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内容由【海婴】整理,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www.sxcnw.org)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养龙   作者:荀草   1、虫还是龙(1)   安屛自认自己是个女汉子。作为一个汉子,现在的她对自己汉子的本性产生了怀疑!   汉子应该是顶天立地,自强自立的吧!汉子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吧?汉子应该是……   没错,安屛现在正遭遇她短短人生中难得一见,迄今为止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的,路、见、不、平!可惜,安屛没有吼起来,她甚至躲了起来,跟她一起的还有一条名叫‘火锅’的狗。   啊,忘记说了,安屛,爱好男,性别女,是千年后文明社会里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女汉子。   再一次可惜,现在的她身处于千年前,在一个她所学历史课本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朝代。   苦逼的!她根本没有坑爹,为啥也会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刮屁屁要用竹片的时代呢?这明明是世界第十之外,第十一个不解谜团啊!   言归正传,女汉子安屛遇到强抢民男了!强抢的一方有黑衣人若干名,被强抢的一方当然只有一名弱?少年?而且,少年相当美貌,(ˉ﹃ˉ)口水。   现在的她躲在了一处破庙的帷幔之后,从那不知道是从香烛还是柴火烧出来的窟窿里面偷窥着。看着外面那一群丧心病狂的黑衣人拿着刀和剑,还有类似于拴着鹰爪的铁链朝着少年磨刀霍霍。少年没有喊叫,话都没有一句,真心可惜,安屛还想听一听对方的声音呢,对于一名美少年?来说,一定要有一把与美貌并驾齐驱的好嗓音。   安屛脑袋里面YY不止,外面的强抢戏码也在不紧不慢的进行着,刀光剑影,血珠飞溅,美少年看起来只有一人却相当的耐揍,咳,武艺高强。安屛看着少年扣着拿刀男子的手腕,反手一刀反而将对方的肚子捅了个对穿,再一脚踹飞了出去,把破庙里唯一可以挡一点风雨的破门给撞飞了。这才几分……一炷香?一弹指?好吧,一刹那的时间,少年就先发制人的秒杀了对方一人,现在的他还有两名敌人!   安屛把眼睛从烧焦了的窟窿里缩了回来,抱紧了怀里的火锅,就是她的狗。她捂紧了火锅的大嘴,用跟蚊子说话差不多大小的声音劝说自家的狗:“我们不能出去,看见没,去了就是死。比那个拿刀的大汗还要死得干脆!”   火锅从喉咙里呜呜两声不停挣扎,安屛继续安抚道:“你想像对方一样,被锋利的刀子捅个对穿吗?想象一下,刀子从你几乎没毛的肚子扎进去,把你满肚子的肥肠绞个稀巴烂,哦,你今早吃了什么,貌似是兔子肉?都说了不要偷吃,兔子抓了是为了回去给家里那一老一小补身体的,你都吃了他们吃啥?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把你炖成火锅。”   大狗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四肢终于老老实实的塞在了肚子底下,好像这样就可以保证它的肥肠不会流出来。   “蠢狗!”安屛戳着狗脑袋抱怨,刚刚说完,外面就传来‘嘭’的大响,吓得一人一狗骨碌碌的爬起来,一大一小的眼睛齐齐往那破洞里面看去。唉哟,拿剑的黑衣人也挂了,倒挂在了屋梁之上。   安屛的眼珠子溜到那黑衣人的脖子上,很明显,对方是被断了半边的横梁给戳了对穿。庙太破,只有半边墙壁,屋梁也早就歪歪斜斜不堪重负的一分为二,余下的一边躺在了泥菩萨的脚边,一边还要挂不挂的坚守着身为屋梁的岗位上,正好将飞来的黑衣人给戳死了。   “阿弥豆腐,早死早超生!”安屛装模作样的念了一句佛号,得到火锅的一个白眼。   此时再看那少年,对方已经浑身浴血,随着那鹰爪的破空声接连不断,少年流下的血水也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那唯一活着的黑衣人嚯嚯冷笑着,舞动的锁链越发伶俐,不多时,少年已经连连倒退,一个不察,居然被飞舞的鹰爪勾到了脚踝,整个人倒栽葱的砸到了地上,扬起了不少灰尘。   黑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以为你逃得到几时?早早的任命随我给主上交差去吧!”   少年依然不答。黑衣人是个狠的,举着另一条锁链直接抽打在少年的身上,打得人满地滚动,闷哼不断。整个破庙里只有那锁链敲打在人身上的闷锵声,空气里的血腥气黏糊得让人作呕,就算那抽打再如何密集,少年依然没有一句话一个字,只是那越来越暗哑的闷哼显示着他的痛苦和不甘。捆绑Party果然不是人人都喜欢玩!   安屛捂着眼,不忍再看下去。她不停的抚摸着焦躁不已的火锅脑袋,沉凝着。大狗崽子急躁的扒拉着地上的碎砖块,呲出的尖牙使命的拖着她的裤脚,恨不得让女主人和它一起冲出去英雄救美!不是,是美人与美狗一起去救英雄。   安屛叽叽咕咕的拖延着:“他们都会武功,你会武功吗?你是狗,会毛线的武功!我虽然是人,可我是凡人啊,怎么可能跟天外飞仙一样高来高去,就算飞起来了,那也肯定是被人踹飞的。我不想被人踹到另外一根屋梁上被戳死。”   “呜呜”   “你知道救人有多麻烦吗?就算我们把人救下来了,对方那一身的伤能不能活还是问题。什么?你说能活?你给他银子治病啊?我们全家三个人加上你一条狗,卖掉都卖不出十两银子呐。”   “呜,呜呜”   “而且啊,你看那少年的衣衫,是富二代吧?很可能还是官二代!你知道这类人被追杀的原因吗?你确定救了一次,不用救第二次,救了第二次没有第三次?第一次我们可以救他,第二次说不定我们会跟他一起被人追杀啊!你的小命禁得起折腾吗?”   “呜呜呜”   “你经得起?对不起,我经不起啊!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汉子啊!”   “呜呜唔,呜呜呜”   “什么,我不配当女汉子!揍你!”拳头还没打到蠢狗脑袋上,外面突兀的响起一声暴喝:“什么人!”   安屛一惊,火锅已经‘嗷唔,汪——’的狂啸着冲了出去,目标,黑衣人的鼻子。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眨眼,大黑狗的身体还在飞扑,黑衣人的惊叫声还没消散,那飘散的灰尘中陡然亮起一线银光,安屛还没来得及呼喝,黑衣人乍然尖叫在前,火锅嗷唔下嘴在后,黑衣人就被撞在了台阶上。   火锅死死的咬住了对方的鼻子,尖利的牙齿深入皮肉,黑衣人接连的惨叫似乎想要把身上的蠢狗拉开,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会发现,黑衣人那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变黑。对方好像不只是要推开火锅,他更是在痛苦的挣扎,那一双眼惊惧的瞪着,很快的,跑出来的安屛发现他的脖子也在泛灰,没多久,那灰色越来越浓重,逐渐成了黑。   安屛立即揪住大狗的耳朵:“火锅,快放开,有毒!”   火锅尾巴大摇,根本没有听进主人的话。安屛急得跳脚,一把踹上蠢狗的屁股:“放开他,人肉不好吃。”   “嗷,嗷唔!”不好吃?那我不咬了。   等到火锅的身影退开,黑衣人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地上的血是红的,脸上咕咕冒着的血水却已经泛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彻底的停止不动了,直看得安屛脸色发白。   作为一个在文明社会长成的人类,看到一个活人在几秒钟之间就死在面前,这残酷的现实让安屛想起小时学到的一句经典台词:死有轻于鸿毛……   安屛表示:比羽毛还要轻的生命,臣妾想象不能,更加做不到啊!先要减肥什么的……泪流满面了。   安屛还在这端风中凌乱,那边的少年已经从重重捆绑的锁链中挣扎起身,走到黑衣人身边,抓着鹰爪钩子,毫不犹豫的扎进了黑衣人的胸口,把那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整个给挖了出来,安屛毛发倒竖,几乎要哭了出来,蠢狗火锅反而更加兴奋:“嗷唔,嗷唔嗷唔唔!”的叫着。   少年冷笑了声,直接将那心脏踩在了脚下,碾压,碎裂。再缓缓的抬起头来,与安屛静静的对视着。   对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啊呸,疑有野兽直觉的安屛瞬间炸毛,怎么,她安屛是死人吗?她的火锅像死狗吗?虽然这里已经有了三具死尸,可她和火锅还是活的好嘛!你那是什么表情,杀人杀上瘾了是吧?中二了是吧?想要毁灭世界,毁灭所有人类所有狗了是吧?   她当即就脑充血,对着对方大吼:“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少年一愣,接着露出一副鄙视加蔑视的表情,好像在说:“啊,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美女!”   安屛更加恼火了:“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救了你你就想要赖上我们!虽然你长得不错,可我没有老牛吃嫩草的嗜好,所以,你的感谢不用了!”她粗鲁的揪起火锅脖子上那一撮白毛,潇洒的走出破庙,颇有深藏功与名的气度,“萍水相逢,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们就此别过,债见!”   话刚说完,就无视对方或许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的脸色,拉着火锅脚底抹油,那速度,堪比神十发射。   哪怕失血过多,也依然霸气侧漏的美少年,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当成泼皮无赖一样赖上陌生人,更加没有想过,居然还有人在第一次见面就想老牛吃他这颗嫩草!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子!还有,谁是老牛,谁是嫩草?   少年抽着气的冷笑,看着那一人一狗即将越奔越远如逃命一样的身影,闲适的抖了抖手里的锁链,用力一抛,那上面的鹰爪跟长了眼睛似的,哧溜的飞了出去,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高飞,俯冲,伸爪,随着安屛的尖叫,少年抓着锁链末端再猛地一收,一人一狗就是那被重重捆绑的鸡崽子重新被拽回了破庙里。   这一次,安屛真的哭了:“壮士,大侠,你想要干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加一条狗,节操呢?”   唰,寒光闪过,一柄长剑已经横在了安屛的颈窝处。   大难临头,女汉子安屛觉得有必要先将她自个的节操放一放了,她瞬间跌倒在地,大哭:“壮士,饶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新气象,哦也,这次我也写穿越文了,啊哈哈哈   走过路过,留个爪印啊=3=   结尾一千字小修了一下,可以补看   2、虫还是龙(2)   “我上有六十高龄的爷爷,下有不足十岁的妹妹,一家三口都靠我一个人养家,我死了,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怎么活啊!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吧!”安屛扯出一把比公鸭还要粗嘎的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说实话,此时此刻她还真的惦记上了家里那一老一少,没了她,他们真的活不了。一想起自己的苦命,安屛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她真是个苦命的人,怎么穿越也不穿到钟鼎之家呢,再不济小康之家也行啊,再不行,穿到虽然不知道神马时候会丢命,至少也不愁吃不愁穿的皇家也行啊,至少可以做个饱死鬼。现在的她,肚子已经空了一半。   她越哭越伤心,揪着火锅的耳朵开始波及无辜:“都是你这蠢狗,如果不是你跑出来,我也不会死。你下次救人之前睁大下你的狗眼好不好,不要什么人都乱救。知道什么叫做农夫与蛇吗?知道什么叫做恩将仇报吗?知道什么……”安屛望了望已经横眉冷对,处于暴走边缘的美少年,“唉,算了,救都救了,好歹对方是个美人,美人总是命长,我们这些凡人总是命短,我任命了。”   简直,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闭嘴!”终于,一道清冷而倨傲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安屛眼中乍现光芒:“壮士,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我们救了一个哑巴呢,还琢磨着真是可惜。”   “我说闭嘴,你听不懂人话?”   “汪!”她听得懂狗话,火锅吐着舌头解释,得到自家主人愤怒的一脚。   安屛在嘴边做出一个拉链的动作,美少年虽然看不懂,却知道她的意思是已经闭紧了嘴巴。美少年想了想,再道:“张开嘴。”   骚年,你这是要闹哪样?耍人玩呢?别以为你是美少年,姐就会对你和颜悦色言听计从啊!唉唉,剑,剑拿开,好冻人!我张开,张开嘴还不行吗!   虽然脸色不好,可人家美少年丝毫不以为意,在安屛张开嘴巴的一瞬间就丢了一个丸子进去。随手在安屛胸口一拍,咕噜一声,某个被恩将仇报的倒霉蛋就这么把东西给吃掉了。   QAQ,我……我要死了,我要被你毒死了!你好狠的心!   安屛捂着胸口,仿佛已经感觉到四肢僵冷,皮肤发黑,人仰头即将倒下去,就听到少年说了一句,“死不了!”安屛两脚一并,好嘛,又活了。   一双比星星还要闪耀的眼睛好像在诉说着:骚年,你真是好人!   少年露出一丝堪比佛祖拈花般的微笑,在安屛重获新生的感悟时再劈下一道惊雷:“独门炼制,半年发作,无解药则全身肌肤溃烂七孔流血而亡。”   我内个去!安屛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在直布罗陀海峡狂奔,一边流泪一边奔跑。穿越之前她觉得自己一定刚刚满了二十四岁!而且还没穿红彤彤的小胖次!否则的话,为什么霉星一直跟她惺惺相惜到死还不放过,硬是让她在穿越后苦逼再苦逼,没有最苦逼,只有更苦逼!毒药啊,还独门炼制啊!没解药就毁容而亡啊,死都让她死得没一张好皮啊!亲,你真是个大好人,好评点赞!   “现在,”少年一爪子压在她的肩膀上,“扶我过去坐下。”   还没回过神的安屛下意识的反驳:“你有腿啊,干嘛不自己走。”   “嗯~~”   安屛:这妖魂的波浪线是怎么回事?这傲骄又淫·荡?的音调是谁发出来的?   少年淡定的吐出两个字:“解药!”   狗腿子安屛立马搀扶着美少年,就像是搀扶着过马路的老太太一样,小心翼翼的将对方半抬着扶到了比较干净的一面破墙边上,恭恭敬敬的问:“主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生火,采药,洗衣,弄吃的。”   您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啊,新晋主人!您这不是缺少一位救命恩人,您缺少的是万能的仆从啊!   还没等到安屛再一次下意识的反驳,少年又开始笑意盈盈的凝视着她。   安屛:“…………小的立马就去办!”   少年嗯了声:“少给我耍花招,就算我伤得再重,要你一条命还是易如反掌。”   安屛谄笑:“您不单是我的主人,更是我的祖宗!我会背叛主人,可不敢背叛祖宗啊。”穿越后再丢了小命,我那真正的祖宗也会被我气得活过来吧?   显然,少年很适应旁人的殷勤和奉承,淡定的瞄了她一眼后就靠在墙上昏昏欲睡,那张清俊中残留着青涩的脸比方才更加惨白了些。   安屛等对方呼吸沉稳之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就在这十来分钟里她真是彻底的体验了一回坐过山车的感觉,真是太刺激了,她的小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的跳得欢快呢,一直到现在,她才觉得全身黏糊糊的难受,背后的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湿透了。   她先在破庙周围溜达了一圈,拣了一些干柴,在少年身前不远处用打火石生了火。看着少年那昏睡中的脸,犹豫了一下,又在泥菩萨的供桌下找到了个破碗,拿出水囊往里面灌了一些水,放在少年伸手可及的地方,这才招手叫火锅一起出门。   反正她身上有毒,少年敢放她出去采药,自然也肯定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带不带狗出去根本没什么不同。   不过,安屛捏了捏自己的手骨,奸笑的看着那浑然不知世事的狗崽子,一手抓着它的嘴巴,一手已经打在了它的脊背上:“让你多管闲事,让你英雄救美,让你有眼无珠!”   “嗷唔,汪汪,汪!”我没有救美,我只是想要吃肉!   “我真是要被你个蠢狗气死了,差点害得我把命都给丢了。告诉你,我死了都会拉着你陪葬!”   “汪!”   家暴结束,安屛气总算顺了过来,拍了拍手,寻了一个方向领先走了出去。她不知道,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的少年正悄无声息的张开了眼,如鬼魅一般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深入到了山林之间。   少年看着那名女子熟练的在山林里穿梭,一边走一边嘀咕:“止血草疗伤,柴鱼补血,山鸡野兔饱肚子。”   狗崽子在不远处犬啸,女子走了过去,笑嘻嘻的拍打着狗头:“不错,你还记得止血草,老爷子没白教你。再去找些来,我们多采一些,回去卖给镇上的药铺给茵茵换糖吃。”   “柴鱼去哪里找啊?”她抬头看了看烈阳,“这日头倒是好钓鱼,问题是没有鱼竿,有我也钓不到。而且,这里没鱼塘,河里的鱼抓不到。”女子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去抓山鸡好了,那东西也补。还有兔子,这次不能让火锅偷吃了。快秋天了,这次赚的银子够给家里的老小做衣服,天气好的话我再多跑两趟,说不定今年可以买些肉熏了做腊肉,冬天也不至于饿肚子。”   少年看着那人絮絮叨叨,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快活得很,言行里也没有要逃命的心思,他放了一半的心,抹去路上不小心滴落的血珠,再无声无息的从原路返回。   快到落日的时候安屛才带着火锅回来。她的一只手上抓着已经洗干净根茎的止血草,一只手提着拔毛去了内脏的山鸡,火锅的嘴巴里还叼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火锅牙好,控制了力道叼着兔子脖子上那一层软皮,回到破庙后就把兔子往地上一抛,爪子再一拍,活兔子就在它的尖牙俐齿下簌簌发抖好不可怜。   安屛先用水给清醒过来的少年清洗伤口,嚼碎了止血草敷在他的外伤处,绑上碎布条,这才开始加柴烤山鸡。她做这些已经很熟练,虽然老天对她不好,可到底还是遇到了好心人,教会了她如何在这陌生的朝代过上基本的生活。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安屛遇到的老人家不单在她最落魄最惶恐无依的时候救了她,收容她,还教会她怎么生存。   安屛是个很现实的人,也相当随遇而安。老人家虽然穷,可懂得的东西很多。她也懂得知恩图报,在老人家的默认下任了对方做爷爷,心甘情愿的代替老人忙活起了日常琐事,养家糊口。辨识基本的药材是老人家教的,生火做饭也是老人家教的,野外的基本生存也是老人家教的,更多的是与人为善,不怨天尤人。   所以,少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好运,遇到了穿越过来后一年多的安屛,而不是最初纤细敏感睚眦必报,浑身张着无数刺猬的安屛。如若是一年前的安屛,她不会任由自己的狗去做什么英雄救美的蠢事,她只会安静的等待着鹬蚌相争,等到双方人马都死绝了死透了,她再悠哉哉的晃出去,扒了他们的衣衫饰品甚至于是刀剑拿去卖钱。她也不会任命的被少年威胁,哪怕是同归于尽,她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被人驱使,自甘下·贱。她更不会妇人之仁,去替孤独敏感的少年采药疗伤弄晚饭,一年前的她,不在意自己的死活,自然也不会在意一个少年活命与否。   跳跃的火焰不停的燃烧着,映照着安屛安静的面容。在这宁静的夜晚里,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丝堪称温柔的笑意。   少年最后一丝清明也随着那笑意而逐渐朦胧起来,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身子里面的血液的流动也越来越缓慢,头脑昏昏沉沉,无数的刀光剑影在闪烁。他很痛苦,紧紧的皱着眉头,却依然一声不吭,任由梦中无数的背叛和血腥将他埋没。   “喂,”他感到身子在晃动,一只手在眼底晃来晃去,“你发烧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那人有些担忧:“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的毒就没法解了。我还不想死呢!”   他忍不住莞尔,含糊的回答她:“我不会死。”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那人的抱怨声远去了。   他以为对方要离开,伸手抓挠了两下,不多时,他感觉自己倒在了一处温暖的地方,手被妥善的放在了身边,额头、面颊、脖子上都有冰冷的东西不停的抚过,头依然很痛,可人却感觉舒爽了不少。   “希望别烧成了傻子。”那人在他耳边嘀咕。   你才傻子!少年在梦中冷哼,殊不知,短短的一句话,居然成了半个预言。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章后半部分大修了下,可以补看   JJ这两天抽,也许收藏和评论不能,大家要淡定,看我发文一发就是一个小时,多淡定-_,-   基友说我这文颇猎奇,猎奇么?为毛我没感觉啊,我的多么正直的人,我的女主是多么的正派,这文怎么可能猎奇咧,大家说是吧?   3、虫还是龙(3)   夏日的天气比春天还要反复无常,原本是艳阳高照的热天转眼就可能下三天三夜的暴雨。   破庙里早已被连绵的暴雨弄得更加破败不堪,泥菩萨脸上的色彩斑驳得像一只花猫,看不出原本的慈祥模样。墙又倒塌了半边,余下两面墙相互依靠着,归拢着它们身下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少年。   安屛从雨里冲回庙里的时候,顺手给正在抓狂的火锅丢了几个果子。她的狗很不耐烦的将果子在地上拨拉了一圈,对安屛再犬啸两声,确定没有肉之后,这才不干不脆的用尖牙咬住了个,万分嫌弃的在大嘴里嚼了嚼,也许是果子太青涩了,酸得它一张狗脸都扭曲了起来。   安屛无赖的耸耸肩:“下了几天雨,一切活的动物都窝在老巢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想要爬树去淘个鸟窝,那树皮都打滑,有果子吃就不错了。要不,等会你出去找些吃的回来?”   火锅早就被雨弄得烦躁不堪。它不喜欢雨,因为那东西会让它生病,小时候它就是被老爷子从暴涨的河水里捞起来的,所以,长大后它既不喜欢下雨天也不喜欢河,淋着雨去找吃食这种事情它更加不会做。   安屛早就知道它的狗脾气,慢悠悠走去昏睡的少年面前,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确定不烧了,这才问她家聪明绝顶的狗大人:“他一直没有醒来?”   “汪!”   安屛抱怨:“再不醒来就只能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了,我得回家去。出门快一个星期,好吧,快六七天,老爷子和茵茵早就该等着我回家了。再不回去,他们会担心。”   火锅跟猪八戒似的咬着两个果子,在口中不停的搅动,两边的腮帮子一股一股,真心跟猪差不多。它吞下果实,颇为疑惑的对着安屛呜呜了两声。   “你没听错啦,是我回去,你留下。你不留下的话,这人以为我们丢下他跑路了怎么办?我身上还有他下的毒。我先走,他醒来后,你再把他带回家。”   火锅琢磨了好些时候才消化安屛的话,愤怒的朝着她叫唤。   安屛笑道:“难道你回家,我留下?”她看了看破庙外飘泊的大雨,“也行啊,你现在就回去报平安,我留下。”   火锅走到庙门口,伸出脑袋感受了一下雨水的厚度,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又踱了回来。   火锅是条有着自己思想的狗,它非常的通人性,不知道是天生还是被老爷子训成这样,相当的有自我主见和脾气。蠢狗越想越气,一只爪子踩在了少年的脸上,看向安屛。安屛不为所动,蠢狗开始得寸进尺,扬起狗爪子对着少年扇了个耳光,少年还是没有清醒。火锅怒了,直接转过身子,拿着那长长的尾巴在少年的鼻子嘴巴处扫来扫去。它又不是什么名犬,充其量算是一条长得颇为健壮的土狗,也许狗父母的基因好,把它生得腿长背宽,一条无毛的疤痕从鼻子右侧一直划到了头骨上方,差点把眼睛都给戳穿了,冲人犬啸的时候也就相当的骇人。它的毛很粗硬,塞在少年鼻孔里面还不够,它直接把自己的尾巴压在了对方脸上,彻底的堵住了少年的出气孔。感觉到身下的人还没有反应,它的大屁·股挪了挪,似乎准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坐下去捂死着少年算了。   对蠢狗而言,少年的美色固然让它心生亲近,可回到老主人身边吃肉才是最重要的狗生大事。   这个时候,它选择性遗忘了少年的凶残和暴力,这一点只有它的小主人安屛才深有体会。火锅怒了,所以它要泄火,罪魁祸首就是它屁·股底下的美少年。现在,它要做一条狗生中从来没有做过的大事:用它的狗屁·股捂死一个活人,嗯,一个很美的活人,没法给他肉吃,还要它给他找肉的活人!   事实证明,在杀人夺命这方面是不容许犹豫或者最后通牒的,蠢狗思维发散的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差点被狗尾巴毛给窒息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揪住了堵着自己气孔的东西,手一扬,火锅就在‘用尾巴闷死他,还是用屁·股捂死他’的选择中倒飞了起来。   武力值相当彪悍的恶狗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凭借着堪比体操运动员的平衡力安然落地,然后,再一声暴喝后,火锅霍地窜起,对着敢惹怒它的陌生人扑了过去。   少年发烧了三天,也昏迷了三天。三天之前他经历过一场差点要了他命的恶斗,浑身重伤,且在吃了不知道有没有禽流感的山鸡后就发了高烧,让安屛一度怀疑自己会不会也得了禽流感,就要客死他乡了。好在,发烧的只有少年,安屛依然活蹦乱跳,蠢狗火锅在第二天啃掉了兔子的最后一根骨头后除了脾气见涨,也活得好好的。   一个病弱的美少年在怒火攻心的一击后,面对着堪比得了狂犬病的恶狗会有什么反应呢?实际上,他此时还在昏沉着,只听到一条狗的犬啸,还有一个弱弱的呼吸声,他确定那人没有武功,他很放心,所以狗崽子扑过来的风声中,他也只是勉力睁开差点被眼屎糊住的双眼,抬手……   恶狗一口咬住了对方的爪子,这还不够,因为它极端的冲力,还有动作的惯性,还有该死的地球引力,狗撞上了少年,少年却没有力气阻止狗。他的手被咬了,他的人被扑了,破庙里的两人一狗都听到了一声堪比震耳欲聋的‘嘭’声,——————美少年成功被恶狗压倒了!   安屛看着自家蠢狗的那股子热乎劲(并不是),再看看被压在它身下无力反抗(真的不是)的少年,恍然醒悟:“原来我不是穿越到了正常向的言情世界,而是穿越到了人兽OR兽人的耽美奇幻大陆!”(作者:雅蠛蝶!这是一篇言情文,尊的!)   安屛安然不动,丝毫没有上前要去帮少年解围的意思。   直到,火锅从少年身上站起来,耀武扬威的冲着再一次昏迷的少年打了个臭气熏天的喷嚏,安屛这才发现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他又昏倒了!”安屛双手抱胸,对蠢狗的智商抱以一百二的鄙视。   火锅撒了气,性子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对安屛露出一口讨好的白牙,仿佛再说:“我叫醒过了,这次换你来。”   噢,安屛真想抓着它再暴揍一顿。家暴太多了,她越来越上瘾了。   无奈的安屛只好走到少年的身边,欣赏了一下少年在被蠢狗扑倒是那一瞬间的神情,不知道他当时想了什么,是‘哎呀,贞操不保’,还是‘蠢狗,你胆敢……’,更或者是‘不要,我有情人OR爱人,爱狗(?)了’。   脑洞真可怕,安屛不得不按了停止键。   她拍了拍少年的脸颊:“喂,醒醒,都没发烧了就起来吧,我们得赶路。”   少年无动于衷。   “别装睡了,你装也没用,我家火锅对你没兴趣,它就是逗逗你。”   “汪?”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起来,快起来。你有种给我下毒,有种就起来跟我回家啊,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汪汪!”这话听起来更加不对了!   “我内个去,再不起来我就一刀子捅死你了啊!”安屛还没来得及掏刀子,少年堪比弹簧一样,刷得坐了起来,一双眼直愣愣的瞪着她。   安屛看着对方那渗白的脸,哈哈干笑两声:“说实话你就不搭理,说玩笑话你倒是当真了。有力气走路吗?我带你回镇上去看医生,不是,看大夫。你看完了病就把解药给我吧,我一个平民不懂你们武林人的世界,以后也不可能跟武林人接触,你尽可以放心。”   安屛去拉扯少年,对方却是呆呆的望着她,安屛也有点不愉:“起来啊,我都好些天没回家了,有事你等我回家再说。”   “娘亲?”   “噗!”我有那么老么?不对,安屛惊诧的睁大眼,“你说什么?”   少年那倨傲而冷漠的脸上突兀的显示出一抹希翼和羞涩,他轻声道:“娘亲你总算来接我了?”   “不是,”安屛有一瞬间的慌乱,“我不是你娘亲。”   少年张了张嘴,眼中的委屈迅速的蔓延开来:“娘亲你果然不要我!”   安屛仔细去端详对方的神色,虽然认识不久,安屛也能够确定,三天前那个残忍的冷血杀人魔是不可能露出这种单纯、依赖、委屈的神色来。   安屛蹲下来,仔细从他身上各处扫视着,最后的视线落在了他身后那一根破烂的房梁上,再伸手在少年的脑袋后面一摸……   许久之后,暴雨下的破庙里终于传出了一句气急攻心的怒骂:“火锅你这只蠢狗,看你做的好事!”   “汪,嗷唔————!”   *   “所以,你就把他带回来了?”对面一名精神烁烁的老人家敲着烟斗问。   “对啊,否则我还能怎么办?我在他身上搜过了,没有药瓶子,更加没有什么丸子,我的毒还没解呢!要是半年后他还没有追回记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安屛几乎要心神俱裂,她抹干净眼底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想起这一切都是火锅的错,忍不住又对着蠢狗脑袋揍了一拳。   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距离破庙两座山头之下的小镇上,安屛带着火锅,加上一个只会叫她‘娘亲’的大龄儿童回了家。   老爷子对少年笑道:“看到长辈怎么也不叫人,快叫我爷爷。”   少年转头看了安屛一眼,莫名成了有儿一族的安屛甩都懒得甩他。   老爷子知道安屛的性子,对着少年诱导道:“她是我的孙女,你不叫我爷爷,我就让她轰你走了。”   少年立即一把扣住安屛的手腕,虽然没了大部分记忆,可他的武功居然还在。他很听话的点头,喊:“爷爷!”顿了顿,“你别让娘亲赶我走。”   卧槽!这个时候了,安屛脑中只有这么两个字,卧槽卧槽卧槽,容许她爆一下出口啊!穿越就罢了,一下子成了人·妻是怎么个回事啊,老天爷你玩我?   现在,她已经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再叫我娘亲,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少年泪满盈眶,半响后:“……娘。”   安屛挠墙:“你多大啊,叫我姐姐,要不妹妹也成啊,再不行叫我安屛。”   少年一张俊脸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我五岁了哟,娘……”   “叫姐姐!”安屛打断,捂着胸口出门。真心的,她被这世界的恶意深深的伤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文第一天JJ大抽,加上停电,某草差点热死   发文第二天JJ大抽,猫罢工没法上网,某草用手机登陆奋力更新   发文第三天JJ继续在抽,某草大清早起来码字,发现上章留言坑爹,至此,作者也感觉到了老天爷的恶意╭∩╮(︶︿︶)╭∩╮   亲爱的读者们,走过路过留下你们的脚印哟,有留言有二更哟=3=   4、养条虫(1)   如果还是在千年以后,安屛一定会上当地新闻,新闻标题就是:儿子还是弟弟,少女未婚先孕之谜!然后配图一张,里面花季少女正在帮巨大儿童洗头洗澡。特别提醒,裸·奔儿童的关键部位圈了个很大的X。   少女摆着一张严肃的正直脸: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媒体的良心呢#   真是喜闻乐见,见者伤心闻着落泪!   还好,安屛是在千年之前,她面前的巨型儿童也没有光着屁·股·裸·奔,他还保留了最后一条裤衩,直接长到膝盖,哦弥陀佛,善哉善哉,安屛的名声还健在。   家里最小的茵茵躲在门外,伸出个小脑袋问:“屏姐姐,你还好吧?”   安屛抓住少年正准备脱裤子的爪子,笑道一脸灿烂:“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哦,那我就放心了。皂角和云起哥哥换洗的衣服我放在门口了,姐姐来拿一下好么!”   云起,自然就是少年的新名字。   安屛自认是文盲,不懂得古人的审美观、节操观,还有起名观。按照她的想法,如果对方是五零后,他的名字就该叫安建国;如果是八零后,那就该叫安成龙;如果是零零后就复杂多了,安七炫什么的完全不够看。所以,云起这个充满了诗意和画意的名字是家里唯一的长辈安老爷子给起的,说符合对方的身份。   身份?一个杀人狂魔的确是有身份,可一个智商只有五岁的杀人狂魔……不想了,想起来就糟心。   安屛再一次在心里第一千零一次的痛骂火锅那只蠢狗,顺便抱起了衣衫等物,回头还没有进屋,就觉得眼底白花花一片,差点闪瞎了她的狗眼。   安屛暴喝一声:“谁让你把内·裤脱了的?!”在她的心目中,男人身上最后一条裤子那就只能是内裤,兜裆布不算。   少年云起站在她的身后,颇为无辜的看了看自己,再对安屛露出个笑脸:“娘,洗白白。”   卧槽!安屛这一天内爆出的粗口简直是上辈子一生的总和,太刺激她的小心脏了,同时饱受折磨的还有她那干干净净纤尘污垢的双眼,哦,还有她那比针尖还要纤细的毛细血管,都要爆血管了好嘛!还让不让纯真少女活了!   安屛抓狂的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裤子遮住了他的关键部位,吼道:“给老娘穿上,敢再在我的面前裸·奔,我就割了你的二两君!”   怯生生的茵茵再一次从门外伸出脑袋:“屏姐姐,什么是二两君!”   一口冷血,安屛头晕目眩的压着门框,和风细雨般的问:“茵茵,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茵茵很老实的回答:“看到了小鸟哟!”   哟,哟你妹!不对,茵茵虽然不是她亲生妹妹,可在这古代,她胜任何一个妹妹。   安屛回头瞪视了无辜的云起一眼,咬牙切齿的说:“穿上,不穿就给我滚!”   云起瘪瘪嘴,只有五岁智商的他也看出娘亲真的生气了,好吧,在外人面前连娘亲都不能喊,必须跟茵茵一样叫屏姐姐。好委屈,自己勤快的脱了衣衫等着洗澡,还要挨骂,更加委屈。少年拽着裤子转过身,露出两坨更加白花花的屁·股蛋子,一摇一摆的向浴桶走去。   安屛扶着门,感觉自己要脑溢血晕倒了,她怎么还不晕,那样就不会被安老爷子逼着给她的下毒仇人洗澡了。此时此刻,安屛深深的感觉到,她只是一个女汉子,不是真正的汉子,没法面不改色的面对少年的裸·体QAQ,求男人,求男闺蜜,求大哥二哥三哥,再不济,给她一个便宜爹也行啊!   累,不会再爱了。   云起委委屈屈的套上了‘贞操裤’,蹲在浴桶外面被安屛撸麻花一样撸干净了头发,依然是那条裤子,一起陪他蹲在了浴桶里面泡了澡。不得不说,他的‘娘亲’手劲大,不单把他的头皮给扯疼了,连背上也火辣辣的疼,她的解释是:“你个邋遢鬼,不用力给你清洗的话,你一身干净得了吗?”   最后,云起对娘亲的不尽职产生了很大的怨念,她不给他洗腰一下的部位,而且逼着他穿着湿漉漉的裤子搓洗裤子下的肌肤。穿着裤子怎么洗啊!云起很不耐烦,十分不明白裤子里面和裤子外面的肌肤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会被安屛区别对待。他死活要拔下裤子洗白白,安屛平心静气的劝说不住,索性把布巾往浴桶里一丢,砸出无数的夹杂着血腥气的水花,对他冷笑:“你爱洗不洗,老娘才懒得伺候你!”   云起皱着鼻子:“娘亲你果然不喜欢我,你更加喜欢弟弟对不对?”   安屛扭头,都说了不是他的娘亲了。杀人魔王这种雏鸟情节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委屈的,被人欺负无处诉说的苦逼表情是跟谁学的?   不过,哪怕少年露出伧然欲泣的神色安屛也依然无动于衷。在安屛的心里,云起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是倒了霉运被火锅砸回五岁智商的倒霉鬼,是个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代表着麻烦、恐惧和厌恶的外人。   云起自怨自艾了半柱香的时间,感觉浴桶里的水由热变冷,安屛还是那副无动于衷袖手旁观的模样。他忍了又忍,想要像记忆中二弟那样哭出来求娘亲的关注,可擦拭了半天的眼皮子就是没有一滴眼泪,太奇怪了。他什么时候开始不会哭的?   他再小心翼翼的窥视了一番安屛的神色,确定了对方不会帮他,这才不甘不愿的拿着布巾深入裤子内搓洗。一次沐浴,耗尽了安屛对云起所有的耐心,也让懵懂的少年察觉娘亲对他的不喜。他很沮丧,明明肚子饿得要命也只吃了一碗饭,然后在安老爷子的带领下去了另一间屋子睡觉。   少年看着安屛抱着茵茵头也不回的去了另外一间房,不由得问:“娘亲不和云起一起睡吗?”   安老爷子隐约觉得这话很怪异,引导着问:“云起跟娘亲一起睡过?”这话如果被安屛听到,保不定会掀桌。什么叫做‘一起睡过?诬蔑人也不带这样的吧!’   意料之外,云起摇了摇头:“没有,娘亲只抱着弟弟睡觉,不抱云起。”   安老爷子不动神色的问:“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云起想了想,皱着眉头:“弟弟就是弟弟,娘亲喜欢弟弟,不喜欢我。”转而又欢快起来,“弟弟不在,那我今晚可以跟娘亲一起睡了,对不对?”   “不,”安老爷子不得不打破他的美梦,“就算你弟弟不在,你的娘亲也要带妹妹睡觉。”   云起压抑的不甘和愤怒到了临界点,直白的握拳道:“杀了妹妹,娘亲就是我的了!”   安老爷子惊悚起来,他这才领会到安屛对他杀人大魔王的评价。不过老爷子始终是老爷子,他咳嗽一声:“杀了茵茵,你娘亲会撕碎了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对茵茵好,你娘亲才会对你好。”   云起疑惑:“真的?”   安老爷子眼睛都不眨:“当然,还要对家里唯一一位老来宝,就是我,要对我更加好,你娘亲就会对你更加好。”   “怎样才算对你好?”   “唔,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睡觉你不准斗鸡。这家里就你一个男人,你娘亲不算,以后挑水劈柴是你的活,挣钱养家也是你的活,赚小钱要上缴公库,赚大钱照样要上缴公库,不许留私房。”说一项,云起就掰着手指头记一项,有些话不懂,不过不妨碍他死记硬背,到时候问娘亲,自然就懂了。   这些话,如果是一天之前的云起,他只会给老爷子一刀子;可惜是一天后的云起,他那五岁的智商还在逐步的纠正和学习阶段,安屛对安老爷子很尊敬他是看在眼里的,所以,爷爷说要对他好,安屛就会对自己好这一点,云起很快就坚信不移。   *   夜很深,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留下屋檐下偶尔传来一两滴碎雨敲打走廊的耳语声。   院内,只看到一道黑影静悄悄的从一间房走了出来,那落在地上的脚步比猫的步伐还要轻盈。那人缩头缩脑的,一路从一个房间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隔着房门倾听着什么。院门口酣睡的火锅下意识的抖动了下耳朵,半响都不听到任何声音的情况下又垂了下去。   那人朝着火锅的位置看了看,微微的紧张了片刻,等到蠢狗的耳朵搭下去,再过了半刻中,才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房门,猫着身子钻了进去。   小门小户人家,屋里的陈设都非常简单,进门就可以看到一张床,余下的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那人眼神相当厉害,走在陌生的环境中也犹如闲庭散步。   他很快来到了床边,视线现在女子的脸上溜达了一圈,再看了看她怀中的女童,伸出爪子在空中挠了挠,似乎是想要将女童从女子怀中给拉扯出来,可犹豫了半响,还是放弃了。最终挑了床上一处空档,一个跳跃就落了上去,像一只寻找最佳睡姿的黑猫,左右转悠了两圈,这才佝偻着身子,靠着女子的背部睡了下去。   空档不大,那人要抱着手脚才能塞得下。可对方毫不在意,紧巴巴的双手抱住双腿,感觉背后女子轻缓的呼吸,轻轻了笑了声,这才闭上眼,朦朦胧胧的安睡了。   等清晨的太阳从窗棂中穿进屋里的时候,安屛迷迷糊糊的伸展了下手脚,茵茵紧紧的靠在她的怀里,还睡得香。她手指绕着小孩的长发,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也许是哈欠太大,或者是手脚才恢复知觉,她总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   半抬起身子仔细一看,从她的腰肢后突兀的长出一条手臂,正紧紧的搂着她的腰肢。安屛倏地的瞪大了眼,僵硬的转向身后。   “安云起,你什么时候爬到我床上来的!”   “嗷唔!”屋外,伸着懒腰的火锅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骄阳,颇为深沉的感慨:又是热闹的一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  如约的二更君,快来表扬我\(^o^)/~~   码字完毕,睡觉了,各位晚安   5、养条虫(2)   古人有云,子不教父子过!   安屛这一家子没有爹,没有娘,只有一个古稀的老爷子。云起犯了错,安屛不指望老爷子教训。在他们家,老爷子历来唱白脸,她来□脸,所以,云起毫无疑问的挨,揍,了!   真是喜闻乐见。   不得不说,过了一把家长瘾的安屛突然理解了她千年后的父母为什么那么喜欢揍她,原来,揍一个不听话的小屁孩,让他想哭不敢哭,让他想跑不敢跑,真是甭有成就感了,啊哈哈!   火锅蹲在床边‘汪汪’的叫,那一张喜笑颜开的狗脸简直更加欠揍,不用想,蠢狗肯定是在说:愚蠢的凡人,以为你跟她是同类就不会挨揍了吗?   被罚站的少年安云起面对着墙壁,听着身后那一家子喝粥啃辣椒萝卜,茵茵举着一个白面馒头来问他:“吃么?”   少年对在安屛怀里睡过的人怨气很大:“不吃!”   小茵茵举高了馒头:“很好吃的。”   “不吃!”   “真的不吃啊?”   “不!”   “那好吧,”原本很是苦恼的小女孩瞬间就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是最后一个了,幸亏你不吃,正好可以留给我了。”   云起:“………………………………”转过身,“娘!”   安屛刮着锅里最后一口白粥塞到嘴巴里,回过头“嗯?”,看着少年,再看看手中空荡荡的饭锅,乍然醒悟,“哎呀,忘记还有一个人没吃早饭了。”   云起的双眸充满了希翼的凝视着她,安屛举了举身下一粒米粥的勺子:“一顿不吃饿不死,等下顿吧。”   “!!!”来个人告诉他,他的娘亲真的没有在欺负他QAQ   安屛去厨房清洗了碗筷等物,再将从山上背着的背篓再次提了出来,对他说:“走吧。”   云起有气无力:“去哪里?”   安屛揪着他的手臂,很淡定的回答:“把你卖了换钱。”   “!”娘亲,您真的是我的亲生娘亲吗?   安屛嘻嘻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你的娘亲了,明明是你自己突然醒来,突然叫我娘亲,然后突然的爬上我的床,再突然……”   “娘,男子汉可以流血也流泪吗?我现在很想哭。”   “流吧,世界上总有一些男人会遇到让他痛哭流涕的女人,就好像一个好女人一生中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渣男一样。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也许是安屛的表情太嘲讽了,云起定定的看了她半响:“对不起,我哭不出来。”   安屛啪的一下敲在他的脑袋上,这小子天生就欠揍!   不管五岁智商的杀人大魔王一路上作何感想,安屛是一脸淡定的把他带到了镇上最热闹的一条街。   安家镇原本不是不是个镇,只是个小村,因为战乱,一个大家族举家搬迁到了这个远离战场的山脚下,经过数百年的繁衍生息,子孙辈一代传一代,慢慢的繁衍,再与周边村落相互走动,渐渐的开始发展越来越大,成了周围百里最大的一个村子。那户大家族索性兴建土木,在村子和官路之间挖了一条马路,然后在路的两边盖了房子,给自家村子的人做商铺用,商贾只用每年上缴租金。有了路,再有了商人,与外界的沟通更加频繁起来,安家村逐渐热闹了,再经过十来年,村子里的人与商铺的联系也越来越深,有了银钱的村民索性在商铺后面盖起了屋子,这就是后来的安家镇。   安屛直接把云起带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药铺,张口就朝里面喊:“安大夫,在不在啊,我来给您送生意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妇人从里间走出来,笑道:“你个笨手笨脚的丫头,是不是又摔伤跌伤了啊。我这铺子里的跌打膏药都变成给你预备的了。”   安屛笑嘻嘻的在柜台前挑了一张凳子坐下:“不是我,这次换人了。这人跌坏了脑子,您帮忙看看。”   安大夫哎哟的嚷嚷了一声:“这是你相公啊!瞧这模样俊俏的,不会是你从哪里骗来的吧?”   安屛唬的跳起来:“谁,谁是我相公?”她扯着少年那白嫩的脸皮,“您瞧瞧,这人还没成年呢,我怎么可能要!”   “那你是准备过了成人礼后再完婚?也行,你虽然快及笄了,到底身子骨弱,这几年什么苦头没吃过,太早圆房也不好,不好生养。”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安屛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苦笑道:“安大夫,安大婶婶,您就别寻我开心了。这人是真的摔坏了脑子,不是我相公。就算我想要嫁个美男子,可也不会选年岁这么小的啊,他年纪看起来比我还少一两岁。再说了,我要嫁也要嫁个能够挣钱养家的男人,而不是找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杀人大魔王,谁敢嫁?脑子有缺吧。   安大夫这才上前扒拉着云起的脑袋,问:“跌坏哪里了?我看看。”随手一摸,果然就摸到了脑后的凸起,瞬间又怒了,“你知道他摔坏了脑子,怎么还给他洗了头?没把脑子给泡烂吧。”   这位罪魁祸首火锅的主人,安屛还是有一点歉意的:“我没用乌头,就用水给他冲了冲,否则都不敢带出来见人,太脏了。”   “呵呵,你替他沐浴了啊。”   “…………………………”在这□商面前,安屛总觉得自己的智商有些欠费。   安大夫不单替安云起看了脑袋瓜子,还顺道把了脉,摇头叹气:“早就警告过你们这些少年人,要懂得节制,不要仗着年轻就胡天胡地,不好好保养身子。才这么年少,喜脉都有三个多月了。”   安屛怔了怔:“大夫,打断一下,您刚刚说喜,喜脉?”   安大夫还在闭目把脉,也不知道听没有听清楚她的问话,只说:“弱,身子太弱了,保不住啊!”   安屛结巴了:“真,真的是喜脉?”她瞪向少年,快说,谁干的?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不是,不对,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她安屛真的没有穿错了世界吧?确定这是正常向的言情世界,而不是有了未来高科技的男男生子的耽美世界?   坑得一手好女主啊!   安云起好无辜,大夫的话他听不懂,只知道有人给他把脉的时候不能乱动,他想不出为什么大夫的一句话后,他的娘亲就颜色大变。难道他要死了?早知道昨晚就死活要抱着娘亲睡觉了。   大夫不停的叹气,站起身来就开方子,安屛犹犹豫豫,最终轻声对大夫耳语道:“他真的有了?”   大夫头也不抬:“有了什么?”   安屛左右看看,小声吐出两个字:“喜~脉~”   大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利索的落在了安屛的肚子上:“安屛,难道你未婚先……”   安屛猛地捂住了她的大嘴巴,指着不远处东张西望的少年:“你刚刚不是说他有了喜脉吗?”   安大夫眨眨眼:“安屛,我念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要跟婶婶开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安屛还真的干笑了两声,拿起方子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真的没有什么桂圆、藏红花之类的东西这才安下心来,也摆出一张十分正直的脸:“明明是你先开的玩笑,不知道我胆小么,把我的小心脏给吓死了怎么办!”男男生子啊,还要我们女人做什么。   大夫顺便给了她一瓶外敷药:“我看他外伤很多,”凑近,“他应该招惹了仇人,那些伤口明显是刀伤,”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嫁他真是太好了,这样的男人不配做良人。”   安屛泪流满面。他的身上不止刀伤剑伤还有锁链捆绑的淤青啊,我该幸亏安大婶婶你没有扒开他的衣服看吗?啊,对了,还有一条蠢狗的牙印。   “虽然不想说,不过我还是要声明一下。”   “什么?”   “他真的不是我相公。”得到的是安大夫一个明晃晃的白眼。   千恩百谢,安屛用一大把野生的止血草和一只活兔子代替了医药费。她刚来这个世界之初,没少遇到麻烦,除了安老爷子伸出了援手,就只有安大婶对她表示出了善意。在随着安老爷子学习如何在古代赚钱的一年多之间,安屛没少受伤。安老爷子老了,赚银子不得力,安屛又是身无分文,很多时候都是一边学习的时候一边在山野之间摘一些熟悉的草药替代药费,赶上把火锅饿了两三天的话,还能够顺带再多几只野味,她总是给安大婶送来一些。   出了药铺,背篓里面又多了几包药材,安屛随后带着云起去了散市。安家镇大部分商人都有固定的铺面,还有一些周边来的小商小贩就聚集在镇西,形成一个小集市,经常有商人去收集些便宜的原料,也有路人,看到有什么新奇的也会买一些。   安屛熟门熟路的走到镇西的桥头,有人已经看到了她,摇着手:“屏丫头,这里。”   安屛走到那大汉的身边,亲热的喊了声:“顾伯,今天生意好哇。”   “好好。”顾伯将自己的摊子往一边归了归,推开身边另外一个小伙子,“我说了这里有人,你不相信,看吧,现在你又得重新去找地方摆摊了。”   那小伙子张着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肩宽体壮的,看起来跟钟馗不相上下,对方抬头瞄了瞄安屛:“老汉你哄我呢,这丫头怎么可能霸占得了桥头最好的一块地,她不会是你的女儿,特意使唤来哄我让位的吧?”   原来安屛出门一星期,她平日里摆摊的位置已经被外人占据了。这位顾伯平日里与安屛交好,她不在的时候不好说别人什么,可现在安屛回来了,对方还不肯让位就说不过去了。   安屛干笑两声:“哎哟,原来我这位置还有强龙看得上啊!”   那壮汉哼了哼,对安屛的讽刺根本不以为意。   安屛将背篓放了下来,对身后的云起,问那壮汉:“你知道他是谁吗?”   那壮汉一看云起那副弱鸡的样子就忍不住冷笑:“小白脸一只,怎么,就这副模样也敢跟爷争地盘吗?”   安屛耸了耸肩:“争地盘算什么,告诉你,以后这块地就换人了。我老弟是这地盘新的地头蛇。”说罢,云起直接撩起衣摆,抬脚将那壮汉给踹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啊——’地,掉入了河里。   作者有话要说:  某只回长沙办事了,这一章是见缝插针赶出来的,QAQ   如果明天没有在白天更新,新章就会很晚~~   PS:谢谢一笑而过和燕燕在心两位大美人的轮章补分=3=   6、养条虫(3)   壮汉也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真是忒没规矩了。   安屛拍了拍手,一脚踩在桥头石狮子的脑袋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对方:“小子,你不是我安家村的吧!不知道规矩还敢跑到安家村的地盘摆摊,以为你是强龙就了不起啊!”   壮汉双臂用力的敲打着水面:“搞暗算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下来跟我拼个痛快。”   安屛笑嘻嘻的道:“有种你上来跟我打啊,谁怕谁。”说着,转头就对云起道,“去看着那人,他敢爬上岸,你就扒了他的衣服,让他裸·泳。”   云起看了看水里扑腾的男人,再看看身边一脸狡诈的女人,很痛快的点头:“奖励。”   “哎呀,你小子居然敢跟我讨价还价!”   云起固执道:“奖励!”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居然还敢得寸进尺!”   “奖励!”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只要你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今晚就让你吃一顿饱饭,怎么样?”   云起想了想,在和娘亲同床共枕与吃一顿饱饭之间挣扎,最终饱暖思□占据了上风,没有吃饱,同床共枕什么的都还是妄想。   安屛大手一挥:“去吧,骚年,朝着太阳奔跑吧!”   众人:“……”   顾伯等云起走远,才问安屛:“这是你相公啊?”   安屛:“……………………”   顾伯疑惑:“难道不是?”不是相公会对你这丫头言听计从?   安屛:“顾伯,您哪只眼睛看出他是我相公了?”   “哪只眼睛都看见了。”   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安屛是一边摆摊一边不耐其烦的跟顾伯和周围熟悉的小贩们强调:“他真的不是我相公!”   有人哈哈大笑,指着不远处的堤岸:“哎哟,好厉害,那人好不容易爬到一艘船的顶棚,想要从上面跳到岸上,在空中就被你家男人给踹下去了。”   安屛木着脸:“他不是我男人。”   来买皮草的小媳妇也笑她:“别害羞了,那么俊的相公,不看紧一点迟早会被人拐了去。”看安屛一脸无奈,忍不住捂着嘴娇笑起来,“你要实在不喜欢,可以让给奴家。”   如此,安屛只想对这小媳妇唱一句经典歌词:原谅你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节操呢?古人的贞操观,贞节观呢?《女训》《女则》呢,都读到哪里去了?!什么,乡野山村的女儿家没钱读书?!贞节牌坊总有吧?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某位穿越人士终于不得不感慨。   这句大实话闹得周围的人笑得更开了。小媳妇选了两张兔子皮,付了银子,扭着小蛮腰走了。顾伯在事后解释:“这小媳妇是个寡妇,你可真的要把你相公看紧些。”   他不管是蒸的煮的煎的炒的,都不是我的相公!安屛已经不想解释了。   那厢,在水里泡了快一个时辰的汉子终于怒火攻心,从一处有阶梯的小道冲上岸,被云起一把揪住了后领,刷刷刷几下,就把对方一身衣服给整成了碎布条,胯间小鸟颇有风萧萧兮风太凉的窘迫。岸上哄笑声越来越多,往来的人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也都纷纷聚集了过来,摆摊的小贩们生意更加好了。   安屛赶快从背篓里面挖出几个小竹篮,小心翼翼的将盖子打开,里面飘出一股果子特有的清香:“卖金童玉女果、大富大贵果、节节高声果、财源滚滚果、恩爱无双果啦,全由白马寺特供,数量有限,先买先得咧!”   “白马寺?就是几十里外那个有求必应的白马寺?”   “姑娘,没错啦!这里的恩爱无双果是白马寺后山上独有的神树上种的,有圣僧照拂,神水浇灌,三年才开花,五年才结果,果子成熟时俱都成双成对,白马寺主持特意命名‘恩爱无双果’,摘下的当日就放在了观音菩萨的供桌上做了贡品,等菩萨尝过了才轮到我们这些个凡夫俗子哦,为了这几个果子,我还跟人打了一架。对方每年都去白马寺求果子,可年年都没求到,还是我机灵balabalaba……”   “真有那么神奇?”   “唉,白马寺主持亲口跟我说的,不信的话你买了果子再去问他!”   “那……我买一个。”   “一个不卖,要卖就一双,否则怎么成双成对啊,姑娘你说是不是。你也不想跟你的情郎无果而终吧?”   不多时,安屛的水果都卖了干净,转头再瞧,那裸·泳的汉子又游了回来,对她喊话:“他奶奶的,你有种,别让我抓住你,否则……”   “否则下次老娘就让人把你扒光了直接挂在树上!”安屛替他补充道。那口气,不止是那大汉,连岸边上的小贩都实打实的相信她会说到做到。   大汉还是不死心:“你有种报上名号来!”   安屛一甩裙摆,嘿嘿冷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安家村安福老爷子的嫡曾孙女,有种你来找就是。”   旁边顾伯把她拉扯下来:“你又拿着你安老太爷的名号做筏子,担心他真的去找老太爷的麻烦。”   安屛顺势坐下,数了数摊子上还有多少皮草没有卖出去。安屛在千年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来到了千年前,什么都不懂,倒买倒卖的本事还是安老爷子教给她的。老爷子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是猎户,在山林里钻来钻去,顺道从别的猎户家里收皮子,到更远的地方去贩卖。老人家老了,腿脚也不利索,正好救了安屛,就把这门生意交给了安屛。安屛胆子大,嘴巴活泛,心思又重,做这种小生意很是得趣,除了贩卖皮子,还顺道带着火锅去采摘一些草药,猎捕一些小猎物给家里填补家用。什么天下无双果这类东西都是她在山野间摘的野果,借着白马寺的名头赚一家子的米油钱。   顾伯口中的安老太爷并不是与安屛住在一处的安柒安老爷子,安老太爷就是安家村最大的那户家族,姓安,在安家镇,说安老太爷大家都只会想到他。在安家村落户百年,安屛是嫡亲的曾孙女,可惜她爹觉得她是丫头生的,上不得台面,就把她娘和安屛一起赶了出来,阴差阳错下穿越来的安屛代替了原主。不同于原主,穿越来的这个小白领可不是任由人欺负戳脊梁骨的主,原主受过的那些委屈安屛一点都不愿意承受,她向来奉行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顾伯那么一说,安屛就笑道:“我又没有说错,我是安老太爷的曾孙女,他有种,他就去找嘛,不去找那就是他没种。”   顾伯:“……安丫头,女娃子要矜持。”有种没种什么的,实在是不适合从个没成亲的女娃口中说出来。   安屛嘻嘻的笑道:“顾伯,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这性子就是这么怪,把我赶出来的安家,凭什么我被人欺负他们还可以不闻不问啊。我就是要有人上去闹腾,我心里不舒坦,他们的日子也别想舒坦。”   晌午,云起终于回到了安屛的身边,得到了两张饼子。安屛在饼子上抹了一层鸡肉酱,再用几颗糖果从菜贩大婶手里换了两颗新鲜的青菜,在河里清洗干净了,往裹着酱料的饼子里面一夹,成了后世的汉堡包,两个足够云起填上小半的肚子。   到了下午,带来的皮子还剩下大半,安屛看看天上的太阳,把东西裹好起了身,告别了周边的小贩们,背着背篓往镇上最安静也是最富贵的一条街道走去。   安屛有一张可以把地上的蜗牛说成天上神龟的本事,真的假的从她嘴巴里信口拈来,直哄得人晕头转向。   安屛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安家镇的‘别墅区’,整条街道上住着的都是镇上有名有姓的富贵主。安屛让云起等在后门门外,自己背着篓子去见这些个富贵家里的管事媳妇,出来的时候皮子少了,她的荷包也鼓了。   这样来的银钱比较快,可每一家去磨嘴皮子相当的耗费功夫,而且也不能每个月都送皮子来,太频繁了,卖不起高价。而且,要让这些人家的女主人肯掏银子,首先就要打通后门门房和管事媳妇还有女主人身边得力丫鬟的关节,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所以,一般只有收的皮子太多,安屛才会选择这一种赚钱方式。   这样走了大半天,夕阳快落山的时候,她才抬腿迈入镇上最大的一处宅子。这次,她走的前门,门房远远的看见她过来,很是不屑的瞥着嘴:“你又来化缘了?”   安屛呵呵笑道:“这里是菩萨庙,不来化缘来干什么?”   门房的小伙子道:“今天你家老爷在,可得担心点。”对方难得的提醒,安屛自然受用,从背篓里面挖出一罐子红彤彤的辣椒酱,偷偷的塞给他,“给你娘用的,听说她最近吃不下饭。这个下饭,只不过别多吃,太辣了。”   小伙子手快的藏好,再大声嚷嚷:“也就大夫人容得你讨嫌,你呆呆的站在这里干吗,快走,别碍路。”   安屛一蹦一跳的进了大门,熟门熟路的往后院走去。绕过层层叠叠的走廊,终于在丫头的通报下进了一处院子,等里面的人来传话,安屛亲手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对夫妇,为夫的挺着个啤酒肚子,正握着一旁丫头的手笑意盈盈,正位上的妇人明明也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只是在竹帘掀开的那一瞬间,才有流光从眼底划过,转瞬即逝了。   安屛走进去,随意的弯了弯腰:“见过安大老爷,安大夫人,两位福寿安康。”   安大夫人听到她的称呼,脸上的笑纹更加深刻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今儿个怎么来了!”   安屛脸上笑着,心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儿:可不懂事嘛,明明是她的大娘,她却跟一个外人一样,称呼对方为大夫人,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安屛不承认自己是安家的闺女嘛。这大娘,历来杀人不用刀子。   不过,安屛也是装逼的一代高手,算不上高高手,可与这笑面佛一样的大娘较量也不是一天两天,当即回答:“我最新得了一些皮子,毛色好,皮子也完整,所以特意送来给大夫人过过眼,如果有满意的,可以给府里的两位小姐添置点新的东西,”她顿了顿,眼神往那自家便宜老爹和丫鬟相互握着的手瞄去,继续道,“也顺便给新晋的姨太太添置些压箱底的衣裳。”   一秒,安大老爷开始觉得这个被赶出去的乞丐女儿总算有点眼色;也是同一秒,安大夫人落在丫鬟身上的笑容变成了刀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秒睡,大家晚安   7、养条虫(4)   安大夫人姓王,本身也是商贾出生,要说她有多大的本事,安屛送给她一个词:装逼!   王氏很会装模作样。装作对妾室大度,转头可以把妾室都发卖;装作对庶出子女一视同仁,庶子庶女加起来有六七个,除了一早被赶出去的安屛,其他留在府内的一个傻了,一个疯了,一个瘸了,一个瞎了,余下庶子没活过周岁都夭折了。她的亲生儿女倒是很顺当的长大,算得上安家镇十大未解之谜中排名最后的一个,有人问排名第一的谜是啥,安屛铁定会笑得虎牙都露出来:“当然是我为什么还活着啊!”   安屛活着,怎么死都死不了。   在穿越来的第一天起,安屛就经历过了溺水、重病、被马车撞等诸多‘意外’,连走在路中间,都会被天将的花瓶给砸中脑袋。一年多以前,她只要出门,就会无时无刻上演着生死一线的戏码,镇上的人送她外号:铁布屏。这名字由武林中刀枪不入的武学‘铁布衫’演变而来,可见她命有多硬!   王氏最爱装贤良,她的老爹安光祖就好色。正牌媳妇还没进门,身边的丫鬟就都被安光祖给收了房,安屛出生最早,所以跟她娘一起,被轰出去的时间也最早。偏生,王氏不停的弄走弄死安光祖的妾室和儿女,安光祖一边却不停的收了新的美人,还连带着不停的生孩子。今天爬上他床的美人儿,过了一个半月铁定肚子里就有了蛋,有时候还会是双黄蛋,连做大夫的安大婶都忍不住称赞安光祖一声:“好体力!”这时候,安屛就会忍不住幸庆,幸亏古代没有计划生育,否则这罚款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可把她给谗坏了。   安屛没想到,今天上门就正好遇见自己实际上的便宜老爹安光祖又在与王氏上演‘琴瑟和鸣’的戏码。安光祖经过了大半年的努力,终于让王氏松口把自己最得力的丫鬟给送上他的床了。夫君伸一手好狼爪,夫人做得一手好慈善,真正是夫唱妇随,皆大欢喜,可喜可贺啊!   安屛恭喜她老爹的话第一次这么的真诚,让坐在上位的两位老人家分外动容。当然,安光祖的动容是兴奋,王氏的动容是动怒。眼看着安屛恭贺的话越来越顺溜,越来越过分,连早生贵子都出来后,王氏笑得脸颊僵硬的打断她:“丫头,你今日来不会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吧?”   安屛摆正一张脸:“大夫人说什么话,大老爷娶亲难道是小事吗?这可是安家的大喜事。”   王氏放在扶手上的爪子几乎青筋密布:“一个妾室而已……”   安屛恭维道:“在大夫人身边□过的妾室,那也比其他的人更得老爷欢心。思老爷所思,想老爷所想,以后也定然不会辜负大夫人的期望,给老爷这一房添丁家口,大夫人,您说是不是?”   安光祖:“是,我看见她啊,就好像看到刚刚嫁入府里的夫人一样。”   大夫人:“…………”夫君,您真是捅得一手好刀。   安屛:“大老爷,您什么时候办酒啊?”   大夫人:“你都没嫁人,你爹怎么好意思办酒。”   安屛:“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次来就是通知老爹,我已嫁作他人妇了。”   大夫人:“…………”   安屛:“爹啊,您干脆跟我一起办酒得了,双喜临门!”   安光祖搂着即将晋身为姨太太的丫鬟,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什么话都没有听清楚,只下意识的回答:“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大夫人侧目,你们两父女还要不要脸?   等到安光祖的兴奋劲过了,这才想起女儿的话:“你什么时候订亲了?”   安屛很淡定:“就前几日,对方对我一见钟情再见钟心,三见……就要跟我私定终身了。”   大夫人:“哎哟,你总算可以嫁出去了,这样也不辜负你娘临终前对我的嘱托。”   安屛微微先前倾了倾身子,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对啊,多年以后,大夫人总算有脸去见我那地下的娘亲了,她可等您等了很多年。”   大夫人:“…………………………”   一刻钟后,安光祖这位老爹终于提出要见一见未来的女婿,安屛亲自去接云起进大门,提前跟他招呼道:“等会不管什么人问你什么话,你都不要吱声,只管瞪大眼睛。”   云起:“o_o”   安屛:“再大点。”   云起:“O_O”   安屛:“不错。”   入了厅,安大夫人的话就隐隐约约从帘子里面传出来:“安屛是老爷的大女儿,她的婚事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我从帐房里支二十两银子给她办酒吧。”   安屛掀开帘子,牵着云起入内,正在说话的安大夫人正看向云起:“!”   云起:“O_O”   安大老爷瞠目结舌:“这,这位……贵姓?”   安屛:“他入赘,自然姓安。”   安大夫人:“真是俊俏啊。”   安屛:“我安屛的夫君,自然不同凡响。”   安大老爷,夫人:脸皮呢!   安屛:“爹,他够格做我安家的女婿了吧?”   “够,当然够!”   “那这置办酒席的银子……”   安大夫人:“两百两,够不够?”   安屛笑:“够,当然够了。爹,到时候您办酒席的时候通知女儿一声啊!大娘,您放心,我会带着礼品来道喜的。”   安大夫人笑眯眯:“记得带上女婿一起啊!”   “绝对绝对。”   安屛怀揣两百两现银,喜滋滋的领着云起出了门,没多久,整个安家就都知道安光祖的嫡亲大女儿要成亲了,她那夫君长得跟潘安似的,可貌美如花,不是,可英武不凡了,就是眼睛有点大。   安屛有了银子,心里格外高兴,去屠夫家称了一斤肉。今个儿屠夫不在家,他儿子过秤,看见安屛就傻笑:“屏妹妹,你来啦。”也不问要多少肉,直接抓着一条猪后腿,咄咄的砍下了一半,往秤上一丢,眼睛都没飘过去一下就喊:“一斤瘦肉,三十文。”   安屛直接把用棕叶包起来的肉丢给云起,付了银子,道谢一气呵成。屠夫儿子这才从无数挂着的猪头猪尾巴的缝隙里看到云起,很是惊诧的问:“这谁呀?”   安屛淡定:“我相公。”   屠夫儿子:“你,你成亲啦?”   “对啊,订亲了。”   屠夫儿子:“那,刚才的肉能不能重新过秤?”   安屛拉着云起,转身:“银货两讫,恕不退换!”甩一甩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安屛才回到家,她有了相公的传言已经到了家门口,连安老爷子看到他俩的身影都有点笑得打跌:“真是男才女貌,天下无双。”   安屛进了屋,猛灌了半壶茶水这才对老爷子道:“都传成什么样了?”   安老爷子道:“还能怎样,说你不知道从哪里骗了个老实巴交的少年人,对方不止容貌俊朗,还对你言听计从。”   安屛嘿嘿奸笑:“老爷子还有什么存货没,赶快拿出来,我这段日子要去摆摊,正好把库存清理了,赚够了银子,今年冬天就可以买炭烧炕过冬了。”去年家里银子不够,砍的木柴都只够煮饭烧水,要用来热炕头是怎么都不够的,茵茵怕冷,晚上都是直接滚在她怀里睡觉,哪里知道安老爷子居然生了冻疮,最后让他们两老少挤在一起睡,安屛自己一间屋,半夜总是手冷脚冷的冻醒来。   安屛打算得好,安老爷子却有些担忧:“银子赚够了,就去给乡里乡亲解释一下吧。云起虽然看起来很好,到底不会是你的良人,坏了你的名声不好。”   安屛心里暖洋洋的。带着云起在镇上溜达了这么多圈,别人都打趣她找了相公,只有安老爷子提醒她云起不是良人,这份真心太难得了,安屛自然也不会瞒他,只说:“半年后,这些流言就自然而然的散了。”   “为什么?”   “因为半年后要么云起恢复记忆,给我解药,两人各奔东西;要么就只能等我毒发身亡,阴阳两隔。那时候流言算得了什么。”说着,又从重重捆绑的腰带里面挖出那两百两银子来,“这是云起的聘礼,老爷子你可得收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安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哪里不知道她话里的深意。