眼了。 身后的两只小猫变成了两只小鸡,一黑一白,唧唧叫个不停。 我揉眼,再看。 囧! 小鸡变成了一黑一白两只仓鼠! “这!这!这!”我指着两只仓鼠语无伦次,然后,那两只仓鼠就在我面前,怡然自得的变回了小猫。 “喵!”黑色的那只小猫非常兴奋的扬起前爪,好像在跟我招呼。 白色那只比较矜持,只是微微点点头。 “草草草草草慰慰慰……”我指着两只猫,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呼:我要告诉小左!小左小左小左! 我一个转身,只听得“哇噗”一声,一个人影被我撞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忙不迭的道歉,等到看清楚那人是谁以后,我的眼睛脱窗了。 嚣张的银发,银绿的眼睛。 “小姐,走路不要这么急三火四的,别人以为你家被抢了啊!”他弯起眼睛不怀好意的笑,尖尖的白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猫跳到他身上,亲昵的蹭过来,蹭过去。 我叫七月,今年七月份,就满22岁了,之前的那个冬天,我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会不会过上平静的生活,我…… 不大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