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歌 / 黔中十三月 著 ]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黔中十三月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 书籍介绍: 相传圣祖创世之时曾造出天珠一颗,并将其一分为二,灭珠灭世,生珠救世,相生相克。前世,他是手握生珠,旨在主宰天下的魔尊荼蘼。她是持有滅珠,维护正道的凡人女子拟云纤。为天珠聚合,魔尊荼蘼与正道卫士九宫宫主万寿山一战,拟云纤力阻灭世,破损天珠,自毁神魂;今生,他是万年老妖,魔域新主离岸,苦苦追寻当年那一缕芳魂,终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遇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山玖月。历尽千辛,他与她能否隔世重来? 一段天珠开启的两世因缘,九曲荡气回肠的乱世离歌。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前章 天珠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49 本章字数:3330 相传当年圣祖创世之时曾造有天珠一颗,供亿万年后灭世重生。之后天珠一分为二,一半为普济众生的生珠,一半为涂炭生灵的滅珠。当今天下五分:东陆、南蛮、西域、北荒,中原。东陆上有陈、黎、姜、卫、唐五国割据,烽火连天,征战不断。南蛮有镇南王姬氏雄踞一方。西域则有西王母镇守,极少有人能够涉及。北荒之境,人烟罕至,唯有拓跋一族偏安一隅,玄龙一族虎视眈眈。中原皇都中山城内则久居中山大帝,建下不朽功业,盛世江山。 身逢乱世,平头百姓们自然只是想过着安生日子,听得出世的高人曾分析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然而然那关于天珠的传说几应运而生。世人都只道这不过就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另一种更为玄妙的说法,也不甚相信。毕竟,谁也没能真正见识过这所谓的天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可除却那些平头百姓不言,这世间总归是有一些凤毛麟角,企图主宰世间万物的存在。他们倒是真正相信天珠的存在的,并且不遗余力的寻找它。荼蘼便是这其中之一。 南北即为蛮荒之地,则是少有人行,西域又有西王母镇守,远古神祗凋零,仅剩的几支也大多都分布在那西域一带。东陆又有五国长年战伐,也不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这样看来,唯有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的中原大地成为了众生灵争相聚居的好地方。也就是因为这个缘由,中原有着人、妖、魔杂居的悠久历史文化。而荼蘼,本只是魔道中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却不知为何,仅仅凭借自身百年修为,竟然好似如有天助一般,以雷霆之姿在魔域混得风生水起。之后还独自降服了魔域那头上古魔兽,成了它的主人。之后杀伐果决,铁血手腕,自是拿下魔域之主的位置。一时之间,荼蘼的名字便是让魔域之众闻风丧胆。 有人猜忌,任凭荼蘼的本身修为是万万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他如今这个境界的,久而久之,关于荼蘼得到了一半天珠的消息不胫而走,有愈传愈烈之势。若是其他什么人得了这天珠倒也罢了,左不过为了增强自身修为从而一步登天的,可偏偏是落到了荼蘼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头手里。如今时机可能尚未成熟,暂且不论中原有中山王朝的庇护,就是那接收凡人修仙的九大仙宫的宫主也不会看着荼蘼胡作非为而坐视不理的。可若假以时日,谁知道他会凭着那半颗天珠做出什么事情来? 见荼蘼自统管了魔域之后却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有人说是他忌惮着中山王朝和九宫这些正派的势力,正休养生息,培植魔域势力,整顿待发。亦有人说,他到底只是得到了那一半的天珠,谁知道他手里握着的是生珠还是滅珠呢?依照他如今这形势,只怕手里握着生珠的几率要更大些,要不除了自身修为剧增,怎么不见他以破竹之势继续为魔域开疆扩土呢?说来也可笑,茹毛饮血,杀人如狂的魔头手里竟是捏着那半颗普救众生的生珠。难不成还指望他靠着那生珠救济天下,收拢人心,从而称霸天地间? 虽是这样笑谈着荼蘼和天珠的缘分,但到底都还是忌惮着天珠的威力,由于这半颗天珠的现世,另半颗天珠的下落倒成了大家共同关注的话题。 与此同时,荼蘼在魔域倒是自在闲散,仰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透明的珠子。随着他两指轻轻一抛,那颗透明的珠子便飞向头顶那一方狭小的空间,不及顶账又坠落下来,恰好落在他掌心,接着又被他往上抛起,这样玩了几次,终于在那颗珠子下坠的时候,从那透明里映出一个人影来。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浅显的弧度,稳稳接住落下珠子,往襟前一方,只见那颗珠子就像是一滴硕大的水滴一样,转瞬就浸进他的衣襟,没入他的胸口。 “主上。”来人一袭藏青色长袍,本来垂在脑后的棕黄长发随着他伏地跪下的动作而垂坠在脸两侧,堪堪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又因为是垂着头的,就只能看见那高挺的鼻梁,如鹰。 “说。”荼蘼应声坐起,扫了眼跪在面前不远处的人。 “按照主上吩咐,属下去的时候,却只看见漫天的火海,全村被烧毁,未见有人生还。想必,滅珠的宿主,不在其中。” “瞧仔细了,果真无一生还么?” “属下确认过了,当真无一生还。只是,这火生的却是奇怪。” “哦?”随着语音上扬,荼蘼的眉眼也不禁微抬,看向仍就跪在地上的青衣人。 “属下本想灭掉那火,却发现,那火却是灭不掉。” “连赤乌你都灭不掉的火,看来,是有人先我一步找到了她。也罢,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去一趟。” 待赤乌走后,荼蘼轻抚胸口,感受到那半颗天珠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在胸膛里欢快的跳动了几下,像极了心跳。 “呵,你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是不是?待我替你寻回那另一半,你就完整了。” 拟云纤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无论她如何使力都睁不开,与此同时挣不开的还有她的梦魇。她知道自己还在梦中,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梦中。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村落里,她本来有个平凡的家,勤劳肯干的樵夫爹爹和织布,浇菜园子的娘亲。娘亲给她起名云纤,是因为在她出生之时,原本还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的就放了晴,恰恰在她们家屋顶飘来一朵祥云,她便是踏着那朵祥云出生了。祥云送子,又是女孩儿,便叫她云纤了。儿时,娘亲还经常在她耳旁笑着说“咱们家云纤呐,就像是天赐的宝贝,是有一朵祥云给拉纤出来的。”只可惜,这天赐的宝贝却未能得到天赐的命途。 发现她与常人不同的时候是在她总角之年,儿时的玩伴,言笑晏晏,谁能料想刚刚的嬉笑打闹会演变成之后的惊声尖叫呢?外村的几个人模狗样的年纪大些的男孩子总喜欢上他们这村来惹事。这一次,两村的孩子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之后两方就扭打起来。眼见着自己村里的孩子们落了下风,拟云纤很是着急,恰好那时她的后脑勺又被人扔来的小石块给砸了,扭头怒目而视,悲剧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只见那个刚刚砸她的男孩子先是一愣,随即浑身抽搐了下,竟是直直倒了下去。本来还在扭打的几人见自己的伙伴倒地了皆是一惊,急忙跑过去,推推摇摇的发现那人竟然是没了呼吸,已经死了!打架斗殴闹出人命来倒是始料未及的,大家纷纷慌乱了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知是谁“啊!”的惊呼一句,大家就都随着他的手指指向看向站在那里的拟云纤。 只见拟云纤双眼血红,竟是看不见眼白和瞳孔了,白白净净的小脸上镶嵌着那样一双眼,着实令人惊悚。而此时,拟云纤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还在跟他们混战,眼风狠狠扫过面前的那几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面前的人一个个的倒了下去,跟之前那人一模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可真把周围的人吓坏了,听见有人惊呼了句“妖怪啊!”众人就纷纷作鸟兽奔散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静静站在山头不知所措。走到那几个倒下的人身边,蹲下身却见他们全都保持着惊恐的睁着眼的样子,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这一下,倒是把她自己也吓坏了,匆匆忙忙退开好几步,没稳住身子,从一个斜坡上滚了下去。 之后的记忆很跳跃,画面一转,她就看见是出事的那几个孩子的大人们带着他们村的人扛着斧头,拿着镰刀,上她们村来说是要斩妖除魔,替死去的孩子讨个公道。娘亲死死把她护在怀中,而爹爹因为在外面应付那上门来讨债的人陷入混乱,不幸被人用镰刀所伤,左肩上拉开好长一道口子,鲜血汩汩的流出来。她因着娘亲的围护,只露出了一只眼,看着痛苦倒地的爹爹,对那些上门申讨的人不禁心生了杀意。 转瞬间,有人指着她和她娘亲这边,大喊:“你们看她的眼!”之后,在大家纷纷看向她的眼,显出错愕,惊慌的时候,那些带了斧头和镰刀来的人竟然互相厮杀了起来。很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妖孽,妖孽啊!”自己村里的人也开始慌乱了起来。 “云纤不要看!”娘亲赶紧将她整个头都捂进怀里,之后外面就没了声音。等到她再睁开眼看时,却又不再是那时的画面了。此刻,她被罚跪在村里祠堂里,周围坐着的都是村里的几个有声望的老辈。娘亲也跟她一样跪在地上,不停的给那些人磕头,额头早就磕破了,黑紫的血痂里不停的冒出新鲜粘稠的血液。 “云纤不是妖孽,求求各位村老们,放过云纤吧!”娘亲还在哭求着,爹爹亦是慢慢愁容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丫头还小,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有老人发言,下面的人也纷纷应和,又有谁提了句:“我看那日,这孩子的眼睛很不对劲,念着这孩子还小,杀了她未免也太残忍了,不如,就将她那双眼睛剜了去吧。”闻声,拟云纤浑身不禁抖了抖。 正文 前章2 拟云纤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49 本章字数:3373 “不,不!云纤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剜去她的眼睛!”娘亲跪着爬向那个说话的人,抱着他的裤腿惊恐的说着。那人只皱着眉,为难的看了看哭得快断气的拟云纤她娘,再看看瑟缩在地上,眼睛被蒙上一块黑布的拟云纤。 “唉!我这也是为了保住这孩子啊!难道,你们真的想杀了她吗!”老先生扯开拟云纤她娘的手,环视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嘴唇发白,浑身颤抖的拟云纤她爹身上。见状,她爹只犹豫了会儿,就缓步走向瑟瑟发抖的拟云纤。伸手轻轻爱抚了一下她的头,蹲下身来替她取下那蒙住双眼的黑布,看着女儿惊恐的小鹿般的双眼,不忍直视,偏过头去。 拟云纤她娘见状想要上前来制止,却被人拉住,挣扎不得,终于是哭晕了过去。 “云纤,不要害怕,一会儿就好,不会很疼的。”拟云纤的爹带着粗茧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庞,她的泪像是火山喷发的熔浆,像是要将他的手给灼伤,他一边流着泪,一边颤抖着覆上她的双眼。 “爹爹,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不是妖怪。” “我知道,我知道的,云纤。你不是妖怪,你怎会是妖怪?你是爹爹和娘亲的云纤啊。” “爹爹,不要剜眼好不好?”他能够感受到女儿的眼皮在手掌心下不安畏惧的跳动。 “不怕,没了眼睛,你还有娘亲,还有我。”说着,像是下定了决心,再也不敢再听下去,两指用力,还没来得及听见女儿的惨叫,随着那两颗眼珠的掉落,自己手一滞,心口狠狠一撞击,便倒了下去。怎么可能不伤心,要他亲手剜去自己女儿的双眼,天底下那个父亲能够这样狠心? 有人上来检查了一下,惊呼,拟云纤的爹猝死了! 是的,他的爹爹在剜去她的双眼后猝死了,因而,她更被视为一个不详的人。醒来的时候,再也看不到光明,静静的呆在屋子里。只知道娘亲自那日之后,带着她再也不能在原来的村子里呆下去了,便带着她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村落。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们,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起初,见她们孤女寡母的来到这个村落,大家对她们的态度还算友善。加上,母亲又是个实打实的美人,不少村里的男人们有事没事就爱上她们家,献献殷勤。也有人差了媒人来说媒,考虑到她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又带着这么个瞎了的女儿,家里没个男人照顾不好。这些人,都被娘亲一一回绝了。村里的女人们都嫉妒厌恶她娘亲,因而她们娘俩在村里的日子也不甚好过,时不时有人给娘亲下绊子。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是谁把她是妖怪的消息传到了这个村落。之后,那些男人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大胆放肆了,好几回都找上门来,先是温言软语的劝说了娘亲,见她还是不松口,便拿了她是妖怪这事来说,显然是在逼迫威胁娘亲了。 好几次,她都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跌跌撞撞走到那些人面前。本来关于她是妖怪的传言就沸沸扬扬的,加之她苍白的脸上那没了眼珠的深深凹进去的空落落的眼眶着实吓人,那些人也就不敢再往她们家里来了。 可不敢在家里闹事,并不代表不敢在外面胡来。某日拟云纤在家中等了很久也没等来早早就出去买食材的娘亲,摸索着走出屋子,院子,好像走到了一个田埂上,就听见身后有几个尖细的妇人的声音传来,但好像没发现她。 “哟,真不害臊,刚刚我还道是哪家的狐媚子背着自己家男人在外面偷人呢!等我走近了才看见,还不是那前不久搬过来的骚货么!” “呀,这青天白日的,他们就敢在外面乱来啊?谁家男人看清了么?” “还能是谁啊?胡家那口子呗。早些日子,那狐媚子一来,那口子瞧着她眼都直了。啧啧,指不定啊,他还不是第一个。你们家那口子起初不是还挺喜欢那狐媚子么?我看呐,没准——” “呸!下作的东西,真是比窑子里那些妓女还要低贱,人尽可夫!”说着,便挎了篮子往刚刚那妇人说的地方走去。拟云纤悄悄跟着,一路跌跌撞撞竟然也没叫人发现,可见前面那人是气急攻心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不一会儿,就隐隐约约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子痛苦的呻吟和男人粗鲁恶俗的声音。 “嗯,哈,面团似的!难怪老李说都能掐出水来,我还不信。啊哈,真是,真是好极了!” 拟云纤一听就变了脸色,指甲嵌进了手心也没有发现,顾不得隐藏就没方向的往前冲撞去。 “哎呀!这小蹄子又是从哪里蹿出来的!”妇人见拟云纤横冲直撞的,跌倒了就爬着往前头那破庙里赶。庙里正在纠缠的那人显然也是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匆匆撤离了刚刚还在女子身上驰骋的身子,捡了旁边的裤子穿上,冲出来见是那小瞎子又看了眼在一旁看好戏的妇人,咒骂了句就从一旁开溜了。 原本躺在一块早已破败不堪的破布上好似没了生气,睁大着双眼的女子,见到门口扶着门框站好的,摇摇欲坠的拟云纤,一时间痛哭失声。拟云纤只紧紧扶着门框,指甲抠进了早就潮湿浸软了的木框里。虽是用布条蒙着的双眼,却好似那眼珠还在时一样死死的盯着她看,像是千万把利刃齐齐飞向她。女子匆匆用破布遮了身子,惶恐的唤了句:“云纤”。 拟云纤此时心中已然泛起滔天的怒意和恨意,不待娘亲过来,自己却转身跑开了。如若她知道她转身跑开会发生什么,她断然是不会跑开的,她应该跑过去,紧紧拥着娘亲才对。那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之后还是被娘亲寻到带回了家。两人回到家后都不说话,她只记得她快要睡着时,娘亲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了什么她也就记不得了。 第二天娘亲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拟云纤一个人在屋子里等了三天,直到有几个孩童路过,对着窗子朝里面呆坐着的她喊:“嗨,瞎子,妖怪,你娘亲死了!你娘亲跳进了村里那条河,身体都泡烂了,现在大伙儿都在村头看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啊?” “她是瞎子,哪里看得见?” “对啊,哎,我都忘记了。” 拟云纤的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之后就是眼前就是漫天大火。明明已经没了眼睛,她却能够清晰的看到那灼人的火焰。烧吧,尽情的烧吧!她需要一场大火,烧尽这一切。她不是妖怪么?那就,让她彻彻底底做个妖怪,屠戮这里所有的人!难怪,睁不开眼,已经没了双眼,如何,能睁开? 鼻尖嗅到清冷的梅香,之后便是如玉的冰凉触到她的脸上,有衣袍擦过脸庞。 “醒了?”清朗的嗓音自额前流出,她顿了顿,才发觉自己已经醒了。依旧是黑暗无边的世界,她支撑着起身,却有人早她一步自她腰间插过一臂,扶在她腰背,让她靠在一个软绵绵的枕头上。 “你是谁?” “青阳。” “你,是,谁。”拟云纤再问,青阳看着咄咄逼人的她,觉得她这样子委实可怜。 “你引来滔天地火,阎王派小鬼上来索你,我是那将你拉出鬼门关的人。”青阳摸摸没有胡须的下颌说道。仔细想想,他的这个说法也没错。本来嘛,自生珠现世,他们九宫的人就暗地里都在找这滅珠,前不久他们朝阳宫接到传信,说是荼蘼最近在他们这一块出现的很频繁,可见滅珠就在这里。 他本是顺道经过,却见那村落里燃起地火烧,已发觉有异。地火烧,那是阎王才能启动的,怎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片小地方?待他赶到时,也烧的差不多了,唯见这姑娘完好无损的躺在那片火海里,两个阴差正企图靠近。他只好捏了个真诀,隐了她的气息,将她带出了火海。好家伙!原来是这小姑娘盗用了地火,难怪阎王会生气。只是,他在她昏迷时仔细替她看过,这的的确确只是个凡人女孩儿,哪来的本事盗用地火?并且,又是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让她小小年纪要用地火屠村,全村上上下下一百来口人加上牲口,上千条性命就这么牺牲? “多管闲事,你就该让那小鬼把我捉了去。”拟云纤厉声说道。 “啧啧。”青阳不赞成的摇摇头,看着这个狠心又绝望的小姑娘,转念想到了什么,仔仔细细看了看她的脸,忽然伸手按在了她的胸口。 “你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拟云纤自然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薄,苍白的脸色因为怒气而有些许活人才有的红润。 青阳看了看她面上的怒色,嘴角稍稍抽搐,尴尬的收回手。 “在下无意冒犯姑娘的,就是想确定一件事。”青阳再次嘴角抽搐了会儿,他堂堂朝阳宫宫主,都四百岁了,至于吃一个十四岁女娃娃的豆腐么。 “那你现下确定了么。”拟云纤依旧语气不善的说。 “差不多确定了。” “??????”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自己随手捡了个女孩,要寻找的滅珠竟然还真的就在这孩子体内。如今看她这个样子,倒是不知道滅珠这件事。可尚且不知滅珠的威力就敢胡乱引来地火烧,若是今后知道了,还指不定这孩子会做出什么难以控制的事情来。 正文 前章3 师徒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49 本章字数:3155 “我看你小小年纪,怎会下得去狠手,纵火屠村?这可是上百条生命呢。”青阳说到这里,不觉也皱了眉头。 “呵,所以我说你多管闲事,不如当时就让那小鬼把我抓了去,我杀了那么多人,我用命来偿还。” “啧啧,你还真当你的命值钱。”青阳鄙夷的说了句,却没有引来拟云纤的不满。见她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离他远了些,兀自摘下蒙在眼上的布条,露出那狰狞可怖的眼眶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地火是什么,可听你这样说,我觉得很高兴。本来,我也不相信,他们都说我是妖怪。从直到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心里想着什么,眼前的人就会按照我心中所想的死法死去。我也以为只是我的眼睛里暗藏妖法,爹爹亲手剜去我的眼睛后,我便以为我失去了这种能力。可你说我引来了地火屠村,这说明我的这种能力还没有失去,因为我那时,的确是希望一把火把那里的一切烧个干净。你说,当初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脱不去这能力,我的眼睛是不是就不用白白失去了。”她说着倒是笑起来,双手覆上自己的眼眶,如果眼珠还在,她应该也能好好哭一场,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该用何种方法来宣泄情绪。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你说的对,我的命其实不值钱,可杀了那么多人,赔上我贱命一条我也觉得值了,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救我出来。你既然看到了阎王派来的小鬼,那么,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死去的人?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见我的娘亲,我??????我还有话想对她说。”她声音几度哽咽,用手胡乱抹了抹眼角,想起自己已经没有眼睛了,凄冷的笑了声,双手又摸索着找到了青阳的手,紧紧拽住,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死者已矣,我,没法让你见到你娘亲。”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拟云纤忽的甩开青阳的手,疯了似的拍打着周围的一切。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还可以去找我娘亲,我还有话要同她说,她对我说的话我还没有听到!我要去找她!” “你找不到她,你今生犯下的罪过,只怕是进了阎王殿也要打入无极地狱的,你觉得,你会在那个地方遇见你的娘亲么?” 这话说得拟云纤一愣,终于是停了手里的动作,之后像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大声呼喊哀嚎起来,没了双眼流不出眼泪来,光是听着那凄厉的哭喊声就叫人心头一紧。青阳终是不忍,一手轻轻覆上她空落落的眼眶,妥协的沉声说:“我虽然没有办法叫你去地府寻你娘亲,但是,我可以重现你娘亲去时的场景,你有什么话,可以去这幻境里同你娘亲说,但是,你要知道,这只是个幻境,你就算进去,也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伴随着青阳低沉的嗓音,拟云纤这才发现自己何时已经处在了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像是又恢复了视觉,她看见那夜雨中泛着微弱光亮的茅屋。烛火摇曳,床上侧躺着个瘦小的身子,而她的娘亲正一遍又一遍的抚弄着她的长发,独自叹气。 “云纤,对不起,娘亲不能再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了。娘亲要去陪你爹爹了,也不知道你爹爹还愿不愿意再见我。云纤,娘很爱你,你爹也很爱很爱你。可是,你爹却剜去你的双眼,娘也不能再继续保护你长大,为人父母,已经不敢再说爱你。云纤,今后只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无论如何都好好活下去。娘,娘要收拾妥妥帖帖的,干干净净的去见你爹爹了。” “不是的,娘,不要离开我!”拟云纤疾呼,往前一扑想要抱住娘亲却扑了个空,场景一下转换到了河边,冒着雷雨,娘亲孤零零的站在河边,面色平静的看着滔滔河水。 “娘亲!”她奋力高呼,河边那人终于听见,转头看向她。 “云纤?” “娘亲,你不要走,不要丢下云纤,云纤错了,云纤不能没了爹爹又没了娘亲!”她疾走过去,紧紧抱住娘亲,说什么也不放手。而娘亲却只是慈爱的拍拍她的手,看着她抬头,满脸不知是泪还是雨。 “为娘知道为娘已经去了,而现在在这里看到你,想必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时心中对你实在放不下,如今高人引路,让我娘俩能再次见一面。傻孩子,你又有什么错?都是娘和爹不好,不能护你周全。” “不,不。是我错了。那日,那日我不是有意要逃开的,我只是,只是害怕,我不敢看娘亲,我好恨,好恨那些人。我想要杀光他们,可是我不敢让娘亲你知道,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我那般。我,我真不是讨厌娘亲!” “云纤,娘亲知道。娘亲不会怪你,娘亲只是累了,想去见你爹爹了。答应娘亲,不要怪娘亲,就这样扔下你不管。纵然受到了这么多的恶意,但为娘还是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放下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只有那样,云纤你才能好好活下去。莫要,再让仇恨和愤怒操纵你的心,这样,你才能不做个,妖怪。” “娘亲!”看着刚刚还抱着的娘亲就这样不见了,拟云纤惊呼,猛地向前一扑,看似扑进了那滚滚的和河水中,现实中却扑进了青阳的怀里。青阳摊开双臂,任凭她死死抱住自己鬼哭狼嚎,叫唤着娘亲。犹豫了会儿,只好学着她娘亲的样子轻轻抚弄着她的发顶。这趟差事可当真不易,他不但要对这个正处在人生岔口的女孩循循善诱,还要从一个大男人做一回小妇人,念及此,便也设身处地的作为一个母亲来耐心抚慰这孩子,打心眼里心疼起她来。 “我觉着,你娘说的对,你的确只有永不放弃对这个世界的善意,方能真正除去你心里的那个魔。”青阳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她抬头,痛苦的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是我?”青阳知道,她想说的是,为什么这个命运偏偏要选择她。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无言以对,只能悲悯的看着她。 “好孩子,也许,有一天,你会感谢是你,天下苍生都会感谢,只因为是你。” 事后,拟云纤每每思及此,都在想自己怎么就被青阳这几句话给骗着跟他上了朝阳宫的。她无意修仙,也不想参道,只不过因为自己是个瞎子,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的,到哪儿去都一样,干脆就跟着青阳走了。 青阳贵为一宫宫主,当初竟然骗她说朝阳宫里什么都好,就是厨房师傅的手艺欠佳。起初她倒不以为意,只是来了朝阳宫后才发现,这哪里是欠佳,分明就是糟糕透了好么?!跟着朝阳宫的弟子们吃了几顿后再也无法忍受了,找到青阳,想看看他是不是因为宫主的身份给自己开小灶,弄好吃的。等到了青阳的寝居,吃到了专供青阳吃的东西的时候,才顿觉日常和弟子们吃的那些饭菜已算可口了。终于,她在青阳面前吐露了这饭菜着实难吃的心声,青阳不答话,只默默的咀嚼着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饭菜。 “唉,可惜我现在看不见,不然,我是可以去厨房改善一下宫里的伙食的。”拟云纤真心实意的感慨道。 “你看得见了就真的甘心跑去厨房干活么?”青阳接着她的话随口问道。 “嗯,这是自然,我总不能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吃白饭吧。”拟云纤大义凛然的说。 “本念在你年小,这些问题便不想同你提及,如今你自己有着这样超然的自觉,吾心甚慰。区区一双眼又有何难?” 拟云纤听着青阳这话怎么有些不对,只感到一只手轻轻覆上眼帘,之后便觉得眼眶有些瘙痒,不禁伸手揉了揉,当触及两颗圆圆的眼球时,她不可置信的忽然睁开眼,愣愣的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神情闲适的蓝衣公子正执了茶盏温吞的喝了口茶,觉察到她的注视,浅笑着出声:“眼睛瞪那么大,也不怕掉出来。” “怎么会??????你是不是一早就可以帮我弄双眼睛?” “你这小丫头,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非但不感激我,反而来质问我,小没良心的,白眼狼。”青阳作势摇摇头,放下茶盏,转眸凝视她。 “如何,用着还习惯么?”见拟云纤拿来铜镜左照照又照照,青阳好心问到。 “还成,只是,怎么感觉没精打采的,无神。” “哦,大黄仙去的时候受了不少病痛的折磨,也难怪会如此。” “大黄是谁?” “大黄啊,就是昨日仙去的厨房那条大黄狗啊。”青阳依旧处变不惊的一一道来。 “你的意思是——” “嗯,这双眼睛是大黄的,临终前同意将这眼睛转赠给你,今后,你且好生用着,莫要辜负了大黄的好意。” “??????” 正文 前章4 荼蘼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49 本章字数:5123 在朝阳宫当厨娘的日子过的相较于之前,那自是好了很多的。转眼已经一年过去,拟云纤也逐渐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家模样,唯一遗憾的是这双狗眼用起来不比从前,每每黄昏视物总是昏黄。听宫里人提及距离朝阳宫主峰七星山不远的药王庙里住着当世的药王,想着不能再麻烦青阳了,就靠自己去找那药王来医治一下自己的双眼,能给她换一双人眼就再好不过了。 恰好青阳日前出了趟远门,据说是要去毗邻东陆海岸的仙道蓬莱岛上去找蓬莱宫宫主有事。她便自己偷溜了出来,独自去寻药王。 这天,当她在竹林里绕了好几个来回了还没能绕出去,也没见着什么药王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迷路了!天色将晚,她的眼睛已经开始视物不清了,听着前方“莎莎”的竹枝摇摆声,隐约可见有人着一袭碧衣朝她走来。这里满眼都是青绿的竹子,这来人又是穿碧色的衣裳,叫人见了还以为是这莫不是那根竹子成了气候,修成了精怪。 还未看清来人,拟云纤就觉察那人的手已经覆在了她逐渐发育成形的胸脯上,呃??????还意犹未尽的顺道摸了一把。 难道男人都是这么跟女人打招呼的吗!当初青阳也是一手伸向她的胸,说是确定了什么事。确定什么?确定女子胸是否够大,是否合称心意?想到这里,拟云纤心里一阵恶寒,忙打掉那还在自己胸前游走的手,顺道也将青阳这么长时间来树立在自己心中的高大光辉的形象一并当**皮疙瘩抖落掉。 “总算找到你了。”来人也不自报家门,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生生将她刚刚准备破口大骂这登徒浪子的话给憋了回去。 “什么?”她不知道他那句话什么意思,追问了句。 “滅珠,我的另一半。” 一个豆蔻年华又正值芳心容易萌动的少女,在听到一个男子说着“我的另一半”这样的话的时候,自然芳心都会那么颤上一颤的。更何况,待仔细看清了面前这男子惊为天人的俊朗面容时候,那芳心更是狠狠的一颤。拟云纤一时就愣在那里,芳心乱颤。 “这位公子,呃??????我想,你大概是找错了人,我??????我不叫什么滅珠,也??????也不是你的另一半。”仔细回想一下这人的话就可以知道,这人一定是早就有了被视作人生伴侣的恋人,而那位恋人的名字应该是叫滅珠,滅珠?这名字取得着实古怪。只怕自己同眼前这位公子的恋人面容上有些许相似,于是,他竟把自己错认成了他的恋人。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两人刚一见面,这人就把那爪子,哦不,是那手伸向了她的胸。大底是他同他的那位恋人彼此之间就是这般放浪形骸,不拘小节的。她很快就乐观的原谅了他,毕竟娘亲不是教导过她,永远不要放弃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吗?所以,她用最大的善意去理解这位公子的这行为。 在她还在一个劲的为这位好看的公子超脱的行为开解的时候,这位公子又做出了令她匪夷所思的举动来。他长臂一揽,便将她拥进怀中,致使她的脸紧紧贴在了他的狭长的锁骨上。 “感觉到了吗?” “什??????什么?”感觉到了什么?拟云纤一头雾水。 “它为了这重逢,很高兴呢。”那人自顾自的说着。 它?哪个它?谁?拟云纤觉得自己头有些痛,跟不上这人的思维。好在这人终于轻轻放开了她,当着她的面,将手摸索上他的锁骨,之后慢慢往下。呃??????这是在——色诱?正当她苦于究竟该义正言辞的拒绝还是继续被色诱蛊惑而天人交战时,这人却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胸膛里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透明的珠子来。怎么,色诱不够还要利诱?拟云纤吞咽了口口水,正想说点什么好拿回主动权,这人却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媚笑,将手再次覆在了她的胸口。 “??????你摸够了没有啊?摸够了就放手啊喂!” “呵,拿不出,竟是和心脏融合在了一块儿去了。”说着,他优雅的后悔了手,这才正眼瞧了眼这小姑娘。真不知这滅珠怎么会挑了这么个小胳膊小腿,看起来弱不禁风又没头没脑的凡人女子做了宿主。想当日他趁月阴之时九冥玄蛇蜕皮之际,自它体内夺来那生珠不可不谓历经艰险,九死一生。可这凡人女子竟是这般轻易就成了滅珠的宿主?当真叫人不解。 “怎么称呼你?”荼蘼问。 “拟云纤。敢问公子姓字?” “荼蘼。” 纵使拟云纤摔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今后竟然会和这魔域之主的荼蘼生出那么多的纠葛来。彼时,她只以为他是那竹林幻化出的不真实的精怪,披着一副好皮囊来企图引诱她这无知的少女,等着吸食她的精魄去。 可最后,那天荼蘼也没有吃掉她,而是带领她寻到了药王庙,久扣柴扉不开,猜想药王怕不是云yx医去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看着她由最初的欢饮鼓舞到之后的沮丧挫败,荼蘼禁不住问她为何。她将青阳为她换狗眼以及近日来这狗眼不太好用的事情如实相告。荼蘼便什么也没说,只领着她到了镇上一处繁华地带,叫她见了许多貌美的女子,低着头问她,可有看中的双眼。那语气,就如同带她去集市上挑一串珠花一般轻松。 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她只随意那么一指,说是其中一个姑娘的杏眼生的极为好看,像极了她从前的那双眼睛。荼蘼便一挥衣袖,一手覆在她眼帘上,随即说了句“你现在睁开眼罢。”她再睁开眼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清明,不似从前那般昏暗了。正要兴奋的叫上两句,便听得身后人群里传来一声尖叫。待她望过去时,只见她刚刚还在夸赞那位眼睛生的漂亮的姑娘痛苦的双手捂住了眼睛,而指间遮不住的几行血泪就顺着指间的缝隙淌了出来。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妈妈,我看不见了!” “呀!怎么回事啊?喜珠的眼睛怎么没了!”随着那位叫喜珠的姑娘身边一位姑娘惊呼,大家就纷纷围了上去,都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位姑娘的眼睛竟然从她一个好好站在这里的大活人身上不翼而飞了!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的拟云纤惊诧的看向身旁的荼蘼,而他却一脸不以为意,见她这表情,皱眉问她:“怎么?不满意这双眼?那你再挑挑看,直到寻到你喜欢的为止。”那一刻,她才知道,他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公子,而是如同他自己所说的,是个遁入魔道的魔。 知道这人有着致命的危险,纵使他生得再漂亮,对她再好,她也是不敢再和他靠近了。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才能不着痕迹的摆脱这人,并且从未像此刻这般在心底热切盼望着青阳的出现时,荼蘼亲自把她送回了朝阳宫,竟然还未惊动宫内任何人。她对荼蘼的认识又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原来,他不只是个魔,还不是个普通的魔。朝阳宫上上下下有能耐的弟子门人也不少,怎么能连一个魔头的入侵都浑然不觉呢? 这之后,荼蘼也隔三差五的往她住的这小院落里跑,每次都是挑青阳不在的时候。拟云纤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像是背着丈夫跟情人幽会的小媳妇,这个认知把她的神思轰得是外焦里嫩。每次荼蘼来时,她都想说这是最后一次,今后一定要阻止他再来,或者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青阳。可每一次,她都想还是下一次吧,于是这个下一次就不知道又推到了几时。这会子,荼蘼又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她的闺阁内。为着女子的那点该有的矜持,她不动声色的远远看着他。 “你讨厌我?”荼蘼自在地坐在她的那方小床上,定睛瞧着她,直瞧的她心发慌。 “没有,我不讨厌你。” “撒谎。” “我发誓,我没有讨厌你。”她只差没对天起誓,以死明鉴了。 “那你坐过来些。”荼蘼说着拍了拍他坐着的那床。 “??????”拟云纤认命的走过去,缓缓落座在他身边,保持了一段稍微安全的距离,却不料还没坐稳就被他使劲一拉,一骨碌的跌进他怀里,正对上他那一双妖冶的眸子。 “你害怕我?” “我??????”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即便是知道他是魔,她亦没有讨厌他或是害怕他,反而,她是在恐惧自己的内心,因为她发现,她非但不排斥,反倒是如此迷恋他每一次的靠近,好像是违背自己心意的被什么东西给牵引着,忍不住想要向他靠近,再近一些。 “我知道了,你喜欢我。”荼蘼忽然说穿了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事,她吓得浑身一颤,旋即就被他开开心心的抱紧怀里搓揉了几下。 “就算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 “我??????我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只是,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荼蘼把她从怀里捞出来,好笑的打量着她羞红的脸。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你不明白为什么,我却清楚的很,拟云纤,你生来,就该是要喜欢我的。” 呵,好狂妄的口气!拟云纤挣扎着坐起来,大胆的搂住他的脖子,额头顶着他的额头,笑着问:“哦?那你告诉我,是为什么?”这个行为,对于青涩懵懂的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突破了。荼蘼像是受到了鼓励,错开她的脸,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咬着她圆圆的耳垂笑着说:“因为天珠。” “天珠?” “把你骗来朝阳宫的青阳没有告诉你么?你可是天珠滅的宿主呢。”荼蘼好笑叙述着一个好像除了她拟云纤之外,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刚刚暧昧氤氲的气氛瞬时就没有了,拟云纤心也由刚刚的热烈逐渐转凉,拉开自己同荼蘼的距离,直直看着他。 “现在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反正你早晚要知道的。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你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那些,都是因为你是天珠滅择定的宿主。当日觉察出滅珠的气息就在这附近的时候,我曾派人去找你,可青阳却先我一步将你带回了朝阳宫,还设法隐去了你的灵气,让我找不到你。后来,你自己冲破了青阳在朝阳宫设下的结界,因着我体内的生珠的指引,我便立马就找到了你。” “你是说??????我自小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杀人,是因为我是滅珠的宿主?”她抑制不住的又回想起往日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 “无妨,你不必对那些人心生愧疚,他们伤害了你,滅珠只不过是按照你自己的意识在保护着你,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它让我失去了一切。”她痛苦的阖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不会,它让我找到了你,今后,你有我。”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轻轻用手在他脸上描摹他的眉眼。 “若然没有这滅珠,只怕你根本不会多瞧我一眼吧。”她轻叹,他沉默,亦不否认。 “荼蘼,究竟是生珠找到了滅珠,还是你找到了我?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 荼蘼终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青阳突然出现了。她看见青阳眼中先后流露出的惊异,错愕和失望,突然没了隐瞒多日紧张和愧疚,也没了初见青阳时的慌乱。是啊,连她喜欢上他,都只是受着体内那颗天珠的指引,既然没有半分是出自她自己的真心意愿的,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自荼蘼怀中起身,走到青阳身前,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个礼。 “今日是我将魔界之主召来的,我并不愿见着你们两个打起来,如今,你且让他回去可好,我有话同你说。” “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你们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倒是说来我听听。”荼蘼起身走到拟云纤身边,冷冷的朝青阳看过去,凌厉了神色。 “荼蘼,好歹这是我朝阳宫地界,又是我同拟云纤之间的事情,暂且不论你是魔界之人,你一个外人,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将宫内之事说与你听。”青阳也毫不相让。 “你们朝阳宫的那点破事儿,爷我半分也不稀罕知道。可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我,没有一分半点是你们朝阳宫的。” “荼蘼,算我求你,今日你就先走吧,我的确有要和青阳说的话,是你并不需要知道的。”拟云纤忽然转身同荼蘼说到,虽说是近乎哀求的语气,却着实让他心生不快,甩了衣袖便径自离去了。剩下拟云纤无力的跌坐到椅子上,抬眼无措的看着青阳。 “你当初把我救出火海又执意带我来朝阳宫,只因为我是滅珠的宿主,是么?” “也不尽然,那日,见你那般模样,我对你的确是心生了维护之意。” “我只问你,世上可有办法根除我体内的滅珠?” “既是滅珠的宿主,便是无法将这天珠从你体内根除,除非天珠尽毁,但那时,你也会随之形神俱毁。不到万不得已,你大可不必走上那条道路。”青阳微微敛了眉,不愿去想那万不得已的一天。 “如果真的到了那万不得已的一天,我怕我会身不由己,青阳,那个时候,请你,一定替我守住最后的坚持,迫不得已时,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我自己怕是对自己下不去手。” “你也太高看我青阳了,你自己都下不去手,看着你两年成长的我就下得去手么?” “你一定可以的,因为你不仅是青阳,同样还是朝阳宫的宫主。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刚刚你那样说,我已经很高兴了。两年前我失去了一切,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捡了回来,又把我安置在朝阳宫内受你荫护两载。我已经将你视作世间唯一的亲人,所以,除了你,我没有人可以拜托了。你说,方才我问荼蘼的,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云纤,他是魔。” “我知道,对于别的人来说,他是十恶不赦的魔,可对于我来说,他是我的心上人,他对我好,那在我眼里,他便是好人。为着你们,我终将走上两难的境地,到那时,你就依照今日我对你所说的,替我果断的做决定吧。” 正文 前章5 万寿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49 本章字数:2907 一身著桃红色狐狸毛短袄,浅粉色内杉,步履盈盈的女子正走向石凳,发间唯一的一支配饰,碧如春水的青玉簪子恰似一片飘落的桃叶,沾染着她的青丝,与她这一身的桃色相应和。她放下手中书简,托腮凝视不远处几只刚刚长出新绒毛的小鸭在荷塘边抿水,不时抖动一下身子,模样十分娇小可爱。心里一暖,仿佛看到儿时自家的情形,篱笆小院,农夫织妇,她追着院子里几只小鸭蹒跚学步,母亲在身后笑看着她,不时地提醒她小心点儿,声声唤着:“云纤,云纤??????”那是她听过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能入得心去。除了那个骄傲得不行的男人。她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遇见荼靡虽是早就料知的事,可不想他竟然是那样硬生生的闯入了自己的生命。他见她的时候猖狂的很,像是整个天地,他也未曾放进过眼里。魔域的主人,却不像众人口中那般狰狞,而是瀑布般的银发披散着,一身蔷薇色长衫及地,素色的袍子随意的兜在身上,像只狷狂邪魅的妖精。可那眉宇间遮掩不住的妖气终是时刻提醒着旁人,这是个不能招惹的主儿。她不去招惹他,他却偏偏来寻了她。她的的确确,是这个世间最普通不过的女子,不过是因为手中握有令天下人畏惧的“灭”才得以被世人所记起,谈论。她想,在见到荼靡的那一刻,她应该是爱上他了的。那个男子,在她耳边狂放的说着,说她生来,注定就是他的。她知道,他是因为“灭”而来的。到底是圣祖开了一个弥天的玩笑,竟叫“生”珠择了这么一位主人,魔域之主,生来是要杀生嗜血,屠戮生灵的,手中却拥有一颗只能救人的天珠,要来何用?他若不是对她手中的具有摧毁一切力量的“灭”起了贪心,又怎会对她动了凡心。如今,任凭九宫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依约而来。 “你终于还是来了。”拟云纤轻笑了声,笑意尚未传达嘴角就收敛了起来,转身冷淡淡的瞧着荼靡。 “任凭九宫布下了天大的结界,我要救你出去也是易如反掌,如今你心甘情愿的被囚禁在这万寿山上,不就是等着我来,自投罗网么。”荼靡轻扬嘴角,自嘲的笑笑,觉得无趣,倚着一方石凳盘腿坐下,看着石桌上拟云纤的那杯没有喝完的茶出神。 “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来呢?”拟云纤神色黯然。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啊,我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可我却清楚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世人惧我持有“灭”,你却独独因为这个而爱上我。可我最终都只是一个平常人,你想要的,我成全不了。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放弃天珠灭,就我们二人江湖逍遥?”拟云纤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这一场豪赌上,是赢还是输,都在他一念之间。 “云纤,你不用这样逼我和你自己,即使我不答应你,你我二人也可江湖逍遥,没有谁能够阻碍我们。” 看着荼靡,她戚戚然笑了,像是曼珠沙华盛开的九层地狱那般摄人心魄。她想,她早就应该知道答案的,只是害怕从他口中亲耳听到时太难堪。他是妖,是有着掌管天下的野心的妖,到底不是寻常百姓。 “你最终,还是不愿意,是我把自己看得重了,荼靡,为了我的私愿,我可以把天珠灭献给你,但是,我不敢拿天下苍生来祭奠。”拟云纤抽出腰间一把小佩刀,那上面有着凝聚了九宫宫主的毕生修行的精血,只要往心口上刺一刀,胸口里那颗琥珀色的“灭”珠就会龟裂,连带着她的生命,一起消失在这苍穹之间,再无踪迹。荼靡心中一恸,双眼像是要龇裂,猛的上前一把想要拦住她,却只抓住了一缕青烟,转身才发现,那柄剑直直刺入了他的胸口。 “别了,荼靡。”拟云纤倾身过来拥抱荼靡,又将那刀刺入他胸口更深。那个位置,原本该是一颗破碎了的心脏。可是,她不知,全天下的人都不知,他早就没了心,他的心,锁在魔域冰湖湖底,没有人能伤得了他的心。可如今,他却感受到了冰湖湖底传来的颤抖,原来是这样痛,伤心,原来是这样的痛。 “这把刀,一开始,就是为我准备的是不是?你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是不是!”荼靡一用力,握住她皓腕的手,指尖的指甲瞬间伸长,竟是生生钉入了她腕上。沿着他的指间流下的红色液体映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呢?”她离他这样近,近的可以看见他暗红色的眼眸中自己苍凉的身影。他的眼里有火,一把可以将她灼得体无完肤的无名之火。他本来高她很多,却不得不因为伤痛而弓着身子,而与她持平了。她的头枕在了他的肩上,这样缠绵的姿势像是在完成一个单纯温暖的拥抱。最终,禁不住落了泪。 “荼靡,我叫荼靡,开到荼靡花事了,所有的美好,都在我这里终结。当初我为了灭珠而来,想的是得到毁灭一切的强大力量。如今,我为了你而来,只因为是你。可你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却要杀了我,既然是你想要的,你便拿去吧。只是拟云纤,你是不是真的能够杀得了我?”他闭上双眼,嘴角噙笑,语调温柔的像是恋人间耳鬓厮磨的情话,却不曾想过这些话就如同万千毒针将她伤得千疮百孔。 “你说得对,我杀不了你,我也没有想过要杀了你,所以,这把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我自己准备的。”这把小佩刀暗藏了玄机,刀柄处还有一把短刀,本来是等受制于人时好抽出短刀,出其不意,攻击敌人的,如今,这真正淬了九宫宫主精血的刀刃准确无误的刺入了她的胸口。她的确算好了一切,算好他会阻止她自裁,也算好了他会因她的“背叛”而愤怒疏忽对她的防范。只是,她没有算到,他能疑她至此。他忽然一把扯开她,直直看着她心口的那一刀。她仿佛听见灭在她体内龟裂的声音,连同她生命破碎流逝的声音。他的指尖离开她的手腕,带出的血珠倾洒在衣上,犹如雪见点染的梅花。他的眼里写满了后悔与沉痛。青阳见状暗叫不好,果见荼蘼猩红了眼仰天高呼。 “你怎么可以欺我至此!” “荼靡,我的这一生因为灭珠这样的残破不堪,而我却感激它,让我能遇见你。今生,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来世——”她顿了顿,笑咳出一口血来,便再也止不住似的血浸染了她,像是要把他眼里的世界都染成血色。 “还是算了???今生已然这般不堪,怎还期望来世。”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闭眼放手垂地的时候,她曾想,本来应说“来世,我等你”的,可是,如今这样,很好。她从他眼里,看到了她想要得到的,这样,已经很好。 “今生你为了天下人负我,来世。我便要叫整个天下为你祭奠。”荼靡从体内祭出天珠生,仿佛有感应般,拟云纤体内的天珠灭也祭出,一青一玄两色光芒交错,在荼靡的掌心盘旋,忽然他紧握掌心,骤然光芒大盛,已经合体的天珠碎散开来,化为赤、橙、黄、绿、蓝、靛、紫、黑、白九道光束飞向九个不同方向。待到众人避开这刺眼的光睁开眼时,已不见了荼靡和拟云纤。 之后的数年间便再也没有关于天珠的消息,也早就没了那邪魅狂狷的魔域之主荼蘼和凡人女子拟云纤。只有人经过万寿山时听得林间似有人在唱一首歌,曲调已经是模糊不清,依稀记得那人唱的是: “血染城池,山河摇摆,颠倒了时间黑白。 翻云覆雨,排山倒海,只为与你隔世重来。 那荒原绽放的花,因为谁开? 断壁,颓垣,残骸,尘埃。 挥一袖斩断千里阴霾, 取一缕佛前万丈光来, 破云开,携雨来, 天地之间,万物不再。 屏唇息,凝眸待, 刹那花开,此生最爱。” 正文 第一章 山玖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49 本章字数:3519 风回谷下一个驿道旁的茶肆里,坐着几桌持螭龙青铜长柄大刀,身著黑色铠甲的壮汉正喝着老板沏好的“竹叶青”,虽是茶,却有着酒一般的香醇,两片细嫩的竹叶在茶杯中打着旋儿,极是好看。看他们这身装备,便知晓,他们就是北部极富盛名的玄龙一族,玄龙一族的族人,身上流淌着的都是最勇猛,最威武的勇士的血,江湖上传遍,他们的神龙战队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玄龙一族虽占据着北荒险要之地,却并未开乘神龙大队冒犯中原,除了北荒皇族拓跋一族的镇压之外,有人甚至猜测这会不会是玄龙首领的计谋,意图表面上对拓跋一族俯首称臣,一面休养生息,操练出神武的军队,暗地里打通前往中原的各地关卡,以备往后能不费力的长驱直入,一举在中原扬名立万,最后再反攻拓跋。 当然,江湖人称玄龙一族皆为正义之士,怀疑人家偷偷摸摸的打地道摸索能助神龙战队一臂之力的人,本就是自身十分猥琐,龌龊的人才能得出的阴暗的想法,山玖月听着师父山无崖对着不远处茶肆里的玄龙一族的成员指指点点,津津乐道,颇感头痛。他们这爷孙俩,亦可以称得上是师徒二人,来的虽说是比这几位壮汉要早些,但也迟迟没有走进茶肆。 山无崖实在也算得上是一江湖郎中,为何会有如此不堪的想法着实令玖月感到费解,再看看山无崖略微佝偻的身体,拄着根发了黑却磨得光亮的藤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额上还贴着一块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膏药,帽子歪歪斜斜的戴在头上,一手顺着自己发白的胡须。唉,这把年纪了,也没个一儿半女,要不是看他可怜,她才不要跟在他身后,充当他孙女。其实不过就是照顾他饮食起居,和他行走江湖,替人看病诊治。 有钱的给多给少都无所谓,只求赚回本钱,没钱的可以以任何东西做抵押。于是??????她背后的布袋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陶罐啦,夜壶啦,她一直觉得山无崖有着怪异的收藏癖好。他还极具个性,不喜欢人家叫他山无崖,喜欢人家叫他无崖子。玖月觉得,最好是叫他山无棱,然后,他命里终于遇见一个叫“天地合”的女子,最后,他们长相厮守,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玖月,你这怜悯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在听我的话?”无崖子用木杖轻轻敲了一下玖月的头,因为下手本来就轻,再加上她还披着连帽的大红色氅子,基本上这一敲没对她造成什么损伤。她幽怨的瞪了无崖子一眼。 “有在听啊,可是爷爷,我们都快到了人家的地盘了,你若是还这样说,人家会听到的。”玖月好心提醒道,这玄龙一族是何等精明的人,听风的本领是比常人还要厉害的,莫说他们与他们只隔了这一点点距离,就算是隔着百里,他们也能从一点儿风吹草动来判断身处远处的人的低语。 暂且不说无崖子说的这话是不是真的,让人家听去了,也算是大不敬吧。她朝茶肆那边探了探头,果见那边有人朝他们这里看过来。对方见他们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少女和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也没有怎么在意。玖月死死拽了无崖子一把,无崖子恍然大悟,立马闭了嘴,笑容可掬的带着她往茶肆走去。玖月再次觉得无力,即使让人家听到了,也不用这样虚伪的假惺惺露牙龈的笑啊,怎么都会让人觉得是不怀好意。跟着无崖子,她觉得自己即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小二,上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茶。”无崖子倚着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放了身上背着的药箱,自以为优雅的朝旁坐的黑衣人点了点头,却换来了对方冷漠的眼神,自讨没趣的回身,看了眼玖月。 “来啦,二位客官请用。”小二肩上搭了条抹布,端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上来,玖月一把拉住小二的衣袖。 “哥哥,方便问一句,你们这茶叫什么?” 小二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微微一愣神。 “‘竹叶青’,老板亲自烘制的茶叶,别处你是喝不到的呢。”小二满是骄傲的笑着说到。 “哦,那再方便问一句,这茶多少钱一壶?” “哦,就一两银子,不贵,不贵。” 不贵才怪!一两银子,若是他能在她和无崖子身上搜出一点碎银子来,她都要膜拜他了。她一把夺过无崖子手中正欲倒茶的杯子,原封不动的放回小二的托盘上。 “谢谢,两碗清水就好。” “呀,姑娘莫不是嫌贵了?如今物价上涨,我们这些小店也是没办法啊,除非你让皇城的财政大臣把物价给降了。” “??????”小二神色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她更加无奈的回望过去,两人僵持着,随即,旁桌的一位黑衣壮士取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 “他们的茶钱,我替他们付了。” 小二可喜有个人出来解决这样尴尬的局面,立马敛了银子,放下茶往后堂跑去。玖月望向那黑衣人,两只天真的眼睛水灵灵的滴溜溜转着,感激的点点头。 “我们出来行医求生,不希望欠着人家什么,这位叔叔既然慷慨解囊,玖月和爷爷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现在倒是有一个机会可以偿还你的好意。” 那人见玖月如此说,低了眼,只是嘴角轻轻上扬,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威严,与身边的黑衣人都不同,看来是他们的统领,也难怪就只有他的茶里,下了毒。可下毒之人,心思缜密的很,知道他们这些并非常人,毒下在壶里是会被轻易发现的,下在杯里亦然,独独只有下在假装不经意间飘落在杯里的竹叶上,才不会让人发觉。而这其中要有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切,那个人就是刚刚出来介绍过这茶而后再不见人的老板。她和无崖子在远处早早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竹叶青”,这茶的名字,本来就带了毒了。 黑衣人轻笑着抬眸,随即脸色突变,只是一瞬,便瞳孔变大,重重倒在地上,全身僵硬看着她。 “统领,统领!”旁边的黑衣人纷纷拿起大刀,将他们围了起来,有人跑到后堂去拿人,行事果然雷厉风行,只可惜那下毒之人早就跑远了吧。玖月笑笑,蹲在黑衣人身边,手搁在他脖颈大动脉处,朝无崖子看了眼,无崖子耸耸肩,表示无异议。 “回报副统领,老板让人给杀了,只剩下这个小二了!”一壮汉拎着方才那瘦弱店小二过来,朝统领身边最近的这个副统领复命。而这个副统领只是看着玖月,这双眸子就是刚刚她走过来,一直有意无意在她身上停驻的那种阴森发毛的感觉来源。 “既然你可以救我家统领,为何不动手?还在等什么?” 哦,是个聪明的副统领,刚刚她只是说可以偿还统领的好意,他就能揣度出她话里的意思,可见统领刚刚中了毒,他也是早就看出来了的。 “哎呀,我们家丫头说是能救,就一定能救,你说话别那么大声,吓坏了小孩子不好。”无崖子已经走到了玖月身边,蹲下身看了看倒下的统领,略微点了点头,摸了摸胡须。 “嗯,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你们统领,差不多死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拔出刀,而玖月和无崖子却从未看他们一眼,只是专注的看着地上那人的瞳孔扩张,渐渐的没了气息。 “呼,这下好了。”玖月像是松了一口气,抽出腰间的水果刀,副统领一脸错愕的看着她,那神情八成以为她与统领有什么血海深仇,要在他死后再捅他一刀。玖月白了他一眼,伸出刀去,在自己食指上划了一刀,有殷红的液体渗出白肉,她伸手,将食指放于统领唇上空,一滴血滴在他唇上,很快就自行渗入他唇里,消失不见。玖月忙收手,舔了舔食指,不要浪费了,肥血不流外人田。众人看着刚刚明明已经断了气的统领慢慢恢复了生气,竟然端坐了起来,不由得看向正在包扎伤口的玖月。 “敢问姑娘姓字?” “姓山,名玖月。” 辞别了这一行人,无崖子骑在驴上,闷声看了看身旁正在翻吃口袋里的山楂果脯的玖月,摇了摇头,重声叹了口气,玖月听见了,也懒得理他,吐了山楂核,又掏出一粒来吃。 “你别再叹气了,爱叹气的人多是短命鬼,来来,吃块地瓜干,排遣排遣胸中那口闷气,等会儿打个屁,保准浑身舒坦。”玖月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地瓜干,递给无崖子,无崖子嘴角抽搐,惆怅的看着玖月。 “你说说看,人家金戈铁马,邀我们同行,有人替咱们解决一路上的吃穿用度,你干嘛拒绝人家?我这老头儿难道要一直骑着这破驴儿悬壶济世啊?”说着夹了一下双脚,座下的驴儿不高兴他说的话,不满的叫了两声。 “以我看呐,爷爷你真是太狠心了!你没瞧见啊?人家看上的,是我的血,难道你下半辈子指望我卖血养活你么。” “哈哈,哈哈,我说说而已,说说而已。”无崖子终于不再抱怨,惆怅的看着前方的皑皑白雪。 那个副统领明明知晓统领遭人下毒,却不及时揭发提醒,尔后又狠心杀了无辜的手无寸铁的店小二,可见是虎狼之心。方才又是见了她的血的奇特功效的人,若是留在那人身旁,只怕是会血尽人亡。好在救活了统领,还有个可以做主的人,让他们走了,不然,她可不知道自己的这血,还能不能救得了自己呢。 苍茫大地间,一灰色老人,一只毛驴,一个大红色的身影在大雪覆盖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单薄,却是这寒冬腊月里唯一觉得温暖的活物。 正文 第二章 九珠仙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49 本章字数:4006 中原地界人、妖,魔杂居,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共存。人族虽说不上是这中原大地上的主宰,但却是数量最多,实力最强的。位居天子的中山大帝建立中山王朝坐镇中部,朝阳、琉璃、圣雪、三门、轩辕、蓬莱、白鹭、无双、清忧九大修仙道宫看似随意坐落在中原地界,却是围绕中原四面八方建立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格局。 最靠近中部中山王朝都城中山城的无双宫坐拥可以媲美皇城中山的无双城,城内建筑都同中山皇城相近,宫内神府柳苑官邸更是不输中山帝姬的府邸。无双宫财大气粗,富可敌国,依傍在中山城附近,如有需要,则不可不谓是中山王朝的左膀右臂。 东面临近富饶东陆的轩辕宫,三门宫则是对门对户。轩辕宫和三门宫建宫时选取的就是坐落在当地的仙山的主峰箭岭,钟山两大双子峰。轩辕宫在箭岭上建造主殿逍遥居,三门宫则在钟山上造三重门为本宫神祗。两宫实则是东陆同中原之间的一道无形的厚重双门。环绕东陆有海,海上有仙山,是为蓬莱。蓬莱宫则因为建在岛上而得名。必要时,可与轩辕,三门对东陆进行双面夹击。 西域与中原接壤处素来太平,易寻神迹。清忧宫当初选址,则是看中此处聚仙气,在松山云海之巅立神祗聚沙塔。因西王母乃女仙之首,故而靠近昆仑仙山的清忧宫内修仙者多为女弟子。乍看去觉得清忧宫对于守护中原好似没有发挥什么实质性作用,但搞好人族和神族的关系,其实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的用场是不言而喻的。 南蛮多通晓巫蛊之术者,虽有镇南王一脉镇守,但却是地处极阴之地。中原纯阳宫门朝阳宫则监守在附近,阴阳相生相克。与环绕朝阳宫仙山七星山的离川一脉相承的静川上还有白鹭宫。 极北之地,终年大雪,有仙山名为雪深山,圣雪宫便是在雪深山上。与之对望的仙山勿忘山上则有琉璃宫。北荒拓跋,玄龙两族势力且不容小觑。为防两族联手意图拓展北荒之境,攻入中原,圣雪,琉璃两宫则能及时联手与之抗衡。 九宫宫主曾共同择一仙山为九宫神祗,名为万寿山。距离当年九宫联合与魔尊荼蘼的万寿山一战,已经过去了四万年。当初那一战,九宫中人虽是未损一兵一卒,但万寿山下草木枯竭,生灵涂炭。众人只知道是九宫成功阻止了末世来临,摧毁了天珠,却不知道,真正的天珠并未被摧毁,而是化作了九颗仙珠镇守在九宫之内。 荼蘼的消失,造成了魔域群龙无首的混乱状况,各大妖魔自立门户,纷纷出来活动,扩充实力,搞得最近江湖乌烟瘴气的,依傍着九宫而居的人们倒还好,都能活的相安无事,而那些不在九宫照看领域的人们,近乎都想往九宫管辖范围内挤,于是发生了历史上著名的人口迁徙。九宫宫主闻讯,觉得要是素来清净的九宫神域最后人满为患,到底不是一件好事,于是纷纷派出门人来维护周边地区的治安,甚至不惜远程协助,以求九宫的安宁。 山玖月和无崖子翻山越岭,期间遇上了一次人口大规模迁徙,无意中随波逐流的来到了九宫神祗,九珠仙山。据无崖子回忆起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提到过这九珠仙山,那个时候还不叫九珠仙山,好像叫什么“万寿山”,可是那时候的万寿山不知道是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劫难,一座好好的仙山竟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座死山,草木枯竭,生灵泯灭。最后,是九宫宫主合力,拿出镇宫之宝,九颗仙珠合力,才恢复了仙山本来面貌。物是人非,再也不叫它万寿山,而是叫它,九珠仙山。 其实嘛,这仙山在山玖月看来,除了山稍稍比周围的山高了点儿,山上云雾袅绕,飘飘欲仙,显得比较神秘和别的山也无甚差异。这最奇怪的是,这九珠仙山远远离了九宫神域,九宫的人根本也无法时常照看,却独独视为九宫的神祗,可见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宝贝的。这个想法基本上和所有企图进入九宫修道或是那些个想要沾染灵气,提升自己的小妖们的想法相吻合,于是在九珠仙山的周边遇上一两个妖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奇怪的是,那些小妖在见了山玖月的眼睛后都纷纷逃窜,要么就自动蒸发了,要不是怕疼,玖月真想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用它来制作个照妖镜什么的,卖个好价钱。无崖子在听到她的这个想法的时候,竟然没有立刻反驳她,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仔细,严肃的看了她很久,她觉得她都快被他给看化了的时候,他却只是摇摇头,说了句差点让她噎死的话。 “我看了你这么久都没有反应,可见我真不是个妖魔。” 这天,山玖月跟无崖子正在树下乘凉,却让人从树上扔下来的梨子核给砸着脑袋了,无崖子哪里肯依,抬头一看,便见着一个面容妖媚的男子,及膝的银发里窜出的尖尖的长长的耳朵,他正嚼着梨子,神色冷淡的看着他们。 “呔!哪里来的妖怪!师父,你先闪开,让俺老山过去瞧瞧!”无崖子闪身一退,就躲到了玖月身后,还不服老的在那里自得其乐的演着英雄的角色。 ??????爷爷,其实,你才是师父??????山玖月扶额,不想再看无崖子,转而抬了头,大红的帽子顺势滑落,三千青丝铺展开来,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林间恰有山风吹过,不知名的如同血染的花随风拂过,一双清澈的眼睛对上一双冷漠,妖冶的琥珀色眼眸,那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眸子的主人唇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纵身一跃,立在了她面前,审视着她,忽而伸了手,覆在她毫不躲避的直视他的眼上。 “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喂喂喂,眼睛长在玖月身上,管你喜不喜欢?你你你,不要趁机揩油啊。”无崖子急急忙忙地扯过玖月,护在身后,哆哆嗦嗦的看着他。 “揩油?哼哼哼哼??????”他笑起来都像是不用嘴发出的。他活了几万年了,用得着揩一个小姑娘的油?多半是他的笑跟常人太不一样了,玖月微微侧了身子,已经重新戴好帽子的她,偷偷从无崖子身后窥探这个笑起来像是憋着要抽风的人。应该不是妖魔才对,不然怎么会看到她的眼睛没有逃窜,没有蒸发,而是可以依旧这样平静的站在他们面前?但是,如果是寻常人,这长相也未免太非主流了一点。念及此处,玖月忽然灵光一闪,跑出来,拉着他绯色的衣袍的袖口,激动的看着他。 “难道你是神仙?神仙怎么长得跟个妖怪似的?”她似乎是头一回看到神仙长什么模样,不像是无崖子讲的那样。要不是白衣飘飘,胡须及地,满头白发,就是轻纱袅绕,身姿婀娜。无崖子自己也没见过神仙,都是在一些闲书上看的别人的绘本,可信度不高。 他端详着身旁这上蹿下跳的姑娘许久,终是轻而易举的一把把她拎开了些,神色暗淡,似有大雾遮掩住,看不清晰。 “我不是你口中说的什么神仙,你说的那些神仙,应该是九宫里住着的那些东西。” “咦,那你怎么看着我的眼睛没反应?妖怪见了都有反应啊。” “哦?”他抱臂,斜倚在树干上,又啃了一口梨,看了眼旁边鼓捣起自己药箱的无崖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桃木剑,灵符都掏了出来,还在能力念念有词。“哦玛尼玛尼哄,哦玛尼玛尼哄??????” 玖月歪着头,眯着眼仔细打量了番眼前的人。哪知他明明是侧身对着她的,却用手把她的帽檐又往下扯了扯。 “你这样看着我,这让我很不舒服” 被强制遮住了双眼的山玖月咋了咋嘴,不满的叽里咕噜的几句,往无崖子身旁挪了挪,看着他满头大汗,还在那里闭着眼睛唸着那些经书上学来的咒语,绝望的低了头。 “有病”她小声嘀咕了句,谁料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怎么就轻飘飘的钻进了某人的耳朵了,之间那人精灵般的耳朵不落痕迹的抖了抖,斜睨了她一眼,两片薄唇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本来还不想杀你,现下看来——” “现下又如何?”山玖月嘴唇下抿,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现下见你这般有趣,就更不想杀你了。只是你这双眼睛我着实不喜欢,还是剜去了好” 无崖子听得是心惊胆颤,准备丢盔卸甲,连唯一的坐骥小毛驴都赠送给他做晚餐了,牵了玖月就要跑,可只见着脚在不停动,身子却没挪动半分,看了眼旁边的玖月,她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已经放弃了挣扎,停了下来,满是无奈和惶恐。只见一双极长的极细的手从她脑后伸出来,指间一段白色的轻纱轻轻蒙上了她的双眼,转瞬,轻纱烟似的消散了。 “都说了,不会杀你,你跑什么?”似是责备,又带着几许真正的疑惑的语气,他来到山玖月面前,白皙纤细的手指冰凉的指腹细细抹过她的眼角。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只是我的” 满头大汗的无崖子深切的怀疑这妖精莫不是有恋童癖吧?他现在这样难道是要猥亵女童?什么“你的,我的”,好好的小姑娘难不成要他眼睁睁把她送给他当禁脔?他试着气运丹田,奋力一吼,虎躯一震。 “放开她!”咦?原来只是身体被定住了,声音还是可以发出的啊~ 刚刚还沉浸在一副不和谐的画面里的两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 山玖月:== 某神秘男子眼风极劲一扫。 “呵呵??????其实??????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不错~”无崖子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英雄气短,一老一少长吁短叹的同时叹息了声,男子撤离了原本放在玖月脸上的手,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山玖月立马眼冒星光,觉得这是一种主动示好,死里逃生的暗示,于是十分娴熟的口吻跟他话起了家常。 “啊,我叫山玖月,这是我爷爷山无崖,号称无崖子,我们爷孙俩游山玩水途经此处,不想扰了您的清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名字?这几万年里也没有谁问过我,名字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怎么能不需要呢?这个名字嘛,就是一个符号,每一个个体呢,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你想啊,世事更迭,即生即灭,哪怕你身形俱毁,留下个名号,总算是也证明这世间我曾来过,给想要记得你的人留下个念想不是?”天呐,这不是遇上老妖了么?!几万年的时间,他还能一副二十出头的模样,妖精果真都长生不老的么? “哦?你想要记得我?” 这话不能这么理解吧?山玖月无奈地看着他,突然怦然心动了,其实他长得真好看,比勾栏瓦肆里的歌舞伎中的头牌都长得好看,亦仙亦妖的,尤以这一身绯色的长衫,让人莫名想起那古刹后成片的桃夭,令人迷醉。 “离岸,我就叫你离岸吧”苦海无边,离岸万里。 正文 第三章 离歌黯.朝阳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753 山玖月跟着无崖子,翻过了七座大山,越过了九曲长河,去寻找那传说中的药王庙。本以为这老不正经,医术平平的老头儿就是一直这样放浪形骸于世间,没想到他这回意志如此坚定,非要找到那位年少时一同研习药理,探寻医术的故人。名义上是多年不见,去找老友叙叙旧,实则是为了向他讨要一本药典。据说,这本药典是他们师父药王当年遗留下来的传世药典。当中除了记载了药王庙多年的科研成果,更是历届药王从不外传的杏林秘法。天下学医者皆把此药典奉为神明,一如习武者总想要寻得那些传闻中的武功秘籍一样。 距离无崖子这样的专注和执着,已经有几年了,那时候,第一次见他这样的情形,还是她被人关在笼子里,被人叫“猪女”的时候,那时,她9岁。她有记忆开始起便是被人贩子几经转手贩卖,并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模样,自己又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里。无名无姓,每次转手贩卖时,不过取了个暂时的编号罢了。 别人是怎样对她不好的,她统统不记得,只记得那时候,她像是被贩卖的牲口关在笼子里时,山无崖出现了。只用了几个铜锱便将她从牢笼里买了出来,照顾了奄奄一息的她三天三夜。待她醒来后,他对她说“既然,你在这世上是个没有来历的人,那么,你就随我姓吧,我叫山无崖,你便也姓山,你我相识于玖月,就叫山玖月。”她在这世上本就是个没有来历,谁给她口饭吃,谁如何叫唤她便也都随他。跟着谁,要对谁有着怎样的情谊,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哪一日她便是这般了无牵挂的去了,只怕是也没有谁会替她伤心难过。 但是山无崖不同,他不仅赋予了她姓名,还给她饭吃,给她衣穿,并且再也没有把她转手卖给别人。渐渐的,她觉得她同这个世界算是有了联系,而连接这一切的桥梁就是山无崖。而他也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起初,她并没有开口和他说过话,让山无崖一度以为她是个哑巴。在与山无崖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的真心相待将她心里的设防逐步瓦解。她想,她像其他寻常百姓那样,也是能够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存在着的,也能够打开心房去容纳别人。她便开口和山无崖说了一句话,她说:“我对你也别无他求,待我死后,你替我买一口棺材将我葬了,替我立一块墓碑,刻上:山玖月之墓。每逢鬼节,地府门开之时替我祭些吃食就很好了。如此,我便不用做那无主孤魂,也不会逢节无亲无故,只能看着别人享用祭品。” 当时山无崖被她突然开口给吓到了,之后听她这个话的意思又越发觉得这是个可怜见的孩子,不是她孤僻冷清,而是受尽折磨,她暂时忘记了如何去爱己爱人。他拍着她的头说:“我是师父,也是爷爷啊,你怎么能死在我老人家前面?你的那些叮嘱,只怕是我要对你说的才是。”之后,她便是尽职尽责的扮演者一个徒弟,孙女的角色,陪伴在山无崖身边至今。对于一个对自己父母已经没有任何印象的人来说,山无崖便就是她的父母了。 山玖月抬头,就见离岸已经走在他们前面很远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在草木间,离岸,苦海无边,离岸万里。这样叫他,无非就是想劝诫他的。若是他能不做一只妖,转而做一只修仙的妖,那么没准儿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神仙。好歹,她也认识一个当神仙的朋友。自打上次九珠仙山一遇,离岸似乎就一直跟在他们左右了。这天地浩淼之间多一人同行本也没什么,但是多了只妖跟着,倘若再加上一个成员的话,四人一牲口这样的组合,倒真像是要去西天取经的节奏。 “爷爷,我们这是要找谁啊?”玖月停下来,喘了口气,这一路上,无崖子有驴骑,离岸又不需要耗费体力也能瞬间翻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只有她,一个凡人,要步行这么漫长的路程,偶尔还要肩负起抱着毛驴渡河的责任,她简直比毛驴还累。 “去找爷爷的一个老朋友,江湖上的人都尊称他为‘药王’。”无崖子神色看起来非常辽远,似乎是在讲述很久远的一件事情了。不过回忆从来都久远的,历久弥新的记忆想必是很重要的记忆了。 人家都是药王了,你还是一个到处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可见这人的差别果然是在先天资质上就决定了的。玖月捶了捶腿,靠坐在一块如意形状的大石块上,抬头看了看透过枝叶缝隙穿射过来的阳光,额上有汗,拂掉了帽子,伸出手,在阳光下比了比,指间白皙的皮肤周边像是被晕染成了透明的粉红色,她“嗤嗤”的笑着,不料整个身子被人给端了起来,条件反射的搂住了可以支撑的身后的物体,避免掉下去。等好不容易平衡了,才能看清身后是什么东西。此时,她正端坐在离岸的右臂上,搂着他的脖子,正好可以看清楚他的耳朵,粉红色近乎透明的耳朵上有短短的茸毛,像是初生的小兔子耳朵。 “你走路太慢了。”他偏转了脸,看着她的长发一直垂到他腿边,觉得惬意。 “那也没办法呀,我又没有你这样的本事,也没有毛驴可以骑,走不动了当然就要休息休息。”她说话声音很轻很柔,暖暖的气吹在他耳旁,痒痒的,他抖了抖耳朵。她就像发现了什么顶好玩的事情一样,伸出一只手去扯了扯他的耳朵。 “真可爱!离岸,你再抖一抖耳朵,我刚刚都没看清。” “??????”被她扯着的耳朵果真一直觉得痒,不停的抖动,她就不厌其烦的跟着一只耳朵较劲儿,离岸最终忍无可忍,放下了她,跳到了一棵大树的主干树杈上,随手攀摘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口,觉得酸,随手往底下一丢。玖月深知他的这些恶劣习性,立马弹开了,所以,最后依然是无崖子中招。摸着自己被砸中的头,又不能发作,忍着憋着下了驴,靠在另一棵大树下,拿出水壶来倒了一口水喝。玖月牵了驴到一旁的小溪边喝水,自己也捧着溪水喝了一口,只觉得这水清冽香甜,十分可口,赶紧往水壶里又装了一些,想着回去拿给无崖子和离岸喝,看着清澈的溪水里,自己的身后,离岸正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水中的她的倒影。 “你刚刚是装了这水?” “嗯,可好喝了,你要不要?”玖月递过去水壶,他接过,微微皱了下眉,将壶中的水又倒回溪中,玖月看着他这样的举动,惊讶无比,稍后又懊恼,早知道就不给他喝了,就算他不喝也不用倒掉啊。他就是这样,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就是要毁掉,她的眼睛可能是唯一一个例外了。当初只道是他在她眼上施了什么法术,让她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从今以后誓死跟随他为奴为婢。后来才听得他云淡风轻的说不过是一个小法术,让他面对她的时候看不见她的眼就是了。这带来的后遗症就是,她的这双眼从此失去了杀虫除菌,降妖除魔的功能,与寻常人无异。 “你可知道这溪叫什么?” “不知道!”哼,管它叫什么,它又没招惹他。 “它有一个不错的名字,叫‘离川’,共饮了这水的人,是要分离的。” “‘离川’?难道就是和‘忘川’一样的,喝了忘川的水的人会忘记前尘所有事情,喝了离川水的人,就会离别?” “嗯,聪明。”他摸摸她的头。 “幸好,幸好,哎,可是——”玖月拿回离岸手中的水壶,忽然记起了什么,悲伤的看着还在尽情饮水的毛驴,轻轻捋了捋毛驴的毛。 “阿毛啊阿毛,你和我会分离了呀。” 离岸笑意浅浅看着她,想着她前一句“幸好”究竟是在幸好什么,现在却纠结于她的后一句“可是”,原来就是对于一只驴的惋惜。 两人牵了毛驴,走回林子里,发现无崖子不见了!玖月慌了神,急忙跑到刚刚无崖子打盹儿的树下,空空如也。她很害怕,该不会刚刚她和离岸都不在,爷爷让野兽或是妖怪抓走了吧?玖月转身,看着离岸也皱了眉,正望着丛林深处一条小道。她跑过去,使劲摇着他的衣袖。 “爷爷不见了,爷爷不见了!怎么办?离岸,怎么办?” 离岸不说话,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丛林那条小道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一把将快要哭出来的玖月往一边一拉,几乎是一瞬间,那条幽深的小道里蹿出一只锦色山鸡,目露凶光,正朝他们这边奔来,而身后一个奇怪的声音紧紧跟着“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离岸正在思索这究竟是那一种妖魔发出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头上插了几根树枝的无崖子正歪歪斜斜地追着山鸡跑。 “??????爷爷??????”玖月刚要溢出的眼泪让这滑稽的一幕给逼回了肚子里,冷眼看着山鸡一会儿就扎进一片矮小的灌木丛中,而无崖子真把自己也当成了一只鸡,学着山鸡猛的往上一扑,双腿一蹬,卡在了灌木上,这就叫??????鸡飞蛋打。正好这个时候,她的肚子也“咕噜”了叫了一声,低头偷瞄了眼离岸。 “离岸,我和爷爷是凡人,跟你是不同的,你可以每天只吃野果子或者什么都不吃也能活,可是,我们要是不吃荤,营养会跟不上的,而且??????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说着,玖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体型,见到某人认真审视的态度,不禁有些尴尬,但再次确认了一下某人貌似审视的角度有点不对,循着那目光在自己身上某一处定位后羞愧欲死,赶紧找了处凉快地儿装无知。 看在她发育需求的份上,离岸之后还是十分按照常人的思维来照顾山玖月和无崖子,每晚都有烧烤的野兔子或是野鸡,野猪什么的吃。玖月想象着离岸身上只裹了一两片叶子遮住隐私部位的猎人的样子,不禁觉得浑身发寒,立马遏制了这样怪诞的想象,把没吃完的野猪肉用小刀片好,撒了盐,烤在火上,烘制成有些发硬的肉脯。没有什么能够抵御玖月烹制的美食,这诱人的肉香吸引了不少潜伏在周围不敢接近的小妖精们,但好似都忌惮着什么,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她偏头看了眼指间把玩着一朵娇艳的花朵的离岸,他这么个妖,就从来不会为肉所迷惑。 正文 第四章 离歌黯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217 三人,啊不,是两人,一妖,慢慢吞吞的也总算到了药王庙所在的那座山头,可面前的竹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奈何无崖子年纪大了,忘记当初的路该怎么走了。离岸笑笑,自吹荡在参天的湘妃竹林竹中的风中取了一片飘零的竹叶,念了个诀,竹叶突然变得百倍大,他一提一拎,将无崖子连人带驴的丢到了竹叶变成的竹毯上,之后再一把抱起玖月,喊了句“起”,很快玖月就看见竹海在自己脚下了,风一吹,一波一波的绿浪翻涌开来,她转头紧紧抱着离岸,开心的大喊“离岸,你真是太神奇啦!”离岸听着,只是微微轻笑了声。 药山竹海,终于是让他们见着了竹林深处的那间茅屋,离近了才见着一黑色轻纱蒙面的女子,正在晒药材,仿佛是发现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抬了头,正巧迎上他们安全着地。无崖子显然是很激动,走上前去,一把就握住了女子的手,手不住的颤抖,险些老泪。 “啊,你是素瑶,是不是?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无崖子情难自持,全然不理会那女子想要抽出手的冷漠,而那女子在听到“素瑶”这个名字时,明显是一怔,便有了片刻失神,最后就由着无崖子握着手不放了。 “我不是素瑶,素瑶已经死了。”女子沉痛的开口,言语间已是包含了太多无奈和惋惜。 “什么?!素瑶??????死了?那??????药王呢?” “也死了。”那人在说的素瑶死了的时候神色间还有些哀伤,在说到药王死时却淡漠之至,诚然,这人同那药王是毫无关系,只怕是素瑶的故人。山玖月的一双眼全在剖析这神秘女子的脸色上了。 “那你是谁?”无崖子终于收了手,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玖月上前,站在了无崖子身后,害怕他老人家支撑不住倒了。 “旁人都称我为圣姑,你们既然能寻得这药王庙,又似乎认得素瑶,可见与这药王庙有些渊源,若是不急,坐下来喝杯茶吧。”圣姑招呼三人进了茅屋,端了一壶茶过来,替三人斟上,自己也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听着无崖子说着此次前来的目的和曾经和药王的过往,悠悠望着门外幽静的竹林,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气息微弱,仿佛是不用呼吸的人。 “你说的那本药典,依着你和药王的交情,我是可以找出来给你的。如今这里人去楼空,那本药典是个死物,留在这里也无用,不如给你。”圣姑走进内屋不久,手持了本药典出来,递与无崖子,泛黄的药典已经破旧不堪,有些页似乎还被撕了去。这真是无崖子说的,药王的传世药典么?玖月仰着头,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可无崖子却十分宝贝的把药典塞入怀中,不给她再多的机会,就起身道了谢。 “本是想要找故人好好叙旧,怎奈何物是人非,无崖子就此告辞,多谢圣姑的茶。”无崖子辞别圣姑欲走。玖月看了眼无崖子,再看了看离岸,见他此刻正望着这草庐外的大片竹林兀自愣神。和离岸相处了这么些日子,离岸此时此刻表露出来的神色倒是难得一见。他的目光透过那些穿插在地面山的湘妃竹,像是在看着远处什么东西。可她顺着他的视线极目远望,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再看看离岸,那迷雾一样的眼眸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离岸此刻自是不知道身边的山玖月的那点小心思的。他只是看着那些竹子,仿佛看到了那一身素白衣裳的女子。让他想想,那该是多久之前,他和她在这里初见。自那日天珠被毁,他便同她一样陷入了沉睡,又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而醒来的呢?拟云纤,呵,当真是个心狠的丫头,就那样自毁了神魂,一点余念也都不留给他。可当初又是谁,从来也不懂得拒绝他,执意的说着喜欢,还怕他不知道似的。既然喜欢,就该留在他身边。前世她说走就走,走得干干净净,他阻拦不及,可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会就那样便宜的放过她么? 拟云纤,纵然她神魂尽毁,灵光已灭,千秋万载,他也会把她找出来。当初她为了维护天地正道,毁坏天珠,如今,他便用这天珠来重新为她织魂结魄,再造一个她。他沉睡了那么久,不愿醒来,只是当时还未想明白这一点。苏醒,只不过为了寻找,那些和她相似的身影。几万年时光,岁月洪荒之中,他却再也没能找到她,直到山玖月的出现。 山玖月,这个孩子同她其实有太多不一样,样貌,性格都不同,甚至,关于前世的那些记忆全部抹去了,她,已经不记得他。可自她出现的那一刻,他才仿佛真正从沉睡中苏醒。浑浑噩噩的万年寻觅,终于,让他找到了她。像是从自己心上割下的一块肉如今终于是回来了,割去时痛不欲生,还回来,依然是疼得四肢百骸,骨骼经络都绞痛。可却是,终归能够呼吸了。 朝阳宫的青阳老儿,想他终其毕身修为,当年瞒着九宫,私下护住已经破散的拟云纤的一缕魂丝又想方设法隐去了她的灵气,让他堪堪错过了她这么多年。随着他仙去,那些围绕在她周身的青阳的遮护也逐渐解禁,他终于找到她的转世,只是,足足折磨了他几万年时间。这些时光,他都会一一讨回。既然要集齐九颗天珠,不如,就从这朝阳宫开始。 山玖月看着离岸眼中诡异的眸光一闪即逝,见他忽然转过头来笑着看向她,正好对上了她在偷看他的直白的视线,赶忙低了头,假装打了个哈欠,偏头看向圣姑。这一看本是无心,却看出了些名堂来。圣姑正仔细打量着离岸,难道,她发现了离岸的真实身份?这里离朝阳宫这么近,她不会等会跑去朝阳宫举报,说是她和无崖子私自携带一只万年老妖进入朝阳宫地界吧?她略微转动了下脑筋,就闪身插入圣姑审视离岸的视线中,挡住离岸部分身子,决意岔开话题。 “圣姑,我可以问问,那位叫素瑶的姑娘,是为什么死了么?”年纪轻轻,又是药王的关门弟子,唯一的爱徒,不出意外就是当今的药王了不是么?可为什么就死了?方才,圣姑在谈及素瑶的死时,脸上那沉痛的哀伤又是为什么。这些无崖子都不问,可是她想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故事,而她又喜欢听故事,于是,不妨问上一问。 圣姑一怔,将原本审视离岸的视线收回,转而若有所思的看向她,随即又兀自笑笑,朝山玖月走来。 “你既然想知道,就听我讲一个故事吧,那要从七年前说起,从她遇上那个命中逃不掉的人说起。” 七年前,药王庙。 “曾经深深刻在心上的人,会忘记吗?” “会,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朽。” “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 是谁在心底深处呼喊?又是谁的背影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悲伤黑暗之中?你是谁?究竟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闯入我的梦境?素瑶忽的从梦中惊醒,手心里竟是密密的汗珠,心底一片荒凉,恍恍惚惚走到梳妆台边,方才已闻鸡鸣,窗外那一片天空中还依稀挂着一弯淡色的月牙,有熹微的晨光自云层中透出。借着这光,看着铜镜里那个面容惨淡的人儿,她无奈地笑了笑。 真真是一场梦魇,自从经历了上次采药失足跌落剑崖,三魂失去一魂开始,这个梦魇就跟随着她了。师父药王死后,由她一人独守在药王庙,不久前,因缘际会得一女子相救,那女子会些江湖奇术,不忍见她芳魂消逝,死在剑崖下,便为她招回了那一魂,正巧那女子也无去处,没个正经地方安生,便在这深山竹林里与她为伴了。那位中年女子让她称她为“姑姑”。素瑶也不多想,能得一人相伴也是好的,且她有恩于她,便也恭恭敬敬的叫了她声“姑姑”,之后,两人就在这药王庙研究着医学药理,她时常出去给急帖向药王求助的人诊治,不求再得个女神医的名号,只求不损了药王的名声。 “怎么了?有心事?”窗外忽然闪现一个紫色身影,素瑶心下一惊,待看清才认出是姑姑,忙走到门前替她开了门,迎她进屋来,边走边回身不经意的提到。 “倒没什么,姑姑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梦魇么?” 圣姑脸上的惊异一闪而逝,随即淡然的笑笑轻叹。 “又是那个梦境么?那个梦境真让你这样恐惧和不安么?” “倒也不是,只是,只是觉得,伤心。” “伤心?”圣姑心底掠过一丝同情,终是未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只能是假装疑惑的问了句“为何伤心?” “就是因为不知道为何,所以才恐惧。”梦里的那个说话的人,不是她,梦里的情节和那些场景她也未曾见过,可她虽看不清梦里的那人,只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仿佛从自己的体内发出,不是自己的故事,她却莫名的伤心,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正文 第五章 离歌黯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336 “罢了,罢了。你也别多想,我猜,定是你当初跌落剑崖之时,有一魂魄曾出了你体内,游历于世间,后来虽得我召回,却也自是保留了它的一部分不属于你,却又属于你的一魂的记忆。或许是那些记忆中不好的那一部分时常惊扰着你,而你又不承认它,抗拒它,两两相撞所致,无大碍。对了,明日,你上朝阳宫一趟吧。”圣姑走到素瑶身边,拍拍她的肩。 “朝阳宫?”素瑶心里甚是不解,虽说这朝阳宫就在这药王庙不远处的七星山上,但是,她们与朝阳宫的人素来是无甚来往的,如今为何要专门去登门拜访? “他们朝阳宫的人,前几日替山下的百姓除去几只巨怪,听说伤了不少门人,而这妖毒极为罕见,纵使他们宫主擎苍亲自治疗,恐怕门人也等不及了。恰好我们药王庙里练得有万毒丸,你送些去给他们,也当是我们济世为怀,也卖个人情给朝阳宫的人。毕竟九宫的人,势力庞大,以后难免有求于他们。”圣姑缓缓道来,素瑶只是一旁听着,眼见着窗外天已是蒙蒙亮了。 “好吧,姑姑眼光长远。”姑姑在年纪和分位上,怎么都算是她的长辈,听从她的意见总不会是错的。素瑶换了身衣服,明明是妙龄女子,却独爱这碧青色素裳,站在这烟云翠翘之间仿佛已是融进了这山色中的一抹色泽,没有半分妙龄女儿家的影子。圣姑看着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竟和她一点也不像,却命里注定是要让她找到的有缘人。明月啊,那是一个多么美艳女子,就爱些鲜艳的颜色,和她,真是不像。 素瑶背着竹篓,腰间系了草葫芦,带上木系精灵玉蝶和霜风,拿了把简易镰刀,割开挡路的茅草。回首望了一眼竹海,风一吹,绿色的波浪就一层接一层涌起。这竹海寻常人走进去怕是没有十天半月的是走不出的吧?她是自小在这里长大,深知竹海的路。也许正因为这样,多年药王庙都是那么清净,偶尔师傅的朋友会来拜访,天下寻神医者,不是有缘人也找不到通往药王庙的路。她就爱那一方净土,终日和药材打交道,所见不是至善便是至毒,只道是人间都说病在肌肤,在腠理,尚可医治,但凡是心疾,就算是药王也无可解之药。曾跟着药王去一家府院给府上千金治病,药王只悉心看了一番,便摇头表示束手无策。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药王便告诉她,这世间疾病千万种,唯有一种是医术治不了的,那便是人的心。之后,她就是不愿患上那样的不治之症,所以才长年隐居在药王庙的,没有对谁动过心,也不曾让谁对她动了心,她是要做继承药王衣钵的传世大弟子,断不能陷入那无人可解的深渊里去。 素瑶举目前望,不远处的七星山,山峰没入云层。朝阳宫的主殿,就是盘踞在主峰回龙峰上的神殿吧。素瑶笑笑,往七星山走去。等到了七星山脚下,才发现遗漏了一件事,这环绕在七星山下的离川她要如何渡过呢?看看已是望不到顶的回龙峰,她眉头紧锁,忽而听见幽幽笛音从上方传来。笛音如泣如诉,她不觉神往,屏气聆听,像是听见了旧人的呼唤。 “喂~~~有人在山上吗?吗??????吗??????吗??????”一连一长串的回音,将那笛音打断。素瑶静静听着看对方有无回应,却等来的是一阵静默和潺潺的流水声。素瑶后悔不迭,想是就算那人不能带她上山,却能多听听这笛音,漫漫长路,有个伴儿也是好的。而且,听这笛声清越,说不好是这七星山上的山灵奏出的妙音。从前在药王庙的时候,也有竹林里的竹子修成了精,化成了一柄短笛静静躺在了她房内的案几上。她一转身,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男子一身白衣胜雪,临风而立,身姿挺拔,英气迫人,眉宇间却放任了温柔,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素瑶见他一脸似笑非笑,这才觉得羞愧难当,竟对着别人看得痴了。脸一红,却分明瞥见了他手中那支玉笛。原来,刚刚吹笛之人竟是他!可是,这片刻时间,她几乎都没来得及眨眼,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速度如此之快,叫人好生惊诧!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素瑶大抵是往日学习药理养成了刨根究底的习惯,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 “你在这愣了多久,我就来了多久。”那人淡淡说到,眼里却不含任何情绪的波动,好像刚刚她的这个问题是那么的无关紧要。 “啊!”素瑶忍不住惊呼,然后立马收了声,像是发现了救星一样两眼放光。 “那,你可是朝阳宫中人?方才我有听到有笛音自山中传来,余音绕梁,想必是出自你之手。可否告知我如何上得山去?不不,还是你直接带我上山吧。”素瑶走到他身边,紧了紧腰间的草葫芦,背好家当,双眼明亮。 “我为何要带你上山?”对方只是一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呐,这些可是救命的药,朝阳宫近日遭逢重创,你不会将朝阳宫的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吧?”素瑶从竹篓里拿出紫檀木盒,那人见木盒后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你是药王庙的?” “正是。你又怎知晓我——”素雅话未说完,一见手中紫檀木盒上镂刻的“药”字,便知晓他从何得知了,看来此人对药王庙还颇为了解,与师父药王是有些渊源的。这紫檀木盒乃是药王在世时行医所带,见盒如见人,若不是和药王有交情,是不会得知这药王的信物的。 “那正好,你带我上去吧。”素瑶干脆离他更近了些,那人瞟了她一眼,再无言语,伸出手去,挽住她的腰,触及处只觉得纤腰楚楚,如弱柳扶风。不觉别开头去。素瑶也觉得不妥,正欲挣开,却发现已是离地几里,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臂,只听见旁人轻轻一笑,素瑶翻了一白眼,望着脚下的离川越来越细,慢慢变成一条白练。若是谁不慎从这高峰上落入这离川之中,怕是瞬间被吞没,尸骨无存了吧?恍惚间,脑海里竟闪过一个火红色身影急速坠入离川之中,心又莫名地绞痛,顿时痛苦难言。那人看了她一眼,一个回旋停在了一脉山峰上。 “怎么了?”那人开口问道,言语中倒参杂了些许关怀。 “没事,就是,有点畏高吧。我们继续走吧。”素瑶摇摇头,摆了摆手,缓缓抓住那人的手臂,示意他不用管她,继续往前就好,不料那人却不动,看着她。 “你这是怎的?” “已经到了。”那人往前方一指,素瑶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果见一神殿立在那边,神殿周身似乎还有金光,欣喜地回头,那人却不见了踪影。此人道行高深,来无影去无踪,又能在这朝阳宫里来去自由,看来绝非等闲之辈。素瑶摇摇头稳住了心神,朝朝阳神殿走去。 “法渡师兄,宫主回来啦。”法尘朝一旁的法渡喊道,两人同时看着一人阔步踏进门来,手中还握着玉笛,一袭白衣随行生风,此人不是宫主擎苍是谁? “宫主,殿外,药王庙素瑶姑娘求见。”法尘立马将殿外之事告知擎苍,他哪里知道这位宫主刚刚才和那位姑娘见过。心有担忧,那女子的容貌仔细看去,竟和当年那人有几分相似,不知是她此行是有意为之还是碰巧真如她所说,见朝阳宫受创,特前来送药。虽说前任宫主和药王的交情甚笃,可如今,两位前辈皆已经羽化归仙,药王庙这时忽然派人前来送药主动与朝阳宫交好,果真只是为了遵从先人们的情谊? “嗯,我知道了,两位长老先去殿外接待客人吧,我稍后就来。” 素瑶闲来无事就东张西望起来,像是在搜寻谁的身影,这个想法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找他做甚?忙收回探寻的视线,却瞧见殿上众人都望着一个方向,像是迎接什么人。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见那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殿上首座,目光冷峻如寒冰,同刚刚所见之人判若两人。 “朝阳宫擎苍,代朝阳宫门人谢药王庙出手相救。”殿上擎苍的声音听起来都那么不真实,许是隔得远了。素瑶不由得刚要上前些,四大长老立马交换了眼色挡在了她面前,她看了看那些全神戒备的长老们,好似她是什么不祥之物,一旦靠近擎苍,就会造成什么劫难。望着殿上那人,她默然退了一步。冷冷看了眼旁人。 “你们朝阳宫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素瑶又望了望四位长老,怎么都觉得他们对她的态度不友善,打从刚刚见到她时,那莫名的憎恶和躲避的神色就让她有些不悦了。师父曾与前任宫主互为挚友,常邀请宫主来药王庙品茶,她自小也是见过宫主的,老宫主待她也甚为和善。如今倒好,换了个宫主,整个朝阳宫就换了副面貌。她们药王庙还用得着来巴结他们朝阳宫不成? “退下。”擎苍不怒自威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法尘四人无奈,只好退开几步,素瑶也不再上前,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呢,只是来送药的,送完我就走,从此大家给走各道,互不干扰。”素瑶转身,却听见身后擎苍取笑的声音“走?你知道下山的路吗?” “??????” 正文 第六章 离歌黯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456 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让擎苍送她下山。出于礼节,他们朝阳宫也不好任由她一个姑娘找不着北的在他们的地界乱蹿不是?这话若是传扬了出去,还指不定江湖中的人要如何看待朝阳宫的门人呢。这一代的宫主,据说是三年前继位的,年纪轻轻就做了九宫一宫之主,自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素瑶一路跟在他身后,做了无数个鬼脸,脚下一用力,一块石子飞出去,正向着擎苍的后脑勺,还来不及提醒他,擎苍只一个指头一弹,那石子顿时化作一缕黑烟。素瑶心突突地跳,若她是刚才那块石头,只怕也会化作青烟了吧,这人,当真惹不得,悻悻吐了吐舌头,约束了自己的行径。 两人这回倒是没从刚才上去的路下来,而是走了一条僻静的小道,玉蝶不知受什么刺激了,飞出竹篓,在他们前面使出蝶舞,霎时,数只彩蝶翩跹飞舞,玉蝶落在擎苍的肩上,素瑶刚想怎么从他手里救出玉蝶,却意外地发现,擎苍竟伸出手去,让玉蝶停在他指上,嘴角还带有笑意。 “你可比你家主人灵敏的多。” “??????”素瑶决定,今天回去就把这见色忘义的玉蝶的翅膀给折了,让它做回毛毛虫去。走到山下,天色已晚,看着墨染似的的夜空,素瑶只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发现身旁有萤火亮起,转头去看,擎苍手中出现了一个灯盏,里面闪闪荧光却不见有发光物体。 “你拿着它,到了药王庙,它自然会熄灭。” “流萤之火?”素瑶露出钦羡的神色,“流萤之火”她是知道的,曾经看药王也用过,只要引出一只火萤腹尾置于灯罩内,就能集上百只流萤之光于内,这是直到到达目的地,才会自然熄灭,自然风吹,雨淋都无法熄灭的神火。不过,这世间,火萤已是难寻,即便是找着了,也养不长久,更别说像他这样随手便能成就一盏“流萤之火”。 “嗯。”把灯递给她之后,擎苍便动身欲走,只听见素瑶在身后喊了句,便驻足听她说。 “今天,你吹的,那叫什么曲子?”她问。 “《伤别离》” “你在离川之上吹奏,可是在缅怀故人么?” “没有。”说完,一闪,已不见人影,只留素瑶一人看着手中的“流萤之火”发愣。若不是缅怀故人,曲调又怎会如此悲凉呢?伤别离。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既然神伤,当是爱别离苦。谱曲之人因是如此心境方能成就此曲,而吹奏之人若不是参透了其中情意,如何能将此曲的精髓挖掘出来,感染他人? 擎苍回到殿中,过了许久,才拿出怀中的玉笛,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时不时跑到离川之上去吹奏《伤别离》,像是要给一个人听,可是记忆里却没有那样的一个人。 “法渡师兄,我看今天来的那女子,倒是和十年前那巫女有几分相似。”法尘走到三人中间。 “我也这么认为。”**皱着眉。 “不用担心,我们这忘情咒已将宫主的那段记忆尘封了,不会记起了,除非——”法轴面露难色。 “除非什么?”法尘追问。 “除非,她们能启动往生咒,可这世上,至痴之人难觅,更何况,那可是女巫一族的血咒啊,三魂七魄都会遁入无极之境,永世不得轮回。” 四人一提到这往生咒,都露出惊恐的神色,料定这天下,必定不会有人会施此咒,敢施此咒。当年因那巫女,宫主已经罔顾朝阳伦常,执意逆行。老宫主羽化之时将这一大摊子交予他们,要他们好好辅佐年轻的宫主,他们又怎能看着宫主沉沦其中?只有宫主将那人忘却,忘得彻底,那才可保朝阳的太平。 药王庙。 素瑶眼见着药王庙的草庐里还亮着灯光,欣喜,笑了出声,手中“流萤之火”忽的就灭了,还真是灭的及时,一点儿也不浪费。素瑶走进草庐,却不见姑姑,只看见桌上留着一方字条,上面写着:若是想救你姑姑性命,速来东隅草儿镇。草儿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是药王曾带她去过的一个小镇,里面还有远古女巫一族。那时,他们去时,好像有个十分出色的巫女,是叫,叫什么来着?唉!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不知此番劫持姑姑之人是何意图,但总是要去看看究竟的,虽然和姑姑相处时日不多,但药王去世之后,她已经将她视作了亲人,更何况那日若不是姑姑及时伸出援手,只怕当今世上也再无她素瑶了吧。如今是无论如何也要去走这一遭了。 朝阳殿。 擎苍看着桌上的字条,略微皱了眉,若是能避过殿前所有人的耳目跑到这里面来的人已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朝阳三宝之一的“降龙杖”竟被此人DQ,可见此人非同小可。稍稍考虑一番,背上神剑“魂散”,召唤神兽“锦江”,趁黑赶往字条上指示的地方:东隅草儿镇。 东隅草儿镇。 素瑶带足了干粮,只是一人背负着着实吃力,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又碰到擎苍,先是一愣,随即看了擎苍的坐骥,也就是他的神兽后,只差没笑岔气。 “噗~哈哈哈哈,我说擎苍,你那是什么?公鸡?哈哈哈哈??????哎呦,朝阳??????公鸡?咕咕喔??????咕咕喔??????哈哈哈哈哈??????” “??????” 擎苍看着素瑶捧腹大笑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娴静女子模样?更别说此刻她那些刺耳的嘲讽的话语。九宫宫主继位都要去九珠仙山自己降服神兽的,谁知被他降服的恰恰就是这么一只——金鸡呢?好在他是个不计前嫌的君子,好在他是个还懂得怜香惜玉的公子,好在他是个有担当的男子,好在她遇见的是他。他欲言又止,懒得理会她的取笑,遣了“锦江”,径自走在了她前方。她也不再似刚刚那番疯癫模样,恢复女儿家的矜持,缄默的跟在他身后,只是不时会忍不住捂嘴偷笑。 草儿镇的人倒也对他们这两个异地人有几分好奇,不时有人打量他们二人,那些目光里,有不少是落在了素瑶身上。素瑶心下惊叹,这草儿镇的人莫不是记忆力都太好了?当年她是随师行走江湖的小医童,难道他们竟然还能从此刻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她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 走了一段路程,总归是找到了落脚的一家客栈。素瑶刚刚准备掏钱出来,擎苍已经放了两锭银子在柜台上,掌柜一看,立马喜笑颜开。素瑶也不多说什么,理所当然的拿了包袱往楼上走,两人的客房被安排在一起,成了邻居。两人进房前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什么,各自回房休息了。 是夜,素瑶卧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自从进入这草儿镇以来,心就不时会莫名的急跳,很多地方都觉得熟悉。只是她跟药王来这里时她也才7岁,应该是没什么印象的,奈何心底总是有种狂热的躁动,像是什么正在苏醒。在床上翻来覆去间,隐约觉得门外有人影在楼上廊间徘徊,素瑶披上外衣,轻轻推开门,却见擎苍负手而立,月下那张冷峻又显落寞的脸及是清明。她缓缓走过去,与擎苍并肩而立。他未曾往她这儿看一眼,只是专注的仰头望月。 “你也睡不着?”素瑶偏头问。 “嗯,刚刚听人说了一个故事。”擎苍转头看了眼素瑶,素瑶眨了下眼,示意他继续说。 “这里从前有一个很了不得的巫女,叫明月。” “明月?”对了!就是明月啊。十年前她随药王来这里时是听说了的,灵力最高的巫女明月,身为女巫一族的最年轻,也是享有最高声望的巫女,巫术是连南蛮苗疆那些擅用巫蛊之术的苗人都忌惮三分的,她有幸见过她一面,她身披火红的长袍,直立在祭台上,银色月光下她伸向皓月的指间骤然开出血色的鸢尾,臂上的红衫袖滑落,肤如凝脂皓腕处缠绕的锦丝金铃随风作响,“叮铃”一声,似有轻风拂过耳畔,有人在耳边低语,她的浅吟梵唱犹如古老神秘的国度飘来的清歌,摄人神魂。她对草儿镇所有的记忆中最浓烈的应是这位神秘的巫女留给她的印象。 “嗯,后来,她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有人说,她是死了,就死在魂散的剑下。”擎苍看了眼自己背上的魂散的剑鞘,似乎还泛着幽幽的蓝光。 “死在??????你的剑下啊,那,你记得她吗?”素瑶对他那把魂散顿时起了畏惧之意,剑不出鞘竟已让人觉得寒气逼人,而更让人心寒的,是他这无所谓的语气。 “我用魂散杀过无数妖魔鬼怪,或是人,哪里会都记得?” 素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叹了口气,心里觉得难受抑郁,回到房间,却发现又有字条留在桌上,惊讶地叫出声,擎苍应声推门而入,看见她手里捏着一张字条,忙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速往芙蕖镇,否则取她性命。素瑶慌乱之际看着擎苍的脸色微变,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果然,擎苍已是开口。 “当初也是字条把你引到草儿镇来的?” 素瑶点点头,两人都知晓这其中定有古怪,只是也说不清那人的意图,为何独独将他和她牵扯在一起。擎苍看了一眼素瑶,转身走出门去。 “跟着我,我们一起去看看。” 素瑶呆呆看着擎苍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脑海里不断回响的是他那句“跟着我”,心底倒是涌出一种别样的滋味来,不管不顾的急忙跟了上去。 正文 第七章 离歌黯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524 两人换了快马,一路朝着芙蕖镇奔去。等到了芙蕖镇,也未见有任何机关埋伏,素瑶看着这芙蕖镇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反而,只觉得闲适舒然,让人想起记忆中那些堪称美好的时光。此处安心是吾乡,好像是在外游历的游子,戍边的将士们终于回归故土,这般归宿感莫名其妙的就冒了出来。 擎苍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眼全舒展开来,神色一片柔然。心底缓缓泛起一股暖意,他和她,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呢?这熟悉的感觉,竟是在与她相处的这几日越发浓烈起来。 传说这芙蕖镇曾经有水处皆可见芙蕖盛开,不分季节,可最近倒是出了件怪事,有只鼠妖不知从哪里蹿到他们芙蕖镇来了,芙蕖一夜之间尽数枯萎,而那只鼠妖,近日就窝藏在幽冥山上。素瑶听镇长这么说着,眉头紧锁,与擎苍对视一眼,擎苍似乎和她心灵相通,隐约觉得此事多半和引他们来的人有关。 “我们去镇长说的幽冥山看看?”素瑶问擎苍,不知他心底是不是也和她有同样的想法。她的确是不想看着这份祥和美好被破坏的,若是她一人绵薄之力自然是无力回天,但是,如果加上朝阳宫的宫主,这事的希望就不会那么渺茫了,而且,他们也能摸索出引他们前来的人的踪迹和目的也说不定。 “就你事多!”擎苍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么一句,自己已是往幽冥山方向走去。素瑶看着他的背影笑笑,小步跟上他,见他唤来“锦江”,素瑶努力忍住笑,却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擎苍也懒得和她一般计较,自己坐上“锦江”,素瑶只见那只金鸡迅速变大,渐渐变成了只彩虹鸟。擎苍冷冷瞟了她一眼,不情愿地朝她伸出手来。 “上来。” “我们要坐着这只鸡——呃,不是,这只鸟去幽冥山?”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走着去。”擎苍笑意浅浅,漫不经心的悠悠说到。 素瑶笑笑,看了他一会儿,便把手交给擎苍。擎苍稍稍用力,就将她带上了锦江的背上。擎苍轻轻拍拍锦江,顿时锦江就飞升入空。擎苍感觉到腰间的手似乎犹豫了会儿就慢慢环住了他的腰,素瑶的头缓缓帖在他背上。擎苍先是一愣,随即一抹笑意浮在嘴角。 刚到幽冥山附近,就感觉到强烈的瘴气扑鼻而来,瘴气和妖气倒是奈何不了擎苍的,可是对于一个凡人,这瘴气却足以致命,擎苍扭头见素瑶已经取出了面罩戴上,朝他匆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长年随药王行医救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遇见过,这软皮防毒面罩就是当年药王回药王谷后特意制作的,但逢要出门时,都将这东西戴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药王曾教诲,行医救人,却不能不防遭人所害,尤其是他们区区凡尘俗世一寻常人,多少都该有些能够自保的东西在身边的。擎苍和素瑶落了地,刚刚站稳,就感到脚下在剧烈震荡,素瑶伸出手,紧紧抓住擎苍的手臂,他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一刻,她仿佛就成了他如何也甩不掉的包袱,何况,他也不想甩开。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这异象,不由凝眉。 “万事小心。” “嗯。”素瑶轻轻点头,感到手中的力量又重了一分。 行走了一段路程,只觉得这震动越发强烈,地表传来汩汩热浪,很快,前方林木接二连三,最后便是成片成片的倒下,像是什么东西正杀出一条路来,而路头所指,正是他们所处的地方。 一只巨大的灰鼠从山上俯冲下来,灰鼠状如一座小山,双眼通红,嘴里的巨齿倒似两把锋利的大刀,还在不停打磨。而在灰鼠的背部似乎有什么在闪着金光,不待他们看清,灰鼠疯狂地向他们冲来,擎苍挡在素瑶身前,“魂散”出鞘,顿时蓝光大盛,一剑劈下去,只见一道蓝色巨链似的光束往鼠妖那边劈去。但却在半途被一道金光驳回,刺眼的光让素瑶无法睁开眼,更是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给冲开了,本在擎苍手里的手终是抽离了。擎苍回头看向她,正欲拉住她,却发现鼠妖并未停下汹汹的来势,眼看就要冲到面前,不得不回斩一剑。 玉蝶和霜风突然冒出来,数只彩蝶和金燕子护在素瑶周身,抵挡了她毫无支撑往后倾倒的身子。待素瑶稳住身子,仔细一看,这灰鼠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疯了,背上那金光着实奇怪,忽然明白了什么,指着灰鼠。 “它背上!”素瑶喊出声,擎苍飞身而起,定睛一看,竟是失踪了的降龙杖刺进了鼠妖的背部,难怪会使它发疯,却又护它周全,不受魂散那一劈。他唸咒,降龙杖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在鼠妖背上微微震动,慢慢抽离鼠妖背部。鼠妖疼痛难忍,仰天长啸,顿时地动山摇。地面忽的裂开几条巨大的口子,擎苍往下看去,素瑶所站之地也裂开一条暗红色的口子,他什么也不想,急速飞向素瑶所在。 素瑶望着直直飞向自己的擎苍,伸出手去,却感觉身子在往下坠,周身的彩蝶和金燕子也随着地底下的热浪而瞬间散化成燃烬的火星擦过她的脸和身子,往上空飘去。她伸出手去,却只觉得离擎苍越来越远。 “素瑶!” 是谁在深深呼唤她的名字?是谁的手在那一刻不顾一切伸向她?幽蓝的光束,为什么,会那样熟悉?心中为什么会怎么痛?那张刻在心上的脸,越来越模糊,是雨还是泪模糊了视线。 “曾经深深刻在心上的人,会忘记吗?”明月看着圣姑。 “会,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朽。”圣姑怜惜的看着素日来面容清减了许多的明月,深深叹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不是自欺欺人么?这世上的情爱,本就是泥沼,一旦身陷,无处可逃。聪明如她,何尝不知?却偏偏是固执的走上了那条道路,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 “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明月仰望天上一轮银月,曾经,也是在这样的月色下,他对她说过,要记住她一辈子的。那是她第一次见他,他披着星光,踩着新雪,浅浅笑着朝她走来。那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她唯一一次能够阻挡他的时候未能阻挡他,就任由他堂而皇之的走向自己的面前,之后,便不可阻挡的走进了自己的生命。 “朝阳宫,擎苍。” 擎苍,那个被她深深刻在心上的名字。那个时候,他是朝阳宫的弟子,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一等一高手,受了师命,前来东隅草儿镇,寻一位巫女,唤作明月。她只是冷冷将他望着,火红的罗裙及地,轻纱拂袖随风飘摇,两鬓发间的扶桑花散发出沁人的芬芳。额上的墨玉佩环上坠着的珊瑚珠随着她的转动轻轻颤动。人世间的情爱,大抵都从相见的这一眼开始,之后即是爱恨嗔痴的纠缠。 “那日,你怎知,我就是明月?” “那日乌云遮月,你一红妆女子,独立于月下悬崖边上,我望着你,便知晓是你,明月,我此番要找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望着月夜,擎苍背上的“魂散”依旧发着蓝光,只是他看明月的眼神却是极度的温柔,就如同这如水的月光。他愿为她放弃宫主之争,逍遥于这浩渺天地间,她亦愿为了他,放弃巫女一生的灵力,只求如同寻常人家女儿,常伴在他身旁,听笛音袅袅,看风雨飘摇。 “既然,你愿意带我回朝阳宫见你诸位师傅,我也应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乡的。只是生来被选为巫女的人,都是天生灵力却无亲无友之人,我的师父,早已先我百年而去,而我的家人,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只要有你便好。”擎苍覆手在她如冰的手上,与她十指相扣。 “那明日你便随我回一趟芙蕖镇吧,那里,算是我的家乡。” 芙蕖镇。 芙蕖镇,因有水之地便能开出芙蕖,不分冬夏,而得名。明月与擎苍泛一叶舟,游于芙蕖盛开的河塘,她坐于船头,酥手撩拨一塘清水,逗得舟边开得正绚烂的芙蕖立马含苞。她笑笑,回头看船尾的擎苍,见他正出神的望着自己,不觉促狭一笑,明亮的双眼灿如星河。 “在看什么?” “看你。” “我?我有什么好看?” “你比这满塘的芙蕖都要好看。” 她终是羞红了脸,低了头去不看他,转而看向满塘的芙蕖。他竟这样高看了她,从未有人将她与这芙蕖一般的东西做过比较,倒是不少人拿她跟蛇蝎做过比较,最后只是觉得她更胜蛇蝎一筹。