这哪里是云起的聘礼啊,这是安屛的遗产,特意留给老爷子和茵茵的。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会在半年后毒发身亡,所以,在这半年里,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停的赚钱,赚钱,再赚钱。   连自己一个女娃子的青白名声都不要,就为了给他这个老头子和茵茵那个小丫头多留一份银子,能够让他们在她不在之后过得稍微舒坦点,顺心点。   这孩子…………   半夜,安屛在半睡半醒间果然见到了又爬墙的某人,她撑起身子:“你又来干吗?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跟怕黑似的跟女人挤一张床,丢脸不丢脸啊。”   云起掀开她的被子在外边躺了下去,硬是把茵茵夹在了中间,转过头面相安屛,吐出两个字:“奖励。”   安屛抓狂:“早上的奖励不是给了吗,今晚你吃了五碗饭,一家人的粮食都被你一个人吃了,你还好意思再要奖励!”   “不是,”云起解释,“下午,你让我瞪大眼睛了,”拍了拍床榻,“这是奖励。”   安屛倒抽一口气。原来在五岁智商的孩童眼里,只要你对他提出了要求,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要求奖励,哪怕你不想给QAQ   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此时的安屛。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回家了,捉虫明天回家后修改,谢谢lilyrainbow 美人的指正=3=   8、养条虫(5)   清晨,明媚的阳光告诉世人,今天依然能够热死个人。   安屛打开房门的同时,一个大大的哈欠也挂在了脸上,人还没出门,冷不丁看到屋门外的安老爷子:“?”   安老爷子很有过来人的架势,将安屛上上下下的扫视了一遍:“昨夜你们没圆房?”   瞌睡还没醒的安屛:“什么圆房?”   云起静静从安屛身后出来,对老人家招呼:“爷爷,早!”   “早,”老爷子一点都不惊讶安屛屋内有个男人,只淡定的继续把云起同样扫视了一遍,“很好,小伙子昨晚很努力啊。”   安屛:“!”努力什么?努力骚扰我吗?爷爷,你到底是谁的爷爷?重点不对,他们昨晚根本没有圆房好不好,也不对,他们根本不是需要圆房的关系……   安屛咆哮状张大了鼻孔,伸手向着走向厨房的老爷子:“囧多麻袋!老爷子,您听我解释!”   老爷子只留给她一个狂霸炫酷拽的背影。   早饭前,安屛还深深的沉淀在‘老爷子到底知道了什么?’‘老爷子为什么这么淡定的看着她房里出来个男人也无动于衷?’‘老爷子一定认为她是个无节操无下限且无贞操观的浪·荡·女人吧?’‘老爷子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等等猜想,脑洞到‘老爷子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昨晚云起这个色狼到底有没有对我做什么?’,再看到安云起那一张一看就知道是正直好青年的潘安脸,还有下巴处那明显的牙印,她忍不住又想‘昨晚到底是他吃了我,还是我吃了他?’‘嫩豆腐什么的,真心美味啊(﹃)口水’,她甚至扭了扭身子,想要感受一下昨晚两人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等她清醒过来,猛然醒悟,泪流满面:脑洞太强大,意淫需谨慎!   “想什么呢?”老爷子端着一碗水煮鸡蛋放在桌上。   安屛立即摆正脸色:“没有。”想了想,补充,“爷爷,您误会了,昨晚云起是怕冷,才跑到我房间去睡的。”   “呵呵。”大夏天的,怕冷?   安屛:“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爷子眼睛梭到安云起的脖子处,牙印很深啊,都青了。   “咳,不信你问云起嘛!”捅了捅身边的少年,“快说,你昨晚什么都没有对我做过。”   安云起放下绿豆粥,一手去碗里抓出个红鸡蛋。没错,老爷子今天特意煮了红鸡蛋。   安屛瞪大了眼:“这,老爷子,今天您寿诞吗?”   老爷子也摸出一个红鸡蛋,放在她手中:“不,今天的红鸡蛋是特意煮给你和云起的,你们要早生贵子啊!今天我也要出门,得去买些花生和桂圆回来,唉,人老了,考虑事情不够周详了,没想到现在的少年人这么耐不住寂寞,下午才把聘礼给我呢,晚上就把我的孙女给睡了…………”   雅蠛蝶!!!谁说古人矜持的,我要糊他一脸泥啊。   一顿早饭吃得安屛筋疲力尽,她死活不肯碰红鸡蛋,安老爷子秉着不能浪费的原理,让云起吃了两个,差点噎死那臭小子。   早上是她固定的摆摊时间,老爷子拿出了一篮子的野花:“今天卖这个。”   安屛挑出一朵还带着清晨露水的鲜花在云起的头发上比了比,也许觉得男人戴花太过于恐怖,只能放弃的让他拿在胸前。今天云起特意穿回了他那一袭长衫,华美的缎子,隐隐约约的暗纹,俊美的男子举着鲜花,淡淡的微笑,这画面怎么看都会闪瞎火锅的狗眼。   安屛很满意的拍拍手,提着篮子大踏步的出门:“卖花去咯。”   *   桥头,清凉的晨风吹拂在少年的鬓边,长长的发丝将他那冷峻的面容缠绕出一丝丝的柔情。他的神色很冷,眼神却相当有神,定定看着对方的时候,能够让任何人都忍不住春心懵懂。每当有含春的少女或者火辣的少妇上前之时,他就会微不可查的倾了倾身子,仿佛要上前牵引她们的柔荑,等到她们的脸颊上浮出一片醉人的霞云后,他会举起手中娇脆欲滴的鲜花,深情至极的问:“姑娘,买花么?”   少女、少妇:“…………买。”   “一枝花三文钱,等你一生一世;三枝代表我悦你,五枝请你嫁给我,七枝我们永世不分离,九枝我会永远倾心你。”   “我要一……一枝。”   “奴家要,要三枝!”   “妾身要七枝。”   安屛像一只猥亵的老鼠蹲在云起的脚下,看着他一边数着花给那些春心摇动的女子们送花,一边毫不手软的收取他的‘卖笑钱’,十二分的觉得老爷子不愧是老爷子,这份‘废物’利用的手段,啧啧。   买到花朵的少女们都舍不得离去,忍不住含羞带怯的想要与云起说说话。买到花的少妇们奔放多了,有的在付银子时就会忍不住用尾指不可查的挠动少年的手心,有的会一边与他交谈一边抛媚眼,有的会奋力挤开人群,刻意的往他身上依靠过去。   小小的桥头,冒出的粉红泡泡都要把安云起给淹没了。可他依然很老实的遵照了安屛的嘱托,买了一朵花的人只能跟她说一句话,买了五朵的说五句,九朵的可以多说些,甚至可以露出一个笑容,最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们反而将花送给他,一定要收着,转手再卖出去,哦也!   不得不说,在无耻方面,安屛不愧是安老爷子收养的孙女。   *   从那之后,云起的日子就过得相当‘丰满’起来。   安老爷子总会在当天的早上递给安屛一篮子鲜花、绢花、手帕或者蒲扇等小物,安屛就领着云起站在桥头卖笑,不对,摆摊。随着安老爷子的荷包越来越鼓,安屛签下的不平等条约也越来越多,每让云起卖一次笑,他就向安屛索要一次奖励。   原本的奖励只是吃一顿饱饭,第二次的奖励是同床共枕,第三次则是不准半夜踢他下床,第四次……第十次……   某一天晚上,在安屛例行的对茵茵的脸颊来一次晚安吻时,云起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安屛笑嘻嘻的嘟起粉色的唇瓣,在茵茵那又白又嫩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智商堪忧的少年傻傻的反射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也感觉到对方那带着淡香的唇瓣贴在了自己的肌肤上的感触。   实际上,安屛那晚吃了凉拌大蒜头,可爽口了。淡淡的从唇齿之间透出来的女香神马的,真的亲吻上去,少年才会知道自己会有多幻灭。   所以,第二日在安大夫人的管事媳妇出现在安屛家门口时,云起提出了自己今晚的奖励内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因为久未修剪的指甲已经张长,戳在脸上留下一道粉红的印记,让少年看起来即纯真又善良,他说:“要亲亲!”   “什么亲亲?”安屛还没反应过来,云起已经把自己的嘴巴撞到了安屛的脸颊上,“这样!”   “!”安屛吓得倒跳两步。什么情况,他的智商由五岁直接升级到十五了吗?还是智商虽然倒退了,可他青春期的本能还在,所以下意识的向家里唯一的女性发起了攻击?不要啊,她真的没有想过要‘非礼’大龄儿童的想法。   在一旁等着的管事媳妇呵呵冷笑:“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大庭广众之下,白日宣淫,真是大丈夫啊!   饶是安屛这样没人品没道德没廉耻的人也忍不住红了脸框,想要解释,又觉得是狡辩。偏偏安云起在这时候叛逆起来:“不给亲亲就不出门。”   安屛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管事媳妇更是填油加火:“速度的,大夫人还等着见新女婿呢!”   安屛最恨被人威胁,狠狠一跺脚:“今天不去了!”   管事媳妇惊诧的看向她:“哎哟,真是翅膀硬了。你以为大夫人是求你去啊,如果不是看在新姑爷的面子上,大夫人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见你。”   安屛也冷笑:“哎哟,我看你才真的是屁股太硬了,又欠打了是吧,上次挨揍挨得不够,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敢在本姑娘面前叫嚣,就算你是大夫人的狗,在我面前那也比我家狗高贵不到哪里去!”   “你!”   “你什么你啊,”安屛挺了挺胸膛,“得罪了本姑娘,你的新姑爷就一辈子都不会踏进安家大门了!”   云起一听不用去那要他不停瞪眼睛的大宅子,顿时高兴了,跟着安屛一唱一和说:“对,不去了!”   那管事媳妇怕坏了大夫人的事儿,顿时柔下话语问:“姑爷,您为什么不去见大夫人啊,大夫人对您多好啊,好吃好喝的供着您,只要您看上的东西,不管多贵重她都送给您。看看您身上这些新添置的衣衫,挂着腰坠,这些东西安屛一辈子都没法给你。”   “不要!”云起直接反驳,“她总是亲亲我,我不要,她就摸我。”   另外两人:“!!!”   安屛气得脸色都青了,声音都变调了:“你说什么?她亲你?”怪不得那大夫人三天两头的请云起去府里说话呢,原来是老妖婆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爬墙吃嫩草了,吃的还是安屛她窝里的草!   管事媳妇没想到一句话就砸出了惊天大新闻,等着牛眼睛,都要张口结舌了道:“你,你别诬蔑大夫人!”   “呵呵!”安屛冷笑。   “大,大夫人怎么会看上你这样一个少年,你都还没成年呢!”   安屛:“呵呵。”   “你到底听了谁的怂恿,居然平白无故的构陷大夫人,让大夫人知道了幕后主使,就算是她的女儿,都别想得了好去。”   “呵,呵呵。”安屛转身,“云起,送客!”   少年嘿嘿一笑,撩起衣摆,对着管事媳妇飞起一脚,随着惊叫还有重物飞出大门落地的声响,安屛可耻的想出了一条毒计。她奖励般的摸摸少年的头:“明天,我们一起去会会大夫人,这次,我一定要扒下她一层皮不可。”敢动我的人,胆儿真肥啊!   少年大大的点头,将脸凑到她的面前:“亲亲。”   “!”不要这样,少年。你是少年,不是骚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又是怎么晚更新,只来得及跟大家说晚安了   9、养条虫(6)   月黑风高夜,杀人,不是,偷情爬墙天。   安大夫人轻轻的握着云起的手,忍不住的心疼道:“瘦了,六七日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安云起木着一张脸,在摇曳多姿的烛光下,那双眼比平日也温柔了些,不再如牛铃一般。他依然穿着那袭长衫,只是站着就流露出一股子风流才子的寂寞孤寥来。   安大夫人的问话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大夫人也不指望他回答。在王氏的眼中,少年是腼腆的、羞涩的,而且不懂得拒绝,不管你对他做了什么,他都绷紧了身子不推拒也不反抗,虽然木纳了点,可美丽冻人的少年英雄在怀,至此一点,大夫人就很满足了。   安大夫人将少年拉到她的身前,自己仿若无骨的垂柳依靠在他的怀抱里,从少年背后看去,仿佛是少年将她拥抱在了怀中,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一定是安屛那丫头,困着你忙这忙那的,连来看看我都挪不出空闲。”亏得那管家媳妇不敢将那日安云起的真相公布于众,否则安大夫人哪里还能够清闲的坐在这里等着‘情人’送上门呢。所以,哪怕再望眼欲穿,安大夫人也只听了管家媳妇的片面之词,以为安云起一直在忙,至于忙什麽,当然是忙着赚钱啦。   “也就安屛那穷得跟乞丐似的人,才舍得让你出去卖花,听说生意不错,只是太劳累。”安大夫人又摸了摸安云起的脸颊,在对方耐不住要邹眉头的时候,再无限深情的叹气,“都晒黑了。”   安大夫人叙说了这段时日的寂寞,还有对安云起的‘思恋之情’,终于想起了一点不妥处,问他:“我今天白天就让人去请你,怎么到了晚上才过来。”   安云起暗暗的送了一口气,终于问道他能够回答的话了,他一字一句的背诵安屛提前预备的台词:“白天在忙,娘子不让我离开。”   安大夫人眼睛一亮:“你晚上独自出门,她不约束你吗?”   安云起笑了笑,露出两颗糯糯的小虎牙:“她不在家。”   安大夫人殷切的道:“那以后只要她不在,你就来寻我,好不好?”   原本以为美少年会答应,对方却毫不犹豫的给了她两个字:“不好!”   “为什么?”安大夫人露出受伤的神情,明明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妇人了,做出这等表情居然比那些少女更勾人心魄,“难道你不想我吗?如今我可是恨不得每日每时每刻都陪伴在你的身边,与你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她伸手勾住美少年的腰肢,胸口那一对汹涌不停的磨蹭在少年的身上。   安云起退了退,总觉得对方胸前的肌肉太多了,比他的胸肌还大没什么,居然连安屛都被比了下去,他下意识的觉得不愉。   美少年退,□就进,一退一进中,安云起自然而然的被逼到了榻边,直接跌坐在了软榻上,□心痒难耐,一手勾着少年的下颌,一手撑在榻边,在朦胧的月光中,越靠越近,呼吸相闻,肌肤相贴,那红艳艳的厚唇眼看着就要吻上少年的唇瓣……   ‘啪啪’两声拍掌,房门不知道何时已经打开,安屛双手相叠的走了进来:“嗳哟哟,看看,看看,我来得真是时候啊,安大夫人,您在强吻民男吗?唉,您别起身啊,您可以继续的,我一定只围观,不说话。”说着,还急急忙忙的关上了房门,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安大夫人面色涨得通红,几乎是从安云起身上跳了下来,大吼着问:“你怎么在这?”   “哎哟,我的夫君在哪里,我这做娘子的自然也就该在哪里咯,这叫夫唱妇随啊,大夫人。”   安大夫人指着房门:“给我出去!”   安屛笑得无辜:“出去就出去,不过我出去后,这屋子里可就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了,出去后,要是我不小心说了什么,或者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从牙缝里面漏出去那么一点两点,哎呀,”捂着脸刻意的扭捏两下,“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呀!”   安大夫人这才恍然,几乎气急攻心:“你居然敢陷害我?!”   安屛瞪大了眼:“我陷害您什么了?难道我陷害您独守空房?大夫人,做人要厚道,您独守空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爹的妾室也不是一个两个,每个月只有三十天,您又人老珠黄,不对,您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十天半个月的还可以忍耐,一年两年下来,唉,身子越来越饥渴,是个人都受不了嘛。”她露出一副‘我很明白,你什么都不用解释’的表情,“所以,久旷之下,您稍稍的爬那么一回墙我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很不巧的,您爬墙的对象选得不好,干嘛选您的女婿呢?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是人之常情,可不能看着顺眼就直接顺到您的床上去啊,您说是吧?”   安大夫人七窍生烟,人都倒在了榻上。   安屛又拉着安云起的手,别有深意的摸了摸,问他:“夫君啊,您的丈母娘很心疼你呢,都疼到骨子里去了。你说说,她都摸了你哪里啊?”   安云起在安屛的‘鼓励’下,很老实的用另外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这里,”再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里,”然后犹犹豫豫的摸向自己的唇,“这里?”   “啧啧,”安屛一阵怪音怪调,眼珠子直接梭到了他的双腿之间:“你的宝贝小鸟儿……”   “够了!”安大夫人终于在要晕倒的瞬间被‘小鸟儿’三个字给电得清醒,赶紧阻拦,扶着差点窜出来的心跳,“说罢,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屛眨眨眼:“瞧您说的,我什么都没干啊,是您方才正准备‘干·,点,什,么’!”   “闭嘴!”安大夫人喘着粗气,“安丫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提出你的要求来。”   安屛娇羞(?)的笑了笑:“您真是个实在人。夫人,您知道的,我好歹也姓安,原本也是这安家大宅的一份子。”   “你永远别想重新回到安家!你永远都不可能做回安家的曾孙长孙女,你别想在安家的族谱上留下任何一个记号。”   “切!”安屛嫌弃的摆了摆手,“我要哪些虚名做什么!直说吧,大夫人。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一个字————钱!”   安大夫人松了一口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wenti :“你说,要多少!”   “不多啊,我如今快十五岁了。据我所知,从我出生的那一日起,我就没有享受过安家曾孙孙女的待遇,更别说我的娘身怀六甲的时候还日日夜夜的伺候着你了。”   “别废话,多少!”   安屛耸了耸肩:“不多不少,一万两银子!”   安大夫人趴着软榻:“你怎么不去抢!”   安屛哈哈大笑 :“多么?一点都不多!您的女儿从被怀上的那一天起,可就收到了不少的好礼。她从第一天长到现在的十四岁,每一年收到各家各族的红包、年礼、周岁礼、寿礼,每个月的月银,每一季六套新衣新鞋,这些折算起银子来,少说也有几千两吧?还有我的娘,虽然一直没有被抬成妾室,可她到底给我爹生了我,她该得的妾室份额,还有给你们安家做牛做马的那些年的月银,再加上大夫人赶我们母女出去后,我们所承受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娘的青春损失费,我的成长折损费,还有给抚养我的老爷子的医药费,生活费,教育费,劳心劳力费!对了,还有您作为主母,欠我一个女儿的教导费,爱心费,操心费……”   “我……”安大夫人侧卧在床,有气无力“我给你就是。”   安屛小心翼翼的折叠好银票,对着安大夫人虔诚的双掌合十:“银货两讫。大夫人,天色已晚,您早些安歇,还可以睡个美美的美容觉哟。”   安大夫人只差喷她一脸血,今夜发生了这档子事,谁还能安心睡觉?   临走之前,安大夫人才提醒她:“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   “当然!”安屛像个小朋友似的,牵着云起的手摇了摇,“今夜是我与云起一起来找大夫人商讨成亲的琐碎事宜,并没有发生什么见不得人,或见不得光的事,您尽管放心。”   摆摆手,安大夫人已经彻底的不想说话。   直到背后那一张繁复花纹的院门被紧紧关闭,安屛那一脸的笑意才彻底散去。   “云起啊,你说你的娘子是不是个大善人?”   “?”   “我都没有找大夫人要我娘亲的安葬费哦。我的娘亲,当初可只有一张破烂的草席草草的裹着,连一块安葬的地方都没有,她被我火化了,一根骨头,一点骨灰都没有留下。她一辈子那么苦,实在是不应该再有留恋,所以,我把她的骨灰都埋在了花坛下,尘归尘,土归土。”   夜路下,少女平凡的面容上一片平静,白日里的那些精灵古怪和作黠搞笑似乎都被夜风悄无声息的带走,只留下苍白月色下映照出的奇异艳丽,让人目眩神迷。   安云起静静的看着她,鬼使神差的伸手盖住了她那透着悲痛的眼眸。   “做什么?”安屛问。   “玩游戏。玩找娘亲的游戏,我牵着你,去找你的娘亲。”   安屛闭着眼笑道:“我都没有娘亲了,你找不到的。”   “没事,”少年说,“找不到也没关系,我陪着你。”一直陪着,牵引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温情了一把,大家晚安~~   10、养条虫(7)   安屛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智商只有五岁的少年给表白了!   我陪着你什么的,妥妥的是表白啊,要求天长地久共白头的节奏啊。问题是,被一个智商堪忧的男人表白,从长远的看,对方的话更是万万的不能信啊!   安屛觉得有点糟心了。   当天夜里在床上就开始教育小盆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安云起:“我从不打诳语。”   还诳语,你啥时候出家做的和尚?   这时候,安屛才察觉出不对来,她很谨慎的问:“你恢复记忆了?”   安云起颇为惊诧的反问:“我失忆了?”   失忆什么的,原本不是大问题,可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安屛觉得失忆这个东西里面内涵太深,不好说啊。   安屛想了想:“那你知道自己现在几岁吗?”   “十二。”   ‘嘭’的,安屛的脑袋都撞到了床头,五岁跳级到十二岁,要不要这样?!   她扶着额头:“你什么时候长大的,我这个做娘的怎么都不知道?”   少年嗤笑一声,到底没有忍住:“你还要不要脸,你这样子像我的娘亲吗?”   “你才不要脸!”安屛戳着他的鼻梁,“这么大个男人了,居然把着我这未出嫁的少女唤娘亲,你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昏暗的烛光下,少年眼中神色莫名:“你不是嫁给我了吗?”   安屛恨不得再往床头木板上再去撞一撞:“你其实没有失忆吧?看我笑话很好笑吗?”   安云起看着她薄怒的脸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解释:“我只知道我十二岁,每天要读很多书,做很多事。我知道我不得娘亲喜爱,我还有个嫡亲的弟弟,更多的是庶出的兄弟姐妹。”   “那你知道你姓甚名谁吗?”   少年似乎是仔细思索了一番,才回答她:“我觉得我应该知道我是谁。我家应该是钟鼎之家,住在绿瓦的高墙内,我每日除了读书还要习武,可我就是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那你家在声明地方你应该知道吧?”   “我家的院子很宽广。”   安屛翻了个白眼,问了等于没问,她又重复问了那个白痴的问题:“你什么时候长大到十二岁的?”   少年忍不住再一次笑了起来:“自然而然的长大的啊!”   安屛捶床板:“你这哪里是十二岁的智商啊,你明明还是五岁!”她脑中稀里糊涂的冒出了很多的想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生怕问出了岔子,自己反而丢了性命。要知道,两人遇见之处,对方可是在被人追杀中。   安屛很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索性不再多问,滚着被子,直接抱着茵茵准备睡觉。   安云起从她身后探出手来:“娘子~”   “娘子你妹!你还不如叫我娘亲呢!”   安云起用掌风吹熄了拉住,翻过身去很自然的搂着她的腰肢,屋内越是黑暗,他的那双眼却越是明亮,仿佛静夜中默默盯视着猎物的狮子:“不管是什么,反正你是我的人。”   她可不可以先去哭一哭?如果他没有撒谎的话,丫并不是全面向的失忆,而是选择性的失忆。兴许是小时候经历过了什么大变故,导致很多事情会被人脑的保护机制自动屏蔽。这人平日里看起来很好,只要不碰触逆鳞,你几乎不知道他还有‘精神病’!   现在,这人脑中的淤血渐渐散开,估计全盘恢复记忆也不需要多久了。只是到时候他还会不会这样选择性的忘记某些事,就不是安屛能够预测的了了。   *   到了第二天清晨,全家都知道安云起跳级到了十二岁。安老爷子很淡定的接受了这种不科学的事情,茵茵还是女娃娃,只知道云起还是云起就够了,没有变大或者变小,至于火锅……一条狗,它能知道什么。   安屛再一次的头疼,十二岁的少年一般会干什么?不用说,叛逆啊,惹是生非啊!   你让他往东,他就要往西;你让他喊娘亲,他偏要喊娘子;还好,他已经可以独自一人扛着东西出去摆摊了,无形中让安屛轻松了不少。   只不过……安屛看着门外,屠夫儿子气势汹汹的拉扯着云起闯进院子来,高声咋呼:“屏姑娘,你来做个中人,我要与他决战!”   安屛疲累的问:“他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轮到我们安家镇最英武不凡的你来替天行道。”   为什么说‘又’?因为只是短短半天,从安云起领着火锅出去摆摊起,坐在安家的安屛已经迎接了好几批来讨个说法的人。所有人的矛头都直接指向了安云起。如果说,五岁的安云起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十二岁的安云起简直比火锅还要讨人嫌。   这几个月的时间,安家镇的人基本也都知道安屛的夫君除了一张看得过去的脸外再无多少过人之处。没车没房,还没有固定工作,虽然跟着安屛一起摆摊赚了些银子,可吃住都在安老爷子家,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入赘的小白脸。故而,平日摆摊的时候,没少被羡慕嫉妒恨的路人讽刺嘲笑。五岁的安云起听不懂这些,安屛让他做啥他才做啥,可十二岁的安云起敏感又多疑,且相当暴躁,被不知真相的路人丢了个白眼,他就直接一脚把人踹飞了。   据说,这半天的时间,安屛摆摊的那个桥头,如下饺子似的掉下去不少人,场面非常壮观和喜感,事后,来找安屛讨个说法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现在,屠夫儿子赤着一张脸,大喊:“他砸了我的猪肉铺子。”   安屛也只能嘀咕:“无缘无故的……”   “不是无缘无故,”安云起打断她,看那神情,他似乎比屠夫儿子还要火气旺盛,几乎是呲牙裂齿的道,“他说他很早以前就摸过你的手,按照我们南厉的风俗,娶你的人该是他,不是我。”   “哈?”安屛看向屠夫儿子,“我什么时候被你吃过豆腐了?”   屠夫儿子脸颊通红:“给,给银子的时候。”   她可以呸他一脸口水么?这坑爹的古代,这坑爹的封建社会,这坑爹的男权主义。给银钱的时候手碰了一下就要嫁给你啊,那我摆摊的时候不知道碰过多少人了,我是不是都要去嫁一遍啊?   安屛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对云起下达命令:“揍他!”   于是,在安云起嘿嘿冷笑中,屠夫儿子被揍得很惨,瘸着腿流着泪的出了他们家。   安云起抖了抖肩膀。从第一天起,他就想要揍这小猪八戒了,今天才去刻意挑事找理由揍他一顿,嗯,而且还是当着安屛的面揍的。以后,这小猪八戒应该会看到他们都绕道走。想到这里,安云起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忍耐力,太男人了,不愧是少年英雄!   那头,安屛挥动小手绢,唉声叹气:“以后买肉得换一家铺子了。”   安云起丝毫不以为意:“我去打猎,不吃猪肉。”   安屛冷笑:“十二岁的小屁孩去打猎?”   安云起挺起胸膛:“你等着!”   晚饭之前,安云起扛回来了一头山猪,同时回来的还有一名眼睛闪闪发光的少妇。   安屛脑门上的筋都在抽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安云起把山猪丢进厨房里,很不忿的冲她抱怨:“她死活要跟着我回家,我已经说过我有娘子了。”那神情,甭提多委屈了。   安屛看向那妇人,对方也看向她,哎呀呀的娇笑:“我是来找这位官人拿银子的。”   安屛再看向安云起:“你去青楼了?”把人给吃了,你居然还不付银子,感情青楼还可以吃霸王餐?   原本以为安云起不懂,没想到他居然跳了起来:“谁会去哪种地方,脏死了!我去猎野猪了,她是山里猎户家的娘子。”   安屛哦了声,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都不够善良的望向对方,那猎户娘子也不是善茬,当作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只叫嚣着:“你家相公打伤了我家相公,我来找你拿医药费。”   又是打架!   安屛问:“你调戏她了?”否则怎么会去打架?人家住在山里,总不会对你喊小白脸吧?   安云起扫视了一下那猎户娘子的脸蛋和身材,丢了个大大的鄙视眼神:“我就路过她家讨了一口水喝,她家相公就急吼吼的拿着刀冲我砍了过来。”   “然后,你就把那猎户踹飞了?这次是把人踹到了水里,还是树上,或者直接把人家的墙都给砸了啊?”   云起瞪着眼:“你怎么知道我把人踹到墙上去了?也没怎么伤啦,他娘子死活要跟着我来讨银子,你打发她几文钱,让她早点滚。”   嚯,你打人的居然比来讨债的还要凶悍,没天理了啊!你家到底是什么家底啊,别是什么草菅人命的皇亲国戚吧?   多年以后,安屛依然觉得自己有当神棍的潜质,看她那张乌鸦嘴,真是说什么灵什么。   安屛是个铁公鸡,根本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给人银子,何况云起都说对方没伤着了,如果真的伤重了,那娘子会没有一丁点的悲戚愤怒之色?所以,安屛只当那猎户娘子是个敲诈的货,不管是来敲诈安云起的色,还是敲诈安屛的财,反正她就只肯赔两包治疗内伤的药材。都是山里采摘的,治疗山里人,那也是物尽其用。猎户娘子原本还不肯善罢甘休,安云起站在她身前试探着抬了抬脚,吓得对方直接滚了。   十二岁的安云起只在安家度过了一天,安屛就觉得他是一个移动的祸害,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男人女人一个都不放过。   相比以前呆萌的,不反抗,不斗嘴,不暴力的五岁小云起,现在的他,简直就是一个暴力火药桶,一点就爆!   安屛不由得对安老爷子抱怨:“养儿方知父母恩啊,真是太糟心,太累了,我感觉我都不会爱了。”   安老爷子很淡定:“那就别爱了。”   原本这个话题很正常,可偏巧不巧的被安云起听了去。对于一个敏感的少年来说,不爱了就是要抛弃了。身为娘子的安屛居然要抛弃夫君安云起,没天理啊!   到了晚上上床的时候,愤怒的安云起居然脑抽似的开始替安屛脱衣服,吓得安屛护住胸口:“你,你干嘛?”   “圆房!”   安屛炸毛:“你才十二岁,圆毛线的房啊!”   “十二岁可以圆房了!”安云起直接反驳,又要去脱她的裤子,“去年我的弟弟就已经泄了身,他说过,得到了女人的身子就会得到她的心。”   这是十二岁少年说的话吗?你家那是什么教育?   “十二岁,你的麻雀都还没长大好么!”   安云起停了停,乍的笑了起来,一手扯着自己的裤腰带:“长大了哦,你要看么?”   安屛:“不要!谁要看你的鸟,老娘没兴趣。”   安云起:“我只给你看,以后也只给你一个人用。”   安屛歪头,这话题怎么越来越黄爆了?她真的很纯洁啊,这个身体也还是个黄花闺女啊!   “而且,”安云起抽着自己腰带的手没停,眼含狡黠,却一脸正气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小鸟没长大?你看过了?”   安屛极力摆正自己的脸色:“不,没有。”   安云起笑得奸诈:“你看过了,你还给我擦过背,沐浴过。”   一生唯一一次的黑历史,就被你给记住了,好记性啊骚年,我是不是该给你的脑袋瓜子再来一下,让你忘记我们那些糟糕的记忆?   眼看着对方裤子就要从腰带上掉下去,安屛才猛地醒悟,一把爬到床榻上,紧紧的抱住睡着了的救命稻草:“茵茵在这里,你准备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宫吗?”   安云起看了看她怀里蠕动的小女孩,犹豫了半响:“虽然我没有这个嗜好,不过,如果娘子愿意,我也可以勉力为之。”   雅蠛蝶,太重口,她有点承受不来。   “不,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安云起也来了火,自从跳级到了十二岁,他的耐心眼看着越来越少,每一次言词不当就有可以能引来暴力镇压,安屛几乎是急得要上火,眼看着少年就要不管不顾的扑到她的身上,这才尖叫:“我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   “就是葵水,你不知道吧,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一次大姨妈。它来的时候,是不能同房的。”   “哦,”安云起终于收回了手,“那大姨妈什么时候走?”   安屛眼珠子一转:“它想来的时候就来,想走的时候就走,有时候一来就是二十九天,明天走后天继续来。”   安云起明显的算出了里面数字,紧紧的皱着眉头:“好麻烦,那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爱上我啊!”   安屛问:“这关爱不爱什么事啊?”   安云起抬头:“你说太累,不会爱了啊!爱上我,你就不会累了嘛。”   什么逻辑!中二期的骚年,脑子都有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cksd529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06 14:55:01   风过水无痕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08 09:26:06的地雷   一直没注意来着,不是基友说我还不知道,汗个   大家晚安~   11、养条虫(8)   第三天的时候,安屛还是拉着安老爷子一起去了钱行,把安大夫人给的那一万两银票换成了千两一张,票根的持有人也改成了安老爷子的名字。   这等于是安屛送了一万两银子给他老人家,老爷子死活不肯,就算兑换,那也应该是换成安屛的名字,而不是他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安屛却不以为意,笑说:“我就您一个爷爷,我和茵茵都是您的孙女,爷爷替我们收着嫁妆钱有错吗?”   老爷子道:“云起现在一天一个样,他迟早会恢复记忆,你的毒也很快会解了,把钱再放在我身上不合适。你再胡乱给我银子,别人到时候会说我糟老头子当初救了你,就是指望着今天。”   安屛怎么也说不过他,最后放了九千两银子在老人家手上,自己拿了一千两准备去租个店铺,准备安安心心的做点生意。   她带着云起一天到晚的东跑西跑,看了不少要转租的店铺。安家镇这地方已经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镇子,店铺的租金也不便宜,新的铺子地段也不在镇中心,看了几个铺子又死活想不出要做什么生意才好,安屛跑了好些天,脚底都起了泡。   这时候她就深恨自己是个文科女,不会吹玻璃,也不会酿酒,炒个菜嘛,古人比你还精通,实在不知道卖什么好。   安老爷子倒是不急,只跟她说:“多走走,多看看,总会发现别人没有的东西。”   安屛问他:“如果是您,您会选择做什么生意?”   老爷子笑眯眯的道:“有句俗话,民以食为天。”   安屛仔细琢磨了一番,她知道,自己弄店铺肯定也不能再去倒买倒卖,别说她累,以后茵茵接了她的手,也没法独自带着火锅花上一周的时间去山野里面找猎人们收皮子。   反正现在手上有银子,安屛索性放下心思,一天到晚去走街串巷,把大大小小的茶楼酒楼都窜了个遍,最后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即来钱快又本钱少的生意。   她决定卖麻辣烫!   安家镇特殊的地段决定了它的繁华,来往不止客商也有很多在驿站之间跑动的传信兵,赶路的老百姓也不少。有些人独自来去匆匆,有些人三五成群,有些马车成群,安屛蹲在安家镇与官道交界处数了一下,平民百姓居多,这类人消费能力不高,行色匆匆,用食简单,是麻辣烫最大的客户群。   最绝的是,官道与镇子入口处有一家平民茶寮,因为里面那一对老夫妇故去一个,另一位准备随着儿子回家养老,茶寮准备出租了。安屛拉着安老爷子到那孤老跟前慰问了一番,再把安老爷子的困难夸大几分,茶寮的租用权也就到手了。   安屛这个人觉得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富人有富人的活法,她店铺的客户主要面对平民,故而茶寮也保持了原本的风格,只是在门口添加了一个火炉,炉子里面煮着各种串串,香干、豆腐、鸡爪,再在桌案上摆上一排排新鲜的素菜,鸡蛋等物。   麻辣烫这东西,吃过的人都知道,隔得远远的就闻到那股子又麻又辣的香味,主要是坐下来就能吃。安屛心思多,夏天就送冰镇酸梅汤,冬天准备送熬煮的绿豆汤。   茶寮原本只有喝茶散客,闻得香味来,也少不得来几串。原本只是路人,见到这边一群人围着一个火炉子热气腾腾的吃着什么也会好奇来瞧一瞧,偶尔有驾着马车的富贵人家路过,也有贪吃的小少爷会打马来买上几串试试味道,更加别说跟着马车翻餐露宿的丫鬟仆人了,都是丢了铜钱,拿了肉串就走。   一周下来,安屛就把一个月的月租钱给赚了回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等再过了两月,镇子里面也有的饭馆也会弄麻辣烫,用小锅煮了端上桌,让客人们自己添加食物。也有聪明的妇人直接在镇上繁华地段就是摆上一个桌子,下面一个火炉,炉子上一锅子吃食,生意居然也不错。不过,安屛选的地段好,她本身也不打算与镇子里的饭馆争夺生意,所以除了前面几个月大赚外,余下的日子赚得也平平稳稳。   前些日子,原本还有一些二流子来茶寮收保护费,都被云起直接给揍得哭爹喊娘。   一家子的日子过得好了,中秋节之时,安屛难得去外面置办了一桌子菜,让人送回了家里,云起回来后还提了两壶酒,说是:“我的生辰。”   安屛很是惊诧:“你居然记得自己的生辰!最近又想起了什么?”   安云起抱着酒杯琢磨了一会儿:“我跟我娘吵架,她打了我。”   安屛沉默,半响:“你那时候喊我娘,其实是恨我的吧?”   安云起正色:“我五岁之前根本没见过娘亲,一直是远远的瞧着,都没被她抱过。”   安屛看他:“你醉了。”   安云起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猛地灌了干净:“没有。”他伸手拉住安屛的胳膊,“你会不会也不要我?”   安屛干笑,很想说,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你的名字,你的家在哪里,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都不知道。   安云起没等到她的回答,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你当然不会丢下我。我记不得很多事情的时候,你都带我回家,做我的娘亲,给我饭吃,帮我沐浴,哄我睡觉,我娘亲没有做过的事情你都做过了,所以你不会丢下我。”   安屛摸了摸他的额头,安云起索性把她那只手也握住,贴在自己的唇边,含糊的说:“我知道,你不是我娘亲,你是我娘子。”   不是。安屛想说,可看着明显已经喝醉却在强装着清醒的少年,那个‘不’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云起趴在了桌沿边,温热的呼吸浮在她的手指间:“娘亲迟早会离开我,娘子一辈子都属于我。你不准离开我。”说罢,人就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   安屛看着这个醉汉,考虑要怎么把人给弄回屋子。   安老爷子很严肃的强调:“不许把他丢到我的房间,我不会照顾醉鬼。”   茵茵也捏着鼻子:“我不要跟醉哥哥睡觉啊,好臭臭。”   安屛木着脸:“你们准备怎样?”   安老爷子牵着茵茵离桌:“你们是夫妻,自然是你们同一个房间,我老人家就由茵茵照顾了。”   “对,茵茵会照顾爷爷的,姐姐你就安心的拉着云起哥哥去圆房吧。”   欠抽的爷孙!   安屛看着桌上的醉汉,任命的去拍打对方的脸颊。醉倒了的安云起很安静,眉头紧紧的锁着,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安屛从背后搂着他,从桌边拖到地上,再一路倒退着拖到她的房间,路上磕磕碰碰,不是把他的腿挂在了门槛外,就是把他的脑袋撞到了门框,最后丢上·床的时候,似乎把腰还磕了?   安屛任命的去清理了饭厅的残羹冷炙,洗了碗筷,再拿着布巾给安云起擦脸,拖着醉得不醒人事的少年泡脚,等她自己上床之后,已经腰酸背痛,刚刚倒下,少年大腿一迈,直接把人压在了身下。   安屛恨不得抽他两耳光,把人给弄醒。   指尖刚刚碰到对方的脸颊,就被习武成痴的安云起给扣住了,他直接一个翻身,在黑暗中睁开眼缝瞧着身下的少女:“安屛?”   安屛冷声:“下来!”   少年捧着她的脸庞,在她鬓边这里嗅嗅,那里嗅嗅,碰到了鼻翼,两人呼吸相闻,她几乎可以闻到他口中的酒气,无端的,她觉得心跳有点不正常。   黑暗中,少年似乎笑了笑,安屛就感到唇瓣一热,有东西贴了上来,只是一瞬,有更为灵活的东西挑开她的双唇,顶开她的贝齿,直接在她的口腔里翻搅。   安屛瞪大了眼,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啊,她被吻了,被喊过她娘亲,也喊过她娘子的男人给吻了!不,对方甚至不是个男人,还是个少年。   悲催的,我果然逃不过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修补了一下,顺道补充了一千字,就不放入这一章了   大家晚安~~   12、养条虫(9)   日子如流水一样的过,到了十六,安屛又去了安家大宅一趟,见着了安大老爷。   安屛问她老爹:“新姨太太对爹爹可好?”   安大老爷挺着大肚腩,呵呵笑:“不错。”   安屛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喝姨太太的茶?”   大老爷瞬间叹气:“她不肯开脸,说一辈子都是你家大夫人的丫鬟。”   安屛也呵呵笑,道了一句:“真是可惜了。”   一举三得的好事,当然是出自安大夫人的手笔了。一个讨了大老爷的欢心,一个博了自己贤良的名声,三个,只要扣着那丫鬟,还怕大老爷不去大夫人房里多坐坐么。安屛估摸着大夫人的地位在大房是无法撼动了,这道理其实她来的第一天就明白。   她又去见了安大夫人,照例请安。她好些日子没来,安大夫人也没有派人去她家里请,连带着安云起也没来过了。再见安屛,大夫人架子依然很足,说:“你是喝不成你爹爹的喜酒了。”   安屛笑说:“只要大夫人有喜酒喝就成。”   安大夫人瞄了眼身边丫鬟的肚子,又道:“听说你最近置了个铺子?”   “大夫人真是消息灵通!我辛辛苦苦跑货跑了一年多,终于积了点小钱,租了个茶寮卖点茶水,以后就指望着这铺子给我养家糊口了。”   安大夫人点了点头:“你懂得知足就好。”   安屛笑了笑,在对方端茶后果断的退了出来,走出院子的时候手脚都是僵硬的。外面又走来一位俏丽的少女,瞧见安屛就忍不住努了努嘴,尖酸的问:“听说你养了个姘头?”   原来是安大夫人的大女儿,对着同辈安屛可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只反讽她:“是啊,怎么,你也想要个?”   那少女呸了她一口:“没廉耻的东西。”   安屛笑嘻嘻的说:“装什么装啊,你也比我小不了多少,也该到思春的时候了。别是见过了我那姘头,羡慕嫉妒恨了吧?”   思春这种话怎么能从一个未出嫁的千金小姐口里说出来,安屛是没脸没皮,那大小姐却还要端着一副富家女儿的矜持,咬着牙想要反驳,到底说不出更恨的话,甩甩袖子,带着一连串的丫鬟走了。   安屛看着对方的背影笑了笑,又想起了昨夜那一个湿润的吻,今早起来,她依然头昏脑胀,似乎安云起的酒气也顺着那个吻流窜到了她的胸肺里,缠绵悱恻的萦绕不去。   “思春啊!”她抬头看了看天,“明明都是中秋了,春天还远着呢。”   *   安云起从山上下来回到茶寮的时候,安屛还没有回来。   他问茵茵:“她去哪里了?”   茵茵道:“不知呀,你还没起床她就出门了,早饭到现在还热在锅里呢。”小女孩一边忙着给灶台添火,一边悄声道,“爷爷说你们吵架了,屏姐姐很生气,不想见你。”   安云起把自己昨天做过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当然了,与人打架这种事,对于他来说不是事,安屛觉得他只要揍人不把人给揍残废了,那么也就不是大事。   快到中午,安屛依然没有回来,安云起把今天新猎到的山鸡都拔毛去了内脏,削成一片片的串在竹签上,等着下锅卖。现在茶寮的人不多,平日里都是平民百姓在这里喝茶打屁,今天却格外安静,几个大老爷们都眼神烁烁的往一张桌子上飞。   那边坐着个非常美貌的女人,说是美貌却又与寻常的女子不同。这人明显有武艺,桌上放了两柄剑,瓜子脸上那双眼格外的锐利,不像那些个官家小姐们水润润娇嫩嫩的。身段也凹凸有致,上半身被半边软甲裹得紧紧的,腰肢高束,那以下层层叠叠的薄纱将两条长腿衬得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茶寮的客人看美人儿,美人儿却盯着一直在帮忙的安云起,时而沉思时而惊诧,时而疑惑时而锁眉,一举一动都让人赏心悦目,想要忽略都不行。   这里眼尖的人多得是,很快就有人高喊‘加水’。安云起穿着一身玄青长衫,姿态肆意的提着长嘴龙头壶给空茶碗加水,他人长得高,虽然是一张偏瘦的娃娃脸,可眼角眉梢的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锋利,冷着脸的时候像个随时炸毛的流氓老大。安家镇的人基本都知晓他有武功,而且还不弱,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已经甚少有人敢去招惹他。   喊加水的人原本看着美人儿中意云起,想要给云起点难堪,可真的等到云起站在身边时,那股武人的凶悍之气就自然而然的把对方的嚣张给打压了下去。美人儿看着安云起沉默的逐个给茶寮所有客人填满了茶水,等到自己这一桌的时候,笑问:“敢问少侠贵姓?”   安云起掀起眼角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又低头倒茶:“这镇上所有的人都姓安。”   美人哦了声:“听少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呀。”   安云起早已见多了没事找他聊个天,说个话,握个小手的姑娘家,也见怪不怪了,只敷衍道:“你也不是本地人。”   美人儿笑道:“我从东边来,”顿了顿,“来寻人的。瞧着少侠很面熟,敢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安云起这才抬头仔细端详了对方一会儿,淡淡的道:“我有娘子了。”每次搭讪都是面熟面熟又面熟,敢换个招式么?   美人儿:“啊?”   安云起点点头:“我有娘子了,你不用跟我套近乎,我不是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的蠢人!”那表情,只差说‘美女,你调戏错人了,老子家里有母老虎,不想后院起火,麻烦你离我远点。’   周围闷头发笑,嘿嘿奸笑声不绝于耳,美人儿没想到自己给戴了顶‘勾引有妇之夫’的帽子,面色涨红,眼中的厉色就显了出来,一手正摸向自己的长剑,却感到桌子一沉,两柄长剑上已经压着个黄铜色的大茶壶,压得那剑纹丝不动,美人儿额头冒汗,脱口而出:“子洲哥哥,你……”   手腕突地又一轻,她身子惯性的往后一倒,又被乍然而出的一条腿给拦住了背,往后看去,安云起已经钻过了身,提着茶壶进了屋子。短短的一个瞬间,被压制被施救,那么重的压力,那么快的身手,还有熟悉的面容,都与记忆中的男子无所不同。   美人儿眼眶夹泪,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委屈,直到看不到安云起的身影了也依然一动不动。   *   安屛回来的时候都快到晌午了,茶寮的人来了又来走了又走,麻辣烫卖了不少,生意瞧着居然比前些日子还要好些。   安屛问老爷子:“咋回事?我不在家生意就这么好,我跟茶寮的风水犯冲吗?”   安老爷子指了指不远处红着一双眼的美人儿。   安屛嗳呦了声:“这谁招来的啊!果然,有美人坐镇,还怕银子不来嘛,哈哈。老爷子,这又是你捡来的吗?”   老爷子也是个老财迷,有银子赚跟小财迷安屛一样的开心,不过安屛这话让他有些不高兴:“你当我捡破烂的啊,什么人都会捡回来?”   “哈哈,我当初可是最破的破烂,还不是被你捡回来了。”   安老爷子把竹筷往她手上一晒:“蠢丫头,干活去!”   在后院砍柴的云起老早就听出了安屛的脚步声,耐心的等着她进来跟自己说话,一等等了半刻中,丫的居然连影子都没一个。安云起背着斧头直接跑去了茶寮里面,恶声恶气的说:“你还舍得回来?”   安屛刚刚将一碟子烫熟了的鸡肉夹出来给客人送去,那想到抬头就看见安云起举着那缺口的大斧头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她冷着脸:“干吗,要砍人吗?没看见这里有客人?”   安云起把斧头提在手上,安安稳稳的放在腰侧,口气依然不善:“你去哪里了,都不带我去。”   安屛如今看到他就暴躁,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身体居然会被这么个蠢小子给夺走了初吻,现在眼神都不想瞟他一个,只说:“你是我谁啊,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安云起理直气壮:“我是你相公,我问你去哪里还有错吗?”   安屛还没有咋呼,那头一直闷不吭声的美人儿居然跳了起来:“子洲哥哥,你什么时候娶亲了?”   安屛回过头,这么近的距离,自然而然的看清楚了美少女的样貌,啧啧,果然是……嗯,怎么说呢,是个活脱脱的辣美人啊,这身段,这气质,脑袋上的金钗,还有手上的玉镯,明摆着是个白富美啊!   只是,现在白富美瞧着安屛的眼神不大和善,她直接对着安屛发难:“你一个丫鬟,怎么敢这么对子洲哥哥说话,担心我割了你舌头。”   安屛张大嘴,哦,果然够辣,够狠。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那要替安云起出气的模样,她隐约的觉得心里梗着块小石头。   安屛双手叉腰,冷冷的道:“你谁呀!”   美人儿跺了跺脚,看着安云起,脸上浮起一道艳红:“我是他的………侧妃。”   “噗!”   作者有话要说:   13、养条虫(10)   美少女是侧妃,那安屛是什么呢?   她记得当时自己脱口而出:“你是侧妃,那我还是正宫娘娘呢!”   现在,安屛捂着脸蹲在灶台边,很有种要把自己埋到火里面去的想法。太太太丢脸了!   “夫,夫君您因为某件要事被人追杀,保护您的侍卫全都殉职,连暗中护卫的死士也死伤过半。哥哥得了消息派了不少人寻找,可是夫君您留下的暗号在几个月前就断了,我一路寻来,在周边几百里的地皮都要翻个边了。近日听到下属汇报,说安家镇这边出现了武力强横的侠者,我才抱有一线希望寻来,没想到……”美少女恨不得扑到云起怀中喜极而泣。   安屛烧好了茶水,端过去的时候,安云起依然靠在窗口,手中拿着一串牛筋费力的嚼着,对于那悲喜交加的美少女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安屛的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颇为狗腿子似的递给安云起一杯茶,顺道夺过他手中的牛筋串串:“咬不动就别咬,把牙齿都磨坏了。”   安云起皱着鼻子哼哼:“因为太无聊了。”   感情人家美少女声色俱佳的给你说了那么多,你丫的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安屛看着美少女惊愕中受伤的神色,琢磨着自己该幸灾乐祸呢还是幸灾乐祸呢,果然还是幸灾乐祸了。   安屛小心翼翼的收好自己的奸笑,也给美少女送上了茶水。可惜的是,对方在她‘正宫娘娘’的宣言后,就对她没有一丝好脸色,连那茶水也都挑剔了起来,说:“你平日里就是用这些粗茶淡饭照顾我的夫君?”   安屛好笑的问她:“说了这么多话,你口不渴吗?”   美少女连茶杯都不碰一下:“再喝我也不会喝这种泥巴水!”   “既然如此,”安屛把茶杯一收,自顾自的喝了一口,“幸亏我只泡了两杯茶。”   “………………”   “对了,”安屛给了下马威后,赶快再塞一颗糖,问:“云起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看姑娘您的装扮,他的身份应该也很不简单吧?”   美少女顿时重放光彩,又娇羞又骄傲的回答:“夫君是我们南厉的王爷,圣上封他睿王。”   安屛哎哟声:“原来我一个不小心还救了位权贵!”她转身,颇为献媚的对安云起道,“王爷,您回宫之后一定要向皇上多多夸赞我一番啊,最好讨些赏赐,金银珠宝什么的我从来不嫌弃。”   美少女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是这样一个市侩的人救了她的心上人,她有种睿王被乞丐碰触过的恶心感。   安云起端着空茶杯走到安屛的身边,一把夺过她只喝了一口的茶灌肚子,提醒道:“你是我的王妃,自然随我一起回宫。”   安屛信了他一定是脑袋抽了。   都说贫贱夫妻难富贵,安云起被她救起来的时候智商大打折扣,所以才对她很是依赖。一旦智商回到十二岁,他明显就对安屛可有可无了,不说不会每天腻在一起,连打猎这种高危险的活动也不需要安屛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除了每天还睡在一张床上,两人实在没有了太多的交集。安屛知道,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安云起已经差不多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两个人生活的环境有太大的不同,经受的教育也有很大的不同,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所以已经是不知不觉中开始与安屛划开了距离。   今天这话,完全是玩笑话。   安屛是真心的笑了起来:“原来救了王爷后,哪怕我是百无一用的平民也可以享受到以身相许的赏赐,让我太太太感动了。”如果是平日,两人少不得扑到一处相互打闹一番,可如今的安屛只是安稳的坐在原处,一副笑嘻嘻打趣的模样,怎么瞧着都透着一股子疏离。   安云起还没有想出如何答话,那头美少女已经冷哼出声:“别做白日梦了,睿王可不是寻常的王爷,他有可能会继………”顿了顿,美少女的神色透出庄重来,“王爷身份非比寻常,正妃的人选也早已定下,我这一品大员的女儿都只能做侧妃,你一个平头百姓,入王府做个烧火丫鬟都要谢天谢地谢祖宗了。”   安屛脸色一垮:“那实在是对不住了,我祖宗不在安家镇,所以,这烧火丫鬟我也做不成了。”她瞥向安云起,“王爷,打个商量,您也别说娶我做娘子了,直接划几百上千亩的良田给我吧,我怕金银珠宝守不住,良田的话我每年收租子,做个地主婆还是可以的,有人找我麻烦我还可以直接保您的名号,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哈哈哈。”   她犹自笑着,安云起直接一巴掌盖在了她的脸上,嘀咕:“丑死了!”   安屛笑声戛然而止,怒从心头起,对着对面的人就一脚踹了过去,原本以为对方会躲,他武功那么高,肯定会躲。没想到,安云起生生受了,大手依然死死的摁在了安屛的脸上,安屛越踢越来气,直接拳脚相向:“混蛋,畜生,别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欺负我,我告诉你,就算你是王爷,在我心中你依然是那个洗澡只会遛鸟的小屁孩。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光屁股讨人厌的样子!”   美少女一脸不可置信的潮红,抽出长剑就朝着安屛刺了过去,一边大喊:“你大胆,无耻!”   屋内噼里啪啦一阵响动,茵茵躲在门后半响都不敢离开,等到里面风平浪静,就听到那陌生‘侧妃’质问的声音:“子洲哥哥,你居然护着她!”   安云起的声音很是平静:“她是我的娘子。”   那侧妃哭了起来:“你说过你会娶我的!”   安云起问:“什么时候说过?”   “我们一起长大,在我懂事之后你就经常说。”   安云起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半响,才回答:“童言无忌!”   偷听的茵茵觉得童言无忌真是个好词啊,以前她就经常靠着这四个字逃过了很多次揍,原来云起哥哥也比她大不了多少,还能用这四个字糊弄人,真是太厉害了。   不多时,茵茵跑去跟安老爷子汇报偷听到的情报:“那侧妃走啦,哭着走的。”   安老爷子不在乎这个,只问:“你屏姐姐说了什么?”   茵茵仔细回想:“屏姐姐说要银子,要良田,她要做地主婆。”   安老爷子不死心:“还有呢?”   茵茵回想了半天,死在想不出:“就这些。”   安老爷子砸着烟斗:“那个蠢丫头,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该问的一个都没问出来。”   茵茵疑惑:“什么是该问的?”   “比如说,你云起哥哥有几个婆娘。”   不知为什么,茵茵有点可怜屏姐姐了。   *   因为安屛的‘无用’,安老爷子准备亲自出马。   到了晚上没了生意,一家子忙活着收了座椅,关上茶寮大门,安老爷子就拉着眼睛红肿的安屛,喊住准备去沐浴的安云起,再抱着茵茵,准备开审判大会。   不过,开会之前,安老爷子先问:“我们是不是该先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跟王爷您说话?”   安云起锁着眉:“我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想起来。那人说的话我并不是全信。”   老爷子叹口气,老谋深算的道:“只凭着这一句话,老头子我就知道您不是凡人了。您一定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们,您一定觉得我们对您也有所图谋,对不对?”   安云起笑了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从下午起就沉默的安屛喉咙嘶哑的开了口:“你说你的记忆到了十二岁,听这话,应该不止吧。”   安云起看着她布满了血丝的双眼,想起中午自己掌心中那滚烫的泪:“在宫里,十二岁的皇子已经可以把自己宫殿里的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我十五岁时,就已经上过了战场。”   安屛懒洋洋的靠在桌沿。怪不得他能够配合她一起,在安大夫人面前演出那么一场好戏,那时候的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戴面具,可笑的是,粗枝大叶的安屛一直没有发现。是啊,只有五岁智商的小孩子怎么会在恰当的时候,在安屛和管家媳妇面前透露安大夫人请他做客的‘真相’呢?亏他挖下陷阱,还陪着安屛耐心的等了那么多天,等着安大夫人自投罗网,同时投入罗网的还有安屛啊!   两人一时之间都无话可说,正在安云起准备再次去沐浴的时候,安老爷子又喊住了他:“敢问,王爷您的全名。”   “萧子洲,当今皇上的长子。”   “今日那位姑娘……”   “温长莺,当朝宰相的掌上明珠。”   安老爷子沉凝着道:“那,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回宫?”   萧子洲望向安屛,一会儿才转身,将布巾搭在肩膀上:“再说吧。”   “最后一个问题!”   “说。”   “王爷您现在贵庚?”   “………十七。”   安屛认为,安云起吃的不是饭,是猪快长牌饲料!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司空的轮章补分=3=   我发现自己更新越来越晚了,唉,果断的要改成白天码字啊~~   14、养条虫(11)   萧子洲自顾自的沐浴完,依然当作无事人一般回了房间。平日里这个时辰安屛也该抱着茵茵过来睡觉了,哪想今夜左等右等,就是没看见人来,再一思索,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后原本肿胀的那一块地方,这都过了几个月,那处已经看不出伤势,就连脑子里面的淤血也应当消了很多。   起初被安屛带回安家,他每日里头疼脑涨,夜夜昏昏沉沉做些个黑咕隆咚的梦境,疼得狠了,还让安屛每日给他揉弄。再加上安大婶的汤药,疼痛才缓了不少。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才是他出生以来最为无忧无虑的岁月。   五岁的孩童,一心以为身边为他操心的女子是心心念念的娘亲,对她付出全然的信任,直白强横的要求对方全心全意的关注,不必担心被人轻视,被人算计利用,只需要跟在她的身后,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   在有限的记忆里,哪怕是在宫中最意气风发的时日也不如在安屛身边的安心肆意。   兴许是老天爷看不得他这样的人过得太逍遥自在,等到脑中疼痛缓解,夜里的梦境反而越发清晰起来,不再是黑线一团。金碧辉煌的宫殿,总是模糊不清却一个个带着笑意的脸,数不清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有沉在池塘里看到的光影,也有精致糕点里面含藏的毒素,有枕头边的青色小蛇,更有那华服美饰下那一张冷漠疏离的脸,那是他的亲生娘亲,当今的皇后娘娘。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娘,居然是在自己亲弟弟的□。   真是讽刺,堂堂嫡亲皇长子,居然会被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欺压,受那□之辱。当年他多少岁?他清楚的记得,七岁。   虽然从小被丢在冷宫自生自灭,受尽了苦楚,可那一次的经历却让他彻底的明白,这一切的苦楚都是他亲生娘亲给予的惩罚。   那几日,他夜夜噩梦,日日惶恐无依,是安屛领着他翻山越岭的去做买卖,是安屛操心他的一日三餐,是她每夜给予的无声的依靠和温暖。   安屛,就想荒原上燃起的星星之火,哪怕是他强求,他也毫不犹豫的死死抠住她,困住她,不放手。   他在观察,他也在试探,他的记忆随着时日的增加也在逐渐恢复,截然不同的生活印记让他慢慢的苏醒,直到,温长莺的到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   萧子洲看着床榻另一边,忍不住暗笑一声,他是不是该让安屛明白,皇族中人,从来不容许别人违抗呢?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再去探一探温长莺。   *   温长莺是个美人儿,更是个有身份和地位的美人儿,她被安屛活生生气走后就去了镇子上寻了最好的一家客栈住了天字第一号房间。   在她的心中,萧子洲一切都是对的,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一定是那个贫贱又肮脏的女人勾引了一无所知的子洲哥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流方法,让子洲哥哥对她言听计从维护有加。   温长莺从来没有受到过那样的侮辱,所以,到了客栈后,她马不停蹄的洗了三个澡,恨不得把那个女人留在身上的气息也全部都洗掉,然后才开始提笔给家人写信。   她先表达了最爹爹和娘亲的想念,然后说起了自己这一路寻人的艰辛,最后才提及萧子洲的下落,并且很是疑惑的提出‘子洲哥哥被妖女迷惑,’和‘哥哥快来’的求救信。最后让属下连夜将信送去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   温长莺气呼呼的在屋里发了一顿脾气,等到萧子洲悄无声息潜入她房间的时候,她才惊醒过来。等看清楚来人,再看到窗外挂着的下弦月,心里的小鹿噗通噗通的跳,面色绯红,手中捏着的绸缎丝被不知道是要拉高一点做出扞卫贞操的烈女模样,还是拉低一点,引出秦子洲更多的遐想。   三更半夜,情郎会西厢什么的,太激动人心啦!   哪想,萧子洲灯都不点一盏,直接寻了外间椅子坐下,自己斟了杯冷茶喝了口,开问:“长清怎么没有同你一起来?”   温长莺赤脚踩在床边的踏板上,给远在屏风外的皇子抛了个媚眼,才娇声解释:“哥哥去北边寻找殿下,我来了南边。不过,我已经给父亲和哥哥去信了,相信不用多久,哥哥就会亲自来迎接殿下回皇城。”   秦子洲再问:“宫中最近可有何异动?”   温长莺想了想,才犹疑道:“我听闻殿下出了意外,就马不停蹄的出了皇城,所以……不过,听说殿下失踪,皇上很是震惊,说要严查背后主使。”   秦子洲冷哼了声。他的记忆仍旧有残缺,只是不好对温长莺表明,他只知道自己的兄弟们恨不得自己早死,故而一定会在他外出办差的时候下暗手。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得了什么差事,逼得他的兄弟们穷追猛打,居然害他差点命丧黄泉。   来客栈之前他特意查了一下温家的暗桩,都是些寻常的侍卫,死士只有两人,也怪不得这么久才寻到他人。这到底是说温家并不在乎他的生死在敷衍,还是其中另有猫腻?   秦子洲又问了些朝中之事,温长莺平日里只会以武会友,在官眷中走动不多,偏生她武艺又不是很高,武林之事一窍不通,朝中事情也知之甚少,只挑了印象深的说了些,萧子洲估摸着应该是他十七岁之后才发生的事情,怕问多了引起怀疑,过了半个时辰也就罢手。   温长莺瞧着他起身要走,不由得从屏风后跑了出来,大大的丝被将她的身子遮得欲语还休,她急切的问:“子洲哥哥又要回到那粗陋的茶寮去么?那种地方怎么能够让您睡得安适,不如今夜就留在此……处……”   萧子洲攀在窗沿边,回头似笑非笑:“然后也好证实了你侧妃之实?”   温长莺娇羞又坦诚:“反正我迟早会是子洲哥哥的人……”   原来他们还没圆房啊,啧啧,这下他可以继续回去抱着安屛睡了。萧子洲得到了需要的答案,也不看那柔情无限的美人,单腿一跃,人已经飘然远去,只剩下恨得牙痒的温长莺跺脚不止,早知道子洲哥哥害羞,她方才就应该更加主动一点嘛。   *   安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地铺了,按照现在的趋势看,兴许她还会要再睡一段时日?   对了,她现在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人家安云起,不是,萧子洲已经恢复了身为皇子的记忆,定然是不会习惯有个平民同睡一个床榻的。唉,那明明是她的床,却被该死的皇二代给霸占了,有冤屈都没处伸啊。   安老爷子毕竟老了,带着茵茵睡还好,安屛是绝对不能去同房的,哪怕开地铺都不行,只能拖着一张凉席,两铺被子,苦哈哈的将床开在了厅里。没法子,茶寮的后院房间也不多,余下的除了厨房就是茅厕QAQ   临睡之前,她再一次暗暗的诅咒了一下该死的皇二代!   嗯,她完全忽略了,人家萧子洲现在的记忆是十七岁,哪怕安屛比他小了大概一千来岁,可两人如今的身体……年轻力壮?如狼似虎?干柴烈火?   反正,现在的安屛是没法把萧子洲当成自己的儿子,或者是异姓弟弟而同床共枕了。至于夫妻,哈哈,这个笑话真好笑。   安屛实在太累,身体累,心更累。   迷迷瞪瞪睡着时,她感觉外面风似乎吹了起来,落在脸上,连眼中含着的泪都给吹干了。她下意识的裹紧了身子,梦中看到安云起呆呆的站在桥头卖花,被俏丽的寡妇吃了豆腐也不吱声,她轻声嘲笑他,将当日最后一朵野花摈在他的耳边,单纯的少年对她露出微笑,腆着脸过来强行要亲吻。   她嬉笑着躲避,由着少年围着她打转,一双手紧紧的捆住她的身子,不让逃开。   萧子洲连被带人一起抱回了屋子,刚刚将人放在床榻上,安屛就裹着被子习惯性的滚到了床里面。萧子洲废了一番努力将被子拉扯出来,勾着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间,再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膛,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终于也微笑的睡去。   秋日,天还没亮的时候,安屛的生物钟就敲了起来。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身边的温暖,她如同往日一样,先朝着那温暖踹了两脚:“起来了,先去烧火燃煤。”   萧子洲闷不吭声的起床,将被子塞到对方的怀里,再穿衣下榻,去厨房先生了火,再去井里提水,将水缸灌满,灶台的火也明了,压了一块煤上去,再在灶台上架上水壶。   在黎明刚刚过去,第一道日光的照射下,他扎紧了衣摆,摆开架势开始打拳扎马步。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是七夕,于是大家节日快乐~~   好困,嗯,晚安~~   15、养条虫(12)   安屛起床后,看到的就是一副美少年闻鸡起舞的景象。   那朝日的初阳徐徐落在他的发上,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连那人都显得遥不可及起来。安屛还抱着手中的薄被,恍恍惚惚的看了许久,直到对方晨练罢手这才醒悟过来。   她低头思索了一番,再看着对方若无其事的去井边提水冲凉,自己不好再看,转身回了屋子。整理好床榻,又去了厅堂将昨夜残留下来的凉席等物都收纳好。打开衣柜,一眼即看到满满一格男子的长衫短衣,都拿出来仔细又折叠了一次,分门别类的放好。   自己洗漱完毕,将烧好的开水都灌入各色茶壶,有的里面泡了通大海,有的里面是金银花茶,有的是菊花枸杞茶,有的是最为普通的绿茶。天气还没凉,茶铺里喝凉茶的人居多,安屛是个会思考的,跟着客人的身体需求提供茶水,也算是镇上茶楼里面别有的一份,既省事又贴心。   她用大灶继续烧水,挑了几根明火旺盛的柴火放入小灶,切了些五花肉片,大蒜青葱。等到安老爷子和茵茵都起了,这才煮面,而后用豆鼓大蒜爆炒了五花肉片浇在面汤上,洒上葱花,瞬间整个厨房就香气四溢。   茵茵难得吃上安屛做的面条,早就馋嘴得不行,奉承道:“以后我们不开茶寮的时候,就改开面馆,让屏姐姐每日里给我煮面吃。”   安屛笑意盈盈的捏了捏茵茵的鼻子,指着其中最大的一碗对秦子洲说:“我的手艺不好,希望王爷不要嫌弃。”   秦子洲沉默的端起自己的面碗,先叼了一块五花肉吃了,这才慢悠悠的跨坐到桌边。   茵茵正在长身体,面条吃过后,五花肉也吃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汤都喝了。安屛将自己碗里的肉分她一半,回头见秦子洲默默的瞧着她,又将另外一半分给他,自己面条才吃了几根,抬头,见秦子洲捧着空碗又盯着她,安屛无奈,将自己的面条也分了他大半,汤也过了些去,只留下几口给自己勉强填肚子。   温长莺来的时机很是不对,正好看到堂堂皇长子殿下舔着面碗里的残渣,几乎当场落泪,说:“王爷,我就说您在外面肯定会吃苦,看看他们都给你吃些什么。连府里的三等丫头都不吃的东西拿来孝敬您,也不怕没了脑袋。”   说着就将自己提来的屉笼一层层打开,各色晶莹剔透的包子糕点饺子一个个都散发着混香,只是看着都引人食指大动。   秦子洲把被舌头舔得光溜溜的碗放下:“吃饱了!”   温长莺娇嗔一句:“王爷……”   秦子洲不看她,自动自发的收拾了碗筷,就抬着烧好火的炉子去开茶寮的大门。   温长莺跟在身后一脸心疼,安屛适时出来问她:“姑娘可会把脉?”   温长莺回头瞪她一眼:“不会!”   安屛道:“那真是可惜了,原本我还指望着姑娘能替我看看我到底中了什么毒,如果是你熟悉的,最好能够帮我解了,这样我与王爷也互不亏欠,他也不必被拘束在我们这一方小小的茶寮里面。”   虽然温长莺觉得是安屛勾引了秦子洲,可听这话,秦子洲对她好纯粹是因为她中了毒的缘故,心里嘀咕秦子洲太过于看重对方,又忍不住要向安屛问个清楚明白。   安屛说:“是你家王爷下的毒。”   温长莺脱口而出:“那你怎么还没死?”   茵茵眼珠子一瞪,直接插话道:“你才死了呢!”   温长莺道:“我才不会被王爷毒死呢!”   茵茵对她呸一口:“你才被人毒死!”   温长莺怒:“你个丫头胡说什么呢?”   茵茵直接提了门口睡大觉的蠢狗一脚:“火锅,咬她!”   “汪?”   茵茵从桌上摆着的食材里面挖出半截鸡腿:“咬她,就给你吃。”说着,就拿着鸡腿朝着温长莺投掷了过去,火锅甩着舌头就扑,眼看着就要鸡飞狗跳,也不知道哪里伸出一只手,手指勾着鸡腿,手腕正好卡在火锅长大的嘴巴里。   秦子洲冷着一双眼,对火锅道:“松开。”   “呜呜……”鸡腿!   茵茵气得跺脚:“火锅你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我不要你了!”   安屛看着秦子洲,又看向喜笑颜开的温长莺,淡定的道:“狗也会趋炎附势的,茵茵,别闹了,去给爷爷帮忙去。”   秦子洲听了她的话,神色似乎更加冷,于是,冷不丁的一脚直接踩在啃了几口的鸡腿上,碾了碾。   火锅:“……………………”这是人干的事?欺负一条狗,你们也好意思?   非常好意思的秦子洲淡淡的道:“你中了毒,自然要我来解,找外人没用。”   哈,温长莺是外人,他秦子洲什么时候算内人了?   安屛笑眯眯的问:“您‘醒来’了多久,居然一直没有想过替我解毒,想来也是不懂或者不愿的,我实在是不敢劳烦王爷。”   秦子洲不会提醒她,现在的他只有十七岁的记忆,有的毒,此时的他根本还没接触过。否则,依照两人日日滚一张床单,他会不知道她的身子有毒?   不过,十七岁的秦子洲可不是五岁的安云起,在皇族长大的人,可从来不会说自己不会,不懂,不知道!   秦子洲端着一副莫测高深的装逼面孔,对安屛道:“伸出手来。”   安屛左右看看,消遣他:“我觉得我们中间要隔张帘子,这样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也就不会败坏了各自的名声。”   秦子洲嗤笑她:“掩耳盗铃。”   安屛直接对温长莺告状:“王爷他吃我豆腐呢,侧妃娘娘您怎么不管一管?”   温长莺一声缠绵悱恻的:“王爷~~~”   “闭嘴!”秦子洲直接一个眼刀过去。   温长莺:“……是。”   安屛嚯嚯奸笑:“侧妃娘娘,看样子您不怎么得王爷的欢心啊,以后能够顺顺利利身下皇孙吗?”   温长莺瞬间变了一张面孔,咬牙切齿道:“我相信,如果你入了睿王府,别说皇孙了,能不能活着还是个未知数。”   安屛道:“侧妃娘娘说笑了,我一介平民,怎么可能入那远在天边的睿王府。”   温长莺很想问一句:“当真?”可也知晓,这是不是安屛说的算,只闭嘴等着秦子洲的诊断。   不一会儿,秦子洲放下手来,安屛立即问:“怎么样,我还有救吧?”   秦子洲瞄她一眼,犹豫道:“说没救也没救,说有救也有救。”   安屛心里一拧,颇有种意料之中的悲壮:“是要那长白山峰顶的天山雪莲,还是千年乌龟王八身上的龟壳,别是要心爱之人的心头血啊这类的吧?”   秦子洲更加犹疑,等到安屛耐心即将告罄,这才慢悠悠的道:“都不用。”   “那要怎么解毒?”   温长莺首先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真的中了毒?”   安屛眨眼:“对啊,是你家王爷亲口跟我说,我中毒了,半年之内没吃解药就要七孔流血而亡。”   “难道王爷没有告诉你毒药的名字吗?”   安屛眨眨眼,问秦子洲:“王爷,这问题应该你来回答。”   秦子洲面色不动,只说:“既然是我生命垂危之时最重要的倚仗,我怎么会轻易告诉外人那毒药的名字。”   温长莺一想,也是,不过:“王爷历来喜欢立马见效的毒药,这半年……”   秦子洲打断她说:“那时候定然是我见血封喉的毒药都用完了,只留下那慢刀子磨人的次等药丸。”   安屛想起那被骤然毒杀的黑衣人,冷不丁的打了个颤:“别打岔了,王爷,您直接说,怎么解毒吧。”   “是不是解毒后,你我就两清了?”秦子洲不愧是官僚主义,说话慢吞吞,说一句含半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狠角色。   安屛见对方始终不给个答复,干脆道:“对,解毒后,王爷您与小女子就路归路桥归桥,互不相干了。”不甘心,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当然,您老人家若是看在小女子一家人照拂了您好几个月的份上,给我赏赐个占地千倾,不,百倾的府邸,或者直接划给我几千几万亩良田,顺道给我做个靠山,让我也能够在这南厉横着走的话,那就更加好了。”   秦子洲早就知晓她的性子,等她说完,也笑道:“这很容易。我想,解毒后,你不想要这些好处我也会强行塞给你了。”   “嗯?”难道解毒的方法太奇特,太过于匪夷所思,导致王爷的智商又倒退到五岁,对安屛言听计从了?   “其实,”秦子洲慢悠悠的道,“解毒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我的第一滴精血即可。”   “精血!”温长莺惊呼。   “第一滴?”安屛疑惑,琢磨来琢磨去,“这精血不是心头血吧?第一滴是怎么个意思?”   “很简单,”秦子洲再一次强调,“解药既是我与人交·合时的第一滴精……”   精?精!精?!   “噗。”   还第一滴!   “噗噗。”   安屛捂住自己的血盆大口,扫向某人的下半身,泪流满面:“敢问王爷,您的第一滴精……精,还健在吗?”   秦子洲望向安屛,笑得为讳莫申。   “雅……蠛蝶!”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大家晚安~   16、养条虫(13)   安屛沉默的与秦子洲对视了一眼,转头问温长莺:“睿王是把我当成了傻子吗?”   温长莺也觉得那解毒方法过于匪夷所思,不过,她从小一心就都在睿王身上,对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哪怕心里不相信,面上也是绝对的支持者,听到安屛取笑睿王,一边恼火安屛目中无人,一边又欣喜她这样的性子绝对在睿王面前讨不到好处。   当下直接就反呛声回去:“你本来就是傻子。”   安屛:“呵呵。”   温长莺问她:“你笑什么?”   安屛道:“笑你也是个傻子。”特意又皮笑肉不笑的对温长莺扯出“呵呵”两声怪笑,再也不愿意搭理这两人,提着抹布走了出去。   秦子洲在背后问:“你不想解毒了?”   安屛头也不回:“人生自古谁无死啊,早死早超生。”   秦子洲又道:“会七窍流血而亡。”   安屛偏过头,清晨的阳光在她侧脸削出一片金属的利芒:“真到了那一天,我会自己了结自己。”   秦子洲呼吸一滞,第一次觉得安屛这性子偏激得很,容不得旁人一丁点的威胁。再一思索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又觉得她对安老爷子和茵茵照顾得很,这人有弱点,不该是不惜命的人。再又一想,又想起她哄着他一起去诈骗安大夫人的万两银子,这是迟早会被安大夫人报复,她却一点都不担心,要么是早就防备的法子,要么是破罐子破摔,想着反正只有几个月的性命,怎么样的报复也到不得她身上了。   温长莺心里暗暗高兴,本想要再落井下石一番,可到底是世家出生,做不出那尖酸刻薄的模样,揣测了秦子洲的心思,就说:“子洲哥哥别提她白操心了,她横竖都不领情。不如等哥哥来了,临走之前再把解药给她,顺道送她万金,也算是抵消了这份恩情。”   秦子洲没想到温长莺也有这般周全的时候,不过对方心底真正的想法他也知道,并不点破。   如此,因为秦子洲依然暂住在茶寮,温长莺白日里也不肯走,只坐在一处阴凉地方光明正大的殷切凝视着秦子洲的一举一动,那模样,可把安家镇往日里那些个少女妇人气坏了,一个个借着喝茶或明或暗的审视温长莺。   有好事者少不得嘲笑安屛:“你跟你家相公还没成亲吧?这就有人上来勾搭你家男人,看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原来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也有人与安老爷子有交情,提醒安屛道:“快快把你家相公看起来,别被外面的狐媚子给勾走了。让我说啊,你们也该成亲了,早些生下个小子,早些定了名分,就算再有人凑过来,勾得了他的人也勾不走他的心了。”   更有那屠夫家的儿子磨刀赫赫的跑来:“屏姑娘,他是不是欺负你了?看我砍了他!”说着就举着刀朝秦子洲砍去,还没近身就被横空出世的温长莺拦住了。安家镇虽然地势优越,可到底不是鱼米之乡的富饶之地,真正见到的大富大贵之人有限,更加别说如温长莺这样的一品官员的掌上明珠了。于是,安屛就眼睁睁的看着屠夫儿子举着刀来了,然后被人拦了,然后傻了,痴了,对温长莺一见钟情了。   安屛笑眯眯的给屠夫儿子送上一杯茶,适时的说:“这位姑娘好像还没吃早饭呢。”   屠夫儿子抱着杀猪刀,一个眼白都没给安屛,只说:“她爱吃什么,你只管给她送去,记我的账上。”   安屛提醒对方:“她喝的那杯茶可就要一两银子。”   屠夫儿子大手一挥:“为了美人故,银子皆可抛。”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混小子口里听来的酸诗。   转头,安屛就对茵茵嘀咕:“看吧,男人啊,总是见异思迁的很。”   茵茵看着温长莺桌子下啃骨头的火锅,点头附和:“狗也是。”   躺着也中枪的秦子洲:“………………”   *   因为温长莺的美色,茶寮的生意几乎是更上一层楼,麻辣烫半日就都卖光了。似乎是盯着美人吃东西,消化得特别快,对茶水的品位也节节升高,安屛把原本一两银子一碗的茶水提到了三两,都有傻子点。每天晚上让安屛做帐数银子都数得手抽筋,做梦都在呵呵发笑。   这般过了几日,安屛看着天气逐渐凉快了,就忍不住对安老爷子道:“今年年份好,山里野鸡兔子多,瞧着应该猎户人家猎到的皮子也多,我正好去多收一些存着,等到了荒年,我们低买高卖,狠狠赚一笔。”   安老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叹息:“是老头子我害了你,早知道他身份如此了得,当初就不该让他与你混在一处。”   安屛笑了笑,想说根本不是安老爷子的错,谁让当初秦子洲只有五岁的智力呢,硬是半夜爬墙都要爬到她的床上来。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只道:“我从他手上骗不到解药,到时候还得麻烦老爷子您多废一番心思。”   安老爷子自然点头。   只说这夜,安屛就小心翼翼挣脱了秦子洲的怀抱,独自背着一包小行李,牵了打哈欠的火锅,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到了镇西,在一家已经开始出摊的店铺买了几个包子,给火锅吞了两个,自己叼了一个,在驿馆租了一条呱噪的毛驴,慢悠悠的上了路。   秦子洲只等她的人影都不见了,才从路边走了出来,身后阴暗的地方影影绰绰,倒是有不少鬼魅魍魉。仔细看去,里面居然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若是安家镇的人在,定然对这几人熟悉不已。   秦子洲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静谧的茶寮,心里琢磨着如果安屛知晓自己将她后半生的期望给一把火烧了,不知会是何种神情。她那性子,兴许会找他拼命吧?这般琢磨着,可到底还是毫不留恋的转身,也很快融入了黎明前最隆重的黑幕中。   安家镇,此生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   安屛出了安家镇就一身轻松,驾着小毛驴,驱着蠢火锅,一路逍遥的往山里去。山里猎户家的位置她早就烂熟于胸,火锅也是成了精的狗,有它带路,不过几天功夫就找了几家,收了些好皮子。   已经是秋日,夜间的山里也多了寒气,安屛路上见了一个破得不能再破的破庙,瞧着老天要下雨,就准备在破庙过夜,等到了庙里,抬头就看到断了半边的横梁,褪了色的泥菩萨,哎哟一声:“这地方熟啊。”   “汪?”   安屛一边将驴身上的货物卸下来,一边说:“在几个月前的某一天,某只蠢狗在这里推倒了一位武功高强的美少年。将对方先奸后杀,再奸再杀,杀了再杀……”   “汪汪?”有这事?   “呵呵”安屛冷笑。   卸了货,安屛将破庙潦草的打扫了一下,清理了些蜘蛛网,又扫出一块略微干净又有屋顶的高地铺上干草,在上面滚了滚:“唉,要是以后我嫁不出去了,就躲在山里来,每日里就等着去赶考的学子在我门前路过,遇到合我眼缘的,就与对方来一段露水姻缘;遇到不合的,就让你耍一场打狗棒法,把对方给轰出去。你说怎么样?”   “汪!”好主意,我不过我只会打人棒法,不会打狗。   安屛自己用自带的小锅子熬了点粥,将熏得干干的腊肉切成碎末丢进去煮了些,再烫进去几根野菜,一顿晚饭就解决了。不到半夜,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怎么听怎么耳熟。   安屛翻了个身,恍惚着觉得回到了秦子洲重病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百无聊赖的与火锅蹲在庙里,吃了睡睡了吃。   等到迷迷糊糊又要睡着,冷不丁的感觉脸颊上有什么拂过,吓得她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借着火光,就看到秦子洲一身湿漉漉的站在她的面前,幽深的眼眸定定的望着她。   “姑娘,小生赶考从你家庙前路过,因下雨路滑无法赶路,瞧这这雨势,一时之间也不会停了。虽然孤男寡女有碍圣人教诲,可想来圣人到了晚上也忙得很,没空管我的闲事。所以,小生斗胆,想要跟姑娘秉烛夜谈共度良宵,不知成不成?”   安屛很是茫然,揉着脑袋:“麻烦,说人话。”   秦子洲:“我来找你春风一度了。”   安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困~~~   17、养条虫(14)   这已经是安屛第二次见着秦子洲的不正经,忍不住问:“你们皇族是不是很流行一句话,叫‘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秦子洲不知道什么叫做‘流行’,不过数风流人物这话倒是听懂了,笑说:“只要是皇子,哪个又不是风流人物!”   安屛开在墙上,唉声叹气:“如今我看着你,就想起了小时看过的一本野史故事。”   秦子洲添了柴火,让火堆烧得更加旺盛一些,自己拖了衣衫夹在树枝上慢慢烘烤,所以,也很有闲情逸致的听安屛说话。   “那野史说的是一位被遗落在外的公主。皇帝巡游,遇着美貌佳人,春风一度后,皇帝回了宫,佳人珠胎暗结。十六年后,公主揣着已故佳人信物千里寻父。”   秦子洲嗤笑:“寻常皇帝哪会巡游?不说外面总是危机重重,就是那巡游的花费也够折腾国库半年的税银了。”   安屛不高兴他打岔,瞪眼鄙视他:“人家那国库可比你们那皇宫后院的库房大多了。”   “所以,他的风流韵事也多得很。”   “没错啦。”安屛又倒在了草堆上,问:“你知道那落难的公主远远的瞧见自己的父亲,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么?”   秦子洲看她。   安屛双手摁在自己的腹部,努力摆正自己的脸,说:“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秦子洲一愣,不知道她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意思。   安屛笑了笑,随着火光摇曳,那笑意也格外的缥缈。她说:“睿王殿下,你是想在十六年后,也有个小子千里迢迢的跑去皇城,遥遥的对你喊一声,问你还记得安家镇的安屛么?”   秦子洲道:“怎么可能?”   “是啊,”安屛大笑,“当然不可能了,不说旁的,我安屛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独守寒窑十八载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别说你我没有滚床单了,就算是真的滚了,我也有了孩子,我也不会让自己的蠢儿子去找那‘风流倜傥’的父亲。我只会怀着你的种去嫁人,让你的女人跟别人三跪九叩入洞房,让喊别人做夫君,给别人暖床;我还要让你的儿子认别人做爹,给别人讨儿媳妇,然后再给别人养老送终。”   秦子洲绷紧了衣衫,那布料过了这么一会儿,干不干,湿得也不太透了,捏在手里时而觉得粘粘糊糊,时而又觉得干燥得磨手,竟然是怎么都不舒坦。   半响之后,秦子洲才道:“你竟然把我当成了登徒子,只管播种不管开花之人。”   安屛觉得这个比喻好像有点不恰当,不应该是从一个皇子的口中说出来,可那话又十分的形象,不由得问:“你知道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怎么评价皇帝的吗?”   “怎么?”   “我们都说皇帝是种马,是个美人他就想上。”   “你的意思是,我父皇是种马,我是种马的儿子,所以也是种马。”   安屛正色:“这话是你说的,你可不许砍我的脑袋。”   秦子洲笑了起来,因为身子略微背着她,那笑就只闻其声了。   *   安屛一心要倒卖皮子赚钱,因为距离冬日也还宽裕,所以一直等到下了雨才继续上路。   她问过秦子洲要去哪里,哪料对方说:“我来帮你扛东西。”   安屛拍了拍坐下的驴子:“你比它还有能耐?”这话说得,人当然比畜·生有能耐多了,可见现在她有多不待见秦子洲。   对方却不以为意,只牵着缰绳,跟着火锅一路翻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   安屛又问:“你也出来了,茶寮该忙活不过来了。”   秦子洲心里有点发虚,急忙反问:“你认为我会一直留在茶寮?”   “我可没有那么多痴心妄想。”一个皇子,呆在穷山僻壤里面开茶馆,算个什么事?谁会做那样的白日梦啊。   秦子洲说:“我这次出门,就不会回去了。”这个回去,自然是回去茶寮。   安屛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这是肯定的。不过,你我分手之前,能否写个欠条,要知道,我下半辈子还等着你的赏银过活呢。”说完,又觉得‘分手’这个词不对,尴尬的再补一句,“你什么时候回皇城?”   秦子洲道:“过完年。”   “哈,还有好几个月。”   秦子洲也有些高兴:“对,这几个月我都陪着你。”   安屛又问:“你的侧妃呢?都一天了,都没见她。”   秦子洲根本不在意她的话中有话,直接说:“我吩咐了她去找给你解毒的药方。”   安屛终于试探出毒有解的话,只觉得肩膀上顿时一松,人也轻松了,一路上对秦子洲的脸色好了不少。   秦子洲也乐意她一天喜笑颜开的样子,特别是低价收了好的皮子,更是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缝,更加觉得她这模样逗趣得很。   可笑都是,但凡去了猎户家,人家引了他们屋里坐,都说两人有夫妻相,真正是夫唱妇随。安屛想着反正这是深山里,以后秦子洲也要走了,她就不耐烦解释,秦子洲更是直接默不吭声,装成了默认。   这样,有时候晚了,在猎户家借住,也都在一间房内,安屛又少不得被秦子洲搂搂抱抱。安屛挣扎不过,索性由着他了,反正只要没有裸呈相待她也就无所谓。   秦子洲呢,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南厉人士,虽然南厉男女大防不重,可也没有未婚男女同床共枕日日夜夜在一处的,他见安屛如往日一般挣扎一下就随着他吃了诸多豆腐,也就觉得她的心里有他的,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而已。   可见,文化不同,地域不同,造成的结果也不同。   两人这么日晒雨淋了半个多月,离人迹越发远了,在山林间偶尔又见到了新的陷阱,安屛说这附近一定有新的猎户,是以前没发现过的新客户,一定要寻出来做长期买卖。   秦子洲也由她,自己还自动找了蛛丝马迹,终于寻到了那新的‘客户’。   新猎户姓张,是个壮硕的中年人,说是老家遭了难,不耐烦那些糟心事,才寻了这么一座山,准备靠山吃山。   安屛笑说:“怪不得以前没见过。”   张猎户的娘子是个盲人,一双眼紧紧的闭着,做事都要摸索着来。   猎户道:“她的眼睛就是在老家给坏的。”   秦子洲把驴子拴在了大树边,由着它吃草,火锅早就到处窝在了安屛脚下睡得打起了呼噜。听到猎户的话,眼睛就看着那猎户娘子用尾指探到茶杯里面,感觉茶水满了杯沿才抽出来。   猎户亲自把茶水送到两人跟前,问安屛要什么皮子。   安屛正把茶杯举到唇边,秦子洲突兀的伸出手来,抢过她的杯子,在茶水里嗅了嗅。   安屛问他:“你干什么?”   秦子洲不吱声,从杯沿抬头去看猎户。那猎户留着一把大胡子,只看到面上一双精神烁烁的眼睛,也许是在山林里猎杀动物惯了,那眼珠子瞧着就一股子野兽的狠辣味。   猎户问:“可是茶叶不好?我们这里只有陈茶,实在是对不住。”   秦子洲嗅了嗅茶香,冷淡的道:“的确很不好。”   猎户:“………………”小子,你真实诚,确定是生意人?   安屛干笑着去夺过茶杯:“他是个粗人,不会品茶。”   眼看着那茶水就要喝道嘴里,秦子洲冷不丁的道:“那是他家娘子的洗手水,你也喝?”   安屛:“不会吧!”   秦子洲:“我亲眼看见他家娘子把手指头塞到茶杯里的。”   安屛尴尬的解释:“人家眼睛不大好,只能用手指来试探温度呢。”   秦子洲点点头:“兴许人家刚刚上完茅厕没洗手。”   众人:“………………………………”   安屛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巴:“他就是口无遮拦,别介意哈。”说着,那茶水到底放下了。不单茶水放下了,连晚上的晚饭都没吃两口。   到了半夜,安屛悉悉索索的去摸索自己的包裹,秦子洲搂着她的腰肢问她干吗:“找夜宵吃,我饿了。”自己挖出来一块晒得干干的牛肉干,就着自己的水囊咬牙切齿的吃着。   一边含含糊糊的问:“你是不是特意不让我碰他家的吃食?”   秦子洲道:“你才发现?”   “喝茶的时候就发现了。”顿了顿,又问,“你怎么知道对方刚刚上完茅厕的?你瞧见了?”   秦子洲问:“你能不能正经些?”   安屛道:“我很正经。”   秦子洲看了看屋顶的天窗,慢慢的坐起声来,单手搂着她的腰,贴耳道:“敢问正经的安屛姑娘,你知道人家下毒不成,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要你的命?”   “什……什么?”话才出口,嘭的一声,屋顶彻底被掀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18、养条虫(15)   安屛眼睁睁的看着密密麻麻的一张网,从头顶上落了下来,然后,兜漏网之鱼一样,将两人给兜住了。   “……”她看向秦子洲,“这是什么节奏,你老人家能解释一下吗?”   “很简单,”秦子洲说,“我们被人跟踪了。”   你这么轻描淡写是怎么回事?   “你的武功呢?”   “被封了,晚饭里面的‘佐料’只有你吃不出来。”   安屛盯着他,觉得他话中的怨气好重。身子一轻,秦子洲搂着她,随着那网一收,两个人直接被钓出了屋顶,高高的挂在了树上。   安屛朝下看去,只看到密密麻麻一群黑衣人,俱都眼神发光的仰视着网里的‘大鱼’。   渔网下,一个看起来与秦子洲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悠哉哉的走出来,抬头端详了秦子洲一会儿,露出一颗虎牙笑道:“大哥,你果然还活着。”   秦子洲抱着安屛:“老六,你果然是长不高了。”   周围的黑衣人俱都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人口众多,那吸气声在静谧的黑夜里颇有点‘声势浩大’的镜头感。   六皇子回头一瞪,黑衣人很是整齐的缩了缩脖子,安屛噗的笑出声来,细声细气的取笑:“一群缩头乌龟。”   秦子洲点头附和:“老六最喜欢乌龟,他的园子里一池塘的乌龟王八。”   原本以为那六皇子会被激得暴跳如雷,对方却反常的笑得更加深了:“来之前,二哥还提醒我,说大哥性子有些古怪,原本我还不信,现在倒是肯定了。你已经有几年没惦记我院子里的乌龟了呢?两年,还是三年?”   秦子洲沉默了一下:“其实,我失忆了。”   六皇子惊诧,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秦子洲道:“真的。”   六皇子举着火把仔细分辨他的神色,奸笑道:“大哥你就爱唬我,失忆了怎么还记得我院子里的乌龟。”   秦子洲耸了耸肩膀:“既然如此,那就假的好了。”   六皇子及众人:“………………”你果然还是唬人了。   *   安屛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及其可怕的梦,梦见自己被人蒙着眼睛,四肢绑缚在粗壮的木棍上,想非洲野人抬野猪一样抬到了一个陌生的部落,不,是一个陌生的庄子。   她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床顶上绣着的鸳鸯戏水蚊帐,呆了半响,这才慢悠悠的爬起来,伸出手腕一看,果然两圈青紫。   她揉着手腕,将房间扫视了一遍,发现里面的摆设居然比安大夫人的屋里还要富贵,到处都是玉器和精美的瓷器,连身上盖着的被子都绣着繁复的图案。   看样子,她这是被软禁了。   刚把屋子粗略的参观了一遍,就有穿着宫装的女子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瞧见她就很是和善的笑了笑:“你醒了。”   安屛点了点头:“你这是给我送吃的?”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姑娘不认识我了吗?”   安屛诧异,仔细将对方打量了遍:“我该认识你吗?别告诉我,你也是皇亲国戚。”   那女子笑道:“我是张家娘子。”   安屛恍然大悟:“你是张猎户的瞎眼娘子啊,真是看不出。”   张家娘子知道她在讽刺自己,也不介意。让她去梳洗,自己张罗饭菜,等到安屛坐在桌边,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很是犹豫的问:“这次里面加了多少料?”   张家娘子道:“既然已经将睿王请来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现在的任务是负责照料好姑娘,你有任何需求尽管跟我提。”   安屛听见里面没毒,也就毫无芥蒂的吃了起来,边吃边说:“其实加料也没事,横竖我只是个平民,而且我本身就中了睿王下的毒,勉勉强强能够活到腊月。”她眨了眨眼,对张家娘子笑道,“我这叫做骚子多了不怕痒。”   张家娘子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姑娘你真看得开。”   安屛叹气:“没法子,我一个平民百姓,命不值钱。”   张家娘子看着她吃完饭,又要了水洗了个花瓣澡,然后就毫无压力的继续去补眠,顺道还问对方:“我那头驴和狗还在吗?对了,如果我能活着出去,能不能麻烦把我的皮子还给我,我家里的人还指望着这点皮子卖了过年。”   张家娘子问她:“你很惦记你的家人?”   安屛笑道:“对啊,家人嘛,不想惦记都不行。”   张家娘子听她问都没有问过睿王的安危,不由得对先前的看法有点动摇,出了院子去见六皇子,就说:“那安姑娘似乎对睿王颇有怨言,说睿王给她下了毒。”   六皇子问:“在她身上没有搜出东西?”   “没有。属下以为,兴许是睿王把东西藏起来了,并不在安姑娘的身上。”   六皇子道:“不在她身上,她对大哥也是个有用之人。依照大哥的性子,只有他特别信任的人才能够随侍左右。”   张家娘子想了想安屛的容貌,也觉得睿王看不上她,睿王在皇城的时候也没有好色的名声,想来安屛对睿王另有作用。   “属下听安姑娘说过她的家人,兴许那东西在她家里?”   六皇子从桌上抽出一份简报:“大哥锁在的茶寮已经被人搜查过了。不知道是三哥还是五哥的人,搜查过后把茶寮都给烧了,里面的人也死得干净。”   张家娘子惊讶,只听得六皇子嘀咕:“东西肯定还在大哥手上,就是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   等再见到安屛,张家娘子就很犹豫,围着安屛转悠了半日,才挣扎着跟她说:“我听人说,你家茶寮已经没了。”   安屛问:“没了是什么意思?”   张家娘子道:“就是没了,被一把大火都烧了,在里面还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大一小,也不知是不是你的家人。”   安屛没有跟张家娘子说过茶寮,也没有说过自家有一老一少,听她这话立即就信了,蒙了半响,才大叫一声哭了出来:“怎么会……爷爷和茵茵……”   张家娘子看她哭得可怜,也露出了悲戚的神色:“听说是你走的当日就被烧了,王爷的人去得晚,到的时候尸体都焦黑一片看不出样子了。”   安屛越发哭得可怜:“我家茵茵才几岁啊,他们也下得了恨手。”   张家娘子安慰了她半日,说:“好歹你还有睿王。你走了之后,睿王也不见了,同时你家茶寮也起了火。好歹你救过睿王的命,他会好好待你的。”   安屛的嚎哭声顿时高了一个八度,抓着张家娘子的肩膀做咆哮状:“一定是他,是他害得爷爷和茵茵丢了性命!”   哭着哭着就要去找睿王对峙,张家娘子说睿王在六皇子处,暂时不能见。安屛连着哭了一天,晚上就听说六皇子要设宴款待睿王,她也是客人之列,于是,安屛就鼓着个鱼泡眼去了。   秦子洲经过了一天的修养,精神头非常的好,穿着安屛从未见过的华服,与同样华贵的六皇子面对面坐着。   安屛走了进去,也不见礼,就盯着秦子洲猛看。   秦子洲问她:“你眼睛怎么了?”   安屛道:“被狗咬了。”   秦子洲笑道:“火锅会咬你的眼睛,它不要命了。”   安屛没想到他还有心情打趣她,一想到茶寮里死不瞑目的安老爷子和茵茵,胸口就觉得烧着一团火。那火在看见他无知无觉的笑容后,烧得越来越旺盛,几乎都要从口里喷出来。   六皇子别有深意的问:“听说大哥就是被一条狗救的?”   秦子洲说:“我不记得了,安屛说是火锅救了我,之后我才能够在他们家暂住,为此她还很费了一番心思。”   六皇子恭贺安屛道:“那我以后可得改一下称呼,该称呼姑娘为大嫂了。”   安屛喷他一句:“大你妹!”   六皇子皱着眉头:“大嫂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秦子洲解释说:“她在夸赞你。”   六皇子根本不信秦子洲的话,继续道:“看样子大哥对大嫂很是中意,就不知道大嫂的门第……”   安屛倏地站了起来,直接从一边茶几上抓起个花瓶,往桌沿狠狠的一磕,然后扬起碎裂的瓶身,往秦子洲脑袋上直接刺了过去。   身后一片惊叫,秦子洲身子一晃就擦身而过,扣着安屛的手腕,怒道:“你干什么?”   安屛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替老爷子和茵茵报仇!”   秦子洲心里咯噔,干脆利落的抬手就砸到了安屛的后颈,将昏迷之人抱在怀里,对六皇子冷笑:“老二的消息够快的,我前脚才走,他后脚就去杀了我的恩人,存心让我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六皇子神色不变,只说:“难道你恩人不是你自己杀的?推到二哥身上做什么。”想了想,又接着笑道,“我们兄弟之间就大哥你最狠,不当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说什么恩人,在大哥的心目中,他们也只是看到你落魄样子的蚂蚁而已,就算今天不踩死他们,等过后,也是要灭口。”说罢,眼神就落在睫毛不停抖动的安屛脸上。   秦子洲一路抱着安屛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将人放在床榻上,脸上突地一痛,已经被人甩了个耳光。   安屛眼角赤红,哑声问他:“老爷子和茵茵在哪里?你若真的杀了他们,我不在乎与你同归于尽。”   秦子洲低头一看,他的腰间正被半把剪刀给抵住,只要他动弹一下,那锋利的刀刃就会毫不犹豫的扎入肚腹,血流如注。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19、养条虫(16)   秦子洲的双手还撑在安屛的腰侧,两人贴得极静,他的眼中印着她冷凝的面容。   他只沉默了一瞬,就低声问:“你怎么知晓老爷子和茵茵在我手上?”   安屛的剪刀一动不动:“因为温姑娘,与其说在你的手上,不如说他们在温姑娘的手上。你才是最后一个离开茶寮的人。”   秦子洲问:“我扣着老爷子和茵茵有什么用处?”   安屛笑道:“你会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询问,自然就说明了他们的用处。六皇子说过,你不会做无意义之事,对人对事都是如此。”说罢,她将那半边剪刀随意的丢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使劲的揉了揉,半响,才苦笑,“不管温姑娘如何对待他们,至少他们都还活着,我要谢谢你留下了他们的命。”   秦子洲站起身来,在床边静静的凝视了安屛一会儿,才笑道:“你比我预想中聪明。”明明知道是他给老爷子和茵茵带去的杀身之祸,她居然还感谢他,可见她并不是那看不清形势的妇人。   她也想回他‘你比我预想中还要重感情’。可惜,跟一个皇族说感情,这不是笑话么。   安屛将他的房间溜达了一圈,等到胸口那股子怨气散尽,才打趣他说:“你这里比我那边可大多了,值钱的东西也多。”   秦子洲问她:“你不想知道我带你来此的目的?”   安屛叹气,任命的坐在他的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好吧,尊敬的睿王殿下,敢问小的对您有何用处?”   秦子洲望着她,半响,吐出两个字:“暖床。”   “噗……”   *   被软禁的日子很惬意,如果安屛这么说,一定会被秦子洲暴打一顿。   不过,她是真的觉得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跟养猪没什么差别,至于秦子洲,他也只比安屛多了一项活动————与六皇子勾心斗角。   偏生他们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哪怕是打机锋都要选一个名头。比如,一边吃饭一边打机锋;再比如,一边赏花,一边打机锋;再再比如,一边下棋,那也可以相互打一下飞机,不对,打机锋。   安屛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两张裁剪好的皮子在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去,无事可做就只好拿着买来的皮子开始给老爷子和茵茵做冬天的衣衫。在她看来,古代人的衣服就是五片布料,两片做袖子,一片最大的是背,两片做前襟。她也不懂怎么画图,还是秦子洲懂她,直接喊了一个丫鬟教她怎么裁衣,然后再纠正她那比蚯蚓还要难看的针脚。她兴致很高,也许实在是太无聊了,不过一天就给茵茵做了件马甲,今天是给老爷子做衣服。   今天六皇子正与秦子洲讨论某一位贪官,说对方府里有十八位妾室。   秦子洲很淡定的纠正他:“是二十一个。有一个养在外室,已经身怀六甲;有一个才十二岁,还被父母养在家里,不知道已经着了那官员的‘毒手’;还有一个在牢房,是他最新审的案子里面第二疑犯,原身是个官奴,她的父亲也是贪官。”   六皇子压着手里的白玉棋子,哼哼:“大哥你尽胡诌。这官员的生平和履历都压在二哥的手上呢,我还会不知道他有多少妾室。你说的那些谁知道?”   秦子洲刚刚落子完,也不催他,道:“这事知晓的人不多,不过你让人仔细去查自然可以查到。不是我说,吏部是我的地盘,老二从我手上抢肉食,也不看看自己吃不得吃得下。”   安屛凑过来,问:“我听说水至清无鱼,你们皇子抓贪官,那你们手上的官员也贪吗?”   六皇子瞪她:“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斜眼看向秦子洲,琢磨着该不是他大哥拾掇这人来打探的吧?太胆大包天了啊。   安屛一脸正直:“我好奇不行么。小人物,实在是想象不出你们皇子和贪官的生活,听说你们住的地方,地上铺的都是金砖?那得多少金子啊。”   六皇子道:“谁敢铺金砖,那不是直接告诉天下人他是贪官吗。”   安屛点头:“看样子,金子都孝敬给六皇子你了,这就是上贡!”   六皇子:“…………”什么逻辑?!   秦子洲道:“老六的金子都买乌龟了。他喜欢乌龟,所以别人也不送金子给他,只送乌龟。”   安屛斜眼:“果然是皇子,爱好真奇特。”   六皇子:“…………………………”怒指秦子洲,“大哥还爱美人,他的府邸里全都是美人。”   安屛很淡定:“我见过了,最美的那位是不是温姑娘啊?”   六皇子奸笑:“我告诉你,大哥最大的本事不是审案,而是调·教美人。只要见过他的美人,无不对他忠心不二俯首帖耳。”他颇为轻蔑的看向安屛,“连你也不例外,居然与你的仇人为伍,你的亲人泉下有知该恨得咬牙切齿了。”   安屛撑着下颌,一双美目咄咄的盯着秦子洲:“六皇子,你错了。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以为我不会报仇么?我只是在等机会。睿王武功高强,硬是没让我找到可以一击得手的机会。”   六皇子嘲笑道:“依我看,你是舍不得伤了大哥半分了。也是,谁让大哥是位王爷呢。”   安屛愣了愣,笑道:“我还以为六皇子不知道呢,原来你已经猜着了。没错啦,在女人的心里,家人再重要,也抵不过荣华富贵。”   六皇子两颊鼓鼓,秦子洲笑他:“孩子气,跟个女人计较这些平白丢了身份。”   安屛安适的道:“无聊么,六皇子无聊,我也无聊,只能没事找事斗嘴了。”   六皇子年纪本身不大,看外表也就十五六岁,偏生还爱装成老成样与秦子洲暗斗,没想到被安屛几句话就逗得生了闷气。   他借口更衣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脸色就有点得意洋洋,对秦子洲道:“刚刚来的消息,西衡已经答应了和亲,是位真正的嫡公主,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秦子洲问他公主的名号,六皇子道:“段瑞芷,听闻是西衡新皇的嫡亲妹妹,宝贝着呢。谁娶了她,可就得一大助力了。”   秦子洲思索了一会儿:“那位公主年岁不大,如今我们几个兄弟也就老二定下了王妃人选,说来,除了老二,老三老四和你都有可能。”   六皇子哈哈大笑:“大哥难道不看好老七吗?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皇后娘娘为了老七,少不得要把那公主安在老七的身边了。”   秦子洲冷笑:“你也太看得起七皇子了,他才多大?我都没有定下王妃人选,哪里轮得到他。”   六皇子幸灾乐祸:“对,除了二哥,大哥你也是人选之外。谁让你不得皇后娘娘喜爱呢。在我看来,只怕我们兄弟都有了王妃后,才会轮到大哥你去挑那皇城里的歪瓜裂枣了,你可别太感激皇后娘娘。”   安屛这才听明白,原来秦子洲是皇后娘娘的嫡子,还有一位同胞弟弟,也不知道那皇后怎么想的,居然爱护弟弟比哥哥还多。秦子洲是嫡长子,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明明比其他皇子更高一些。   她又想起秦子洲还是安云起时,第一次唤她娘亲的情景。再看看如今的秦子洲,只见他说起皇后之时,神色平静,眉目冷淡,连那七皇子他也不称呼老七,而是直接叫七皇子,想来兄弟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之寒。   *   夜凉,无风,院子里却不停的发出飒飒的风响。   秦子洲汗如雨下,已经舞剑了两个时辰。安屛刚刚沐浴出来,揪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长廊上拧着。   秦子洲终于停了下来,他的长衫紧紧的贴在背上,已经湿透了。自顾自的走到茶几边,拿起酒壶猛得灌了几口,余下的都浇在脸上,清冽的酒水沿着眉目蜿蜒而下,明明还是少年模样,却已经有了青年的孤冷。   这样的他,让安屛莫名的想起初见的那个被人追杀的少年,孤傲、冷漠、残忍。   她忍不住问:“能不能告诉我,皇后娘娘为什么不喜欢你?”   秦子洲一顿,从茶几上抽起汗巾擦拭了一下头发:“母后说我不是她的孩子。”   安屛惊讶:“皇上也知道?”   秦子洲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毛巾替她擦拭着未干透的长发:“母后有一位卵生妹妹,我是小姨与父皇的儿子。小姨难产,父皇就将我交给母后,成了嫡长子。”   怪不得,如果没有秦子洲,那七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皇后这是怪秦子洲挡了七皇子的路。   安屛叹道:“可是,如果没有你,你的母后也不会成为皇后娘娘吧?”   秦子洲没有回答,他替安屛擦干头发,转身回房去沐浴。等到出来,安屛依然安静的坐在长廊里,静静的看着他。   他走过去抱起她,问:“你想要安慰我?”   安屛脸上一红,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不是,我没有自荐枕席的嗜好。”   秦子洲的手臂紧了紧:“那你还有问题要问?”   安屛咳嗽一下,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低声问:“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这话没头没尾,秦子洲却听明白了,他点点头:“见到老六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大半。”   安屛歪着头,轻笑:“那您可以说说,您老今年贵庚吗?”   秦子洲摸着下巴,奸笑:“你猜!”   安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20、养条虫(17)   经过那一夜后,安屛反常的不再往秦子洲身边凑,甚至,在有他的地方,安屛都尽量不出现。   原本她在池边百无聊赖的钓鱼,远远的看见他,鱼竿也不要,人就一溜烟的跑了。秦子洲刚刚抱着她才睡了两三天,就被安屛强制性的‘打入冷宫’,孤枕难眠的滋味让他非常的不爽。   秦子洲这个人,随着记忆力的逐渐恢复,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少,如果不是六皇子每天针锋相对的引着他说话,估计一整天下来,他一句话都没有,是个相当沉默寡言的人。   这样的人在平头百姓里,你可以说他木纳,换了皇子,则就是深沉。   沉思的时候,六皇子都敢堂而皇之的指着他大吼大叫,说:“大哥你又在琢磨什么阴险的事情了?”   为此,秦子洲揍六皇子的次数也逐渐增加,随着与安屛‘分居’的时日渐长,那拳头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过了三天,苦不堪言的六皇子终于大发慈悲,招呼两位客人出去打猎。   安屛没有骑过马,被侍卫们拱上马背的时候,整个背部都要僵硬了,只喊着:“我的驴呢?我要骑我的小毛驴。”   六皇子看着她欲哭无泪的神情很是高兴,秦子洲索性牵着她的马缰,让她伏在马背上,慢悠悠的出了庄子。   到了山顶,她才知晓这个庄子到底有多大,整个山头,一眼望去只能够看到庄子里面的亭台楼阁,阳光折射下,琉璃碧瓦上的珠光连人的眼睛都可以闪瞎。   她对古代人的建筑一直有种盲目的崇拜,坐在马背上很是赞叹了一回,对六皇子建议道:“你这庄子卖给睿王吧,让他赏给我,权做救命之恩的奖赏。”   六皇子强调:“这是我的庄子,凭什么送给大哥,再让他借花送佛的赏给你?”别以为我喊你大嫂,你就真的当自己是睿王妃了。   安屛嘿嘿冷笑:“自然凭你跟睿王的交情啊。你想想,睿王好歹是个王爷,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却被六皇子你请来这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深山老庄里,说好听的,是你请睿王来养伤,说不好听的,就是六皇子你软禁睿王。你说说,如果这事让你们的父皇知道了……”   六皇子愣了愣,道:“大哥才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再说了,软禁的话,我会请你们出来打猎吗?”   这下换安屛愣住了:“六皇子,就这么一句话,我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睿王的弟弟了。”   六皇子:“怎么?”   安屛:“你说睿王不是睚眦必报的人?”   六皇子看向秦子洲:“安姑娘,你不用挑拨我与大哥的关系。不管是父皇,还是大臣,大家都公认大哥是我们几兄弟中最为豁达,最重兄弟之情的人。”   安屛抱着马脖子,轻笑:“是么,等睿王回宫后,六皇子你就知道他会如何‘重情谊’了。”   六皇子:“………”他有点忐忑的干笑,“大哥历来疼我的紧,”   “所以,”睿王打断他,“回宫后,我才会好好的疼爱六弟。”   六皇子哆嗦一下,最后看了一眼今天还署名为‘六皇子所属’的宏伟庄子,哭丧着脸:“如此,这庄子就送与大哥,算是赔礼道歉吧。”   安屛哈哈大笑,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下来,对那两人说:“你们去打猎吧,我在这里烧柴点火,等着你们的猎物下锅好了。”   六皇子并不担心睿王逃走,两人分头狩猎,居然也猎到了一头公鹿,几只獐子,让人扒皮去了内脏,架在火上慢慢的烘烤着。   安屛在树林里穿梭,等到周围空无一人之时,才对身后跟随的张家娘子道:“你远些,别盯着我的屁·股看,我还是个虹花姑娘呢。”   张家娘子默了默,干脆绕到一棵树后,心里不止一百零一次的嘀咕安屛的事多。   等到安屛解决人生三急出来时,再绕去那树后,就只看到一具还带着温热的尸体,尸体边秦子洲正静静的站着。   安屛很是气愤的道:“你干嘛杀她?就因为她趁着我上茅房的时候偷看我的屁·股?”   秦子洲:“她没看见。”   安屛笑道:“那就好。”   “我看见了。”   “……………………………………变态。”   秦子洲不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经常从安屛口中听到陌生的俚语,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也不跟她计较,只招了招手,密林里居然又悄无声息的钻出来一个人,看那模样,居然与张家娘子容貌别无二致。   安屛很是震惊,去拉扯对方的脸颊:“化妆术不错啊,下次教教我。”   ‘张家娘子’笑道:“姑娘,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啊。”   安屛淡定:“没事,我是女的。”   ‘张家娘子’道:“没事,现在我也是女人。”   因为见到杀人,安屛为了不让六皇子看出端倪,硬是忍着呕吐的欲望吃了一条獐子腿儿,胃里的酸水几乎都要顶到喉咙眼了。   只听到六皇子又与秦子洲说起娶那和亲公主的好处,安屛十分的不耐烦,忍不住打岔道:“那个公主也真是可怜。和亲过来顶多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们却都只盯着她身后带来的权势和荣华,把她置于何处!”   六皇子说:“再是公主,那也是个女人。哪怕再美,我们这些皇子也不缺她那点美色。”   安屛冷笑:“也是,如果我是那公主的话,也不奢望你们这群男人会对我真心实意了。不如你去睡你的美人窝,我去收我的小白脸,一天爬一次墙,天天给你戴绿帽。”   六皇子更是冷得掉渣:“她敢!”   安屛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瞪视着他:“有什么不敢的!如果我见着那公主了,我就一定要劝她,不要吊死在皇子这棵歪脖子树上,天底下好男人那么多,随便挑随便选就是,横竖你们这些皇子有求于她,哪怕天天戴绿帽,也不敢对她有任何怨言。谁敢说她不守妇道,大不了换个皇子嫁,看谁敢不对她俯首帖耳。”   六皇子几乎跳了起来:“大哥,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太无法无天了。”   秦子洲淡淡的道:“我的女人,自然不同凡响。”   六皇子呸他一口,甩了袖子自己躲进帐篷去了,这对奸·夫·淫·妇,眼不见心不烦。   六皇子一走,安屛也要离开,睿王在身后问她:“你不想我娶那位公主?”   安屛没有回头,笑道:“这是你们皇子与公主的事,是国家大事,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平民置喙。”   秦子洲从身后靠近她,炙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瓣:“放心,公主的身份太高,母后根本不会让我添上这么一条助力。”   安屛让开些身子,冷淡的道:“与我无关。”   秦子洲问她:“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安屛又退开两步:“我哪里敢对睿王生气。我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我一个平民,实在是耐不住你们皇子间这些尔虞我诈,我想回安家镇,好好的过我的日子。”   在这秋风凛凛的夜里,秦子洲的身上有种莫名的热度,贴得太近,似乎都要把身边的人都要烧了起来。   安屛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耳热目红,她低声说:“我只想与老爷子和茵茵一起,平平淡淡的活着。”   “你怕了!”秦子洲瞬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紧紧盯视着她背部的目光慢慢的降下了温度。“你觉得与我在一起太过于危险,你怕死?”   安屛捂着脸:“对,我怕。我不是什么皇亲国戚,生来就懂那些阴谋诡计;我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女,一心一意想着荣华富贵。我这样一个平头百姓,每日里算计的只是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平安到老。”   秦子洲下意识伸出手:“安屛……”   安屛猛地回过头,凝视着他的眼:“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安屛吗?”   秦子洲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不过,他下意识的开始思考她名字中的含义。   “安屛,其实也读作安贫。给我起名的那人,希望我安心的得过且过,庸庸碌碌贫苦的度过一生。”   “名字并不代表什么。”   “是。”安屛自己也这么说,何况她并不是那真正的安屛,她明白,所以她才真正的憎恨安屛的父亲。她不甘心被人看清,可是却也不会自视甚高的以为自己真的能够麻雀变凤凰。   “我一直想要问,我在睿王您的棋盘中,到底是兵,还是帅,我什么时候才会成为你的弃子,等着被丢弃的一天?你到底要利用我去做些什么?或者说,是利用我来掩护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21、养条虫(18)   安屛在那一顿发泄后就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帐篷,面上再如何强撑,内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帐篷里面,她问那位假冒的张家娘子:“你说,等到离开后,睿王会真的放我走吗?”   张家娘子问他:“你是怎么与王爷说的?”   安屛回想了一下:“声泪涕下的控诉他的专断独行,对他的阴险狡诈表示了惶恐不安,顺便还阐述了一下我小人物的贪生怕死。”   张家娘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软硬皆施啊,那当时王爷是什么表情?”   安屛绞尽脑汁的回想:“没有表情。”   张家娘子吊起一双眼,将双唇抿成一条线,挺胸收腹:“是不是这样?”   “嗳,模仿得不错啊,像个□分了。”   张家娘子嘿嘿笑了,继续拍打着她的肩膀:“姑娘,你别怪我说话太实诚……”   “嗯?”   张家娘子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你还是提前给自己预备棺材吧。”   安屛惊悚:“不是吧?”   张家娘子十分诚恳的道:“根据我二十年的观察,王爷只要露出这番神情的时候,那就是他最为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有理没理都是他占着理,你不顺从也得顺从他,你顺从他还得更加顺从他的表现。”   安屛胆战心惊:“如果我真的要走呢?”   “那你等着收尸吧。”   安屛怔住,猛地一把搂住张家娘子:“我不管,反正我都与睿王闹翻了,哪怕你是他的属下你也得保护我的小命,否则我就告诉睿王,是你教我说那些话,让我离开他。我可以告诉他,你是温姑娘派来的奸细,特意挑拨我跟他的关系。”   这下子换张家娘子惊悚了:“姑娘,你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十分了得。”   安屛:“好说好说,本事再了得,那也受不住你的挑拨。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得保住我的小命。”   张家娘子捶胸顿足:“保住你的小命还是其次,先保住我自己的小命吧。”她只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这位新主人在睿王心中的地位,没想到被安屛抓住了把柄,阴险狡诈不要这么明显好么,到底跟谁学的?   *   秦子洲被安屛的一顿‘哭诉’闹腾得好几天心情抑郁,在外面打猎了两三天,明里暗里不知道削掉了六皇子多少人,硬生生的把六皇子的一半侍卫都替换成了他的死士。   六皇子这人最爱看秦子洲笑话,眼看着安屛与秦子洲的矛盾再一次升级,就总是隔三差五的去挑拨他一下。   秦子洲心情很不好的时候就抓着自家弟弟狠狠的揍一顿,心情稍微平复些,就对六皇子的挑衅不闻不问。再过了两天,眼看着六皇子软禁秦子洲长达十天后,秦子洲明显已经沉静了下来,山庄里里外外开始弥漫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每日里,秦子洲都会在饭桌上堂而皇之的问六皇子:“朝廷又出了什么消息?”   六皇子挑着一些大事说了说,大多是朝堂里面的变动。   这一日,秦子洲却没有问六皇子话,只意味深长的对安屛说了一句:“再过不了几日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安屛很惊讶,他们两人那天开诚布公的‘吵架’后,秦子洲就再也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她也担心自己再惹火了这位冷血王爷,只能到地狱里去享受这座华美的山庄,故而,秦子洲不开口,她不得不面对他之时也是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今天听到这话,心里就忍不住高兴,回他道:“出去后,马上就去把山庄去改名换姓,怎么样?”   秦子洲看着她喜笑颜开的脸,点头道:“听你的。”   六皇子听着这两个强盗还没走就开始谋算自己的财产,很是不愉,问秦子洲:“大哥,你也太小看弟弟了吧。你以为凭着你的人,只十天就会找到你的踪迹?”   秦子洲道:“不需要找到我。”   六皇子愣住:“大哥什么意思?”   秦子洲瞥了他一眼:“你软禁我,不过是想要拖延我觐见父皇的时日。你和老二难道没有想过吗,我敢安然的随你住在这荒山里面,就代表着帐薄并没有在我的身上。在我被追杀之前,帐薄早就送去了安全的地方,经过这几个月,父皇也已经将帐薄上官员们贩卖私盐的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了。”他轻声笑了笑,“作为监管官盐的老二,这次应该栽了不小的跟头。你困着我再久也没有用。相反,过不了多久,父皇还会让老六你调查我的去向。到时候,就看老六你是亲自护送我上京,还是等着我的人亲自来将我救出牢笼了。”里面未尽之话,不外乎,你护送我回去,那么你就是大功一件;你阻挠我回去,那么我就不在乎在皇帝面前捅你一刀子,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与老二兄弟情深到可以舍己为人了。   六皇子极力维持面上的冷静,道:“大哥你又如何能知父皇会我来寻人?”   秦子洲笑着解惑:“自然因为你是老二的弟弟。”   六皇子是二皇子的弟弟,难道就不是秦子洲的弟弟么?哪怕嫡庶有别,可他们依旧是兄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虽然如此,可兄弟太多,里面的亲疏有间,皇帝相当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说秦子洲自成派系,与他相当的那就是二皇子一派,其中,六皇子与二皇子亲厚,自然就是二皇子最亲密的弟弟了。   皇帝让六皇子交出秦子洲,不就如同叫二皇子交出秦子洲一样么?   想通了关节的六皇子面色几经变换,最后只落得一声冷笑:“二哥说得不错,大哥你当真是天下第一狠人,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用来算计,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你们就应当在寻到我的第一天就趁着我毫无防备之时,一把火把我也给烧了。”   六皇子干笑两声,对正一脸仇恨盯着自己的安屛道:“安姑娘,你相信你的茶寮是我派人烧的么?”   安屛点头:“相信!”   “…………………………”六皇子狠狠的一甩袖子,“奸·夫·淫·妇!”再瞪了安屛一眼,走了。   秦子洲在身后轻笑:“应该是夫唱妇随。”   安屛忍不桩呸’他一口,“得了便宜卖乖,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人就是豺狼。”学着六皇子一样,瞪了秦子洲一眼,走了。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山庄里就开始嘈杂,隐隐听到兵器碰撞之声。   安屛睡得深沉,任由张家娘子将她翻来覆去的揉捏,只是紧闭着双眼,死活不肯起。等到清晨,出了院子,这才发现以前的熟面孔基本都不见了,换上了清一色的黑衣人。   安屛咂咂嘴,幸灾乐祸:“果然变天了啊。”   六皇子冷着一张脸,看着安屛对他伸手,疑惑:“干什么?”   安屛眨眼:“房契和地契啊!你不给,我就撺掇睿王跟皇上告状,说你以下犯上。”   六皇子道:“你还真以为你是我大嫂了?”   正从外面进来的秦子洲笑问:“在说什么?”   安屛:“说六皇子很天真。”   秦子洲笑道:“六弟的确很天真。”   六皇子:“……………………………………………………………………奸·夫·淫·妇。”   *   奸·夫·淫·妇加上很好很天真的六皇子回到尘世,负责迎接秦子洲的人早早就等在了边城。安屛这才明白,他们住的山庄距离南厉边境不远,出了河神关,就是西衡。   负责驻守河神关的将领是六皇子母家的姻亲,也怪不得他能够将山庄建在此处。同时,距离河神关百里之地,是南厉最有名的河城。因为地理位置关系,河城是河神关内的军事重城,周围亦有铁矿,就近采矿炼制兵器外,更是西衡与南厉重要的商业交易城。   守关的将领是六皇子旁系,坐镇河城的却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官职不高,却是皇帝一手提拔的亲信,牢牢的将河城控制在手中,并且有辖制河神关的关键作用。   下得山来,河城知州安大人率先拜见,跟随在其身后的是秦子洲亲信温长清,见得睿王安然无恙,饶是历来温文尔雅的温长清也忍不住当场要洒下一滴鳄鱼泪。   落在最后与女扮男装在一处的六皇子忍不住开嘲讽,问安屛:“你知道什么叫做狼狈为奸吗?”他指着相谈甚欢的温长清,“那两人就是了。”   安屛看看笑得温和的温长清,再看看愤恨不平的六皇子,问:“你知道什么叫做尖嘴猴腮吗?”她转向对方,“看你就是了。”   六皇子嗤鼻:“淫·妇。”   安屛:“傻天真。”   终于等到入了知州的府邸,几人安顿下来,又有人说河神关的将领来了,六皇子站起身来:“找我的,大哥你就别来凑热闹了。”   秦子洲对他的无礼不以为意,只叮嘱他:“不要惹事,我们休整一日,后日就要启程回皇城。”   六皇子摆了摆手,自顾自的走了。秦子洲应酬完诸多官员,由安大人亲自领了他去后院歇息,安屛作为‘亲兵’自然跟随其后。   安大人前方引路,一边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顺道带着众人参观远景,只见周围花团锦簇假山林立,处处透着精巧细致,竟然比那一品官员的内院也不逞多让。不多时,正拐过一处长廊,远远的来了三两女子,为首之人身姿娉婷,走到近处,暗香袭来,只觉让人心神动摇。   秦子洲停在一处,看着那女子盈盈下拜,娇声细语:“民女安意见过睿王,万福金安。”   安屛只觉通身过电一样的酥麻,忍不住歪着脑袋去看,正见那安意姑娘娇怯抬头,秦子洲明显一怔,那安屛也忍不住暗暗生了口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停电,没来得及更新,这一章是补昨天的(我有发微博,以后特殊情况都会微博请假说明)   今天不知道啥时来电,趁着在别人家的时候借电的时候码更新,今天的新章估计要晚点   22、养条虫(19)   明明是没有亲缘关系的两人,容貌居然有五六分相似。   这一见之下安屛忍不住想起了电视剧八点档的狗血情节,比如‘狸猫换太子’,再比如‘有缘千里来相会之姊妹情深’,再再比如‘过继,替身,小三’等等,她觉得老天爷在下很大一盘棋。   秦子洲那轻微的一愣神很是玩味,不明就里的安大人那双绿豆眼忍不住在安意和秦子洲身上溜达来去,那笑意自然也更深更真挚了些。   这只是花园里面的一个小插曲,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个插曲插得相当的巧妙,也有人认为这个插曲并不是无意为之。   秦子洲住的地方是个三层内院,外面高墙耸立,内里华美异常,想来也接待了不少的皇亲国戚,听闻当今皇帝少时监军之时也是住在此处。经过多年的修补,里面一切物事既有南厉特有的粗犷,也有西衡的儒雅,更有北雍蛮族的野性等物,融在一处,相互映衬,倒别有意趣。   安屛才踏入此间就忍不住全身发抖,心里的惊惧一层层的浮上来,站在阴影处如孤竹摆风,小小的脊背几乎都要弯折了。   温长清刚刚送完安大人回来,就瞧见她这等模样,几乎以为面前这位亲兵有什么突发恶疾,就要喊人来将她搀扶下去,却不想,原本还脆弱发抖的亲兵突地暴起,直接冲到秦子洲面前,狠狠的扬手,对着他就是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几乎要震碎了屋内人的耳膜,当即就有亲兵拔刀相向。   秦子洲制止了其他人的妄动,听着安屛质问:“睿王爷,您不准备给民女一个解释吗?”   秦子洲不答,安屛上前两步,咄咄逼人:“为什么要烧了我的茶寮,为什么要让人误会我与你关系非浅,为什么要带着我来这里,来见什么安大人,见什么安意!”   秦子洲道:“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   安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半响,才哑声道:“你在说笑?”   “不,从我恢复部分记忆起,我就想带你来这里。”   安屛哈的冷笑,焦躁的在屋子里转悠两圈。她的心底仿佛有另外一个灵魂在咆哮,在哭泣,在大声的质问:“你是不是想说,我安屛也是官家小姐?也有身份,有地位,并不是一个卑微的庶女?你带我来,是想让我看看过去的我到底过得有多惨?想让我知道,我的娘死得到底有多冤枉?”   秦子洲知道她想岔了,只能说:“你不是安大人的女儿。”   安屛的脑子一瞬间转不过弯来:“安意才是,我不是?”   “对。”   安屛凑上前去,无视周围众人的紧张,从下而上的仰视着秦子洲,一字一句的道:“我不相信你!”   秦子洲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发抖,也许是太过于愤怒,也许是惧怕,这样的她让秦子洲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睿王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在几位皇子中,他甚至称得上杀戮决断,很少出现犹豫不决的情况。   对安屛的愧疚只是那么一瞬,他的理智就回笼,虽然依旧握着安屛不断挣扎的手,脸颊上也清晰的印着五根手指印,可他根本不以为意,只对温长清道:“这是我的王妃,安屛。”   温长清暗惊,眼睛在睿王面上仔细寻觅,好像要从中查看出一丝一毫真相。可惜,没有,如今的秦子洲就如温长清记忆中那个睿王一模一样,不形于色。于色。见到睿王冰冷的眼神看向自己,温长清才察觉自己沉默得太久,他常年挂在面上的笑容更为深了些,作揖道:“在下温长清,见过王妃。”   安屛冷笑:“睿王玩笑话,你居然也相信。”   温长清笑道:“我与睿王相识多年,可从未听他说过玩笑话。王妃,睿王并不是信口胡言之人。”   安屛干笑两声,半响,咬牙切齿:“安云起,你是个混蛋!”   *   安意很是得意的去了安老夫人的院子。在那里,除了她的娘亲安夫人和几位姨娘外,还有几位年龄相差不大的庶出姐妹。   安老夫人见着她,忍不住抱怨:“又去哪里疯顽去了,担心惹了府里的贵客。”口里训这话,手已经伸长了,安意很是柔顺的依靠了过去,伴着老夫人坐下,面上依然带着红晕,悄声对老夫人耳语:“我方才已经见过睿王了。”   老夫人眉头一跳:“当真?”   安意面上忐忑着,只是嘴角的得意怎么都掩盖不住:“我赶着来见奶奶的路上偶遇的。原本以为睿王会同父亲在前院说话,不会太早来后院歇息。奶奶您知道的,我们家的花园太大了,如果不走游廊,要来见您就得绕着一半的花园才能过来,到时候来迟了少不得又被您老人家说我是个胖墩,迈不动步子,所以就偷个懒儿,没想到路上遇到了睿王。”   几位姨娘顿时脸色难看,纷纷望向‘勤快又苗条’的自家女儿。   其中,有位姨娘就讽刺道:“真好,偷懒都可以偷到睿王,这事也只有姐姐的掌上明珠遇得上了,换了二丫头,就是绕着园子走再远,那也是没有这份运气。”   被唤作二丫头的姑娘也道:“意妹妹真爱说笑,早不偷懒,晚不偷懒,正巧赶在睿王来了就开始偷懒了,改明儿我也跟着你一起偷一会,看看能不能撞见睿王,到时候意妹妹可别把我带弯了路啊。”   另一位姨娘更是尖酸:“我看你是春心萌动,早就预想着要勾引男人了吧!”   安夫人立即插话,道:“都胡说什么,意儿也是无心之过。”眼珠子一转,又问安意,“你爹爹当时说了什么?对了,睿王见了你可有训话?”   安意安静的听着姨娘和姐妹的讽刺,面上越发羞愧,等到娘亲询问这才假意仔细回想,说:“爹爹并没有说什么,睿王倒是有赏赐。”   众人面色更为惊讶,安老夫人问:“赏赐了什么,快拿来给我老婆子瞧瞧。”   安意将睿王送她的玉佩交到老夫人手中,这会,整个屋里不管老的还是少的,齐齐变了脸色。   那位最为尖刻的姨娘顿时大笑:“果然似乎我安家的嫡亲姑娘,私相授受的事情都做得如此理直气壮,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安意委屈得含着泪:“姨娘您教训我也罢了,怎么还诬蔑睿王。我与睿王第一次见面,他是王爷又是年长,送我见面礼也是寻常。”   二姑娘笑道:“对,见面礼就是随身佩戴的玉佩,可不就是定情之物么。”   到这时,安意才面红耳赤,站在屋里手足无措起来,看了看众位神情愤恨的姨娘,再看看冷嘲热讽的姊妹,眼眶顿红,落下泪来:“都是一家子人,睿王还没怎么呢,你们就上赶着糟蹋我。如果我真的与睿王有什么,哪里还会站在这里被你们嗤笑!”   尖刻姨娘道:“对,你今天才勾搭上睿王呢,大庭广众之下的确还没做什么。想来,要等睿王走了之后,我们这些人才会知道你勾引睿王到底倒了那一步呢。兴许啊,再过不了几日,我们就该对姑娘你改了称呼了,改成‘睿王妃’了。”   听着众人越说越难听,安老夫人拍着桌子气道:“听风就是雨的,一天到晚你们除了斗嘴皮子就没事做了?”   姨娘笑道:“原本是没事做的,不过从今天开始就有事做了。以后啊,我们都要去后花园里偷懒,希望老夫人您可别拦着,否则的话,就是您老亲疏有别了。”   安老夫人即刻发话:“睿王走之前,谁也不许出自己的远门。谁敢阳奉阴违,就等着被逐出家门吧!”   除了略微不安的安夫人,其他几人眼睛都溜到安意的身上,那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   哪知道,当夜睿王的接风宴上,安大人特意安排了安意在睿王面前跳了一支舞。刚刚及笄的少女,身段柔美,舞姿柔媚,一举一动都让人魂牵梦萦,就算是没有好色之名的睿王也看得入神,被安大人劝了不少酒,原本跟在秦子洲身后看新鲜的安屛不得不与另外一名随侍搀扶着他回房。   因为秦子洲已经恢复了身份,身边照顾的人比比皆是,安屛等把人丢在床上后,就自动自发的偷跑去了厨房,宴席上那么多好吃好喝的,厨房应该还有些预备。她是不可能在席上坐了,来厨房找个位置堂而皇之的混吃混喝还是可以。   哪知道,才进去就瞧见张家娘子咬着鸡腿吃得正欢。   安屛夺过她碗里另外一只鸡腿啃着,另一只手就去抢她面前的酒,喝了一口,只吐舌头:“怎么这么辣?”   张家娘子又去掀另外一个锅里的吃食,闻言指了指一处墙角:“那边有好酒,不过是给贵客预备的,你喝两口解解馋就是,别喝太多了。”   安屛摸起来个白玉酒壶,在壶口闻了闻:“好香。”毫不客气的灌了几口,咋吧着嘴,又灌了几口。张家娘子赶快过来夺了去,“都说别多喝,到时候让人知道的话,少不得落睿王的面子。”   安屛只觉得胃里面清凉清凉的,说不出的舒畅,打了个酒嗝:“你们这古代就是这点不好,人都分三六九等,吃个饭也分三六九等。”   安屛经常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张家娘子已经见怪不怪,等到两人吃饱喝足,安屛依旧磨蹭到睿王的院子,站岗。   她这个人闲不住,总是想法子赚钱,睿王这才给她安了个亲兵头衔,做最轻松的活儿,拿最多的银子。所以,哪怕人已经跟睿王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她银子死活还是要赚。   只是,今天她今天站岗才一个多小时,就有人来了,说是送醒酒茶。   安屛摸了摸有点迷糊的脑袋:“睿王都回来这么久了,难道还没有喝醒酒茶?”   那人细声细气的道:“上一碗茶汤不小心被睿王打碎了,真是新熬的。”   安屛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东倒西歪的给人开门:“那你进去吧。”说罢,门也不关,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人踩着昏黄的烛光走入了内厢房。   不多时,只听到一声极为短促的惊叫,再是瓷器碎裂声传来,安屛汗毛一竖,人就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就往屋内冲:“谁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的更新,好不容易充满电的手提也要没电了,改错来电了再改QAQ   唉,我也快要有二更的潜力了,啧啧   最后咆哮一句:什么时候来电啊啊啊啊~~~~我走了,大家晚安   23、养条虫(20)   内厢房,床榻上,秦子洲的手扣着娇媚的少女的手臂,明显是跌落在秦子洲身上的少女面色娇红,浑身轻颤。   