女巫一族,早在远古就该消失殆尽,而她们作为这其中的异数存活了下来,奉行的都是些奇门异术,总与这世间最毒恶,最阴邪的东西打交道,久而久之,也难怪别人会在这样想她们。可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此刻,她只要在乎那一人的目光。因为,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而已。 “若是你师父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明月,是我要娶你,不是我的师父们。” 到底是害怕的,因为在乎,所以害怕。曾经我行我素,那是因为也不把这世间凡尘俗世放在眼里,如今一旦有了牵挂,便也同寻常女子没什么两样,也会害怕自己不够好,不能让心仪的男子大大方方的向自家的人介绍自己。由爱生怖,因爱变得脆弱,灵力也逐渐变弱。她瞒着他,无视圣姑等人的劝阻,执意要随他这样走下去。从前她成为巫女,是使命,不断的修炼巫术,是为了不让人瞧不起,为了能够好好保护自己,如今,有一人能护着她,宠着她,不再需要她那刻意的武装,实在是件喜事。 “那我在离川下等你,待你跟师父们说好,就来接我。”她如一般待嫁的女子,柔声向回家筹办亲事的相公交代着。 “好。” 正文 第八章 离歌黯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187 距离擎苍上七星山已经半月之久,明月每日只坐在镜前,好好梳洗打扮着,唯恐第一次和婆家人见面,失了礼数。圣姑见她这般模样,终是不忍,想要规劝。 “你这样做不过是白费力气,他不会来接你的。” “不,他会的,他答应了我的。” “这世上,最容易说出口的是承诺,最不容易兑现的,也是承诺,明月,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我没有自欺欺人,他说过会来接我,就一定会来的!我在这里等他,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姑姑莫要再多言,我心已决,断不可能回头了。” “明月,你在这里苦苦等着可曾想过,擎苍在山上是什么样子?你是巫女,而他,是朝阳宫的弟子,他的师父们,怎么可能应允你们在一起?他痴心妄想,编了一个美梦给你,你还就真的信了!” “姑姑!”明月忽然起身,震落了鬓角一朵扶桑。 “你若执意要这样,何苦苦苦等在山下?只要上了山去,便知晓了。”圣姑冷言。 她也是急了,急着证明他是不同的,证明她的等待是值得的,证明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真的,又过了三日,听闻,朝阳宫弟子擎苍任宫主位。她披了血红的嫁衣,踏上了上山的路。朝阳殿下千级阶梯,她一身红裳一一走过,红绸委地,宛如流出的鲜血。而她眼里,只有高高在上的立于阶梯尽头的那人。她见着他就觉得欢喜,他终是没有负了她,而她失去的一切,比起此刻,都微不足道了。然而,她万万没有料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从前他看着的她的眼里,柔的如水。今日,他的眼里,只是淡漠的疏离,而她就站在他面前,却觉得隔得那样远。她凄惶的一笑。 “我是明月。” “我知道,你是名动江湖的巫女,明月。” 这不是她要的答案,不该是这样的。 “你说过,你要来接我的。” “是的,我是要去寻你的,可你既然自己来到我朝阳,却也省了我不少力气。” “你寻我做什么?” “都说女巫一族,明月巫女灵力最盛,家师曾命我去寻你来,举行祭祀仪式。” “女巫一族,灵力最盛的巫女,明月?哈哈哈哈,巫女明月,到头来,我都还只是巫女明月!”她扯下发间的一枝扶桑,黑发瞬间如瀑布般流泻下来,直至脚踝,浓重的怨气和戾气刮起一股强烈的旋风,将她裹在中央,她直直望着他,眼里流下血红的泪来。宫里门人们皆围上来,拿出剑来,作防御状。 “恭贺新任宫主继位,这就是我等来的结果。擎苍,你对不起我。”深黑的眸子忽然变了色,暗红的眸子像是火麒麟的眼珠,血泪滴落,流下两道血痕在脸上,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这才该是她本来的样子,她竟然傻到换妆梳洗,痴心成为他的妻子。双掌间升起两朵暗红的鸢尾,瞬间天地风云突变,而那人却始终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似乎这些都与他不相干。投出的血脂鸢尾终究是避过了他,而是打偏了,落在了旁人身上,朝阳殿前一片血染。他终是动了,只是,却是祭出了“魂散”神剑,朝着她劈来,剑未出鞘,可是还对她心存歉意?她敛了血脂鸢尾,朝七星山的剑崖飞去,身后蓝光紧紧跟随。她需要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安静地方,需要他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擎苍,你当真是不记得我了?”明月绝望地看着面前那个手握魂散,面如冰霜的擎苍,眼里有泪,却固执地不肯流下。 “你是谁与我和干?我只知道,你闯入朝阳宫,杀我门人,我便是要杀你了。”擎苍举起魂散,看着眼前这个火红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挥剑。只一瞬,蓝光笼罩一切,那女子绝美的容颜最后一次绽放在魂散剑下,没有任何躲闪。一个红色身影如凋零的扶桑花,飘落,跌进离川,最终消失不见。而擎苍握着魂散的手竟不自觉地颤抖,心一沉,仿佛永远失去了什么了,久久伫立在离川之上。 “真是痴心人!明月,你这样又是何苦!到死还相信他不会忘记,你看,这就是你坚持的情。你以为你们的感情,敌得过那忘情咒么?他即是忘了你,你又何苦要自寻死路。”圣姑对着玉荷台上红色的静静躺着的身体缓缓诉说着。而这些在素瑶迷离混沌的意识里变换的场面至此就戛然而止了。 明月,姑姑,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素瑶,素瑶??????” 是谁一直在呼唤。在等待她醒来。素瑶,明月,他究竟,是在呼唤谁?在等待谁? 看着素瑶缓缓睁开眼,擎苍的脸上终于浮现笑意。 “你醒了?”擎苍惊喜的看着微微睁开眼的素瑶,伸手将她扶起身,坐卧在床上。 “嗯。” “鼠妖已经死了,有件东西,你见了想必会开心的,起来我扶你去看看。”擎苍扶着素瑶下床,走出竹楼,向外面的湖面看去,湖里静静开出几朵月白的芙蕖,亭亭玉立。素瑶看着身旁的这男子,熟悉的眉眼,原来早已深深刻进过心里,只不过,那不是她的记忆,是那个,三年前死在他剑下的明月的记忆。忘情咒,真的可以让人忘得那样彻底么?姑姑,圣姑,原来都只是个局,从一开始,她便跌进了这样一个局里。 “素瑶,跟我回朝阳宫吧。”萧擎宇眼里似乎盛满灿烂的星光,这世间,此刻,只有这一女子在他眼里,她就是整个世界,这样的神情,在她这个梦里,也曾有过,只不过,不是对她。 素瑶颤了一下,久久地凝望他,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你这是——” “在你忽然坠落的那一刹那,在你昏迷的这些时日,我就这样想过,待你醒来,坑蒙拐骗也罢,一定要将你带到我朝阳宫去。素瑶,你可愿随我去?” “你我自相逢到相识不过寥寥数日,就这样贸然提出要我跟你走,不觉得唐突么?” “不会,自我想明白了的那一刻起,觉得哪怕只在见到你的那一秒,我也已经爱上你了。素瑶,嫁我可好?” “我姑姑——” “在你昏迷之际,一位妇人曾叫我把此物给你看,说她先回药王庙了,让你切勿挂念。自药王逝世,你在这世上举目无亲,我敬她是你唯一说得上话的长辈,我已同她说明我的用意,并告知待你伤好,便择日上门提亲。” “你既已事事安排妥当,又何须多此一举来问我?” “傻瓜,我要娶的人是你,倘若你不应,我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是徒劳。” “好啊,只是擎苍,说过的话要记得,不容反悔的。”就这样托付她终身与他,明月,既然,圣姑将明月残留的一魂封于她体内,那么就让她来帮他完成未完成的心愿吧。前世,你身为巫女,无法与他在一起,今生,也许能常伴于他身边。她,若是只普通人素瑶,是可以爱他的。素瑶出神的看着擎苍,他曾经肯那样极尽温柔的对那个女子,给了她这世间最美好的记忆,也给了她这世上最悲痛的结局。而她不是明月,所以她不曾拥有曾经那样的他,但是,她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爱他,替明月,替自己。 “这次要多谢二位神人了,救了我们芙蕖镇。”镇长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笑着看着他们,真真觉得二人般配无比。 “二位若是不急着赶回去,倒是可以到我们镇的后山去一趟,那里有万古情涧,许多人就是冲它而来。” “情涧?” “是的,必定是相恋之人一同走过情涧,则能在水面见到对方心底最深处的人。” “若是,忘记了的人呢?”素瑶突然一问,擎苍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呵呵,无妨。我也说了,是心底最深处的人,即使脑中已经没有那人的记忆了,只要在心底,就能看到。”镇长若有所思地说,意味深长地看向素瑶。 “我想去。”素瑶坚定地说。若是还有遗憾,那只是还欠着明月一个答案:曾经深深刻在心上的人,会忘记吗?这已经不是明月一人的问题,她也同样想知道。向着擎苍,擎苍无奈地笑笑,只能是陪她去了情涧。涧内有一条由大小不一的石块组成的路,素瑶回身看着擎苍,微微笑起来。 “在你的心底,究竟会是谁呢?” “是你。”擎苍莞尔,率先走进涧内,素瑶面带笑意,随后也走进涧内。水面好似透明般,涧底碎石一览无余。擎苍看着自己的身影一直倒映在水中,不觉深深一笑,偏头看素瑶,见她只是一直注视着水面,神色看不出端倪。他也向她看地地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看到什么了?”走出情涧,擎苍忍不住问。 “你心里想着谁,我自然就看见了谁。”素瑶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让人无处追寻。 正文 第九章 离歌黯7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339 二人总算是回了朝阳宫,这个金碧辉煌的朝阳殿,锁住了他,锁住了明月的爱情。素瑶看着烫金的“朝阳殿”三个大字,心里一阵灼热的难受,擎苍毅然不顾四大长老们的反对,决意要娶素瑶,素瑶看着殿上激烈的争吵,想是当年他也是这般固执的为另一个女子坚持过,争取过,只不过,最后都输给了那个情咒。明月不能相信,所以她来了,可是最后,她却死在了他的剑下。而她,不会像她那样傻,也不会再给他们同样的机会,让他再忘一次。有一个地方,她想,应该去看看了。 躲过了守卫,素瑶偷偷潜入神寺,果见神寺的焚香炉里,盛放着一个五瓣花状的祭鼎,她伸出手去,轻轻打开,五芒星的方位上各盛放的应该就是:离川之水,圣樱之花,七星之土,夏萤之火,玉蟾之壳。五行联合,忘情咒施。就是这个,让擎苍和明月生死离别了么? 这就是圣姑的目的,苦苦守住明月的一魂,置于药王庙后山的石洞中,只等着适合的宿主。而她,恰恰是那个时候,跌入了剑崖,失去了一魂,这是个多妙的巧合。之后的一切便都不受她自己的控制,在圣姑的设计中,她始终只是承载了明月那一魂的宿主。 纵然她是这巫女一族的圣姑又如何,即便是知道这“忘情咒”的施咒之法,却一直无能为力解开它。说到底她之所以想到要找到她,不过是可怜明月的那片痴情。明月,她又哪里只是世上最厉害的巫女?她是这世上,她见过的,最病入膏肓还仍旧不愿回头的病人。 神寺外的僧人恍然间才清醒过来,只记得刚刚几只彩蝶飞过,接着就是一阵异香,再然后就乱了意识了。赶紧冲进神寺内,仔细检查了番,焚香炉内的东西还完好无损,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一抹碧色从寺门前一闪即逝。 朝露殿窗前月色如洗,素瑶打从刚刚自外面回来,就一直立于窗前,抬头仰望着,月光撒在她身上,显得她身子更加单薄。擎苍走过去,环住她。 “天寒露重,不要长久立在这里。” 素瑶向后倚靠,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从前只觉得一人什么都好,可这些日子,身边忽然突兀的多出一人来,由最开始的不适应,到此刻如此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想要紧紧抓住这个人气息。她本不愿沾染这世上的半点情爱,却无奈发现之时,早已回天乏术。如果,没有明月,她还会不会爱上身后这个人?若是,没有那一魂,她还在不在这世间?爱上他的,究竟是明月种在自己身体里的这颗种子萌芽的结果,还是她自己,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你有什么心愿没?”素瑶靠在擎苍胸膛上的头微微一撞,煞有介事的提醒他。 “我没有什么心愿,我所想要的,不过都要靠自己去取得。”心愿,不过是对自己不能企及的东西的无望的幻想,而他,从不给自己建立什么心愿,若是真的想要,便都自己去取了来,到现在,他已经觉得,该拥有的都已拥有,如此,甚好。 素瑶也不再说话,想起那日在情涧见到的那个身影,那个火红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原来都深深刻在他心底。应该是真的很爱,才会记得这样深,即便是脑海里不再忆起,却永远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没有心愿呢?只是,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心愿是什么。 “那,非要你说出一个呢?”她忽然转身,抬眼,认真的看着他,月色缭绕,他剑眉微挑,深潭般的眸将她深深吸附进去。 “若真是非要说出一个,那便是,我的心上人,能够嫁给我。” 心上人。摆在心上的人呢。素瑶心里狠狠一揪,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只是黯然低了头,不愿让他看见这样的自己。他让情咒迷了双眼,竟把她误认为放在心上的人了。回首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患难与共,原不过是她自以为是能瞒天过海的甜蜜。只要是有一天,他再忆起明月,那她该如何自处?此刻,她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形容污秽的窃贼,窃取了他对明月的爱,对明月的好,终归不是自己的,到头来,终是要还的。 “你若是说别的什么,或许我真的没辙,可唯独这个心愿,我是可以帮你实现的。” “哦?”擎苍得意的笑望着她,那原本应是情人间最好看,最温婉的神情,此时,却刺得她心底一片荒凉。再看只怕自己会舍不得,舍不得这样的好,匆匆偏转了头。 “我明日要回趟药王庙。” “我和你一起去。” “不了,我去,我要你在这儿,迎娶我过门。” “真是不害臊,你怎知我的心上人就是你?”擎苍见她没有回头,把头埋得更沉了,只当她是害羞,不觉莞尔,轻轻拥她入怀。 “我这一世,也没有爱过谁,初见你时,就觉得,等了这么久的人,就是你了。如今,听你亲口答应了我,今后,可不许抵赖了。” 素瑶只是用力点头,随后又摇摇头,眼泪透过衣衫浸入到擎苍心口,他只能轻轻抚慰着怀中这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的姑娘,大喜大悲,都让这泪水给包容着,肆无忌惮的投到了他身上。 药王庙。 素瑶绕过草庐,径直走到后山古洞中,曾记得,后山是有这个古洞的,为何后来消失不见了也未曾多想过,如今又见了洞口,才恍然知晓,不过都是圣姑的障眼法。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以及,玉荷上躺着的身体,几只死魂虫又抱来几个死魂,投入那个一袭红衣的身体中。那紫色身影缓缓转身,平静的看着她。 “你来啦。” “姑姑,她也是这么叫你的吧?”素瑶说着,走到红衣女子身前,看着静静躺在那的她。原来,她是长得这个模样,在梦里都看不清晰,如今看来,确实是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况且,还是一位拥有举世无双灵力的巫女。真的,都比她要有用的多了。她和他站在一起,才能称得上是一对璧人。她是嫉妒她的,那人看她时,是这世上最蚀骨的柔情,他不介意她的身份,把这世上最好的爱都给她。那样的爱,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已经给了她,又如何能贪心的觊觎着? “当初,她被魂散所斩,肉体已灭,三魂七魄皆散,我用锁魂灵阵才勉强留住她一魂,恰巧那时,你不慎跌下悬崖,失去一魂,我便将这一魂封于你体内了。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这是我用巫术拿泥做的明月的肉体,靠死魂维系着她的血肉,只要你将她那一魂还回,她便能做回以前的明月。” “还回又能怎样?他终究还是不记得她。你苦苦经营,让我和擎苍回到当初他和明月到过的地方,企图唤回擎苍的记忆,可是,却让明月的记忆在我体内苏醒了。罢了,我今日来,是要还一人心愿的。”素瑶最后望了眼明月,一笑付之,我欠你的,我连本带利,还给你,而你欠我的,今后,你自是要代我,还给那人。 “姑姑,你既然安排到了这样的地步,怕是早已经算好了,要如何成全她了,你只告诉我,接下来,我要如何做即可。” 是的,她安排好了一切,却料错了一步,从而一步错,步步错。她没有料到明月的记忆会强大到在素瑶体内复活,让她知晓了这一切。亦没有料到,擎苍会爱上她,为了她再次和朝阳宫的人闹翻。她原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来了。 “你真要这么做?你可要知道,往生咒会让你三魂七魄遁入无极之境,永世不得轮回。”圣姑惊讶不已,只知当初明月痴狂,却不料今日有人竟比她还痴。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素瑶心满意足的笑笑。 “往生咒的确可破除忘情咒,当那忘情之人再看到被施以往生咒的人时,所忘的记忆便会悉数复回,只是那时,素瑶,他可能都不会记起你,如此,你还是要去做吗?” “是。” 往生咒。 往生极乐 痴心不遑 遁入无极 无怨无伤 朝阳宫。 本是黑夜,一道光束穿入地面,瞬间,似白昼惊现,整个朝阳宫的人都抬头望天看这异世之象。守在神寺外的僧人只听见寺内一声巨响,跑进去一看,焚香炉都给炸成碎片了。 擎苍倚在窗前,凝眉看着这一异象。思之始末,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朝阳宫丢失至宝,和素瑶在东隅草儿的相遇,到芙蕖镇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可他不是旁人,他怎会发觉不出呢?找回的“降龙杖”上分明有着和素瑶身上一样的气味。而在芙蕖镇上,那个前日失踪的姑姑又突然出现,她苏醒之后便跟他回了朝阳宫。看似天衣无缝的局,却破绽百出。聪明如她,又怎会不知这其中怪异?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她处心积虑,机关算计,做出了这么一场戏码,不过都是为了在他身旁。那他何不成全她? 手中握着一支雕琢打磨好的木兰玉簪,她是那样素雅的女子,世间繁华,却独爱这些碧色的东西。明日,她便是他的妻,他将用这簪子,替她绾起青丝,每日待她对镜梳妆之时,为她描娥眉,点绛唇。 正文 第十章 离歌黯(完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4649 翌日,擎苍站在石阶尽头,看着一身红衣的曼妙身姿的女子,蒙着盖头朝他走来。他心底一暖,伸出手去,接住她的手。一时无数只彩蝶翩跹而来,天空中忽的飘起血色的蒲公英,轻风袭来,缓缓拉开了盖头。当看到那张脸时,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擎苍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月。这是明月,那个他爱极了的女子。他曾忘了她,曾用魂散亲手杀了她。一个碧色身影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今天,你吹的,那叫什么曲子?” “《伤别离》” “你在离川之上吹奏,可是在缅怀故人么?” “没有。” “死在,你的剑下啊,那,你记得她吗?” “若是,忘记了的人呢?” “呵呵,没关系的,我也说了,是心底最深处的人,即使脑中已经没有那人的记忆了,只要在心底,就能看到。” “我想去。” “在你心底,究竟会是谁呢?” “是你。” “你看到什么了?” “你心里想着谁,我自然就看见了谁。” “你有什么心愿没?” “若真是非要说出一个,那便是,我的心上人,能够嫁给我。” “你若是说别的什么,或许我真的没辙,可唯独这个心愿,我是可以帮你实现的。” 素瑶!擎苍飞身欲走,却被明月一把拉住。 “擎苍,没有用的,她不在了。” “对不起。”擎苍匆匆拿开明月的手,心里从来也没有这样慌乱过,他什么也不能想,只想着要立马见了她,他不能,再尝受一次,失去最心爱的人的痛苦,是那样的痛,他见着明月便明白了。 药王庙古洞。 看着玉荷上静静躺着的碧色身影,擎苍只觉得脚都在颤抖,迈不开一步。明明就几步的距离,却也仿佛走了一生。素瑶的嘴角还有一丝笑,山河永寂,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呼吸。他终于还是伸出手去,缓缓牵起她冰冷的手。身后有人走近也没有察觉。 “她说,是要帮一人还愿的,便是用了我们女巫一族最凶的血咒往生咒,现在看来,是她错了,你的愿望,不过是她而已。”圣姑叹息一声,走出古洞,见明月正痴痴望着里面。 “姑姑,那位素瑶姑娘在情涧所看到的,真的是我吗?若是那样,我倒也无悔了,至少,我曾活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那日在情涧,擎苍心底,确实是你。只是,她不知道,放在心底的人,和愿意长相守在身旁的人,擎苍选择了后者,而她,却替擎苍,选择了你。” 七年后,七星山。 小洛走到离川下,听见悠扬绵长的笛音传来,四下搜寻也不见人。 “喂,是你吗——”笛音忽然断了,见一白衣男子从山上一跃而下,忽的立在她面前。 “这是家师让我送来的芙蕖。”小洛从竹篓里取出几只芙蕖递与那男子。擎苍看了看月白的芙蕖,拿在手里,眼前这孩童已十五六岁了,转眼已过了7年。 “那个??????我可以问问你这么多年吹的这叫什么曲子么?”天真的少女眨了眨无辜的双眼。 “《伤别离》” “你在离川之上吹奏,可是在缅怀故人么?” 擎苍一愣,许多年前,也有人这么问他。 “是。” 小洛顿时好奇心大作,刚想再问问,眨眼功夫,擎苍已不见人影。她抬头看着七星山,忽然间,那笛音又传来,丝丝缕缕在山间来回飘荡,如泣如诉。 “那么,明月回到芙蕖镇去了?”山玖月见圣姑放下手中已经凉掉的茶,趁机问到。万万没想到啊,圣姑口里的这个故事竟然是关于朝阳宫宫主的私密情史的,这算是独家爆料了吧。只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为明月不平,也为素瑶惋惜。但从圣姑说的这个故事来看,擎苍究竟喜欢的,是那个死在自己剑下的巫女明月还是为成全自己而死的素瑶呢?或者说,他其实两个都喜欢? “是的,她说,她一生最美好的记忆,就在那里了,再不愿去其他地方了。”圣姑垂了眼眸。 “那圣姑你为何还在药王庙,而不随着明月去芙蕖镇?她不是你们巫女一族的精神领袖么?你守在这里,是因为你对素瑶的歉疚,是不是?”山玖月心想,这个圣姑真是自私又无私的矛盾体,当初一心一意利用了素瑶,结果发现自己帮了个倒忙,然后又敌不过对素瑶的愧疚,决心脱离组织,为着素瑶守在这药王庙之内。 圣姑听山玖月如是说,朝她这里仔细瞧了一眼。这个孩子倒是胆大,敢这样直白的说出这些话来。可被她这样说说中心思她倒不恼怒,反倒觉得心里松了口气。这个孩子说的也没错,她的前半生都在守护明月巫女,就用这后半生来补偿素瑶,替她完成她未能完成的使命。 “唉,其实倘若素瑶能够再笨一点,结局就不会是这样了。”山玖月感叹。 “我们都以为,放在心里的那一个才是最爱的,却不知,最爱的,是眼前的这一个。素瑶,已经是这世上最笨,最痴的人了。”圣姑摇摇头 玖月眨巴了下眼睛不置可否。 “你一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别在这儿装深沉了!”无崖子一把揪起玖月的红色氅子,全然不顾她的反抗,威武的将她拖出了茅屋。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和嬉笑怒骂的声音,圣姑只是浅浅一笑。不懂最好,若是哪一日,你懂了这道理,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快活了。那个孩子,在她身边的,可是只上了年纪的老妖呢,不知道她是否知道。 “哼!爷爷你刚刚怎么能那样说我!不能因为我没有经历过就说我不懂。你一定也觉得素瑶很笨吧?其实,在我看来,素瑶却是个心思通透,聪明绝顶的姑娘。你想啊,明月的神思既然在她脑中复苏,那么万一哪一天她自己的思维遭到明月那一魂反噬,完全失去了自我,那还能是素瑶吗?她之所以选择那样的死法,不过是想通了,不管擎苍最后是否真的是喜欢上她,但追根究底,他还欠着一个人的情。你们呀,真是不懂女子的心思,谁会喜欢自己的心上人与自己之间总是存着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到时候真相大白了,受伤的还是自己。所以啊,既然爱了,就要先下手为强,与其到时候要死要活的,还不如之前就撇的干干净净。她那么个死法,不是想让擎苍像记着明月那般记着她,而是,她真正放下了,不想再给他留下什么。” 山玖月话说到这里,却不料一直走在前面的离岸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既然是毫无征兆,她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撞到了他背上。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抬头看向行为举止突兀的离岸,见他已经转过了身,脸色不佳的盯着她看,让她不禁有些畏惧他此刻的眼神。 “你刚才,说什么?”离岸眯了眼,让这危险的气息更加强烈。山玖月不知道自己刚刚是说了什么惹得这人不高兴了,说变脸就变脸。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还才迈开一只脚,离岸忽然俯下身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细瘦的脖子。纤长的指渐渐收拢,好像一用力就能把她的脖子给拧下来。山玖月看着她,心里莫名的一阵心慌,又有些添堵,缓缓眼里也氤氲了雾气。 “离岸!放手!你要掐死玖月吗?!”无崖子急忙上前喝斥他,离岸眼风扫来,他便被定住在原地动弹不得,也发不了声音,只能看着他们干着急。 “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些话。”离岸此刻可谓凶神恶煞,又是如此胁迫意味的说着这话,山玖月虽然没有像无崖子那样被施以定身咒,但也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昂着头直直看着他。 那些话,哪些话?说素瑶的那些话么?她自觉也没说错什么,他干嘛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难不成,他有不同看法?有不同看法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交流一下嘛,有必要这样咄咄逼人么!看来她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已经忘记了他毕竟是只活了上万年的老妖,和她这个凡人不过也就几月的相处,哪里来的温情。 离岸见她不说话,撑着张委屈又倔强的小脸,不禁放缓了神色,松开了紧握的手掌。看着她终于逃脱了他的禁锢,大口的喘了几口气。他刚要伸出手去替她顺顺气,手刚抬起,她便像是躲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往后瑟缩,警惕的看着他,宛若惊弓之鸟。他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烦躁,错开脸不去看她。 “我去办点事,他的禁咒两个时辰就能解开,你就在这守着他,等我回来。”说完,纵深一跃,转瞬不见了人影。 山玖月沉着脸,走到无崖子身边,用脚踢了下脚下的石子,低头看着地面。 “爷爷,我们不等他了好不好?我们,逃跑吧。” 圣姑看着面前去而复返的离岸,不知道他此行又折回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就没有冒然开口,直到他问起素瑶来,不觉有些讶异。 “你问我擎苍将素瑶的真身藏在哪儿,可是跟素瑶有交情?” “没有。” “那——” “我同那蠢女人没有关系,只是想去看看,既然是三魂七魄已经坠入无极之境,永世不得轮回。朝阳宫宫主擎苍留着她那一副空壳子有甚用处。” “呵,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知晓擎苍将素雅的真身安置在何处。” “哦?是吗?”离岸忽然轻笑,转身跨出门,仿佛不经意的说起:“无妨,我自会找到,只不过要多花些时间。几万年我都等过来了,还怕这短短几个时辰。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否则我又怎会知晓擎苍竟将那珠子藏在了一个女子身上。”说罢,人已经乘风飞到了竹林上空。圣姑行至门边,昂首仰望,紧密的竹林上端青叶如盖,竟是将头顶上方的天空遮掩,彻底隐去了那老妖的行踪。 万古情涧。擎苍竟然将素瑶安置在这里,用朝阳宫镇守的至宝,那九分之一的天珠固守着她的身体不朽。只是,没了魂魄,守着这一副空空的躯壳又有何用?不如,成全了他。擎苍竟是将她放在远离自己视线之外的地方,这便是重大的失误了。最看重的东西,自然是要时时刻刻放在自己身边才好。 离岸看着情涧水帘洞内那方石床上躺着的一具仿佛还温热的身体,倒不似圣姑口中所说爱着碧色衣裳的姑娘。此刻,她可是裹着一件花红的嫁衣呢。人都死了,擎苍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走进,伸出手在素瑶身体上空运气巡查了一番,停在了心口处。缓缓收拢手掌,只见素瑶心口处忽然旋开一道气旋,自气旋中心渐渐浮现一颗黄色的明珠,随着离岸手掌的动作逐渐向素瑶口中运走,稍作停顿后从她口中升起,最终落入离岸手中。 “蠢女人。”离岸瞥了眼石床上的那人,转身。那个身体失去了天珠的守护,转瞬便化作一具枯骨,空余花红嫁衣包裹在外。 “呼,爷爷,都过了两个时辰了,为什么你的禁咒还没解开?”山玖月异想天开的带着尚且还在禁咒中的无崖子企图在离岸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逃离,可她自己都是短胳膊短腿尚在发育期的少女,还要带着一个年迈的且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的老者行动,成效自然是不甚可观的。这都走了两个多时辰了,只怕他们还没走上四里路。山玖月实在是累了,干脆把挺尸的无崖子靠在树干上,自己坐下来歇口气。 舒展了下腰身,活动活动筋骨,揉了揉发疼的腿。休息了会儿,抱着腿,把头搁在膝盖上,望着眼前一株五叶草出神。猛然听见身后轰然一声,无崖子跌倒了地上,真痛苦不跌的在那里叫着疼。她刚一回头,就发现站在无崖子身边的,正略微蹙眉瞧着她的离岸,惊的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 “我记得临走之前说过,叫你在原地等我回来,你现在这是,想逃?”离岸走近,山玖月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大脑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以及如何回话才能不激怒他的语言逻辑,舔舔唇,立马从刚才苦大仇深的脸孔转为谄媚讨好的神色。 “逃?怎么可能!我们不过就是,刚吃多了东西出来散散步,嗯,散散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你驮着他散散步?”离岸扬眉,瞥了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无崖子,唬的他只想再跌回地上去。 “嘿嘿,负重散步,更有利于锻炼身体,强健体魄,嘿嘿,嘿嘿??????” 就连山玖月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这般没骨气,刚刚还跟离岸闹了别扭,离岸他稍稍威武镇压一下,此刻她就这样奴颜媚骨了。自然,离岸也是没有想到的。见她主动示好,做小低状,他刚刚因为她的疏离和对他的畏惧而生的怒火也就悄无声息的熄灭了。她毕竟还小,得给足时间让她适应,等到他集齐九颗天珠,拟云纤就可以回来了。 正文 第十一章 山河寂.白鹭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238 共饮了离川之水,是注定要分离的。山玖月对离岸这句话深信不疑,那还要源于毛驴阿毛的死。说到毛驴的死,山玖月恨恨看了身后长身如玉的离岸和自知理亏的无崖子一眼,向下抿着嘴又转回了头。 当初她牵着阿毛去离川喝水,结果,从药王庙回来后不几日,阿毛身体就各种不适。出于对小动物的爱护,山玖月宁可自己驮着被离岸禁咒的无崖子逃跑也不忍让阿毛驮着,而是把阿毛放生了。岂料,后来给离岸捉回来的时候,阿毛竟然还在原地没走。果真是条有血性的毛驴,对他们爷孙俩忠心耿耿啊!因此,她对阿毛更好了,都没再让它驮行李了。可最后,阿毛还是久病未愈,痛苦的死在了一棵大树下。当然,这还是后话,她并没有亲眼所见,阿毛死的样子。 她只知道她那天很困很困,枕着一块大石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是让一阵烤肉的香味给引诱了醒来的,要是知道那是阿毛的肉,她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吃的。亏得无崖子还一直把阿毛当坐骥那么长的时间,竟然最后它死了,他还伙同离岸把它给烤着吃了! 事后她与他理论,他争不过她,只好指证吃它的肉的人,她也是有份的。此话一出,她再也没有同他争论的必要了。倒是离岸的话让她难受。离岸神色如常的对她说“与其放任它的尸体腐烂引来蛇虫鼠蚁的啮咬啃噬,受那般痛苦,还不如他们吃了它,让它的灵魂干干净净的痛快离去。”离岸,他是一只妖,当然是不能体会他们人间的这种情感的,长时间陪伴在身旁的,哪怕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时间久了也会有感情,是没有办法在分离的时候不伤心的。依着离岸这样薄情的性子,万一哪一天,她或是爷爷死了,没准儿他也能同样把他们给吃了。一想到他要被他抽筋剥皮,饮血食肉,她就不寒而栗,怯怯望了一眼离岸。他昂着头,双手抱臂看着天上即将圆满的月,满头银发在月下似乎还泛着光。他的眼里,向来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的。 船下离川的水发出如同女子呜咽的声音,灯罩外三两只小飞虫不顾一切的扑过来,摇摆不定的一小簇火苗将被灯罩隔在外面的小飞虫投在棚壁上的影子变得大了好几倍,摇晃起来,就像是什么狰狞的怪物张开了大口的样子。玖月稍稍皱眉,轻轻赶了赶飞虫,却看到壁上自己的手的影子指甲突然变得十分细长,凸起的经络都看得见,简直,就像是一个八旬老人的干枯的手。这分明就不是她的手!她刚想叫,就发现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火苗不安的摇晃地厉害,耳边似乎有老妇沙哑晦暗的声音响起。 “小孩子——睡不着——老外婆——唱歌谣——” 忽然像是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往船边走。原本灰黑的水面让灯照着,灯火明灭间看到一张畸形的老人的脸。那不能说是一张人脸,褶皱根本不似普通老人家的皱纹,而更像是一张人皮敷在了表面还没扯平整。如今,这张人皮面具正摊开在水里,随着水波微微漾动着。深陷的眼眶里那两颗没有瞳孔只剩眼白的眼珠紧紧盯着她,水草一样枯燥幽暗的头发粘附在那张脸皮上。玖月只觉得头皮发麻,却控制不住的踏出了一只脚,眼看着就要踩进水里,忽然眼睛让人从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掌给蒙住了,浑身被圈进一个宽敞却没有半点温度的怀里。嗓子好像又可以发音了,却像是被刚刚所见的那种恐怖的脸吓懵了,只是张着嘴,却发出任何声音来。 “一只小小的水妖,也敢觊觎我的东西。”声音冷冷在她头顶上空响起,随后只听见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捞上来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嘶叫,不久,整个水面又只能听见幽咽的缓缓流淌的声音。蒙着自己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回头,只看见离岸冷冷的看着水面。害怕再次看见那可怕的东西,她紧紧拽着他的袖口,只是匆匆瞄了一眼水面,除了幽暗的水,再也无其他。 “你还是不要离我那么远的好,不然,要是你让它扯进了水里,我可救不了你。”离岸拖了她往无崖子那边走,她虽心里不服,还在生他们的气,可一想起刚刚那张脸,立马乖乖的跟着离岸走到无崖子身边,看着他一言不发的靠在棚壁,手交叉藏进了袖口里,开始闭目养神。 “那我要是真让那个东西扯进水里了怎么办?”玖月虽是问离岸,却没好气的瞪了无崖子一眼,竟然刚刚看着她险些走进河里,也不喊她一句,真不怕她就那样跌进水里! “那就把他也推下去给你做个伴儿。”离岸说的不紧不慢,语调平稳,似乎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无崖子脸色却大变,颤抖着朝玖月这边靠了靠,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奈的看了眼离岸,随后大咳了几声才说了话。 “不是爷爷我不想叫你啊,谁叫他——离,离岸施了法封住了我的嘴。”无崖子幽怨的瞟了离岸一眼。玖月也觉得奇怪,偏头看了眼离岸。他却不打算解释,径直走到一边,坐下,看都不想看他们爷孙一眼。 “爷爷,你刚刚都做了什么啊?”玖月小声在无崖子耳边嘀咕。 “没做什么啊,我不过就打了一小会儿盹,然后就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无崖子为自己感到不平,靠着棚壁又睡了下去。他显然是没有意识到问题就出在这里。关于无崖子的睡觉的习惯,山玖月是深恶痛绝的。他睡觉不仅打鼾,而且梦里有什么,现实中就爱喊什么,演什么。以前大半夜的,她就不得不以手支颌守在他身旁,看着他抱着枕头亲啊亲的,不知道有什么好亲的。看来,离岸大概是忍受不了他的这个怪毛病才封了他的口的。 她将灯放在了矮桌上,嫌弃的看了无崖子一眼,果断靠着离岸坐了下去,紧紧挨着离岸,抱着脚,头支在膝上,看着灯里的火苗一闪一闪的,渐渐也有了睡意,连打了几个哈欠,头一重就沉沉睡去。 起初还保持着良好睡姿的山玖月,不一会儿歪歪斜斜的朝离岸这边倒过来,他本就比她高了许多,如今,她就直直倒在他右腿上,大概是觉得有些冷,往里蜷缩了些,小小的一团,并不占多少地方。离岸垂眸看着她,倒也不是很介意,大大方方的任她枕着,右臂敞开,搭在她背上,宽大的袍子就将她整个拢在其中,只留下半张脸以供呼吸。 清晨是让几声鸟叫给惊醒的,山玖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是三只小雀停在船头,正梳理自己的羽毛,用翅膀挠着自己的小脑袋,模样十分可爱。复又看看覆在自己身上的手,抬头看了看正闭目屏气凝神的离岸一眼,轻轻挪开了他的手臂,钻出了袍子,蹑手蹑脚的尽量不吵醒他和熟睡的无崖子,悄悄向船头那几只小雀移去。 “你们不要怕,我有东西给你们吃。”山玖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袋子里掏出十几粒小豆子,朝船头撒了去。小雀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得纷纷飞走了,只留下几颗豆子在船头滚了滚静静躺在那里,其他的都滚进水里“扑通,扑通”喂鱼了。她遗憾的叹了口气,走到船头,河面清晨,雾非常大,迷蒙之中无法看清前路。他们这条船不知道顺着离川漂流到了哪里,灰蒙蒙的雾气中隐隐可见星星点点的绿色,不一会儿,一大片绿色仿佛一条碧玉缎带镶嵌在河边,绿色缎带之上,缀满了白芷花。一两只白鹭从绿丛中昂首飞升到空中,不一会儿就消隐在雾中。 “啊。”山玖月纯粹只是觉得这景色美不胜收,想要抒发一下心里由衷的欣喜,却不料自己这一声感叹,把正在美梦中徜徉的无崖子吓得不轻,瞬间将他从梦中拉拽了出来,以为她又遇上了什么妖怪,翻身爬起,一边连喊了几句“玖月”,一边朝她这边跑来,导致整个船身都猛烈的晃动。 “爷爷,你快来看,好美啊!”玖月扶住桅杆,见他醒了,就指着那一大片白芷给他看,无崖子走到她身边,放眼望去,果见一片清明,正巧又有几只白鹭飞起。 “咦,仙鹤!” “??????爷爷,那是白鹭??????” “咳咳咳咳??????啊,离岸,你醒啦。”无崖子脸微微一羞红,转过头去朝她身后喊道。 “爷爷,转移话题也没有用,也不能掩盖你把白鹭看成仙鹤的事实。”山玖月知道无崖子每次遇到这样的尴尬事就喜欢转移话题,可还是忍不住转了头,果真见离岸就站在她身后,瞅着他们面前的白芷白鹭看。 “原来,我们已经到了白芷汀了。” “白芷汀?那这里岂不是白鹭宫的辖地了?” “嗯。”离岸点点头,算是肯定了玖月的话。顺着离川顺流而下,他稍稍使了点术法,便让原本该有五日脚程的白鹭宫之行缩短到了一晚上。自南向北,此行,该是取出白鹭宫那颗天珠的时候了。 正文 第十二章 山河寂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335 他们的船慢慢靠了岸,在白芷汀上的遍野白芷里穿行了许久,才真正寻得了上岸的路。山玖月兴致勃勃,还在几颗高大的白芷上见着了白鹭的窝,里面有几片白鹭的绒毛,还有两只蛋,她死死盯着无崖子不要掏了人家的蛋拿来当做晚餐。三人终于是上了岸,走了不一会儿,就瞧见一个村落,无崖子上前讨要了几碗水喝,却无意中听到了一些八卦。涉及了御剑门,白鹭宫等等一些东西,她也听不全,只顾在一旁小口喝着水,竖着耳朵,亮晶晶的眼睛不安分的转动着。 “听说最近御剑门的人,又上白鹭宫找大宫主为他们掌门复仇了?” “就凭御剑门现存的那几十号人,十个御剑门也不是白鹭宫的对手啊。” “说来也奇怪了,到底御剑门和白鹭宫有什么大仇,这都过了这么些年了,还紧抓着不放啊?” “嘘,我就告诉你,这事儿你可别向外宣扬。我一个侄儿在御剑门修行,听说啊,是几年前,白鹭宫现在的宫主杀了御剑门的掌门。” “为什么她要杀了他?”无崖子凑到刚刚那个做耳语状,声音却大的让山玖月和离岸这种坐得比较远的人都听到了的人身边问。 “哦,听说白鹭宫现在这位宫主以前是御剑门掌门的妻子,啧啧,这从古至今的,妻子杀相公的原因也不外乎就那么几种。依我看呐,大概是这白露宫的宫主相貌极其丑陋,她的相公喜欢上了别人,于是因爱生恨,得不到他,不如就杀了他。咦,你是何人?”那人终于发现不对了,一步弹开,疑惑的看着好奇打听的无崖子。 “哦,在下山无崖,江湖人称:无崖子。” 江湖人称?明明就只有他还有一个迫于无奈的她才会认可他的这名号好不好?山玖月抽动了下嘴角,站得离无崖子远了些。 “哦,不认识。”那人只扫了无崖子一眼,就没有再做声,几人匆匆散了。无崖子神色颇有些疑惑,她是他妻子就要杀他?这是什么道理?他把这个疑问说与玖月听,没想到一向对这种问题比较感兴趣的玖月还未开口,一旁的离岸倒是先说了话。 “若是真想知道,不如直接去御剑门问问。” 山玖月狐疑的看了离岸两眼,这人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啊。从前没见他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啊。就算她对这些八卦秘闻比较感兴趣,他的态度从来也是不置可否的,今儿听他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在鼓励她去深度探究。这万年老妖莫不是真的跟他们这些人类相处久了,开始有点儿人气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老夫刚刚怎么没想到?玖月啊,爷爷我腿脚不灵便,就不去折腾了,你去替我打探打探,回来再告诉我。”无崖子挥一挥衣袖,又厚着脸皮去向人家讨要些吃的。山玖月实在丢不起这个人,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披着红氅子出了村子。她没有想到的是,离岸竟然也没有跟着来,等了他一会儿也不见他人影,已经不知去向了。她只好自己一个人打听,了解到御剑门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座山上。 赶在太阳下山前,她终于是不负众望的找到了御剑门所在。站在御剑门的大门外,等着门人进去通报,回首望了眼山下,青石板叠起的路两旁都是些松柏,青松苍柏,果然是修道的好去处。身体闲下来的时候,脑子却没法闲下来。仔细想来,她干嘛因为离岸的一句话就真的跑到御剑门来?而且,她来御剑门的目的竟然就只是向他们打听人家的家事,这说来,其实算得上是挺冒昧的。试想一下,她在问人家这广为人知,实在已经算不得秘辛的秘辛时,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等会儿,不会被御剑门门人给扔下山去吧?这里的阶梯这么高,这么多! 等的时间有些长了,她就开始百无聊赖的打量起守门的两个门人,都是白色道袍,背负剑,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看着她,本想找他们说说话也不行。在她小声咒骂了几句的时候,终于是见有人来了,那人一身灰色道袍,发冠上的白带随着他快速的走动而飘飞起来。 “真是个胆大的小姑娘,竟敢在别人门前说人家不是。”低沉悦耳的男性嗓音从身后传来,玖月回头,一眼便瞧见了他,心里一惊,刚刚她那么小的声音,简直就是唇语了,都被他听到了,果真以后是不能在别人背后说别人的不是,要说,也要当面说才好。 “我可没有说你的不是,我就是抱怨了几句,你们这的石阶太多了些。”她假意捶了捶腿。 “掌门。”刚刚那两个门人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个礼,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已经在山上等你很久了,你且随我来吧。” “朋友?”山玖月随着他走,疑惑的问了句。 “他说,你到了便知晓了。” 随着这个掌门走了许久,才终于见着了他所说的朋友,原来是早就消失了的离岸。此刻,在他身后静静坐着一人。那人像是睡着了,闭着眼,胸前没有任何起伏,看起来根本已经不再呼吸了。她一惊,看向掌门,他只是对她笑笑。 “看来,姑娘你是看出来了,没错,他已经死了,他曾是我们的掌门。”掌门走到那男子身边,看了低头沉思的离岸一眼,转而对着山玖月说。 “你的这位朋友说,你或许可以救我们掌门。” “我?”玖月指了指自己,又看看离岸,忍住上前去把多管闲事的离岸拖下来仔细质问一番的冲动。事实上,她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她疑惑的走到那坐着的人身边,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又仔细看了看,眉头一锁。 “你们的这位掌门??????死了有些时候了啊。” “不瞒姑娘,已经死了四年三个月了。” 四年三个月还能保持得这样好?这太不符合医学原理了。他说这个是掌门,那么,现在这个坐在这里,死了四年三个月的男子就是那个今天听说的,被自己妻子杀了的御剑门前任掌门?想都这里,她不禁再次看了眼那男子,面容安详平静,可见死的时候并没有很痛苦,没有挣扎过。可,怎么可能不痛苦呢?毕竟是让自己的妻子给杀的啊。就像明月,当初死在擎苍的剑下,即便是没有恨,也会不甘吧?可他这样,分明就是早就料到了结局,心甘情愿的等着她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寻求到了解脱一般。 “那真是可惜了,若是他死后三天,你找到我,或许我真的可以救他,可现在,我也无能为力了。”是的,她的血,只能在人死后三天之内有效,这是她经过几次试验后得出的结论。曾经有一户人家,老爷死了一房小妾,从旁人那里得知她的这个特殊功能,就以无崖子性命相要挟。没有办法,她只好施血相救,可不料竟没有半点作用,最后发现,这个小妾原来已经死了七天了。为了搞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她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命,最后终于得出了这结论,并且,同样的血还不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两次,不然,依然没有效果。她的血虽然是个宝贝,可也有这样那样的限制,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和万试万灵。 “为何?”掌门一脸愁容的问。 山玖月将这里面的缘由都跟他细说了一遍,复又气恼的瞪了离岸一眼,他本事那么大,何必要靠出卖她的血来换得御剑门的相迎?刚刚没有跟在她身后,如今又这样安然的出现在人家的地界上。她所知的离岸,并不是这么悠闲,喜欢管人闲事的主儿。那位掌门听她这样说,虽然没有很为难,却神色有些落寞。 “罢了,救不了掌门,也是掌门自己的选择,只是,我不希望在掌门死后还要继续背负着那女子深深的恨意。这世上,没有人会像掌门这样爱她,可她却杀了他,离开之时,都还是恨着掌门的。他这样不好过,她却还好好的活着,并且,还做了白鹭宫的宫主,我只是替掌门不值。”新掌门的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啊!玖月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琢磨着他话语里的关于事实的真相。一个故事由一千张嘴说出,就会有一千个不同的版本。她在山下村落里听来的和如今从掌门口中听来的这个故事,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她忽然有了兴致。 “你这样说,可见他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玖月循循善诱的问着他话。 “哼,我们屡次进犯白鹭宫,不过是为了惹怒她,让那徐樱能明白真相,可她竟然一直不见御剑门任何人。” “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可管不了,可若是要进去那白鹭宫见徐樱,我是做得到的。”一直不语的离岸悠悠插话进来,掌门和玖月都看着他,他却只是看了眼座上的那人。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相。”山玖月立马接话,看了眼现任掌门。本来,她此次上山的目的就只是为了问清楚当初徐樱为什么要杀御剑门的掌门,自己的相公。现在,却听到了这背后更大的秘密。他说,这世上没有人会像他那样爱她,那么,为什么她最后还是杀了他? 有些人,原来还未相遇,就注定了最后的结局,不是生离,不是死别,是到最后还不能释怀的误会和错怪。 正文 第十三章 山河寂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224 丛林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慢慢有头从草丛里探出。领头的人朝对面几个族人比划了一下,大家纷纷拿出短剑,往上面抹了一些黑狗血。 “族长,你说这次恶修罗会上当吗?”一个脸上涂了漆彩的人,朝最中心那位头冠上拥有三支凤凰毛的领头人物问到。 “放心,跑不了。”领头人全神贯注地看着不远处树上吊着的喉管上被隔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的黑山羊,此刻正处于弥留之际的它时而还抽搐一下身体。那黑山羊是用五种剧毒浸泡出来的极阴之物,定能将干扰他们这一带的恶修罗抓住,用灭魂锥钉住它,将它彻底封印。 “族长!它来了!”一族人发出战栗的声音,族人纷纷朝吊着的黑山羊看去,一团黑气围绕在尸体周围。不过片刻功夫,黑山羊只剩下一副骨架在那里。 “上!”族长一声令下,早就埋伏在草丛里的射手架起弓箭,树上的族人撒下红线网将那团滞留未去的黑气裹在网中。 “投剑!”随着族长一声呵,无数把短剑朝网中之物投去,只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先是撼动山河的咆哮,随后是无数女人嘤嘤的哭泣,最后是孩子般嘤咛的啼哭。慢慢在黑气之中可见一双血眼,不,是三只眼!正来回转动着,像是在寻找他们这些躲在暗处的人。 “老虎,黑豹!取圣器!” 被唤作老虎,黑豹的二人,从两边拿来一把镰刀和斧子,朝那妖怪的两只眼劈去。 “呜哇!”妖怪一声叫,整个山林地动山摇,无数鸟雀从树梢上飞起,划破了原本寂静的夜空。 看见寨子外不远处山林里的异象,一名挺着大肚子的妇人紧紧握住旁边一妇人的手,担忧地望着林子方向。 “不会,有事吧?”妇人眉心都带了汗。 “放心,姐姐,有大哥在,一定会收服那恶修罗的!”为了宽慰身旁的孕妇,那妇人努力克制发抖的身体,紧紧握住孕妇的手,也同样望着林子方向,林上天边异样赤色光泛起,血光之灾,是不祥之兆啊。 “挂到啦!族长!”几人合力将网中物用树干抬起,抬到族长面前。那恶修罗两只眼被圣器所伤,汩汩黑色液体从中流出,另一只眼正狰狞地瞪着他。 “好,就此将你封印,让你不再祸害我族人。”族长抽出腰间的灭灵锥,对着恶修罗的那只大眼,正欲砸下去。 “族——族长!夫人,夫人难产啦!”一人急急忙忙朝他们这边跑来,脸上汗流不止。族长听他这么一说,手中圣器一滞,有片刻失神,立马回复镇定,看着眼前的恶修罗,那只眼里分明有笑意。死到临头还敢笑?待云雾散开,满月出现。族长重重挥下灭灵锥,朝妖怪的眼中钉下去。 “封印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哈哈哈哈哈哈??????”所有族人看见一团紫气飞速蹿出,都知道恶修罗已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有余悸,刚刚恶修罗的话,绝对不只是恐吓而已。众人望着地下一滩污水,都不说话。忽然人群里有个极小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族长,夫人,夫人要紧啊!” 族长顿时反应过来,骑上黑马,往寨子方向去,族人见状,也纷纷跟随族长往寨子里奔去,只留下一团污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紫光,缓缓渗入地表,在幽暗的林间显得分外诡异。 回到瓦族清溪寨,寨子里灯火通明,一路人马在众人让开的大道上朝其中一个大的吊脚楼奔去,楼外围了许多人,都朝屋内张望,见着族长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有妇人端了盆血水从屋内帐中走出,焦急地在族长耳边说了句什么,族长脸色突变,迟疑了一下,掀开帐子往内屋去了。楼下的人纷纷细声讨论起来。 大床旁的烛台上,几只棒子般粗的蜡烛正在滴落蜡油,橙黄的烛光,照应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妇人艰难的呻吟着,望着他,满脸是汗。她伸出一只手,他忙走到床边,握住那只手。 “孩子??????不要??????不要??????我们的孩子??????”他知道她的意思,却不能依照她的愿望,紧紧闭上眼,沉声朝着一旁的妇人说:“把这个孩子,拿掉。”字字句句都像在他和她心上剜开一道疤,床上的妇人手自他手中一滑,无力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帷帐顶上,慢慢阖上,死死咬着唇,滚滚的热泪从眼角缓缓流出,流在了族长手背上。 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产妇的挣扎,一切都死一般寂静。族长从房中走出,楼下的人见状纷纷向他行礼。 “是个女娃娃,死了,已经让青嫂处理掉了。”说着说着,身子竟有些站不稳,险些从扶手上滑下来,还好身旁的族人手快,上前扶住了他。他稳了稳身子,朝底下的族人摆摆手,虚弱的开了口,“没事,没事。” 青嫂挎着一竹篮子出了帐子,篮子用一块布遮住了,隐约可见一个婴儿的轮廓,只是没了啼哭,没了呼吸。走过人们身边时,风吹过,掀起那块布的一角,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就窝藏在其中。见者纷纷掩面,有些妇人靠在男人肩头嘤嘤哭泣,不忍相视。 众人不久也散去,族长走进屋子,看着床上妇人仿佛丢了魂般,慢慢转动浑浊的眼珠,望向他。 “我也没有法子,好多人都看到,孩子降临时,那道紫光。那是恶修罗,她选择了封印在我们孩子的身体里,有朝一日,他会来报复寨子里的每一个族人。我们只有杀了她,杀了我们的孩子,才能保住寨子,静静,我没有法子,我是族长,族里每一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不能——”说着,大颗泪滴在妇人脸上,妇人张着嘴,微微动着,却不知道在说什么。烛光渐渐昏暗。 不久,天空开始落起雨来。青嫂挎着篮子,不忍地将篮子放进流动着的河里,看着雨水渐渐将血肉模糊的孩子冲刷干净,出现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她一直不肯松手,看着篮子里的孩子的脸,就想起刚刚姐姐紧紧抓着她的手,她那眼神是在求她,求她不要丢掉这个孩子。可是怎么办?这是封印了恶修罗的孩子啊!她无力地松手,却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她不确定的回头,接着一声,两声,啼哭声从篮子里传出。她迅速淌进河里,跨步伸手拉过篮子。婴儿闭着眼,张着嘴,发出嘤嘤的啼哭声。没有死,她竟然没有死!难道,这是天意吗? 十六年后。 一群少男少女光着脚丫跑到清溪里去玩水,嬉戏声自溪水间不断传出。水光潋滟,站在最中间那个脑后扎着一根马尾辫的少女,明眸皓齿,天真无邪模样,在阳光下分外耀眼,像是这水里一种背部鳞片在阳光照射下会发光的鱼。徐樱坐在大枣树上,随手掰了一粒枣儿嗑着,看着他们,撇了撇嘴角,吐出枣核,又躺倒在树干上。她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黑白两色,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只有那两种色彩,所以,在她看来,他们也都没什么区别。那个女孩,中间的那个女孩叫娇娇,她在族长家见到过的,是族长的宝贝千金,是寨子里的小公主。娇娇待人很好,很真诚,很单纯,寨子里每个人都喜欢她,夸赞她。可是,她却独独不喜欢她,没有同她说过话。每次,她到族长家里去时,都躲在一旁偷偷看娇娇。她很喜欢族长夫人,她觉得见到她,她心里就很温暖,像是有人在她心里种了爱的种子似的。族长夫人好像也很喜欢她,每次都亲切地喊她“樱樱”。养母青嫂是族长的妹妹,所以她接触族长一家的机会有很多,她喜欢到族长家,喜欢睡在族长夫人身边,喜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喊她“阿娘”。 “小姐,族长喊你回去。”有人在岸上喊到,徐樱偏头一看,是族长家的老阿婆,正驼着背站在岸上,朝水中的女孩儿大声喊。她立马起身,将两根大粗辫子甩到脑后,辫子上系着的大大小小的铃铛叮咚作响。 “哎,来啦。”娇娇笑着上岸,穿好鞋,随着老阿婆往族长家走去。徐樱跟在后面,忽然眼前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她捕捉到了,分明是瓦青色,除了黑白以外的颜色!她迅速跟着那一抹颜色消失的方向,往另一头追去。 段晨羽飞速掠过几棵大树,嘴角微微上扬。从刚才,底下就有个小姑娘一直跟着他,隐藏地倒是不错,只是身上那“叮叮当当”的玩意儿早就将她暴露无疑。他一个回身,立在树梢上,看着她像个野兔子一样的在草丛里左右寻找。 “小兔子,我在这儿。”段晨羽立在树上,好笑地提醒着找不着方向的徐樱。徐樱循声抬头一望,惊讶地睁大了眼,愣了好些时候这才眨了眨眼睛,忽而咧开嘴大笑,竟是那样开心,那炫目的笑容,让他不觉都晃了眼。 “你是有颜色的!”她激动着指着他说到。 正文 第十四章 山河寂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340 段晨羽被她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弄糊涂了,落在地面上,凝眉疑惑地看着她。她却已经快步跳到他面前,伸出手去,一把将他拉近,仔细盯着他的眼睛。四目对视,她少女般柔软温香的气息扑鼻而来。段晨羽只觉得可笑,哪家的女孩子是一见人面就隔别人这么近的,连彼此的呼吸都交错。如果不是能够判别她还是个人,他真要以为她是山林里跑出来的小妖精,来这里吸取他的精魄了。 “有什么不同吗?”他礼貌地拿开她的手,将她轻轻拎开,放下,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嗯,他们都是黑白的,而你是??????反正就不是黑白的。你是谁啊?是寨子里的人吗?怎么没见过你?”徐樱蹲到一旁去,眼睛还在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来回兜转着。她从小就只能见黑白的东西,也不知道别的色彩具体该怎么形容。只好用“不是黑白”这样笨拙的句子来形容她所见到的,别的色彩。段晨羽见她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只当这不过就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百无聊赖的一个玩笑,转身欲走,却被一只酥软的手拉住,不得不回身看着她。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不然,我怎么找得到你?” “你找我做什么?”段晨羽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看着被她牵着的手。他本来只是去趟白鹭宫有事,途经清溪寨。不想,却惹上这麻烦事。万一她真的没事跑到御剑门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没什么,只是想无聊的时候有个去处。”徐樱颤颤收回手,她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喜欢她。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她耷拉着头,往来的方向走。一阵橘花香气飘来,有白色的花瓣吹到她头发上,她停住,轻轻摘下,凝视好久。 “御剑门,段晨羽。”段晨羽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看着她高兴地回头,两根辫子一甩,真像是兔子的耳朵一般。她咧开嘴冲他笑笑,招手。 “我想你了就去找你。” “??????呵。”段晨羽笑出声,真不理解她是怎么了,自己这是怎么了。看她的打扮,应该就是这一带瓦族的族人。本来是没有什么大的交集的,只是偶尔拿些东西换瓦族猎到的动物毛皮,倒是常见族长一家,他们家还有个小女孩,现在,应该和刚刚那女子差不多大小了吧。小时候还说要送到御剑门来修炼。不正经的御剑门弟子还开他玩笑,说是人家小姑娘是一心要做掌门夫人。每次都被他冷冽的目光盯上,把话才塞回肚子里去。他摇摇头,御剑飞行,往御剑门方向去。 徐樱回到家,看见青嫂正在往桃木浴桶里撒桂叶,又是桂叶,青嫂每隔些时日就去白鹭宫脚下一线天那里采集这种桂叶回来给她泡澡净身。她一直都好奇,有什么好净身的,她一天安安静静的,也没有朋友,不会和人打闹,身上又没有异味,用得着这样焚香净身么?脱了衣服,跳进木桶里,溅了青嫂一身水,青嫂佯怒地打了她一下。 “调皮!” “青姨,白鹭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圣地,福泽我们这片大地的圣地。你问这做什么?”青嫂走近她,替她擦肩,将她的长发辫绾起。 “没什么,总是听人说起,你不是也说,我也是从那里捡来的吗?我父母会不会就是白鹭宫里的人?”徐樱忽然回头,惊得青嫂的水瓢落在地上,她忙去捡起。 “樱樱,你会怪你的父母吗?把你抛弃了。”她答非所问,迟疑的再次伸出手去替她擦身,不敢去看她的脸。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会不会讨厌。如果是像族长他们家那样的,我就一定不会原谅。” “为??????为什么?”青嫂的手有些颤抖,慢慢起身。 “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他们,我实在想不出他们那样好的人家有什么理由,不要我。”徐樱用手舀了水,浇在自己肩上,丝毫未注意到青嫂的神色变化。徐樱起身,替她更衣时,青嫂手颤巍巍地触到她背上那个恶魔的印记。果真是恶修罗的宿主,收留这个体内封印了恶修罗的她,会有什么样的惩罚呢?她这样做,会带来什么结果她无法估量。可是,这个孩子,她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就该是她被抛弃,被扼杀。想那日,若不是尚存有一丝气息,祈求存活下来的她在竹篮里的那声声的啼哭,她也许就扼杀了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 徐樱还是经不住心里好奇,一人来到了白鹭宫。看不见白鹭宫,只能看见连绵不断的山脉,有云海浮在山间,像是人间仙境般。她走到林子里不久,就发现错了,她来了这片林子已经兜兜转转了好些时候了,却依旧是在原地徘徊一般,她迷路了!忽然看见一只脚的什么怪物蹦蹦跳跳地穿过眼前,“哈哈”笑个不停。她拿出准备好的镰刀,往雾中一挥,什么又都没有。转头,一只蝙蝠往她这边扑来,突然贴在她脸上,无论她如何撕扯,都扯不下这只蝙蝠。蝙蝠张开的双翼遮住了她的口鼻,仿佛要将她闷到窒息般。她心一横,从衣袖里拿出短刀,往脸上一割。很快,蝙蝠落下了,手上有黏稠的黑色液体,她摸向自己的脸,触手处生疼,是短刀太锋利了,刚刚在戳杀蝙蝠的时候果然还是划到了脸。还未有时间担心自己是否毁容,无数只蝙蝠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立马成群的扑了过来。她只觉得心猛地一跳,嘴里一阵腥甜,心底有什么在不安的躁动一般让她渐渐生出一股戾气。她捂住胸口,蹲下来,眼看着蝙蝠就在眼前了,闭上眼拿着短刀在面前拼命地挥舞着,阻止蝙蝠的靠近。 过了很久,只是有微风吹过脸面,她却没有事。她微微睁开眼,满地都是黑色蝙蝠的尸体,还有蝙蝠身上白色的羽毛。白色羽毛如同一场鹅毛大雪还在悄无声息的飘洒,她起身,往四周看看,只有一老人站在那里,怅然的望着她。 “你是?”徐樱小心的问。 “这些蝙蝠平常不咬人的,除非碰到什么极阴或是极凶的东西才会发狂,你——” “我刚刚有看到一只脚的妖怪跑过去了,会不会是它?”她猛然想起,刚刚所见的奇怪的东西。 “罢了,你我在这里相遇,亦是有缘,我将落羽赠与你,你可以保护你自己和你要保护的东西。”老人从袖口拿出一支白羽递与徐樱。她犹疑的接过,白羽在手中,由柔软的羽毛立马变成利刃。她惊喜的抬头,却不见了老人踪影,只有还在飞舞的羽毛和回荡在林间的声音。 “受了礼物,你往后,便是白鹭宫的人了。保护白鹭宫,将是你的职责所在。” 徐樱觉得这事来的真是突然,可是,她还是很喜欢这个礼物,藏在衣袖里只是一支柔软的羽毛,要用时就是一把利刃,用来自保还真是不错。可是,她好像有更重要的事忘了问了,那就是,她要怎么走出这片林子! 脚下有些疼,她坐在一块大石上,想歇歇脚,又听见了“哈哈”的笑声,依旧是刚刚看见的那一只脚妖怪!都是他害的,引来那么多的蝙蝠!想想就生气!她从袖口抽出落羽,朝一脚妖怪掷去,不料无数白色羽毛飞散开来,羽毛忽然转化为锋利的剑刃,碰触到的地方,被生生割出一道深痕。一脚妖怪怪叫一声,也受了伤。她正开心于这件宝物这么大威力,还意犹未尽,想要赶尽杀绝时,一个瓦青色身影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她。她忙收回落羽。 “咦?段晨羽?你怎么在这儿?”她惊喜的看着他。 “你是白鹭宫的人?”段晨羽凝眉望着她。 “就在刚刚,成了白鹭宫的人。”她得意的笑笑,觉得这是件值得她骄傲的,顶了不起的事情 “山精又没做恶,你杀他做什么?”段晨羽让开,一脚妖怪立马逃开。徐樱收敛了笑意,背过身去,捂住自己的脸。 “他引来了吸血蝙蝠。” “吸血蝙蝠?那不是普通蝙蝠,应该是野衾,极阴极凶之物才会引起它们的攻击,山精不会招致它们。”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你也这么说?呵,可是方才它们袭击了我,难道我是极阴极凶之物吗?”徐樱转过身,瞪大了眼望着段晨羽。他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伤口,段晨羽无奈的叹了口气。 “拿去,敷在脸上,三天就会好的。”段晨羽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丢给徐樱,他们御剑门的金疮药,对于这种普通刀剑伤是有奇效的,伤口会愈合地完全看不出被伤的痕迹。 徐樱脸色变得极快,刚刚还是质问他的赌气的小姑娘,此刻却在一旁偷偷笑,把瓶子塞进衣服里,看着段晨羽御剑,立马屁颠屁颠儿地也踏上剑,贴着他,紧紧拉住段晨羽的衣角。段晨羽回头,啼笑皆非地看着她。 “走啊,反正顺路嘛~”徐樱满脸堆笑,段晨羽无奈地摇摇头,叫了声“起”,两人立马飞升到空中。顺路,他回他的御剑门,她去她的清溪寨,顺的哪门子路?看来,又得跑一趟清溪寨,送她回去。她胆子越发大了,看剑有些不稳,索性紧紧环住了他的腰,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妥。 “到了。”段晨羽收起剑,扶着惊魂未定的她下来。 正文 第十五章 山河寂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0 本章字数:3560 “喂,段晨羽,我不是没想你,才没去御剑门的,是我找不着去的路,下次我一定会去找你!”徐樱朝他开心的挥挥手,向寨子里跑去,留下段晨羽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都未离去。这个小姑娘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么?做什么都这么理所应当且喜怒无常。他竟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还真的有过期待,以为她会来御剑门。明明不是盼着她的,却因为她要他等,所起他就开始等。这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可是,他喜欢的,应该是单纯的,善良的姑娘,而非像她这般——今日见她出手对付只不过跟她开了个玩笑并无恶意的山精,竟不留半点儿情面,心狠手辣。这并不是他理想的人,可她却偏偏总是出其不意的在他面前出现,之后她的样子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连她的笑声听习惯了,都不觉得烦腻,反而能让人心情变得明朗。 “段少侠!”族长十分意外能在寨子里遇见御剑门的掌门段晨羽,盛情邀请段晨羽去他们家坐坐,段晨羽见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了,随他进了寨子。娇娇见是段晨羽来了,甚是欢喜,换了身鲜艳的衣衫出来,虽身量未足,倒也显得灵巧标致。族长把女儿的心思琢磨出个八分,席间还打趣说要把娇娇送到御剑门去,希望他能照顾。段晨羽大抵也猜到他话语中的意思,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个梳着两个大辫子的,迄今为止他也就见过两面,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的小姑娘。他委婉的拒绝了族长的提议。娇娇到底是个被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女孩子,脸皮儿薄,见自己的意中人这样拒绝自己,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捂着脸哭着冲出门跑了出去。 河水一到了晚上就特别冰凉,河畔听见一女子嘤嘤哭泣声。徐樱冷漠的躲在树上瞧着树底下那肩膀随着抽噎微微颤动的女孩,嘴角不觉上扬。她发现看着她哭远比看着她笑要有意思。从前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大家都众星捧月般的簇拥在她身旁,因为她是族长家的孩子,因为她的性格温婉可人,待人和善,不像她,成天摆着张臭脸,对谁都冷冷淡淡的。起初还有些寨子里的小孩愿意跟她玩,后来见她天生就是这种薄情寡性的样子,也就渐渐疏离冷落了她。这样也好,少了那些在耳旁聒噪的人,她倒是图个清净自在。可如今,连这样人见人爱的她都遭逢段晨羽的拒绝,她真是越来越喜欢段晨羽这个人了。 还记得有一次年幼的她又跑到族长家里玩,那个时候,娇娇还尚在襁褓之中,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几个月大婴孩。可她对她的憎恶却已经生成,看着族长夫人把她放在身边同她一起睡觉,因为忽略了在一旁的她时,她就对这小小软软的一团东西产生了恶意。趁着族长夫人熟睡之时,她甚至差点一脚踩死那婴孩,只因为她觉得是她霸占了她的位置,霸占了她的族长夫人。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孩子好像预感了危险,在她靠近她时,忽的睁开双眼,哇哇大哭起来,吵醒了睡在一旁的族长夫人。她只好作罢,此后,只要是她一出现在族长家里,那孩子就会止不住的啼哭,接连着就是高烧。终于,在她再一次踏足族长家中时,听得房内族长和族长夫人的对话时,她才再也没有堂而皇之地踏入过族长家一步。遭人嫌弃了,又何必送上门去让人为难。 徐樱又扫了眼树下,却发现有两个黑影正向那女子靠近。趁着月色,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不知为什么,她再次感到心脏猛地一跳,忽然只觉得身上火一般燃烧,尤其是背部那一处,像是有什么要从体内挣扎出来一样。 “啊~~~~~~~~~~~~~”听见娇娇的呼声,段晨羽迅速朝声音来源处奔去,族长和几个兄弟跟上,到了那里,所见之景,触目惊心。娇娇缩在一旁,不住地颤抖,而在她身边的,是两具尸体,五脏六腑被人掏空,满脸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抓伤一般血肉模糊,手脚都被撕裂扯断,随意扔在了不远处。这样残忍的杀法,除了许久以前的恶修罗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未曾见过了。族长紧紧咬着牙,回想起当日恶修罗的话来,心里一惊,惶惶不安起来。 青嫂几乎尖叫出声来,看见满身是血的徐樱眼神空洞,失了魂般走进屋来。 “怎么了樱樱?” 徐樱慢慢转头,看了眼她,邪魅的一笑,随即就倒下了。青嫂替她换了衣服,检查了一下,并不见她有伤口,可见这些血污都不是从她体里流出来的。看见她背上的那印记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心里愈发不安起来。看来,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很快,恶修罗复活的事在寨子里传开了,人人自危,把孩子都锁在家里,不让出门。族长迫于压力,紧急召开会议,商讨怎样彻底灭了恶修罗。族长夫人不想再听见有关恶修罗的只言片语,一想起就会想到因为它而死去的女儿,那个她都没能见一面的女儿。 “咱们还是请白鹭宫的人来帮忙吧!” “对呀,白鹭宫的人一定可以除掉它的!” 一干人等还在屋内讨论这事,族长夫人走到屋外,看着今晚的月色就像那晚一样,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期待着那个孩子的诞生,最终却是那样的结局。突然一个黑影从前面不远处倏的一下蹿过,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那是她熟悉的铃铛声,那是徐樱。这么晚了,她怎么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乱跑?万一碰到他们所说的恶修罗该怎么办?心里替她担心,跟着铃铛声,慢慢走到寨子口,却见到了骇人听闻的一幕。 在月光下,徐樱将手从她手下的人口里伸进去,那人的口被它强行伸入的手臂给挤的裂开来,血不住的往外涌。看得出底下的人正在痛苦地挣扎着,她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继续搅动了她的手臂,不一会儿缓缓掏出了一件血淋淋的东西,她又使劲,掰开了那人的手脚,随手往四周一丢。另一个人正不住地摇头,可是,她仿佛不受控制的将手伸向那人。 “不要!”族长夫人已经满脸是泪,颤抖着哭喊出来,徐樱朝这边看来,拖着已死之人的半截不完整的身体,往她这边走来。近了,近了,她却动弹不得。徐樱走到她跟前,垂头看着她,那眼里充斥了血染的赤红,像是被人施了蛊的娃娃。她朝她缓缓伸出了手。 “不要??????不要啊??????”族长夫人捂住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是樱樱啊,是那个会偷偷叫她“阿娘”的徐樱啊!怎么会杀人?怎么会对她伸出手来?她难道也要杀了她吗? “啊!”徐樱脸上开始抽搐,身体剧烈地发抖,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膛,她视线渐渐清晰,眼前是她喜欢的脸,她喜欢的人。她为什么在哭?自己现在又是在哪里?在做什么?头痛欲裂,她抱住头蹲在地上。有个声音一直在脑海回响。 “杀了她,杀了她??????”忽的脑后被人重击,一时失去知觉。 青嫂丢掉木棒,扶起虚脱了的族长夫人。 “快,带走樱樱!不然就来不及了!”青嫂一边喊着她,一边扶起徐樱,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别的人,急忙和族长夫人带着徐樱往自己家走去。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族长夫人朝青嫂吼道,见她已是泪流满面。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呀。当初就不该留着她,不该留着她呀!”青嫂声泪俱下,不能自持,不住的摇头,像是拼命逃避什么。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她??????她到底是谁?”夫人着急拉住青嫂的胳膊,已经快说不出话来,双眼瞪大了许多,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是??????她是你孩子啊???!”青嫂终是忍不住了,蹲下身,双手掩住面,放声大哭起来。 夫人颤抖着伸出手去,慢慢抚过徐樱的脸庞,她睡着了,无数次这样在自己身边睡着了,她却都不知道,却都没有发觉,她就是自己那个失去了却又再一次回到自己身边的孩子。 “不要告诉别人,他们会杀了她的,不能再让她死一次,你知不知道,我不能再眼眼睁睁见着她死,绝对不能!”夫人跪在地上,伏在徐樱身边,拉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族长家。 “不行!就算她是我们女儿,我也要亲手杀了她!”族长一把甩开夫人,正欲大步往外走,却让眼前人给止了步,愣愣地看着他。 “段少侠?” “我去了趟白鹭宫,宫主说了,不是没得救,不一定要杀了她。现在,你们的人马正赶往白鹭宫,到时候也是这样的答案。不如把她交给我吧,我们御剑门圣地可以制住她身体里的恶修罗。您就当,是救救你的女儿。” 族长一失魂,跌坐在座椅上。当年,他就该亲手杀了那孩子的,错不该让她在他们身边长大了。这样的骨肉之情,哪是说割舍就割舍得下的? “段少侠早就知道是她了是吧?” “是。”段晨羽想起那日,在白鹭宫就有怀疑徐樱的身份,直到来到寨子里,听见娇娇的声音,赶去时,比他们都早一步,看见了地上的铃铛。他竟将它拾起掩藏起来,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如果说是恶修罗,那她一定是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这些事情,不该让她来承担那样严重的后果。何时,他竟是这般护着她了。若这事让白鹭宫插手,一定以求彻底毁灭,定将她也打得魂飞魄散。他必须在他们派出的人回来之前,带走徐樱,又不让他们发现恶修罗就是她。他只能骗族长,说是可以有别的办法。其实,身为御剑门掌门,又怎会不知,要除了恶修罗,只有将附身之人也一并毁灭方能真正除掉。可是,有着那样明媚笑容的孩子,为什么要她去死呢? 正文 第十六章 山河寂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1 本章字数:3387 第二日,徐樱醒来,睁眼第一个所见之人竟是段晨羽!她忙闭上眼,转过身,想想还是觉得不妥,又回头悄悄睁开眼,还是他,而且还对着她笑?!她猛地一起身,盯着段晨羽看。青嫂正在忙着收拾行囊,像是要出门远行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我青姨看不见你?”徐樱贼头贼脑地往外屋瞅了一眼,见青嫂依旧忙碌的身影,甚是疑惑,回头又看看他。 “起来吧,我们走。”段晨羽起身,伸出手欲扶起她。 “走?去哪里?”徐樱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却不由自主的起身。 “御剑门。” “啊——你是要带着我私奔?啊!”徐樱委屈的摸着被青嫂敲打的头,嘟着嘴哀怨地看着青嫂。 “好好的女孩儿家,怎么说话的,私奔?你自己不害臊,可还要顾及人家段少侠的脸面。”青嫂将换洗衣物放进箱子里,宠溺地骂了句。眼里却都是不舍。 “青姨!”徐樱下床,蹭到青嫂身边,撒娇的扯扯她的衣袖,伸出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段晨羽。 “他怎么在这儿啊?” “什么他,他的,人家段少侠,现在可是你夫君,你身为人妻的,要有妻子的样子!” “啊?!”这回该徐樱语塞了,她什么时候嫁给段晨羽了?正满脸狐疑,屋子门被推开,族长和族长夫人笑着走进来。夫人一见她,立马快步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好像要落泪的样子。徐樱只觉得他们现在都特别奇怪,怎么都忽然换了个人似的。 “樱樱,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是现在,你必须和段少侠走,御剑门不能一日没有掌门的,你既然嫁了他,就要跟随他。段少侠,你会好好待我们家樱樱的,是吧?”夫人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徐樱看着她伤心,心里突然也很不好受,忙扶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我会好好待她,保护她,爱她。” 听段晨羽这么说,徐樱突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难道,他们真的成亲了?她疑惑地看向段晨羽,他却诚恳而真挚的也正朝她看着。她顿时不知所措了,稀里糊涂的嫁了人,稀里糊涂地被送出了寨子,稀里糊涂地跟着段晨羽到了御剑门。御剑门里的人,清一色白袍,见到她,都毕恭毕敬地喊一句“掌门夫人!”这阵仗,倒好像她真是段晨羽夫人似的。可她明明记得,她跟他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他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纵然他在她生命中的意义非同寻常,可她好像还没有喜欢到要把自己嫁给他的程度。而且,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不是么?想到把她送出寨子时青嫂和族长夫人那殷切的眼神,她觉得心里一痛。该不会,她们是不想要她了,才着急随便编了个借口,把她忽悠出寨子吧?段晨羽把她拐到御剑门来,莫非是想让她也跟着他们一起修道?若是他想要她陪着,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这么煞有介事的给了她一个掌门夫人的身份吧?这个玩笑未免开得有点儿大了。虽然一开始觉得挺高兴的,因为这待遇是族长家那个千金娇娇求也求不来的,如今这好事竟是都落在了她头上,她徐樱的人生,何时这样幸运辉煌过?她只觉得自己该好好睡一觉,与之类似的梦她也做过,但是结局没这么好的。 她在卧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怎么都觉得不对,来御剑门这几日,段晨羽也只是天天带她到御剑门圣地去看他修炼,又不让她下山,晚上也见不着他。她觉得,自己现在,与其说嫁给他,不如说是被软禁了!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她吓得立马钻进被子,蒙住整个人。 段晨羽无奈地摇摇头,扯开被子,见她缩在一团,紧闭着眼。伸出手去,久久滞在空中,忽然一笑,将手搁在她鼻前故意不拿开。 “你这是在装死还是装睡呢?”没见过谁装睡要闭气的。 徐樱猛地起身,好在段晨羽反应快,闪到一旁,挫败地看着她睁着两只大眼睛,狐疑地看着他。这个人,是她生命中,仅存的,唯一的色彩。她想要好好珍重,仔细对待,可越是看中的东西,她就越是不安。 “我怎么觉得,我们没有成亲。”她严肃的紧紧皱着眉。 “为什么?” “还有什么为什么呀?哪有夫妻是这样的?再说了,你喜欢我吗?” “嗯,喜欢。”段晨羽稍作思考,随即答道。 “??????” 徐樱一时气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段晨羽的手忽的伸过来,去解开她的衣襟,她立马羞红了脸,转开头去,身体瑟瑟发抖。这??????这难道就是寨子里那些年长的人所说的洞房花烛夜?他??????他跟她今晚就要??????那个了吗? 段晨羽看着她的背部,如青嫂所说,深紫色印记的确存在,可最近没见她发狂,看来,圣地水雾的洗礼还是有作用的,至少她的情况得到了控制。这几日寸步不离她身边,也该去清溪寨看看了。他将她的衣服为她披上,转过身,却看到她一脸幽怨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段晨羽,你真的喜欢我吗?” “嗯,喜欢。” “那你??????你怎么??????” “什么?”段晨羽起先还疑惑地看着她,后来顿悟了,不觉也红了脸,随即笑笑,转过头去看向她。 “你是要我证明,我有多喜欢你吗?” “??????” 窗户未关,风吹进来,烛台上的烛火摇曳了会儿也熄灭了,偶尔听见几声虫鸣,整个夜变得安静。徐樱觉得,自己的人生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完整了,她在他的怀中,她属于他,完完全全属于他,而他,也属于她。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喜欢他的,因为他是她所见的唯一的色彩。对于她喜欢的,她从来都不懂得控制,一心想要靠近,想要她喜欢的也能喜欢她。她多么害怕这只是一个梦,紧紧咬了他肩膀一口,段晨羽闷哼一声,幽深的眼眸里印出她的悲喜交加的影子。 “怎么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她。 “没有,我就是高兴,又害怕,害怕这不是真的。” “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嗯。”她点点头,手紧紧抚上他的背脊,他只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把头埋进他颈窝。 “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们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笑笑,前所未有的满足。 翌日,徐樱难得不见段晨羽在身边,一人蹲坐在圣地特别无趣,问门人,只说是掌门下山了。下山了也不带着她,正好,她也想见青姨她们了。顺利躲过门人的视线,偷偷下了山,走到寨子口时,许久不见的感觉又回来了,心狂热地跳着,她艰难地伏在地上,耳边不断有奇怪的声音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段晨羽见寨子里的人将青嫂绑在木桩上,看样子已经好几天了。族长和夫人只能在一旁看着,夫人几次哭昏了过去。他刚要去救走青嫂,有人已经拿着火把威胁着要是谁敢乱动,就烧死她。青嫂哀求地望着段晨羽,他知道她在哀求他什么。她不想他说出徐樱的下落,她宁可是自己死了,也不想再伤害到徐樱。 “烧死我吧!我就是恶修罗,与樱樱无关。”青嫂焦干的嘴反反复复地喊着这样一句话,族人们愤愤地望着她。 “烧死她,烧死她!” “是我的错,徐樱是我的女儿,你们要烧就烧死我吧!作为族长,私自放走恶修罗,早就没有脸还活在这世上了。”族长跪在地上。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变了脸色,难道说,当日那个婴儿就是徐樱!她竟然没有死! “原来你们都知道徐樱就是恶修罗,你们还放走她,若不是有人亲眼见到徐樱杀人,你们是不是还准备让她杀光我们所有人!”一个愤怒的族人将镰刀砍向族长,夫人挡在族长身前。段晨羽拿剑将镰刀挡了回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攻击他们。 “啊~~~~~~~~~是??????是她!她来啦!”一族人伸出食指颤抖地朝一方指着,所有人都朝他所指的地方望过去。只见徐樱双眼血红,鬼魅般笑着,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父母在你还没出生时就抛弃了你,杀了他们,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杀了他们,越来越多的愤怒,越来越多的恐惧,哈哈哈哈,杀,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徐樱低着头,双眼无神,缓缓唸出这句话,朝他们这边缓步行来。 青嫂不住地摇头,声音嘶哑,喊不出声来,段晨羽挡在她面前,凝望着她。 “樱樱!” 徐樱停住脚步,眼睛恢复寻常颜色,望着段晨羽,好多个重影,她看不清,在他背后是面目狰狞的族人们。她这是在哪里?他们都在做什么?族长忽的站起身,拿着一把斧子,朝徐樱劈来。夫人惊呼,不顾一切挡在前面。 血,鲜艳的妖冶的红色。徐樱最后一眼看清地是,夫人倒在了自己脚下,红色的液体从她胸口汩汩涌出,浸湿了她的鞋,她正看着她,朝她伸了伸手,最后无力的垂了下去。那是??????阿娘,她死在了自己面前。胸口插着一把斧子,而那把斧子,竟然是来自那人。她缓缓抬头,再也看不清面前人的脸。 正文 第十七章 山河寂7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1 本章字数:3213 段晨羽想要阻止徐樱,已经来不及了,不得不拔剑,却又不能伤着她,族人纷纷投入到战斗中来,都是对着她一人。他不得不帮她抵挡族人的攻击,又要阻止她杀害更多的族人。 青嫂在混乱中,绳索被人砍断,她正往徐樱这边来,眼见着徐樱就要朝族长劈下去。急忙挡在了他面前,张开双臂,看着徐樱。 “不要啊!他是你阿爸!”青嫂喊出,徐樱停住动作僵住,背后却意外遭人一击,血流不止,她恨恨的反手一挥,将那人横截成两段。再转身将青嫂一推开,剑刺入族长的天灵。青嫂扑在地上,不可置信看着她,段晨羽一回头,还未来得及叫徐樱,左肩让人砍了一刀,血顺着伤口流出。徐樱回头,看见了,那鲜红的液体,染红了整个地面,整个天空。那鲜红的液体多么让人兴奋! “樱樱,停下来。”青嫂拉住徐樱的持剑的手,坚定的看着她。徐樱却只是微微一笑。 “樱樱,不要——”段晨羽绝望地闭上眼,徐樱的一只手从青嫂的背后捅出。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却有泪从她眼里涌出,鲜红的血泪,滴在缓缓滑落的青嫂脸上。 “樱樱??????停下来??????”青嫂口里涌出血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还未放开。触目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清溪寨已不复存在了。仅剩的几个族人拖着身子,爬到一边,惊恐地看着他们俩。段晨羽一时难受,闭了眼,朝幸免于难的人挥了剑,在她的面前。杀人灭口的事,由我来做。如果真有业报,那便也冲着我来,徐樱,你要记住这一刻。 徐樱缓缓走向段晨羽,眼已恢复寻常,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突然闭上了眼,静静倒在他怀里。 三年后。 “砰!”桌上的茶水全撒了一地,徐樱走到段晨羽跟前,看着这个男人,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的色彩,三年前灭了清溪寨。杀了她的亲生父母,杀了她最爱的青姨。她还记得,天地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族长夫人,她的生母倒在自己脚下,血浸湿了她的鞋,族长直直跪在了自己面前,有把剑插入了他的天灵盖。青姨张开口,对她说着什么,一大口鲜血从她口里涌出,溅到自己身上。而他,段晨羽,他唯一记得清楚,看的清楚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做着这些给她看。把她至亲至爱之人杀害,就因她身体里封印着的恶修罗,就因为族人要杀了她。所以,他灭了瓦族一族,再把她带回御剑门。她一直在等,等待着有一天,她能亲手杀了他。而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三年,既然,他不让她死,那么,她就让他死吧。 “段晨羽。” 段晨羽起身,望着她,眉眼渐渐舒展开。 “你终于,肯与我说话了么?” “我不会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三年前,我没有杀你,是因为我杀不了你,现在,你没有机会逃开了。”徐樱抽出落羽,望着天地间那唯一的瓦青色身影,射出落羽。他见她最后的一面,是微笑着的,一如她第一次见他时,那样温暖。他的血,是鲜红的。这三年来,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帮她祛除体内恶修罗,驱逐不了,只能转移。只有骨血至亲方能转移,而他用三年,终于是将她体内的恶修罗成功转移到了他身上。每每在圣地清玄涧下,忍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的时候,他总是在想,幸好,幸好要承受这折磨的人不是她。恶修罗在他体内,每日用内力将其净化,最后,还是要让她来结束的。他缓缓倒下。她转身,在漫天飞舞的光羽之中,眼角滑落一滴泪。连记忆里,那唯一的瓦青色也渐渐淡去,变成黑白。 段晨羽望着那离去黑色背影,扬起嘴角,缓缓阖上眼。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最好,在她的记忆里,只能看见他。所以,就让故事像他所篡改的那样吧:他为了她,屠杀了整个清溪寨,灭了整个瓦族,将她带回御剑门,替她祛除恶修罗。她说过,有一天,她会亲手杀了他替清溪寨报仇的,从此便不再与他说话,直到今天,才对他开了口。他只能陪她走到这里了,没有那段惨烈血腥的记忆,她会好好活下去。那样他至少也能放心了,放心留她一人在这世上。 至此,便是时任白鹭宫宫主徐樱和御剑门前任掌门的故事真相么。山玖月看向此刻心中仍然愤慨的御剑门新掌门。 “掌门之前跟我说过,绝对不准御剑门的人再找上徐樱麻烦,他是那样的爱她,可她却毫无留恋的离开了,哼,真是可笑,竟然还做了白鹭宫的宫主!” 山玖月看着座上这个面容静好,却早已魂归天外的男子,不禁悲从中来。这世上,真是没有人像他这般爱她了。为她考虑好了一切,连他死后都替她做好了考虑。只是,让她一直这样恨着他真的好么?难道这样,她就真的会比知道真相要好过?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做,却是违逆了你们掌门的意思?他可是想要她记起那一段不堪的记忆?”玖月看着新任掌门,淡淡开了口。 “他做了选择,最后他替她死了。可每一个人都该有一次为自己选择的权力,至少,徐樱应该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自己选择一次。”掌门终是妥协,无奈的开口。 山玖月觉得他说的很对,陷入爱中的人,都牺牲了自己,只想着成全所爱之人。可他们却总是替对方做了决定,却不知道有时即便是牺牲了自己,也换不来对所爱之人的成全。 “我答应你,去找徐樱一趟。就算,是为了他。”山玖月望着段晨羽。你为她着想了那么多,为什么从来不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呢? 出了御剑门,山玖月似乎还未从段晨羽的事情里走出来,离岸横眼扫了她一眼,等着看她如何迈出那一步。她夸下那样的海口,答应了别人。就凭她,光是走到白鹭宫所在,都会要上好几天时间,更别说进入重重把守的宫门了。玖月抬了眼,满是谄媚的看着他,他心里一惊,浑身一哆嗦,主动离她远了些。 “离岸,你是不是说过你喜欢我的头发?” “怎么?” “是这样的,你帮我进入白鹭宫,我把头发送给你啊。” “??????我要你头发做什么。” “做个拂尘或是腰带什么的都行啊。” “??????” 他之前探路那么久,却只知道那徐樱并不在白鹭宫内。把整个白鹭宫寻了一遍,也不见天珠所在,可见,这徐樱倒是个有脑子的,将天珠带在了身边。不似朝阳宫的擎苍,等他发现天珠被DQ时,也来不及了。即便擎苍自他手中再次夺回天珠,素瑶的真身也已经恢复不到从前了。这个来不及,想必对擎苍的打击会更深吧? 直到取走素瑶体内的那颗天珠之时,他才知道,他的目的原来远远不只是为了集齐九颗天珠,凝合之后替拟云纤织魂结魄,召回拟云纤。他还想看着,九宫的那些人,都同他一样,好好体会一下,那种痛失挚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擎苍,你想要留下素瑶真身自欺欺人,我就偏不如你的愿!你们九宫既然要镇守天珠,那么,前世我沉睡之际,尽我所能封印在天珠中的诅咒,便注定跟随这你们,让你们经历情劫,万劫不复! 徐樱,和那御剑门的掌门本该有个不错的结局,若不是她注定了是白露宫宫主的天命。要怪,便怪命罢。离岸背起山玖月,往白鹭宫方向飞去。 像是踩在云上,玖月看着离岸轻巧的在树梢上一跃一跳,如履平地,她刚刚爬了半日的山在他脚下不过才跨了一步的距离。帽子让疾风给吹落,发丝随风飘扬起来,像是乘风飞行的仙子的绸子。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一头银发中,避免让风给吹成面瘫。 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和新掌门说的林子一样,许多紫竹簇拥在一起。她也看见了一只脚的名唤作“觉”的山妖,那山妖“哈哈”笑着,不一会儿又不见了,一会儿又跳出来。她朝它挥了挥手,也“哈哈”笑着,还跟它打了个招呼。那只“觉”本来跳得好好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友好态度给吓到了,一头撞到了一棵竹子上,在地上抽搐了会儿,见了离岸,嗖的一下又不见了。玖月“咯咯”笑着,回头一眼就见着离岸没什么好脸色,立马收了笑容,走到他身边。 “我们怎么不上去看看?” “徐樱不在上面。” “咦,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已经上去看过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就在她刚刚跟那只“觉”开玩笑的时候离岸已经把整个朝阳宫给逛了一遍?她舔了舔唇,满是无奈和丧气。 “那怎么办呢?” “她在十里樱林。”不等她问出诸如“十里樱林,是什么地方?”这样的问题,离岸已经背着着她往白芷汀附近的十里樱林去了。 正文 第十八章 山河寂(完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1 本章字数:3899 十里樱林,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全是粉色的樱花装点了贫瘠的黄土,玖月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折一枝樱花好好看看,无奈身高有限,怎么也攀不上高枝儿。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手,直赴她中意的那一只,折断,放于她手中。她满意的笑笑,转身,只见离岸的脸在落英缤纷的季节变得格外好看,比所有她见过的女子都要好看。嘴角那似有似无的笑,像极这烂漫的樱花,虽然淡淡却总是容易牵动人的心。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危险,玖月立马收回了自己留驻在他身上的贪婪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樱树。 “离岸,我觉得这里的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样。”玖月拿了他刚刚摘的樱花枝指了指近身的几棵树,自从他们刚刚进来,就好像一直在这绕圈子,虽然可以看到出路,可是,她没有要想着出去啊,她要找到徐樱,告诉她,段晨羽的事。 “这是她故意施了法的,她不想见的人,是绝对找不着她的。” “连你都没有办法了吗?” 他不做声,表示默认了。这里的确不是一般的障眼法,也不像是药王庙那样的天然迷林,而是与住在这里的人的心境联系在了一起,她心封闭着,这里就围着,没有人会知道她在哪里。她不想见人,于是,只会有来的路,和一条可以走出去的路,却没有可以进入她心的路。或者,山玖月可以打开徐樱封锁的心门。离岸偏头看了眼身旁脸色急转直下的山玖月。 山玖月不甘心,大声喊了几句。 “徐樱,我是替段晨羽来的,你还记得段晨羽吗?徐樱,我是替段晨羽来的~~~~~~~~~徐樱,你可还记得段晨羽??????”喊着喊着,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不知不觉竟是哭了起来。一想到段晨羽,她就觉得委屈,难受。那样好的人,那样好的爱,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她觉得这样是不公平的,至少,她应该知道,他有多么爱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那样爱她的人。 离岸看着山玖月这样,顿时觉得有些后悔,自己要取天珠,好端端的不该把她牵扯了进来。她虽然已经不是拟云纤,却和那人一样,对别人的事情那么上心,把别人的感情看得太重。 就在山玖月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法自拔的时候,樱林忽然岔开,中间浮现了一个亭子,一身黑色绸稿的女子倚在亭栏上,长绸委地,绵延到了亭脚。高高绾起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樱花步摇在发间,风吹过还有铃铛的响声。差点忘了,这个人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 山玖月缓缓止住哭泣,时而抽噎一下,慢慢走进亭子,看着那个消瘦孤寂的背影。不觉鼻头一酸,想起了那个坐在椅子上,面容沉静的男子。若是不错过,或许真能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我是替你夫君来的。”她小声提醒。不是段晨羽,而是她的夫君。她看向徐樱,见她并没有纠正她的话,诚然,在她心中,并不像御剑门的人说的那般,对段晨羽只有误会和恨。 “他已经死了,我亲手杀了他。”徐樱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可她知道,她是在乎的,不然就不会让她找到。 “不,他不是被你所杀,而是被自己所杀。” 那个黑色身影听她这样说,微微一颤,伸出手去,接住了正在飘飞的一片落花,并没有搭理她。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这样说?”山玖月再接再厉。 “不想知道。”徐樱依旧淡淡的说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是真的不想知道,还是害怕知道呢? “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讲给你听的。因为,如果我什么都没跟你说就回去了,段晨羽就太不值了,虽然,他从未想让你知道。当年,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呢?不过是因为他想要你杀了他。你本是被恶修罗封印在内的宿主,可他为了将你保护的好好的,就自己一个人把一切都揽下来了。其实事实是什么样子的,你怎会不清楚?可你心甘情愿被他骗着,心甘情愿的做那个他想让你成为的人。可遇上你,是他的缘,也是他的孽。他既替你赔上了性命,算是偿还了孽,我觉得,你还是欠着他的。”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娓娓道来,至始至终,徐樱都不曾看她一眼。从十里樱林回来,玖月就不怎么说话了,无崖子看着她甚是奇怪,随即又看了离岸两眼,遭他“嗖嗖”两道冰刃般的目光给生生咽了回去。果然,从他身上,是发现不了什么的,除了“你想死了吗?”这样的信息,无崖子无趣的耸耸肩,别开脸。三人又在村子里小住了几日,才听闻御剑门前掌门的尸首不翼而飞了。新任掌门果然找到了山下,见着了山玖月他们。 “掌门的尸首不见了!” “你既然知道来找我,定是也猜到了是谁偷走了他的尸首。”山玖月不紧不慢的说着,看了眼屋外,樱花开得正好。村子里,也是有樱花的,只是不及十里樱林的多,不及那里的美罢了。 “人都已经死了,她还打算做什么?” “这已不是你我该考虑的问题,你随她去吧,相信,那也一定是他的意思。” 无崖子被他们说得云里雾里,直到御剑门掌门走了,才凑到山玖月身边,企图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想到山玖月仍是绝口不提此等宫中秘闻,而只提了一句,说是在山上见了只可爱的妖怪,只有一只脚,蹦啊蹦的,还会“哈哈”大笑。无崖子沉思许久,不得其解,于是,开始一只脚试着一蹦一蹦的,还不停的“哈哈”大笑,终于从路人的反应中得到了解答。 “山玖月!!!!!!!!!!” “哎呀,我们是不是忘了爷爷呀?他老人家还在后面呢,我刚刚都听到他在叫我了。”山玖月故意装作无视无崖子,打趣的看向离岸。 “是吗?我怎么没听见。” 山玖月笑,她一笑起来就眉眼俱弯,星河灿烂。离岸望着她,不觉唇角也有一丝弧度。已经想不起自己和她们一起走过了多少个日夜,只知道,那日他正闲得无聊,丢下去的梨子核砸中了树下的人。而她惊诧的抬头,那一个瞬间,成为他现在一直随行的理由。 她到现在依然觉得段晨羽的尸首是被徐樱盗走的吧?想那日,若不是她引出徐樱,他要找到徐樱在十里樱林所设的结界的法门可不容易。徐樱自己打开结界,导致破功,他正好有机可趁,找到了天珠灵气所在。偷走段晨羽的尸首,旨在引徐樱前来争夺。倘若徐樱真对段晨羽无半点情意,便不会自投罗网。 那日,徐樱依旧一身黑衣,绾了妇人髻,驾白鹭而来。一黑一白,对比鲜明,一如她眼里仅存的两种色彩。离岸盘坐在静川之上,看着她清丽冷清的面孔,眉心处有一点朱砂。那正是,天珠所在。 “你还是来了,也不枉我费心思将段掌门的尸首偷出来。”离岸左手中指轻轻一点静川的水面,只见随着他指尖所点之处微微漾起一圈圈涟漪,涟漪圈逐渐扩大。原本还在流动着的水迅速凝结,一时之间,他和她的脚下,水已经静止,水面明亮如镜。而在这镜面之下的,渐渐清晰起来的,正是失踪了的段晨羽的尸首。此刻,他面上依旧安详,静静躺在那里,像是浅眠的人,下一刻只待她轻轻呼唤一声便会醒来的样子。 徐樱看着水面下那张脸,那个人。自他死后,她有多久没有再好好看过他?真相,若真如那个小姑娘所说的那般,对她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些。这世上只有青姨和娘亲真正爱过她,而她们一个死在自己手下,一个为自己而死。他也说爱她,可最后却还是抛下了她。所有爱她的人,到最后都离她而去,只为了让她好好活下去。这样的爱,她宁可不要。放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世上,纵然长生,纵然不老,又有什么意思! “既然所有的人都以为是我带走了他,我又何不坐实了它,也好过枉担虚名。”徐樱缓缓俯下身,伸手去触摸那隔着她与段晨羽的那层水面,轻轻抚摸着他脸的轮廓,仿佛极尽她这一生的柔情。 “老妖,此番,你诱我前来,意欲为何?”徐樱抬首望向另一处,气定神闲的离岸。 “只是想向宫主你,讨样东西罢了。”离岸起身,挥了挥袖袍。 “何物?” “你眉间那一点朱砂。” 徐樱听闻,蹙眉。眉间这点朱砂并不是她生下来就有的,而是继任白鹭宫宫主之时,由前任宫主给点上的。这是历任白鹭宫宫主所持有的特殊标志,相传在这朱砂之中的,是白鹭宫镇守的无上至宝,理应由宫主来守护。 “纵然你是修行万年的老妖,可这世间万物,又岂是你想要便能得到的。” “离岸兴致不宽,这世间万物,对离岸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离岸所想,不过寥寥。但亦是势在必得。况且,离岸今日,并非空手向宫主讨要,这不专程带来了段掌门,想同宫主做个交易罢。”离岸说着,看了眼水面下的段晨羽,继续说:“我既然敢挟了段掌门的尸首来此,自然是思虑周全的。若我说,我有办法令时光如同这静川之水一般溯回,在某一时刻静止,宫主觉得,是在哪时哪刻最佳呢?”他灿金瞳内流转一丝精光。 徐樱一愣,随即笑看他。“哦?我若是不答应呢?” “那便,只能硬取了。”离岸亦是笑笑。 徐樱睁着眼瞧着离岸,不一会儿垂眸,遮去眼中那不知是落寞还是突然生出的希冀,看向水面下那人。 “你说,你能让时光溯回,静止,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离岸忽的用手点了下水面,镜面一样的水面忽的惊现裂纹,自他指尖碰触的那处散出雪花一样的经络,听得“呲呲呲呲”的声音逐渐扩开。眨眼间,镜面破碎,静川里的水果然开始逆流,而那些破碎的镜面化为冰棱悉数冉冉升入空中,竖直垂坠在他们身边。而那个方才还静静躺在水中的段晨羽眼睫微动,忽而竟是睁开了眼。 此情此景,看得徐樱眼光微动,朝水中的段晨羽明媚一笑,缓缓闭了眼。 “那你,拿去吧。” 离岸踩着水波走过去,指尖点在徐樱眉间,自她体内引出一团墨色的气,渐渐凝成一颗黑珍珠形状。而她眉间,再也不见什么朱砂。她睁开眼,朝水中的段晨羽伸出手,身体渐渐沉入水中,没入段晨羽的怀抱。 “夫君。”她轻唤。 “樱樱。” 离岸仿佛听到了段晨羽的回应。那水中显现的是他们在御剑门的光景。徐樱想要回到的时刻,原来是那里。时光溯回,静止,现在这个时空里,便再也不存在徐樱,段晨羽。徐樱,她就是知道如此,才会选择回去吧。 正文 第十九章 琉璃月.琉璃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1 本章字数:3188 这一路上,山玖月和无崖子都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拖慢行进的速度,也难得离岸迁就他们,跟着他们龟速前行。本来嘛,他们也没什么具体的目的,不过是在这世上走一遭,哪里有病哪里医,能维持生计就好。可偏偏同行的人里,又有一只妖,而但从外表上来讲,离岸比她和无崖子更像人一些,于是,山玖月思量许久,终于知道了该如何定义离岸这样人不人,妖不妖的生物,于是,她私底下叫他:“人妖”。 不知道是不是跟离岸在一起呆久了的缘故,玖月觉得自己的某些习性越发像离岸,譬如,她也爱上吃新鲜水果而不是果脯;再譬如,她会时不时的跟离岸一起嫌弃无崖子的丢人的举止;再再譬如,她会学着离岸的样子笑,结果发现,练到最后,自己面部已经局部痉挛,还要有事没事的抽搐一下。这样实在不利于一个孩子的生长,于是,她再也不学了。对离岸的依赖也在一天一天养成,最终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在这一点上,她和无崖子达成了高度的和谐统一,果然有爷孙俩的气势。 离岸基本上是一个不需要吃,不需要睡的妖。所以,他们可以寡廉鲜耻的天天等着离岸弄吃的给他们,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会吃一点。又因为他不爱睡,所以,他们晚上可以毫无顾虑的睡他个酣畅淋漓,反正只要有离岸在,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敢吃了他们。对于离岸的食物,要是谁敢觊觎,那下场一定是不怎么好的。她虽没能看见他每次处决那些妖魔的样子,却还是深知他的手段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些悲伤,总把自己和爷爷当成是离岸的食物,他这样养着他们,不会就是为了把他们养肥,然后再享受一顿饕餮盛宴吧。那天,在朝阳宫的地界上,离岸那样对她,那凶狠的眼神,历历在目。虽然,对于那件事,两人绝口不提,但她至今还无法释怀。 担心自己只是离岸圈养的食物,这样的想法带来的消极效果最终表现在,离岸猎来的食物,她基本上只是垂涎的看一眼,绝不动分毫。起初离岸还没觉得什么,全当她是最近生了怪病,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想吃东西。可后来,粗心的无崖子都发觉了她的不对劲,自己大快朵颐之时,还不忘过来嘘寒问暖。她也不想说什么,只好以“减肥”为由,匆匆将他打发了。可离岸不是无崖子,他有脑子的多了。终于是瞒不住了,她狠下心来,要找离岸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溪水非常明净,几条小鱼在溪边游荡,她伸出手去,放进水里,看着鱼儿穿梭在指缝间,你看,只要你把手指放进水里的时间够久,连一向机敏的鱼儿都会卸下防备,在你掌中游玩,怎么会想到你会突然就收了手掌,将它们一网打尽呢?鱼儿尚且如此,何况是她,蠢顿迷糊的她,顺带还有一个老糊涂无崖子。她终究是没有收起手掌,而是轻轻抽离了放在水中的手,都让溪水给泡发了,指头的皮都皱了起来。她低着头,玩弄起自己的手指。 “离岸,万一哪一天你想吃我了,千万别让我看见,最好痛快一点,一口把我吞了,不然,我会很难受,很难受的。”她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多难受,但现在只是想想就心绞痛,那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预计再难受她也能承受得了吧。 “我现在就想吃了你。” 山玖月险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惶恐的睁大了眼睛,却看到的是认真严肃的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那邪魅的暗笑。这也太突然了,要是她今日不说这话,会不会多活个一两天?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她只能闭了眼,身体不住的往后靠,虽然知道后面就是水。可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她以为是他回心转意了,却不料一睁开眼,他的脸就在眼前,近得可以看清他微微露出的牙齿。 她后悔啊,一千个一万个后悔,明知道妖魔不好惹啊,干嘛还要去惹他啊?没准儿她不提醒他,他们能这样相安无事一直到他长大,她变老,然后自然死掉。人总是喜欢在绝望的时候,做起毫无边际的美梦来。她只感觉离岸已经张开口了,就要咬下的那一瞬,什么东西“咻”的一声穿过她与他之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何方神物,眼前离岸的神色已经变了,她很少看到离岸这样戒备的表情,不觉朝离岸看着的地方看去。 一妙龄女子却是降妖师模样,黑红双色的夹身短袄外是玄铁护心铠甲,及踝长裙下束腕布裤。发丝高高束起,两支黒木簪子斜插在发间,鬓角垂落的一缕发丝拂面,尤衬得她肤赛新雪。背后背有一个没有箭支的箭篓,手上架了弓,那弓上弦若隐若现。她嘴里唸了几句什么,弦上忽然生出一支箭来,对准了她身旁的离岸。 “你若是敢动她,我立刻便要了你的命。”女子开口,却是清脆爽朗的声音,看起来年纪也尚小。 “哦?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能要了我的命。”离岸觉得有意思,唇边浮出一丝笑,用力一扯,山玖月就跌进他的怀里,他张开了口,两颗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正向她的脖子袭来。噢,神仙姐姐,你倒是快些动手啊,杀了这只没人性的妖吧!山玖月在心中默念。 只见他忽然一个急转身,顺利躲了刚刚美人射来的那一箭,箭不可避免的射偏了,转而射到了一棵大树上,瞬间那棵树上像是马蜂窝一般,被扎得体无完肤,数百支冰凌插在了树上。这位美人儿的箭,真是又厉害又美丽。和徐樱那落羽一样,虽是要人命的东西,却偏偏这样美的有艺术感。 离岸似乎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看着他既要抱着自己,又不能好好抵御神箭着实辛苦,而她此刻是没打算继续呆在他怀里,怕要是那美人眼神不好,射歪了被他拿来当挡箭牌,那就真的不值了,死前还有尝受万箭穿心的痛苦。心一硬,山玖月狠狠朝他手臂上咬一口,大概是没料到一直温顺的她会反咬他一口吧,他只是一惊,手就松了,而她就毫无遮拦的往下坠去,那下面可是岸上的石块呢,估计等会儿死相也好不到哪里去,没准儿无崖子见了还会掩面惊呼“呀,这是谁家脸没长好的娃?你看,眼睛鼻子嘴巴都稀里糊涂凑一堆没张开。” 抱着必死的决心,拥抱那个石块,却被人扯住了手腕,那鼓风的袖袍她是熟悉的。她抬头惊诧的望着离岸,心想“有何贵干?”却发现一支箭正好直直穿透了他的袖袍,撕裂了一大块布料。而他,眼里却只有她。这一刻,她突然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不容易站定了,那美人的箭还在继续射来,她却脑门一热张开双臂挡在了离岸身前。 “姑娘住手,你误会了!” 那支箭眼看着就要射穿她胸膛了,她却被他用力一推,跌倒在一旁的大石块上,撞到了手肘,而那支箭却消失在了半空中,离岸心口一指的距离。待她忍着疼痛,努力赶跑眼前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小星星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两人炽烈的对视。一个面目犹疑,非喜非怒。一个面目狰狞,龇牙裂嘴。她这是让他们给彻底忽视了吗?忍受不了两人都快着火的目光短兵相接,山玖月只能一边揉着手肘,一边走到他们中间去,看着那女子。 “这位姐姐,你刚刚真的误会了,他是我朋友。” “你是人,他是妖,你们是朋友?”美人显然不打算信她。 “是真的,他不是一般的妖,他是一只善良的妖,对吧,岸岸?”她回身朝离岸殷勤的一笑,顿时迎来了两道并不友善的目光,她只好悻悻的回头,看了眼那女子。 “我们家岸岸见了生人总是害羞,一害羞起来,就会这样兽性大发,你要原谅他。” 离岸:“??????” 美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那套奇怪的理论被她所接受了,总之那女子是收起了箭,弓也瞬间不见了。神仙用的,果然是神物!她膜拜的看着美人,完全把离岸抛在了脑后。好像真是一个跟自己宠物发了脾气的主人故意不理会宠物了一般。可是,天下谁有这个胆子养着妖魔当宠物玩啊?更何况,还是离岸这样的妖魔。 “我叫山玖月,你呢,姐姐你怎么称呼?”她已经能熟稔的亲密的挽着女子的手臂和她并肩走着了。 “月隐。” 月隐。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仔细一回想倒是记起来了,前不久经过勿忘山的时候,在勿忘山脚下,无崖子曾指着山对她说过的,琉璃宫月氏一族,近乎是琉璃宫的世袭宫主的氏族。而月氏如今最年轻的嫡女月隐,十九岁便成为了琉璃宫的宫主。想来这样一等一的地方,九宫里的宫主,哪个不得要道行高深才能胜任,如今看来,还是世袭制好啊,她不得不多看了月隐两眼,崇拜之情更甚。 正文 第二十章 琉璃月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375 “我停下箭不是因为你的话,而是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山玖月听月隐这样说,不自觉的就抚上自己的眼睛,不禁想起了离岸说过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上,眼睛紧紧盯着他们这边。 无崖子对于一切美人都有好感,见了月隐,几乎比见到玖月还开心,立马蹿了过来。无奈美人无心应付他的热情,这一点,深刻的打击了他,于是他也只能无趣的坐到大树下,不时用眼睛瞄一眼她们这边。 “是的,你的眼睛是难得的净魂之玉。” “净魂之玉?” 所谓净魂之玉,就是能够净化污邪魂魄的人的眼睛,这个在很多年前的巫女一族还听说有,可后来随着巫女一族的销声匿迹,这个也就逐渐消逝不被人提起了。这一点,山玖月自然是不知道,只能傻愣愣的看着月隐。 “而且,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还是拥有凤凰血的人。” “凤凰血?”乖乖,她今天真是长知识了。又是净魂之羽,又是凤凰血的,感情她真是一身是宝哇! “你的血是不是能让人起死回生?” “这个??????是。”这都能看出来?这美人什么来头啊? “那你为何不来九宫?你这样的能力,别人多少年的修行都不够。”月隐笑笑,本就年纪小,又同她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她越发觉得他亲切,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那个嘛,人各有命,谁让我先碰到的是个江湖郎中呢?”说着,瞟了无崖子一眼,见他只是点了点头,沉着脸。无崖子跟别人不大一样,他对什么满意的时候,就喜欢沉着脸点点头,让人猜不出他到底是欢喜还是厌恶。据说,据他自己说,这样是资深学者通用的习惯。 “也对,人各有命。我也要走了,日后有机会再聊。”美人说完转身,临走时抬头朝树上的离岸看了一眼,便在没有说什么,身子一闪,就没了踪影。 因为今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半天也没跟离岸说话了,离岸依旧我行我素,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无崖子只是觉得饥饿,而又不敢催促离岸去弄吃的来,匆匆啃了包里两个硬馒头就睡下了,不一会儿就到梦里大吃大喝去了。离岸起身,朝黑暗处走去,却被山玖月急急扯住了衣袖。 “如果是去找吃的,那就不用了,你还不如自己吃得饱饱的。”那样,就不用间接把他们喂得饱饱的,然后再享用。忽然想起今天刺激他那会儿,她匆匆放开手,退开了一两步,却不料让他抓着她的肩膀,抵在了一棵大树干上。 “你是真的要吃了我吗!”她眼里都有泪了,悲伤大过恐惧,她再也背负不起了,痛苦的看着离岸。 “谁告诉你,我一定要吃你的?”他恨得牙痒痒。 “你??????你今日都??????都那样了??????可不是要吃我了?” 他却忽然松了手,放开了她,转过身去,背对她。 “我那不是要吃你。” “不是要吃我,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你说呀?”