安屛:“………………………………………我路过,你们继续。”说着,撑着胀痛的额头就要倒退出门。   秦子洲适时开口:“安屛!”   安屛靠在门后,只留下一丝缝隙,因为醉酒,那明亮的眼眸中不耐与厌恶怎么都掩饰不住。   秦子洲将少女一路拖行到门口,丢在她的脚边:“把她给处理了。”   安屛看着衣衫略微凌乱的少女,迟疑:“敢问王爷,要……如何处理?”   秦子洲单手顶着门框,盯视着她,反问:“你想要怎么处理?”   安屛揉着额头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王爷,小的是良民,只处理过鸡鸭鱼,没有处理过人。麻烦王爷您说个明白,小的按照您的要求去办。”   秦子洲还没回答,脚边的少女已经带了哭腔:“王爷,不要。”   这柔柔弱弱的声音太熟悉了,安屛不得不矮下身子,就着那只比萤火虫的尾巴稍微亮一点的烛光仔细分辨对方的面容,可惜混沌的脑子和更加混沌不堪的眼神都很不给力,半响,她才喷着酒气‘哦’了声,对秦子洲道:“禀告王爷,这人小的没法处理,我处理了她,明日就有人把我给料理了。”她随意踢了踢胆颤落泪的少女,“你说是不是,安意姑娘。”   因为安屛的无礼,安意身子似乎抖得更加厉害,一张俏脸如落泥的海棠,惹人怜爱。   秦子洲只犹豫了一瞬,反将安意拖进屋内,安屛即刻掩门笑道:“春风一度值千金,王爷,小的告退。”   地上被揪着长发的安意还没来得及暗喜,秦子洲又一次拦住了门框:“你的刀呢,给我。”   安屛一愣,下意识的问:“王爷,您要刀作甚?”   秦子洲:“杀人灭口。”   安屛很想问,您老人家刚刚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什么?是在看机密文件,还是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者,您的屋里其实另外藏了一位美娇娘?安意姑娘闯入看到了您的文件,打断了您的黑色交易,还是看光了您那位美娇娘的果体啊?居然还大动干戈的要杀人灭口。   “太,太凶残了点吧?”安屛问。   秦子洲却笑了起来,对她道:“你以为她三更半夜爬上我的床是做什么?”   安屛:“投怀送抱!”   秦子洲:“你知道还要阻拦我?”   安屛更加犹疑,看着秦子洲自顾自的从她腰间抽出了腰刀,在他动手之前忍不住再问:“您以前对飞来的艳福都是……”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样处理的?”   “以前都是交给侍卫。”他瞥了安屛一眼,“不得不说,你这亲卫很不得主人的欢心。”   安屛倒退一步,‘哈哈’笑了两声,最后看了眼已经瞠目结舌得忘记哭泣的安意:“如果亲卫每日里都要替王爷处理这么多人和事,那我情愿不得您的信任好些,哈哈,小的告退。”   “不,”安意经过了最后的震惊后终于大哭起来,白皙的颈脖如最清亮的新月,脆弱而美丽,“王爷,我只是误闯而已,并没有想要……我是父亲的嫡女,怎么会做出有辱家门之事。平日里这个时辰我早已歇息了,醒来后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现在了王爷的房间,一定,一定是被魔魇了,王爷,我并非有意打扰王爷清休,王爷……”她几次挣扎起身,只是太多的意料之外击溃了她的信心,也击破了她的行动力。   安屛静静的看着她,似乎看到了久远之前,无数想要凭借着自己的美貌麻雀变凤凰的女子。她自己对自己说,‘看,这就是妄想一步登天的下场!’   散发着寒光的刀刃已经滑到了安意的侧颈,原本以为会任命的少女陡然尖叫起来:“王爷,您不能杀我,我的爹爹,爹爹他们就要来了!”   安屛完全在状况之外:“什么意思?”   秦子洲已经变了脸色,刀也来不及丢弃,伸手直接将安屛一捞,把人直接就丢上了床榻。   安屛紧紧捂住自己的衣襟:“你,你干什么?”   秦子洲怒火攻心:“干·你!”   *   安夫人从安意的贴身丫鬟进门起,心口就开始噗通噗通如同敲擂鼓似的。   “姑娘不在房内,奴婢在府里到处都找遍了,没有她的人。”   安夫人看着安大人铁青的脸色,焦虑的问:“府里每个院子都找过了?”   丫鬟悄悄的抬头窥了安夫人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伏在地上颤抖道:“除,除了睿王的院子。”   话刚说完,安大人已经将茶碗砸了过来,砸得丫鬟头破血流。   主院里一举一动哪怕再隐秘,也很快在府里透明起来,不多时,有姨娘屋里的人就不停的在院子外探头,安大人直接领了人出来,疾步往那可以让他更上一层楼也可以让他功亏一篑的院子走去。   姨娘们从未见过安大人这么怒气腾腾的模样,纷纷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也有庶子庶女听到响动聚集了过来,丫鬟们纷纷交头接耳,众人再从队伍里扫视一番,瞬间就有人猜出了缘由,二姑娘直接在安夫人身后暗笑:“恭喜母亲,您不久就要荣升为睿王的岳母,成为真正的皇亲国戚了。”   安夫人心里得意,面上还极力维持着担忧的神色,甩开二姑娘的手,轻声道:“事情如何还未知,说不定你妹妹并没在……”王爷的身边。   那最为尖刻的姨娘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笑道:“哎哟喂,这是要去捉奸么?!让我说啊,我们府里也只有意姑娘有这么大的本事,三更半夜的让老爷为她的青云路劳心劳力。”   几个姨娘有人轻笑,有人不甘,有人摇头,相互携手跟在队伍中往那最华美的院子赶去。还没到院子门口,就被睿王的亲兵给阻拦。也不知道安大人如何说的,不过几句话,那亲卫就放人进了院子,随着众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聚拢来的亲兵也越来越多,温长清更是披着长衫赶了过来,阻拦在前:“安大人,深夜来访,可有要事?”   安大人拱手,道:“下官来寻人,还请公子给个方便。”   温长清看向身后的房门,皱眉道:“什么人会劳烦安大人寻到王爷的住处?”   安大人尴尬,更为恭顺,道:“王爷曾派人请小女安意赏月,如今已至半夜,她依然未曾回房,下官斗胆……”   温长清正待拒绝,就听到屋内有女子惊叫之声,如划破夜空的惊雷,炸在众人的耳膜中。   “下官越矩了!”安大人直接上前几步,绕开温长清直接撞开了房门,正厅内自然是无人,安大人对这里熟悉的很,转身就去了内厢房。   ‘嘭’,房门大开。   床榻上,睿王衣衫半推,双腿并入一名女子的身下,因为门被撞开得突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几乎是立即抽出了被褥将身下的女子盖个严严实实。   门外,一众夫人小姐纷纷惊讶,倒退了出去。   温长清与安大人拉扯着堵在门口,只见睿王一张愤怒的脸,问:“谁容许你们进来的?”   温长清看着地上凌乱的衣衫,还有睿王裸着手臂上还在滚动的汗珠,眉头一抖,直接就将身边的人给出卖了:“回禀王爷,是安大人深夜硬闯,下官阻拦不及……”   睿王按着被褥下的女子,厉声道:“出去!”   安大人上前:“王爷,下官是来寻人的。不知王爷可否见到下官的爱女安意?”   睿王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手下意识的收紧,那动作只差明白的告诉众人,被褥里面的女子就是安意。   安大人恭顺道:“还请王爷将爱女归还给下官。她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我安家已经容不下她,定然将她重重的责罚,给王爷一个交代!”   “不用!”睿王道,直接下床捡起自己的长衫穿上,背过身去,放开被褥一角,对立面的女子道:“你在这里等着,本王定然给你一个交代。”里面的女子还待挣扎,睿王靠过去,压着她的后脑,直接吻上了她的唇瓣。   温长清与安大人避开及时,可也在那一晃而过时,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不是安意还能是谁?!   至此,安大人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众人纷纷退出厢房,厅内安大人忐忑不安在一处,姨娘与庶子庶女站在一处,壁垒分明。   睿王略微穿戴整齐,先在首位上坐了,对安大人道:“坐。”   安大人迳自撩摆跪了下来:“王爷,下官教女无方……”   睿王笑着阻止道:“安大人此言差矣,在本王看来,贵女深得本王心意。朝中之人都知道,本王一直未曾娶亲,王妃之位空悬多年,众人都说本王性子孤傲,难以觅得佳人。原本本王也以为自己要孤独一世,没想到今夜……”说到后面,居然轻笑了起来。   他本就生得俊美,虽让轮廓不如六皇子那样分明,可他有一双冷傲的眼睛,生生将自己与众多皇子区别开来。平日里不苟言笑,又素有冷血残忍之名,让人很是敬畏惧怕。如今这么一笑,却将冷硬全然拂去,余下亲厚温雅,比一旁的温长清看来更为亲人。   他亲手扶起安大人,道:“您放心,本王回宫之后即会禀明父皇,让他老人家择日赐婚。”   安夫人惊喜非常:“当真?”   睿王点头:“到时,本王定然诏告天下,本王的王妃非安大人之女莫属。”   一时间,厅内之人欢喜连连有之,暗暗嫉恨有之,瞠目结舌也有之。   本是俱都欢喜之时,房内居然跌出一女,对着安大人喊:“父亲,救命。”   众人一看,这人不正是即将荣升为睿王妃的安意姑娘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24、养条虫(21)   此时的安意姑娘只穿了白色亵衣,一头青丝凌乱不堪。   安大人见她到了这等地步还看不清自己的地位,居然将睿王的住所当成了自己的闺房,衣衫不整的随意乱晃,这日后成了睿王王妃后,少不得被人诟病,心里更加不愉:“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回房去。”又觉得这话很有歧义,立马对安夫人道,“还不快将她带回去。”   安夫人平日里对安大人很是惧怕,如今女儿眼看着就要飞上枝头了,她在安家也总算熬出了头,心里谁让想要让女儿继续在睿王一处住下,可到底是官家小姐,男未婚女未嫁,说到外面去与安意德行有亏,也会让睿王看轻,故而只是思索了一瞬,就亲自解了斗篷下来盖在女儿的身上,才将安意扶起来,对方却朝着安大人扑了过去,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爹爹,救命,睿王,睿王要杀我!”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   秦子洲伸手去搀扶她,一边道:“王……安姑娘,你这话从何说起?”   安意只是埋头在安大人的怀里,秦子洲不好再去拉扯,双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似乎没有想到方才还情意绵绵的少女,转头就诬蔑他的一片真心,不由道:“看样子,安姑娘对本王的安排并不满意。”   安意只以为他还要杀她,双手死死的扣住安大人的臂膀,只管摇头。   秦子洲原本兴致高昂的神色慢慢灰败下来,半响,仿佛经历过内心无数煎熬一般,干涩的对安大人道:“没想到,我与令媛有缘无份……,方才的提议安大人只当本王……”   “王爷切莫如此!”安大人哪里不知道对方此时的想法,立即打断秦子洲道,“定然是小女惊喜过度,一时口误。”一把拉开安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还不给睿王道歉!难得王爷对你心生爱慕,你切不可得意忘形徒惹生非,伤了王爷的心,也给旁人攻坚你的机会。”   安意早已在之前被睿王的杀心给慌了神志,现在好不容易见到父亲,一门心思的想要逃离此处,听得父亲的话,一时之间根本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只会求救,不肯再说其他。   她那般哀哀凄凄很是可怜,秦子洲好不容易被安大人安了的心也迟疑起来,几次看向他怀中的安意,叹息一声,正待再说,房门又一次打开来。   这次,里面走出一名娉婷少女,齐腰长发,绫罗宫裙,眉目间似有似无的柔媚几乎要溢了出来,顿时有人惊叫:“有两个安意!”   安大人再一抬头,可不是么,那房门口的少女居然与安意相差无几,兴许是刚刚承欢过,唇瓣肿胀,面色酡红,连那眼角在看向睿王之时,里面的盈盈水光更是让人恨不得将她揉在怀里狠狠疼爱一番。安大人猛地推开怀抱里的只穿着亵衣的少女,指着两人一时间瞠目结舌起来。   秦子洲似乎也没想到变故迭起,纷纷看向两人,如此,众人也发现了不同。如果说最大的不同,是宫装女子才是真正与睿王有了亲密关系之人,而亵衣少女……很不幸,虽然遭遇了某种揉虐,却根本不及宫装少女所遇那般旖旎,惹人遐想。   那女子只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向还保留着震惊神色的睿王。秦子洲似乎才惊醒过来一般,快步上前执起宫装女子的柔荑,温柔的问:“你怎么出来了?身子还疼么?”   就两句话,众人神色连连数变,这无不是告诉众人,真正承欢的人是这宫装女子,而不是安大人怀里的亵衣少女?   安大人与安夫人心里一咯噔,有种煮熟了的鸭子即将飞了的预感。   安夫人拉住亵衣少女:“你才是意儿,那人是谁?”   安大人恨不得扶额哀叹,家门不幸啊,总是被自己的老婆插刀是怎么回事?   安夫人承认了安意的身份,睿王也表明了与安意没有龌龊,那王妃之位……就这么一瞬间,飞了啊!这一刻,安大人恨不得撕了自家婆娘的嘴。   那宫装女子盈盈下拜:“小女安屛,见过大人和诸位夫人。”   安大人很想问:“你是谁的女儿?”可这话能问吗?问了,那王妃之位就真的飞了,他皇亲国戚的名分也丢了,此时,安大人直接转向了睿王,道:“王爷,您今夜到底是……”   秦子洲扶着安屛坐在主位上,自己却站在一旁,抬头问安大人:“怎么,这位不是府上的姑娘吗?”   众人:“……………………………………………………”王爷,您哪只眼睛在我家见过这位姑娘?   安夫人几乎要咬牙切齿了,上前几乎要揪住安屛的耳朵就撕骂:“你是哪里来的浪蹄子,居然敢勾引我女儿的夫君!”可巧的是,被捅过一次刀的安大人及时阻止了自家夫人给自己的第二刀,他拦在了安夫人面前,对睿王道:“自然是我安家的姑娘,她……”他看向安屛,见到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哽了一口气,说:“她是我夫人的第二女,是嫡亲的女儿。”   秦子洲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握着安屛的手在指尖不停的揉捏着,另一手也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笑道:“既然如此,那等我回宫后,即刻让父皇指婚。”   安大人死死的掐了掐安夫人的手臂,笑得适意:“那下官就等着王爷的佳音了。”起身,对屋内的家眷道,“夜深了,都散了吧。”又对安屛道,“你也回去歇息,明日里爹爹就给你请了教引嬷嬷来教导你,在出嫁之前,好生在家里多孝敬你母亲吧。”这是要把安屛拉出去好生审问一番,可笑的是,明明恨得咬牙切齿了,安大人还要做出一副父慈女孝的面孔。   安屛自然不会让自己受罪,她轻轻的依靠在秦子洲身上,忍着满腔的怒火,娇声道:“我身子疼,实在是动弹不了了。”   安大人:“…………………………”真恨不得喷一口火,烧死她啊!   秦子洲却立马抱起她:“哪里疼,本王替你揉揉。”说着,就将人重新抱入了房内。   外面等着散去的众人,心里无不痛骂:“奸·夫·淫·妇!”   *   安大人回到主院,安大人就一耳光扫在了安意的脸上:“你做的好事!”   安意已经被一连串的变故吓蒙了,随着那力道直接滚到了门口,俏脸上深深的五个手指印,她捂着脸还要再哭,安大人已经喝令:“闭嘴!将你今夜之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敢再糊弄我一个字,我即刻让人将你赶出家门!”   安意从小是被安夫人和安老夫人宠在手心里,哪里被父亲这样责骂过,想着方才一群幸灾乐祸的姨娘和庶出兄妹,又恨又怕又羞又燥,到底被恐惧占据,将今夜在睿王屋内发生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听后,安大人跺脚不迭:“我们都被睿王给耍了!”   安夫人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大人道:“我们都被睿王给利用了,他这是偷梁换柱,要让那安屛的女子替换成我安家的女儿,成为王妃!”   安夫人道:“怎么可能,那安屛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安大人又细想了一番,摇头叹息:“不管她是不是你的女儿,如果我们安家要出一位王妃,那么她就必须是你的女儿,也必须从我安家出嫁。”想到今晚连番变故,忍不住又心里发冷,料想睿王肯定早就想到了这一招,如果不是路过他安家,那么也会有李家张家,横竖那安屛的女子会成为正统的官家千金嫁给睿王。如此,与其睿王王妃出自安家,也比出在别人家的好。当时,就因为想通了里面的关节,所以安大人才认下了安屛这个‘女儿’。   听到安大人细细分析,安夫人和安意才恍然大悟,痛哭道:“原来我们这都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两母女又抱头痛哭,“我可怜的娃呀!”   等到哭了半日,安意又出了点子:“难道爹爹就甘心这样被一个外门女子给设计了不成?”   安大人问:“不甘心又如何?”   安意道:“横竖那安屛是要从我家出嫁,她能够偷梁换柱,难道我们不能李代桃僵?睿王要娶的是我安家女儿,到时候只要是安家女儿上了花轿,拜了堂,哪怕到了洞房时,睿王发现了真相,也怨不得我们,谁让他没有指明是安家哪位女儿呢!”她这是要顶替安屛嫁给睿王了。相比恨睿王算计了他们安家,安意更恨安屛勾引了睿王在先,陷害自己在后,一心一意要坏了安屛的王妃之路。   安大人听了这话,也笑了起来:“对,反正睿王只要我安家女儿,到时候你先嫁过去,做了王妃,如果睿王怪罪,我们再将那安屛送去,直接做睿王的妾室,如此,她的身家性命不还是捏在了我安家身上!睿王得了美人,又得了我安家的助力,想来也不会怪罪。”   三人一番商定,一致决定一定要将安屛锁在他们身边,最好是趁着睿王回宫的这段时间,将安屛好好‘□’一番,让她能够彻底为安家所用。   作者有话要说:  暴雨,停电又停网QAQ   用手提电池码字,用手机网络更新,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悲催过,而且这篇文从开写,这杯具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累,不爱了~~   25、养条虫(22)   院门缓缓的关闭,随着人群的远去,整个宅邸渐渐的静谧了下来。   安屛被秦子洲安放在床上,她伸腿踹了对方两脚,秦子洲不以为意,直接握着她的脚踝捂在自己的怀里。安屛踹他不开,隐忍着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   秦子洲将她另外一条腿也抱在自己的怀里,说:“再等等。”安屛直接拿着软枕去砸他。   温长清进来,看着两人在床上打闹。认识睿王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位冷面王爷有孩童顽兴的时候,更别说与女子在一处嘻闹,就连他的妹妹温长莺,在睿王面前也是敬畏与爱慕居多,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越矩。   “王爷,”温长清打断两人,“我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   秦子洲摁住安屛:“听长清说话,你要的答案他都会告诉你。”   安屛果然安静了,温长清尽量不去看对方因为玩闹而微淌着香汗的脸,思忖一会儿后才道:“在安大人的履历中有写明,他是家中长子,下有一位弟弟。可按照我的各方查探,得知在二十七年前,安大人还有一位长姐,他排行老二是为长子。因为家境贫困,安大人父亲做主将其长姐卖于富贵人家为婢,后为其家长子产下一女,遂年未知。”   秦子洲问:“可知那女子闺名?”   “静,姓安。”   安屛揪着秦子洲耳廓的手滑了下来,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秦子洲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拉扯她的脸颊:“这就是我的解释,你的确不是安大人的亲生女儿,你是他的外甥女。你的娘亲,并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安屛呵的冷笑一声:“那作为我的亲生舅舅为何从来没有去寻过我们母女?他的履历上,甚至连我母亲的名字都没有?他……”   “安屛!”秦子洲喝止她的胡思乱想,强制逼着她的眼睛对上自己的双眸,“那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从今而后,安家是你的母家。不管以前他们是否认识你,从今而后,他们都必须仰仗你的地位来获得更多的荣华富贵。”   安屛眼角干涩:“这正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会让它成为事实。”   英雄美人相依相偎的场景太过于刺瞎人眼,温长清很有眼力的自动退出,门才关上,安屛突地平地而起,直接跳到秦子洲的背上,拳打脚踢,一边踢打一边骂他:“你居然利用我,你还调查我,你还先斩后奏……我要打死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样算计全心全意信任你的亲人?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小心肝的承受能力,你不知道我受不了打击,受不了欺骗吗?你知道你跟安大人你来我往的时候,我的小心脏跳得有多快吗?”   秦子洲被压在床上,背上不停的承受着安屛的捶打,闻言点头:“我可以补偿。”   安屛一屁·股坐在他的背上:“从今天开始,你做我的老板,我做你的员工,要我装你的王妃没问题,开工资。”   秦子洲问:“员工我大约知道是什么,工资却听不明白了。”   “月钱!你雇佣我扮演你的王妃,所以你得给我发月钱,老娘不做白工,要我加班还得支付加班费,节假日要有三倍工钱,每周休息两天,过年过节还得有节礼,缺少一样我就给你罢工!”   安屛掰着指头数,说来说去她依然不相信自己会成为睿王妃。一个平民,哪怕攀上了安大人这根高枝,她也依然是个平民,她能够给睿王什么呢?她一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二没有富可敌国的身家,三没有在朝中举重若轻的娘家,四她更不懂权谋,没法替身处浪尖的秦子洲出谋划策,她才不会相信秦子洲是因为爱她才要娶她。   穿越女没问题,穿越之后就脑残了,做春秋大梦就十分有问题。   与皇族的人谈感情,不如谈利益,安屛能够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不动心,不动情,一切以利益来决定。   秦子洲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和想法,仔细询问了什么叫做‘加班’、‘节假日’、‘每周’和‘罢工’等专业词汇的意思,跟安屛讨价还价后,确定睿王妃这一职位的每月工钱为十金。嗯,黄金,月结,还有节礼,还有加班费等等等等。   安屛兴高采烈的拿来纸笔,与秦子洲签订了劳动合同。殊不知,在很久很久以后,她每每看到那张盖着她爪印的合同就泪流满面。   这哪里是劳动合同啊,这是卖身合同,还是终身制QAQ   *   月色很好,温长清有点小烦恼。   他对不知道何时爬上屋顶的张家娘子问:“你说,睿王将安姑娘当成了什么?”   张家娘子嘎吱嘎吱的咬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苹果吃着,好笑的反问:“你这是替自家妹子担心了?”   “有点。”温长清直言不讳,“长莺应该已经见过安姑娘,怎么就放心让她一直跟在睿王身边而自己离开?”   “你说错了,不是安姑娘跟着睿王,是睿王逼着安姑娘跟着他。”   “有什么不同?”   “这么说罢,”张家娘子想了想,“你家妹子看见睿王就像蛇看见了飞龙,既敬畏又倾慕;而安姑娘看着睿王,就如同猫看见了豹子,他们是同类,只是身形不同,称霸的地盘不同,当然,豹子身上的花纹也比猫华美多了,嗯,也更加凶残一些。”   “你的意思是,睿王将安姑娘当成了家人,而长莺却只是属下?”   家人也包括了情人吧?张家娘子很是以为然,补了一句,“在睿王眼中,你的妹子与你没什么不同,都是他手中的剑。”   “睿王会为了一只小猫而放弃手中的宝剑?”   “谁知道呢。”张家娘子说,“兴许,能够讨得他欢心的猫只有一只,而宝剑却有许多。”   温长清轻笑:“王爷也不怕宝剑太利,把他的猫儿给刺穿了。”   张家娘子置身事外的建议:“你可以试试,兴许,猫儿会把剑上的宝石都给抠下来。”   *   睿王只会在此地停留一天。所以,大清早安大人就率领着自己的亲信官员邀请睿王去‘风景名胜之地’走一走,看一看。   安屛被张家娘子从被窝里挖出来:“姑娘,王爷说了,今天第一天开工,不能偷懒。快起床,要送王爷出门了。”   安屛迷迷糊糊:“我要睡觉,好累。”   张家娘子:“十两黄金。”   安屛一跃而起:“我起了,金主在哪里?”自个儿快速穿衣洗漱,随便揪了一根金簪把长发挽成了个馒头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客厅里正与安大人应酬的秦子洲,娇声道:“王爷,您要去哪,带上我。”   秦子洲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搂着扑过来的人,宠溺道:“你怎么起了。昨晚那么累,不多歇息一会儿?”   安屛在他怀里瘪了瘪嘴,明明是你让人喊我起床的好么?要不要这么虚伪!   她捏着兰花指,暗地里揪了自己脸颊一下,让还没清醒的黄花脸变成娇羞的梅红:“不睡了,我要与王爷一起,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黏死你!   秦子洲再一次抖了抖手上的鸡皮:“我要与安大人去河神关阅兵,你一个女子去不得。”   安屛故作惋惜的叹气,对出门的‘夫君’和‘父亲’挥了挥小手绢:“早去早回哦。”等到看不见那两人的背影,飞快的跑回房内,一边脱鞋,一边丢发簪,扑到床上,打个滚,闭上眼睛睡回头觉,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十两金子也不是很难赚嘛。”   她原本以为只要在人前与秦子洲装装样子就可以了,哪知道,刚刚躺下去没多久,安夫人又携着一家子莺莺燕燕来拜访未来的睿王妃。   跟在安夫人身后的安意脸色极差,看向安屛的眼神几乎跟刀子似的,唤她‘妹妹’两个字几乎都咬碎了银牙。   安屛笑嘻嘻的将屋子里的长辈都喊了一遍,最后握着安意的手笑称‘姐姐’,安意甩开她的手,冷哼:“我可担当不起王妃这一声姐姐,凭白折了福分。”   安屛的笑意更深:“的确折福,昨天姐姐可不就折了下半辈子的福分么。”周围姨娘和庶女轻笑,安意恨不得戳着安屛的鼻子吼:“还不是你害的。”转念又想到昨夜父亲的嘱咐,到底是将这口气忍下了。   安夫人今天来的目的主要是让安屛与她们多熟悉熟悉,不管如何,她以后会是睿王的宠妾,现在对安屛好些,以后才会为安家所用。所以,安夫人特意让人抬来了几箱子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金钗,以供安屛装扮。   安屛现在对这些兴趣不大,只拐弯抹角的问安夫人:“听说爹爹还有其他姐弟,我年纪小,未曾得见。不知道母亲能否替我引见一二?”   安夫人道:“你只有一位叔叔,他不曾随你爹爹上任,留在了老家。”   安屛啊呀了一声:“我怎么听说我还有一位姑姑?”   安夫人眼神一跳,几不可查的偏过了些视线:“有是有,不过在你爹爹考取功名前就夭折了。”   安屛很是惋惜:“我以前在安家镇住过,听一位妇人说自家有位弟弟,与爹爹同岁,也考取了功名。”   安夫人心虚的捧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却久久不将茶盏放下,只听得安屛继续唠叨:“那妇人说年少时他们家很穷,又赶上灾年,家里揭不开锅,她的父亲只好将她卖给了富贵人家,换了银钱给弟弟买米吃。如果不是她卖身的银子,弟弟说不得早已饿死了。可惜的是,弟弟考取了功名,却不再记得为了全家卖给人为奴为婢的姐姐,一心荣华富贵,将那妇人革除了祖籍。”   安夫人问:“那妇人现在如何了?”   安屛掩下眉眼:“不知道,我出了安家镇时,那妇人早已病入膏盲,想来时日不多了。”安屛原本以为安夫人会继续问那妇人的下落,可安夫人只是轻轻的嗯了声,那神态明显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她一股子气闷,想起昨夜午夜梦回时,依稀的梦到那位静夫人抱着年少的安屛在雨中捶打大夫房门的情景。妇人眼中的泪被冰冷的雨水融化,同时融化的还有一颗向往着亲人的热心。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更新晚了,抱歉抱歉~~轻点抽打QAQ   发现就我的文章打不开,编辑一下,改抽,更新在晚上   26、养条虫(23)   皇后娘娘所住的太阿殿里常年燃着一股子冷香,但凡进来拜见的妃子和皇子公主,只要才踏入宫门,就会冷不丁的感觉额头被人轻轻敲打了一下,很是醒神。   七皇子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刚刚午歇起来,门口的宫女还没来得及传话,他就已经迈过了门槛,直接入了殿。   寝殿里,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女官给她琯发,瞧见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皇后哪怕衣裳不整也不以为意,只招手道:“中午去哪里了?”   “陪父皇用膳,然后考校了我今天的功课。”   皇后梳理着七皇子的发丝:“你父皇没有招你外祖父觐见,你不是说自己很久没见外祖父了吗?”   七皇子挤在皇后的身边,随意挑拣着妆台上的凤钗,笑道:“见了,父皇还让外祖父给我出题,对了一首诗。”   皇后很满意自己幺儿的表现,状是不在意的问:“你父皇今日的奏折一定很少,否则不会有那闲情与你外祖父说家常。”   七皇子道:“对,父皇桌案上只有一本红色的奏折。母后,奏折不都是明黄色吗?怎么会有红色的奏折?”   皇后戴耳环的动作停了下来,再说话的时候却不是回答儿子的问题:“你今日见到你三皇兄和四皇兄了吗?”   七皇子整个人都趴伏在妆台上,捏着鲜红的口脂抹在皇后的唇上:“我出来之前,见到三哥了。”   皇后纠正他:“要叫三皇兄,身为皇族就要有皇族的威仪,哥哥是寻常百姓家的称谓,下次不可再错。”   七皇子干脆连她的上唇也抹上口脂,敷衍着点头:“知道了。”   等到七皇子去偏殿习字,皇后就吩咐宫女:“去瞧瞧,看三皇子什么时候从政云殿出来。”   宫女问:“要选三皇子殿下来觐见么?”   “不用,去吧。”   不多时,宫女回消息,说三皇子只呆了两刻钟就出来了。皇后点了点头,撤了宫里所有人,贴身女官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揉捏肩膀,悄声问:“红色折子,那应当是西衡同意和亲了。皇上先见了三皇子,是不是……”   皇后打断她:“不能让贤妃的儿子娶西衡公主。”   女官道:“可殿下的年岁与那公主不相当,否则的话,也可以成为殿下一大助力。”女官的殿下自然而然是七皇子,身为皇后的嫡长子秦子洲在皇后宫殿里只会被称为睿王,连大皇子也是不能。   皇后笑道:“我的晟儿怎么可能娶异国的公主。”   女官自然知道皇后话里的意思,娶了异国的公主,自然就不能成为储君,否则会乱了皇族的血脉。   “可现在三皇子与四皇子一母同胞,二皇子与六皇子交好,殿下年纪还小。如果皇上属意三皇子,虽然夺了三皇子继承储君之位的可能,若是四皇子后来者居上,反而利用三皇子与西衡公主为助力,到时候七皇子的阻力可不小。”   再说,皇帝现在春秋鼎盛,少不得还有八皇子、九皇子。现在,就有嫔妃的肚子传出了喜讯。七皇子小了大皇子整整一轮,比二皇子也小了十一岁,比三皇子小了九岁,明里小的只是年岁,暗里,小的是人脉,是权势,是手上握着的筹码。等到七皇子不再是老幺,皇帝定然也会更为疼爱后来的小皇子,那时候,七皇子除了是皇后的宠儿,再也没有其他优势。   女官知道这些,朝臣也知道,皇子们更是心知肚明,就连皇后也根本不用人提醒,也十分明白。   可是,“你忘了,还有睿王。”   女官迟疑:“娘娘的意思是……”   “让睿王娶西衡公主,”那样他就没了争储的可能,“三皇子与四皇子一母同胞,睿王与晟儿不也是一母同胞么!晟儿年纪小,睿王的年岁正好相当。再说了,睿王都没有娶亲,又哪里轮得到三皇子。”   女官心里一凛:“娘娘说的是。日后,睿王也一定会好好辅佐殿下,为南厉再创下一个盛世。”   皇后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去王府问问,看睿王什么时候回来,让他立马来见本宫。”   *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衡,另一处皇宫内院的皇后娘娘正焦急的立在一处殿外,看着不时从内殿里端出来的血水,面色惨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内殿里隐隐约约的哭声终于停了下去,有稳婆抱着一个婴孩出来,对皇后行礼道:“恭喜娘娘,皇上又喜得一位皇子了。”   明明是喜庆之事,皇后却受不住般摇晃了一下身子,得力的女官赶紧扶着皇后坐下,问:“里面的妃子如何了?”   稳婆笑道:“一切安好!原本羊水破得有些早,皇子落盆却相当顺畅,现在母子安康。”   女官接过那孩子放到皇后眼下,掀开包被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也许是刚刚出生耗费了太多力气,孩子哭起来跟羊咩似的,格外惹人心疼。   皇后只看了一眼,就去了内殿,看向榻上脱力的女子,轻声道:“是个男儿。”   那女子露出个笑脸,明明已经疲惫至极,她的笑容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温度,似乎将整个阴暗的宫殿都给照亮了。   皇后原本准备离开的身形又顿了顿,从女官手中接过孩子,听得嗯声还下意识的抱着摇晃了一下,这才放在女子的身边:“给他起个名字吧。”   女子摸了摸孩子的脸颊,爱怜之情油然而起,半响,才吐出两个字:“无悔,我就叫他无悔。”   皇后叹气:“你又何必如此?江……那人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存在,他早已去了任上,也明说过与你再无瓜葛。”   女子闭了闭眼:“我知道,他不记得我,可我记得他。以后,孩子也会……”   “不行!”皇后厉声打断她,猛地抱起孩子,因为太过于突然,小婴孩哇哇大哭起来,皇后再也没有了善心,只说,“他是你皇兄的第六子,以后我是他的母后,与你没有了任何关系。”说罢,抱着孩子就要走出宫门。   床榻上女子跌落床底,哭喊:“嫂嫂!”   皇后脚步不停,那女子爬行几步,裙摆上又侵染出不少血色来,她一边哭一边爬:“嫂嫂,我求你……只求你保得他一生顺遂平安,那样,就算远在他乡,我也……”爬得力竭,人也瘫在了地上。   皇后到底不忍心,回头看了女子一眼:“只要你与南厉皇子和平共处,保得两国边界安宁,无悔的一生我与你皇兄自然会护得他周周全全,不让你操一分心思。”   女子倏地大哭,哭得声嘶力竭,只喃喃着:“我知道,我答应,我全部听你们的。”   皇后抱着孩子出了殿门,最后对女官道:“里面的人,除了公主,其他的都要料理干净,不要给南厉留下任何把柄!”再不多言,在夜幕深沉中,一切的阴谋都被人为的掩盖。   *   不管两国皇后如何打算,秦子洲的车架却是准备妥当,要离开河神关,沿着水路一路回皇城了。   安大人一家子一心惦记王妃之位,当夜拉着秦子洲唠叨又唠叨,得到了一遍又一遍的应承,这才放手。   安大人又惦记起安屛,说:“王爷的厚爱下官一家感恩不尽。还好如今东风也还欠着,等得圣旨来了,屏儿的嫁衣也应当缝制好了。”   秦子洲想起安屛给安老爷子和茵茵做的皮马甲,想起她那堪比蚯蚓一样的针脚,觉得让安屛亲自缝制嫁衣实在不靠谱。不过,安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秦子洲也顺杆子说:“她是安大人的嫡女,想来姐妹也多,趁着这段时日也好在府里与众家人多亲近亲近,待到来年,想见也难了些。”   话里的意思是安屛会留在安家,正好入了安大人的意思,赶紧谢恩告退了。   等到第三日大清早,睿王的车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河神关,安大人送往关外数十里,回到府中,坐在厅堂里才喝了一口茶,就想起了安屛,立即对下人道:“去,将那胆大包天的丫头找来,我倒是要问问,她是从谁手上借的胆儿,居然敢算计我五品知州的女儿,夺了我意儿的王妃之位!”   下人知道安大人最会秋后算账,屁颠着去寻人,一刻两刻,半个时辰过了,人依旧没寻着。   有门房恍惚回忆:“我记得,王爷身边有位亲兵,那容貌倒与大姑娘像了五六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大姑娘穿了男装混在睿王身边呢。”   安大人一听,只差晕了过去,至此,才知道自己又被睿王和安屛给摆了一道,又偷梁换柱了一次。   人道,吃一堑长一智,安大人啊,你这一堑是一吃再吃,乐此不疲啊!   作者有话要说:  在茶楼喝茶的时候赶紧码字更新,我最近更新的地点是越来越诡异,码字的时间是越来越分散QAQ   要九月才回搬家回长沙,到时候的更新才回彻底稳定下来,大家多担待哈   27、养条虫(24)   金秋十月,河岸的枫树如金似火,在雨帘的浇打下有种破碎的美。   安屛坐在小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眼睛却溜向河岸。秦子洲从船舱里出来,举着伞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问:“在想什么?”   安屛惊扰般的抬起头,见是他,眼神动了动,指着河岸边窸窸窣窣的人群,问:“我有个赚银子的机会,你要不要去捞一笔?”   秦子洲知道安屛从安老爷子那里学了很多做生意的技巧,不过,在他看来,那都是平头百姓的小打小闹,作为一个王爷,每年进项上万银子的生意才叫生意。不过,他知晓安屛的性子,哪怕她一直惦记着他的救命之财,也不会忘记用自己的双手支撑起她那个家。   “说说看。”   安屛看着雨幕,道:“最近都在下雨。”   “嗯,离开河神关之后,就开始了。”   “我是说,我们已经启程了五日,水路虽然很慢,可也有几百里了吧!几百里,在你看来有几个州郡?”   秦子洲眉头一动:“你是说,连着几个州郡都在下雨,迟早会有灾情?”   “嗯。”安屛点点头,“在商人口中有句金言,叫做‘发国难财’。这话虽然不厚道,不过,却是告诉了世人,越是有灾难的时候,就越是有发财的机会。”   秦子洲听到这里已经丢掉了她手中的鱼竿,将人拉入船舱,会客的舱里只有温长清坐在桌案边埋头书写。   秦子洲道:“长清,别忙着回信,快来看看地图。”说罢,将桌案上的信笺全部扫落,把地图摊开在上,连连指着几个地方。   在安屛看来,这张地图很是粗糙,只能看出大概的山林和城镇,秦子洲指着的地方正是他们船只所行的几个州,横贯整个南厉的运河上,他们还处于下运河。   温长清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秦子洲提醒了几个字:“暴雨,山洪。”   温长清一震,也仔细的端详地图上他们路经的州郡:“我们一路行来,雨就没有停过,如今又是秋季,如果雨势持续着下,山林容易倾塌……”   泥石流,山洪暴发,然后就是灾难,饿殍和瘟疫横行。作为一国的皇子和大臣,他们很快意识到这里面的关键问题。   可,温长清也想到了另外一层:“这几个州郡的官员没有提前防范的话,灾难就在眼前了。”   安屛在一旁静静的道:“有灾难,米价就会上涨,米价一涨,饿死的人就更加多,饿殍一多,就会引发瘟疫。所以,不过半月,不关米价上涨,连药材都会奇缺。”   温长清别有深意的看向安屛:“安姑娘,你的意思是……”   安屛轻笑,转向秦子洲:“我的意思不重要,我只想问两位,这几个州郡的官员里面可有你们属意的人?”   温长清迟疑,见秦子洲并不阻拦,才道:“有是有,不过并不是知州这种重要的官员,在大事上说不上什么话。”   安屛笑道:“既然如此,作为商人,我有两条路走。”   温长清不接话,秦子洲却说:“你细细道来。”   “很简单,第一条路,我会尽快从别的地方调来大米和药材,与本地粮商一起哄抬物价,大赚特赚一笔,不管百姓死活。”   温长清神色一冷,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平民女子居然也有这等冷血心肠的时候,这种商人是真正的为了逐利不惜舍弃一切,连最基本的良心都能够舍弃。   秦子洲等着她的后话,安屛与他对视一眼:“第二条,官商勾结,依然是从外地低价调来大米与药材,在其他商人哄抬物价之时,让官老爷发布公告,去我的店铺平价购买大米与药材,得名又得利,就算暂时亏了小钱,日后却能够在当地的民众心里得一个好名声。有了好名声,还怕没有银子赚吗?哪怕我的铺子米价比其他商铺高了那么一文钱,民众依然会选择来我的店铺,这就是民心效应。”   温长清瞠目结舌:“这……”半响,才笑了起来,“安姑娘真是好计谋。”   安屛轻笑:“过奖了。不过,第二条要得到当地官员的支持。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好官还是坏官,总归作为商人,求了官员帮忙,自然也要给他们一些好处。我说的小亏,其实就是在这里。不过,在日后而言,这也是大买卖不是么!”   温长清点头,转向秦子洲:“王爷,不如我们就选第二条。”   秦子洲仔细思索了一番自己在这些州郡里面埋下的暗子,摇头道:“你的想法很好,不过,在我看来,这种给老二送功德牌匾的事情我是不会做。要做,那也要先把他的官员拉下马来,再做。”   “王爷的意思是?”   “这几个州郡是老二的地盘,里面大部分的官员都是老二外祖父家的门生。官商勾结固然是好,也总有一些官员瞧不上小利不是,有擂台打,我们才可以从中获利。正好,这几处有几个关键位置也该换换人了。”   温长清笑得意味深长,点头附和。   不过半个时辰,秦子洲就让安屛见了一人,秦子洲笑说:“这是钱掌柜。”   钱掌柜很胖,安屛特意站在他身边比了比,对方的腰身是她三倍不止,安屛扭了扭小腰,笑道:“掌柜的肚子里应当都是金元宝吧?”   钱掌柜拍了拍肚子,随手一掏,手里就突然冒出根鎏金喜鹊金簪,递给安屛道:“小小见面礼,姑娘可不能嫌弃。”   安屛瞪大了眼,也在他的肚子上拍了拍:“下回得闲,掌柜也教教我这一手,太神奇了。”   钱掌柜对大大咧咧的安屛很是喜欢,大笑着道:“那等姑娘赚了大银子,可也得给老夫一份厚礼。”   安屛笑眯了眼:“一定一定。”心里已经知道钱掌柜是秦子洲的亲信,说不定这次的发财计划得由这位掌柜来执行了。   果不其然,秦子洲直接就将他的打算都告诉了钱掌柜,还特意说明是安屛的主意,这让钱掌柜对安屛高看了几分,笑道:“有空姑娘来我家喝茶,我们一起来说说生意经。”   同时,秦子洲又让人抬出一箱子黄金,道:“这是王妃的份。”   钱掌柜哦了声,绕着箱子走了几圈,啧啧道:“王妃的私房钱真多啊,要不要到老夫的店铺去转转,老夫有些生意还差个合伙人来着。”   安屛干笑,站在秦子洲身后暗地里使劲揪他的手臂,秦子洲淡定的道:“这是在六弟的山庄里搬出来的,山庄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庄子里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安屛立马笑得看不见眼了,暴发户什么的,太给力了。   秦子洲是个行动派,钱掌柜那也是个有银子就有动力的主,两人与温长清嘀嘀咕咕一阵,确定可以借由这次洪灾算计进去多少官员,拉拢多少官员,投进去银子几何,收获几何,还要考虑到如何让这事爆发到皇帝面前,考虑皇帝的应对,二皇子的维护,其他皇子的趁火打劫,甚至对朝廷的影响力等等。   安屛听得头昏脑胀,不得不去船舱外透风。   秋风阴冷,雨丝飘在脸颊上,更是生疼。安屛刚想戴上斗笠和蓑衣再去雨中钓鱼,远远的正巧看到另外一艘小舟靠近。   船上的人一身艳色衣裳,在飘泊大雨中的红巾,飘飘浮浮的等待着靠岸。   身后一个声音幽幽的说:“温大姑娘又来了。”   安屛吓了一跳,举着鱼竿敲着对方的脑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   张家娘子看着温长莺跳上船,继续幽幽的说:“你的情敌啊,可要担心啊。”   安屛哈哈干笑:“温长莺温姑娘啊,我怎么敢跟她比,她可是一品大臣之女。”   张家娘子盯视着她:“难道你不觉得,看着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无知少女打败一个千娇百媚的官宦千金很振奋人心吗?”   安屛:“无知少女谢谢你的夸奖啊。”   张家娘子:“不谢,希望你能够活过洞房的那一天。”   安屛:“……………………”威胁无知少女的你,下限呢?   温长莺早就看见了安屛,对她一身亲兵打扮很是鄙视:“在我看来,你是最没有军姿的士兵了。”   安屛手里还拿着鱼竿,腋窝下夹着斗笠,另一只手还捏着蓑衣,闻言上上下下扫视了一下温长莺,略微害羞的道:“没法子,睿王喜欢我这样装扮,他说,这样很有情趣。”   张家娘子适时的替她拉扯了一下领口的衣襟,掩盖住里面那一抹粉色,咳嗽道:“下次别跟睿王在窗边胡来。”   温长莺:“情趣?窗边?胡来?”   安屛瞪着张家娘子,你这是暗算我呢,还是暗算我呢,真的暗算我吧?我可能真的活不到洞房花烛夜了。   安屛看着温长莺气得通红的眼,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亲友捅刀什么的,不要太带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终于爬上来了,这章算是昨天的,明天二更补今天的QAQ   停电什么的,太带感了,泪奔~~   28、养条虫(25)   温长莺没能第一时间见到秦子洲,她十分了解对方,知晓很多时候,没有他的传唤,任何人都不能突然而至的打扰。   不过,早已有伶俐之人去告知了温长清。   温长莺先去客舱换了衣裳,她的隔壁就是温长清住的地方,温长清回来后里面就来寻了妹妹,问她:“安姑娘的亲人你可安排好了。”   温长莺没想到哥哥第一句话就是问那个厚脸皮的女人,嘟着嘴道:“早就给他们安排了容身之处,绝对没人找得到。”   温长清道:“你不要将他们的行踪透露出去,睿王也不行。”   温长莺问:“哥哥你与殿下闹矛盾了吗?”   “没有。”   “那……”   温长清叹气,面对自己妹妹的时候他会突然想起安屛的一句口头禅:很傻很天真!   相比安屛对睿王的难得糊涂,温长莺对睿王妃之位的势在必得就显得太过于傻气天真。安屛都看得出睿王的利用,温长莺爱慕睿王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睿王对她这权臣之女也是利用呢!是视而不见还是真的懵懂无知?   “听哥哥的,你掌握了那两人,就等于掌握了安姑娘的命门。日后……如果真的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你可以借此逼退她。”   温长莺笑道:“一个平民女子而已,哪里会是我的对手。”   温长清提醒她:“如今她可不只是一个无用的平民女子,她更是睿王对外宣称的睿王妃人选。”   “什么?”温长莺震怒,转头就要冲出客舱,温长清拉住她的手臂,“你去干什么?”   温长莺满眼含泪:“我要去质问睿王,他明明已经有我了,怎么还会选别的女子做王妃!”   温长清问她:“睿王许过你,让你做睿王妃了吗?”   温长莺心碎的摇头。   温长清将妹妹拉回舱内:“睿王许了安姑娘,说她是王妃的不二人选,连她的母家都已经定下了。”   温长莺疑惑:“她不是一介平民吗?”   “现在她是五品知州的嫡亲女儿。”   温长莺怒火高涨:“荒谬!”   温长清觉得喜怒哀乐都摆在面上的妹妹根本不是那安屛的对手。原本以为安屛也只是个在危难之时救过睿王的平凡女子,可从她对经商的敏锐触感,和那不动神色算计人的本事来看,恐怕不是池中之物。   温长清善于长线钓大鱼,最喜欢一击必杀。在他看来,现在并不是动安屛的最佳时机,睿王看重她,外人就越是动不得她。   温长清稳住自家妹妹:“放心好了,睿王妃这个位置,不是她想坐就能坐的,哪怕是睿王,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他做主。”   兴许是这番话让温长莺安了心,导致日后再见安屛,她都越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她心目中,任何人算计不过自己的哥哥,任何女子的身份也高不过她,甚至,她还握有安屛的命脉,不怕关键时刻她不自动退出。   *   当夜,睿王的船舱里灯火通明,在细细的雨帘下如萤火,经久不灭。   安屛钓了一条大鱼,正巧被同样在另外一条船上钓鱼的六皇子瞧见了,咋呼着说今夜要做红烧鱼。   安屛与其他人不熟,索性跑去六皇子的船上,等着厨子做饭。张家娘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壶酒也凑了过来,让人去吩咐厨房说:“再加两斤牛肉,一盘獐子肉和几个小菜来,今夜六皇子要听雨吃酒,做一回文人。”   六皇子嗤的冷笑,敲打着桌沿:“谁让你过来的?”   张家娘子腆着脸:“王爷,鱼饵是我给安姑娘预备的,您要吃鱼,不就等于要吃了我的鱼饵吗?我作为鱼饵的主人,还不兴来见见它最后一面了?”   六皇子呸她,不由着问:“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的性子越来越古怪了?该不是……”   张家娘子面色不改,只说:“有句俗话,近墨者黑。王爷,您看安姑娘是不是黑心透顶之人?”   安屛心里打着鼓,面上也一动不动:“麻烦,难道不是因为六皇子您太黑心肠了吗?她是您的人,耳闻目染,自然而然就黑了。”   六皇子眼神瞟向睿王的船,嘿嘿笑道:“我再黑也黑不过大哥啊,你们说说,从今早开始,大哥他那船上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到底是在干啥呢?他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无辜人士了啊?”   安屛眼珠子一瞪:“皇子殿下,您套话能不能这么直白?”   六皇子笑笑:“我这不是怕你听不懂吗?”   居然藐视我!安屛继续瞪他,半响,才露齿一笑:“不好意思,殿下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六皇子:“………………你装傻的时候能不能再傻一点?”   安屛嗅着远处飘来的鱼香,笑道:“我可以闭嘴。”   六皇子一梗,众人无言得到上了菜,张家娘子给几人斟满酒,对六皇子道:“她黑吧?”   六皇子抿着冷酒,打了个哆嗦:“黑!”   安屛大笑:“其实啊,很简单,睿王要做大事了。”   “这不是废话吗?”   “嗯,这件大事跟银子有关。”   六皇子眼睛一亮:“发财啊,我最喜欢了。”想了一下,又疑惑,“在我看来,大哥身边没有什么善于聚财之人啊。这么多年,他发的都是小财,家当还不如我的多呢。”   安屛欣喜:“六皇子你是个摇钱树啊?”   六皇子一挺胸:“那是当然,我是南厉第一摇钱树,你不知道?”   安屛嘿嘿奸笑:“那有一笔大财,您要不要掺和一笔啊?”   六皇子蔑视她:“跟你?”   “自然是跟睿王。”   “切!”六皇子摆手,“谁会跟大哥做生意啊,要做我也是跟二哥做。”   安屛叹气:“那就可惜了,殿下您失去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这个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而且,我可以保证,这次赚的银子也会有当今皇上一份,办成了,说不定还会得到皇上的赞赏。”   六皇子不信她的,在他看来,安屛就一张嘴皮子会说,正事一件做不出。   六皇子以为自己转头就忘了这档子事,没想晚上睡下之后,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居然梦到他这棵摇钱树下的聚宝盆被安屛给抱——走——了!   叔可忍婶不可忍!   所以,睡得死沉的安屛被六皇子扭拍打踹给提溜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对方一双焦虑过多的赤红双眼。   安屛打着哈欠,一巴掌挡住六皇子的脸:“红眼病啊,会传染。”   六皇子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我就是红眼病啊,我眼红你的财宝啊,快把你的主意给本皇子吐出来!”   听到人汇报而来的秦子洲拦住六皇子的抓狂,把安屛抱在椅子上,问:“什么主意?”   六皇子:“赚大大大大钱的主意!”   秦子洲笑道:“老六你半夜不睡,就是想着要赚银子?”   六皇子焦虑的扯着头发:“我睡不着啊,我梦见银子都跑了,被她给拐跑了。”又去摇晃安屛,“快说啊,不说我灭你满门啊!”   秦子洲摇了摇头,吩咐在地上守夜的张家娘子:“去找厨子要一碟子辣萝卜来。”   不多时,辣椒萝卜送到了睿王手中,睿王拿着筷子,将一块又脆又辣的酱萝卜塞入安屛的嘴里,六皇子手忙脚乱的捏住了她的鼻子,硬是把睡意沉沉的安屛给折腾醒了。   安屛颇为哀怨的看着两位皇子:“还让不让人活了?大半夜给人嘴里塞辣椒,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六皇子:“银子!”   六皇子对银子的执着可以让他忽略他大哥与二哥针锋相对的现状,在他的脑海里,权势不如银子实在,美人也不如元宝动人。   安屛在他软磨硬泡中,终于吐出了她的想法:“在皇城附近,开发一块地,建度假村。”   六皇子疑惑:“度假村是什么?”   “度假村自然是一个村庄,不过,它不是寻常的村庄,那是为富人和官员乃至于皇族建立的一个游玩的村庄。里面有富丽堂皇的酒楼,卖最贵的酒,唱最为缠绵歌曲的佳人;有占地千倾的狩猎场,有最强壮的马和最灵敏的猎狗,春秋的时候狩猎,夏冬的时候骑马,我们甚至于可以开辟赌场,不赌骰子就赌马,得来的银子一半上缴国库,一半给赌客;里面有温泉池,有按摩院,有藏书阁,有百花园,更有顾客至上的仆从。”   前景非常的美好,六皇子却奸笑:“这生意我何必找大哥一起做?我与二哥联手就行了,再不济,我自己找父皇要银子也可以建这个什么村,大不了每年的利钱上缴一半给父皇。”   安屛啧啧的摇头:“六皇子,你这是杀鸡取卵啊。你用了我的主意,却没听出来我话里的深意,我不得不说,你果然是个只能依附其他皇子才能生存的弱者。”   “放屁!”六皇子破口大骂。   安屛不以为意,镇定的望着他:“我问你,你觉得这么大的一块饼,只六皇子你一人吞得下吗?就算你吞得下,皇上会让你一个人独吞吗?”只这一句话,就让六皇子安静了下来,连秦子洲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你们是皇子,我一个平民是不了解朝廷里的局势。不过,如果易地而处,我很明白皇上对皇子们的用心。六皇子你口口声声说你与二皇子亲厚,与睿王不共戴天,这些是你的想法,可在皇上的眼中,你们并不是仇人,你们是兄弟。皇上现在身体康健,”她下意识的望向秦子洲,见对方点头,知道自己估计没错,壮大了胆子继续道,“与其说是在观望太子的人选,不如是在观望你们几个皇子的人品。皇上愿意看到你们兄弟相残吗?对兄弟都可以举刀相向的皇子,一旦做了太子,等到皇上百年之后,当今皇上会相信新皇会善待他的儿子们吗?”   “六皇子您真的希望皇上看到你们兄弟阋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会很晚,大家不要等~~   29、养条虫(26)   六皇子很想说:“阋墙跟本皇子没有关系,我只认赚钱!”不过,他知道,安屛话里的本意不是这个意思。   他俏皮的眨了眨眼:“你是想让父皇看到大哥与二哥和睦相处的场景?我代表二哥与大哥一起弄那什么鸟村,父皇会觉得这是大哥与二哥和平共处的一个开端。”   安屛摸了摸六皇子的脑袋:“蛮聪明嘛,不需要我掰开来跟你一件件的分析。”   六皇子拍开她的爪子:“注意尊卑!”   安屛扭头不看他,他的身后,是安然不动的秦子洲。   不知道为何,此时秦子洲的神色有些古怪,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惊有怒,难道这个提议他不赞成?她说都说出去了,怎么办?别六皇子肯干了,他大皇子却搁桃子。   六皇子得了安屛的赚钱法子,嘴里叽里咕噜的开始算计会赚多少银子,然后要给皇帝分多少赃。没错,在皇城附近圈这么一大块地,只凭皇子们的手段是绝对拿不到的,还得皇帝做主,有了皇帝的参与,这分红自然要大半划入了皇帝的口袋,余下的才是六皇子与秦子洲得,不过这笔生意是个长期的买卖,只要初期下了血本,以后就只等着躺着数钱了。   六皇子再回去睡觉,梦里再见到安屛抢他的聚宝盆也无动于衷了,甚至于还大方的挥挥手,转头,他自己已经坐在了金山银山里,好不自在。那一盆子的金元宝,她要抢就抢吧,谁让他六皇子有钱又大度呢。   梦外,安屛有点担忧的问秦子洲:“难道你不想与六皇子合作?”   秦子洲坐在她的对面,亲自给她斟满了一杯茶:“先润润喉,跟我说说,你心里的打算。”   安屛干笑:“我能有什么打算,我成天只钻研着怎么赚钱而已。”   “你当我是老六,这么好忽悠?”   安屛嘴角抽搐:“你从哪里看出我忽悠六皇子了?”   秦子洲一脸的奸诈:“原本看不出,现在看出来了。”   安屛:“…………”原来这就是腹黑,受教了!   秦子洲将她抱回床上,把人圈在怀里:“睡吧。”   安屛不安的拉着他的手臂:“你真的不准备与六皇子合作?”   秦子洲道:“我自是没有兴趣为老二再增加筹码而已。不过,你这个提议很不错,既然要让父皇看到我与老二的兄友弟恭,不如让他老人家再多放一层心,这次,我们将几位皇子都拉下水好了。作为兄长,为弟弟们的金库添砖加瓦也不错。”   安屛觉得这样的秦子洲像一条披着羊皮的狼,比她可奸诈多了。   船舶只在岸边停了一夜,第二天又开始了远行。   温长莺总算寻了机会来见秦子洲,在船舱里左右寻不到安屛的身影,顿时少了一半的嫉妒。看,就算她不在睿王身边,其他的女人也没法成天黏糊着王爷。   温长莺来找秦子洲,自然是汇报最新的情况。   温长莺不同于其他的女子,哪怕是权臣之女,也很少养在后院,从小就随着他哥哥东奔西跑,办事的能力还不错,所以,秦子洲总是寻一些不够重要也不够危险的事情让她去做,一则少了个女人在他身边撒娇卖痴,二则也能够得了温家的助力,三则也安了温长莺的心。   秦子洲不怕女人的心不够大,就怕身边的女人心大手小,做不了正事。   等到温长莺将她的任务完成进度交代完毕,秦子洲才从桌案上抬起头来,先是夸奖了她一番,又许诺晚上请他们兄妹一起吃饭,最后才漫不经心的说出一句话。   “你找个信任的人,去将安老爷子和茵茵接回来,我会吩咐另外的人给他们安排新的去处。”   温长莺一愣:“王爷准备将他们安排在哪里?您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如放在我的身边安全些。”   秦子洲料想温长莺会拒绝,只说:“他们还有别的用处。”   温长莺下意识的问:“什么用处?”   秦子洲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温长莺这才惊出一头冷汗。不过,这是她压制安屛的筹码,实在不想这样交到睿王的手里。   秦子洲重新翻开信件看了起来。   船舱里只听到水花有节奏拍打船身的哗哗声,舱外船夫们的整齐划一的号声,更远的,还能听到六皇子与安屛的争吵声,两人为一条鱼该上谁的饭桌而争执。   外面越是喧闹,越是显得里面静得诡异。   温长莺不自觉的挪了挪脚步,面色苍白,贝齿紧紧的咬着唇瓣,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秦子洲叹口气,似乎有无限的无奈:“自从我失踪以来,你为此奔波了数月,应当很是劳累。可惜你性子太过于孤傲,受了多少苦多少累也不肯与我透露半分,虽然如此,我却不能不体谅你的辛劳。”   温长莺静静的听着,不多时就眼眶泛泪,哽咽道:“一切都是为了王爷,我心甘情愿。”   秦子洲道:“我知你的心。因此,我才要替你多考虑几分。”   “王爷……”   “这样吧,横竖我要回皇城,你也很久没有见过温大人了,不如一道回去,也正好借此机会多歇息一段时日,等我觉得你身子恢复以往康健的时候,再重做安排。”这话说得体贴入微,温长莺只觉得睿王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只要温长清在此处,就无不明白里面暗藏的机锋。   温长莺唯一的长处就是能够得到睿王的信任,让他交与一些看起来可有可无实则很是机密的任务,所以,温长莺才能够一年四季在外奔波。可一旦温长莺被睿王锁在了身边,对他们的父亲温大人而言,他们温家就失去了对睿王的掌控。睿王只说要温长莺调理身子,什么时候调理好了再做安排,安排自然是要面对面交代任务,不给安排,温长莺连睿王人都见不到了,连最后一点美人计都无处可用。   等到温长莺高高兴兴回去与温长清一说,对方立马就想通了里面的关节,恨铁不成钢的训了自家愚笨的老妹一顿。原本以为他在内,温长莺在外,总归多多少少会对睿王真真假假的阴谋有一定的把握度,现在两人都在一处,温家安排给睿王的棋子迟早会被睿王自己的人取代,这简直比过河拆桥还要过分。   温长清叫苦不迭,又听温长莺道:“跟随在睿王身边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避免王爷被那些下等的狐媚子给勾引了去!”   温长清指着她,真心不好再说什么。   女人太天真,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不要太多啊!   果然,温长莺开始‘休养生息’的时候,安屛就开始接替她的位置,被睿王拉着开始与六皇子商量赚钱大计。   三个人加上钱掌柜,再有如影随形的张家娘子,几个人一个个眼冒金元宝的开始摊开地图开始琢磨着划多大的地,少不得安屛又提出征收平民住房和地皮的方案,让他们圈地的同时,也让该地的原住民能够发一笔横财,能够脱贫的尽快脱贫,原本富裕的也再锦上添花。   张家娘子有一双巧手,听得众人一边嘀嘀咕咕要盖什么样的酒楼,什么样的客栈,要多大的草场养马,多大的园林放猎等等,手里就开始拿着木头雕刻,不多时,在沙盘上就多了几处亭台楼阁,让众人对度假村有个直观的印象。   六皇子明目张胆的打趣张家娘子,说:“原来你还有心灵手巧的一面。”   张家娘子笑道:“我这人,做一行爱一行,做什么都要尽心尽力。”   六皇子对自己安排在安屛身边的这一颗棋子很满意,浑然不知道张家娘子的内核已经掉包很久。   这时候,张家娘子就不由得对安屛道:“有时候,六皇子就真的应了你的那句口头禅。”   “什么?”   “很傻很天真。”   安屛:“…………………………”   安屛得到睿王的信任,是睿王身边新一任宠妃的话开始在船队里流传。   亲兵们都是还好,亲眼见过睿王与安屛的相处,更是听说过‘王妃之名’的流言,这些人秉着王爷的话就是天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横竖你不得罪睿王身边的人,以后对方也就不会为难他们。   六皇子的人,更好说了,安屛是睿王的人,真有什么龃龉那也是睿王的私事,他们是六皇子的人,只要看热闹就好了。   唯一不忿的就是跟随着温长莺出生入死过的亲随,他们对安屛借着‘美色’上位的事情很不耻,并且替自家主人温长莺愤怒不甘。   凭什么一个平民女子可以爬上睿王的床榻,而第一权臣的嫡亲女儿温长莺却得不到睿王的亲厚呢?   温长莺不找安屛的麻烦,那是她端着架子。可作为她的亲随而言,与安屛这个‘亲兵’身份半斤八两,少不得就开始明里暗里找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到半夜睡着了,捂脸~~   这一更算是昨天的二更   今天的更新在晚上~   30、养条虫(27)   起先,只是乍然遇见时听到的冷嘲热讽。   当婢女似笑非笑的对她说:“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睿王妃吗!”的时候,安屛还可以置若罔闻。   吃饭之时,亲兵们送上来的碗筷只有睿王和温长清的份时,她也可以淡定从容。   可在她经过了一天的站岗,爬上床榻准备倒头大睡时,一墙之隔的窗外会传来士兵与婢女对她身份地位的各种嘲笑,甚至讽刺她‘床上功夫了得’之时,安屛知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要么成为忍者神龟,要么就把头上的刀给拔了,给敌人一个痛快。   所以,当温长莺的婢女再一次路遇安屛的时候,刻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喧哗,道:“王妃殿下要去哪里呢?怎么不见丫鬟嬷嬷们陪着,该不是要去私会某些人,不好带着仆人一起走动吧。”   一段简单的话,听着是何种的尊重,又是何等的体贴,只差说她勾搭了睿王还不够,还对六皇子亲切可人,左拥右抱好不惬意了。如果要颁发铁齿铜牙的奖状,安屛会毫不犹豫给她一张。   温长莺知道婢女替她出头,特意摇了摇自己的肩膀,颇有一种高人一等的蔑视之意,正要如往常一般从安屛身边路过,不巧的是,今天安屛堵在了本就不够宽阔的路口,安屛以比对方更加高傲的姿态藐视着温长莺:“俗话说得好,打狗看主人。还有一句俗话,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主人。一条狗,张口闭口询问主子的去处,横眉斜嘴的嘀咕着私会的字眼,这样口无遮拦的狗也只有温姑娘你大度的收留了。”   温长莺看了看自己的婢女,淡定的道:“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也是,”安屛点点头,“这样忠心耿耿的仆人实在是太难得了,居然一天到晚惦记着私会什么的,也不知是温姑娘被她抓了什么把柄,或者她心里有了什么计较,才心心念念的脱口而出。”   那婢女吼她:“你含血喷人!”   安屛笑道:“看看,先前还说我是王妃,这才多久,转头就跟我呲牙咧嘴,这不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么?你每次见了我,左一个王妃右一个王妃,可大家都知道你是如何不将我放在眼里的。你对着我都可以面上一套心里一套,对着你的主子,那就不知道是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了。要知道,一个贴身的婢女,在未出嫁之前可能对女主人一心一意,可出嫁之后,她的那颗心哪……,啧啧,”安屛弹了弹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温姑娘,你可要担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咯。要知道,如今的女婢大都是心比天高。”   安屛想了想,又笑道:“毕竟,她旁人都不针对,就只挑了我这位空有其名的‘王妃’呢?”   所有人都知道,大家族里面,给千金小姐们选择的年轻侍女都是为了以后给姑爷做妾的,少有被许配他人。故而,这也养大了那些个婢女的野心。主母不得宠,让自己贴身婢女争宠,最后反而被婢女持宠而娇打压得抬不起头的主母也不是没有。   女婢听得面色苍白,更是印证了安屛说她想要借着温长莺爬上睿王妾室之位的打算。   温长莺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身为贴身的侍女,哪有不知道这位主人脾性的?当即,那婢女就吓得面如土色,摇摇欲坠,只呐呐不成言的说:“不是的,奴婢对姑娘一心一意啊……”   只是,这话却是没有人信了。   小小的一幕很快就被人告知了温长清,他倒是笑说:“这样也好,我往日都觉得长莺身边的人太过于狂妄,总是仗着主子的身份为所欲为,少不得替她得罪了人还不知。趁此机会,也可以让长莺将身边的人疏离一遍,太过于肆意的都清理了吧。”   压根不提安屛的坏心,可见,相比之下,温长清比温长莺会做人多了。   日后,温长莺身边之人也不敢明面上对安屛嘲弄,只要你一说,你就是对睿王有企图,要利用温长莺扫平争宠前路上的障碍,不管她们暗地里如何对安屛咬牙切齿,面上是绝对不敢不敬了。   睿王的船上,自然也都是他的耳目。在他看来,这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相信安屛会处理好,如此看来,安屛果然不负他的期望。   只是,他的心思更加多些,对温家兄妹了解也更加充足,额外吩咐张家娘子:“多看顾着她,如今她是众之所矢,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暗算了去。”   张家娘子道:“那王爷您还放心着让她到处长牙舞爪的咬人?”   秦子洲笑道:“我喜欢看她活蹦乱跳的样子,像一只小豹子。”   张家娘子又问:“她的家人,王爷您都安排妥当了?”   秦子洲继续埋头文案:“投靠本王的世家可不止温家一家,投奔我的幕僚也并不比温长清差。”   “更何况,温大姑娘身边还有王爷您的人,她的一举一动又哪里能够逃开您的耳目。”   秦子洲笑她:“你是聪明人。”最好只做聪明事。   张家娘子捏起兰花指,唱到:“奴家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拍拍屁股,继续她的护卫大业去了。   安屛也不怕温长莺,其实她蛮喜欢温长莺直来直往的性格,虽然有点骄纵,可也有自己的底线。不过,她也知道,相比温长莺,温长清才是秦子洲真正的左膀右臂。   她小心翼翼的挨着秦子洲度过了几天,瞧着温长清依然对她不冷不热,除了特意感谢她对温长莺的‘提醒’外,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这样,她就越发不安了。   你抓贼可以,没有天天防贼的道理。   过了几天,安屛在秦子洲身边呆腻了,直接跑去找六皇子喝酒打屁聊天。   两人除了聊怎么赚银子,就是怎么坑人,简直是臭味相投,隔得很远张家娘子就嗤之以鼻了。   这日,安屛喝多了酒,与六皇子关于度假村年终分红起了争执,安屛执意认定自己出了主意,也要拿百分之一的红利。六皇子觉得她空有想法没有银子一切都是妄想,他们兄弟将她的野望付诸现实,她应该替他们高兴,怎么还敢要银子!   两人睁得面红耳赤,一杯杯的酒灌下去很快就空了酒壶,又有人来上了新酒,两人再一次干杯,以谁最先醉倒谁就认输为赌注,胡喝猛喝,不知不觉就闹腾到了三更。   静谧的夜晚除了水声拍打船身外,再也听不到一丁点的响动。   六皇子喝干了壶里的最后一滴酒,即站起来大声笑道:“我赢了!”低头一看,安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得东倒西歪。   六皇子踹踹她:“喂,我说我赢了!”歪着头想了半天,又贼笑,“你要赚银子的话,不如来我的名下啊,保证给你安排一个即轻松又月钱多的活。”半响都听不到安屛的回话,又去摇晃她,“你觉得怎么样啊?”   安屛难耐的打掉他的手,转个身继续睡。   六皇子打了个饱嗝,只觉得眼前几个安屛乱晃,身子也由开始的冷到逐渐的热,最后连额头都开始冒汗。   “这,这是怎么了?来人啊,给本王备水,本王要沐浴!”说着就去拉扯衣衫。   秦子洲被张家娘子喊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半·裸·着的弟弟抱着睡得不醒人事的安屛在跳舞。两人跳一段趴在地上,又爬起来再跳一段,有一起跌在窗边,安屛睡得太过于深沉,被六皇子强制折腾下衣襟大开,都可以看到里面的白色亵衣。   秦子洲脸色漆黑,直接从自家弟弟手中夺过安屛。   张家娘子举起酒壶在鼻子尖嗅了嗅,道:“这酒里面加了料。”   秦子洲一模安屛脉搏,脸色就堪比包公了,那一头,六皇子脱得只剩下亵裤,拿着腰带不停的在空中甩动,口里伊伊啊啊的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张家娘子笑道:“等六皇子也醉倒了,等到明日外人一来,不管他们两人有没有事,安姑娘都不可能做睿王妃了。”   秦子洲怒从心头起,随意抓起他的外衣裹了裹,用腰带将人绑缚住,往腋下一夹,走到船舱外,大手一挥,就将自己的亲身弟弟给抛入了河水里,噗通一声,好大一阵水花。等到值班的船工大喊:“有人落水啦!”这才施施然的扛着昏迷的安屛回了自家大船。   早已有眼色的亲兵抬了浴桶进了内舱,秦子洲粗鲁的拔了安屛的外裳,拍打着她的脸:“醉鬼,醒醒!”   安屛皱着鼻子,大骂:“混蛋!”   秦子洲大怒,直接把人也往浴桶里面一丢,安屛整个人咕噜噜的直接滑到了桶底,除了水面上的泡泡,人居然还没有清醒。   秦子洲一想到那壶被下了料的酒,又忍不住伸手从桶里捞出人来:“再不醒来,我就替你沐浴了啊!”   得到的回答,是安屛没心没肺的一个泡泡。   秦子洲再无二话,双手用力一扯,直接将湿漉漉的亵衣一分为二。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喜闻乐见,哦也~~~   31、养条虫(28)   白皙的肌肤在眼底显现的时候,秦子洲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像是看见了猎物的蛇。   兴许是突然而来的寒冷让安屛感觉不大舒服,她挣扎了两下,又噗通的掉到了浴桶里,胸前的两块圆滚滚的兔子肉在水里荡漾了几下,上面的嫣红被水珠滑过,反而刺激得立了起来。   秦子洲额上冒出一根青筋,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忍耐力在节节攀升,他伸手搂住她的腋下,那两处浑圆就挤压在他胸口,隔着衣衫,稍微动弹一下都可以感觉它的柔软。   秦子洲鼻子有点痒痒的,低头看向那白花花的地方。   安屛呛了几口水,终于有点要清醒的意思,朦胧的睁开眼,就看到对面的男子,她笑嘻嘻的喊了声:“帅哥!”   秦子洲一愣,转瞬就怒火直线飙升:“帅哥是谁?”   安屛醉得太厉害,手臂都软绵绵的,她索性用脑袋去磨蹭对方的下巴,感受那短短胡须的刺辣感:“帅哥么么哒!”   秦子洲将她搂得更加紧了些,一把钳住她的下颌:“说,帅哥是谁?”   安屛根本听不清他的话语,只觉得面前这张脸十足的惊心,很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偏生肌肤滑腻得很,与坚硬的胡须相辅相成,特别的……性感。   安屛眼睛眯成一条缝,不退反进,嘟着嘴去亲吻对方。两人靠得极进,她只是那么一踮脚,唇瓣就贴在了他的嘴上。秦子洲更怒,只觉对方心里还有除了他之外的人,看她米粒迷糊的贴近,直接就含着她的嘴唇狠狠的咬了一口。   安屛大叫一声,在痛感里又清醒了一些,瞪大了眼:“你干嘛?”   秦子洲一掌粉碎了她的亵裤,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干·你!”   安屛喷了一口酒气,那分清醒又淡了些,含含糊糊的奸笑:“这事太复杂,你干不了。”   赤·裸·裸·的侮辱!   秦子洲直接把她从水中提溜起来,审视了一遍她的身体,咬牙切齿:“等下你可别求饶,我倒是要让你看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我干不下来的女人!”   安屛再次打了个酒嗝,昏昏沉沉的就要继续睡。   秦子洲不带含糊的在她双腿之间摸了一把,觉得她在浴桶里面泡过的好处,至少那处不是纯粹的干涩紧致。   他对这副身体早就肖想了很久,美食在前,挑衅再后,哪里还会再忍,将人往桶缘一压,人也退了鞋子踩进去,抽了腰带,直接脱了裤子就蛮横的冲了进去。   睡梦中,安屛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又粗又烫的棍子狠狠的打了一下,让她整个人下意识的跳了起来,双腿挣动,肩膀却被压制,那火棍很是坚定,直接一举到了她的体内。   安屛痛叫一声,不止脑神经,连身体都开始抽搐,她踢打更加用力,眼睛却沉甸甸的掀不开,双手无力,只觉得身体被强制性的一分为二,往那热源越贴越近,她下意识的喊了声:“云起!”   秦子洲的动作一顿,不意外的看到水里满满漂浮起来的血色,他伸手往水中摸了摸,安屛难耐的扭动,眉头锁着,又喊出了那个名字。   “云起,云起!”   在她的心中,秦子洲不是秦子洲而是安云起,是那个依赖她信任她寸步不离的跟随在她身后的少年。   秦子洲生出一丝忿恨,连她都要忘记自己,一心一意的只记得那个没有头脑的傻子,她与六皇子相处和睦,是不是也因为六皇子的身上有安云起的影子?   明明他才是安云起,她却从他的兄弟身上寻找他,这个女人,真的以为他是个心机深沉没心没肺的狡诈之人?   他许下的每一个诺言她都不相信,他给予的每一个保证她都怀疑。此时此刻,秦子洲居然开始嫉妒起那个几个月前那个懵懂无知的自己,嫉妒起那个只有五岁智力的自己。   秦子洲既爱又恨,身下动作逐渐狂躁,摁着她的肩膀不容许她一点的反抗,在她的身体里开阔,留下自己的印记,让她彻底的属于自己!   安屛在连绵不绝的疼痛中挣扎,那些酒意被热气蒸发,越发的浓重,让她全身沉甸甸的。体内的火棍由急到慢,由横冲直撞到九浅一深,疼痛在缓慢的褪去,细细的酥麻交替着升腾。   安屛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春·梦,梦里的自己被一个强势的男子压迫,对方不顾她的意愿挑开她的双腿,进攻她最脆弱的地方。   安屛很想喊:“帅哥,你会不会玩啊?知不知道做·爱要两情相悦啊,就算是一夜·情,麻烦你也要顾虑一下女方的感觉嘛,又不是处,这么急躁做什么?”   刚刚在梦里人抱怨完,就感觉火棍猛地一抖,很好,果然是处男,这持久力堪忧啊!她才有点感觉对方就缴械了。   负分,差评!   安屛恼火的推开对方,嘀嘀咕咕的抱怨‘童子鸡出来泡什么妞,丢人’。   秦子洲刚刚爬升到灭顶的极乐中就被安屛嫌弃的推开,他一时没有回过神,就看着安屛晕头晕脑的要起身,她到底才破·身,又喝了酒,没什么力气,爬也没爬起来人又眼看着要滑到浴桶里,秦子洲赶紧抱起她,也不顾自己湿漉漉的衣衫,将人随意拭干了水渍,就放到了床上。   安屛一挨上床榻,就恍惚的觉得春·梦还会继续,身子的疼已经消散了不少,实在不是因为不疼,而是因为对方去的太快,那疼不够绵长,所以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作为个女汉子,这会子她的彪悍就有了十分的提现,她在梦中一拍床榻:“滚上来,老娘教你什么才是鱼水之欢!”   秦子洲闷笑,没想到安屛也有主动求·欢的时候,自动的退了衣衫坐到了她的身边。   安屛费力的勾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住他的唇瓣,伸出舌尖舔·舐着他的嘴,他引着她一路滑入自己的口中,抱着她的腰,让她与他一起起舞。   方才的干柴瞬间又被点燃了,安屛勉力抽出自己的舌头,闭着眼很严肃的提醒她,结结巴巴的说:“伺候好我,才有你的甜头吃,懂吗?我不舒……服了,就会踹你……下……下床!”   秦子洲闷笑:“好!”   努力回想曾经看过的春·宫图册,眼睛直接梭到了她那最隐秘的地方,干脆把她压在床榻上,将头埋了下去。   安屛‘啊’的尖叫一声,挺身而就。   这一次,她的火算是真的被勾了起来,对方虽然笨拙,方法也很粗暴,可正是这份原始的取悦让安屛有了异样的体会。   之后的一切简直是水到渠成,安屛彻底化身成了女·色·狼,反推帅哥,直接将对方吃干抹净。   秦子洲没想到安屛对男女之事也有了解,看着在自己身上摇动的身子,眼中隐晦莫名。   她是处子,却对欢好之事坦然而直白,也懂得一些花俏动作,更为蹊跷的是,明明该是他吃她,她却很会自己享受,主动得让他侧目。   如果不是方才在水里飘出的血色,他会以为她早已失·身,如果真是那样,他会将那得到她身子的男人碎尸万段!   嫉妒,是让男人化身野兽的最好良药。   秦子洲使出了浑身解数,将一开始就霸气侧漏的安屛吃了好几遍,床上,桌边,甚至窗台边都留下了他们欢·好的痕迹,直到烛火燃尽。   第二日,安屛醒来时才察觉浑身酸痛,她皱着脸问蹲在暗处的张家娘子:“我昨晚跟六皇子打架了吗?骨头都要散了。”   张家娘子的脸比她的还要扭曲:“没有。”   安屛:“那我怎么浑身都疼?”   张家娘子:“因为你跟睿王这只妖精一起打架了。”   安屛宿醉的脑袋还是很疼,半响都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直到下床穿衣,她才觉得双腿有种合不拢的感觉,而且,身体内部似乎……她扭了扭腰,又揉了揉臀部,慢吞吞的抬起头,看向对方。   张家娘子一脸淡定:“没错,昨晚你们两只妖精打架到了三更半夜,我听了一夜的壁角,虽然没偷看,估计今晚你们再继续的话,我迟早会长出针眼的。”   安屛又坐回身上,这下子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赤·裸·着身子,浑身上下亲亲紫紫,吻痕咬痕掐痕无一不全。安屛扭头去看床上,干干净净,啊,那些可疑的水渍应该是她的洗澡水吧?   张家娘子再一次冷静的道:“放心,那里面还有睿王的洗澡水。”   安屛摇晃了一下脑袋,组织语言:“你是说,昨晚我跟睿王一起洗的鸳鸯浴?”   张家娘子淡定:“船上的人都知道。”   “然后,洗浴完了之后,我们一起回到了一张床上?”   “这个六皇子原本不知道,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当然,温家兄妹也知道了。”   安屛极力维持面部的平静:“最后,我与睿王……滚了……床……单?”   张家娘子:“推理得不错,基本符合事实真相。”   哦买噶,事情大条了!   此时,已经得知消息的温长莺温大小姐已经怒气冲冲的跑了进来,那一张俏脸,嗯,真心说不上俏丽了,应该跟狰狞差不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出来了,一把辛酸泪,没有河蟹词,应该不会锁吧?   大家要淡定,要低调哈~~   太晚了,留言明天回复   32、养条虫(29)   她这副模样倒是把安屛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拉着被褥盖住自己。   裸·奔什么的,还是不要了。   她这种动作,无疑是欲盖弥彰,温长莺走过去,居高临下的哼道:“贱妇。”   词汇量还是蛮扶丰富的,听不出是从官家千金会说的话。   只不过,安屛从小到大没有听人骂过她一个‘贱’字,原本还有点愧疚心里,这会子也烟消云散了。   她也冷哼道:“你谁呀,张口闭口不吐人话,是狗的话我就喊人打发你出去了。”   张家娘子噢着嘴,暗道一声‘彪悍’,重新缩回角落里,等着看戏。   张家娘子事不关己,温长莺却明明白白的感觉到了恶意,当场就去撕安屛的被子:“你敢做,难道还不敢承认吗?你个勾引王爷的贱·人。”   安屛见她来夺被子,她反而将被褥绕到腋下,滚几圈直接将自己滚成了个笔筒,那被子裹着她的身体,怎么看都不会轻易被拉扯了下去。   温长莺羞辱不了她,手臂一扬,对着她的脸就刷了过去。温长莺是习武之人,安屛再怎么厉害也快不过对方,脸颊生疼,直接受了这个巴掌,温长莺一下得手,气势更甚,又左右开弓:“我今日就要教教你什么叫做妇德、妇贞!”   直接就压在安屛的身上,双手朝着那唯一白皙的地方打了过去,硬生生的将安屛当成了自己的仇敌,只差置之死地了。   安屛无论如何挣扎不开,原本裹着被子是保护自己,转头就变成了束缚自己行动的枷锁,双颊很快被打得通红。安屛只觉得自己胸口升腾起从未有过的怒气,她直接踹开自己身上的被子,伸长了手臂揪住了温长莺的头发,对方大叫一声,抽打安屛脸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又要去撕扯安屛的手臂。   安屛将温长莺的长发在臂弯里绕了几圈,惹得温长莺更加的痛叫。相比安屛,温长莺更加没有遇到过这么粗鲁的打架方式过,她有武艺又有身份,平日里教训人都是丫鬟们出手,武艺都是保护自己的手段,又有护卫,很少真刀真枪的打杀过,对敌经验实在太少,更别说安屛这种平民悍妇的野蛮方式,一时之间,根本拿安屛没有法子。   此时的安屛浑身□,一手卷着温长莺的长发,将她人直接拖到了地上,眼睛到处寻找,最后从窗边抓起了一个小花瓶,丢了鲜花,泼了水,瓶身往桌沿一砸,徒留了瓶颈在手中,破碎的瓶身直接伸到了温长莺的脸颊旁,安屛弯身直接踩在了温长莺的肩膀上:“再动,行不行我直接毁了你这张脸。”   舱内,瞬间静得闻不到人的呼吸声。   原本看着自家姑娘大发雌威的丫鬟们惊声尖叫,纷纷要跑上来救温长莺。安屛直接拐了个弯,锋利的瓶身依然对准了温长莺那最以为荣的娇俏脸蛋:“来啊,来一个我就划一道口子,来两个我就划两道。”   温长莺浑身哆嗦,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大声喝斥:“你敢!”   安屛笑嘻嘻的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一个平民,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要本事没本事,就只有烂命一条。我这样的人历来天不怕地不怕,谁惹了我我也让谁不好过。你敢打我的脸,我就敢撕了你的脸;你要了我的命,你这一辈子也没好命,别说嫁给睿王了,嫁给乞丐,对方都估计不敢看你的脸吧,哈。”   温长莺这才后怕起来,知道对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第一次有点后怕起来。她当然可以事后要了安屛的命,可她自己一生也毁了,被一个蝼蚁毁了,怎么想都不会甘心。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何时,秦子洲已经过来。安屛与他在一条船,这边如此喧哗,秦子洲早就听到了动静,想着安屛今时不同往日,便急忙赶来看看,一看之下,饶是他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小小的船舱内挤满了人,中间的空地上,一个浑身·赤·裸且伤痕累累的女子半弯着腰,她的身前紧紧扣着另一名花容失色的娇人。裸·露女子双颊肿胀,无数的指印在上面清晰可见,肌肤下红色的血丝衬托得她的那一双眼,冰冷、狠辣,无所畏惧。在她之下,那娇人万千青丝被紧紧的扣在她的手里,一张俏脸白如纸,与只差毫厘的白玉破碎瓶身并在一处,锋利与脆弱,美得惊心动魄。   两个女人,一个寒如冰,一个柔如水,任谁都会偏袒水样的少女。   秦子洲只是一瞬间的愣神,接而笑了起来:“安屛,你在做什么?”   安屛冷冷的看着他:“在杀人,你要参一脚么?”   温长莺听得她在睿王面前还敢如此大放厥词,有心要再大骂,可到底顾及着睿王,咬了咬唇,半哽咽道:“王爷,救我。”   秦子洲却没有看她,直接走到安屛跟前,看着自己留下的无数咬痕吻痕,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了出来:“身子还疼么?”   安屛冷道:“脸更疼。”   秦子洲弯身,直接从对面将安屛这个人给抱了起来,安屛要挣扎,立即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钳制,手中的碎瓶也被他给夺走,身子一轻,人已经被秦子洲安安稳稳的抱回了床上,重新用被褥裹了起来:“今日你哪里也别去了,我在这里陪你。”   安屛哈的嗤笑:“我要三跪九叩谢谢王爷的恩典吗?”   秦子洲眼角一扫周围还在愣神的众人,张家娘子首先反应过来,从暗处出来,抱起浑身瘫软后怕的温长莺率先走出了舱门,温长莺的婢女们有心想要替自家姑娘讨回公道,可看王爷那架势,既然看重那贱·妇比她们家姑娘还要多,知道一时之间讨不到好处,纷纷围着温长莺回了另一条船。   舱内的人都走尽了,秦子洲才回头,将她的手放入被褥之内,顺道从她的指尖扒出了一撮短发,笑道:“我原本就知道你凶悍,现在才知道,你不止凶悍,还更为凶残。”想起温长莺那一张惊白的脸,“你就没有想过,得罪了温家的后果?”   安屛指着自己的脸:“那首先也要他们明白,得罪了我的后果!”   秦子洲让人去拿药膏来,一边替她涂抹,一边道:“温家的家主是一品大臣,在朝中桃李满天下,文人的表率,只要有心眼的人,没有一个敢去动他家的人,更别说是温大人的掌上明珠。”   安屛翻了个身,不去看他:“你直接说,哪怕温长莺把我打死了,你也没法替我出头就是。”   秦子洲顿了顿,不再管她的脸颊,反而在她身上涂抹药膏:“我虽然是个王爷,在父皇的心目中大概连一个三品官员的地位都不如。”   安屛接连冷笑:“是啊,你不敢得罪温家,所以让我去得罪他们。”   “安屛……”   安屛直接拿起瓷枕朝他掷了过去:“滚!”   舱内再一次回复了安静,只是这一次,连外人的呼吸也不可闻了。   *   温长莺被众人众星拱月似的回到自己的舱房后就病了,一直闭着眼冒冷汗,温长清请得随船大夫来看,说是受了惊,开了几副安神的药。   至此,丫鬟们才添油加醋的将安屛的事迹说了出来,一个个梨花带雨,似乎替温长莺感同身受般的说:“从未见过那样的蛮横人,比最为凶残的兵士还狠辣,一句话不合就砸了碎瓶要毁姑娘的容貌。她也是女子,难道不知道只要她一个不慎,姑娘这一辈子就毁了吗?姑娘可是贵女,就算是入宫做了娘娘也是寻常人比不上的,她毁了姑娘的容貌,不就等于杀了姑娘一样吗?真正天下第一狠心人!”   又说睿王:“王爷不知中了什么邪,被那人迷了心窍去,不单不替姑娘惩罚对方,还对那人温柔细语,姑娘从未被王爷亏待过,惊吓之余又见到那女子借着睿王狐假虎威,更是哭得心肠都要断了。”   说来说去就是不说温长莺骂人打人在先,那船舱内除了张家娘子就都是温长莺带去的人,温长清哪怕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也无从查证。因为张家娘子是安屛的人,话不可信;睿王都能够无视温长莺的委屈反而去安抚安屛了,那更加不会替温长莺出头了。   看着在床上噩梦连连的妹妹,温长清首次怀疑睿王对他们温家的用心。   要用他们温家,难道联姻不是最好的办法吗?为了一个平民女子而得罪温家,与睿王有什么好处?还是,睿王又有了新的盟友?   温长清显然考虑得更加长远,更加现实,暗自将朝中大大小小的臣子和派别都过滤了一遍,想起睿王失踪了半年也不可能有新的朝臣归附,就否决了开始的想法。   如此,温长清打算先替妹妹去讨个说法,出了门,居然听说睿王还在那平民的身边,原本暗藏的火气就冒了出来,直接让人去跟睿王传话,说妹妹受了惊吓卧床不起,自己要分神照拂温长莺,暂时无法为睿王分忧解劳了。   刚刚从安屛的舱内出来的秦子洲一听,不说自己去探病温长莺,只说:“既然如此,就让长清将公文带回去看吧,等回了皇城,本王再寻他细说之后的事。”   传话之人倏地心惊,觉得这是睿王对温家有微词了,胆战心惊的传了话,温长清沉默了一会儿就让人下去了,也没说让人把公文送到自己的手上。   余下的几天,两个病人在养伤,两个主事人居然也互不探问,温家的人不敢再来睿王的船上行走,睿王的亲兵也不去温家的船舱走动,整日里除了船工的号声就是水打船舱的激拍声。   六皇子隔天醒了酒就听说秦子洲的后院起火,很是幸灾乐祸了一番,又跑去看安屛。   相比当天早上,安屛的脸颊已经肿得相当吓人,竟然比先前还要大了几分。   六皇子进来一看,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指着她道:“猪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折腾搬家的事情,更新的时间有点不稳定,大家多包涵哈~~~   33、养条虫(30)   安屛学着猪的声音:“哼哼!”   六皇子幸灾乐祸,问:“谁打的?打得好啊。”   安屛道:“温长莺亲手揍的,你很高兴吗?”说着,也笑了笑,“当然,她也不好过,现在正惊吓过度卧床不起。”   六皇子来了兴趣:“怎么回事?”   安屛道:“正房夫人与外室情人的斗争。”   六皇子戳了戳她那‘肥厚’的脸颊:“你这外室小情儿也厉害嘛,居然连温大姑娘都敢吓唬。”   安屛打开他的爪子,用着被馒头脸夹成一条缝的香肠嘴反驳:“你错了,我才是正房夫人,她是外室。”   “你就大言不惭吧。”   “我实话实说。我告诉你,温长莺揍我是有原因的,她嫉妒成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带着大部队来揍我了。可惜,被我威胁得差点把命都吓没了,哈哈。”   六皇子假装显然不信,张家娘子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了一盘子点心,正窝在一个柜子后偷偷摸摸的吃着,听了两人的话,从那柜子后面伸出脑袋来:“她说的是真话。”   六皇子冷笑:“温大姑娘是什么人?她是一品大臣的嫡亲女儿,能文能武,虽然说不上贤淑典雅,可也魅惑动人,哪怕在外面跟个男人似的东跑西窜,那也是大家闺秀,轻易不会自己动手去惩戒什么人,你当她身边的人都是吃素的?”   安屛懒得跟他解释,自己没骨头似的倒在榻上,两根手指拈了茶几上的糕点咬着。   安屛不跟六皇子唠嗑了,六皇子又觉得无趣了,问张家娘子:“我大哥呢?他就没有一点表示?”   张家娘子吃完了自己的点心,又爬到安屛的榻边,自己斟茶,开始分享安屛的吃食,一边道:“这些就是表示。”指着不远处的桌上,一桌子的精细美食,全都是给安屛预备的。   六皇子对安屛笑道:“大哥这是把你当作宠妾哄呢,一堆吃食就堵住了你的嘴。”   安屛自己也斟了一杯茶,送到六皇子手中:“王爷,您就别费心的来挑拨离间了,我与温大姑娘的矛盾再深,也不会影响温家与睿王的合作。”   六皇子没想到这个小平民还有一点脑子,不由得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刮目相看。   安屛再接再厉:“我也不是那种持宠而娇的女人,我对自己的身份门儿清。说白了,睿王再如何宠我,也不会让我做睿王妃,哪怕我在床上把他治得死死的,下了床他还依然是那冷静理智,嗯,外加点禁欲闷骚的睿王爷。你们男人把美色和权利分得很清楚,特别是皇族。”   六皇子道:“你也太不把你们女子当一回事了。”   安屛见他还没有放弃离间计,索性另找了话头,问起六皇子对度假村的设计草图来。六皇子知道对方有点小聪明,料想着温家不会善罢甘休少不得要借此找睿王讨要好处,也跟着话题说:“已经着人在画了,一时半会也画不完,你还有什么新的提议没,早说,我就让他们画得更加完整些。”   安屛道:“其实也没什么新的想法,你们这些皇族和官员爱什么消遣我知之甚少,只不过要提醒一句,只要是商人,都知道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王爷您可以让人添加一条购物街,专门贩卖精巧细致的东西,女人的胭脂水粉、首饰衣裳,孩子们的玩具、吃食等,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必须贵,而且每位顾客的东西都是天下独一无二,这样,价格越高客人们才更加喜爱,也是一笔很大的进项。”   六皇子闻一知十:“最好店铺选用户部对皇商的筛选制度,三年一换,有能力又有名望还有资产的得之。店铺的租金也可以三年一涨,哈哈。”越想越乐和,忍不住让身边的得力人记下来,可以写到度假村的计划里去。   两人说了半日,安屛的脸蛋虽然不能看了,到底说道赚银子的法子与六皇子有共同语言,对方也不计较她的‘美色’了,决定在这边用午膳,两人在餐桌上还说个不停。睿王派人传话来,说自己有事过不来了,安屛头都没有回一下,只做没听见。六皇子这下知道,睿王与安屛之间也有了矛盾,顿时起了要将安屛收到麾下的心思。   “其实,”安屛遥望着窗外的秋色,“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问就问嘛,装什么忧郁!”   安屛颇为可怜的看着对方:“你不觉得,被人利用很不爽吗?”   六皇子执着酒杯,笑得贱兮兮的:“不,很爽。”   原来是个抖M!   安屛放下吃了一半的碗,又缩到了榻上。六皇子提着酒壶转头问:“怎么,你被大哥利用了?”   安屛很坦率的点头:“我在琢磨被利用后的最后下场。话说,六皇子你与二皇子交好,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下场?”   “哈?你在说笑?”六皇子鄙视对方,“我跟二哥那是兄弟,他好我就好。”   安屛道:“我突然觉得你不是普通的很傻很天真。我是问,如果你的二哥没有当上皇帝,你的下场会如何?”   六皇子倏地一惊,下意识的眼睛左右探看,发现除了张家娘子外再也没有旁人,这才端着鹿肉和酒壶走到榻边,将安屛给踢了起来,自己霸占了一头,将酒菜放在中间一边吃一边抱怨:“你胆子够大啊,我父皇可是万岁呢,哪里会那么早……”死。   安屛也放低了声音:“你就少假惺惺了,你们这些皇子肯定恨不得皇帝早点立了太子,如果是二皇子,你们就恨不得皇上立马升天;如果是别的皇子,那你们才会奢望他老人家长命百岁。我知道皇上有七位皇子,你只与二皇子交好,那么你能够活到安享晚年的几率也只有七分之一,这存活率太低了。”   六皇子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诅咒我父皇就罢了,连我也诅咒上了?”   安屛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筷子,自己夹了肉丢在嘴里:“你还装,这里有没有别人,装毛线的孝子啊。我告诉你,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你们这些兄弟都不会是善茬,估计一个登基做了皇帝后,其他的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也是皇子之一,就没有想过自己夺那个位置?”   六皇子奸笑:“你一个小丫头,居然也敢跟我玩离间计?”他才里间她与温长莺的关系,转头她就开始里间他与二皇子,该说对方学以致用吗?   “唉,好吧,这么说,如果我是你,我是不会卖给任何一个皇子,风险太大,失败率太高。”   六皇子冷笑:“你还想拾掇着我自己去攀那皇位呢!”   “切,你这人一看就不是做皇帝的料子,你只能做个能臣,嗯,一个很会赚钱的臣子。我是你的话,我谁也不偏袒,我就只赚我的银子,以后谁当了皇帝都不重要,只要他们心里都知道,我不单会自己赚钱,我会给国家赚钱,那么,我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担心了。横竖你不会做皇帝,折腾来折腾去都是一个王爷,何必把命别在别人的裤腰带上,整天飘来荡去的悬着,你也不嫌头晕吗?”   六皇子握着喝空了的酒杯,沉默的盯视着对方。   安屛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曾经有过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为二皇子效力。   许久,六皇子才眨了眨眼:“以前听大哥说过,你有一张利嘴,很是善于糊弄人,今天第一次领教了。”   安屛顿了顿,也想做思考者那样做个沉思的动作,可惜脸蛋肿了,她只好摆着了姿势:很严肃的问:“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跟在睿王身边的吗?你不觉得,我是被胁迫的吗?你以为我一个小小的平民有多少条命,可以陪你们这些权贵玩的?他是王爷,我是平民,他做了皇帝,我一个没有根基的女人哪怕做了他的妃子,也迟早会被其他有权有势的美人们玩死;他不做皇帝,失败了就是身死的下场,我还是一个平民,会要跟着他陪葬。你觉得,我有手有脚会赚钱自己养家的人,会为了荣华富贵丢了命吗?”   对方的话很让人动容,可六皇子也不是寻常人,他用温长莺的那一套性情来估量安屛,问:“你不爱慕大哥?”   安屛苦笑:“我爱慕他什么,爱慕他可以让我死得早吗?他扣押了我的家人,我不得不跟随在他身边而已。”   “你有什么本事,可以让他困着你?”   “唔,”安屛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会赚钱吧?度假村这种东西,可是从我的脑袋里面蹦跶出来的,不是么。”   六皇子带着一肚子的沉思回去了,张家娘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条兔子腿在柜子上咬着,含糊的笑她:“你准备借用六皇子的手逃出去?”   安屛叹息道:“如果我不尽快离开,在回到皇城之前,我就会被温家杀人灭口了。”   张家娘子再问:“你不怕逃出虎穴又入狼窝?”   “六皇子是个只认赚钱的人,他喜欢钱。如果被他带走,他会把我藏起来,让我一直为他出谋划策,在他心里,我是摇钱树。”   “他会把你送给二皇子。”   “那样,赚到的钱是二皇子的,不是他的。我跟在睿王身边这么久,少不得会知道一些秘辛,如果二皇子失败了,六皇子会把我给睿王,为他自己争取一些生机。”   张家娘子吃完了兔子腿,把一碟子的骨头丢在桌子上,离去之前瞥了她一眼:“你以为你在睿王心里有多重?不要太高估自己了。”   秦子洲有多看重安屛呢?安屛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是安家镇的安云起,安屛自认他们是相互依靠的一家人,可安云起不见了,现在的那个人是秦子洲。   安屛唯一能够赌的,只是自己的肚子。   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这个身体被锻炼得很好,与秦子洲的第一次虽然迷迷糊糊,可两人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说不定……   到那时,安屛兴许还能够替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鸟,大家晚安·   PS:才看见,谢谢sherry的地雷=3=   34、养条虫(31)   张家娘子是睿王的人,自然将这一番话原封不动的都说给了睿王听。   秦子洲没想到安屛为了避开温家的算计,居然会早六皇子,这简直是下下之策,心里即无奈又寒心。   按道理说,宠妃宠妾受了委屈,哪一个不是找自家的男人出头?安屛倒好,丝毫没有为难秦子洲的意思,别说出头了,对他的安抚也泰然受之,她越是这样委屈自己,反倒衬托得秦子洲无情无义又无能之极。   连张家娘子都忍不住说:“安姑娘这性子,有趣得紧,也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另有算计。”   秦子洲知道张家娘子性子古怪,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安屛,衡量安屛在秦子洲心目中的分量。他特意将张家娘子安排在安屛身边,自然不会让她对安屛产生误会,就道:“她幼年身世坎坷,被族人算计舍弃过,心性就与寻常女子有了很大不同。如今她身边一老一小,家里生计都是靠她一人支撑,慢慢的就养成了凡是不求人的性子。哪怕与我再亲近,她的眼中,她与我们都不是同一种人。”   张家娘子想了想:“她这是对王爷您不抱期望,所以才不会失望?”   “嗯,就是这么个意思。”   张家娘子笑道:“如果您对她动了真心,那您可就悲哀了。”   秦子洲将桌案上的各种信件随意拂开了些,又去看砚台里面快半干的墨汁,半响才道:“连你都看得出我对她的真心,她却任我说了再多做了再多也不相信。你说她这心肠是不是也太冷了些?”   张家娘子哈哈笑道:“这不是您咎由自取吗!”打趣了睿王一回,张家娘子就走了。   秦子洲又把安屛那些打算仔细琢磨了一回,觉得越想越有气,直接跑去了六皇子的船上,见着自己的老弟,二话不说的将人揍了一顿,至此,即安屛之后,船上多了第二位猪头。   猪头六皇子去找安屛抱怨:“大哥也太狠了,无缘无故的就把我打了一顿。平日里打闹大家都是摁着看不见的地方下手,他这次倒好,直接拳拳往我脸蛋上凑,你看看,我这眼睛……”   安屛眯着眼缝去看,啧啧称奇:“你这眼睛不错,一边一个拳头印,不偏不倚,像熊猫。”   六皇子盘腿坐在她的美人榻上,嘀嘀咕咕:“这会子我也没法出去见人了。”   安屛大笑,拿着铜镜竖在两人面前,指着镜里面的人笑道:“两个猪头啊,简直是天生一对。”   这话不过半个时辰,又传到了睿王的耳中,不过半天,六皇子又被揍了一顿,这次,屁股都挨不得椅子了,要坐的时候都要往屁股下晒三四个鹅毛垫子。   这会子,六皇子哪里还会不知道事情的原委,痛定思痛说这是:“无妄之灾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之后打定了主意要离安屛远些。   *   温长莺在床上躺了两天,从最初的呐呐无言再到无声落泪,最后更是夜不成寐,温长清也有三日没有去睿王的身边议事了。所有人都感觉到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不单温家带来的家仆们,连睿王的直系亲兵也开始谨言慎行。   到了第四日,温长莺才病后首次起了床榻,让人搀扶着去船头散了一圈,有眼的人都看得分明,她那隔着沧水对安屛所处之地的恨意。正巧,在房内闷了两三天的安屛也难得的把脑袋伸出窗口来透透气,遥遥的与温长莺正好对了个正眼。   安屛挥了挥手:“哟,温姑娘你好啊!”   众人倒吸一口气。   温长莺到底还有些涵养,略略的把目光收拢了些,看着安屛那只没消肿多少的猪头很是快意,只说:“我好得很,看你这样子,定然是过得不好了。”   安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串烤螃蟹,咬得咯嘣咯嘣脆,含糊道:“我好的很,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身体更是倍儿棒。”她瞄了瞄对方那如柳树一样的腰肢,啧啧摇头,“你在减肥吗?怎么瞧着更加瘦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众人觉得安屛那张嘴实在太讨厌了。   温长莺原本闻着香味有些饿了,可听了她的话又觉得饱了,灌了一肚子的火气回了船舱。没多久,就有人敲门,一看,安屛居然寻上门了。   她手里提着个篮子,将里面的吃食一样样摆放在桌上,又问人:“有粥吗?清淡点的,你家姑娘病了这么久,肠胃肯定不大好,端粥来给她填填肚子。”   温长莺气道:“你来干什么?”   安屛把刚刚烤好的螃蟹串摆上桌,还从衣襟里拿出个酒葫芦来:“探望你啊!我知道你这些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特意来开导你。”   温长莺咬牙:“你滚!”   安屛压根听而不闻,拍着桌子对丫鬟吼:“没听见吗,去端粥来,你家姑娘饿了。”   温长莺从榻上冲出来,把桌上的吃食拂掉了大半:“你到底要不要脸,我让你滚!”   安屛手中还提着酒葫芦和一串螃蟹,看了看地上的残渣,众人下意识的一抖,纷纷脸色都变了,她们可都没有忘记,当时安屛就是抓着破瓷片差点破了温长莺的相貌。   安屛坐在桌沿:“身为千金小姐平白无故的发这么大的火作甚,太难看了。”   温长莺脸色一白,就要去抽剑,安屛在她背后冷冷的道:“你还没看清楚睿王的心吗?你觉得你捅死了我,他会饶过你?”   “那也比受辱强!”   安屛叹气:“不是我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做睿王妃啊,被人稍刺激就喊打喊杀的,以后你真的嫁给了睿王,他是个王爷,虽然不至于有三宫六院,可侧妃妾室通房总会有吧!难道他第一晚睡了哪个女人,你第二天就要把那个女人给捅了?”   温长莺举着剑道:“我现在只想杀了你!”   安屛仰视着她:“杀了我,你就真的断了你做睿王妃的最后一丁点希望了。难道你不觉得,这是睿王对你的考验吗?”   温长莺一愣:“考验?”   “对啊,”安屛点头,“考验你对睿王的真心,对睿王事业的支持度,还有对他后院的容忍度、掌控度。你如果真的容不下他身边任何一个女人,那你凭什么做他的王妃?”   “我……”   “再说了,睿王是个什么人,他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女人倾心以待吗?如果他真的好美色,早八百年就把你吃干抹净了好么。连你哥哥都知道,睿王看重的是你对他的真心,是你出色的能力,当然了,还有你家的权势。”   温长莺可不是安屛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听到‘吃干抹净’就忍不住俏红了一张脸,眼波荡漾,明显是春心萌动了。   安屛暗地里念了一声‘哦米豆腐’,希望老天原谅她信口胡诹的嘴,哄骗美少女什么的,她不要太熟练啊。   安屛凭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将睿王与她的春宵一度这种香艳之事说成了正儿八经的阴谋诡计,说是对温家的考验,对她的测试,可怜的是温长莺这位天真的美眉,就被她这么忽悠着信以为真,同时生出了要拉安屛与她同一阵营的打算。有了她们两人,以后哪怕睿王再看上什么狐媚子,她们两姊妹也可以同舟共济风雨同舟,牢牢把握睿王的枕边之位,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安屛忍不住摇头叹息,握着温长莺的一双柔荑,感叹:“相见恨晚啊!”   温长清听后,对妹妹的天真愚蠢有了更深的认识,左思右想,即道:“她的话你可信可不信,不管信不信,你都有方法测试她的真心。”   温长莺很是听取哥哥的意见:“怎么试?”   温长清咬牙道:“你把她推给睿王,让她给睿王侍寝。”   “如果她满口答应,那么就是利用了你的真心;如果她拒绝,那么她也可能是在试探你;如果你当着睿王的面,请她照顾睿王,她再推迟的话,那么说明她还有点心机,知道估计你的感受,日后少不得在睿王面前假惺惺的退让你,让你在睿王面前得些好处。”   温长莺问:“我得了好处,她自己怎么办?”   温长清恨铁不成钢,她自己都搞不定睿王,还惦记着替安屛出头,什么脑子!   于是,温长莺果真携了安屛的手,一起去见睿王,在睿王面前上演了一场姊妹情深的好戏,说以后她们娥皇女英,定然会对睿王一心一意。   睿王对安屛忽悠人的本事早就见怪不怪,可看着两个面和心不合的女人在他面前唱作俱佳,实在是忍得辛苦,笑着说:“莺儿也能够替本王分忧解劳了。”   温长莺顺势道:“都是多亏了安妹妹的提醒。”又忍着万分的委屈,“安妹妹既然已经得了王爷的欢心,在我未嫁入王府之前,就多劳妹妹照顾王爷了。”   安屛眼角抽抽,抬起一张不足半岁大小的猪头脸,对着秦子洲道:“王爷,您要我伺候吗?”   秦子洲看着那张脸,实在是吐不出‘要’这个字。   安屛还不知死活的凑上去:“王爷,您到底要不要啊?”   半响,秦子洲泪奔:“本王实在不敢要啊QAQ”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大家晚安   35、养条虫(32)   但凡事有本事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寻常人都只能任自己搓扁揉圆。   温长清让自家妹妹去试探了一番,得到了这么个结果,稍微思量就知道了关键所在。对温长莺道:“你早先做得很好,既哄住了安姑娘,让她对你放松了警惕,也讨了睿王欢心,让他看到了你的气度。以后,任由那安姑娘出了什么差错,别人都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你只记得在人前,要对她呵护备至,信任有加;至于人后,少不得要安排她一些事情去做,好的事你也要让人给她捅出一些篓子来,久而久之,哪怕睿王对然依然宠爱有加,却也不会让她再插手府里的正事要事了。一个空有美色的女人,在后院也翻不出天去。”   温长莺笑意盈盈:“哥哥,你说我这是不是大智若愚。”   温长清摸了摸自己的妹妹脑袋:“他们也不想想,我们温家世代为臣,生出来的女儿家怎么会蠢笨得被常人利用。”   温长莺点头附和:“爹爹说过,他当年最拿手的就是难得糊涂,凭着这一项本事才在风云诡秘的朝堂里挣出了一品权臣呢。”   那之后,温长莺果然主动了些,少不得找安屛吃吃喝喝,又拿出针线与安屛一起给睿王做衣衫香囊等物,安屛那针脚根本拿不出手,没少被人笑话。   六皇子见她们两人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很是稀奇,说:“女人心海底针。”每次见安屛被温长莺抓着做衣裳,他就拖着她去商讨商铺的事情,等离皇城只有半日路程之时,温长莺已经做好了一套鞋袜,与安屛的鸭子香囊一起呈到了秦子洲的面前。   两女的高下立即就见了分晓,温长莺被人好好的夸耀了一场,还不忘拿着丑鸭子的香囊对睿王说:“这是安妹妹做的,别看它又小又丑,也是妹妹对王爷的心意呢。”   所以,在众目睽睽下,睿王也勉为其难的夸奖了安屛的手工。   人就是这样,男人越是夸没本事的女人吧,哪些自认有本事的就越是不待见对方。   安屛那手工真心拿出去都丢人,温长莺有身份有地位,被睿王称赞众人心服口服,她安屛凭什么啊!所以,不过一日,安屛除了温长莺这一位‘姐姐’外,又成了众女的公敌。   这一次,就没人说温长莺不大度,嫉妒成狂了,对待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人,实在是嫉妒不起来。   这一切,秦子洲都看在眼里,他倒是好,任凭别人对安屛如何,他在安屛伤势好了之后,依然与她同进同出。他与温长清商讨要事的时候,她就在他的内舱里睡大头觉;他独自一人批阅往来信件时,她就靠在窗台吃零食;他对人训话的时候,她就爬到船头钓鱼,隔着一条人宽的河道嘲笑六皇子的臭手。到了晚间,她依然躺在了秦子洲的怀里,什么也没做,安心的睡觉。   张家娘子突然觉得这两人似乎都有点没心没肺。   温长莺不是没找事情给安屛做,但都被秦子洲给阻拦了,他一句话就堵了温家人的嘴:“这是我的亲兵。”没有我的吩咐,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身边的人呢。   这样船行了半个多月,皇城就已经入了肉眼。众位皇子们秉持着兄友弟恭的美德,全都来了城外迎接,再一起入了皇宫。   在宫里,皇帝对这个大儿子很是褒奖了一番。   秦子洲原本是远离皇城去地方上审察盐税,这一项一直是二皇子的人在负责,皇帝派了跟二皇子针锋相对的秦子洲过去,谁都看得出皇帝的心思。睿王与二皇子的派系斗争早已如火如荼,二皇子轻易不肯放弃这块肥肉,睿王是铁了心要撕了二皇子一条臂膀,两方人马连番厮杀,经历了一年半的时间,秦子洲才终于收集了地方官员与私盐商贩相互勾结的证据,拿到证据的当天,秦子洲就造了暗算,生死未卜。   皇帝要让两个已经长成的儿子斗,可也不愿意太早让一方分出胜负,自然不会让大儿子早死,于是,在收到睿王暗中让人送来的证据和账本后,就直接指定了与二皇子亲厚的六皇子去寻人。寻到了睿王,二皇子麾下的官员自然还会留下一些;如果睿王在了他弟弟的手上,那么为了不一家独大,二皇子的爪牙自然也不能留了。   二皇子权衡了利弊,只能让六皇子亲自护送睿王回京。   两人在皇帝面前就盐税一案争出来个章程,二皇子咬牙弃车保帅,丢了几个重要的亲信,终于得到了皇帝的仁慈。犯事官员已经全部押解回京,经过了一个来月的三堂会审,定罪的定罪,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在所有皇子们以为睿王就将大展雄风的时候,皇帝又适时的丢下了一颗炸弹:“睿王这次差事办得不错,父皇也该好好的奖励你一番。正巧,前些日子西衡送来了新的和亲条约,睿王身为长子,又无正妃,父皇干脆一举两得,让你迎亲西衡公主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思量着要避开睿王锋芒的众多皇子们,瞬间神色大变,有幸灾乐祸的,有摇头叹息的,也有暗自警惕的,唯独秦子洲,面色依然平静无波,磕头道:“父皇,儿臣恐难当大任……”   “唉,你年岁最长,原本老二先你成亲就已经不合了规矩,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匹配的女子,不先紧着你的婚姻大事,你让老三老四什么时候才能定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还是你母妃特意为你争取来的姻缘,你可不能辜负了皇后的一片心意。”   此话一出,不在现场的皇后顿时不知道被捅了多少刀。从今往后,估计皇后与睿王的矛盾再也无法调解。   二皇子更是落井下石,对一直闷不吭声跟在最后的七皇子道:“恭喜七弟了,日后还望七弟对二哥多多手下留情啊,哈哈。”   七皇子年岁还小,皇后并没有与他说过自己的想法,故而有点迷糊里面的弯弯绕绕。   三皇子立即为他解答迷惑:“大哥与七弟同为嫡子,如今大哥娶了西衡公主,这不也是为七弟添了助力吗!想来过不了多久,太子之位也就昭然若揭了。”   七皇子眼睛一亮,问秦子洲:“大哥,你会娶西衡公主吧!她是美人吗?”   秦子洲淡淡的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太监,点了点头,不予回答的离开了。   *   “老三说老七会成为太子?”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头也没抬,问站在下首的太监。   “是的,皇上。”   “其他人有什么反应?”   老太监仔细想了想:“没有,其他几位皇子都没有答话,就七皇子问了句‘西衡公主是不是美人’。”   皇帝笑了笑:“老七还是个孩子,懂什么美人不美人。”   老太监想起了皇后宫里的那些绝色女官,听闻随着年岁越长,七皇子去皇后宫里游玩的次数也逐渐多了起来。   皇帝并不知道老太监的猜测,只是再一次批阅完奏折之后,才感叹了一句:“朕最小的儿子如今也十二岁了。”   再过几年,也可以跟他哥哥一样,去领差事,开始参与争储的斗争了。储君之位定下来后,所有的人又都望着皇位了。   还不够老的皇帝摇了摇头,将高处不胜寒的感触给摇了干净。   *   睿王将要迎娶西衡公主的传闻不过几天,皇城的大街小巷中人人都知道了。   温长莺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等来等去等到的是这么一个结果,温家也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招,直接让睿王娶了和亲公主,这就是断了睿王的争储之心啊。   这是还不过第二日,六皇子又后知后觉的跑到皇帝面前告状,说睿王为了一个平民女子将他给揍了一顿,他要趁着睿王还没有成亲,要反揍回来。   皇帝乍然听说禁欲冷傲的秦子洲居然也会好起了美色,对安屛起了兴趣。   六皇子将安屛批得一无是处:“宫里随随便便一个宫女都比她有姿色,也不知道大哥看中了她什么,这些日子,别说说不得那女子半分坏话,连一起吃顿饭喝个小酒都会被大哥以莫须有的罪名修理一顿。父皇,在大哥的心目中,我这个弟弟还不如他看重的美人,你说这可气不可气。”   皇帝听说只是个平凡的女子,知晓但凡能够笼络住皇子的心必然有些小本事。不过,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心机没遇到过,笑笑也就罢了,让人请了睿王来,提醒道:“和亲公主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没得让她还没进门,你就抬了妾室的道理。”   睿王道:“儿臣从未想过要轻贱安屛,儿臣说过,要娶她为妃。”   皇帝道:“你为了一个女人,伤了自己兄弟还不说,难道还要伤你父皇的心?”   睿王道:“此生此世,儿臣只要她一个!”   皇帝问:“那和亲公主怎么办?”   睿王看向六皇子:“儿臣既然伤过六弟,不如就将公主送与六弟,权当作赔礼!”   皇帝拍案而起:“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朕已经将你的生辰八字连同和亲条约一起送去了西衡,你与公主和亲之事再也不可能更改!”   睿王定定的望向皇帝,一字一句的吐出:“那儿臣就悔婚!”   皇帝走到他的面前:“你敢悔婚,朕就要了那女子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大家晚安~~   36、养条虫(33)   “睿王,朕对你很失望!”   皇帝陡然佝偻的背影,痛心的语调,都深深的印在了秦子洲的心里。   六皇子出宫门之前,忍不住对他道:“大哥,兴许你该去找皇后求求情,毕竟让你和亲之事是皇后的提议。”   秦子洲看着拱门下整个身子都隐在了阴暗处的六皇子,冷笑道:“六弟真会说笑,你这是让我得罪了父皇之后,连皇后也开罪么?这样,不用多久,我就彻底的失去了与老二竞争的底气吧。”   六皇子干笑:“大哥,你娶了西衡公主后,身份地位自然就与我们兄弟不同了,还轮得到我来算计你么?”   秦子洲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你们不止想要让我失去父皇的支持,连度假村的提议,你们也要独吞。”   六皇子哈哈大笑:“不愧是大哥,不枉费小弟我在父皇哭诉一场。嗯,如何,一个爱美人又毫无担当的皇子,想必不止是父皇失望,连跟随在大哥身后的谋臣们也对你无奈得很吧。就是不知道,温家会不会把他们的掌上明珠送给大哥做侧妃了,一品权臣的女儿做侧妃,大哥真是好本事,好气魄。”   *   睿王府,温长清从早上就赶了过来,亲自送了睿王入宫,又等到了他回府。   “皇上让王爷闭门思过?”   “是。”   温长清迟疑着问:“皇上执意让王爷迎娶和亲公主?”   睿王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这是自然,一箭三雕的事情历来父皇做得最拿手。父皇折断了我的翅膀,剩下的就该轮到老二了。原本我与老六商量着一起建度假村的事情,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将提案送到父皇的手中,依照我对父皇的了解,那度假村还是会让我负责。”   温长清笑道:“皇上这是让王爷与二皇子给七皇子抬轿吗?”   睿王叹口气:“老七最小。”   这是这一点,就足够皇帝做更多的安排。因为七皇子最小,所以皇帝要等他长成个有能力气度的皇子还需要好些年,这些年足够七皇子上头的兄弟们分出个胜负,等七皇子成年后,再让他去收拾余下的兄弟,直接摘收胜利果实。   不得不说,皇帝对幺子相当的宠溺,前提是,七皇子一直是幺儿,一直保有皇帝的偏爱。   温长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王爷准备怎么做?”   “闭门思过的话,什么都不用做。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好了。”   “迎娶公主和亲队伍的人选……”   “兴许会轮到老三或者老四的身上。”   温长清皱眉:“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睿王笑道:“搅乱一锅好粥而已,老七还小,不管锅里有什么,全都绞成糊糊就是了。”   温长清动了动耳朵,将从遇到睿王之后的事情全部都琢磨了一遍,越想越有一种可能:“难道,王爷您一开始就打算用安姑娘做借口,避免和亲?”   睿王似乎在茶雾缭绕中看了他一眼,听得温长清激动的问:“王爷您早就估算出皇后会逼着您娶了公主,然后与七皇子绑在一条船上?您娶了公主,不可能再成为储君,您与二皇子争斗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轻易认输,所以您得换一条船坐,三皇子四皇子是一母同胞,五皇子不成器,六皇子是二皇子的人,相比之下,您与七皇子还更加亲密些,毕竟,对外而言,您始终是七皇子的嫡亲哥哥。与其抬着其他皇子上位,不如抬自家兄弟。”   所以,为了不娶西衡公主,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一个挡箭牌。温长莺身份贵重,如果与她定亲,里面的程序太过于繁琐。安屛照顾了他半年之多,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人选。   “如果,”温长清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皇上硬是逼着王爷与公主成亲的话,怎么办?”   睿王轻笑,反问:“除了本王,温家还能找另外的皇子投靠吗?”   温长清一愣,睿王继续道:“哪怕没有联姻,你依然是本王最重要的谋臣,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   安屛从隔间出来,就看到秦子洲坐在窗边喝酒。   安屛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将长巾丢在他的手里,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秦子洲颠了颠手中的酒壶,又看着滴水的头发,终于还是听从了安屛的安排。   “天底下也只有你敢肆无忌惮的指挥我做这些琐事。”   安屛笑问:“这些琐事?我还让你做过什么?”   “摆摊、打猎、给人斟茶倒水,还有……出卖色相。”   安屛想起半年多以前,她逼着什么都不懂的秦子洲去卖花,哄得安家镇上的丫头媳妇们一个个春心荡漾的事儿。想到了以前,再看看现在,真正半年河东半年河西。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老爷子和茵茵,他们是在你的保护下吧?”   秦子洲擦了大半,又去拿梳子替她梳头,将掉落的长发卷在指尖打成发结。   安屛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继续问:“你什么时候成亲?”   秦子洲的动作一顿,半响才喷着酒气:“你都听说了?”   安屛很是平静的笑了笑:“你这王府里的人都是大嘴巴,丁点大的事儿想不知道都难。”   秦子洲有些生气,整个人趴在她的背上,伸长了手臂去勾酒壶,又倒了酒,就着拥抱的姿势给她喂酒,安屛来者不拒,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她却觉得气闷。   兴许,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人的缘故?   转瞬有觉得好笑,什么第一个男人,她在上辈子好歹也有几任男友,男人的滋味早就尝过了。虽然在这个朝代好女不侍二夫,可她不觉得自己要把着一个高富帅死死不放,嗯,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作为女人也可以开个后宫嘛。   “什么后宫?”秦子洲捏着她的耳朵,含糊的问。   “我的后宫。”   “你的?”   “对,我要建一个后宫,里面专门养美男。有温柔体贴好推倒的美大叔,也要有面嫩傲骄假纯真的美少年,还有有四肢发达八块腹肌的健美男,更要有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床的家庭主夫!”   秦子洲冷哼:“你好大的胃口!”   安屛笑嘻嘻,反身摸着他的俏脸蛋:“哎,要是再多一个像你这样,要权势有权势,要本事有本事,要美色有美色的全能型高富帅就好了。那样,我的人生就完美了。”   秦子洲脸色青黑:“原来我也是你后宫人选之一。”   那酒有些后劲,安屛被秦子洲连续的灌了几杯就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还傻兮兮的点头:“对,你就是我后宫的正宫娘娘!”   秦子洲直接将酒壶往桌上一抛,把人往肩膀上一扛:“既然如此,今晚就由本王侍寝好了。”   还没走到床边,就已经快手撕了她穿了没多久的亵裤,胡乱的在她腿间摸了一把。也许是沐浴完没多久,里面还湿润得很,秦子洲也不再多话,把人往床上一压,就站在床边从后面窜了进去。   安屛惊叫了一声,张大了眼去瞪他:“你不会温柔点啊?”   秦子洲凑过去咬她的唇瓣:“对不住,我既不是温柔体贴的美大叔,也不是下得了厨房的家庭主夫,我有八块腹肌,四肢发达头脑倒是不怎么简单,天生就爱蛮干狠干,横冲直撞。”说着,就马不停蹄的冲撞起来。   安屛整个人差点被冲倒在床上,揪着软枕反手去打他,秦子洲夺过枕头压,将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了她的臀下,一手压在珍珠上,继续奋力开阔。   安屛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身子得了趣,她向来服从自己内心的欲·望,也稍稍抬起身子往上凑,秦子洲得此鼓励,郁闷的心情稍有缓解,动作慢了下来,握着她的腰肢开始轻缓戳刺。   安屛皱着眉:“你是乌龟呢,动作这么慢。”   秦子洲道:“我喝多了酒,没力气了。”   安屛直接推了他倒在床上,自己坐了下去起起伏伏来,这姿势由安屛掌控火候,她或快或慢,或转动腰肢不温不火的试探,或大起大落的冲锋陷阵,过了一刻钟,她也趴到了秦子洲身上,拍着他的胸膛:“只顾着享受的废柴,起来,干活。”   秦子洲闷笑,双手抬起她的腰肢,以狂风骤雨的气势将她再拉入欢·好的旋窝之中。   这一整夜,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女子的娇蛾此起彼伏。   第二日,秦子洲在明亮的日光中醒过来,迎接他的是一室空寂。   安屛,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恩,安屏走了,咳咳,肚子里还揣着个包子跑了- -   37、养条虫(34)   秦子洲茫然的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床榻移到梳妆台,再到窗口,最后才落在微微敞开的房门边。   门外,初冬的寒风已经夹带了冷冽,从门缝里撺进来,还没来得及刮在人的身上就销声匿迹了。屏风后的床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两人纠缠的身影,安屛放肆而轻笑的呻·吟也若有似无的还漂浮在耳边,甚至,他的掌心里还遗留着她柔软身躯上的温度。   不小片刻,那温度就被寒风带走了。   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黑影踉跄着走了进来,说是走,其实与爬行无误。   张家娘子的一条胳膊折了,长裙也破碎不堪,露出的腿上有个血窟窿似的,从庭院里一路淌来的都是坑坑洼洼的血泥。   她说:“她走了!”   秦子洲眨了眨眼:“谁走了?”   她又说:“你的预定王妃。”   秦子洲又问:“既然是我的王妃,怎么会舍弃我而独自离开?”   张家娘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因为她只是王爷的备用王妃,不是皇上的,也不是皇家的。”   秦子洲坐在桌边,捂着那如针扎一样的半边眼,埋头闷笑:“她真是笨,怎么不再等等呢。明知道我不会放开她,明知道我不会屈服与皇权,明知道我根本不会娶那什么破和亲公主!”   “那是王爷你知道,我们可不知道,安姑娘自然也不知道。”   秦子洲猛地一圈砸在了桌上,那张比成人拳头还要厚实的黄梨木桌子,只不过片刻就从他的掌下裂开几条缝,哐的,整个桌子已经分离崩塌,再也不负原来的模样。   张家娘子自己靠在门边上,又慢慢滑到地上,她将自己破碎的裙子撕扯了一块下来,绑住了还在流血不止的大腿,又抓了门边一个花瓶,拿着破布巾进去沾了沾水,自己洗了个脸。她对秦子洲的愤怒和痛苦都视而不见,等到自己一切妥当,才道:“我记得,将我推荐给王爷的那个人说过。王爷您是个善忍之人,百忍成金。您又是个有谋略的人,最擅长以退为进。我知道您回宫后对二皇子的陷阱并不是一无所知,您就是都知道,才故意踩踏了进去,为的就是让他狂,让皇帝轻视,让皇后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秦子洲抬起头来,听得她说:“我还知道,王爷您手上有另外一批人,为您效忠,您并不是全然依赖温家,以来我们这群随时在您身边晃荡的人。您手上的那批人在暗处,在皇宫的深处,在每一个皇子、嫔妃甚至于是皇上的身边。这些人,可以让您不凭外力,直接将皇宫翻个底朝天,瞬息就将所有人的算计颠覆。”她似乎是失血过多,力气有所不怠,喘·息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是个粗人,我只知道谁给了我一个耳光,我就要砍了他一只手。我也有对重要的人,谁动了那人一根指头,我就砍了他的脑袋。我不会忍,我也不会让我的人受委屈,我只会替他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也许我很冲动,不过我不是口里说自己重情重义,我只会做给他看。”   她望向沉默的秦子洲:“王爷您知道吗,安姑娘曾经问过我,王爷您到底有没有将她看作家人?如果您当她是家人,您怎么会忍心看着她受温家姑娘的欺辱而不愤怒,不替她主持公道。”   秦子洲的唇瓣蠕动了一下,这时,张家娘子却不再看他了,反而转去门外那空旷寂寥的庭院:“您将她带入王府,她就说您这是给她建了个牢笼,她这只麻雀只能被关在牢笼了,等着您哪天想起她了,就来看一眼,没想起,就老死在牢笼里。”   她摸了摸身下的门槛,从这道门望向院子,一路过去除了那鹅卵石上缀着的血珠,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仿佛所有的时光都停驻在了围墙之内。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走进院子时,安屛悲伤又绝望的神色,那时候,她已经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吧。   冬日的风又吹了进来,这次房门正大敞着,屋内稀薄的热气似乎被张家娘子彻底的带走了,留下一地的空亮,风一吹,连衣摆都发出猎猎的呻·吟,仔细听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悲鸣。   院外,参天古树上最后一只鸟雀也飞走了,寒冬来了。   安屛离开之后的那三年,被南厉国人称之为‘妖孽出洞’的三年。   一切的序幕,是从睿王迎娶西衡和亲公主开始。睿王成亲的第二日,皇后突然中邪了一般,对着睿王破口大骂,丝毫不顾虑国母的威严,怒称睿王为‘逆子’,并且将睿王妃段瑞芷从鸾座的阶梯上给推了下去,导致公主左手骨折。   当夜,皇后寝宫突发大火,因为寒冬,风大,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甚至烧毁了皇后半张脸,在太医们的全力救助下,皇后的凤荣却再也无法恢复如初,宫内开始流传废后的传言。   同时,朝臣请求皇上立太子的呼声也越来越高。睿王因为新婚,与睿王妃深居简出,每日里两夫妻除了晨昏去皇后宫殿定省外,不见外客,与众多兄弟亦渐行渐远,连皇上安排的差事也已‘王妃不愉’的理由给推脱了。半年后,睿王因为没有公开支持七皇子为太子而被皇上厌弃。   同年年底,在皇上屏蔽了万难,将要立太子的前夕,皇后突发癫狂之症,在众目睽睽下刺伤睿王,混乱中七皇子撞倒了睿王妃,导致王妃流产,立太子之事暂时搁置。   第二年,二皇子以为官十罪,将七皇子的外祖家推上了风口浪尖;二月,北雍来犯,三皇子只请领兵,与北雍开战,皇未准。三月,二皇子与六皇子得到皇上的重任,委以筹建度假村事宜,七皇子大义灭亲,亲自监斩外祖门人数十人,在朝中以‘铁皇子’着称。四月,北雍夺城九座,皇上亲自请睿王妃休书西衡国君,支援南厉固守国防。睿王妃以伤子为由,拒绝私下向西衡国君请兵。五月,北雍夺城十五座,皇后亲至睿王府,请睿王妃修书西衡国君,以两国大局为重,睿王妃提出睿王出战,否则西衡不会出兵,皇后怒走。六月,三皇子与四皇子纷纷请兵,皇上立睿王为三品将军,领兵十万抗敌北雍,睿王出城。七月,西衡出兵与睿王夹击北雍。八月,首战告捷,北雍败退数百里。十二月,休兵待战。   第三年,朝臣再次请立太子,二皇子呼声最高,皇上暂休朝。二月,七皇子献祥瑞,得皇上大赞,称其为孝子,隔日,七皇子突发怪病,宫中流传皇子得罪了神仙,惹来灾病。不过五日,七皇子宫中又有三人恶疾,宫人惶惶不安。皇上下令暂封七皇子宫殿,皇后爱子心切,与七皇子共抗病魔。七月,睿王夺回南厉城池,并缴北雍兵将五万,大获全胜,不日凯旋。八月,七皇子痊愈,皇上突然宣布立其为太子,朝廷大哗。立太子不过半月,太子门人贪污受贿,包揽诉讼超过十人,朝中对太子颇有微辞。九月,睿王即将入城的前一天,皇上突至皇后寝宫,帝后大闹,皇后因构陷前皇妃之罪被打入冷宫。睿王入城,被皇上笑称‘赏无可赏,可要太子之位否?’太子当场晕倒,睿王被封一等护国大将军,封地无数。   同年十二月,皇后闯出冷宫,道出睿王身世,原来睿王是前皇妃之子,并不是皇后亲生。因皇后与前皇妃同时怀孕,皇后丧子,故暗夺皇妃之子李代桃僵,皇妃听闻自己诞下死胎,不久病逝。皇帝大怒,撤皇后印,废太子,同年最后一天,立睿王为太子,国定。   此后,世人皆称前皇后为‘妖后’,暗讽其心思歹毒,畜·生不如。   又是一年春来早,冬去的鸟儿纷纷回归故里,到处叽叽喳喳喜气洋洋。   六皇子刚刚从二皇子的府邸出来,不,今日起,二皇子也有了封号——寿王,同时,三皇子被封文王,四皇子为武王,七皇子为州王。   现在,六皇子只要一闭眼,都可以回想到今日朝堂上,太监宣读封号时,朝臣们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神色。意料之中,自然是二皇子的封王,意料之外是七皇子的封号。州,是地名,南厉有二十多个州郡,用它来给皇子做封号,可见皇上对他到底有多厌弃。   兴许是想得太入神,一直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时,他才惊醒过来。   他的面前停着一辆马车,车的门帘上用暗线绣着四爪金龙,展着一对尖翅待振翅欲飞。   在皇城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太子秦子洲的车架。   六皇子只是疑惑了一瞬,就顺从的上了马车。秦子洲正端坐在内,单手擦拭着他的佩剑。那剑是他出征那一年打造的,剑身极其尖细,横在眼前的时候如一道银白的流行,转瞬即逝。这样的剑在挥舞时如同软鞭,刺入骨肉时却是契入人骨的骨钉,冰冷、坚韧,散发着没顶的杀意。   只从成为太子,秦子洲已经很少用剑,此刻见到他一丝不苟的擦拭着剑身,让人有种浸泡在血池的危险感觉。   六皇子微不可查的打了个哆嗦:“太子殿下。”   秦子洲一心一意的擦拭着宝剑,六皇子端坐在一旁,竟然丝毫不敢妄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才一盏茶或者一炷香的时辰,秦子洲才慢悠悠的开口:“老六。”   “大,大哥?”   秦子洲将宝剑放在案几上,剑尖正对着六皇子的腹部,他说:“老六,三年了,你该告诉我她的去处了。”   六皇子一愣,傻傻的问:“谁?谁的去处?”   秦子洲抬眼,那双眼早已没有了任何的温度,如一只生长在冰天雪地里的天龙。这条龙随意的握住自己的剑,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仿佛在查看它的坚韧度,又仿佛是在仔细端详它每一个关节每一个角落是不是还残留着敌人的血迹。   六皇子下意识的倒退一步,盯着那时近时远的细剑,半响,才听得他吐出两个字。   “安屛。”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V,三章- -   看V章的方法:   1.手机充值,或者淘宝充值,或者走JJ的网页直接冲,看头顶,有红色充值按钮就是了(〓 ̄(∵エ∵) ̄〓)   2.满25字的留言和长评都会送分,每月只有300积分,先到先得   3.做我媳妇儿,我免费给你冲(ˉ﹃ˉ)口水   PS:公主与秦子州是形婚,两人木有同房哟,公主另有所爱的- -   PS2:谢谢愚人娱己的地雷=3=   搬家完毕,暂时用手机上网更新的人一脸血的来道晚安了,/(ㄒoㄒ)/~~   38、养条龙(1)   初夏,孟城的柳树已经垂满了河岸,放眼望去除了翠翠的碧就是连绵起伏的青瓦高墙。   城中的街道上,路人如织,孩童三三两两追打嬉戏,不多时就传来了小女娃的哭声。路边的绸缎庄的老板娘见着那小女娃难得的大哭,忍不住笑道:“这妮子,笑起来的时候个个都喜欢得紧,没想到一旦哭了,更加讨人喜欢。”   店铺里的婢女也伸长了脑袋去瞧:“哎呀,安安的门牙什么时候磕掉了一块?难怪哭得这么大声,原来是漏风了。”   孟城的商铺基本都几种在主干道上,前前后后哪家娃儿什么模样,哪家哥儿什么性情基本都能张口就来。这名叫安安的小女童正巧是街上不大不小一家酒楼的闺女,因为年纪小,少不得被其他的孩童欺负。   不过,哭得这么大声还是第一遭。   老板娘见安安身边几个男娃还在幸灾乐祸的说,“没爹的娃都是野种,安安是野种,安安的娘是寡妇”的喊,也不由得冷下脸色,挥手正准备让婢女去将安安哄哄,抱回她家去,却不想,这才一回头的功夫,再去看街上时,那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几颗石头,对着嘲笑她的男童就砸了过去。安安年纪小,力道也小,石头砸在男童身上不痛不痒,更加惹得他们哄笑。   但凡稚童大多是有口无心,可童言童语更是伤人。那安安瞧着自己收拾不了他们,直接跑去对面最大的一家茶楼边,对着乞讨的几个小乞丐道:“你们想不想吃饭?”   孟城的乞丐不多,大多是‘熟人’,每条街上还有个土霸王。安安找的那个乞丐真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一个小霸王,没名字,他给自己起名叫张牙。   张牙抬头见是安安,知道她是不远处酒楼家的宝贝女儿。他是个机灵的,刚才也听了那些男童的嘲笑,这会子见安安询问,自然知道有‘生意’上门,就点了点头:“姑娘给我一只鸡,我就替你收拾那几只猴子。”   安安听张牙说那几个男童是猴子,本来气得彤红的眼眶顿时亮了亮,点头道:“你先收拾了那几只猴子,我带你去我家吃鸡。”   张牙伸出手:“一言为定?”   安安早就见过这些乞丐们的行径,学着其他乞丐的模样,与他对掌:“一言为硬!”   “是定。”   “硬?”   张牙:“…………好吧,我就硬给你看看。”利索的跳起来,对着不远处的暗巷里招了招手,就有个瘸腿的小个子跑了过来,张牙对瘸子道,“去,找那几位爷讨个饼吃。”   瘸子是个老手,老道的点点头,捧着那缺了口的饭碗就跌跌撞撞的那几个男童走去,刚路过一人旁边,似乎被对方撞了一下就啊呀的倒在了地上,那几个男童回头一看,是个乞丐,顿时都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学着自己的父亲大喝:“滚开!”   瘸子颤巍巍的举着破碗:“爷,好歹撞伤了我,打发点赏钱吧!”   瘸子手上脏兮兮的一层黑的黄的,伸到一个男童的面前,那童子的老爹做的是禽肉买卖,他看见瘸子的手就感觉看见笼子里的乌鸡爪子一样,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瘸子利索的打了滚,身上更加肮脏,还一边滚一边哎哟哎哟,“打人啦,杀人啦”的乱喊。   瘸子这么一喊叫,暗巷里面就冲出来好几个乞丐,隔着街道对瘸子问:“谁杀人了?”   瘸子指着那几个男童,双方一看,男童只有三人,乞丐虽然瘦小却有四五个,一方气势汹汹的往这边冲,一方就胆战心惊的往后退,直接沿着街道追打起来。男童们何曾见过这种架势,一边跑一边哭爹喊娘,只喜得安安拍手叫好。   绸缎铺的老板娘看了个完整,真正哭笑不得,赶快让婢女去哄了安安回家,张牙自然跟随在身后。   安安家里的酒楼叫福禄楼,名字俗气,生意倒是很好。城里老少但凡有喜事寿宴谢师宴都爱来这里摆酒,图的就是它的名字好。   安安直接走后门回了家,挥别了好心的婢女,自己领着张牙往酒楼厨房里去。现在还是下午,再过半个时辰才会有客,厨房里就大厨在指挥着帮工们炖汤择菜。安安独自进了厨房,揪着大厨听了口,才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厨子大叔。”   厨子见是她,擦干净了手:“小老板,可是饿了?今天我阉了醉鸡,要不要给你切只鸡腿。”   安安怯生生的道:“大叔,我想要一整只鸡。”   大厨问:“一只鸡太大了,小老板你吃不完,到时候不肯吃晚饭,老板娘会揍我。”   安安也想起了自家娘亲的拳头,缩了缩脑袋,磨着大厨说了很多好话,怎么都不肯。安安没法子,又跑去前面楼里,半响,才找到一个老头子,拨开对方的算盘,直接爬到老头子的身上,摇着他的脖子:“曾祖爷爷曾祖爷爷,我要吃鸡。”   安老爷子被宝贝曾孙女摇得头昏脑胀:“鸡,哦,鸡厨房里有,你去吃,别吵曾祖父算帐啊。”   