她小孩子脾气一上来就爱没完没了,非得要个结果不可。忽然一切都安静了,她只能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离岸。琥珀色的眼里含着她的漆黑的眸子。他辗转吸允着她的双唇,她吓得不能动弹,任由他这样胡来也不知道反抗。 也许看她没有做出他期待的回应,他不满的啮咬了一下,顿时一股血腥味就弥漫在两人的嘴里,也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张了嘴要说话,就被他攻城略地,迅速占领了口腔。那是属于妖魔的味道,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他轻轻拉开她的时候,她依旧保持了刚刚那个僵硬的姿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那时要做的,就是这个。” 她脸一红,头一低,转身乖乖蹲到树下去捡起树枝来画圈圈,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画到不知道第几个圈的时候,闷闷的吱了声“我好像饿了。”离岸看着她,无奈的摇摇头。出去一会儿,给她猎了只兔子,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他走过去,轻轻抱起她置于腿上,宽大的袍子覆在她身上,听她浅浅的呼吸,觉得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无崖子看着最近山玖月的变化,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断,那就是这个孩子可能真的情窦初开了。这本该是件好事,他这个做爷爷的,本该替他这个宝贝孙女高兴,可若是她第一个爱上的人竟然是只妖,那就是一件不值得高兴的事了,甚至还要为她担忧。可看离岸的反应,八成是玖月自己一厢情愿。心想也是,离岸都多大岁数了,怎么对她这一小屁孩动情?这样自己宽慰自己也是好的,玖月现在说不定也是没有分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才会对一个天天守在身边的妖产生了那心思。等到她搞懂了,他一定替她找一个好人家嫁了。 一直以来都是离岸跟着他们爷孙俩漫无目的走,难得这一回离岸主动提出要去一个地方,山玖月倒是乐意跟着去看看,无崖子本不欲同行,想要去当年药王暗恋的那位云当谷的诸葛离忧小仙那里去小住几日,顺道儿也跟她叙叙旧,毕竟,药王已经不在世了,诸葛离忧又是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故人之一。可考虑到玖月现在正让情迷了眼,万一他不在身边,她控制不住自己,酿成什么大错,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抱着一个半妖重孙行走江湖。想想都觉得可怕,于是毅然随行。离岸从来都只当他是可有可无的,他跟着便跟着了,三人经过一段算不得漫长的路程,总算是到了离岸的目的地,墨园。 说起这墨园还跟之前他们遇到的琉璃宫宫主月隐有点联系。据说,每一任墨园的园主,都要迎娶那一世的琉璃宫宫主为妻。一开始山玖月只觉得这个规矩真是荒唐,那要是现任墨园的园主才十来岁,而琉璃宫那位已经千岁了,那岂不是忘年不伦恋?可这一回,恰恰是她想错了,这一任琉璃宫的宫主十八岁之时,要嫁给的,是已经四百岁的墨园园主墨以。这简直有些不可理喻!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离岸的时候,只见他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阴沉神色。玖月静而思之,终于发现症结所在:如今离岸都几万岁了,而她还是个十六岁的身量未足的少女。他也被含沙射影的算到了她骂的那些“老牛吃嫩草”的行列里去了。大概,世上的神仙妖魔都是看不出年龄来的吧。墨以属于仙家,说不定看起来比离岸还年轻呢。何况,这位墨园的园主是废了那不合理的规矩,最终并没有迎娶那位琉璃宫宫主月隐。单凭这一点,她就对未曾蒙面的墨以有几分好感。待见到墨以本尊后,更是喜欢。 墨以,墨园的园主,眉目清朗,潇洒俊逸,整个人身上有种王者的威严,却又不让人觉得疏离,而是觉得温厚。墨以见到山玖月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捉摸的痛楚,最后都化为他风轻云淡的浅笑。玖月以为只是她眼花看错了。夜晚,月华如洗,她一人立于墨园一水榭亭间,听得悠远的箫声从园内传来,忽的忆起圣姑说的,在离川之上吹笛的那人。听这箫声,可见吹奏之人也是伤心之人。在这偌大的墨园,除了那个孤寂廖默的身影,她再也想不出会是谁,能吹出这样的曲子来。刚要循着箫声去寻墨以,离岸就出现在了身边,似笑非笑的将她望着。想起那日,他莫名其妙的吻了她,她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扶住栏杆,数着他走过来的步子。 “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对了,天色不早了,我回爷爷那里去了。”山玖月匆匆越过离岸,还未走出两步,就让他抓了个结实,被抱起放到了栏杆上坐起,尚未来得及惊呼,就被他匡于两臂间,鼻尖顶着他的鼻尖。温柔的月光洒在他们两身上,离岸的眼睛由琥珀色变成了幽深的紫色,像是一个旋风的风眼,要把人吸噬进去。 “你不用去找你爷爷了,他去了墨以那里。”离岸嘴角噙着笑。 “去??????墨以那里做什么?” “去给你定一门亲事,让墨以娶了你。” “什么?!爷爷怎么这样胡来呀!我去找他说,你放我下来。”山玖月急着要从他的禁锢中跳出来,这人却偏偏没有放手的意思,依旧牢牢将她圈在两臂弯之间,浅笑着看着她。 “怎么,你不喜欢墨以?你今天可是盯着人家看了好久呢。” “我那是??????那是因为??????因为他长得很好看啊。再说了,你那天不也是盯着月姐姐看了很久吗?” 离岸一愣。“哪个月姐姐?” “就是那个长得很美的月隐,月姐姐。”玖月觉得他这是明知故问,懊恼的强调了“很美”两个字,话刚说完,离岸就忍俊不禁,将她轻轻抱下栏杆,置于地上。 “我看她,是因为我在写忆。” “写忆?”山玖月抬头,好奇的盯着离岸。什么“凤凰血”,“净魂之玉”,最近,她可真听到不少神奇的事情。 “嗯,一旦被写忆的人,记忆会被我拿走,至于还不还,那就是我的事了。而且,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那你都看都了什么?月姐姐和墨以之间,一定有故事对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琉璃月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390 “你想知道,就自己看。”说着,离岸看着山玖月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碧色,在他的眼里,她看见了一个少女的身影,在月下桂树前的琉璃台上,跪拜,祭月。身披凌霄花色的嫁衣,长发用珊瑚链子束起置于脑后。天空一阵闷雷响起,不久紫电劈过。她竟然纵身一跃,跳下琉璃台,只见一袭红衣翩飞,她原来已经换好了降妖师的装扮,根本就无心参与这一次的成亲仪式。 “师父,月隐不孝,自觉应当委身江湖再历练几年,至于那个墨园园主夫人,谁爱当谁当去吧。”伴随着声音的消逝,那女子的去向已无迹可寻。 身为琉璃宫第十代宫主,也是史上最年轻的宫主,是注定要履行一项特殊的使命:和墨园的现任园主联姻。她才十八不到,而墨园时任园主已经四百来岁了,暂不说这年龄悬殊,两人连面也没见过,怎么就糊里糊涂地就要做夫妻?而且,这是什么规定,只有在大婚之夜才可知夫君的家世相貌?月隐就在大婚之际想出了逃婚这一狗血的妙计。去寻找传说中的灵丹“玥”,她曾听墨以说过,墨园前任园主的夫人生了怪病,需要寻得“玥”来做药引治病,虽然他们墨园已经四下派人满江湖搜寻了,却终不能得。墨园前任园主和现任园主,也就是她的那个未来的夫君也很着急。倘若她这次下山替他寻来了玥,以此作为条件来交换自己的自由,墨园的园主说不定会同意呢?所以,她没有告知任何人,连墨以都没有告诉,自己定了这个计划,在大婚之日逃走。 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出琉璃宫,身为一个低级的降妖师,她的武器就只有大祭司在她六岁那年送给她的神箭:冰凌和破斧,当然,她的级别很低,没资格养神兽,可历任九宫的宫主是要去九珠仙山上自己降服属于自己的神兽的。她月隐虽然作为琉璃宫月氏一族今世唯一的传人,是一定会接任琉璃宫宫主之位的。但是,因为自己道行尚浅,便也没有提继任一事,只说是待她大婚之后再历练些时日即可。她很是羡慕其他宫的宫主们的,有可以和自己心灵相通的灵兽相伴,只怪自己不争气,身为九宫里唯一世袭宫主之位的继承人却这样无能。不过墨以真好,送了她一只小松鼠,她叫它“兒”。墨以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是琉璃宫的,却总是能自由出入琉璃宫。每次只要在碧云溪边的圣樱树下喊他的名字,他就能立马出现在她面前。她一直都觉得墨以是九宫里的人,可后来才知道他是墨园的人。她曾经旁敲侧击希望从他嘴里探一点风声,看看墨园主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可他却总是不告诉她,说是她日后总会知道的。所以她在他面前表现的极为放肆,任性,爱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一无是处。她就是希望他能在墨园园主面前多说说她的坏话,这样,最好墨园园主觉得她这人实在不宜做墨园的女主人,一不高兴就把他们的婚事给退了,那就皆大欢喜了。可也难为墨以了,总是好脾气的忍受着她的一切,好像她做什么,他都看在眼里,都能容忍,包容。她打趣的向墨以抱怨过,为什么墨园的园主不是他呢?如果是他的话,她就不用这样痛苦了。因为他是这世界上最能懂她的人,一定不会逼迫她做任何她不高兴的事的。墨以听罢只是笑笑,告诉她,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这样,他也会有不顺着她的时候。她听后,就再也不提这事了。 兒在背上不安地尖叫了几声,一般它这么叫,不是感觉到墨以来了就是提醒她有危险。她环顾了四周,不见墨以,只闻到一阵阵花香。这绝对不是寻常的花香,这种香气里面分明有妖气。要是一般的花妖,早在离她十尺之内她就该闻到,可是很明显,这一次,那妖已经离自己很近了,甚至就在身后。她竟然这时候才发现,为时已晚。 她从手里解开锁妖铃,往身后一撒,铃铛里的定身粉洒向空气中,在一片胭脂红的云雾中一个清丽的身影若隐若现。不待她看清那人的脸,就感到脖子被人死死勒住,根本无法召唤神箭。这个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好像无所不能的墨以,墨以啊墨以,快来救救她吧。她在心里祷告,突然一个褐色的身影从眼前一阵风样的飘过,脖子上的束缚感瞬间消失。她大喘了几口气,抬眼就只看见两道急速乱窜的光,一白一褐。 不是墨以的味道,是个陌生男子的味道。她看呆了,他们的速度好快!腰间乾坤袋里的灵石一直在发出暗绿的光。阳半玥!阳半玥一定就在附近!大祭司说过,灵石感应到阳半玥的时候就会发出暗绿的光,要是阴半玥就会发出幽紫的光。她看着他们渐渐慢下来,架弓召唤出神箭,可是,他们谁才是拿着阳半玥的人?她的箭一直在他们两个之间徘徊不定。 哎呀,不管啦,若是人,被神箭射中了也不会死,只有妖才会魂飞魄散,她先射一箭试试不就知道了嘛。冰凌飞离她的弓,朝着其中一道光飞去。只听见“乒”的一声响,一支羽箭飞出竟散射出无数支尖锐的冰凌向那两道光束射去,电光火石间,“诤”的一声,一道红光闪过,无数冰凌都被拦腰斩断。什么武器这么厉害?连冰凌箭阵都能击碎!她收了弓,静静看着前方。 “你这女子怎么心肠如此歹毒!我救了你,你竟然恩将仇报!”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她仔细看看,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一个英姿挺拔,眉宇间还透着正气的侠客。他手里的刀还泛着寒光,和他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辙。 “哈哈哈哈,聂远,你注定抓不住我的!”又一个女子细腻轻柔的声音在树林里穿荡,随之而来的是纷纷洒落的粉色花瓣,还没等她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和他就被裹在这桃花雨里。为什么会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呢?对面的他怒目而视,月隐觉得有些意乱神迷,全然不知身处何处,而聂远那眼里,熊熊燃烧的烈火,像是要将她烧得灰飞烟灭。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回瞪聂远。 “你以为这些可以困住我吗?那你就错了。”他轻扬嘴角,挥刀砍向她。什么?!砍她?看着刀口实实对准了她,她伸手护在自己面前,闭了眼。只觉得清风拂面,身后却传来刚才那女子的声音。她猛然转身,一个雪白的身影倒在地上,猩红的液体从她口中渗出,这个,难道就是刚刚那个说话的女子! “哼,聂远。我不过是想和花凝一样,化身做个人。她有千年道行,已经不需要阳半玥了,你为何还是不放过我?!”她用手捂住胸口,说得异常艰难。 “我不杀你,把阳半玥给我。”聂远绕过月隐,走到花妖身前,朝她伸出手,眼里没有什么神采,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阳半玥。很好,这也是她想要的东西,月隐看着花妖虚弱的面容惨淡,此时就算聂远不出手,她也活不长久。 “你不杀我??????哈哈哈哈哈??????你要拿了我的阳半玥,不就是要杀了我吗?聂远,在你心里,除了花凝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从腹内提出阳半玥,痴痴笑了笑,妖原来也可以这么美。可眼角分明闪过一丝阴骛的神色,那是绝望之时最后凝聚力量想要与对手同归于尽的决绝。月隐唤出破斧神箭,瞬间射穿花妖云影的身子,很快,云影就化为花瓣随风飘走,只弥留一缕清香在空中。月隐抢在聂远之前,一把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阳半玥。 “你为什么要杀她!”聂远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困兽,面目狰狞地对着月隐吼道。 “她是妖,我是降妖师,杀她需要理由吗?”她本是被他这厉声一喝给吓了一跳,可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凭什么对着她吼,何况还是为了一只妖。她做足了样子,骄傲的昂着头,冷眼将他望着。事实上,她用破斧射她并不只是因为她是妖,既然她那么想做个人,她就成全她,不然她就不会用破斧而是用冰凌了。破斧乃是度化之箭,比起破魔之箭的冰凌而言,破斧是可以帮妖超度的。不过,这些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会在乎吗?她又会在乎吗? “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的。”像在跟她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他的刀从银白色恢复到赤色。这把刀刚刚能穿过她而不伤到她直接劈中她背后的人,又是这样变色的,琉璃记得大祭司在送她神箭的时候提到过一把刀,叫“绝命”,难道就是这把刀?!她扫了那把刀两眼,啧啧嘴。 “把阳半玥还给我。”聂远突然开口说。 “不行,这是我凭本事拿到的,为什么要给你啊?”月隐收紧乾坤袋,把阳半玥往腰间又塞了塞。虽然她这次有些趁人之危了,有些胜之不武了,可断没有理由要她把玥拱手相让的。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聂远突然从身后一出手扣住她的左肩,把她扳过身去。她顺势一个翻身,抽出他腰上的香囊。香囊上绣着一个“凝”字。凝,花凝。像他这样的大侠,也会有这样儿女情长的时候呢。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刚那只花妖可是说过,花凝也是只妖呢。他这样的人,也是真真让妖孽给迷惑住了,可惜了,可惜了。她惋惜的摇摇头,扬了扬手里的香囊,他却不怒,反而一脸得意地看着她,食指转着她的乾坤袋。她脸色突变,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琉璃月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238 “无耻!下流!”月隐没好气的一巴掌扇过去,被他闪过,更是火上浇油。她近乎是银牙咬碎,恨恨望着他。 “到底谁无耻在先?” “你——哼!有什么了不起,还你就是了。”她将香囊掷出,谁稀罕这些温香软玉的玩物,他当个宝贝似的,他要,她还他就是。聂远准确无误的接住,脸上有失而复得的喜悦。至于吗?稀罕成那样!月琉璃扫了他一眼,不满地伸出手。 “喂!你是不是也该把我的东西还我啊。”看着他要走,她急忙叫住他。 “这个,可以还你,但是玥不可以。”说着,就把乾坤袋扔过来,她翻开一看,只剩灵石和其他杂碎的宝贝,阳半玥已经被拿走了。他没有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她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跟着他,强夺不易,智取也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月隐暗自窃喜,在他身后小声笑了笑。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脑筋,我是不会让你把玥拿走的。现在有人,比你更需要它。”聂远虽背对着月隐,声音却异常清晰。月隐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笑容立马烟消云散,抬头。 “你怎么知道她会比我更需要它?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要玥做什么吗?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看那只花妖说得对,在你眼里,只有那什么花凝的命才是命吧,其他的人都无关紧要。”月隐停住,后悔起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来,她这是什么语气?好像在跟花凝争风吃醋一样,肯定是平时让墨以他们给宠坏了,一时受不了别人给她气受,所以,连争吵起来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句子才合适,只想着把心中所想的急急宣泄出来了。 “是,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他也停住,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月隐突然发现自己有多悲哀了,有的时候,有的人,是不会在乎你的心情的。你以为你展现了自己的真实的一面,你以为你把自己完完全全,真真切切的摆在他面前,他也不见得会多看你一眼,多听你一句。他不是这个世界上对你青眼有加的人,没有理由去珍视那个真实的你。她也收敛了自己的脾气,静静跟在他身后。 为了解释她为什么要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月隐为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阳半玥在他身上,要是她把他跟丢了,以后说不定就找不到他了。跟着他,他那么厉害,等他收集齐了阴阳半玥,她再一起拿下不是既省力又省时?聂远也知道她就跟在他后面,反正也不怎么搭理她,一切都随着她。只是,她到底是个女孩子,看样子在家里也是骄纵惯了的,这叛逆的性子,多半是自己出逃的,出门在外,懵懵懂懂,冒冒失失的。多次看着她脸花的像只猫,脚疼了也不敢哼哼,只怕跟丢了他。还是心软了,偶尔还会放慢脚步,稍作整顿,却是为了给她时间休息。其实,他应该是要趁她不备,偷偷跑的无影无踪的,这样,就不会一直被她拖累了,可一起行进了这么些日子,竟像是习惯了她的存在似的。看着她沉睡的静谧的脸,眼前忽然浮现花凝树下抚琴的身影。握着刀的手一紧,轻轻起了身,丢下她,自己往林子里走去。 月隐醒来的时候,正是清清晨,山间有早起的鸟儿的鸣叫,树下只有她一人,身上还披着聂远的衣袍,可他却不见了。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沮丧,自己竟然还是让别人给丢下了。可仔细想后,又觉得这么些天来,分明是自己没有弄明白此行的主要目的。她是为了寻找阴阳半玥来的,是为了赎得自己的自由来的,而不是为了跟着聂远的。纵然他身上有阳半玥,可凭她的本事是没有办法从他手中拿走的。那她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呢?因为,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却没有发现,她竟将自己置于这样卑微的境地,傻傻喜欢着别人还不自知。她无数次在心里想象花凝会是个什么样子,作为一名降妖师,为什么会这样在意一只妖呢?因为,她在乎的那人,在乎她,所以,她也跟着在乎起来。她对于花凝的,竟然是比花妖云影更甚的嫉妒。 刨开丛丛灌木,不知道走了多久,袋中的灵石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可真是没用,离了聂远好像就没了方向一般。饥肠辘辘的时候,就会无比想念墨以每次带给她的好吃的东西,都是从墨园拿来的,琉璃宫里没有的。有芙蓉酸枣糕、绿茶酥、黄金鳕鱼条、桂花藕粉糖糕、桃花榛子团,天云山云雾酒??????她不能再想了,再想就会想要回去了。爬上树,摘了几个野果子充饥,心里千遍万遍的骂着聂远,却也能打发时间,竟然觉得前路不是那样漫长。 走了一些时日,好像到了“死亡沼泽”燕子坞了,远远地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瘴气正在从里面扩散来。忙戴上防毒面罩,手触及腰间,竟有股灼热的感觉,低头一看,灵石竟然泛着强烈的幽紫的光!看来,阴半玥就在这深沼里了。这一次,她定要在聂远之前拿到阴半玥,然后秘密逃回琉璃宫,等着聂远来找她,再然后,她就联合大祭司和墨以,合力夺回聂远手中的阴半玥。在自己的地盘,就不怕敌不过聂远。 只是,看着面前的沼泽,和一片红树林,她该如何前行呢?都怪当初没有跟师父好好学习唸真诀乘风飞行,如今又弥漫着这么深的瘴气,她还没找到阴半玥所在,没准儿就陷入沼泽,香消玉殒了。丢了个石头进去,立马淹没在还在冒着泡的沼泽里,她浑身一哆嗦,开始翻看自己袋子里的宝贝,没有一个可以用来飞的。正唉声叹气,林子顶端突然飞过一只火红的大鸟,一个华丽的回旋,便冲着她这里俯冲过来。她忙退身,召唤神弓,架于自己臂上,紧紧盯着大鸟。冰凌俨然成形,搭在弦上,对准了大鸟。没有妖气,反而使冰凌的气焰变暗,难道,这是神兽?可若是神兽,又怎会攻击她?莫不是一只——发了疯的神兽?她隐了冰凌,唤出破斧,离弦之箭,势如破竹,却让大鸟身子一偏躲了过去,大鸟俯冲飞过她头顶,卷起地面一阵狂风,她还要再唤箭,却因为眼里进了沙子,看不清东西,慌忙闭了眼,循着大鸟的气息,要再射出一箭,身后却让人一把抓住,离了地。耳旁传来哂笑。 “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乱射。” “聂远?”月隐惊呼,感觉自己脚终于落在实物上了,揉了揉眼睛,半眯半睁看清了身后的人,的确是聂远。而他们麾下,不就是刚刚那只大鸟?她正抓着大鸟颈间的红毛,而大鸟只瞥了她一眼,一个侧身一晃,她险些滑落下去,好在聂远手快,从她腰际伸出手来,抚了抚大鸟,这才平静的飞起来。 “它是火鸟。”聂远看着地上的红树林说到。 “火鸟?你的神兽?”火鸟是算级别较高的神兽了,以前她大姑姑月里也有一只的,只是,大姑姑那只是橙色的。大姑姑说颜色越深,级别就越高。 “它不喜欢我。”月隐冷冷出声。 “谁叫你刚刚拿箭射它。”身后聂远笑。 “哼,小气鬼。”月隐小声嘟囔了句,不经意偷偷使劲拍了一下大鸟的头,碍于上面还有自己的主人,不好发作,只是怪叫了声,那声音听起来,真像是一只雕。这只“雕”不喜欢她,那么应该喜欢花凝,因为它主人喜欢她。然后,他们共乘这只“雕”行侠仗义,于是江湖上的人送给他们一个封号:“神雕侠侣”。 “要飞越这里才能着地,这一片都是沼泽。”聂远继续无视月隐的说着。 “我知道。”月隐现在可谓喜忧参半,可喜的是,聂远的出现解决了飞越沼泽的问题,并且从听见他的声音的那一刻,她的欣喜来看,她是喜欢遇上他的,可忧的是,聂远出现了,说明他也是知道了阴半玥在这里了。等他拿到了阴半玥,她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出头来,在琉璃肩上游走,冲着聂远龇牙咧嘴扮鬼脸。 “看来,它也不喜欢我。”聂远忽然觉得好笑,看着兒瞪着圆鼓鼓的眼睛,转过身去,尾巴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它就这脾气,除了墨以和我,它谁也不喜欢。”她不假思索的说,兒是墨以送给她的神宠,除了墨以靠近她,它会表现出欣喜外,其他任何人靠近她,它都这幅德性。这也不奇怪,是谁的东西,就喜欢谁,护着谁。聂远和她,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看着下方连绵的沼泽,过了一阵,终于看见了一片林子,下面是厚实的黄土,已经越过了沼泽了。他们很快着陆,因为瘴气的缘故,火鸟一下子变成了白羽,落在聂远肩上。兒也有些萎靡不正,奄奄的趴在月隐肩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他们所处正是一片紧密的林子,每一棵树都一样高,一样大,并且每条路都如出一辙。不管他们怎么走,最后都还是会回到原地,看见她刻在树上的标记。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琉璃月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679 “这里像迷宫一样,我们这样是找不到出路的。这样吧,我们分头找。找到了就通知对方,怎么样?”月隐看着聂远,聂远也看着她。她觉得自己说这话很奇怪,聂远不过是恰巧路过,顺路载她一程,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和她一起行动。况且,他们最后都免不了要为了玥而战斗。他要是找到了又为什么要通知她?而她,又是为了什么要告知他呢?她眼神一黯,匆匆偏了头。 “我只是觉得,两个人联手,赢的几率会比较大,若是你不愿,要先取得了玥,倒也可不必知会我,先走便是。他日,我定会找到你,拿回玥的。你曾说过,有人比我更需要它。可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也同样需要它,你要它做什么我大抵也能猜出来,但是,每个人都有为自己所珍惜的,所想要的努力争取的权力。你守护自己梦想的同时,是没有资格否定别人的梦想的。”背对着聂远,她往其中一条路走。刚走出几步,聂远追上来,在她手腕上系了个链子。她看了手腕多出的链子出神。 “这是什么?” “魂迹。可以感知对方的动静,方才你不是说找到了就通知对方?请问,你刚刚是打算如何通知我呢?再走回来?”聂远好笑的望着她。 “我??????” “月隐,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并没有资格否定你的梦想,所以,我同意我们先联手的建议,至于之后,我会给你公平争取的机会。”聂远说完,看了月隐一眼,往另一条路走去。望着他的背影,摸着手腕上的链子,月隐不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开心心的往林子里走去。她没有喜欢过谁,只是听慕姐姐说过,喜欢一个人,会为了那个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而变得不像自己。她此刻这般模样,应是真的喜欢了吧。 两人分开走之后,月隐就发现,这林子有古怪。当时两人一起行动,这林子里的树都一个样,路也是。可如今她独自一人,却发现周围的树木都生的千奇百怪,一点儿也不像是树,倒像是扭曲了的地狱的恶鬼在那里张牙舞爪。而面前的路越走越宽,就像是有人在为她开路,引领着她走下去。灵石的紫光越来越盛,看来她离阴半玥越来越近。她召唤出神弓,拉满。屏气凝神,随时准备一场恶战。脚下树枝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整个林子都异常安静,一股强烈的腐臭袭来。兒突然竖起全身的绒毛,直直望着前方。琉璃一支冰凌射出,百支冰凌射入黑暗中,什么也没有。脚下忽然冒出许多盘根错节的藤蔓,将她的脚死死绊住,她只能摇晃上半身,而藤蔓像是有生命般,攀附着她往她身上爬来,身体越来越受限制。奋力唤出冰凌,将箭对准地下,箭未射出,却不料前面杀出一团黑烟,口里被塞进什么东西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黑烟充斥了口耳眼鼻,眼前的黑烟慢慢显出人形。 “哈哈哈哈,不能动也不能出声了吧?啧啧啧啧,多好的一具躯体。”是黑鸦!月隐见过他的,以前偷跑到琉璃宫来,想要窃取琉璃宫的圣物,未果,正巧碰上了去净身沐浴的她,把九岁的她吓坏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又突然消失了。 “啊,肉香,好久没闻到活人的肉香了。”他的脸扭曲又畸形,还有一只眼珠让人给剜了去。他离她太近了,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令人窒息的恶臭。月隐别过脸去,黑鸦却用手用力把她的脸扳过来,紧捏着她的下颌,正对着他。只是,怎么会是墨以的脸? “月隐,我是墨以。”墨以笑着看着她。 “不,不,你不是墨以!墨以身上不是你这样的气味。”月隐有片刻失神,很快就恢复神智,眼前这个人,怎么会是墨以?就算他化作墨以的样子,学着墨以的声音,可他都不能是墨以,墨以的气味,她再熟悉不过。是那种香草的清冽,而绝非这般恶臭。 “月隐。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我。”黑鸦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很恶心,很恐怖是不是?这都要怪你那无所不能的夫君墨以,都是他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永远只能暗无天日的活着。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吧?墨以就是墨园的现任园主,哈哈哈哈哈哈,他们有着惊世之貌,却让我们这样丑陋的活在世间,苟延残喘。我倒要看看,墨以他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会是什么样子?你猜,他会不会发疯?” “你真是疯了。就算墨以不杀你,倘若我真有何事,琉璃宫又岂会放过你?” 墨以是墨园现任园主?他就是要娶她的人?他已经有四百多岁了?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却从来没有告诉她!亏她还把他当大哥哥一样,什么都跟他说。还在他面前咒骂过历代墨园的主人。她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哼哼哼哼,我已经不是九年前那个黑鸦,墨以想要杀我又谈何容易?就算要被琉璃宫诛杀,我也要亲眼,看见墨以死在我面前。” 不远处传来聂远的声音“月隐!月隐!”聂远,她多想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可是,为什么她的视线,意识都渐渐模糊了呢? “咚!”花凝的琴弦绷断了一根,她撤下一根发丝续上,收起琴,起身,嘴角擎着笑,转身。 “堂堂墨园园主墨以,怎么会到云水阁来?” 墨以走进,看着平静的湖面。他浅浅一笑,这江湖上,恐怕就只有他们家那位小姑娘月隐不知道他是谁,只有她把他当做是墨园一个普普通通的仆人。 “我要去接月隐,只是觉得,也该知会你一声,毕竟聂少侠也在那里。” 自从花凝上次给聂远的魂迹上显示了两个人的情况,她就已经不安了。如今看来,他是跟琉璃宫月氏月隐遇上了。他竟将魂迹系在了她手上,可见对她已是十分看重。现在,墨园园主特意造访,无非是要提醒她,她的聂远已经碰触了他不该碰触的东西了。勿忘山下,谁人不知,月隐将会是墨园新一代的女主人?若是聂远一人动了情倒也罢了,他定不会负她,转而投向月隐。可要是两人两情相悦,依着墨以的性子,定是不会拿月隐怎么样,不能得到,那便只有毁灭,他毁灭的,将是聂远。 “那花凝,就谢过墨园主了。”她微微欠身,离了水榭。 雪白的银狐从墨以的袖口探出头来又缩回去,继续慵懒地睡觉,和它的主人一样,永远都那样处变不惊。 聂远追着黑鸦,一路追到古墓入口,奈何黑鸦太迅速,竟在他之前闭上了古墓。聂远拔出绝命,奋力劈开古墓的门,冲了进去,只见月隐换上了一身火红的嫁衣,静静躺在冰棺里,面无血色。他冲过去,推开冰棺盖,将月隐拦腰抱起置于石岸,使劲摇晃她,企图唤醒沉睡的她,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大门突然又封上,黑鸦出现在门前。 “哈哈哈哈??????没有用的。很快,她就会成为和我一样的只能生活在黑暗与腐朽下的——妖精。” “哈!”聂远使出绝命,黑鸦不躲不闪却丝毫未伤。不仅仅是阴半玥的作用,一定还有什么原因!他望了眼怀里的月隐,在她左肩上有黑色的鸢尾花印记。“鸢尾连体”!黑鸦是要占有月隐的身体,合二为一,所以把心脏移到了月隐身体里,难怪无论如何都伤不了他。一旦时间一到,月隐就再也无法复原了,杀了他就等于杀了月隐。聂远来不及多想,对着月隐的嘴吻下去,运气将黑鸦的心脏吸出,吐在地上。用绝命劈碎黑鸦的心脏,顿时黑鸦脸色剧变,吐出阴半玥,扶住胸口,愤恨地看着聂远,忽然哈哈大笑。 “把解药拿来。” “解药?哈哈,解药刚刚已经被你斩碎了。哈哈哈哈,聂远,今日你害了月隐,他日,墨以一定会找你寻仇,我只是感到可惜??????可惜看不到??????看不到墨以见着这样的月月隐会是一番什么景象。墨以,你会后悔当初对我所做的!”黑鸦向着穴顶喊出最后一句,说完就化为一滩污水。聂远一把抱起月隐,前往云当谷寻神医诸葛离忧。 离岸的眼忽然又恢复到了琥珀色,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山玖月的幻想。她紧紧拽着离岸的袖子,跺着脚。 “后来呢?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怎么会没有后来?”她有些着急,故事一旦开始,最忌讳的就是到了转折点或是快结局的时候被人打断。偏偏离岸的眼里,正是最重要,最关键的时候,却忽然没了下文了,这让她怎么接受? “后来,就被你横插进来给阻断了。”离岸有些无奈,那时,他正在对月隐进行写忆,她莫名其妙的跑进来,阻断了这一切。山玖月回忆起那日,的确看着他和月隐眼神碰撞,还以为会天雷勾动地火,殃及池鱼,这才挺身而出站在了他们中间,没想到竟是她自己把故事给切断了。可既然离岸主动找到了墨以这里来,分明就知道,后半段记忆,一定是在墨以这里。原来,他也对他们的事情感兴趣,可是,这不符合离岸的逻辑呀,离岸什么时候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了?莫不是真对月隐动了心?她偷偷瞄了离岸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又不对啊,就算他要写忆,干嘛一定是月隐呢?她再次偷瞄离岸,可是这一次没有成功,被他在半空截获了她投去的探寻的目光,她只好尴尬的笑笑,眨了眨眼睛。 “你好端端偷人家记忆做什么?” “我对所有可以伤害我的东西,都有兴趣。”离岸神色寥寥,自从他在九珠仙山出世以来,就觉得像是要寻找什么,寻找一种曾经被伤害过的感觉。他总觉得有人欠着他什么,他是为了讨债才出世的。正因为如此,当看到山玖月的那双窗明几净的眼睛时,才会被触动吧。那日遇见月隐,也是如此,她的神箭,险些射穿他。 “??????” “与其为我担心,还不如为你自己操操心,你爷爷可能要失望了。” “为何?” “因为,你爷爷要给你找的这个夫家,他没有心。” “你胡说,没有心还怎么活?” “我也没有心。”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琉璃月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150 “??????” 好吧,没有心是可以的活的,只要你不是人。山玖月拉着离岸欲走,见他岿然不动,自己就停住脚步,垂下手,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他心口的位置。站上长椅,缩短了和他的身高差距,轻轻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果然,没有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的声音。 “咦,难道墨以也会和你一样吗?”山玖月抬头看着离岸垂眼俯视她。 “你确定你也要这样对墨以?”他的语调在最后一个字上上扬,让她觉察出了危险的信号。 “不然呢?” “走吧,我们去墨以那里看故事的后续。”离岸托起玖月,踩着月光,寻着无崖子的气味,找到了墨以和无崖子。墨以见他们进来,依旧只是浅笑,无崖子脸色却有些不高兴,刚刚正和墨以商量着关于山玖月的事情,还一心想着要把孙女托付给他,结果,离岸就抱着她进来,这孩子真是习惯了把离岸当坐骥了,可在外人看来,该是多么的不矜持,不检点。山玖月从离岸身上下来,几步走到墨以身边。 “我在来墨园的路上,遇见了月姐姐,也就是琉璃宫宫主月隐,她说我有净魂之玉,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么?” 果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月隐这个名字就是墨以心中一切情绪的牵引,他望着她的眼睛,而此时,离岸正望着墨以的眼睛。无崖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不觉嘴角抽搐了会儿。这是??????墨以这样看着玖月,他还可以理解,他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孙女自然是魅力无边的。可,离岸这样子盯着墨以看算怎么回事?难道,离岸一直对玖月不冷不热的原因是——他不仅是个活了太久的老妖,而且还是个断袖妖? 不一会儿,离岸伸了手,将玖月拉到自己身后,看着墨以,神情冷漠,眼中一凛。 “够了。” 山玖月明白,这是在告诉她,他已经完成了,看了眼一旁的无崖子,神情怪异,走到他身边推了推他。 “爷爷,你怎么了?” “玖月啊?是离岸要来墨园的是吧?”无崖子颤抖。 “是啊。”山玖月不疑有他,诚恳的点点头。 “玖月,离岸以前是不是和墨少侠有什么啊?我瞧他们二人的关系,不一般呐。”无崖子对山玖月耳语,心里无限惋惜,好好的一表人才的墨以,却偏偏让离岸给染指了,真是枉费了他一番苦心。如今是万万不可将玖月许配给墨以了。自从玖月遇上了离岸,她的大好人生真的被颠覆了。 山玖月很快对无崖子的话心领神会,看了离岸和墨以一眼,不禁笑出声来。离岸显是听见了无崖子的话,回过神来,两道寒光扫过来,连她都觉得寒颤,同情的看了无崖子两眼,被离岸拉了往屋外走去。无崖子以为离岸这是要杀人灭口,嫉妒成恨,怕他是因为墨以多看了玖月两眼,含恨苦于不得杀墨以,最后只好杀了玖月解恨,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奈何离岸速度太快,气喘吁吁,半死不活地追上了两人的时候,玖月正搂着离岸的脖子,两人双目对视,说不出的如胶似漆,缠绵悱恻。无崖子顿时眼前一黑,往后倒了下去。离岸啊,何止颠覆了玖月的世界,也顺带颠覆了他的世界。 这一次,离岸眼里的世界,是属于墨以的。 墨以收回灵境,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他都看到了,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月隐还是以前那个月隐,她不高兴了,任她出去胡闹,等她自己觉得无趣了,碰到了困难,自会回来的。可他算漏了黑鸦,也算漏了聂远。 “走吧,他们现在在云当谷。”墨以对身后的花凝说,花凝有片刻的失神,默默点了点头。聂远,你这般不顾一切,心急如焚,是因为她——月隐吗? 诸葛离忧一边捣药,一边看着悬挂着的玄天镜,看到墨以出现在寨子口了,立马放下药杵,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药渣,舒了口气。 “终于来啦,你们先在这等等,我去接个客人。小兄弟,你心上人有救了。”诸葛离忧对着正守护在月隐身边的聂远说。聂远没听见她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月隐。伸出手去将月隐的刘海抹开,兒用它的尾巴扫了扫聂远的手。 “怎么才来呀,墨以?我就说吧,总有一天你还是要来找我。”诸葛离忧径自走到云当谷入口,亲自迎接墨以。 花凝见他们有话要说,径自绕过他们身边,往里面走去。行至不远,很快就见着了一间小竹楼,熟悉的气息从里面传来。她放慢了脚步,仿佛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一眼就看见聂远看着月隐的神情,当初,她就是为了这样的痴情才放弃千年道行,希望借助玥的力量转化为人,可谁知半路跑出来个月隐呢?聂远啊聂远,既然你已经动了心,为什么还要骗自己,骗她呢?扶住门框的手加紧了力道,指甲都陷了进去,却浑然不知。 “你要我救她也可以,只是,我要你的这颗心。”诸葛离忧坚定地说。 “好。” 诸葛离忧愣了会儿。竹楼里躺着的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墨以不用考虑就把心给她?她盼墨以的千年玄冰之心做药引盼了十几年,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这个女子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看来,她这许久不出山的深山老妪是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了。刚刚只见了那小兄弟心急若狂的抱着她奔来,见那女子身边的松鼠,不是墨以曾经豢养的墨园守护灵兽三眼神虎么?只是这只尚且年幼,第三只眼还未开,灵力不足。心想,把这么重要的象征着家徽的灵兽放在这个女子身边,如今这女子有难,灵兽的母亲也会有感应,定会招来墨以。所以,她只是在等着他的到来,没想到,他竟不远万里,这样急的赶了过来。若不是放在心尖儿的人,如何能做得到? 四日后。 “你拿去吧,我不想纵容她再这么胡闹了。今后,谁都不可以伤她分毫。”墨以将从月隐手中拿出的阴半玥丢到聂远脚边。聂远拾起阴半玥,放回月隐枕边,抬眸,看着她的脸。 “我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 一阵淡淡的幽香飘过,窗外轻纱拂动。墨以望了眼月隐,微微皱了眉,为了不要嫁给他,而受这么多伤害值得吗? 月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屋子里有着熟悉的味道,是墨以的味道。下床走到窗前,听门外传来疾步走来的声音,缓缓转了头,墨色的衣袍上那张熟悉的脸,是墨以的脸。虽见着了他脸上浮现的一丝喜悦,可她却一点也不开心,偏了头,不再看他,而是望着窗外,那棵墨绿色的山槐。 见她只穿了件内衫,顺垂下的发紧紧贴着身子,风一吹,鬓角的发丝就随风扬起了些弧度。身子本就单薄,这样看去,仿佛只是一张白纸。墨以拿了凳上放着的为她准备的外衣,替她披上,将她的长发捋起,用一截墨染的丝带束在身后。她不哭也不闹,一点儿不似从前刁蛮任性的生机。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墨以,你骗我竟骗得这样辛苦,而我竟然那样信任你。” “月隐,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负担。” “是啊,要是知道你就是墨园的园主,我根本不会时时去找你,甚至,我都不会跟你讲一句话。” “你也从未问我。” “你说你是墨园的人,我就信了,我何止一遍的在你面前提到过墨园园主,可你那时如何?你为什么没有立即告诉我?你既然想要一直瞒着我,就不该靠近我,你靠近了我,就不该瞒着我。难道,你以为大婚当天,我见了自己的夫君是你,我会觉得惊喜?我只会觉得难受,因为,在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可你都骗了我。”月隐神色凄然,脸上已经挂了泪,却仍旧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大概是大病未愈,经不住她这样劳心伤神,头有些晕眩,站不大稳,被身后的人扶住,她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却使出了全身气力,最后还是倒在他怀里。他将她抱回榻上,替她掖了掖被子。眼波如水,将她凝望,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却越拂越多,她止不住的眼泪都流在了他指间,从灼热到冰凉。 “你若是不愿见我,我走便是,只是不要再哭了,还在病中,不宜伤心。”见她咬了唇,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他只撤了手,出了房门。可他走了,她的泪依旧没有止住,反而更加汹涌。从前,只要是他哄哄她,她都会很快就恢复了,可这一次,她知道,那个她最信任的墨以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墨以,只是墨园的主人,她未来的夫君。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琉璃月(完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404 也不知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的持续了多长时间,恍惚间听见临水的亭子里有婉转动听的琴音传来。起身,顺着琴音寻去,轻纱里曼妙身姿的女子正在抚琴。月隐掀开轻纱,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你醒了。”女子丹唇微启。声音也如流水叮咚作响。 “你是谁?” “花凝。” 花凝。花凝。原来如此,难怪聂远会为了她不惜一切的寻找玥。她竟是这样美的不可方物,仿佛多瞧上一眼,也是对她的亵渎。 “他不能向你拿的东西,我来拿。我不能再等了,你能感觉到我的道行已经不足两百年了吧?我当初执意化为人形留在他身旁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不怕死,就怕他不爱我。”花凝拨动琴弦,月隐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动,胃里不住翻滚。 “住手,我不想杀你。”月隐扶住亭柱支撑起自己,胸口一阵闷,有血在口里。 “那,你就替我死吧。”花凝手中的玄冥琴几乎将月隐整个震碎,月隐无可奈何,唤出神箭,无力地射出一箭,度化之箭破斧因为她的无力,眼看着是伤不了她分毫了,可她竟然迎了上来,不偏不倚,箭正好从她心口处射穿去。 “阿凝!”聂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月隐面前的花凝犹如一朵梨花飘零坠落。聂远撞开月隐接住她。 月隐本就支撑不住了,经他这么一推撞竟有砸向大地的趋势。却感到有人从背后扶住了要倒下的她。 “聂远,你要记住??????我是??????死在??????死在,她的箭下??????你??????你还要??????爱着她吗?我要??????活在??????你心里??????不可替代??????的位置。”花凝说完含笑闭上了眼,身体变得透明,一股强烈的香气散开来。 聂远掩面将阳半玥掷于地上,抓住正在翩飞的梨花,转身离开。他知道花凝是故意的,她知道他对月隐动了情,所以她选择死在月隐的箭下,她要他明白,他永世不能爱上月隐,永世要带着对她的愧疚活着。终究是他负了她,注定这一生,只能活在对她的愧疚中。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是——”月隐急需一个人能明白她的感受,她真的不想杀她的。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收容,他用她最熟悉的声音对她说“我知道,我知道。”墨以,为什么她爱上的不是他呢?为什么她要受这样的苦呢? 因为神珠玥的关系,月隐和墨园的婚约被解除了。现在,月隐可以一心一意降妖除魔了。走下青石阶梯,望着顶端“问天石”上临风而立的墨以,这个等了她那么久的男子。对不起了,他应该值得一个更好的女子来爱。再见了,墨以。 墨以望着月隐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一百岁时在墨园初见她时的情景。那时的小琉璃才十二岁,她偷偷跑来墨园玩,这个小姑娘她见过,还替她赶走了黑鸦。那时,满园的芳菲纷洒,他一眼便瞧见她,躺坐在落英织成的花毯上,怀里抱着的是他的那只小银狐。及走进,轻轻拂去她鼻尖上的落花,见她眼睫轻颤。他想,就是她了,现在的小姑娘,将来他的妻。他有很多时间,等她长大。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无心之人,不死不灭,永远一个人守在这寂静的墨园,生生世世,只记得一个人,想念一个人,那就是她,月隐。 墨以凄清的身影消失在离岸的眼眸中,山玖月长叹,坐回长椅上。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魔障。聂远是月隐的魔障,而月隐就是墨以的魔障。如今,离岸将这两段记忆,一个完整的故事从他们两个人身上窃取了,可见对他们也都算是件好事,往后,两人碰了面,没有前缘,也就没有后果,没有这么多的爱恨纠葛,说不定也能像两个寻常世人,相视一笑,擦肩而过,相忘于江湖。 “我觉得墨以好可怜。”山玖月无不惋惜的感叹。 无崖子终于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山玖月和离岸已经恢复正常,玖月坐在长椅上,离岸站在一旁,也没有看她。刚上前了几步,还没叫出玖月的名字,玖月自己倒先开口了,望着伸出手的无崖子。 “爷爷,你同墨少侠谈的如何?他可愿娶我?” 无崖子匆匆瞄了眼离岸,搞不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扶住亭柱看着她。 “若是他愿意,我就嫁给他好了,他真是太可怜了,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无崖子脚一滑,再次倒下,抬头望了眼离岸。 “那我还是杀了他好了。”离岸不咸不淡的开口。 混乱啊混乱,离岸,你爱的,究竟是墨以还是玖月?无崖子顿觉心力交瘁,眼一闭,终于,不醒人事。 明日山玖月他们三人就要离开墨园,山玖月原本是提了两坛子酒想要去找墨以去大喝一场。虽然眼下,他关于月隐的记忆已经不复存在了,不需要她的慰藉。但是一个又没心,又没了记忆的人,也着实有些可怜。就在她瞒着无崖子偷偷出了门,绕过几座假山,穿过一条回廊,迈向墨以寝居所在的小院时,却被正在那小院里,石桌上月下独酌的离岸给逮了个正着。她心虚的想缩回去,或是躲进附近的假山,可转身却还能感到离岸的目光就跟随着她,像是在嘲笑她现在的行为就是掩耳盗铃。这目光让她如芒刺在背,立马换了副笑颜,转过身来,假意才发现他在这里,惊讶的感叹了句:“呀,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喝酒啊?” “你是真打算把自己说给墨以?”离岸瞥了眼她手里的酒,抬眼看向她。 “啊??????”正当山玖月整理措辞的时候,小院那屋的门忽然打开,墨以衣冠楚楚的自屋中走出,面带微笑,让想起二月杏花微雨,人如沐春风。 “玖月姑娘当真是如是想的么?在下也觉得玖月姑娘甚是可爱,讨喜呢。” “哎呀,虽然我知道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但是也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呀,多不好意思呀!”山玖月把刚刚离岸的警告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下,非常羞涩的脸红了。 这么多人??????这里就算把离岸也算作人的话,至多也就三个人好吧?????? “哈哈哈哈哈??????”墨以忽的开怀大笑,山玖月望着他,感慨,原来这个人笑起来这么好看。想起自己刚认识他那会儿,还以为他是个不爱笑的主儿,如今果然没了关于月隐的那段记忆,整个人就容易开心了么。这么看来,离岸真是做了件好事。 离岸看向相视而笑的两人,忽然提了句“她算什么,琉璃宫的月隐宫主才是真绝色。” 美好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山玖月匆匆看了眼墨以,见他嘴角依然含着笑,脸上亦无异色,这才缓了口气。可转而想起离岸的话,又有些尴尬。是啊,她这等庸脂俗粉又算得了什么,像月隐那样的绝色,才能入得他这阅人无数的老妖的眼吧?他之前之所以对她那样,只不过是因为没遇上真绝色么。 “是呀,那我这等庸脂俗粉就不在这儿碍着两位的眼了。”她将两壶酒放在石桌上,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墨以企图喊住她,才叫了句“玖月姑娘”,离岸的一句“随她,她任性惯了”像是狠狠在她身上抽了一鞭子,致使她不得不迅速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墨以看了眼正拿着刚刚山玖月拿来的酒坛倒酒的,笑叹了句“你这又是何必。” “无妨,我此次来,本就是找你说点事,有她在也不方便。”离岸给墨以也倒了杯酒。 “哦?阁下找我所为何事?” “听闻墨园是因为一颗神珠与琉璃宫解除婚约的,是么?” “正是。” “可否借在下瞻仰一二?” “有何不可?莫说瞻仰,折煞这物什了。我本不欲逼迫宫主嫁我,她寻来这珠子,要与我解除婚约,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这点面子,我还是不吝惜给的。”墨以自怀中拿出一颗珠子,在月色下,泛着靛青的光,像是夜明珠一般。 “呵,园主不觉得可惜么?” “可惜?你是说那琉璃宫宫主?呵,那琉璃宫小宫主当年恰好十八,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嫁给我这百年老妖,才是可惜吧。何况,我乃是无心之人,势必要在这世上遗留万年,怎好如此拖累一个女子?” 但愿等会儿,你还能如是说。离岸举杯,邀墨以共饮。 “园主,既然当年琉璃宫宫主拿这神珠换你解除婚约,如今,离岸也想拿一物与园主换这颗神珠。”离岸抬眸眄睨对面已经喝的有几分醉的墨以。 “那要看你拿什么来来换了。这神珠虽不得我看重,但毕竟是琉璃宫献上的,又是当今天下众生争夺的东西。纵然你与我投缘,我亦不能轻易将它赠与你。” “那是自然。既然这神珠是琉璃宫宫主所献,我便拿琉璃宫宫主的下半辈子幸福来换,如何?” “琉璃宫宫主的下半辈子幸福,与我何干。”墨以觉得好笑,仰头又喝了一杯酒,隐隐觉得有些心痛,可是,心都没有了不是么?何来的疼痛。 “园主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心为何而失么?这与那琉璃宫宫主,可是有着莫大的关系。”呵,让他们二人双双忘记前尘往事,从此互不干涉,逍遥度日,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寒江雪.圣雪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223 那日,山玖月被离岸那话给气着了,负气离开,后来仔细想想,其实没有什么必要。白白浪费了她两坛子酒不说,还弄得自己跟个无知妒妇似的。反正,离岸也不会为了那日的言语上的羞辱来跟她道歉,反正最后,她还不是要屈于离岸的淫威之下。 为了确认离岸没有将从墨以和月隐处偷来的记忆又还给两人,山玖月瞒着离岸,特地和无崖子上了一趟勿忘山。勿忘山上,最美的景色,就是月下琉璃台。因为两人去的不是时候,还未到夜晚,看不到琉璃台上光可鉴人的璀璨镜面。 爷孙俩才来这里了一小会儿,却发现本该在云当谷的离岸不知道何时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了琉璃宫,此刻正和月隐在那里对饮,见他们来了,头也不抬。一手执酒樽,唇碰触到樽沿,眼珠微微一动,递过来一个嘲讽的眼神。 无崖子,山玖月自知理亏,全默不作声,默默地坐在琉璃台上喝着月隐拿来招待他们的桂花酒和一些美味的糕点。玖月见月隐只是站在琉璃台上,望着对面的雪山出神,也蹭到她身边,看着对面不远处的雪山。奇了怪了,从这里遥望对面的山峰,与这边差不多平齐,距离这里也不远,为什么这边草木鲜翠欲滴,而对面却是银装素裹的呢? “那里就是圣雪宫所在的雪深山了。”月隐唇角浮出一丝柔和的笑望着那雪山出神,玖月不经意间竟也弯了嘴角。 “雪深山,想必住在里面的,都是些裹得十分厚重的人吧,哪里能比得你们这琉璃宫里的人,个个纤腰楚楚,窈窕淑女。” “玖月,等你亲眼瞧见了她们,你就不会这样说了。她们,可都比我们琉璃宫的人身子要纤细的多了。” “啊?那她们,都不冷么?” “她们生来,是御寒的体质,再凛冽的寒风,对于她们而言,不过也是清风拂面罢了。” 世上还有这等奇事?亏得她随无崖子行医数年,都没见着这样的人,如今听月隐这样说,是一定要去看一看了,说不好还能洞察出个什么秘术,到时候山氏冻疮膏就能卖得特别好,还可以制作一种御寒用的帖的膏药,薄如蝉翼,却能抵御严寒,将来去中山皇城做生意,卖给那些冬日里想要保持身姿绰约又不想受寒的女子穿。取个好听的名字,这样细心熨帖的物件,犹如二月春风温暖人心窝,不如,就叫“暖宝宝”吧,一片只卖一个铜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薄利多销,维持他们爷孙二人生计。 “那些糕点好吃么?”月隐忽然问,山玖月脑子还没从暖宝宝的生意里转过来,只随意点了点头,嘀咕到“但肯定没有芙蓉酸枣糕、绿茶酥、黄金鳕鱼条、桂花藕粉软糕、桃花榛子团好吃。”说完,见月隐若有所思的样子,才自觉失言,忙住了嘴,心虚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笑笑。 “你说的那些,我们琉璃宫可没有,不过,墨园的园主那里,这些却是每日必备的,我曾有幸在墨园尝到过,的确是我们这些糕点比不得的。” 山玖月不再开口,只是回以浅笑。有些东西,你可以忘记那些事,那些人,那些经历过的一切一切,可是你忘记不了它的味道,就如同,你忘记不了感情本身。勿忘山,莫失莫忘。 从勿忘山下来,应了无崖子的强烈要求,他们三人没有直接去雪深山,而是去了诸葛离忧的云当谷。虽然无崖子是说去替药王看看诸葛离忧,可山玖月凭借对无崖子的了解,此番前去,他为了自己的私心的可能性比较大。搞不好他和药王,诸葛离忧三人之间还有一段故事呢。 按照山玖月的推断,事情应该是这样子的:很多很多年前,山无崖,药王,诸葛离忧在同一师门学医,山无崖和药王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奈何当时的社会风气还不够开放,于是两人没有走上断袖之路,而是师门结义,成为了好兄弟。而这世间,往往不会有一帆风顺的事情,比如,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就是因为诸葛离忧的出现而有了间隙。诸葛离忧当时一定是师门中数一数二的拥有着惊人容貌,又天资聪颖的才貌双全的女弟子,许多同门师兄弟都对她一见倾心。当然,山无崖和药王也一定在这些人之中。然而,自古美女爱英雄,在当时,同门师兄弟中,药王是最突出的,这一点从今日他们一世的成就就可以看得出。 所以,诸葛离忧在众多师兄弟中唯独给了药王青眼。可一方面是情同手足的同门师兄弟,一方面是自己爱的女子,山无崖肯定是经历了一场肝肠寸断,刻骨铭心的思想斗争后,才最终决定,成全好友和诸葛离忧这一段才子佳人的风月佳话,于是毅然离开了师门。自他走后,药王伤心欲绝,认为是自己横刀夺爱,才逼走了学无所成的好兄弟,于是也开始回避诸葛离忧,不敢正视两人之间的感情。而这一切又恰恰是诸葛离忧这样骄傲的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女子所不能容忍的,她受不了药王一辈子面对她时,总是带着对山无崖的愧疚,最终,她也离开了药王。三人,最后落得个曲终人散的下场,谁都没能得个圆满的结局。现实之所以是现实,无非就是因为,它不容得任何幻想得到完满,世上哪里有一种方法能让三人永远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呢? 因为由着无崖子带路,三人走了大半月才抵达了云当谷入口。要不是因为在离岸的眼里看到过云当谷全貌,山玖月都要怀疑无崖子带错了路。他的方向感是令人发指的糟糕,每逢岔口,他总是掐指一算,指着其中一条路说“嗯,应该是这一条了。”几天后,三人必定原路折回到岔口,再另行他道。看来,当初诸葛离忧没有选择无崖子是她这一生做的最值得骄傲的决定。 “无崖师兄,别来无恙。”诸葛离忧一身粗布麻衣,俨然一幅深山老妪打扮,可即便这样,岁月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疮疤和皱痕,粗布麻衣也依然掩盖不了她当年绝代的芳华。否则,不会她和蔼的一笑,无崖子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一般,站在那里盯着人家看,一言不发。山玖月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推了推无崖子,他这才回过神来,朝诸葛离忧点了点头。 “离忧师妹,好久不见。” 本想喊离岸对诸葛离忧进行写忆的,来证实一下自己关于她和爷爷还有药王的故事的主观臆测。可离岸那分明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她也不敢造次,只好作罢,无崖子说跟诸葛离忧有话要说,把她和离岸都支开了,她却任性偷偷躲在墙角,仔仔细细的看着无崖子和诸葛离忧的神情变化,企图从中揣度出什么来。无崖子在怀中鼓捣半天,她还以为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无崖子要把当年没有送出手的定情信物送给诸葛离忧。可他只是掏出了从圣姑那里拿来的药王的药典,递给了诸葛离忧。果然,诸葛离忧一见此物,神色忽变,竟有些颤抖的将药典接了过去。 “云师兄多年前已经先走了,我找到药王庙时,只是拿了这个,想来,你们二人因为我的缘故,一辈子老死不复相见,实在是我造的孽。如今,人已经去了,还有什么误会,什么恨,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东西,你就留下,做个想念也好。” 果然如此!山玖月无声叹息,想虽是因无崖子,而使得药王,诸葛离忧二人抱憾终生,可他又何尝不是伤心人呢?当初,诸葛离忧若是选择的是无崖子,或许结局又会不同。无崖子虽然会觉得对不起药王,可最终是敌不过他对诸葛离忧的爱的,若是诸葛离忧也选择了他,无崖子就不会让诸葛离忧愤然离去,最后,至少有两个人是可以幸福的。 “能恨着也是好的,没有爱哪来的恨呢?”诸葛离忧轻轻翻开药典,一如翻开他们当年的那段美好时光。没有爱,哪来的恨呢?为了时时刻刻不要忘记,就算是恨着,也是好的。这世间,她一人将不会孤孤单单,老无所依。 无崖子和诸葛离忧故人相见,难免有不少话要说,为此,无崖子决定多留些时日在云当谷。山玖月看着无崖子两鬓斑白,身子佝偻,的确已经是老了。他还有多少个年头在这世上,已经是屈指可数了,确实没有了年轻气盛那会儿的冲劲,再也不愿四处云游,放浪形骸。他累了,倦了,一直以来,心无所依,如今见了诸葛离忧,两人都已是鹤发身老,即将归土的暮年之人。他兴许是害怕,害怕自己说不定就死在了路上,空留一缕魂魄找不到她。他想在她的身旁,就这样守着她也好。又岂能是居住几日?大概是已经做好了老死于此的准备了。山玖月经历了太多旁人的生离死别,知道有一天会到自己身上,只是,她不愿在事情未到来之前去想它,如今见无崖子能够为自己找到一个安心的归宿,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只是,她没有料到,离岸竟也要离开她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寒江雪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170 云当谷不像药王庙,没有迷宫似的竹林,都是些深山老木,谷中有一条蜿蜒而下的山泉,山泉下是一湾清潭,山玖月坐在清潭边的灵芝状石块上,脱了鞋袜,双脚激荡着潭水,双臂撑在石块上,没有抬头去看对面石头上的离岸。她对离岸的感情,她自己也是说不清的,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他的存在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如今,他说要离开了,她只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不习惯。可转念一想,这世界,哪里有永恒的习惯呢?她现在不过是要把有他在的习惯改成习惯没有他的习惯就是了。垂眼,看着几尾金色的鳞鱼都躲到了清潭中的石块下面。 几片梨花白随着潭水蜿蜒流转到她面前,此时山间无风,这平静水面的微微波动像是有谁在对岸吹拂着。其中有两片梨花随水飘荡停靠在了她葱白似的脚踝处,山玖月低头仔细看了眼这花瓣,才发现上面竟然是有字的!慢慢的,那些飘零到水里的梨花白都齐齐围堆在她的两只脚边,像是一个花环。她委下身去舀了一片上来看,雪白柔嫩的花瓣上印了个“玖”字,隐隐觉察有些不同,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若无其事何等悠闲的离岸。旋即又捞起那些零散的花瓣,将上面的字都一一看清了,原来全都是她的名字。心下一动,抬眼朝他望去。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呆在云当谷,哪里也不要去。”离岸忽然出声,把刚刚聚集在他那边的鱼儿又吓了过来。山玖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对面离岸叹了口气,纵身一跃,落在了她身边,轻轻抬起她的头,凝眉。 “你这是不高兴?” “才没有,我高兴,高兴的都快要哭了。”高兴是假,她快哭了倒是真的,看着他的眼,又不敢哭,忍着憋着,她猜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丑死了。 “哦,那你也没必要这么高兴,因为我还要回来的。”他放下手,盘坐在她身边,朝潭里丢了一颗石头,激起几圈涟漪。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玖月亮晶晶的眼睛像是阳光揉碎在潭水中一样,波光潋滟。 “不知道。”离岸看了眼玖月,她脸上的神色又黯淡下去。 “不过,一旦我回来了,会第一个来接你。” “咕咚”山玖月仿佛听见自己的心湖也被一颗石子击中,原本平静无澜的湖面也漾起涟漪。久久地坐在石块上,直到身边的离岸已经不在了,才收了双脚,穿好鞋袜,戴好红帽,往前几日修葺的竹楼走去。 离岸不在,无崖子又总是跑去诸葛离忧的草庐研究医药,偏偏她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留了张字条给无崖子,山玖月便收拾好了包袱,只身前往雪深山。 出了云当谷,按照记忆,回到了当初离开勿忘山的那个岔口,很快就可以看见远远的地方,有一点儿雪顶冒出来,那里就是雪深山了。在琉璃宫小住的那几日,从月隐那里得到了不少好东西。毕竟月隐是个降妖师,手里的神器对付众多小妖是不在话下的,她摸了摸袋子里的几件防身和御敌的器具,走着走着竟然已是黄昏,听着林间偶尔传来的鸟兽声,心里有些害怕,就握紧了月隐给的灵锥,手心都有汗。离岸在的时候,她是不用担心这些的,可如今离岸不在身边,什么都得靠自己。 不久,已经有稀疏的几颗星撒在黑夜的幕布上,山玖月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正巧有个矮小的山洞,趁着没有风,赶紧躲进了山洞里。仔细看看洞顶,与其说这里是山洞,倒不如说是一块长得有点突兀的山石,突出岩体的一截正好可以供路人遮风挡雨。借着光,无聊看了看岩壁,长满了青苔,似乎还有水渗出,伸出手去一摸,赶紧收回了手。滑滑的,黏黏的,格外恶心。以前见这样的山体,多有寄生的虫子粘附在青苔之后,等人和动物靠近,就钻进他们的皮肤里,吸食他们的精血。想到这里,她觉得这里是呆不下去了,摸了摸手臂,又爬出山洞。因为走得急,那个装了月隐送的降妖除魔的神器的袋子忘在了洞中,刚要折回去拿,忽然看见袋子竟然发出异样的光,月隐说过,只有在有妖魔靠近的时候,才会有反应的,难道—— “啊哈——”一声像极了人瞌睡时候打哈欠的声音从山中传来,山玖月打了个寒颤,环顾了四周,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空俯视着她。缓缓抬头,只见那山洞上的岩体在幽暗的黑夜中,有两个圆滚滚的明晃晃的东西镶嵌在里面,像是什么凶猛的动物的眼睛,此刻正在转动,圆滚滚的光球中,两个小黑点似乎注意到了她,转到对准了她的时候就不动了。她不觉身子往后缩了缩,只觉得背脊都发凉,好在灵锥她一直拿着,风一吹,油灯里的火苗挣扎了会儿就灭了,一切都恢复黑暗,只有那两个发着光的眼睛。 “啊呜——”又是一声响,刚刚那个山洞竟然慢慢合上了!眼见着那袋子东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直至完全看不见。心“突突”的狂跳,原来那个山洞不是山洞,联系着这两只眼睛,只怕刚刚那个山洞是这石妖的口。而她刚刚竟然自己跑到石妖口里去了!想来也觉得后怕,匆匆往相反方向跑去,只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那座小石山竟然自己炸了,应该是月隐的那神器起了作用。碎石四散飞开,背上不幸还让一块小石头砸住了,痛苦的揉了揉被砸的地方,加快了脚步往前跑,直到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才勉强停下来,揉了揉腿,又没有灯,借着月光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绊住了她。匆匆起身继续往前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觉得极累,可跑了这么久,应该是会发热才对,为什么只觉得前方寒气越来越重?该不会??????跑进阴曹地府了吧?不对,不对,应该往好的方面想,如果是这般寒冷,那可能是离雪深山不远了,万年冰封的雪深山,寒气扩散到这山下也是合情合理的。忽然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玖月”,她猛的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茫然四顾,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心里突然不安起来,以前听无崖子说过,夜里若有人在背后呼唤,是千万回不得头的,否则,就会被小鬼勾了魂去。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有点儿像蝮蛇吐信的声音。山玖月握住灵锥,闭眼回头猛地扎下去,手腕却让丝线样的东西给缠住,拖着她收紧就将她带离了地面,撞到了一张巨大的网上,挺身却丝毫没有用,反而越挣扎,缠绕的越紧。偏头看着手里握着的灵锥,却不能发挥任何作用,急的直冒汗,忽然从树上掉下来一团什么东西,黑乎乎的,近在眼前。她忙闭住气,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慢慢展开,一些头发丝样的东西从中间往外吐出,很快一张美丽的女子的脸出现在发丝中间,仿佛睡着了。而从发丝里又伸出八只脚,这样看去,就像是,就像是一只巨型蜘蛛! 那张脸上的眼缓缓睁开,血红的眼紧紧盯着她,忽然“咯咯”笑起来,嘴张开,里面像是两只小钳子在那里“咔嚓”作响。眼看着就要割破她的脸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团火,点着了那蜘蛛的发丝,蜘蛛一惊叫,她就感觉自己手臂松了些,立马转手一割,网顺着她割裂一个大口,她正好落了下去。 “络新妇,这明明是我的食物,你也敢抢了去!” “哼!白粉婆,你偷走了我那么多人面,我不去找你麻烦,你竟然操纵墓之火,敢来坏我好事!我且告诉你,她这张脸,我是要定了!” 揉了揉摔痛的屁股,看着不远处几团磷火围绕着那只蜘蛛精,双方正打斗着分不出胜负,为了避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第三方妖魔再跑出来,山玖月立马跑开,不敢回头,纵使前方黑漆漆一片,不停跌倒,爬起来继续跑,她沮丧,这样子跑不了多远一定会被抓回去的,到时候看着他们为了争自己这张脸斗的你死我活,她真是生不如死。刚刚爬起,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发着光的球体,难道,是白粉婆打赢了来取她性命?她一挥手中的灵锥,那光球躲开了些,不久又凑到她面前来,这才能看仔细,是一只硕大的萤火虫。这是什么怪地方,萤火虫都跟灯笼样大了。那萤火虫转了转身体,好像是在示意她跟着它,山玖月只犹豫了片刻,立马借着它的光,跟着它往前跑,绕过了许多树干和底下的藤蔓,淌过一条窄小的小溪,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雪,雪深山?!她猛的抬头,触目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由衷的感到欣慰,深深吐了口气,全身已经冻僵了,瑟瑟发抖,眼皮太沉,猛的一头扎进了雪里。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寒江雪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2469 “父亲,你何苦为了救一个人类女子而耗费这么多宝贵的狼血?” “星愿,今天我在雪地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差不多让雪给埋了,若不是萤火一直在她身边,我哪里会发现她?萤火是有灵性的精灵,那分明是要我救她。可她实在是冻住了,若不用我们狼族的狼血喂给她喝,只怕她现在已经死了。我这样做,是在为自己赎罪。当年若不是我,星野也不会??????唉!” 耳边传来人的吵闹声,听不清楚,山玖月只觉得口干舌燥,意识还在挣扎。 “水??????水??????” “星愿,快,快!拿水来!” 冰凉的液体入喉,终于是冲淡了腹腔蔓延到喉管的那股火热的感觉,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山玖月看着眼前裹了厚厚毛皮,却露出小腿和手臂在外的两人,强撑着支起身子,看了看周围的布置,还好是寻常人家的物件,不是地府,没见着牛头马面。 “咳咳??????咳咳咳??????请问,这里是雪深山吗?” “这里是雪深山,我们是雪深山里的狼族,这是我父亲,狼王。我是星愿。”那女子模样的人先开了口,山玖月感激的朝她笑笑,被她冷眼给瞪了回去,只好看着床边的年长者。狼族?那岂不是狼人?她这是才出虎口,又进狼穴。 “雪深山长年寒冬刺骨,你一个小姑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狼牙看着山玖月,替她披上了一件裘衣,那是狼族的族人每次换毛时脱落的腹下狼毛所织,御寒效果极佳,可这一件裘衣,要上千只乃至万只狼的腹毛才能织成,百年才能有一件。星愿看了看狼牙,想说什么却被他一蹬,话堵在了嘴边。 “我是来找圣雪宫的宫主的,琉璃宫的宫主托我带了东西给她。”既是雪深山,那么圣雪宫就是这一方的主人,说是琉璃宫的人让她来找圣雪宫宫主,总不至于被人给轻易伤害了。 “原来是找她的。”星愿在一旁冷声哼了句,揭了帐子,蹿出屋子去,狼牙看着屋内大火烧得正旺,神色哀伤,起身,揭开帐子,行至门边,又转头对床上山玖月看了眼。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明日我找人送你上山。” 昨日还不知狼王那句“明日找人送你上山”有多大必要,山玖月本想着不要麻烦人家,本来别人把她从雪地里捡起来救活已经给了她莫大的恩惠了,今日见这雪深山才明白,没有狼族的人,仅凭她一人是无法到达雪深山山顶南面的水晶宫的。大雪封山,一脚踩下去几乎都要没到膝盖上,不时狂风大作,卷起千堆雪,只要是站在一个地方停顿个片刻,身上都会积了不少雪,时间久一点都会变成雪人。风灌进斗篷里,在她的眼睫上都结了碎碎的冰晶。 真不知道为什么圣雪宫要把宫殿建在这样的山上。因为有狼王给的裘衣,再大的风雪也浸入不了身内。狼族的人,背着她快速爬向山顶,直到看见了雪莲盛开的一条冰阶才将她放下。还未等她道谢,纵身一跃,只看见他们在雪白的山面上迅速变成一个小点,速度惊人。沿着冰阶往上走,看着路边绽开的雪色和粉色的雪莲,伸出手去摘了两朵,偷偷藏在了衣袋里。雪莲这样的药材,可是比上了百年的灵芝还难见着。许多人到雪山上寻了这雪莲,都只能是碰碰运气。曾经在中山城看过给皇族进贡的药材里,就有这样的雪莲,但都只是一只,可见寻常富贵人家是得不到这样的宝物的。这样稀世罕见的宝物,却像是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杂草,开了一路。她也不贪心,有这么两颗,够她和无崖子衣食无忧了。 冰阶蜿蜒而上,很快就变成了一条平整的大道,踩在冰面上的感觉可并不好受,又是穿了狼王给她的靴子,十分滑,最后索性蹲下身来,用手划着前进,倒是快了不少。没过多久,一座寒冰砌起的水晶宫就出现在眼前,宫殿前还有一池塘的雪莲。这样的地方,水竟然还能不结冻! “来者何人?”两位长袖束腰白衣的女子拿冰剑指着山玖月,黑发借用白丝带束在身后。看着她们穿得那样少,玖月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是山玖月,我想见你们宫主。” “宫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琉璃宫宫主月隐托我带了东西给你们家宫主,烦请两位姐姐带路。”山玖月不卑不亢,挺直了身子,同一个谎言也不在乎多说几次。经历了这一路的惊险,若是见不到圣雪宫的这位冰美人宫主就回去,就太亏了。心想琉璃宫都搬出来了,她们还能不让她进去吗?两位门人还在犹豫,水晶宫的大门却自己打开了,从中卷过一阵风雪,她忙拿裘衣挡住,待风雪过后,一条笔直的大道一直铺展到她脚下,像是一条水面,大道下面还可以看见几条黑色墨鲤在雪莲茎部穿梭,像是要跃出水面。她疑惑着踩在上面,既不似冰那样滑,也不似土地那样结实,就像是踩在软绵绵的绸缎上。两个门人见这是宫主亲自开门迎客之道,相互对视了眼就走在前方带路了。山玖月一路走,一路欣赏脚下的风景。不一会儿就进了主殿,门人替她撑开了门就退了下去,只留她一人面对正殿上那冰雕的莲座上的扶额的女子。 “你费了这么大气力来找我,所为何事?”殿上那人吐气如兰,雪白的长发散落在莲座上直至地上,像是莲中喷出的水霰。而她,是沉睡在莲中的仙子。玉指纤长,面若霜雪,掌下露出的春桃初蕊般粉嫩的微微抿起的双唇。唇薄多为薄情之人。山玖月忽然记起当初在某本面相书上看到的这句话。 “我撒谎了,月姐姐并没有叫我带东西给你。其实我这次来,不过就是为了看看你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想知道你们圣雪宫的人为什么都是御寒的体质。” 座上女子撤手,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令她这个女子都为之一震。银色的纤长眼睫下灰色的眸子,左眼眼角一颗小小的黑痣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上清点了一笔。冰雪美人,圣雪宫的宫主江雪,果然不愧为江湖人口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你命里注定有诸多贵人相助,才能由你如此任性妄为,几次险些丧命却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江雪起身,已经走到了山玖月身边来,直视她的眼。 “想不到,狼王竟然以他千年修行的纯阳狼血救你,又将你送到我这儿来。” “哦,你说的那个狼王,他们家姑娘好像不喜欢你。”山玖月忽然想起那时她提到要来找她的时候,星愿厌恶的神情。 “她怨我也是应当的,我欠她哥哥的,只怕这一世也还不清。”她将原本看着山玖月的目光流转到自己颈间那个五芒星坠子上。 “曾经有一个人,是这长寒的圣雪宫,我唯一感受过的温暖。”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寒江雪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126 黑暗幽深的丛林中,偶尔听得几声狼嚎,在如水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凄清。丛林深处草尖似乎抖动了下,“簌簌”的声响在草丛里,仿佛是暗夜行动的长蛇的警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有人用低低的嗓音说着话,月下斑驳的树影,隐隐约约见着是两个身形壮硕的男人。 “我已经观察了她好几天,不见她施展法力,所以,还不能探出些虚实来。”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随后接到。 “那,你明日就试探试探吧。毕竟,她是圣雪宫的宫主,不可大意了。” “啊,知道。”男人挠挠头,心不在焉地朝夜空的一轮明月看去。 “唉!”老者看了看他,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星野,你能完成任务。”老者说完,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只一眨眼功夫,这树下就只剩下年轻男子一人。他微微抿起嘴角,眼睛眯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试探试探,好啊,他也早想这么做了。 翌日,星野照旧斜倚在树上,看着树下打坐的江雪,也不知道她天天这样打坐能练出什么功夫来。也不见得厉害到哪里去,他都在她身边潜伏了这么久了,她也都未曾发现,整日蒙着个面纱,让人捉摸不透。他倒真对那面纱下的脸有几分好奇了。是生着一张绝世的容颜,还是如鬼魅般狰狞?江湖盛传,圣雪宫的宫主有着惊为天人的倾世之貌,那也都是未能真正见着她的人杜撰出来的神话吧。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竟成了大家口耳相传的秘闻。 江雪起身,略微蹙眉。又是那股狼的气味,连日来,都跟在她身后的人,也不见那人有什么企图,只是一直隐匿在她身旁不远,今日倒好,竟然离她这样近,也不怕她斩杀了他。她伸手拂了一下左耳的冰玉耳坠,旋即一抹笑意在嘴角漾开。这么不小心,连伪装都不做,就这么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一身棕色大衣,茅草般凌乱枯燥的长发,浪荡不羁的样子,好像把什么也不放在眼里,如此张狂。 本该径直走回雪深山的路,江雪却故意绕开远行。星野不近不远地跟着,对她多少还是有些顾忌。走了不远,就进入了到了小镇上。行人对于江雪的到来似乎并不抱有什么好感,反而都奇怪地不停朝她张望。甚至有人急急牵了小孩儿们回到屋子里,用力关上了大门,像是在回避什么鬼怪一般。 江雪懒得理会他们,寻了一家酒楼,进去坐了下来。原本还在别桌吃酒的人,全停下手中动作,朝她这边看来,随后跟着就有几位道士打扮的人,也跟着进了这家店,星野也跟着走进店内,坐在江雪旁边一桌,看着周围的人。 “小二!怎么不来招呼你大爷我~”星野一脚往凳子上一跨,吊儿郎当,颇有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店小二很快便殷勤地跑到他身边来招呼他。 “客官,想吃些什么?” “嗯??????不知道,反正,你们店里好吃的都拿上来!”星野重重拍了一下小二的肩,险些把本来就没站稳的小二给抡到地上去。小二晃了下身子,抚了抚帽子,搭好抹布,滑稽的样子惹得江雪轻声笑了笑,正好有风吹过,轻轻撩开面纱一角,粲然一笑玉齿颊。星野只觉得有些恍惚,刚刚是失了神吧。原来是这样,圣雪宫的宫主,原来是生得这样。星野笑笑,喝了口茶水,朝江雪看去。见她依旧只看着桌前的东西,只是一个侧脸,那轮廓却如同经过精雕细琢的玉器般,柔美清丽。长长的睫毛如蝉翼,微微抖动了下,撩拨人的心弦。真是,又不是狐狸,怎么会这般魅惑人?星野偏头,正巧遇上那几个道士的目光,倒不是对着他,而是——她。他又回过头去看她,她正好也朝他这边看来。他笑笑,朝她轻轻招招手,却尴尬地遇上她冰冷的眼神,只得放下手,拿起茶盏来。 “你听说了没有?最近雪女又出现了,说是前不久,把镇上几个男人都带走了。还说是,让她给冰封在雪深山了呢!”又一桌的几个大胡子粗野男人讨论起来。 “啊,是的。都说雪女出行,都是穿着一袭白衣,长长的黑发从来不束起,是个绝世美人,就是用那张脸来迷惑男人的,然后——”那男人突然不说话了,只是和其他人一同朝这边看来,江雪正是一袭白衣素缟,如缎般的黑发垂在背上。 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江雪放下茶盏,起身,正欲往门外走,道士那一桌忽的掀开桌子,亮出剑,直直指向江雪。 “妖孽,我们青山峰的人,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不让你再在这世上害人!” 江雪扫了他们几人一眼,根本不去理会,指尖轻轻一点,那说话的人的剑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冰覆盖,听见有裂缝即将迸裂的声音,果然,不一会儿,那把剑就化为齑粉。那几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地上的粉末。还未反应过来,江雪已经走出酒楼,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已有密密的雪花飘下,她拢上外衾上的帽子,踩着细碎的步子,前行。 “妖孽!哪里跑!”一道人不服气,冲出酒楼,剑尖直逼江雪背部。 “小心!”星野冲动地喊出这么一句,江雪回身,也不躲闪,眼见着剑就要插入她胸口,她只挥了挥衣袖,一段白绫飞出,回旋地绕在剑上,将剑与那道人一起抛向老远。星野趁她一分神,迅速上前,刚伸出手去,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眼神凌厉,往后退出几步远。 还是,慢了一步。星野看着手里握着的面纱,如蚕丝般柔软,却无比冰凉。他向她望去,一刹那,那惊世的容颜仿佛刻进他脑海般,挥之不去。她只匆匆瞥了他一眼,随即似一阵风般,便消失在空中。雪花纷飞,似乎还能瞧见她的长长的白绸迤逦在空中。那几人虽道行不高,但是,她却对付地如此不费力,看来,确实不可小瞧她。 雪深山。 江雪走到灵川边上,看着水面上倒影的自己的影子,忽的想起昨日那个男人,那个揭开她面纱的人。冷静地摇了摇头,转身正欲走,忽而又止了步子,静静立在那儿一会,回身走回岸边,朝水面上冷冷扫了眼。平静的水面上并无什么异常现象,只是在她靠近之时水中的她的倒影微微荡漾了会。随即她唇角微微上扬,眼风凛冽。躬身,伸出手去,指尖碰触到冰冷的湖水时,她那张脸在水中就着水波微微曲折漾开,像是一张完美的面皮叫她给搅乱撕破了一般突起许多褶皱。 “不要啊——”有女子凌厉的叫声,她手指收紧并拢,只稍稍用力一提,那湖中水影就被她拉扯出水面,一条长长的缎带般的白色影子倒在地上,一个女子的身形显现,匍匐在岸上,那女子正捂住刚刚被划过的脸,嘤嘤抽泣。(雪女。传说中有着绝世容颜的女鬼,由孤寂而终的女子怨气凝结而成,幼时无害,一旦成年雪女,就会把喜欢的男子冰封起来,供自己观赏。) “你要怎么做,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不准你用这张脸。还有,你不能再留在雪深山。”江雪漠然转身,却被雪女拉住脚。 “那些男人,是他们自己说的,愿意永远陪着我的。”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你是鬼。”江雪只顿了顿,还是朝前走去,雪女却仍旧不放手,忽的一个转身竟然想要将她拖带着进入灵川。江雪袖口飞出两段白绫,迅速缠绕在了岸旁的树上,直直将雪女拖到空中,远离了灵川,一个回旋,便奋力挣脱了雪女的手,指尖幻化出一朵雪莲,眼神一凛,朝雪女心口射去,雪莲在空中便飞散开来,花瓣顿时化为数只冰刃,从雪女胸膛穿射而出。 “你没有体会过人间的情爱,当然不能体会我的苦楚,你就活该一世孤寒凄冷。”雪女身形已经不可辨别,碎开来都是飘飞的雪。江雪落地,肩上还飘落了一片雪,她指尖一触,雪瞬间融化。 刚下了雪深山,又感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在树林里。 “啧啧,真是铁石心肠。”星野从林子里走出来,调笑似地看着她。因为没有再蒙上面纱,此刻一眼瞧去,更像是林中的精灵,若不是那三尺之内都冰冷彻骨的寒气。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江雪冷冷的问。 “啊,你早发现了。你既然知我一直跟着你,就应该明白,若是一个男子总是跟着一个女子,当然因为对她感兴趣啊。”说着他就要走近,不料她挥动白绫,神器雪练,几块冰凌就插在他脚前,不得靠近半步。还好她反应快,步子收得即使,不然非让她这几只冰凌的冰尖儿给剁去几根脚趾。他拍拍胸口,颇为无奈地看着她。 正文 第三十章 寒江雪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2 本章字数:3262 “你们天狼族的人,可以擅自进入雪深山吗?”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你放心好了,就你们那冷得要死的地方,我才不稀罕去呢!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没事跑山上去。”星野说得倒是无所谓,江雪长这么大,没跟男人说过一句话,更不要说和圣雪宫有过节的天狼族。只是,突然一个男人在她面前这般花言巧语,倒让她心下生出几分不满,只是也没动什么要杀他的念头。 “你这次下山,是去寻七彩蒲公英了吧?怎么办才好,我也要去找一样东西,正巧就在七彩蒲公英里面。”说着,他瞟了一眼她的脸,宛若陶瓷,果真冰清玉洁,只是看起来没什么血色,不像是个活人。 江雪也不去理会他,径直朝一边走去,他依旧不近不远地跟着。两人一路也不说话,一般都是星野找她说话,她不予理会。久而久之,他倒像是自言自语惯了,以至于她突然开了尊口,他却走神漏听了,待发现之时,江雪已经不再做声。 “你刚刚说什么?”星野凑近,看到她双眼一凛,自讨没趣又退后了些。 “没什么。”反正她也不期望他能安静会儿,一路上就因为有他的聒噪,行程变得很短暂,不似每次行动那么久长。她看着身前一株神木上挂着的铭牌,翻开一看,已经锈迹斑驳,爬满青苔,字迹有些磨损,隐约可见的只有“叹息”二字。叹息森林么?她听人说过这个森林的故事,相传是曾经有对恋人,为了见证彼此的爱情,便走入这森林,约定往不同的方向走,只要心里一直想着彼此,用爱就能感动森林里的精灵,指引彼此在出口相见。可是,男人在出口处一直等了几个月,都不见恋人出来。于是在神木下发出最后一声叹息,身亡。有人为了警醒世人,便在这里写下“叹息森林”四字,希望恋人们不要误入。可是,仍旧有许多人前往此处,测试彼此的爱是否是世间的真爱。也有人是一起走出这森林的,携带了精灵的祝福。 江雪手里一直紧握着铭牌,有片刻的失神,微微蹙眉的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情。星野凑近,瞅了眼她手里的牌子,双手交握脑后,抢先大步往林子里走去。 “哎,冷冰冰,我先走了哦~等会儿找到七彩蒲公英,我可是不会让给你的。”星野朝她笑笑,径自走进森林。她犹豫了会儿,跟着也进了森林。两人一前一后在唯一一条大道上走了不久,就遇到了岔路,见星野走了左边那条,她顿了顿就选择了右边那条路。还没走多远,身后传来星野调笑的声音,对她喊“喂,冷冰冰,出口见。” 江雪身子一愣,只听见他笑声爽朗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万千思绪从脑中闪过,她只得静了静心,才朝前走去。 夜黑得很快,伴着一些鸟兽归巢的鸣叫,森林似乎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江雪脚下被什么东西硌着了,移开脚,印着淡淡的月光,是一堆阴森森的白骨,从骨头来看,是一副女子的骨。她唸着咒语,手心凝结出一滴冰滴,滴向白骨,水印中浮出一个女子模样。这是这幅白骨的主人死前脑子里最后想到的画面。原来,她真正爱的不是等在出口处的那人,所以,才没能和约定好的那人一起走出这林子么?冰滴化成水汽散开,江雪绕开白骨,继续前行。走了这么久,不见七彩蒲公英不说,倒如同绕进了死胡同,没个方向。神兽白虎似乎也有些倦意,本来在森林里,绝对不会迷路的它似乎也无能为力。这时,她忽然想起星野来。他说“出口见。”,倘若他真的到了出口,会在那里等着她吗?就如当年的那人一样,一直等着吗?呵,她到底在想什么,天狼族的人,对圣雪宫恨之入骨了,当初圣雪宫的人差一点灭了天狼一族,他即是天狼族的族人,就不会对圣雪宫的人有什么好感,更不用说她,圣雪宫的宫主。 耳畔有点点荧光,似乎还有小小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跟我来。” 她转头,却什么都看不见,开了冥界之眼,依旧什么都不见。难道,刚刚是三界之外的生物? “跟我来。”那个声音再一次出现,她犹豫了会儿,还是循着声音往一边走去。走了不久,那个声音慢慢听不见了,眼前却豁然开朗,一个悬着的瀑布下面,撩人的月色下面,朦胧的水雾中盛开着一朵荷花般大小的毛茸茸的花,在水雾中隐隐散着七彩的荧光。啊!七彩蒲公英! “呀,冷冰冰,看来我们真是命定的恋人呐!”身后传来星野的声音,就只有他喜欢叫她冷冰冰。她猛地一回头,果然,他依旧坏坏笑着,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脚掌挠了挠耳朵。她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飞到蒲公英那边,刚伸出手去,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住。她瞪了他一眼,一个轻旋,企图拔起七彩蒲公英并且挣开他的手。他却只是笑笑,并没有被她挣开,一用力,七彩蒲公英被他们两只手合力拔起,虽然握在她的手里,可她冰冷的手却紧紧被钳制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她双目怒瞪他,他却从容的笑笑。 “你想要,跟我说就是了,又不会不给你。”他虽不舍,却还是轻轻展开手,蒲公英的种子飞散开来,最后只剩下一个如同莲蓬的底座。她笑笑,唸真诀,慢慢从底座里生出一块透明棱椎,印着水雾,又散射出七彩的光芒。 “七子之心。”江雪的脸被这流离的光也照得熠熠生辉,星野不禁看的出神了,当对上她璀璨如星河的眸子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她的发极为巧妙的用当初他拿下的她的面纱束起,一点儿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这样看起来,就不是冷冰冰了。”星野眼里藏了暖意,柔声说到。 江雪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推开他,心莫名地乱跳。她收起“七子之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去理会星野在身后带着笑意地怪叫。两人竟然真的一起走出了叹息森林,当江雪看着天际已经初现鱼肚白的时候,当初进入森林时路口的那挂着牌子的木桩还在那里。她只略微侧目看了星野一眼,偏偏被他撞了个正着,看着他眯起的双眼,弯起的嘴角,他立马偏转了头,往前直走,不再理会他。快到雪深山的时候,属于星野的那股气味才散了,踏着风雪,只是回头一望,空荡荡的漫漫长路,她一直是独自行进,这样的一次例外,也应当是唯一,最后的一次了。她们圣雪宫的人,是不畏严寒的,自然,也不该期盼温暖。 星野没有拿回“七子之心”,狼牙也没有多说他什么,只是觉得,星野从山下回来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只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倒是星愿对此诸多不满。 “星愿,去哪里?!”老者呵斥正欲离开的少女。 “哥哥拿不回的东西,我替他拿回来,哥哥收不回的感情,我替他理清,断了他的念想。狼牙,你就等着吧。”星愿说完,纵身一跃,在皎洁的月光下,只有一只狼的身影划过。 那个被叫做“狼牙”的老者,收起血龙眼,感到身后有人靠近。 “哼哼,狼牙,我真佩服你,连自己的儿女都可以利用。”一个老者拖着一条长长的黑尾走到狼牙身后。 “这有什么,只要拿回天狼族圣器:血之印,什么都可以牺牲。” “呵呵,恐怕,不只是血之印那么简单吧。你分明就觊觎圣雪宫的白晶。有了那东西,这一方都将归你所属。”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该有个分寸。” “都说圣雪宫的人的心是冰做的,我倒真想看看,狼牙,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哼。”狼牙只横眉看了他一眼,老者已经不再说话了。 雪深山。 江雪把“七子之心”交给师父召宁,召宁看着“七子之心”散发的光彩,会心一笑,抬头看了眼江雪,神色有些异常,慢慢转过身,语气尽缓,却仍旧让人听出几分不悦在里面。 “小雪,你什么时候把头发束起了?” “师父!”江雪跪到地上,眼中惊慌一闪而过,低了头。 “这也没什么,只是,一宫之主,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被假象迷了心智才是。”召宁拂袖而去,留下江雪一人跪在堂内,心中如同这雪深山的雪一般,蚀骨的寒冷。 “江雪明白。”她深深磕了个头,应该忘了的,不该动什么杂念,让白晶受到污浊之气的侵扰,都是她的过错,如今都不得不借助“七子之心”来净化它。九宫的九珠,都是门人们要拼死来维护的,她没有资格去不管不顾,更没有资格因为一己之私,让整个圣雪宫的门人蒙羞,替她去承受那白晶损害带来的后果。 树梢上一个身影飞快掠过,月亮渐渐被云遮掩,随后紧跟着一个黑影,怎样都追不上前面的人,两个黑影急速往雪深山方向的水晶宫蹿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寒江雪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3546 召宁将装有“七子之心”的乌木盒子置于盛放白晶的鼎炉脚下,看着白晶上的暗光慢慢消逝,恢复光洁。忽的闻到一股狼族的味道,锁上门,布好结界,望着夜空中完全被云覆盖的明月,不禁笑出声。新月呢,是狼族最忌讳出行的日子,在这一天晚上,狼族的族人力量将是往日的半层不到,现在来圣雪宫,岂不是找死?也罢,本来狼族那小子不知好歹的来到圣雪宫,好端端的来招惹江雪,她就以为江雪会除了他,不料她非但没有,还对他产生感情,早早做个了结也好,圣雪宫最神圣的东西,可不能让那些臭狼给玷污了。 江雪关上窗户,只觉得一股异样的风灌进屋子里。又是熟悉的气味,她不知是为他担心还是在自我反省,正挣扎中,回身却不料被人用利爪生生划了一爪,左臂留下三指爪痕。她猛地一抬头,眼里盛满怒气,迎面站立的却是一个女子,有着和星野一样的气味,一眼的的眸子,只是看她的眼神,竟是比她此刻还要冰冷,怨恨。是她大意了,不然怎么会被她所伤?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说着,星愿又朝江雪伸出手,江雪往后一退,抽出雪练,唸真诀缚住星愿,就算她再锋利的爪牙都撕不破着白绫,她龇牙咧嘴地看着江雪。 “在这里!”屋外有人在喊,江雪一偏头,发现圣雪宫的人正往这里走来,她又看了一眼星愿,她的眼睛和星野的好像,连这张脸都似乎有些熟悉。正恍惚间,一个黑色身影闪进来,抱着星愿就要走,她急忙出手,唤出冰凌射向黑影。 “咝。”一声痛苦的抽气声,她直直望去,可不就是星野!几只冰凌插入星野背部,鲜红的血液正从背部流出。她忙收回手,召宁却带人射出无数冰箭,星野寡不敌众,又要掩护怀中被她用雪练束缚着的星愿,眼看着就要万箭穿心了。江雪召回雪练,反倒替他们挡住冰箭。星野回头望了她一眼,随即护着星愿往窗外跳去,在黑暗中隐去。 “啪!”一记耳光甩在星愿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还滞留在空中的星野,右手捂住被打的半张脸。 “你打我?” “你以后要是再这么莽撞行事,我就不会只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你打我是因为我莽撞行事,还是因为我伤了她?我伤了你心爱的女人!哥哥,你怎么可以为了她打我?你忘了娘亲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你接近她的目的了吗?你什么都忘了吗?!” “不要再说了,星愿。”星野咬咬牙,背过身去不去看她,却被她从身后抱住。 “哥哥,不要喜欢她。我们可以不报仇,但是,不要喜欢她。” 星野身子一僵,抬手用力缓缓扯开环住他腰的星愿的手。无奈的垂眼,低声唤她。 “星愿,我是你哥哥。” “哥哥?你既然知道你是我哥哥,就应该明白我们天狼族的使命!这世上,你唯一不能爱的女子,就是圣雪宫那位!” 星野忽然不动了,看着云开月明的夜空。是啊,江雪,是他不可碰触的禁忌,可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一个人,越是碰不得越是好奇,越是好奇越是想要接近,一旦接近,一旦爱上,却都身不由己。她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有着一颗比三尺玄冰还要寒冷的心,他是狼族最神勇的男子,有着世上最火热的灵。当烈火遇上寒冰,注定是要被浇灭奄息的。可是,与此同时,他不也融化了她冰山一角么?哪怕,只是一角。 雪深山的灵川是这山中,唯一不会冻结的河流。江雪站在川中,任冰冷的川水淹没自己的半身,这次她私自放走天狼族的人,甘愿受罚,在灵川思过。漫天的大雪没有要停的意思,雪深山一年四季都在下雪,她也早就习惯了。 忽的有人从身后踏水而来,迅速拉住她往岸上带,脚方及地,就让一个结实的胸膛紧紧拥住,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全身。静得仿佛可以听见耳旁的心跳。她全身早就失去感觉,麻木了,这一会儿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这样的温暖,这样熟悉的气味,她竟然有些依恋,没有挣扎,也没有立即逃脱,只是任自己在这样的温暖里停留。圣雪宫的人,原来,并不是不需要温暖,只是从未体会,温暖该是个什么样子的。 “对不起,害你受伤。” “对不起,害你受罚。” “对不起,爱上你。” 灵川河畔,他说着这样的话,在她头上,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忽然想起那日,她诛杀雪女的时候,雪女说过的话。她那样的怨毒诅咒自己,那时,她只是连一笑置之的敷衍都懒得施与,如今想来,竟有些难过。由爱生怖,当她好不容易体会到了人间的情爱之时,却发现竟是这样惧怕,这样痛苦。 “下次再见,我们就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了,你一定要记得,千万别手软,因为我会全力以赴。” 说了那么多的话,都是他一人在说。江雪只是听着,滚烫的泪落在星野的手臂上,迅速凝结成冰。漫天的白雪,有谁可以看清,这世间的情殇。她本来都要忘记了的,决心要忘记了的,可他又跑来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她原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无能为力。 天狼族。 星愿坐在灯前,看着烛火忽明忽暗,用树枝拨了拨灯芯,火苗一簇簇往上蹿,忽的一阵风吹来,烛火熄灭,一把利刃架在她脖子上,冰凉。 “谁?” “黑狗。” “啊~是你啊,来这里做什么呢?”星愿一听是他,倒是无所谓起来,转身看着他。 “来实现你的愿望。”黑狗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石来,黑暗中玉石发出红色的荧光,血色的玉石中还有黑色的丝线在缠绕运动,她拿过玉石,猛地一抬头。 “血之印?” “没错,就是血之印。” “哼,奇了怪了,血之印怎么会在你那里?不是让圣雪宫的人给抢了去吗?” “没错,可是,上次,你父亲和我,趁你们和圣雪宫的人打斗时又给偷了回来。” 星愿笑笑,又仔细端详了会儿血之印,如果有了它,要打败圣雪宫的人就不难了吧?要是星野看到了这个,一定会很开心的。她正欲往外走,却定在门槛处,回身望着黑狗。 “为什么你不直接给星野?” “哼,难道你认为她会对圣雪宫里那位动手吗?你看不出他对她的感情吗?” “住口!”星愿冷冷吼出一句,捏着血之印的手又紧了些。她不会承认星野对江雪的感情的,她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她是他妹妹,最疼爱的妹妹。就算她和江雪真的打起来了,她就不信他会站在江雪那一边,她就是要把他推到那样的境地中去,她倒要看看,他是会选择谁! 江雪来到圣雪阁正殿,看着鼎炉上的白晶,表面上看着确光洁,可是,怎么隐隐约约似乎有层黑暗薄雾笼罩着。她心下一惊,连忙取下“七子之心”,果然,在“七子之心”内有一根极细的黑芯,是巫蛊!想不到,这样让白晶一直在污浊的黑暗势力下被侵蚀。她当初怎么会没有察觉? 从一开始就是预谋好了的,难怪他会和自己一同去叹息森林,难怪她会和他一起走出来,难怪他会那么轻易的将“七子之心”让给她。她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已经陷到肉里,也不觉得疼。他巴巴儿跑来跟她说的那番话,也是假的。都在骗她,而她竟也傻傻的相信了,哼,多么可悲。 “宫主,天狼族的人杀上来了。”殿外忽闻门人说话,她只收了心思,脸色一沉。她不去找他们,他们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这样也好,省了不少力气。 “我知道了。”她将“七子之心”置于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一如她的心。 星野站在山头,看着一轮明月,感到身后有人靠近,回头一望,是黑狗,不觉皱眉。 “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哼,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你来告诉我的?”星野素来不屑与黑狗说话,这般见了他更是嗤之以鼻。他灰黑的毛皮掩映下的是一颗同样污浊的心。没有天狼族的高贵血统,却总是在狼族里混迹,当年若不是他的蛊惑,父亲也不会带着族人进犯圣雪宫,种下这样的孽根。 “血之印其实一直都还在你父亲狼牙手里,根本就没有被圣雪宫的人夺走。” 星野起身,握紧拳头,背离黑狗。 “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正要走,却仿佛被黑狗的话定住了脚步,动弹不得,全身开始发抖。 “我最佩服狼牙的一点,就是他可以为了权力,做到六亲不认。十几年前,他就精心策划好了一个陷阱,等着你们所以的人往里面跳。他带人偷袭圣雪宫窃取白晶不成,招致圣雪宫追杀。可好歹圣雪宫也算正派,并没有怎么为难天狼族,只是,你的父亲,为了你们将来可以全心全意替他灭了圣雪宫,他带着我们黑狗族和你们天狼族自己人,几乎灭了你们天狼一族。之后又将那些替他卖命杀害自己同胞的族人给全部杀了,真是心狠手辣。” “你骗人!” “哈哈哈哈,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现在可以去看看呐,星愿正拿着血之印带着人去闯圣雪宫。啊,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爱着的那位圣雪宫的年轻宫主,现在肯定恨死你了,因为,当初去取”七子之心“的时候,你父亲早就预料到你会将它交给她,所以在你身上施了法,只要你碰到它,就会将巫蛊种进去,那种蛊,不但会慢慢污浊白晶,削弱圣雪宫的结界,而且会渐渐折损圣雪宫宫主的法力,恐怕现在,她也不是星愿和你父亲的对手了吧。哈哈哈哈??????”星野忍住杀了黑狗的冲动,飞往雪深山。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寒江雪7(完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3488 江雪抽出雪练,如今星愿手里有血之印,不是轻易能对付的。看着和天狼族厮杀的人群中,并没有星野的身影。她忽然间明白什么,骑上白虎,往正殿奔去。果然,结界已经被打破,她冲进去,狼牙正欲拔下白晶。她打出雪练,紧紧勒住狼牙脖子,用力拉扯束缚住狼牙,疾步往后退身,不料摆脱了门人纠缠的星愿赶来,竟趁她不备,无法分身之时,将血之印打入了她背部。她只要紧牙关,用力将狼牙甩出老远,挡在白晶前,飞旋正面朝着星愿,望着星愿,“哗”的喷出一口鲜血来。用冰凌封住狼牙,抽回雪练,顿时雪练化为一把利剑,直直指向星愿。 “你不该来圣雪宫。”江雪一挥,剑无限伸长,直指向星愿,没了血之印的掩护,星愿根本无处可藏,眼看着就要刺向他,一个黑影一闪,将她推出老远,江雪下意识的剑锋一转,打向旁边柱子,柱子被生生劈成两段,一段朝江雪打来,一段砸向被冰封住的狼牙,星野绝望地朝江雪看了一眼,奋力跑到狼牙身前,挡住石柱,眼看着石柱直直打到江雪腹上,威力太猛,她又未能避开,竟将她背部的血之印给逼了出来,又是一口猩红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也许,刚才,她还有那么一刻的眷恋,可是,那根石柱,是彻底将她打醒了。她重重摔在地上,手捂住胸口。 “白晶,白晶——”封住狼牙的冰已碎,他向着星野,指着鼎炉上的白晶。星野缓缓走向白晶,面前突然飞过雪练,江雪伏在地上,用尽力气打出雪练,止住他的脚步。 “不会,让你得逞。” “受死吧!”星愿突然一声怒喝,一爪抓向江雪,本来没什么威力,可是在她身后,黑狗用内力助她,威力瞬间剧增。黑狗!他怎么会忘了还有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倘若圣雪宫和久居雪深山下的天狼一族打起来,最后坐收权益的就是尚且还在苟延残喘的黑狗。他望向江雪,她却只是执着于困住他,真傻!他怎么会,真的去伤害她!他朝她奔过去,抱住她,一个转身,只感觉五脏六腑被震碎了,他用尽最后所有力气,推开她,喷出的血还是溅到她素白的衣裳上。惊慌,难过,愤怒。她的脸上闪过太多情绪,他一时看不清。 “哥哥!”星愿喊出声,狼牙看着这一幕,顿时也傻了眼,他的儿子,怎么就为了一个女人做这样的傻事! 江雪接住被内力打过来的星野的身子,束在发间的白纱随风飘逝,一头黑发倾泻下来,拂过她耳际,她看着他,眼里已经有了雾气。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圣雪宫袭击天狼族,你并没有参与,那时你还小,一人呆在雪深山下的树林里练功。你救了一只受了伤的狼。那是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为了掩护我而被杀害的,被冰凌刺破了胸膛。我当时就想,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杀了圣雪宫所有的人。可是,每次看到你,我都心软了,就一直那样煎熬着。”他手伸向江雪,替她抹去眼角就要低落的泪。 “算了,冷冰冰,眼泪一点也不适合你,把为我流的这滴泪省了吧。不值得,因为,我就快看不见了,只是遗憾,不能守在你身边。”星野笑笑,取下脖子上挂着的五芒星吊坠,撑开结界,护住她,缓缓闭上眼。 “不——”江雪朝天长啸一声,瞬间黑发变成银丝,双眼血红。她朝黑狗这边看着,忽然起身,白晶像是受到什么召唤,忽然大震,刮起一股流光漩涡。雪练直直打向黑狗,一时如万箭齐发,让他无可藏匿,连最后的呼叫都未能发出就千疮百孔,鲜血四溅。狼牙捧着星野的脸说不出话来,身体不住地颤抖,星愿更是在一旁泣不成声。 “你们走吧。”没有转过身来,背对着他们。狼牙和星愿扶起已经没了气息的星野,缓缓走出正殿。江雪看着白晶,身后仿佛还有那温暖的来源,她转身,拾起五芒星吊坠,握在手心,仿佛他还在。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她正在树下打坐,一只小狼闯进她的视线,背后还有冰凌。她看着小狼眼珠滴溜溜的转,不忍心,跑过去替他消了冰凌,抹了药。她抱着那只温暖的小狼,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五芒星闪着橙色的光,像太阳一样温暖。 山玖月看着江雪脖子上佩戴的五芒星吊坠,身体里似乎淌过一阵暖流,是天狼族的血液在她身体里受到了这件天狼族族人的东西的感召吗?那个叫“星野”的狼人,原来一直是喜欢江雪的,只是那样的喜欢让他自己都很痛苦。他到最后,都还是想要一直守护着她的,虽然,她并不一定需要他的保护。 圣雪宫的宫主,论实力都不会在天狼族之下,可他却总是要在最危急的紧要关头,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挡去一切伤害。不管她需不需要,他只知道,那是他爱她的方式,任凭她是天下修行道行最高深的人,可在他的面前,都只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子。一切的损伤,他都容不得她承受半点。 在这长年冰冻的雪深山,她是广为人知的冷血的圣雪宫宫主,众人只惊传她的美貌,她的冷血无情,却不知道她只是这天底下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女子,怀揣着的,同样是一颗柔软的心。他懂她,所以,他爱她。可偏偏,他又是处在那样尴尬的境地,身上毕竟背负了太多的使命,又不能像这世上寻常人家那样去爱了。要顾忌家族的兴亡,又要护着她不受到来自他家族的伤害,于是,只能两面首创。无论哪一边受伤,都绝不是他所愿意看见的。不能出手,就只能替他们去承受,所有的伤害,他都要独自一人去承受。这样想来,也确实太辛苦了些。她对他是十分同情的,若是她陷入他那样的境地,说不定,她也会自裁,还不用等双方出手。 “他走到这一步,是命,终究横亘在你们之间的,是天狼族和圣雪宫的血仇。可你也不欠他什么了。”山玖月看着江雪,缓缓开口。 “何解?”江雪迷惑,自己多年看不开的郁结,眼前这个小女孩就能一语道破吗? “观其一生,唯一的憾事,如他所言,就是不能守护在你身旁。可你时时戴着他的东西,就仿佛他一直没有离开过你。他所想要给你的,他都给你了,而他所想要从你这儿得到的,也都得到了,作为一个旁人,我觉得他是值得了。你也不必心里觉得亏欠。” 江雪眼波流转,心下已了然,朝山玖月笑笑,便回了座。 “你小小年纪,倒是个真正的明白人。” “旁观者清,旁观者轻。不是你们看不明白,只是你们身陷这迷沼,想要抽身已是不能,又如何能看得清?我看得这样明白,只不过因为我是局外人,没有如你们般,情之所至罢了。”山玖月心想,这可是大实话。倘若让她深陷这样的处境,或许,她会更加看不明白,通透。 “你方才说月隐让你带东西给我是骗我的,我想,你却已经把那重要的东西带到了。” “啊?”山玖月不懂这冰美人这话的意思,她可什么都没带啊。 “你,就是她要给我看到的东西。” “我?唉,我不是东西,呸,我是东西,唉,我其实——” “你是拥有净魂之玉和凤凰血的人。” “??????月姐姐也是这样说的。” “而且,你拥有着世上最纯净的灵魂。把圣雪宫交给你,我很放心。” “啊,啊?我??????我可没打算要接任圣雪宫啊,你??????你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就??????就强人所难。” “我不会逼你,如今这圣雪宫依然由我守护,待我仙去之后,你便替我照看它吧。作为回礼,我将这个送给你,好好收着,不要丢了。”江雪自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用软木塞塞住瓶口,而在那小玻璃瓶中有一枚白色的水晶。她将那小玻璃瓶用丝线系了挂在山玖月的脖子上。 山玖月只觉得自己脖子上那玻璃瓶碰触的地方起初冰冰凉的,后来好像有源源不断的暖气从瓶中渗出,浸入她体内。 “这是什么?”她新奇的看着这小玻璃瓶。 “是信物,圣雪宫的弟子看到此物,无论何时何地,你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她们都会对你伸出援手。今后,亦会尊你为宫主。” “这,我还是不要了吧。” “你放心,我还在这世上,便不会叫你接手圣雪宫,而这东西于你,有益无害,你且收下吧。” “那你??????最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圣雪宫的宫主,等到她仙去的时候,她这个区区百年寿命的凡人,只怕早就入了地府了吧?如此想来,的确没有什么再拒绝她的必要了。 从雪深山下来,山玖月的心里跟这雪深山的冰凌一般明亮。江雪方才在殿上,想是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了。星野所想给她的,不过是能够呵护她那颗心的永恒的温暖,于是,他给了。想从她那里得到的,是她江雪的最圣洁的纯粹的爱,他也得到了。并且还有一点是他没有料到的,他的死,换来的,还有圣雪宫与天狼族永世的和平。摸着心口处,仿佛温热的血液流注全身经脉。而站在冰阶尽头的,正是专程来迎她的星愿。真好,在江雪的大殿上,她还曾费尽心思的想着要如何下山去,江雪只是微笑,说是她终有贵人相助,接她的人已经到了圣雪宫的宫门了。起初,她还想着,会不会是狼王,可来的,竟是倔脾气的星愿。她这真是没来由的高兴,她就乐意见着这样暖心的景象,仿佛别人的喜乐,她看见了就能分享一半似的。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青狐妖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2607 江面偶尔被晚来的风吹起一点连绵的微波,漾开不足几层便又消失在平静无痕的水面。临江的阁子下几朵紫色的睡莲承接了朝露,含苞待放的蓓蕾悄悄伸展出几瓣青紫的花瓣来,半遮半掩间更显姿态娇媚。清风徐来,微微掀起了阁子上的芙蓉纱帐,金丝线云锦绣榻上依稀可见裸露的雪白的肌肤。嫣红的绒被下,两具身体还在忘情的交缠,女子妖娆的娇哼更是点燃了男子的情欲,动作更为粗暴,香汗淋漓。眼中却都是身下女子媚眼轻挑,丹唇微启,纤纤素手挑逗的轻轻划过男子的胸膛,停在了心口的位置,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画了一个圈,笑脸盈盈。 “公子,你爱我吗?” 男子只觉得让她这样一声呼唤,浑身酥软,又急忙一挺身。 “爱。” “有多爱呢?”女子不依不饶,另一只手已经缠绕到了他肩上,缓缓滑向背部,指尖微微一用力,便陷进肌肤里去,应是留下了细小的抓痕。可这轻微的及时的痛楚恰好催生了男子的心绪,眼中更是朦胧,心里一片欢愉。昨日灯会才结识的女子,能有多爱呢?可此时此刻,在她的妩媚娇吟下,**的销魂,他只怕是爱她爱到蚀心蚀骨。 “爱到天荒地老,山河俱裂。”这世上的女子,怕都是爱听这样的情话的,明知是假,却总要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才觉得心满意足,才会有片刻消停,才能自欺欺人,心甘情愿的伺候好他们,让他们欲仙欲死。 “天荒地老,山河俱裂?那——你会为我去死吗?”女子伸颈,与男子缠颈交握,轻咬他耳垂,幽幽的声音传进他耳中,酥痒难耐。 “会会会,我会。”为了安抚女子的胡搅蛮缠,男子好不容易抽出些心思,一连说了几个“会”字来敷衍。 “哦?真的?”女子的手又再次不安分的往下滑了一段,他只微微抽气。 “不信?不信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男子也正眼仔细瞧着女子微微泛红的脸蛋儿。 “好呀。”女子笑意更深,搁在他心口的手忽的一用力,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呼吸都无法平稳,惊恐的缓缓低了头,只见她的手已经一寸一寸深入了他的胸腔,血染红她的皓腕,流淌到了两人赤裸的身上,格外妖魅。 女子脸上依然挂着笑,手在他胸中一转,不紧不慢的把手伸了出来,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鲜活的心,捧着举到他眼前。男子长大了嘴,只能感觉到身体的血正从胸口碗大的口子汩汩往外喷涌,疼痛的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女子微微抿了嘴,神色有些遗憾。 “呀!你的心告诉我说,你,是骗我的。”女子抬眸,嗔怒地睨了他一眼。男子顺势倒下,女子一个盘腿翻身坐起,他的头就倒在了她的脚边,他只颤抖着伸出食指,直指着女子娇娆的容颜。 “你??????” “是你说的,你会为我去死的。”女子委委屈屈凝视着他,忽的眼中一凛,张开了口,将那颗心给递了进去,看着他惊悚的睁大了眼,笑着抹了抹嘴角的血。 “啧啧,污浊的心,味道也不怎么的好,可惜了,早知道就不要了。”男子在她嫌恶的眼中无力的睁着眼,断了呼吸。她只微微扫了他一眼,轻轻用力一踢,“扑通”一声,尸体滑进水里。阁子不远处的水面中忽然起了一条波浪,像是有什么东西逶迤的迅速游过来,那条波状的东西顶端有鱼鳍一样的东西浮出水面,赤色的鱼鳍又像是金鸡的火色的鸡冠。还能看见尸体正在往下沉,那蛇一般的东西迅速探出了头,张开了血盆大口,卷起水中形成一小个漩涡,将尸体旋进它口中,两颗锥形的巨齿都没有咀嚼一口,就这样不见了尸体。每次她将猎物掏心掏肺后就会把尸体送至水中,供这一方的妖魔分得些残羹冷炙。如今这条道行尚浅的小蛇妖动作倒是快,抢先一步夺了这第一口羹,尸体还是热的呢。女子冷哼了一声,转身看着绣榻上斑斑血污的绒被微微蹙了眉。 烟雨江边,芙蓉阁内,女子看着对面素色的纱帐外一男子身影,似乎也正往她这边看着。她只献媚一笑,几个旋舞,将近身的几件纱帐裹在了赤裸的酮体上,酥胸半露,雪白的大腿还在青纱帐的掩映下中朦胧可见。一步一摇,朝那黑影走去。待看清了站着的是何人,只是收敛了媚骨,略微委了身,恭敬的朝男子行了个尊贵的大礼。 “主上。”女子开口,语气再不如之前那般轻佻,反倒显得严肃,甚至有些恐惧。男子只垂眼看了她一眼,走进帐中,坐到竹椅上,捡了串桌上果盘里盛放的葡萄进口里,咀嚼了会儿,“噗噗”几声将葡萄籽尽数吐进了水里。又拿了银壶,悬壶倒酒进口里,直到壶中空空如也。 “酒是好酒,果子酸了些。”离岸丢开银壶,朝着还保持着半蹲的女子看了眼,女子微微笑笑,抬头起身。 “不知道主上会突然造访,不然一定备些好果品酒馔恭候主上。”女子摇曳身姿,已经走到桌边,探出身去,见阁子下的睡莲都已经完全绽开了,想必也是感受到了这男子身上强大的妖力,气焰。 “无妨,我也无意扰了你的修行。”语气冷冷,离岸扫了眼绣榻,刚刚云雨欢愉过后凌乱不堪的褶皱,嫣红的血污已经变得暗沉。女子顺着他的眼望去,只得跪地垂眸。 “千歌错了,不该留这等污秽之物扰了主上的眼。” “你遣了信使找我来,所为何事。”离岸不欲在这样的事上多做纠缠。 “多日未有主上行踪,魔域那边有了动静,千歌只好遣信使送了迷迭香给主上过目,好通知主上。” “魔域那边出了什么事?” “多年来各族争斗不断,都只为了魔域之主的位置,可奈何魔域有荼蘼上尊的墓冢在镇守那一方,又有九宫的人出面调停,遏制了魔族的崛起之势,主上一直未曾在魔域出面,怎会料想到,当年被主上所伤幸得赦免的那条螭龙竟然自立门户,现在雄踞一方,守住了云梦泽的入口,长年盘踞在鬼海一带,并宣称自己将是魔域新的主人。我们族人,已经有些丧命在他手中了。”见离岸默不作声,千歌又开口。 “我等本想找青丘的九尾白狐一族求助,只是,九尾白狐一族中多已修炼成仙,不欲理会我们魔界的恩怨。主上,当年你不欲称霸,只说是时机尚未成熟,可现在,天下大乱,妖魔丛生,正是霸主横空出世之相,天命所致,主上,该以主宰魔域的主人身份,现身了。” “邪龙?鬼海不是有龙回镇守吗?” “最不能容忍的,就在此处。龙回是主上的人,当年主上胜了邪龙,将他放了,可他此番卷土重来,第一件事,竟是将龙回剥皮抽筋,锁在了鬼海之底,夺了龙回她们鳞族的龙宫,并且,并且将主上赠予龙回的游龙剑据为己有,肆意屠戮鳞族的族人。” “既然邪龙他不想活了,我便去成全他。”离岸说不上愤怒或是不悦。只是,青狐妖千歌有一句话说得对,时机的的确确的是成熟了。既然邪龙第一个站出来,他是有必要去收拾收拾这多年混乱不堪,动荡不安的魔域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龙回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3111 她是鳞族最小的公主,亦是父王母后最宠爱的公主,在整个龙宫,她的名字就如同鳞族的图腾一样,是受万人敬仰的神圣的存在。在每个鳞族族人未满十六岁之前都是人首龙身的模样,只有到了十六岁成年之时,才会长出人类一样的双腿,能够自由出入岸上,像个寻常人一样,混进人凡人的世界。她曾多次探出海面,看见凡人站在海边礁石上,看着他们裙摆下修长的双腿,总不免要恶作剧的掀起一股海浪,打湿他们的衣裙,可若是见着有人不慎跌入海中,又要急急忙忙地救起落水之人,将他们送至岸上。被救起之人,要是看见了她的样子,一定要将那人的记忆完全消去,否则就要杀了那人,来守护他们鳞族的秘密。 他们鳞族,并非什么光鲜的种族,和鱼人近似卑微的存在。虽然,他们也有着龙族的龙尾,可却同龙族全然不同。龙族是仙族,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方的海域,皆是由四方龙族所掌管。而他们鳞族,却是魔族,只能被驱逐,一直逃到了鬼海才得以安身。因为鬼海靠近魔域,妖魔鬼怪聚集之地,却没有哪个种族是像他们这样,可以永久生活在水里的。于是,鬼海几乎成了他们鳞族一族之地。在水中,没有那个族可以与鳞族抗衡,可一旦到了岸上,却要处处受控于人。因此,父王母后曾多次告诫过她,若非必要,绝对不要想着上岸。魔域并非善地,若是让一些妖魔觊觎他们的修行,一定会想尽办法引他们上岸,然后再一举毁灭,偷得他们多年修行的成果。以前在东海,南海之地,虽是受尽驱逐和凌辱,却从不会伤及性命,可在魔域,情况却不是这样了。她将父王母后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却还是免不了要浮出水面,看着凡人在岸边嬉戏,就热切的期盼着快快长到十六岁,那样,就可以上岸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岸上的世界有着这样执着的追求,大概就是为了睁开眼,自己去看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吧。 终于,在她快满十六岁之时,她遇上了她的劫。那是一个暴风骤雨的上午,她看着崖山有两个打斗的身影,本不欲多管闲事,却在扎进水中的那一刻听见一声重重的落水声。来不及多想,就朝落下去的地方游去,见是一书生打扮的清秀男子,正大口的吐着气,就要溺水而亡。她手上用力,轻易的就挽住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身子往岸上游去,在水下望去,刚刚和他打斗的只怕是他的仇人,此刻还在岸上朝水里观望,应该是确定他是否死掉。看来即使她现在救了他,把他送上岸,也是让他去送死。手中的人已经快没了呼吸,眼皮垂了下去,她只犹豫了半会儿,就寻着他的嘴吻了下去,将自己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到那人口中。直到岸上那人放心离去后,才松开了口,将他带到了岸上。雨实在太大,而他现在就这样虚弱,无论如何,只要是她一离开,他立马就会死掉一般。若是她一开始就没有去理会,他的死她倒不必这样介怀,可已经做到了这步田地,若是还放任他自生自灭,自己就成了帮凶。她是心地纯善的鳞族公主,从未害过人,心里极是慌乱,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睛无力的半睁着,看着她。这一眼倒是让她整个人都安稳下来,担忧的仔细瞧着他,见他勉力张了口,像是要说什么。她俯身将耳朵贴近,听他低哑的急切的询问。 “你是谁?你是谁??????” 她只是将他望着,不敢出声,害怕吓着他,自己的龙尾还潜在水里。而终究敌不过他迫切的眼神,只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书生望着她,眼里流露出的柔光比她见过的海上升起的明月还要明亮,皎洁。她看得痴了,竟一时忘记了此刻还是大雨倾盆,怀里的人还危在旦夕。她拿下发间的贝壳,唸了几句咒,贝壳瞬间就如同一座礁石那样大,正好替他挡去了雨。他只是闭了眼,鼻间的呼吸几乎微不可闻,手却有力的紧紧握住她,让她无法脱身,可眼见着雨就快停了,她若是还不走,太阳一会儿出来,定会灼伤了自己的龙尾,那时候,她想回龙宫都没有办法了。狠狠掰开他泛白的指节,想要一掌击毁他对她所有的记忆,可再看着这张脸时,听他仿佛梦呓般的呢喃,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她是想要他记着自己的,等她十六岁的时候,她就可以上岸,可以以人的面貌,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她最终还是收了手,缓缓沉入水中。那时候,年幼无知,不知人心险恶,竟比妖魔还要厉害万分。只顾着自己满心的欢喜,以为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一个,收获了凡人们常说的,至死不渝的爱情。 十几日后,鳞族最小的公主,龙回。十六岁成年仪式在鬼海龙宫盛大举行,鬼海海域的生灵们皆跑来祝寿,这其中还包括了邪龙。在殿上,邪龙向公主龙回献上九十九颗夜明珠大小的粉色珍珠。她本是喜欢的,却听他说是砍下了上百只蚌精的头颅,然后从她们腹中剖出这九十九颗大小一般的珍珠来,立马觉得胃里翻滚,忙厌恶的退了回去,还在殿前厉声斥责了他的残忍。众宾客只当是看笑话,纷纷哄笑起来,邪龙愤然离席。事后,龙王本欲就事责备她几句的,却发现她早就不知所踪,以为她又贪玩儿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倒也没在意。哪能想到,此刻,她正满心欢喜,热切的游到了岸上,龙尾缓缓褪了皮,露出修长的双腿来。 岸上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她循着笑声抬了头,只见一银发长耳的白衣男子蹲坐在礁石上,毫不避讳的看着她赤裸的身体,微微皱着眉。 “你就打算这个样子去见你的心上人?也不怕吓着人家。”男子丢了些花花绿绿的布料绸缎下来,龙回打开一瞧,原来是凡人女子平日里的衣裳,愣了一会儿,羞愧的低了头,迅速换上,得意的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再看,那人已经跳下礁石,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她疾步跟上他,还有些踩不准步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你是谁?” “你年纪轻轻,记性倒不好。刚刚在你的寿宴上,我可是送了你贺礼的。”他头都不回,摆摆手,继续往前,无奈笑笑。这个小家伙,有事没事的就冒出水面,他好好儿的在树上打盹儿,总是让她给吵醒。看着她每次把落水的人送上岸,撇了撇嘴。明明是个魔,怎么就生了个菩萨心肠。即是这样,就不该呆在魔域鬼海,阻碍了自己的修行。龙宫的宫主和宫主夫人倒是明白人,一眼就相中了他是这众宾客中道行最深的,还说是要把这孩子许给他。在他眼里,宫主说把孩子许给他,和青狐妖千歌每次敬献瓜果是一个意思,无非就是送给他,成为了他的物件。他是个怕麻烦的性子,所以一直以来,附属品都不多,可对于自己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被别人毁灭的。如今可是莫名其妙的被鳞族那老头给骗了,平白无故收了个破小孩,小孩子成年寿宴,又不能委屈了人家,把从前剥了的西海龙太子脊骨做了把游龙剑赠与她。可龙宫二老却非要把这看做是下得聘礼,说是以后就托他关照龙回了。其实,何必客气,既是自己的东西,当然得关照。不然就不会瞅着她傻愣愣的偷偷出宫,还特地捡了件千歌的布料最多的衣服来给她了。 “可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名字对于他也没多大意义,他一直也没有名字来着。 龙回见他不怎么理会自己,心便也不再纠结在他身上,一心想着,就是去找那个书生。进了凡人的小镇,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在龙宫,多半是只能见虾兵蟹将游来游去的,没有走起来这样艰难,心里却十分快活。她其实也不知道那个书生在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在街市走马观花的闲逛,心不在焉,自是没有觉察到周围的异样。很快,周围的人都稀稀疏疏散了,只剩下几个也是惶恐的逃窜开。她立马低了头,见自己的双腿没有变成龙尾,正纳闷是哪里出了问题,前方巷口却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背负剑,手里端着一个瓦罐,正面带怒色的看着她。她有些不知所措,该怎么和凡人交谈,从前也没有学过,可仔细一闻那人手里端着的瓦罐里的东西,立马停住了脚步,那是降龙世家随身所带的龙血。曾经看见过降龙世家屠龙的场景,全是这股味道。急急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屠龙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2495 “龙回,龙回,是我,是我呀。” 龙回停住,终是回了头,看见那日那个书生,正被刚刚那个降龙世家的人拿剑抵住了咽喉,只要微微一偏头,就有可能会血溅三尺。她不敢动,而那人却携了书生一步步向她靠近,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将书生背后用力击了一掌,她忙抬手接住了往前扑倒的书生。着急的看着他,却是看到一张得意的笑脸。书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重重推开她,从天而降的铁笼子将她和他生生隔开。她扶上笼壁,手中刺痛,忙松开手一看,刚刚触及笼壁的手掌出赫然出现两条朱砂印记。这是龙血,屠龙之时收集的龙血,足以困住所有龙族和鳞族的族人。四面都是龙血的气味,她总算是明白了,她被这涂满龙血的笼子给困住了。怒不可遏地望向书生,他却和降龙世家的人一同走到笼子前来。待她看仔细,才发现,这降龙世家的人这张脸,可不就是那日岸上欲杀书生之人?原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刚刚不见的行人也都围了上来。 “王生,你说这龙会来找你,没想到她真的来了。看来,相府的乘龙快婿,你是当定了。”那人说着,走到笼子前,看着龙回,摇了摇头。 “不枉我从中山赶来,苦苦等了你数月,终于是等着你自己上了岸。”道人往她身上泼下那一碗龙血,瞬间,她只觉得身下烈火焚身,双腿缓缓变回龙尾。书生见状,迟疑地往后退开几步,惊诧地望着她。道人见他这样,鄙夷地嗤笑了声,指着笼中的龙回。 “她现在已经是岸上蛟龙,量她有天大的本事,待我等会斩杀了她,也不会伤得你半分。” 书生虽是听他这样说,依旧站得远了些,只是不愿再看她那双眼。那起初只是盛满了怒意的眼,如今,已经满是决绝,看得人心里发凉。 “你说过,再见我时,要娶我的。”龙回固执的盯着书生,不让他有路可退。 “你??????你是只龙??????我??????我怎么能娶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谁??????谁还敢要你。” “哈哈哈哈哈哈,纵使她不是一只龙,只怕你也是不敢娶的吧?丞相府的千金,不是还等着你拿着她的龙筋做聘礼去迎娶她吗?”道人突然哈哈大笑,蔑视的说着,书生脸上有些愠怒,剜了他一眼。 “我怎么就相信了你?”龙回看着他,自嘲的笑笑,在道人金刀即将劈下来的那一刻也没有闭上眼,直直的望着书生。忽的狂风大作,道人的金刀光面上映出了一个白色的影子,速度极快的,在众人还未看清之时,一手拧掉了道人的头颅。道人的头颅在地上只滚了一会儿就停在了书生脚下,双眼还惊诧的睁大着,张着口,仿佛刚刚还想要尖叫。书生见状,立马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匆匆往后退了几步,颤抖着看着脚边的头颅。 “砰!”一声巨响,粗壮的铁笼被劈开成两半,火花四溅,围观的人群立马散开了些,避开飞撞而来的铁柱残肢。待众人反应过来时,缓缓睁开眼才看清刚刚究竟是何人来阻止了这样一场盛大的屠龙仪式。那人只是一头银发及地,月白的袍子遮住了刚刚还困在笼子里的人首龙身的怪物。俊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的看着前方,抱起那怪物正欲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着地上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不能自持的书生。怀中女子哀怨的望着他那胆小如鼠的样子,兀自笑了笑。 “只怕最后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龙,拿了我的筋,也换不来你的荣华富贵。”她埋首到抱起他的这个男子怀中,不再留恋这里的一切。男子只扫了地上书生一眼,转身缓缓走了几步,众人见状,纷纷让开道来。他背微挺,纵身一跃,两人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龙回和他回到鬼海,立马就嗅到鬼海里传来的血腥味,她挣开他的怀抱,一跃进入黑海,他随后也跳进去。她虽然心急如焚,在这深海,却还是敌不过他的速度,仅仅落后了他一步。随着越来越靠近龙宫,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终于到了龙宫门口,守门的侍卫已经死死倒在了地下。龙回看着他们的尸体,不住的颤抖,匆匆往里面走去。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他们的伤口,追着龙回往里去。 “父王,母后!王兄,王姐!”龙回每走一步都要呼喊他们一遍,随着脚下尸体堆积的越来越多,她的心就越往下沉,眼看着就快到了宫主和宫主夫人的寝殿时,还未触目,就被人用力往后一拉,一个转身被钳制在一个冰冷的怀中。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挣不开。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看看他们,求求你,让我看一眼他们,最后再看一眼,求求你,求求你!求——”脑后被猛力一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他看着宫主的尸体下掩映着的,是宫主夫人赤裸的身体。纵使再冷血再无情,见着这样的场景,也不免动容。已经是这样的结局,断不能让她再看见了,从此以后,心里只怕是永远也不会有开心的时候了。握紧了拳,单手夹起怀中的龙回,忽的眼一斜,在那蚌中的影子闪了闪,缓缓爬了出来,只剩下半截身体的黑虾子睁着昏黄的眼睛,颤抖着看着他臂间的龙回,老泪。 “公主,公主,可算是回来了。邪龙,邪龙带人杀了龙王,还??????还??????” “你是这宫里的老人了,龙王死前有没有什么话交代龙回的。”他问。若是他们不希望她知道这一切,就什么也不告诉她,他带了她走。若是,他们希望她能为他们复仇,他会任她完成自己的使命,只要是不死,他都会帮她。 “王??????王只说了一句‘还好,还好回儿不在’。王后死前曾喊出‘照顾好回儿’五个字,我??????我猜想她是说给我听,要我转告您的。” “我知道了。”他看着黑虾子眼中渐渐没了光泽,只轻轻掩了他双眼。将他和龙王,王后以及龙回的哥哥姐姐们全葬在了一起,一把火在海面燃起,焦味弥漫了整个海域。 他只用了一天,就将邪龙找到了,抽筋剥皮之后,置于龙回跟前,便不再理会,自行进了山林。晚上,龙回来找他,他正在吃千歌送来的果子,见是她,只点了点头,指了指旁坐。 “若是你愿意,就和千歌一样,称我‘主上’,若是你不愿,从现在起,你自由,不再是我的东西。” “主上。”她只低了头,跪在了地上,倔强的挺直了腰背。 “嗯。”他淡淡的应了句。 “主上,我将邪龙放了,他已经那个样子了,杀了他还不如让他活着痛苦。” “唔,那就是你的事了。” “我会留在鬼海,我的父王,母后都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会好好守护鳞族,替主上守好鬼海,等待主上归来之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归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3100 龙回上一段回忆就是以那个“他”风轻云淡的笑作为终结。被幽禁在鬼海海底禁宫的这段时日,她总是觉得希望并不是那么渺茫。虽然他是消失了,可她就是知道,他一定还在世界的某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之于她,是主上,是像风一样抓不住的男子,是一种崇高的信仰。只要她还没死,只要她还是他的东西,他就一定会回来拿。不论邪龙如何折磨她,她都能忍受,在这暗无天日的禁宫里,她拥有最耀眼的光芒。她不后悔,不后悔当年放走了那样的邪龙,至少,他生不如死了这么多年,怎么的也比当年给他一刀痛快。她只是遗憾,遗憾自己没能守住这鬼海,还让主上送给她的游龙剑落在了别人手里。被剥皮抽经的痛,都抵不上这样的痛。 邪龙知道他一定会来的,就算不是为了龙回,也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他要的,是整个魔域,而鬼海,是魔域的大门。一个想要做魔域主人的人,没有理由放任自己家门的钥匙握在别人手里。曾经替他看门的龙回已经被他控制,现在,他是一定要回来拿了。他就等着这一天,等着报当年那剥皮抽筋的仇。邪龙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来的这样快。毫无预兆的,他就那样子,一如当年,只身一人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甚至连鄙夷的神情都不愿施与他,从来也没把他放在过眼里,更别说忌惮他。 “你来晚了,你的看门狗已经让我给锁起了,你的打狗棍现在还在我手里,我就是用它,每日每夜殴打着那群疯狗似的族人。”邪龙企图用这样恶毒的言语刺激离岸,想看看处于极端愤怒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可他竟然连眉毛都懒得抬动,冷冷看着他手里的游龙剑。 “那把剑在龙回手中是极尽天下龙族最顽强精血的宝剑,可在你手中,怎么就成了打狗棍了。”他语气平平,可对面的邪龙却勃然大怒,拿剑朝离岸劈来。他只轻轻点了一下脚,瞬间已经离地几尺远,看着邪龙手中的游龙剑劈进一个虚空。邪龙立即回身,蹬向岸上岩壁,飞升直击离岸胸口。离岸这次不躲不闪,平静无澜的看着游龙剑击过来,就知道他会看轻自己,他一定以为自己这剑是刺不到他的吧?哼,可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邪龙,冲破了护在他周身的那层结界,眼见着剑尖就要刺破他胸膛的那一刻,他只伸出两指,便轻易夹住了游龙剑,微微一用力,剑尖被折断,倒戈相向,竟直直插入了他的右眼。绝不能放弃这样近身格斗的机会,他抽出腰间从龙回身上拨出的三根龙筋,直直甩向离岸。果然,他一眼就看出是龙回的龙筋,并没有动手回击毁灭龙筋,而是任他用龙筋缠住了他的身子,急速坠进了鬼海。只要到了海里,他就有办法胜他,一如当年将龙回引到岸上交手。只有把对手置于他们最不擅长的交战的地方,他们的优势才没有办法施展。显然,对方也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也没有用力挣扎,保护着束缚在他身上的龙筋,随着自己和他往海里坠。 两人都入了水,邪龙右眼淌出的血,腥味招引了一批海中的妖魔,全像是闻了肉香的小鬼,成群结队,争先恐后的朝他们这里涌来。邪龙进了水,就恢复了螭龙的身体,灵活度大大高于陆上。而对面的离岸虽然行动受到了限制,却缩小的身子,出脱了龙筋的束缚,伸手往他握住龙筋的手骨一推,只感到骨头瞬间错了位,手一松,龙筋就被抽离转到了离岸的手中。小妖们虽是寻着邪龙的血过来的,却发现原来这里有一具集齐了强大妖力的躯体。若是吃到他一丁点儿肉,喝到他一小口血,得到的修行都远远超过把邪龙吃尽了的效果。于是,小妖们只用了一小会儿时间便把离岸团团围住,邪龙再也看不见他的半点儿影子。这鬼海里曾经都是鳞族一族,控制着鬼海的太平。可鳞族让邪龙屠宫之后再次血洗,所剩无几的部分族人都是供他折磨取乐的奴隶,再也控制不了鬼海的大局。而邪龙入主鬼海以来,不但对长居在鬼海一带的小妖小魔们明争暗斗,互相残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带进了更多的邪恶力量,鬼海早就已经不似当年平静,可谓波涛汹涌,妖气滔天。黑暗幽深的海面下,弥散着一股溃烂腐朽的恶臭。 还没有从得意中走出的邪龙,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见那被妖魔围住的地方发出了耀眼的白光,从每一个可能的间隙中射出,最后膨胀,炸裂。强烈的震波急速扩开来,将他在水中弹出几十尺远。而光圈中的人却仅在须臾间,已经抵达了他身边。单手覆住他的头颅,另一只手伸向他的脖后颈处。他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还来不及张口,只觉得浑身痉挛般扭曲到一块。那是生生抽筋的痛苦,而那根龙筋,是他从龙回身上剥下安插到自己身上的。许多年前他已经尝受过一遍,如今这是第二遍,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再手下留情。最后只能看见他张口说了些什么,便再也没有机会听清,头已经被拧下,甩飞了去,众小妖见状,忙过来抢夺邪龙的尸体。 “永远,也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那是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禁宫的九重大门被挨个儿击碎,因为水的阻力,并没有发出多大声响。直到亲眼看着最后一道门被打开,离岸从石门的裂口处走来,手里握着的,是她身上被拔去的四根龙筋,完好无损的呈现在她眼前。龙回才敢确定,那是他,是主上,她终于等到,他回来的这一天。她笑笑,闭了眼。 离岸看着血肉模糊的龙回,因为被剥皮抽经而瘫软地跪在地上,肩骨让大铁锁链给拴住,紧紧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龙尾已经不见,隐约可见,是两条凡人一样的腿,只是长期让黑水给泡的溃烂得不成样子。他走过去,斩断了铁链,她就那样失去所有依靠,直直倒在了他怀里。 “龙回。”他轻轻唤她。 龙回勉强支撑起意识,动了动头,示意自己听见了。她就知道,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喜极而泣,泫然泪下。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闭上眼睡一觉了。 龙回的这一觉睡得十分长久,千歌守着她受到第二十日,她才睁开了眼,迷蒙的看了她一眼。 “这里是哪?” “芙蓉阁。” 龙回支起身子,环视了会芙蓉阁,临江的阁子,轻纱帐随风飘摇,曼妙生姿。布置倒是极其雅致。忽然想起什么,立马爬到阁子边上,望着水里的人,双手触及处,肤若凝脂,白如霜雪。一个娇媚的笑从身后传来,她回头,只见千歌摇曳着手中轻扇。 “主上已经替你埋回了龙筋,也替你换了副皮囊,啧啧,生人的死皮竟然能在一个鳞族的人身上黏合的这样好,就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主上可真是用心了。” “主上呢?”龙回略微蹙眉,裹了件纱衣在身上,起身。 “喏,在那呢。”千歌樱桃小嘴一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见离岸靠坐在阁子扶栏上,正打磨着一柄长剑。原来他刚刚就一直在那里,只是她都没有注意到而已。她是害怕自己醒来的时候的样子吓到他。多少次,她都看不下去自己的样子,在禁宫里,她不过就是一具溃烂的尚还存有一丝意识的躯体。那样的她,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将她救出,不过是拿回属于他的东西,至于是丢弃,还是毁灭,她都是没有半分怨怪的。可他最终,是选择了留下她。 “龙回,你的剑。”离岸叫了她一句,打断她的思绪,将手中刚刚那柄长剑丢给她。 “让那畜生握的久了,有些钝了,我替你磨锋利了,顺道,改小了些。” 龙回默然不语,紧紧握住了游龙剑,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把游龙剑,她是一直带在身旁,寸步不离的。直到让邪龙抢去后,只觉得是把她身上的肉都给割了下去。如今,它终于回来了,他也回来了。神态依旧清闲,却比以前多出了一分亲和。千歌只顾着在一旁佯装在意的来回瞅着离岸和龙回,其实心思全都在龙回身上那副皮囊上。真是不错,改天她也要做这么一份精致的皮出来披上。 “明日,我要再去一趟云梦泽,告诉那些虎视眈眈的魔界晚辈们,谁才是魔域的主人。” “千歌誓死追随主上。” “龙回亦然。” “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叫我名字,离岸。” 既然回到了这里,他就该让魔域众生记住这个名字:离岸。因为这个名字,将是继荼靡之后,魔域新的主人才配拥有的名字。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魔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3239 鬼海因为离岸的回归而变得平静,狡兔死,走狗烹。邪龙一死,曾经跟从邪龙的众等妖魔皆不敢在鬼海作威作福,能离开的都自觉离开,不愿离开的,都归属到龙回手下。有幸见到那日离岸和邪龙大战的妖魔,都道是,千万年来,魔域的主人终于是回来了。虽然他不是荼蘼,可他的周身散发的气场,一如当年荼靡出世那般。离岸的名字,便在魔域传开。 千歌拿眼瞅了瞅离岸,复又瞧了眼龙回。男的吧,潇洒俊逸,举世独立,却一副事事与我毫无关系的风轻云淡的做派。女的呢,背负长剑,一身浩然正气,英姿挺拔。这样的组合,出现在魔界真是说不出的不协调。倒是她这样的狐媚样子,一步一摇摆,步履生莲,这才是符合了妖魔的样子。正偷偷痴笑,冷不防前方两道冷峻的目光扫过来,忙收敛了笑意,抛开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跟在了龙回身边。 “离岸,这穿过了鬼海,可就要到魔域云梦泽了,凭着我这点修行,没准儿等会你稍不留神,我就陷进去了,那时,你可要救我呀。”所谓云梦泽,倒是和一般魔域的格局不大相像。都说魔境是比十八层炼狱还要阴森恐怖的地方,尸横遍野,流血漂橹,阴气怨气胜地府千万倍。可当初荼蘼选择了云梦泽作为魔域的圣地,竟是看中了它不同于一般魔境。乍入魔境云梦泽的妖魔,人仙,都会以为是进入了仙境。气蒸浩瀚,云雾缭绕,浮生若梦,不见苍穹。但凡意志力不够坚定,欲求太多的人,进了云梦泽,都会进入自己的制造的幻境中去,最后,一点一点陷入沼泽中去,被自己的虚无的意念吞噬,尸骨无存。 而这云梦泽静静吸食的精血,都是供给了荼靡坐下的魔兽,无恒。上古异兽,世上本就所剩无几,各怀神通,不是能够轻易降服的。仙家不断修行,才能得一只两只神兽庇佑。而荼靡竟自己降服了一只上古异兽,并且将之带进魔域,成为了魔界最声望最高,最不可触犯的魔兽。而这魔兽无恒的性子恐怕只有他的主人荼靡才真正了解,旁人是不能近身的。当年魔界盛传荼靡被九宫的人给灭灵了,有意图不轨者想要攻进魔域云梦泽,从而占领魔域最高领地称王,最后都让镇守在领地的无恒给吞噬了。无恒在荼靡消失的这段日子,就是那样沉睡在魔域镇守着荼靡的墓冢,几千年如一日。仿佛荼靡只是出游,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你少些欲求,自是不用我来营救。”离岸只一句,并没有看千歌,从容不迫的看着前方渐渐模糊的事物,刚刚还比较稀薄的烟雾随着他们的深入而逐渐变得浓烈。龙回皱了眉,身子微微一颤,身后的千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继续行进。随即看了眼离岸。 “看看,龙回竟然比我的欲求还要强烈。” 离岸回头看了眼龙回,龙回被他这一眼一扫,顿时脑子里清醒了许多,刚刚缠绕在心头的那些念想,那些画面一时间烟消云散。她惭愧的回望了一眼,见离岸已经没有再看向她们这边,稍稍放缓了心情,偏头看着千歌搭在她肩上的手。千歌被这眼神盯着不舒服,缓缓收了手,无所谓的耸耸肩,快步绕到了她前面。 “无恒此时正值沉睡时分,胃口想来是没有往常那样大,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离岸,你说是不是?”千歌紧跟在了离岸身后,见他忽的一停,背脊直挺。 “你知道就好,你们两个多注意些,我先走一步。”不等千歌再开口,离岸的身影已经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起来,很快就完全不见了。 离岸越到云梦泽深处,心底越是涌出一股股莫名的兴奋,好像这个地方存在着什么东西,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来。起先萦绕在身边的大雾开始慢慢的变得稀薄,耳中逐渐有了低沉的风声,待到目之所及彻底清晰之时,才知道,刚刚那些“呼呼”的风声原来不是风声,而是前方那只庞然大物休眠时的呼吸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兽,无恒了。静静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隆起,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头顶上的独角直入云霄,仿佛盘旋而上直入云霄的天梯。他见了它,倒没有发觉它身上有任何戾气,沉睡的样子都像是寻常人家的白狗。他走进,对方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鼻头动了动,眼皮微微抬起,只不过睁开一个小小的缝隙,也像是峭壁开裂时出现的巨大的裂缝,从裂缝中透出一股幽寒的光。不一会儿,它忽的张开了嘴,打了个哈欠,呼啸声却引起这云梦泽内一阵地动山摇。另一头的千歌,龙回听闻,心中大喜,复又担忧。这阵仗看来,离岸和无恒是碰面了,只是不知,接踵而至的这场恶战,离岸的胜算又有几分。 困兽的苏醒,从来都是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大历变的,不只是云梦泽境内,周围千里之间蛇虫鼠蚁都纷纷窜出洞穴,聚集到地表之上,胡乱窜动,这是万年难遇的异象。魔域的躁动,魔兽苏醒的消息很快便在世上传开。 离岸看着眼前魔兽的变化,抖落了身上的尘埃,缓缓站起身来,四肢脚掌下蛰伏的锋利尖锐的爪子也渐渐从毛发中露出来,雪白的毛开始泛着银色的光芒,墨绿的眼球此时完全像是镶嵌在悬崖峭壁上的两颗巨大的绿宝石。它张开大口,一个巨大的洞门正对着离岸,洞穴内刮起一股旋风,将离岸身边的东西都飞沙走石般吸附进洞穴里去。离岸只抱臂默默看着这一切,虽然感受到了这强大的吸力,却利用内力将自己定在原地和它对峙着,直到他脚下的土地也慢慢开裂,最终脱离地面,带着他朝洞穴里飞去。如果这是在邀请他去参观一下它的腹内,他倒是不介意,自内向外的杀了它,取了它的心肝肚肺给玖月炖汤喝,这上古异兽的五脏庙,可敌得过妖精们万年的修行精元,指不定还能把她也变成一个长生不死的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长久的陪伴在他身旁。 一面织好结界,抵挡一同被吸附进来的飞沙走石的撞击,一面观察着魔兽肚内的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险恶,不过像是一般洞穴一样,都是岩石峭壁,风速逐渐减小,忽然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又将他卷入其中,落入冰窖一般的密室,除了他之外的一切事物都给冰冻住了静止在空中。离岸绕过大大小小的冰块,沿着脚下唯一一条冰砌的道路往里面更深处走去。说来也神奇,这密室里,四周都是冰岩,可脚下除了这一条冰砌的道路竟是岩浆般的汩汩赤色洪江淌过,冰火两重天竟在这里共生了!极寒极热的两股气流穿梭在空间狭小的密道里,一般妖怪神仙,任他千年道行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当年荼蘼降服了它来镇守魔域,果然是独具匠心。 走到了冰道的尽头,底下是黑暗无底的深渊,而在冰道的对面,那一块灵芝磐石上一只长毛三尾的白猫一样的独角兽正睁着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离岸算是明白了,外面的那只巨兽不过是一个躯壳,真正的宿主,是眼前这位。他起步飞过去,立在独角兽的身边,见它只是姿态优雅的踱着步子靠近他,用头乖巧的蹭了蹭他的腿。他运力伸手,预备一掌劈开它的天灵,它也不躲闪,好像是等到了主人一样,忠诚的望着他。隔得这样近,他收回力,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头。它享受的蹭了蹭他的手掌。 “你就是无恒?” 独角兽眨了眨眼,抖了抖身上的长毛。 “你这样,是决定了我是你的新主人了么?”见它这样一副无害又乖巧的姿态,他倒是替它想好了新归宿,有一个人,一定会喜欢它。 千歌和龙回都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却没有料到,离岸会毫发无伤的再次回到她们面前,而且,还带回了一只独角兽。三尾的独角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左右,刚看到千歌和龙回时,浑身长毛竖起,三尾齐齐向两人射去,若不是离岸挥手阻挡,两人只怕躲闪不及,早已人头落地了。这样的速度令人咂舌。千歌和龙回互望了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离岸。 “没错,它就是魔兽,无恒。”离岸给了她们一个肯定的答案,两人这才稳定了心魂,看看那个还在龇牙咧嘴却不敢再造次的魔兽。这么小一只独角兽,千万年来独自镇守着整个魔域?! 离岸安抚的拍了拍无恒的头,笑着看了眼千歌和龙回。 “你们可不要再用那样怀疑的眼神看着它了,不然,下回它要不高兴,我可保不准没它动作快,救不了你们了。” 三人安然无恙走出了云梦泽,守在魔域入口的小妖们纷纷逃窜开去,口耳相传,魔域,恐怕是迎来了它新的主人了,魔兽无恒没有消灭了的人,自然是它认同的人。这世间,若是有人能驾驭得了魔兽无恒的,那定当是荼靡之二,魔域新主了。群龙无首的魔界终于又要有一番作为了,只怕这表面平静了这些年的日子,也到了尽头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美人泪.清忧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3520 算算日子,离岸离开应该也有两个月了,也不知道他都去干了什么,玖月捡了一颗小石子丢进小潭中,“咕咚”一声,她无聊,又丢了一颗石子,可这回居然没听到“咕咚”的声响,聚精会神一看,小石子停在了空中。她先是一惊,后来想到应该是他回来了,嘴角迅速向上扬起,笑靥如花的站起来,转过身去。 “离岸!”山玖月惊喜的叫出声,一张狐狸的脸和自己只有咫尺之隔,碧绿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身影。她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一只手轻轻搂住了腰,一个回旋就将她带到了另一块大石头上。 此时,眼前的狐狸脸已经变成了离岸的模样。两个人凑得那样近,她都能听见两个人“通通”的心跳。等等,心跳?离岸是没有心的,怎么会有心跳?山玖月刚垂下的眸子又抬起,直直看着眼前的“离岸”,直到对方坚持不住,捂着眼睛,一把推开她,“扑通”一声扑进潭中,不一会儿才从“咕噜咕噜”冒泡泡的潭水中现出人形来。什么呀,原来是个千娇百媚美人! “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这样说了,是不是妖怪都不喜欢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什么不好,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是净魂之玉呢!多宝贝啊!这个人,噢,不对,这个妖,说话的语气怎么和离岸一模一样,还变成离岸的模样骗她。难不成,她是离岸的妹妹?离岸也是狐妖?这样说起来,离岸确实有长长的毛茸茸耳朵。她好奇的凑近,用手撑着潭边的大石块,仰着身子凝视着水中湿了身,曲线凸显的美人,不禁也红了脸,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这样子盯着人家身体看,不太好吧??????再说了,看了她,她真是自卑,自己就像是个刚冒出头的豆芽。 “你叫他离岸?”美人出浴了,美人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她转身一看,差点没喷鼻血,美人啊美人,你要脱衣服的话,好歹也遮拦一下啊。虽然我是个良家女子,可是,可是你这样赤裸裸站在我面前,我??????玖月背过身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罩纱衫递给她。湿润的玉手接过,片刻,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就站在了眼前。那件她穿在身上长的都快拖地的纱衫被她这样往身上一裹,韵味顿现。总之呢,就是婀娜多姿,若隐若现,媚骨全出。 “你的衣服我收下了,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认识他的。”美人甩了甩长发,发山的水珠散落到空气中,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 “啊?谁?离岸么?” “你叫他离岸,那就是离岸吧,我追踪着他的气味一路找来,竟然找到了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美人还不等山玖月回答,伸手在她眼前一抹,她的世界顿时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做了什么?!”山玖月捂住自己的眼睛,匆匆往身后退了几步。 “没什么,暂时拿走了你的眼睛。” “什么?!”玖月听闻,赶紧摸了摸眼眶,还好眼珠还在。那,拿走她的眼睛是什么意思?她不解的抬头,也不知道她的方向在哪里。这人怎么这样啊?也不问别人愿不愿意,就随便拿走了别人的视觉,她可不要当一辈子瞎子啊!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眼睛还给我?” “再看吧~或许,等到他来找我,到时候,看我心情咯。” “??????这位姐姐,我不知道你和你说的那个他到底有什么纠葛,可是,这和我应该都没有关系吧?你可不可以把眼睛先还给我啊?若是他不来找你呢?你是不是就不还我眼睛了?” “不会,这一次,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因为,我有你啊~” “??????这位姐姐,我——” “谁是你姐姐,你可以叫我六娘,你还没回答我,你和他,就是和离岸是什么关系?” ??????这个姐姐,太令人捉摸不透了,她这样问,她该怎么回到才不会触犯到她呢?她和离岸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固执的追问她?玖月舔舔嘴,每次她要撒谎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小动作。 “你觉得,我跟他会是什么关系?” “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怕我说了,你会误会啊,所以,我就想先听听看,你以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根据你猜测的关系来确定我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怎样的措辞来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这样就不会有误会啦,我也不用担心你听不懂,你也不用再猜测我说的话的可信度。你看啊,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以为的,我怎么跟你说,你也许都不会相信,那么你把你猜测的都告诉我的话,我们就可以排除你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那么你就不用苦恼我会在骗你,当然,我也一定不会骗你??????”不管怎么样,先拖延时间的好,她出门这么久了,无崖子也应该会着急出门找找了。当然,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显然,这个推论是不合理的,因为无崖子现在八成是屁颠屁颠的围绕在诸葛离忧身边才对。 “算了,不听你说了,等到离岸来找我的时候,我听他说就是了。你得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六??????六姑娘,我都不认识你,怎么能跟你走啊,再说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我能去哪里?你带着我会很麻烦的,不如,不如你在这里,我们等离岸回来你看好不好?” “好什么好!再不走就赶不上了。至于你,以后我就做你的眼睛吧。” ?????? 山玖月真心觉得无语了,这个六娘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妖怪啊,就算她跟离岸之间有什么牵扯,也不该把她扯进来吧,她多无辜啊,先是遇上一个奇奇怪怪的离岸,如今又遇上个脑子短路的女妖怪,刚见面就拿走了她的眼睛,万一哪天她心血来潮,想给她放点血,那她还不得冤死!跟着六娘和跟着离岸都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基本上脚都不用沾地。一路上都是飘在空中的。如今,她什么也看不到,逃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跟在六娘身边,至少离岸不追来,她还不至于杀了她,可万一她想不开逃了,又看不见东西,有一万种死的可能。念及此处,她只好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彻底打消了逃走的念头。不就是先去一个地方嘛,照她们这速度,西天估计也就十天半月就能到了。 “好了,我们今天就在山脚下歇歇吧。” “你不赶路啦?我没关系的,继续前进吧。”早死早超生,没准到了目的地,你就能把我眼睛还给我了。 “你不用着急,因为,我们已经到了,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晴空万里。这里的景色也不错,可惜你看不到。” ??????我看不到,那还不都是因为你。 “轰隆隆~轰隆隆~”上空突然炸开两声闷雷,玖月摸索着岩壁起身,往洞穴外走去,伸出手,不一会儿,就有小小的雨点打在手心里。 “你刚刚不还说晴空万里么?怎么就下起了雨?” “一半是晴,一半是雨。是狐狸要出嫁了。”六娘走到玖月身边,同样也伸出手去,欣慰的看着雨滴砸进自己手心。不管是不是逆天而行,她都希望,姐姐能幸福。就算她当初背叛家族,想要成为一个凡人,可只要她最后能幸福就好,如果那个人真的值得,那么就算是所有的人都不祝福他们,她也会默默支持她的。 “咦?太阳雨,不是老虎要娶亲么?”玖月记得,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天气,那个时候,无崖子说过,那叫太阳雨,是因为老虎要娶亲。 “太阳雨,又叫狐狸雨,狐嫁才会出现这样的天。” 她又不是狐狸,她当然不知道啦。只能听无崖子在那儿误人子弟。 “那,这附近是有狐狸要出嫁了吗???????不会??????就是你吧??????” “不是,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凡人,我要嫁的人,应该是足以担负的起我们六尾灵狐家族一生的人,而不是要让我一直做出让步,一直委曲求全的人。” “比如说,离岸?”玖月刚问出口,就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缩了缩脖子,退后了两步。 “你很聪明,但是对我,不需要试探。我想要嫁给他又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从那次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如今好了,等姐姐婚礼一过,我就让他娶我,这一次,我一定要他娶我。” 嗯,女孩自信一点是好的,只是,感情这种事嘛,强求不来的。离岸那种人,一看就是不会娶任何人的人,她又是何必执念这么深呢?唉,她都有点同情六娘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们是同一种族的,结合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毕竟要繁衍后嗣,将家族发扬光大嘛!玖月又开始漫无边际的遐想了,眼前浮现的是中年身材,微微发福的离岸,身边站着风采依旧不减当年的六娘,他们的身后,是一大堆狐狸崽崽,不停的喊着“娘亲,爹爹”。她不禁浑身抖了抖,扶着岩壁坐了下去。 这个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比如一路上,她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坑坑洼洼的东西或者黏黏糊糊的东西,当她被告知是骷髅头和妖怪腐水后,在心里承受方面,还是比自己亲眼看到要好,不知者不惧,眼不见为净。 月圆之夜,阑干城的陈府府上比往日都要热闹,大家都在为明日的大婚做准备。府中的大少爷陈御风和前不久出现在陈家的云裳姑娘要喜结连理了。说起这陈御风和云裳的相遇相知,还真是一段风月佳话。都说是那日陈御风从山中采药归来,描了一副丹青美人图,不久之后,果真出现了一个和图上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了,她就是云裳。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美人泪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3388 居住在青丘的九尾白狐一族,是介于妖和仙之间的一个族类。族中道行高深者多有修成正果,位列仙班的。就算是族内年幼者,自他们出生之时法力也比同类一般狐族要高出许多,这是上天对九尾白狐一族的眷顾,也是九尾白狐一族引以为傲的天资。因而,众仙家若是遇上了九尾白狐一族的族人,也都友善的称其为:狐仙。当然,也并非整个九尾白狐一族的族员们都能走上修仙的道路,人各有志,饶是这样精于算计,天资聪颖的族类中也不乏有资质愚钝和喜欢走些邪门歪道的人。而通常,前者多受同族白眼和鄙视,一生碌碌无为却不会危害族群。偏偏就是那些爱走邪门歪道的族员们,论心计论本事都是族内数一数二的个中翘楚,待他们学有所成之时,羽翼丰满之时,往往殆害无穷。 世间万事万物讲究一个“衡”字,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造成族内的祸患。九尾白狐一族的长老们对于那些天资聪颖,灵力过人的小辈们就越发看中,因为也越发严格训教,为的就是能从源头止住祸患,将他们带入仙道,断了他们误入魔道的途径。云裳就是这些被族内长老们盯梢的小辈之一。自小就被长辈们督促着学习修仙之道,父母更是狠心,将百岁不足的她直接丢给师父季海竹教养。季海竹原是九尾白狐一族里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却被佛祖如来点化,称起灵台清明,颇有慧根佛缘,便把时年三万岁的他带到了西天梵境,历练了一万年,如今已经是天宫的一位上仙了。由本族的骄傲季海竹来做她的授业恩师,云裳的父母表示甚是欣慰。这等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他们自然是十分珍重的,于是不顾小小云裳的反对,潇洒从容一点儿也不留恋的把她打包送到了季海竹府上。这才有了这将近四百年的漫漫修行路。 如今,云裳的五百岁寿辰将至,师父季海竹表示,已经为她准备了一份厚重的大礼。在这之前,特恩准她回青丘一趟,探望那当初狠心将她丢给他带大的父母。 云裳快满百岁之时就跟了季海竹修行,彼时,她还只是个能扛在肩上的小女娃娃。用师父季海竹的话来说,就是只毛还没有长齐的狐狸。人间有满周岁抓周之说,她们九尾白狐一族也有类似的风俗活动。只不过,她们是在幼年时期的第一个百年之时由族里德高望重的族员们将对孩子的寄托和祝福放在让孩子抓的物件里。那时,已经会走路和咿呀学语的云裳跟着师父季海竹回了趟青丘,在族里长辈们面前给她行百年礼。也不知道季海竹施了个什么术法,云裳肥肥嫩嫩的小手在触及那些寄予了长老们殷切期望的神器上碰触又撤离,最终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季海竹放在上面的一把锅铲。于是,整个青丘的人都知道了,云裳终其一生的理想就是给师父季海竹烧饭。云裳的父母对此也颇为无奈,本以为她是这青丘千万年以来,继季海竹之后又一惊天动地的厉害人物,却最终变成了最厉害人物的伙夫。不过转念一想,能当个上仙的伙夫,没准长期沾染了仙家的仙气,钟灵毓秀,修得大乘也是迟早的事。如此便又豁然开朗了,并表示没有什么意外,就不用从师父处回来了,这是要把她完完全全就送给季海竹的意思。 “谁家的孩子谁来疼”这是季海竹的原话。这次叫她回青丘探亲主要是因为九尾白狐一族至第一个百年之后发育就逐年变快,到了五百年之时差不多就由一个小娃娃长成人间女子及笄时的模样了。这在族里是件大事,谁家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要着重操办一场筵席,面子大的家里还能请来不少四海八荒的神仙们。身为季海竹的徒弟,面子自然是比旁人要大一些的。奈何季海竹是个喜欢清静,淡薄人情世故的闷骚小气青年。所以,在这关键的时候,云裳就被他以“我跟你很熟吗?我只是你师父,要操办这么盛大的典礼,你还是回去找你亲爹亲妈吧。我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到这么大,已经很是不易了,狐狸也要知恩图报,你还是回去祸害别人吧。”这样的理由给赶回了青丘,名义上却还是奖励她勤奋好学,特赦此行。 提着两坛子季海竹从酒仙那里骗来的桂花酒,和几包前不久岁季海竹出席东海佛会时偷偷捕捞回来的黄金鱼,此时已经让她晒成了鱼干。就这个样子去青丘找爹娘了。途经一个小山头的时候,忽然闻到其间传来的阵阵若有若无的肉香。跟着季海竹修行,她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过她最爱的鸡了!原因是季海竹对鸡过敏,他方圆百里之内不允许出现任何跟鸡有关的东西,只要是让他发现了,后果会非常严重。她还记得有一次,她实在嘴馋,跑到集市上吃了只烧鸡,结果还才走到季海竹居住的霄煌山山脚,就让一阵莫名其妙突然而来的旋风给刮进了山后的清净池中。狐狸是最畏水的,她在池中不停的哆嗦,伸手向岸上冷言瞧着她的季海竹呼救,而他只是幽幽留下一句“好好把身上那鸡味洗净了再出来”就不知所踪了。 当天,她就被打回了原型,变成了一只湿哒哒的落水狐狸回到了霄煌山上季海竹居住的院落旁的偏房,也就是她的卧房。后来连发了七日高烧,自觉已是大限将至,弥留之际壮着胆子向坐在她床边的那人苦苦哀求道:“师父,在我死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再吃一次烧鸡??????没有烧鸡??????鸡丝粥也行啊。”季海竹不予理会,她只好绝望的闭上眼,忽而感觉嘴里有腥甜的液体流进来。那味道很好闻,伴有后院优昙的清冽,饮下这美味的汁液后,她只觉得通体舒畅,精力倍增,浑身骨骼经络都兴奋的跳动起来。这简直,比吃一百只烧鸡还满足!她闭着眼伸出手去勾住这汁液的来源,贪婪的吮吸起来。 “你这是——把我的手臂当鸡腿啃了么。”季海竹冷冷的说到,云裳一愣,睁眼一看,眼前这景致可真是震慑到了她。她竟然在吸师父季海竹的血!她赶紧松开了手,看着刚刚因为她吮吸不足,甚至露出尖牙啮咬而浮现了两个血红齿印的一截藕白手腕,羞愧的低下头。 “师父,徒儿错了,你打死徒儿吧,徒儿这次绝不还手。” “切,说得好像哪一次你还得了手似的。” “??????” 从此,在季海竹的身边,鸡就成了一个禁忌。但是,对于未成年的狐狸来说,越是禁忌的东西,她对它的执念就越深。平时见不着,摸不着还好,如今这美味就送到了跟前,云裳只觉得身体里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吃鸡,我要吃鸡! 云裳循着那股惹人食欲,令人垂涎三尺的肉香,总算是找到了目的地。现在夜幕降临,小树林里一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明亮的篝火。“哔哔啵啵”的燃烧的声音,火星不断冒出来,而一个书生模样,一袭白衣,面容清俊的男子手里正握着一枝树枝,而那树枝的尽头叉着的不是发出这诱人气味的烤鸡又是什么。她放下酒坛子和鱼干,鼻子微微抖动了会儿,猛吸了几下那烤肉的香气。隐藏在发丝里的耳朵忽然冒了出来,抖了抖,眉头微微皱起。环视了眼书生周遭,看来,觊觎这块美味的人还不少呢。 “烤鸡翅膀~~~~~~我最爱吃~~~~~~~”书生看来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有心情在那里哼着歌。只是这歌怎么这么难听?既然他最爱吃烤鸡翅膀,那现在这只鸡身上的其他部分是不是就都可以归她所有?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她等会儿摆平了那些小喽啰,就给这书生一对鸡翅膀,算是给他烤鸡的酬劳了。 “好香啊~好细嫩的白肉。” “是啊,瞧瞧这脸蛋儿,瞧瞧这身形,瞧瞧这头发,啧啧。” “哎哎,把你们的口水都擦一擦,这东西可是我的了。”云裳转瞬已经移步到了书生身后那一大片幽深的丛林灌木之间,趾高气扬地对一众小妖宣布着这只鸡的归属权。 “呀!原来是青丘的狐仙大人呐。”一贼眉鼠眼的小妖立即讨好的说着,悄悄躲到了身旁獐子精的身后。 “知道是谁了还不快走?”她闻了闻身后那烤鸡的香味是越来越盛,只想赶紧摆平了它们,好快些把那鸡吞吃入腹,因而话语间很是不耐。 “这里既不是青丘的地界,也不是霄煌山上,我们为何要忌惮她?再说了,她的道行不过五百年,还不及我们几个呢,你们到底是在怕什么!”一旁的化作人形的蜈蚣精张嘴企图煽动和拉拢同盟。 “狐仙大人,我们素来与青丘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大人您要的是这鸡,而我们要的,只不过是那人。”鼠妖赶紧打圆场。 “起初我还没这个打算,方才你们的人既然那样说了,那我还真不好意思放任不管了,这鸡是我的,人,我也要了,你们奈我何?”本就是白狐,天生媚态,如今只是尚未成年,但眉眼间已是藏不住的娇颜媚骨,加之这少女温香软玉的气息,刚刚她那眼风一扫来,叫他们几只雄性的妖精都不免心旌荡漾,堪堪叫她迷得暂时晕眩。虽是凌厉恫吓的意思,却叫他们解读出了七分骄傲,三分娇媚来。 “狐妖,你不要欺人太甚!”蜈蚣精见大势已去,恼羞成怒对她吼道。 “啧啧,我就是欺负你,你又待如何?” 正文 第四十章 美人泪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3 本章字数:3593 “哼!我待如何,看我不杀了你,再掏出你的狐狸内丹来!”蜈蚣精忽然一声高呵,忽然变回了几丈高的蜈蚣原型,那成千上万的足在夜色中舞动,月影子下显得尤为可怖。忽的一阵狂风大作,云裳回头看了眼书生的背影,念了个真诀,拟了方结界将书生所在的那一方狭小的天地笼罩在其中。待她再转头看向眼前的妖怪们时,琥珀色的眼眸转瞬已经变成了灿金色,平时隐藏于如同柔荑般的手中的锋利的爪子此刻全部伸展了出来,身体微微一震,身后三条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狐尾在风中摇曳生姿。 “呵,到底是幼年白狐,你们还在等什么?!此刻若不趁着她才三尾,难道还等着她九尾之时来向我们报复么?一只九尾白狐五百年修行的内丹,怎么着也能顶得上我们修炼千年的道行。”经过蜈蚣精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和煽动,果然有几只小妖从刚刚片刻的被迷惑中醒来,转而联合攻击起她来。 这边还在安然烤鸡的陈御风对身后究竟在进行着一轮如何精妙绝伦的对决和残酷果决的厮杀全然不知,因为有了结界的庇护,结界外的腥风血雨同他这里的平静祥和完全是两方天地。他把烤鸡又翻转了个面,从随身带着的调料包里又取出几味即可做调料,又可药用的香料往正在滴油的鸡身上又洒了一些。因为,那本就诱人的纯香鸡肉混合着那些独门秘方香料的香味,散发出一股非同寻常的异香。纵使是在结界外正跟敌群恶斗的云裳,都闻到了这味道,骂了句“该死!他娘的怎么这么香!”就加快了速度,想着要匆匆了结这场战斗,顿时杀心渐起,朝始作俑者蜈蚣精一个利落的手刀,以破竹之势将他一侧的千足尽数削落后仍然不尽兴。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趁其不备,两只利爪在皎洁的月光下看似乱无章法的挥舞了几下,实际上已经是在蜈蚣精的身体上挖了九九八十一爪,及其落地之时,只见蜈蚣精的身体僵硬的直直立在空中,刹那,便分筋错骨,浑身断成了无数肢节爆裂开来。斜眼扫了一下周边的小妖们。方才见蜈蚣精被她用这样残酷的手法残杀,死状极其惨烈,此刻他们群龙无首,对她又十分忌惮,再也不敢上前半分。 “不想死的话就趁早滚。”灿金眼眸视线触及之处,无不令人颤栗。想不到才三尾的她也就拥有了这么强大的攻击力,倘若还留在此地,只怕到时候鸡吃不到,人吃不到,还要让她给吸了精魄去,白白浪费了多年的修为,小妖们尽数逃蹿。云裳瞧着他们那仓皇的背影只觉得好笑,隐去了利爪,敛了眉梢的怒气,灿金的瞳立马又恢复到了琥珀色。纤细的长指挑着两坛子美酒,拎着几包用金线捆起的鱼干,破了结界,径自朝那浑然不觉的书生走去。 话说,方才陈御风只觉得身后一阵阴风吹过,裸露在外的脑后脖颈有些许冷飕飕的寒意,不禁顿了顿方才随口哼唱的地方小调,艰难的,僵硬地调转了头,看向那山林幽深处向他走来的,逐渐清晰的人影。 该怎么形容第一次见云裳时的情形?惊艳?震撼?向往?好像都不足以描绘陈御风见云裳的第一眼。那漆黑幽暗的小道里慢慢走出的一个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的少女,明眸善睐,手里还惬意的拎着两坛子陈年佳酿,花前月下,美酒佳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大黑夜的遇上这等事情,可不是市面上各大书摊均有售的话本小说里那专门描写花狐鬼妖与人类爱恨纠缠时常见的场景么?通常,按照话本里所述,接下来这等倾城佳人都将向自己所倾慕的男子自荐枕席,共赴巫山云雨,求得一夜欢好,换来一世温情。 “姑娘家在何处,为何月黑风高,茕茕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转悠?不怕让老妖怪抓去了么?”及近,借着火光,陈御风才能将这少女的面容看仔细。美,自然是美的,除了那琥珀色的眼眸里随着这山风吹拂摇曳的火光而婉转的波光,连带着她这娇媚的眉眼令人惊艳,其他却也与那些名动天下的美人无异,还没有到惊为天人的地步。只是,那些名动天下,顾盼生姿,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都与他无甚关系,唯独眼前的这位美人儿,他瞧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为他而来的。这种感觉很奇妙,比初尝城北郊外朝露寺的后院那棵千年老松上的甘露还要清冽,又比年幼时放在嘴里含着的那方糖一丝丝融化时的甘甜还要可口和令人回味无穷。明明才见她第一眼,还未分别,人就在眼前,却已经开始想念。 “老妖?这里没什么老妖,你大可放心。”少女答非所问,眼睛直勾勾的望向他手中的烤鸡,不怎么矜持的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樱唇。 “姑娘这是——”陈御风瞧着那女子的心思压根就不在他身上,而是全部倾注在了他手里的那只烤鸡上。发现这一点让他觉得很是挫败,刚刚那些旖旎的遐想瞬间幻灭,他对她的感觉与众不同,而这不同源于她踏着山风朝他走来,可却不是为了他,而只是为了他手中的这只鸡。试想一下,一个自小以好相貌和好才学虏获无数女子芳心,而又一路踏碎了万千芳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翩翩公子,医药世家子弟,却在这种时候魅力输给了一只鸡,还是只经由自己的手烤得流油的肥鸡,这让他情何以堪? “公子,这鸡若是不趁热吃,恐怕夜里风凉,等会把它吹冷了在食用,恐怕会觉得油腻。”云裳严肃认真的和他探讨的语气,可眼神就没从烤鸡身上挪开,哪怕半分。 “姑娘说的极是,那这鸡——”他扬了扬手里的烤鸡,她的目光就随着那烤鸡移到了他眼前,穿过烤鸡,落在了他的脸上。美人粲然一笑,明眸皓齿间透出几分狡黠的灵动。 “这鸡,当然是见者有份了。”云裳没有碍着人间的礼节,就着陈御风旁边席地而坐,他刚刚伸出去想要用袖袍替她拂去那地上的枯枝烂叶的那只手默默收回,挥了挥衣袖,装作是在赶蚊子。之后也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将烤好的鸡递至她面前。 “喏,鸡翅膀给公子。”云裳接过叉着的烤鸡的树枝,先将那对鸡翅从鸡身上撕扯了下来,递予身旁的陈御风。见他嘴角略微抽搐了会儿,迟迟没有伸手来接,又好心开导他。 “方才听公子哼唱时,得知公子最爱吃鸡翅膀,故将这对鸡翅先递给公子,公子不必介怀,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爱。” “??????”谁在介怀这个?陈御风看了眼云裳,她却已经把注意力和视线都转移到了鸡身上,使劲掰了一条鸡大腿,丝毫不顾淑女形象的大口啃了起来,因为嘴小,脸小,吃得满嘴,满脸都是油。在她还未看清她究竟是以何等风卷残云的速度将那只鸡腿吞吃入腹的时候,她就已经卸下了另一只鸡腿又大快朵颐起来。看着她此等粗鲁的吃相,彻底颠覆了刚刚初见时她留给他的美好印象,此刻的她就像是只在偷吃鸡的狐狸。陈御风欲哭无泪,现实哭着对他说,话本里都是骗人的,她不可能是他的公主。 在他沉浸在被话本小说欺骗的悲伤中不可自拔的时候,云裳已经快速解决了一整只鸡,连骨头都没剩下,并且好像没有果腹感,此刻正两眼炯炯有神的望着他手里捏着的那两块尚未来得及食用的鸡翅。 “公子这般,已将这鸡翅放凉了,放凉了油就凝固了,就不好吃了。”云裳盯着那一对鸡翅期期艾艾的说。 “那该如何是好呢?”陈御风看着她那两扇垂下的眼睫,顺着她的话笑着问。 “那自然是——由我代劳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她笑着抬眼瞧他,方才有意调笑她的心思顿时就消散开来,只余下心中莫名的一阵悸动。他将鸡翅递给她,语气轻缓的说:“那就有劳姑娘了。” 云裳欢天喜地的接了过去,接连敷衍的说了几句“不客气,不客气”。吃完了鸡翅这才觉得满足,太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烧鸡了,不禁鼻头一酸,感动的想哭。扭头看着正注视着她的陈御风,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将人家辛辛苦苦烤的一整只鸡都吃了,连骨头也没给人家剩下!这未免也不合乎礼数了。她这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舔了舔嘴角,用顶无辜的眼神看向他,犹豫着开口。 “呃??????公子烤鸡的手艺十分了得,我佩服之至,他日若与公子结缘,定当上门来讨教一二。如今也不能白吃了公子的一只烧鸡,我素来不爱欠着旁人,那就将这一坛子桂花酿赠予公子,我与公子就算是两清了。”云裳将一坛子桂花酿放到他手边,看着他不说话,心想着这人类真是贪得无厌,她吃他一只鸡,却赔给了他一坛子酒仙酿造的桂花酒,这等佳酿还真是他寻遍人间也找不来第二坛的好东西,如今他还不知满足,觊觎着她的其他东西。她刚刚还明朗的脸色忽然转变得阴沉,皱眉看向他。 “公子若是觉得不妥,我这里还有——” “姑娘你脸上脏了。”陈御风直直看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琥珀色的眼瞳望进她的心里。 “哦。”突然被他转移了话题,云裳心里有些不高兴,无所谓的拽着衣袖准备往脸上揩拭,被一只温润的手挡住。她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移向他的脸,疑惑又冷淡的看着她。 “姑娘还真是??????不拘小节。擦脸还是用这方帕子吧。” 云裳这才看清,他手里还握着一方丝帕,整整齐齐的叠成了一个方块,触感温香柔软,在丝帕一角还绣着一簇兰花。 “公子大可不必如此,我——” “还没问姑娘芳名呢。” “我——” “在下陈御风,家住阑干城,目前在小青峰修行,是个药师,敢问姑娘芳名?”他再次开口问到。 “云裳。” “云想衣裳花想容,在下觉得,花容更适合姑娘呢。”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美人泪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4 本章字数:3279 那日云裳吃完了鸡,本欲当晚就辞别陈御风独自赶往青丘的,奈何陈御风觉得这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她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夜行在深山老林中着实不妥,若她执意要求走,他就随行做她的护卫。云裳见他如此执著,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其实她这个小姑娘和他所认识的别的小姑娘不一样,倘若他随行的话,还指不定谁是谁的护卫呢。最终这话是没说出口,只好耽误了一晚上的行程,老老实实的装作是个独身在外,担惊受怕的小姑娘,枕着一方石块很快就入睡了。 陈御风却了无睡意,一手手肘支撑在膝上,手握成半拳撑着头假寐,见那摇曳的火光下安心入睡的少女,宛若初生婴儿般的睡颜,不禁睁开眼大大方方欣赏起她来。刚刚她吃鸡时候的粗鲁豪放的确是惊吓到了他,如今看着她这样安安静静的睡着了的样子,还是觉得女儿家就得是这样柔柔弱弱的,惹人怜爱。她侧身卧在铺了草垫的石块上,身子骨本就薄弱,现在又是这幅蜷缩着的样子,越愈发显得娇小。玲珑曲致的身线完全看不见,像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小兽,睡着了也还是把身子抱成一团,有所防备的样子。他脱下自己身上外袍,悄悄走过去轻轻替她覆上,她只是突然动了动,在他以为她被他这细微的动作给吵醒时,她只不过是翻了个身,自动的把那盖在身上的衣服往身上又裹得更紧了些,直到彻底与衣袍缠绕在一起才又舒展了眉目,应是找到了舒服的睡姿。他缓了口气,轻手轻脚的又退了回去,往火堆里添了些木柴。烤了烤手,偏头又看向她。 对于她,他所了解的甚少,不过只是知道了她的名字,连她住在哪儿,家中是个怎样的光景都不知道,分明,她也不想告诉他。若说她只是把他视为一个陌生男子来防范,就不该应允与他孤男寡女在这深山老林里“同宿”一宿,还能如此坦然入睡。可但凡她对他这个深夜向她伸出援手并且奉上了自己烤出的美味的一整只鸡的男子有半分谢意和好感,也就不会说要和他两清的那些话了,也不至于不想同他再有半分瓜葛。哼,真是个薄情寡性的小姑娘!可他却心甘情愿的在这儿守着她,护着她,也不管人家领不领情。看着她这幅乖顺安然的模样,他其实是很想把她抱在怀里呵护着的,但他若真是那样做了,恐怕会唐突了美人,再见她,已是不可能了吧。陈御风看着她,渐渐也有了睡意,眼皮似千斤重,可神智尚且还算清醒,还知道作为男子,这时候应当肩负起守护她的责任的,摇了摇头,赶走了瞌睡,试图努力睁大了眼,可慢慢的眼前的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丝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最终,坠入了梦网中。 等到陈御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晚上的美人早已不知去向。站起身,昨晚他亲手脱下后给她盖上的衣袍自他身上滑落到地上,他俯身捡起,看到了旁边的那坛子桂花酿方才确信昨晚的一切不是南柯一梦。那人时实实在在的出现过,他们之间的事也的的确确发生了,云裳,她告诉他,她叫云裳。只要是知道了她的名字,这世上,他总归还是能够再见到她的,他对此深信不疑。 话说云裳这边还不知道背后有个人正打着她的如意算盘呢,连打了几个喷嚏,怀疑是不是昨晚睡觉受寒着凉了。没有了那药师的拖累,她很快就抵达了青丘的老巢穴,来迎接她的不是她那狠心的父母也不是别人,正是那和她经常有书信往来,一同探讨神仙们的秘辛的六尾赤狐六娘。 说实话,每次要对一个比自己还小了两百岁的狐狸叫六娘,她心里多少有些不适应。怪只怪她们赤狐一族所据的那个山头民风尚且不如她们青丘开放,且文化程度也远不及青丘这边的普遍水平高,狐狸爹娘们在给自己狐狸崽崽取名字的时候都很随意,唯一不随意的还是跟山下村头学的按照族谱家谱给起名的,比如赤狐一族里有几个显赫的世家,有姓褚连的,有姓红的,还有姓霓的。而轮到六娘她们这一辈,就该是公狐狸起赫字辈,母狐狸用灵字辈。倘若六娘生在褚连家,就得叫褚连灵,而他的哥哥应该就叫褚连赫。奈何,六娘家就是个寻常赤狐家,所以就按照孩子出生的顺序给起名了,她在家中排行第六,于是叫六娘。加上她的姓氏,全名即为戚六娘。 云裳能跟六娘玩到一起还要归结于师父季海竹牵线。那日,云裳跟着季海竹在霄煌山后山练琴,大概是她的琴音太过魔音灌耳了,正在树上小憩的六娘被她惊醒,不幸从树上跌落了下来,差点砸在了魂游太虚的季海竹身上。于是,季海竹在关键的最后一瞬回魂,轻轻挥了挥手衣袖,便将那个砸落的不明物体直接抛到了云裳身上,两只狐狸都被惹毛了,纷纷现出了原型,一只三尾的白狐和一只六尾的赤狐打了起来,狐狸咬狐狸,一嘴毛。季海竹在一旁看得开心,只在她们终于掐完架时看着六娘说了一句:“咦?这不是隔壁的隔壁那座无名山上的六尾灵狐么?”九尾白狐被称为狐仙,而六尾的赤狐则被季海竹高度评价为灵狐,这句话使得幼小的六娘自信心膨胀,得意的看着云裳说:“没错,我就是六尾灵狐,你个三尾的小白狐怎么还敢吵着本姑娘睡觉!” “唉!都是为师的错,小白她发育是比同龄狐狸要慢一些,还有六尾至今还未长出来。”季海竹颇为自责的说了句,六娘瞬时就瞪大了眼看着季海竹。 “谁是小白?”云裳问季海竹。 “小白就是你啊,小白还能是谁?”季海竹轻描淡写的瞥了眼云裳。 “你是说??????她是青丘上的九尾白狐?!”六娘看向云裳,这崇拜的小眼神倒让云裳颇为受用,得意洋洋的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自此,两狐狸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背地里一起腹诽肤浅的叫唤她小白和叫唤她小红的季海竹。 “你们青丘的白狐狸们还不错,都没有种族歧视,我来了这么久,他们不仅没有驱赶我,辱骂我,还给我送了不少东西呢你看。”六娘把刚刚收到的几只公狐狸送来的吃的和玩的都罗列出来给云裳看,她淡淡瞥了眼那些东西后,从怀里掏出一面鎏金雕花铜镜拿到六娘面前,让她自己照照镜子。 “喏,你要对你自己的美貌有信心,我们这里不是没有种族歧视,只是公狐狸们如今都到了发情期了。你瞧瞧前面不远处,看见么?那只正在被众狐狸用石头砸的黄毛狐狸了么,他为什么被砸,就是因为长得丑。” “??????” 邀请了六娘来她的狐狸家做客,云裳的爹娘热情款待了六娘,顺道也请她一同参加了云裳的成人礼。云家这次给云裳操办的筵席规模还不算大,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周边的一众小妖们也纷纷跑来讨要了些吃食。季海竹的仙友们也有不少来了一趟,送了贺礼,可作为云裳的师父,季海竹却以闭关为由缺席了她的成人礼。起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有些闹情绪,抱着既然师父要闭关,她索性就呆在家里一直到他出关了再回霄煌山修行的目的,赖在家里不打算走了。这可真急坏了她爹娘,后来去找了季海竹,他只让他们带了一句话给她,第二天她立马高高兴兴自己卷铺盖走人了,往霄煌山去。六娘问云裳为何改变了主意,云裳笑嘻嘻地同她说:“你可知我师父跟我说了什么么?” “不知。” “他问我还想不想要大礼了,他闭关出山之日就是我大礼练成之时。原来,师父闭关是给我造礼物去了,所以我原谅他了。”倘若她此刻知道季海竹所谓的大礼是那个样子的,她恐怕是打死也不回霄煌山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云裳出了青丘后,途经那日结实陈御风的小山头时看天空风云突变,稍稍皱了眉头。早知道就不走原路返回了,那日她本不欲与凡人有所纠葛,奈何他烤得一手好鸡,让她这数年不知鸡味的狐狸心痒难耐。那日她若是不出现,只怕那人连他的鸡都会让那些妖怪吃的骨头都不剩下了吧。她为了她的鸡,替他赶跑了那些妖怪,冥冥之中改变了他的命数,这对于她们要修仙的妖来说已经是个大忌了,后来在他的一再逼问下又告知了他她的姓名,等同于跟他在凡世建立了联系。 日后他对此事全然忘去倒罢了,若是想着纠缠,她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总不能先把他给弄死了,再督促着阎王多给他灌两碗孟婆汤吧。想到这里,她就一阵头痛,看了眼天,已经是阴云密布,呼啸的山风吹着树枝乱颤,落叶狂舞,飞沙走石。这是哪个布雨的小仙经过此地,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她刚想绕过这里,该路线回霄煌山,忽听得林中有人的声音传来,听不太仔细。她驻足又细听了一会儿,方才听出一点头绪来,这里面一个人的声音她是认得的,可不就是那日烤鸡的年轻药师么?他怎么还来这里,不知道这里就是他的地府黄泉之门么。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美人泪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4 本章字数:3319 “少爷,我们快些回去吧,瞧着这天,怕是等会儿大雨将至,被困在这山上可就不好了。”声音稍稍显得有些稚嫩的少童用焦灼的口吻劝说着他们家这位固执的少爷。一月前少爷从山中回来,满面春风,意气风发的。当时正在府中做客的少爷的好友,小青峰上的同门师兄袁非池见状就问他,此趟山中采药之行莫非是遇上了什么花妖鬼狐,与她们一夜春宵,初尝情事,才这番失了心魂。他也只是笑笑,挥了挥手说:“春风一度,我要的何止是那一夜的巫山云雨?” “哦?”袁非池也来了兴致,正眼打量着他。 “师兄你没有见过,经历过,所以你不知。她那样的人物,最好是藏在家中,日日夜夜守着,看着都不会觉得厌倦。” “小师弟真是大不同于往日,你不是素来只醉心于医学药理么,偶有同我们这些个纨绔子弟进入烟花柳巷时,也不见你流连其中,耽于女色,如今,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是魔障了?” “庸脂俗粉算得了什么,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师弟这般,倒真叫我好奇了,究竟是何等姿色的女子,能倾得了我们玉面书生陈御风的城呢?”看着陈御风脸上那痴迷的神色,袁非池也开始对他口中那神秘的倾城色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 陈御风见自己也无法形容,吩咐下人取来了笔墨纸砚,在书案上将白纸展开,凭借着清晰的记忆在脑海中将那时的情景又勾勒了一番,这才在纸上描绘出一幅云裳的丹青画像来,在画及她那双眼时,手还稍稍颤抖了番,好似她此刻正瞧着自己。袁非池见他一脸神往,不禁走进了看,那副画像映出眼帘时不禁抽了口气,随即肩膀微微颤动,一会儿就笑出声来,拿出折扇敲了一下陈御风的头。 “你啊,师父给你的那些剑谱只怕你是一点儿也没看进去,倒是那不务正业的常碌给你的那些个话本,你都用心专研了。你这画的还是人么?倘若真是生得这般不可方物,那真不知是该恭喜你还是该替你惋惜,巫山女神还真叫你给碰着了。”袁非池兀自取笑他,倒是没有再注意他脸上那认真的神色。 第二日,陈御风叫叫人将那画给裱了起来,自己在画旁留白处提了一句字,正是他吟诵给袁非池听的那句“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想想觉得不够,在旁边又添上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这才满意的将它挂在自己的卧房的墙上,每次从床上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从前不耽于女色只因未遇见这命中注定的一人,如今是叫他遇上了,又岂可只是日日对着人家的画像望梅止渴,看着她送给他的酒睹物思人?这不,立马就跑到初遇的地方守株待兔来了。那日她虽然并未向他吐露更多的信息,但是见她是一副回家抑或是探友的行头,又是在那黑灯瞎火的时候才从山林里过,想必这条路是她必经之地,总会再打这儿经过的,他只要守在这里,就会与她重逢。距今日,他已是守在这里是二十七日了,依然不见佳人踪影,难不成真如袁非池所说,她是他凭空捏造的人物,只存在于书画中么?那那坛子酒又该作何解呢?抬头望了眼这忽而转阴的天,已经有雨滴坠到脸上,侍童忙撑开伞来替他遮挡。 “大雨又如何?我还是要在这里等的,倘若此时她恰好经此过,而我又离开了,回去我还不得悔死!”陈御风固执倔强的站在风雨中,看着那丛林深处的夹道,那日她不就是从那方步步朝他走来么。那日是他疏忽了,方才错失了留住她的良机,如今叫他再遇见她,他可是不会再放手了。 一滴雨水落到云裳身上,虽隔着衣料,她却仍然觉得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狐狸天性畏水,因为也讨厌阴雨天,出门匆忙,也没有带雨伞,因为下雨,又使不出术法,只好躲到大树下寻一个躲雨的地方。忽然天际闪过一道紫色的闪电,随之而来的是震天的雷鸣,像是要将这天给撕裂了般。这时,她不仅仅是不悦了,甚至有些害怕,朝前赶往霄煌山找师父季海竹庇护已是来不及,又回不去青丘了,前后都断了退路。之前出门时看天气晴好,也是按照季海竹掐算的日子回来的,无论如何,季海竹都不该叫她遇上这么个情况,至于这种不利的境地。除非是,季海竹故意要她这个时候赶往霄煌山,他预知这一切,他要她经历这些! 她蜷缩在树下,看着雨点越来越密集的砸落到她身上,避无可避。这电闪雷鸣的哪里是寻常雷雨天气,分明就是天上在降天雷,附近也没有哪个小仙要历劫呀,最有可能的,就是她这个要修仙的小妖的天劫到了。五百年成人时一遇的天劫,难怪季海竹早早的就把她打发到青丘去,为的只怕就是这一天。没错,她要历此劫数,方能真正成人,拥有五百年道行。若是她自身承受不了这次天雷让雷给劈死了,那也是命数,怨不得旁人。只是,季海竹,作为她的师父,他是不是太狠心了?还骗她说什么大礼,这就是他送给她的大礼吧。没让雷给劈死,回去她又是他的好徒弟,不幸让雷给劈死了,有辱师门,他只当从没收过她这个徒弟,往后依旧过他逍遥自在的生活。 季海竹拿着日前刚刚炼好的十合镜,看着电闪雷鸣,狂风怒号的天,愁容满布。他的这个徒弟,平日里他虽欺负得紧了,但到底是看中她的,比任何人都看中她。如今她要历这趟天劫,他虽不能明目张胆的帮她作弊,但出于私心小小的维护一下还是无大碍的。 当初从青丘她爹娘手中牵过这个粉粉嫩嫩没张开的小狐狸时,他忽然有了种初为人父的感觉。他是不需要子嗣的,但若是漫漫仙途有个人能长年陪伴左右也不是不可。如今,他闭关为她炼造十合镜,便是耗费了他半生修为打造了这神器,他日她若身陷险境,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和危险,总是能把伤害都折射到他身上来,由他对付。关键时候,这对于她来说,是救命的宝贝,虽然不知道何时会要了他的命。但比起她那点修为来,想要他的命,还是比较困难的,她得遇上多大的对手才足以伤害到他的名呐,她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只要他还活着,这十合镜就一直生效,他这个师父,可真是样样都替她想周全,面面俱到了。可到底是沾了他的精血的东西,她能否驾驭它和值得拥有它,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帮她,这一次的天劫,他就没有法子帮她渡过,只能走煽情路线,让雷君念在她年纪尚小,下手轻一些。 又一道惊雷降下,闪电劈到了离云裳藏身处不远的一课树上,瞬时那需五个壮汉合臂才能抱拢的大树就让这闪电给劈成了两半,自树干处燃起大火。云裳已经化作了原型,平时柔顺的狐狸毛都贴在了身上,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头顶上用来遮挡雨水那堆枯叶也叫风给卷了去,雷声一直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到底还要坚持多久?! “呀,少爷,这雨来得非同寻常,我看我们还是先躲躲不要傻站在这一个地方了,没准儿等会雷就劈过来了!少爷?少爷!”侍童生拉硬拽地还是将愣在原地的陈御风给带着跑了一段路,不知是踩着了什么,侍童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不巧,头恰恰撞上一块石块,顿时晕了过去。 失去了雨伞遮护的陈御风这会儿也暴露在了瓢泼大雨中,耳边是不断炸响的巨雷,他急忙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侍童的伤势,见他只是撞到头了暂时晕厥了过去,还有呼吸,这才缓了一口气。随即,就发现了在他脚边奄奄一息的一团湿漉漉的白色的东西,隐藏在一堆枯枝败叶中,想必刚刚就是它绊了侍童一脚。他缓缓伸过手去,拨开那些枯叶,这才看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原来只是可怜的狐狸,露在外面的肚皮还有轻缓的起伏,眼皮没有完全阖上,那里面明亮的眼珠似乎已经不转动了,毫无生气的镶嵌在里面,那样子像是在自下而上的瞅着他。 陈御风微微一惊,心想这只狐狸也真是可怜,出了趟家门却不幸遇上这么个天,倘若他对它置之不理,就放任它在这里,一场雨过,它只怕也是一命呜呼了。再一看去,它那蜷缩着的小小的一团竟让他想到了那日在这里遇见的美人,自己尚未察觉心意,却已经将它捞起抱进了自己怀里。它刚刚应该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加之被侍童一脚给踩住了,这会儿回光返照,在他怀里忽然给了他一爪子,他的胸前赫然出现三条抓痕。 “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畜生!”他气极,想要拎着它有多远甩多远,可当他真正拎着它的脖颈上的毛皮时,它那整个瑟瑟缩缩的身子又让他不忍。这时,一道雷仿佛就砸在他脚边,它的身上,他立马又把它放回怀里,这回干脆掀开衣襟,把它完完全全塞进怀里,贴着他的胸膛。它这会儿倒是老实了,乖乖的也不动了,不知是死了还是刚刚挠他那一掌,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看来距离这雨停,还有好一阵。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美人泪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4 本章字数:3925 陈御风一直等到了天放晴,才见着了迟迟不见少爷归家,上山寻来的府里的人。随他们回府后,府里的老婆子们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大池子温汤,还洒了不少中药在里面,让他泡着驱寒。他把从山中带来的白狐放置在炭火旁,这小家伙自打抓了他那一爪后显得格外温顺安静,若不是它还有呼吸,他真的要以为他捡了只狐狸尸体回来了。待他沐浴更衣后,就伺候着白狐,它的毛差不多烤干了,只是有些杂乱,他拿来了干净帕子给它擦身,将它置于腿上,又给它抚顺毛。它好像挺享受的,期间还无意识的伸出舌头来舔了舔他的手背。他也是好奇,狐狸的舌头怎么那么小。他轻轻捏着它的嘴,想仔细看看它的小舌头,结果有些惹恼了它,它伸出一只爪子,这回倒是没有抓伤他,只是轻轻的搭在他手背上,软软茸茸的肉垫搭在手背上的触觉很微妙。它好像在示意,叫他不要在这么招惹它了。他笑笑,放开了捏着它嘴的手,又按照它喜欢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帮它梳理它的毛。 云裳迷迷糊糊时只记得一双温厚的手掌抱住了自己,那会儿她让天雷都快劈得灵魂出窍了,结果还让人给结结实实踩了一脚,差点没踩掉她的小命!所以她再被拎起时,她反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当它都以为自己怕是挺不过来了,就准备那样痛苦凄冷的死去的死后,又被融入一个温暖的境地。那个地方像是不断有热源供应,她从来也没有处在过那样温暖舒适的地方,那温热的地方伴有隐隐约约的药草清香,还有“咚咚咚”的擂鼓的声音。再之后,她贪恋那难遇的温暖就心安理得的不省人事了。后来有感觉有人在恶意鼓捣她,她用手拨开了那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之后又有温柔的抚摸。那是她跟着季海竹这四百年多年里未曾体会过的一种感觉,她甘愿在这种倦怠安逸中沉沦,但季海竹不会同意她沉沦,也不会施予她这样的温情。 曾有一次,她和季海竹在屋外晒太阳,那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格外舒适,让人的心也跟着懒洋洋起来。季海竹穿着一袭竹绿色的衣袍坐在藤椅上将书盖在脸上呼呼大睡。于是,她化成原型壮着胆子跳到了他腿上,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书下的缝隙中,他皱着眉垂眼瞧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继续睡觉。之后,她太得意忘形了,变回了人样后季海竹的腿就不能很好的让她躺着了,她就伸手准备搂着他的脖子,这是狐狸表示亲昵的方式。可季海竹当时就直直站了起来,她没有防备,就那样自他腿上滚到了地上。他叫她往后可不能这么得寸进尺,这样的事情,仅此一回,绝无二次。他说,这是心魔,是阻碍她修仙的最大障碍。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和他亲近了,因为她清楚的记得他那时的眼神,冷若冰霜。 云裳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团皱皱巴巴的白绸,稍稍抬眼往上看,则是一张靠的很近,正在沉睡的安静祥和的脸孔。这个人她记得,就是在树林里等着她经过的陈御风。若不是碰巧遇上她历劫,他恐怕是这一辈子都等不来她了。当时天雷滚滚,她被劈得六神无主,灵魂出窍的时候,呼唤的可是季海竹的名讳,结果老天却送来了他。她历劫,天雷当然只劈她,而他替她挡了去,对他虽说不上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元气是少不了要受损的。他这样,岂不是又叫她欠着他了? 或许是她的动作惊醒了他,陈御风两眼微微睁开一条狭窄的缝隙,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状况,只觉得一阵清风拂面,脑子又昏昏沉沉起来,渐渐又昏睡过去。见他睡得踏实了,云裳才起身,替他盖好被子,下了床来。这才看到挂在墙面上的那副丹青,画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她。“云想衣裳花想容”这句,他曾在她面前提过,至于这“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她倒是头一回见,亦是头一回听说。她虽然不是完全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但八成是赞美她的句子。都怪季海竹,平时也不让她看些人间词话,说是这人间的风花雪月只能令人徒生不必要烦恼,有这等闲情还不如多研习厨艺和法术。她走进看,却听见屋外传来的叩门的声音,遂隐到了画中。 “少爷,少爷,醒了么?老夫人叫您去用晚饭,少爷?” 糟糕!刚刚只是给他略微催眠了,如今他被人这么一惊扰,一定会醒。云裳的嘴角稍稍向下微抿起。 屋外下人见自家少爷久唤不醒,轻轻推门进来,绕进房内,就看见陈御风正横卧在床上,皱着眉,像是被人吵醒了,面带怒色的睁开眼来,起身看向他。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是,少爷——” “还有何事?”陈御风微微挑眉。 “少爷的胸前??????少爷还是快些更衣去用晚饭吧。”下人说完,脸上浮现尴尬的羞红,急忙退出了房内,走出屋子。他们家少爷还真是??????生性风流呢。昨儿个那么大的雨,他在外面淋湿了一身回来,可把老爷和夫人给吓坏了。虽不知少爷是去干什么了,但听得其他下人们窃窃私语时说过,少爷连日来出去,都是去寻一个美人。这回可算是寻找了么?刚刚随着他起身,那胸襟就敞开来,胸前那爪印,只要稍稍动动脑子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人不仅是寻找了,而且还发生了挺激烈的事情。 都说他们家少爷,可是这阑干城内万千深闺少女的春闺梦中人呢,自家少爷仪表堂堂,虽偶有涉猎秦楼楚馆,却都洁身自好,每每让那些带他去开荤的世家子弟们都扫兴而归,之后再去找乐子便不再叫上他了。就是这样,才更可贵,让多少女子望穿秋水也盼不到他们少爷这么个主儿。如今却??????唉,不说了,少爷也是真值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不会有这样的需求,更何况对方又是少爷朝思暮想的女子,彼时一见面,那金风玉露一相逢,激烈也是在所难免的。 贴心的下人还在给自家少爷开解的时候,陈御风已经当着云裳所在的那副话面前把衣服给换好了,最后束冠时,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急忙跑到床边,覆在床上,上上下下翻找了一遍,又掀起床上蚕丝被单垂在床沿的流苏,朝床下仔细搜寻了一番。之后才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走到画前来凝视那幅美人图。 “果然是薄情寡性的小畜生,给了我一爪后就什么也不留下,就逃之夭夭了。这和你倒是有几分相像呢,云裳,云裳??????你除了给我留下了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了。既然是无缘再会,又为何要叫我遇见你,为何叫我一直记着你?”他自言自语的跟画诉苦,没有觉察到画中的美人此时正皱了好看的两弯蛾眉。 云裳回到霄煌山时,季海竹早就知道了一切,对于她的出现一点儿也不惊讶,放下手中的书,偏头扬眉,抬眼望向她,招招手说:“云裳,过来。” 云裳负气地走到他身前,从前习惯了仰视他,如今自上而下俯视他,也别有一番滋味。 “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历劫之事?” “是。” “多早?” “打从你交到我的手里的那一天开始。” “所以??????无论我那日如何呼唤你,你都不会来是吗?” “我季海竹的徒弟,若是连那小小的天劫都顶不住,又怎么能继续在我身边学习。”他朝石桌上另一个茶杯里倒了一杯茶,翠绿的两片新茶还在水里打着旋儿,有热气自杯中悠悠升起。 “师父您还真是狠心。”她坐在石凳上,取了那杯刚刚斟好的茶,轻轻吹开了茶叶,抿了一口。 “一般狠心,我不是替你作弊了么。”季海竹也喝了一口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师父你替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只记得那日我差点遭雷劈得魂飞魄散之际,没有看到师父你的身影。” “不是有人替你挡了后面的天雷么,不然,你怎会这时才回来?”他忽然抬眼,直直看向她。 “师父你的意思是——” “既然人家替你挡了天雷,你该回去报恩才是,天帝允你百年时间去那位救你之人身边报恩,也算是一种修行。” “报恩有很多种方法,我为何要守他百年?”云裳霍然起身,逼问神情淡漠的季海竹。 “也许,用不了百年。待他大限一到,回归黄土,你便功德圆满了。” 在他的眼神施压下,她不得不又坐回了石凳上,看着亭外那方苗圃。 “那日师父你说要送我一份大礼是不是诓我的?就只是为了把我骗去历劫。”她还有两个心结没有解开,在此之前她还不能到陈御风身边去,有些事情一定要搞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行。 “你怎么会这样想?为师好歹也是个上仙,骗你一小丫头去历劫未免也太掉档次了。” “??????” “正奇怪你刚刚怎么没问我要礼物呢,合着是在这儿生闷气。来,拿着,这个是为师送你的大礼,收好了,世间可就仅此一件。” “嘁,什么宝贝啊,说的这么神秘厉害。”云裳接过来一看,不过是一面没有手柄的园镜,和普通镜子没什么两样嘛。这不是诓她是什么?!这到底是在哪里随手捡了件别人丢弃不要了的镜子! “如何,可还称意?” “师父??????恕徒弟眼拙,还真没看出来这镜子有何等了不得,能让师父你闭关一月余就为了弄出它来。” “啊,为师刚刚不是告诉你了么,它之所以了不得,就在于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我,送给你的镜子。” “??????师父。” “你看,你没事的时候还可以拿照照镜子。” ??????哪面镜子不可以拿来照的?云裳喝完了杯中的茶,站起身,沿着石阶走下凉亭,转头看向独自一人坐在那儿饮茶的季海竹,第一次觉得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寂寥,孤苦。 “师父,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那日,倘若那凡人不出现,你是否??????真的不会来救我?” 季海竹久久没有回答,而云裳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嘴角牵扯出一丝苦笑来,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却听到他在后面一本正经的回答到:“我会去救你。”她顿足,心里注入满满一股暖流,可随即他的一句话又让她瞬间如坠冰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 他说:“你是我季海竹的徒弟,总不能让你落得个被雷劈死的低级死法吧。” 季海竹,你就继续骄傲吧,信不信老子再也不回来茶水酒菜的伺候你!云裳气冲冲的消失在了季海竹的视线中。他凝视着她刚刚喝茶用的那个茶杯,人走茶凉,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美人泪7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288 原来陈御风不仅仅是他所说的那样,又恰恰是他所说的那般。他的确是家住阑干城,在小青峰修行,也是个药师。但他爹却是富甲一方的富商,阑干城首富,做药材生意起家,后来生意做到了东陆五国,南蛮,北荒和西域都有涉及,听说就连中原皇城中的中山大帝也是知晓他的名号的,特赐了一座宅院在中山城繁华地段,寸土寸金的地界啊,那可是皇亲国戚安宅的好地方。由此可见,他爹的生意是经营的有多好,家族产业多大了。可就是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却一直屈居于小小的阑干城,传闻是因为当初陈御风他爹在某次做生意时经过阑干城时结识了一位年轻貌美又善解人意的女子,从此对她情根深种,应允等那趟生意跑完就择良辰吉日将她迎娶过门。可最终天不遂人愿,他的那趟生意途中出了重大事故,路上耽搁了几年时间,等到他八抬大轿,喜帖金叶子洒满整座阑干城时,迎接他浩瀚的迎亲队伍的却是一座坟茔。原是她虽与他约定阑干城,却敌不过天命,早早离世,留下一个五岁大的儿子,那是他们的孩子。 当年他走后不久,她就发现有了身孕。彼时,他还不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她亦只是个贫家女子,虽胜在貌美年轻,可一心都付予了那远去的良人,便是不听媒人多次说亲,独自一人支撑着把孩子拉扯大。之后患病,无钱医治,缠绵病榻数日后方才闭了眼,留下四岁的独子孤身一人,无枝可依。幸好邻里怜惜这孩子礼貌懂事,天资聪颖,便由着他到药馆里做些杂活儿养活自己,直到他的爹回来迎娶他娘。他娘临死前嘱托他,一定要信,一定要等,他爹一定会回来找她的。只可惜,等他爹回来时,却只剩一个他了。那之后,他爹一直觉得辜负了他娘,便在阑干城安家落户,再也不提离开了。 再说到陈御风提及的小青峰,那里有个道观,从前的的确确是修道的地方,后来实在经营不下去了,道观里的原班人马都走了。陈御风他爹,作为阑干城首富,便花钱请人休憩了小青峰上的道观,做起了慈善事业来。他这个慈善事业倒和其他接济贫苦的富商乡绅有些不同,他建立的道观打着修道的名义,实在是一所综合性极高的学院,在这里可以免费学习各种技艺,供出去谋生。而小青峰道观里的道长都是学才兼备的老先生,面对阑干城里的那些富家公子,纨绔子弟们也绝不心慈手软的角色。可算是把阑干城里长期潜在的那些隐患,蛀虫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从不敢在阑干城里为非作歹,这算是为阑干城做的最大的善事。 至于他说自己是个药师么,这也的确没错。他们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他又是在小青峰上学习医学药理,平时顶着这阑干城第一公子的头衔也干不了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让他上山采采药,回来看看书就成了。有时候也会跟那几个纨绔去花天酒地一番,但都适可而止,十分会把握分寸。如今时年二十四的陈御风,正好是阑干城内万千未嫁少女的春闺梦中人,待嫁女子的如意郎君,已婚妇女的垂涎对象。而这几乎虏获所有年龄层的女子的大众情人陈御风,此刻正和两三个好友落座在阑干城最大的青楼明月清江楼里。云裳起初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青楼为什么要取一个这么雅致的名字,后来比对了一下明月清江楼里的姑娘和其他几所青楼里的姑娘的质量,显然,明月清江楼不止略胜一筹,简直不在一个档次啊!这楼里的姑娘可比她厉害多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就连那诱哄男人的本事也不禁令她这只狐狸都自愧不如。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也没诱哄过谁,又无人教她,焉能知晓其中胜负? 既然今日陈御风选择了在这个地方相见,那她自然得给他留下个永生难忘的印象才好,顺带着压压这明月清江楼的气势。以后若是不做神仙了,她就做一回凡人,在人间开一间青楼,取名霄煌居好了。 “赵大娘,怎么回事?没瞧见咱陈少爷的脸色么?叫你拿出个绝色来,你却上来这么些庸脂俗粉,哪能入得了咱陈少爷的眼啊?还莫说陈少爷,就咱们几个见了也不甚喜欢呐!”陈御风身旁的一锦衣公子调笑着说,老鸨的脸色霎时也有些难看。若说她们明月清江楼的姑娘都算是庸脂俗粉了,那这走遍阑干城怕是再也找不出陈少爷眼中的绝色了。看来,这几位爷是冲着进入刚入门的那位国色天香来的。这几位风月场上的老手,阑干城内的有关这方面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了如指掌。可那女子是今日刚入的阁,尚未调教过规矩,倘若惹怒了这群爷,无论哪一个她都担待不起呀。正为难间,只听闻房外有人轻叩门,婉转如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妈妈,方才听人说您叫花容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赵大娘一听,得了,救星来了,这时不让她进来还都不行了。但凡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刚刚陈少爷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惊诧。男人一旦有了兴趣,这生意就做得下去。赵大娘立马上接了句“来得正好,可不是在寻你么!”就上前去替她开了门。这时,不知为何门刚一打开,一阵狂风吹进来,门外那女子双手抱着瑶琴,被风这么一吹,发丝缭绕,却丝毫未见凌乱,是她的素净小脸在发丝的遮掩下呈现出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感。而立在那风雨飘摇中的女子,杨柳小蛮腰,不盈一握,让人不禁遐想连篇,若是稍稍用力一些是不是就会将那腰给折断了,越发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既然来了为何还不进来?”袁非池看了眼打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人家看的陈御风,不觉好笑,饶有兴致的招呼那女子进来。女子朝他们在座的几位福了福身子,方才在门外未能看清这人的面貌,只有个大体的轮廓罢了,如今她走进了,葱白似的指轻轻撩开挡在面前的几缕发丝,缓缓抬眼。像极了一副收藏已久的名画卷慢慢在人前展开,等大家完全瞧见了这位佳人的面貌时,不禁都失了魂。果然不愧为天姿国色,看来底下人不是胡乱吹嘘的。只是,这等尤物好像已经被陈少爷相中了,他们也不敢造次,眼神纷纷在她和陈御风身上瞟。 “你叫花容?”陈御风直直看向她,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的敲击着手掌。 “回爷的话,奴家的确名唤花容,云想衣裳花想容,便是这个花容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花容月貌的花容呢!”旁边的锦衣公子朗声大笑。 陈御风只是在她说到“云想衣裳花想容”句时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淡定自若。这幅面容看着也确实赏心悦目,只不过她的花容到底不是他要的云裳,到今时今日方知晓自己对那人的情感已经不再是流连于表面了,而是深入骨髓的相思。只是,如今花容已在,云裳到底在哪里? “花容都会弹些什么曲子?”袁非池问花容。 “爷想听什么曲子?” “好个伶俐的丫头,难不成爷随意胡诌一个曲子,你也能弹出来不可?”袁非池见过陈御风描的那副丹青,知道这女子不是他心仪的那一位了,看着这宴八成又得散,赶紧找花容说话,却不料这也是个厉害角色,他倒对她生出几分兴致来。 “爷既然都说是胡诌了,那花容随意弹奏的曲子又有何不可?须知这人世间最难揣度的莫过于人心,爷自己心意尚且难测,又何来曲子的对错之分呢。”花容不卑不亢地说到。 “这姑娘我甚是喜欢,陈御风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可是要了啊!”锦衣公子着急着开口抢人了,袁非池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不明所以的陈御风。 “这个姑娘我也喜欢。” 忽然门被推开,一素衣白裳的女子自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幅卷轴,笑盈盈地看向坐在正中的那位蓝衣大少陈御风说到。 若说刚刚那花容出现时让他们为之一震,那么现下这位女子的出现则真可谓惊鸿一瞥之后再也无法忘怀了。一身素白衣衫罩住了浑身上下,虽无半分裸露,那玲珑曲致的线条却让人浮想联翩。再看她清理的脸蛋儿,偏就生了双魅惑的勾人魂魄的丹凤眼,翠绿的碧玉簪子将三千青丝绾至脑后,双鬓流落了一缕发丝随风轻拂,像是撩拨着人的心弦。她一出现,满室粉黛失去了颜色,只留她素净的一人站在那儿。 陈御风要疯了!朝思暮想的人儿竟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比起那日见她无心表露出的天真懵懂又冷漠寒淡的她,今时今日这有意出现,顾盼生姿的人儿来,则更是令人血脉贲张。可是,她怎会出现在这里?他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和她重逢的景象,却独独没有算到要在这里和她碰面。不知道见到在这里的他,她会作何感想。 “公子可还记得那日云裳说过的话?他日有空,定当向你来讨教一二。如今看来,公子这里不太方便。” 陈御风着急想要解释,没料到她却抢先一步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可好?”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美人泪8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745 陈御风跟着云裳大大方方的从明月清江楼的正门走了出来,沿着河岸徐徐走着。看着前面的女子袅娜的身影,恍惚了半晌,感到夜里河风微凉,而她却衣裳单薄,叫人如何不垂怜?匆匆上前了两步,将身上披着的狐裘大氅解下来抖开给她披上。云裳偏头斜目瞥他,脸颊恰恰擦过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自他指尖传来,心里顿时酥酥麻麻的。他即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肌肤之亲”搅动了内心一汪春水,面上却依旧一派淡定从容,镇定自若的继续给她系好狐裘大氅的领子。 “这是狐狸毛?”云裳微微蹙眉,语带不悦的抬眼看向这个已经走到她面前来替他系好领子温柔备至的男子,看样子他还挺自得其乐的,把她的这种抗拒的反应看作是少女矜持的娇羞,丝毫未察觉她的不悦。 “嗯,今年刚入冬时,城内几大家族举行了狩猎大赛,城郊处围猎时狡了几窟狐狸窝,听说是猎了上百只狐狸,这其中白狐本就不多,完整的毛皮做成大氅也就得了这么一件。家父重金购得,让我御寒用。今年阑干城的这个冬天格外冷呢。”他满意的看着她被包裹在白色的大氅中,像是被拥在他的怀抱中一样。 “上百只狐狸一夕之间命丧黄泉却只为了造出这么件衣裳来,披在身上不会觉得太灼人了么?”云裳将他刚刚为她系好的领子又给解开了,脱下大氅还给他,嘴里还不忘冷漠的说着:“公子的好意云裳心领了。” 陈御风怎会想到他这满腔细心的温存在她眼里怎的就一文不值起来,甚至还不知为何好似惹恼了她。堪堪接过她交还给他的狐裘大氅自己披上也不是,横握在手里也不是,无奈的看着她。 “方才情急,还未请问云裳姑娘为何和出现在此地。”陈御风引着她往一处小酒馆里走去,就算她不爱惜自己,再站在那河岸风口上倘若是受了风寒,他还心疼呢。酒馆生意不错,楼下已经坐满,店主见他们两人这穿着打扮,也知道这非富即贵。即便是不知道这素雅清丽又美丽动人的女子是谁,但再眼拙也该看出来了身旁这位青衣公子就是阑干城的第一公子陈御风少爷,忙亲自招呼着两位往楼上雅阁去了。 “那日姑娘匆匆离去,未曾给我留下只言片语,我还担心姑娘莫不是让妖怪给抓去了。”陈御风端了酒樽,朝她举杯敬酒,自己先喝了一口,毫不遮掩的注视着她。那专注的眼神,纵使是前年寒冰都得让他的脉脉浓情给融化了,而对面的女子却依然不为所动,纤细的手指执酒樽,不喝也不放下,就那样举着看着。 “你在找我?”她抬眼看他。 他真是爱极了她这个虽是无意习惯却妩媚勾魂的小动作,这个动作若是由别的女子做出来,他只怕会有反感,觉得这女子未免太风尘,可偏就是她做出来,明艳动人又骄傲的不可抵挡,无论她怎样,在他眼里都是好的,妙的。 “姑娘行踪神秘,我无从找起,我只是在等姑娘。” “等我?你怎知我要来找你?”她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樽,一心一意的看着他。难道报恩的事情他早就知道?所以才在那日她要历劫之时出现在那里替她挡去了那天劫? “姑娘不是来找我,今日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的面前?” “哦,你说到对,我是来找你的。”云裳见他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可见这是个明白事理的人,那也就不用跟他拐弯抹角,咬文嚼字了。她将手里的画卷放到桌上,示意他将酒和酒具都拿开,之后再摊开画卷。陈御风见了那画,不由得抽了一口气,凝眉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和诗句。 “这是?”陈御风看向她。 “这,便是我今日来找你的理由。” 那日陈御风依照着脑海中云裳的样貌描了一副她的画像,如今,这画俨然是他府中卧房内那一副原画,笔墨字迹都是他自己的,唯独那画上的人不见了,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你总是担心我被妖怪给抓走,却不知我本就是那林中游荡的一缕孤魂,那日怀恋在尘世时所爱的烤鸡,才现身与你相见。不料你回来后就将我画了下来,我与你便建立了不该有的联系,因而为你所牵绊,锁在了这画中,虽不至终日四处飘荡,但也失去了来去的自由。”说是画中鬼,总比山中狐要好接受吧。他这个凡人倘若是因此而惊吓到了,她还如何守他百年? “本以为是??????没想到真的??????所以,只要是这画还在,姑娘就不能离开我是么?”陈御风这时思绪有些凌乱,言语上自然也混乱,脸上的神情更是跌宕丰富,看得云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若是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那我可得把这画藏好了。” “藏?为何?”云裳疑惑的看着他。 “姑娘可否听过一个传说?相传天宫的七位仙女下凡,在一溪中沐浴,有一凡人经过,对其中一位仙子倾慕不已,因为藏起了那位仙子的衣服,之后这位仙子则与那凡人成就了一段仙凡之恋。”说着,他不是观察她的神色有无变化,果然见她凝眉沉思,忽而粲然一笑,灿若星辉。 “你说的这个故事六娘也同我说过,可是我听说的结局却同你听说的不一样。”她故意停顿,得意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兴趣突生,乐呵呵的继续说:“那凡人色胆包天,见色起意,私自藏了那位仙子的衣裳不说,还威胁那仙子如果不答应为他留下,就永远不还她衣裳。人家可是仙子啊,什么衣裳变不出来非要受人胁迫只能用那一件衣裳?后来,仙子又变了一套衣裳穿上,还施了点法术将那凡人脱光了掉在溪边的一棵大树上。第二日来溪边洗衣的人们发现了那凡人,将他救了下来,他自觉此事太失颜面,不敢与人诉说实情,这才杜撰了这么个故事来哄骗你们这些无知的凡人。” 色胆包天??????见色起意??????恐怕此刻在她眼中,他也是这么一个人吧。陈御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画卷好,一时之间满腔热情被她一盆冷水自头上浇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好偏头看窗外的景色。 “那姑娘此番前来到底是为何?莫不是又在戏弄我,让我空欢喜一场。”他倒不是故作矫情,由衷的哀怨说到。 “我来找你你很高兴?” “是,我很高兴,姑娘是我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人,如今真正出现我面前,我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还是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可若是姑娘还是要同那日一样,不告而别,对我若即若离,让我患得患失,就还请姑娘还是尽早离开,并且不要再出现的好。”他口是心非的说着狠话,随时留意着她的动静,只怕她一个不高兴真的一走了之,那他这回真的得悔死了。可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在认真思量着他的这番话,愁眉不展的。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的确,他竟然这么喜欢她了。两人见面不过两次,并且她还告知了他她的特殊身份,可尽管这样,他依然还是喜欢着她,这可不是魔障了?但他就是不想放手,也放不开手了,与其放她走,自己独自难受,不如就这样同她一直纠缠下去,不疯魔,不成活。 云裳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画轴,笑靥嫣然。 “不用藏起来了,我不走,我会呆在你身边,守你百岁无忧。”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欣喜的神色恰恰撞进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此情此景,他们两个倒像是互换了身份似的。她是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能搅得他方寸大乱的潇洒儿郎,而他则成了那总是不由自主,欢欣鼓舞的娇羞女子。她此刻对他郑重的许下承诺,叫他如何不心动?只要一想到日后世间百年,他都将不再是一个人度过,有她在身侧陪伴,心下一暖,如沐春风。 “你这是——要嫁给我?还是说——要娶我?”他大概是高兴过了头,也开始说起这不找边际的话来。若是放到平常,他堂堂阑干城第一公子,陈家大少爷,怎么会有把自己嫁出去的念头,更不用提这样大胆的说出口了。可自打遇上她,他就做了太多不像他自己的事情。 “凡人的婚嫁于我而言无甚意义,我只需一直守在你身旁就好了。”云裳的意思是这些凡间的情啊爱啊,繁文缛节的对她来说的确没有什么意义,她不在乎这些虚的东西。她来找他报恩,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要守护他百年的。这百年之间,她许他时间,他予她温情,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没有那么多要考虑的。可这一切到了陈御风眼里又是另外一番解释了。他自是认为自己爱上的这姑娘就是与众不同,不食人间烟火,天仙下凡一般的人物,什么都不求,只一心一意留在他身边,全心全意的爱着他就行了。这么好的姑娘,这世间上哪儿找去啊?当然,她虽然不是人,但这么好的鬼,他想鬼道也是难觅的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好,我也答应你,今后再也不去那些风月场所了。”陈御风觉得应该趁热打铁,表明心志,在她说出了那感人肺腑的誓言后,自己也要及时站对立场,获取芳心。 “为什么不去?我瞧着那里挺好的,下回你若是要去,就带上我一起吧。” “??????那种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做什么。” “那种地方,你们男人又去做什么?” 他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果然,重逢选在青楼,的确不是个好的开始啊。 “男人么??????自然是去消遣了。”陈御风调笑的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顺势软若无骨的坐到了他腿上,双臂搂上了他的脖子,呵气如兰的在他耳旁说:“女人么,去那儿学着如何让男人消遣。” 陈御风觉得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在她刚刚的这番挑逗下“嘭”的一声断了,痴傻着看向怀里这个女人,只见她闷笑着连肩头都在颤,忽而起身,拍拍他的肩。 “那种地方的确能学到不少好玩的东西,你看,刚刚不就把你给消遣了一回么。”她开心的笑着,他无奈,虽然知道自己被她玩弄了一回,也不得不笑自己痴缠。 “不过,有个人你以后的确是最好不要见了。” “哦?是谁?”陈御风笑着打量她。 “花容。”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美人泪9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188 明月清江楼的一间上房内,烛油顺着烛台流下,却又在将要滴落时被冷风吹拂凝固,渐渐积聚成一块钟乳石笋般模样的块状。临江的那扇窗户只支得半开,有江风窜入,吹得烛火摇曳。上好的楠木雕花大床亦随着床上交叠的人影的冲撞而晃动着,双重芙蓉帐内一片旖旎春色,**之声不断传出床帏。男子矫健的背影如同起伏的山峦,随着他的动作,而跌宕起伏,忽的低吼出声,他身下的女子双手十指刚刚已悄然爬上他的背脊,此刻因为情动,猛的在他光洁的背上留下几条抓痕。 “嗯!”袁非池刚刚受了那一抓,疼得鼻尖喘着粗气,轻声闷哼了一声,支起身看着身下这香软浪荡的女子。见她双眼迷离的望着他,委屈无辜的咬着双唇,一只酥软的手沿着他的背脊缓缓向下抚摸撩拨,刚刚发泄完的欲火再次充盈,两眼猩红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这女子还不知死活的将两条白嫩的大腿勾上他精壮的腰背,上下磨蹭,煽风点火。 “你个,嗯,磨人的小妖精!”他哑声笑骂了句,随即又在她身上肆意驰骋起来,连什么时候风把烛火吹灭了都为发觉。沉沦在她的温香美好中,如登极乐,欲仙欲死。颠鸾倒凤,香汗淋漓,满室熏染了一股浓浓的麝香脂粉交杂的味道。不一会儿见她的手又有下滑的趋势,繁忙中空出手来捉住了她鱼一样的双手,扣到她胸前,看着她暗夜里极其明亮的双眼。 “花容,你怎么跟个猫儿似的,动不动就喜欢挠人?”他惩罚性地狠狠冲撞了十几下,搅得她瘫软下来,不再执意辗转求欢。 “那,爷是喜欢花容这只猫呢还是不喜欢呢?”她的手被他捉着,动弹不得,只好用尖利的指甲轻轻挠着他的胸膛。 “喜欢,爷喜欢的紧呢。”袁非池本来体谅她小姑娘今日初尝情事,不想太折腾,没有料到这尤物竟然一夜里主动求欢,看着她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浪荡模样,他就停不下来,一会儿又燥热了。尤其是看到她的媚眼如丝,脑中闪过今日那素衣白裳的绝世佳丽翩然入室的情状,不禁欲火焚身,缠着身下的人又再次欢好,眼前都是那人娇媚**的样子。这一次,身下的人越是讨饶,呻吟,越是催发了他的情欲,迟迟不得缓解,唯有精疲力竭才能消除心头的不甘。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情,画中的女子当真存在,而且还一眼就相中了陈御风,不知道她被压在身下,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阑干城里平时没有什么大的八卦,无非就是老百姓们茶余饭后说说几个大家族里的秘辛。可前不久就出了一桩奇闻。说是,阑干城第一公子陈御风少爷,带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入了府,虽说是没有给人家什么名分,但俨然是当少夫人的阵仗对待了。这位美人究竟何等惊为天人的姿容他们是无从得见了,只知道这陈家少爷得了她就如获至宝,再也不把任何女子看在眼里了。这可是踏碎了阑干城无数女子的一颗脆弱的芳心,如今一心倾慕的人名花有主了,她们对世间真情挚爱再无向往和留恋,纷纷择婿嫁人,或剃度出家,长伴青灯古佛,更有甚者气散命尽,芳魂无处再寻。 相对他们这些浮夸的言辞讨论,陈府上下则显得风平浪静得多了。只不过在少爷初带那女子进府之时,小小惊讶一下。从前少爷只在外面玩,从不带女子进府的,如今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带回了个天姿国色想要金屋藏娇却又让人无名无分的跟着。少爷回来当晚就把他那狐裘大氅给烧了。很快,陈家少爷在清江明月楼一夜风流韵事就在整个阑干传遍。说是少爷在清江明月楼邂逅了这位女子,并跟着她出了楼,然后就将她带回了府中。一时之间关于该女子的身份在阑干城掀起了一场异常激烈的争论。有人说,她是清江明月楼新招的雏妓,恰好被陈少爷看中,一朝得势。也有人说,此人并非圈中人,是身家清白,中山城内的某某大臣之女,自小与陈家少爷有婚约在身,此番就是前来与他商讨成亲之事的。甚是,还流传出一个神秘离谱却更容易引起人兴趣的版本。说是,前不久,陈家少爷山中采药遇到一位仙子,回府后做了一副那仙子的画像,岂料后来画像上的人不翼而飞,而此时,那同仙子一模一样的女子就翩然而至,正是这位藏在府里的美人。 陈家少爷平时做什么,府中的老夫人和老爷是不管他的。可如今这事吵得沸沸扬扬的,惊动了老爷老夫人。他们来看望这位素未谋面却已经名扬阑干城的女子时,却已是在她被陈御风带回府上的七日后了。自家孩子对这女子倒真是上心,就在自己住的清风居旁边劈出一所院落,取名倾城苑,苑里住着的就是这位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美人。他们还未踏进清风居时,就闻到了一股烧烤的香味,老妇人年事已高,长年又吃斋念佛,闻不得荤腥,如今一接触到这股味道,就难免有些反感,皱着眉头。老爷亦是觉得新奇,素来风雅的儿子什么时候喜欢这烟尘味了?待二人行至倾城苑时,眼前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炉火烧得正旺,陈御风一袭锦缎天青色衣裳围绕着一团火转,腊梅色的披肩被蹲在一旁对着那火上烤制的鸡垂涎欲滴的女子紧紧裹着,火光大盛,女子仿佛感知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偏转过头来,妍丽的容貌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冰清玉洁。而他的儿子,她的孙子,此刻在旁边看着她的模样笑成了个傻子。这还是那个恣意盎然,潇洒不羁,踏碎芳心无数的阑干城第一公子么?唉!果真是,报应不爽,他总归是遇上了他的劫数。 “你刚刚不还缠着要吃么?现在又在看什么呢?啊,奶奶,爹。”陈御风这才发现两位长辈已经到了他这里,只怕他们此番前来会给她脸色看,他稍稍往前站了,恰好挡在了她身前。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奶奶和你爹吗?”老夫人发话,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吱声。她刚刚可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孙儿眼里那满满的浓情爱意在这女子眼里还比不上那正在炭火上烤的鸡。炽烈的火光与旁边堆砌的白雪,冰与火之较,可不就是现在那女子与她孙儿的真实写照么?只怕,这姑娘的心思不在孙儿身上,饶是他再怎么倾注心力,最后也只怕是一腔热血错付。 “奶奶和爹这么大两人,要想看不到,好像??????也不太容易吧?”陈御风为了缓和气氛开始忽悠起老夫人和老爷来,底下人被少爷这么一说,差点笑出声来,都使劲在那儿憋着不敢发作。 “混账东西!还有没有规矩?敢跟你奶奶我顶嘴了。”老夫人气上来了,冲着他大声呵斥了句,当爹又当儿子的老爷特别不容易,要周旋在两人之间,伤着哪一边他都不舍得,只好把期盼的目光投向那名女子。见她蹙眉上前扯了扯陈御风的衣袖,只当这孩子还算懂得察言观色,识大体,知道这时候要家庭和睦就得出面调停。谁知她只是对陈御风小声说了句:“哎,鸡要烤焦了。”他顿时觉得,古往今来,一个家里不和谐的重要原因都是因为女人,这前人总结的话不是没道理的。 “忘记带云裳给奶奶和爹请安,是孩儿的错,还望奶奶和爹不要怪罪云裳,她初来乍到,对这些条条规规不是很熟悉。云裳,这是我奶奶和爹,叫人。”他牵过身后的女子,与之并肩,坦然面对家中的两大中央集权。 “奶奶,爹。” 她这两声叫唤,让他们三人都产生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陈御风没有想到,她会随着他喊他们奶奶和爹,这不是承认了她是他们陈家人了么?心里暗暗窃喜。陈老爷则五味陈杂,这突然冒出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解决了儿子一直摇摆不定的婚姻大事,这是好事。但是,这姑娘未免也太随便了,身世背景他都还没搞清,她就登堂入室了,可见这女儿家的礼数教养还不周全。可儿子看上去就真是为她着了迷,如今这样他又不能拆散,但自己的娘好想又不是很喜欢这姑娘,唉!总之,难!老夫人心肝宝贝孙子被另一个女人抢走了本来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如今孙儿又这般维护着她,日后她真的做了少夫人,还不骑到她这老太婆的头上去! “哼,谁是叫奶奶和爹,这也是你可以随口乱叫的吗!”老夫人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犀利的眼神就射向云裳。 “奶奶!”陈御风觉得这势头不对,赶紧站出来表明态度和立场,希望奶奶看在他的份上能够不要挑云裳的不是。他已经从她的眼里明显读出了不快和倦意。 “哼,有了媳妇忘了娘,如今这是连奶奶都忘了,罢了,这里一股子狐臊味,我走了,日后也不必带她来向我请安,别扰了我清静。”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美人泪10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556 这已经算是老人家说的重话了,老爷看儿子脸色也不好,急急搀扶着老太太回了。留下这烂摊子交给陈御风一人解决。他为难的看了眼冷着脸的云裳,想要替奶奶解释几句,却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赶紧转身蹲下,取了炭火上的烤鸡,已经烧糊了一面,另一面还尚好,拆下没烤焦的那一面上的肉,献宝似的递给她。只有在吃鸡的时候,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快活一些。深谙此道的陈少爷已经陪着她连着吃了好几天的鸡了,如今已是谈鸡色变。 “我不想吃了。”她冷冷丢下这句话就走回屋子里去,他立马跟着进了屋,手里都是油,还拿着那鸡肉。 “你别生气,我奶奶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今日只是??????她不过是生气我近日没有去向她请安。” “我没生她的气,她小小年纪,我不必跟她斤斤计较。”而且他奶奶也没说错,她居然能闻出狐狸味道来。可是,她的狐狸味道应该不重啊。他奶奶莫非是道上的高人?但看着又不像。 “??????那,你为何不吃这鸡了?你不是最爱吃这个的么?”他奶奶还小小年纪,那他在她眼里算什么?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因为它烤焦了,已经不是我想要的味道了,你丢了它吧。”她坐在凳子上,端了壶茶水直接往嘴里倒,成套的翡翠托盘,紫砂茶盏此时都成了摆设。 “是不是所有东西不是你想要的样子,你都会毫无留恋的丢弃?”他忽然想到他日他的命运就会跟这个烤焦了鸡一样,不禁悲从中来,垂眸看着自己一手的油。 “难道不该是这样吗?”不是她想要的,她还留着做什么?又有什么可留恋的。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却不知这究竟好在哪里。颓唐的坐在凳子上,看着手中的鸡兀自发笑,笑着笑着好似要哭出来了般。云裳不知道他为着一只鸡至于伤心成这样么?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用上次他给她擦脸的那块丝帕,物尽其用的替他擦了擦手,把那块彻底凉了的鸡肉果决的扔出窗外。又看看他扬起的脸上,那黑黑的炭印,想也未想就拿着丝帕往他脸上一搁,继续擦。结果发现不仅没把黑印擦掉,还越擦越油,看着他这狼狈的样儿,顿时觉得很好玩。 “唉,对不起了,你这帕子我给你擦手了,现在没有干净丝帕了,要不,我给你舔舔吧。”狐狸么,洗脸什么的不都是舔舔就完事了,就是他们人类这么麻烦讲究。她说完,就把头贴近陈御风的脸,听着他逐渐变小的呼吸,伸出了舌头。先是舔了舔他脸上的黑印,味蕾传来熟悉的鸡油的味道,不禁想到今天鸡没有吃到,只好吮吸了几下权当自己吃了。只听到自他嘴里发出的抽气声,还以为是她把他的脸给弄疼了,又安慰性的轻轻用舌头卷了卷再自下而上的舔一舔以示慰藉。 陈御风只觉得此刻灵魂出窍了,刚刚还如坠冰窖的人立马被丢进了一个大火炉,浑身燥热难挡又发作不得。她的舌头正柔情蚀骨的伺候着他的脸,那软软的游走在脸上每一寸肌肤的湿热的舌头像一只爪子,正在他的心头上挠啊挠,挠得他心肝儿颤抖。 感觉他轻颤的睫毛正刷在她脸上,痒痒的很不舒服,他惩罚的轻轻咬在他眼皮上,警示他最好安分一点,不要再动了。忽而感到腰上被环住,刚想要停下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舌头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被他突然张嘴含住。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这里,她呼吸着另一个成熟男子的气息,两人唇舌交战,好不刺激!她刚刚没有防备被他夺了舌去吞吐了好半会儿,这会儿依着他刚刚做的,也有样学样的咬伤他的舌,舌尖搜刮着他的贝齿。这里面有鸡的味道,炭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甘草的味,吸引着她欲罢不能。 “哈哈哈哈,我就说屋子里的两人在这不声不响的做什么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对不住,打扰了二位。”房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云裳只好和陈御风的嘴分开,看向门口笑得暧昧的那人。 “师兄?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陈御风起身将他迎进房来,翻开一个茶杯给他倒茶。 “你们亲昵了多久,我就在门口站了多久。”袁非池这话虽是对陈御风说的,却饶有兴致的看向一旁毫无娇羞作态的云裳。刚刚他一早儿就来了,只是看着屋外的人正在收拾一个炉灶,还说这小师弟怎么把厨房移驾院内了。下人们没瞧见他,也就没有去通报了,他就径直走到了房外,门敞开着,看来两人是刚进去不久。往里面瞧的这一眼,把他可震住了。都说这阑干城的陈少金屋藏娇,他只在那一日匆匆见过这美人一面,就已经对她念念不忘,虽然心里有过思量,她跟着陈御风到了他府上,焉有不吃下的道理?可没有想到,青天白日的竟让自己撞见这么香艳的一副画面来。 她的丁香小舌像蛇一样在他的脸上游走,又是舔舐又是吮吸的,最后两人竟然还吻到了一起。看着她的唇舌在别的男人口中迎送,他刚刚因为她的魅惑而牵引出来的欲火渐渐转化成了阴鸷,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只想冲进去把那亲吻她,拥有她的男子暴打一顿然后捆在床边,让他眼睁睁看着他是如何占有她,如何当着他的面,让她在他的身下痛哭求饶。 “你这屋子味道不好闻,我回我那儿去了。”云裳对于袁非池的到来漠不关心,丢下一句话就回自个儿的倾城苑了。陈御风只当她是见今日与他亲热被人撞见害羞了,才匆匆回了屋,也没阻拦她,心情大好的笑了笑,坐下和袁非池说话。 “怎么?师弟你这是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了,整日温香软玉抱满怀,乐不思蜀了吧?”袁非池调侃到。 “师兄快别说了,刚刚你看见的,还是我同她第一次这么亲密呢。方才你没来的时候,奶奶才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奶奶,如今你又这样说,好像我真的这般见色忘友似的,冤枉啊,我可真没捞着什么好处。” “哟,难不成师弟你还未能一亲芳泽呢?” “可不是,云裳她??????她比一般女子都要??????嗯,矜贵。” “哈哈哈哈哈哈,方才我可看见她可是热情奔放的狠呐!” “师兄你可别在云裳面前再提此事,否则万一她若是真生气不理我了,可就惨了。” “好,好,不提,我绝不提此事。”在听到陈御风还未染指云裳之时,他心里忽然一动。起先对云裳的期盼就又增加了几分,倒是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在里头。 两师兄弟一直说话说到夜幕降临,送走了袁非池,陈御风先去找老夫人和老爷帮着云裳又说了几句好话,表示自己接下来将带着云裳到小青峰去修行一段时日,也好教教她规矩,让他们两人看着顺心顺意一些。老夫人则觉得这女子早走早好,眼不见心不烦。夜里,从老夫人那里回来的时候,径直去了倾城苑寻她,却没瞧见她人,心下有些慌乱。莫不是下午的时候***话让她伤了心,独自一人收拾包袱走了?仔细看了遍屋子却没有带走任何一样东西。她孑然一身来到这里,便是觉得同这里一切的无关系,走也走的干干净净么?不该相信她的,虽得到了她那个守他百岁无忧的承诺,可她若是脾气上来了,说走就走,他甚至都找不到挽留她的理由。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清风居,心底一片凉,这世间怎会有这样一个人,让你的心情在一天之内七上八下好几回? “啊,少爷,您怎么才回来啊,云裳姑娘在房里都等您好久了!”门外立着的侍童见他回来,赶紧过来通风报信。也不知下午闹了那么一场,少爷和这云裳姑娘是不是闹了别扭,少爷大晚上还不见人,难得云裳姑娘主动低头一回跑来找少爷,可他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不过,好在姑娘这回脾气好,说在屋子里等着就一直没出来。 陈御风一听他这样说,险些要喜极而泣了,匆匆赶到门口,又觉然刚刚那失而复得的情绪如今这会儿还有些后怕,轻轻推开了门,屋内也不见人,还当是侍童跟他开玩笑,又走进去一些,才发现乌木床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侍童见状,体贴的替他们家主子把门给带上了。 陈御风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靠近她身边时,她皱了下眉头就醒了,看来是睡得不熟,起身坐在床上看着他。 “刚刚等你太久,困了,就先借你的床睡了会。” “嗯,是我不好,让你等太久了。”他坐到床上,开始脱靴,看来得习惯成自然。 “刚刚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谁?我师兄么?”他又开始气定神闲的脱外衣,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对和不满的表示。 “那人是你师兄?” “嗯,小青峰上的师兄,也是我的知己好友。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我不喜欢他。”云裳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去了。 “为什么?”陈御风脱的只剩下件中衣,将被子抖开,盖在她和他的腿上。 “他身上有她的味道。” “她的味道?谁?” “花容。” 这是他第二次从她嘴里听到花容这名字。那日在明月清江楼同那花容的一面之缘,她也记了这么久,难道她也摆脱不了貌美女子之间互相争风吃醋的本能么。 “让我来想想,你不喜欢我师兄,是因为他身上有花容的味道,所以你其实是不喜欢花容是么?” “嗯,我不喜欢花容,但是我不喜欢你师兄也不全然是因为花容。” “哦?那还有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他带着我去青楼你不高兴,你觉得他是我的狐朋狗友?” “我才是你的狐朋狗友!”她是狐狸嘛,当然是他的狐朋狗友啦。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美人泪11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682 陈御风忽然大笑起来,云裳不知道他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愣愣等他笑完了歇下方才跟他继续说话。夜里风凉,他们又坐了这么久,离炭火又有些远,她刚想越过他的身子爬下床去,就被他一把捞了回来,塞进被子里。 “这么晚了还回去做什么。”他煞有介事的说着,脸忽的就红了。 “就是因为这么晚了,我困了,要睡了啊。” “那就在这儿睡吧。” 云裳不动了,慢慢凑近,直逼他的脸,看得他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肃清了嗓子想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她却什么也不说,自己乖乖躺好了。 “好吧,说说你为什么讨厌花容。”陈御风也躺下来,尽量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你喜欢花容吗?”她侧身,面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喜欢云裳。”他从善如流的回答。 “那就不要管我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明天我们一起去小青峰吧。” “嗯。”她闭上眼,准备入睡。 “可能要去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小青峰上也没有这儿环境好,最重要的是——可能没有鸡吃。” 果然,他说完这句话,她就睁开了眼,委屈的看着他。 “为什么没有鸡吃?” “因为??????那上面都是吃素的。” 她脑内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终于在鸡和陈御风之间选择了陈御风,这个结果已经够让一直在鸡面前自卑得抬不起头来的陈御风感激涕零了,没想到她还赠送了格外福利,主动往他怀里挤了挤,他自然是顺势抱住了她。这回轮到他天人交战了,看着怀里的人,吃还是不吃,他也很着急。 “你想要我。”云裳肯定的说出这句话,把刚刚虽心怀不轨,却还正人君子搂着她的陈御风吓了一跳,尴尬的说是也不说,说不是也不对,低头无奈的看着她哭笑不得。 “你不想要我?”这句话已经十足的恐吓意味了,他若是这会儿还没体会过来她这话里的意思就真的太纯情了些。他的手缓缓绕到她胸前,轻轻扯松了衣带,最后还是问了句:“可以吗?” “可以的。”她索性闭上眼,凑上前去咬上他的唇,明显感到他身躯微微一震,随即也开始放肆起来。火热的手掌在她每一寸肌肤上任意游走又尽情撩拨,她轻声哼哼了句,他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想到今日袁非池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以及他说那话时候的神情,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他必须让她身上也有点他的东西,不能让她总是能够毫无牵挂的说走就走,他得让她也舍不得他才好。 云裳觉得很热,陈御风身上很热,不是她曾经还是狐狸原型的时候窝在他怀中的那种温暖,而是灼热。她有些畏缩地朝上挣扎了一下,就被他一手按住肩,用力往上一送,就进入了她的身子。她不适的皱了眉,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血脉贲张的脸。 “出去。”她沉声说。 可怜的陈御风实在对此无从招架,若是寻常她说什么他不是依着她,顺着她,如今都这到了这份上,就算是他想停也停不下来啊!他痛苦隐忍的表情在她眼里恐怕比刚刚温柔的调情更可怕,她不安分的又扭动了下身子,彻底点燃了那把燎原之火。 “就一会儿,云裳,忍忍,一会儿就好,乖,云裳,云裳??????”他一个劲儿的在她耳边呢喃她的名字,一边浅浅动起来。她就任他予取予求,渐渐觉得没有那么难受,尽力配合着他,却看到了角落里一闪而过的竹绿色的一抹衣角。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那一个人爱穿那种颜色的衣裳,也只有一个人能把那种衣裳穿得风流倜傥,器宇不凡。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他受到了鼓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小青峰上最近热闹起来,不少人听闻陈御风把他的那位未见其人,先闻其名的神秘美人带来了小青峰,纷纷来医药科以求一睹芳容。袁非池,常碌这几个纨绔们,亦是医药科的常客,通常都是他们几个好友在玩棋,她在一旁研究草药。 陈御风对于云裳对药草的研究方式很是头疼,只要他稍有不慎,一时没注意到她,她就能把那些奇奇怪怪的药草放进嘴里,也不知是否有毒。就算如她所说,她是只鬼,百毒不侵,因为才能百无禁忌,但他到底是不愿意让她冒任何险,只好牢牢看着她别再误食药草。最后连采药去也要带着她,被同门师兄弟笑话说他真正是片刻也不放心离开她一个人行动。 黄昏时分,眼看着有变天的趋势,云裳跟在陈御风身后,看着天兀自发愁。陈御风看她一人无聊,匆匆收拾了东西,挖了一株药草后就牵着她的手往山下走。忽的什么东西闪过眼前,他没有发觉,可她却灵敏的捕捉到了,挣脱了他的手,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陈御风只看见眼前晃过一抹白色身影,紧接着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唉!莫不是又瞧见山鸡了,追了去? 她可是九尾白狐,肉人这种能让寻常人延年益寿,人间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她怎么可能看错?可巧,今日叫她碰见了,算是陈御风的福气,抓了它回去给他吃了,也算是她报答了他。她要守他百年,可他虽大富大贵之命,阳寿却并不长。如今,她与他关系匪浅,自然是没有不帮他的道理。刚刚一心追至这片山林时未曾发现自己已经越跑了这么远。偏偏这时,天降巨雷,她一个激灵,瞬时觉察灵力有些褪减。趁着下雨之前,猛地施展法力,燃起一片地火,此火对专对神仙灵物有用,烧不着自然林木。不一会儿,果见地下跳出来一团粉粉嫩嫩的肉团子,长了脚似的到处飞窜,肉团子上没有五官,却发出“嘤嘤嘤”的婴儿啼哭声来。她笑笑,伸手一吸,便将那肉团子收入袖中。 “遇上我算你倒霉,对不住啦~” 忽然大雨倾盆,她咒骂了句老天,匆匆变回白狐真身往林子那头奔去。这时藏身在大树后的袁非池才从树后出来,望着她逃奔的方向。只知道她要与师弟采药经过此山,在这里守株待兔,没想到兔子没逮住,倒叫他看见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就说为什么那么妖艳媚人,原来是只狐狸。 落汤狐狸云裳在雨中总算找着了那傻子陈御风,下雨了不知道先跑到个有遮掩的地方躲雨么?还真站在原地动都不动,等着她来找他。她疲惫的变回身形,刚要叫他,忽然看到有一片白色的影子在向他靠近。那白影子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长发沾湿了贴在脑后,脸色苍白,像是被水浸透了的宣纸,模糊看不清面容。 “御风,我好冷啊~御风,我好冷,抱抱我,你抱抱我呀~”陈御风听到耳边响起云裳的声音,转头看向身边,像是被隔了层纱帐,又有雨丝飘飘洒洒,他依稀可以看见几里之外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那是云裳。 “云裳!”他高呼,顿觉刚刚有什么东西趁机窜入了嘴里,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身上方才也淋着雨,却没有此刻这般寒冷,有冰一样的东西贴在了背上,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眼前快看不清东西。 “不知死活的东西。”云裳亮出爪子,身后的一尾一分为三之后又再次分出分身,转瞬九条尾巴如花瓣绽放,向四下里散开来,其中两尾抽向陈御风所在,稳固住他即将倾倒的身子,快速飞至他身前,一把抬起他的下巴,一手抓住他的后颈,自他后颈处生生牵扯出一颗女人的头颅来。那女人面目狰狞,嘴连着下巴那一块都还在他的头上,此刻像是被她从最中间生生撕裂开来,浑浊的液体喷向她的脸,混淆她的视线。 “从他身上出来,否则我要你永不超生!” “哈哈哈哈哈,永不超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你试试直接戳穿他的胸膛,这样我就没办法跑了不是?哈哈哈哈哈——啊!”她还未猖狂的笑尽,已经被她扯着头皮一寸一寸从他身上剥离下来,她拿出季海竹送给她的十合镜,本想割断她的身子,却不料将那雨女生吞进了镜中,再看镜面,与寻常已是无异。 “云??????裳?”陈御风颀长的身形如玉山倾倒,直直砸到她身上,她无力扶植,跟着他一起倒下去,自怀中取出肉人来捏成药丸大小塞进他嘴里。精疲力竭,昏睡了过去。 袁非池恨恨地看着坐在云裳床边的青衣男子。好不容易陈御风也在昏睡中,眼前就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却只能看不能碰。这人莫名其妙的跑出来说是云裳的师父,打从云裳和陈御风被同门师兄弟们抬回来的时候,他就守在她身边了,悉心照料,巨细无靡,任何事情都不假以人手,一点机会也不给他。那人忽的转过头来看向他,朝他微微一笑。 “我突然想起有一件顶重要的事要办,这里——” “这里就放心交给我好了,你去忙吧。”袁非池见事情有转机,十分友善的陪着笑。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阁下,还请阁下去帮我煎一副药来,方子我已经拟好,就放在桌案上,阁下如此热情,我却之不恭,就有劳了。” “??????哪里哪里。” 季海竹见他走远,这才咬破食指,将血喂进云裳口中。不出片刻,她就醒了,恍恍惚惚间喊了句“陈御风”,后来看清是他时才恭恭敬敬喊了句“师父”。 “叫你报恩,可没喊你把命也给搭进去,今日那种情况,你不应在灵力最弱之时还擅用法术。” “可我若不救他,他就死了。”她借着他托起她背的力,坐起身来靠在床靠上。 “你对他还真是好。”季海竹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云裳斜睨了他会儿,冷笑着回他:“谁对我好,我自然对谁好,何况,我为他所做的远不及他对我的一二。”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都知道为着他人顶撞师父了。”季海竹伸出手去,轻轻抚弄了一下她头顶翘起的头发。这一幕在刚见醒就火急火燎的来找她的陈御风眼里俨然就是师徒情深,难舍难分之状。他因为跑的急,才穿了中衣就急急忙忙来了,此刻身体自内而外的发寒,不禁咳出声来,惊扰了房内的两人。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美人泪1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180 “陈御风!”云裳忽然叫住那个正欲转身离去的人影,那人只在门框边上顿了顿,随后转身,依然是一副温柔相貌,缓缓走了进来。 “这是我师父季海竹,师父,他就是陈御风。”云裳给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看着别别扭扭站在床边的不说话的陈御风。 “久仰。”陈御风向季海竹拜了一礼,季海竹只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丫头平时连我的名讳都不曾向你提起过,何来的久仰?罢了,她方才刚醒就在找你呢,如今你来了,我自是要暂且回避一下了,有什么话,你们背着我好好说说。” 云裳:“??????” 陈御风:“??????” 云裳从前的确未曾跟陈御风提到过她还有个师父季海竹,他一直都以为她就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孤魂野鬼一只孑然一身在这世上。因此,他对她也是格外珍视,百倍疼爱,只想把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最诚挚的感情都给她,把自己视为她在这世上的唯一依靠。可今时今日见到她的那个风度翩翩,恍如谪仙,丰神俊朗的师父,他这个人称阑干城第一公子的陈家少爷竟然觉得和季海竹比自己相形见绌。在遇见他之前,她的身边已经有了这么一位神仙般的人物,也难怪她会对尘世的一切都不关心也不留恋。 都说云裳是他的魔障,他为她一叶障目,因而他能够体会她的感受,心里已经有了人,旁人就算再好,也难入眼。他自是不知她与她师父之间的过去,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可她一受伤,第一个赶到身边照顾她的人就是他,这样的深情绝不简简单单只是普通师徒的关系就能建立起来的。亏得他素来自诩自己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却只知道把这世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而在她面临危难的时刻,他却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就算她不对他失望,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怎么了你?一句话也不说,和平时的你太不像了。”云裳看着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陈御风问。 “没什么,我只是身子有些不适。” “不适?还有什么问题么。”云裳听他这样说,未能反应这只是他不想说话的推辞,伸出手去触及他胸口慢慢抚摸了会儿,确信肉人已经在他体内发挥药效了,她救得及时,雨女应当没能伤及他的肺腑才对。还想往下探寻,被他匆匆捉住了手,啼笑皆非的看着她。 “云裳,究竟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一直以来,你把我当做什么呢?”他很想从她口中听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怎么忽然这样问,你生气了?”她缓缓抽回手。 “我并非生气,我只是??????只是妒忌。”他沉声叹了口气。 “妒忌?你妒忌谁?如果是妒忌我师父的话,没有那个必要,你与他本就不同,天命所归,强求不来。”她以为他只是在看到季海竹本尊和他的法力后觉得自己技不如人,便这样安慰开导他,殊不知她的这种安慰方式在他看来,不过是她从没把他跟季海竹比较过,觉得他没有那个资格。果然,她说完后,陈御风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几分,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以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你跟你师父的事情?”他岔开话题,不想再在那个令人伤心的话题上过多纠缠。 “我们的事情没有必要跟别人提起。”这是实实在在的一句话,如果不是以为陈御风,她跟他们凡尘也不会有太多联系,又何必把世外谪仙的季海竹也掺和进来。她看了眼他,察觉他大概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又耐心的解释道:“就如同你就算永远没有跟我提起过你奶奶和爹,还有你的那些朋友们,我也不会在意,我只在乎和你有关的事情。” “可他们都是与我息息相关的人,那日我将你介绍给奶奶和爹时,是把你当做我的妻子来看的。是与我生同衾,死同穴,并且要如我陈家族谱的人。今后,还会是我孩子的娘。你呢?在你师父面前,我是以你的什么身份出现?” “我说过,凡人的那些婚娶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你就是你,你是季海竹。若是你执意要遵循那些繁文缛节,我也可依着你,但孩子的事情,我未曾考虑过,也不想考虑。” 陈御风心灰意冷,只觉得此刻比那时在雨中被寒气所逼还要冰冷,看了她一会儿不再说话,默然走出了房。云裳看着他凄凄惨惨戚戚的背影,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她行事素来果决,从未像此刻这般纠结。陈御风,这个人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也不确定了。她觉得他一直在逼她,用他的温情,他的爱护逼着她做了太多本不该做的事情。人间百年于她而言不过一瞬,可对他来说却是一生。她看他,初出只是陪伴一时的伴侣,可他却把她看得太重了,越来越多的贪心。他要她陪着他,她便陪着他,他要她喜欢他,她便喜欢了他,如今他要她嫁给他,甚至生下他的孩子,她岂不是得放弃修仙的道路,做回凡人?人间百年,换得一世温情,却是要她放弃漫漫仙途,这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谁都看得出今日陈御风心情不好,没有带着他那位片刻不离身的美人,自己一个人在亭子里喝闷酒。袁非池和常碌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几个酒坛了,这个喝法和不是求醉,简直就是要把人喝死的节奏。常碌夺过他手中的那摇摇欲坠的酒坛,袁非池赶紧倒了一杯茶给他灌了下去,这人才慢慢恢复了一点意识,摇头晃脑傻笑的看着他俩。 “唉!御风,你这又是何必!不就是个女人么,就算她再好,这样让你伤心也不值了。你啊,就是平时对她太好,她恃宠而骄了。我说,你就得把她先晾个几天,最后她还不得服服帖帖的回来找你。”常碌颇为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打抱不平,自打陈御风喜欢上云这裳姑娘后从前的那股风流潇洒的劲儿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云裳身边又出现了个玉似的谦谦君子,还和她有着不可忽略的师徒情分,这两天小青峰上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云裳姑娘怕是要跟她师父走了,到头来他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师弟,这一次常碌说得在理,我瞧着云裳的心思也不在你身上,我们,还是算了吧。” “算了吧?呵,谈何容易。”陈御风醉眼看着师兄弟两人的身影,一想到云裳就头痛欲裂,满脑子都是她跟她师父在一起时的情景。她不要嫁给他,不要给他生孩子,不想跟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提起她跟他师父的事情。那她为何又肯留在他身边?为何又要扰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走走走,我们去明月清江楼找花容去,温柔乡,解语花,保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常碌扶起陈御风,开口说着。袁非池只愣了一下,随即也帮衬着扶着意识模糊的陈御风往山下走去。 “哟~这不是陈大少爷嘛?好久没来咱们明月清江楼了,快快快,请上座!”鸨母见是陈御风他们三人,稍稍有些诧异,将他们招呼到上房后出来,不觉嘲讽的笑笑。这家花再好,也不及野花香。府上储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这么久时间还不是腻了,要来她们这儿找乐子。忙打点了下人,叫花容过去伺候。 袁非池见今日花容着了件素白的衣裳,梳了个流云髻,碧绿的玉簪插在发髻间如同黑色岩石上镶嵌的夜光绿幽石。淡淡的云水胭脂,桃粉色的唇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音容笑貌都像极了一个人。常碌也发现了这一点,惊讶的和他对望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邀约着前后相继出了房间,只留下烂醉的陈御风和花容在内。 云裳从霄煌山回来小青峰时不见陈御风,倒是见到了许久没有消息的六娘,她亦是满脸愁容。 “怎么了这是?” “云裳姐姐,我听季海竹说了,你当真要放弃修仙?就为了个凡人!” “不,我做所有决定都只是为了我自己。” “你——” “从前我觉得能在师父身边修行,纵使时光飞逝,也很又意思。但后来我发现,我更喜欢在陈御风的身边,这让我觉得时间变得漫长,我的这一生可能会因此变得短暂,却终于有了意义。你不懂,是因为你还没有遇上这样一个人,让你可以不顾一切。” “谁说——没有??????” “哦?怎么,小六你是遇上什么人了么,快和我说说。” 原来这丫头最近忙的不见人影,是因为有了心上人。她的心上人,是只比女人还要好看,灵力非凡的老妖精。可怜这小丫头落花有情,别人流水无意,于是她总是天上地下的四处追着人家跑,最近竟然还把人给跟丢了。跑来找她诉苦,却发现她的问题远比她自己的棘手,在她这里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又奋勇向前追寻去了。 正文 第五十章 美人泪1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490 云裳临窗遥望天上一轮明月,感到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逐渐靠近她所在,缓缓偏头看向房门处,则见是陈御风的那个师兄袁非池,一双桃花眼,灼灼的视线此刻正在她身上流转。 “就说到哪儿都寻不得姑娘,原来是在这儿。”他负手大步跨进房内,朝她这边走近,衣袍上还沾染了匆匆踏过低矮灌木上的雨露,带着些许湿气。 “你找我何事?”她微微蹙眉,直面他,及其走进,方能确信他身上有陈御风的味道,看来之前他们还在一块。 “为何每次见姑娘,都是这番抵触我的样子?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姑娘?”袁非池说话间,人已经站到了她身边,稍稍伸手就能将她揽进怀中的距离,甚至都能嗅到她发间衣上的淡淡的清香。 “未曾。” “那姑娘何至于此?须知我对姑娘已是倾慕已久,姑娘这番,叫我很是伤心。”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果真如想象中一般肤若凝脂,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倾身向她凑近,轻嗅她的发香。 “我可是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呢。”他邪佞的笑笑,企图更加轻薄于她,却被她轻易就挣脱,站在一边与他对视。 “你说的那些秘密,根本就不算秘密。” “哦?是吗。师弟他已经知道其实你的真身是白狐么?” “你且放心去告知他,看他会信你还是信我。”她悄悄伸出爪子,抠住了桌角。 “啧啧,你不懂男人,你不懂陈御风。不要对自己和师弟太有信心,你可知他现在在哪儿,做些什么?”他看着手中抓了一空,更有兴致的看向那人。 “你来此不就是为了要告诉我么。”她冷冷笑着说。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我都不忍心看你伤心的样子了。只怕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弟,此刻正和花容姑娘在床上颠鸾倒凤,巫山云雨呢。” 糟糕!居然忘了那九命的猫妖!云裳飞速闪出屋外,朝明月清江楼去。 陈御风只觉得此刻眼前,脑中皆同云中望月,雾里看花,唯有身上的丝丝缕缕的痛楚时真实而又清晰的,像是有锋利的爪子一寸一寸抓花他的肌肤。有一片湿热的东西正游走在他的脖间,缓缓滑向锁骨,胸膛,所到之处都引起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阵轻颤。而腹部以下更是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忽然想起了云裳。是她,是她才对,他之前还依稀看到了她的脸。他在生她的气,因为她让他伤心了。 “我伺候你舒服吗?”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耳边悠悠响起。 “舒服。”云裳这是在像他低头认错了么?他忽的翻身,将刚刚那个在自己身上扭动的人按在身下,埋头在她的颈窝。 “我好吗?”那个魅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你很好,只是不愿意为我生个孩子。”他突然委屈了,想到她之前冷冰冰的眼神和冷漠疏淡的语气,心里狠狠抽疼了下,猛地抽身再次贯穿她的身体。 “那是我好还是云裳好?” “你好。”无论哪个时候的你都是云裳,可我最爱此刻雌伏在我身下娇嗔媚吟的你。 身下的人“呵呵”笑了起来,忽然门被一阵狂风吹开,料峭的寒风夹杂着雨丝吹到人皮肤上叫人不惊一怔。陈御风朝门外看去,只觉得方才还火热的身心瞬间被冻结。门外那人是云裳,那么他身下的这人是谁?!他看了眼身下妖媚的女子,猛的起身下床,捡起地上一件衣服穿上,急急去拉僵在原地的云裳,却被她稍稍侧身躲了开,伸出的手就僵持在空中,看着她和自己擦身而过,直直走向床上的女子。 “拿来!”云裳一把掐住花容的脖子,死死瞪着她,琥珀色的眼眸转化成灿金色,对她起了杀心。 “呀,你这是要做什么!公子救我!”花容朝怔怔的陈御风徒劳的伸着手求救,身上的被子随着云裳将她的脖子提起的动作滑落到床上,上身赤裸的暴露在空气中,雪白的肌肤上还留有点点块块欢爱时留下的青紫的印记。 “我再说一遍,拿来!”她已经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眼见着她就快被她勒死了,一只手横空里插出来握住她的手腕,将被子一卷,遮住了那狠命挣扎的女子赤裸的身体。云裳看向一边做着这一切的陈御风,冷笑着眯了眼。 “你要救她?” “别闹出人命,是我的错,我们回去。” 云裳和陈御风就这么僵持着,花容已经挣脱了她的禁锢,裹着被子就逃出了房内,经过她身边时对她腹语:“肉人的精髓和你的男人我收下了,很美味,哈哈哈哈哈哈??????”她没有追出去,陈御风已经昏倒了。 陈御风这回病发突然,府上请来的医师都快踏破了门槛,依然不见好转。都只说观其神色黯然,有鬼脉,病在少阴,魂气虚散,不治之症。陈家老爷和老夫人花了重金请了法师来做了一场法事,替他招魂。常侍奉在陈御风左右的侍童见状忙提醒老爷和老夫人,少爷的魂只怕都是跟着云裳姑娘的,此番老夫人将云裳姑娘赶出了府,只怕少爷为此不愿醒过来。 “难道还要我去求那狐媚子来不成?没听见医师们都如何说吗!风儿这病,就是让那狐媚子给害的!若不是她整日缠着风儿,荒废学业,耽于女色,也不至于落得个这般境地!”老夫人发了话,谁也不敢再吭声,可留下来照顾少爷的人又分明听得少爷半梦半醒间曾叫唤了句“云裳”,可见甚是挂念她。到底是敌不过自己孙儿的命重要,老夫人遣人去了趟阑干城外云裳落脚的女娲娘娘庙请她回来,却被拒之门外,直到老夫人亲自去请,她方才出门见他们,只说了一句“今日酉时他自会醒来”就关上了门。一大帮人将信将疑的回了府,等到了酉时,果见少爷醒来过来,病已大好,不觉称奇。 当陈府上下正在为少爷大病不治而愈而惊奇的时候,阑干城内接连发生了几宗杀人掏心的案子,被杀之人皆为城中相貌姣好的男子,被杀害掏心之前则都有过与女子欢好的痕迹,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关于九尾狐魅祸人间的消息不不胫而走。 陈御风披着外衣坐在案前,推开窗子,呼啸的寒风从窗外灌进来,他不禁连声咳嗽了几声。 “哎呦,少爷,您怎么又开窗了,仔细风寒!您就算再不爱惜自个儿身子,也要替老夫人,老爷想想啊!”下人赶紧过来想替他把窗户拉上,被他的眼神止住了,不敢妄动,最后只好作罢,退回屋外守着。 陈御风手执书卷看着窗外院内的两棵梨树,上面覆上了皑皑白雪,像是一夜之间梨花缀满枝头。他同她曾在那树下烤鸡,那是她最爱的吃食。他与她走到今天这山穷水尽的地步怪不得旁人,要怪只能怪他那日迷失了心智,辜负了她,即便是知晓她的所在,也再无颜面去寻她。只是,如今他开着窗子又是在期待什么呢?他笑,起身欲回床上,却在转身的刹那捕捉到了树下墙角的那一团白色茸毛。转回身仔细朝那里一瞧,的确是一只白狐,让他立刻想起了那日在山中所救的那只白狐。出了屋子,将它抱在怀中回屋,下人们关好了门窗,他抱着白狐坐在床上,一如那日替它温柔的顺着毛。 “原来你不是这么忘恩负义,还记得回来看看我,你说,她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他说完自己倒先笑了,腿上这是只狐狸,指望它能回答什么呢?他将它轻轻抱放到枕边,躺下身来盖好被子,面朝着它,看着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归是阖上眼,有泪自眼角淌下,嘴里轻声唤了句“云裳”。 翌日,侍童见少爷的房门久敲无人应答,还担心是不是少爷出了什么事,急急推门进了去,却发现那张乌木大床上两人相拥而眠,姿态亲昵,惊讶之余,悄悄退出房内,替他们关好了门。缠绵病榻数日的少爷,平日以来本就少眠,如今日上三竿还未起,原来是因为云裳姑娘来了,这下少爷是真的有救了。前几日少爷虽活了过来,却也跟失了魂没什么两样,如今可好,少爷的魂魄,少爷的心肝总算是归位了。只是,昨日他一直守在屋外,云裳姑娘是如何进得屋来的?难道是他打了一小会儿盹儿的时候? 陈御风听见窗外有鸟鸣,难得一夜好眠无梦,皱眉挣扎着睁开眼,看到了眼前人,忽而笑着闭上眼,伸手揉了揉眉心。这怕是还在梦中呢。 “你明明已经醒了,为何还要装睡。”云裳伸手拿开他按揉眉心的手,仔细瞧着他日渐消瘦的脸,看着他眼睫轻颤,始终不敢睁开眼。无奈,扯了扯他的脸,直到他喊疼方才罢手,与他对视。 “我记得我昨日抱回来的是只温顺的小白狐,怎的一睁眼就看见了你?” “因为那就是我。” “你不是说你是画中仙么。” “那是骗你的。” “那么现在呢,现在你出现在我的身边,可是在骗我?” “除了这件事,我对你没有任何欺瞒。陈御风,你可还记得那日在山林中救过一只白狐,那也是我。” “所以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报恩?” “一开始是这样的。” “一开始?那后来呢?”他好笑的看着她。 “后来,你说你喜欢我。”她亮晶晶的双瞳剪水使他这么多日来郁结于心的东西悄然化解,便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就好。他将脸凑上去,鼻尖顶着她的鼻尖蹭了蹭。 “是,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永远都喜欢你。那日是我不好,你想怎样宣泄都可以,但是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好。” “嫁给我。” “好。”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美人泪(完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4217 “师兄,特意将我引至此,有话就请直说吧。”一身喜服的陈御风站在亭前,看着对面斟酒的袁非池。 “今日是师弟你同云裳姑娘的大喜之日,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兄但说无妨。” “师弟可知这云裳姑娘的真实来历?”袁非池挑眼看向微微失神的陈御风,咀嚼着他的一举一动。 “云裳已经都告诉我了。” “哦?她告诉你她是只狐狸?”袁非池稍稍诧异了下,看到陈御风平静的面孔时,已经猜到了一二,十分沉痛的叹了口气。 “那老夫人和老爷可曾知晓?” “师兄!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娶云裳的,就算师兄不祝福我们,也还请师兄替云裳保密。” “陈御风!我看你真是让妖怪迷了心志,分不清善恶忠奸了!”袁非池忽而猛一拍桌子,震得桌板之间立马显现出一条裂缝来。他痛心疾首的看着他继续说:“你可知她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的病大夫们都说不行,她却能让你不治而愈?这一点你可曾想过?为什么风平浪静的阑干城内接二连三的发生多起杀人掏心的案件却一直悬而未决,无疾而终?我知你沉迷于她,可怎能窝藏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妖精在府上,并且还打算娶她!” “师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御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决了,愤怒的看着袁非池的指证。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问你,你既知道她是狐狸为何还要执意迎娶她,不知人妖殊途,这样下去会令你命丧黄泉吗?我再问你,你大病那几日她可在你府上?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又可曾知道?为何她动动口,说你几时会醒你就真的醒了过来,你当真相信她能妙手回春,令你气死回生么!” “师兄!” “若不是那日我亲眼瞧见她挖人心肝,若不是我今时今日揭穿她的真面目,你还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不,不是她,不会是她,云裳不会这么做。”陈御风朝后退了两步,靠在亭柱子上稳住身子。 “若是往日,她自是不必这么做,可那时你已是黄泉末路了,她唯有牺牲他人的性命来换取你的再生。” “师兄,你今日酒后失言,我只当这话从未听过,烦请师兄,等会儿不必出席了。”陈御风脚下生风的离开凉亭,离拜堂还有一时半会儿,他没有去大堂,而是转向云裳所在的倾城苑。还未走到主院清风居的院门,就听见有下人们在后面疾呼“少爷!少爷!大事不好啦!” 山玖月不知道被刘娘带来了什么地方,眼睛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判别周遭的环境。隐隐约约听见两个声音由远及近,其中一个清丽的女声道:“老妖你抓不到,怎么抓了个人类女娃娃过来?” “我追踪着他的气息,没想到就找到了这个小姑娘,要赶上姐姐大婚,自然是只好把她也带来了。” “那你还不撤了那咒,想让她瞎么。” “暂时让她瞎着好了,反正我不喜欢她那双眼睛。” ??????山玖月要疯了,合着这六娘是真不打算把眼睛还给她了。谁惹得风流债谁来还啊,离岸,你在哪里?! 陈御风没有想到陈府的门口集结了众多阑干城的百姓,要向他们陈府讨个说法。陈府今日大喜,他们却在府门摆满了七具尸体,用白麻布遮住,一副等待入殓发丧的样子。据说是前几日有传言那杀人掏心的九尾狐藏进了陈府,他们不信,碍于陈府与官府交好,不得搜查,只好有赏金猎人偷偷潜入陈府暗查此事。今早陈府里有位侍女去井里打水时发现井中有一具浮尸,当即就吓晕了过去。后来下人们打捞上来时发现这又是一具被掏了心的男尸,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之前的几起手法相同的案子。可今日是陈府少爷大婚之日,府内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还欲和和美美的举行婚宴。赏金猎人里有人明确表示在陈府内凝聚了一股浓浓的妖气,妖气所指,则是即将成为陈府少夫人的云裳姑娘所在的倾城苑。加之陈府大少爷之前的离奇的病状,众人都觉得这云裳姑娘就是那祸害阑干城的九尾狐妖,不疑有他。 “荒唐!倘若云裳真是那杀人挖心的九尾狐妖,我岂还能站在这里?诸位倘若真心恭贺,且留下到府上喝杯喜酒,若是听信无稽谣言,想要诘难我妻子,烦请回去,陈府恕不接待。陈伯,关门。”陈御风差人将大门关上,闭门谢客,将前来闹事问罪的他们都关在门外,转身却迎上一脸肃杀的老夫人。 “奶奶。” “真是我的好孙儿,竟然为了个狐妖公然同全阑干城的百姓作对!莫说是今日这事尚且未知,就算真是与她无关,老太婆我也不能让她进我们陈家的门!”老夫人说着就一棍杖挥向陈御风,未料到他竟然分毫不躲闪,不可避免的那一杖狠狠落在了他腰上,久病初愈的他当即就突出一大口血来,血液洒在暗红的喜服上看不出来。 “混账东西!你当真是要气死我!”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却见自己孙儿屈膝重重跪在了自己面前,还在坚持忍耐着,垂头看着地下。 “我今生定是要娶云裳为妻的,还望奶奶成全,倘若不让云裳进门,奶奶不如现在就打死孙儿吧。” “你??????你??????好,好得很!”老夫人将拐杖往身旁一丢,再也不闻不问,头也不回的往里面走去。陈御风借着侍童的搀扶,稳了稳身形,往喜堂那边走去。 倾城苑内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六娘替云裳盖好盖头后由衷感慨了句“我家姐姐真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子。” “待你嫁给你的心上人时,你也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新娘。”云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也想看看??????新娘子长的什么模样。”山玖月扶着桌角抗议。 “你看什么?如今盖头已经盖上了,只有新郎官才能揭了盖头看。”六娘脆声说到。看着山玖月无奈的塌下的嘴就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是她!”云裳忽的掀开盖头,推开门朝屋外飞了出去。果见救命猫妖花容正欲袭击已经吓得晕厥的老夫人,跳到她面前,横劈了一爪挡开她挖向老夫人心口的爪子。鲜血顺着她刚刚在她手臂上的抓痕流下,花容伸出舌头来舔了舔自己的伤口。 “啧啧,狐妖,此时你同我斗,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如今的你的内丹可是在你那未婚夫婿体内啊。” “无需你操心,本不欲对你赶尽杀绝,折了你千年道行,可如今你竟然动了我的东西,便拿命来偿!”说罢,变回狐狸真身,九尾齐出,朝猫妖扑去。 猫妖早就变回了原型,此时与她纠缠在一起,一黑一白的两道影子在院中飞上窜下。六娘到时,见云裳竟然不敌花容,亦变成六尾赤狐真身,前去支援云裳。山玖月慢慢靠着墙角摸索到打斗现场,只听见空中传来几声惨烈的猫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朝她们这里过来。 “妖??????妖怪!真的有妖怪!” “喵!”像是猫被人踩了尾巴,尖叫了一声。山玖月听的心下一惊,随后就听见一个沉声唤了句“云裳”,可打斗依然是不止,还夹杂着老妇人惊恐的叫声。 “你虽有九命,却八死一生,猫妖,你说,那一尾才是连着你内丹呢?”云裳扯住她九尾中一尾黑茸大尾,见她瞬间脸色大变,冷冷一笑,手中一紧一拽,竟是生生将她的那一尾自她身上扯了下来。只见其它八尾迅速消失,云裳伸出利爪探向她心口,剖开一道口子,提出她的内丹来握在手心。 “拿了别人的东西,自然是要还回去的,只是云裳,你恐怕是嫁不成了。”猫妖最后一刻笑得异常妖冶,云裳狠狠将她一推,一团黑色的东西自空中落下,正巧落在醒来不久还瘫软在地上的老夫人脚边,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开膛破肚断了尾巴的猫尸,捂着鼻子朝一边吐了出来。 陈御风看着渐渐变回人形的云裳,正披着大红的嫁衣笑着朝他一步一步走来,他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她便顿住,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就消失了,冷冷看着他。 “你怕我?” “怎么会是你?” “你相信那些人都是我杀的?”她扬眉直直看向他。 “我不信,可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起死回生。” “你当真是不信我了。”云裳凄然一笑,朝前走了一步,立即有人挡在陈御风面前,惊恐的看着她如同看着鬼魅一般。 “不要伤害我孙儿!”老夫人护着身后的人,而他却依然不动。 “九尾狐杀人啦!九尾狐杀人啦!”其他前来喝喜酒的人纷纷逃蹿,只剩下他们几人在这偌大的院子里,而云裳眼里始终都只有那一人,看着他,她的心渐渐凉了下去。伸出手去,陈御风见状却跨了一步拦在了老夫人身前,虽是不说,却用这小小的一个动作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云裳,我说过,我陈御风一定会娶你为妻,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风儿!”老夫人紧紧拽住陈御风的衣袍,就怕他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跟眼前这九尾狐走了。 “奶奶,我是不会放弃云裳的。” “猫妖说的对,拿了别人的东西,自然是要还回去的。”云裳说完,仰头吻向他的嘴,自他腹中吸回自己的狐狸内丹,又将手中的猫妖内丹捏碎,一时间金光大盛。陈御风觉察有一股暖流顷刻间灌入腹中,彼时,她的嘴已经离了他的。 “人死不能复生,被猫妖所害的人救不了,你的精元却拿了回来。你既然想知道为什么独独你能起死回生,那我便告诉你,不过是因为我的内丹在你体内吊着你的三魂七魄。如今既然我已将它拿了回来,就把你的东西全部还给你。” “我不用你还给我,你答应我的,不会再离开我,你答应过的!”他自知刚才伤了她心了,心下一恸,慌忙拉住她的手。 “我喜欢着你的时候,你千般好,万般好,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你什么也不是。”她转过身去,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晶莹的泪光,泪珠刚刚行至嘴角,便被那一抹自嘲的笑给抹了去。 六娘紧紧跟随云裳离去,还不忘带上一旁听了整出戏的山玖月。 霄煌山。 季海竹早知是这么个结果,当初就算徇私枉法,也不会放云裳去凡间报什么恩了。把从内自外,伤得体无完肤的云裳送到了清忧宫松山云海的聚沙塔上去了。六娘笑话他这是出于私心,将他们两人隔得天远地远的,他日陈御风阳寿一尽,他们便永生不得再见。季海竹破天荒没有否认,只轻飘飘说了句“就算我不把她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修行,此生她也不会再与他相见。我的确是有私心的,只恨私心来的太晚了些。” 山玖月虽然没见着神仙的面,但听闻这季海竹是个货真价实的神仙后还是很满足自己总归还是听见了神仙的声音,便不同那个还锁着她的视觉的六娘斤斤计较了。并在得知季海竹也不看好六娘和离岸这段露水姻缘之时对季海竹产生了志同道合的同盟之情,终日躲在季海竹身后,企图劝说他把自己的眼禁给解了。季海竹只是笑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够解救她的人就快来了。 她不知他所说的就快来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可当某日六娘不再缠着她,而她在听到身后久违了的轻笑时,终于明白,他所说的时刻已经到来。转身,她便看见了离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和季海竹。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焚香劫.蓬莱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188 中原与东陆之间隔着罗刹海,海上有仙岛,岛名唤:蓬莱。据闻蓬莱宫就是因为建在这蓬莱岛上而得名。从罗刹海的名字就可得知,这一片海域十分不安定,险难丛生。即便是外出捕鱼的渔夫也少有涉及这片海域的,因为出海的渔夫们都杳无音讯,无人生还。于是,又有人称罗刹海为“黄泉海”,说是海里住着地府的勾魂使者,一旦入了海,通向地府的大门就为之打开了。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说的就是这罗刹海。所以,若不是脑子不好使或是有什么特殊目的的人,一般不会有人主动跑来这罗刹海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些非个人意愿被驱使着到来的人,山玖月就是其中一个。 随着承载她的这小船摇摇晃晃了几个来回,从不晕船的山玖月顿时都觉得有些胸闷头昏犯恶心,两手紧紧抓扶着船身,指甲都陷进了久被海水浸泡的已经有些发软的船木里,带有青苔的木屑挤满了她的指甲缝隙里。自她跟离岸分开已经有三天了,不出意外的话,离岸应在三个时辰之内就能找到她。虽然这次是她负气出走,但是离岸不应该真的放任她就这样跟他走散。想到这次走散的起因,她还是觉得委屈。不是那种被人冤枉了或是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委屈,而是那种说出来了矫情,不说出来又憋屈的委屈。 无辜被六娘抓去参加了云裳的婚礼,未曾料到会突发那样的变故,经历那样不堪的结局。看着云裳和陈御风从本该是世间挚爱变成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人,想起云裳恢复九尾白狐真身对陈御风说的那番话,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离岸也会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说着那样绝情的话来。当时,云裳心中是如何想的她不知,但是陈御风那时那刻的心境,她如今都能感同身受。他在她的眼里,从未获得过对等的关系,仿佛从来都是她一人的独角戏。从始至终,投入感情的只有那一人似的,当初说要在一起的是她,最后说分开的也是她,他在她的眼里只是个随着心情变化的附属品。这世上的人,大抵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对方的独一无二,可偏偏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这算是真的悲凉了。 从那之后,原本放弃修仙的云裳回了清忧宫,很快就接任了清忧宫宫主的位置,看来是做了孤老终生的打算了。谁不知道清忧宫的宫规第一条,就是得摈却尘世七情六欲,说白了,就是一尼姑庵。只是,那样的尤物却独独做了那儿的宫主,果真是对这世上的情啊,欲啊的都绝望了。现在想来,竟不知是陈御风比较可怜还是她比较可怜。不过,云裳接任的那清忧宫宫主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听说,在她接任宫主之前,宫里丢了件了不得的宝贝。至于这宝贝是什么,清忧宫的人讳莫如深,守口如瓶,旁人就更不得知了。 离岸出去“办了点事”后果真是来寻她了,却堪堪撞上了一直在那儿守株待兔的六娘。她不清楚六娘和离岸之间曾有过什么纠葛,只知六娘在经历了云裳的婚事突变之后不但没有按照常人的思维来得出“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结论,反而决心自己一定不能重蹈云裳的覆辙,步步紧迫,誓要让离岸娶她不可,还要她见证他们的亲事。她是不是该提醒一下她,她就参加过两次婚礼,一次北堂嫣和南宫羽,一次云裳和陈御风,却没有一个是好结局的,不知道是不是她跟婚娶犯冲。 她本以为离岸是个不近女色,想当寡情的主儿,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不但没有直接从六娘身边将她救出,甚至连委婉拒绝六娘的提议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身边还跟了个相当妖媚的女子。而那女子总是不动声色的总是拿眼风扫她,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好像在宣告着,她把她的一切小心思都看破了似的,让她很不舒服。就是为着这点不舒服,她跟离岸闹翻,偷偷跑了出来,本想着等他寻来的时候好好给他点脸色瞧瞧,故意冷淡,不理他就好。结果,因为他都没有出来找她,倒叫她之前那些气鼓鼓想出来的刻意冷待他的计划都成为了可笑的自作自受。那是只听人说离当地不远的罗刹海煞气很重,她还想着是不是要借着罗刹海的煞气来挡一挡离岸的锐气,让他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她,现在想来,自己当初的决定简直是愚蠢至极。 她并没能自己成功进入罗刹海,因为没有船只会驶进罗刹海。她只记得是在黄泉海岸,临近黄昏的时候被一股强大的气场给笼罩,很快就失去了意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一个突然造访的巨浪卷进了海水里,眼耳口鼻都有强大的气流涌入,而她当然也奋力挣扎过,只可惜越挣扎越无力,到最后,身体慢慢变得瘫软,像是要窒息了一般,胸口被不知名的情绪狠狠压抑着。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她醒过来,醒来,就是眼前这般景象。 明明是该掉进水里的人,却不知为什么安然呆在了一艘破船上。这海面并没有路人形容的那样波澜诡橘,除了这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的船身,几乎没有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平静的不像是海,而像是一个湖。随着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海面上,这个世界又悄悄变换了另一种色彩。抬头仰望,星空璀璨。忽然感到周身有淡淡的荧光围绕,她探出身去看向海面,惊讶的险些翻下船去。海面更像是流动的星空,一颗颗星星在水里泛着荧光。古人有云:镜花水月,不过一场虚空。此番,她所见到这美景,难道只是她晕船时的幻觉?她伸出手去,刚刚触及海面,凉薄的寒意就自指尖传来,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的存在。她将手进一步浸进海水里,立马,手边那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就快速聚拢到她手心,松松软软的触感,像是抓着了浮云。 渐渐海面上隐隐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烟雾,像刚死不久的亡人涣散的眼瞳的颜色,参杂而来霜花的清寒和白骨化为齑粉的青灰。而令人不安的是,这薄雾逐渐变得浓稠,慢慢沦陷其中仿佛置身于蜘蛛细细钩织的密网,一步一步企图令人窒息。在这片迷雾之中隐隐浮现一个摇晃的橙黄的光晕,伴随着水浪拍打船身的“啪啪”声向她渐行渐近。等到能见度足够高时,那光源所在已近至眼前。一盏制作繁复的宫灯挂在船头的桅杆上,不知名的飞虫正尝试着闯进油纸糊的宫灯里接近那唯一的热源,浴火重生。船帘被撩起,一个披散着长发,头上一顶正方帽的琴声打扮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背上还背着一方古琴。 “姑娘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淡的像是这围绕在身边的雾一般。 “这里不是罗刹海么?” “既知是罗刹海,怎么还闯了进来。”他说着已经怡然自得的盘腿坐在船头,将琴取了下来放置在腿上,低头有意无意的拨动了一下琴弦。只听见“铮”的一声响起,随即她的船身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几只像乌鸦一样的鸟从她船上振翅飞走了,令人惊讶的是,在此之前,她竟不知在她的船上合适竟然停了这么些鸟。琴师看着惊魂未定的她,微微咂舌。 “啧啧,阳气竟弱到这个地步。” “什么?”她稳定了身子,看着低头专心抚弄琴身的他。 “方才我帮你赶走的那几只入内雀,一般只会徘徊在阳气弱的将死之人身边,偷偷将卵诞在那些人身体之中,待到那人体内的雏雀长大,便会冲破凡人的身体飞出来。是一种极其不祥的鸟呢。” 山玖月听他这样说,不禁后怕,仔细检查了一下船上,确定没有什么可疑东西时才回过头来看他。 “这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并非有意闯入这里的,我是被一阵海浪卷入这里的,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船上。既然你方才能驱赶那些入内雀,可否帮我送出这海呢?” “既然是被卷了进来,自然是你与这里有一段缘分未了,我无法带你出去,但是我可以给你指引一条路。”说罢,他拨动琴弦,奏出一首奇妙的曲子,舒缓而沉郁。随着悠扬的曲调,船下的海水渐渐有了新动向,那些会发光的物体渐渐的聚拢铺陈出一条闪亮的道路来。琴师念了句“去”,那船就顺着闪光的道路缓缓前行,山玖月转头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琴师和那盏孤灯,忽然开始后悔起来,不该一个人跑来这罗刹海的。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琴师,说不定就是地狱勾魂使了,他为她开的这条路,应该就是她的黄泉之路吧?船行进的速度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好像前方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一样,越来越快,当她看见那巨大的漩涡时,她已经随着船不由自主的处在了漩涡的中心,正以急速旋转的状态进入到一个未知的空间。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蓬莱篇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5 本章字数:3154 离岸看着平静的罗刹海岸,寻着山玖月的气味找到了这里就中断了,面对如此强大的结界,可以断定山玖月一定是在里面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掳了他的人去,并设了结界隐藏了她的气味让他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他都不能轻易原谅。掌心凝聚了一朵火红色的血莲花,在黑暗的夜里妖娆的燃烧着,落在海面时逐渐变得像佛座那般大小,离岸飞身立于之上,一路直直朝某个方向行去。 山玖月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方荷叶形状的小榻上,等到意识恢复的时候,才能看清置身何地。这里是个水池中央,满眼都是枯萎的残荷,能闻到淡淡的檀香。而就在眼前,一朵鲜嫩硕大的莲花上静静躺着一个人。她走近一些去看,屏息凝神。这像是个已经死了的人,静静的躺在那里。 她是最适合莲花的美人,黛色的远山眉像是名画家在一张素色的绢帛上点染的两笔,轻轻阖上的双眼,那薄如蝉翼的两扇睫毛,每一根纤长都清晰可见,因为沾染了雾霰的关系而让她的眼睫像是依稀在颤动,给人薄荷一样的清凉的感觉。挺翘如白玉上雕砌的小山峦的鼻梁下,樱唇紧闭,下颌弧线柔美。这样一张静静的睡颜,宛如出水芙蓉般濯清涟而不妖。看见她胸口微微的起伏,她才可以判定这只是个睡美人,而并不是个死人。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会被牵引到这个人身边来。她犹疑着伸出手去,轻轻碰触她的手,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她赶紧抽回手,转身看向说话的那人。 “她陷入了自己的梦境醒不过来,需要一个人去她的梦境带她走出来。所以,她找到了你,呵,与其说是她找到了你,不如说是你们彼此牵引,互相找到了对方。”一个小肉团子出现在她面前,背上插了一支雨荷,荷叶整好遮住了他头顶上方那一小片天空。胳膊是胳膊,腿是腿,一截一截的像是湖藕。小肉团子看上去不过四五岁模样,却俨然一副过来人的老成口吻。 “她自己醒不过来,与我何干?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把我卷进来?” “怎么能说是平白无故,你自己闯进了她设的结界,如今结界封闭,她醒不过来,你就走不出去。”小肉团子打了个哈欠,蹭到那朵莲花旁边看着那位美人。 “她是谁?我为何要帮她,又如何帮她?”山玖月避开她的那张脸不看,以免被她极力想要宣泄的情绪影响而左右了她的思维和行动。刚刚看她的脸时,刚踏入这罗刹海的那种悲痛到窒息的感觉又翻涌而来,那种感觉让她不忍,让她不得不帮她。可这样就意味着她又会给自己找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说,那个人是她的劫,那你,就是她的缘。她本是佛前一朵红莲,终日无欲无求参禅礼佛,某日因为一老妖上天庭闹事,天降业火,几滴熔浆险些灼烧到她身上,恰逢一位司掌花草的小仙路过,拂袖替她遮去了几滴熔浆,她便对那位小仙念念不忘。思凡的红莲偷偷化成人形去寻那小仙,可那小仙对她却并无印象。最后,红莲受到处罚要转世轮回五百年才能重回天庭,每一世都会随着转世消去前世的记忆。这本已是最好的安排了,但就在她转世轮回的第四个百年,她找到那位下凡尘历劫的小仙,两人之间有了凡尘的牵扯,之后,她替他挡了天劫,自毁了能够重回天庭的金身。又擅自篡改司命给她安排的命格,执意转世为这一世的北堂嫣。之前不是跟你提过,那位小仙本只要历一次天劫便可回到天庭,奈何让她替他挡了那次天劫。于是,他需要再转世一次。而这一世,北堂嫣,就是他的命定的姻缘。” 山玖月听来听去都觉得这么个故事到这里结局就已经很好了,想不出她还要把自己锁在梦境里的理由是什么。小肉团子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苦笑了声。 “问题就出在这里,转世的小仙已经不记得过往种种,这一世,他注定,无法爱上她,而她却放不下对他的执念,她与他的缘分,无论天上地下都只有这一世了。” “什么叫只有这一世了?” “这一世后,小仙将回归神位,有关她的所以记忆都将随同他尘世的记忆一并被抹去,而她——”小肉团子说着又看向莲花上躺着的人儿,眼神哀伤而怜悯。 “而她,因为金身已毁,又肆意改写司命簿,第五个百年也快满,大概会遁入无极,烟消云散罢。” 山玖月听后很不是滋味,她不喜欢这个结局,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她看向那个静静沉睡着的人。 “难道,那位小仙就从来,一点儿都没有喜欢过她么?”她问小肉团子。 “这也正是她想知道的,所以,这便是你来到这里的理由。” 因为这个梦境是由她自己造出的,肉身未灭,梦里的一切就一直在进行。不想直接看到结局的山玖月选择了从头走进她的梦境,那个只属于北堂嫣的梦境。但是她没有想到会在北堂嫣的梦境里遇到离岸。当她追随着北堂嫣的脚步来到茶馆见着那熟悉的侧脸时,她险些要从桌上跌落下去。 “离岸,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还来不及惊呼,就被他那嫌弃的眼神给唬住了,蚊呐似的哼哼了句。但是表情很到位,足以表明她在这里见到他时的惊讶,欣喜和???呃,胆怯。当初她一声不吭的出走,他知道了一定很生气,气愤到故意不来找她。可是,现在,她却在北堂嫣的梦境里遇见他。小肉团子说,她是北堂嫣的缘,所以她走进了她布下的结界。那,离岸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山玖月不计前嫌,把为什么会跟离岸赌气出走的原因抛诸脑后,小心翼翼的走到离岸身边来。 “还以为你能逃到哪个天涯海角去,结果竟是让人给藏在了这里。”离岸无视她的存在,语中带着对她那些小把戏的轻视和不满,骄傲的不可方物,对她这几日失踪的安危倒是满不在乎。她只觉得鼻头有点酸,刚刚那丁儿点因为和他重逢的愉悦都被他这冰冷的语调给挤兑走了,只剩下难以名状的忧伤。她嘴唇往下抿起,这个小动作只有在她真的不高兴了才会出现。离岸瞥了一眼跟他隔着几个人的距离并且打算就此不再靠近的委委屈屈蹲墙角里的山玖月,又有些妥协的放软了态度,找了个话题引开她此刻不佳的情绪。 “设这个结界的人你见过了?”他眉梢往上一吊,眼风一扫,果然山玖月自己就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点了点头,又朝他走进了两步。 “是北堂嫣,现在你和我,我们就在她的梦境里,只要她醒不来,我们就出不去。” “是你,不是我们,我依然是来去自如的。” “??????” 来到北堂嫣的梦境实属无奈,但如今也走不出去,她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离岸看着她又停住了靠近的脚步,心中设防,临时建筑起一面墙堡企图隔开两人,不管不顾的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扔到旁座坐下,凑近她的脸,直直看进她的眼睛,让她退无可退,避无所避。 “哼,你倒真是不躲不避的,随便遇上个什么都敢搭话,你也不怕让人给吃了。”离岸摆着张“生人勿进”的臭脸。 “人不会吃人,吃人的都是妖怪!”她知道他八成又是对她进行写忆了,他唯独对她,只能看到她的记忆,却拿不走她的记忆。她这一语双关,倒真将他惹得有些不高兴了,而一旦离岸不高兴起来,是非常可怕的。譬如现在,明明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因着他发怒而变红的眼眸而忽然阴云密布。 “咦,这好端端的怎么变天了?”一个听说书的人端着茶,瞅了眼茶馆外的天说着,而堂子里说书的老先生还在继续。 “上回说到,这南陆的南宫一家与早年客居北面仙岛上的北堂家主当年一同灭了妖祸,便为后世子女结下了世代姻缘,南宫北堂,那就是注定要世世代代连在一起的名字。就说现在吧,北堂家的二十一小姐北堂嫣就要嫁入南宫家,作为下一任南宫家的主母??????” 说到底,这也就是个跟自己没有半毛钱的故事,但客官们都听得那说书的老先生娓娓道来,聚精会神,仿佛自己就成了那故事里的人。而故事里的人,故事里的人坐在一旁冷眼将这一切瞧着,仿佛她才是那个看故事的人。山玖月没有继续理会离岸的脾气,转而看向另一边正在悠闲的喝着茶的北堂嫣,那个此刻不再是躺在莲花上静静睡去的女子,而是一个鲜活的,男子打扮的少年模样。听人这样谈论着自己和南宫家那位的事情,神色依旧风轻云淡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在看到屋外风云突变的时候略微蹙了下眉头。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焚香劫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6 本章字数:3099 “说到这个北堂嫣,身为降魔一族北堂世家第二十一女,说是百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位术法了得的传人,嫌“嫣”字太过娇柔,于是自称“北堂燕”,四处降妖除魔,芳踪无可追寻,鲜有人见其真面目,江湖人称“金燕子”的人,说的就是这个女子。这一代北堂家主倒是给她觅了一门好亲事,北堂家有二十四子,加上外戚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女儿少说也有十七八个吧,可为什么偏偏就选了她嫁到南宫家去呢?这又涉及到一个江湖秘闻,话说那北堂曜的正夫人楚朝云善妒,可北堂曜生性风流,在外雨露均洒,私生子还不知有多少,楚朝云说不能让北堂家的子嗣落在外头惹人笑话,于是竟然把那些燕燕莺莺连同她们的子嗣都带回了北堂家养了起来,这些妾室里北堂曜最钟爱的就是北堂嫣的生母,青鸢。爱屋及乌,连她和别人的孩子也视如己出。话说这个青鸢,那真是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好容貌,莫说是人被她迷的七荤八素的,就连那些妖魔鬼怪也是对她垂涎三尺,啧啧,若不是这北堂家镇着,恐怕是早让妖怪给分食殆尽了吧” 北堂嫣总算明白故事为什么称之为故事了,本来就一点家常便饭的小事也能被这些说书人润色成一个轰轰烈烈的传奇。她喝了口茶,嘴边还挂着若有若无有讥诮又无奈的笑,扶了扶斗笠,拿起桌上的“鸣渊”剑走出茶馆。这把“鸣渊”本该是南宫家二公子南宫羽的配剑,前不久随着一枚凤凰玉佩连坠的一半连着一封求亲的婚书一起送到了北堂家,她的手中。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他们南宫家相中的,便是她北堂家的二十一女,北堂嫣。说是南宫家相中的未免有些牵强了,分明就是她串通好了北堂曜,联合着二姐,即原北堂家二小姐现任南宫家主母北堂冰月一起定下的亲。之后,她就把自己的配剑“则灵”和北堂家的那另一半凤凰玉佩一并叫人送去了南宫家。亲事定在九月初九,寓意长长久久。她想给他个惊喜,于是,还不到迎亲的日子就只身来到了南陆,与其久别重逢的不胜唏嘘不如不期而遇的唯美浪漫。呃,反正人家当时就是这么个简单想法,哪里知道天意弄人,偏就不如她所愿。 北堂嫣这边刚出了茶馆不久,山玖月立马拉着离岸紧紧跟上。忽的离岸停住脚步往西南方向看去。她也随着离岸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碧色背影立在一个首饰摊子前,身姿袅袅,楚楚动人。她“啧啧”了两声,撇撇嘴,正想说“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就没有不爱美女的男人”,结果转头发现,北堂嫣也正望着那位青衣女子出神,那不善的目光比离岸更甚。这个发现倒叫山玖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琢磨着是不是该打破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却不料北堂嫣已经先她一步走上前去,目的所向,正是那位青衣女子。 “姑娘的东西掉了”北堂嫣躬身捡起地上一藕色荷包递与女子,女子稍稍福身谢过,粲然一笑玉齿颊。这就是自古以来话本里常出现的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场景,倘若这青衣女子未能察觉眼前这英姿勃发的公子竟是女儿身,从此对他情根深种,那岂不是真合称了那句“一见佳郎误终生”了?从而衍生出另一个悲剧,这个女子一见钟情的人是北堂嫣,而后通过相处更是爱到无法自拔,最后却发现她是个女儿身!因爱生恨,于是步步为营,接近南宫羽,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破坏二人的和谐,引发了北堂嫣和南宫羽这一世的悲剧。山玖月惋惜的摇摇头,感叹的看着不远处那两位佳人。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不切实际的猜测竟真的映衬了他们三人之间的一段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只可惜她猜中了这结局,却没猜中这过程。 “谢谢”青衣女子说罢便要离去,北堂嫣到底是习武之人,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她微微蹙眉回首看她。山玖月仔细瞧着这青衣女子的神情,怎么着也不像一个矜持的姑娘面对自己心仪的公子该有的样子,那句“谢谢”着实生分了些,还带了些抗拒的意味,这若是矜持,那也未免矜持的有些过了头了。她指了指青衣女子对离岸说“看来那姑娘不喜欢北堂嫣这一型的呢,指不定刚刚若是你去替她捡了那荷包,她就会对你一见钟情了,也不至于对一个女子动了情,唉,偏偏你又是个容易招惹桃花的主儿,这既找了朵好桃花又能替北堂嫣和南宫羽之间挡去这一劫数,胜造七级浮屠啊。” 离岸眉毛不露痕迹的抽了抽,负手扬了扬下巴。 “你没瞧见那荷包是北堂嫣先撞下再故意拾起的么?” “??????还真没看见。” “姑娘可还有事?”青衣女子开头问到,语中已经带有明显的不快。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借你的这把剑看看。”刚才离的远了已经觉得有些熟悉,现下这样近若还没认出“则灵”来,恐怕说出去都要叫人笑话了。对方有些犹豫,见她执着于此不容抗拒,也只好把原本抱在左臂的剑递给她看。“则灵”本就是女子的佩剑,剑身细瘦柔媚,制造精致完美。想她日日把它带在身旁那会儿还经常拿来烤鸡翅膀野味什么的,如今倒好,被人用湖蓝的轻纱裹着,在剑柄处还坠着一段流苏,轻轻柔柔随风飘舞如同轻盈的羽毛,完全不似武器,倒像是风雅人士风花雪月的乐器。北堂嫣蹙眉,审视着那把剑。 “敢问姑娘这剑从何而来?”她说着,并没有要将剑归还的意思,那青衣女子见状倒也没有表现出更大的不悦,反倒有三分从容,纤纤玉指拂过那坠着的流苏,明眸善睐“拜故人所赐,我见它第一眼便觉得喜欢,就给了我了。”她说的轻巧,北堂嫣听后面容倒是有几分沉重,轻轻掂起剑,忽然一个漂亮利落的转手藏剑,就将剑立在了身侧,那层轻纱被未出鞘的剑气所伤,碎成烟散开了。 “哦?那么,姑娘口中的这位故人莫不就是南宫家的二公子,南宫羽?”北堂嫣嘴角轻扬。 青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便又了然,笑意更胜,但不似之前的温和,倒有了几分凌厉的敌意“原来是北堂小姐,久仰大名。” 山玖月一听,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离岸,显然,他比她淡定太多,这青衣女子从北堂嫣的刻意接近时就已经发现了她是女子了。 “南笙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啊,可叫我好找!二公子瞧着你这好半天没回来,担心你别是出什么事,叫我来寻你呢!”一个小厮从街口冒冒失失的跑来,见着南笙才喜笑颜开,但瞧见她身边还杵着个女子,心想莫不是又是哪个暗恋他家二公子的姑娘跑来找南笙的麻烦,于是挺身而出将南笙护在身后,冷冷瞧着北堂嫣。 “你是何人?为何拦着我家姑娘?” “你家姑娘?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我可只听说,这南宫家有大公子南宫尧,二公子南宫羽,怎么,还有个三小姐不成?”北堂嫣抬首看着面露惊慌的小厮。 “你???????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拿着南笙姑娘的剑?” “南笙姑娘的?那你可要去打听打听,这把‘则灵’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山玖月听着北堂嫣这威严十足的话语也不禁缩了缩脖子,果真是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前一秒她还觉得北堂嫣会是个手气的主儿,如今看来,她不给人家气受已经算是仁慈了。 “北堂小姐又何苦为难一个下人,这剑如今在小姐手中,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北堂家是个什么身份又怎么会跟一个小厮斤斤计较?”南笙姑娘话说的极是委婉,意旨又想当明确,看来在气势上也没有输北堂嫣一筹。 北堂嫣凝眄南笙,笑而不语,小厮倘若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北堂小姐是哪个北堂就真是迟钝了,这逢迎不是敌对更加不是,正水深火热,听见南宫羽的声音,仿佛遇上了救命的神仙,如获大赦的站到一旁。伴随着一句“南笙”的轻唤,入眼的便是一角紫色的织锦缎袍,金丝绣出的密密的鹰隼花纹镶在缎面的黑靴上,手腕轻摇,折扇打开,扇面描着几只翠竹,有风来袭,墙头凌霄花的花瓣打从他们之间飞过,倘若没有这个叫南笙的姑娘,没有这个搅局的小厮,她觉得北堂嫣和南宫羽他们的第一次相遇还算是唯美浪漫的。只见北堂嫣欢欣鼓舞的将他望着。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味道,他是岑潇,亦是南宫羽。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焚香劫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6 本章字数:3151 本就是个美人,又是在这样的氛围里,面前站着的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语笑嫣然,仿佛身陷迷离的幻境,渐渐散开的烟雾之中娉娉婷婷的一支红莲,叫人挪不开眼。南宫羽微微凝眸,明明是第一次见,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从何而来?而面前的这人先是好好的笑着的,忽而又觉得委屈了似的皱着眉怒视他。 “你怎么能把我送你的东西转手就送给了别人呢?”她问的理直气壮,他听得莫名其妙,瞥见她手里的剑,忽然就明白过来,神色复杂的再度审视她。这就是北堂嫣,那个即将嫁与他为妻的女子?起初见到南笙时的温润眉眼瞬时就变得有些凛冽。 “既是送了我,那便是我的,如何处置那是我的事,不牢北堂姑娘费心,更何况,如今这剑不是在姑娘自己手里么?”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喝了加了剂量的孟婆汤,他将她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渣也不剩,那还谈什么前世的许诺?其实他不记得她这原本也没什么,她可以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让他爱上她。可是,等到她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迟了,他的心里已经装了别人。她做了那么久的孤魂野鬼不肯喝孟婆汤,不肯走奈何桥,跑到司命那里找到司命簿改写了她的命格,一切准备好了才以北堂嫣的身份重生。鬼要重生,耗费了她多少修为她已经记不清了也不在乎,她只知道是他说的,要她来取回他欠她的债。如今,她依约前来,他却不记得她。她是有满腹的委屈想要哭出来,却不知道该哭给谁看。 山玖月看着这样的北堂嫣,因为入了她的梦境,作为她的有缘人,仿佛能够听得到她的心声一般,那些,她从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表露的心声。不知不觉,山玖月感到脸上有些凉,像是泪水被风干的凉,伸手摸了摸,果然是流泪了。北堂嫣不能哭,所以她替她哭了出来么? “那好,既然你这么说,那这把‘鸣渊’我也随手送人,那什么,你,就是你,给你,拿着!”看着小厮惊慌失措想要拒绝她硬塞给他的那把绝世好剑,她胁迫的眼神立马让小厮惶恐的接下了剑,苦不堪言。南宫羽瞧着她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哭笑不得,只觉得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小孩子心性,自以为是的以牙还牙的报复,还指望着他能给出什么她所期待的反应来。对于这样的她,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得旁人都误以为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的狗血桥段后,北堂嫣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南宫羽但笑不语,看着羞恼的她率先开口,终是缓和了神色。 “既然来了,就先到南宫堡歇下吧。” 山玖月觉得其实这南宫羽吧,对北堂嫣不能说是没有感情,透过北堂嫣关于前世的梦境,虽然她只窥探到了最后的时刻,那时还是岑潇的南宫羽脸上悲伤后悔的神色不是骗人的,他也曾紧紧握着她的手温柔的对她说着“来世,记得来取回岑潇欠你的债。”就算当初红莲她一厢情愿的找到还是司掌草木的小仙的他,发现他无意于她,最终自己闹下了个天大的笑话,被罚转世轮回,那四个百年里,他还是无动于衷,但最后的这一次,她找到了为了历劫而转世的他,他应该对她,动了心的。只是可惜,可惜前世她好不容易求来的那段情分被剔除的干干净净,如今他再遇到她,没了前世的记忆,一如当初在天庭,他是超尘脱俗的谪仙,她是凡心异动的红莲,形同陌路。 对于北堂嫣的突然造访,南宫家上下还是十分重视的,客客气气的俨然是要把她当贵客招待了。先是去见了南宫家家主南宫晔,也就是她二姐夫。论年纪,这二姐夫都能做他爷爷了,跟北堂曜一样,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不过她们家老爷子保养的好,看起来最多也就四十。面见完南宫晔就是北堂冰月与她的姐妹时间。比她大了两轮有多的二姐瞧着她年轻貌美,想起自己初嫁来这里也是这般光景,不胜唏嘘,唏嘘之余不免要以前人之姿语重心长的对她这个晚辈警言相告几句。 “嫣儿,二姐如今同你说的这些体己话希望你也能听进去,像咱们北堂,南宫这样的家世,多半身不由己。本想将你说与尧儿为妻,尧儿生性善良,只是体弱多病,但他会真心对你好的。可你执意要嫁给羽儿,我也不是说羽儿不好,只是,爱上谁也不要爱上心里已经有了人的人,你选的这条路,将比我们的都要艰难,你知道吗?” “二姐,我知道,我们北堂家的子女,大事不能自主,小事全凭父母,好不容易可以为自己活一次,我又怎可放过?我知他心里有人,可今生我是为他而来的,我没有办法。况且,按照辈分,南宫尧好歹算是我外甥啊,别人不会说我老牛吃嫩草么?” “你呀你,尧儿可比你大了10岁啊!况且,再次之前,你又未曾和羽儿见过面,怎么就随随便便说出今生是为他儿来的话来?叫别人听了,我们北堂家养在深闺的千金竟然私心里一直惦念着这未婚的夫婿,可不是闹了笑话。” “唉,这跟差几岁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这只跟我和南宫羽有关。” “罢,罢了,你能看得开就好,其实,羽儿也不是不能爱上你,他只是不喜欢我们北堂家,不喜欢先人定下的这规矩。你大可放心,我在这儿,也定不会叫他欺负了你去,那个叫南笙的女子根本算不得什么,你到底是北堂家出来的孩子,焉有受委屈的道理?我知他一心想为他的娘正名,可南宫家的主母只能是我们北堂家的女儿,妾,永远都只能是妾。” 山玖月跟离岸坐在屋顶,把室内姐妹两的谈话听得是清清楚楚,她不禁连连感叹,这北堂冰月也是个厉害角色,竟能把这两家的利益纠葛和爱恨情仇看得如此通透,果然是久居高位的人,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真权实力才是第一重要的。倘若这世间的女子都能如同她这般深明大义,就不会深陷在情爱的困顿里,贪嗔痴念,纠缠一生。 “我不要他给我南宫家主母的位置,我只要成为他的妻子,他唯一深爱的妻子。” 北堂嫣说这话的时候,山玖月只觉得心上被人狠狠撞击了一下。从小肉团子那里听来北堂嫣的事情,只觉得这是一个十分固执的姑娘。有人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姑娘只怕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她自己一向也是主张好聚好散的,但看到北堂嫣,她却觉得有些事情轻言放弃并不好,纵然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但奋力争取的过程却同样也很可爱。这个姑娘的心思其实太容易看破,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想要他爱上她,想要在他的身边,虽然采取的手段可能不太容易获得认同,但你不能否定她的初心。就像此刻,她明明知道这样下去是错,但她却还是想要帮着她一样。有些时候,我们宁可错,也不要错过。 北堂嫣来南宫堡小半月了,离她和南宫羽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整日里对着他们那群不甚待见她的下人们也是笑语盈盈,不求他们良心发现觉得她人还不错,只求他们能尽快接受她就将成为他们女主子的这个事实。她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见着谁都觉得可爱。许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她瞧着南宫顺眼,也就无论如何瞧着他的下人们都顺眼。对于他们没事在她背后说她两句坏话,即便是拿她跟南笙作比较这样的行径,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总能听人说南笙姑娘好,南笙姑娘妙,南笙姑娘放个屁都是香的,在府上她一天要不只十次听见谈论南笙姑娘的。 说实话,她不喜欢听见自己情敌的消息,可是他们不容她听不见,时时刻刻都要提醒着她,她同他之间还存在这一个南笙。她放低了身段,急于讨好那些说着南笙好话的人们,只希望她的每一点付出都能把他们心中的南笙挤掉一点,属于她北堂嫣地方就多一点。沉入爱河里的女子都是这样愚蠢的,一心仰慕着的男子,自然是希望积极融入他的世界,让他周围的人都喜欢她才好。这样,她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她的盟友像现在这样说着南笙的好话一样说着她的好话,长此以往,她就不信她还感动不了南宫羽。 只是,北堂嫣对于自己此刻的处境也是既鄙视又怜悯的。倘若正主南宫羽肯对她好一点点,她又何必要采取这样曲线救国的方式?她北堂嫣是谁?是自由翱翔于天地间的金燕子,如今就是为了心心念念的南宫羽,心甘情愿的委身到一个金丝牢笼里来,放弃了自由,放弃了尊严。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岑潇,他还没有记起她来。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焚香劫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6 本章字数:3112 “来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一人高声吆喝到。 “我赌南笙姑娘胜,看咱二公子的态度,摆明了北堂小姐没戏,我下二十个铜锱。” “那可不一定,有冰月夫人给她坐镇,只怕二公子也只能屈从,我买一两碎银北堂嫣,十个铜锱南笙姑娘。”有人理性分析了当前局势,选择两头下注,这盘赌局无论谁是赢家,他总归是不会输。 “啧啧,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没瞧见南笙姑娘自北堂小姐住进来后就鲜少出院门了吗?只是苦了咱们二公子总要两头跑。如今这金屋藏娇已是不能了,二公子心里肯定特不是滋味,就算成亲后,也不会怎么待见北堂家小姐。得了,我还是买南笙姑娘,一个金铢。”说话的人算是这里面下注比较大的了,将一个金铢押到南笙这边。 “十万金铢,我买我自己。”北堂嫣远远就听见下人们在这里开赌局,本是好奇前来看看,没想到竟是在赌这个,听了半天,觉得大家还是把筹码压得太低,她北堂嫣最多就值一袋碎银?众人见是正主儿,全都吓得不敢作声,垂首立在一旁。她笑了,掏出水绣的荷包,取出一颗她们岛上最常见的夜明珠,顿时光彩夺目,这种成色的夜明珠在这里一颗好歹也要十万金铢一颗,听说这样值钱才随身带了许多来。她将夜明珠放下,收了衣袖踱着步子走开了。下人们瞅着那颗在光下熠熠生辉的夜明珠,面面相觑,心里叫苦连天,这若是她赢了,十万金铢,他们也赔不起啊! 北堂嫣知道,这些下人们大多也都是见风使舵的,这样处处维护着南笙还不是因为南宫羽对南笙的态度好过对她,这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这南宫家与北堂家的联姻江湖上谁人不知?如今,她这个南宫堡的准女主人都没等到迎亲队伍去北堂家迎娶她,自己巴巴儿的找上门来了,放到江湖上已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可她不在乎,她只想早一点见到他,早一点嫁给他。她以为她捧着这满满的一颗真心就能换来那人的认可,却总是被人无声践踏。南宫羽对她的态度晦暗不明,说不上来好,也算不得不好。尽量满足她的要求,面对她时不时的骚扰也耐心周旋,对她并没有冷言冷语反而温文有礼。她不是个贪心的人,若不是有了跟南笙的比较,她可能就很满足于现在的状态了。毕竟南笙跟南宫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再怎么赶,也赶不上她缺席的那十九年。 翌日,看着北堂嫣不但没有去照常骚扰南宫羽,倒是去了趟南宫羽生母,南宫晔的二夫人玉夫人的宅院。山玖月颇为赞赏的北堂嫣这时才想起曲线救国的策略的同时又为她感到辛酸,若是那个男子肯多出一份心思来爱她,哪里需要她这样掏空心思的去争取呢。 玉夫人比起北堂冰月来就显得质朴的多了,少了那些镶金戴玉的贵气,到是多了些平淡素雅的风姿。她看着面前那小姑娘,虽技术不娴熟,却态度诚恳的在那儿煮茶沏茶,看那样子,定是也花了不少心思学过了。她接过北堂嫣奉上来的茶,仔细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她,眼神慈蔼。 “前些日子我在佛堂斋戒礼佛,没能瞧见你,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可怜见儿的。” “夫人谬赞了。”北堂嫣今天还特意打扮得素雅了些,听闻这南宫羽的生母信佛,猜测她应该是不爱那些花哨装扮的,她放弃了平日里独爱的那些鲜艳色彩,挑了件藕粉色的衣裳,只在发间用一柄骨簪绾了个罗髻,不施粉黛的脸孔配着她今日的装扮站在那湖光山色前,就像是水墨画里走出的人儿一般。 “你来的不凑巧,刚刚羽儿才走。这是他拿来的南笙做的糕点,你尝尝吧,味道很是不错。”玉夫人瞧见她瞅着小桌上那几碟小点心,施施然开口。 北堂嫣只看着那几碟点心不做声,吸了口气,将脸抬了起来,眼里窗明几净。 “我不喜欢南笙。” 她这话说得这样直白,刚刚还想要试探的玉夫人倒是来了兴趣,审视着面前这个话锋一转,态度突变的小姑娘。 “笙儿素日见人三分笑意,为人和善有礼,北堂姑娘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我不喜欢她是因为南宫羽喜欢她。” 山玖月觉得北堂嫣绝对是她见过的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姑娘,这话个搁这儿跟南宫羽他娘亲讲合适吗?姑且不论这已到中年的妇人是否跟得上她们年轻人的思维,就这口无遮拦的脾气在未来婆婆面前也会令她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啊。 “你是南宫家选定的儿媳,我这区区一介老妇人也不容置喙,只是,感情这种事,没有天道酬情也不能一劳永逸。你只知羽儿偏心于她,却不知那个孩子的好。或许在别人家都是母凭子贵,但在南宫家却恰恰相反。我作为一门妾室,羽儿自小便不能依仗我什么。人微言轻,作为庶出,羽儿小时候遭了多少白眼想必你也能感同身受。 那时,羽儿岁嘴上不说什么,但为娘的心里知道他受了多少苦,羽儿将所有心思都封闭起来从不与人诉说。只有南笙,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很多话羽儿不愿对我说,不愿对旁人说,却只能对她说。本该有嫡子南宫尧继承南宫家主的位置,但因他年幼时生过一场大病,落下了病根便也一直体弱多病。转而这重任就到了羽儿身上,众人只道是他一朝得志,却不知他多年的艰辛。 羽儿常日里谦逊和善,受了欺辱也都一笑置之,可就在老爷准备将南笙指给长子做妾时,从来不跟他哥哥争的羽儿却站了出来,说是要放弃继承的大位也要带走南笙。老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是要将他赶出家门,最后是他哥哥却站出来替他求情,并说自己无意于南笙,这事才算了了。也就是那一次,我才知道,南笙对羽儿来说意味着什么。北堂姑娘,你有过什么是你放弃一切也想要保全的东西么?”她说着看向北堂嫣,北堂嫣只低了头,像是在沉思。 山玖月忽然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变得异常复杂,从前,她只需站在北堂嫣的立场去看待这些事,可如今听玉夫人这样说,其实南宫羽和南笙的缘分若是让北堂嫣给生生打断,对三个人来说都是悲剧。北堂嫣行了个礼就往屋外走去,行至门槛时停住,背影寂寥。 “夫人的这番劝词我只当从未听过,夫人问我可曾有过放弃一切也想保全的东西,有的。我唯一想要的,不过南宫羽而已。” 看到这里,山玖月只恨为什么南笙不是个坏人,这样的话,她就能坚定的选择站在北堂嫣这一边了。可这世间的爱恨纠葛并非是简单的好坏关系就能判定的,他爱上她,或许因为她是个不错的人,但他爱上她,哪怕她是个错的人。那一天,北堂嫣回到卧房里看着蜡烛看了一宿,眼珠熬得通红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来。离岸说她是因为被未来婆婆劝退而心灰意暗,可山玖月却知道不是。北堂嫣是因为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南宫羽和南笙的那段完整的过往而不堪,既然这一世他已经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又为何要轻易许下那样的誓言让她奔赴而来。北堂嫣并不知道她与这尘世只有这最后一次的牵绊,她也不知道,她同南宫羽之前的恩恩怨怨,她只记得前世之约。山玖月想知道,倘若她知道了红莲和小仙的故事,还会不会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几日后听得下人们私下讨论,说是南笙本来在苑住的好好的,可之前北堂冰月走了趟苑,第二天南笙就留书一封不知去向了。南宫羽当日就出去寻了,到今日都三天了也不见人回来。莫不是寻得人了,两人一起私奔了吧? 北堂嫣念着跟土地有些交情,急急叫了这方圆百里的土地出来问话,才得知两人目前正被困于离南宫堡不远的昆玉山。你说这南笙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往哪里跑不好,非要往那妖魔鬼怪常出没的昆玉山去做什么。南宫家镇守这一方,妖怪们本就没有去处,好不容易找着个聚阴气的地儿,也就都往那儿跑了。她那么个白白嫩嫩的姑娘再加上个阳气至纯至刚的南宫羽,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念了个瞬移咒,遁到了昆玉山,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遇上南宫羽在那儿抗战三头鸟,这只三头鸟有个洋气的名字叫“九面”,每一个头的嘴里看过去都有三张狰狞的人脸。“鸣渊”正照发蓝色的光束如掀起一丈狂澜抵御九面喷射的烈焰。她跳到南宫羽身边肩挨着肩环视了四周一遭,问“咦?你的南笙姑娘呢?该不是叫这妖怪给吃了吧?”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焚香劫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6 本章字数:3209 南宫羽忙中抽空瞥了她一眼,神色冰冷。“若是来看笑话的就请站远一点,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她撇嘴,“哎呀呀,我不就担心问问嘛,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你是不高兴我来这里捣乱还是不高兴我拿你心爱的人开这种玩笑?啊,我知道了,你是见我身陷险境担心我故意要气走我对吧?”她自说自话,没有注意九面乘机钻了空子,火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向她,南宫羽剑眉一蹙,转手一劈,将她揽进怀中,袖子都让长长的火舌卷去了一截,瞬时化作了灰烬飘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胡闹!”见他呵斥自己,北堂嫣不但不跟他计较,反而心里生出一种喜悦,偷偷一笑,急忙推开他,冲到他前面,祭出“则灵”。 “巍巍东皇,借我神龙,冥冥天雷,啸雨生风!” 只听她念完诀,天空中惊雷四起,忽的一道闪电,将天幕劈开一个锯齿般的裂口,金光乍现,一条仿佛从地狱蹿上来的苏醒的巨龙正张开血盆大口朝九面飞去,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就把九面整个吞了进去,龙嘴旁的髭须拂过,卷起山中深渊里的沉水,一时间地动山摇。北堂嫣跃起,半空中成身姿舞出月牙状,收起剑鞘,听得一声龙吟,天际乍现万道光束,而那条巨龙已经不见。她轻盈着地,看着稍有愣神的南宫羽,得意的笑了笑说:“怎么样?终于要对我另眼相看了吧?驱魔世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南宫羽只是微微愣了愣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两人一路找到一个洞穴,南笙躺在一张石床上,周身被一个蓝色的结界罩住。北堂嫣若有所思的瞧了身旁的南宫羽一眼,难怪他不能力敌九面,原来是耗费了五层功力在这儿拟了个结界保护南笙。走进才发现,南笙似乎是中了妖毒,面色近乎透明。 “她这是——” “天蚕毒。”南宫羽就着她疑问的目光回答,扶起南笙的一只手就要咬下去,被北堂嫣拉开。 “你疯啦?!你可知你吸了这毒,就是把毒转移到了你身上,天蚕的毒,无药可解的,七日之内便会化作包裹蚕蛹的尸皮!”北堂嫣气急败坏的看着他,斥责到。 南宫羽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低头又要去吸,她又急又气,瞪着他说:“我实在弄不明白你们所谓的情情爱爱了,你若以命换命,她醒了而你却死了,那又有什么意义?”他终于肯停下,看着她。 “谁告诉你我一定会死?我与你跟她不同,这毒在我体内,可以坚持半月,足够我们南宫家找出解药来。” “你就这么喜欢她?宁可自己犯险也不舍得她受一点点苦?”她嘴角爬上一丝苦笑。 “世事无常,我只是不想拿她来冒险。” “好!好得很!”说完北堂嫣已经朝着南笙的手咬去,毒血渐渐在口中弥漫,南宫羽一愣,随即垂眸叹声“你不必如此”。她斜瞥了他一眼,专心运气转移毒血,待到确认毒血已除,才放开,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你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我便能为你如此,应知我的心思也是这般。你不用太担心我,这天蚕虽说无药可解,但我体内有抗体,慢慢就会消化的,不会有事。”她朝她笑笑,见他拧着的眉头终于展开,忽觉浑身无力跌倒,他顺势接住,凝眸审视她,神色有些难掩的焦虑。 “不是说不会有事么,那你的脸为什么——” “哦,那大概是??????抗体用完了。”她努力绽开一个笑容,沉沉睡去。 这几日整个南宫堡上下都在忙一件事,那就是准备他们二公子南宫羽和北堂嫣的亲事,千顷的宅子屋梁上都挂上了大红的绸子,宛如日边的红云。南宫晔耗费巨资托人在江湖上聘请名医药师来给北堂嫣解毒,当然这事还是瞒着北堂家秘密进行的。若是让北堂曜知道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在这里中了妖毒,伤了两家和气不说,难免会大动干戈。一大群名医药师好歹给研制出了解药给北堂嫣服下了,这段期间以筹备婚嫁事宜为由安置在别院调理。 南宫羽守在床边,看着平时爱嬉闹玩笑的小姑娘此时面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心中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来,但他以为只是怜惜和感激,不作他想。窗外凌霄花的花瓣飞进来一瓣落在她的眼睫上,他伸手想将它拂了去,却见她睫毛微颤,一时间怔住没有挪开手,便见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漆黑的眼瞳里自己的影子。 “真好,第一眼看到的竟真的是你。”她竟自己猛地坐了起来,扑进他的怀里,将头搭在他肩上,手在他腰间抱得紧紧的,容不得他抗拒。 “你这是——” “你就让我抱抱吧,我刚刚用力过猛,头晕。” “??????”他什么也不说,任她抱着,好一会儿才被她放开,她眨巴着眼看着他,小声说:“我这次这样做,没有要你欠着我的意思,你要是实在觉得愧疚,适当做点补偿也行。” 他倒是起了玩笑的心情,抬眼瞧她“你要我如何补偿?” “要不,亲一个?” “??????北堂嫣,是不是天下所有的女子都如你这般任性胡闹不讲道理?”他语中有万分无奈,严肃起来的时候,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紧闭着的唇线向下来开一个弧度。这个北堂嫣,他是真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她就像是两家硬塞给自己的一个物件,偏偏比什么都难以摆脱,一旦黏上了,就怎么也甩不开一样。他自问见她不过几面,两人相处不足一月,对她算是敬而远之了,可怎么她就认定了自己呢! “当然不是了,我只有一个,所以你是何其有幸,能够娶到世间独一无二的我。”她自然的握着他的手,轻柔的捏着他的拇指指腹,又要开始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呢?有没有想起一点点什么来?实话跟你说吧,前世我是为你而死的,你说要我这世来向你讨回欠我的债,我找了你那么久才找到你,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死死赖着你,你甩不掉我的哈哈??????”为了证明那个“甩不掉”她还特意抱着他的臂膀靠在臂上蹭了蹭,算是撒娇。不巧这一幕让进来探病的北堂冰月和南宫晔看到,误以为是这两个未婚夫妻的闺房之乐,尴尬的在门口咳了几声,南宫羽轻轻拉开北堂嫣朝他们看去,他们才走了进来。 “嫣儿啊,见你大好,我也就放心了,等你再修养一段日子,你和羽儿就拜堂成亲。”南宫晔慈蔼的笑着,故意说给北堂冰月听,冰月但笑不语瞧着南宫羽的反应,可令人失望的是,南宫羽他没什么反应,淡然起身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这养病的人主要是要心情好,考虑到过几日就要和南宫羽成亲,北堂嫣的恢复能力高到另全南宫堡上下叹服的境地,才大病初愈第三天就能下床蹦蹦跳跳了。于是,我们这位北堂小姐别的地儿哪儿也没去,就没事蹦跶到了苑。她觉得吧,这感情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南笙虽比她先遇上南宫羽,但是这一世南宫羽注定是要和她在一起的,更何况她觉得自己的点滴努力正在逐步瓦解南宫羽为了南笙在自己心里筑设的那道防线。如今只要南笙姑娘通情达理一点,主动退出,他们三个人的结局都能很完满。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来苑探望一下昔日的情敌,脚还未踏进房门就仿佛让人给钉了颗钉子似的站在门檐下瞧着里面的情景。山玖月觉得,眼下的情景在不明白情况的人眼里会觉得赏心悦目,但对于北堂嫣未免太过残忍了。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南笙靠在南宫羽怀里,他们临窗赏花,桌边小几上正用紫砂壶煮着茶,一室馨香。这样静谧美好,她都不忍心打扰,可这委屈和悲伤吧,就是越是忍耐越是憋屈。想到在昆玉山里,他将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自己独自面对危险。真爱大抵如此,男人总是要把喜欢的姑娘护在身后的。而她,却总是想在冲在他的前面。一般人的遇到这种场面都会选择默默逃开,偏偏这位北堂姑娘不一般,她竟是呆呆站在那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用看似要哭了的表情笑着。那笑容看着着实凄惨了些,山玖月不忍直视,转头看向离岸。 “我知道为什么她被困在自己的梦境里出不来了,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心心念念的另有其人,甜蜜是别人的甜蜜,悲伤是自己的悲伤,这样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偏偏她牢牢记着前世之约,一叶障目,放不下对岑潇的爱。这种感觉就像是,明明是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一觉醒来都不是自己的了,最终她变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个。我本想等到结局再带她走出,如今我改变主意了,趁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我想救她。”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焚香劫7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6 本章字数:3348 “你拿什么救她。”离岸这句话倒不是看轻了她,只是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的确,她在北堂嫣的梦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她拿什么救她?难道要在她面前现身说:“北堂嫣你跟我走吧,这不过是你的一场梦境,你被困在自己的梦境不愿醒来,而我就是那个来带你走出梦境的人”?她沮丧的耷拉着头,肩膀无力的垂下去,瓮声瓮气的说:“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救她了么?” “她自己看不破,任你们谁也救不了她,不过——” “不过什么?!”山玖月惊喜的抬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不过也不是毫无希望,只是——”他琥珀色的眼中华光流转。 “只是什么?你快说呀!”她紧紧拽住他的手腕。 “只是,要付出一点代价,而我,并不想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付出那点代价,除非——” “除非什么?”她从未觉得这头妖精是这么啰嗦,抓着他的手因为气愤和着急而更加用力,他斜眼瞥着她大胆运力的手,威胁警示意味十足,她赶紧放松了手,谄媚的呵呵“除非什么呢?” “除非,你求我。” 她还以为是什么呢,赶紧双手合十放置额前“求你啦,求求你啦,帮帮她嗯?你看,你跟她其实并不是没有毫不相干的。她如果醒不过来,我就出不去,我出不去,你就带不走我,带不走我你也回不去,这样看来,你和她的关系还非同一般呐!” “呵,你还真会自圆其说。”离岸一只手抱起她,飞身向天际而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烟雾缭绕的地方,洁净如冰的地面上生出一棵大树,树的枝干枝桠上没有一片叶子,树上缠绕了数不清的红线。山玖月从离岸身上下来,走向那棵突兀的大树,轻轻拽着其中一条红线看向离岸。 “这里是?” “月老宫。” “我们到了天宫?!”她心里正嘀咕着原来月老宫长这样,一个老叟拄着拐杖从一旁走出来。 “嘿,你这丫头莫要乱动红线!”老叟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伸出拐杖就要往她白净的手腕上敲去,只见冷风一扫,眨眼间眼前的小姑娘没瞧见了,倒是一个白衣男子斜立在面前,一手抓住他拐杖的一端,灿金的眸中满是寒意。 “你这是要打谁?” 待看清了来人,老叟只差没骨架散开,颤颤的放下拐杖。 “哎呦,怎么又是你啊!”月老还记得差不多是五百年前,也是这个妖上天庭闹事,引了业火来差点将这姻缘树给烧了。现下,他怀里还护着个女娃娃,莫不是又要来闹事吧? “是我。” “哎呦喂,算老身求求你,去别处闹腾吧。” “这可不行,如今有一桩事,只能找你。” “嗨哟!”月老哭丧着脸跌坐到地上,无奈叹着气。山玖月从离岸怀里走出,也算明白离岸带她来着的意图,如果改了南宫羽和北堂嫣,南笙之间的红线,或许真的就能救北堂嫣了。她跑过去蹲在月老身边,好心安慰到“月老爷爷,你不要害怕,我们此番前来没有恶意的,就是,就是想求您帮个忙。” “帮忙?帮什么忙?”月老认命的看着这个好说话的姑娘。 “爷爷您帮着找找北堂嫣,也就是五百年前被罚下凡的那朵佛前红莲的红线。”她眨巴着双眼诚恳的看着月老,月老虽存有疑惑,一个好好的人类的小姑娘怎么和那只老妖厮混在了一起,但还是碍于离岸的淫威,不得不爬起身,走到姻缘树前,唸了句什么。其中一根红线就亮了起来,格外显目。与此同时,树下的一方水洼忽的变成了一面明镜般,映刻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月老庙外阴云密布,四野无人,一个绯色的身影面对着月老像,用衣袖抹去了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液体。这不是北堂嫣是谁? “你在这儿哭顶个什么用?你想要哭给他看的人又不在这里。”月老对着镜面里的北堂嫣叹气说到。 “我倒是想哭给他看,可他不要。”看来这北堂嫣找月老不只一次了,两人熟稔的聊起天来。 “何苦呢?你明明知道,你们的红线不在一处,你这样费尽思量,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他有一段前缘未了,命中安排他要与那孩子共结连理,他虽许了你来世,这天命要他把所有的情都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你??????就放手吧。” “那南笙到底什么来头?比我还厉害。” “她前世是瑶池里的一滴仙露,随着观音大士将其撒在了一片竹林中,依附在一支竹上有了精气,修炼了五百年也快升小仙位次,但为了那匆匆一瞥,便摈弃仙道,成了岑潇手中的竹箫,日日夜夜常伴身侧,王母垂怜,便做主由我来给他们牵了这桩姻缘。她本该转世北堂嫣,奈何你篡改了命格,所以安排了她转世为南笙。那时,岑潇的的确确不曾喝那碗孟婆汤是想要记住你,可转世轮回之时,阴司奉王母之命将他的前尘记忆封印了,如是,他今生便只钟情于她一人。” “我才不管什么五百年,我只知道这一世,岑潇是我的!”北堂嫣怒吼了句,也不管庙外雨有多大,就冲进了雨里,很快,水洼又变回了先前的样子,再不见月老庙和北堂嫣。月老看了眼北堂嫣的红线,正跟另一根红线缠住,完全往不同的方向牵扯,看着北堂嫣的那根红线若在这样逆行下去很可能会绷断的。 “她这又是何必,当初她擅自闯入命格司翻看了她与岑潇的命格,硬是将自己投进了北堂嫣的身体。可她却只看到了那前半部,知这一世北堂嫣与转世为南宫羽的岑潇有一段姻缘,却没有看到后半部。本是为了了却那仙露的一段尘缘,也是为了岑潇的修行才安排了他们的姻缘,被她这样一搅和,逆天而行,自然是改变了三人的命格。” “那会怎样?后半部里到底隐藏了什么?”山玖月很是替北堂嫣着急。 “北堂嫣会死,死在很南宫羽成亲的当晚。”月老感慨的摇摇头。 山玖月忽然不想再知道那个答案,岑潇是否爱过红莲。她觉得此刻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倘若北堂嫣肯就此放手,悬崖勒马,便可逃过这一劫,反正,这一世岑潇不也没有爱上她么?这正好,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她拽了拽离岸的衣袖说:“离岸,我们快回去吧。”离岸看了眼树上北堂嫣,南宫羽那纠缠不清的红线,知晓她心中所想,抱起她纵身一跃,便从那姻缘树下消失了。月老守着这姻缘树,只一个劲的摇头感叹“何必,何必。” 南宫羽本仰躺在榻上看书,见案前宣纸都让窗外飘进的雨给打湿了,走到窗前去关窗,却无意间瞥见了窗外正对着的那颗桃树下被雨水浸湿的瘦削的白色身影。看她蹲在树下墙角边瑟瑟发抖,他披了件罩衫,撑开门边立着的竹伞朝她走去。当她头上那一方阴雨被这竹伞挡去,她缓缓抬头看向即便是入睡前闲散的衣冠不整却丰神俊朗的南宫羽,一反常态的没有欢欣鼓舞的笑,只是抱臂蜷缩的更厉害些,汲取那根本不存在的温暖。 “你回去吧,我只是在这儿看看你,一会儿就走。”她不看他,低头,映入眼帘的却也是他的鞋。 “下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回房去。”说着一手执伞,半蹲下身来,一手伸向她的脸庞,替她轻轻抹去脸上的水滴。 “怎么哭了?” “我没哭,是雨。”她拿已经湿透了的衣袖揩拭了下脸,起身,看着也站起来还替她遮着雨的南宫羽又说到:“都说成亲的前一晚上,新娘子是不能见新郎的,那样子会不吉利。所以我提前来看看你,看你是不是跑了。没什么事,我这就回去了。”她转身,那个倔强落寞的背影让他不忍,他叫住她,将伞递到她手中,自己任雨淋着。 “北堂嫣,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伤害你。” “不想伤害就别伤害我。”她不知他说的伤害究竟是指的什么,握着的伞柄的手一松,伞就孤零零坠到地上,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南宫羽望着那雨中消失的身影,有一刹那的失神,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像是在久远的梦里见过,心中百转千回。 北堂嫣回到房中,倒了杯热茶给自己,到屏风后换好了衣服,出来去发现桌前多了一人,行走于江湖多年,对方是人是鬼她也处变不惊,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看向山玖月,久久端详后忽而笑了,拿起茶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着“我道是这些日子以来为何我总是有种感觉,仿佛这一切都不真实,而总有一个声音与我心意相通,原来是你。” “你能看见我?”山玖月本做好了一番仔细的解释来说明出处,如今看来她什么都知道了。 “这是我的梦境是么?这些场景总是在反反复复的上演,像是人迷了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她兀自笑笑,看着过度惊讶的山玖月。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应该能知晓我的来意,我是带你,走出这梦境的。” “走出?”她仔细凝视着手里把玩的茶杯。 “嗯,北堂嫣,醒过来吧,南宫羽他不爱你,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就死在你同他成亲的那一日!”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焚香劫(完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6 本章字数:4684 “我同他成亲的那一日,那该是我最开心的一日。倘若真是那样,我死在那一刻,便觉得即使不永远醒不过来也是件好事。若真如你所说,他从未爱过我,那我的前世,今生又算什么,想来也真是,好没意思。” 山玖月苦劝无果,奈何这是在北堂嫣的梦境,她束手无策,只能忐忑的等来了那命中注定的一日。 九月初九,天虽晴朗却不时有大风袭来。北堂嫣身着大红的嫁衣,盖着盖头由喜娘引进了正堂门,手交到了新郎官手中。山玖月看着新郎装扮的南宫尧忽然心往下一沉,北堂嫣掀开盖头看向面前的人,朱唇微张,笑声凄厉,她终于明白南宫羽所谓的“伤害”究竟是什么。她北堂嫣并非是一定要嫁与南宫羽为妻,而是嫁与南宫堡的继任堡主为妻。他为了他的南笙,放弃了继任大位,他说过不想伤害,却还是伤害了她。 “咦,这天怎么突然黑了!”随着一人的惊呼,众人才发觉屋外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全黑了。 “天狗食日,阴门开。”南宫晔从座上站起,沉声说到。忽然狂风大作,吹乱众人的衣衫,北堂嫣的凤冠应声落下,三千青丝飞舞,鬓角的花胜显得格外妖娆娟丽。她挥袖祭出则灵神剑在手,云烟似的缦衫随这猎猎的妖风往后飞去,大堂之外一股黑旋风窜入,直直逼向北堂嫣。 该死,这个时候南宫羽不在,偏偏遇上什么天狗食日。山玖月看着居于那阵黑旋风中心的北堂嫣,心里把此刻不知去向的离岸咒骂了千万遍。司命簿里说今日是北堂嫣的大限,难道指的就是这件事?她慌忙站出去,却敌不过妖风肆虐,将她又打回到旋风之外。 “嫣儿,小心!”北堂冰月一声惊呼,那黑旋风便化为一股自北堂嫣胸口处钻入。 “她把群妖凝聚的精元锁进了自己体内!”北堂冰月已经与南宫晔并肩而站,想要救她已是不能。 “巍巍东皇??????借我神龙??????”北堂嫣痛苦的唸着诀,将则灵神剑祭向空中,剑尖直指自己的胸口。南宫尧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执鸣渊神剑看向她。 “你疯了么!” 她只朝他一笑,轻声说了句“为什么不是他”,即用则灵剑气生生将他推离几里之外,嘴角已渗出血来,继而又唸“冥冥天雷?????啸??????雨??????生??????风!”平地惊雷,一条金色巨龙从屋顶窜入,盘踞在剑上空,火球般的双眼盯着她。 “嫣儿你不能,前些日子已经伤了元神,此时召唤神龙会被反噬的!”北堂冰月不顾南宫晔反对,企图上前阻止,可奈何南宫晔死死拦住,她近不得半分。忽然一道白色身影闪入,众人还来不及看清,那柄则灵神剑已经刺入北堂嫣的心口,还未进得更深,又一道蓝光乍现如同卷起翻涌的十丈海浪朝则灵和随之而下的神龙砍去。“嘭”的一声巨响,炽烈的白光和突袭的热浪使所有人都飞开了些,无法看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山玖月只感觉在刚刚那一刹那,一道黑影扑来,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她知道,这是离岸的味道。等到能从离岸袍子里探出头来时,她只见北堂嫣躺在南宫羽怀中,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这大红的嫁衣如今看着分外刺眼。 “北堂嫣!”他几乎是想将这人连同这名字一般从齿缝里碾过,一点一点挤出来才好,撕碎了才好。她见了她本想笑笑,却因为疼,实在太疼了,笑意为传至嘴角便停在那里,猛的咳出一些血来,趟过她白玉似的下巴,触目惊心。 “果真如此,我与你终究是没有这个缘分,是你说要我来取回前世你欠我的债,这么久的日日夜夜我才有了期待,如今,我依约而来,你却将我忘了。你总是不愿信我,也罢,岑潇,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与你,不复相见。” “北堂嫣,你在说什么!醒过来,你醒过来!”南宫羽搂着她就像捧着一朵即将枯萎的彼岸花,而他是地狱里负责看守的修罗。可不论他如何召唤,都留不住北堂嫣涣散的神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缓缓闭上眼,再无生气。 “既然已经跑了趟地府拿了些东西,现在也该还给他。”离岸掌心摊开,一张写了些小字的纸顿时无火自燃,而他们所在的空间也正在崩塌。她看向北堂嫣,那个衣着光鲜的女子却无动于衷,死了一般。 “走,她要苏醒了。”离岸抱住山玖月飞身弹起,瞬间脱离了骤然成碎片的大唐和众人,而南宫羽却仿佛定格在那里了,一动不动,眼里只剩下了已死的北堂嫣。 山玖月再次睁开眼时看到就是离岸的背影,他好像在那里鼓捣什么,只听见几声唧唧歪歪的轻声哼哼。她走近去瞧,才发现小肉团子正在被离岸无情的蹂躏,藕节似的胳膊和腿拆了又接上,接了继续拆,就这样乐此不疲的拆啊接,接啊拆。她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离岸你这是在做什么呀?”然后就看到某肉团子感激涕零又欲哭无泪的小眼神儿,分明写着:救我两个大字。好在离岸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丢掉肉团子看向山玖月。 “哦,没什么,等你醒来委实无聊,正好这里有个小妖玩玩。” “小妖?” “一只千年的莲藕精。” ??????这他妈什么世道,莲藕也能成精。山玖月看了眼两眼昏花的小肉团子,顿时觉得不对劲,再看向莲花台,原本躺在那儿的北堂嫣不知所踪。 “北堂嫣呢?” “她醒了,见你还在昏睡就走了。” “去哪里了没说?不是说北堂嫣已经死了吗?这不是她的最后一世?还有,岑潇呢?” “既然她已经走了,我们也离开吧,这结界已经随着她的苏醒解除了。”离岸拍拍身上的灰,牵了山玖月跳上一朵莲花,她这才发现最初来这里的一池残荷竟然都生气勃发的开了满池子。她坐在莲花上,脸边擦过一柄硕大的荷叶,晶莹的露珠在叶面来回打着滚儿。 “北堂嫣到底去了哪里?” “她一直就在这里不曾离开。” “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蓬莱岛。” “那北堂嫣是——” “是,她就是蓬莱宫的宫主,红莲。” 原来此行,她不过是跌进了红莲的一个梦境。她抬头看着离岸“你说你去地府拿了些东西,你究竟拿了什么?又还了岑潇什么?” 离岸满不在意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替他解开了那道封印,还了他关于他跟红莲的记忆。” 究竟红莲想得到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她已无从得知,转身看着离莲池越来越远,莲花船驶向来时的那片罗刹海。她想,或许那个答案已经不再重要。北堂嫣已经死去,红莲却还活着,而岑潇,也拿回了属于他的记忆。 “对了离岸,那会儿我求你救北堂嫣的时候你不是说要付出一些代价么,是什么代价?” “你想知道?” “嗯。”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又跑了趟天宫,见了几个不想见到的人罢了。” “??????” 山玖月虽然是不清不楚不情不愿的被卷入了罗刹海,来到了蓬莱岛的。虽然来时途中并不怎么顺利,甚至可以说凶险万分。但走的时候却因为有了离岸的陪护而变得平顺,好像不过只是某一日,惠风和畅,她山玖月同离岸泛舟在荷塘里游玩了一阵子。当然,她现在也没有跟离岸泛舟游玩的心情。一来是因为红莲和岑潇小仙的这不算完满的结局,二来则是因为离岸。 当初她在罗刹海经历了那些恐怖的事情之后来到红莲座前,再看到离岸,就把之前跟离岸的产生的矛盾抛诸脑后,那只是形势所逼。如今,她既然已经安全离开北堂嫣的梦境,自然是要把从前种种都翻出来再仔细斟酌一番的。 在没有遇到离岸之前,她和爷爷靠着山无涯的那点江湖郎中的医术和偶尔卖血维持生计,虽说不上过得很好,但到底也还算是安稳度日。哪知遭遇万年老妖离岸。她以为自己不过就是被老妖看中的盘中餐罢了,可离岸却乐意把她当宠物豢养起来,非但不着急吃了她,还时不时的搅动她原本毫无波澜的一颗安静的春心。呃??????好吧,其实,偶尔,这颗春心也会意外荡漾一下,但是,那样的机会不多,在遇到离岸之前甚少,在遇到离岸之后虽然变得多了起来,却最终却都只是为了他一人,仔细想来,不过是量的积累,并没有质的飞跃。 遇到离岸过后,从表象上来看,她和爷爷好像变得更安全了些,可实质上她遇到的魑魅魍魉却逐渐增多,连同着一些离奇的事情也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世间一直保持着平衡,在于每种物种都有各自的场,进而相互制约,相互平衡。仙有仙的场,人有人的场,妖,自然也有妖的场。她和离岸这只万年老妖走得近了,自然而然,物以类聚,身上自然也就沾染了妖的气息,可谓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妖的场。所以,那些妖怪们才会找上门来。六娘不是都说过,在她身上寻到了离岸的气息么? 人世间为了利益也会有厮杀,有冲突,在妖界肯定也免不了争斗。离岸作为一只万年老妖,活了那么久,同类厮杀,肯定仇家也不少。他跟着她,其实也带来了不少妖祸。所以,对于离岸现在所谓的守护,她觉得她应该受之无愧,心安理得。之前那些因为离岸的小小举动而倍受感动的举措如今想来真觉得矫情。而她,竟然也开始放任自己逐渐依赖起这么一只老妖来,比起离岸不为人知,或许只是不为她知的动机来,她的目的更为不纯了。 离岸看着山玖月一个人缩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脸上却变换着十分精彩的神色,心里不知道正在神神叨叨念叨着什么。他看了她这么久,纵使她平常再怎么厚着脸皮假装看不见,神经粗大,这会儿,他盯着她瞧这么久,她也该发觉了。他若无其事的轻咳了一句,终于是吸引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山玖月那懵里懵懂的抬头一瞥。 “离岸,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谁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山玖月突然这么一问,看着离岸原本准备绽开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随即彻底收敛了笑意,转眸看向别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一问。你看,你活了这么久,若是??????若是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那该多无趣啊~”山玖月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垂头不去看他,或者说,只是不想让他看见此刻她眼里的神色。 “有的。” “真的?那??????她喜欢你吗?”山玖月犹豫的问离岸。她私心以为,这男女之间最好还是两情相悦,若只是单相思,就容易造成悲剧结局。就像红莲,爱了岑潇那么久,甚至不惜毁去金身,只求与他一世的缘分。可最后,她终于是等到了她要的答案,却再也没有了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的执念。岑潇或许会记得她,会爱上她,可他跟她却再也没有可能。 她看着这样好相貌的离岸,觉得此妖敌人仇家多,身后的风流债也必不会少。 “喜欢。”离岸言简意赅,好似笃定了这问题的答案就如他所说的这般。山玖月瞅着离岸那自信的样子,实在不好出言打击他,只好退一步顺着他的话问:“那,有多喜欢?”离岸这时候却忽然转过脸来,直直望进她眼里,嘴角缓缓勾出一抹高深莫测的不知是否该称之为笑意的弧度。 “喜欢到——可以为了我去死。”他说这话时近的几乎就贴着她的耳朵,她莫名的心鼓擂动,侧过脸,看着他的双眼,两人呼吸相闻。她扪心自问,若是要自己为离岸去死,她恐怕是不能,虽然,需要她为他死的可能性很小。按照离岸这番话的逻辑来看,她应该是不够喜欢他的吧。至少,没有那个人那么喜欢他。 “所以??????你就让她死了?你不是个道行高深的妖么?你就那么让她死了?你不是喜欢她么,怎么就让她为你死了呢?”山玖月越说越觉得难过,伸手抹了抹脸上,竟然是滚滚的热泪,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这是在悲伤什么。她转过头,拉开与离岸的距离,又蹲回原来的位置上。 “我会让她回来,回到我的身边。”离岸看着山玖月的侧颜,目光如炬。 “既然肯为了你去死,她一定不够爱你。因为,死,代表了凡人生命的终结。她选择这条路,不过是因为她想用这样的方式,了结与你的一切罢了。你若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喜欢她,就不会让她因为你而死去。离岸,失去的就真的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是对于你,一个凡人。而之于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离岸挥一挥衣袖,山玖月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昏了过去,静静倒在他的怀里。 “安静的睡会儿吧,很快,你就能回来了,云纤。” 正文 第六十章 三重门.三门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6 本章字数:3429 我叫陈素语,九宫三门宫现任宫主。很久之前,我还是东陆五国唐国大将军之女。那时,我还的的确确是个被万千人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千金至宝,直到去死去的那一刻。真正的陈素语作为一个陪嫁宫女,秘密的死在了陈国王宫里。而历史的记载里关于我,也只有寥寥一笔:“卫世子战之侧妃,温婉贤良,为世子战一生所爱”。好不容易在史册上留名,且都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因为我那挂名的夫君。并且,那个陈素语还不是我自己。从前在陈王宫里,我隐忍以待,一直以陪嫁侍女的身份活着。等到我复活,却又要以三门宫宫主的身份活在世上,仔细算来,我真正以陈素语的身份存活在世的时间不过十六载春秋。 相传,在我们东陆五国之间流传着一本《五国秘传》,而我的故事虽然没有记录进这本秘传里面,但一切的一切却是因为这本秘传开始的。 大名鼎鼎的《五国秘传》,相信真正见到它的人很少,与其说这世上真的有《五国秘传》这本书,倒不如说这是东陆的百姓的对于结束乱世,早点过上安稳日子的一种精神寄托,也可以说是各国君主对于统一大业的一种信仰。总之,活着的人里没几个敢说自己看过《五国秘传》的,死了的人就算生前看过,他们也已经死了。传说之所以为传说,就在于它永远只流于表面,靠人们口耳相传,越传越玄乎,越传越离谱,其实最初开始的那人,也许真的就只是说说呢? 当然,我的这个想法是不能再让我那个大将军爹听见了,不然,免不了又要说我整天脑子里装着浆糊。可饶是这样,外界还传言我是天资聪颖,德艺双馨。可见,传言是多么不可信。不过,我还是挺感谢那什么《五国秘传》的,目前我们大唐,手抄书事业发展极其迅猛也都要感谢秘传那神一般的存在。我闲来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溜出将军府到集市上去逛逛,大街小巷的摊位上,基本上都有《五国秘传》的盗版产品,什么《绝版五国秘传》、《完整未删减版五国秘传》、《真的秘传》、《绝对秘传》之类的举不胜举。我实在好奇,就每种版本都买了一本回来,看完之后惊叹不已,果然知识在民间,知识在书外啊。就比如那个什么《未删减版五国秘传》,我觉得对于各国君王来说是真没什么用处,但对于各国的夫人来说,用处颇多。 该书多记载了各国皇家宫闱秘辛,后院争宠权术,不失为一本战略手册。好吧,我知道我又偏题了。事实上,我总结之后发现,只有在巷口那家古董商铺里跟店主讨价还价许久,最后用二十铢银子买到的据说是最后一本,也是这世上仅存的五本之一的《五国秘传秘抄本》记录的东西还算有点靠谱,几桩秘辛经我和暗士秘密查证,竟然和记录相差无几。比如《五国秘传——卫国传》有记载“卫,宣王宠妃虞氏,善妒,骄纵蛮横,诞下皇子战后,残害其他皇嗣。宣王怒,斥于庭上。”关于卫世子的母妃虞氏,虽然只有这么只言片语,可已是暴露了卫王室的重大丑闻。我和唐王派出的几个不怕死的死士暗卫暗访卫国一月有余,多方考证,证实的的确确如书中所说。唉,皇家有什么好,就算虞氏再受宠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落得个病死宫中的下场,究竟是不是病死还有待考证。更倒霉的是卫宣王,老婆一大堆,孩子却只有一个,世子战可谓是五国里唯一一个独生子女啊。 最让我看中的是《五国秘传秘抄本》的卷首那十四子谶语:挽歌幽梦阑珊雪,横绝楚屹站长安。起初我百思不得其解,根据书下面的注解,好歹明白了,这个是传抄于《五国秘传》的卷首的原句,大致意思是想说明,东陆的未来就掌握在这十四字谶语中。我阅览众多史书,翻山越岭考察各国国情,最后得出全新的注解:挽歌幽梦阑珊雪,横绝楚屹站长安。这句话的原版恐怕是:莞歌忧梦阑珊雪,恒珏楚翌战长安。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刚刚好取自陈、黎、姜、卫、唐,五国皇子公主的名字。陈:容恒,容珏,容莞。黎:赵宝歌,赵无忧,赵楚。姜:顾翌,顾梦,顾阑,顾长安。卫:云战。唐:白珊,白雪。) 这个发现让我惶恐不安,这简直就是一语道破了天机!可是,《五国秘传》成书的时候,好像姜国的四皇子顾长安还没出生,而赵楚只是黎国国君的侄子,后来过继给黎国国君,历来不为黎国王室所承认,自小就养在宫外,鲜有人知。可是,《五国秘传》成书的时候,好像姜国的四皇子顾长安还没出生。难道真是仙人未卜先知?都说天机不可泄露,于是我的这个说法也只是供我自己消遣消遣了。当我再去找古董店店主询问情况的时候,发现这老头儿竟然将另一本一模一样的《五国秘传秘抄本》以十个铜缁贱价卖给一个屠夫,并且说了当初和我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当时,我总算想明白了,这货也是一不靠谱的。可就是这不靠谱的《五国秘传秘抄本》,险些让我过上了暗无天日的后宫生活。说起来,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话说当年,我跑去卫国暗查卫国宫廷秘闻的时候,曾在卫皇宫遇到一件事。那时候,尚且年小,十三岁,无知莽撞,率性而为。略施小计甩开了随行的暗卫,打扮成小宫女,独自探访卫皇宫。我什么都好,唯独这记性差,在将军府也常常被教我学书的老师骂。这一点陋习一直沿袭至今。在卫皇宫里兜了几个圈子就晕头转向了,正愁如何全身而退的时候,一阵清扬的笛声传来。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敢在皇宫里吹笛子扰人清梦的,除了皇家贵胄怕是再难有他人了吧? 念及此,我便屁颠儿屁颠儿的寻着笛音找去。月光皎洁,树影舒弄,湖上小阁子里站着的正是那吹笛之人。青衫落拓,背影孤直。明明还是个少年模样,却吹奏着《断肠吟》这样老气横秋的曲子,这让我很是不解。无奈他曲风哀婉,绵长绕梁,我不禁听得入迷了,鼻头有些发酸,就吸了吸鼻子。所有的孽缘恐怕就是起源于我那不自觉的吸鼻子的动作。那个吹笛的少年忽的偏过头,斜眼扫到我勉强藏身的这颗树后。那是一个清秀俊朗,瘦削好看的侧脸。紧抿的薄唇微启,冷冷的问“是谁?”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鬼晓得他是不是真的看到我啊,就算是真的看到我,我也不应该就那样轻易的站出来啊,怪就怪当时太年轻,经验不足。我愣愣的挪了挪身,站在树影外面望着他,傻不啦叽的回答“是我。”也许是诧异我这莫名其妙,毫无建设性的答案,也许是好好的兴致被人打扰的不快,他转过身,给了我一个正面,在阁子里将我望着。银色的月光撒在他身上,面上,格外有仙气儿。 “我问的是,你是谁?” 他语中透着少许不耐烦和少许无奈,我这才好好看清他的正面,脑中迅速演练了一番可能出现的情况,最后镇定的回答:“小女是风荷苑新进的小宫女,本想替荷夫人采些雪后梅花露,哪知迷路了。” 只要回了风荷苑,我自然知道怎么出这皇宫去。我们就是从风荷苑的池塘里进来的。他听了我的话,也没做出什么反应,大概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判断我所说的话的真伪吧。我正好也趁机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个少年,玉冠束发,手中的笛子在月下通身泛着白色冷光,若不是上等的玉料,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光泽。再从这人的傲慢的态度和他的年纪推算,初步判定,这个应该就是仅存的卫皇嗣世子云战了。我运气真不错,头一回就遇见秘史里的关键人物。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开口,这回倒让我迟疑了,按理说,这风荷苑的荷夫人和他母妃虞夫人是死对头,他应该不会有时间去记住风荷苑里每一个宫女的名字的,更何况我刚说了,我是新进的宫女,他觉得面生也是合乎常理的。肯定了我自己的想法后,我微微欠了身,答道“小女名为云开。” “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云开?” “世子好学识。” “应该说好个聪明的丫头,你怎知晓我是世子?” 我,我不知道,我猜的。我抬头,却发现他不知不觉都快走到我面前了,比我年长四岁,棱角已经分明,下颌线条柔美,眼眸深邃。我也不敢跟他说我是猜的,就低着头不说话。他看了我好一阵,终于是放弃了,好像是笑了,叹了口气,微不可闻。 “走吧,我送你回风荷苑。” “啊?”这句“啊”完全是我的本能反应,通常我的理智很难战胜我的本能反应先它一步做出行动来。他看着一脸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的我,微微蹙了眉。 “怎么了?” “没事,没事。世子殿下,我是这么想的,你看,殿下的母亲和我的主子同为宣王夫人,传闻她们素来不和,若是让人看见殿下出入风荷苑,恐怕虞夫人对殿下心生间隙,云开惶恐——”看着他越来越臭的脸,我明白了,他大抵是不喜欢听到这些话的,我立马见风使舵,绽开平生最灿烂的一个笑容仰着头对着他。 “那就有劳殿下了!” 有个熟门熟路又地位颇高的人护送就是好,见着夜巡的侍卫都不用解释什么了,也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还要提心吊胆怕被人抓住。走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熟悉的风荷苑朱红的院门,我及时顿住,小步绕到他身前,行了礼。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三重门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6 本章字数:3089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殿下送小女回来,剩下的路,小女自己走就行了。夜里风大,殿下当心着凉,保重玉体,请早些回吧。” 他也顿住,没有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允了我的请求,我抬头看他,就看着他正凝望着我,那眼神想当的复杂。怎么说呢,像是在看我,又不像在看我,好像在我身上找某个相识的影子一样。我尝试着小声唤了句“殿下?”他如梦初醒,没有恢复那冷漠的样子,而是看着我的眼神又温暖了几分。 “我从前也有个妹妹,如果没出意外,她现在也应该和你一般大了,她叫云初,云中初见的云初。” 我在来之前,功课还是做的不错的。他口里的云初,曾是宣王最宠爱的小公主,可却成了后院妃子们争斗的牺牲品。虞夫人残害其他夫人的皇子,其他夫人自然是要报复的,只是动不了世子战,就对仅有七岁的云初公主下手。只可惜,小小的云初公主就那样早夭了。当时从《五国秘传秘抄本》看到这个公主的相关记载的时候,还是大大感叹了一把,女儿家,还是生在唐国好,唐国皇家都是女儿,没有所谓的皇储之争。大公主,二公主和她感情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小女曾听爹爹说过,烟花最美美在绽放的那一瞬,云初公主七岁之时,正是宠冠卫王宫之时,无人能及。小公主冰雪聪明,心思纯善,惹人怜爱,这样的人,饶是离了人间,在天界也定是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仙子,殿下不必太难过。” 我说了这么多,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看的我心虚,刚要转身走开,他突然叫住我,我当时在想,不会露馅了吧?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暗卫保护的范围之内了,就算他现在要对我不利,躲在暗处的唐国暗卫们也能助我顺利脱身。立马,脚步就变得轻盈了,转身看他。 “殿下还有事?” “云初以前最爱缠着我撒娇,叫我云战哥哥,你,要不要做我妹妹?” 看着他略微有些别扭的样子,其实这个样子更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姿态,我觉得这样的他更好亲近些,就暂且把他看做是我陈朗大哥,毫不迟疑的走过去,大大方方的拥抱了他。手掌轻柔的拍打着他刚刚颤动了一下的背,脸埋进他微微萦绕着腊梅的清香的胸膛,隔着温暖的袍子,嘴里念念有词“云战哥哥,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不在你身旁的日子,请为了我,好好爱惜你自己。” 进入朱红铜门的那一刻,看着还站在桥上,一轮明月下孤寂的身影,我抄他挥了挥手,示意再见。再见,世子云战,我不是你的云初,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予你温暖的慰藉,残存的希望,唯望你好好珍重自己。世事多险恶,且大不如人意。倘若哪一日你不再为了逝去的一切所感伤,那么那一日必是你君临天下之时,也是你心中再无想要珍重的东西的时刻。真不知是岁月荒芜了你们,还是你们灿烂了岁月。 翌日启程回国,我悲惨的发现我随身携带的香囊不见了!那可是将军府绣艺最好的绣娘赵婶在我十三岁生辰时送给我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阿弥陀佛,可不要让跟我有仇的人捡了去,找巫师术士对我施什么咒。 很快,我便知晓我那香囊的去处,多半是昨晚动了恻隐之心的时候,让世子战给顺手牵羊了过去。因为,我们临出城门的时候发现多了好多皇宫侍卫模样的人守在城门,对着画像,像是在找什么人。我凑过去看了看,唉,名字虽是用了“云开”这个名字,只是这个画像??????唉,如果画师能画得像我一点,我也就不会那么容易就出城了。 时隔三年,在我都要忘却他的时候,不知道到底是要多深的执念,才会让云战对一个只不过有一面之缘的我念念不忘三年!竟差人送来了他的生辰八字,与我的香囊一同,摆在大红织锦凤凰图纹的缎帕上,求亲。 是的,他要我做他的侧妃,嫁到卫国去。其实呢,如果三年前,他这样做,我或许会因为不确定,因为虚荣心,因为好奇,因为种种稚嫩想法而嫁到卫国去。可毕竟过了三年,这三年里,他娶了别的人,先我一步,成了世子妃。我好好的一个姑娘,四肢健全,口碑颇佳,干嘛跑去给人做妾呢?就算我不在乎名分什么的,可只要一想到要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还要看着他前一秒还说着爱我,下一秒就爬到别人的床上和别人生孩子去了,想到这里我就受不了。我想要的很简单,不过是一份真真切切的爱,不用轰轰烈烈,荡气回肠,只要是唯一就好。可我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命中注定了要比别人更难得到这些,但那不代表没有。我还是很积极乐观的。 最后,我冒着被砍头还要连累我家人,简洁一点说,就是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向唐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唐王是个平常很好相与,关键时候给你摆谱让你很无语的人。就像现在,他面对卫世子云战送来的求亲帖,当然在他决定之后很可能成为战帖的东西时,他摆出了君王该有的姿态,深明大义规劝我最好也和他一样深明大义。我深谙他的脾性,一般,你只要能在提问的时候自己想好答案,惹了麻烦自己想好解决办法并且保证办法切实可行,那么,就算你的问题再无理也没有问题,就算你的麻烦再疯狂也没有关系。 送礼贵在投其所好。在我提出愿意作为一个密探去秘密搜寻真正的《五国秘传》,并且分析了一本《五国秘传》和嫁出去一个将军的女儿给人家做小老婆得到的利益孰轻孰重之时,他已经开始动摇。我进一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表明,大将军陈明崇的女儿陈素语依然会嫁入卫王宫,而我也依然会去找秘传之后,他立马拍板准允了我的提议。终于,我为自己,成功争取到了一次机会,可以像这个世上最普通的寻常女孩家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的机会。 “启禀殿下,洛城传来消息,唐穆王封护国大将军陈明崇之女陈素语为皓月公主,许配给殿下为侧妃,并派使者送来贺礼,说是,说是皓月公主亲自嘱咐人,送来给殿下的。” “哦?”云战好看的眉往上轻轻一撩,眼角狭长的弧线仿佛要飞入鬓中去,眼睛扫过前方侍卫端着举过头顶银盘,上面盖着的一方素色锦帕,绣着两只鸳鸯戏水图。他揭开锦帕,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削刻精致的竹笛,翠绿翠绿的颜色,仿佛是天然去雕饰的翡翠原石。竹笛旁边是一柄桃花笺,展开,里面清逸隽秀的字迹宛若绕梁的韶音,让人不觉神往。似乎能够看见他中意的小姑娘静静端坐在案前,握笔一字一句写下这段话:“香囊收下,本是物归原主。遣人送此笛恭贺新禧,望莫要嫌弃。白玉虽金贵,但终究凉薄,特取林中山竹,削其骨为笛,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她也还记得那日初见。那时,她身量未足,小女孩一个,在他面前用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撒着弥天大谎。他也不急着拆穿她,且看她究竟有何意图。风荷苑的宫女,都是由母妃虞氏遣人作为细作去里面里应外合的,怎么会有一个新进的小宫女是他不知道的?她说她叫云开,那自是骗他的。他送她去风荷苑,桥上故意说起云初,宫中戒备森严,口风严紧,刚进宫的小宫女又怎么会知晓云初公主之事?当她靠近自己的时候,他从她腰间拿走一个物件,这贴身带着的东西,总不会欺骗他。回宫之后,仔细看了才发现,这竟是阳绣,只有唐国都城阳城才有的阳绣,皇公贵胄才用得起的东西。 原来,是个唐国的细作。第二日便叫画师画了她的画像,让他的护卫带人秘密的去找了。也只敢用“云开”这个化名。若是惊动了父王和母妃,可能还未见到她,她就已经人头落地了。搜寻未果,礼尚往来,派细作唐国,寻找一个叫云开的人,还有她的生辰八字。与之相符的,只有护国大将军的千金陈素语。原来是她。不着急,他可以等,等她长大,三年,他给她三年时间,让她慢慢长大,也给自己三年时间,让自己变得强大,足以用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方式去得到自己想要东西,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他的小姑娘真是可爱,恭贺新禧?这既是他的喜,又何尝不是她的喜?突然,有点急切的想要见到她了呢,看看她是否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是否,还会和从前一样,在寒冷的冬日,紧紧的拥抱着他,给予他这世上残存的,唯一的温暖。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三重门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7 本章字数:3391 传说,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相处久了,就会和那个人生的相像。我看看铜镜中的叮铛,再看看她身后为她梳头的我,这个传说还是有点可信的。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开心?”叮铛嗔怪道,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羞涩喜悦。 “那么明显么?”我稍稍收敛了点笑意,从镶嵌着十七颗南海明珠的妆奁里取出一个羊脂白玉木兰花簪插入她流云发髻中,又把另一只我同样喜爱的凤血玉合欢花步摇并入另一边,还想再往上插些,就被极力阻止了。 “我的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叮铛的头都快被你横七竖八插满了玉簪步摇了。明白的知道你这是舍不得叮铛,想把什么好的都给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她去做刺客呢,头上插满了暗器。”赵婶匆匆赶来,就看到这一幕,不会打扮的姑娘非要给另一个同样不会打扮的姑娘装扮,瞎折腾这么一阵子,结果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呐,我也是头一回给新娘子装扮嘛,不知者不罪。”我心虚的收了手,趁机顺便又插上一支山茶花象牙簪子。我从来不爱戴这些在头上,嫌它们累赘,压得我头疼。可我又着实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喜欢的紧了就非要弄来,一件一件储在盒子里,箱子里。私心想着若是哪一日我的国家需要我,我还可以毁家纾难,做出点贡献来。届时,搞不好我是我们唐国除了王以外最富有的人。 “嗤,叮铛不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若是像你给她这样打扮嫁去卫国,恐怕人家要笑话我们唐国人没见过世面了。” “这怎么能是没见过世面呢?这是在彰显我唐国国威啊,我们唐国历来富庶——”我还想再辩解来掩饰我此刻的羞愧,赵婶已经催促着我往外走了,我不舍的看了眼镜子前面的叮铛,若不是因为我的自私,此刻,坐在镜子前面的人就应该是我。人就是这样的,明明就是自私了,却还要假装大方的去从别的方面补偿别人,以此来寻求自我心理的安慰。我不免有些伤感,决计要找个酒友去发泄一下,现在没有比哥哥陈朗更好的人选了。不过,我得先去趟诸葛神奇的梅园。他那里可有我垂涎已久的十年梅干。这十年梅干可有来头,需取深秋之露,入冬初雪酿造这绝世美酒。并且最为可贵之处在于,它还要放在特质的酒罐子里,沉在盐湖湖底十年之久才能取上来饮用。上次诸葛神奇开了一坛,那酒香从他的梅园一直飘到我将军府上,醉了阳城一大片酒友,当然也把我招魂似的招了过去,只一口,便终生难忘。我酒瘾又犯了?????? 赵婶欣慰的看着女儿叮铛的脸,替她将陈素语弄乱了的发髻解开,用牛角梳子细心梳理着,这原本就是每个女儿出嫁之时,为娘的该做的事。只是想着明日之后,就要与女儿分隔两地了,不禁心酸难忍,还是红了眼眶。 “娘,你哭什么?”叮铛转头,忽然握住拿着梳子正给她梳头的赵婶的手,依偎的姿态,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粗糙的手背上。 “傻孩子,那你又哭什么呢?”赵婶感到有温热的液体熨帖着她的手背,每一寸皮肤都沾染了这灼热滚烫的感觉。 “娘,她们都羡慕我,羡慕小姐待我这样好,羡慕命运待我这样好,可,我不开心,我只能告诉你一人,我不开心。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羡慕的,若我可以选择,我愿意一辈子留在将军府做个侍婢,也不要这样远嫁一个陌生的国度,那里没有娘,没有小姐,没有——唉,可这都由不得我,都由不得我。”叮铛再也忍不住,想起那个风中舞剑的英朗的身影,想起那个寒冬腊月的和下人们一同温酒赏月,踏雪寻梅的儒雅的身影,想起那个马背上雄姿挺拔,长剑一出,威震四海的身影,想起那个像她这样卑微的下人摔倒了,会及时搀扶一把,替你疗伤,温柔关切的询问“还疼不疼?”的温柔的身影。而后的这一切,都将与她无关了。 “孩子,忘了吧,那不是你该想的,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吧,从今以后,你就是唐国护国大将军的千金,陈素语。更是唐国的皓月公主,即将,是卫世子战的妃子。这是无人可以替代和否认的。这个世上,再没有赵叮铛。”赵婶轻抚着她柔顺的发,目光灼灼,既然命运选择了她,就不可以再抛弃她,玩弄她。她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女儿能得到幸福罢了,既然陈素语将这一切拱手相让,她就算拼尽她在这人世间最后一口气,也要替她守住,旁人都莫想轻易夺了去。 还未走进梅园,就闻到阵阵酒香,但又混杂了菜香,诸葛神奇这个老东西,有好东西居然不等我!看我不把他桌上的东西都吃光,我还要把他存在盐湖下的酒都偷了去!我一把推开柴扉,火急火燎的冲进木屋,刚推开门,没注意到席间还有他人,就一个劲儿的冲着正在捋胡子沽酒的诸葛神奇去了。 “老头儿老头儿,我的酒呢?你把我的酒怎么了?这,这是什么?!”我的注意力迅速被酒罐子里的两尾鱼吸引了,一把放开搭在诸葛肩上的手,蹲在酒罐子旁边,把头凑近些看,才看清,酒罐子里的两尾鱼已经翻白眼了,口还吐着泡泡,摇头晃尾的,好像醉了似的。 “这是鲟鱼,玉儿特地从结了冰的湖面下面给我打捞上来孝敬我的,今儿个你有口福啦。”诸葛一脸得意的炫耀着,我白了他一眼,瞬间又想起什么似的,凑到他面前,靠近他的脸。 “我说老头儿,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正经啊,玉儿?玉儿又是哪家的姑娘啊?碧春楼还是芙蓉阁的?咦?怎么新来了个美人儿,都没人告诉我?”我看见诸葛嘴角抽搐了会儿,权当他是死要面子,害羞了,哪知道身后忽然有人咳了声,吓了我一跳,险些把我保留了十六年的初吻奉献给了我面前的诸葛老头。我转身站定,方才看见一个人,一个男人。虽是寻常衣物却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散发出的贵气和——魅惑?我不顾对方那双桃花眼如何的嗔怒,一再仔细观察了他的着装和性别特征,基本判断这个人属于男性。至于这面容么,这面容堪称妖冶啊!好在此人是男儿身,不然,不然又将出现一个美人引发的血案。因为美人身死国灭的君主不在少数,可因为男人身死国灭的么,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我忽的打了个寒颤,把额前散落的一缕青丝绾起,卷着一根细长的木簪插进发髻中。 “玉儿,这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起的,常常上我这儿打牙祭的小无赖。” “我有必要纠正,不是常常,是偶尔,还有,不是小无赖,是看你孤苦无依,百无聊赖,好心来陪你的菩萨心肠的小仙女。” 诸葛神奇其实不叫诸葛神奇,他真名叫:神起。可我们喊着喊着,喊顺口了就成了现在的神奇了,加之其总是做出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他。而且,他也不姓诸葛,是因为他后来听说聪明的人一般都姓诸葛,所以就让酒肆,茶肆里的人叫他诸葛先生了。他的本姓只有我一人知道,我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我用怜悯的眼神看了诸葛一眼后,他砸吧了下嘴巴,知道我要说什么了,讨好的夹了一筷子旁边锅里煮的鱼肉给我。看在鲜嫩的鱼肉的份上,我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张开口刚要品尝这无上的美味,结果不知道哪里凑过来一张嘴,刚刚擦过我的嘴角,当着我的面,把鱼肉吞进口中,还无比享受的咀嚼了几下,吞咽,舔舐嘴角漏掉的汤汁,双眼慢节奏的一眨。你***,我平身最不能容忍两件事:一,伤我爱者;二,夺我食者。这个不知好歹的妖孽,竟敢在我面前造次?无法无天了怎么! “呀,姑娘的鱼在下吃完了,这该如何是好?”猖狂! “还回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五国秘传》里面的记载,变成此刻对白。我咬牙切齿就只能挤出这三个字,恨恨的盯着他,看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的我都看见他眼里的那个我头发上那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花瓣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熟悉但是并不怎么美妙的声音传过来,我匆匆偏头朝门口看过去,因为隔得极近,唇角不小心擦过他的脸,白皙却不施粉黛。呃,他是个男人,为什么要施粉黛?我看见了我家哥哥陈明朗,正瞪着两只大眼睛,一张和我七分相似的脸孔,惊恐的望着我们这边。嗯,这个情况我可以解释的。我满脸堆笑,抬手,稍微不小心的捅到某人的下颌,听着脑后“咝”吸冷气的声音,顿觉心情大好,连走向哥哥的脚步都明朗轻快了很多。 “我来找东方要讨酒喝了,本来想带回去和你一起享用的,可谁知这里还有个不速之客,就耽误了。”我说的合情合理,他听的云里雾里,最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我一愣。 “谁是东方?” “东方是谁?” 我抽空,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很惊讶,很??????悔不当初。我无辜的望向浑身颤抖的诸葛神奇,垂了眼帘。 “本来人家也不想说的,哪知道一不小心就说破了,对不住啊,东方神起。” 诸葛神奇:“??????” 明朗:“!!!!!!” 玉儿:“??????”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三重门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7 本章字数:3976 不得不说,东方的厨艺还是很值得夸赞的,那几尾无骨的鲟鱼在酒里闷醉了之后再煮出来,真是人间极品,口齿留香。同样被值得夸赞的就是他酿酒的技术,因为他住在梅园,深居简出,相传他是个英俊潇洒的美男子,衣袂飘飘的仙人,所以,仰慕的女子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仙后”。对于他那英俊的不老的容颜,他也是相当的尴尬的,所以,才留了胡子扮成熟,只可惜,有了胡子不但没有显得接地气了,反而显得更仙范儿。所以,每次有年轻姑娘来示好的时候,他通常都躲到后山去不出来,直到别人死心离开为止。 当然,不排除还有一些个负隅顽抗的,这个时候,就该我出马了。女扮男装来这里晃荡一番,那些守在东方门口的姑娘们隔天就守在了我们将军府前,都说只为再看明朗公子那绝世的容颜一眼,此生无憾,死也足矣。只可惜,我这样也没能盼来一个嫂嫂。哥哥对此的解释是,但凡被我外表所欺骗的女子,大多与我头脑相仿,若是娶了进来,他一生就要面对两个我,这着实是件令他减寿,令我们明家无后的大事。为了明家能够继续延续香火,我们将军府给明朗大公子开出的招婚条件是:只要不和家妹相同或相似,皆可。 东方最后还是给我弄了一坛十年梅干。我得意的扬起手里的梅干,在某个出了东方家的门就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人面前晃荡,酒塞尚未开启,密封的极好,却光是听着酒在坛子了“咕噜,咕噜”的撞壁的声音,仿佛也能闻到酒香。看着林子出口拴着的两匹宝马,我赞赏性的看了哥哥明朗两眼,上马之时,回身看了眼此刻比我也矮不了多少的男子,阳光正好,笼罩在他周身,像是慈悲为怀的菩萨想要普渡这芸芸众生中一只越行越远的妖孽。他忽然冲着我笑了,我莫名其妙,正眼看他。 “你笑什么?” “我笑姑娘年纪轻轻,忘性倒大,自己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不想拿回去了么?” “什么东西?”我就好奇了,我能有什么东西放在他那里?我们压根没说过几句话,莫说有什么实际性的接触了。我满脸疑云,他笑容如春风十里,我不禁心有些软,放下了一些戒备。 “你俯下身来,我告诉你。” 这像是一个神秘的咒语,在召唤,引诱着别人去靠近,去发现,又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在跟你玩幼稚的游戏,要你将就着他,去倾听。陈明朗略微皱了下眉头,我俯身下去,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出的热气让我耳根子痒痒的。 “下次再见面,我就还给你,怎么样?”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愚弄了,猛的坐直了身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不必了,不会有下次的。”我拉起缰绳,扭转了马头,双脚夹了下马肚子,“嗖”的一下,就往前奔驰而去,而那个声音却在背后兀自响起来,像是给人下的一个魔咒。我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许是马儿跑的太快了,许是耳旁的风太大了,他最后又说了句话我是没有听见的,也不想听见。可人就是很奇怪的,明明你讨厌知道一件事情,却又在知道了开头之后特别想知道结局,虽然结局或许并不是你想要的。我被下了蛊,回来之后,整天就在想,他后面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我们真的很快就要再见面了么?那么,我一定得问问清楚,他后面到底是要说什么,不然,我吃不好也睡不好,这样就导致我精神极其低迷,整个人的状态颓然。 卫国派来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驶进了唐国都城外的月亮城,月亮城之所以叫月亮城是因为它的形状就像一轮弯月,将唐国都城阳城怀抱在其中,所以,它又是拥抱太阳的月亮。相传皇后就是出自月亮城的。偶像效应导致后来唐国女子大规模迁徙到月亮城,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皇后那样,一朝选在君王侧。 虽只是给卫世子娶个侧妃,可这阵仗远不输于国婚,彩礼是十辆马车拉来的稀世珍宝,我们唐国的那十箱子陪嫁的嫁妆与之比较起来,就显得有些寒碜了。不过,我想唐王应该会把彩礼拿去补充国库了,至少抵得上我们大唐两年的财政收入。听闻,卫世子战此刻正在他们都城业城城门外迎接呢。可见,卫世子有多么重视这场大婚,他让所有人为他见证,他用了这世上最盛大的仪仗来表明对你的在乎。哪怕只这一刻,也让你成为这乱世最风光,最幸福,最值得羡慕的女子。 千里之外的尽头,可是你等待的良人,他能护你一世周全,宠爱百年。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遥遥望着那送亲的队伍,吹起的唢呐像是关于命运的挽歌。身为女子,又生在这乱世,除了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就是成为政治的奴隶,她们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这一次,我可以用另一个女子的一生来交换彼此的命运,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相对来说较好的归宿了,那么,下一次呢?下一次,我又该何去何从? 之前就商榷好了要作为唐国的密探去秘密搜寻《五国秘传》,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出发前往姜国,准备在临别前好好的,正式的告别一下这个可爱的国家,这座美丽的城池。没想到就遇见了那个不久前说会再见的玉儿。彼时我正在阳城的街上吃着我的冰糖葫芦,玩着我的面人,忽然一个戴着美人面具的人拖着我就往前奔,这人来人往的,一人披着件夜蓝色的貂裘披风,戴着个美人面具,后面还牵着个手拿冰糖葫芦和糖人的披着火色狐裘披风的姑娘,在这冬日清晨的街上奔驰着,此刻天空还应景的飘洒着雪花,此情此景怕是又要在阳城百姓茶余饭后传说许久。可事实上,我并没有觉得很浪漫,因为的糖人的头都被刮掉了,突兀的剩下个身子,很别扭。后没有追兵,前未被堵截,我实在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面具人跑。我舍弃糖人和冰糖葫芦,一只手臂攀住路旁的一颗大树,终于暂缓了那人的脚步。只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在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我觉得这场雪应该不会停了。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陈素语。” “你叫我什么?” “陈素语。” 原来,原来那次没听清楚的那后半句是我的名字啊,害得我茶饭不思许多天,这委实不划算。我刚想问问看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是不是东方气我把他真名透露出来就出卖了我,刚张开嘴,第一个字才发了半个音,他就亲了我!不对,总之,他用嘴把什么送到我嘴里了!我忍着想要推开他吐出来冲动,他却忽然嘴角上扬,连眼睛也眯起来。像只要做坏事的狐狸。随即,眉头骤然聚拢,轻轻推开我。 “我好心还你东西,你为何咬我?”他说着用戴着一枚玉扳指的拇指指腹擦拭了下唇上被我咬破皮的地方,那里刚刚还涌出了一颗血珠。莫说他,我嘴里还有血腥味呢!我忍住恶心,死死瞪着他,使劲用袖口擦拭我的嘴,真疼,像是要被我蹭破了皮。 “无耻。”混迹在民间,学了那么多骂人的话,气极了的时候也只会骂这一句,我恨恨的看着他,发现我居然一不小心把他喂的什么东西给吞下去了,惊慌的看着他由怒转喜,多云转晴的脸。 “你给我吃了什么?!” “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会让你无可救药,死心塌地的爱上我的一种药。”他又恢复了邪恶的面孔,我气结,想要走过去踹他两脚,顺便再扇他几巴掌,可现实是,我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靠近。 “胡说,这世上只听说有吃了让人忘情的药,没听说吃了有让人生情的药,你休要骗我,我才不会上当呢!哼!”大不了我回去找东方要一帖吃了立即把今天吃的全部拉出来的泻药。我决定不要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太久,我应该先想办法逃离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巷子。他突然慢慢靠过来,我越往后挪,他越靠前,眉往上扬。 “哦?是吗?看来你真是不了解这世道呢。来,让我教教你,这种药——”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我记得从某本小说里看到,除魔大师们是这样念着咒语降妖除魔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拿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对付这只妖孽。好像是真的起效了,我微微抬了一只眼皮,看着他瞳孔迅速放大,表情扭曲,像是痉挛。我还没来得及狂喜,他就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撑着墙把我圈在其中,一手捧腹。好吧,我又被骗了,我就是好骗,这货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你整天都是学了些什么东西呀?这么,这么——与众不同。哈哈哈哈哈哈,罢了罢了,我喂你吃的不过是我喜欢的一种糖,不会让你疯狂爱上我的,你不用表情这么严肃,像是要赴刑场似的。” ??????我尴尬的苦笑了会儿。 “不过,如果下次你再这样咬我,指不定我会死心塌地,无可救药的爱上你呐。” 还能有比这更让我痛苦的事情么?在我们唐国,他这样算是演戏演过了头了。巷口传来家仆的呼喊声,我看了眼他的脸色,难保他不会怕事情败露而杀人灭口,我不敢回答,双手紧紧抠着墙,他忽然不笑了,伸出手捏起我的手腕,我的指甲盖里都是从墙上抠落的墙片。 “真想现在就把你拐跑,只可惜我要回去办一件顶要紧的事去了,不过,你不要灰心,我会回来娶你的。”他朝巷口看了眼,忽然跃起站到了一面墙上,而他的身边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了一个黑衣人来,与他并肩站着,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那个人的瞳孔和那个小贼的颜色一样,深褐色,可两个人的眼神却差太多,一个戏谑,魅惑。一个沉隐,内敛,冷漠。 “过了。别忘了此行的目的。”黑衣人蒙着面,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根据声音来推测,应该和他旁边站着的不是一类人。两人正欲跃下城墙,我一急,喊出了声,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等一等!” 两人果然顿住,黑衣人剑眉一紧,小贼满脸笑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挫败的白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你当真是要嫁给我?” “不是,是因为你亲,轻薄了我,所以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要我对你负责?” “不是,我知道了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你,找你报仇。” 他继续轻佻的笑着。 “哦?你待如何?” “我会找十个,不,一百个嘴巴最臭的人,我要他们轮流亲你嘴巴,亲到你吐为止。” 他立马敛收起笑意,脸部微微抽搐了几下,旁边的黑衣人默默吐出两个字:幼稚。我和小贼一同惊诧的望向他,他也不理会我们,一把拎了小贼的领子腾空一跃就消失在我眼前,空留下那小贼一句话飘散到风中。 “若要找我,便来陈国,找玉中之王。”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三重门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7 本章字数:3283 玉中之王,珏。在陈国,敢用珏做名,又这么狷狂随性的,看他周身的气质,恐怕是陈国二皇子,容珏了。奇怪,陈国的二皇子都来了唐国了,此事绝非小可。反正,我总是不会相信他真是为了我而来吧?况且此人私下与诸葛神奇都有交情,难保我们唐国其他能人异士同他没有结交。这样看来,陈国是为了把爪牙伸向唐国,而在唐国培植势力。没有什么比用别人的剑来杀别人更好的手段了,结交唐国旧部,到时候里应外合,唐国的这把剑,就直直插在了心口上。可如今,若是突然告诉唐王,会不会打草惊蛇?不但不能找出已经被陈国收买的官员,反而闹得城中人心惶惶。到时候,原本为民心所向的朝中恐怕也会顷刻化为一盘散沙。更何况,他竟然知晓我的真实身份,那一定就知道嫁去卫国的那位将军府的宫主被掉包了,倘若他有心在卫国说上一说,卫王室借此攻击唐国,这个时候,正是联合攻唐的大好时机。不,我不能这么做,一定有个万全之策,一定有的。 “小姐,我们找得你好苦,原来你在这。快,唐王有令,传你即刻入宫觐见。”和我走散的侍婢总算是见到了我,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我想如果刚刚不是让容珏掳去,万一是碰上了我那将军老爹的政敌或者是单纯嫉妒我的才貌的,当然,这个我也就是想想,可能性不大。我在唐国,以及在外的名声基本都是传说,真正见过的我人那是少之又有。总之,我这次带出来的人,最大的作用至多只是给我收尸了。若是遇见个仰慕我的变态,或许连我的尸首都不会留下。当年要是自己也学点武功什么的就好,也就不会身处这样的险境还毫无还手之力。堂堂大将军的女儿,竟然是个不怎么中看也不怎么中用的花瓶,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个大笑话? “王这时候要见我?” “是的。小姐快去准备准备,入宫吧。” 真是奇怪了,我还未出城,又遇上这样的事,这时候唐王突然召见,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回了府,稍稍梳洗了番,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匆忙进了宫。今日王宫中气氛有点异常,连平日里最爱找我说话的二公主白雪都没有吵着来看我。这,肯定有问题。 我随着一个公公七绕八绕的,亭台楼阁,花台水榭的走遍,终于是到了一个暗房。难道今日街上发生的事有人告发了我?唐王以为我叛国,勾结陈国?就在我脑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的时候,几个稳健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廊不远处,一个太监掌着宫灯走在侧边,走在最前面的不就是唐王?一脸喜色,看起来,不像是会问我好消息,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的人。而紧随其后的,难道不是我的爹爹和哥哥么?这是要开家庭会议呢。那还有我那个没诞下任何陈家子嗣的二娘,她怎么没来? 我向唐王行了个大礼,使劲给我哥使眼色,好歹什么情况让我心里有个底啊。哪知他表情严肃跟在爹爹后面,压根不看我一眼。这是要怎样?叮铛顶替一事被发现了么?卫国来要人,宣称只要把我再送过去,他们就既往不咎了么?然后再对我处以极刑,最后曝尸城楼,以儆效尤么?哥哥,你看我呀,看我呀! “素语,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么?”唐王突然说话,我还没从对我哥哥挤眉弄眼中恢复过来,一脸茫然的望着还有心情开玩笑的唐王。 “啊?” “不然,你眼皮怎么一直跳呢?” “??????” “好了,孤王不拿你开玩笑了,现在有一件比寻找《五国秘传》更重要的事要你来做,你愿意去做么?” 唐王,好歹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我才会综合考虑利弊之后再决定愿不愿意啊!事实上,我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来愿意不愿意之说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命运本就由不得我们做主。就好比人都要死,你现在只不过是让我选个死法。那我当然选择舒舒服服有尊严的死去了。 “只要有助于唐国,素语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小说里还有后半句来着,什么,“愿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我腿突然一软,重重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咚”的一声来回在暗房里回荡,这是爱国烈士的圈圈赤子之心。我忍住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这冬夜的寒冷暂时麻痹了疼痛。 “孤王不要你赴汤蹈火,也不需要你万死不辞,孤王只要你做一件事,此次我大唐决定和陈国联姻,我将二公主白雪许配给了陈国世子容恒,你只需作为陪嫁宫女随行即可。只是,此去陈国,你的身份并非只是一个陪嫁宫女那么简单。我要你,成为孤王在陈国的眼睛,关键时候,你还得是孤王的匕首。” 妈的,老子又要是眼睛,又要是匕首,忙的过来么?!我咽下所有不满,缓缓抬起头,笃定的看着眼前鬓角已生华发的王。这个年纪,本该出门游山玩水,或者家里打打牌,看看书的年纪,可不像我们的王这样,一辈子庸庸碌碌无为也就罢了,都年过半百了,突然野心勃发,先是卫国,如今算盘可是打到陈国去了。我这样的想法只能是存在心间的,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论要是流传出去,我们家九族也不够诛的。看来,陈国也是早有发觉,才会派二皇子过来打探虚实。明里接受联姻,两国结秦晋之好,背地里却暗查暗访,趁早培植自己在唐国的势力。若说我们唐王此举是黄鼠狼的作风,那么,陈国的那位,恐怕就是只老狐狸了。 想到其他几国的皇子,再看看我们的王,唐王最此生最大的憾事,恐怕就是没有一个儿子能够继承大统吧。倒是可怜了长公主白珊,自小就把自个儿万金之躯当男儿家来栽培,巾帼不让须眉。当阳城的女儿家们还在家中跟着老师学习诗书的时候,她已经是阅尽兵书战策了,当其他女儿家于闺阁之中心心念念着哪家的公子而专注着手中精细的女工的时候,她已经手握刀枪,征战沙场了。这原本该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好男儿之举,如今却都由一个女儿家完成。只道是我们唐国有位名动天下,飒爽英姿的长公主,却鲜有人怜惜这朵原本应该盛开在唐皇宫里的国色牡丹,如今为形势所迫而成了开在战火中的彼岸花。 出宫之前,我还是想要去看一眼二公主的,三日后,她就将成为五国历史上又一个政治的献祭。月明星稀,抬头仰望这飞檐之上的那清寒的月光,我仿佛看见天山上一朵静谧的雪莲,正悄无声息的绽放。晨曦的第一缕光,便是它这一夜的绚烂的终结。脚踩在刚刚铺陈了一地的新雪上,万籁俱寂的夜空,这“嚓嚓”的声响让人的心更寂寥,更空旷。已是深夜,二公主的寝殿依然有宫灯亮着,盈盈的烛光散发这一种温暖的光晕,淡淡薄薄的一层将冰玉殿笼罩在其中。守门的侍婢见了我,立马进去通传了,很快就迎着我往殿中走去。 黒木漆案上前倚着一个艳丽的身影,火红的狐裘滚边披风轻轻披在那瘦削的细骨架上,瀑布般的黑发倾斜而下,长及腰间。白皙若雪的肌肤在烛光的照映下仿佛要穿透似的,她缓缓偏转过头来,额前胎生的那颗朱砂痣更像是谁用蘸染了活人的鲜血的狼毫在额见不经意点就的。这样美好的容颜,这样美好的年纪,可惜,却生在了这样的时代。 “呵,你怎么这样看着我?”白雪不禁笑出声来,唇红齿白。 “公主不知道吗?我见着美人,素来如此,脚下生根了,竟是动弹不得了。”这是我在走街串巷的时候,常听那些小生对心仪女子如是说。白雪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笑了出来,一旁的侍婢见状,也不知是否听明白了我这赤裸裸的调戏,竟也跟着公主一起咬嘴轻笑起来。唉,我那木讷的哥哥要是在这方面有我三分,也就不至于白白浪费了他那俊朗的面容了。我随着白雪往暖炉那边走,侍婢贴心的拿了个暖毛垫子置于椅上,我坐上去,伸手围在暖炉边取暖。 “深更半夜的,你不会就为了来学着那些市井小民调戏良家女子一般来戏弄我一番吧?”她怀里抱着一只年幼的雪豹,这还是上次长公主随唐王围猎之时带回来的,说是成年母雪豹不幸被射死了,只好奇当时她拿箭射向它的时候,它竟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后来走进了才知道,原是母雪豹是为了挡在后面那个不堪隐蔽的幼崽窝,那里面只剩下这么一只幼崽,尚未完全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世界。她就将它抱了回来,送给了她心善的妹妹,白雪。如今,这只雪豹团卧在她怀里,不时扭弄一下浑圆的身子,格外天真可爱,一如此时的白雪,都是一直被呵护在掌心的,拥有的只是温暖。 “公主莫要说笑,我哪敢调戏公主?不出意外,我可还要活上百年的,可不敢这么早早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我故作严肃,她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不一会垂眸轻轻抚着雪豹的头。 “父王都跟你说了?” “嗯。”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三重门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7 本章字数:3544 一时间我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灯罩里的烛火火芯断了,火苗跳了跳,随即又恢复如初,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若不是我跟父王提议让你跟着我去”兀自抬起头来,双眼都蒙上了水雾,天可怜见。这位公主,只比我晚生了一天,明明也还是个小姑娘。我太阳穴突突的跳着,都怪我平日跟这位小公主太交心,如今她要嫁人了还是舍不得我,还要拉着我一同去。这真是一个笑话,前一秒我还在为这个小公主感叹,这一秒,我不禁为自己哀悼,皇室的喜爱,你永远也说不准是好还是不好。就像我现在,因为她依赖我,信任我而感动却因为这份依赖和信任而给我带来这样的命运。我叹了口气,抬眼直直望着她。她慢慢的眼眶氤氲的水汽更浓。 “我,我只是害怕,我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你在身旁会比较安心,我??????你若是真的不愿意,我可以去禀明父王,让他另外择人,我??????你不要生气了,我只是怕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她匆忙慌乱的想要解释什么,我只好又叹了口气。 “怎么会?你还有你夫君啊,你跟他说话不就行了。” 听到夫君这两字,她脸上迅速窜上两抹绯红,可转瞬眉眼又蹙到一块,神色黯淡。 “可是,他有夫人了。” 这原就是她担心的所在。我起身走到她身边,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说:“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跟你父王说说,让你不要嫁过去了么?”她可以为我再次禀明唐王,免去我随行的任务,为什么就没有想过要去为自己争取一下呢? “没有用的,素语,你知道的,没有用的。况且,我是真的愿意嫁给他的,我愿意的。”她好像是为了笃定自己的想法,特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惊讶的望着她,从她如墨的眼眸里仿佛看到了彼时的自己。虽无可奈何,却又心甘情愿。这本身就很矛盾,只是考虑到,就算我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要去做,那么不如换种想法,多少让自己也能开心一点。 “其实,初次听父王说要把我许配给他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我很仰慕他。”她这话差点让我咬了舌头。已经不能用惊诧来形容我此刻的表情了。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久居深宫的小公主是怎么仰慕起陈国的世子来了?为了支撑我刚受到过度惊吓的身子,我又靠坐回了椅子。 “是真的,你还记不记得穆王十年那个冬天,五国冬猎大赛?” “记得,当然记得,那时候,我还躲在你帐中一同前往观战来着,我记得,那次冬猎大赛,夺得头筹的就是陈国世子恒,他年少英勇,十五岁便独自杀了一头成年白熊,获得众多赞誉,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可是记得当时你并不在场啊,我为了找你也错过了那场为世人称道的盛况。” 是了,我只记得那一天,雪下得很大,我握着一把八十四骨的油纸伞,在雪地上找寻不久前失踪的小公主。那雪地上长长一串都是我的脚印,毕竟只有十岁,手脚都冻得发紫了,连呼喊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靠着一棵树想要喘口气,忽然听见林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嚎叫,吓得我立马惊醒。可睁开眼忽然两眼肿胀难忍,畏光、视物不清,过一会儿就不自觉的有液体滑过脸颊,几乎要凝结脸上。我以为我失明了,突然变得很惶恐,出来的时候是瞒着爹爹和哥哥的,刚刚公主不见了,我又只敢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找,这下可好,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这天寒地冻的,不一会儿,我就要变成这雪地里的一座冰雕,或者一个雪人了。 呜咽了一阵,隐约听见身后有窸窣的踩雪的声音,这让我瞬间止了声,赶紧站了起来,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黑影在前方晃动,确切的说,晃动的是我。我摸索着抓起地上的雪就往前面扔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暂时震慑住出来觅食的野兽。见对方好一阵没有任何动静,我想难道是我听错了?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好像绊到一个横着的树干,就要向前扑去的时候,一双臂膀稳稳当当的将我接住。我顿时欣喜若狂,涕泗横流,紧紧抓着那双臂膀奋力要说些什么,可嗓子已经哑了,说了老半天对方好像也没能听懂,于是我只好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索出能够自由出入唐皇账的令牌,那是公主的令牌,一般,公主用不着,她只要顶着那张脸就行了,所以这个令牌是专门求来给我用的。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终于出了声,是个清朗的少年的声音。他说“你是唐国人?”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这一定不是唐国人,不然也不会这么惊讶了。我点点头,晃了晃他的手臂,指了指我的令牌。 “你是要我送你回营地?” 我再次感激的郑重点了点头,他好像有片刻的犹豫,最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轻轻拿开我的手,我着急了,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不可以不顾几国友好关系啊,不能因为我们不是一国人,你就放我在这雪地里冻死。可能是看我太死缠烂打了,他原本放在我手上要扯开我的手忽然顿住。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也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就相信了这句话,渐渐放开了手,慢慢下滑,找到了他腰间的缎带和触手生温的玉佩,小心翼翼的拽着。抿着嘴悲伤的望着他。其实,那个时候吧,我暂时失明了,鬼知道我是不是对着某棵树干还是一片空旷的雪地悲伤的望着呢。他一边好像在卸下什么东西,一边哭笑不得的说了句“你这个丫头可真多心。” 多心其实没什么不好,我拽着你的缎带和玉佩,不代表我就不相信你刚刚那句话啊,我只不过多留条后路罢了。他忽然把什么东西递到了我手里,凭手感我觉得,那是一个箭筒和一把弓。他也是来狩猎的?在我还没深度思考下去的时候,手腕处就被用力一拉,整个人腾空了,伏在了一个不甚宽广却结实的背上。这样的待遇比我预料的要好很多,整条路上,万籁俱寂,只有他踏雪的声音和粗浅整齐划一的呼吸声。也不知是走了多久,终于听见了其他的声音,有人在我们面前朝我们走来,还不只一个人。他顿住,轻轻放下了我。 “这是你们唐国的公主,把她护送回去你们的王一定重重有赏。” 对方明显不是皇账那边的人,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谢过了他之后就过来扶我。我觉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小小年纪要以身相许又怕人家笑话,想来想去,最后把诸葛神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什么明月石从颈间摘下伸出手去。明月石是在夜里才会发出银色光芒,白天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丑的石头。过了一阵,在我的手都快在风中冻僵了的时候,总算有人接了过去。 “这是谢礼?” 我其实想说这是聘礼,到时候我再弄其他好东西作为嫁妆嫁过来。可我现在出不了声,他也听不懂。我只好遗憾的点点头,被人背着回了唐营。就在回去之后,才知道小公主也是刚刚回了,不久就有人传来消息说陈世子恒获得了头筹,如何如何传奇。 显然在我刚刚回忆的时候,公主也跟着陷入了她不为人知的回忆,现在看她,嘴角都还挂着少女独有的娇羞的笑。我试探性的戳了戳她肩骨,她才茫然的看了我一眼。 “那你还记不记得最后陈世子把那头白熊熊皮送给了谁?”她说。 经她的引导,我倒是想起一桩事情来,据说陈世子当时在各国王公面前说:“听闻唐国二公主生性体寒,这白熊的皮毛尚可做件披风御寒。”随后,就有人把那整张熊皮完完整整的扒了下来给送到了唐营。我看着她,心想,她不会就因为一张熊皮就对陈世子这么,这么神往吧?果然,她接下来说的话,才是她心魔的根结。 同样是十岁,任性爱玩的江雪公主偷梁换柱,让不知情的我打掩护,自己一个人跑去看号称东陆最大最全面的野生动植物保护基地的玉山去看珍稀物种去了。而就在她解救一只后脚被捕猎夹子夹伤的灰色兔子的时候,不知道身后那只早已对她垂涎三尺的白熊正准备猛扑过来,几乎就在同时,一只冷箭“嗖”的一下从她耳边擦过,紧接着两只,三只,连发十箭,箭箭命中白熊心窝。而她却愣在原地动弹不得,感觉那百步穿杨的箭响还犹在耳畔。待她回过神来,那射箭的少年已经夹了马肚子穿林而去了,只留下一个俊逸的背影。很快就有人过来殓尸,并惊喜的大叫“这是我们陈国世子容恒的箭!”众人欢呼,而她,在那欢呼声里固守着那个早已离开的背影,心里开出一朵绚烂的花来,根悄然滋长。 白雪突然起身,轻轻撩开琉璃珠串缀着的帘子,不一会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箭,烛光下那支箭铮亮铮亮的,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摩拭。但凡眼睛尖一点的都能瞧见那箭头上刻着的“恒”字。公主走的时候竟然还不忘顺走人家一支箭,实属好胆色!我用夸赞的眼光看着她,由此看来,她和世子容恒还有点渊源。就算容恒不太待见她,可到底我们唐国国威摆在那里,他也不能亏待了她去,何况她这满满当当的情谊,他又怎么会置若罔闻,总有一天,他会感动,然后,他们生一打孩子认我做干娘,哈哈哈哈哈哈。突然想起了那个冬天收了我那块明月石的少年了,现在,他一定已经成为了一个长身如玉,俊朗非凡的大英雄了,如果他正好又还没有娶妻,如果他身骑白马,踏着七彩祥云来找我了,我会不会不顾一切跟他浪迹天涯呢?唉,我只是想多了,我三日后就要去陈国当细作了,我得先想好如何应对容珏才是。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三重门7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7 本章字数:3392 因为有卫国那样迎亲的阵仗的先例,这陈国来唐国迎亲的阵势丝毫不逊色于卫国,光是拉彩礼的马匹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唐王都亲自在城门下送亲了。这一日,天气晴好。出了城门驿道两旁的梅花全都开了,火红色的花朵星星点点缀在枝头,天地以白雪为幕,真是说不出来的好看。宝马香车走在队伍最前头,我和岚凤乘坐的马车紧随其后。我放下帘幕,心中郁闷渐渐疏化,深深吐了口气。岚凤见我这般,只微微动了下唇,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来。唉,我不怪她,她长得就是一副冰美人相,莫说性格怪癖,冷漠了。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揭开门帘,看了眼队伍行进的路线,复又放下门帘,冰雕般的端坐在那里,不理我了。我知道,她刚刚是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想要安慰我,可是话到嘴边了估计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岚凤是唐王从私下培养的暗卫中精心挑选的,武功上乘自是不必说,这容貌更是放在女子中也算拔尖儿的。就是这个性格嘛,得改改。当时唐王告诉我此次前行还有一个细作将同我一起,我还暗暗高兴来着,只是在见到岚凤的时候,我发现,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很明显,她是武士出生,性格冷漠,果敢,并且不打算与我同流合污。 出门忘了带汤婆,这马车里即便是吹不到外面的凛冽寒风,手也冻的厉害,来回搓着也不见暖和多少,决计下次再不相信诸葛神奇那什么摩擦生热的理论了。一想起诸葛神奇,面前就浮现那日我要离开之前,去找他讨酒,他挥挥手竟然对我说最后一坛十年梅干喝完了,我就知道这老家伙不刺激刺激他,他是不会说实话的。我威胁他若是不给我酒,我就把整个阳城尚未出嫁的女子全召集起来给他招亲。 他脸色瞬间冻结成盐湖的湖面,从床板下的地窖中摸出一个酒囊递给我,说是真的只剩这么一点了。哼,这酒囊做的这么精巧细致,明摆着就是给我准备的践行用的,还嘴硬。现在这个时候,喝一口梅干,定能暖和不少。我掏出腰间系着的酒囊,取掉软木塞,喝了一小口,顿觉神清气爽,暖气直冲脾胃。我把酒囊递过去给岚凤,她只扫了一眼我的酒囊,摇了摇头就没有下文了。我无奈,借花献佛不成,悻悻的塞好酒塞,借着酒的后劲儿打会儿盹。只是没想到这打个盹,一打竟然就打到了陈国都城昊城。岚凤把我摇醒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叫我吃午饭了。 直到下了马车才恍然觉悟,这里,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土地了。岚凤说我整整睡了两日,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两日来我尽然未尽滴水,未食粒米,还能完好如初!摸了摸腰间的酒囊,看来这回诸葛可是给我弄了个了不得的东西。不知者不惧,不知者不饿,不饥。若是岚凤没有告知我已经睡了两日,我必定只以为自己不过打了个盹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番饥饿难忍,手脚无力。我虚弱的扶着车壁,只能看见前方公主由人搀扶着迤逦往宫中走去,扶桑花锦绣的嫁衣拖着长长的纱尾拂过这脚下的青石壁。这是我们唐国最美最圣洁的一朵花,如今开在了虽是寒冬却无雪的陈国。我轻轻唤了声岚凤,她方回过神来望着我。 “世子恒可有来接?” “不曾见到,说是在宣武殿等候。” 这么不懂行情,做戏也要做足啊,卫国世子还在城门外亲自迎亲呢,如今陈世子是连面都未露,这是做给我们唐国看呢,还是做给陈宫里那位世子妃看呢。世子恒的世子妃是他的表妹,相传早年其父为国捐躯,其母忧伤过度也紧随其后去了,留下这独女在世上,陈皇后又十分喜爱这孩子,于是让陈世子娶了她为妃,也算是庇护她一世了。最重要的还有一点,不出意外,这也是变相的巩固了陈皇后世家的荣耀,搞不好她们家连出了两位皇后呢。我觉得我的这个想法若是讲给岚凤听,她一定会更鄙视我,觉得我太现实了。想想,还是算了,这种八卦,也只适合跟诸葛神奇聊聊。我扯了扯岚凤的衣袖。 “等会儿你随公主先过去,我去办点事。”她看了我半响,不说话,估计是在思考我说的办点事是办什么事。但考虑到我们虽然都是唐王派来的细作,可分工是不同的,就好像我们都是往同一个目的地走去,但是,两个人选择的路线不同,而我们又只是约好了在目的地见面,其中行程要做些什么都不必过问。我不说,她自然也不会问。不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就跟着前方的队伍去了,我目送她远去,期间她还回了一次头。我明白,她是想嘱咐我自己小心谨慎些。我舒心的笑笑,感动的点点头,随着唐国送亲的队伍慢慢落在了后面,我当然不会告诉她,我所谓的办点事情,不过是先去祭一下我的五脏庙,顺便,打探一下情况。 等到陈国的管事把我们安顿好之后,趁着夜幕降临,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我这样着急跑出来不是说陈国的伙食太差,招待我们唐国使者不周,只是,在唐国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我得到的经验告诉我,好东西永远不会自己出现在案桌上。最精华的部分,往往都进了厨子和品鉴的嘴里了。不过厨子还是比品鉴要幸运的多,厨子吃的,一般是出自自己手的东西,安不安全他心知肚明,若是哪个厨子真让自己做的东西给毒死了,那只能说明是他自己不想活了。而品鉴就悲剧了,这天底下只有他一人可以在君王前面试吃,看上去是享尽天下之尊之美,可还有银针试不出的毒来,品鉴往往就成了替死鬼了。我披了件斗篷,笼好兜帽就顶着夜风出行了。 臂粗的龙凤喜烛火焰正旺,照着一室昏黄明亮。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的大红褥子整齐熨帖的叠好放牡丹榻靠墙的一角,梅红的三重帐子用系了喜珠的金钩勾起挂在床檐两侧,头上还盖着喜帕的新娘子端端正正坐在榻上,双手交叠覆在膝上,一室静好。忽的听见雕花木门被人推开的声音,伴随着屋外烈烈呼啸的寒风,短靴踩在铺陈了大卷牡丹花纹的毛毯上好似雪豹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声音。 喜帕边沿缀着的金线流苏偶尔随着新人小小的动作而颤颤晃动了起来。一柄翡翠如意伸入喜帕内,轻轻揭起喜帕。她想着,她应该给他看到的,是一张欢欣鼓舞却又暗带羞涩的脸,不求他为之一见倾心,但求他能够记住这明艳俏丽的瞬间。于是,她笑了,在看到那个在自己脑海已经徘徊过许久的模糊的影子终于在这一刻渐渐清晰起来。她只记住了他的背影,却从未见过他的面容,如今,站在她身前的这个好看的男子,眉目疏朗,风采高雅,容止可观,珠玉在侧,望之俨然。就该是这样了,那个活在她心中的男子就该是这般模样,这般气度了。 容恒有片刻惊讶,本就是极其明艳的小姑娘,此刻娇花照水的俏丽容颜仿佛月夜冬梅暗香浮动。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这时候应该是害怕的吧,怎的会像她这般,笑盈盈将他仰望着。他回以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坐在了她身旁,端起旁边酒盏里的合卺酒递与她。想不到当年那小姑娘如今出落成这番模样了,可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等了很久也累了吧?”容恒喝完合卺酒,眸光淡淡的看着已经燃尽一半的喜烛,偏头看她,她微微愣了神,点了点头,想起什么不对,复又摇了摇头,这矛盾的样子不禁让他也在嘴角绽开一个暖人的弧度。 “那你究竟是累了还是不累?” “我,妾一直等着夫君来,不累,可刚刚夫君那样问,妾好像又真的有点累了。”她记得来之前唐国的喜娘们有教过她,在这一天该怎么跟自己夫君说话才会讨夫君喜爱。 “既然累了,就睡吧。” 听他这么寻常的说着,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扑腾扑腾的像是要跳出来,她含羞的低着头,双颊绯红,不敢抬头看他。他细心将她高高盘起的发髻解开,替她摘下了那些繁琐的珠翠簪子花钿,红绸一解,长发如瀑布倾泻。她紧紧拽着膝上的裙裾,手心渗出薄汗来。容恒起身,褪了大红的喜服,只剩下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祥云的雪白的中衣,又换了套玄青色的袍子穿上,系好腰带,佩玉,转身,却见她已经躲进了褥子里,光洁的双肩露在褥子外面,双眼睁得大大的,瑟瑟发抖。他啼笑皆非,走过去看着咬着唇的她。 “不冷么?” “冷。” “那你为何——”忽然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眼角残留的笑意,坐在榻沿,伸过手去,替她掖好被子,沉静的看着她。 “你,睡不着的话,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 虽然她紧张的不行,可没想过他会这般,像是儿时父王在哄她睡觉时给她讲睡前小故事,可神奇的事,她却真的听着睡着了,只恍惚听见门又打开的声音,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探子脚步匆忙,可难掩脸上的喜色,一股脑儿的奔进了碧溪殿,滑跪在了地上,朝着依靠在绣榻上的华贵的女子叩首。 “回,回主子的话,世子,世子果然没有留宿沁雪殿,主子换了身衣裳就出了。” 刚端起碧色瓷茶盏的女子眼帘未抬,纤长的两扇睫毛微微颤动了下,浅浅抿了一口茶,嘴角蔓延出一个微微上扬的狭长的弧度。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三重门8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7 本章字数:3430 诸葛神奇曾夸过我,比唐王御前的侍卫养的护卫犬鼻子还要灵敏。虽然把我的鼻子和狗的鼻子相比较令我稍稍不快了些,可心想,他好歹也是夸我,况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也从未期望过他能想出什么美好的形容来夸赞我。也就不和他一般计较了。陈皇宫的厨子手艺般般,比起我们唐国宫主的小厨房的厨子那是差远了。我撇了撇嘴,想就借着衣袖揩拭一下嘴上的油脂,可想到这次出行所带衣物不多,弄脏了这衣服,回去还得自己洗,又觉得不划算了。环顾了四周,前面倒是有个小池塘,只好弄点水清理清理了。 手指刚触及池水,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传便全身,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陈国怎么回事,表面上不下雪,可这寒风就跟刀剐子似的,这水虽不结冰,却比诸葛草庐外盐湖的冰还慑人!我畏缩了手,可又觉得不妥,这油脂不及早揩拭,等会儿要是凝结在嘴上可怎么办?噢,不对,油脂很难凝结成冰,至多是凝固成膏状,还能起到护唇的作用呢。对了,这样说来,其实可以把这个发展成一个产业,这种护唇的东西,还可以根据买家的喜好做成不同的气味的,比如有的人喜欢梅花,那就在里面掺点梅花,有的人喜欢桃花,就在里面掺桃花,有的人喜欢烧鸡,就在里面淋一点鸡汁,有的人喜欢蒜,呃,应该没有人喜欢自己嘴巴里总是带着蒜味吧?不管怎么样,这都将是一种流行的大趋势,给它取个名字,就叫它“唇膏”好了。 我顿时觉得爹爹没有叫我从小习武是个正确的决定了,从前,只以为他格外宠护我,觉得我此生应是无忧无虑,不会遭遇什么不测,就算遭遇了,也有他和哥哥给我挡着。现在看来,是他眼光长远,从小就看出我有一颗商人的头脑,拿去练武真真可惜了。就在我沾沾自喜的时候,面前“扑通”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溅起的水花全部招呼在了脸上,身上,这真是,突生变故,乐极生悲了。我自然是本能反应的惊叫了一句的,可巧,有人经过还是怎的,以为是失足落水的宫女在呼救,英雄主义萌生,就裹着我的腰肢将我带离了地面。惊慌失措的时候,我习惯抓着什么东西,这个习惯是在十岁那年差点丧命雪中养成的。我紧紧搂着这人的腰背,把头埋进宽敞的胸膛躲避呼啸的寒风。 今晚月色不佳,乌云遮蔽,双脚落地的时候,我没能看清救我的人的样子,视线所及之处,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这个瞬间突然撞进了我脑中,呼吸都慢了半拍,怔怔看着身前的这个人,手里紧紧拽着的还是他腰间的衣衫。 “已经没事了,姑娘你还在害怕什么呢?”他语带笑意,我收回了魂游天外的神思,遗憾的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代表我女子该有的矜持的距离,努力的想要看清他的面容。他好像猜出了我的想法,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不一会儿就有微光映照着我们的脸庞。第一眼见到,乍看他那深褐色的眼眸,差点让我以为运气如此不济,居然就碰上了容珏,可仔细看看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又觉着和容珏还是不同的。容珏那是妖冶,我面前这位一看就是浩然正气,英俊爽朗。这么说也不对,好像又有那么点无伤大雅的邪气在里面。尤其是他这样要笑不笑的样子,就挺那什么蓝颜祸水的。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在想,刚刚掉进水里的是什么东西,本来,我就是在池塘边洗洗手的,可是从天而降了一个东西落水了,溅了我一身水渍,我就是应景的喊喊,没想到,就把公子你给喊来了。敢问公子尊名?” 他嘴角抽了抽“言在,言说的言,恒在的在。”说完,停下看着我,我自然而然的认为他这是在问我我的姓名,我顿了顿,故作娇羞的说:“我叫莫语,切莫言语的莫语。”火折子就是不经用,这狂风大作的,一会儿就把火给灭了,我们之间又只剩下黯淡的月光和黑黢黢的空气。他忽然说了句“冬橙”,我“啊?”他看着我,指向刚刚我站着的池塘边那块地。 “刚刚掉进水里惊扰了姑娘了,恐是姑娘树后熟透的冬橙自枝上滚落了。” 我额上渗出汗来,还好是落在我面前的水里,要是正好落在我头上,那岂不是要把我砸晕了然后不甚掉进水里?就算我体质好,勉强支撑着有人来救我而不至于溺水而亡,可被这冰冷刺骨的池水浸泡过的,怕是也会落下什么病根,从此每逢寒冬,必定风寒不止,最后芳魂早逝。我紧了紧斗篷,也望着那树影婆娑的地方。忽然明媚的偏头问他:“咦,冬日这里还有这个?这里的橙子可以吃么?” “我是没有吃过,但你,可以试试。” 好吧,试试就试试,掉下去那么大的一声,明显个头就不小,应该不是观赏性的果子。我刚刚又吃了油腻的东西,倘若这个时候吃点酸酸甜甜的橙子倒也真不错。想法刚刚出来,我已经开始行动了,开心的往池塘边走去,走到快靠近橙子树了,才发现果真有黑黑的圆圆的果实压在枝头。我一只手伸过去,够不着,又不敢太靠前,转过身发现那人竟然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我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帮把手,可他似乎不怎么想搭理我,好整以暇的抱臂,作壁上观,雕刻的玉人般立在那里。我有片刻失神,觉得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高贵气息远不止我刚刚猜想的那样,只是一个侍卫。他位居高处,临风而立,形容举止透露出的都是王室历来传承沿袭下来的从容大气。这个时候,星辉皓月都黯淡无光,只因那里的骄阳。明明没有较强的光线,我却像是灼伤了眼,匆匆避开眼去,继续琢磨着怎么摘到橙子。 小心翼翼跳了几下,总算是摸到了低矮的枝桠上的橙子,可由于我一手攀在树干上,摇晃过度,又听见几声“扑通”,看样子是又喂鱼了。我原本也不怎么想吃橙子的,可既然勾起了心里的欲望,如今不得到手誓不罢休。这是自己给自己的套下的死结,一开始明明不想要的,可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想要,想要,到最后好像真的很想要,非得到不可,如此一来,欲罢不能。忽然听见头顶上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只手越过我的手去,将一个青黑的橙子摘下,递到我手中。我捧着这个圆鼓鼓的东西,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怎么?”他斜眼看我。 “没什么,只是,一个??????不够,你能不能再给我摘几个?呵呵呵??????” “??????” 我满足的看着围兜在裙裾里的几个大小不规整的橙子,纠结了半天,伸手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大最圆滚的,轻轻剥开皮,清新馥郁,连空气都沾染了这酸甜的气息。我谨慎掰下一瓣寻着他的嘴递过去,算是犒劳他最后良心发现,终于肯帮我摘橙子了。他望着我手中的橙子,表情很是古怪,像是我在这橙子上撒了剧毒的药一般。我气馁,在他未开口拒绝之前把手收了回来,把橙子往自己嘴里送,细细咀嚼了几口,瞬间被这酸涩的味道占领整个口腔,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抖了抖,精神为之一震。听着耳旁他闷闷笑了声,忽然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还无比享受的“嗯”了声,啧啧称赞,又塞了一瓣进嘴里,干脆嚼都不想嚼,直接吞了。 “啧啧,真甜,你真的不要试试?”我谄媚的又递过去的一瓣,他笑着把我的手又推了回来。 “既然这样甜,君子不夺人所好,莫姑娘还是自己慢慢享用好了。” “师父常对我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要与大家分享,况且——”我偷偷瞄向他。 “况且?” “况且,是你替我摘了这么些橙子,说什么都该分你一些才是,给,不必不好意思,这助人为乐是好事,助人之后适当收取报酬也是正当的。”我试图继续劝导他尝一尝我手中这“香甜”的橙子,可他仍不买账,我只好,使出必杀技。掏了掏腰间,摸索出酒囊来,一拔下酒塞,沁人心脾的酒香就窜出来,介于上次喝过后昏睡两日,这一次我只用舌尖舔了一点,斜眼偷瞄他的反应,果然,这世上有两件事是男人所不能抵挡的诱惑,其一,是美人,现在这情况是硬件设施跟不上。那只剩下其二,美酒了。若说我对自己的容貌尚不足自信,那么对于诸葛神奇酿造的酒,我是有足够的自信这世间是没有几人能够抗拒得了的。果不其然,他微微扬了眉。 “莫姑娘这酒倒是罕有。” “那是自然,这样吧,如果你肯吃一瓣橙子,我就给你喝一口这酒,你看,如何?” 我猜他一定是在想,为何我对他是否吃一瓣这酸不溜秋的橙子这么执着。可我也不知道呀,我就是想要看看他吃下这个橙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这样好看的人吃下这么酸的橙子,会不会瞬间变脸,扭曲,变得面目狰狞?我一直是个勤学好问的学生,对答案的坚持远远胜于问题本身的追求。他看着我,慢慢就着我的手,咬住了我递过去的那瓣橙子。从咀嚼到吞咽,我巨细无靡的观察每一个动作,连眨眼都不敢,就怕错过他变脸的瞬间,可事实上,他完成这一整TD作都举止优雅,仿佛那瓣橙子真的如我所说,极致香甜。我傻愣愣的把酒囊递过去,他接过,倒了一大口入喉。幽幽吐出两字:好酒。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三重门9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7 本章字数:3137 这橙子我是没有再吃了,酒也没有喝,两个人坐在屋檐上看着乌云慢慢被风吹散开,露出隐藏在里面的一弯银月。夜风堪凉,我又朝他靠坐过去了点,一来,万一等会我重心不稳要掉下去了,我可以拉着他当垫背的。这话是违心的,我不舍得拿他垫背,但我觉得他能拉住我不让我掉下去。二来,我实在有些冷了,想着若是两人挨的近些,或许会暖和些。他应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偏过头来,我僵住,尴尬的朝他笑笑。他脱下了罩衣披在了我身上。我乐观理解为,他这是在暗示我,离他太近了,应该远一点。我默默把衣服裹好,把头缩了缩,抬头看月亮。 “我们说说话吧。”我提议到,这样安静,实在浪费了我冒着时不时就会掉下去的风险陪他在这上面吹冷风的情谊。他只“嗯”了声,就再不言其他。我鼓起勇气开始没话找话。 “我们说说自己记忆最深刻的事情吧,我先说好了,在我十岁那年,误打误撞走进了一片雪地,那个时候除了我就再没有其他人,我被茫茫白雪亮瞎了眼,什么都看不清了。那个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雪地里面了,可是,后来有个哥哥出现了,他救了我。我很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可是就是看不清,我想着能留点什么东西给他,让他也能记住我就好了,搜遍了全身,就只剩下颈间戴着的师父送一块石头。 那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呢,那叫明月石,是我师父在我九岁生辰赠予我的。一开始,我也以为十块普普通通甚至长的有点丑的石头,不觉为奇,直到师父把它放在夜里让我看,方才知道这石头夜里原是会发光的,就像是从月亮掰下的一块。我很喜欢很喜欢这块石头,后来把它系在了颈上,想着每晚有月亮陪着我,就不会畏惧黑暗了。我把那块明月石送给了那个哥哥,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他,希望他也能喜欢,每次见到它,就像见到我一样。”我期待他能给出点什么评价也好,他却望着月亮出神,我叹了口气,也望向月亮,银白的月光只在它周边形成了一个光晕。月光,也有它照不到的地方。 “既是你最心爱的东西,怎么能送人呢?”他的声音听起来静谧,辽远。我认认真真思考了他的这个问题后,虽然不好意思,却坚定的回答“在遇到他之前,那的确是我最心爱之物,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会遇见他,从那之后,我就把他,作为我最心爱的了。”我觉得我真是太厚脸皮了,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过那是因为我当着别人说的,永远也不用担心那个哥哥会听到,若真是当着那个哥哥的面,想必,是连话都说不出了吧。他沉默了好久,期间我打了个哈欠,都有点犯困了,硬撑着坐直身体,怀着渺茫的希望,想听听看,他是不是也能跟我说说,他的故事。他可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听众了,很少发表自己的感受,只听你一个人在说,说了那么多,你会突然有种感觉,好像这一阵都只是你在自言自语一般。他忽然起身,挡住了我面前少的可怜的月光,伸出一只手来。 “走吧,夜深了。” “哦。”我把手放进他掌中,借力站了起来。 “冒犯了。”他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感觉腰间一紧,就被带进他怀里,“倏”的一下就跃起。回到地面,我把他的罩衣取下递还给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橙子来也一并递给他。 “多吃酸的有益身体健康。” “??????” 不管他觉得我的这个理由是否荒唐,他还是接过了那个橙子。我朝他挥挥手,往安置我们的小院方向走,因为心情舒畅,难免溢于言表,脚步轻盈,蹦蹦跳跳,夜路不好走,且无明月相伴,“哎呀”一声,不慎绊倒。赶紧爬起来,怕了拍衣裙上的泥土,朝身后望了眼,他果然还站在那里。我再次朝他挥挥手,表示我无大碍,接着就开始在地上摸索我那几个橙子的去向,数来数去怎么就少了一个。入眼处是一双黑靴,和细长的指。他蹲下身,捡起脚边那最后一个橙子递给我。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还能自己走么?” 我点点头,试着自己站起来走两步,脚下传来阵痛,应该是没伤及筋骨,可能就擦破了点皮肉。我苦笑“眼神不好,呵呵。” 最后还是要劳烦他了,因为我怀揣着几个橙子,估计是没办法让他背着这样的我,他只好一把横抱起我,脸靠着他的胸膛,可以感觉到他胸前有一块不规整的硬物,虽然隔着不甚透光的好料子的衣裳,依然能够看到那微弱的,月白的光。起先,我还不确定,可现在,我能够确信,这块石头就是我的那块明月石了,而这个人,就是我一直喜欢着的人。我兜兜转转讲了那么一番话,就是期望他能够记起当初的事情,记起我。可他就算记起了也不回应我,应当是回绝了我的心意了。想到这里,心里酸涩,跟刚刚那橙子的酸虽不是同一概念,却也殊途同归,终究是叫我难受了。又不能放声哭出来,扭头在他怀里蹭了蹭,他忽然顿住,下颌弧度美好,眼帘微垂。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风太大,这个橙子真是我吃过的,世上最酸的东西了。真的,真的!” 他不再说话,静静抱着我回小院。我想,遗憾也好,可我终于是看见了他的样子,还知道了他的名字,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我也还是可以让他将来喜欢上我的。这个时候,我只是天真的以为他和容珏长得像,大概是容珏他的什么表亲,万万没有想到,也不敢猜想,我的意中人就是我那可爱的二公主心心念念的夫君,陈国世子容恒。 好在公主在这大陈皇宫里的身份不尴不尬的,让我不用太早遇见那个魔王容珏,平时又不至于受人欺负。无论如何,我也是大唐二公主的陪嫁丫鬟,说的离谱一点儿,就算是半个世子的人了。说起这个世子,我们公主的夫君,自我们来了这陈国皇宫一月有余,竟然一次也没叫我见着!虽然我们侍婢不住在公主的沁雪殿,但也没有出这个侧妃大院啊,如果一个月都没有见世子,在旁人眼里只会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家主子不得宠了,这是赤裸裸的冷处理待遇。起初还想着,莫不是我们姑爷的那位正室手段太高明,让姑爷能够夜夜留宿她的碧溪殿而冷落这个新婚娇妻?从心里安慰自己此番外出打探消息都是为了尽职尽责为公主和国家效力,免不了也私心希望探到言在的消息的。初次见面,又是像他那样的身份,估计言在也只是个化名。第一次见面就用化名,这样提防着我可不是个好开始啊。 “你说世子殿下这些日子是不是都去了沁雪殿那边儿?” “嘘,这话要是让世子妃听见了,你还有活命?不过,世子的确好些日子没来碧溪殿了,咱们这位世子妃虽然面上不变现什么,可谁还不知道呀,心里烦着呢!” “可不是么,那日我听说伺候世子妃梳洗的沉鱼,就因为把世子从前送给世子妃的那支玉簪子给不小心摔碎了,让人拖出去打了一百板子,那凄厉的叫喊声求饶声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咱们世子妃在那期间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日里世子妃从来待人都是亲近和善的,这一次可真是火没地儿发,才赖在了自己人身上吧” 这后花园就是个八卦基地,后宫里的秘辛都是通过这些宫女侍卫们私下里传开的,我就知道要打探点什么就应该呆在这里守株待兔就成了。奇了怪了,这世子不在世子妃那里,也没有来我们沁雪殿,那他人去哪里了?莫不是,还金屋藏娇在别处了?关键是,还让那位心肠狠毒的人错把这冤枉帐算到我们公主头上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看来,我们沁雪殿最近可要不太平了。 回到沁雪殿,还准备好好想想对策的,结果一听世子妃那边已经请了我们公主过去了,这动作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进入碧溪殿的时候,有一段并行的回廊,中间被常青树给隔开了,于是即使是两个老朋友在这两段回廊上,也会因为各自一边而错过了打招呼的好时机。我心急,也急走的快,自然是没有心思去注意另一边的回廊上那个一蓝一红的身影。等到了湖边才看到湖心的亭子里不止世子妃,公主,还有其他打扮的尊贵的妇人们,感情这是妇女动员大会呢?看到岚凤立在公主身边,我的心也就终于可以缓缓了,放慢了步调,走上竹桥,笑吟吟的面向公主微微点头示意,岚凤给我递了个一切安好的眼神,我朝她眨了眨眼,提着食盒给在座的各位行了礼。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三重门10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8 本章字数:3277 “小女来迟了,还望世子妃和各位漂亮姐姐原谅小女的无礼,实在是我们公主初来乍到,不知道各位姐姐喜欢什么,又不敢耽误大家的时间,这才命小女专门去准备了一些点心,希望世子妃和各位姐姐能够喜欢。” “哦嗬,姐姐么?呵呵呵呵,这孩子,我嫁入王府也有八年之久了,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我这样年纪的叫做姐姐。” “哦呀,八年了吗?”我装作很惊讶的一叫,刚刚还心花怒放的妇人立马变了脸色,斜眼瞥了我一眼。 “怎么了,有和不可吗?” “请姐姐原谅小女刚刚的无礼,只是,小女刚刚远远走过来,见着这小亭子今日流光溢彩,还以为是仙女下凡了,竟将那些万年长青的碧树的光彩都给比了下去,直至方才依旧不敢相信众位姐姐和我们公主一样都是凡间的美人,姐姐说已经入府八年,是什么办法竟然保持着美好的容颜还如同那三月芳菲一般鲜艳照人呢?这样的佳人不称作姐姐,小女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满意的看到众女人脸上浮现的将信将疑的笑容,我总算可以好好舒口气了。 “雪妹妹的这个陪嫁侍女,嘴可真甜。”世子妃笑着瞥过来一记冷笑,我不禁浑身一哆嗦,把篮子放到桌子上,公主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回去。 “不仅嘴甜,手也可巧了呢,莫语,这次又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急急送来了?”说完,对我会心一笑,我笑笑,打开食盒,取出三个盛放芙蓉酥的碟子来。众人见状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这是??????真的芙蓉花?在这个时节不应有啊!” “是呀,而且,不是说是点心么,难道让我们食用这花么?” “各位姐姐稍安勿躁,且听我这侍女跟大家讲解讲解。”说完,又朝我飞来一个媚眼,我跟她眉目传情了一会就正正经经的介绍起我的这道点心来。 “芙蓉,本该是开在六月的花,却出现在这里,一如本该是天宫的仙子姐姐们却出现在小女面前一样,这道芙蓉酥其实是借用了陈国最常见的食材制作而成,染色也是萃取了后院美人花的花瓣里的色泽,各位姐姐常常便知晓了。” 公主也迫不及待的拿了一朵芙蓉酥过去吃,不一会儿就有人惊叹“是萝卜!” “放肆!竟用这等低劣的物什来欺骗我们么?” “可惜了,金玉其外,终究也掩盖不了败絮之中。”世子妃放下手中的芙蓉酥,神色恹恹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萝卜是陈国寻常百姓家冬日里最常见的食材,因而在宫内很少见,小女拿来做成了芙蓉花的样子,又添入了特别调制的调料,最后也不能掩盖它萝卜的本质。但小女并不认为它是低劣的。民生乃立国之本,比起那六月才会绽放的芙蓉,这冬日里最寻常不过萝卜才是百姓心中能够能够维持生计的尊贵的恩赐。是小女唐突了,以为诸位姐姐平日里是吃不到这样的东西,这才拿来卖弄了,却不知道姐姐们平素在家中也是体察民生的,如今竟将我这小把戏给拆穿了。” “依我所见,你这可不是小把戏了。” “殿下!” 好端端的开着妇女大会,怎么还掺和进来了男人?一想到身后就是素未蒙面的姑爷世子殿下,我就有些激动,可听着这脚步声好似不只一个人啊,该不会容珏也跟着他兄长一起来了吧?我慢悠悠的转身,在看到世子容恒的那张脸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众里寻他千百度,踏破铁鞋无觅处。言在,我只当他该不会是容珏的表亲,却不曾想过,除了血亲,怎么会生得那样相像的面孔,怎么会大半夜还能游走在这大陈皇宫之内。这一次,不是你容恒骗了我,是我的心,爱慕着你的心欺骗了我。 “怎么,见我大哥生得太俊朗,竟都忘了行礼了?”这个声音提醒了我,刚刚我的确是疏忽大意了,竟然没能把握好分寸,险些露出了端倪。我匆匆瞥了容恒身边的容珏一眼,见他玩味的看着我,把玩着手里的描金折扇,赶紧行了礼退到公主身后与岚凤并齐。 “真是稀客,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二皇子。”世子妃向容珏行了个小嫂子礼,容珏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了番继续用他那慑人的目光在我身上琢磨着。我又往公主身后挪了些,偷偷瞄了眼容恒,他那边倒是已经拿起一朵芙蓉酥仔细端详起来。满座的妇人们见了他们两位皇子来了都变得格外矜持了,好半天也不见一个人说说话。桌上的果品酒馔享用的差不多了,这台戏也该落幕了。 容恒最先起身,世子妃自然是要跟着去的,众人见着这领头人都走了,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也都纷纷散场了,岚凤与我不同,除了公主就寝,她必须时时刻刻陪着的,见我留下来收拾也就随公主一同离开了。看着容珏横坐在护栏上,转着他那把扇子像个猎人注视着他的猎物一样凝望着我,我就知道是躲不过的,打从他刚刚一见我就是将我认出来了。 “有意思,唐国护国大将军的千金竟然做了个小小的陪嫁侍女,那之前嫁给卫国世子的那位,又是谁呢?” “二皇子说笑了,东陆的人都知道唐护国大将军的女儿已经嫁给了卫国世子战,而小女就只是公主的一个陪嫁侍女”看着他一个翻身已经站在了我面前,我默默的朝后又退了几步,却被他伸臂拦腰截住,断了退路,不得不与他迎面相视。 “啧啧,分明就是你,让我想想,若是叫卫国的人知道了唐国此次偷梁换柱,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有趣的事情,你说呢?” 这男人生的这么副好皮相,若是卖到市井勾栏里去,还真真是要夺魂摄魄了。我索性也不退避了,身子稍稍朝前倾,侧脸附在他耳边。 “二皇子不会这么做的,我们公主与世子终究是结的唐陈两国的秦晋,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将军的女儿翻脸,更何况,皓月公主嫁去卫国已经这么些时日了,也不见卫国有何异动,倘若此时突生变故,那么到时战乱,至三国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便是你。”我退回来,含笑望着他,他忽然笑意更盛,执扇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世上哪有这样的傻子,把自己送上门的食物给退还回去的。不瞒你说,你们唐国那位皓月公主的盖头,我已在世子战之前掀开了,如今看来,云战竟是这样没有福气,与本该到手的明珠失之交臂。” 虽然是称赞的话,听着却让人浑身不舒坦,这人未免也太任意妄为了些,竟然去掀了唐国出嫁公主的盖头,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晓明月已经掉包了,却能保持沉默这么久直到看见我,可见其轻浮纨绔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多么可怕的心。我一个不留神就让他夺了先机,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终于是放开了我,轻佻的抚摸着自己的唇。 “这个就算是定金了,我的封口费可是很贵的。” 这个人真是!被占了一会便宜没有讨回还被占了二次便宜,这不是我明月的一贯作风。我从来都是人若犯我,必定十倍还之。我忍住怒火,努力的绽开一个还算娇媚的笑。 “既然是二皇子的封口费,当然不能这样草草了之,那日小女随公主远嫁而来,曾一睹昊城的繁华胜景,但终究只是匆匆一见,不能好好体会一番,甚是遗憾,不如,趁这次机会跟二皇子出去见识见识?” “虽然知道你属意于我,可也不用这么照顾我的品味,知道我乐得在外逍遥。如斯美眷,若我还拒绝,那岂不是枉做了风流郎?” 本以为跟容珏出行简单便利,一个国家的皇子要带个小厮出宫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哪知道这人就不能用看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以什么“幽会翻墙比较有气氛”为由,放着大门不走,非得让我跟着他翻什么高墙,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左右摇晃的我在心里又把这次即将对他的惩罚加重了些。 跟着我到了醉梦楼,他才侧目将我好好审视了番,定是料想不到我会把他带来这昊城最大的销金窟,集吃喝嫖赌于一体的醉梦楼,无论男子女子也是寻欢作乐的好地方。去账房先生那里换了十万金铢,首先冲进赌局替他喊了牌,因为筹码叫得大,引来了不少观局的赌友。他看了我一眼,只微微扬起嘴角便落座了,几场小局角逐之后只剩下他与另一个老手对战,看了看我们这边的筹码,已经是堆积如小山了。看着他渐入佳境,我也悄悄退出了围观群众,跑到后院的烟雨阁替他安排了好事。 等我回来时,站在二楼的围观群众之中朝下看时,他们已经赌到了最后一局,双方都压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也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都朝我们楼上看来,我顿了顿,也将视线移开了局盘,顺着他人的视线找到了众人为之痴迷的源头。那是一个身姿妩媚的明艳女子,飘逸的纱巾让那层朦胧的遮掩之下的脸更加迷离诱人,绯色的绸衣让人仿佛置身于四月的桃色之中。 正文 第七十章 三重门11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8 本章字数:3393 “夭夭愿将初夜献给此局赌赢之人” 美人一句话,群众瞬间炸开窝了,叫好声,起哄声四起,整个赌局干脆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我再一次感叹美人的号召力果然不同凡响,朝容珏那里望去,他却好像找到了我的所在,朝我这里望过来,嘴角微微扬起。 “初夜么,那我定是输不得了。” 我白了他一眼,再看看夭夭姑娘,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却可以感觉到她此刻也是笑着的,那笑容倘若露于人前,定是叫人目眩神迷的。唉,天道不公,妖孽四起,这醉梦楼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销金窟,摄魂地。原本容珏赢了倒是没什么,只是掺和进来一个夭夭,那我的大计岂不是落空了?这夭夭姑娘也不简单,分明和容珏对局的那位公子是一伙的,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个时候出来,那位公子趁着大家注意她的时候换了容珏的牌,而容珏又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么会这样轻易让人给黑了,自然是趁人不备之时又悄无声息的将牌给换了回来。说到底,别人赌博靠的是手气,他们靠的却是手段。我已经知道了结局,这赌局也就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摇了摇头撤离了观战的人群,看来,我得去调整一下我的作战计划了。有了这个夭夭,其他姑娘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嗯,那还是下一帖猛药吧。 “我不赌了。” “啊?这位公子,不赌了是什么意思?”老板看着容珏弃牌,吓得刚刚挂满额头的汗全都坠落了下来,众人也是不解。 “不赌了,就是不赌了这个意思。” “可是,公子若是现在弃牌,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输了。”老板为难的看了眼局盘中间那两垛小山似的筹码。 “我家娘子因为夭夭姑娘已经生我的气了,刚刚负气走开了,我得去追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感情是公子家的小娘子打翻醋坛子了,那,就如公子意了,这一局明公子胜出。” 众人目送翩翩佳公子离去,对局的那位明公子好奇,揭开了容珏的牌,竟然换回了原牌,这一局,是他自己放弃了要赢他。 看着容珏好像着急的样子闯进厢房来,见到我和一群烟雨阁的女子在喝花酒,笑语盈盈的打开扇子,轻轻摇曳走到我身边坐下,立马有姑娘们围坐到他身边,喂他喝酒。 “怎么?放着和夭夭姑娘的一夜春宵不顾,竟跑到我这儿来,莫不是——” “我输了,身上一个钱子儿也没有,不来找你,我该找谁?” “输了?呵呵,没事儿,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在意,来来,姐妹们都过去安慰安慰我们公子,公子高兴了,爷重重有赏!” “呀,公子,来喝一杯。” “喝我的,喝我的!” 看着容珏被轮流灌酒,最后醉眼朦胧还不忘使劲朝我邪笑,我好脾气的回以灿烂讨好的笑,看着他来者不拒的喝下了多有的酒,很快就不胜酒力倒下了,我挥挥手让她们都退了出去,把他粗鲁的扶到床上,温柔的系了方黑布在他眼睛上,看着他动了动嘴,便凑到他耳边。 “二皇子,欠你的,我一次还个够。”嘻嘻嘻嘻,我拍了拍手,立马从门外走进来几个对我们这位公子美色垂涎已久的几位女客,看着她们如狼似虎的模样,我再看了眼躺在床上任人摆布的容珏,绝望的闭上了眼,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可以行动了。最后的结果还真是让人目不忍视,原来女人的兽性发作起来,那是比男人还要可怕的。介于我在一旁监督着,她们不能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只是对着容珏的嘴亲了个够。容珏这回可是让人占尽便宜了,期间好像还醒了一两回,刚想开口喊又给太多张嘴给堵了回去,最后像只翘辫子的金鱼一样张着嘴,两瓣薄唇都变得晶莹肿大了,啧啧,跟他那张精致白皙的脸蛋可真不相符。趁着他还没完全清醒,我赶紧溜之大吉了。在醉梦楼的大门前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得腿软,捂着肚子蹲下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换气的时候才看清原来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的。这一下把我吓得不轻,赶紧停了笑,擦了眼角的泪,低头看鞋尖。 “你夜里翻墙私自出宫,竟是来了这里?” “不关我的事,都是二皇子要带我来的!”我信誓旦旦的抬头说到,看到他的眼神,立马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殿下你就原谅我吧,再说了,翻墙那也不是我的主意,我当时还反对了来着,可是二皇子武力威胁,小女虽贫贱不能移,可一威武就屈了??????” “容珏呢?” “他,他还在??????床上。” “你以后还是少跟在他后面做些荒唐的事。” “是是是,小女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突然不说话看了我一眼,我赶紧不再往容珏身上捅刀子了,他所喜欢的女子,定是心胸宽广,娴静淡雅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如今日的我这般了。我忽然觉得悲从中来,不绝如缕,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恍惚间听见他叹了口气。 “还没骂你,怎么就委屈了。” “小女不是委屈,小女只是??????只是知道自己这次闯下了大祸,害怕二皇子追究起来给公主丢脸,让唐陈两国蒙羞。” “竟然都考虑到了这个份上,怎么还会??????罢了,你回吧。”他欲说还休摆了摆手就要往醉梦楼里走,被我一把扯住袖子,回头好笑的望着我。 “你这是?” “我??????小女??????回不去。”本来就是嘛,我是被容珏携带者翻墙出来的,难道还指望明目张胆的从大门走进去?翻墙回去我肯定是不行了,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人是我喜欢的人,跟容珏不一样,不能让他进入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等会要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了,不能自持该怎么办?一想到刚刚那群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的女客在容珏身上流转的目光我就禁不住浑身哆嗦。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不再说什么,领着我一同进去找出了容珏,让人把他先弄回宫去了。看着载着容珏的马车驶进宫门,我觉得容恒是不是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容珏走了,那我怎么办?我不是因为坐上那辆马车一起回去的么?我抬头看了看他,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来到我们出来时的那面宫墙之外。 “这是?”见状,我不禁感叹,这兄弟两个的癖好还真一致。 “既然是这么出来的,自然得这么回去。”说完,不等我反应就一把拎起我跃上高高的宫墙,直到落地的时候我还紧紧拽着他的手臂不放,他神色如常的低头看着我,伴着如同白练的月光,他纤长的睫毛上仿佛都结了一层霜,深褐的眼眸在夜里如墨一般漆黑。要是他没有成婚该多好,不知道在他的记忆里会不会有当年那个雪山里迷路的小女孩的留下的片刻的身影。 “多谢殿下,小女这就回去了,还望殿下能帮小女保守这个秘密。” “秘密么,世子的封口费应该比二皇子还要贵一些吧。” 我惊恐的抬起头,该不会他从一开始就都知道了吧?看着他忍俊不禁的模样,我还是觉得好看,只是内心觉得沮丧,我都在他心中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啊,竟让不苟言笑的世子都跟我开着这么无聊的玩笑了。就算我不能跟他在一起,就算他最后不一定能喜欢上我,我还是希望在他心中留下的是一个好的形象,一如他永远都会是我心中那个救我于大雪之中的哥哥,不管他是怀揣着我的明月石的言在还是公主的夫君,陈国的世子容恒。我企图解释些什么来证明我其实平时还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的,没能说出口就被他拥进怀里。 “是谁在那里!” “连我也认不出来么?” “世子殿下!原来是殿下,小的们还以为是翻墙的毛贼,既然是殿下在这里,那定然是不会有什么飞贼出没了,小的??????小的告退。” 等人走远了,他才将我缓缓放开,无奈的看着面前痴傻的我。 “你这样怕是还没走回沁雪殿就被当做贼人给抓起来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我真是被刚刚那用力的拥抱给吓傻了,其实现在想来,他既然可以一路送我回沁雪殿,为什么又不能让巡夜的侍卫们见着我的脸呢?难不成,难不成他就是想找个借口抱一抱我?我独自在一边儿傻乐,他自然是不知道为何,把我送到沁雪殿的正门就要离开,我竟然鬼使神差的喊出声来,喊完我就后悔了,我竟然问他怎么不在沁雪殿留宿?这不是做奴才的在为自己主子邀宠么?虽然,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可是,却不是我心中所想的。 “你想让我留下来?” “是小女僭越了,世子想去哪儿不是小女可以过问的。”不想不想我不想的。 “我要先去我二弟那里一趟,随后会在青云殿歇下。” “是,青云殿是个好地方,吸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难怪殿下如此英明神武,看来是人杰地灵的缘故。”青云殿?那不是他的书房么?原来这些天他都是一个人在那儿睡得呀。他但笑不语,转身远去了。我绽开的笑在转身望见岚凤以及她身边那个一脸复杂神色的公主时僵在了脸上。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就全变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三重门1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8 本章字数:3490 那一日,什么交心话都愿意同我说的公主不再喜欢在我面前叽叽喳喳了,也不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选择了沉默来换取我们之间还算平和的表面关系。看那情形,我觉得就算我当时再怎么合理的解释都已是徒劳。一般解释的关键不是在于你的解释是不是可信,而是你想解释给他听的那人她是不是信任你。选择这种状态我很不快活,可也无处发泄,公主不理我,岚凤,算了,岚凤从来也就是一个模样,没什么太大差别。最值得庆幸的莫过于容珏没有来再找我麻烦。