安安得了准话,理直气壮的去厨房要了一只鸡,直接记账在了安老爷子的头上,把鸡塞给了后院等着的张牙,再次许诺道:“以后你还帮我出头,就还会有鸡吃。”   张牙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点头,叼着鸡腿捧着鸡的跑了。   等到了晚上吃饭,安安因为心情高兴,吃了两大碗饭,安老爷子很是欣慰:“安安在张身子啦,下午的鸡好吃吗?”   安安心里一咯噔,暗叫坏了。果然,饭桌上,她的老娘就开问了:“你吃了鸡,还能吃下两碗饭?”   安安哭丧着脸,不敢再撒谎,只好把下午的事情都说了,安屛一听冷笑一声:“多大的老板啊,开口就许了人家一只鸡,你知道我们福禄楼一只醉鸡要卖多少银子吗?”   安安:“不,不知道。”   “十两银子。”   安安瞪大了眼:“那不是我一年的饭钱吗?”   安屛哼哼道:“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大老板啊,一口气就花掉了你一年的口粮,多阔气。”   安安张口结舌,半响,两行眼泪就直接飙了出来,哭得比下午还伤心:“我的饭钱,娘,我是不是要饿一年才会有饭吃啊?”   安屛故作深沉的想了想:“对。”   安安看了看自己的饭碗,再看了看桌上的三菜一汤,果断的拿起筷子:“那以后我不吃饭了,吃菜就好。”   众人:“………………………………”   已经不再是黄口小儿的茵茵低头闷笑,安安以为是笑她做了错事,塞了满口的肉,还在为自己申辩:“都是他们的错,如果不是他们骂我是野种,说娘亲是寡妇,我也不会丢了一年的饭了QAQ”   她话音一落,桌上的几位顿时没了声,安屛问她:“谁骂你野种了?”   安安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危险,不过,她很是听母亲的话,掰着手指数数:“卖鸡鸭鹅的王小子,卖包子的胡小子,还有渔工家里的刘幺儿。”数完了,又问,“娘,他们为什么骂我?我到底是不是野种啊?”   安屛一拍桌子:“你算什么野种,你是龙种!”   安老爷子和茵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看安安,安安却问:“龙种是什么种?”   安屛:“就是龙的种。”   “龙是什么?”   安屛拍桌子:“吃饭。”   安安瘪嘴:“娘,你忘了,我有一年不能吃饭了,我只能吃菜。”说着,自己又去夹肉,塞得嘴巴里满满当当。   安安自以为自己解决了麻烦,过了半月,自己再去厨房里玩耍,就看见有陌生的人在跟大厨说话,一边的帮工在忙活着搬货,都是当天宴席要用的活禽鱼肉等物。   大厨见了她来,笑问:“小老板,你又要吃鸡吗?”   安安捂着肚子很苦恼的道:“不吃了,我连饭都没法吃了。鸡太贵,我吃不起。”   大厨身边的人听了,笑道:“这是小老板吧,长得真细白。您喜欢吃鸡吗,我专门卖活禽的,正巧今日还多数了一只鸡,给小老板补补身子吧。”说着,就从笼子里提出只小乌鸡来,看着炖汤最补。   安安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跟她家做买卖,会送她鸡吃;而那王家也是跟自家做买卖,反而还会在大街上骂她。不过,小丫头觉得不懂也没关系,至少今晚有鸡汤喝了。   她不知道的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王家的活禽,别说王家,就连胡家的面点,刘家的活鱼也没吃过了。   再过了三个月,安安满了五岁,安屛终于开始琢磨着让她去读书,不再虚度光阴。   不少人笑说:“我们这些商人,生了儿子可以继承家业,女儿的话懂得拨算盘就好了,读书读多了反而不美,以后不好说亲。”   安屛一概不听,亲自去买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牵着自家丫头去孟城最大的学堂,她要让自家女儿做个女学究。   安屛不知道的是,在那学堂里,高挂的太阳下,正跪着一地的先生们,对着某人三呼“千岁,千千岁”。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泪流满面,还有两更在晚上   39、养条龙(2)   孟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是南厉中部的一座关键城池。   学堂是朝廷出资建设,占地百亩,除了供老师们生活所需的田地外,就是书社和武馆,还有老师们的住所,另外还提供贫困学子们的陋居,可以保证不管是战乱还是和平年代,学堂里面的人都可以自给自足,除了出的田地和屋舍,后续根本不需要花费朝廷一毫一厘。   孟城是孟州最大的学堂,里面的学子从五岁到十二岁不等,孟城附近的城镇也会送适龄的学子过来走读。   安屛牵着自己的女儿,在可以容三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大门口静静的站立了一炷香,琢磨着这到底是学堂还是千年后的大学学府,这门牌实在是太过于……威猛,吓着了她这个千年后的孤魂。   “安老板。”才刚刚踏进大门,身后就有熟人打招呼。   安屛一看,笑意盈盈:“寇大老板,最近生意兴隆哇。”   寇彬拱了拱手:“拖大家的福!安老板也是带孩子见先生的?”   安屛扬了扬安安的小手;“我想让安安来念书。”   寇彬怀里也抱着个小女娃儿:“正巧,我今天也是送小侄女来见先生的,就是不知道先生肯不肯收。”   “原来是小侄女,我还以为寇老板成亲了呢。”   “怎么可能,”寇彬说,目光下意识的在安屛的发髻上看了眼,别有深意的道,“我早与父母说了,我的娘子一定要情投意合之人,媒人寻的那些都太过于浮夸,真的娶进门了,夫妻不和睦,家里的富贵也难长久。”   安屛点头:“家和万事兴嘛!”想了想,又称赞了一句,“寇老板蛮时髦的,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寇彬不知道‘时髦’是什么意思,不过有情有义这个赞誉很得他的心,谦虚了几句,也抱起怀里的小侄女与安屛一起进了学堂。   现在是早上,古人大多起得早,这读书也更加早,安屛他们来的时候,已经隐隐的听到了读书声,过了林荫道有块宽敞的空地,空地之后呈半圆形的几间学社,隔得远,都可以从窗口看到摇头晃脑的学子们在读书。   寇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引着安屛进了一道月牙门,里面别有洞天的一处小院,假山流水和阁楼,处处透着雅致。更有一处碑文矗立在其间,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古词,安屛好奇的凑过去看,偏旁部首七拼八凑的拼了半天,发现一个字都拼不出来TAT。   古书法什么的,太玄奥了,凡人看得懂才怪。   寇彬解释说这是太上皇通过朝廷出资修建学堂的提案时,写的一首词。安屛懵懂的点了点头,对安安道:“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安安问:“为什么?”   安屛:“否则就会跟你娘一样,成为文盲,连一块碑文都看不懂,太丢脸了QAQ”   寇彬咳嗽一声:“其实,南厉大部分的女子也都不识字。”   安屛抱紧了女儿:“我家安安跟她们不一样。”   待进了阁楼,只瞧见一位老先生与一名书生在下棋。老先生认识寇彬,听说了缘由,摇头道:“学堂里都是男子,女儿家读书的少,有那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轻易不会寄在学堂读书。”   安屛道:“安安才五岁,在学堂里读到十岁就学得差不多了,应该不碍事。”   老先生摇头:“实在是没有破过例。”   寇彬也劝说:“想来往年也有人家送女儿过来想要读书的,难道都无功而返了吗?”   老先生道:“有的自然是归了家,由家里长辈教导;也有的联合请了先生,选在一户家里就近读书。”   寇彬道:“不知一个先生最少教多少个学生?”   “五个。”   寇彬笑道:“那不如这样,我们再去找三户人家,凑齐五个女学生,再由学堂里的先生教导,如何?”   老先生还是摇头:“不能破例。”   说来说去,主意也出了一些,老先生只是摇头,寇彬没了法子,就问安屛:“实在不行,我就单独给小侄女请个先生在家读书,避免寂寞,安安也来做个伴,你看怎样?”   安屛犹豫:“会不会不方便,寇老板你家在城东,府里的……”   寇彬打断道:“无妨,他们读书在前院,我母亲与府里的嫂嫂妹妹都在后院,没大事基本不出来,安安可以安心读书。”   安屛正犹豫着,冷不丁的听到棋子敲打棋盘的碎激声,那老先生的身子突然一震,打岔道:“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一位人选,是老夫远房的一门亲戚,原本在家乡他也是教书的先生,因为家里出了事,远道而来,现在正想在学堂谋个缺。两位不弃,倒是可以请了他教书。”   安屛道:“您都说是远方亲戚了,家里又出了事,可知道是何事?”话音刚落,又听得‘呛’的,又有棋子落盘。   老先生斟酌着道:“具体的事老夫也没细问,不过可以确定与他无干系。”   寇彬也多了心思:“那他性情?”   老先生铿锵有力的道:“自然是君子中的君子!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夸赞,做过他学生的没有不敬重于他。”   安屛笑道:“老先生您这有王婆卖瓜之嫌啊。”   老先生老脸一红,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不远处那下棋之人也耳际泛着粉色,安屛眼尖的问:“该不会就是下棋的这位帅哥吧?”   老先生呛咳几下:“帅……帅哥?”   安屛很正直的解释:“也是先生的一种尊称。”说着,又对那人道,“帅哥,别躲了,好歹是要教我的女儿,总不能避着我这做母亲的吧。”   她这么一说,那人干脆抛下棋子,施施然的走了过来,眼神倒是不看两位家长,反而落在了小女童的身上。   他很平静的问安安:“可读过什么书?”   安安咬着嘴唇看向母亲,见安屛点头,这才开始答话,说:“我读过很多童话书,会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还会二十六个字母,会数数,我可以数到上千了,我还会打算盘,不过只能算到上百,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娘亲的名字,还会写福禄楼三个字,对了,我这两天在学‘龙’字。”   那人问:“为什么学龙字?”   安屛还没来得及阻止,安安已经快嘴的回答:“因为娘亲说我是龙种。”   这些,老先生咳得更加厉害了,那人若有似无的瞥了对方一眼,老先生身子剧烈一震,急忙去端茶水压惊,哆哆嗦嗦的缩到一旁,不再言语。   那人笑道:“你是龙年生人?”   安安看向安屛,拍手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只要我属龙,所以就是龙种啊!”   也许是错觉,安屛觉得一瞬间,对方的眼神似乎都变了变,显得格外的锐利深沉,可他又露出那人畜无害的神情:“先生我也属龙,而且,我会一百零八种龙字的写法,我教给你好不好?”   安安更加高兴,连连点头:“原来先生也是龙种!”说着就抱起安屛的脖子,唤娘亲。   寇彬眼见着好不容易哄骗的小鸭子就要飞走了,顿时有些惊慌,不过,他经商多年,心思那不是普通人可比,当即问安屛:“贵府还有空余的院落请先生安家吗?”   安屛这才想起古人请先生都是直接请到自己家里的,不过,相比之下她更加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去陌生人家里读书,正准备说院子倒是没有,空房间倒是有一两间,那先生倒先说了话:“我虽然初来咋到,在城中倒是有租下屋舍,里面书房很是宽阔,用来教一两个学生绰绰有余。”   寇彬又道:“毕竟男女有别,安安虽然还小,总会有些避讳,去先生家里读书始终不妥。”   那人笑道:“无妨,教一个学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我既然以此谋生,学生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等到手头宽裕,以后学生只会多不会少。”   寇彬反驳:“学生太多,对她们各自的教导难免会疏漏,别是书每日去读,总是隔天就忘了才好。”   那人道:“这一点尽可放心,学堂里一个先生最多教二十个学生,我怎么多也不会越过这个数去。再说了,学生太多,我自己也会觉得疲累,大约只会教那么三到伍个,资质不足的,不教也罢。”说到后面,居然冒出了一股文人的傲气,驳得寇彬哑口无言。   寇彬又不愿意就此放过接近安屛的机会,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安屛要送安安来学堂读书,自己连哄带骗的也哄了小侄女来读,没想到事情一变再变,脱离了他原来的预想太远,最后,只好让自家小侄女也送去,与安安一道读书。   几人商定了上学的日期,问清除了那人的住址,问清楚先生姓氏,居然也姓安,又预付了一半的束修,签了协议,这才打道回府。   等到人都走尽了,那安先生才坐回棋盘边,老先生亲自重新给他冲泡了一杯茶。   安先生手执黑子,道:“继续。”   那老先生先磕了个头,道了一声罪,这才颤巍巍的在他对面坐了半边屁股,继续下起棋来。那如履薄冰的模样,压根不像是安先生的长辈,倒似对方脚下的一只蝼蚁般,甭得怪异。   40、养条龙(3)   有事情忙活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因为安安要读书,安屛到底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陌生人家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所以特意让茵茵这位小姨做了跟班,每天护送安安读书上学。又给两人再多做了两套衣裳,两件斗篷,怕她们路上寒凉。老爷子也老了,安屛也给老爷子做了两件。吩咐裁缝师傅量几人尺寸的时候,干脆大手一挥,给酒楼里的大厨帮工小二们一人多做了两套,说是端午节的节礼,一时间整个茶楼都喜气洋洋。   五日后,等到寇彬送了他的小侄女过来,两人才驾车去了安先生家。   很显然,安先生教书的束修很丰厚,居然租了城西一个三进的院子。前院是仆人们的住处和待客的客厅,中院才是书房,除了满柜子的书,就是各种兵器,院中是个十分宽阔的空屋,里面摆放了书桌椅子,一看就知道是教书的地方。从屋里往外看去,连成片的茶林,很是郁郁葱葱。再偏一点,是铺着实木的练武房。   安安拖了鞋子进去蹦蹦跳跳了一番,又去武器架上拿了跟木棍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对安先生道:“先生,我能学武吗?”   安先生问:“你为什么要学武?”   安安毫不犹豫的道:“因为学了武之后,我就可以自己去揍那些骂我的人,不用再给别人送鸡了。”她始终惦记着一只鸡十两银子的事,虽然娘亲每日里还是让她吃两碗饭,可她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安先生招手让她过来,摸着她的发顶道:“谁骂了你,告诉先生,先生替你教训他。”   小孩子都爱让大人替自己出面教训坏蛋,安安却摇头,道:“安先生又不可能帮我一辈子,我要自己学武,自己去打倒坏人。”   安先生眉头一动,仔细的端详安安的面容,轻声道:“你果然是随了她的性子。”   安安问:“她是谁?”   安先生道:“我的娘子。”   安安道:“先生你有娘子了啊?”   他道:“对,我还有个女儿,可惜,我的娘子与我斗气,带着女儿跑了。”   安安叹气道:“那你女儿正可怜,肯定也跟我一样在外面被人欺负。”   安先生问:“为什么会被人欺负?”   安安撅嘴:“因为我们都是没爹的孩子啊。”   安先生牵着安安的手紧了紧,转瞬又松了开来,带着他去找寇家的小姑娘。安屛正在给孔子的画像上香,嘴里碎碎念着“孔老夫子,你要保佑我家安安会读书啊!”的闲话。   寇彬在一旁哭笑不得,说:“安安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她又不用考状元。”   安屛瞥他一眼,深沉的摇头道:“你不懂!”   寇彬噎了噎,安先生道:“读书不只是为了卖于帝王家,更多的是为了知事、明理。日后如有闲暇,安夫人还可以带着安安一起出去游历一番,让她多涨涨见识。”他刻意叫安屛为‘安夫人’,寇彬觉得奇怪,可安屛的确是梳着妇人的发髻,有心解释,又怕安屛多心,只好站在一旁不吱声。安屛倒是无所谓,对于她来说,安夫人这个头衔就同几年前睿王妃那个头衔毫无不同,都是别人嘴里说的,她自己承不承认完全是两码事。   安屛将屋里屋外都看过,见到处亮敞,从外面就可以瞧见里面的动静,很是满意,仔细再交代女儿几句,这才离开。   寇彬又喊住了她,安屛一门心思在酒楼上,对这些应酬很是不耐烦,她总觉得最近见寇彬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难道你没收到帖子?”   安屛疑惑:“什么帖子?”   寇彬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烫金的青贴:“就一个月前,我们孟城来了位贵人,从知州手上买下了财神道所有商铺的三十年出租权。这张帖子,就是那贵人给商铺老板的请贴,邀请我们三日后去他府里议事。”   安屛道:“我没收到帖子。寇老板你也知道,我是个外来户,铺子的租金也是三年一交,铺子的归属权是谁的都跟我没关系。而且,据我所知,南厉所有的大城镇上主干道都是由朝廷出资修路,由当地的官府负责维护,铺面的租金其实就是路面维护金额的主要来源。所以,商铺说得好听是属于私人,其实还是朝廷的财产。”   “可现在,官府将这条路的商铺卖出去了。”   “卖给谁不是卖啊,我都是付租金。”   寇彬对安屛的理解能力大摇其头:“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如果商铺统一卖出去了,那么,我们的新东家就换了,租金说涨就涨,这……”   安屛也摇头:“寇老板,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如果租金真的涨得太厉害,我离开就是。”   寇彬一愣:“离开?”   “对啊,我本来就不是孟城的人,我既然可以来孟城做生意,我也可以去别的城做生意啊,都是赚钱,在哪里赚不是赚。”   寇彬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一说,对于他们而言,在哪个地方做生意,就代表有一半的可能是在当地安家落户。安屛这张口就是离开,这份性情,说好听的是洒脱,说难听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寇彬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要劝她留下,还是还怒吼让她离开。   安屛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绝:“其实吧,你都说那人是贵人了,而且能够逼得官府买卖商铺,想来身份很不简单。这样的人,要么收拢商铺全部归他自己所用,要么,就继续租给我们这些人,那样的话,租金必然不会提高太多,否则我们都走了,谁开铺子,哪怕有人来开,一时半会也撑不起一整条街的生意啊。再说了,孟城又不止这一条街可以做生意,城大着呢,大家既然可以把财神街做成孟城第一街,自然可以将别的街道的生意也做起来,到时候反客为主不是更美?”   寇彬苦笑:“你说得轻松。”   安屛已经爬上了自家的马车:“说句实话,的确是不轻松。要知道,财神街虽然有一半的本地人,可另外一半都是外地人来开的商铺。你是本地人,收到了商会的议事邀请,可我这个外地人什么音讯都没听到,岂不怪哉?商会自己都搞两极分化,就怪不得你们不敢对官府叫板了。”   寇彬惊道:“我们议事,并不是议论如何针对那贵人,更没有要违抗官府的意思。”   “我知道,民不与官斗嘛。反正我们这些外地的老板斗不过本地的商人,也更不敢与本地的官员斗,所以只能离开了。”说完,就要钻进马车,寇彬一个情急,直接扣住了她的裙摆,“安屛,你……”   安屛扯住自己的裙子,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坑爹的,今早她的裙带被安安那小妮子好玩给剪掉了啊,全靠着腰扣给扣着裙子不掉落,要是这么被寇彬给扯脱了,那就真的丢脸丢大发了。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裙子什么的,要不要太重口。   “寇老板,”安屛更为急切的打断了对方的话,“你放开我。”   寇彬:“安老板,你听我说!”   安屛:“寇老板,你先放开我QAQ”   寇彬:“安老板,要不你随我一起去商会,我们将误会解释清楚,我想商会会长并不是有意漏掉你的帖子。”   安屛:“寇老板,我真的要走了TAT”   寇彬:“安老板,你随我去吧!”   安屛揪着裙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我看你还是随我去吧。”   寇彬:“去哪里?”   “茅厕!”安屛终于扯出了自己的裙子,“老娘内急,寇老板你真的要说,到我茅房外面说一整天我都没意见。”   “……………………”   寇彬到底没有跟着安屛回家,他觉得安屛那离去之前的狰狞面孔会真的会请他去茅厕说话。两人隔着茅厕门商讨生死大事,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还有,他第一次知道,安屛居然如此的大大咧咧,内急茅厕什么的,与她不怒而威的老板娘气势不符啊!   这一天对于安屛来说明显的有些诸事不顺,她才回到酒楼,马不停蹄的换了裙子,就有人说媒婆来了。   安屛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请了媒婆了,那么八卦的职业,她惹不起更加躲不起啊。   每一个媒婆上辈子都是折翅的天使,所以这辈子为了方便她们相认,她们的嘴角永远都有一颗豆大的黑痣,随着说话,那黑痣一抖一抖,像是把在脸上的一只苍蝇,还是死的。   安屛听了半天,终于明白是有人找她说亲。据说是个风流倜傥有名望有地位的官老爷,这话一说,安屛就知道,风流倜傥代表着妾室多,有名望说明是个文官,有地位说明是个**,再强调是一位官老爷,那么官职是真的不高,可能坐的位置很有油水。   对方某一天被请来福禄楼吃饭,乍然见到安屛顿时惊为天人,非卿不娶,于是,砸了重金请了媒婆来说亲。   安屛听着媒婆将那官老爷夸得天上地下绝无,很是淡定给她续了三杯茶,正巧安老爷子算完了这一个月的账本,正要找安屛说话,见着媒婆就跟见了老婆一样,拉着对方说:“我也要找个娘子啊,要二八年华风华正茂的最好,身段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腰要杨柳细腰,臀要圆,要大,要软,还要香。还有,眉毛不能是剑眉,那样的女人太凶;嘴要樱桃小嘴,眼要桃花眼,脸蛋不要瓜子脸,要圆圆胖胖的,喜气……”   媒婆连忙打断他,将他老人家上上下下扫视了五六遍,问:“您老贵庚?”   安老爷子害羞的露出一口黄牙:“我不老,七十古来稀,我还差好几年。”   媒婆又问:“您老要的媳妇是多大年纪的?”   安老爷子:“十六。”   媒婆静坐了一会儿,喝干了茶壶里最后一口茶水,捏起红帕子挥了挥:“有事,先走了。”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累瘫了   发现用手机网络发文也很坑爹啊,手提经常连不上手机的网络,折腾了好久   我终于可以去睡了,留言明天来回复,积分明天也会开始送,大家晚安   41、养条龙(4)   初夏的天气在遇端午之时,人们就如同被丢入了温水里的鱼一样,陡然觉得周身的温度高了些,汗水也多了些,衣衫自然而然的就随之凉爽了。   往年的孟城都在这一天有赛龙舟的活动,粽子、雄黄酒、咸鸭蛋的各色食想和酒香飘荡在街头巷尾,让茶馆酒楼的生意也越发红火了起来。   安屛连续在厨房里帮忙包粽子,包了五六天,每天都感觉腰酸背痛腿脚要抽筋一样,连走路都佝着老腰不停的喊疼。安安十分的心疼母亲,在第二天就跟她的先生唠叨,说:“赚钱真辛苦啊!这样劳累下去,不等我嫁人,娘亲就未老先衰了。”   安先生觉得这孩子肚子里的墨水不是普通的多,试探着问:“你娘亲老了,你爹爹就不要她了吗?”   安安摇头道:“我没有爹爹哟,娘亲说要给我找很多个爹爹,可她选来选去都不大满意。”她压根没有注意到安先生突然冷下来的脸色,继续道,“娘亲说,我们家的房子还不够多,不够大,没法让爹爹住进来,所以只能继续选着,等选中了,我们就换大房子。”   寇小姑娘也凑在一边问她:“我家的房子很大啊,我只有一个爹爹。不过,我有很多娘哦。”   安安很是得意:“我只有一个娘,不过,我可以有很多个爹爹。娘亲还让我自己找爹爹,说我喜欢谁,只要对方没有娘子,娘亲就把他偷回来,给我做爹爹。”   寇小姑娘道:“真好啊,爹爹最宠我们了,娘亲都只宠弟弟。”   安安眼睛放光:“对呀对呀,娘亲说,给我零花钱的虽然不一定是我的爹爹,但一定非常的疼爱我。”   于是,这一天茵茵接了安安回家,安屛就发现她的小荷包里多了个银锞子,问她哪里来的,安安说:“先生给的。”   安屛问:“先生无缘无故给你银子做什么啊?”他很有钱吗?   安安说:“因为他也想做我的爹爹,所以就给我零花钱。”   安屛直接甩了她一个耳光:“他给你就拿,你很缺钱吗?你穷得去骗外人的钱来过日子吗?”   安安压根没有想到母亲突然发飙,哇的大哭,哭来哭去也不知道为什么错了。以前过年过节的时候,酒楼里的大厨子叔叔,安老爷子,茵茵小姨,还有街道上各个店铺里的老板娘都会给她这些,她早就习惯了大人动辄送金银锞子,怎么接了先生的却要挨打挨骂呢?小安安哭得眼睛红肿,喉咙嘶哑,最后只得了安屛一句:“因为,先生是外人!以后没有我点头,不准随便接别人的东西!”   安安一边打嗝一边点头,当夜就被安屛抱着一起去了安先生的家,敲了很久的门,才有老仆来开门,睁着一双绿豆大小的眼去瞧安屛,那里面暗藏的审视在朦胧的灯笼下越发锐利,如芒在背。   安先生正在月下练武,月白的短衫,细长的银剑,每一个动作都如同飞舞的流星,璀璨夺目。谁能够想到,一个文弱的书生也会有如此英猛的姿态,无数晶莹的汗水更是衬托得那张菱角分明的面容冷峻,眼角眉梢俱都是摄人的冷意,如山峰般尖锐。那张弛的武姿,又比流水还要顺畅,刚柔并济,令人见之生敬。   安屛牵着安安在院中看了很久,安安眼睛还肿着,就算是小儿,也懵懂的觉得安先生的武艺十分不凡,有心讨好安屛,耳语着道:“娘亲,先生是不是很厉害?”   安屛瞪了女儿一眼:“再厉害的人,跟你我也没关系。”   安安闭紧了嘴,暗自嘀咕着,这人要是自己的爹爹该多好啊!   安先生收了剑势,转头就看见安安红肿的小脸,心疼的问:“这是怎么了?”话一出口,就看着安安眼里有了泪光,更加焦心,伸手想要从安屛手中接过孩子,可安屛一动不动,只冷冷的说:“挨打了。”   安先生怔住,半响,就知道了缘由,苦笑道:“是那银锞子的错?”   安屛从安安小荷包里面摸出那东西递到安先生面前:“小孩子不懂事,胡乱收了先生的礼,我已经教育过她了。”安安懂事的将银锞子送到安先生的手里,抽泣着说,“谢谢先生的大礼,安安知道先生疼安安,不过这东西太贵重,安安收不得。”说完,又去看安屛,见母亲点头,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安先生捏着那银锞子,举到这对母女面前:“我想安夫人一定是误会了,这不是真的白银。你看。”说着,随手一捏,就将元宝状的银锞子捏成了小狗的模样,安安惊叫一声,安先生就将小狗递到安安的面前,安安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耳朵,又去摸小狗的肚子。   “这是一种软银。富贵人家因为它形似白银,特意制成各种精巧物事供人赏玩。我以前的学生送了我巴掌大一块,我闲来无事就捏了几个,余下两个才送与了安安和寇家姑娘,不值什么钱,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权当送给孩子们的玩具。”   安屛听了寇家姑娘也有,这才安下心来。亲了亲安安的脸颊:“是娘亲错了,下次不会了。”   安安终于破涕为笑,搂着安屛的脖子好一阵腻歪。   安先生回屋内放了长剑,又对安屛道:“听说安夫人最近生意红火,可身子却不大好了?”   安屛笑道:“只是太累了,骨头僵硬而已。”   安先生点点头:“我略懂一些养生之道,有一套拳脚很适合女子耍玩,也有锻炼身骨的作用,不如我教给夫人?”   “这怎么好意思。”转念,又想到了安老爷子,即道,“不知道那套拳脚是不是老少皆宜?”   安先生点头,安屛笑道:“那我学了,再去教给家人,可有不妥?”   安先生道:“这是宫里流传出来的一套小武术,有些富贵人家也都学了,民间应该也有人舞过,夫人自然也可以外传。”   安屛彻底放了心,看这天时间太晚,索性约了每日的晚饭后来学,安先生自然毫无异议。他怕她们两母女晚上归家不安全,又提出送人,亲自骑马护送了一路。   到了福禄楼,大厨帮工小二们早就归了家。安屛绕去了侧门,才下了马车,就有一条黑影直接冲了过来,安安在马车上喊:“火锅!”   然后就是一声狗叫,那火锅原本是趴在车轮边上使劲的摇尾巴,隔了一会儿,那狗鼻子似乎分辨出了别的气味,转而去嗅安先生的马,又凑到了安先生的马镫边,尾巴摇得更加欢畅。   安先生从马背上下来,很是熟练的抚摸着火锅的背脊。火锅已经很老了,毛色早不如原来的光亮,眼睛也不大好,耳朵有点背,可被安先生抚摸的时候它居然发出了幸福的呼噜噜声。茵茵从侧门出来,招呼火锅回去,喊了两三声火锅都不搭理。   安屛站在屋檐下静静的道:“先生养过狗?”   安先生很是镇定的道:“以前我家人有条很聪明的狗,会打猎,也会看家,就是贪吃了些,什么都敢咬。”他将安安从马车上抱下来,火锅又去舔安安的手,惹得小女娃咯咯的笑。   茵茵手中的灯笼朦朦胧胧的映照着安安的小脸,显得格外的温馨,连素来冷心冷肺的安先生也露出些温柔神色。安屛看着那两人一狗,隐约的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又有些心酸,仔细去寻,又找不到踪迹了。   安先生看着她们几人一狗慢慢的走进了门内,他一个人依在自己的马儿身边,显得有些寂寥。可他那眼中的温柔丝豪没有褪去,一直目送着她们进屋,关门,然后将他独自一人隔离在一墙之外。   他突然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喊出什么,凉风一吹,他想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吹散了。他轻声笑了笑,抬头仰望着高墙上起起伏伏的小铁钉,那温柔就被势在必得的冷傲给代替了,它们都被那尖锐的钉子给戳破了,粉碎了。   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安屛在翻来覆去终于睡着后,居然梦见了那一夜的秦子洲。   事隔五年,那一夜的很多细节都不大记得了,很多话也过到了脑后,唯独在脑中回想只有她问过的一句:“你什么时候成亲?”   秦子洲如何回答的?他似乎没有回答。   梦中的她一直在笑,可梦外的她,如同在看一场失声的老电影。看着秦子洲扭着她的手臂,用尽了一切手段逼着她喊他的名字;看着他抬头仰望时,挣扎的眼;看着她自己避开他的吻,狠狠的撕咬着他的脖子,当时的她,真想一口咬断他的血管。   梦外的安屛难受的翻着身子,梦中的高热也传到了梦外一样,让她不自觉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襟。   屋里的窗户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个黑影静静的蹲在窗户上聆听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探入一条腿,如猫儿般跃到了房中。   绕过屏风,是一张半褪衣裳的美人夏露图。   黑影的目光直接凝在安屛那焦躁的脸上,仿佛要趁着这黑暗,将她面容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那无情的眼,刻薄的唇,还有无数次在他心里萦绕不去的身影。   男子伸出手,拨开她汗湿的长发,指尖慢慢从鬓边滑到她的眼角,用力的揉了揉,等到安屛难耐的转着头时,那手指再猛地闯入她的唇舌之间……   42、养条龙(5)   黑暗中,安屛猛地睁开眼:“谁!”大喝间,两排牙齿就猛地咬了下去。   那人也不抽出手指,反而低下头,伸出舌尖在她唇瓣重重的舔了一下,安屛顿时‘啊呸呸’的吐出那人的爪子,一抹嘴巴:“哪里来的野狗,居然敢吃姑奶奶的豆腐!”   那人闷笑,也不说话,大手随意一抓,就将安屛的手臂倒扣在了头顶上,他再一次俯下身子去亲吻。   这种情况,是个女人都知道自己遇到采花贼了,无不会张口大喊大叫。   安屛却只是短暂的愣神之后,反而张大了嘴,反含住了对方的唇瓣,像含着甜丝丝的冰糖葫芦一样又啜又咬,那人显然没有想到被采花的人反而还主动了起来,他起初还不知道对方这是还在做梦呢,还是已经清醒了。   等到安屛的膝盖无意识的磨蹭着他双腿之间某个物件时,他隐约的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安屛最后使劲啜了两下他的嘴皮子,开口道:“英雄,问个问题。”   男人舔了舔自己被啜得有点发疼的嘴皮子,压低了嗓音道:“你猜得没错,我是采花贼。”   也许是错觉,这话说出来后,安屛的眼睛反而亮了亮,像极了暗夜里看到了老鼠的猫。   安屛兴奋的道:“原来古代真的有这职业啊,我第一次遇到!”   男人十分郁闷的点头,发现对方看不见,也回说:“我也第一次遇见。”   “什么?”   “明知道即将失贞了,居然还如此镇定的少妇。”   安屛扭了扭头:“哎哟,采花贼先生你太过奖了啦!我虽然是少妇,可我也没有夫君啊,我这块良田都好几年没有雨水滋润了,就等着你这样懂情趣又有身材的贼先生来呢。”说着就挣扎了起来,男人怕她挣脱,反而越扣越紧。   安屛道:“采花贼先生,难道你每次采花都是直接把女人摁在床上就直接脱了裤子上吗?”   黑暗中,男人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不,不是。”觉得这话有些虚,又道,“虽然说是采花,自然也希望花儿有点情趣才好,直接躺在床上那跟奸?尸有什么区别。”   安屛吸溜了一下口水:“就是嘛,虽然是采花,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才过瘾。我们打个商量,你放开我,我不喊叫,也不反抗,我就做一朵动静皆宜的小花儿,与先生你来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欢,如何?”   她原本以为男人会同意,没想到对方却摇头,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贼的奸笑:“不,我就喜欢女人挣扎的可人劲,腰扭得越欢实,我才越畅快。”   安屛笑道:“原来你喜欢激烈的。”   “正是如此。”说着,男人大手一抓,就将她的亵衣撕成了碎布条,安屛哀叹,“我要不要尖叫啊?真的尖叫了,你就吃不到甜头了,我这块旱地也没有雨露了。”   男人第一次觉得,哪怕她尖叫也好过现在这样神神叨叨。   他笑道:“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安屛看着自己已经溜着两对小白兔的胸膛,很无辜的问:“为什么啊?”   男人甩了她一个‘你真蠢’的眼神:“因为酒楼里的人都被我点了哑穴。”   “连我家狗也点了?”   “对!”   安屛悲愤:“太残忍了,连一条狗都不放过,你还是男人吗?”   采花贼觉得这是今夜第二次受到侮辱了,他直接撕开了她的亵裤,往安屛的腿间摸了一把,淫?笑道:“我是不是男人,你等会就知道了。”   安屛应该大哭的,采花贼也觉得她该哭了,没想着,她硬是不走寻常路,不哭反而笑了起来,抬了抬腰肢扭了扭小身板:“英雄,快来嘛~”   采花贼:“…………”他觉得,这是他今夜的第三次侮辱!   二话不说,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颗药丸子,往安屛的体内一塞:“别急,就来。”   安屛感觉了一下那药丸融化的速度,问:“你给我用了什么?”   男人:“你猜?”   安屛:“呸!要上就上,啰哩啰唆这么多干吗,难道预热了这么久,你还没硬?起来吗?”   男人:“…………………”第四次!叔可忍,婶也不可忍了,男人牙齿一咬,直接就冲了进去。   安屛只感到体内一阵钝痛,忍不住闷哼了声,同时又有一层麻痒从内泛滥出来,感情刚才那药是春?药?要不要这么俗套!   男人单手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再一次俯□子去吻她的唇,安屛实在是太痛,牙齿也闭得紧紧的,男人问:“现在如意了?还敢说我硬?不起来吗?”   安屛闷笑了两声,眼神若有似无的停留在他微敞的胸膛上,那上面有一颗绿豆大小的痣。曾经,她说熟悉的,依赖的,亲近过的某个人,也在同样的位置有那么一颗痣。   她的体内实在太紧致,男人进去后直接就被卡得不上不下进退不得,他直接在安屛的颈边狠狠的咬了一口:“真紧,比少女的少了一张膜,就再也没有区别了。”   安屛痛笑:“真是可惜了,我原本也有那东西,只是被某个比你更加禽兽的男人捷足先登。”   男人大吸一口冷气,在她的下颌猛地咬了一口,直接抵住她的肩膀,开始大开大合起来。有了药物的润滑,不过半盏茶的时分他就已经十分畅快,一边喘息一边笑她:“你不是想要尖叫吗,怎么不叫了?”   安屛嘴硬道:“我在挺尸呢,奸?尸的滋味怎么样?”   “的确不怎么样。”他松开手,开始握紧了她的腰肢,用尽全力的拼进。安屛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印在她眼中的面容也越来近,她猛地抬起身子,双手勾着他的颈脖,两人呼吸相闻,如果不是方才那一番对话,谁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契合的老夫老妻。   安屛的左手顺着他的脊背缓慢的滑动,因为汗水,那动作的轨迹显得毫无章法,更因为男人动作太猛太大太急切的缘故而不得不重新搂回脖子,等到他偶尔轻缓下来之时,那只手又慢慢的去他后背摸索。   如果说男人胸口的痣不足以证明他的身份,那么,背部同样位置的旧刀伤就足够告诉安屛答案了。   只那一瞬,不安、焦虑、痛苦、惊慌一一闪过,最终是填满了胸壑的愤怒。   安屛握紧了拳头,将自己整个身躯贴在男人的身上,感觉他的僵硬,他轻微偏头摩擦着她鬓角的猜疑,还有那双手抚摸在她腰部的胆怯。   男人无声的张了张口,想要喊出那个呢喃过无数遍的名字。   安屛却突然将他推倒在床,啊呜一声,死死的咬住了男人的半边脸颊。男人闷哼,双手扣住她的腰肢,挺动得更加激烈,更加凶悍,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给顶穿一样。   两个人像是被毒哑了的野兽,相互撕咬,相互激打,相互碰撞,一次又一次,直到天明。   *   安老爷子发现最近的安屛很奇怪,她似乎得了一种怪病,喜欢不停的跑到不同的药店去抓药,抓回来的药就放在桌上,可以呆呆的看一两个时辰,几次举到嘴边又倒掉。   安老爷子问茵茵:“你说那是什么药?”   茵茵关心的却是另外一方面:“姐姐得了什么病要天天吃药啊?”   安老爷子摸着自己的白胡子,回想安屛最近的身体状况,除了过端午节之时劳累了些,也没个头疼脑热的啊,她到底抓了什么药?   茵茵出主意:“总会有药渣,把药渣收了送去医馆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安老爷子想得更加多些:“那要是不治之症呢?”   茵茵惊吓:“也许,是难言之隐?”   安老爷子道:“又不是男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茵茵也反驳:“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说不定姐姐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疾呢。”   “比如?”   茵茵眼珠子一转:“比如……珠胎暗结?”   安老爷子轻轻打了茵茵一下:“话不能乱说。你姐肚子里真的有了孩子,孩子的爹是谁?”   茵茵又犯了难,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去偷了药渣去问大夫。   安屛每天去医馆买药,每天还去不同的医馆买,茵茵不用拿药渣去问,随意抽了一天跟在安屛身后,等她出来茵茵在偷偷的去医馆,问方才的卖了什么药出去,立马就知道了答案。   茵茵红着眼眶回去,抱着安老爷子就大哭起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姐姐,”茵茵抽抽噎噎的哭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有喜了!”   安老爷子只觉得一道天雷轰在他的脑门上,击得他老人家头昏脑胀,差点把算盘都给砸了。跌跌撞撞的去找安屛,将正与客人们说笑的乖孙女拉到僻静角落,瞄着她的肚子,结结巴巴:“谁,谁的?”   安屛莫名其妙:“什么谁的?”   “孩子啊!”   安屛还是莫名:“什么孩子?”   茵茵也挤了过来,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位最敬爱的人:“屏姐姐,你就别瞒着我和爷爷了,你说吧,我们受得住。”   安屛哭笑不得:“你们到底说什么啊,我怎么都不明白?”   茵茵道:“难道姐姐你不是身怀六甲了吗?你每日里喝安胎药,居然还瞒着我们。孩子的爹到底是谁?是不是最近来酒楼吃饭吃得特勤快的胡胖子?还是日日来寻姐姐商讨要事的寇老板?别告诉我,你看上了安安的先生,怪不得你最近天天去安先生的府里,到半夜才回来!”   她这边正哭诉着,冷不丁的抬头,就看到她口中的寇老板和安先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确切的说,是盯着安屛。   哦买噶,安屛仰天长叹,突然有种被捉奸的囧感。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254343美人的地雷,么么哒~~   我都说这篇文坑娘不止了,今天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打开文档就发现大姨妈来了QAQ,疼了我一天   这篇文真是让我每天都作死啊   43、养条龙(6)   寇老板寇彬先声夺人:“安老板,你要成亲了么?”   安先生反而惊怒交加:“孩子是谁的?”   安屛朝天翻了个白眼,直接走到长廊上,和颜悦色的问寇彬:“寇老板是我福禄楼的贵客,等会让人给你打个八折。”   寇彬道:“我一年有一百多日来你的酒楼吃饭,已经是常客了。”他上前一步,“你是不是真的要成亲了?”   安屛见他揪着话题不放,只好干笑了两声:“我真要成亲的话,一定会给寇老板送请贴,你记得要包一个大大的红包啊。”   按说,两人都是商人,见风使舵看人脸色的事情应该很拿手,可今天寇彬打定了主意要一问到底,居然堵住了她的去路:“能不能问一声,安老板的新任夫君是谁?”   安屛嘴角抽搐,有点不高兴寇彬的死缠烂打,转头准备走一条通道,还没迈两步,又被安先生给堵住了。   安屛擦着腰:“哎呀,安先生总算是贵客了吧,先生你也要打折?”   安先生盯着她的肚子,一张俊脸上居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善,那眼睛里几乎要崩出冰渣子来:“孩子的爹是谁?”   这下,安屛连干笑都笑不出了:“两位这是做什么,兴师问罪吗?”   安屛的口气不大好,寇彬终于反应过来,先错开了一步,道:“安老板误会了,我们同在孟城做生意,相互关照一下总没有错。”   安屛冷声道:“连我的私事也要关照?那以后我成亲了,寇老板是不是每日里还要来问一声,我与我那夫君前夜是否颠鸾倒凤了,颠了多久,倒了多少个姿势啊?”   寇彬面色一红,又被逼着退了两步,眼中的窘迫和尴尬怎么都掩饰不住。   安先生倒是冷冰冰的插口道:“那你说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折腾了多少个姿势,睡了多少个夜晚才倒腾出来的。”   安屛:“……………………”   安老爷子终于听不下去了,颤巍巍的走在安屛面前,掰着指头数了一会儿:“听先生这话,我老爷子半辈子都没有个儿子,是因为折腾的日子少了?还是我颠鸾倒凤的姿势不对?”   这对话怎么越来越歪了呢,不止还是青春少女的茵茵缩在一脚捂着耳朵了,连寇彬也连连倒退,觉得自己心绪气短。他虽然做过春?梦,可要去细数梦里到底用了多少个姿势这种事情,总觉得太过于淫?糜了。   众人有一瞬间的失声,安屛咳嗽,提醒老爷子:“您老没什么不对,只是,前提条件是,您得先找个伴儿。”   安老爷子做出恍然大悟状,拉着安屛就往厨房走:“我记得上次媒婆来说亲,我就提过要找伴儿的事情,也不知道那媒婆记在心上了没……”说着说着,两人终于脱离了重围,留下茵茵一个人在两双鹰目下簌簌发抖。   安先生、寇彬异口同声:“说,那人是谁?”   茵茵:“我,我也不知道啊QAQ”   寇彬:“难道那人连你都没有见过?”   茵茵:“没,没见过。”那人到底是谁啊?   寇彬沉思:“安老板避而不谈,安老爷子插科打诨,茵茵你显然是被蒙在了鼓里,那人说不定……”寇彬瞪大了眼,痛心疾首,“安老板太可怜了!”   茵茵、安先生:“?”可怜什么?   寇彬:“我早就与她说过,一个女子想要撑起一份家业太难,没有个男人替她遮风挡雨,她迟早会被人算计。现在看来,她已经遇到了最坏的情况……”   茵茵、安先生:“?”什么情况?   寇彬揉着太阳穴,最后看了一眼安屛离去的地方,又环视了一遍酒楼,叹息着道:“我得想想,我得仔细想想,到底值得不值得。”   茵茵看着寇彬摇头晃脑走了,心安了一半,再抬头,又对上安先生格外阴沉的脸:“她吃过药了?”   茵茵:“?”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吗,怎么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安先生:“那就是吃过了。”   茵茵:“!”我什么也没说。   安先生:“她好狠的心!”   茵茵终于开口:“那又关你什么事!你不过是个教书先生而已,跟我屏姐姐没任何关系。”冲着安先生皱了皱鼻子,依然不爽,冲过去对着他的脚背用力的踩了几下后,才翘着尾巴走了。   *   “在本宫看来,你完全是关心则乱了。”   繁花盖顶的水榭里,宫装妇人正懒洋洋的依在柱边,随手往池塘里抛着鱼饵。她的不远处,男人百无聊奈的甩着鱼竿,听到她的嘲笑,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如果是在宫里,你这话今天说出来,明天母后就会给你按个善妒的罪名。”   宫装妇人嗤的一笑:“你们南厉的皇后还没有资格给本宫定罪。”她手中的鱼饵眼看着就要完了,最后一把反而朝着男人脚下的鱼儿丢了去,水面上顿时冒出无数的红白黄色鲤鱼,争先恐后的吐泡吃饵。   男人颠了颠鱼竿:“什么叫做‘你们南厉’?俗话都说嫁鸡随鸡,你嫁到南厉来就是我南厉的女人。”   妇人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以后多奉承皇后?我以为你知道,宫里的那位娘娘可巴不得你早死呢。”见他又没有钓上鱼,就轻笑着继续道,“再说了,你敢跟我说我是你的正宫妃子,你敢当着那位安姑娘的面说吗?”   男人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索性重新挂了一条小蚯蚓到鱼钩上,扬手甩了几圈才投入池塘内。   “量你也不敢。”   妇人起身由人伺候着净了手,又喝了一口冰镇雪梨羹,抹了下额头不存在的汗珠:“真热。”   男人不理她,妇人又觉得无趣,伸长了腿去踢了他两脚,男人一动不动。   妇人重新拾起话题:“我记得你做梁上君子的日子不久吧,好像是几天前来着。怎么,难道你以为一个女人有没有身子,在同房后几日就可以瞧出来?”   男人颇为恼怒的瞪她一眼,妇人就笑了起来:“做采花贼的滋味如何?我隔了这么远,都可以看到你脖子后面的掐痕了,那安姑娘的指甲够深啊,当时肉都翻出来了吧。”   男人回想了一下那一夜的美妙:“她历来喜欢用蛮力。”   “所以啊,让我说,她如果真的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完全不需要用药,直接对着自己的肚子捶一拳,你的龙种保准就没了。”   水里的鱼漂猛地一颤,上钩的鱼在水下翻了个身,转头就游远了。   “你听人说她喝得是保胎药,自己派人去查探时又发觉是落胎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喝了,喝了多少,孩子到底还在不在。对了,兴许,根本没有那所谓的孩子,她这是用药来引蛇出洞,可惜的是,打草惊蛇了。”   那妇人站起来走了两圈,看他居然又在挂鱼饵,忍不住又笑他:“我听说安姑娘的桃花运不错,这孟城里曾有不少的人去提过亲。要不,你也去试试?”   “还不到时候。”男人说,抬头看了看天色,干脆把鱼竿一抛,整好衣摆就往园子外面走。   妇人问:“又要去哪?”   男人道:“会美人。”   妇人道:“西衡最美的美人就在这里,你还跑去会别的女人,找打吗?”   男人头也不回的笑她:“西衡的美人再美也不是本太子的心头所好。”几个拐弯,人就不见了。   妇人继续躺了一会儿,等到贴身宫女给她盖上薄毯,这才睁开眼:“你说,那安姑娘为什么让太子念念不忘?”   宫女笑道:“听说太子曾落难过,是那安姑娘费尽心思的护过太子,这才得了太子的真心。”   妇人冷笑:“皇族人的真心值几个银钱。别说皇族了,就连那造福百姓的一方官员,也没得几分真心。”   宫女自然不敢再答,只给她盖好了薄毯,加了熏香,拢好亭里的风纱,留得她一人,孤寂的沉睡着。   亭外,风声、水声、鱼儿嬉戏声,多么的热闹,终归与人没什么关系。   *   寇彬这几日相当的煎熬,府里的老一辈们瞧在眼里乐在心里,都在暗自嘀咕着‘彬儿开窍了’。   开了什么窍?自然是春心萌动的那一窍。   可当他裹住了勇气,对着家里人宣布,他要娶福禄楼的老板娘时,屋里一**老板娘都震惊了。   祖母:“老板娘?她成亲了?”   母亲:“福禄楼?是酒楼还是茶楼还是买卖金银的金楼啊?”   妹妹:“是不是姓安啊?我听说那位老板娘是个寡妇!”   众人大惊:“不是吧?!”   寇彬很是镇定:“是她,不过她不是寡妇,她也没成亲过。我要娶她!”   妹妹:“我听说她有个女儿?啊,哥哥你上次说要送宝儿去读书,同窗就是那位老板娘的女儿吧?”   寇彬暗暗握拳:“我要娶她,非她不娶!”   眼看着寇夫人就要大哭,寇老夫人到底是经过大事的,赶紧问:“你说要娶那位安姑娘,问过她的意思了吗?她身边应该有长辈吧,她的父母怎么说?”   寇彬好不容易鼓起一口气就断了半截:“孙儿还没问过她的意思,她有位爷爷。”   老夫人放了一半的心:“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有这个意思,至少也要与那位姑娘通通气,问问老一辈的想法。要是成还好,要是不成,你也要问个缘由不是?总不能剃头担子一头挑,闷着脑袋就去提亲吧,被拒绝了的话,於你的名声有碍。”   寇彬做生意的确很有一套,可惜家里的女人太多,从小就是被姐姐妹妹围绕着长大的,从来没有想过会被女人拒绝。所以,虽然上一次因为本地人与外地人之争,安屛丝毫没有给过他面子,可他依然觉得安屛并没有将他当作外人。   所以,在祖母的一番话下,寇彬满怀壮志的去了福禄楼。   同时,踌躇满志的某位风流人士也正大踏步的来了安家,借着看望自己宝贝学生的名义,来泡他学生的娘。   这时候,他就会突然想起安屛骂过他的一个词:禽兽!   可看着属于自己的美人不去泡,那不就是禽兽不如吗?那样的话,他还是做禽兽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又来了,今天家里又得了个坏消息,泪流满面了   其实,这篇文本身就是个诅咒吧!咒得我现实生活都不好了~   44、养条龙(7)   阳光很好,街道上一如既往的热闹,福禄楼中,现在却是一片寂静。   在寇彬当众宣布:“安屛,嫁给我吧!”的宣言后,这个小小的酒楼里,楼上楼下从老板到小二到顾客,都有瞬间的失声。   包厢里有认识寇彬的人,从窗口伸长了脑袋,对寇彬喊:“寇老板,你在说笑话吗?”   小二:“呵呵,是个冷笑话。”   众:“…………”   楼道里,正有人上楼,闻言也停了下来,看了看在厅中呆呆傻傻的寇彬,走出楼道,去外面瞄了一眼:“太阳没在西边啊!”   小二:“客官,现在快晌午了,太阳也不在东边。”   众:“…………………”   安老爷子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摸了摸寇彬的脑门,点点头:“他发烧了,说胡话呢。”   寇彬退了一步,对正招呼客人的安屛道:“我没病。安屛,你的答复?”   安屛嘴角抽了抽,环顾了一下酒楼里一**看好戏的人,忍不住问:“我的答复不重要。我倒是想要问问寇老板,你这是喝酒了,还是与人打赌了,还是被人算计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话来,是纯粹给我的客人们送茶余饭后的谈资来了么。”   寇彬正色道:“我只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婚姻大事,自然要在众人的见证下进行,藏着掖着只能说明自己心中有鬼。”也许是他的神色太过于庄重,原本嘻嘻闹闹的看客们也逐渐没了嘲笑。   寇彬是谁?他是孟城本地商贾中说一不二的一位,也是寇家一半产业的继承人。这样的人,说话做事自然都是带有目的性、功利性,同时,他们的话要么不出口,出口了就必须说到做到。   这时候,众人才发觉他这一举动里面深藏的含义。   因为是寇彬,更因为他要提亲的人是安屛。   安屛又是谁?外来的商人,在孟城的本地商人中间几乎说不上话,可在外地商人中却有些名望。她的名望不是因为她的出身,也不是因为她未婚就有了个孩子,而是因为她的胆量。   当场就有人回忆起了五年前的那一件事。   但凡做生意,同行相斥的事情几乎是人之常情。一个外地人要在孟城打下一片江山很不容易,本地人的排斥是正常的,外地人同行的商人相互攻讦攻到天怒人怨的事儿也不少。   安屛的这家客栈以前原本就是做酒楼生意,也是外地人包了这两层楼,可生意做了不到半年,就在本地商人的排挤,外地商的陷害下垮了。本地商人怎么排挤呢?官商相互啊,这条街上所有的商铺都是官家挂名,官家有权利征收一切的税务。试想,你酒楼开张才半个月,官府里每天来吃霸王餐的人不下三桌,来征收地税、粮食税、人头税等等税务的人接连不断,再加上菜式不合本地人口味,内部人员磨合,酒楼几乎是风雨飘摇。这就罢了,你生意没做起来还罢了,一旦做起来了,好么,同行开始嫉妒了。   这条街上,酒楼大大小小十来个,你生意好了,其他人生意自然就下滑了。有的人是靠着真材实料来竞争,有的人就偏不,觉得你生意好不是因为你的菜式好,服务周到,他们从来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永远都是别人的错。没错,他也要给你闹腾出一些错处来。原来的酒楼就是因为有人隔三差五的闹事才夸的。   怎么闹事呢?比如,在笋子里面吃出了人的断指;再比如,刚刚还好好的在饭桌吃饭的人,转头就口吐血沫倒在了门口;再再比如,小二端菜上菜的时候,不停的摔跤,汤盆水壶什么的可劲儿的往客人身上掉落,小二的错,老板只能赔钱,不停的换人,可人怎么换都没有用,意外依然不断,赔钱的窟窿越来越大,客人的抱怨越来越多,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也就自然而然的垮了,经营不下去了。   然后,五年前,挺着个大肚子的安屛就低价买下了原酒楼老板的续租权,重新装修了酒楼,开张了。她有一肚子的生意经,原本也做过一些类似于酒楼的买卖,很懂得客人的喜好,不过一个月就高 朋 满 座,日日进斗金,很是红了周围一**同行的眼,于是,第二个月,麻烦来了。   在饭菜里吃出虫子?看虫子是生的是熟的,是翻炒过的吗?如果是,肉里面会有绿色虫子?麻烦你捣乱可以,有点常识好么,不同的菜张的虫子也不同,你别什么菜式里面都丢同一种类的虫子,一看就知道你是刻意暗算了。这位‘客人’直接被安屛请了去厨房检查,然后将人一把摁在椅子上,绑缚着双手双脚,安屛亲自动手,将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大盆还在蠕动的菜虫全部强塞入了对方的嘴巴里。   “客官你不是说我福禄楼不是卖饭菜,是卖虫子的吗?今天本老板就让你吃虫子吃个饱,吃个够!”   在虫子荼毒下的‘客人’经此一遭,再也不以虫子为媒介,改成石头啊,断裂的牙齿啊,头发啊这类的。安屛二话不说,将人直接请到了后院,你看见了石头?那我就请你吃石头了,看见了头发就请你吃头发。这么折腾了两三回,别有居心的‘客人们’再也不敢来这一遭,有的东西吃下去真的会死人。他们也很惜命,不可能为了别人的生意赔上了自己的命。什么?你说不去后院就行了?你不知道还有一句俗话叫做‘秋后算账’吗?人家安屛不等到秋后,你今天以莫须有的罪名去暗算他,等到了第二天,同样的‘事故’就会出现在其他酒楼里。嗯,这个其他,自然就是‘客人’们的老巢了。谁也不知道安屛怎么会猜得他们的老巢是哪家酒楼的,只不过,有些人很明白,这是两败俱伤的法子,只会让其他同行得了好处。   这事,安屛起初给人的印象是睚眦必报,而且永远不等十年才报仇,她是当日仇,隔日就报。   这些只是小事,可就在她的酒楼蒸蒸日上的时候,她居然将一件很小的小事引发成了大事,差点造成孟城内乱。   本地人与外地人,这是城镇中最重要的两个组成部分。   起因是官府来征税,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你从来没有听过名头的税务也需要你交纳。安屛那会子的肚子已经十分大了,眼看着要临盆,然后在某个官吏又上门讨税的时候,直接倒地不起。   这是小事,对于官吏来说,推到你一个孕妇算得了什么,何况这个孕妇还没有男人,没有背景,最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外地商人。没想到的是,安屛倒在地上后,就开始哎哟哎哟的叫唤,一边哭诉官府欺压百姓了,一边拿出一沓税单来,细数这开张半个月所交纳的税务,质问官吏这些税务是不是所有的商铺都要交纳?质问是不是本地人的商铺与外地人的商铺交纳的税务有偏差?质问是不是本地的孕妇可以被官吏随手辱骂和推打?   她那么一连番的质问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声嘈杂中,有人就喊“上次也是这位官爷来我的铺子收税,因为帐房取银子的速度慢了一点,这位官爷居然趁机调戏了我们老板娘,把老板娘刚刚怀上的孩子给吓没了!”又有人看着一地的税单,说“这些个东西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税!我有亲戚在官衙坐班,说这些税务都没有上报给朝廷,全部均给了府衙的爷儿们喝酒吃肉了,他们还说外地人就活该给本地人的税务补窟窿!”又有人在疾呼“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将我们这些外地人看成平头百姓,一天到晚只想着剥削我们,不单做生意的本地人被偏袒,就算是打官司,官员连审问都不审问,都是直接判定外地人的错处!”   一颗石头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外地人开始说起自己在孟城里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越来越多的商铺老板开始聚拢,要求公平的竞争环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咒骂官府,怀疑朝廷。   孟城有几百年的历史,外地人占据了大半,与本地人的矛盾由来已久,安屛这事起了个苗头,开始以燎原之势蔓延,燃烧到了孟州州府的案头上。   官府喊要抓典型,要抓起头的人,要抓事情的源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安屛。   在大堂上,惊堂木下,安屛挺着大肚子,厉声质问当地官员的数十条罪状,又将所有的错误归结到官员的贪婪之下。为什么本地人与外地人的官司接连不断?因为要想赢官司,双方都会给官员送礼,你送我也送,送到最后官员再偏袒本地人,造就了外地人积怨的累积,也提升了自己在本地人眼中的威望!你们本地人真的没吃亏吗?想想你们送的礼吧,堆积起来一场官司送的礼比起你们那点芝麻大的事已经重了多少倍了。   孟城商铺那么多,哪怕不用额外给外地人加税,也足够养活孟城所有的街道维护,也足够填饱了官员们的口袋,还给朝廷做了政绩。可税务为什么一加再加,你们本地人交的税中,真的全部都是朝廷规定的那些税务吗,没有官员私下添加的吗?到底谁是冤大头?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原本是官员与商铺老板的矛盾,演变成外地人与本地人的矛盾,最后把孟城大大小小数百个官僚全部牵扯在内,最后不知道什么缘故,传到了天听,成了某些皇子们相互碾轧的证据。   孟城大换血,连孟州的几位主事之位也替换了。   那一年,有人笑说,这是一个孕妇引发的血案。这名孕妇,就是安屛!   当年的她,何其恶毒的一张嘴,何其大的胆量,成了外地人手中的一柄尖刀,直接捅穿了孟城的和平假象。   这段记忆,很多人在五年后想来,依然很是深刻。   由此,人们也终于明白寇彬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求亲宣言。   这样的女人,一般的男人,一般的作为还真的说服不了她。私下说亲,她说不定一个眼神都不给。这些年给她说亲的人还少吗?你看她有没有点过头!   要想抱得美人归,就不能走寻常路。   安屛站在楼道上,静静的注视了寇彬很久,久到安先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底。   她说:“还有谁想要提亲的,一并说了吧,也让本姑娘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众:“……………………………………”脸皮呢?   45、养条龙(8)   安先生的脚步就此停驻在了福禄楼的门外,一步之遥。   只是这一步,他居然有种错觉,似乎短短的一段路程经过了这些年,已经成了一千步,一万步,让他离安屛越来越远,越来越难以跨越和靠近。   楼内,安屛的话音才刚刚落地,就有人调笑起来:“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安老板,孟城可不止寇家一户大商人,我们其他家族也有未娶嫁的公子哥儿,只要你说一声,我立马让人把儿子送来给你过过目。”   安屛回道:“这不是做木材生意的财神爷嘛,您老的儿子就是半个财神了,哪里看得上我这样抛头露面的小女子。”   那人道:“安老板说笑了,有你这样的儿媳,我这财神爷就只等着在家里数银子,万事不操心了。”   又有人来打趣:“就是,谁不知道安老板的本事,如果我没有娶亲,听了你这话也该动心了。不过,我是没可能了,我家还有个弟弟,也不知道安老板会不会嫌弃?”   安屛笑道:“老板你这通身的气派寻常人可攀不上,你的弟弟难不成比你还要风流雅致些?真是如此的话,我还得上赶着去瞧瞧。”   众人哈哈大笑,寇彬眼看着一场正儿八经的求亲居然被外人插科打诨了去,急得要上火,心里也忍不住佩服安屛。这事换了旁的女子,少不得羞涩窘迫不敢见人,安屛倒好,坦然自若外,居然凭着一句话就将严肃的气氛破坏殆尽,即没答应他也没拒绝他,给寇家和寇彬保全了面子,也没有为难她自己。   这样的人,做那当家主母最为合适。   相比寇彬的悲喜交加,门外的安先生的神色却越来越阴沉。   宫装妇人说得好:“你以为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安云起?一个女人,一个漂泊在外的女人,哪里那么容易去相信男人。安云起是意外,而你现在的身份是教书先生,有点小财,有点小眼界,还有一点小才气,这样的人在商人眼中就跟寻常人没什么区别,她凭什么看重你?”   安先生,或者说安云起,不,现在他是秦子洲。秦子洲一脸乌云密布,嘶哑的嗓音里说出来的话也杀气腾腾:“我要毁了寇家。”   宫装妇人自然是秦子洲的正妃,西衡和亲过来的公主段瑞芷。   “毁了寇家还有张家,毁了张家还有李家,你该从自己身上找一下原因。”   秦子洲怒道:“我从未辜负她,她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找男人,她经过我的同意了吗?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妇,她把安安置于何地?”   段瑞芷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句:“愚蠢的男人。”   秦子洲:“………”   段瑞芷看了看自己被擦拭得发亮的指甲:“你们男人可以三宫六院拥有很多女人,为什么我们女人就不能同时拥有很多男人?”   秦子洲问:“你有很多男人?”   段瑞芷对他抛了个媚眼:“本宫不才,不多,加上殿下你也才两个。”   秦子洲翘起尾巴:“哼哼,我家安屛只有我一个男人!”   “所以,她觉得自己太吃亏了,现在正张罗着给自己找更多更贴心的男人。”   秦子洲:“……………………”咬牙切齿,“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段瑞芷咯咯的怪笑了起来:“杀了本宫,殿下你又去哪里找个有权有势还对你不感兴趣的王妃来?你以为温家女儿还在望眼欲穿的等着你去娶她呢?”   秦子洲闭了嘴。   段瑞芷又道:“你对温长莺够狠,相比之下,对那位安姑娘就太偏于温和了。如果我是你,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   秦子洲尾巴又翘了起来:“她已经是我的人了,安安就是证明。”   段瑞芷十分看不起他那副蠢模样,继续泼冷水:“她承认了吗?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只要她名义上不是你太子的女人,安安就永远别想上你们南厉皇族的玉谍。”   秦子洲眼色一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段瑞芷:“?”   秦子洲道:“你说得没错,我对安屛太过于温和,太过于放纵了。这才导致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的底线。”   段瑞芷盯着他看了很久:“敢问殿下,你准备做什么?”   秦子洲没有回答,他的神色在告诉自己的正牌王妃,他预备要做的绝不是什么善事。   *   孟城的平静被打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安屛口头招亲的第二日,商会的会长就召集了城里所有的商户,宣布了一条消息。   官府已经将城中最重要的主干道上商铺的三十年的租用权全部卖给了一位权贵。在昨夜,那位权贵就接见了商会会长,要求所有的商铺全部退租。   这一条令出来,几乎大半的商户就咋呼了:“我们与官府签订了十年租用合约,凭什么他说要退就退,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官府还有没有信用了,怎么能够任由外人对本地商铺如此作为?官府就不怕再出岔子吗?”   “到底是哪里来的权贵,会长你敢说出他的名号吗,我倒是要看看这贵人到底有多宝贵,居然敢强征民居,还有没有王法了!”   闹腾了大半日,最后会长同意召集几位商户代表,与他一同去会会那位权贵。   寇家在那条街上有五家商铺,安屛倒是只有一个酒楼。可就算如此,也有人来请寇彬,想要寇家出一位代表替他们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还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安屛身上,说:“安老板虽然是外地人,可你在孟城也算是有一定的威望了,大家对你很是佩服。如今,孟城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变故,安老板身在其中,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吧。”   这人一说,顿时就有人拾掇来了。经过几年前那事,很多有心人都知道安屛背后有人,而且那人在朝中的分量相当的重。否则,凭借安屛一个小女子,怎么敢挑起全城的怒火,将孟州和孟城的大半官员给拉下了马,她还安然无恙?   做商人,有钱不算本事,有权才是真本事。拉拢权贵基本都是商人必走的一条路,安屛有路子,自然就会被人拱着去出头。   安屛本想置身事外,可架不住一个两个三个五个的人来劝说,大家都是一条街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好歹也相处了五年,怎么也有些感情了。安屛左右为难,她的确是与六皇子有联系,当初也帮着六皇子打压了不少四皇子的人。   当时的她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六皇子一直都是经商,那一年他还没有封王,没有属地。孟城属于四皇子母妃的娘家的门人的族人的本家,一直暗自替三四皇子暗地里开展人脉。因为孟城特殊的地理位置,被安屛看中,所谓大隐隐于市,她想着在孟城安家,六皇子就干脆借着她的酒楼做掩护,收集四皇子‘招兵买马’的一些证据,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四皇子重击。安屛将那一次的事情当作还六皇子的人情,这人情好不容易还了实在不好再欠,更何况,这几年也都是靠着六皇子替她遮掩,这才让秦子洲寻不到她的消息。   当年的事,其实秦子洲也有耳闻。只是当年,他刚刚成亲,对公主段瑞芷了解不深,不敢大肆宣扬的去寻找安屛的下落,以免引得段瑞芷反感,反而对安屛不利;第二个,当年他一心韬光养晦,知道安屛被六皇子保护着一时之间不会有危险,他大部分的人手都安排去了宫里和几个皇子的身边,实在没有多余的人去各地大海捞针;第三个,孟城发生动乱,案件直接呈送到了皇帝手上,因为是四皇子的人,秦子洲就算知道里面有六皇子在动作,也不会去关注里面一个闹事人到底姓甚名谁,他们这些上层人士只关注最后结果。   再说了,谁也没有想到,安屛躲起来了也不安分,居然敢去挑衅官府,这是逃兵的做法吗?这就好像,在千年后,安屛看疼讯新闻,某地爆炸了,她就只会关注怎么爆炸的,死伤多少,至于死伤人的具体姓名年纪,对不起,实在是记不住。想记住,新闻上也只会记录下某氏,某人,而不会具体姓名。   这事闹腾了两天,最终安屛还是答应跟着商会会长去见见那一位权贵,兴许是六皇子的什么亲戚呢?好歹酒楼生意兴隆,让安屛突然之间搬离她也舍不得。   “权贵?在安某的心中,皇亲国戚才真正称得上是权贵吧。”安先生一边纠正安屛的动作,一边听她絮絮叨叨最近遇到的麻烦事。   因为最近事情太忙,安屛已经有几天没怎么运动过了,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又跑来找安先生请教养生的武术,松散一下全身的懒骨头。   “身子再蹲下一些,大腿要与膝盖平齐。”   安屛摇晃了两下,嘀咕:“这跟瑜伽没有什么区别嘛。”   安先生问:“瑜伽是什么?”   “也是一门养生的武术,专门锻炼身体的柔韧度。”   安先生道:“怪不得你腰力与腿力都很不错。”在床上那腰扭的,还有腿,啧啧。   安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又跟着安先生练了几个动作,安先生都一步步的纠正她的错误。他说话的声音很和缓,动作轻柔,在这逐渐炎热的夏夜里如一阵清风,吹得人心池荡漾。   安屛很享受这难得的宁静,而安先生,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腰臀上,偶尔会从后面欣赏她的挺翘,偶尔又会在侧面观察她胸部的弹性,更多的是以纠正姿势为名,行吃豆腐之实。   可惜的是,安屛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浑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没法子,千年后的她经常招男服务员按摩、洗脚,与男教练一起学习打球、游泳,身体接触什么的,实在是太司空见惯了。   为此,安先生又忍不住暴躁:“她为什么对男人的碰触都甘之如饴?她不知道自己正被人非礼吗?她到底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段瑞芷觉得,某些时候秦子洲很欠揍。   46、养条龙(9)   商会约定权贵谈判的当天,寇彬提前到了福禄楼。可巧的是,安先生居然也来了。   安屛笑嘻嘻的看着两个男人:“哎呀,贵客!”   寇彬:“安屛,你对我总是这么见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寇彬不再对她称呼‘安老板’了,这让一旁的安先生十分不愉。   安屛将背上小书包的安安推到身前:“安先生是来接安安的么?我今日有要事,没法亲自送她了,还好先生来了。”平日里都是茵茵亲自护送安安去安先生的住处,然后晚上由安屛去接回女儿。   安先生道:“不是,我今日特意来陪你去见那位真正的贵客。”   寇彬立即问:“先生不是教书匠吗?与我们这些商人一处,会不会污了先生的清贵之气?”书生与商人,就跟书生与官兵一样,天敌啊!   安先生很冷淡的回他:“我是与安夫人一起去见贵客,又不是与尔等一处,寇老板请不要自作多情。”   寇彬:“………………”谁对你多情了?   眼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即将爆发各自的小宇宙,安屛适时的插话,问:“安先生可知晓那位权贵的身份?我们商会的会长一直秘而不宣,想来对方身份十分贵重。”   安先生对安屛那是有问必答,神色也比对上寇彬和缓多了:“听闻过而已,如果我没猜错,尔等此次前去并不能改变什么。”   寇彬冷笑:“先生也说听闻过,那敢问那位权贵到底姓甚名谁,背后有什么样的背景,居然可以逼得官府将朝廷的土地私下贩卖,这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可是大罪。”   这般针锋相对,安先生自然不会服输,只说:“对方是一名女子。”   寇彬步步紧逼:“什么样的女子?”   安先生:“身份仅次于当今皇后的女子。”   寇彬倒吸一口冷气:“长公主?四妃之一?还是……”   “太子妃。”安先生道,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安屛。   安屛只觉耳边突然来了一阵风,将耳廓吹得闷闷做响,那些个沉闷的嗡嗡声中,有人在嬉笑,有人在打骂,有人在温柔的喃喃,这些声音都带有可以将人拖入回忆旋窝的魔力,让她恐惧、惊慌、退缩。半响,她才道:“先生说笑吧,太子妃能够出宫?”   安先生一动不动的站在她的面前,嘴角绷得如一条直线,仿佛说话的人用力超过了那么一丁点,那条线就会蹦断一般。他的嗓音降到了极致,极力平缓而温柔的说:“据某所知,太子妃并不是独自一人出宫,她的身边还另有一人,那人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安屛的身子摇晃了两下,耳中一切杂音被一个名字乍然敲破,像是冲破了束缚的牛皮鼓,一切情绪都随着破处的缺口从身子的最深处喷涌而出,让她摇摇欲坠。   安先生快速的探出手扶住了她:“安……夫人,你没事吧?”   安屛定定端看着面前的男子,有那么一瞬间,他的面容似乎与记忆中的人相互重叠:“云……”她张嘴,那个名字几乎就要从咽喉深处见缝插针的冲了出来,她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面前的人清晰又模糊。   安先生扣着她手臂的动作不由得收紧,安屛倏地一惊,猛然眨眼,幻象没有了。对面的男子虽然俊秀,却与秦子洲那拒人千里之外的俊美有天壤之别。安先生是平缓流动的溪流,秦子洲却是浸泡在激流旋窝中的银剑,哪怕是安云起,也与安先生有很大的区别,安云起那么特别,哪里是安先生无骨的风流可以比拟。   在安屛的心中,安云起是暗夜里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光。   寇彬已经瞠目结舌,等想通后脸色就更加苍白:“如此说来,这事当真没有了丝毫周旋的余地。太子出马,这事定然涉及到朝廷的政令,我孟城的商人再如何反对,也改变不了什么。”   安屛沉默了一会儿,挣脱了安先生的扶持,叹气道:“那我也没有必要去了。”   安先生五指下意识的卷曲,似乎还在眷念方才指尖那熟悉的温暖,他退到门边,背对着身后的艳阳晴空,问:“安夫人不想见见太子妃吗?”   安屛毫不犹豫的回答:“不想见。”脱口而出后又怕对面男人怀疑,干笑了笑,“我这平头百姓的,哪里敢直面皇亲国戚,只怕人还没见着,就把自己的胆给吓破了。”   到底这事已经由不得安屛做主,最初确定了的人选早已报备给了官府,再由官府引荐给太子妃,所以,安屛还是非去不可。   坐在马车上,看着街道上的店铺一个落在眼后,安屛一直沉默着。   寇彬早已去了会长的马车,询问那位权贵的真实身份是不是与安先生听闻的相符合。此时的车内,只有安屛与安先生两人。   突兀的问话再一次响起:“夫人你认识太子妃?”这一次,连姓氏都忽略了,安先生直接称呼安屛为‘夫人’。   安屛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眉头拢着,仿佛有什么思虑不开的愁绪,闻言摇了摇头:“不认识。听闻太子妃是西衡的公主,身份尊贵,我怎么会见过她。”   安先生轻轻一笑,那笑意在车帘与微风的缝隙里有着隐秘的残忍,他继续问:“那你是见过太子了?”   安屛眉头一跳,忍不住回头去看对方。   安先生道:“我猜对了?”   安屛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你认识太子?”   安先生一怔:“这话从何而来?”   安屛坐正了身子,单手撑在车的窗棂上,似笑非笑:“先生你自己告诉我的啊。连寇家都猜不出那位权贵的身份,先生却可以‘听闻’,甚至直接说出背后主谋之人是太子,这份人脉,嗯,让我不得不怀疑先生的真实身份。”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兴许,先生也是个有身份有权势的人呢!”   安先生短暂的怔仲后,真心大笑了起来:“我以为不会有人发现。”   安屛诧异:“你居然承认了?”   安先生点头:“自然,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其实吧,”他凑近安屛,在对方瞪大的眼眸中轻轻的吐露,“其实,我是太子的门客,你信不信?”   安屛推开那个脑袋,突如其来的感叹一句:“太子身边的人果然五花八门,让我再一次大开眼界啊。”   安先生惊诧:“你还认识谁?”   安屛想了想:“多着了,最有印象的是一个妇人。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很好吃,而且怎么吃都不胖。”   安先生:“………”你这羡慕嫉妒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你嫉妒那人吃不胖吗?   “她武功不错,经常睡在屋梁上,好几次睡着了翻身差点掉下来。有月亮的时候就睡在屋顶,掀开瓦片跟我谈星星谈月亮。”   安先生:“………………”你确定那是妇人,不是他手下的某个不要命的贴身侍卫?敢跟他的女人谈星星谈月亮,不要命了!   “她还心灵手巧,你要什么她都可以给你弄来。她很会雕刻,曾经雕出了整个村庄,里面酒楼、茶楼、官道、民居、马棚还有妓院,栩栩如生,什么都有。啊,我说要她添一个南馆,她答应了,只是我离开之前也没看见,怪可惜的。”   你可惜的是没看到南馆,还是没看到她雕刻的裸身男人?   安先生咬牙切齿:“那人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安屛道:“说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啊。太子也怪,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有个名号,我平日里都是叫她张家娘子。”   原来是那个孽障,没有守护好他的女人,还被他的女人给惦记在了心上,回去后看他怎么收拾她!   安先生努力压下心口澎湃的激情,嗯,不是愤怒,是激情。   他露出最为和善的笑容,问:“感情夫人与太子是熟识,能够得到他门客的庇佑,想来夫人与太子的关系十分亲密?”   安屛露出十分怪异的神色,瞄了安先生一眼:“啊,的确很亲密。”   安先生:“那夫人你是太子的……”   安屛:“应该说,太子是我的奸夫,嗯,之一!”   安先生:“………………………………”奸夫是怎么回事?还之一?之二是谁,是不是还有之三之四?   安先生单手撑着额头,暗暗的砸向车板,忍住,一定要忍住,她这是激将法,不要上当!   等到马车队行进到孟城最大的一处山庄门口,众人纷纷下车之时,安先生隐隐的觉得自己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山庄大门有重兵把守,依次检查过众人的身份,去除了他们身上的利器,这才由着官府的人领路依次进入了大门。过了林荫大道,远远的瞧见朗空下从古木中钻出来的亭台楼阁,碧瓦屋檐,过往巡逻的士兵浑身透露出一股子压不住的血腥气,让路过的商人们更是噤若寒蝉。   待到中庭,又有人引了官府之人去偏厅喝茶,安先生并不是商人,自然也被人带离了安屛的身边。   寇彬看着安先生的身影脱离了视线,轻声对安屛道:“那人对山庄很是熟悉,安屛你可试探出了他的身份?”   “他自己说是太子的门客。”   寇彬更是心惊:“安先生来了孟城也有月余了吧,原来在那时候太子就已经安排人来了孟城探听情况。”想想自家在孟城的百年家业,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这时候,安屛反而安了心:“别急,太子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他既然肯接见我等,想来还是有些后续安排。”   寇彬道:“你错了,并不是太子接见我们,而是太子妃。”   安屛浑身一个哆嗦,哦,她都忘记了,如今太子身边的女人早已不是好骗的温长莺,而是神秘莫测的西衡公主段瑞芷。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总觉得有种外室小三终于要见正室夫人的怪异感?   正胡思乱想中,一道唱诺:“太子妃到。”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我有种被安屛欺压的错觉QAQ   安屛:明明是你在欺负我好么(#‵′)凸   作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太子:没事,口头上的便宜我就让安屛占占,床上的时候嘛,嘿嘿   安屛:╭n╮(︶︿︶)╭n╮   47、养条龙(10)   安先生被一个俏丽的宫女单独的领到了一处偏厅,安先生推门进去,就看到张家娘子正抱着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在啃,手里用来掏西瓜的不是勺子,而是一把手掌大小的尖刀。   这时候见到她,冷不丁的就想到安屛对她的评价,安先生脸色很不好。   张家娘子一口叼着刀尖:“殿下心情不好。”说的是肯定句,接而又道,“让我猜猜看,殿下一定又被安姑娘给嘲讽了?”话刚说完,人就倏地飞起,方才还蹲着的长椅已经粉身碎骨。   张家娘子啧啧的吸着口水:“我错了,殿下你这明显是欲求不满。”这会,连站着的地板都碎成了几块。   安先生收回暗劲,直接拐去了内书房,不多时就听到有笨物缓缓移动的声响,张家娘子从房梁上探出脑袋看过去,果不其然,这里也有暗门。她跳下来,跟着安先生的脚步走入暗道,不过多久,就从一墙之隔外隐隐的听到了人声。   安先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拐入一个过道,再有亮光闪动时,两人已经踏入了另一个房间。张家娘子无声的掏着西瓜啃,眼睛直接梭到了那一排雕刻繁复的窗棂外。   窗外是正厅,高坐上自然是隔着珠帘的公主,下面依次坐着几位老人,再往下是已经争得面红耳赤的青年商人,最偏的一个角落里,才隐约的显出一道玲珑的身影来,那是安屛。   今天的日光相当的浓烈,对于安先生来说,只要有一丝光,他就能从人群中一眼瞄中那个人。她像是游离在所有光与暗之外的尘埃,静悄悄的漂浮在空中,时而在亮处晃晃脑袋,时而在暗处踢踢腿,如同一只不关心俗世的猫儿,慵懒、冷漠,无所事事。   “如公主所说,子母街从街头至街尾三里的铺面全部要被官府收回!那么,我们这些与官府签订了十年租权的商家怎么办?官府会退回我们剩余租金之外,里面涉及的毁约金如何算?”   公主身边的文官道:“这是孟城官员负责的范围。”   “可现在要逼着我们搬离的是太子妃,是太子殿下!敢问,太子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子民的吗?太子估算过我们这条街上商铺的损失吗?我们不想听官员们推托,相比孟城的父母官,现在的太子必须对信任他的子民有一个交代!”   “诸位,”一道冷傲的女声突兀的打断了商人们之后的责问,众人只看到珠帘后的女子慢悠悠的站起来,“本宫知道你们有很多的问题需要问,诸位也不用质疑太子对自己子民的爱护之心……”   “这些不需要您来说,请让太子亲自来告诉我们!”有人打岔,话音刚落,就浑身一抖,似乎感觉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惹得他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可那人胆子颇大,只是退了那么一步就挺直了脊梁,“这是南厉,孟城是我们的家乡,太子要动我们的根本,就请太子亲自来说,让一个它国的女人做挡箭牌算怎么回事,难道是太子心虚吗?”   刷得一下,珠帘被人用力甩了开,露出一张盛气凌人的脸,段瑞芷高扬着头:“怎么,你觉得这事本宫做不得主?本宫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所在的街,不过一年后就将全部改建完成,到时候不止你们南厉的商家,还会有我大西衡的商人入住,再过两年,连北雍的商贾都会络绎不绝,到那时,孟城也不再是你们南厉的孟城,而是全天下人的孟城!”   众人大吸一口冷气,显然被太子妃的大口气给吓唬住了。   段瑞芷半侧着身子,冷哼:“一个月后,子母街上所有的商铺必须全部搬迁完毕。你们愿意留着可以继续留,只是留到最后还身下什么,本宫可做不得主了。”   这一下,连那几位勉强坐着的老人们也纷纷吓得惊了起来:“殿下,此事难道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   段瑞芷重新坐回位上,眼睛将厅中众人一次扫视一遍,安屛有种错觉,似乎对方在她面上格外的停留了那么一瞬,安屛听得她说:“余地自然是有的。”   有老者拱手:“愿闻其详。”   段瑞芷懒洋洋道:“纯粹就看各位的态度了。本宫说了,孟城以后不止是南厉的孟城,可它到底还是南厉的,里面的商人自然还是南厉居首。”   寇彬第一个反应过来:“太子妃的意思是,重建后的子母街的商铺也能由我们续租?”   “一部分而已,而且,租金也有很大的变化。”   “那税……”   “自然会给予南厉商人们最大的优惠。”   如此,在座的商人们都蠢蠢欲动了。忽略太子妃的语气和态度,她本身地位超凡,也不可能对南厉的商人有什么优待,可她话里的分量却足够符合她的身份。   她直接告诉了众人,孟城以后会成为一座金山,商人们是住在金山上却以为守着铜矿的守山人。现在,太子与太子妃要将山人都给哄走,自行挖山。山民们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搬走不管他们挖出来的到底是金还是铜,还有一个选择则是配合着他们一起挖金矿,挖成之后,他们可以在金矿上做买卖。可山再也不是他们原来的山,守山的人也不再是那一批原来的人。他们由原住民变成了寄居人。   又有人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街道会扩宽吗?商铺的数量是否有增加?”   也有人还惦记着原来的租金:“我与官府签了十年长约,现在才过了三年,后面那七年是否会在改建后继续?”   也有人固步自封:“好好的孟城,招来那么多外人,还是我们原来的孟城吗?”   众说纷杂,一直论到了下午,段瑞芷没有给他们预备午饭,因为反对的声音还是非常多。很多人固执的要求官府在改建街道后继续延续合约,而不是单方面的毁约,让他们剩余的租约打了水漂。可段瑞芷很明显的透露出改建后租金会涨,原来的合约不会继续,你要钱,可以,找孟城的父母官去,原来跟你们签约的就不是她太子妃。   孟城的商人代表们聚在大厅里,一边抵抗饥饿,一边还在声讨太子妃的强制,这会子,没人说太子不顾子民的死活了。   正在群情激昂时,一名宫女静悄悄的出现在安屛面前,躬身道:“太子妃有请,姑娘请移步一叙。”   厅中又一静,寇彬靠过来,问:“安屛与太子妃是旧识吗?”   情敌,算不算旧识?   安屛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身后这群男人的想法。怪不得几年前她敢凭着一己之力扳倒孟城诸多官员,原来她是太子妃的旧人是其一;也有人暗自思量这些年对安屛可有不妥之处是其二;更多的人,是在猜测安屛的真实身份,看她方才安安静静毫无惊诧之处,显然是对改建之事早已知晓,她在这里面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又有多少可以供人所用这才是最多的想法。   安屛根本没有想过要面对那位高傲的公主,可她也不想面对孟城这么多商人的试探与质问。   寇彬却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太子妃有请,你不得不去啊,诸事多留心一些,不要误了正事。”   安屛的肩膀更为僵直,别有深意的瞥了寇彬一眼,对方仿佛有些不堪重负,偏过脸去,只说:“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呵。”安屛短促一笑,顿了顿,这才转身随着那宫女离开。   一窗之隔,安先生也在笑,笑得志在必得,指着窗外有些局促的寇彬:“看看,这就是商人。在他们心中,利益才是最重。”   张家娘子的西瓜早就吃完了,西瓜皮也不知道被她抛去了哪里,现在她的左手挂着一壶酒,右手夹着一片鹿肉,桌上摆着几个碟子,除了肉还是肉。   “荣华富贵、金银珠宝、权势地位,任何男人都会沉迷。他们之所以还钟情与女人,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我不得不说,在那位的心中,安姑娘的价值也就值一个铺子,与权贵搭桥的一个线人而已。”   安先生替她总结:“太廉价了。”   张家娘子点头:“太可怜了。”   安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掩饰了眼底对安屛的心疼。他的女人,一个太子之位都抵不上她的价值,在别人的眼中居然只价值一个店铺,一个攀上太子妃的筹码,多么的讽刺。   安先生再一次钻入了秘道,张家娘子在后面问:“殿下去哪里?”   “去见安屛。”   “用什么身份?”   安先生头也不回:“太子、秦子洲、她的男人,随便那一个,现在我只想见她。”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头晕想吐,确定不是有了,大姨妈刚走来着QAQ   这一章码了很久,更新完了,抱歉抱歉~~   48、养条龙(11)   安屛走出厅门的时候,头顶的阳光折射在参天古木上,夺目的银白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她缓缓的呼出一口郁气,青草的涩香灌入肺腑,让人浑身一轻。   山庄建在半山腰处,举目四望,除了偶尔在隐现的屋檐壁角,就是葱葱郁郁的绿。哪怕是脚下的鹅卵石中,也夹杂着细碎的小草,十步一景中,到处透露着勃勃生机。   安屛跟着宫女一路蜿行,最终在花园深处的水榭停驻下来。   段瑞芷正拨弄着渔网里想要翻滚爬行的小乌龟,听着宫女的传报,这才抬起头。兴许是景色太好,安屛居然觉得此时的太子妃有些小女家的娇憨柔媚,与上午那种咄咄逼人的高贵相比,现在的她反而更加亲近。再仔细一看,太子妃身上原本的正红礼服已经褪了下来,只随意的穿着五彩绸线绣的暗纹牡丹襦裙,也难怪平易近人些。   段瑞芷半撑着身子:“安姑娘?”   安屛依照早先的规矩行了大礼,段瑞芷坦然受了,笑道:“不用太拘束,我只是一个人呆着无聊,想要找个伴儿一起用午膳而已。”   安屛想起正厅内那群饿得饥肠辘辘的商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安屛巧笑着眨了眨眼:“太子妃可尝过孟城的石鲮鱼,那可是本地的一大特色。”   “石鲮鱼,可是龙鲤?来的第一天就尝过了,还是太子亲自下的厨。”段瑞芷笑道,有意去看安屛的神色。   安屛却盯着段瑞芷指下的小乌龟。   哪怕是安屛,此时此刻也无法夸赞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她更不愿去想,那一夜的春情到底是梦还是事实。   段瑞芷一次试探不成,指尖一动,又将好不容易伏地爬行的小乌龟翻了个个儿:“安姑娘可知我为何会随着太子一起来孟城?”   安屛轻声道:“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自然是夫唱妇随。”   段瑞芷叹息道:“我原以为安姑娘是个聪明人,哪想也是个人云亦云的俗人,真是枉费了某人还在本宫面前哭夸赞了姑娘无数回。”   安屛仿佛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秉持着少说少错,干脆闭紧了嘴巴,装河蚌了。   小乌龟几次翻身不成,筋疲力尽,倒翻着一动不动,假意死绝,任凭段瑞芷扯它的裙边,戳它的小尾巴。一个两个都与她做对,原本就耐心不好的太子妃干脆将小乌龟抛到了池塘里,看也不看,只抱怨:“太子他呀,明面上是说来孟城替皇上办要事,暗地里谁不知道他是惦记着某人,千里迢迢的赶来投怀送抱。”   安屛尴尬的咳嗽一声。投怀送抱这种话都说得出,可见这位太子妃要么是心机深沉嫉妒成性之辈,要么就是那没心没肺无事也爱生非之人。   太子妃是哪一种安屛不知道,只是,她琢磨着太子妃找她来不会单纯的为了秀恩爱吧?嗯,或者间接的来会一会她这个情敌?顺道让她看明白自己的身份,别对太子痴心妄想什么的……   不得不说,安屛脑补的方向很正确,可这位太子妃实在不是常人,不能用常理来论。   段瑞芷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响,从最初的几句对外话,安屛就跟据了嘴的葫芦,怎么刺激都不开口,这让太子妃的话都跟敲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很是没劲。   段瑞芷忍不住站起身来,围着安屛转了两圈,凑到她耳边,轻声问:“太子的‘功夫’怎么样?”   安屛眨眨眼:“功夫?”   段瑞芷戳了戳她的腰肢,安屛愣了愣,段瑞芷再戳了戳,安屛不知所谓,很是无奈的看着对方,哪里知道对方比她还无辜,娇嗔道:“说说嘛,我一直觉得他留不住美人最大的原因是某些方面不行。”   安屛觉得大脑都糨糊了。太子妃的话她听得懂,可是不明白。   安屛不回答,段瑞芷反而笑了起来,自顾自的说:“原来真的不行?看样子我这些年的猜测没错。唉,可怜的太子,可怜的男人。”   她又去摸了摸安屛的肚子:“快一个月了吧?”   安屛苦着一张脸,就听着太子妃转头问:“乳鸽香菇汤熬得怎么样了?”听宫女们回早就熬好了,就干脆摆饭在水榭。   段瑞芷拉着安屛坐下:“我特意吩咐人替你熬了一上午。鸽子还是太子前些日子特意去抓的,放在园子里养了好些天,每天拴着鸽子腿逼着它满园子的飞,还喂了不少的草药,就等着你来亲自尝尝。”   这会子,安屛还看不出太子妃的想法就十足的蠢笨了。   她几乎是哭笑不得的说:“太子妃,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段瑞芷正由宫女们服侍着净手,似笑非笑得道:“哦,你倒说说看,我误会了什么?”   你误会我与太子还藕断丝连,这又是单独谈话,又是熬补汤什么的,这不明摆着是正房请妾室吃饭吗?嗯,安屛要不要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谢正宫娘娘恩典什么的!   安屛正了正身子,极力平静道:“太子妃殿下,您最大的误会是———我与太子不熟。”   段瑞芷:“……………………”睁眼说笑话,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亲?   正赶过来的某位太子,原本是满脸红晕的喜气洋洋瞬间就变成了气得胃疼的猪肝色,他几乎是三步并成一步的跨入水榭,咬牙切齿:“安屛,你说你跟谁不熟?”   在秦子洲踏入水榭的那一刻,里里外外无数的宫女俱都盈盈下拜,高呼:“太子千岁!”   连太子妃也站起了身,微微行了个屈膝礼,别有深意的道:“太子您怎么来了?”   太子太子,到处都在喊太子,人都到了面前了,安屛还敢说自己不认识他?看着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安屛很识相的再次选择了闭嘴。   秦子洲拉着她起身,怒火依然很盛:“方才你们在说什么,有兴趣让本太子也听听吗?”   段瑞芷笑道:“在说太子的功夫不行。”   秦子洲道:“我功夫怎么不行了?”   段瑞芷道:“安姑娘说你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至于你怎么不行我怎么知道。”   安屛:“咳!”这会子,她终于明白此功夫非彼功夫,而是特指太子的床上功夫了。   秦子洲一把扣住安屛的手腕,一排牙齿在闪闪发光:“你说,我怎么不行了?”   安屛:“………这事太子妃才有发言权吧?”   太子妃道:“我没有,我根本就没见过太子的‘功夫’。”   安屛愣住,脱口就想问:什么意思?   秦子洲亲自将乳鸽香菇汤移到安屛的面前,很自然讽刺太子妃:“对,你只见过某个人的功夫,其他的人你都瞧不上。”   段瑞芷:“本宫就是瞧不上你,怎么着,你来打我啊!”   秦子洲:“………………幼稚!”   安屛几乎瞠目结舌了,难道她一开始就错了,难道太子妃与秦子洲并没有……圆房?   秦子洲已经体贴的替她吹凉热汤:“小心点喝,特意给你预备的,我那园子里养了十多只鸽子,以后隔几天就炖一盅,把身子补回来。”   段瑞芷瞄向安屛的肚子:“嗯,这一胎生下来如果是男孩儿,就直接做本宫的嫡子吧,以后可以直接继承皇位了。如果是女儿,也是长公主,到时候放在宫里教养,也好过流浪在外的强。”   这是今天第几次发愣了,安屛疑惑。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对夫妻古怪的很,更加古怪的是他们以为她的肚子里有个孩子!   “我想,”安屛打断那两人的斗嘴,“这又是另外一个美丽的误会。”她看向段瑞芷,“让太子妃失望了,我的肚子里没有胎儿,除了大肠。”   原想着段瑞芷会勃然大怒,对方却转过头,对着秦子洲道:“都说你功夫不行了。看吧,人给你吃了,你居然连种都没留下!”   秦子洲:“………”欲加之罪,他可以反驳吗?   沉默了一会儿,秦子洲再一次执起安屛的手腕,这一次,他将食指与中指并在她的脉搏之上,安屛干笑:“太子会把脉?”   段瑞芷道:“他特意为了你去学的,学了三个月才勉强识别喜脉,被太医院的老太医们鄙视了很久。”   原本是嘲讽秦子洲的话,安屛却从中听出了满满的‘相亲相爱’。这五年,在秦子洲身边的女人不再是自己,而是这位西衡的公主。他们有相同的地位和权势,同样进行过皇族教育,文可以吟诗作对,武可以双剑合璧,多么合拍的一对佳人啊。哪怕是斗嘴,里面也是毫无隔阂的‘相爱相杀’,让人羡慕嫉妒,以及恨。   安屛满怀的心酸与苦涩,只能低头掩饰。   “如果我的医术没有退步,她的确是有喜了,虽然脉象还很微弱。”   段瑞芷丝毫不给秦子洲面子,招呼着自己随身女官上去再一次把脉,安屛收回手臂,拒绝道:“不用了。”   她站起身来:“无论我肚子里有没有孩子,都与太子和太子妃没有关系。”   她很坚定的说:“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嗯,昨天凌晨三四点才到家,所以没更新,今天也是推了晚上的应酬赶来码字的,一脸辛酸泪   明天补更   49、养条龙(12)   一言即罢,安屛转身就往外走去,水榭中两人一见,知晓已经碰触了她的逆鳞。   秦子洲方才才得惊喜,转瞬就被安屛的言语打落地狱,一喜一悲之间半响都说不出话来。原来以为她也如同寻常女子一样,为了孩子的将来少不得委屈自己,然后随他入宫,只要他一心一意,日久之下,就算是寒冰也能够被自己捂化了。没想到,安屛绝情至此,思及多年前两人亲密无间,悲伤之余又觉安屛陌生如斯。   人心易变,五年之后,安屛的心比那石头还要硬,对他狠绝,对自己狠辣,对他们的孩儿自然也是狠心至极。   连孩子都无法困住她,又有什么法子才能留下她的人?   此时此刻,秦子洲才醒悟前路不止是艰辛,简直是密布了荆刺,看不到未来的路了。   秦子洲失魂落魄,全然是身在局中的缘故,换了段瑞芷,她至始至终只是个局外人,反而唤住了安屛。   “有没有人说过,姑娘是自私自利之人?”   安屛顿住脚步,听得段瑞芷笑道,“在本宫看来,相比皇族中人,安姑娘也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狠心的母亲了。皇族中人为了权势地位可以父子疑心兄弟相残,可从未有任何一位母亲愿意舍弃儿女的前程,只顾着自己逍遥自在的。相反,任何女子一旦有了孩子,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们也会心甘情愿的去闯一闯,试一试,只为了能够为孩子的将来不仅可以光宗耀祖,同时能够成为人中龙凤,不枉费走这人间一遭。可安姑娘呢,你居然为了自己的私心,亲自将孩子们的荣华富贵不屑一顾,你可想过,你孤身一人带着父不详的孩子在外到底会遭遇什么?”   安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孩子自然由我来操心,他们会遭遇什么又与你们何干?”   段瑞芷道:“话虽如此,可你也知道,孩子的父亲是太子。只这一条,他们的一生注定就无法平凡,也无法安稳。你以为太子这一生只会有一两个孩子吗?你以为,太子的孩子只会从你的肚子里出来?本宫可以告诉你,虽然未来南厉的皇帝不会是本宫的亲生子,也不一定会是你的亲骨肉。一旦那未来的皇孙知晓他的父皇有另外一个心仪的女人,而那个女人早已为他的父皇生儿育女,他会如何做想?皇孙会疑惑他的父皇为何不将那女子娶进宫呢?他的从未谋面的姐弟在他父皇心中有多重呢?如果皇孙行差踏错,他的父皇会不会将那养在民间的兄弟也接回来,取代他的地位,取代他在父皇心中的重量,最终成为南厉最贵重之人?”   段瑞芷立在安屛的对面:“你说,那时候,你的孩子还能不能安然的度过一生?”   安屛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护着腹部。   秦子洲扶着安屛的肩膀,警告段瑞芷:“别说了,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段瑞芷嗤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朝中之人针对太子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无子。一个无子的太子如何继承皇位?我是无法替你生儿育女,可你也不愿意碰其他的女人,除了她!”段瑞芷指着安屛,“我不知道这位安姑娘有多大的本事,可以让南厉堂堂太子殿下对她死心塌地,多年来,别说是我这位和亲公主了,哪怕是世间最好的美人送到你的身边,你都不屑一顾。安姑娘真有那么好?我并不这么认为。”   秦子洲的眼色逐渐冰冷:“我与她的事情,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置琢!”   “可她腹中的孩子决定了你太子之位的安稳,这就与本宫有莫大的关系。秦子洲,别怪本宫没提醒你,再过不到一年,你就三十而立了,到那时,你还没有一个儿子,别说是皇后,就连本宫也觉得你无能,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太子之位!如果你不是太子,我这太子妃也没必要做了,我不在乎鼓动我的皇帝哥哥,劝说他与另外的皇子定约,让南厉的天再变一变!”   这话已经不止是男欢女爱那么简单,而是牵扯到一个国家的安定。如果换了别人,少不得会取笑段瑞芷危言耸听和自命不凡了。可秦子洲知道,段瑞芷可不是寻常公主,她是个相当会招惹是非的女人,说什么与其他的皇子暗定条约,这些事情她真的可以做出来,条约什么内容她可以不用管,她只要做到一项,挑拨皇子之间的内乱,让好不容易稳定的前朝再一次腥风血雨。段瑞芷利用皇子们,皇子们也自然愿意利用西衡的力量为自己谋取那个皇位。这也是,皇子们对和亲公主又爱又恨的原因,用得好了是一大臂力,用不好,少不得会被对方牵制,导致阴沟里翻船。   南厉乱了,西衡不正好从中谋取更多的利益么!南厉、西衡和北雍之所以可以为此三足鼎立的趋势,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多年的质子和和亲制度,让三国的势力渗透到了各国的深处,动一处引全身,最后的结局只会是某一国得利。   安屛不知道这些,也不愿意听这些,她挣脱秦子洲的搀扶:“在其位谋其政,两位是大智慧的人,我等小民比不上,也不敢比。不过,哪怕是个无知小民,在我看来,这事实在是太容易解决了。”   秦子洲与段瑞芷不自觉的看向她。   安屛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在这阴凉的水榭中,那笑意居然比湖底最深的水还要冰冷。   她说:“只需要三个步骤。第一,一个四面封锁的屋子,一瓶掺了春日欢的烈酒,十位无恶疾,身段妖娆面容娇媚的清白女子。”   秦子洲扣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哪怕再愚钝,他也立即猜着了安屛的所思。   “第二,让太子喝下烈酒,置于屋内与那十名女子日夜相对。”   “第三,”她挑高了眉,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的掰开秦子洲最后的桎梏,“面对美色,太子一日不动,第二日再换一批美人;再不动,将春日欢换成更为猛烈的药剂;还不动,可适当的下迷药,太子不碰美女,难道那些美女不会碰他吗?待那些美女都破瓜后,太子妃就只用静待佳音了。”   “安屛!”秦子洲厉喝。   “民女让太子失望了?!”安屛轻笑,“这天底下,除非我安屛自愿,没有人可以凭借任何人任何事困住我的人。我以为太子早已知晓,现在看来,太子理解得并不深刻。”   她最后转向段瑞芷:“太子妃是个有大胸襟的女子,你比寻常男人都强上那么几分。想来,我这主意很得您的心。往日您之所以不作为,无非是怕你们夫妻末路,现在不用怕了,这主意是我出的,太子妃只消着人准备,太子再有怨气那也只会恨小女子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与太子妃无干了。”   再也无话,在这烈日高照的晌午,安屛迈着大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水榭,离开了山庄,离开了那一对至尊至贵的夫妻。   行至庄外,才发现马车诸多,却没有一辆可供她代步,原来这些马车都是官府预备,一起接了商贾们行止山庄,要单独离开,除了靠自己的两条腿,再也没法。   安屛只是稍做停留,就迈步下山。   山庄的屋檐在林中逐渐隐没,安屛独自一人,不走车道,反挑了小路阶梯一路下山。阶梯短高,每下一步整个人就矮下去半截,偶尔听得远处鸟雀鸣叫,又有叶上爬虫飞过,倒也不显寂静。   只是密林幽深,再强大的日光也在高耸的林中遮遮挡挡。落下地面也只留下残余几缕暖色,像极了夏夜的萤火虫,微小之光照亮离去之路。   也不知道行走了多久,林外突来一声闷雷,蚂蚁成群结队的从她脚下而过,不多时,雷声渐渐密集,再不过半刻,豆大的雨丝从天而降,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密布头顶,将最后的余光都遮掩殆尽,天大地大,只有黑暗。   此时再要寻大路已经不能,站在树下也很是危险,可现在,除了这些苍老的古木再无能够替她遮风挡雨的人。   安屛看着小小的碧玉螳螂从滴着雨水的草叶跳到裙摆上,几近挣扎,又跃到她的膝间,眼看要滑落,她才捏起那小小的薄翅,将它放在树干上:“去吧。”   大雨来得突然,切越下越大,安屛在林中等了许久,腿脚麻痹,干脆蹲下身子。到了最后,密林的树叶也遮挡不了雨势,纷纷从头顶垂落,打在发梢肩膀。安屛缩着身子,看着雨水将脚底的泥土浇成泥泞,再抬头,更多的雨珠滑在眼帘,开始是冷,最后热烫,豆大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从脸上滑落。   安屛揉着眼,越揉泪水越多,直到眼角泛红,她才从胸肺深处吐出两声呜咽。雨声越大,那呜咽也越来越多,最后混成一处,分不出彼此。   一柄雨伞悄无声息的举在她的头顶,身子被纳入个温暖的怀抱,连绵的细纹贴在她的鬓边额角,最后含住她早已吐不出残忍话语的双唇。   秦子洲温柔的吻着她,紧紧的抱着她,任由她挣扎捶打撕咬,只是不放手,一个吻就是一个对不起,只吻得她声嘶力竭。   “你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你,我讨厌你,恨你。”   “对不起!”   “我不会跟你走的,绝对不会。”   “对不起!”   “孩子是我的,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晚上要出门吃饭顺道谈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五点之前没发第二更,那么第二更会在十二点左右才会发上来,有工作学习的亲别等,群摸个~~   50、养条龙(13)   安屛病了。   那日淋了雨,回家后就得了伤寒,秦子洲被她拒之门外,茵茵让店里小二去请了大夫,因为有了身孕,很多药大夫都不能用。这病来势汹汹,一拖就是三日。   寇彬那日出山庄没有见到安屛,以为她还留在了太子妃身边,隔了一日才知道安屛已经归家,还得了重病,就提了一些滋补的药材来探病。   安屛脸色蜡黄,并没有高烧,只是不停的打喷嚏流鼻水,寇彬与她说两句话就看着她拿着巾帕捂鼻子,不由得更加担心:“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呢,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安屛摇头:“只是淋了雨而已。”   “你该不是与太子妃在雨中散步了吧?”   “怎么可能。”安屛说,“太子妃金尊玉贵的,就算要赏雨也会是在廊下听雨,怎么可能拉着我一个平民在雨中漫步,真要散步,那也是与太子一处。”   寇彬听她说起太子与太子妃的尊号很是自然,以为她与那两位贵人关系非同一般,越发亲近了些,嘱咐了很多病中的忌讳。见安屛靠在榻边依然单手护着腹部,这才想起她好像有了身子?!   犹豫了半响,才道:“你现在不同以往,该更加保重自己才是。孩子的父亲……”   安屛抬头,也许是错觉,寇彬觉得‘父亲’两字一出,她的脸色更加蜡黄了些,隐隐的有些苍白。   安屛嘴唇蠕动了两下,才苦笑:“孩子没有父亲。”   寇彬一惊:“你,你别胡说!”   安屛移了移身子,让自己靠得更加舒适些:“实话与你说吧,孩子的父亲很不寻常,我不愿意将孩子交给他。”   寇彬仔细回想安屛身边可有什么特别的男子,想来想去,她平日里不是在酒楼应酬,就是与街上商家们走动,甚少见到外人,与官府众人更是没有牵扯。想到官府,又想起五年前那事,那时候安屛可是明显有人可以倚仗,孟城和孟州那么多官员居然没有人可以将闹事的她给料理了,可见她的背后是真的有什么权贵是外人不知晓。这么一想,又记起那天太子妃对安屛的格外召见,这是不是说明安屛的背后之人就是太子妃?可太子妃五年前才到南厉,又是和亲公主,不应当有那么大的权利保下安屛,就算有,五年前初来咋到的太子妃怎么可能与安屛交好?那么,太子妃背后的人,只能是……太子?!   寇彬为这个猜测即心惊又兴奋,看着安屛的病容更是多了几分深意。   安屛被太子妃单独召见,却一人归家,淋了雨是说明没有马车护送,这里面可大有文章。这是不是说明,安屛肚子里孩子是……太子的?!   寇彬更加惊悚了,这样也能够确定为何安屛说孩子的父亲不寻常。只因为是太子的孩子,所以太子妃才召见安屛,因为嫉妒,又把安屛单独轰走了。下了雨,如是吃药一个不当,那腹中的孩子就可能……   越想越多,越想越顺,寇彬的那个心情简直是跌宕起伏,忽上忽下,最后居然连安安的身份也拿出来琢磨了。如此,有个大胆的决定在他心中成型。   他斟酌着问:“那你腹中的孩子准备如何?”   安屛懒洋洋的道:“生下来,或者直接落了他。”   “不可!”寇彬大叫,见安屛露出疑问,他才知道自己太过于紧张,略稳了稳心绪,“好歹是一个活人,怎么能够说落胎就落胎,那样对你身子也不好。”   这一点安屛自然知道:“可这个孩子来得不正当,以后迟早会被他人诟病,与其让他痛苦的活着,不如我先……”   “不行不行不行!”寇彬一连三个不行。   安屛笑道:“又不是你的孩子,你说什么不行呢。”   寇彬忽地问:“我做孩子的爹爹,怎样?”   安屛一愣,将他的表情审视了一遍:“寇老板这想法来得好突然,别是说笑吧。”   寇彬连连摇头,上前执起她有些冰寒的手:“不,你忘记了,早些天,我就说过我要娶你。”   安屛笑道:“想要娶我的可不止寇老板一人。”   “可他们那些都是玩笑话,哪里有我的真心!”   安屛叹气:“我实在不知我有什么可以得寇老板眷顾的。我容貌平平,家世没有,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一家酒楼,可我还有茵茵,这酒楼也有她一半的份儿,日后她成亲,她那一半就自然做了嫁妆。再说,我还有安安。”   “这些我都知道。”寇彬说,“我也与你说实话,我看中你的不是你的容貌家世,我就看中你的气度和本事。在我的眼中,你可比那些国色天香家世不凡的女子强了很多倍。她们都是养在深闺的娇花,需要丈夫无时无刻的呵护。你不同,你可以与我一起面对外面的风雨。你有自己的决断,有做生意的头脑,且你知恩图报,我听说安老爷子与你有救命之恩,你对他这位老人家都奉若长辈,可见你是重情之人。你这样的女子实在是我平生所未见,相处多年,我对你的执念也是与日俱增,这份心又哪里是寻常人比拟?”   寇彬声情并茂,换了其他的女子少不得暗自欢喜,觉得终身有此知音足以,可安屛依然摇头:“这样对你不公,而且你寇家不是寻常商贾,你家业大,不能娶我这样有瑕疵的媳妇儿。寇老板还是请回吧!”   寇彬这番话不过半日就传到了秦子洲的耳中,不是他自夸,安屛身边除了安老爷子和茵茵,还有那条老得快要走不动叫火锅的狗,其他人早已换了内芯,成了秦子洲的耳目。   段瑞芷笑说:“你还准备装到几时?再过不了多久,你的女人可就要成他人妇了。”   秦子洲叹息道:“那日之后,我才知道,对安屛不能用强硬来。她那人,总是吃软不吃硬。”   “也对。”段瑞芷点头,“而且,现在你也不好找寇家的麻烦,少不得被安姑娘嫌弃你嫉妒成疯,公私不分了。”   秦子洲握了握拳:“有时候我都在想,要不要干脆用金刚锁链将她锁在我的身边,我去哪里她就只能跟着去哪里,片刻不离。”   “那样她肯定会恨死你。”   “所以我才头疼。你说,如果她有你十分之一的看重权势,我与她说不定早就修成正果了。”   段瑞芷笑:“谁说我重权利了?这天下,我也愿意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权势去换那么一个知心人,换……”我的那一个亲生骨肉。   这话到底没说,秦子洲也没继续听。他重新从檀木盒子里拿出那张人皮面具来,轻轻一覆,太子秦子洲又变成了那人畜无害的安先生。   安先生对自己座下的安安小萝卜头问:“听说你娘亲病了,可好了没?”   安安苦着脸:“没有,娘亲都说不乖的孩子才生病,娘亲一定是做坏事了。”   安先生暗自嘀咕:可不是做坏事了么,差点把本太子的一颗真心踩到了尘埃里,这几天一想起她就心口疼来着。   安先生继续问:“听说安安你有爹爹了?”   安安‘啊’的跳起来:“爹爹是谁?安安怎么不知道?”   安先生露出最为纯善的大绵羊笑容,摸着安安的圆发髻:“我也是听外人说的,据说是寇姑娘的小叔叔?”   寇小姑娘也很惊讶:“先生,我也有婶婶了么?”   安安:“你的婶婶是我娘亲?”   寇小姑娘:“你爹爹是我小叔叔?”   两人同时高兴了起来,抱在一起嬉笑道:“那以后我们可以整天在一起玩了!”   安先生扶额:“………………”重点错了,我的学生们啊!   学生们如此,安先生不得不变成披着羊皮的狼:“听说安安会有小弟弟了哦。”   安安蹦蹦跳跳:“我知道,娘亲说可能会是妹妹。”   寇小姑娘却喜欢男孩儿:“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么?”   安安拉着寇小姑娘的手摇来晃去:“对呀,如果是弟弟,那也是我们的弟弟。”   当晚,寇小姑娘就跟自家母亲说小叔叔有儿子了,自己也会有小弟弟玩了。寇家的长子媳妇吓了一跳,小叔叔还没成亲呢,哪里来的孩子,顿时去问母亲。寇夫人也不知道,寇老夫人也在一旁,就问缘由了,一听说是安家老板,顿时火冒三丈。   “这还了得!人还没定亲了,就肚子有了孩子,谁知道那孩子是哪个男人的种?我们寇家不做这样的冤大头,也不敢娶这胆大包天的孙媳妇。”   寇彬回到家,就被人请去见老夫人,听了老夫人的质问,也就明白了家人的想法。   他本身也不准备隐瞒家里的长辈,只说:“祖母您可知晓那安老板身后的贵人是谁?”   商贾的家人,自然都对自己城里的同行有些知根知底,他们也无数次猜测过安屛身后的权贵到底有多大的权势,听到孙儿这么问,寇老夫人道:“再大的贵人也打不过皇上去。”   寇彬笑道:“可不是么,再大也大不过未来的皇上。”   寇家女眷一怔,就听到寇彬说:“安老板背后的权贵就是当今的太子,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太子的骨血。”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寇老夫人首先想通其中的关节:“你若是娶了太子的女人……”   寇彬又补充:“太子妃很不待见安老板,安老板也说了,她腹中的骨肉并不会随太子。”   寇夫人是第二个醒悟的,惊叫:“奇货可居?!”   感情这寇彬是准备做吕不韦,睡太子的女人,认太子的嫡子为寇家的孩子,日后……   作者有话要说:泪流满面了,终于赶出来了,突然改了时间,于是码了第二章上来~~   安心出门鸟~~~   51、养条龙(14)   寇老夫人神色几经变换,最终摆了摆手,屋子里的婆婆媳妇们又走了一层,留下老夫人与寇彬两人。   兴许是思虑过多,寇老夫人眼角的皱纹陡然又增加了一条,深深的沟壑刻在面皮上,比刀锋还要凌厉。寇彬从未见过老夫人这等疲惫模样,好像只是一瞬间,这位带领着寇家从极盛走向贫穷再走向繁荣的老妇人老了十多岁。   “我想你是知道的,你的爷爷,原本也是南厉有名望的官人。”   寇彬垂臂听训。   “老爷子少年上过战场,有过军功,面见过皇上,赏赐连绵千里,金山银山不知多少。人说福兮祸依,等你爹娶了亲,你娘是权贵之女,你叔叔、婶婶,姑姑姑父,小姨姨夫,一个个一群群全都成了一条绳子上蚱蜢,那时候,我们寇家在南厉不说权倾朝野,可文武百官,有四分之一数几乎与我家都有亲疏关系。”老夫人闭了闭眼,回想着往日的殊荣,面上的黄色几乎也泛了光,那是荣光。   “谁知道,百年大厦起,要它损落也不过是一朝一夕。阖家男人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了奸臣的笔下。你的爹爹,叔叔,叔伯,还有老爷子,不过一年,就都死得干净,留下我们这群娘儿们,靠着皇上最后的一点善心,苟且活着。”她猛地抓住那拐杖,狠狠的敲在地板上,发出闷鼓的痛声,“寇家三代不许入朝!我们这些个女人就罢了,子子孙孙可怎么办啦!没有了官爵,没有了倚仗,靠什么活着?”   “祖母……”   寇老夫人坐在高位上,一双老而精明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寇彬,像是一只母豹子,呲着黄色的尖牙,一瞬不瞬的盯着脚下的儿孙:“我早就说过,做商人没什么,能够活下去就好。我老婆子的外家在很久以前也靠着经商才逐步走入了户部,一代代子孙不屑努力,一点点积累名望,这才在登入世家大族,所以,经商并不下贱。”   寇彬恭身:“孙儿从未以自己是商人而耻。”   “我知道,你是个好孙子,是我寇家最聪明的孩子。”   最后这一句话已经告诉了寇彬答案,他几乎是掩饰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五指深深的盖在老夫人撑着拐杖的手背上:“放心,祖母,孙儿一定会重振我们寇家的名望,迟早会将昔日谋算我寇家的仇人踩在脚下。”   寇老夫人点头,孙儿有这份志气,就已足够。何况,前所未有的运势也将被寇家握在手中。   “祖母知道,你并不是真心想要娶那失贞的女子。别担心,事情终了,祖母为你做主,重新给你娶一门贵妻。别人的骨肉无论如何是无法继承我寇家的家业,这一点,你不要忘记。”   “……是。”   *   因为茵茵要照顾病中的安屛,勉强定时的去接送了安安几天,到了第四天就有些力有不殆了,实在是太忙,酒楼也因为安屛病重,需要她去看顾,最后安先生自荐送安安回家。   见安屛还病着,就勉力拖了她起来,道:“你又不肯吃药,这么躺着不是法子,不如起来活动活动,发发汗说不定就好了。”   安屛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安先生道:“那将我教你的养生诀练习每日练习一遍,总比闷在屋里好些。”   安屛也知道他说得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勉强起身,在院子的屋檐下,打太极拳似的练养生决。安先生特意站在旁边,一点点的指点,每一个动作都要上去纠正一下,停顿的地方也比往常更加久。安屛几日没吃好,浑身没劲,哪里还能够这样折腾,可平日里温和的安先生难得的强势起来,就在她眼看着要趴到地上去时,点了穴道。硬是将她摆成各种姿势,撑着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闹腾了大半个时辰,穴道松开,人还没跌到地上就被安先生抱回了床上。   安屛看着手腕上被按压下来的双指:“先生还会把脉?”   “我书看得杂,多多少少懂一点,也就会一些浅显的东西,重病看不得也把不准。”把了脉,又继续道,“最好不要吃药,兴许是我糊涂了,总觉得你的脉象有些奇怪。”   安屛笑道:“不会是喜脉吧?”   安先生假意吃了一惊,又去端详安屛的神色,发现她淡淡的,没有惊慌失措懊悔窘迫的之色,才放了心。   “早些日子,安夫人就说过你有了身孕。”   安屛想起那次‘捉奸’,尴尬的咳了咳,安先生立即倒了温水过来,安屛一怔,半响才接到手上:“先生很会照顾病人?”   “也不是。”他说,“我很少有心甘情愿去照拂人的时候。”可他逼着安屛习武出汗,送安安归家,给她把脉、倒水,这一切都做得很自然,不由得安屛不多想。   兴许,她的桃花开了?转念又摇头,就算是桃花,那也是烂桃花,摘不得啊,好可惜。   安安难得见母亲病重,很是担忧,趴在床边上摸她的额头:“病痛飞飞,病痛飞飞。”   安先生抱着安安下来:“我带她去写字,你先好好歇一会儿。”给安屛压好被角,看她实在是累及了睡着,这才带着安安出门。   安安眼中有点泪珠:“娘亲会不会一直病一直病,然后就起不来了?”   安先生从来是从一句话里可以猜出无数种可能的人,闻言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被其他的病人吓着过,牵着她一路往小厨房去:“不会,我们给你娘亲熬粥,她吃了病就会好得快些。”   “安安会熬瘦肉粥,不过我不会切肉啊,大厨子叔叔不准我拿菜刀。”   “先生可以帮你。”   不多时,院子里又有陌生人来,安安跑出去看,回来嘟着嘴道:“是寇家的人来呢。”   安先生早就从小厨房的窗口看见了,是两个婢女,提着礼盒,走到安屛的门外还没敲门,茵茵就跑了过来,说了几句话,硬是将礼盒塞回婢女的怀里,送人走。   安先生一边生火,一边问安安:“寇家的人每日里来么?”   安安点头。   安先生又问:“怎么不见寇老板?”   安安学着那婢女的话:“她们说寇叔叔忙。”   才几天啊,寇老板就变成寇叔叔了,安先生顿时有了危机感,假装叹气道:“人都说患难见真情,如此看来,你那寇叔叔对你们母女也不过如此。”   安安眨着大眼睛,好好的思索了一回,才犹豫着问:“先生,您这是在说寇叔叔坏话吗?”   安先生被自己的女儿给噎得不轻,一边感叹自家女儿聪明,一边思索自己是不是司马昭之心太过于明显了,连这么小的女孩儿都瞧得出,失策啊失策。   “先生从不论人是非,先生是实话实说。”   安安依在旁边,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前些日子先有你寇叔叔在大庭广众下求娶你母亲在先,近日,你寇叔叔又旧事重提,连你在平日也与寇丫头姊妹相称,可见关系亲密。现下你母亲重病,这病蹊跷,如果你寇叔叔真心以待,你母亲早该前两日就痊愈才对,怎么拖延了四五日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这就罢了,你想想你得病时,你母亲可是日日夜夜守在床榻边,时时照拂刻刻担忧,你再去比比你寇叔叔,他可是照料你母亲了,还是给你母亲请了大夫了,或可曾来安抚你两句?”   安安是个伶俐又敏感的孩子,听得安先生条理清晰的说给她听,顿时就红了眼眶。   安先生继续道:“别说你寇叔叔倾慕你母亲,哪怕是我这个外人,也知晓要帮扶一二,送你归家是其一,与你母亲把脉是其二,替你母亲张罗药粥是其三,更别论时刻将你带在身边,教导功课,明人事,懂人情了。你去想想,我与你寇叔叔相比的话,谁真心对你好些?谁更担忧你母亲些?”   安安揪着他的衣摆,也不知道是替自己委屈,还是担忧母亲,小小的脑袋埋入他的衣衫下,不多时就湿了两块。   等熬好了药粥,让安屛吃了睡了,安先生又去酒楼厨房看了看,问了人才知道这类地方自家人用饭总是很晚,安老爷子和茵茵在忙,一时半会顾不上安安。他守着安安读了书,写了几张字,就去厨房摸了一只刚刚宰杀的鸡,带来了小厨房,剁了一半清炒,一半熬汤。安安知道这是两人的晚饭,就去安老爷子闲暇种的菜园子里摘了两条黄瓜,自己啃了半条垫肚子,剩下半条奖励给安先生的辛劳,另外一条红烧了。   之后,安先生又烧水给安安沐浴,去房间里看安屛是否睡得好。因为练了武,现在又盖着两三层厚实被褥,现在已经是一脑门的大汗。   睡到半夜,半梦半醒中去摸索茶水,黑暗中,一只手扶起她,一杯温茶已经送到了嘴边。   “……先生?”   “是我。”安先生道,“先喝了水吧。”   安屛只觉得这是做梦,喝了岁,居然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到了早上,安安趴在她的枕头边,看她醒来,就问:“娘亲,先生说你病着不让我去他的那边读书了,说他住过来,在我家教我读书,你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又要回去乡下,跟公公一起过节- - ,十六才会回来   希望到时候手机还有网络让我发文QAQ   提前预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健康!   52、养条龙(15)   安屛今天起来就觉得身子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虽然骨头有些酸痛,一部分是躺床上躺多了,一部分是多日不练养生决骨头生疏的缘故。故而,早上起来她精神振作,自己摸去厨房端了安先生熬了半夜的鸡粥喝了起来,安安这话一问,她就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中的粥。   鸡丝切得很细,粥也熬得稀烂。配菜三样,一碟红红翠翠的酸辣莴笋丝,一碟清香扑鼻的香菜肺片,一碟软糯晶莹的水晶虾饺,样样精致,再加上浓汤一碗,喝到肚子里通身都冒出一身汗,把那些寒气都驱了不少。   这些个东西自然不会是厨房大叔给她预备的,而是安先生从昨夜就开始忙活的佳肴,今早就备在了厨案上或热或蒸,给她和安安的清晨起来果腹之物。   安屛突然冒出一句:“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话。   安安很是好学的问:“没听说过啊,娘亲,这话什么意思?”   安屛点了点女儿的小额头:“意思就是只是一晚,你就被你家先生收买了!”   安安很不服气:“就跟我收买张牙一样?”   “对,让你逢人就说他好话。”   安安眼珠子一转:“听说寇叔叔要娶娘亲,那他怎么不来收买我?他出的银子够的话,我也可以将娘亲卖给他的。”   安屛一愣,放下碗筷,直接拖了女儿到床上,扒了她裤子就揍一顿:“你这贪财的,居然敢连娘亲都卖,以后别人给了银子,你是不是要把自己都卖了啊?!”   安屛病初愈,手上力气不大,安安被打了两下觉得不痛不痒,小腿踢了踢,回头瘪嘴:“可寇叔叔没有给我银子啊,他没给银子,我怎么敢卖掉娘亲?”   “你要他给多少银子?”   安安掰着指头仔细数了数。她从小在酒楼长大,耳闻目染不是金银就是各色食客,自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对金银数目更是敏感非常,两下综合,字虽然学得不如旁人多,对数数反而精通,自己掰着指头数了半响:“我发现多少银子都不够啊,娘亲,你说我找寇叔叔要金子行不行?”   安屛无力抹额,安安见母亲还不够满意,又嘀咕:“我就一个娘亲,金子好像也不够。曾爷爷说过,奇货可居可以坐地起价,那还是用珠宝好了。可我没见过多少珠宝啊,一个珠宝可以抵多少金子多少银子?”居然煞有其事的算了起来。   安屛气不过,狠狠的在她小屁屁上抽了两巴掌,把人给丢开了,原本是早饭也吃不下的,可到底饿得太久,早点菜式多又香,想着何必委屈自己,索性端起碗筷又吃了起来,决定懒得搭理自己这个财迷女儿。   等着茵茵送安安去上学,安屛都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安安觉得委屈,问安先生:“娘亲不是说过,天底下没有什么不能买卖的吗?为什么她要生气?”   安先生仔细一问,听女儿说出用珠宝换母亲的伟大愿望,顿时眼神都不大对了。   安屛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老子有钱就天下第一吗?可这明显不对啊,应该是老子有权才天下第一!   如果这两口子的想法都被段瑞芷知晓的话,估计她会给他们这对夫妻一人一个爆栗。有钱有权了不起啊,有钱买得到真心吗?有权买得到情投意合的良人吗?   一个盯着钱,一个盯着权,该说这两人不愧是夫妻吗?王八配绿豆啊,绝配啊!   不说日后太子妃气得如何七窍生烟,就现下,安先生就开始教导安安了。   “你的娘亲身份非比寻常,一般的珠宝是买不到她的,就算买得到,也守不住。别说你娘亲了,哪怕是你,寻常人也买不得。”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我的妻女啊!我是太子啊,以后是皇帝啊,有谁敢买未来的皇后和公主,嫌命长吗?   可这话能说吗?不能!安先生突然觉得自己肝疼。   兴许是安先生的脸也有点扭曲了,安安很适时的道:“娘亲说我被先生收买了,我可以被先生收买,替先生在母亲面前说好话,自然也可以被寇叔叔收买,替他在母亲面前说好话啊!”   安先生觉得无形中有根棍子狠狠的敲在他的脑袋上。原来是收买人心,不是买卖身契?   安先生:吓死爹了!   安先生摸了摸安安的头顶:“怎么办,先生也好想揍你一顿。”   安安眨了眨眼,双手一张,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小屁屁:“先生你敢打我的话,我就不让你去我家教书了!”   安先生呲牙:“你这是威胁?”   安安奸笑:“哪有呀,我这么小,哪里敢威胁大人。”   安先生淡定:“嗯,所以今天的大字再多写十张好了。”   安安:“QAQ”我可以换先生么?   寇彬真的没有想过‘收买’安安么?这个问题,只要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知道,寇彬是绝对不会放过安安这条捷径的。问题是,安安每日里大清早就随同茵茵一起去读书,一整天都在安先生的身边,到了晚间才被接回家。安安虽然活泼好动,却也知晓晚上不要随便出门玩耍,以免家人担心的道理。   要与安安独处,在她读书之后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若是去安家,寇彬见到安屛的机会并不多,单独去找安安的话……说句不好听的,寇彬那就真的成了送小女孩糖葫芦的怪蜀黍了,有诱拐萝莉的嫌疑啊!当安家后院没有人吗,当安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至于送礼什么的,更是与安安无关了,因为安屛秉持无功不受禄,寇彬的礼物全都被茵茵、安老爷子或者是安屛自己给退了回去,安安别说见着了,就算见着也拿不到手上。   还是有诱拐萝莉的嫌疑啊!看看安屛那虎视眈眈的眼神。   相比之下,安先生是真的占了师生这个便宜,不得不说,某人很有先见之明。   故而,在第二次送安安回家之时,坐在安先生肩膀上的安安终于见到了她心目中另外一个‘冤大头’——寇彬寇大老板。   安安在安先生的背上颠了颠,挥舞着手臂:“寇叔叔!”   寇彬看着形同一人的一大一小,轻笑道:“安安,下学了么?怎么爬到先生的头上了,担心被人说没规矩。”   安安揪着安先生的头发,委屈的‘哦’了声:“我看隔壁的小子也这样骑在他爹爹背上,我就学了学。”想来是小女孩从来没有父亲,又羡慕别人有爹爹疼爱,正巧安先生又万事都宠着她,相处这么多时日,安安已经隐隐约约的将安先生当成了重要的人,这才有了这样的举动。   “先生是先生,爹爹是爹爹,可不能混为一谈。”   说着,寇彬就上前去扶着安安,想要将她抱下来,安先生却不为所动,反而让了两步,笑道:“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作为安安的启蒙老师,我也算是她的爹爹了。爹爹给女儿骑高马,又有什么过错?再说规矩,规矩是做给外人看的,难不成为了让外人说好话,就委屈自己了吗?”   寇彬对‘爹爹’这个词很是反感,眉头都锁了起来,更是义正严词:“先生这是要污了安屛的名声么?说是安安的爹爹,可不自认是安屛的夫君,若安安认一位先生就多一位爹爹,那安屛到底是谁的娘子?”   安先生冷笑:“横竖不是你的娘子,你操哪门子的心。”   寇彬呼吸一滞,面有薄怒:“好歹是个教书先生,怎得这般胆大妄为?你这是铁了心的要毁了安屛的清誉,至她的贞节於不顾!”忍不住凑过去,低喝道,“你可知安屛是谁的女人?”   安先生嘴角一扬:“她是谁的女人不重要,反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你寇大老板的娘子。”   寇彬察觉安先生岂止是胆大包天,更是肆意妄为之辈,有心要杀一杀他的狂性,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她可是太子的外室,你以为你坏了她的名声,太子会放过你?”见安先生怔住,再接再厉,“实话告诉你,安安以后说不得会是公主至尊,他们这样的人,根本轮不到你这样的小人作践!我劝你还是早点做回本本分分的教书先生,否则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哈,”安先生轻笑了一声,突然想起早上安安的一句话,问,“你这是威胁我?”   寇彬挺直了脊梁:“我只是提醒你,别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嗯,我是癞蛤蟆,你寇大老板又是什么?妄想靠着裙带关系一步登天的……小白脸?”   “你!”   “我说错了?”安先生将安安抱回怀里,安抚着已经吓坏了的女儿,对小女儿道,“安安知晓你的寇叔叔为何对你母亲死缠烂打么?”   安安擦了擦吓出泪水的眼睛,小女娃儿太敏感,虽然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对话,可两人的气氛实在太嚣张跋扈,由不得她忽视。不过,她实在是个好学生,先生提问,她就下意识的回答:“不知道。”   安先生将安安抱紧了些:“因为,你的寇叔叔想要将你们母女卖给太子,成就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卖?”   “对,卖!只要娶了你的娘亲,你们母女可不就是他寇家的人了么!到时候再转卖给太子,别说是荣华富贵,到那时,皇城里数一数二的世家中也要添丁家口了。”他望向参天梨树后的丽人,“你说对不对,安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的衰事:吐,吐,一直吐,吃啥吐啥QAQ,每天吐得要死也饿得要死,差点躺在床上成干尸   我绝对不是怀了啊~~   这两天补缺的更新,先一更~~   53、养条龙(16)   寇彬猛地回头,就望见安屛静静的站在树后,不知道有了多久。   他一时沉默,只觉安屛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如刀似剑,斟酌了两下,才恍若无事的问:“你病还没好全,怎么出来了。   “出来走走。”安屛说,又伸手对安安,“过来。”   安安听话的从安先生身上滑下来,先整了整衣摆,这才缓步迈步到她身边,做派比往日恬静了不少,再也不是上学之前活蹦乱跳手舞足蹈的模样。可见,安安心里也是明白,哪些人可以容得她作威作福,哪些人面前必须循规蹈矩。   安屛的气色并不很好,拉着女儿的手:“劳烦先生护送安安归家,府里备有茶点,先生用些再走?”   安先生奸计得逞,面上很是沉稳,只点头:“正有此意。”说着,倒率先去了小厅。   安屛落后一步,对呆立的寇彬道:“寒舍鄙陋,招待不周,还请寇老板见谅。”   招待?她根本没有招待好么,除了病时让他看视了两回,之后就一直被阻拦在了门外。这两天更甚,她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立在了酒楼与后院连接的过道里,对任何来客都阻拦。   安屛的身份,知道她的说她是太子的女人,不知道她的,都以为她是个未婚有子的商贾。   未婚生子的女人,在南厉那也足够让人戳脊梁了,更别说是商贾,更是比寻常人还要低几分。   男人心悦女人的时候,记不得她的身份地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好处;男人恼怒女人的时候,她的贞洁她的家世她的容貌她的一切都变成了尖刺,几乎要戳伤了他们的眼。   寇彬原本还对拿下安屛踌躇满志,在连番阻拦之后,也忍不住升起了脾气。在这孟城,有谁不给他面子呢?同样是商贾,也有三六九等;同样是女人,安屛未婚生子,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这已经足够打男人的脸了。可就这样,她还当自己是个有家底名望的千金小姐不成,进进出出让人阻挠,开口闭口撇清关系,她真那么高洁的话,怎么可能会未婚有子?   就算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子的,可也给将来的夫君戴了绿帽子,她偷太子一回,保不成还偷第二回,那绿帽子一戴再戴,哪个男人受得住?   现在,安屛对安先生与他两种态度,不外乎直接打脸。虽然他想要娶她本就心思不纯,可也没有道理被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如此羞辱啊!   安屛没有心情去管寇彬的想法,迳自回去了厅中。   安先生已经自己从厨房换了热茶来,自斟自饮,见她神色如常,暗地里赞叹,这么多年她的性子也早就去了少时的跳脱急躁,越发沉稳了。   “据我说知,寇老板并不是会轻易言弃之人,你还需多注意些。”   安屛让安安去写字,听了这话笑问:“难道他还准备强娶?”   安先生立即表决心:“有我在,谁敢动你!”   安屛瞥他一眼,冷静的道:“原来是我错眼了,居然有眼不识泰山,错将先生看成寻常的教书匠了。”   很直白的暗讽,换了别人肯定会不大自在,安先生却坦然受之:“我的确是教书匠,只是能够得我教导的人甚少,教过的人身份也非同一般。”   安屛顺势问:“那敢问先生都教导过些什么人?”   安先生沉凝一会儿:“比如,太子妃?”   安屛:“太子妃?!”   两人对视。   安先生琢磨着,太子妃是他的正妃,后宫的是是非非自然不需要他这个做太子的教导,可如何凭借她的身份去谋得前朝的利益,嗯,太子没少指点,算起来,也是半个老师吧?!   这话听在安屛耳中就完全变成了两码事,她上下扫视了安先生一番,颇为羡慕的道:“原来是先生驻颜有术,那您的老家应当是西衡了?”   安先生:“…………………………你想多了。在下是实打实的南厉人,只不过与太子妃有半个老师的名分而已。”他很正直的与安屛对视,“难道是我年岁太轻,做不得太子妃的老师?安夫人,做人不能太肤浅啊。”   安屛:“……………”我肤浅,那也比不上你的不要脸!安屛憋着气,安先生的话正好替她解除了另外一个疑惑,也怪不得他有那层身份,所以才能够预知贵客的名号。现在看来,他来孟城也是太子妃的提前授意。   安先生见安屛沉思,知道她的顾虑,开解道:“安夫人不要误会,我虽与太子妃相识,可情分有限,此番来孟城,乃是受太子所托,主要为了照拂夫人母女二人。”   安屛深深的叹口气:“那先生早已知晓我与太子之事?”   “自然。”   “那我现在腹中的孩儿……”   安先生放下茶碗,前所未有的严肃:“如若夫人不弃,在下完全可以替太子为夫人分忧解扰。”   安屛一震,手掌下意识的按在腹部,才一个月,还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可肚子里已经有了个生命,是她与安云起的第二个孩子。她不想与安云起再有牵扯,更不愿为了那份不愿就剥夺孩子的性命。在当年,怀上安安之时她就想过,如果给孩子找不到一位好父亲,不如自己带着孩子度过终身。在千年后,单亲家庭比比皆是,虽然她无法给予孩子荣华富贵,可也能够将他们平安喜乐的养大成人。   这一份心情,在腹中再有骨血时就再一次的浮现。   她与安云起的孩子,与其送入皇宫被他人欺辱,还不如与她一起平平静静的度过。   “太子,会同意吗?”   “再下自然有法子让太子同意。”   “太子妃……”   “她也不足以为虑。”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安屛静静的盯视着他:“先生的所作所为,又是图什么呢?”   图什么?安先生,或者说秦子洲苦笑。他到底图什么呢,难道是安屛的真心?他是太子,是南厉未来的国君,只要他愿意,全南厉的都会为他奉上全部的真心。可那些真心是真的单纯纯粹的吗?   在皇宫里生存过的人,哪里会相信人还有真心。在他们的心中,所有的一切善意都是阴谋,都是有目的,里面都牵扯着无数的利益纠葛。哪怕是温长莺,在当年乍然听闻他生死不明时,首先想到的也是她的睿王妃之位,之后才是秦子洲本人。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的地位,看不到他本人。   父皇眼中,他是长子;母后眼中,他是七弟的挡箭牌,是助力也是阻力;在众多兄弟中,他是对手;在官员的眼中,他是权势,要么摧毁他,要么依附他。他可以是皇子,是睿王,独独不可能是秦子洲。   哪怕是安屛,她的眼中,他也不是秦子洲,而是安云起。偏生是安云起,拥有了秦子洲没有的东西。   那样东西,在拥有时并不怎么在意,他肆意的轻贱它,忽视它,践踏它;一直到他回到皇宫,回到那冰冷的红墙之内,他才发现,那样东西如此的奇缺,竟然是他此生苦苦寻觅的珍宝。   *   “安先生的身份?”寇府,寇老夫人也正听寇彬说起今天的疏漏,“皇城里的世家之中并没有安姓,他与那安老板同姓,难道是同宗?”   “不是。”寇彬否决,“他来孟城才几个月,与安屛初识是在书院。”   老夫人道:“这你就不知了。安姓现在不显,不代表在百多年前它不是大姓。