可这个麻烦没来,倒是来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麻烦,时人传颂的五国第一美人,陈国小公主容莞,她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我的消息,竟然对我产生了兴趣。这着实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面对一个少不更事,心思单纯偏又胆大包天,刁蛮任性的女子,倘若她只是一般官家小姐倒也罢了,她却又是一国公主,真叫你无处可逃,必须面对。 此刻,她正双手做花状撑着下巴,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我。 “哎呀,我听二哥说了唐国来了个顶有趣的女子,连世子哥哥都肯定了二哥的说法,看来,你肯定有趣,只是,为什么我跟着你这么多天,你都不表现出来呢?难道你真的如同别人所说,只在男子面前表现你有趣的一面么?”这话说的——真心让人窝火啊。 “莞公主,那你怎么想我的呢?” “咦?我这样说你你不生气吗?” “我当然生气,可是我却不能生你的气。”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公主,你不敢?” “不是,是因为你也是听别人说的,所以,我要生气的话,那也该是生那个说我的人的气才是,至于公主,那得看公主你对我的看法了。” “嗯,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了,同样都是公主,你觉得是我好一点,还是你们公主好一点啊?因为从小我就想着长大了要嫁给世子哥哥的,可是你们公主抢先一步把我的世子哥哥给抢走了,我不服气!她们都说我比她好,你呢,你说!” ??????就算你比公主好,你也不能嫁给你世子哥哥啊??????这都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啊。我看了眼屋子外面的秋千,想着还是尽快转移话题的好,就惊讶的大叫了一声,成功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屋外。 “怎么了怎么了?你瞧见什么了?” “回莞公主,我只是看见屋子外面的秋千想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公主是不是每次都很羡慕两位兄长出神入化的轻功?” “是啊是啊,可是父兄们都不让我学。” “其实呢,我们没有轻功也可以飞起来的。” “真的吗?!” “公主要不要试试?”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我不禁都对接下来的实验充满了期待。这位公主四岁开始习舞,身体柔韧性极好,且底子厚实,如果身子被绳子吊起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找人来做了些准备,玩了几回果然都没出事,可公主似乎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掉在绳子上还死活不愿意下来了。最后迫于无奈,被两个侍卫中的高手给压制住了带了下来,一下来就拉着我的手耍赖,迫于公主的淫威,我也只好答应在他父王寿辰之际帮她一个十分危险,办好了还不一定荣华富贵,办砸了却一定人头落地的忙。 王的盛宴当天,在长寿宫的后院,当宫廷掌乐安排的节目完毕时,忽然宴上所有的宫灯全部都熄灭了,众人纷纷惶恐不安时,几支利箭划破长空射进筑起的火盆里,瞬间整个场地被点亮,正面对着陈王的不远处一架秋千上,莞公主身着一件桃粉色广袖流仙裙伴随一阵悠扬清丽的琴声在秋千上翩然起舞,宛若仙子精灵。在众人看得痴傻之际,秋千荡起的弧度变大,莞公主忽的从秋千上滑下,有人不自觉的惊呼,瞬时就看到无数花瓣纷飞,而莞公主就是穿梭在这花瓣雨中朝陈王所在的舞台子上飘飞了过来。 事先准备好的伴舞女子们纷纷踏上了舞台,期间两人悄无声息的取下公主身后勾着的钩子。大概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壮观的场面,也或许是莞公主今日实在美的不可方物,两旁屋顶上撒花的侍卫们竟然看的痴傻了,忘了撒花了。我不得提前去拉了线,台场中央那朵刚刚趁人不注意缓缓升起的花苞形状的天灯忽的绽开,无数细碎的鳞片洒落,像是骤然出现的星光,负责撒花的侍卫们总算是回神了,纷纷从篮子里掏出花瓣来继续洒。为了这一场舞,我们采了一园子的桃花,估计五月是吃不着桃子了。我鼓掌示意侍女们上茶,看着陈王揭开白玉盖,应该和悉数王公大臣们一样都看见了茶水上漂浮的那朵桃花了。最后莞公主接连的十来个漂亮的回旋,一曲舞毕,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王,大笑着鼓掌称赞,大臣们立马从痴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纷纷赞叹这惊为天人的一曲舞蹈。 我总算是可以缓口气了,明明早春夜寒露重的,我却满头的冷汗,赶紧擦拭干净,悄悄回到了岚凤身边,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我看着身前的公主,作为世子的侧妃,坐在世子的左侧,世子妃正在附耳对世子说些什么,容恒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容珏,他也只是轻轻笑着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像是吹开那开在茶上的桃花。 “公主这一次真是让臣妾大开眼界,什么寿礼都让公主的这支舞给比下去了。”王后喜笑颜开的又给陈王倒了杯酒,陈王赞许的点点头,爱怜的抚摸着上千撒娇邀功的莞公主的头。 “今日父王高兴,莞儿你是如何做到的?” “父王是问我刚刚如何飞起来了吧?兄长们有轻功,莞儿没有,可是莞儿有比轻功更厉害的宝物。” “哦?那可否让父王也见见你的那宝物呢?” “当然啦!”看着公主朝我们这边看来,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果然她把我供了出去,陈王当堂传见,我连借口都不敢找,乖顺的随着亲卫走上前,跪拜。 “你就是莞公主所说的宝物?抬起头来让孤王看看仔细。” 我闻言只得缓缓抬起头,看着一旁得意的笑着的莞公主,才意识到自己是错了,且错的离谱,是我自己把我推向了这风口浪尖,现在群臣的眼睛都可以把我看出千万个窟窿来。年过半百的陈王用鹰隼般凌厉的眼审视着我,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紧来缓解此刻的不安。陈王忽的大笑,拍了一下膝盖。 “你下去吧。莞儿啊,既然是宝贝,就该藏好了不要叫人看见。”陈王这么高深莫测的一句话对于在座的大臣们来说无非就是说明了我成为了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可悲的是后知后觉的莞公主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继续得意洋洋的跟她的父王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听来听去都像是跟我有关,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千万遍,迈着都不像自己的双腿走回岚凤身边,江雪公主却对我露出了自那次事件之后头一个温暖的熟悉的微笑。宴会散后,回到沁雪殿,公主一把拉起我的手。 “对不起莫语,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刻意接近世子,二皇子和公主,只是为了陈王,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我向父王一提,父王就同意了你陪我来陈国了,接下来,你要帮我。”我不知道她所指的帮她到底是什么,直到出来后岚凤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唐王的亲笔:“雪儿用情太深,成事不足,孤王身体大不如前,望在有生之年能抱得小皇孙,你助她一臂之力,必要时控制住陈王,二者择其一,选你觉得简单的那条路走”。选我觉得简单的那条路走?哪条路对我来说是简单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有太多事情已经由不得我选择了。 “沁雪殿宫女莫语,陛下传召,请随我走吧。”门外很快就来了传旨的人,我不禁苦笑,最后望了一眼一脸喜色的公主和眉头紧蹙的岚凤,跟随侍者往那看不到尽头的前路走去。 “岚凤,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父王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人?”白雪一脸凄怆的看着窗外。 “属下不敢。” “在这波澜诡谲的政治风云之中,既然女子注定是用来作为争斗的牺牲品,我便是踩着她们的尸体上前也要求来自己的保全,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这生来便不公的命运” “二哥你发什么火呀?你难道没看见吗,父王也很喜欢莫语啊!”容莞急的跳脚,委屈的朝着无端端朝她发火的容珏瞪眼,却被对方强大的气势给压了回来,瘪嘴闷哼。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原因,她很可能以后,都是父王的人了。” “什么?!不会的,父王都可以做莫语的爹爹了。” “父王说的没错,既然是宝贝,就该藏好不叫别人看见,是你亲手,把她献给了父王。” “不不不,我没有那样想的,我只是,是世子妃告诉我说莫语最近在沁雪殿过得不好,她的那位公主因为她最近和我走得近而跟她产生了间隙,让我想办法抬高莫语的身份,于是我??????我真没想过会是那样的,二哥你信我——” “回二皇子,陛下果真夜传了宫女莫语,现在正往巫池去。” “巫池?那不是父王要临幸的女子沐浴承恩的地方么?不会是父王真的要??????不行,我得去阻止父王!”容莞转身要跑被容珏握住手臂,着急的看着他。 “你这样去,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因为败坏了父王的兴致而让她今后都没有生路。” “那怎么办?莫语会恨死我的!”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三重门1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3527 到了巫池泡了个温泉,被一大堆宫妇剪了指甲,拆了头饰,换了衣服,血红的绸缎裹在身上,感觉就跟没穿一样丝滑,外面披上件红纱衣。这实在是早春啊早春,这样穿除了好看就不怕把我冻死么?长发用朱红缎带系于背后,在额前点了桃花妆,鬓角处斜插入一朵红绸做的布花,一阵合欢的香气便入了鼻。他们陈国还真是讲究,不知道是不是君王有洁癖,才要把召幸的女子都这样整理一番。一切准备就绪后,随着门外守着的那位领我来的陛下的亲卫缓步走到了陈王寝宫,在殿门外轻轻鼓了三下掌,看着我进去就关了门退出去了。看着两个金铸的火炉里面还燃着红艳的火光,整个寝殿都氤氲着热气,令人沉闷。陈王盘腿坐在明黄的龙床上,只穿了中衣,手里还握着本书,见我来了把书放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走过去。我偏头看了眼窗户,走过去用短棍轻轻支起一扇窗,一阵寒风扑进来让我顿时舒畅了许多。转身见陈王正看着我,缓缓跪下。 “陛下怜惜小女,是因为小女的才能,倘若陛下只是想在今晚得到小女的人,小女便不敢再有言语,但是,陛下若是让小女就此回去,小女会永远感念陛下恩德,陪着公主让陛下此生享尽天伦之乐,并且,小女还愿意余生都为陈国效力,小女会成为陛下最锋利的刀,而不是只能呆在后宫勾心斗角争荣宠的女人。” “哦?你凭什么认为孤王会需要你这把刀而不是你的人?” “因为您是陛下,你是一国的君王,不是天底下目光短浅的普通男子,与其要一个时日长久了就会腻的身子,不如得到一颗尊崇的心,况且——” “况且?” “况且,如果小女猜得不错,公主正往这边赶来,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父亲,一个什么样的君王,全在陛下您现在的决定上了。” “哈哈哈哈哈,孤王还以为是你利用莞儿替你在孤王面前举荐,如今看来,是孤王低估了你,罢了,你回去吧,孤王的江山不是强抢来的,孤王的女人,同样也不希望她有一分半点不情愿。” “谢陛下。”我起身毫不犹豫的转身想赶紧走,可看了半开的窗户,最终叹气认命的转身看向陈王。 “或许陛下近日会时不时头痛发作,感觉胸闷郁结,甚至会夜半梦魇?” “你如何得知?” “陛下为了国事定是日夜操劳,回到寝殿,殿内炉火太旺,且窗户紧闭不通风,让陛下不能好好休息,请陛下体谅臣下们不敢让陛下受凉的衷心,不要责怪他们,叫人以后夜里还是开一扇窗,且把炉火在陛下就寝后熄一些。” “现在看来,倒真是个宝物了。” “不甚惶恐,小女告退。”几乎是逃着走出了寝殿,刚刚度过大劫,走过长长的穿廊转角就看见了自己心仪的男子,这样的感觉就应该是书中写到的那样: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顾不得合不合礼数,矜持不矜持了,足下生风般快步奔向容恒,不容他反抗般紧紧拥抱着他,哭出了声。刚刚一路走来,心如死灰时我没有哭,看到陈王的威严时,我没有哭,反倒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却因为看到了他,而将所有的恐惧,委屈都可以哭出来了。他配合着我,任由我抱着将他的胸膛前的衣服都给浸湿也不过问,等我哭完了尴尬的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眉眼此刻温柔的不像话。 “哭完了?” “好像??????哭完了。” “那就回吧。”说着,将一件大披风给我披上,还带着他的余温,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我这个受冻已久的人禁不住打了个喷嚏,用衣袖擦了擦鼻子。借着现在这个好时机,壮着胆子牵起他的手随他往前走,他侧目一视我也当做没看见。 “既然让你出来了,说明父王真的很喜欢你。” “还说喜欢呢,若是真的喜欢,至于这么节省布料么,多给穿一件厚一点的衣裳也不会花多少钱吧?” “??????” “对了,世子殿下刚刚在殿外是在等谁么?”我娇羞了,明知故问,偷偷窥探他的神色,见他依旧是神色如常,只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让我心里一阵暖流趟过。 “我在等你。” “那??????殿下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走出来?” “我不知道。” “那我要是出不来呢?” “你不是出来了么。” “那我,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出不来呢?” 他忽然停下,我不得不也停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面看去,王后乘坐的步辇正有人担着往王的寝殿去,后面跟着步履匆匆的两人,一个是莞公主,另一个,竟然是容珏? “看来,是真的该藏起来。” “什么?”我疑惑的转过头来看着刚刚疑似自言自语了的容恒,他也望着我,抬手取下我耳鬓的那朵布花,由于这动作这气氛过于暧昧了,我应景的红了脸,默默低了头垂下眼睫,见他又抬手,指腹触及到我额前的那朵桃花后又停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我只稍稍抬头他的手就撤离了,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 “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打扮了。” “为什么呀?老宫妇们都说挺好看的,平时你都不理我,今日你好不容易多看了我两眼,我还想着以后都这样打扮来着。” “??????” “走吧,手都冻僵了。”他不说我还没发现,我们两的手什么时候又牵在一起了,我低下头偷偷笑了笑,跟着他转身往前走,总觉得有什么重要事情忘记了,但现在气氛太过美好,我不急着将它打破,高高兴兴跟着他一路走着,快到沁雪殿大门了忽然想起唐王下达的密令,顿住身形,偏头看他。 “你能不能不要有孩子?” “我是陈国世子,不可能没有子嗣。”他对于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哭笑不得的看着我。 “哦,我就随便问问,那,我先回去了。”人真是太贪心了,得到了一点点温存就想着占有整个太阳,这又怎么可能?我只是唐国派来的细作,遇见他终究是比世子妃,比公主晚了那么多。他以后会有子嗣,就如同会娶妻妾一样,他要走的是陈国世子的路,以后也很可能是君王之路,而我,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或许他会让我成为他的一个妾,他会给我足够的宠爱,甚至,我还会给他生孩子,但这也不是我想要走的路。所以,我们同行的时候会遇到一个岔口,因为彼此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而各奔东西,最后,与他有关的一切就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这之后,我已经尽量的规避着容氏两兄弟了,可这世上就是有人不是你想躲就躲得开的。被容莞公主召去她的幽兰苑的时候,我还正同岚凤陪着我们家公主亲手做些我们唐国的特色小点心,预备着等会送去给世子恒尝尝鲜,算是公主主动邀约世子前来沁雪殿的敲门砖。当即,白雪只朝我淡淡一笑,嘱咐我端了一盘已经做好的点心去给莞公主。直接讨好夫君不成,只得想想旁招,先讨好一下小姑子。临行前,我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这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依赖我,信任我,心思纯善的小公主了,她现在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得好好揣摩着主子的心思,行到一个下人,一个帮手的本分。我最后跟自己说,便转回头来跟着宫人们往幽兰苑去。 还在屋外就听见了房内不只莞公主一人的声音,还有一个低沉悦耳的成熟男子的声音自内传出。我当然听得出这就是容恒的声音,可如今兵临城下,我也不得不迈步走进房中。房里那正下着棋的两人齐齐偏头朝我看来。执白子儿的莞公主率先离了席,朝我这边过来拉我的手,执黑子的容恒却从容淡定的改了招数,落了颗子在棋盘上,没有再看向她们。 “你来了就好,刚才哥哥已经连杀了我几局了,我说我要请帮手,跟哥哥打了赌,你可一定得帮我赢回一局。”莞公主亲切地挽着我的手说着,看了眼她哥哥又看看我手里的食盒,高高兴兴的接过去打开。 “这是什么?送给我的么?” “回莞公主话,是我家主子亲手做的小点心,说是让我送一盘来给公主尝尝。”我正说着话,她就自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了。 “可巧,平日不见两位嫂嫂送我些什么吃食,今日哥哥在我院子里陪我玩了一会儿,两位嫂嫂前后都送来了吃的。只是不知道是送给我吃呢还是要借着我送给我哥哥吃。”莞公主舔舔嘴,贼兮兮笑着看向她哥哥。 “公主,我家主子可不知道世子殿下在您这儿,这会儿怕是已经差人送了点心去了青云殿了。”碧溪殿的那位深居简出的世子妃消息倒是灵通,动作快。我看着那案前摆放的三盘模样可人的糕点,再看看出自自家公主手的这普普通通的点心,不觉就被比了下去。 “看你垂涎欲滴的样子,世子妃的糕点就赏给你吧。”坐在榻上的容恒漫不经心的说了这么一句,容莞看了看他,捂着嘴笑笑,又拉着我往榻前去急忙说着:“好啦,快帮我来看看这棋局。” 我仔细看了看这盘棋,都快山穷水尽了就算是我国国手来跟容恒过招,恐怕也无力回天吧?我为难的看了眼莞公主,可她貌似对自己这棋局的处境浑然不觉,再看看对面的容恒,却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公主可否告知同世子殿下赌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我捏着一枚白子,举棋不定,看向一旁观棋不语的容莞。 “我同哥哥打赌,若是这局你能帮我赢了,他就要把前几日我看中的他的那颗明珠给我,倘若是我输了——”她朝我眨眨眼,故意停下不说话,暧昧的朝容恒挤挤眼。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三重门1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4445 “什么样的宝贝竟然能得公主如此青睐?” “本来也没什么,原只是哥哥怀里带着的一块石头,后来找了工匠打磨了成了一颗珠子,晚上还会发出月白的光呢!比夜明珠稀罕多了!可是哥哥说什么也不肯给我。” 我一听,手一颤,白子堪堪落在了棋盘上。容恒将那颗落歪了的白子拿起,递到我面前,晦暗不明的笑笑说:“姑娘现在走的每一步棋,可是得考虑清楚了。”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棋子,再看了看容莞。她却是笑着面对着容恒说到:“可不得仔细小心着么!我同哥哥说,倘若这局棋若是输了,就把我找来的同他下棋之人许给他做他的小娘子。” 我好不容易稳住差点再次失落的棋子,看着他们这两兄妹一唱一和的,只觉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这盘棋局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闲暇之余无聊的消遣罢了,与我而言却是左右命运的抉择。无论是赢或是输,我都不会开心。他将我送给他的东西随意当做赌注来玩笑,而我却还要感恩戴德他的额外青睐,没准一朝得势,被他收了房做小。我爱上的,是那个在深山大雪中救下我的英雄少年,却不是现在这个已经有了两位夫人,即便与我心意相投,却还是要把我置于风云诡橘的宫廷争斗的陈国世子。 “我去看看小厨房把午膳备好没有,莫语你先和哥哥下着棋。”容莞说着人就笑嘻嘻的出了屋子了,还不忘把门给我们带上了,在门**代了几句,就把守卫们都支开了。合着这小公主是在替他哥哥制造机会呢!我放下棋子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容恒,正好他也看向了我,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他先服了软,叹声问我:“近日你为何都躲着我?” “世子殿下说笑了,小女常在沁雪殿侍奉我家主子,殿下极少来探望我家主子,小女自是不能常见殿下金面了。” “你是希望我经常上你们主子那儿去?”他扬眉,如此轻佻的动作做起来倒和容珏像极了。 “奴婢不敢。” “你哪里是不敢,我看你这气性倒是高得很。” “奴婢知错,请世子殿下责罚!”我死死咬着唇,从榻上下来就要跪在地上,被他大手用力一拽,就坐到了他怀里,又被他双臂圈着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羞愧懊恼的偏头瞪了他一眼,他却还能笑得出来!头搁在我肩上,指腹轻轻搓揉着在他手掌里的我的手的手背,令我刚刚还在喧嚣的无名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禁不住鼻头泛酸,眼里氤氲了水汽,几度哽咽。 “你这又是在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前些时候不是还挺乖觉的一小姑娘么。” “那是殿下看错了人。奴婢就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爱任性的坏脾气姑娘,前些时候,不过是殿下没能看清罢了。”我挣扎着要下来,反倒被他抱得更紧,无可奈何的随他去了。 “又在说气话。”他笑了笑,埋在我颈弯的鼻息带着湿热的气息,连同他温润的唇都让我不禁浑身一颤,他好像很乐意看到我这反应,笑得更开心,更放肆了。 “等再过些时日,我让父王把你指给我,到时,得好好治治你的这脾气。”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你把自己输给了我,就在刚刚。” 原来他是指这盘公主下的烂棋。我奋力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他这回倒是也没有心阻拦我,由着我从他怀里挣脱。那笑的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我此刻真的就只是个在跟他闹别扭的小姑娘似的。 “我要嫁的,是这世上只能有我一个妻子,只爱我一人的人,这一生一世无论是非对错,都将我捧在手心呵护疼爱的人。殿下如果做不到,又何必白白来招惹我呢?” 他果然皱起了他好看的眉眼,沉声说到:“就算我还有别人,却也可以只爱你一人,一生一世无论是非对错都将你捧在手心呵护疼爱。” “撒谎,你连第一点都达不到要求,遑论其他。” “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放肆!”他忽的一拍棋盘,白子黑子散落了一地。恰好此时,容莞在外面敲门,听见声响赶紧冲了进来,看看我又看看容恒,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告退。”我匆匆往外跑去,还听见身后容莞叫了声“哎,这就快用膳了你去哪儿”?而他只是喝斥了句“让她去!”霎时,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了下来,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差点被弹飞出去,又让人给拉住往前扯,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怀抱。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着急,可是为了向我投怀送抱?” 一听这轻佻的语气就知道是容珏了,我口没遮拦的朝他说了句“抱你妹!”他瞪大了双眼看着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实在受不了他低头凝视的灼热视线,我只好噤声,偏头不看他。却敌不过他的手劲,把他捏住下巴被迫与他对视,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淌了出来,刚想开骂,话到了嘴边就被他用嘴堵进嘴里。拳打脚踢都不管用,直到双方嘴里都尝到了腥甜的血的味道,他方才稍稍抽开了嘴,视线越过我看向我身后。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用还沾着殷红的血的唇轻声说着“下次让我看见你再为了别的男人哭,我就天天欺负你让你在我身下哭个够。”还未来得及震惊,他就揽了我的身子往回转,笑如春风的看向迎面站着的容恒。 “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此时,容恒看人的眼神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冻得死人。我想要从容珏的禁锢下挣脱出来,才微微一动,他原本揽在我肩上的手滑到了腰上,稍稍用力一捏,我就觉得腰间该青紫一块了。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期间,容恒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跟容珏话家常一般说:“刚刚去了莞妹那里,同她下了几盘棋。” “哈哈哈哈哈,莞儿找你下棋,不是自取其辱吗?她这回又是看上你什么东西了?” “的确是看中了我一件东西,若是平常,让着她给她也就是了,可如今那确是我心头好,任谁也让不得半分。”说着,有意无意的朝我看了一眼,我只好低头装没看见。 “是么?那大哥你可得收好了,莞儿可是我见过的最蛮横无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姑娘,这一点,倒是和我很像。我想要的,无论如何也是要得到的。”容珏的话语里少有的肃杀认真,我看着他们哥俩对峙,虽可能是因我而起,但着实也觉得无趣。到头来,我不过都是一个可供他们争来争去的物件,两方都是势在必得,留给我的最后的结局就只能毁灭。天道不公,我就只能自救,早日脱离这藩篱,早日寻得解脱。 “那就,拭目以待。”容恒笑着随口说了句,便从我们身边走过。看着他刚刚的神情,我又有些不忍,奈何容珏太过强势,我也回头不得,待容恒走远,已经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时,我这才开口。 “戏已经演完了,还不放手么?”趁着腰间那手稍稍放缓了力道,我从中挣脱出来,看了眼笑得一脸得意的容珏,很想在他那漂亮的脸蛋上挥上一拳或是踹上一脚。 “这戏难道不精彩么?你不是也很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吗。”他又恢复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风流模样。 “刚刚我的确想看他不好过,可当真看到他难过了,我也没见的心里好受,可见,这其实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去做了。” “陈素语,明明是我先遇见你,是我先爱上你,为什么你会爱上他。”容珏收起那浪荡公子的笑容,目光如炬的看着我。 “是我先遇见的他。”我不欲与他多说当年,当年的那些往事,就该随着时光流转,随风飘散,或是沉埋在地底,永远也不被人提起,慢慢就会忘记。 “刚刚对他说的那番话,亦是说给你听的,我想要的,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我的。” 皇权和女人,历来都是皇族争斗的本源。在我的国家唐国,王室所出只有大公主和如今已经嫁到陈国的二公主,无所谓皇权之争。黎国前两位王室庶出的公主,唯有一位嫡出的皇子离楚已经被封为世子,由两位姐姐辅佐。卫王国里王室只有世子战一脉,自然是说不上夺嫡之争。姜王室大皇子顾翌前几日已经继承国祚,最小的皇子顾长安还尚在襁褓就被封王。如今就只有陈国,虽大皇子容恒已经被封为世子,但老陈王为了避免到时兄弟两人手足相残,就一面扶起容恒,一面为二皇子容珏培植朝中势力,如今也是羽翼丰满,总之两相制衡,如果两方兄友弟恭,则可一世相安无事,但倘若有一方开始行动,都不能轻易的伤到另一方。所以,我难得在唯一可能存在皇权争夺的陈王室里红颜祸水了一把。 事情大概就是,世子容恒和二皇子容珏前后分别向陈王表明想娶我来着。老陈王一看,好呀,千防万防,这两兄弟好不容易没为了皇位打起来,但却因为一个女人要闹不和睦了,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只能拿我这个外人开刀了。倘若他们两个都没有非我不可的意思,陈王也不至于这次下这么大的狠手。世子妃见今日世子跑沁雪殿跑的比较勤快,便亟不可待的向送给世子侧妃白雪的食物里投毒,被查出后拒不认错,坚称自己没有投毒。简简单单的一桩后宫心术,老陈王不但没有压制,反而乐得推波助澜,着人彻查此事。后经查证这毒是我们唐国才有的重连,也就是说,这毒是我们自己人给下的。世子妃洗刷了冤屈,而我们沁雪殿的人则被关禁闭查审。最后顺理成章的,就出了幕后真凶,正巧不是别人,就是作为公主的陪嫁侍女,最近风头正盛的我,莫语。 最终审判的结果也挺符合宫闱戏码的,说是我最近在两大皇子之间斡旋,魅惑朝纲,又因世子常在沁雪殿走动,与侧妃日久生情后我因妒生恨,从而想出了这么一招一箭双雕的计策。先后陷害了世子妃和世子侧妃,又使得两人之间不和,也挑唆离间了世子和二皇子之间深厚的手足之情,其心可诛,最终将我收押大牢,明日问斩。 这件事倘若不是白雪所为,我尚且还想为自己争上一争,就算要我动用在唐国的势力,爹爹和哥哥也定能护我周全。可偏偏此时就是我那可爱又善良的公主所为,我连争辩的理由都失去了。从唐国派来陈国,我的使命不过就是为了护公主周全,如今她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我阻拦不及,唯有自己往里面跳,给她垫底了。可她连明天都等不及,要在我问斩的前一天晚上来跟我这个背弃陷害她的侍婢道别,叫外人看了,好一场主仆情深!我看着昏暗的烛火里她明暗不明的脸,忽的想起那个寒冬大雪里,我们睡在公主帐里一张床上,相互依偎,彼此想着心中的英雄,将遇的良人。 “你终归是我们唐国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屈辱的死在陈国前还要经受断头的痛苦,这杯鸩酒你喝了吧,算是,我对你最后的情谊。”白雪递给我一个酒樽,里面盛着满满的鸩酒。她说,这是她对我最后的情谊,这话其实应该由我来说才对。我灿然笑开,接过那酒,看着它清冽的模样,如同从里面看着当日那个纯洁如雪的她,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开始痛起来。 “你就这样等不及吗?明天我横竖都是个死,又何必专门跑着这一趟?如今我锒铛入狱,为了避嫌自保,你也不该来这。往后若是自己不懂得算计,又哪里来第二个我来替你去死。” “容恒和容珏都痴迷于你,现在都还在想办法救你,明日究竟会怎样,我们都说不好。未免突生变故,我是一丁点儿差池都不允许的。不亲眼看着你死,我不放心。” “白雪。”我举起酒樽,朝她看着,将鸩酒一饮而尽。 “以后别像对我这样对岚凤,你的身边,就只剩下她了。” 在我死去的那些时日,我的意识尚且在这世上,在我还未冷却的尸体周围游离。我听见一个声音问我“你可愿活过来?” 我想,我是愿意的。死去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已经抛却前尘一切,可有一个人却执意将我从黄泉道唤回,我,终究是欠着他的。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轩辕篇.痴情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3537 从蓬莱岛回来,山玖月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霄煌山上了。她灵台如今可是清明着呢,同离岸在罗刹海的争论还未有个结果,她就沉沉睡去了。好么,这一醒来就到霄煌山了!分明就是离岸不想再在那个问题上纠缠了,这才让她一觉睡过去了。离岸总是这样,任意妄为,不顾他人感受!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他浑身上下哪里还能找出一丁点儿优点来?思及此,她瞅了眼竹阁外那一身竹绿的季海竹,越发觉得他仙风道骨,温润儒雅了。她琢磨着靠近一点去沾点仙气,结果还未迈出大门,临窗跃进一庞然大物。之所以她会觉得是庞然大物,是因为此物是直奔着她的脸扑来的,笼罩了她全部的视线。 山玖月浑身一个激灵,以为是又遭遇了什么不测,捕捉到季海竹转头的那一瞬的表情,到嘴边的“离岸!”喊出时成了变了调的“上仙救我!”直到腰间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扶住,她才睁开眼看看,当看到离岸那张黑了脸色的臭脸时,季海竹一声轻笑适时的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山姑娘刚刚只在叫在下吗?只可惜在下的身手快不过离兄呐。”说着,季海竹还甚为叹惋的摇了摇头。山玖月偷偷瞄了眼在一旁站定的离岸,脸色比刚才又黑了几分。 “呵呵,刚刚不是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上仙你么。啊,对了!刚刚袭击我的是个什么东西?”山玖月稍稍躲开了些离岸的眼神封锁射杀,看了看周围,忽然惊喜的发现旁边一个矮几上正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似猫非猫,似虎非虎的独角小兽。此时,它正耷拉着耳朵,用满是无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哀怨的瞅着离岸。 “??????不要告诉我,刚刚袭击我的庞然大物就是这么个??????小狗?” “嗞!”刚刚还无害温顺纯良的小兽如今已经亮出了深藏在脚爪之间利刃在案几上挠磨了。 “??????它不是狗。”离岸头一次同情的看了魔兽一眼,魔兽又立马泪眼汪汪的望着自己的主人,企图拉拢主人和它一起来鄙视这不识货的女人。 “不是狗?唉,其实我也觉得不像,哪有狗头上长角的?难不成,它是只变了种的小犀牛?” “扑通”一声,魔兽暴走,滚落到了地上。季海竹已经在一旁乐不可支了。 “它也不是犀牛。”离岸再次忍气吞声的握拳,替魔兽辩驳。 “再不然??????它是和六娘一样的,你的某一路风流债?” 魔兽彻底丧失,干脆趴在地上不起来了。此时,六娘正往这边来找他们说话,听见山玖月这话不乐意了,冲进来指着地上那一滩扶不起来的白泥说:“你怎么能把我和一只独角兽相提并论呢?”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之前山玖月见过的,离岸这次带来的一个千娇百媚晚出早归的美女侍婢千歌。她刚一进来,见了这场景,捂着嘴笑了笑,扭着如烟柳的腰肢款款走到离岸面前来。 “千歌陪着六姑娘去了趟云当谷寻了诸葛离忧和无崖子两位长者,已经交待了玖月姑娘近日的行踪,无崖子老先生说,让主上今后好好照顾玖月姑娘。有六姑娘作证,玖月姑娘,从今往后,你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跟着我家主上啦。” 爷爷!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把孙女给卖了!山玖月无声的控诉着山无涯这种“卖孙女求安生”的可耻行径。看了看离岸,忽而又觉得千歌刚刚这番话甚是可圈可点。离岸派了人去向家中长辈说明她的近况,而家长长辈又将她安心托付给了他。这么个规程怎么看都像是两家人之间说亲,并且已经说成了这么回事。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答应。”山玖月决定最后再矜持一把。 “我也不同意!”六娘犹不死心地想要抗争。虽然,她亲耳听见,亲眼见到山无涯已经许诺将山玖月就交付给了离岸。她到现在都无法释怀,山无涯似乎早就知道她们到来的用意。不仅毫无阻碍的欣然应允,还无意吐露了心声。说是,若不是离岸这么多日对山玖月的照拂和爱护,并且肯依照祖制亲自向他求了山玖月去,他是不会放心将山玖月交付予他的。只是这天大地大,他是山玖月唯一的亲人,却又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想到待他死去,山玖月就将孑然一身,孤苦无依,他实在不忍,所幸就替她允了离岸这自己送上门的依靠吧。 离岸分明自己已经到过云当谷见过山无涯,至于他到底对山无涯说了什么她不得知道。但是,他竟然肯这么用心为一个凡人女子,光是这一点,她六娘就是望尘莫及了。明明,是她先遇见他的。她遇见离岸时,离岸还不叫离岸,只是个没有名字的老妖罢了,哪里会想到,后来会出来一个山玖月让他如此在意呢? “我们两的事,你没有资格不同意。”离岸淡淡扫了眼六娘,看着她眼眶慢慢积蓄了泪水奔出房,这才转而看向山玖月。 “而你,还有机会拒绝么?” 屋内的人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季海竹看好戏已落幕,优哉游哉的晃荡出去了,千歌望着那竹色的仙影,眯了眼,舔了舔嘴角也紧跟着飘了出去。这会儿就剩下离岸和山玖月两人在屋里,如果地上那只挺尸的魔兽忽略不计的话。 “我爷爷他??????他真的同意啦?”山玖月选择了一个保守的方式向离岸提问。 “嗯。” (话说,山无涯有反对过离岸的意见么?) “那??????你是怎么和我爷爷说的?”她就是要逼出离岸的真心话。虽然事儿已经成了,可她还是想亲耳再听离岸说一次,哪怕就一次。 “你爷爷的原话是:反正玖月那丫头认死理,喜欢你,你又有本事,老不死,不如就让她开开心心跟在你身后缠着你一辈子吧。” 山玖月:“??????” 山玖月蹲下身,抱起那只决意装死的小兽,替它顺了顺毛,仰头看向离岸。 “这个,真不是你旧情人?” “??????”离岸面部微不可闻地抽搐了会儿,这个小姑娘总有办法漂亮的还击他。 “它今后就送给你玩了。”离岸睥睨蜷缩在山玖月怀中的魔兽淡淡的开口,满意的见到它颤抖的瞬间“诈尸”了。 “哈哈哈哈哈,这个独角兽真可爱,当真送给我了?”她宠溺的挠了挠魔兽脖颈处的毛皮,无奈魔兽此时无心享受,只顾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主人,内心在滴血,在呐喊:“主人!你怎么可以为了博得佳人一笑就把我随手给送人了呢!” “当真送你了。”离岸无视魔兽的哀鸣。 “哈哈哈哈哈,那,今后,你就叫万里啦~万里,开不开心?”山玖月亲密的搂着魔兽的脖子,用脸蹭了蹭它沮丧的低垂的头。 魔兽内心哀鸿遍野:开心?!老子开心一毛线啊!老子是魔兽好吗?以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无恒这名字就很好,请不要用“万里”这样俗气的黄牛名给我好吗?! 三日后,六娘再次被离岸拒绝,伤心欲绝,一气之下跑去清忧宫陪好姐妹云裳修行去了。千歌接手了离岸的派给她的一项秘密任务也离开了。而正愁接下来不知该前往何方的山玖月和离岸却在霄煌山上接到了一单生意。说是生意其实也不妥,不过是东陆的陈国陈王宫里传出的一封密信。说是陈世子容恒的授业恩师姬遥同季海竹曾经在一处修仙,算是说得上话的道友关系。 如今,陈世子的一位故友因前日服下鸩酒命丧黄泉,听闻拥有凤凰血的能人异士正做客季海竹所在的霄煌山上,于是希望他念在往日情分上请这位有着凤凰血的人去一趟东陆陈国。当然,这位有着凤凰血的能人异士指的,自然是山玖月了。 季海竹收到密信的时候正在和离岸下棋。季海竹展信看了会儿,瞟了眼正在不远处池塘边喂鱼的山玖月,随即将目光锁定到面前的离岸身上。 “人在我霄煌山上,消息既然都传到了陈王宫,你的动作够快嗬。只是我不看不懂了,花了那么大代价保下的,如今你这样苦心孤诣的将她一步步逼入漩涡,难道真的不怕哪一天,将她推向万劫不复么?”季海竹将密信卷起,向上空一抛,密信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可将她留在你这霄煌山上,未必就安全。我的东西,一定要在我目之所及势力范围内,我才能安心。我不像你,放心将自己心爱之人推给别人。”离岸说着,见季海竹身形微微一颤。 “清忧宫的那东西,我知道是你拿走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你意欲何,但一朝一日,我那不争气的徒儿若是想要,我自是赴汤蹈火也要替她拿回。她想要的,未必就是你硬要塞给她的。”季海竹看向那旁已经厌倦了枯燥喂鱼投食的山玖月,她一时兴起,举起万里在荷塘上,恐吓着要把它扔下水去,万里已经全身炸毛了,才亮出了点爪子头就被离岸刚刚扫过去的一道眼风给生生收了回去,无奈的挥舞着粗短的四肢。这哪里还是魔兽,分明就是只宠物狗了。 “走了。”离岸起身,朝山玖月和万里走去。 因为是季海竹开口,山玖月自然是答应了这单生意。仔细想想,既然是从陈王宫里传出来的密信,虽然信中对于陈世子的这位故友少有笔墨介绍,但这位世子如此秘密处理此事,又如此大费周章的甚至不惜扯出和季海竹这么边缘化的一点关系,只是为了救那么一个人。可见,这个人的身份已经不同寻常了。在山玖月看来,王族秘辛嘛,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女人。陈世子在陈王宫里已经储着位世子妃,之前又迎娶了唐国白雪公主,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乖乖,如今又出了这么个故友,只怕,里面大有文章。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痴情司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3182 山玖月没有想到,她刚收到陈世子派人送来的密信,她和离岸就辞别了季海竹,日夜兼程赶来陈国,秘密进入陈王宫见陈世子还是晚了一步。倒不是说时间上晚了,算来陈世子的这位故友死去的时间到他们赶来的时间,也刚刚还是三日。这个时间对于山玖月来说,还是有令那位故友起死回生的把握的。只是,等到他们来时,陈世子要他们救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消失了。没错,是消失了,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陈国二皇子容珏。 若说陈世子秘密请他们前来救活一位被罚以鸩酒的罪人算是这陈王宫里的大事件,那么陈国二皇子悄然失踪则算的上是这陈王宫乃至整个陈国地界头等大事了。况且,这位二皇子行事可不像他的皇兄这样谨慎周密。他如此高调的行事作风为他在陈国民间女子心中最想拥有的男子票选中夺得了更高的人气,也使从前的许多他的黑粉转红粉,路人粉转脑残粉。俗话说的好“有故事的地方就有八卦”。如今这么大一桩可以称得上是事故的故事发生在陈国,自然,就会牵连出无数粉红的八卦来。 山玖月就是从陈王宫各个大大小小的旮旯听出了一些宫闱秘闻。相传,此次二皇子的消失其实并不是陈王对外宣布的那样,二皇子随师父远游去了。真实情况恐怕跟市井墙角流传的那般更贴合:二皇子其实是负气出走了。二皇子的负气出走还跟一个重要人物有关,这个人就正好是这回陈世子秘密传他们来的拯救的那位主儿。 这个名唤“莫语”的姑娘身世背景其实也挺简单的,了不起不过也就是唐国白雪公主的一个陪嫁婢女。可说这个婢女简单,她却又不简单。刚来陈国没多久就先后获得陈国两位皇子的倾心爱慕。试问陈国二位皇子,什么大风大浪倾国佳人没见过啊?但独独两位亲兄弟都倾心于她一人,并且还都跟老陈王请旨求娶过她。传闻中这位莫语姑娘就是这个王宫里的一块香饽饽,连容莞公主都拿她当个宝贝,一度险些将她捧成了自己的小妈。好么,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这位莫语姑娘在她的人生顶峰,黄金时期,说是被猪油蒙蔽了心,竟然想出来了一个恶计,不仅想毒害自家主子唐国的白雪公主,而且还想嫁祸给世子妃。如此心如蛇蝎的女子是不能留在身边了,于是陈王一旨下去,问斩。 谁料就在问斩前一晚,这位美人离奇死于牢中,而她的死因是因为一杯鸩酒。这杯殇中鸩也不是其他什么普通的鸩酒,其中的毒正好是前不久查出了出自唐国的重连之毒。朝中大臣皆认为该女子此行不过是不想受那砍头之刑而畏罪服毒自尽了。陈王听闻此消息,看在唐公主,也就是他的儿媳的份上就赐莫语一个全尸了。就在运送莫语尸体出宫的时候,一伙不明来历的人出现劫走了莫语的尸体。再之后就是他们来了之后才得知的消息,二皇子无故消失了。 大家纷纷猜测,按照这时间轨迹如此吻合,劫走莫语尸体的,想必就是那不能对莫语忘情的二皇子殿下了。可山玖月知道,最初,劫走莫语尸体的,却并不是二皇子容珏,而应该是那发来密信请她过来救活莫语的陈世子容恒。至于之后,容珏是如何从他大哥手中将莫语二度劫走,她就不得而知也无从过问了。 雇主要救的人不见了,且不是出于山玖月她们这边的缘由,这单生意虽然没做成,但好歹他们千里迢迢依约赶来了陈国,这单生意已经算是完成了一半了。陈世子容恒出手很是阔绰,给出的五成酬金十分可观。具体可观到什么地步呢?举个浅显的例子吧,山玖月可以不依靠离岸的力量和不靠自己卖血而住进陈国皇城最好的客栈,吃最负盛名的酒楼,逛姑娘质量最高的窑子。 对于山玖月要逛窑子这件事,离岸曾提出过异议,但都被她以“反正来都来了,反正钱都拿了,不逛白不逛”为由驳回,最终,两人皆以大家公子妆扮进了青楼。青楼的姑娘们本来平日里为了钱多少忍受了那些腌臜男人的糟蹋消遣,难得有几分真心实意。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个丰神俊朗和粉雕玉琢的公子哥,心里都觉得这是千年等一回的福气,巴巴儿地全往两人身上挤。山玖月个子小,被这些莺莺燕燕们这么一折腾,陷进脂粉堆里呛得眼泪直流。 离岸斜瞥了眼躬身悄悄抹眼泪的山玖月,觉得她应该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的时候也就适可而止了。伸手一把将她拉入自己的臂膀内,稳稳的将她禁锢在了自己身边。瞅着大金主迎上前来的老鸨见状,只稍稍咋舌,只道是原来公子好这口。感情两断袖来这儿寻情趣来了。立马摒退了围绕在他们两位身边还在抛手绢的姑娘们,领着他们进了间临湖的上房,退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替他们关好门,顺道儿谄媚的提醒一句“此房隔音效果甚好”。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山玖月想着刚刚老鸨走时说的那句话,难免羞红了脸色,好半天不敢正视离岸似笑非笑的眼睛,端了一壶小斯刚刚送上来的茶猛喝了几口。过了一阵觉得全身上下由内而外的燥热,头也有些晕眩。再看向对面坐着的离岸,怎么好像又比平时多出几分姿色来?只听说过醉酒,难道还能醉茶不成? 山玖月不信邪,揭开壶盖看了看壶内,并无什么玄机。盖上壶盖摇一摇又把茶壶递到离岸面前。 “这个茶你喝几口,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我怎么越喝越口渴。”山玖月最后一句近乎是如同蚊呐,却也让离岸听得仔细。只见他拿了茶壶,将里面的茶尽数倒掉,做完这一切若有所思的看向面带绯色的她。平日里只觉得她是小孩子心性,做事做人都稚气未脱,他对她也很少出现像现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醉。明明醉的是人是她,可他却看着醉了的她而醉了。 他忽然抬起手来,缓缓伸向她,用食指勾住垫起她的下颌,拇指指腹仔细描摹她的粉唇。山玖月身子微微一颤,神思清明了一些,赶紧起身,一面儿走向唯一的一扇紧闭的窗户一面儿扯着繁缛的衣襟。 “怎么这么热?是不是要下雨啊?我把窗户开开通通风。”山玖月没有听见离岸急声叫唤的那句“别”,将窗户自内用力推开,外面猛地一阵夜风扑面而来,还夹杂了一些合欢的香气。 “呀,好大的一课合欢树!”山玖月激动的伸手将窗外那棵树干需要三人合抱的挺拔的合欢树指给端坐在桌旁的离岸看。却在看见离岸之后兀自脸红起来。她怎么觉得离岸穿这身黑衣服格外好看。可能是平常看离岸都是穿一些鲜艳颜色的衣裳,现在看他穿黑色,格外有范儿。以往离岸的银发都不肯束起来,肆意的飞扬在脑后,常常被风拂过遮住了他的面容,让她觉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以前无崖子说过的风里的玉面罗刹,专门吸食人的魂魄。可现在,离岸为了跟她一起妆扮成公子哥,玉冠束发,更显得他眉目如画,棱角分明,线条俊美。看得她满心欢喜,蠢蠢欲动。 “离岸,你穿黑衣服真好看!”她由衷赞美。 “将窗子阖上吧。”离岸隐忍的闭眼沉声说到。本来掺了**物的茶至多只是让她醉了,可她将窗子一打开,合欢的香气扑进来,加重了她体内的**物的哦催发。他本想阻止她开窗的,可私心想见见她耽于欲海难以自持是个什么模样。如今见了她那醉猫样,像有只爪子在他心壁上挠啊挠,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怕只怕他的欲望倾泻而出,她会受不住。 “可是我好热啊,你不热吗?”山玖月果真是醉迷糊了,扯开自己腰带上,束身的男士衣袍就宽敞起来,里面大好的春光若隐若现。偏偏她还没完没了,脱完了自己的又来脱他的。那只手没个轻重缓急,毫无章法的在他身上胡乱摸索了一阵,除了到处煽风点火之外,丝毫没有解开他衣服一星半点,反倒是让他渗出涔涔薄汗来。他捉住她犹不安分的酥手,眼里有冥冥幽火蹿升。 “你这是在?” “奴家在替公子宽衣解带,伺候公子呀。”山玖月不知不觉就从嘴里蹦出了刚刚听一些姑娘说的情趣话,说完还学着人家姑娘故意推攘了他一下,吊梢眉,杏眼上抬,含情凝睼。离岸管不了那么多了,带领着她就顺势倒进了床榻。 离岸的衣服让不解风情的风月新手山玖月给打了个死结解不开了,看着山玖月跟那个死结已经纠缠许久,满头大汗。他的忍耐也算是到了极限,刚刚那点绮靡的暧昧早就飞走了,只剩下喷薄欲出的欲望之火灼热的燃烧着。他握住她的手,牵引着她的手缓缓移向腿间,哑着嗓音说:“伺候不是你那样的,应该是这样的。”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痴情司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3376 山玖月意识尚处于混沌状态,手随着离岸的动作缓缓移至他腿间,直到碰触到一个宛如烙铁的硬物才下意识的弹开了些。抬头惊讶的看着离岸隐忍的脸。刚刚的碰触,她分明感觉得到那东西仿佛有生命般在自己手中跳动了一下。离岸放开了禁锢她的手,可她却主动的将手再次伸向那个已经自己支起的地方,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太新鲜了,她头一次经历,能够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 “离岸。” “嗯?”离岸的这句“嗯”尾音稍稍上扬,听得山玖月浑身都酥了,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妖娆性感!这般衣襟半敞,香肩微露的,是先她还不够热情奔放吗!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喜欢你?” “嗯???呃!没有。”离岸觉得这姑娘委实太过紧张了,小手紧紧握住他的分身,让他险些崩溃。他空出一只手引领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在他的分身上上下套弄起来。 “那,我现在说吧。你不要忘记了,离岸,我喜欢你,很喜欢。”她说着就凑过去一口咬住了他的嘴,伸出小舌舔了舔他的唇瓣,学着他刚刚用指腹描摹她唇瓣的模样仔细摩搓着他的唇。直到他张开齿关将她的舌引了进去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反调戏了。 离岸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绕到她的脑后,替她拔下那支束发的玉簪,五指穿插到她的发丝中与之纠缠。尔后随着这个香艳的吻的深入,轻轻磨搓着她的后颈,自然而然地滑向她的圆润的肩头,将本就已经垂落的衣衫更加往下拉扯。她只剩下一个藕粉色的肚兜在最后关头负隅顽抗了。他的手掌本来支撑在她的后背,食指勾住了系在脖颈后的肚兜的红丝带,绕指勾了两圈轻轻一拉,那薄如蝉翼的肚兜就轻飘飘的落下了,自此,山玖月姑娘上半身终于,一丝不挂。 “呀,好冷!”她羞愧的扑向离岸,企图忽略掉离岸那灼热的视线。离岸倒是乐意见她这样投怀送抱,温香软玉抱满怀,他也就任她轻易扑倒了。 “离岸,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故意带我来这!” “呵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你执意要来的,我可规劝过你。” “你以前没少来吧?坦白从宽!” “我不来这种地方。” “骗人!”山玖月扭头,不适的动了动身子,总觉得下面有什么东西抵着她不舒服。 “我以前不来这地方是因为觉得这里无趣,可今后——” “今后如何?” “今后这地方得常来,因为我发现了它的奥妙所在。” “什么奥妙?”难得山玖月虚心请教,认真的小模样让他哭笑不得。 “奥妙么自然就是——”说着话,离岸一个翻身,就将刚刚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她制押在了身下,两人呼吸相闻。 “夜还很长,我慢慢说与你听。” “说就说,你脱我裤子干嘛?” 离岸选择忽略掉这煞风景的问话,直接迅捷的将两人之间的阻碍祛除干净,扯开薄被将两人笼罩进一片黑暗之中,只留她一个头在外。他的手轻轻的在她胸前按揉,做这样的事,他没有想过要这般前所未有的温存,可面对的是一个弱小的她,他只能慢慢开拓,步步诱导。前戏做足了,他进入时只觉得欲望之堤裂开了一个口子,沉吟了声。 “离岸,我们结合,会不会生出一只半妖来?”此时山玖月尚有余力还能问上一句没有脑子的话来,随后,因为他的动作而起起伏伏,再也没有开口问话的机会。当她感受到灭顶的快感之时,浑身颤栗,却听见离岸嘴里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云纤,拟云纤。那个叫拟云纤的女子,是他以前喜欢的那一个人吗?他对她一直念念不忘,而他却在她身上找到了她的影子。她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个缘由,这才是,他一直把她留在身边的理由。 她哭了,想要推开他,却没有力气。可他压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还轻柔的安慰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他说:“不要难过云纤,你快回来了,你就快回来了,到那时,你不会再听着自己的名字还这么悲伤。拟云纤,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回来,我等你。” 因为离岸的关系,山玖月翌日醒来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特别的不适或者是异常,甚至还神清气爽,精气十足。离岸已经不在被窝里了,她掀开被褥,赤脚落地,险些踩到了正在床榻下休憩的万里。为了表达歉意,她赶紧将万里从地上捞起,抱进怀里可劲儿抚摸,万里别扭的挣扎了几下挣不脱也就随她去了。她显然昨天色心一起忘了正事了,应该在做那事之前问问离岸,是不是也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着她。因为,她是在确定了自己对他的心意之后才会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虽然,她不会保守的认为是第一次就该让对方负责,但是,昨天那会儿,她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扑倒他的。而他也只是顺从的接受了,甚至还说了些让她伤心的话。 青楼的老鸨如何也不明白为何昨晚上带进去的时候是两个公子哥,如今出来了,其中一个却变成了水灵灵的小姑娘。再看看这姑娘十足的精气神儿,着人检查了番昨儿个他们下榻的那间房。没想到床榻被褥都和昨日他们入住时一样新,完全没有任何风流云雨过的痕迹。难道,这两个人昨日真的就是来她们这里盖着棉被纯聊天? 山玖月这几日和离岸的相处同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在她看来,她和离岸做出那样的事情是水到渠成的,没有谁逼迫谁,谁强迫谁的。而她自那以后也再不刻意掩饰自己对离岸的喜欢和依赖,以及,呃,某些时刻某些方面的欲求。俗语说“食色性也”,她觉得自己这样也不算离经叛道,而是作为正常人类的生理心理欲求罢了。 山玖月这样文明开化,离岸自然是乐见其成的,除了积极配合外,还不乏主动引导她从一个懵懂的少女蜕化成一个成熟可爱的女人。但即使是这样,两个人关系到达史无前例的最亲密的时候,山玖月觉得跟离岸之间始终横亘着的再不是从前那些所谓的人妖殊途,生死之差,而是一个叫拟云纤的人。 山玖月没有问过拟云纤这个名字所属的那人的故事,离岸自然是也不会主动提及。山玖月觉得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她从前就想得很透彻。离岸这样一只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怎么还能期望他的情史清清白白呢?她不管他的从前是什么样子的,她只想掌握他的现在,因为她知道,他的以后,也不会属于她,所以,她能把握的,在乎的,也就只有现在。就算离岸对拟云纤再怎么念念不忘也好,她会用她的更多的爱,更多的好,让他现在眼里,心里都只有她,山玖月一人而已。 两人在陈国境内逗留的几日几乎玩遍了陈国皇城的大街小巷,彼时,山玖月正捏着两个糖人问离岸要不要吃,陈国二皇子容珏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据说,二皇子容珏在消失了几日之后又现身了。有人在东陆五国毗邻海岸的黎国附近见到过这位传闻因一个宫女失踪的皇子,之后,这个消息惊动了黎国国军。要知道当时唐卫,陈唐三国可谓强强联姻。唐国嫁了位大将军之女,刚刚擢升的公主到卫国,卫世子战在迎亲之时就将此女封为世子正妃。之后,唐国就嫁了位货真价实的公主到陈国做陈世子的侧妃。至此,唐国与左右邻国已经结下秦晋之好。相比之下,同为皇室没有皇子所出的黎国则显得势单力薄了些。黎国赵宝歌,赵无忧两位嫡出公主的婚事则成为黎国维持友好邦交的重要筹码。虽说这黎国国力没有陈,卫两国强盛,但贵在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上。 黎国处于五国的外围,毗邻海岸,海外贸易繁盛,国家财力雄厚,只是缺少可以继承和发扬的后代。这么说吧,就好像是一个大的商贾之家,手里虽然没有实权,也没有合适的继承者,但是,它很有钱,而且,还有两个长相气质颇佳的女儿。这么看来,这家的两个女儿就有着丰厚的嫁妆带到夫家去。这种得财又得人的生意,是个有头脑的人都会愿意去做。现在的形势就是,黎国要为自己国家挑一个什么样的女婿。 黎国国君又不像唐国国君那样打着如意算盘,两边拉拢,哪边都不得罪。黎国国君已经昭告天下,将来要自己两位公主都嫁给同一人,再写娥皇女英的传奇。于是,除去唐国这样同样只有两位公主的国家不说,陈国陈世子已经娶了唐国的公主,黎国断然不会再将两位公主都嫁到陈国做小。而卫国只有世子战,而日前世子战大婚,也迎娶了唐国公主为世子正妃,此番筛选下来,貌似只有陈,唐,卫三国的邻国,黎国的对门国姜国是最佳人选了。姜国世子楚翌时年二十四,尚未娶妻生子,二公主楚阑已嫁,出了王宫,入了公主府。三皇子楚长安才一岁有余,自然谈不上婚娶。大势所趋,加之,黎国国君也很是中意姜国世子楚翌,眼看着两国联姻也就是近在眼前的事了,偏偏此时陈国二皇子出现在黎国境内。这不得不让人起疑,是不是黎国国君留了一手,企图绕过姜国与陈国也保持友好关系,以防来日,唇亡齿寒,陈,唐,卫三国联合攻姜之时,他们黎国尚能苟安于故土这一方天地。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痴情司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4057 过了两日,当大家都把话头聚集在陈国二皇子容珏现身黎国境内之事时,又两则惊爆的消息传出。一则是黎国国君遣人送亲书到姜国意欲表明愿将二位公主嫁到姜国,而姜国世子顾翌却断然拒绝了此次的求亲。这无疑是在黎国的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试想一下,起初,在黎国尚未送上求亲的婚书之前,黎国的这两位公主的婚事还是一块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可如今,人家姜国拒绝了黎国嫁女儿的提议,人还没娶进门就嫌弃上了,这两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娇花照水般的公主则莫名的招来无端非议。往后,哪国还敢和黎国联姻?岂不是在捡人家姜国不要的东西吗? 而另一则消息则是关于近日风头正盛的陈国二皇子容珏的。据说,这位皇子自修书一封到陈王宫给老陈王,告诉他老人家,他无心王位,朝政,不欲与王兄争夺。且厌却世俗凡尘,此生将在轩辕宫内修行,还望从前旧人切莫前来叨扰。 容珏陈情自己是堪颇红尘,将那轩辕宫说得跟个和尚庙似的。事实上,轩辕宫只是个凡人修仙的场所,里面丝毫没有劝导人挣脱世俗藩篱的成分存在,甚至,连轩辕宫宫主都有三位美人相伴。而且,轩辕宫中有一门专门讲求男女二人合籍双修,宫中修此道者甚多。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容珏为什么要上这轩辕宫,个中缘由,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七日前,三门宫。 三门宫的门人都知道,宫主扶摇已经将自己锁在钟山上的止水门之后三日未曾出来过了,这一切还要从前日夜里那一袭锦衣貂裘的翩翩公子带来的那位姑娘说起。那一日,夜雨倾盆,电闪雷鸣,在电光闪烁之间,守宫门的门人只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奔走的马蹄声,光影交错间自黑暗中冲撞出一匹身姿矫健的烈马,而马上坐着的却是个连帽遮住脸面之人,如同暗夜里的鬼魅。待马和人靠近了方才能看清,驭马之人原不是被包裹在红色大氅里的神秘蒙面人,而是坐在那人之后的人,全程他都用身子笼罩着她,使得从远处看来像是一人在马上。 那人抱着怀中人下了马,抖开自己身上的貂裘披风,他和他怀中之人都好似未曾从那风雨里策马而来,闲适优雅的像是刚从宝马香车里走出来的贵公子,来这三门宫做客听禅。那被横抱在怀中的人门人们倒是没能见着,只知道抱着那人的这位公子器宇不凡,一看便是贵族门庭里将养出的子息。这二人来历不明,刚刚抵达三门宫便说是要见宫主,之前也并未拜送过门帖,这番匆匆前来已是于理不合。谁料到宫主扶摇竟然亲自出门来迎接,二话不说,带着那一直静卧在锦衣公子怀中的人就上了钟山止水门后闭关,不见任何人。 三门宫有三门,一为生死门,二为绝情门,三则就是那钟山上的止水门。参透生死门之人便算是修得小乘,继而可以禅修大乘入得绝情门。而这止水门,是只有历任宫主才能进的三门圣尊之地,如今宫主扶摇将一外人带进止水门,不得不说是让三门宫的门人们大为讶异。而那位带着那神秘之人造访三门宫的锦衣公子在宫主带走那人之后也悄然离开三门宫,走之前还指着宫主的背影大呼“我依约前去轩辕,还望宫主信守诺言,倘若彼时不能还我一个完好如初的人,容珏此生定将倾尽全力踏平三门宫!”此人临行之际丢下如此大不敬的话,宫主也全没在意,任凭那人风里来雨里去。后来,她们才知道,这行事大胆之人正是那失踪数日的陈国二皇子殿下,众人便对宫主带进止水门的那人不可抑制的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如今,我将这三门宫镇守的至宝封印进入你体内为你续命,你以走过生死门,今后便斩断情丝,过这绝情门,心如止水,入得我止水门。我倾我毕生所有逆天而行使你复生,只因我预见你是我三门宫有缘人,以后,就由你带我守护这三门宫吧。告诉我,你可愿醒来?” 陈素语只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脑内不停盘旋,渐渐这个声音变得清晰,她问她,她可愿醒来?她想,她是愿意的。这些时日,她虽然游走在阴间,意识却尚在人间飘荡,她总能时不时感知到阳间的自己正被一股重大的力量所牵绊着致使她无法安心脱身。她走得匆忙,虽然凡尘世俗已厌却,但未能好好同他人好好道别,才会有今日的困窘与束缚。今生她的孽缘她应该今生了却,别拖到来世还跟他们纠缠不清。 扶摇见陈素语的眼皮微动,见她似有要醒来的征兆,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岂料这时,一阵狂风大作,将紧闭的窗子猛然推开,自窗外涌进一股邪风,夹杂着泥水的腥气。她暗叫不好,不知此次道行高深的妖意欲为何,待想起自己刚刚已将三门宫的那颗天珠封印到陈素语体内时,转而看向之前还静静躺在床上的尸体。而那尸体原本苍白的唇见似有一抹鲜艳欲滴的殷红液体渐渐浸入,继而,那个本无生气的尸体转瞬恢复了元气,甚至比往日妆容妍丽的美人更为生机勃勃。她颤动着两扇睫毛,缓缓睁开双眼,石榴色的瞳孔一闪即逝,忽而恢复到正常人的浅褐色。 “我??????复生了?” “不,你是重生。前尘种种已经随着你的死去而被历史湮没,我不管你从前是唐国大将军之女也好,是公主陪嫁侍女也罢,现今,你便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我三门宫的继任宫主。需知道,这世上万物共存讲求一个“衡”字,既然你愿意醒来,这就是你醒来的代价。” “带我前来那人——”陈素语环视四周,并不见容珏身影,心里不知是高兴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 “那小子对你用情太深,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只怕他执迷不悟,将来会毁了他。我允诺救活你,但并没有告知他要用什么来交换,只说是愿意用他的一切来换,只求我救活你。所以,他至今并不知晓实情。我给你机会,你可自行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既然是要斩断情根,又何必让他知晓,再度困扰他。” 山玖月没有想到,像离岸那样活了上万年的老妖竟然有真正意义上的老朋友。前两日,山玖月跟离岸说要不要干脆就先去黎国转转的时候,离岸郑重其事的说要给带她见一个老朋友。离岸的老朋友,想必也是很“老”了吧,关键是,能被离岸称作朋友的人,她很是好奇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等真的见到本尊,山玖月再次感叹这天道的不公。 离岸的这位朋友名叫赤乌,喜欢穿藏青色的衣服,生的一副好面相,眉宇间自带着一股英气,却又不似离岸那般惹人。眉眼面容都是让人舒服的那种人。山玖月第一眼见他,对他就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来,对他十分亲切,于是,倒有些有了新欢就把旧爱离岸撂在一旁的喜新厌旧之嫌。对于山玖月的这种过分的热情和好感,赤乌自然是抗拒不得的,但碍于自家主上那张日渐黑青的脸,每次这山玖月来无事献殷勤之际,他总是对这小姑奶奶退避三舍。这就造成了山玖月寻不到可以说得上话的赤乌便只能拿万里寻开心。 这日,许是万里身为魔兽的自尊觉醒,寻思着再也不能让山玖月这样玩下去,再玩,它就要被玩坏了!于是,不敢去直接在主子离岸面前告状的万里只好想着法儿的将山玖月带到故意躲起来的赤乌跟前。当赤乌看到万里时,看到它那无辜的眼神时,再看看小姑奶奶山玖月紧随其后笑靥如花的模样,他则满是哀怨的看向抬头望天的万里。 “赤乌赤乌,原来是你啊!你看,万里刚刚像一头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冲了过来,我道是在追隔壁家的那只母猫呢,原来是寻着你的味道来找你了啊!”山玖月选择自动无视赤乌哀怨的神色,自顾自的坐到了赤乌对面,举了桌上的茶壶就喝了几大口茶解渴。 “玖月姑娘此次来来寻赤乌,又是所为何事?”赤乌自然的从她手里取过茶壶,替她斟上满满一杯茶放到她眼前手边。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啊!” 赤乌身形一顿,随即感到一阵莫名的阴风拂过,给自己倒茶的手抖了一抖,洒出了两滴茶水。 “这话,姑娘还是留着哄主上吧。” “嘿嘿,这话我说给你听,那是哄你,说给离岸听,那就是真心实意的想表达我满满当当的情意了。可惜我说的多了,他不稀罕。”山玖月耸耸肩,看着赤乌不肯再说话,仔细端详了他一阵,觉得无趣,又抱起在她脚边打盹儿的万里,替它顺了顺毛。 “赤乌,我真的和你们口中的那个叫拟云纤的人很像吗?” 赤乌万万没想到山玖月会突然有此一问。那日,他找到离岸时第一眼见到山玖月就觉得是她了。也只能是她,否则,离岸怎么会轻易的把一个凡人女子带在身边?他曾借机问过离岸山玖月是不是就是拟云纤转世,离岸毫不避讳证实了他心中所想。只是两日接触下来他发现,转世之后的她似乎对于自己是拟云纤的事实全然不知,也难怪主上要如此费尽心思的收集九颗天珠了。 到山玖月这一世,已经不知道是拟云纤第几世转世才让主上寻到,如今,待主上集齐九颗天珠,不仅可以为拟云纤织魂结魄补足她散失的神魂,还能为她塑不死金身。到那时,主上再不用尘世中苦苦搜寻她的身影,便可与她相守生生世世了。只是,为神魂自毁,尤其又是与天珠俱毁的魂魄,想要织造旧的魂魄又拿回拟云纤的意识和记忆,必定是需要一味强大的引子牵线搭桥的。当初他接到主上消息时,得知已经寻到拟云纤转世便开始着手积极寻找那味引子,终于是让他找到,那便是龙气所在的中原中山皇城里中山大帝座下的龙脉七寸龙骨。只要拿到那七寸处一截龙骨为引,再凝聚九颗天珠之力,便能还原一个分毫不差的拟云纤,弥补当年丧失之痛。 为了那截龙骨,离岸已经改变了计划,召回他守护在山玖月身边,而他自己则是放弃了先夺取三门宫和轩辕宫的两颗天珠,而是前往中山城去取那截龙骨了,偏留他一人来应付难缠的山玖月。比起成天带着这么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身边,似乎能唤回当年的拟云纤更好。但他却有些不能肯定了,当年的拟云纤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抛弃主上不顾,如今这小姑娘却是一心一意都是向着主上的,他有些迷茫,是否该支持主上再继续下去了。可是,她本就是拟云纤的转世不是么?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就是同一人,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玖月姑娘,你相信转世这个说法么?” “我信。” “那你就无需苦恼了,你即是她的转世,那么,主上喜欢的,始终都是你,这不就行了么?” “这不一样。”山玖月皱眉摇了摇头,赤乌再问了句“怎么不一样”她也回答不上来究竟哪里不一样。她的确是相信转世这一说的,可是,她既然已经忘却前尘,那么这一世是她全新的开始,她喜欢,离岸喜欢上的,是这一世的她,而不是那个伤害过他,离开了他的拟云纤,她也不想做回那个拟云纤。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无双篇.两生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3520 娘亲从来都不许她在别人面前开口说话,除了爹爹来看她和娘亲时,爹爹慈爱怜惜的抚着她的头,轻声唤她“萱萱”,她能够小心翼翼的喊出“爹爹”这样温暖的字眼,别的时候,她都只能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子。 村子里的小孩子都不喜欢她,起初还有小男孩愿意跟她玩,送她一些小玩意。后来,听同村的其他小女孩子说她是个没有爹的小哑巴,小聋子,渐渐的那些男孩子也都不再搭理她了。她曾生气的跑去问娘亲,为什么不可以告诉他们她是有爹爹的,他的爹爹还是大官,是相国府的陆相国。可娘亲只是狠狠抽打了她一番,告诉她“从今以后,你便同我姓吴,叫吴蘅,再也别提什么陆姓!” 她气不过,离家出走,偏缝连夜大雨,又害怕娘亲万一找不着她担心,半夜里又自个儿跑回家去,见娘亲一人伏于桌上,以泪洗面。她第一次感到有心而生的寒冷,自那之后,她大病了一场,再也不愿意说话,也仿佛真聋了一般,旁人再怎么嘲笑她,她也全能充耳不闻。 7岁那年,爹爹第一次带了一个小女娃娃过来。那个女娃娃眨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无限新奇的看着她。她见那女孩儿浑身上下,绫罗绸缎裹着,腰间吊着的半鱼玉佩随着她在爹爹臂上摇摆不定的双脚来回晃荡。她的嘴角也浮现难见的一抹笑意,伸手探进自己的粗布裙裾中,触手处一片温润。这里,有着同样一块玉佩。果然,不一会儿,爹爹告诉她,这是妹妹,陆无双。呵,陆相千金,举世无双么,那她又算什么?这个女孩的娘亲王氏是爹爹的正室,虽是后进门的,却将已有身孕的娘亲吴氏赶出家门,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听闻爹爹要给那个孩子取名:成双,寓意:花开并蒂,好事成双。无奈王氏自打进门就不承认她跟她娘亲的身份,陆家的花就只有一朵,那便是她的女儿,何来的好事成双?继而,将女儿的名字改为无双,陆无双,取举世无双之意。而她,这个冒牌的陆家千金陆立萱则跟着自己的娘亲灰溜溜的被赶出陆相国府。 听娘亲说起她和爹爹的从前,那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爹爹和娘亲自小都成长在彩虹村,山上一片萱花见证了他们之间的爱情,便定了将来两人的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儿,就起名叫陆立萱,绽放在绚烂萱花之中的浪漫爱情的结晶,以此来纪念那些美好的时光。只可惜,美好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山野村夫封侯拜相,少不了勾结攀附高枝,而爹爹当时攀上的那棵高枝便是王氏的娘家。他连自己的爱情都守不住,更不用说守护妻儿了。可是,娘亲她一生都在为他考虑,也从未为自己打算过,好似守住了他的心,就是守住了当初的那些忠贞不渝的海誓山盟。可爹爹对娘亲,若不是存了这份愧疚,他的心,又岂是她一介山野村妇所能守得住的呢? 受了爹爹和娘亲的嘱托,再加上身后这个小女孩软磨硬泡的功夫,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一个小尾巴到山里去玩。看着她撩起裙裾,卷起裤腿绑在腰间,学着她的样子在水潭里摸鱼,看什么都那样新鲜。无害纯真的眼眸,不时银铃儿般酥酥脆脆的声音唤着她“姐姐,姐姐。” 谁是你姐姐!吴蘅在心里不快的咒骂了几句,觉得心里什么地方瞬间有些塌陷疲软,踢了踢脚,把刚刚穿梭在她脚丫子旁的小鱼儿惊跑了。阳光透过叶隙在杜蘅的身上留下斑驳的投影。几只鱼儿畅快的在她掌中来回游荡,倒真是失了戒备之心,倘若她此刻动了杀念,那几只鱼想必也是无路可逃了。可她却丝毫没有收拢手掌的意思,放任鱼儿们穿梭,应该是挠的她手心痒痒,她“咯咯”的笑着,璀璨如流光,灼伤了她的眼。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那样肆无忌惮的笑呢?凭什么她就该是那个被捧在手心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呢?而她,她又算什么? 这小潭地处深山,长年经雨,少有阳光直射,潭边石块上青苔纵生,饶是一个不小心,十足跌入潭中也不足为奇。潭边虽浅,可潭中深不可测,她身量又尚小,几番挣扎,就算是她有心想要去救她,也是无力回天,阻止不了她陷入潭中的悲剧。正细想着,忽觉脸上几点冰凉,回神望去,只见是陆无双手捧了少许潭水往她这边泼来,古灵精怪的笑着。 “姐姐,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双儿都叫你几声了,你也不回应。” “没什么,你快上来吧,潭中水凉。” “不,姐姐,你下来吧,跟双儿一起玩。” “我不下来,我可听说啊,这水里面有水怪,最喜欢抓五六岁的孩童下水,要吃得她们骨头都不剩!” “哇!”小孩子许是没有听别人这样吓唬过她,急急忙忙的就爬上了岸,等吴蘅整理好自己后,哆哆嗦嗦的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的牵起了她的手。手心里握着一团软软糯糯的东西,吴蘅此刻心里涌过无数情绪,未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她刚刚还想着怎么把她推进水里呢,如今,她竟然就这样毫无顾忌的把自己的手交托给她,这番的信任,让她从来不为所动的心瞬时颤动了下,却生出更多的愁绪来。 “陆无双,你记住,你的娘亲是坏人。”吴蘅拿树枝戳了戳火堆,看着夜幕已经降临也不打算带她回去,她就是故意要让爹爹他们着急,让杜家那位夫人着急。 “娘亲不是坏人!”陆无双脸红着争辩。 “你的娘亲不是坏人,为什么她要对我和我娘亲使坏?难道我是坏人?” “不不,姐姐不是坏人,姐姐是好人!可是??????可是娘亲也不是坏人,只是??????只是娘亲对我们都很凶,不爱笑,但是,不是坏人??????”陆无双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娘亲有时候对他人不好,可是,绝对不是坏人,但是,又不想忤逆吴蘅的意思,心里纠结,拿着小树枝在地上乱画着圈圈。吴蘅懒得跟她理论,将火堆里埋着的两个几个烤芋头挖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了几个大的给委屈固执的嘟着小嘴的陆无双。 她见是吴蘅主动递给她的,心里顿时又乐开怀,忙欢欣鼓舞的接过,急急剥了皮,往口里送,接连吃了几个大呼好吃。她看着她的满足劲儿,心想什么山珍海味她没吃过,倒稀罕这穷人无奈寻的果腹的野果,正准备自己也尝一个,却听见不远处有巡山的声音响起,火光一闪一闪的。应该是以为她们两个走丢了,特派人来寻了。她一时兴趣全无,丢下手中的芋头,牵起陆无双的手就要跑,可哪知陆无双突然手捂着小腹,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里“啊啊”的发出混沌的声音。 “陆无双,双儿!你说什么?怎么了?你怎么了?”毕竟也是个孩子,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吴蘅也手足无措起来,只管抱着她着急的询问,不一会大队人马就找到了她们。为首的竟然是王氏。她只见过她一面,就是那次偷偷跟着爹爹的马车到了相国府,见到是她迎了出来。此刻,她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的照耀下变得狰狞,只见她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立即上来人将她扯开,几个人纷纷围到陆无双身边。 “呀!这是骷髅头!大小姐怕是误食了骷髅头了!”有人惊呼,王氏眼神一凛,瞪向吴蘅,吴蘅也是一愣,骷髅头,以前听樵夫说过,是一种长得像极了山芋的东西,吃了它,轻则失去味觉,重则永远不能再言语。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个!她还来不及看陆无双一眼,王氏就上前狠狠扇了她两耳光,她只觉得顿时眼冒金星,嘴里弥漫一股腥咸的气味。 吴氏和杜相国随后就找来了,几个人一见面,都陷入了沉默。杜相国看看正痛苦挣扎的陆无双,又看看捂着一边脸的吴蘅,走上前,有人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大为震惊的望向吴蘅,那样沉痛的眼神,于她,竟是重重的凌迟。她不敢再看,回头看向吴氏。吴氏也听到了刚刚那几人说的来龙去脉,不等吴蘅阻止,已经重重跪在了王氏面前。就算是当初被赶出相国府,也不曾向王氏低过头的她如今竟然跪在了她面前,见到母亲受这样的侮辱,她只觉得是比荆条抽在自己身上还要痛苦,爬到吴氏身边。 “娘亲,你不要跪她,你没有错!” “闭嘴!我只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你给杜蘅吃的?” 看着吴氏隐忍的样子,吴蘅虽难受,却只能点头。 “好,既然子女有错,自是做母亲的疏于教导,该是我来受惩罚!” “娘亲!” “菁菁!” 两声高呼,杜相国和吴蘅都被人拉开,吴氏在短时间内,竟面不改色的将地上所剩的几个骷髅头带皮都塞进嘴里,众人竟是眼睁睁看着她咀嚼,咽下。最后只是嘶哑的说不出话来,朝王氏重重磕了一个头,便拖着吴蘅走开。王氏没有喊人阻止,一眼扫到杜相国不舍难言的悲痛,不愿再看,又看看如今已是发声沙哑难听的陆无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吴菁菁那引以为傲的天籁嗓音已经丧失了,可换来的,竟是自己的小双儿遭受这样一份罪!若不是杜相国现在还站在这里,她一定杀了她们母女泄恨! 很快,吴氏母女两个便销声匿迹了,王氏派出去的探子来报,皆是不知去向,无迹可寻。王氏怒拍案几,震得岸上杯中的茶水全泼了出来。好你个杜国安!竟将她们藏的那样好!竟这样护着那个女人!看来以前,是她太心慈手软,竟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三分,或许他能感念她的好,回心转意待她,可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报。只不要让她知道了她们的下落,不然,定叫他抱憾终身!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两生花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4548 陆立萱的意识此刻非常混乱,刚刚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和陆无双的初次见面,这会儿画面又跳跃到了十三岁,她以陆家长女的身份回到陆相国府。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人生下一刻会发生怎样的逆转。 自从误伤陆无双之后,他的那个便宜相国老爹就没有再在她和她娘亲面前露过面了,而且,好像也切断了对她们娘俩儿的经济支持,她终于走上了真正艰难困苦的日子。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所有的记忆似乎都是灰暗的。为了生计,她瞒着娘亲也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偷鸡摸狗的勾当,其中最让她一生都得意的一次,便是偷到了天子头上。那段缘分从一开始就是偷来的,也难怪不得善终。 中山,茂阳城。 “太子不见了你们还不快去找?若是寻不回太子,就提着你们的脑袋来见皇上吧!到时候,我也先在地府里候着你们!”皇宫里已经因为太子的失踪而闹得天翻地覆,皇上看着手中太子留下的信,只能摇首长叹一声。他身体每况愈下,少阳年少,登帝位恐有人阻挠,此番出去历练也罢,身为他的父亲,更是这一国的国君,的确该支开他,让他至少不要亲眼见证这最后的血雨腥风。不然,凭他毛头小子,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 只道是:在家事事好,出门万事难。李显好不容易施记甩开了赵光将军,却无赖遇上了梁上君子,将他身上一叠银票全给顺走了。罢了,就当是救济那些走投无路,无计可施的可怜人吧。他坦然的欣赏着两岸江南美景,却不料船只忽的猛一倾斜,他只稍稍侧了侧身便稳住了身子,只是可怜那船夫,竟给颠簸了下去,好在是谙熟水性,在水里扑腾几下就翻身要上船,他忙伸出一只手去扶起船夫。蹲下身才发觉,原来不止船夫,水下竟还有人!看着水面上那露出的小半截芦苇杆子,他只当是水里的“摸鱼儿”。刚刚听船夫说过,在这一带,人都附庸风雅,陆上的扒手都有雅致的名字,叫“梁上君子”,而水中的便是“摸鱼儿”了。 他笑笑,起了捉弄的心思,伸出一指指腹堵在芦苇杆上。果然,不一会儿,芦苇杆周边冒起了一圈泡泡,再过一会儿,一只手便伸出水面,乱扑腾了几下,看着情形,倒不似“摸鱼儿”了,该是人溺水之态。不多想,他便握住了那只胡乱扑腾的手,溺水之人一旦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便死死拽住,好像在那一刻,两人就已经注定了命悬一线了,生死都是一起。他用巧力,一个牵引,那人终于浮出一个头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在水中挣扎得久了,没了力气,爬不上船。奈何她又死死拽住自己的手不放,他无奈,倾身将她托起,慢慢弄上船。这回倒看仔细了,还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船夫看着船头那个白衣胜雪的翩翩少年,船板上躺着吐水的绿衣裳小丫头,再看看他们两人死死残绕着的双手,不禁眉梢上都带了笑意,缘分,就是这样奇妙开始的。 这回陆立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竟然会让水草给缠住了脚!若不是有人相救,她还不冤死在水里?冤死在水里,她就做个冤死鬼,谁从这里过河,她就把谁拖下水!正当她还怨毒的想着的时候,感到面上忽然有温热的气息拂过,想到刚刚溺水之时那惶恐不安之下,匆忙中抓住的唯一的希望,不禁又拽的紧了些。 “你既是醒了,就该放开我的手了。”似笑非笑的声音让她心上一颤,缓缓抬了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在那深邃的暗影里,她瞧见了自己的剪影。该怎么形容这一眼呢?这是她见过的,世上最美好的东西。直到这张脸慢慢变得清晰,她就记起他来了。这个小公子,可不是刚刚被她偷了银票的冤大头么?真是不好意思,还仰仗他救了她一回。本来,她做完陆上生意,就想下水来做几票就收手,没想到中间出了个小意外。一报还一报,这小公子以德报怨了。不过,若是让他知道是她偷了他的钱,指不定会把她推下水去。 “小姑娘真不知道羞,死拽着人家小哥哥的手不放就罢了,竟还这样直直盯着人家看,我看呐,干脆让这位小哥哥把你娶回家去,让你做他的小媳妇儿,整天对着他看,你也不会嫌腻。” 船夫的话提醒了她,陆立萱立马撒开紧紧抓着李显的手。她朝船夫递过去几个白眼,吐吐舌头,开始拧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许是自己刚刚抓的有些急了,紧了,他的手腕上几条血印触目惊心,因为肤白,红的一圈特别显眼。她不还意思的看看他,他只是笑笑,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船舱内鼓捣了半天,知道这一带的船夫偶尔也会打渔,随身都会带些治刮伤的草药。终于是让她给找着了,得意的朝正架烟斗船夫扬扬手。随即,便把草药含进嘴里咀嚼起来。呀,真是苦! 她的神色瞒不了人,李显只看着她一连串举动,丝毫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岂料她忽然将嘴里咀嚼的东西吐出来,握在手心朝他走来。她本就浑身湿透了,不合身的衣服贴黏在还未发育齐整的身上,瘦弱的像是书中描写的山精。她示意他将她抓伤的那只手伸出来,聪慧如他,便是知道她的意图了,啼笑皆非的摇摇头。 从小到大,他的身份和性格都让他极少接受别人的亲近,刚刚伸出援手已属无奈,现在既是能够避免的接触便极力避免了。哪知她丝毫不予理会,以为他这是男儿强撑面皮,直接无视,越过他俯身牵出他的手,把黑乎乎的一团草药抹在他伤口处,又扯下自己束发的布带,替他包扎好,做了个“保证管用”的手势,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 “方才你对溺水的我施以援手,之后我又替你疗伤,我们两算是扯平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李显苦笑,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她倒是先跟他撇清关系了。寻常人家的姑娘,见到他这样的人出手相救,千恩万谢不敢当,好话总是要说上一两句的,怎么也不会如她这般,这样嫌弃与他的交集。 “丫头,你这样可不行,非得着凉不可。快把那湿衣服换下来晾干,等会儿上了岸再穿上。”船夫好心提醒,却是意味不明的看着李显的。李显听罢,已经转身。陆立萱匆匆褪下了外衣,繁琐的衣带结她扯了半天也没能扯开,只听见一声裂帛的声音,李显不觉好笑,没见过这样冒失毛躁的丫头。只穿了内衬的陆立萱也没觉得多羞赧,拿了船夫的蓑衣就往身上一罩,蹲在船舱内,只露出个头在外面,像只蘑菇。 因为说不出具体要去哪儿,又要“顺道”送她回家,李显索性叫船夫依着她的路线行驶,到了点儿,他把最后剩下的碎银子都给了船夫,跟着她上了岸。起初陆立萱还以为李显是故意跟着她,后来发现,他在这茂阳城中根本就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她偷他钱袋的那一刻起,见他腰间佩戴的环佩,玉质都是色泽光润,就知道他显然是出自名门大户。出于私心,出于“好心”,她都决定要“收留”这位生的好看的哥哥。好在李显没有在意她态度的转变,真的跟着她到了她家。吴氏见她领回来一个少年,偏偏这个少年通身气派不同于常人,仿佛周身围绕着一股凌驾于万人之上的轩昂之气,待陆立萱睡下,才行至李显身旁,想要打探一二。 “敢问这个公子姓名。” “单姓显,名子木。” “原来是显少郎,想必显少郎此番出行是瞒着家里人的吧?家中爹娘应该着急了,身为子女,玩玩也该归家了。” “您教训的是。” “我们家蘅儿生性单纯,可一旦认准了,却是固执得不撞南墙不回头。倘若显少郎只是出来游玩,烦请不要留下什么念想,凭白让女儿家痴心妄想。” “您想多了,我并没有那番心思。” “那是最好。可若是,我们家蘅儿对你,有了那心思呢?”吴氏想到今日自己女儿脸上洋溢着的光彩,不得不考虑到最坏的方面。 “那我便娶她。” “你要记住你今日的话。” “君子一言如九鼎。” 一言九鼎,这样的话,若非天家,谁敢滥用?只怪是她那时大意,竟看错了这一遭,只是这一步错,从头错,便是步步错。 跟着陆立萱身后,总算是真正体会了市井平民们的真实生活,饥年无罪岁,朝中百官口中的繁华盛世背后,却都是这些不为人知的辛酸疾苦。尽管赋税一减再减,可由中央行至地方,边都是地方官员说了算了。如今看来,除了那皇城中繁华的盛世如同好梦,这天子脚下的百姓过的才是真实的日子。路上见有人采摘挖掘野果野菜为食,身为一国太子,他不知道该怀着怎么的愧疚来面对他们,面对他的子民。 有一衣衫褴褛之人,恰似刚刚挖到了宝贝,而遭到了几个乞丐的哄抢。李显本有意去帮助那人,但看了眼身边的陆立萱,见她始终都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想,这还真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小姑娘。等到其中一人从先前那个乞丐手里抢到了那东西时,其他乞丐又围上去进行新一轮的抢夺。陆立萱见着实无趣,只好摆摆头朝前走了,李显快步跟上。 “你方才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去仗义相助?呵,我告诉你吧,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的,当你堕入困境,没有人能够帮你,你只有你自己。况且,泛滥的同情心,是只有那些不愁吃不愁穿的千金大小姐才有资格犯的毛病,我们这种为温饱奔波劳累的,没那闲工夫。” “你总是喜欢把自己说得狠心又现实。”李显揉了揉眉头。 “没办法,我这样说自己,不过是不给别人说我的机会罢了。” 陆立萱无所谓的耸耸肩,忽而转身看向蹙眉凝思的李显,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五指。 “啊,对了,跟你玩了这么多天,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吧?我知道显子木不会是你的真名,你不肯告知真名自然是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也不在意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真名。我可不是叫吴蘅,我姓陆,叫陆立萱,看见了吗?那边那一大片萱花,就是那个萱。” 顺着陆立萱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李显这才看到,对面山崖上流沙般的瀑布,溅出的水雾中那横跨整个山沟的虹桥下的大片白色绢花一样的大朵白色花簇。原来,这就是萱花。 “这花儿真是美,就是有点像假花,所以,萱花还有一个名字,就叫:布绢花。当年,我那便宜爹爹就是在这里把我娘亲偏上手的。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那便宜爹爹身份可显贵了,他可是当朝的陆相国。” 那日,她同他说了好些话,最后,她许是累坏了,伏在他肩上就睡着了。他们就坐在连片的萱花之中,听着一片山谷幽鸣,吹着清凉山风。其实这样也很好,他若不是一国的太子,就如同一个平凡人,农妇,山泉,有点田,这样的日子虽是平淡,倒也闲逸。不远处几声草动,他望着来人,不禁苦笑,他的身份从来都不准他做梦太久。他背着她送她送回家时,她应该是醒了的,不然也不会有湿热的液体流过他的脖颈。 “从前,我一直不信,这个世上真的存在神灵。可每每我遭逢突变,总能莫名其妙的化险为夷。我知道,这不能归结于——运气,我陆立萱最缺少的就是运气。所以,我一直就在想,如果真的是有神灵的话,就带我走出这无边的黑暗吧,结果就遇见了你。”陆立萱顿住,垂着的双手渐渐搂紧李显的脖子,环绕成一个依偎眷恋的姿势。 “显子木,木子李,大晟王朝统治之下,除了中山王室,谁还敢用李姓?太子显,你会是那个神灵派来拯救我的人吗?” 李显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她已经知道了他是谁,既然有求于他,就应该继续装作尚未识破他的身份,天真无知的等着他将她想要得到的一切送到她手中,而不是挑明了一切,由她开口问他要。这样的做法,的确不甚明智,但他却想要帮她实现她的愿望,他想做她的神明。 太子李显回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惠帝上表,不知具体是什么内容,只知是涉及陆相国的。翌日,相国府迎来相国千金长女陆立萱,和其母吴氏,并擢封吴氏为相国夫人,与王氏平妻。 陆立萱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王氏的苍白脸色,还有那跪在娘亲面前向娘亲行礼的相国府一众家仆,以及那个一直被呵护在手心的相国府正牌千金,陆无双。 正文 第八十章 两生花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7:59 本章字数:3973 入了相国府之后的日子,是陆立萱记忆中少有的明媚时光,都说是吴氏母女找了个好靠山,而这靠山还不是一般人,竟是中山大帝的嫡长子,大晟的皇太子,不出意外,下一任中山王。关于皇太子李显与十三岁入相国府的这位相国千金之间的故事民间是众说纷纭,只道是将来的国母,定是出自陆相国府了。 因为有了皇太子的看中,陆立萱入相国府之后的待遇不输陆无双,甚至还有超越之势。陆相国着人专门教授她这些年来缺失的关于琴棋书画和女红的学习,还找了专人任她的教养嬷嬷,势必栽培出一个完美的太子妃。奈何陆立萱崇尚自由随性,常常在府上率性而为,她的那些师父们没有能够胜任的,纷纷辞去这份差事。不久,民间便有传言,这位半路冒出来的相国千金到底是来自村野,教化不灵,资质愚钝,乃至寻遍整个中山城也找不到可以为师的能人。对于这样一位女子将来是否能够担当太子妃大任,也有了众多质疑。而处在舆论风口浪尖上的这位当事人似乎并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妥,依旧在相国府里我行我素。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位野丫头,却很是得皇太子青眼有加,传闻皇太子为了她,快把相国府的门槛给踏平了。一时之间,中山城内的达官显贵纷纷教育自家的女儿们,附庸时势,不再学些亘古不变的三从四德,四书五经,而是都效仿这位准太子妃,混迹民间,偶尔学些粗野杂耍。 陆立萱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经成为了整个中山城内女子的风向标,此时,她正发愁如何才能让醉仙徐迟收她为徒呢!前因只不过是她听闻儿时陆无双因误食山中毒果而险些导致失声,寻遍名医都解救不得,机缘巧合下幸而得一高人相助,才不致于失声。但天生一副脆嗓却也受到了影响,比寻常女儿家都要显得沙哑一些,与她的玲珑面容不大相称。最终,经查证,这位高人就是居住在中山城不远的云中城内的人称醉仙的徐迟。 当年,她的娘亲吴氏也因为牵连此事而吞食了毒果,虽不至失声,但嗓子却已经破败,说话总是艰难发音。因为艰难困苦的生活境遇而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间,如今已是回天乏术。她尤记得从前娘亲最喜欢哼唱吴侬软语,生活倒也平淡中有一线生机。奈何自那次事件之后,她的娘亲已经很少再开口说话了,莫说是哼唱歌曲。整个人都变得消沉肃杀。她希望,能拜在徐迟门下,学成归来,经由自己亲手医治娘亲,也算是了了她今生一桩愿望。奈何这醉仙徐迟不仅性格古怪,连行踪也缥缈,她寻他多日未果,只好求助于李显。 自她入府来,和陆无双的相处还算融洽,主要是陆无双小孩子心性,总喜欢缠着她,她无奈摆脱不得,为了营造一个姊妹情深的假象,也总是装作一副好姐姐的样子。但在李显面前,她却从不掩饰对这个妹妹与生俱来的的敌意和厌恶。李显说她只是嫉妒,嫉妒陆无双曾拥有的她所没有的一切,她也不否认,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你说我嫉妒她拥有的我所没有的一切,但我却有一样东西,是她没有的,足以让她嫉妒我一生的,你觉得那是什么?” 李显但笑不语,看着她无趣的拨弄着琴弦的纤纤素手。 “陆立萱,你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在他看来,他的存在对于陆立萱而言,不过是任她予取予求的一个万能物件,而不是一个可以交付身心的郎君。就像此番,她把他看做是足够让陆无双嫉妒,让他人艳羡的一个筹码。 “如何看待你?这个问题我真该好好想想。”陆立萱停下把玩琴弦的手,专心注视着李显,忽而右手的拇指轻轻的碰触到李显放在桌上的左手的小指,像是在完成一个暧昧亲密的亲吻,这是她喜欢对他做的一个小动作。 “你是天神赐予我的福星,我的守护神,你就得对我好,而且,只能对我一人好。我利用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如果有一天,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么,我就不要了。可你最好是不要对我半途而废,因为,我也只有你了。” “谁在那里!”李显忽然一声疾呼,偏过头去瞧那假山后的动静,以此来掩饰自己刚刚因为这小丫头一番话而衍生的小小的激动和脸上的潮红。 “是??????是我??????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陆无双眨着无辜的一双大眼睛,无奈的从假山后缓缓走出来,表情是委屈到快哭了的样子。 “你不正大光明的听,非要躲在假山后面,这还叫不是故意的?”陆立萱冷冷瞧了她一眼,无不讽刺的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行了,别杵在那儿可劲儿跟我说对不起了,不原谅你好像还是我的错似的。”见陆无双那楚楚可怜的小样,陆立萱就窝火,挥了挥手,却被陆无双看成是对她的招呼唤,看了眼她身旁的李显,最终畏畏缩缩的朝他们这边走来。此举差点没把陆立萱气得喷出一口鲜血来。 “我不喜欢在别人背后说人坏话,一般有什么坏话,我当着人面前就说了。刚刚我说了什么,你听到多少?没听到的我再给你重复一遍。”陆立萱很是认真地和陆无双说着,李显终于是看不下去她再这样欺负陆无双了,明明她发自内心的不讨厌这个妹妹,却总是装作一副很憎恨她的模样,这样找虐的自我折磨,他看着有些不忍。 “好了,你就别挤兑小双儿了,方才你同我说的,托人去找醉仙的事我记下了,回宫我就着人去办。” “呵,我央求你那么久,你这会儿才答允我,怎么,还是卖了她好大一个面子?”陆立萱扬手指着陆无双质问李显,吓得陆无双更加无措,连忙摆摆手。 “萱姐和显哥哥莫要再争执了,方才双儿躲在假山后面,就是因为看着萱姐和显哥哥十句有九句在争吵,这才不敢贸然出来的。” “哼,你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不劳你费心,他就腻味我这样儿~”陆立萱冷不防又嘲讽了一句,李显不悦的皱了眉头。 “萱姐莫急,我知道醉仙伯伯在哪里。” 醉仙伯伯??????陆立萱之后真正见到徐迟的时候想到陆无双对他的形容,只觉得这丫头着实可爱。那天,多亏了陆无双,才在没有动用李显的人马的情况下找到了醉仙徐迟,而且还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都说醉仙行踪诡秘,却不料在当年他救治陆无双的时候曾因为相国府上赠予的丰厚酬金而过意不去,给了陆无双一个信号爆竹。并承诺将来哪一日,若是再需要他徐迟出手相救,只需点燃这只爆竹,他便会闻讯赶来。 起初,陆立萱也不信这爆竹有这么神奇,只要点燃不管是他徐迟身在何方都能知道。姑且不说他能否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就这信号他能不能看到也是个问题!爆竹燃放后就见一枚绿色的信号弹冲上云霄,再之后,便有一民身着异族服饰的容貌俊朗的道长手持一柄油纸伞翩翩降落到她们面前。 “醉仙伯伯?真的是你!”陆无双见状,立马热情的扑了上去,道长接受了这小丫头一个热情的拥抱,尴尬的咳了声“这个??????小娃娃你小时候叫我伯伯也就罢了,如今已经出落成一个小姑娘了,怎么还叫我伯伯?” 按照徐迟的逻辑,他这些年游侠四海,救死扶伤,行善积德,功德无量。早在救治陆无双的时候面容就停止了生长,如今,在她眼里,他应该算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大哥哥而不是一个伯伯吧。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陆立萱已经跪了下去,猛磕了一头,“咚”的一声响,这才拉回了徐迟的神思。 “咦?我怎么不记得我何时收了这么个女弟子?” “醉仙曾经答允舍妹来日需要您的时候定会出手相救,如今,就是您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舍妹的愿望就是希望您能收我为徒!” 徐迟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立萱,忽然想起来前日回到云中,大弟子独孤剑曾跟自己提过这么一句,说是有个女娃娃已经来云中找过他多次了,说是要拜师,可不巧,他都不在。如今看来,这女娃娃决心倒还不小,竟然动用了这个关系找到了他,还硬逼他将她收入门下。 “我既是承诺了陆姑娘,自然是要践行的,但,我只对陆姑娘负责,与你,我不记得可有什么承诺。” “醉仙不想收我为徒烦请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故意刁难。如今您依约前来,已经算是信守承诺了,不如告诉我,如何才能拜在您门下学艺?” “三日后我在云中未名山上等你,到那时,还要不要拜在我门下,由你决定。”徐迟留下这么一句话就遁了,陆立萱不知徐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到三日后到了云中未名山才明白,徐迟分明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未名山上大雪封山,寻常人根本上不去,陆立萱冒着风雪一步一步好不容易,眼见着爬上了未名山,抬头却发现刚刚还近在眼前的山顶又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这应该就是他们仙家常说的障眼法,这山会自己长,她永远也到不了山顶。她坚持着继续往上爬,直到自己手脚都冻僵被陆无双找来跟着她的人抬回相国府时都未能缓过来。浑浑噩噩间只觉得自己冻得僵硬的双脚被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逐渐有了知觉,这才看清那个给予她点滴温暖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厌恶的妹妹陆无双。 她嫌恶的蹬了蹬腿,企图把陆无双踹开,可惜自己现在实在太弱了,浑身使不上力。陆无双见她醒了,发自内心的高兴,双手搓了搓又来捂热她的双手。 “爹爹说萱姐你嗜玩成性,要惩罚萱姐你,如今吴夫人已经跪在佛堂祈祷菩萨开恩,让爹爹免了你的惩罚。我???我也求我娘去求求爹爹不要惩罚萱姐了。萱姐你有没有好一点?” “你娘亲去求爹爹?你娘亲巴不得我死呢!”陆立萱尝试着再次抽身,却依旧未果,无奈的长叹了口气,垂眼瞅着替她暖手暖脚的陆无双。 “你说你这是干嘛呢?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见得能有多待见你。再说了,你不恨我吗?我以前害你差点失声,如今嗓子变成这副模样。” “我不恨萱姐,我喜欢有萱姐这么个姐姐。我知道萱姐是好人,我一点儿也不嫉妒萱姐,对萱姐,我只有羡慕。我羡慕萱姐能和显哥哥那样说话,我羡慕萱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陆立萱最后斜瞥了陆无双一眼,幽幽吐出句“傻子”就闭上眼休眠去了。羡慕,这世上的人真奇怪,总是羡慕别人拥有的,却不知道自己正被多少人羡慕嫉妒着。 因为云中的醉仙收了陆立萱为徒,关于陆立萱是个冥顽不灵,桀骜难驯的野丫头的谣言不攻自破。舆论偏向陆立萱这边,说她是灵台清明,自有慧根的人,这才不受凡间束缚,独享仙家青睐。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两生花4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4463 云中。 “师姐,我觉得将来也不会有女孩子喜欢我。”贾汜任凭他那天真无邪的乌黑的两颗眼珠在第二面前滴溜溜的转动,那神情真是无辜中带着点淡淡的忧伤。 “怎么会?小四你生得这么可爱,你放心,这世上,总有一个女子会把你好好珍重仔细对待。” “那,那要是没有这么个女子呢?”少年眉眼愁色相比之前更甚。 “呃,那也一定会有个男子将你好好珍重仔细对待” “??????” 面对心智未开却又总是思考人生对这些个奥妙深刻的问题并且虚心好学的小师弟贾汜,陆立萱万般无奈,见其生就一副好模样,少年郎已然俊朗如此,更不用说将来长开了的景象,那思慕他的女子还不得手拉着手绕云中三圈啊。可笑这孩子竟然还担心自己长相俊美,颇少了几分男儿的阳刚之气,怕没有女孩儿喜欢他。就目前断袖分桃之风渐长之势,他更应该担心的是如何不被男子看上才是。更何况这小师弟是中山威武大将军的独子,真真是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想必威武大将军亦是看到了这一点才着急将他送到这任意门来的吧。 云中有座不知名的山,山上有位不知名的高人,只因高人常醉卧花间,世人便称其为“醉仙”。醉仙开创了一个门派,这个门派从起名到组建都很随意,于是,索性就叫它任意门了。任意门的任意从醉仙给门徒起的名字就可直观感受到。例如:大师兄叫老大,二师姐叫第二(原本这个二师姐也准备叫老二的,但是考虑到整日都要对着一个女孩子叫“老二”着实不雅,于是便按顺序叫了第二),三师弟叫小三,四师弟叫小四,以此类推,这位师尊的门徒都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陆立萱小小年纪就能坐上二师姐的宝座纯粹得益于师尊他老人家及早将身世不明,前途堪忧的失忆儿童收编入门。算算时间,她跟在醉仙身边已有两年之久,只比托熟人走后门的大师兄少了二十三天。她见证了小三小四小X的诞生,好在师父心胸狭隘,装不下太多人,门徒之中,只对老大到小四青眼有加。这就直接导致了门派内部两极分化,忽略掉陆立萱的原始性别不看,他们四人的出场就印证了整个云中姑娘们送的四字真言:花样男子。 “对了,怎么不见老大和小三?” “王宫里来了一批人,大师兄正在春风楼跟人谈生意,三师兄??????三师兄在陪山下来看桃花的姑娘们赏花” “赏花?这个时节,朝露寺里有什么花可赏?”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我们这里的桃花开得正好” 原来已经四月天了,云中城里的人都知道,在云中这座未名山上有四大景色不容错过:十里长堤垂烟柳,朝露昙花恨相逢,开到荼蘼见桃夭,梅花谢后杏花繁。说的就是老大赵乾所居春风楼外的湖堤烟柳,老二陆立萱所住的优昙院的优昙,三师弟褚赫连的留芳馆的桃花和四师弟贾汜居住的杏园的红杏。只可惜这名动云中的四景,只有三师弟那一处对外开放,其他三景大多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当初若是将这四处景点全面开放,那可是直接拉动未名山旅游业的发展呀。奈何师父觉得,门徒赖以维生并不靠这第三产业,全凭大师兄一人的生意即可。 大师兄赵乾原本也不叫赵乾,而是随身为云中第一大书商的父亲起的名叫:赵钱孙李。自小便教育他“腹有诗书气自华”,可他自己却觉得男儿应内装乾坤,气吞山河,就给自己改名叫了赵乾。他父亲日夜观察他,觉得他似乎对继承他衣钵没有兴趣,于是将他送来任意门,尔后,家中突生变故,书市萧条,生意从此一蹶不振。就在大家都以为赵乾要成为一个家道中落的落魄公子哥时,他忽然接手了家族生意,并且扭转了局面,不但保住了赵家第一大书商的位置,还直接带动了印刷业长足发展。陆立萱曾私下里问过老大,他的那些书里,什么最好卖,她也想参一股。结果,老大偷偷告诉她,《十二春宫图》一版再版,几番加印,实为地下书市不可多得之良材。当初,师父将春风楼分给大师兄,完全是以为他是位风雅人物,岂料想他会发展成为一个“斯文败类”。 “猥琐真是你与生俱来的气质”陆立萱如是说。 赵乾顺口回她“过奖,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当然,陆立萱也并没有比老大好大哪里去,任意门上下几百弟子,只有她一人得师父真迹赐字,那日,师父下山突击检查门徒功课,到了优昙院,行至第二闺房,一只脚还未踏进房中,就听见里面传来嬉笑声。虽然偷听人墙角是不道德的,但这样的墙角不听未免太不人道了。于是,老大,第二,小三,小四师兄弟四人在某人闺房里玩纸牌的事情就被师父抓了现场。事后,师父大笔一挥,在她的闺房门梁上题下“乱室佳人”四字。此后,陆立萱便成为了任意门的“挂牌佳人”。 陆立萱,贾汜两人一路笑谈行至留芳馆,不见上山“寻花问柳”的姑娘们,只见赵乾一白衣翩翩的负手立于窗前,抬首凝眸望着院中一株桃花,神色清淡。没有外人在这里,你就继续装吧!陆立萱扫了眼衣冠楚楚的赵乾,转而看向院子的主人,正坐在乌木椅上气定神闲地喝着玉山琼浆的一身绯色衣衫的褚赫连。 “咦?姑娘们呢?” “噗~第二你这话说的怎么跟山下翠玉阁的老鸨似的?”褚赫连一口茶喷在了正在装温文尔雅的赵乾的衣角上,于是,某人终是不再淡定了,默默回首对刚来的两人笑笑,拂袖“不小心”打翻了褚赫连桌上的茶杯,陈色的液体全部倾覆在他衣衫上,像极了绯红的晚霞里开出的一朵山茶。 “姑娘们方才见师父来,都跟出去了。” “师父来过?”陆立萱坐到褚赫连旁边,盘起腿,看着赵乾颇为惊讶。 “嗯,说是云中最近不太平,让第二你没事不要下山乱窜。”褚赫连微微颔首解释,不动声色一脚踩在某人月白的鞋面上,狠狠碾了几下,无语,望天。 “大师兄你怎么了?”贾汜见赵乾嘴角抽搐,眉头紧锁,只当此次师父交代的是何等重要的任务,让平时一向泰山崩于前仍镇定自若的大师兄竟然如此,如此痛苦,不禁对此次出任务倍感担忧。 “无妨,小四你同第二先回避一下。” “回避?为什么!” “我和你三师兄有些私人恩怨要了,内容很少儿不宜,你还是随第二回去吧啊,乖。”说着已经推着两人往门外走,褚赫连不置可否的嗤笑了声,不待两人走远,就听见屋内传来打斗声和茶具破碎的声音。 “师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这么多年你见过出过什么事儿啊?再说了,此时房中上演的场景一定很黄很暴力,我们不要去学坏了。” 陆立萱想到那段云中岁月,不禁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然而刚刚还未完全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聚拢,画面一转,已经到了她十七岁那年,那时,相国府里传来消息说是吴氏大病缠身药石罔效,怕是要不行了,召她急速回中山。 和她一起入中山城的还有师父徐迟,徐迟亲自提吴氏诊断,确认吴氏的确是大行将至,回天乏术。陆立萱不明白,为什么眼尖着娘亲的好日子才要开始,她的生命却就要结束。她跟着徐迟学医,由徐迟亲自调配的药方,她每隔一月便会去采几味所需的罕见的药材,如此精心调理着,好不容易将养着把吴氏的嗓子给养了回来,可现在人却已经不行了。陆立萱只知道,在娘亲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替爹爹唱了一首歌,那首歌旁人可能听不懂,用的是只有茂阳一带的人能够听得懂的曲调和词,大致意思是说坐在虹桥下萱花上的女子在给心爱的男子唱情歌,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他的爱慕,而如果他对自己也有意的话,就请今夜月华正浓时,采摘一束萱花来敲她家的门,大门不会落锁,她一直等着他。 陆立萱不知道眼前的这个被自己叫做爹爹的男子在这一刻是否有过后悔,对悄然死去的娘亲是否有过片刻的真心。他对她说对不起她,今生两次都辜负了她,生前她没有听他说过,死后,再也听不到了。逝者已矣,再多的泪水与言语都已成空。娘亲已死,她也没有留在云中的理由,打包回了相国府,安安心心过起了爹不疼娘不爱,没娘的孩子像根草的日子。可她不怕,她还有李显,她还有妹妹。 大概是她真的很不好,神明收回了对她的恩赐和庇佑。十七岁那年,李显带着她和陆无双在山中游玩的时候跟护卫们走散了,又遇上了山匪,当时山匪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看他们穿着打扮知道他们非富即贵。当时情况非常混乱,她只知道被人用木棍敲晕后就失去的意识,醒来时自己安全的落在一处山地上。 她印象中只依稀看见山匪抓住了陆无双和李显,她只知道要跑回去救他们,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找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场景就像发生在从前他们刚刚遇上山匪的时候。那她在山地上沉睡和醒来的那一段时间难道是不存在的?是她幻想意识中的?山匪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她这个人似的,主要攻击对象就是陆无双和李显。李显一手拉住她,一手跟山匪搏斗,还要护住陆无双,渐渐处于下风。逃跑的时候李显为免她受伤而闪身挡住山匪的刀,一个伤患,两个弱质女流,跑不远。眼见着山匪就在后面穷追不舍,她下决心推开李显,拉着陆无双就跑。 陆无双死死拉住她的衣袖求她带上他一起,她却充耳不闻,拉着她没命的跑,再没有回头。她没有看到他那时的表情是多么的绝望,她虽然解释不清楚,但知道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可能在保护着她,让她能不被山匪所察觉。这个时候,她拉着陆无双跑开,无非就是要借陆无双做引子分散山匪的注意力,给李显更多的空间施展拳脚,五后顾之忧,也尽量的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李显是皇太子,救援队伍马上就会到了。她只要保证在这段时间内,不让陆无双有事就行了。 之后她带着陆无双躲到一个坟冢旁边,然后就去支援李显。可等她找到李显的时候,李显已经重伤倒地,救援的队伍还没有来。她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护住李显,突如其来的一股旋风将她和李显卷起。等她眼前清晰的时候,她和李显已经到了一处安全地带,正好这里离陆无双藏身的那个坟冢不远。她费力将李显背到陆无双身边,自己跑出去想要寻求救援。再之后,她却遇上了另一队人马,显然是有组织的,不为钱财,只为杀人害命,而且显然,是冲着她而来。还没摸清他们的底细,她不敢让他们找到李显和陆无双,只好故意引开他们,无奈渐渐被逼到一处悬崖边缘。绝望的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幽黑深渊,再看看眼前这些手握凶器的杀手们,她忽然闭上眼纵身一跃,没入深渊。 跳下深渊她虽然大难不死,却也身受重伤。被人找到抬回相府将养了三月余身子才算稍稍恢复了些。救援的人马在找到她之前就已经找到了皇太子和陆无双,两人皆是安然无恙。太子显因此事被禁足王宫三月,得知李显刚刚解禁就跑来相国府的消息时,她几乎是欣喜若狂地从床上跳下来。她就只是想亲眼见到那人安好即可,赤脚快速奔走在回廊之上,甚至都感觉不到足底的寒冷。 行至大厅门前时听到厅内传来三月来日思夜想的声音,她忽然有些近乡情怯,久久立在门外不敢进去。忽然听见李显说:“相国大人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显曾承诺要娶贵府千金为妻。”她的心尖儿一颤,随即又释然,她的人,自是懂得她的,无需多做解释。那日她弃他不顾,他如今不在意,日后,她定是要解释给他听的。她笑着迈进厅内,如同往常和他斗嘴一样,笑着对他说:“相国千金不是你想娶就能娶得起的。”他听后也只是一声轻笑说:“若说是陆立萱,自然是娶不起,可我与无双自小情投意合,相国大人也是默许了的。如今无双及笄,我与相国约定的时间已到,我自然是要把无双娶回宫中的。”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两生花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334 “娘娘,娘娘!娘娘莫要吓奴婢啊,娘娘!” “娘娘,娘娘您睁开眼睛看看,您不是盼着王能来见你一面吗?王,王正往这边儿赶来呢娘娘!” 陆立萱惊出一身冷汗,觉得眼皮似有千金重,好不容易挣扎着微微睁开一点缝隙,却也看不清眼前她所置身的环境。究竟,她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如果刚刚那些出现在脑海里的只是令她想想都透心凉的过往种种是现实,那么她此刻所处的这迷蒙才是梦境么。若不极早醒来,是不是就要被那些黑暗的痛苦的记忆给埋葬?可若是醒来,她又怎么有勇气去接受,那比过往还要悲惨的如今。 那仅有的一线视野中终于出现一点和这昏黄背景完全不同的色彩,玄色的蟒纹锦缎常服,像是会发光一样,和那个人通身的气场一样。 “王!”屋子里一众人等看着刚刚迈步跨进来的李显,如今的中山王,齐整划一的跪地叩首。可李显却并未看她们一眼,只把那目光直直投向卧病在床,不省人事的陆立萱身上。此时中山城内都还是寒冬腊月,屋外还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夹杂着一些碎碎的冰晶,因此,他的那两撇目光也像是带着屋外的寒气,让屋内的人不禁浑身哆嗦。 “萱妃的病,御医怎么说?”李显走到陆立萱床边,站在银钩挂起的床帏外,俯视着床上眼睫微微颤动的陆立萱,却是在问她身旁贴身伺候的宫女。那语气甚是冷淡,让人捉摸不透这位主子这样的问话究竟是在为萱妃大病久治不愈,御医有意怠慢而生气还是仍就对这位素来不受宠的妃子的一贯冷漠。 “回王的话,御医说,萱妃娘娘这病是郁结于心,久久不得纾解,从而伤及肺腑。加之前些时日娘娘夜里出行,不甚感染风寒才导致玉体突然倒下的。”一个宫女急忙将事情前前后后都招了出来,却始终都低垂着头,不敢看向这位英气勃发,不怒自威的年轻君王。 “夜里出行?这样的天,你们主子夜里跑出去,你们不知道拦着么。”李显眉头微皱。 “回王的话,娘娘那日本在小院子里温酒,可见着??????见着宫中冉冉升起的一盏盏祈愿灯觉着十分好看,于是着奴婢们也做了一盏点了放,眼见着祈愿灯缓缓升入空中,也不知怎的,忽的来了一阵风,将娘娘的那盏祈愿灯给吹熄了直往下掉。奴婢们还来不及阻拦,娘娘就追着那盏祈愿灯落下的方向去了。那会儿娘娘是脱了鞋的,又是赤脚,又没有披上披风,就那样急急追了出去,奴婢们跟在后头怎么也追不上。直到后来在??????在王后娘娘的无双宫外的腊梅园子里才找到娘娘。那会儿,娘娘正提着一盏已经灭了的祈愿灯站在那横桥上,身上都落了雪了,整个人像是冻僵了似的直直站在那儿,可把奴婢们吓坏了。” 听到这里,李显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依稀像是脑中闯入了那么一个场景。明明他当时不在场,可却好像亲眼瞧着陆立萱就那样像个雪人一样静静的站在那横桥上,手里正提着一个破祈愿灯,就那样恨恨看着他。没来由的心骤然一缩,疼得他眉头皱的更深。此番模样在随驾而来的总管太监眼里,俨然就是刚刚奴婢自作聪明的回答惹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赶紧上前一步训斥那宫女。 “你们主子娘娘受了风寒,你们非但不知道检讨,事后还在这儿为自己辩护,如此大胆粗心的奴才又怎么能伺候好主子?回头自个儿去总领嬷嬷处领罚去!” 这话算是在暗示她刚刚那番言情已然僭越了,如今可得见好就收。小宫女却不领情,赶紧把头磕得“咚咚”响,嘴里讨饶道:“奴婢知错了,求王开恩,饶过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往后一定小心伺候娘娘,求王开恩呐??????” 眼见着她额头都磕出了血,还在往死里磕,那模样也的确天可怜见的。李显嘴角下塌,朝她瞥了一眼,随即又看回陆立萱,见她依然是那副将醒未醒的模样,就那样微阖着眼帘,像是极其轻蔑的瞥视着他。不由得心生怒意,冷冷笑了笑说:“脚长在别人身上,是你们主子要顶着寒风往外跑的,得了风寒,你们何错之有?你起来罢。” “谢王开恩!”小宫女像是受了隆恩似的,赶紧起身立在床角,堪堪落在李显眼里,就在他对面,那抹猩红的鲜血还贴在白净的额上,显得异常突兀。总管太监见李显又瞥了她一眼,脸色又沉了几分,赶紧上前来说:“还不下去把伤给治治,留在这儿糟践王的眼。” 小宫女虽极度不乐意,见王对总管太监的话没有异议,也就只要愤愤然撤下了。总管太监领着屋内其他人紧跟着小宫女一起出了门,就留下李显和陆立萱两人在屋内。 刚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寒风就把总管太监吹得个趔趄,全仗着身旁的小太监扶着。见着前方走廊里那个刚刚风头出尽的小宫女正缓缓走着,看了眼身旁的小太监。 “陆总管,今儿个王对这宫女可是多看了两眼,这王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王的意思是咱们这些奴才能猜的吗?没听过枪打出头鸟?这小蹄子不知道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就敢在王和萱妃娘娘眼皮子底下造次,可不是欠收拾么!这几年你可曾见过王除了无双王后还给过别人青眼?笨!等会儿让人悄悄的把那小宫女给办了吧。回头另派人来萱妃娘娘的朝露苑伺候吧。要是人问起,就说先前那个小宫女伺候不周到,派去做别的差事了。” “还是陆总管您聪慧!”小太监恍然大悟,对总管太监佩服的五体投地。 屋里已经没有旁人了,李显瞧着陆立萱慢慢睁开了眼,看着他的目光有些缥缈。 “你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不就是为了把我招来。如今我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就说吧,夜里风大,双儿在等我,我回去迟了怕她受寒。” 听到这话,陆立萱的眼神才恢复了清明,较之之前的缥缈,如今这样灼灼的直视,又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让李显浑身不自在,他侧过身去看着靠近床的炭盆,朱红的火星在雕花的铜盆里像是流淌着的溶溶岩浆。再往偏处看,就看到放在窗前案上的一个已经破旧了的祈愿灯,依稀还能看到那上面娟秀的字迹,只是隔的有些远了,看不太清写了什么。正在晃神间,陆立萱已经支撑着身子起来了,走的急,加上又只穿了件单衣,从他身边掠过,像阵风似的。 陆立萱几步走到了案前,将那纸糊的祈愿灯上残破的灯面给撕了下来,两手撕成了一些碎片,轻轻推开窗子。忽然窜进来的大风将她的眼给吹得闭气,那些碎纸片就随着那风被卷到了窗外,零星的几点碎纸片残留在了屋内的地上。她站在窗前风口处,穿着白色单衣,骨瘦轻奇,像是下一秒也要被风吹散似的。李显一阵心慌,忙走上前去将窗户扣拉上,把横拴落下时像是泄愤,故意弄出很大声响,惊得在屋外守候的几人纷纷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你——呵,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愿望,不敢让人瞧见。”李显冷冷瞧着她。 “没什么,天不遂人愿,既然实现不了,就该由我亲手毁了它。” 她仔细看着眼前这张脸,嘴上虽然还在逞强,可心里却已经溃不成军。她可以忍住不流泪,却控制不了心里不流血。刚刚还挣扎在半梦半醒间的时候,在现实与幻象之间流连,李显的一句话却生生将她拉回这残酷的现实中,告诉她那个未完的梦。 本该是她和他的青梅竹马,却因为那次遇匪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直以来是她在相国府的支撑的皇太子一夕之间变成了陆无双的如意郎君。中山城盛传的皇太子显与陆相国府长女陆立萱的曲折爱情故事也变成了别人的故事。太子显上相国府提亲,要娶的却不是之前一直跟他相近的陆立萱而是那个小心翼翼守护在他身边的次女陆无双。朝廷和民间对于这个结局相对都比较能够接受一些,比起太子妃是一个出自乡野的丫头,他们还是更喜欢身为名门千金,大家闺秀的陆无双做太子妃。而她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床上躺着养伤三月,出来一切就变了。 人心究竟是怎样的?怎么能够说变就变?她曾当着陆无双和李显的面质问李显,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当时李显是如何回答她的?哦,对了,李显说:“弃我而去者,我必弃之!”他是在生气她在山中选择了陆无双而抛下了他还是在气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她面对山匪却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场天衣无缝的谋害,偏偏,她还开不了口为自己辩护。她能说什么,她以诚相告,对李显说自己可能有守护神。这样的说法,她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让别人相信? 李显最终决定立陆无双为太子妃,这也就罢了。她以为最坏的结局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她不能亲眼见着李显和陆无双长长久久,幸福美满,所以她打算在李显将陆无双迎娶回宫之后就离开相国府,去云中找任意门的师父和师兄弟们,从此专心修行。可远远想不到,最坏的总是比想象的还要坏。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两生花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336 大晟第一国师,中山国宗的大祭司测出一卦天卦,说是近年大晟将天降大祸,而唯一可解之法唯有将守护大晟王族的氏族迁出中山王宫之内来。而这天命任之的大晟王族的守护氏族不是别人,正是这陆家。国师侧出天卦“有凤来仪”,正昭示着陆相国府里要飞出一只金凤凰来入住中山王宫,这太子妃的人选,只能是出自陆家。 当初算出天卦之时是在十七年前,卦象显示,天空之中有两个太阳。一日主一宫,一宫之内出现两日则会冲撞龙气,对大晟江山造成威胁,确切的说,是对李氏江山造成威胁。而这二日共现的卦象所指,也正是陆相国府。 这是一桩大晟的绝对机密,知道此事的只有卜卦的国师和听卦的中山王以及后来杀子的陆相。此卦一来指出了大晟王族的守护氏族是陆氏,一来也揭示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李氏王族诞下的子嗣当中,属李显龙气最旺,所以立他为皇太子。而太子显主女福,忌男缘。那日出现这卦象之时,指向陆相国府,陆相国府有紫气贯入,这边则显示二日耀空的卦象。当日,中山王秘密派人去陆相国府暗查,果然陆相国的夫人吴氏诞下一儿一女,同胞姐弟。中山王授意,陆相则在当晚就亲手了结了儿子的性命,只留下那一女。而这一女依照卦象,只要是陆家的女儿都是中山王室的真命天女。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后中山王那么爽快的答应太子显拥护陆立萱回到相府的原因。 国师的这一卦天卦,更是将陆相国府推上了一个至高位。可任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陆无双没能顺利入住中山王宫,而是让她的姐姐陆立萱代替她,成了太子妃。当真是造化弄人。本该是一对龙凤呈祥的佳话,却偏偏出了这么个意外。 就在太子妃册封大典前的几日,准太子妃陆无双突然离奇患病,二度毁了嗓子不说,还不得下床,终日被梦魇所扰,神形枯槁。而国师测出的侧太子妃大典的那一日又不能拖延。因此,侧妃大典照常进行,姐姐陆立萱披上了妹妹陆无双的嫁衣,嫁给了太子显,成了太子妃。 关于陆无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患病,倒是有好几个版本的传言,其中传的最厉害的,据说可靠性最高的就是姐妹反目成仇。最早追溯到陆立萱诞生在陆相国府上之时,那会儿,她还是陆相国府上的千金。后来,陆相国娶了王氏,王氏刚入府不久,陆相国的原配吴氏就带着女儿陆立萱离开了相国府。之后,不知道是天意安排还是人心蛊惑,总之流落在外的陆立萱趁太子显在外游历之际取得了太子的好感,并且还险些毒哑了好心前去探望她的妹妹陆无双。之后就像大家都看到的那样,陆立萱凭借太子显的喜爱带着娘亲吴氏入主相国府,并且在相国府内我行我素。正所谓树大招风,再加上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久而久之,让太子显看到了她的真面目,从而慢慢疏远她,喜欢上了善良可爱的陆无双。 而陆立萱并没有自我反省,也没有发现,在她去云中修行的那段时间,她妹妹陆无双和太子显暗度陈仓。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对太子显因爱生恨,又将妹妹的得宠看作是对自己的背叛。从而,在太子显选定陆无双为太子妃的那一刻起,她就谋划着如何不留痕迹的害陆无双。相传她自小就研习妖术,不仅之前蛊惑了太子显,之后又施记毒害陆无双,迫使其嗓子再度受损又误入魔障解救不得,成功阻碍了妹妹的太子妃之路,生生拆散了陆无双和太子显这对有情人。偏偏当时碍于国师的威信和中山王的镇压,太子显只好娶了陆立萱为太子妃。 可陆立萱好景不长,中山王薨,太子显继位新一任中山王。登基大典之后就迎娶陆氏无双,并封她为无双王后,为其建无双宫,亲自在无双宫正门牌匾上题字:当世无双。而原太子妃陆立萱则被封为萱妃,赐居朝露苑。一宫一苑,从规格上看就已经明显区分了贵贱,而且无双宫就在中山王寝居延年殿左侧,而朝露苑本是偏立在冷宫附近的一个没有名字的小院落,是新帝念在萱妃担任太子妃这三年来恪守本分,特别恩赐,将那院落收拾出来,取她当初在云中所居住的朝露寺的名字,改为朝露苑。中山王后宫一后一妃,无双王后宠冠后宫,萱妃则被彻底搁置在了中山王宫的角落,蒙尘四年。 这就是她嫁给他的,这七年的全部了,可这故事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李显不在意,她就更没有在意的理由了。陆立萱看着李显略显愠怒的脸竟然也能笑着面对了,七年了,她对着他哭过,却鲜少在他面前笑过,甚至都忘了改如何去笑。 “呀,这么大的风,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无双不是在等你么,你快些去吧,可别让她站在风口,被风刮走了。”她语气轻佻,就像是在讲着一个笑话,可惜李显却并没有笑意,反倒脸色更沉了些。 “她可是你妹妹,当初你舍下我也要保住的妹妹,如今,你对她倒真是狠心!”李显这句话说得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了,陆立萱抬眼瞥他。 “可不是么,是我花了那么大的气力也要保下的妹妹,早知道会是这么个光景,我当初就不该救她,而应该紧紧抓住你不放,你说是不是?” “陆立萱,如果你是为了和我说这番话才招我来的,那下次大可不必这样折腾,我不会再信你。”李显不等她答话甩手就往门外走去,门外的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立马给开了门,他迎着风雪踏入无尽的夜色中去。陆立萱依旧立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刚刚被风吹散的碎屑。祈愿灯,那一日,究竟许了什么愿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那一日,月色溶溶,雪落无声,她坐在院子里温酒,脱了鞋袜烤火。见到那些冉冉升起的祈愿灯就像是一只只山野里的萤火,那些灯升起的地方,是延年殿和无双宫。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一时不好使了,不然怎会叫人去做了纸灯来,拿起一柄狼毫,在灯面上写下:愿岁岁绽放,照翩翩少年。 自她嫁来这中山王宫,住进这朝露苑开始,她便在这后院种了满院的萱花。萱花岁岁绽放,翩翩少年却没有来过一次。如今想来真是好没意思,枣红色的萱花,不同于黄色的黄花,还可以食用,药用,这一种颜色的萱花,就只能摆看。可她想要他看到的那人却又偏偏不看,这花开在那里,不知道是在等着谁。 春雨,中山大帝要厉行祖制,在祈年殿外的朱雀台行祝祷仪式,以此来祈求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一天,中山王城的百姓都会臣服在天子脚下,瞻仰王家风采。离岸坐在一间人声鼎沸的花楼屋顶上,远远瞧着那偕同自己的王后出现在朱雀台接受月光洗礼和子民朝拜的天子,淡淡一笑。感到身边有一股不同寻常的贵气,低头视线穿透了青瓦,落在了房内交叠着的两具香汗淋漓的身躯上。在上的那男人倒是埋头苦干他自己的事情,在被他压在身下,双腿折叠压在胸前的那男人却好像洞穿了他这不请自来的“客人”,双眼直直盯住他。 游魂而已,披着人皮在这儿做着皮肉生意,以此来吸取所需精元。离岸撤离了视线,抬头去看那正在祭拜的一男一女。 冗长的祝祷仪式完成,李显牵着陆无双的手在朱雀台上,用低沉的嗓音吟诵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张琴代语兮,聊写徴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陆无双感念李显的这份看重,心中越过无数念头,不禁潸然泪下。忽而,横空传来一声悠扬的箫声,伊始很轻,渐渐却像是抓住了人的心,让刚刚还喧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有清越的歌声响起。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离岸顺着歌声找去,见朱雀台边的城墙上立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那身影后是一轮硕大的圆月,她像是在月中起舞的仙子。脚尖踮立下的是百丈高的城墙,而她在这之上迈着轻盈的舞步,旋转着,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飞走的蝶。 “咦?天仙下凡啦!” “真的!真的是天仙啊!月宫的仙娥都来了,天佑我大晟!天佑我中山!” “天佑大晟!天佑中山!”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底下的人也跟着跪拜呐喊,虔诚的真像是恭迎天仙的教徒。 离岸在这众人齐声高呼的时候竟然还能听得房中的动静,只听见一人闷哼一声,随即鬼气更盛。这小鬼倒真是胆大,无法凝聚成形,竟然还敢到这中山皇城来,又是如此接近龙气所在的中山王,非但不知收敛,寻处躲避,竟还使用妖法,不怕魂飞魄散么!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两生花7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419 面容俊俏魅惑的男子将扑在自己身上的那具还有着温热体温的尸体从身上推下去,伸手在那男子面上屈指一抓,尸体瞬间像是被吸干了水的枯木,他仿佛还不满意,起身一脚狠狠踩踏下去。眨眼间,那具枯木般的身躯化作黑色的粉尘散开。而与此同时,那男子迅速挑起地上散落的一缕薄薄的青衣裹上,推开窗,看着那个在城墙之上翩翩起舞的身影,银色的月光将他的黑洞般的眼眸也染成了铅灰色。他伸出手,渐渐展开紧握的手掌,食指指尖上绽开一朵红的妖艳的花。他轻轻抖落了那朵彼岸花,随即,夜空中有成朵成朵的黑色花朵徐徐落下,像是那个孤单起舞的身影的陪伴。 “快看!那是什么?!” “啊!是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花?” 人群再一次骚动,离岸看了眼恰巧落在自己肩上的那朵花。原来不是黑色的,细看,是血红色的,彼岸花,地狱之花。 彼岸花雨一直持续到那个起舞清歌的女子停下来为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焚烧残留下的灰烬的味道。众人看地下,哪里还有什么花?只剩下些可疑的尚未燃尽的纸灰,可捡起时细细闻又不是烧纸,而有一股幽幽的花香。 李显看着那个刚刚还恍如谪仙的身影踩着月光一步一步,从城墙上朝他走来。夜风冽冽,他只觉得下一阵风再大一点,那个人可能真的就会从城墙上跌落下去。他不禁手握成拳,紧紧盯着那人看,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而那人却好像很开心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嘴角浮现一丝看透一切的坦然的笑意。陆立萱,你究竟,要逼我到什么时候! 离岸看着那个披头散发倚着窗框凝望城墙上那女子的小鬼,他为她偷出地府的彼岸花在阳间绽放,又是在龙气笼罩的地界,当真是不给自己后路了。彼岸花开的地方,意味着死亡,等会引来冥王勾魂使,他这个气数将尽的游魂估计是跑不掉了。 怪只怪陆立萱刚刚太专注于歌舞,并没有注意到那令人惊诧的落花。她行至李显和陆无双面前,满意的看到李显此刻盛怒的神色,笑着开口。 “‘弃我去者,我必弃之’这话,原来也可以用在我身上。” “你先下来。”李显放下握着陆无双手的手,朝陆立萱又走近了两步,虽然表面依旧装着镇定,可唯恐她一个不小心就跌落下去的心让他如何也掩饰不了此刻的紧张。可陆立萱却不动声色的往后又退了一步,脚跟都站到了城墙外。 “你再动一下试试!”这时,李显几乎是吼了出来,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 “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如果,你给我的东西和给别人的一样,我就不要了。”说着,她看了眼僵立在一旁,死死咬住唇,含着泪水使劲摇头的陆无双。扭头又看了高耸的城墙下燃烧着的两把火把。 “你说,我要不要试试?看看这一次,我能不能化险为夷。”说着,陆立萱张开双臂,像是蝴蝶展开了翅膀,头向后仰,缓缓向后倒去。李显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扑上去,拦腰抱住她,一个回旋将她带到了地面。刚刚她那一跳,他已经吓掉了一魂了,她竟然还笑得出来!李显额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就地将她捏碎了才好。 “陆立萱,你竟然敢!” “看,果真是能化险为夷呢!我说我有守护神,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她反唇相讥,李显忍住天大的怒气,将她扶好站稳,确信她不会再往下跳了,这才把自己的心挪回原位,站到泣不成声的陆无双身边柔声安慰。 “你看你这样哪有个做姐姐的样子?把双儿吓成这幅模样。”对着她,他又是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是么。原本我还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看来,只有惊,没有喜。这支歌舞,我可是练了好些时候才敢拿出手来献丑,没想到,呵,真是对不住。” “陆立萱!你明知道,明知道双儿的嗓子,以后,这样的歌舞,就不要再演了。” 陆立萱站在那里看了他们两人许久,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侵袭时才动了身子,转身什么话也不说走了几步远了忽然停住,连声音都变得僵硬。 “其实,我也不喜欢唱歌,只是想唱给你听罢了,你不爱听,以后我也不会唱了。少阳,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所以才来到你身边,如果不能给我很多很多的爱,那就放我自由。你不该,将我留在你的身边,又不肯爱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在他的眼上,心上,他想要伸手将她拉回来,却又感到身旁无双无力的靠着他支撑着,最后只能看着陆立萱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离岸看着身旁的人影,想不到他不去找这小鬼,这小鬼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褪下人皮,因为刚刚又施了妖法,导致他现下身体呈现透明状态,正是魂体衰弱的征兆,看来还不用等勾魂使者来,他自己就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你可以帮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来这的目的,但是,只要你肯帮我,我日后便听你差遣。”小鬼眼角上挑,说不出的魅惑,竟比容貌姣好的女子还好看。 “我没有那样的需求。”离岸想起刚刚在房间所见,不由得皱眉。 见他意有所指,他就知道方才那双眼睛就是来自这个人了。他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笑,灰黑黯淡的眼睛看着他说:“你总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而我,彼时可以不顾一切帮你达到目的,至死方休。” “哦?那你要我帮你什么。”离岸认真的看着他。 “帮我凝聚成魅,我不是新魂,而是已经在阳间辗转了二十四年的怨灵。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个城墙上起舞的女子,那是我的同胞双生的姐姐,我留在这世上二十四载,数次从勾魂使的镰刀下逃脱,就是为了她。如今,她入了皇城,强大的龙气笼罩,我进不去。” “你接近她是为了守护?” “不,是报复。” 离岸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原本不予理会的一桩事情,他忽然来了兴趣。 “我们是同胞双生,而她可以好好活在这世上我却要一直活在黑暗之下,我不甘心。你知道的,刚出生的孩子所带的阴气特别重,为了冲破强大的阻碍来到这个世上。而正是那个时候,我被夺去了生命。那时,正是这两股强大的怨气凝结才使我有了意识,躲过了第一次勾魂使的追捕。再之后,我看着同胞所生的姐姐可以安安稳稳活在世上,我的怨气就越来越大,逐渐我制了人皮来诱惑那些好色之徒,不但吸取了他们的精元,还收集了他们死前强大的怨气为我所用,这才一次次逃开了勾魂使。起初,我想直接杀了她,让她也陪着我在这无边的黑暗好了,可后来我不想让她死了。我要她活着,替我活着,她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你爱上了她。” “是。” “可她是你姐姐。”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好狂妄的家伙!离岸轻笑,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睥睨天下的自己。 “凝聚成魅后,你打算如何?” “入宫,带走她。” “她入宫呆在中山王身边是天命所归,你要逆天而行么?更何况,她不会跟你走,她喜欢中山王。”想起她刚刚张开双臂倒下的决绝,他可以断定那个女子对中山王的爱已经蚀骨。 “可她不开心,我说过,我们是同胞双生,她以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所以,只有让她过得比别人都好,我才会好过。” “我答应你,助你凝聚成魅。我什么也不要,你只管带走她就好。” 朝露苑的人觉得萱妃娘娘自那日春雨祝祷回来之后就变了,不再是病怏怏的顾影自怜了,而是豁然开朗,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经常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说话,还叠了满桌子的纸鹤,对着纸鹤说话。奴才们觉得她这是魔障了,也不敢招惹她,但又不敢向上禀告,所幸就随着她这样了。 这一日,婢女聂夏本来是要跟这位主子说一说,宫里近日来了位琴师和一位伶人,可受王太后赏识了。听说,这两位艺人优伶不仅技艺精湛,那长相也是一等一的俊俏,每次看得那些宫娥们都痴了。自从某日,萱妃在花园散步,瞧见了亲王李烨,无意间说了句“这是谁家的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她就深以为这位萱妃怕也是个喜好美色的女子,自此,便有了共同的语言。萱妃也经常拿亲王和王比较,谁哪里更好看一些,丝毫不避讳她们在旁。 她疾走,行至房前时,见陆立萱正探出半个身子来,撑在窗框上,手心里捧着什么东西,嘴里正念念有词。 “好鹤儿乖鹤儿,去跟老大说,让他不要忘了把我那份钱存到钱庄,要定时收取利息的。啊,还有,跟小四说,师姐替他物色了一个男子,身世背景,性格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他是否断得彻底了,师姐好替他说说,别辜负了人家大好男儿。乖,去吧!”她一抬手,聂夏才看清,她手心里是一只纸鹤,就是她桌上堆满的那种纸鹤。如今,这纸鹤真的飞了起来!这??????这??????难道,传言是真的?萱妃娘娘真的会妖术?! “你都看到啦?”聂夏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而萱妃一偏头就可以看到她,现在,她也的确是看到了她,并且还在跟她说话! 正文 第八十五章 两生花8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315 “奴??????奴婢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求娘娘放过奴婢!”聂夏赶紧跪爬在地上,垂头着急求饶,听着声音像是都害怕哭了。陆立萱收回身,从门内走出去,走到她跟前蹲下,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 “呀,看来是都看到了。” “娘娘!”聂夏险些失声痛哭,好在陆立萱及时捂住了她的嘴,环顾了四周一趟,见没有旁人这才放开她。 “你别大声嚷嚷,弄得人尽皆知我就不好收场了。其实,我完全可以把你眼珠挖了,舌头拔了,手砍了,甚至,我还可以杀了你,但是,我不想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么?” 聂夏赶紧死命摇头,惊恐的睁大了双眼。 “因为我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对别人说的。你知道信任代表什么么?信任就是仅次于爱的一种感情,不,应该说,凌驾于爱之上的一种感情。在这宫里,我没有爱的人,所以,你要珍惜,我对你的信任,懂么?” 聂夏现在吓都吓死了哪儿懂啊,只顾着点头摇头,说不了话了。陆立萱看了看她惊吓的小模样呵呵笑了起来,起身时拉了她一把,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心里正腹诽,自己好不容易以自己这悲惨的境遇求着师父老人家教会了她这么一两个术法,还在练习阶段,偏偏叫人撞见了,看来以后还是得注意场合才好。 “对了,你刚刚那么火急火燎的是要做什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么?” “回??????回娘娘的话,宫里,宫里来了一位琴师和伶人,这会儿正在后花园演奏呢,好多宫女都在那儿看,奴婢,奴婢就是来告诉娘娘一声,娘娘??????娘娘不是——” “不是什么?” “奴婢该死!”聂夏说着又“通”的一声跪到地上去了,烂泥扶不上墙,陆立萱也懒得扶她了,扶额侧着身子绕过她,直奔后花园去了。好多宫女都在那儿看,这么说来,那两位可不简单。 还未见着其人就听见了悠扬的琴声,那是把古琴,才会有这般浑厚古朴的韵律奏出。陆立萱一时技痒,从腰带里抽出玉箫,跟着琴声慢慢合奏起来。那边长袖善舞的伶人听见这箫音时正值他一个空中回旋转身,两撇斜飞入鬓的眼角分外勾人。加上那随风飞舞的青黑长发,简直惊为天人!更为难得的是,这还是个男人!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欣赏的目光,朝她递了一个魅惑的眼神过来,唇角浮现诱人的弧度。 陆立萱忽然觉得心蓦然抽搐了会儿,这感觉太奇异,她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这张脸她分明是第一次见,却有着相识已久阔别重逢的熟悉感。而他这整个人给她的感觉也太不同与往常了,美则美矣,怎么会,怎么会有一种迫切想要亲近他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亭子中央,抚琴的已经停下了弹奏,跳舞的也停下了舞步,目光灼灼瞧着她,而她,也正目不斜视赤裸裸的盯着人家。 “姑娘这是在看什么?”伶人笑问。 “看你啊。”陆立萱镇定自若的回答,忽然觉察到周围气氛不太对,扫了圈周围偷偷跑来看戏的宫女们,收敛了点心神,淡定从容的走近伶人,轻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伶人也不避讳,直言相告。 “真的?那我们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陆立萱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是在娘胎里的时候。”虽然他很想这么说,可到底是没说出口,只看着她高深莫测的笑,笑得她觉察自己现在的确有些唐突了。她现在这么个行为真算是不守妇道了,当众勾搭美男,落人口实,到时候告到李显那里,就算李显不惩治她,却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无辜的伶人。她赶紧与他拉开了距离,朝还坐在垫子上的黑衣琴师欠了欠身子。 “都怪我唐突了,你们就是宫里新请来的琴师和——”她看向那伶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的职业才不会让他觉得她轻视了他。 “你叫我长生吧,这是我的名字,他是离岸。”伶人忽然开口,指了指一旁闲散的坐着的寝室,跟她解释,缓解了她的局促不安。她感激的朝他笑笑,轻快的叫了句“长生”。收了玉箫,坐到一个空着的石凳上,仔细打量着这两位俊美的来客。 稍显年长的琴师抱起琴背在身后,看似无意的扫了眼周围正在围观的宫女太监们,被眼风扫到的人却像是被凛冽的寒风拂面擦过,赶紧收敛了贪恋倾慕的神色,四下里散开了。他这才专注的看向陆立萱,若有所思的问:“想必这位就是萱妃娘娘吧?” “还是叫我陆立萱吧,萱妃,娘娘什么的听着怪拘束的。” “娘娘莫要折煞我们,我等哪敢直呼娘娘名讳。”长生依旧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也对,陆立萱叫着的确显得生疏,在这宫里也就李显这么叫我,那,你们叫我阿蘅好了,这个是不是叫起来又亲切又好听啊?我在遇到李显之前,一直都是以吴蘅的身份生活着的,那个时候啊~”陆立萱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去,感叹了句也就没有下文了,总给人意犹未尽的感觉。长生就这么一直毫不避讳的凝神注视着她。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以一个人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从前她还是吴蘅的那些时日,他虽然常伴随左右,却都不得已靠近,连夜里一个安慰的拥抱也无法给她带来熨帖的暖意,只能因为自己阴寒的虚体让她反而感到寒冷,紧紧的抱着被子,那个样子,他看了很是心疼。 后来,每当她遭遇险境的时候,他总是凭借着自己的法力让她化险为夷。她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却不相信他的存在。这其实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直到后来李显的出现,她却把之前的种种寄托都放在了他一人身上,觉得李显才是天赐的礼物,是庇佑她的神祗。她在李显身边的日子,是由衷的感到快乐的。他与她同胞所生,能够与她有心灵感应,所以,他都能感觉的到。他希望她比任何人都过得好,幸福。但是,他却不希望这种幸福是别人给予的。好像她的想幸福,快乐,都只能来自他一人。她总是在李显的身边,李显周身笼罩的龙气让他无法靠近,他就只能远远观望着他们。真是可笑,他倒是要看看,离开了他的庇护,她成为了陆立萱,如何在李显的羽翼下获得一个万全。 机会来的很快,一群无知的山匪劫持了到山中游玩的陆立萱,李显,陆无双三人。若是平常,陆立萱和李显两人完全可以脱险,可偏偏带上了一个拖油瓶陆无双。陆立萱整个儿的心思都在如何保得李显一个周全上,自然是无暇顾及其他。而他却也一心只想护她周全,设了道场让山匪们伤她不得,却也正中下怀,离间了她与李显自幼建立起来的信任。 不得不说,在她张开臂膀扑向涯底的那一刻,他极度愤怒,甚至不想去营救她。她为李显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不知他日是否也愿意为了他付出半分这样的真心实意来。可他最终也没能耗得过她,在她即将砸向地面的时候出手救了她,但也免不了期间磕磕碰碰的撞伤,回府后就安心将养,又因为太子显的禁足,两人三月不曾见面。可一朝见了面,却得来的是那样的结局。李显和陆立萱的间隙,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 李显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当初被陆立萱抛下,置身于危难之中的事实。他只记得被她抛下的瞬间,却记不得是谁不顾自己的死活将他从山匪刀下救回,又是谁驮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坟冢,交付给陆无双,自然也不知道,那个救了他又为了引开匪徒的人就是陆立萱。他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脸担忧哀伤的陆无双守在他的身边,而那个其他而去的陆立萱怕是为了自保,连自己妹妹也不要了,自己跑去逃命了吧。 太子显向陆相国府提亲,求娶陆无双为太子妃。而陆立萱似乎也准备卷起包袱走人,这一切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只是事情最终没有这么顺利的发展下去。就在太子妃封妃大典前几日,相国府突遭横祸,陆无双突然离奇患病,毁了嗓子,也被困梦魇,恐冲撞了王家,故着令陆氏长女陆立萱代妹入宫,为太子妃。 这一段前尘往事他知晓的和常人传道的并无不同,那段时日,想必是她最难熬的时候,他却因为之前多次接近李显被龙气冲撞而元气大伤,不得不修养一段时间。而偏偏就是这么一段时间,事情再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陆立萱再次被锁在了李显的身边,他要再守护在她身边已是不可能。而民间传言的,是陆立萱下毒谋害了妹妹陆无双,究竟是不是属实,他也分辨不清了。她是那么喜欢李显,总想留在他身边,虽然之前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但不能保证最后她会不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可那天他看着在城墙上起舞的她,他便知晓,她不快乐,当初留在李显身边的选择是错误的。他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她带走。离岸的到来,不过是加速了他的计划罢了。 正文 第八十六章 两生花9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128 自那日陆立萱在花园邂逅了琴师离岸和伶人长生之后,与二人可谓是情投意合,相见恨晚。每日不是邀两位移步朝露苑就是自己跑去和二人在太后赐居的梨园相会,有时候还要叫上晋亲王,四人把酒言欢,放浪形骸,好不快意。 一时间宫里流言四起,说是这萱妃莫不是真懂得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从前还只是道听途说,那时萱妃年少,把还是太子的中山王迷得不轻,如今,勾搭上了晋亲王李烨不说,还跟刚入宫不久的两位相貌出众,技艺不凡的艺人也走得近。身为大晟王妃,竟然这般不知检点,在天子眼皮底下,做出此等秽乱后宫之事,其心可诛。 谁料到这些流言蜚语不但没有给萱妃招来祸患,倒是还给她颁来了一道圣旨,赐浴含香池,得天子召幸,侍寝。 萱妃自以太子妃的身份进宫三年,便没有同王圆房,这在大晟王宫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之后,无双王后进宫,虽被封为萱妃的她,妃位却形同虚设,她就跟进了冷宫无异。王只有去王后宫里不用记载,但凡王想要其他妃子美人侍寝,都得召幸,宗嗣监都得有记档。而这位中山王素来不近女色,宗嗣监七年尚未有任何动静,如此,这位萱妃娘娘七年来都从未得到过王的召幸,现今一朝得志,却是在宫里关于她的流言最不堪入耳的时候。这圣意,还真是高深莫测。 含香池是第二任中山王在位时着人修建,后来历任中山王加以修缮的中山城内最大的室内温泉。民间传闻这含香池内的温泉水因为并非天然温泉水,采取火山岩石基奠,地下长年有地火龙供热,保持最适宜的温热。而池中的水也是以初春腊梅钗头雪蕊融化之水为主,辅以萃取多种珍稀花卉汁液,称之为含香凝露。经含香池水洗浴过的身子能带有淡淡的香氛,同体香无异,和一般的香料作用大不相同。而每次一人用过之后就得换满池的水,得来不易,则显得弥足珍贵。历代能用上这含香池的后妃们寥寥无几,令人咋舌的是,当今最受宠的无双王后都无此殊荣,却让最不受待见的萱妃给捡了个大便宜。 陆立萱此刻倒是没心情去琢磨李显突然这是唱的哪出,只管在这含香池里好好享受着这一池温汤。池中恰如其分的香氛加上这池面氤氲的热气,让她眼前的景象有些迷糊不清,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上了一层轻纱似的。依稀的可以看到,臂粗的喜烛还在燃烧,一直从天黑燃到天亮也没有燃尽,合卺酒还没有喝,李显始终也没有出现,她就自己把那一壶酒都喝了。也不知是不是这酒其实是掺了些什么的,她觉得有些醉,还有些燥热。待她正宽衣解带散散热的时候,李显就来了。 他显然也是一愣,没想到一进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太监,他动作很快,在她尚未意识到该如何去规避一下的之时,他已经撕下了半幅红纱帐帘给她裹上了。大概是觉得她这个衣衫不整的样子很丢人现眼,不想让旁人见了去。那两人见状也立马退了出去,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还维持着遮护住她的姿势,片面的肌肤接触,从他身上传来的清凉的感觉让她不禁浑身颤栗,转瞬便明白了那酒里掺了些什么东西。 她没有抗拒自身的情动,打算顺从人欲。伸出手搂住了李显的脖子,让他的脸和她挨得极近,都能听出他慌乱的呼吸透露出的不安和紧张。睁着迷离的双眼,她笑得轻蔑又激荡,亲吻了一下他的喉结,随即被他猛的推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险些就任她随性所为,让她得逞了。之后他看了眼地上倒下的酒壶,便了然。快步走向她,拦腰抱起她,任她玩味的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肆意游走,脚步有些急促不稳。她在他怀里痴痴的笑着。 走了没多久,他的衣襟已经被她拉开了大半,露出了结实精瘦的胸膛和她软弱无骨的青葱手指。宫女们见状,吓得赶紧低头避视。 “来人,准备一桶凉水。”他冷静的吩咐着。不一会儿,下人们就置备好了木桶和凉水。他果真是没有一点不舍和怜惜,就那样硬生生的将她扔进了木桶里。身上的燥热因为刚接触到凉水,浑身一个激灵,片刻,人也就清醒了,方才的情动全转化为此刻的羞辱和狼狈。 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陆立萱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头埋在了水下,立马抬首蹿出水面。宫女们见刚刚不见人影的萱妃终于浮出水面,赶紧拿了衣裳过来替她换上。由轿辇抬到了李显的寝宫门前,因为在含香池沐浴的关系,不能裹足,便是赤脚给抬来了,按理说应当由王过来将她抱紧寝居里面的。可守门太监敲了门,李显只在里面应了声“进来吧”,也不见他人出来,奴才们自然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本以为萱妃的脸色会很难看,却不料她倒是从容下了轿,赤足走了进去。 陆立萱换上的是一件桃粉色的三层天蚕丝纱裙,赤足在乌木地板上走着,伴随着纱裙的撩动,像是步步生莲。她见李显也是穿着寝袍,披了件大衣在肩上,坐在床沿正脱鞋袜,垂头没看她,足底生凉,驱使她快步行至床前,避开李显,跳上床,抖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你倒是挺迫不及待的。”李显看着她弓起身子,背对着自己,想起她刚刚那一TD作完成的行云流水,那急切的样子,像是要扑过来把他吃了似的,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倘若她真的扑过来,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是。 见她没有回应,他鞋袜已经脱好,把大衣取下,躺下身,望着凤凰帐顶出神。过了好一阵,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凉意,无意间打了个喷嚏,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把被子的一角扯过来给他盖上,整个人也翻身过来面对着他。睁大的双眼丝毫睡意也不见。 “还不睡?”李显扬眉问到。 “今晚你召我侍寝,整个王宫都知道了,陆无双她竟然也没阻止你?”陆立萱微微眯了眼,转而笑着继续道:“呵,瞧我这是怎么了,问出这个问题来。陆无双再怎么想阻止,也敌不过悠悠众口,敌不过太后她老人家的恩威,毕竟她嫁来王宫四年无所出。” “陆立萱,没有哪个女子像你这般狠毒!双儿四年不曾有孕,你以为那是因为谁?”李显大怒,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能看得见。 “还能是因为谁?难不成是因为我?” “陆立萱,为什么你总是逼我讨厌你。” “我想让你喜欢我,为此我做什么都是徒劳。可你要讨厌我,我有什么法子?陆无双她四年无所出,是因为她今生都无法生育,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四年了,你都可以一直守护她,为什么最后要向太后,朝廷大臣们屈服?他们要你选新人入宫,绵延子嗣,你不想辜负陆无双,因此你想出这一招来,祸水东引,拿我做戏,把我推向风口浪尖。李显,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 “阿衡,我让你伤心,你恨我,我不怪你。可是,双儿是你的妹妹,你怎么忍心伤害她。”李显掀被子坐起身,恨恨的盯着她。 “妹妹?我可从来没把她当做妹妹,一直都只是她在那里一厢情愿罢了。当初,封妃在即,她一场大病无法入主东宫,而国师预言,有凤来仪,未来的国母,只能是我们陆家的女儿。她求着我,要我嫁给你,换来相国府上下几百条人命。相府和我有什么关系?可你们太狠了,你们对我太狠了,你和她联手,把我送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宫里。她生病让我顶替,你却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这不是太没有道理了?而你,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答应了把我娶进宫中,就推波助澜的毁了我一生。我跟你说过,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你别人的一样,我就不要了。既然,你选择了陆无双,就该尽你所能去对待她,而不是借由我来守护住她。三年前你护不住她,四年后你再次妥协,今后,你也一样,不能护她一世平安喜乐。” “今日你这番忤逆我,是因为烨弟,还是那个终日同你眉来眼去的小倌?当初你那么不情愿的进了宫,如今一心想着要走,你就这么想离开我?”李显已经出离了愤怒,此刻眼里燃起熊熊大火,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 “是。”陆立萱轻声却肯定的应了句。 “好,甚好!”李显赤足下穿,掀翻了桌上的所有物什,声响惊动了守在房外的奴才们纷纷鱼贯而入,跪地瞧着王和王妃的拉锯战。 “萱妃举止放荡,秽乱宫闱,品性恶劣,除去妃位,贬为庶人,三日后逐出宫门。”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两生花10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455 “你们先下去吧,我和姐姐有些体己话要说。”陆无双朝奴才们温言说到,待他们都走尽了,这才拉着陆立萱的手坐下来。想不到,最后来送行的人,竟然是她。 “姐姐,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少阳哥哥。从爹知道我已无法生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已经是颗弃子了。爹一心想栽培的人,一直都是你。第一个得知我无法生育上书请王选妃的就是爹。如今,他还是爱上你了。就算你曾那样背弃过他,他还是爱上了。四年,四年前自我流产之时,他便知晓我今生已然无法生育。三年时间瞒的那样滴水不漏,可那日,烨弟来向他求你,他没有应允,翌日我不孕的消息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你以为,是谁做的?他怕自己留不住你,竟然想出了这个法子,他知道爹为了保障家族的势力一定会把你推向前,这样,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陆成双说着竟自嘲的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凄凉的意味。陆立萱看着她的面孔就跟照镜子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晋亲王李烨竟然还向李显要过她?难怪他近日来跟她和离岸,长生走得近。她还以为是好皮相的纨绔子弟亲王看上了同样好相貌的白面伶人长生,原来,是为着自己来的。只是,李显,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她面前瞒的滴水不漏,这样伤她的心之后再由另一个人来告诉她,他是爱她的,这也太荒谬了。 “你说我曾背弃过他,我不明白,我只知这世上最爱他的人应是我。” 陆无双看着陆立萱,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都是无意义了,她去意已决,纵使她愿意做那娥皇女英,陆立萱那么骄傲的人,却不愿与人共享一份爱情。 “那时候,身为皇太子的他经常跑到相国府来玩,每次你们见面都要斗嘴,我就在一旁笑着看着你们。他对我从来都很温和,对你却总是带着情绪的,可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着你的。每次斗嘴都假意输给你。我亲耳听见他跟爹说将来要娶你做王后。就当我以为事情已经没有转机的时候,一个意外出现了。我们在山中游玩的时候跟护卫们走散了,又遇上了山匪,当时山匪抓住了我和他,你回来救我们,逃跑的时候他替你挡住山匪受了伤,跑不远。你看山匪就在后面紧追不舍,就要带我走抛下他不管。我死死拉住你的衣袖求你带上他一起,你却拉着我跑起来,再没有回头。你不知道他那时的表情是多么的绝望。之后你带我躲到一个坟冢旁边然后就去引开山匪,我一个人呆在那里很害怕,不久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之后又听见山匪的声音,再后来,我跑出去才发现,他就昏倒在了我藏身的坟冢旁边。我费尽所有力气把他搬进坟冢后,一直等到家丁来找到我们。你走之后,他曾醒来过一次,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你在哪里。我叫他不要担心,你那么聪明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他终于再次陷入了昏迷,等我们回到了相府才知道,原来你已经在我们之前回到了相府。从那之后,三月你躲在房中不愿见他,再之后,他不再来找你,不再和你斗嘴,直到他要选立太子妃时,你们才说话。” 陆立萱不置可否。“当时他当着爹的面说‘相国大人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显曾承诺要娶贵府千金为妻。’所有人都认为他说的那人一定是我,就连我也以为是那样。我对他说‘相国千金不是你想娶就能娶得起的’,他一声轻笑说‘若说是陆立萱,自然是娶不起,可我与无双自小情投意合,相国大人也是默许了的。如今无双及笄,我与相国约定的时间已到,我自然是要把无双娶回宫中的’。” “在那之后,你就是准太子妃,与我的关系也不复之前那样亲厚。就在立妃大典前一月,你月事不稳,被诊出将来受孕可能困难,体质不利于生子,即便是成功受孕也可能胎死腹中。你求我帮你,你说我们姐妹不能先后负了他。于是我就帮你秘密请来医师,药方全是经我之手处理。为了躲避立妃大典之前被查出你的隐疾,你称病,爹将我送入宫中,代替你做了太子妃。再之后,你将养好了身子,想要拿回你的位置,就稍微使了点手段让他相信当初是我在立妃大典前设计你生了那场大病。待他登基继承国祚,就把你接进了王宫,封你为后,长宠不衰。好不容易你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你我都知道,那孩子活不长久,你的秘密终究会被发现。说白了是你不相信我,不相信那个在陷入两难之境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却义无反顾选择了救你的姐姐。你来见了我一面,回去就流产了,在那之后便再也怀不上孩子。这一切就都成了我的错。”陆立萱还要继续说,陆成双大声制止了她,或许是这记忆被人这样提起太过不堪,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而此时刚从大殿上回来的李显正好赶到,一把推开陆立萱,将陆成双护在怀中,警惕愤怒的看着她。 “你又对双儿做了什么?!” 这赤裸裸的质问在她心上划开一个口子,现实变得鲜血淋漓。她对她做了什么?他从来都不问陆成双对她做了什么。明明是破绽百出,拙劣的谎言,可就因为她是善良温恭的陆无双,而她是冷情孤清的陆立萱,所以,他相信她,不愿去追究事实的真相,可笑她就站在答案的另一边一直挣扎着,等他找到她。 “李显,你可还记得你当年说过的话,你说,既是心爱之人,自然不能辜负。如今,你身为君王,就该护她一世周全,被朝中势力左右,如此三心二意又怎么敢说没有辜负?我愿意放手,也请你放过我,从此我们两不相欠,我祝你们有情人恩爱百年。” “哈哈哈哈哈,是我错了。无论你对双儿做了什么,我心里竟然都还向着你。你对她越坏,我就对她加倍的好,我一直想着替你补偿她,可你却冥顽不灵,任性妄为。当初你弃我而去,我的确发誓再也不稀罕你,可我竟然还是想要把你留在身边。你说我推波助澜,联手双儿毁了你一生,焉知不是我们一起,毁了双儿一生?我把你看得这样重,最后还妄想你能顾及和双儿的姐妹情分,听她的劝留下来。是我太自私,把你看得太重。” “哦?是吗。”她轻笑了声,转身走出旁殿,走进如血的夕照。“李显,如果我告诉你,当初我并没有抛下你,我甚至为了救你不惜以身犯险,不惜跳下悬崖,养伤三月,满心期待着你的到来,可最后却等来了那样的结局。如果我告诉你,当初我一心要走,若不是陆无双被查出患有隐疾,若不是你执意要把我娶进宫门,我和你至少还有从前美好的回忆,不至于让我在宫里七年消磨了对你所有的爱意,还要被你怀疑。如果,我告诉你,陆无双她本来就无法生育的秘密,你会不会后悔,后悔这七年来对我所做的一切?”这些话,她不会说给李显听。这七年的伤害已经造成,无法挽回,这世上也没有如果,再去追究这些也都没有意义。 不顾大臣反对,李显下旨将陆立萱逐出宫门。送她出宫那日,李显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看着她披上大红的氅子走在已经覆了厚厚的雪垫的石板地上,远处两扇巨大的青铜宫门缓缓打开。她回头望向城楼,望见了那孤傲的身影,只觉得恍如隔世。这个她爱到骨髓里的男人,终究是要离开他了。就让那些纠缠半生的爱恨随着这场大雪,落了吧,消融于天地间。 那一抹血红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青铜门之后,他与她,终究是走到了这样的结局。好像再也抓不住什么,他渐渐松开紧握成拳的手,风从指间穿过,把一切都带走。她走后多日,他鬼使神差的竟然走到了朝露苑门口,抬头只见“朝露苑”三个大字清寒的印刻在那里,苑门落了锁,人走茶凉,这里好像从来也没有住过她一样。他只是信步随处走走,并没有喊人后面跟着听后差遣,既然落了锁,他就翻墙进去罢。 他终是不相信她走得那样彻底,决绝,不愿留下任何证明她存在过他的世界、喜欢过他的痕迹。到了她的寝居门前,才发现院子里那一簇簇的鲜花开得正好。这种花,他记得,是叫萱花。曾经,她就站在一大片萱花的花海里对他说:“我知道显子木不会是你的真名,你不肯告知真名自然是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也不在意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真名。我可不是叫吴蘅,我姓陆,叫陆立萱,看见了吗?那边那一大片萱花,就是那个萱。” “这花儿真是美,就是有点像假花,所以,萱花还有一个名字,就叫:布绢花。当年,我那便宜爹爹就是在这里把我娘亲骗上手的。你今日所见的这种枣红色的萱花可不多见,不过,你应当见过它开出的黄色花朵,那就是人们常说的黄花菜了。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那便宜爹爹身份可显贵了,他可是当朝的陆相国。” “从前,我一直不信,这个世上真的存在神灵。可每每我遭逢突变,总能莫名其妙的化险为夷。我知道,这不能归结于——运气,我陆立萱最缺少的就是运气。所以,我一直就在想,如果真的是有神灵的话,就带我走出这无边的黑暗吧,结果就遇见了你。”“结果遇见了你”??????遇见他,究竟是她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 “显子木,木子李,大晟王朝统治之下,除了中山王室,谁还敢用李姓?太子显,你会是那个神灵派来拯救我的人吗?”他不是,他非但没能拯救她,反倒把自己也给赔了进去。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两生花11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291 无双城里的无双宫,富可敌国,财大气粗的无双宫内迎来了一位新宫主。这位女宫主刚一入主无双宫,便嫌弃“无双”二字太过烂俗,为了不落窠臼,把多年来的无双宫的招牌卸下来了,正式更名为:随意宫。据说,这随意宫的得名还是因为宫主吴蘅同云中的任意门有着不小的渊源,说是宫主曾经拜在任意门下学艺,如今出师自立门户,仍就不忘恩师教导,一个任意,一个随意,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味。 可这宫主倒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人物,不仅不仙,还特别的纨绔。无双宫最不缺的就是钱,宫主一上任,就大兴土木,在柳苑官邸建了座温泉池,规模丝毫不逊色于中山王宫里的含香池。而吴蘅宫主则把这温泉池取名为:拂尘。寓意:滚滚红尘,一拂即逝。并且,这位宫主还开一代先河,是无双城内第一个上层阶级公开嫖妓,养面首的女领袖。 其实,原本无双城内也有不少小倌馆,里面养了一些各式各样的小倌,起初,只是为了供某些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男子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偶尔也会接待一些女客。可自从随意宫宫主吴蘅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造访无双城内最负盛名的小倌馆“浮生绘”,并且带走了该馆头牌小倌,雪藏在了柳苑官邸。 陆立萱替镜前长生束好了发,谁知他趁她不留神,伸手摘了束发的玉冠和玉簪,任青丝流泻下来,自她腕上抽取了一条碧色的腕带将自己的头发轻轻束在背后,挑眼瞧她。陆立萱最怕他这个样子看她了,长生他简单收拾一下,甚至不需要打扮,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魅惑简直浑然天成。当初,她从大晟王宫里出来,孑然一身,穷困潦倒。回不去相国府,想去投奔云中任意门,无奈没有舟车资费,只好在中山皇城里漫无目的的瞎逛着。夜宿城中郊区的一座破庙里。 谁知后来听闻民间有传言,说是中山王妃被逐出宫后,太后跟前的红人,从宫外请来的伶人也跟着出了宫。太后要留人,而那伶人说,入宫只为陆立萱而来,如今她走,他亦不会留。这便坐实了萱妃秽乱后宫之名。 初听闻这个传言,她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坏她名声的长生找出来。她与他无冤无仇,甚至她对他还青眼有加,待他不薄,为何他要这样陷她于不仁不义?可就在她暗地里寻找长生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群训练有素的专业暗卫给监控了。经她几番测试,这些暗卫没有其他目的,就是在暗地里跟着她,在她危难之际及时出手相救。明明已经出了王宫,还这样被监控着的感觉很不好,她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李显派来的人。都走到这一步了,她再也不想承蒙他的恩情,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彻底甩掉了那群暗卫,出了中山皇城。 给师兄赵乾飞鹤传书,让他给她先把入股的那些钱取出来江湖救急。师兄很讲义气的多给了十五个金铢作为利息。好吃好喝的陆立萱闲来无聊就进了无双城了。彼时正值师父徐迟在无双宫做客,得此消息,她立马跑去无双宫找师父认亲,岂料徐迟先走一步,给无双宫宫主留书一封,请他代为照顾他这天资聪颖,骨骼清奇的爱徒。无双宫宫主和徐迟是八拜之交,于是很道义的“照顾”了她,把她照顾成了新任宫主。自己就做一只闲云野鹤,和师父一样云游四海去了。 到了这无双城才知道无双城内民风开化,第三产业发达,尤其以服务业最为显著。青楼都开在城中黄金地段,再也不是些烟花柳巷,而是融酒楼,茶馆,戏园与一体的综合性服务大楼。青楼的姑娘们也不用站在阁楼上挥手帕丢绣球的招揽客人,而是穿上统一制服,在楼内等着翻牌子。客官翻谁的牌子,谁就有生意做。这让每一个来逛青楼的客人们体验到了做皇帝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而这无双城内最负盛名的却不是女子为主的青楼,而是一家名为:“浮生绘”的小倌馆。据说,这小倌馆前不久来了位青衣小倌,叫长生。那模样水灵得~腰身柔弱的呦,直把无双城内所有的女花魁们都比了下去。不少达官显贵们为了一睹美人芳容,不惜一掷万金搏美人一笑。这些贵人们里面,男男女女都有,据说这小倌可是男女老少通吃呢。 初听闻这消息,陆立萱抱着去看看此长生是不是就是彼长生的念头,进了浮生绘馆里面。反正无双宫里多的是钱,她砸重金买下了长生的一夜,被认定为浮生绘里的大金主,VIP会员。 当时等在厢房里的时候,她还有点犹豫,万一不是呢?她该如何自处?要不,见一面,若真不是,她就跳窗逃遁便是。若真是他,那她便要好好问一问,他自己想出宫便出宫吧,何必拉她下水。正想着对策的时候,门“吱”的一声被大力推开,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斜进门来,不愧为专业素养的,醉成那样了,还保持着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惊呆了,这个人,说像长生,又不像她认识的长生。脸上脂粉厚重,唇红齿白的,头发用一根束带束在腰间,衣襟微微敞开着,露出精致狭长的锁骨。偏偏那眼睛还勾魂似的在她脸上飘来飘去。 “金主大人,听闻大人您花了三万金铢买长生一夜,那今夜,就让长生好生伺候大人您,这才对得起那三万金铢呐~”说着整个人依靠在了她身上,双臂缠上了她的脖子,鼻尖喷洒的酒气就在她的脸颊边上。 她想推开他,却慌忙伸出手去接住了他即将滑下去的身子。双臂本来是架住了他的身子,待她看清时,却是环绕在他那堪比杨柳小蛮腰的纤腰上。而他此刻躬着身子,将头搁在她肩上,唇有意无意的碰触着她的耳垂。 “长生?” “是,金主大人。”他话中还带着醉意,呵气直弄得她痒痒。 “你是长生?” “是,金主大人,我是长生,你的,长生。”他缓缓站直了身子,高出了她一截,微微低着头看着她,那浅绿的瞳色让她不禁想起了师父说过的青媚狐。正当她还沉浸在他那异于常人的瞳色的时候,她的外杉却不知道何时被他巧妙的脱掉了,她竟然毫无知觉! “等等!”她伸手制止了他进一步要褪去她中衣的举动,取过旁边桌上的一杯茶水往他脸上一泼,吼了句“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形!” 长生愣了半刻,滴答的水滴沿着他脖子的曲线流淌进胸膛以下,他伸出衣袖来揩拭了下脸,妆花了,却露出一张清水出芙蓉的素净面孔,只是这脸色有些难看。 “大人若是不喜欢长生,便只管打发长生走便是,何苦这般羞辱长生呢。”说得那叫一哀怨,陆立萱瞧得仔细,这分明就是那个宫中相遇的长生! “长生,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陆立萱啊!” 长生被她这么一说,也停止了揩拭脸的动作,愣愣的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唇角上扬,再次像她扑来,这一次,她没站稳,他整个身子都压下来,直接把她扑倒在了身后的床上。连带着,还没来得及挂起的帐子也被压着扯落,床板和地板都震动了。 楼下厢房正干得火热的一对赶紧停了下来,伸出头去仰望房顶。 “这莫不是要塌了吧?楼上也太火热了!”一赤身男子问。 “能不火热吗?你可知今晚楼上的谁?”另一赤身男子故弄玄机的回答。 “是谁?” “我们的头牌长生呗,这可是他来我们馆的初夜,能不生猛么。我瞧着刚刚那位姑娘,身板也挺瘦弱的,不知道是不是受的得住呦~” 陆立萱不能解释为什么长生会这么激动的扑上来,推了推他,没半点反应。她以为他睡着了,捧着他的头看向他的脸的时候,他却是眼带笑意直直瞅着她,眼里闪着精光,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终于找到你了。”他如释重负的说。 “这个??????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不是你找到的我,而是我找到了你。而且,我觉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说说看,为什么你要说你入宫是为了我?哎,你先起来说话,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她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起来,结果他却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你就不会喘不过气来了。”他孩子气的一笑。 “这??????我们还是起来说话吧,我——”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手掌擒住后脑勺,逼迫性的压制着她的头埋进他的胸怀,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她。 “我们就这样说话吧。” “??????” “我说入宫是为了你,而出宫也是为了你,这都是实话,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自打入宫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关注着你。你不知道,我想这样抱着你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萱姐。” 他感觉到了她之前的哦抗拒因为这一声“萱姐”而僵住了,缓缓抬头看向他。 “你刚刚叫我什么?” “萱姐,陆立萱,你应该还不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同胞弟弟,他叫,长生。”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两生花12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277 之后,长生把这些年他和她的事原原本本的跟她说了一遍,除了他喜欢了她这件事。陆立萱得知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个弟弟的时候,喜悦和感动驱散了之前的一切阴霾。终于明白,娘亲死的时候,陆相国所说的辜负了她两次是指什么。原来这么多年,他都只是以一缕游魂的姿态生活着的。这些年,她的守护神一直都是他,而李显的出现,只是机缘巧合下的天降奇缘。她与李显之间纠缠了十数载,却还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在世。她的那点温情,因为长生的出现,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只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给自己这个弟弟。她心疼他,要好好爱护他。 “长生啊,你以后还是不要这样打扮。”陆立萱看着面前的长生,着实有着担忧,这样的一个比女子中的尤物还要出色的弟弟,她可真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万一被贼人惦记上,她这个做姐姐的救得不及时,那不是得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创伤? “怎么了阿衡,我这样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只是,一个男孩子,要什么好看啊,还有,你最近怎么不叫我萱姐了?”陆立萱疑惑,除了上次在浮生绘他叫过她一次萱姐后,就再也没有叫过她萱姐了,而是熟稔的叫着阿蘅。 “你现在是无双宫宫主,又是吴蘅的身份,我怎么叫你萱姐?” “唉,也是,那你可以叫我蘅姐啊~” “不,我喜欢阿蘅。”不是我喜欢叫阿蘅,也不是我喜欢阿蘅这个叫法,而是,我喜欢阿蘅。他仔细看着她眼里可能出现的极其细微的变化,却没有看到他期待的神情。 “好吧,你喜欢怎么叫就随你。对了,你上次跟我说那个助你凝聚成魅的那个高人究竟是谁啊?你说你是入宫之前凝聚的,那么,那个助你凝聚的人应该就在你身边。是不是那个琴师?我一见他就觉得他不同凡响。他助你凝聚真的没有索取任何报酬么?你追随我出宫,他却还留在王宫里,他有什么目的?”陆立萱问了一些问题,却见长生只是看着她,眉头渐渐锁起,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的样子。 “怎么了?” “你不是说,不再关心中山王城的任何人和事了么?怎么,如今,还是放心不下么。”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若非她瞧得仔细,险些就忽略了过去。这不该是他该有的戾气,在她的面前,他都是温润谦和又懂事的模样。她不知道在她不还未知晓他的存在的这些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如何存活下来的。可她既然得知了他的存在,就要倾尽全力来呵护他,不再让他想起从前的那些不愉快。 “我不是放心不下中山王城里的人和事,而是,中山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随意宫也不会安宁,唇亡齿寒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再怎么,也威胁不到随意宫来。”长生轻飘飘的说。 陆立萱见他心情不佳,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这几日心绪不宁,总觉着会发生什么事。或许去拂尘里泡泡会好一些。 拂尘温泉水有安神的作用,陆立萱浸泡在水中闭目养神,渐渐的便有了睡意,朦胧之中,仿佛看到了他和赵乾传信的纸鹤在空中闪现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长生拆开拦截的纸鹤,里面写着:百里加急件,第二,近来可好?为兄很不好!中山王城出了件大事,为兄觉得此事同你有着微妙的关联,于是几次三番提醒你,可你都没有回为兄的信件,也不见纸鹤飞回,莫不是你做了无双宫宫主的位置就没有好好研习为兄教给你的术法?中山王虽伤你至深,但师父前日同我说起,说你与中山王尘缘未了,恐不利于你修行。如今,中山王—— 纸张有限,字条留字就到这里。这已经是那边传来的第七封信件了,起初,他只是出于好奇,截下一只纸鹤看看她平时都跟赵乾聊些什么。他截获的第一封信件,赵乾开篇就是:吾妹,展信安。之后便是介绍他们合伙的春宫图生意红火,并且,她提出的关于男男绘本的建议得到了很大的成功,卖得很火爆。若不是最后提到了句王宫有变,他就不会拦截下接下来的所有纸鹤。他隐去了最后那一句,照原样折回,放在她案前,待她晚上回房时就能发现。 而她的回信,他忍不住也拦截下来,想看看她都回了些什么。她的称谓则是根据赵乾的开头来的,回复赵乾的吾妹,她回信的落款就是:你妹。这期间,赵乾说没有收到回信,那么就表示经他拦截重新折过的纸鹤便会失效。他一直都控制得很好,这一次却没能忍住,把手中的纸鹤焚烬,他不希望看到任何把她和李显牵扯在一起的东西。 陆立萱感觉身体特别疲软,浑身无力,刚刚压制在自己身上的压力随着她被从水中打捞起而瞬间解除。但她还是很困乏,睁不开眼,只能感觉自己被人横抱着。回忆忽然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候,李显就是这样抱着她,把她丢进水桶中的。 她害怕再次经历那种刺骨的寒意,便伸手紧紧搂住了这人的脖子,说什么这次也不放手,让他把自己再扔出去。 长生轻轻踢开房门,将她小心放在床上,她却不肯松手,嘴里还念念有词。他左右不想忤逆她的意思,没有强行挣脱,而是顺势贴在她嘴边,细听她在哼哼唧唧些什么。 “冷,我好冷。” “这样还冷吗?”他褪下她的衣衫,也解开自己的衣衫,将她拥进自己怀里。 “不要丢下我。”她似乎魇住了,紧紧皱着眉头,蜷缩在他怀里。 “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他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舒服的把头埋进她的肩窝,这样的姿势,真像鸳鸯交颈缠绵。缱绻的情意却在听到她念出的那个名字时而烟消云散,先是蔸头泼下一盆凉水,之后勃然大怒,心里又燃起滔天怒火,一口咬住了她的肩。 疼痛唤醒了她少许意识,她半睁开眼看着他。却没能看清他的样子,嘴就被堵住,任他的舌头滑进她的口中肆意翻涌,齿间还夹杂着血腥味。现在才想起要反抗,扯住他的衣衫,扭拧间,竟把他原本就解开的衣衫给彻底扯落了下来,两人坦诚相见。她感到身下有异物顶着自己,坚硬而滚烫,隔着亵裤蠢蠢欲动。顿时清醒过来,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近乎相同的脸,狠心咬了一口。可他却不为所动,只眼里闪过一丝痛楚,紧接着攻势更为猛烈,就在即将进入她的时候停了下来,不起身也不离开,只静静看着她,慢慢抽离自己的唇。 她趁机平复了一下心情,瞪眼瞧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甩手一巴掌就打在他脸上,静谧的夜里这一掌格外响亮,好似在室内还有回响。 “姐弟阋墙,滚开!”她推开他,匆忙裹上床上的衣服,不去看身后落寞的长生。 “你离开我之后,会回到李显身边吗。” “莫说我跟他再无可能,就算是有,我也肯定不会把你再留在身边。” “可你说过今后再也不会离开我,要好好守护我。”长生起身下床来,站在她身后不敢靠近,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我若知道你是这样的龌蹉心思,我当初就不会带你回来。”她说着转身狠戾的看向他接着说:“我希望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她说着转身要走,却被他拖住了手,他一反常态,哭着笑着。 “你说的那些话,你说上天能把我再带到你身边,是最大的恩赐。这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放手,你让我觉着恶心。” 他的手逐渐松开,还没有完全脱离禁锢她的范围,她就一甩手,快步跑了出去。 “陆立萱,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姐姐,我喜欢你,也从来不是因为你是我姐姐。你把这种姐弟关系当作是上天的恩赐,却不知你有多高兴,我就有多怨恨。为什么你要是我姐姐,为什么你不能爱我。”这些话,已经跑远的陆立萱自然是听不到,他不过是在一遍又一遍说给自己听罢了。 陆立萱刚跑回自己寝居就看见一只纸鹤撞到了窗户上,被雨打湿了,蔫蔫的在那里煽动着翅膀。她捡起它,打开就看到有些晕开的字迹:第二,近日我的多封信件不见你回信,我料想你那边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此次多遣送了只带有隐身咒的纸鹤,只有你能看到。中山大乱,有人擅取龙骨,动了中山城的气数,需取天子脊骨补上方能稳住龙脉。你若见此信,只管逃,有多远逃多远,不要回头,切记! 若只是需要天子脊骨补救,缘何赵乾会知会她逃跑?只怕没有这么简单,更何况,李显没有子嗣,取了他的脊骨,岂不是要他此生瘫痪,如何治理国家?中山的大臣们也断不会让他这么做。而赵乾让她逃跑,说明自己跟这件事八成是有关联的。还有,自己的确这连日来都没有收到赵乾的飞鹤传书,这很可能是长生做的,他不想让她知道中山出了事,确切的说,是不想让她知道,李显出了事。 正文 第九十章 两生花13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1950 当中山王朝派来的人找到她的时候,从他们口中,她才得知事情的始末。原来,盗走龙骨的那人正是前些时日留在宫中的琴师。如今,除了取李显的脊骨补上之外还有一个法子,便是以陆家儿子的骨头,每日一碗陆家子女的新鲜血液熔铸七七四十九天方能炼造出一根龙骨补上,稳住乾坤。而谁都知道,陆家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国师这才把当年两日耀空的卦象说出,并测算出,当初那一子息并未祛除,如今尚在世上。而和他同胞所生的陆立萱,和他有着极强的感应,抓住了她,就不愁找不到那个陆家的儿子。最终,用她的血熔铸他的骨,便是再好不过,这边是她们陆家守护中山王家,逃脱不了的使命。 糟糕!长生就在随意宫里!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他抓去! 陆立萱匆匆赶到长生所住的房间里时却不见了长生的身影,她心里总算有些安慰。没有任何抗争的跟他们赶赴中山城。 再见李显,当真是物是人非。她被带到他面前时,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当着众人的面大骂她是淫妇,责问他们为什么要把她带回王宫里来。还说他说过永远不要再见她,她竟敢违抗圣意,应当罚去边塞,永远不得踏入中山城半步。他越是骂得狠,她听着越是明白通透,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去死。 “我与弟弟是同胞所生,用我的骨代替我弟弟的骨亦可,国师大人,你说是不是?”陆立萱看向国师,他默认。其实他早就知道此法也可行,只是看王那情形,是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去死的,也不会让陆无双取这七七四十九天活血。只有找到那个陆家的儿子,才能解决这一切麻烦。 “萱妃娘娘,若是用你的骨,还要用你的血,那么得从你身上生取出脊骨来,还要保证四十九天的供血,臣唯恐——” “孤王的江山,何时需要区区一介废妃来拯救!龙骨被盗,是孤王的失职,孤王早当以死谢罪。待孤王脊骨补救完成之后,便传旨让位于晋亲王。” “王!不可啊!” “连自己的女人和江山都保不住,孤王如何担得起中山大帝的称号!”李显走下阶梯,行至陆立萱面前,为了让他安心,闻言细语道:“放心,只是取一截脊骨罢了,我没有那么容易死。”伸手将她一把扯进自己的怀中,轻嗅她的发香。 “我不该放你走,而应该把你留在身边,给你想要的,很多很多的爱。” 陆立萱只觉得后颈遭袭,瞬间就昏了过去。 “国师,若取了孤王的脊骨兴许孤王还能活着,但若是她死了,孤王就真的没有活路了,你看着办吧。” 陆立萱彻底醒来的时候,天下已经安定了。距离补龙骨,已经过了两月,而这期间,她竟然一直在昏睡状态。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和长生两个人在大片的萱花里嬉戏,娘亲在山头叮嘱他们不要跌到山崖下去。她跑着跑着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山崖边上。她看见了对面站着的李显,笑着朝他扑去,却发现自己扑进了长生的怀抱。他笑着看着她,然后轻轻把她往外一推,她便失足跌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是在任意门朝露寺中醒来的,那时后院的幽昙传来的香气还隐隐弥漫在空气中。师父说,李显把沉睡不醒的她送来他这里,让他务必使她至少在三日内不得苏醒,也不能让任何人带走她。他做好了回去补龙骨的准备,却不料太后国师如法炮制,将他迷晕。而日前为了交换陆立萱,陆家流落在外的儿子自投罗网,熔铸龙骨仪式已然启动。 由于长生是由游魂凝聚而成的魅,并没有真身,自然也是取不了脊骨。只好挖出了他从前被扼杀的婴儿时期的白骨,而陆无双也自愿献出四十九天活血,熔铸龙骨。游魂要凝聚成魅,需要生前身子作为附着物,凝聚内核。而他生前阳寿极短,仅仅几个时辰。虽魂魄在长,但白骨不会长。如今,取了他所有的骨头来熔铸龙骨,龙骨铸成的那一日,也就是他烟消云散之时。 她苦苦追寻当初的那个琴师,既然他有办法助长生凝聚,自然也有办法再次救活他。可当她终于找到离岸的时候,他却告诉她,长生是只魅,一旦死去,便不可再复生。她不信,离岸便告诉她,因为她和长生是同胞所生,骨血相通,只要她愿意献出自己的一根骨,再用无双宫的天珠帮助凝聚,可以试着重造一个他,但是,这个长生便是全新的生命,靠着长生滞留在她身边的强大的执念留在这个体内的有几分长生的意识,他就不能保证了。 她知道离岸是魔,她答应了他所有的条件,等同于她与魔鬼做了交易。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她要长生回来,她不能让他孤孤单单来到这世上又孤孤单单死去。 数月后?????? “长生,你觉得小四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还没我长得好看~”少年白了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给自己介绍她的小师弟多么多么好的某人一眼。 “那是,也不看看,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比你长得好看。”陆立萱满是嫉妒的说了句风凉话。 “有啊,阿蘅就比我好看。” “阿蘅是谁啊?” “阿蘅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长生继续白了她一眼,把一朵萱花叼在嘴里,双手交叉着放在后脑勺,转身笑得奸诈而狡黠。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痴情司5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347 等待离岸的日子是十分无趣的,山玖月除了能和赤乌说说话,逗一逗万里玩,就没有其他什么事可以做了。这一切跟她当初的设想很不一样。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离岸用笼子关起来的金丝雀,虽然没有锁上笼子,却折断了她的羽翼。她其实很害怕孤独,害怕一个人,害怕,等待。她跟在离岸身边以为找到了今后的人生可以一路相伴的伴侣,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多的等待让她感到恐惧。她不知道离岸要做些什么,但她知道,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叫拟云纤的人归来,而她,却因为他的等待而等待。是离岸让她有了牵挂,让她无法再自由的翱翔。如果,最终离岸都没能选择她,那么,她应该提前学会适应没有离岸的生活。 山玖月基本上是属于脑中思维还在运行,身体就已经开始行动的那一类人。为了看看自己能否适应没有离岸的日子,她公然带着万里,躲过了赤乌的“监禁”,只身一人跑了出来。这还没走太远,如果现在就被赤乌给抓了回去就太没有面子了。于是,仔细思索了一番,唯有躲进就近的三门宫内,才能成功阻碍赤乌找到她。事实证明,她的确是很聪明,都过了三天了,赤乌还没能追上来。 她来的那天不凑巧,没能赶上那场据说无比盛大的求婚。说是在轩辕宫修行的那位陈王宫里来的爷,为了向三门宫新任宫主求婚,楞是把方圆十里地的桃花都给摘了来,洋洋洒洒的在整个三门宫地界纷飞了两天两夜。并且,以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骨刀“风吹”为聘,高调的向三门宫提亲。时至今日,山玖月还能瞧见脚下踩着的桃花花瓣呢。只是,零落成泥碾作尘罢了,当真是今非昔比。 按理说,这么大排场的求婚,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动心的。况且,那位爷也是个风流倜傥,家世相貌均无可挑剔的主儿。偏偏这位宫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坦然的接受了骨刀,拒绝了人家的求婚。当时可把那位爷气得不轻,当场就诅咒这位宫主断子绝孙,不得好死云云。山玖月觉得,最后这一项,恐怕是误传。这位爷是谁啊?陈王宫里的二皇子容珏,风姿绝代的公子哥呀,王族门庭里长年将养出的脾性,会让他做出如此小儿的行径来么?再说了,他当初深情款款,花了那么大代价为了救出一个女子,可见是一用情甚深的男子,怎么着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到了三门宫宫主的身上?这个三门宫宫主也是个顶有意思的人物,收了人家的聘礼,却安然拒绝了人家的求婚,这不是故意逗着人家玩么? 带着这些疑问,山玖月在三门宫这几天也没闲着,上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那日容珏并不是诅咒三门宫宫主来着,人家的原话是:“好,陈素语,你要无欲无求,断子绝孙,我不拦着你,大不了我陪着你天长地久,孤老终生!”看看,一句话的事情,就有着情圣和人渣的云泥之别,可见,语言,果真是门博大精深的艺术。 不过,被三门宫宫主亲自召见并且差点被收编三门宫这一点,山玖月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到的。三门宫宫主陈素语对于她所提出的为什么会看上她这个问题,仅仅就给出了两个字:“投缘”。山玖月觉得自己前辈子估摸着别真是一个神仙,不然,为什么这辈子,神仙都跟她投缘。先是有圣雪宫宫主江雪要她当宫主,还附带着送了一小瓶挂饰。之后,又来个跟她投缘的三门宫宫主。如果,她不是先遇着离岸,是不是就入了仙家了? 看得出来,万里对陈素语很是抵触,从刚见到她那会儿就竖起浑身的毛,张牙舞爪的,碍于山玖月的牵制,不好发作罢了。她笑着跟陈素语解释,这其实是小动物到了人生中那么一个特定的时期,难免会有些情难自制,做出些不甚雅观的举动来,让陈素语见怪莫怪。陈素语身为一门宫主,对此表示了高度的理解和尊重,为了表示友好,还把自己那只有着同样顽疾的神兽给牵了出来。大方的表示,可以让他们这两只共同的物种之间好好交流一番。而两只兽最后交流的结果就是,咬了对方一嘴毛。 “要不怎么说和你投缘呢!我那日方见你,就觉着你很合我的眼缘,如今更是觉着你和我的缘分恐怕是不简单,跟你相处,我心潮澎湃。”陈素语亲昵的拉着山玖月的手亲密的说到。山玖月听后心下一惊,默默抽出了自己被她拉着的手,咽了口口水,缓缓抬头看向陈素语。 “当初你决绝容珏,该不会因为你??????其实是喜欢女人?” “啊,我不怎么喜欢女人的,但是我确是喜欢你呀~” 山玖月:“??????” “好了,我也不逗你玩了,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这么调戏你,不知道你家相公知道了该怎么找我理论呢。”陈素语朝她眨了眨眼,扯住了脚边一直企图偷偷爬过来继续跟万里打架的那只龙猫。 “你是如何知晓我??????我记得我并未同你说过我有??????相公的。”山玖月嘴里咀嚼着“相公”这个词,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念出来意味特别暧昧,害得她脸红心跳的,回头见着离岸,她一定得喊一句试试,看看离岸是个什么反应。 “你身上有两股气息相存,一是你自身的人的气息,而另一道却是强烈的魔性。方才我握着你手的时候便知晓,你同那位已经有过气息的交合。如今,你身边又跟着这么一头魔兽,而它却甘于受你的压制,可见是那人将它放在你身边的。你心里向着他,自然不是被胁迫的,可见,那人是你相公不假。最关键的是,我刚刚只是随口说说,你却没有否认不是么?”陈素语笑着看着她,直到看到她脸发烫为止,这才真不打算打趣她了。刚刚对她所说的那些话不过都是为了试探她,可这个小姑娘当真是白纸一张,别无用心。只是,她的那位心上人,可就不一般了。 “啊,对了,我近日还得出宫一趟,你若闲来无事,不如与我同行如何?”陈素语偏头询问她的意见。 “我的确是没什么事最近,不过,宫主你这是要去哪里?”山玖月觉得跟陈素语说话自己很亏,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本来,她是想从她嘴里打听她的故事的,怎么还把自己给卖了彻底? “唐国。” 山玖月觉得跟着陈素语到了唐国的自己真够莫名其妙的,临时之际还拖万里送了封书信给赤乌,让他不要着急慌忙的寻找自己,她这只是心情好跑出去玩了,何况身边跟着个一等一的高手,完全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不知道是赤乌没有收到她的信还是他压根就没有找自己,反正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赤乌的回信,索性就跟着陈素语一同出行了。 她们到了唐国却没有直接进唐国皇城阳城,而是跑到了郊外的一方梅林,寻一个叫东方神起的人。适逢初春,梅林的早梅已谢,有些秃了枝头,但是晚梅却开得极好,像极了桃花。她们抵达时,春雨绵绵,一蓑笠翁在湖边垂钓,她们走进,只听见陈素语熟稔的喊了句“东方可是知道我今日要来,特地在这儿给我准备晚餐的菜?”那人偏过头来微微抬首看向陈素语,山玖月这才发现,原不是什么老翁,而是一位相貌甚好的青年男子。 “我同你哥哥说你必是还在世上,他未见你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总是不能相信,之前老将军要给他定一门亲事,对方是个好姑娘,可他却拒绝了。他说‘一日不见舍妹安然归来,冬郎一日不婚娶成家’,可把老将军气得不轻,说‘你这是想害死你妹子!倘若她真的还活在这世上,就活该忘了她,忘得干净,当做她根本就不存在!这才是真正保住了她!’你可知我的意思?”男子开口。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只到你这儿来嘛,唉,有家不能回的孩子真可怜!”陈素语说着揭了他的斗笠,给自己戴上,亦蹲在了他的身边。 “你若真是想得厉害,明日明朗那小子又该来找我喝酒了,你同他见一面罢。” “不必了,见了面我怕我会哭。” “哧,哭便哭罢,我不会说出去的。咦?这个小娃娃是谁?”男子转头看了山玖月一眼,山玖月在心里暗骂,总算是看到我了! “是我给你找来的小媳妇,怎么样?可还满意?”陈素语抢在山玖月答话之前笑嘻嘻的跟他说到。 山玖月:“??????” 诸葛神奇:“??????” 跟着陈素语和诸葛神奇一同回了屋子,山玖月这才能稍稍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来到东陆,五国的八卦她没少听。眼前这位现任三门宫宫主的身份,只怕是她目前所知的,最难琢磨,也是最复杂的一个了。 她是唐国护国大将军之女陈素语,可山玖月所知,大将军之女早就被唐国国君封皓月公主嫁到卫国给卫世子战做侧妃去了,缘何在这里?如果说,站在这里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大将军之女,那么嫁去卫国的那位又是谁?而她又是三门宫的宫主,却还是之前跟陈国二位皇子有着传闻的神秘唐国公主陪嫁侍女莫语。这就不难解释容珏为什么会高调向她求亲了,这哪里是移情别恋,分明是一往情深!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痴情司6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438 “东方!连我来了你都舍不得拿出来的招待的好酒,如今是谁这么大面子,竟让你开封了?”听着声音,一个长身玉立却略微显得有些潦倒的男子跨步走了进来。山玖月一眼见了他,看他也正疑惑的看向自己,她便转头看向刚刚还坐在诸葛神奇身边的陈素语,却不见了她人。 陈明朗见是这么个娇俏的小姑娘在屋里,又是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诸葛神奇,只怕是又一个仰慕他的女子跑来一诉衷肠,感情自己这是打搅了人家这好氛围,赶紧退了出去,被诸葛神奇快声止住了。 “干什么?你给我回来!” “唉,姑娘,对不住。我不知道你??????”陈明朗尴尬的朝山玖月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我觉得你可能??????有些误会,我不是??????我其实??????我已经有了??????嗯。”我其实已经有了心上人,可是介于你们一个两个都生得这般好看,我决定不要过早直白暴露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的事情。山玖月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奈何陈明朗意会出了岔子,更为惊讶地看向诸葛神奇求证。 “丫头你出来,自己摆下的烂摊子自己收拾!”诸葛神奇一声吼,斜那里跳出来个橙色的身影,捧腹笑得一脸明媚。 “啊哈哈哈哈,玖月你真是??????不负所望!我真是爱煞你也!” 山玖月:“??????” 诸葛神奇:“??????” 陈明朗:“??????” 陈明朗先是傻愣愣的看着这个笑得眉眼俱弯,恍若星辰的姑娘,然后蹙起的眉头渐渐展开,再然后忽然大笑了起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陈素语。 “真的是你!东方诚不欺我!” “是我是我,哥哥你现在放心了吧?赶紧把人娶进门吧,别白白耽误了人家!”陈素语轻轻拍着陈明朗的背,嘴角含笑。 山玖月觉得自己这趟真是赚了,不但看到了美男子,还赶上了历史上不为人知的重大秘闻的直播现场。听陈明朗说,日前正是卫国国君陪新妇回娘家省亲,大将军作为新妇的父亲,正在朝中陪同。原来卫世子战已经继立新君,更是封侧妃陈素语为云妃,亲自陪同她回家省亲,给与了她无上荣耀。 “妹妹归宁,做哥哥的却不在,这说不过去吧?”陈素语斜眼打量了陈明朗一眼。 “乍闻卫王妃回家省亲,恍惚真以为是你回来了。早知道会是如今这番光景,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前往陈国,而是该把你嫁到卫国,说不定还好一些。” “哥哥也真是糊涂,瞧着素语是给人做妾的人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福薄命浅,遇不上,便寻个自身逍遥了,这样也挺好。” “胡说,你怎会是福薄之人?当年东方不是还说你是福厚之人,一生顺遂么?” “东方的话你也信得?我同他认识这么久,他的话,我是一句都不信的。” ??????我说,你们要说人的坏话好歹也避讳一下啊喂!当事人就在这儿你们还这样说,有没有人性啊喂!诸葛神奇内心苦逼的呐喊,可惜没有人听得到。山玖月同情的瞥了他一眼。 “这次卫王亲自来唐国,恐怕不只是为了彰显对王妃的宠爱那么简单。前些时候,姜国世子拒绝了黎国的提亲,而之后又携十万精军以破竹之势一路攻击黎国国都晋城,黎国国君携王宫上下递交国玺降了。至此,姜国国力大升,版图剧增,怕是要西进向我们这边扩张。我想,卫王此番前来,还有与我王商讨这个问题,联合抗姜。” “那黎国的两位公主和赵楚皇子如今境遇如何?”陈素语问。 “先前,黎国提出联姻,顾翌拒绝了,可现今,顾翌却娶了两位公主为侧妃,带回姜国东宫,又将黎国赐为小公主顾梦的封地,把赵楚赐给小公主顾梦做家奴养着玩。” “世子这样做,姜王不反对?” “姜王缠绵病榻数日,如今,只怕是整个姜国都掌控在顾翌的手里。” “顾翌这番做得,着实狠毒了些。表面上看起来是仁慈受降,事实上灭了人家的国,还要这番羞辱人家。装作不计前嫌的迎娶两位公主,事实上绝对不会让她们诞下拥有黎国血液的子嗣,可以说是灭了整个黎国的香火,让黎国后继无人,再也不能造反。连不得宠的皇子赵楚都考虑进去了,将他囚禁在小公主顾梦身边做家奴,磨去他所有的意志和作为皇子的尊严,让他再无复国的可能。” 听陈素语这么一分析,山玖月深绝这个姜国的世子顾翌果真是心狠手辣。不由得替黎国的那两位公主和皇子惋惜了一把。 “卫国如今来唐,消息自然是传了出去,陈国作何表态?”陈素语又问陈明朗。 “尚无任何动静。”陈明朗摇头。 “顾翌先挑了黎国,如果西进,断不敢狮子大开口,贸然拿下陈国。倘若陈国不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姜国大军大可绕过陈国直取唐国。不过,这就得赌姜国顾翌有没有那个胆子进军了。陈国完全可以假意放行姜国大军来攻唐,而彼时,陈国关上大门,与卫国联手对姜军形成夹击之势,一旦姜唐打了起来。以我们唐国之势定是抵挡不住姜国的大军攻击的,彼时,姜攻覆了唐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卫再以声讨姜贼,援助唐国为由联手攻破军力耗损的姜军,一来可以大挫姜国势力,而来则是有理有据的瓜分了唐国。到那时,只怕是陈,卫,姜三足鼎立,称霸东陆了。这是最坏的打算,亦是最有可能的结局。” 山玖月看着陈素语,觉得她真不愧为将门之女,说的这些头头是道,不作女将军还真是可惜了她的一番才干。而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女子,尚未退隐之前,大可出世,不输卧龙。退可作芙蓉帐中香,红巾翠袖解语花,进可为幕内座上宾,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得女如此,夫复何求?只可惜,她堪堪与卫世子战擦肩而过,同陈世子恒情深缘浅,又和二皇子容珏剪不断,理还乱,为今只作闲云野鹤,明珠暗投了。 夜里,山玖月假寐,感觉到陈素语轻手轻脚的起身,掩上门就出去了,久久不曾回来。虽然不知道她这一去是想做什么,但她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唐国。倘若她果真放下了一切,就断不该跑来唐国故土。如今,唐国面临险境,她自然是不会置之不理的。而山玖月果然没有猜错,陈素语的确是出门去找营救唐国的法子去了,整整十一日不曾归来,将她丢在了梅林让诸葛神奇照料好。 在她走得这十一日,五国之间可以说是暴风疾雨,然而谁也不知这其后是谁在操纵这翻云覆雨手。 卫国国君陪同王妃来了趟唐国省亲,回国之后就封云妃为后,尔后,陈国果然对于姜国朝唐国的进犯坐视不理,由着姜国大军压境。唐国公主白珊披上战袍出战,军士士气大涨,共同抗敌。后备军大将军明崇和卫国联军在公主白珊苦苦坚持了三日之后携援军突至前线,大挫姜军势力。之后,姜国撤军,又遭陈国闭关锁国,斩断了姜军的退路。由于此次是由姜国世子顾翌亲自带君兵攻唐,姜国王宫里的黎国两位公主联通黎国旧部,助尚在黎国的皇子赵楚成功在黎国国境复国了。听到这个消息,尚在三国围困之中的顾翌若是常人,只怕是如同败走乌江的霸王项羽刎颈自尽了。可顾翌仅凭一千精兵,负隅顽抗,竟也是支撑到了陈国和姜国接壤的关口,与陈国世子容恒正面交锋。 可听说,后来就在两军交战,顾家军败势已定之时,从天而降一神女。两军无人看清神女面貌,只见衣袂飘动间依稀可见是女子。然而她所使用的神兵乃是一把见风使力的骨刀。众人传说的是神乎其神。说是,那女子一挥刀,刀刃银光一闪,只感觉是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地面刮起一股狂风迎面逼来,直直将人卷上九重天阙。而待众人平安着陆之时,已不见了姜国世子顾翌身影,与此同时,不见的还有陈国世子容恒。 风平浪静之后,陈国守军便瞧见世子恒伏在战马上安然归来,身上无伤,只是陷入昏迷。翌日,便听闻姜国世子顾翌已然回国的消息。 然而,事情却没有向陈素语之前预料的那般,陈国和卫国并没有趁机瓜分唐国。黎国复国,姜国虽受挫,却俨然没有到不堪一击的地步,根基牢固,只需休养生息即可,只是,姜国这一战不知道怎么回事,虽未涉及到姜国王宫,但姜国王宫里却把皇子顾长安弄丢了。东陆依然是五国势力均衡的局面。历史上把这十一日的五国乾坤扭转称之为“十一日谈”。 陈素语回来那日,山玖月正跟诸葛神奇在讨论酿造药酒的事情,只见她背上背着她那把又长了不少的骨刀风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见此状,诸葛神奇手里的酒坛子应声而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他颤抖着指尖指着陈素语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脸蛋儿的小孩儿问:“这??????这是你儿子?” “瞎说什么呢!我都还未成亲,哪里来的儿子?” “那这是——” “听闻姜王宫里丢失了一位皇子,这位莫不就是——”山玖月看着陈素语脸上的笑意,不得不佩服陈素语的胆色了,这种事情,只有她做得出来。 “对,他就是顾长安,姜国四皇子,但从今往后,他便是唐王流落在外的庶子,白潮升。” 正文 第九十三章 痴情司7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0 本章字数:3343 风吹。 关于神兵风吹,还有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当时江湖兵器排行榜上,一直有三样兵器傲居前三甲,排在这首位的,便是骨刀风吹。而二,三位则是雾隐和雪吻。 风吹是把骨刀,据说是当年天庭的犬神的牙做成的。犬神喜欢上了凡间的一个女子,犯了天规被贬下凡化作一条凡间的土狗替女子守门,一守就守了女子一生。之后,被召回天庭,为了能继续守护那个女子的转世,它拔掉了自己的一颗牙做了一把骨链,随着那个女孩的出生就系在她颈间。之后,但凡那个女子遇到危险的时候,那颗齿骨就会变成一把骨刀握在女子手中,迎风而刃,所向披靡。 这件事情后来被天帝发现,但是那把骨刀却再也收不回来,于是天帝就把骨刀与那女子的联系给切断了。因此,骨刀便流落人间,落在谁手上,就听谁使唤,保护主人。使骨刀得名“风吹”的那一任主人是位武学狂痴,一生所爱唯有神兵利器,只可惜自己是个瞎子。 瞎子在一次与上门挑战来的群雄搏斗之时,唤醒了骨刀隐藏起来的巨大能量,便是使出了绝命杀,那一战,方圆百里之内都能感到狂风怒号,卷飞了屋顶的茅草。因为,骨刀从此得名“风吹”。而那一次,瞎子也因被风吹破坏力太大而命丧黄泉,风吹下落不明,等到它再出世,它的主人便是江湖上有名的赏金猎人老树。 没有人知道老树的真名叫什么。当时江湖山排的上名号的赏金猎人就那么几个,一位是善用手里剑的暗器高手枯藤,也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雪吻的持有者。一位是雾隐剑的操纵者昏鸦,鲜有的女赏金猎人。还有一位,就是凭借风吹凌驾于他们之上的老树了。 相传,老树在一次猎杀的过程中失手,从此退隐江湖,罢手不干了。关于老树和风吹的去向,也就无人所知了。 然而,传奇之所以为传奇,总要有那么一两个知情者把这段传奇记录下来。关于风吹和老树的故事,陈素语和容珏两人就听当初的一个知情者说过。这个故事还要从老树唯一失手的那次猎杀说起。 凤凰原是羽族中的贵族,成年凤凰都能化身成与人类无甚差异的样貌,只因为通身贵气,常常为人中翘楚。本来,凤凰与其他种族和平共存,奈何不久江湖上盛传一种说法,说是凤凰血可以生气人肉白骨,得起精元,更是可以得千年道行。因为,江湖中展开一场对凤凰的残酷猎杀。此后,凤凰一族便在江湖中绝迹。 听说黔中一座名为“鸣幽谷”的山谷中的一位樵夫在山中砍柴,不幸被五步蛇咬了一口,身中剧毒。当他以为自己就要生死山中的时候,山谷中忽然飞出一只周身泛着金光的橙色大鸟,鸟的眼珠像是火色琉璃,眼角下正滴下一滴血色的泪珠,正好滴在了樵夫的被蛇咬了的伤口上。顿时,樵夫看见伤口痊愈不说,还觉得通体舒畅,堪比年轻气盛的壮年。当即,便失口喊出了句“凤凰”!而后,再带人屡次来寻,未果。众人只当此乃樵夫的南柯一梦。 不久,图尔国公主大病,药石罔效。国王重金悬赏,雇请能人异士为公主寻来凤凰。时下,王城中最负盛名的赏金猎人枯藤,老树,昏鸦全都揭了皇榜,奔赴黔中。国王对外宣称只要取得凤凰血救治公主即可,却暗中密诏三人,要得到凤凰的精元助他长生不老,成就千秋万世的霸业。 老树掩藏了身份在黔中鸣幽谷呆了几日,日日守着山崖边上的一片紫色鸢尾花,有一次故意假借救一只险些被猎人箭矢所伤的角鹿而中箭,血染红了身边的鸢尾花。模糊间看到了一个黄色的身影,之后就昏迷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还是在那片紫色鸢尾花旁边,而此时,他身边却坐着位穿着黄色衣衫的年轻姑娘,巧笑倩兮。那位姑娘叫紫鸢,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只不过是只尚未成年的凤凰。 紫鸢知道不该随便救人,因为爹娘说过,人都是忘恩负义的。可是,她却亲眼看见他对着那片鸢尾花流露出的怜惜和爱护,也亲眼看见他为了救一只角鹿而身受重伤,她不能不救他。而她救了他,却不想离开他,她贪恋他看花时的眼神温存。 等到紫鸢成年已经来不及救公主的病了,老树和枯藤,昏鸦合计着利用紫鸢找到凤凰族民,逮捕一只成年凤凰回去复命。可是,枯藤和昏鸦却没有按计划行事,在他拖住紫鸢的同时联手屠戮了整个毫无防备的凤凰族。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整个凤凰族的族人没有让他们捕获一只,而是一场大火全部烧的得干干净净。等到紫鸢发现的时候,凤凰族就剩下留在老树身边的她一个而已。 “凤凰是没有眼泪的,若是要得到凤凰的血,必须要凤凰心甘情愿的为之哭一次,泪即是血,血即是泪。倘若你只是为了得到我的血,大可不必让我爱上你。你可知,这里死去的子民已是凤凰族最后一脉?从此以后,这世间,不会再有凤凰。”紫鸢对着老树说完就欲火自焚,只听见一声声凄厉的嘶鸣,从火中飞出一只金色的凤凰来,飞向空中,逐渐变成一抔金粉飞散开来。 老树辞了赏金猎人名号,外面说他是退隐了。可他只有自己知道,他再也无法猎杀任何人。他曾尝试着用风吹了解自己的生命,可风吹不弑主,当他挥动风吹时,只不过是在风吹上狠狠砸出了一道细小的缺口来,而自己却分毫未损。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都在守护那片紫色鸢尾花中度过。是谢罪,是忏悔,还是等待,谁也说不清。 容珏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风吹,并把它作为聘礼送给了三门宫的宫主陈素语,此刻,这把曾名动江湖,背负悲辛记忆的骨刀正握在陈素语手里。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你道细小的口子,叹了口气,看向同样叹了口气的山玖月。 “好好儿的,你叹什么气?”陈素语收起风吹,好奇的打量着山玖月。 “唉,我这是在同情二皇子殿下啊!你想一下,他现在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你说,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他呢?我觉着二皇子殿下就挺好的啊。人长得不错,家里又有钱有势,关键是对你还挺痴情的,就这一点就很是难得了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他呢?”山玖月右手拖着下巴,唉声叹气的看着陈素语。见她竟然也没有反驳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其实我也觉得他没什么不好的,是我不好,是我要做着三门宫的宫主。要不,你来替我做宫主,我跑去嫁人?”陈素语郑重其事的向山玖月提议,把她吓得从座位上摔了下来,她倒是在一边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时,和她那封书信一起失踪多日的万里总算是回来了,那模样要多显摆就多显摆,显然是正经主子也跟着一道回来了。山玖月屁颠屁颠儿的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到殿外,一路蹦跶着踩着满地繁花跑过止水门,绝情门,生死门三重门,见到了石阶尽头那个如玉般的身影时,忽然止住了欢快的步子,伫立不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这个心上人来。 不能让他太得意,分开这么久,她才没有多想念他呢!山玖月缓步朝前走着,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近一点,再近一点,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离岸看着她微微扬起了嘴角,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听赤乌说那日容珏向三门宫宫主求婚时,把方圆十里的桃花都给摘了来,你很是艳羡。”离岸笑得愈发得意。 “才没有很艳羡!就是??????就是有点羡慕罢了。赤乌收到我的信啦?收到了为什么他不回信?是不是万里偷懒不肯给我带信来?”说着,她瞪了眼在离岸脚边非常狗腿的绕来绕去的万里。离岸伸手将她拉近了些,亲了亲她的嘴。 “看好了,我的女人,用不好羡慕这世上任何一个人。” 山玖月只看到离岸手那么随意一挥,空中忽然飘浮了一朵朵微微泛着荧光的白昙花,期间有一朵飘到了她的身边。她惊叹之际用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那朵白昙花稍稍轻颤了一下,渐变成了兰色,而周围的那些飘浮的白昙花也接收到了感应一般,渐变成了兰色。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再次抓住了一朵兰色昙花过来,随着手中那朵昙花逐渐变成了桃粉色,其他花朵也都变成了桃粉色。她欢快的冲进飘浮着的花朵中,随便挥舞着衣袖,那些花朵就随着她的心情,变换着无数的色彩。她激动的看着离岸。 “离岸,这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你想的,我都可以做到。” “容珏那样做是向陈素语提亲,你这般——可是在向我求亲?”她笑着轻点指尖的一朵花,问离岸。 “你想要嫁给我吗?”离岸问。 “想。”山玖月肯定的点点头,想说“我都跟人说你是我相公了,你可不许抵赖了哈!” “那我便娶你。”离岸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开出一朵水晶雕刻般的花,他将那朵花移至山玖月的额头,看着那朵花融进她额间消失不见。 “以我为聘,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了。”他将自己的心印进了她的天灵,从今以后,她的灵魂都印上了他的印记,她再也跑不掉了。这是,嫁给他的代价。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痴情司8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1 本章字数:3467 虽说她和离岸婚前把该做的都做了,但是,山玖月还是觉得,即便成亲只是个仪式,但是作为一个新娘子,走一个过场也是很有必要的。 赤乌去请山无涯了。离岸本来长年脸上也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可是最近这段时日,他好像也很高兴,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些。山玖月见了也就更开心了。因为身边没有什么亲戚姊妹,也不知道嫁人成亲要准备些什么,想着最近走得近的也就只剩陈素语了,她跟她倒是意气相投的很。于是,山玖月开开心心的上三门宫去找陈素语商量诸事宜,却偏偏找不着陈素语了。三门宫的门人说是宫主又出去有事了。什么大事竟然连她的婚期都要错过。她可是记得给她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要她下山一趟参加她的成亲仪式的。而且,怕口头叮嘱不够正式,她还亲自送了副帖子到三门宫的,怎么她还是出门了? 陈素语受了离岸一掌,吐血倒在了地上,笑着看了眼离岸又看了眼站在他身旁的容珏。 “呵,玖月家的小相公,若我没记错,后日便是你同玖月成亲大典,玖月可是点名要让我去呢,你不是就想让她看见这样的我去吧?”陈素语支撑着起身,用衣袖揩去了嘴角的血迹,忽而冷眼看向他们。 “我不会让你再见到她。”离岸聚力吸来陈素语手中的风吹,容珏拔出轩辕剑,挡在陈素语身前,语中有凛冽的寒意。 “你胆敢伤她分毫三门宫的天珠你拿不走,轩辕宫的天珠你也休想得到!” “容珏,你不要忘了,是你要和她做一对神仙眷侣,百年江湖的。她如今体内受我三滴血,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自己做决定,我不逼你。”离岸将风吹随手丢在地上,看着桀骜不驯的容珏。 “容珏,从前是我负了你,这条命也是你帮我找回的,要拿去随便你,只是你不能,被他利用了。他是魔,天珠绝对不能落于他手。否则,后果不堪设——啊!想??????”陈素语忽然捧头尖叫了声,转瞬瞳孔变成了石榴色,竟然还有变黑的趋势。 “我同你说过,不准你伤害她!” “伤害她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我给你机会让她毫无痛苦的让出天珠,她非要逼我这样拿出来,我没时间和你们在这儿耗着。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说着,离岸伸出手去穿过容珏身体,直取陈素语天灵。逐渐,看到一颗橙色的天珠自她额间祭出。与此同时,陈素语忽然伸手狠狠抓住了容珏的臂膀,指甲都穿过衣料掐进肉里去了,逐渐血染红了他的衣。 “就算我成了凡人,就算我??????再也管不了三门宫,我也不会,爱上你。”说罢,手一松,直直坠了下去。而那颗天珠也飞到了离岸手中。他轻轻瞥视他们一眼,宛如怜悯普罗大众的天神。 “三滴血留下为她续命,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如你所愿。”说罢,转身欲走,容珏抱着陈素语大声笑开,悲哀的看着离岸的背影。 “如我所愿?只怕到头来,谁也不能如愿。” 离岸不置可否,继续走进大雾中,悄然不见。 离岸同山玖月大婚,地方设在魔域鬼海云梦泽。这里不知何时被离岸施法妆点得如同花海一般,仙境一样的殿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魔随魔了,她安心的呆在这魔窟,跟离岸成亲。千歌亲自给她化新娘妆,龙回替她织好了新嫁衣,合身又漂亮,她很喜欢。只是,来了位不速之客,六娘。 山玖月可没指望六娘是来真心实意恭贺新喜的,但她却也一直都安分守理,纵然心有不甘,却还是看着离岸的面子,对她客客气气的。 “从前我羡慕你,可现在不了。”六娘玩着妆台上那瓶山玖月从外面摘来的金丝花。 “是因为离岸?” “不,是因为你。” 六娘的话让她大吃一惊,放下眉笔,转头看着她。 “因为我?为什么?怎么?终于发现我是好人啦?” “那只青狐妖给你化的这都什么妆,这么难看!” 山玖月:“??????” “别转移话题,你刚刚不是说因为我吗?因为我什么,说来听听。” “我现在不想说了。” “可你总要说给我的听的不是么,否则你也不用专门支开旁人,单独剩我们两人在这里。”山玖月看向那个眼角眉梢都稍稍有了些长进,可就是这心智依旧未开的六娘,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虽然我不知道离岸他拿那龙骨做什么,但是我见他磨了一把上好的骨簪,就是用的那把龙骨。你知道的,我们是妖,不能跟天过不去的。离岸他拿那龙骨,定是要遭劫数的。可是,他为了你,真是不管不顾了。”六娘欲言又止。 “龙骨?”山玖月听她说到这里,不禁对着镜面伸手摸了摸发髻里簪着的那支离岸早上送来的簪子,这支簪子是龙骨做的? “可能是我多想了,但是季海竹说,是离岸拿走了清忧宫的天珠。你应该听过天珠的传说吧?其实,这不是什么传说,是真有其事。当年魔尊荼蘼和九宫宫主万寿山一战,天珠随着拟云纤一并碎裂——” “你说谁?” “拟云纤啊。哦,这个人你还不认识,你也不知道。可是我们狐族的前辈们可是听说过她的。提到荼蘼,就不得不提到她。当年啊,就是因为她,魔尊荼蘼才会消失,至今都未能找到真身。都说九宫没宫宫中都藏着个宝贝,我猜啊,当初那天珠根本就没碎,而是让九宫宫主给分开藏起来了。如今,离岸怕是又找齐了它们,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无论他做什么,请你一定要站在他这一边,要一直陪伴在他身旁。” “魔尊荼蘼,和拟云纤是什么关系?”山玖月觉得浑身发软,不敢站起身来,怕被六娘瞧出端倪来,只好手掌抓住椅子角稳住身形。 “拟云纤背叛了荼蘼,最后烟消云散了,荼蘼虽说那场打了胜仗,却最终毁在了拟云纤手里。” “赤乌在不在外面?烦请你出去,把他叫来,我想找他说说话。”以前只是听到离岸和拟云纤的故事的冰山一角,她不想去深究,却发现到头来竟是自己耽误了自己。她不会自不量力到跟一个死去的人斗,她永远也取代不了拟云纤在离岸心中的地位。他要她做拟云纤,赤乌也说她是拟云纤,她虽然很不愿意,但都没法跟死去的自己斗。拟云纤背叛了荼蘼,所以,就要她山玖月来还债给离岸么?她不愿意。 山玖月身着大红嫁衣,穿过一条繁花铺就的长道,走向那一头的离岸。山无涯坐高堂位,看着他们很是欣慰。有座嘉宾位的季海竹却是举杯喝酒,抬了一下眼皮,瞧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记得当时你给我聘礼的时候,我也想回一个嫁妆,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你同我要了我脖子上挂的那个东西作为嫁妆,你可还记得?”山玖月笑着看向离岸,见他微微皱眉,心知他已经不悦,仍就伸出了手朝他摊开。 “拿来,还给我,我不想给你了。” “别胡闹。”离岸压着声音唬她。 “你的心可以收回吗?可以的话,就从我这里拿走吧,我也不要了,你把我的嫁妆还给我。”山玖月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周围已经有人发觉了不对劲,碍于离岸在场,不敢窃窃私语,只好眼神交流着。 离岸不语,嘴角向下抿着,从怀中掏出一颗透亮的珠子,那珠子里九道色彩正在激烈的冲撞,汇合。山玖月看着那颗天珠,忽然就无奈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后退,质问的看着离岸。 看来,赤乌说的都是真的。离岸苦心孤诣的守在她身边,一次次瞒着她DQ九宫的天珠,只是为了拟云纤,为了让她复活,为了让她生生世世的陪伴在他身边。就连龙骨也是,不惜被天谴,也要找来龙骨做引子,使拟云纤回来,四万多年的等待和准备,只是为了等那人的归来。如今,只要这天珠里的九道气息融合,就能为拟云纤织魂结魄了吧。 “你都知道了?”离岸将天珠递到她面前继续说:“不用害怕,你就快回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回来?离岸,或者,我该叫你荼蘼?你要等的,还娶的,要爱的,始终都是拟云纤,可曾有过半分是属于我山玖月的?你骗得我好苦!我心心念念的要嫁给你,想陪着你一辈子,还想给你生孩子。可是,若是我都不是我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山玖月拔出头上的骨簪子。 “我听季海竹说,天龙之骨,可以诛仙。倘若我用这龙骨刺入自己身体,是不是那包裹在拟云纤一丝魂迹的青阳毕生的仙力都会消失,下一世,我是不是就再也不用作为拟云纤的转世而活?” “山玖月!”离岸眼瞳忽然转变为灿金色,四周风云突变。山玖月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根本不是魔沼鬼域,这里是——九珠仙山。 “四万多年了,我等了四万多年,你不能让这一切毁于一旦,我决不允许。”离岸忽然靠近。四万多年前,拟云纤就是在这里,就是在他面前这样死去。他不会让历史再重演。他紧紧扼住山玖月握簪的手腕,恨不得捏碎了它。 “你知不知道,错过了这一次,还要等多久,你才能回到我身边!” “对不起啊,荼蘼,我不是拟云纤,我不能代替她回答你。纵然你再怎么不喜欢我,你想要复活拟云纤,也不该把我也牵扯进来。你们都说我是拟云纤,那,山玖月呢?我到底算什么。”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痴情司9(大结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3-3 15:58:01 本章字数:1907 离岸依然死死扼住她的手腕,直到她松开手,骨簪坠地。她疼啊,是真的疼,从四肢百骸延伸到心上的疼。她抬头看向离岸。 “你放心,你那么喜欢她,我不敢伤害她半分。离岸,你不肯放过她,那就请你放过我好不好?算命的都说我福薄,说我这辈子恐怕活不过十八岁,我想这很好,至少我最后剩下的时间都有你陪我。可如今,我才知道我想错了。念在我命不久矣,你放过我,让我走完山玖月这一生。” “玖月!”山无涯跑上来,企图把山玖月从离岸的禁锢中解救出来,奈何气力悬殊太大,被离岸挥手就甩到一边,正巧被季海竹接住。 离岸恨恨的看着山玖月良久,最终松开手,任她扑倒在地上,呛了一脸的泥。他也只是指着一个方向怒斥:“你给我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山玖月缓缓站起身,看着还蹲跪在地上的离岸,艰难的笑了笑说:“离岸,这一次,我真的走了。后会无期,不说再见了。”说完,一瘸一拐的走过她来时走的路,那些原本飘浮在空中的喜庆的鲜红的花朵一朵一朵随着她缓缓走过纷纷坠落,烟消云散。 三月后,轩辕宫,逍遥居。 陈素语看着弥留之际的山玖月,握着她的手笑笑。 “季海竹说,叫你放心,他找人去冥府打点了一番,定叫你下一世把这一世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一星半点都不剩。还叫离岸,拼了命也找不着你。” “你替我谢谢他,也没什么好答谢他的,待我去后,你同他说,清忧宫那位心里其实最喜欢他了,叫他别只知道守,还退可守,进可攻,努力改善关系。” “噗呲~我说季海竹怎么总惦记着你这小姑娘,原来你知道他不少秘密啊。”陈素语笑靥如花。 “这算什么秘密啊,他的仙友圈们全都传了个遍,九尾白狐一族和六尾灵狐一族的族人也都知道,连我这么个外人都知道,偏就他还以为谁都不知道,结果就自己被蒙在鼓里。啊,听说你最近又做了件大事,你把陈国莞公主拐跑啦?” “听谁说的?谣传!拐跑她的分明是慧一和尚!” “啧啧,那你还不是同谋!若不是你,陈国那位王会放走王妹,他瞎啊~” “呦呵,这是快好了吧?有精神跟我拌嘴了。”陈素语假意叉腰发怒。 “呵呵,我好不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山玖月一句话,又把刚刚温馨和谐的气氛给打破了,陈素语难过的看着她,拍拍她的头说:“快快好起来吧,跟我回三门宫,别呆在这里。” “那哪行啊~我不在这里,你怎么会过来?人都要死了,还不趁机做点好事,积点阴德,为来世求个好命运啊~” “不和你说这些丧气话了,我去找容珏好好理论,把你弄到我们三门去。”陈素语快步走出房间,这才把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给悄悄流了出来,看容珏就站在她对面不远处,她就擦了擦眼泪,朝他走了过去。 山玖月刚刚陪陈素语说了一会儿话,觉得有些消耗元神精力,有些累了,转了个身,面向内里睡。忽然,听见风铃响了。窗户是关着的,风铃这是无风自响呢。有脚步声渐进,她唇角上扬,把头又往被子里蒙了些,轻声问了句“你来了?” “嗯。”离岸应了声,坐到床沿,伸手想去碰触她,她却急急喊到“别”!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这这样说会儿话吧。”山玖月把被子往下压了压。 “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吗?你看,这样我背对着你,你就见不到我啦。离岸,分开这么久你想我吗?”不等离岸答话,她又着急接到:“我很想你,很想很想。有时候想到你的时候,一个人就躲在被子里哭。我很害怕,我尝试过没有你的日子,可是我并不能很好适应。我有时也会不甘心,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她像是自说自话一样,离岸没有答话,她一个人就慢吞吞的说着她这些天来心里面想的。 “荼蘼,阻碍了你和拟云纤的重逢,我很抱歉。等我死后,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方正四万年你都等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个十几年。我可不可以再求你一件事啊?呵呵,你会不会觉得我脸皮真厚?那我就再脸皮厚最后一次吧。请求你,来世,一定不要去找我,即便是找到了我,也不要让我爱上你,即便让我爱上了,也不要让我知道你其实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千万保守好这个秘密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我会不会太贪心了点?下一世,我都不是我了,还这么多要求。”山玖月有点说不下去了,觉得精神已经用尽了,人疲惫得很,但是,她不想浪费和离岸相处的这最后一点时光。 “离岸。” “嗯。” “我爱你。” “嗯。” “我会忘了你。” “嗯。” 离岸等了很久,山玖月终于不再说话。他迟疑的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转过身来,扶起,搂紧自己的怀里。她脸上的泪还没有淌尽,脸上满是泪痕,可已经没了呼吸。他亲了亲她的唇。 “山玖月,无论来世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我会爱你,爱每一世的你。”    本站提供的九重阙歌版权属于作者黔中十三月。九重阙歌情节内容,书评属其个人行为,与网站无关。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黔中十三月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