百年前南厉内乱,很多世家大族的子孙损落,大部分家族就此迁徙出了皇城的世家圈,改去外地休养生息。一个大族,旁枝少说也有两三只,旁枝再生旁枝,分散在各地各国也不是不可能。就怕那安先生身份不简单,得了消息,特意来阻挠你的青云路。”   寇彬咬牙:“不管是不是同族,我不能因为这一点阻力就放过安屛这条路子,放过重振家族的机会。”   “听闻那安先生在孟城有宅子?有宅子就有仆人,你找几人去打听打听。”再一深思索,“你说他是书院院长推荐与人,那他的身份院长定然知晓一些,等会让你嫂子备下礼,去院长府里走一趟。”   寇彬又想起安先生的话,惊觉:“祖母,你说,他会不会是太子的人?是太子特意让他来警告与我,不要与安老板太过于亲近?”这里,安屛又变成了安老板。   孙儿改了口,老夫人自然也顺其自然的改了称呼:“也有可能。可你也说了,太子妃并不待见那女子。太子妃的性情我倒是听闻了些,是个泼辣之人,也相当有手段。”   寇彬:“怎么说?”   老夫人笑得得意:“听闻太子大婚后,皇后曾经送过美人与太子,以示亲近。”   “皇后与太子是母子,何必多此一举。”   “这你就不知道了。”老夫人叹道,“皇城里的官家们哪一个不知道,皇后不喜太子,偏爱七皇子。这多年了,皇后从未与太子一起用过一道膳,教导过太子一丁点的人世常情。更有离宫之人云,太子少时,是独自一人居住在偏远的离宫,一直到进学启蒙才得以见人。”   寇彬惊诧:“竟然有如此狠心的母亲。”   老夫人靠在软榻上,懒洋洋的道:“兴许,他们并不是亲生母子呢。”这话太过于大逆不道,两人适时的住了嘴。   寇彬问:“皇后送美人与太子,太子妃最后如何了?”   “呵,”老夫人笑道,“那时候太子还是睿王,美人到了府上,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太子妃逼着改换了西衡的华服,於当日全部当成了西衡的美人敬献给了皇上,不过两日,几位美人就在后宫有了名分。”   如此,寇彬都不由得称赞一声:“好手段!”   老夫人闭上眼:“那之后,别说太子无动于衷,之后太子的府邸更是将所有的美人都给清理了遍,太子身边更是侍卫居多,宫女一概不见。太子妃是个狠辣的,她对皇后都敢阳奉阴违,又把持着太子的东宫,日后成了皇后,那后宫也是由她把持,再加上西衡公主的身份,寻常人根本无法撼动。”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寇彬哪里还不知里面的意思。   人都说恩威并施,既然无法得到太子的感恩,那么抓着他这么一个把柄也不错,何况,还能够讨得了太子妃的欢心,一举两得。   “既然如此,少不得也该让安老板看看我寇家的手段了。”   作者有话要说:JJ抽得没边了,几个浏览器换着登陆,终于可以更新上了QAQ   54、养条龙(17)   虽然是看寇家的手段,寇老夫人为了稳妥,还是让寇彬去探一下太子妃的口风。   太子难见,太子妃倒是容易些。   在孟城的官商眼中,太子妃这人并不同寻常女子,别的女子龟缩在后院管理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儿她很是不屑,反而喜欢操心太子的朝事,也喜欢凭借自己的地位干涉南厉与西衡的军事。   擅权的女人不是没有,南厉曾经就出过女帝。女帝再世时,女子为官的人也有,女子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明显提高,之后,女帝的后世也陆续再出过两位女子为皇,与皇子相比,她们更为冷酷,出手狠辣。每一位的登基无不是踏着兄弟们的血泪上位,上位后肃清朝野,修正法典,纵容酷吏,撕破了糜烂南厉的虚假繁华,更有甚者,披甲上战场,守卫家国,让南厉又延续了多年。在史官的笔下,女帝们的统治有褒有贬,因为历史原因,更有史官有过感慨,言及男女皇帝的交替也同阴阳,相互轮换更有助于南厉官场的清正。   在熟读史书的人们心中,太子妃此人有女帝的魄力,善于心机,堪称女中翘楚。所以,对她出面孟城商铺事宜,有人怨也有人惧,更多的是担忧。   寇彬求见之时,段瑞芷正在看西衡官员的名单。   孟城主道的商铺重整,日后的确会有西衡的商家进驻,与北雍皇帝的谈判也在进行中。如没意外,孟城日后会成为三国最重要的商业城,天下所有的奇珍异宝将会在这座城中出现,再展现在世人面前,那将是怎样的繁华盛景。   南厉由太子出面负责,也显示了南厉的看重,西衡自然也会有官员来洽谈,名单自然是提前送到了段瑞芷的手上。   现在,她的目光正停留在一个名字上,久久不成移动过。   女官来汇报时,她才从名单中抬起头:“寇彬?”   “是孟城商会代表之一,前些日子太子妃才见过。”   段瑞芷呆愣了一会儿,手指依然下意识的摩擦着名单上的字迹,那温柔的神色,仿佛是在触摸心爱之人的脸颊,缠眷、迷恋。她头也不抬,只说:“不见。”   女官早已料到此话,去回了话,寇彬自然不肯放弃,偷偷塞给女官一个荷包,女官斟酌了一下,才道:“太子妃在忙,如果无要紧事,任何人都不会见。”   这是要寇彬留下关键话,寇彬立即道:“我是为寇家与安家的婚事而来。”   女官跟着段瑞芷多年,对安家一时还有些迷惑,等寇彬用口型说出安屛两字,哪里还有不晓的,立即回了后院,如是说了。   “婚事?”段瑞芷笑道,“这世间居然也有人敢娶安屛,老天爷在打瞌睡吗?”   女官不敢答话,段瑞芷这才让人请了寇彬去花厅。   这是寇彬第二次见太子妃,相比第一次的针锋相对时太子妃的盛气凌人,今日再见,只觉其锐利褪去了五六分,在夏末的热风下,有种慵懒妩媚的美。   寇彬呆立了半响,才在女官的提醒下惊醒过来,极力镇定的见礼,头却是再也不敢抬了。   段瑞芷说话历来直白,就问:“寇家与安家真要联姻?你说的安家是哪家?”   寇彬垂首道:“孟城的安家只有一家,主人单名一个屏字,下有一女为安。”   段瑞芷心里早已有了底,否则一个商贾成亲为何特意来与她说?只是,这寇彬是怎么个想法呢?安屛是太子的人在皇城里自然不是秘密,在这远在千里之外的孟城,却是少有人明白。   很显然,寇彬就是明白人之一。   那他话中的意思就有趣了,娶太子的女人,好大的胆子!想要娶安屛就罢了,还特意告知她这位太子妃……   段瑞芷转瞬就明白了意思,轻笑中含着一丝蔑视:“还真是她。”   这短短一句话,寇彬从中就读出了几个意思。原来,太子妃善妒比不是流言,而是事实。听听那笑中的轻蔑,任是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寇彬决定再接再厉:“寇家与安家同为孟城商家,一起经历过不少风雨。更是在一个多月前,寇某与安氏日久生情,如今她已珠胎暗结,婚事不得不提上章程。”   珠胎暗结?段瑞芷差点笑岔气,嗯,这寇家人的意思是,那珠胎是他的种?   秦子洲的孩子要认别的男人为爹?这到底是秦子洲太蠢,还是寇家太胆大!   此时的太子妃只感慨:太子,你的帽子还好么?   段瑞芷忍不住喜上眉梢的神情自然被寇彬偷看个正着,嘀咕着自己果然投了太子妃所好,日后,就算太子寻他寇家的麻烦,自然也可以全部推到太子妃的身上。   “如此,成亲之日,本宫定然让人送上一份大礼。”   说完,越想越高兴,段瑞芷扶着腰笑着离开了。到了当夜见了秦子洲,忍不住围着他打转,不停的去瞄他的头顶。   秦子洲不知何故,摸了摸脑袋上的发冠:“你盯着我半天了,我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段瑞芷摇头,“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这发冠颜色很正,闪闪发亮啊。”   绿得发亮!   寇彬得了太子妃的准信,去安屛的酒楼越发勤快了,每次去少不得带上不少奇珍异宝。   他也不再在晚饭后,夜深人静之时,反而是挑了晌午酒楼最是热闹的时辰。商人,总是有宴请不完的贵客。今日里是约了有生意往来的商贾吃饭,明日里就是请了衙门中人,不管是请了什么人来,他都要在众人面前夸赞一番安屛,然后趁机送礼。   安屛自然不收,他就做出被拒绝的伤心模样,与众人笑曰:“屏儿别的都好,就是太腼腆了。窈窕淑女,君子求之,天经地义,你可知我送的不止是一份礼,而是真心?”   他这样明晃晃的追求,陪同来的人哪有不给面子的,纷纷起哄,安屛不收,陪客们说好听的是她无功不受禄,说不好听的是给脸不要脸。   安屛避而不见,他就直接将礼物放到小二手中,叮嘱对方一定要送到安屛的手上,说这礼物如何难得,如何珍贵。礼物退回来后,他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被退的理由,问得众多小二见到他就绕道。   这么折腾三四回,寇家少爷被安屛迷得神魂颠倒的事情就在孟城传染开了。   安屛出门走动,附近的商贾都笑说她好事近了,什么时候有喜酒喝。往日里上门收保护费的流氓们,再也不来寻扰,安屛让张牙去打听,才知道寇彬放话,安屛是他的人,她的酒楼由寇家照拂,有事尽管找寇家。   这会子,孟城里的官家也听了消息,安屛去女眷们后院走动时,有些官家太太们就说她好福气。有凑热闹祝福的,也有羡慕嫉妒恨的,少不得当面冷嘲热讽,说她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居然还能够得到寇家少爷的青睐,不知道祖宗烧了多少高香。   到了最后,连安安去上学的路上都被路过的孩子嘲笑,说她终于有爹了,可惜是后爹。   ‘爹爹’这个词一直是安安的软肋,几个月前她可以为了这个词收买张牙,让他去揍人,现在更是不能忍。不过,她被安先生教导了这些天也懂得凡事不用自己强出头,到了安先生的宅子,她直接扑到先生的怀里,问:“后爹是不是爹爹?”   安先生自然说:“后爹怎么可能是爹爹!后爹也不会如爹爹一样疼爱安安,对你有求必应。”   安安哭道:“可大家都说寇叔叔要做我后爹了,他也不会喜欢安安吗?”   寇家小姑娘很是疑惑问:“你不喜欢我二叔吗?”   安安抽泣:“以前喜欢的,可他欺负我娘亲,我不喜欢他了。”   寇家小姑娘喝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娘亲欺负我二叔!”这些日子寇家小姑娘也没被寇彬灌输一些想法,听得安安恶人先告状就替自家叔叔抱屈了。   两个孩子谁也不承认自己有错,如果是男娃,少不得会打一架,两个女娃就相互瞥过头去,再也不搭理另外一个。   到了晚上回去,安安再一次闹腾要先生到她家来教书,不愿意出门读书了。   安先生摸着安安的脑袋:“这次,寇老板是非你不娶了啊。”   安屛冷道:“他这是逼着我在孟城呆不下去呢。”   安先生道:“要不要我去与太子说说?”   安屛头一偏:“谁要他救!”这举动倒是与安安如出一辙,让安先生莞尔。   “你不愿意被逼嫁给寇老板,也不愿意接受我的照拂,更是不肯随着太子回宫,三条路都被你自己堵了,你可想过结果?”   安屛闷不吭声。   安先生怀抱着委屈的安安,看着榻上更加小孩子脾气的安屛,满心的无奈和宠溺。   “不如,我入赘安家,你看如何?”   安屛一惊,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望向他:“入赘?”   安先生笑道:“你不肯尝试接受我,可不就是怕我与太子一样,成亲后三妻四妾,对你和安安虚情假意?我入赘安家,你自然就没有了这些顾虑。”   入赘,这对女人来说,自然是最好的法子,可这对古代男人来说却是最大的侮辱,说明男人无能,只能依附妻族,日后,男人更是在世间抬不起头。   “…………好。”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的霉运依旧在延续,好像扁桃体发炎了,喝水都疼,不敢吃药QAQ   55、养条龙(18)   八月,茉莉飘香。   孟城城门刚开,打着哈欠的守城护卫还没来得及睁开迷糊的眼睛,就被城外连队的车驾给吓了一跳,正准备呵斥一声,领先的一名威武男子已经上前一步,递上文书。   不同寻常百姓的白色版面,这道文书是由黄色锦缎覆面,打开来,里面落款是明明白白户部尚书印章,同时在那印章旁还有无数早已暗褐的西衡图腾的各色章印。   护卫猛紧,眼睛下意识的往中间的车架望去,如果没有估错,那里面的人应当是西衡新派的使者。此人的到来彻底的奠定了孟城即将成为西衡和南厉商业的枢纽地位。   “无悔,早上风凉。”一道刚正之声在车厢内响起。   本拉开车帘探看孟城风景的男童立马松开布帘,坐直了身子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忘记父亲的伤寒未愈,鲁莽了。”   青年的手伸过来,安抚了下小男童的发顶:“我已经无碍。”青年顿了顿,提醒他,“虽然离开了西衡,你不必再日日如履薄冰,可在外,你依然不能放松,外人面前称呼我‘义父’即可。”   男童眼眶红了红,听话的点头:“知道了,无悔谨记,绝对不会肆意妄为为……义父添烦恼。”   童子本来生得瘦弱,一张小脸由其小,配着红红的眼睛如同只小兔子,似乎只要青年有一点不愉他就会惊慌失措一般。青年也知道他的性子,招手让孩子靠近,自己亲手给他披上披风:“还有一条你需要记牢,在南厉但凡任何人问你姓氏,你只需说姓江,我在外也只以‘无悔’称之。此次随行的官兵中大多是陛下替你精挑细选,你不管去哪里都需让他们跟随,他们只会称呼你少爷,别的不会多说。”   男童问:“既然我姓江,在外还要称您为义父吗?”   青年叹口气:“一个称谓而已……”   男童扑在青年的怀里:“就一个称谓而已,父皇都说让你认我做儿子了,我也不可能再是皇子,既然如此,改姓江不是理所当然吗?”   青年眉头锁着,可见叫做无悔的童子一副得理不让人的固执模样,隐约的仿佛从他脸上瞧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暗暗叹口气,正准备再说,马车突地一停,有人在车厢外说:“江大人,对面的路被人堵了。”   江大人沉声道:“这里是南厉,我们为客,自然是让路请主人们先过。”   车外人犹疑了一会儿,继续汇报:“是迎亲的队伍。”   话音刚落,无悔就兴奋的想要下车去看,江大人拉着他的手臂,无悔一愣,又坐回了原位,听他与车外人说:“靠边停。”   无悔面上依然兴趣盎然:“父亲,你让我看看吧,我就在车边哪里也不去。”   江大人道:“别人成亲而已。”   无悔委屈:“父亲成亲我也没瞧见过啊。”   江大人假意薄怒:“难道你想义父娶亲?那时候义父有了嫡亲儿子,你可就得回宫里了。”   “别!”无悔几乎吓得跳了起来,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错了,父亲你别成亲,我不看了。”   江大人到底疼爱这个孩子,只好自己也披上披风,拉着小无悔的手一起下了马车,静静的随着人群站在路边,看着姻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的走过来。   锣鼓之后自然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身披大红挂,眉目俊朗,身如蛟龙,端的是风流倜傥,就是清隽如江大人也不由得暗暗赞一声。   小无悔看得啧啧称奇,问身边之人:“皇族的人成亲也要骑大马穿红衣吗?”   江大人摇头:“不,皇族的大典都在宫内举行,皇子们也是如此。不过,迎娶正妃之时,可以瞧见皇妃们的十里红妆。”   小无悔觉得新郎的大红花好看:“等我长大,也要游街娶亲。”   江大人摇头笑了笑:“人小鬼大。”   身边的民众听得这对父子一对一答忍不住嘲笑:“小公子可千万别学这位新郎,他这可是入赘。”   “入赘?”   “对,这位新郎是个教书先生,教书教得好好的,却被学生的娘亲给盯上了,被那女子暗算成了好事。先生是个厚道人,染了女子的身子就说负责,哪怕入赘也要娶了她,啧啧。”   旁边有人反驳道:“什么暗算啊!安老板那样的泼辣人能去暗算一个书生?让我看啊,是那先生见色起心,趁着前段安老板重病时趁虚而入了。”   “切,”又有人说了,“明明是安老板水性杨花,两个男人争做她腹中孩子的爹!”   各有各的说法,只听得小无悔瞠目结舌,再看那新郎就觉得五味杂陈,只抱着江大人的腿喊着要回去。   人说你在看风景,你也成了风景。   在沿街的茶楼上,带着小无悔的江大人不知道此时的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太子妃,太子这还是第一次穿新郎吉服吧?”   靠在窗边的段瑞芷轻笑,眼神却依然盯着路边的那一大一小的父子:“本宫与太子成亲之时,他居然穿了一身玄衣,别说吉服了,洞房都没入。”她喝了一口酒,微微眯着眼在小无悔的脸上流连不去。那张小脸果然如画像中一般模样,瘦瘦小小的,平日里一定在宫中被人欺负了。想她段瑞芷在西衡宫中横行霸道,谁会想到她的儿子居然会被人欺辱如斯?   与她说话的老嬷嬷适时的端过她手中的酒杯:“别喝了,您早膳也没用,先吃些东西垫一下胃吧。”   段瑞芷懒洋洋的撑着自己下颌:“我高兴嘛。”   老嬷嬷根本不由得她胡闹,夹了一个热乎乎的糕点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老身自然知晓太子妃高兴,您都念叨了好些天了,昨夜也翻来覆去的没睡,大清早的就跑来巴巴的等着,何必呢,江大人总是要去拜见您。他的儿子,您相见的话,他自然也不会阻拦。”   段瑞芷苦笑:“那是他的义子,不是他的儿子。”   老嬷嬷道:“胡说,他就是江大人的亲生儿子。公主您就是老身的奶水养大的,您在想什么老身会不知道?快吃些早点,等会回府,别没力气接见江大人。”   这话段瑞芷到底听了进去,被嬷嬷伺候着吃了点东西,看着太子骑着大马逐渐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忍不住问:“嬷嬷,你说,我还有穿着凤冠霞帔等着他来娶我的那一日吗?”   老嬷嬷一震,几乎瞬间就要落下泪来:“会的,会的,公主您要吃好睡好,迟早会等到那一天。”   段瑞芷又斟了一杯酒:“别哄我了,我知道,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我这辈子生是秦子洲的正妃,死了……”   “公主!”   “好了好了,我不说。”段瑞芷喝了酒,又忍不住探头去看路边的人群,哪知那熟悉的一大一小人影已经不见。她起身,“他要来了,他要来见我了。嬷嬷,我们回去,快回去!”   “唉,好,回去,公主您慢些。”   段瑞芷已经微醺,有点娇无力的任人搀扶着走出茶楼,喃喃声经久不散:“嬷嬷,你说,我是不是死了才能回去西衡……我想回家……”   终是没人回答了。   *   三跪九叩,拜天地拜高堂,一场婚事下来,安屛觉得膝盖都直不起来了。   在摇曳红烛中挑起盖头时,她恍惚觉得对面的男子有些面熟,竟然隐隐约约有当年安云起的模样。人声再起,男子又靠近了,温暖的大手附在她的腹部:“孩子还好么?”   安屛猛地眨了眨眼:“他还小,还不到闹腾的时候。”   安先生笑道:“那就好。”   旁人立即哄笑:“新郎官快去敬酒啦,别只顾盯着新娘子花痴了。”   安屛嗤得一笑,忍不住对这些商人太太们道:“他不对着我发痴我还不依呢!”   “哎哟,看这个不害臊的!”   众人闹腾了一番,等到散去,安屛这才觉得腰酸背疼,根本是坐都坐不稳了。茵茵送人去了后院,回来见她这样赶紧替她去了繁重的头冠,又洗了面,换了衣裳:“先吃些东西垫肚子吧?姐夫在敬酒,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辰呢。”   安屛道:“别理他了,你去让厨房给我做几个不要太油腻的菜来,顺道带安安来用饭。”   茵茵犹疑:“这样是不是不大合规矩?”   安屛笑道:“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现在可是他入赘,一切都按照我们安家的规矩来算。别为了这些假规矩饿了我这真肚子了。”   茵茵一想也是,正出门,就撞见一位媳妇提着食盒过来:“夫人还没用饭吧?老爷说了,夫人身子重不能饿,让我提前预备了吃食,就等着这会子人都散了才送过来,快请夫人趁热吃了吧。”   安屛在里面听了这话,心里无不慰贴:“他倒是考虑周到。”   那媳妇进门,做了自我介绍,说是姓原,是安老爷老家的家仆,一直跟着照顾老爷起居。   原氏是个手脚麻利的,伺候着安屛用了饭,又去准备沐浴的汤水,亲自扶着安屛去沐浴,将她安置睡下了,自己守在门口,一直等到安老爷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明亮的红烛下,薄纱床帘中的安屛已经睡着,洗了胭脂,眼下的阴影就显得隆重了些,肌肤反而透着红晕,也不知是被什么给渲染,竟有桃花相映红的娇色。   作者有话要说:放小江出来刷一下时髦值,下一章大家懂得~~   PS:谢谢joyye,tiantian和龙猫扔的地雷,一直没去看后台,今天才发现,群=3=个   PS2:这篇文没有宫斗部分,只写到女主入宫部分,嗯,没错,女主入宫之前,公主已经那啥了……   PS3:公主与小江绝对是HE,小无悔是两只的儿子没错   56、养条龙(19)   秦子洲矗在门口很久,脚步迟疑着不敢迈入一步。   原氏笑着推了推他的背,悄声道:“太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您可别错过了。”   秦子洲偏过头,视线依然没有从床榻上那人身上挪开,他含着酒气的呼吸落在热意融融的房间里:“我总觉得这些日子过得迷迷糊糊的,很不真实。嬷嬷,你说,她是真的重新回到我身边了吗?”   原氏顿时一阵心疼:“是,她原本就是太子的人,能够跑到哪里去!逃来逃去总归还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别犹豫了,快去吧。”   秦子洲轻笑,眼中的明亮在红烛映照下仿佛燃着火:“是啊,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若是知晓,这一切都是我的谋算,醒来后又不知道怎么折腾了。”   原氏毫不犹豫道:“那就别让她知晓。今晚我就去将那商人身边的棋子拔了,横竖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   “那样太突兀了,继续留着吧。人啊,总是觉得自己本事非凡,看不起身边的仆从侍卫,殊不知,有时候小人物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主人的心思。”   这时候原氏自然不会接话,秦子洲摆了摆手:“人继续留着,让他想法子投去寇老夫人的门下,说不定日后还会有大用。”   说罢,轻轻的关上房门,先去沐浴洗了一身酒气,又漱了口,浑身暖乎乎的才靠去床边,见安屛睡得深沉,也不打扰,自己爬到她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搂着她的腰肢,将人移到自己的怀抱里,看她下意识的寻找舒适的姿势就忍不住轻笑。   冉冉烛光下,两人头靠着头,相依相偎。   *   安屛发现自己身处门庭深广的殿中,处处雕梁画栋,就连脚下的地砖都是白玉铺就。她没有着鞋袜,冰凉的玉石贴在脚底,寒气从脚心直接窜到头顶,让人从骨头里面都泛着冷。   她的身后是殿门,殿内幽幽,昏暗得看不见一个人。她脚步不停,继续往殿内走去,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里是哪里?她怎么停不下来?她要走到哪里去全都不知道。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忽地,眼前豁然开朗,像是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百年梨树。白色的梨花在风中飘飘扬扬,如落英,如柳絮。   树下,一袭白衫的少年与她遥遥相望。   “安屛!”那人唤她,伸出手,“快来看,梨花开了。”   安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一步步靠近那人,对方先抓住了她的手,稍稍用力,安屛就不由自主的扑到了他的怀中。   少年笑意盈盈,指着头顶:“你最喜欢的梨花,我等它开花等了很久。”   安屛抬头望去,只觉兜头兜脑的白雪之色,风一起,两人的衣摆随着梨花狂舞,少年的心跳就跃入了她的耳廓,沉稳有力,可他的手却是冰冷,搂着她的肩胛,那股子冰寒穿过衣裳紧紧的贴在肌肤上,她忍不住打个哆嗦。   只是这小小的动作,少年陡然变色,温暖的笑,柔和的眼仿佛一瞬间就被春风刮得一干二净。再一眨眼,他们不知何时就合坐在了一处高台上,身下是雕着龙首的黄金座椅,脚下连绵的长梯一直延续到了殿内,除了他们和龙椅,殿中再无一人一物。   她的下颌被那只冰冷的手给撑起,少年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青年的模样,眼神更利,原本略有些婴儿肥的脸庞也有了轮廓,褪去了那唯一的青涩。青年的气息呼在她的唇边:“你逃不了了!”   安屛惊喘一声,想要发出反抗的声音,可嘴唇张了几次,依然吐不出一个字。   青年搂着她,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他指着殿下原本应该是群臣上朝的地面上:“看,日后你就要在这里陪我度过一生。高兴么,我的皇后?”   不是!安屛想要反驳,青年却固执的困着她,自言自语道:“你定然是高兴的,成了皇后你可就是全南厉最有权势的女人,你要的荣华富贵不用你去争取就有人亲手奉上,你说过你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坐拥金山银山,如今,朕替你圆了,你要如何感谢我?”   放我下来!安屛想要大叫,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这里这么冷,她如何愿意陪着他!金山银山再多,那也不是靠她自己的双手挣来,他高兴的时候能给,不高兴的时候自然也可以收回去,他当她是什么?他的宠妃吗?   她不需要他的宠爱!   青年无视了她眼中的怒火,那双冰冷的手直接钻入了她的衣襟内,仿若冰棍的指尖摩擦在肌肤上,冻得她冒出无数的鸡皮疙瘩。   青年笑道:“你在勾引我吗?”   安屛:“…………”骚年,这是你的春·梦吗?   青年抽出她的腰带,大敞的衣襟内居然连内衫都没有,安屛脸色一红,她居然真空梦游?   青年果然大笑了起来:“原来我们真的心有灵犀,居然都想着在这龙椅上颠鸾倒凤一回。嗯,这样才不符合你我的身份。”说着,就含住了她的唇舌。   他的身子很冷,呼吸却反常的炙·热,勾着她的舌尖,那股子热气只差把舌头都给烫熟了。安屛无法动作,只感觉他不停的啃·咬着她的唇瓣,贝齿全部都被他的舌头给舔·舐了一遍,吞咽不下的口涎顺着唇角流下,平白的增加了情·色·气息。   只是一个吻,安屛就觉得自己热了起来。   青年的大手顺着衣襟滑在她的肌肤之上,一遍遍的游走,所到之处先是刺骨的冷,转瞬就变成了滚烫的热。锁骨、心口、腰腹、腿侧,连脚尖都开始冒出热气,安屛觉得自己肯定红成了大龙虾。   青年一边揉·捏她的身子,一边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个个青红的印记,温柔的舔·吻和用力的扯·咬,让她又痛又麻。   她鼻尖冒出热气,想要说住手!   青年根本听不到她的心声,将她剥得干干净净置于龙椅上,金色的椅背,白·腻的佳人,还有高高在上的帝王,构成一副绯·迷的画卷。   只要朝外望去,仿佛就能够听到朝臣们对持的争论声音,可以听到殿外侍卫们兵器摩擦发出的铮铮声,还有晴空下翱翔的鸟雀叽喳声。这些无不提醒着安屛,他们实在皇宫之内,在天下最至尊的宝座上,他们在……   “身子真紧,放松些。”青年说到,将她抱在身上,面对着朦朦胧胧的宫殿大门。   男人的手从她身下进进出出,不多时就笑着伸到她的面前,给她看那指尖若有似无的水渍:“看,你很兴奋。”   色狼!   “你可真色。”   呸!   “我要进去了,在这龙椅上,进入你的身体。”   别说了。虽然极力面无表情,安屛好像能够感觉到自己面上一定通红一片,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直白。她身子已经软成了面条,就感到体内进驻了极热的烙铁。软与硬,温热与滚热,那么的明显。   青年几乎是一·冲·到底,安屛不由自主的被顶·得悬空了身子,对方的双手扣着她的腰往下再一压,安屛闷哼,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给捅·穿了。   你早就不是处·男了,懂不懂怜香惜玉啊!安屛大骂,可惜对方听不见。   青年狂猛的动作,在龙椅上,在上朝的宫殿里,深深的进·入安屛的身子,不停的在她耳边喃喃:“怎么样?这可是皇后才有的殊荣。”   呸!哪个皇帝会在梦里跟自己的皇后在龙椅上做这种事情啊?有点廉耻好么!   “我肖想这一刻想了好久。你这人最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在上朝的殿内勾·引我,是不是你也想在这里与我合·欢一场?我如了你的意对不对?我说对了,你夹·得真紧。看,地板上那是什么,亮亮的,是你身子里的东西,当然,也有我的……”   安屛木着脸,她突然觉得古人太没下限了,什么话都敢说,比她这个现代人都开放,都肆无忌惮。   可哪怕她再无动于衷,身子却诚实的印证了男人的话,她在发热,她在颤抖,她在逐渐的沉迷。   “天快亮了。”青年说。   什么,这不是在梦中么?   “我们得快些。”青年加快了动作,安屛觉得对方肯定安了马达,上上下下几乎让她的身子不堪重负。   “听到声音了吗?臣子们开始上朝了。”   咦?!   “内侍要开宫门了。”   不,停下!   “他们会看见我们,看见你双·腿·大·敞,与我在龙椅上交·合的样子。”   混·蛋,停下来!   “他们会说什么?嗯,皇后真·淫·乱?”   秦子洲,你个畜·生!   青年猛地吸气,他每说一句话,身上女人的身子就紧一分,他怕再多说几句,女人就会将他给夹·出来,可他依然不停歇。动作越猛,说的话越是放肆,安屛已经被他恐吓得花容失色,眼中蓄满了泪水,唇大开大合,好像在喝骂他?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   她越是紧张,越是依赖。   “看,”男人说,气息顿在她的颊边,“殿门要开了。”   安屛在发抖,她好像真的听到了宫门那沉重的摩擦声,小太监在低声的说笑着什么。心口在嘭嘭的跳,她咬紧了唇瓣,几乎要哭出声来。   男人的喘·声越来越快,扣着她的腰肢越来越紧,身子里面太痛了,痛到了极致就觉得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   她疯狂的摇着头,眼角看着黑雾雾的殿内逐渐出现一丝亮光,亮光越来越宽,一只鞋踏了进来……   “不!”安屛大叫,汹涌的眼泪疯狂的喷洒出来。   “怎么了?”身边有人惊醒,立即抚着她的背脊,喊她的名字。   安屛惊魂未定,哪里还有什么宫殿,身下更没有那冰冷的黄金龙椅,她惶惶的眨了眨眼:“先生?”   秦子洲笑道:“这时候你该唤我夫君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一写H就控制不住字数,泪流满面,结果写完了一章现实中还是没有洞房,下章写好了   嗯,大家低调,淡定~~   PS:求备孕人士得了扁桃体炎发作能够吃的药物QAQ,把社区的所有药房都跑遍了,都说没有   57、养条龙(20)   安屛有一瞬间的呆滞,秦子洲捏着她的下颌,哄道:“唤我一声夫君听听。”   “夫……”安屛猛地眨眼,一脚踹向他,“才成亲不到一天呢,就敢调戏老娘,不要命了?”   秦子洲抓着她的脚腕子:“命要,命根子更要!”说着,就将她的脚心摁在自己的双·腿·之·间,还特意的摩·擦两下。安屛脸颊一红,明显的就感觉脚心处开始热了起来,原本还是软绵的东西,只是这么磨·蹭几下就有了硬·度。安屛想要抽·回,挣扎了几次都没挣脱,越是窘迫。   “色狼,放手!”   秦子洲许久没有听到她这称谓,忍不住凑到她的面前,张口就咬住了她的唇瓣,不由分说的钻进她的口中宣布主权。   安屛闷哼,推他都推不动,踢也踢不开。这人还得寸进尺,干脆将这个人都压了上来。一个前进,一个后退,不多时就呈了上下之势。秦子洲直到此时,才觉得这么多年的忍耐终于走到尽头,吻得越发狂野深入,只让安屛气都喘不过来,生生有了即将灭顶的错觉。   秦子洲忍耐得太久,此时一旦放开,就如同燎原之火,迅速的烧向了安屛的全身。不知道何时,安屛的衣襟大开,连裙摆都被对方给掀了起来,秦子洲在里面摸了两下,突然顿住,笑睨着伸出手来:“这么快就·湿·了?”   安屛呼吸一滞,脑中自然而然的想起方才梦中的情景,似乎,梦里面的某人也有过类似的动作和问话?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子洲又笑道:“湿·了更加好,这样不会伤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安屛嘴硬道:“孩子才三个月,不能行·房!”   秦子洲早知道她会找无数不肯洞房的理由,老神在在的回道:“我早就问过大夫了,他们说三个月胎儿已经稳当,适当的行·房有助于以后顺产。”   “你什么时候问的?”   秦子洲想了想:“在你说有了身孕之时就问过了。”   安屛干脆一脚就踹上了他的胸口:“你从那时就盯上我了?”   原本裙子就被撩开,她这么一踹,双腿打开更甚,烛火摇曳中,裙内的春·色若隐若现。安屛没等到对方的回答,抬头一瞧,才发现秦子洲定定的望着她那密·处,目不转睛的,真心比那色狼还色狼,哪里还有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教书先生模样,只看得安屛又羞涩又紧张,更多的是揣揣。   她垂下眼,干涩道:“我提前跟你说,我并不是处·子。”   秦子洲恍若未闻,只是慢慢的矮□子,扶着她的两腿一点点的打开,埋下头去。   安屛闷哼一声,只觉有温热的软·肉·舔·了·舔她那密·处,一次是试探,第二次就是舔·吻,第三次直接啃·咬。安屛倒吸一口冷气,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嘭嘭的跳得剧烈,随着他的气息深入浅出,她的呼吸也就时快时慢,不到多时双·腿就忍不住发·颤,咽喉中更是掩饰不住的有了呻·吟。   秦子洲先是皇子,被皇后冷藏,被宫女们忽视,从小就觉得女人善变冷血,故而长成少年时,皇后不提替他说亲,他也丝毫不以为意。之后成了睿王,想要投靠他和想要算计他的人都比比皆是,那时候,美女就成了披着人皮的狼,随时随地会至他于死地,所以,哪怕温长莺再如何倾慕,他都是冷眼旁观,狠心利用。失忆后,安屛是母亲,是姐姐,是女人,最后才是他想要纳入羽翼的娘子。她是他第一个放在心上的女人,哪怕是之前亲密多次,身为太子,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了安屛做到这一步。   可在这洞房花烛夜,安屛无意识的打情骂俏中,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没有了顾虑,全然凭着本·能去做。他想要她愉悦,想要她放开心怀,想要她无所顾忌。   男人从最初毫无章法的舔·弄,到无师自通的寻·幽·探·秘,将自己的舌尖化成了武器,在那桃·花·源·处不停的戳刺描画。安屛情·动的呻·吟和发·颤的身子都再告诉他,她是如何的激动和沉迷。   她的发丝已经散乱,她的面颊红若朝霞,她的身子柔若无骨,她被他拉入了从所未有的情·欲·旋·窝,不可自拔。   男人揉·捏着她的殷·红,一点点的将自己的炙·热·慢慢的送·入她的体·内,没有薄·膜,自然也没有阻碍,男人在全部进入的瞬间几乎就要忍耐不驻发·泄,安屛的手一直覆在了腹间,无声的提醒他有孩子。   秦子洲眼角已经赤红,声音暗哑的笑道:“真想就这么吃了你。”   安屛双·腿已经盘在了他的腰间,闻言动了动,挑衅道:“还不知道谁吃了谁呢!”   男人忽地撞·击了一下,安屛闷哼,男人再撞,索性双手扣着她的腰肢,一口咬住她半边浑·圆开始九·深·一·浅的动作。前·戏做得很充足,不多时,就听到两人相·连之处发出了水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越发显得清晰。   安屛很想学一学古代女人的矜持,可她到底不是古代的女人,舒服就舒服,痛快就是痛快,她的身体很忠诚的反映了她的真实状况。虽然如此,她也做不到大声喊叫,淫·乱·的说要。如果真要她出声,估计她也顶多是抛个媚·眼,假模假样的哼哼“雅·蠛·蝶”。就算如此,安屛舒爽的时候还是会有呻·吟,这时候,男人动作就更加猛烈,会胡乱的在她脸上身上乱·啃·乱·咬,咬得她疼了,她就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如果是动作太激烈了,她就推他的肩膀。   男人的持久力很不错,安屛原本在梦中就被勾起了欲·火,等到真枪实弹,那欲·火就更上一层楼,不多时,在他的连番动作下就扣住了对方的脖子,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胛上,身子一阵乱抖,觉得灵魂都出了窍,飘飘荡荡的半天都没落回身体。   秦子洲趁机按着她的后脑,再一次挟持她的呼吸,将她差点吻得窒息了过去。   “我迟早会别你瘪死!”安屛好不容易回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   秦子洲感受着她内里的颤动,忍得满头满脸的大汗,又动了动,笑说:“夹得这么紧,明明是我死在你的牡丹裙下才对。”   安屛已经没了力气,躺在床上大敞四肢:“你快些,我要睡了。”   男人哪里肯,时隔多年的荤菜,好不容易摆上桌了,也开吃了,结果主人说肉冷了,明天热热再吃吧,谁会肯?   秦子洲干脆将她的双·腿都抬到了肩膀上,这样他进·入得更深,动作也越发猛烈,只摇得床榻咯吱咯吱作响。安屛刚刚平息的欲·念又被他刺破,几乎是瞬间,就被卷入了海底,不得不混头晕脑的迎接他给予的狂风骤雨。   “轻些,你个混·蛋,别伤了孩子!”   “我不要老汉·推·车,膝盖累。”   “别从侧面,怪怪的。”   “你怎么还没完啊?你其实不是处·男吧,处·男交货可快了。”   整个夜晚,房间里充斥着安屛的抱怨,快了她怕撞了孩子,慢了她又说他力有不殆。一直保持上下,她又觉得腿累,走侧面她不喜欢,走后面她更加没劲,怎么折腾她都有意见。   至于交货,是个男人都不会那么快交货啊!   秦子洲好歹是太子,天底下除了皇帝,排第二的男人就非他莫属了,故而,安屛的抱怨到了最后,他反而越战越勇,将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一边,吃了又吃,一直到东方泛白才偃旗息鼓。   安屛闭眼的时候都忍不住嘟囔:“做新娘真累,下辈子不玩了。”   因为是入赘,安屛又有了身子,秦子洲知道她累,索性没有叫她起床,自己抬了浴桶进来给她沐浴,又去厨房炖汤,这才敲了安老爷子的门。   老爷子笑呵呵的喝了入门女婿的茶,给了个大红包,转头,安安叫了声:“爹!”   已经欢喜得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秦子洲大手一挥,给了安安一箱子的珠宝,说:“好好收着,这可是你以后的嫁妆。”   安安只恨不得在珠宝里面打滚:“爹爹你真好!以后我也要娶个爹爹这样的相公。”   秦子洲:“………………娶?”   “对啊,娘亲说爹爹入赘,所以是娘亲娶了爹爹。”   秦子洲抱起自己的女儿,扭着她的鼻子:“都被你娘教坏了。”   安屛一直睡到日薄西山,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散了架,也不知道是成亲累的,还是洞房累的,浑身都疼,四肢无力。看着自家新晋相公笑得牙都露了出来就忍不住来气,指着他骂:“简直是豺狼虎豹!”才一动作,就哎哎叫,“我的老腰QAQ”   “哪里疼?我揉揉。”揉着揉着,嗯,这顿早饭或者是晚饭又在撞击声中进行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上吐下泻加上扁桃体炎,所以没更,发了请假条不知道大家看见没   于是,今天上正宗的大肉,大家低调开吃,嗯,一定要低调   58、养条龙(21)   太子殿下一夜春宵何等的尽兴,另一头,独守空闺的太子妃段瑞芷只差泪满襟了。   “他居然没有来!”段瑞芷揪着嬷嬷的衣袖哭诉,“那个杀天刀的江德弘居然没有来!他到底还是不是西衡的官员啊,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来了孟城居然敢不来拜本公主,他还要不要命了?!”   嬷嬷是公主的奶妈,从小照顾着段瑞芷长大,对她的哪件事不知道?眼看着段瑞芷苦等了七年,才等到与江德弘的重逢;眼看着,对方千里迢迢从西衡来到了南厉;眼看着,他们就要相见了,那个男人居然不在第一日就来见公主,真是胆大包天!   嬷嬷虽然心疼段瑞芷,可不能跟着她一起吓闹腾,只好安抚道:“江大人才到孟城,府里的一堆人都要他安置,公主您是知道的,他没有成亲,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所以,第一天肯定是要安顿众人,特别是六皇子。”   说到段无悔,段瑞芷对江德弘的怨怼就压了下去,满满的憧憬:“嬷嬷你也见到他了对不对?不知道他对他好不好,他知道他是他的亲生爹爹吗?”一连串的‘他’,别人分不清,嬷嬷倒是都听懂了,一迭声的道,“自然是好的,江大人不是阳奉阴违之人,皇上将六皇子托付给他,他自然会将六皇子看得比亲生骨肉还要亲。”   嬷嬷说了江德弘一箩筐的好话,终于哄着段瑞芷歇息了。可睡也没睡多久,太阳的第一道光线降落这座行宫时,段瑞芷就已经清醒,手忙脚乱的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力求用最好的姿态去见那个人。   江德弘在第一日就送了拜帖到行宫,说是求见南厉太子,结果回帖的是太子妃。江德弘远在西衡之时就听说过段瑞芷在南厉的‘丰功伟绩’,一个词概括就是:肆无忌惮!   所以,在踏入行宫之前,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母老虎的准备。在他印象中,段瑞芷就是一只炸毛后逮人就咬的老虎,咬得他疼,她自己的心也不好过。   在踏入行宫后,他很快就发现,里面的所有侍从,除了护卫,其他的内侍和宫女全都是西衡人,全是当初段瑞芷和亲的人员。由此可见,这位太子妃对太子内院的把持相当的出色且独断,或者,这也是太子宠溺太子妃的一种方式?   江德弘面上平静无波,他一直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及立场,他是江家的儿子,是两位姐姐的倚仗,他是个单纯效忠朝廷的官员,官职不高,一直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很踏实,所以,西衡皇帝才放心派他来南厉,啃下孟城这根硬骨头。   他不可能与西衡公主有任何交集,更不可能与南厉太子妃有任何一丝私情。   千盼万盼,终于遥遥的见到那个人时,再一次面对面看清楚他的身姿,看着他规规矩矩作礼拜见,看着他抬头时那平静无波的双眼时,原本热烫的心几乎瞬间就被浇灭了。   段瑞芷突然想起江德弘的性情,如果她是火,他就是怎么烧都烧不红的石头,一颗顽石。   她喉咙里有根针扎似的开口:“江大人,好久不见。”   江德弘刚刚被赐坐又站了起来:“太子妃和亲之时下官正在外任,没去送行,还请殿下恕罪。”   段瑞芷干笑道:“原来你还记得!”   江德弘不语。他的沉默,就是反驳。段瑞芷太了解他了,在他的沉默面前,段瑞芷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客套话再也没有了意义,喝了半盏茶,段瑞芷就让人送上了一个箱子。   “这里面有一张南厉的地形图,是我复写而出,里面细节这两年可能有些改变,大体还是没错的。余下一张地图是最近新画的孟城周边地图,我来此才几个月,走动的地方有限,下面的人补充了些。孟城四面环山,全都是石头山,山林里树木并不多,能够利用的少。对外,孟城只有一条通天路,江大人进城之前应当也见到了,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杀路。所以,南厉选了孟城做三国的商贸很是煞费了苦心。”   江德弘并没有展开地图,只是点了个数就道:“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等日后西衡和北雍的商人进驻,它的地理就会改变。有句俗话,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明面上我们都是走正道,但是不妨碍我们另辟捷径。”   段瑞芷偏了偏头:“那是你们男人的事。现在看起来是三国之间互通有无,可朝臣们都知道,这里面猫腻多,到时候商人可不止是商人,路人也不再是寻常路人了。”   “在来南厉之前,皇上特意嘱咐下官,一定要保证太子妃的安全。”   段瑞芷的笑容有些苍白:“还早着呢,孟城通商,西衡和北雍的好处的确很多,南厉也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孟城,我迟早要回皇宫。”她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了他的嘴角,“好歹,我也是太子妃,日后,说不定还会做南厉的皇后,你再大的本事,也没法把人深到皇宫大内不是。”   原本只是江德弘一口一个‘太子妃’,现在连段瑞芷都竖起了高墙,连‘皇后’都出来了。她难得的壁垒分明反而让江德弘更加沉默。   段瑞芷看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无话可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   两人就正事说了不少,不多时,就有内侍来禀告,说商会的代表来了,段瑞芷摆摆手:“不见,说太子不在。”又对江德弘道,“这孟城的官员胆小怕事的很,一边要银子,一边有要做好人,商会找他们,他们就全都推到了太子身上。”   这话说得,几乎是为太子抱不平了。   江德弘面色依旧很平静,听了段瑞芷不少抱怨,最后她才突然想起来问:“听说江大人有了孩子?可有带来,让本宫也见一见。”   江德弘这才稍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猜测也有无奈。多年前,他对她最多的表情就是无奈,可她总是将那无奈看成了纵容,从而一错再错,最后无法回头。   “他胆子小,很少离开微臣的身边,故而今日出门也在车中等候。”   段瑞芷很老成的点了点头,只有身边跟随的嬷嬷瞧见了她掩盖在衣袖下的拳头在微微发抖。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激动,过了半刻钟,才缓缓的说:“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正好陪本宫用午膳,一直都是一个人,怪寂寞的。”   怎么会是一个人?太子呢?   江德弘心里问着,嘴巴闭得更加紧。   段无悔得知终于可以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和亲,很是喜悦。才跪下磕了个头,就被段瑞芷给拉扯了起来:“自家人,行这么大的礼作甚!”忍不住就仔细端详。   段无悔在宫中生活了几年,虽然衣食无忧,可到底不是皇后的亲生孩子,皇后关爱有限,皇帝政务繁忙,顶多是同其他皇子一处是问几句话,鼓励一番,故而六皇子性子略微腼腆胆怯。明明欣喜得脸颊泛红,可那双眼水润润的,仿佛刚刚侵过温泉的黑珍珠,深幽中有着明亮。他的小手被段瑞芷紧紧的握着,几乎有点泛疼了,只听得段瑞芷不停的问:“他们对你好么?在哪里读书?是在宫里,还是去了书院?白鹭书院大着呢,里面的纨绔可不少,你皇兄们也在么?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最后,“江大人是你父亲吧?”   段无悔望向江德弘,见对方点头,这才笑了起来:“嗯,他是我爹爹。”   瞬间,段瑞芷几乎就要落泪了。   爹爹!这一个称谓到底有多重,里面含着她多少的艰辛,还有她皇兄和皇嫂多少的心思,只怕是常人无法知晓。   她在南厉苦苦等了七年,才听到她的亲生骨肉叫的这一声‘爹爹’,只怕是终身最大的愿望在这一刻实现,日后,再多苦难她都可以咬牙挺了过去。   哪怕是江德弘,都觉得此时的段瑞芷十分的怪异,六皇子唤他‘爹爹’她哭什么呢?   在西衡皇城,基本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将六皇子赐给了江德弘做义子,段瑞芷这番神情似乎是……喜极而泣?!   段瑞芷知道自己不该哭出来,可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仿佛这声‘爹爹’比‘娘亲’更为重要,这让她有种自己已经成了江家人的错觉。她的孩子唤江德弘为父亲,可不就是承认了她段瑞芷是江德弘的妻子么!   段瑞芷抱着怀中的孩子,不停的流泪,泪眼朦胧中,那个绝情的男子时而近时而远,怎么也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不过,罢了,段瑞芷自嘲道,只要他还在,在她展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就可以了。   这一生,哪怕让她即刻死了,她也甘愿了。   ☆、 59   段瑞芷断断续续哭了很久,似乎要将这几年和亲的委屈全都给发泄出来。   被吓呆的段无悔不时的抬头去看江德弘,这位天崩地裂都不行于色的江大人在此时此刻意外的寡言,从段无悔进门起,他好像都没有说过三句话。兴许是错觉,段无悔总觉得这位冷情的义父看向皇姑姑的目光很怪异,他的身形也比以往更加僵硬,仿佛面对着这世间最大的难题,左右为难。   段瑞芷渐渐止住了哭声,对着无措的段无悔道:“我是太高兴了。离开西衡六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家人。”   段无悔抹了抹她眼角的泪痕,糯糯的安慰:“姑姑不哭。”觉得不够,又想了想,“我也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父皇母后了,哪怕现在跟着义……爹爹来了南厉,我也没有哭。虽然我很想念他们,可我是男子汉。嗯,以后我陪着姑姑。”   段瑞芷心口软绵绵成了一团,她起身摸了下他的肩膀,笑道:“见到你姑姑就不哭了。对了,我给你做了一些衣衫,等会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说罢,偏着头不去看江德弘,自行去内院洗脸,重新上妆。   上了一半,又哎呀惊叫:“无悔这么小,受得了这些脂粉气吗?”   嬷嬷苦笑:“太子妃,小皇子已经六岁了,不小了。如果还是一二岁,定然是闻不得的,可在宫里,娘娘们也不注重这些。小皇子养在皇后名下,自然早就习惯了。”   段瑞芷叹气:“是啊,我都快忘了宫里的规矩了。”勉强上了一点薄粉,胭脂不擦了,口脂也不涂了,就这么素颜的回了前殿。   段无悔趁着段瑞芷更衣的时候,就跑回了江德弘的身边,很是忐忑的道:“是不是我惹皇姑姑生气了?她都哭了好久,一定是被我气的。”   江德弘端起茶盏送到段无悔的手里:“太子妃说不是就不是。她从来不说反话,她说高兴就是高兴,你不用揣测其他。”   段无悔原本还想靠着江德弘的手去喝茶,到底知道这是外面,哪怕心里对这位义父再依赖,他也不敢乱了规矩,自己小心的抿着,中间忍不住感叹:“母后说得没错,姑姑真天底下最可怜的姑姑。”   江德弘眉头皱了皱。他不知道皇上与皇后是如何教导段无悔的,从接了这孩子到身边认作义子后,他就经常听得段无悔发出类似的感慨。比如守护天下是男儿的事,靠着女人保护家国是耻辱;再比如,和亲的公主过得再好那也是在异国他乡,有苦没处诉,作为被她保护的家人之一,见到她一定要十二分的敬重;再再比如,外人如何说公主不好,作为家人,也不容许怀疑她对家国的真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西衡等等这类的话。   这些话,段无悔从小就听,皇后更是每隔几个月就送他一张瑞芷公主的画像,皇上更是吓唬他,说他读书不如其他皇子的话,日后就不送公主和亲,而是送他去南厉为质子了。   在江德弘看来,皇上与皇后此举后面的含义很让人沈思。在这几个月相处中,江德弘更是知晓,段无悔并不是真正的懦弱无能的孩子,他只是有些胆怯,怕自己做得出格惹其他皇子嫉妒,又怕自己做得不够,惹皇后皇上伤心,他一直在皇子兄弟找一种平衡,让他自己活得更好,又能够获得皇上与皇后宠爱的方法。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甚至有自己的决断,这些都掩盖在了他稍显瘦弱的身躯里,不到特殊时刻很难得一见。就比如,他们的第一次会面。   谁会相信,一个皇子会在宫门落锁之前,在官员们的必经路边的草丛里哭泣?在见到江德弘后,身为皇子的段无悔居然说在找他的爹爹。皇子的爹爹只能是皇上,他找的爹爹明显是除了皇上之外的男人。这话传出去是大不敬,谁教他说的?段无悔在宫里长了五六年,该动的事情自然比寻常孩子懂得多,不该说的话,他自然也要吞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吐露。可他居然对着回宫叙职的江德弘吐出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可见他要么就是真的懵懂无知,要么就是被人特意教导过,而那教导他的人也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才兵行险招,从而脱离了皇宫那个苦海。   这些事纷纷扰扰在江德弘脑中转悠了遍,一直到段瑞芷重新回来,他的视线毫不迟疑的就锁定在了她那泛红的眼角。   她哭过了,有多少年没有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了?她的伤心是为了她自己,还是段无悔,或者是……他江德弘?   江德弘不知道,他也再一次的逼着自己收回了目光。   他不需要知道!   因为段瑞芷刻意的与段无悔亲近,那之后,每次江德弘来小行宫拜见,都会带上他。哪怕是江德弘与南厉的官员们商讨要事时,段无悔都会特意的去寻苦命的皇姑姑说话玩耍。在这小小的皇子心中,他怜惜皇姑姑是一回事,自己本能的亲近也让他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半月,江德弘就发现了重大问题。   身边的两位副官也忧心忡忡:“来了这么久,居然连南厉太子的面也没见着,这位太子到底去了哪里?”   另一人也眉头紧锁:“你们说,太子与太子妃会不会并不如外间传闻的那样琴瑟和鸣吧?”   等到与孟城的官员接触多了,三人也将试探的事情都归拢到了一处:“连他们南厉的官员都没见过太子,太子是不是并不在孟城,他去了哪里?”   “太子去了哪里与我们无关。”江德弘不得不安抚副官,“孟城作为三国的商贸主城的地位早已经确立,太子在与不在都改变不了事实。”   众人一想,倒也是,反正太子在,也顶多是坐在高位上,听他们西衡的官员与南厉的官员讨价还价。太子不在於西衡官员的气势还更加咄咄逼人些,嗯,过不了多久北雍的官员也该来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热闹起来了。   都说大隐隐于市,谁都想不到堂堂南厉太子殿下现在正在福禄楼里做一名小小的帐房先生。入赘嘛,自然是夫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安老爷子老了,早就不堪重负,正好让秦子洲顶缸。   成亲后,安屛原本以为寇家的人怎么也不会那么容易妥协,说不定会请一些地痞流氓来酒楼捣乱才是,那时候,生意肯定不好做了。谁知道,孟城本地人来吃饭的少了,一些外地口音的人反而多了些,杂七杂八各色人都有,让酒楼的生意更上了一个台阶。   安屛忍不住咕嘟:“反常即为妖啊!”   秦子洲再一次将她推去了后院:“你歇着吧,这里有我呢,身子一日比一日重,担心被不长眼的人给撞了。”   安屛依然放不下心,秦子洲只好亲自将她抱回内院:“管它反常不反常,横竖是有银子赚。难道客人来了你还要把他们请出去?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再说了,这条街眼看着就快要被官府收回了,日后只会更加繁华,有些眼目通天的,自然不会忽视这一处的商机,提前来探探门路很正常。”   安屛揪着他的衣领:“商铺什么时候收回啊?收回了之后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秦子洲盯着她肚子:“做什么?当然是养胎!”   安屛捶他:“我这里还有一家子人要养活呢。难道养胎养得都不顾其他人了吗?唉,你说,我们让官府另外再开出一条商业街来,算是给我们这些商家的补偿,你说怎么样?街不弄远了,这条主干道也有很多分岔路,我们随便挑一个十字路口,主干道是纵向的,我们选一条横向的重新开铺子。”   “这样,日后你们也可以沾沾这条老街的光,开门迎八方客了。”   安屛鄙视他:“什么叫做你们?”   秦子洲立即反口:“对,是我们。嗯,我找机会去与太子妃说说,让她去给太子提提意见。”   安屛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太子妃的名号,也不知道他们那对夫妻是不是还打着她肚子里孩子的主意,她更加不知道太子是不是已经默认她嫁人的事实,从而放弃了这个孩子的赡养权。又想着自己夫君是太子妃的先生,太子应该不好对太子妃的人下恨手吧?   秦子洲将她放置在了床上,盖上薄被:“睡吧!我今晚还要核对这个月的账本,要算帐到很晚,你先歇息。”   肚子里的孩子每天都在长大,安屛身子的负担也逐渐体现了出来,只是被秦子洲哄了哄,她就自然而然的闭上了眼。期间,茵茵带着安安进来瞧她,她也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等到彻底清醒,才发现天已经黑得不见五指,开了细缝的窗棂外只有淡白的月光拢着,周围静谧得可以听到秋蝉的细细鸣叫。   安屛撑起身子,没有灯,她只好摸摸索索的点了蜡烛,准备喝水,发现茶水都冷了,肚子也有点饿。   她掌心在另一边床榻上抹了下,冰凉凉的,可见那之后她的夫君没有回来过。   她自嘲般的暗笑了声,觉得自己成亲后果然有了为□子的自觉,居然开始担心起丈夫的归时,摇了摇头,提溜着茶壶去了厨房换了热茶,又慢悠悠的拐去了前面的酒楼。   酒楼里早已散尽了客人,椅子也被小二们重新摆弄上桌。周围静悄悄的,仿佛听不到一点声音。   安屛在前面柜台寻不到秦子洲,左右看了看,觉得算帐的话在楼下可能会冷,兴许是跑去了楼上的包厢。她又一步步上了楼,楼道里自然没有灯,一切显得过于寂静,也过于黑暗。   在这幽静的夜里,她终于听到了自己夫君的话语:“太子妃每日与孩童玩耍?那孩童的来历知道吗?”   “无妨,她那人要么轻视所有人,真要看中了谁,肯定将人放在了心尖尖上。她要玩就由着她去玩吧,反正我是没法给她一个孩子。”   “江德弘?西衡的官员,有意思。”   “谁!”   黑幕般的过道突然敞开一撇利刃划过般的光亮,一处厢门打开,显出里面两个人来。   其中一人,自然是她刚刚成亲不久的夫君;另一人,她也有些熟悉,不正是多年前又太子亲自安排在她身边的护卫,张家娘子么?!   ☆、60   一道门,里面太明亮,让人想要忽略两人的震惊都不可能;相反,过道太昏暗,那些烛光在地上划出清晰的界限,安屛整个人被隐在了黑暗中,只有一双眼如火炬,咄咄的发出烧灼人的锋芒。   那一对锋芒毫无遮掩的落在了秦子洲身上,安屛只听到暗哑的喉咙中吐出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她问。   秦子洲一动不动。这时候,他惊起就证明了他的心虚。秦子洲并不是寻常人,经过了那么多生死的考验,在此时此刻他依然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甚至是心跳都与平时一般无二。只是,原本一直在拨弄算盘的手指已经不自觉的僵直,呈现不自然的状态。   他用最为冷静最为平缓的声调回她:“我还能是谁,自然是你的夫君。”   安屛忍不住倒退一步,这让两人的距离更为遥远了些,这小小的举动对秦子洲来说已经是一种回答。   她不相信他?!   “哟,这不是安姑娘么,好久不见。”冷不丁的,一旁的张家娘子冒然开口,瞬间就击破了周遭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安屛偏过头,冷冷的吐出三个字:“你闭嘴!”   张家娘子:“………”好,好凶恶,太子,你的女人越来越霸气了啊。   安屛目光重新锁定在了秦子洲的脸上,如刀锋一般恨不得将他面上的每一个角落狠狠的刮擦,好让她看到那张面皮下的真正面目。她不喜欢自欺欺人,既然有了怀疑,她就要去验证,哪怕事实多么的残忍,她也要知道真相。   虽然,还只是猜测,她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眼中控制不住的酸涩。   她指尖动了动,触摸到腹部的隆起,是了,还有孩子。有一种可能乍然出现在她脑中,灵光乍现,这段时日的是是非非瞬间在脑中全部过了一遍。安屛几乎是惊恐的瞪着秦子洲,不可置信、恐惧、悲伤一一闪过。   她身子摇摇欲坠,滚着热水的茶壶失控的坠在地板上,发出碎裂的破空声,热烫的水从脚底蔓延开来。她受不住般往后仰倒,秦子洲猛地起身,身形如鬼魅,想要拉扯住她,可她没有倒下。她的身后是冰冷的墙壁,和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啪的一声,安屛打掉了他的搀扶,厉声喊:“别碰我!”   秦子洲见她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双手呈现防卫姿态,知道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又心疼又无奈:“什么时候醒来的?这么晚了,身子又重,要什么直接叫我就是了,伤了自己怎么办。”说着,就蹲下·身子,去脱她的鞋子,温柔的问:“烫着了没?”   他还在装,还在假惺惺!   安屛只觉得胸口升腾起一口气,几乎要把她给憋得喘不气。脚踝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更是炙热,比那茶水还要火烫。安屛打了个冷颤,怒火陡升,对着他的脸就踹了过去,更为尖利的吼叫:“说了,不要碰我!”   秦子洲哪里会听她的,这时候,他的温柔是假的,他的冷静却是真,越温柔越残忍,越残忍越让人无法挣扎。   安屛的踢打他稍稍一动就躲了过去,反而直接搂起她:“太晚了,有事我们明日再说。”   张家娘子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怀中不停挣扎的安屛,明明是女人更为可怜,她却替作为男人的太子伤心。看看,这个狠心的女人,明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夫君的身份,已经揣测这桩婚姻的来龙去脉,已经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了,可她依然强势,依然凶悍,依然懂得将原本亲近她的人赶出她的心门之外。   只因为,她觉得她受到了背叛!   张家娘子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安屛在秦子洲的怀里被抱到了屋中。她的脚背已经被烫出了水泡,脚底也疼,额头不停的冒着冷汗,可眼神更加的冷。   秦子洲不敢点她的穴道,有了孩子,血液不畅很容易出问题。他出门去打井水,叮嘱她不要乱动,并且将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在他看来,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急躁暴躁愤怒都不是谈判的好时机,他必须强制性的让安屛冷静下来。他自己也需要冷静,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脑中也很乱,还没想好是直接摊牌,还是继续糊弄。   他自己洗了个冷水脸,又用木盆装了水,再倒了一壶热茶,拿了早已做好的糕点,还没走到房外,就已经发觉窗户被打开,安屛走不了门,她从窗户爬了出去。   这个时候,她只会去一个地方。   秦子洲心脏又在猛烈跳动,那是属于野兽即将将猎物锁在牢笼的兴奋。既然她要真相,他何不成全她,反正,最终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   寇彬又喝多了,在他自己的放纵下,生意对手卯足了力气灌了他不少酒。   先前放出去的那些流言成了笑话,让他成了孟城人口中的笑话,寇家蒙羞之后开始策划新的流言。既然那位教书匠哪怕是入赘都要娶安屛,那么他不在乎让那位安先生从此在孟城抬不起头来。   故而,在安屛决定嫁给秦子洲起,寇彬就开始放出‘教书匠为金钱献身’‘安屛不守妇道,连女儿的先生都要勾引’等流言。如他所料,太子对安屛的成亲表示了默认。哈哈,给太子戴绿帽子,还戴得这么安稳,不得不说安屛很有本事。   寇彬混呼呼的倒在马车里,颠簸的马车让他的胃翻腾得更加厉害,不得不喊住了车夫,冲到小巷边吐得昏天暗地。刚刚吐完起身,抬头一看,对面的鬼影子差点把他的魂给吓了出来。   “谁……谁在哪里?”   鬼影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居然是安屛。   寇彬冷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刚刚成亲不久的安老板么?怎么,这么快你就被你的男人给赶出家门了?早就说了,除了我,其他男子都只能看到你手上的银子……”   “少废话,”安屛打断他,“借你的马车一用。”   寇彬奸笑:“逃难么?要不要我借你一些银子?不用还,肉·偿就好了。”   安屛根本懒得跟他胡扯,直接爬上了马车,寇彬也觉得这样的自己相当可笑,像是自家兄长后院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妇人,说些莫须有的刻薄话,伤不伤得了别人另说,丢自己脸面倒是十足十。   等坐在马车里后,寇彬才发现安屛一头的冷汗。她上车之后就直接脱了鞋子,袜子没穿,脚背上湿漉漉一片,无数的水泡都破了。   寇彬没有怜惜她的心思,只问:“你要去哪里?”   “太子在孟城的行宫。”   寇彬眉头一跳,笑道:“怎么,你这是被新任夫君给家暴了,准备找太子替你出头?你也不想想,你都嫁人了,太子还会看重你这破败身子,别出去丢人现眼了,嫁都嫁了,都是你自己选的,捏着鼻子认了吧。”   安屛看着外面不停跑过的黑影,在白天这些都是古朴的建筑,到了夜晚,它们就都成了张大嘴随时会吞噬人的魔鬼,阴森森,无比渗人。   安屛意外的沉默让寇彬适时的闭嘴了,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丑陋。静谧的马车里只听到车轱辘在车道上奔驰的声音,还有马蹄声,车夫偶尔的咳嗽声,待到出了孟城,入了山,安屛才从车窗收回了目光,掏出手帕将破了水泡的脚背包了起来,再套上鞋子。   “伤得这么重,等会让太子给你找个大夫。”   安屛想起方才楼道里秦子洲问的那句‘烫着了没’,鼻子抽了抽,将眼眶的泪水眨了回去:“你怎么认定我是去找太子?”   寇彬干笑:“一个女人,三更半夜出门,除了去找自己的情人,还能找谁?”   安屛猛地转头,瞪向他:“你觉得我是太子的情人?”   寇彬扬起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嘲笑:“这个时候了,你还准备瞒着人?你别把我当成傻子,我早就猜出你与太子的关系不简单。”   安屛撑着额头,笑也笑不出,半响,才道:“我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眼看着群林中的山庄越来越近,安屛的脸色反而越来越难看,冒出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她捂着肚子,仿佛受不住疼痛般的弯下腰。寇彬很想问一问她到底出了何事,自尊却不让他再做多余的事。等到马车停稳,安屛几乎是如豹子般的窜了出去。   山庄的褐色大门在黑夜里静静的关闭着,屋檐下两挂灯笼泛出幽冷的白光,印在安屛的脸上,如鬼魅一般。   寇彬坐在马车里,看着她举步艰难的走向大门,仿佛耗费了今生最大力气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门环。门不久就被打开了,里面走出的并不是守门的门人,而是寇彬从未见过的一名妇人。   显然,安屛认识对方,她对着张家娘子道:“我只是来印证一件事。”   张家娘子道:“你不是都猜着了么?”   安屛道:“猜测是猜测,我总要亲自见到太子才能够确认。”   张家娘子犹疑了一下:“如果太子在行宫,那么你家里的那位……”   “你们混淆人的法子很多,我知道。人皮面具和替身都有可能。他随后就会来,我也知道。他在我家的时候是谁不重要,我来找太子妃,我只想问,太子妃她怎么不关好自己的男人,她就是这样纵容她的男人这样糟蹋我的吗?”   “管好一条狗不容易,管好她男人的下半身难道很难吗?”   “我只是想要找个平凡的夫君,陪我度过余生而已。他为什么不放过我?他为什么要与我成亲?他到底想要将我怎么样?”吼到后面,已经声泪俱下,痛哭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故宫的图片,到了中午游客已经到了8W⊙﹏⊙~~   只有长假的时候,才充分的体会到中国的人口真多啊,还好我没去旅游,啊哈哈哈   出门在外的美人们要主意安全哟(^u^)ノ~yo   ☆、61   幽幽的山林里,只听到安屛撕心裂肺的哭喊。   事到如今,寇彬虽然还拼凑不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却知道安屛与太子并不是他原本想象的和睦。或者说,是太子单方面的纠缠安屛?!   这简直天大的笑话,可寇彬笑不出来。   他曾经真心欣赏想要娶进家门的女子,因为他利欲熏心伤害过想要利用过的女子,从来都是飞扬灿烂的女子,这一刻是真正的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跳下马车,不停抽痛的太阳穴在拉扯着他的神经,有点踉跄的脚步也显示他醉得不轻。可他觉得,今夜的自己格外的清醒,他知道他即将要去做什么,他想要再一次的去抓住什么。   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安屛的那一刻,凭空出现了另外一双手,毫不犹豫的直接夺走了他的目标。   寇彬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第一印象是冷漠、高傲、不可一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最直白的鄙夷:“她是我的人。”   那人说,寇彬迟钝的眨了眨眼,去看对方怀里的安屛。   原本哭得声嘶力竭的女人此刻爆发了所有的愤怒,她尖利的指甲抓向对方的脖子,她流着泪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   男人没有阻止她,反而将她抱得更加紧凑,转身就入了行宫大门,将寇彬隔离在那一门之外。   沉重的褐色宫门关闭,隐隐约约的只听到安屛抽泣声和低喃声。   不多时,有宫女跑出来查看,秦子洲快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同时吩咐道:“去请太医来。”   宫女一边行礼一边追着他的脚步:“太子妃醒了,在问发生了何事。”   秦子洲看了看怀里躁动的女人,他浑然不知陆陆续续赶来的宫人们却全都盯着他脖子间的那双手。有人惊恐、有人忐忑、有人沉思,各色不同,秦子洲一概不顾,似乎也感觉不到喉咙间越来越艰难的呼吸。相比他面色逐渐泛青,安屛的脸色反而越来越白,仿佛随着她双手的掐紧,失去的是她的生机。   秦子洲再无犹豫,抬手直接劈晕了她。   *   “太子回来了,还抱回来一个女人?”段瑞芷半睡半醒的靠在床榻上,由着贴身的女官伺候着洗漱。   熟悉这位太子妃性子的宫女丝豪不敢隐瞒:“那女子的肚腹轻微隆起,好像……有了身子。”   段瑞芷暗暗掐指算了算,知道安屛的身子快四个月了,点头道:“太子呢?”   “太子让人请了太医,正在寝殿内给那女子医治。”   段瑞芷还没发表看法,门外又有人走了进来,是太子妃的奶嬷嬷。嬷嬷老了,半夜有事基本都不会去惊动她,如今她来了,想来也知道这事非常严重。太子带回来一个女人,而且那女人还有了身子,这不是打太子妃的脸吗?谁不知道现在太子与太子妃最大的矛盾是太子妃多年无子?甚至在南厉宫中,皇后也没少因为此事对太子妃冷嘲热讽,更别说其他公主命妇了,她们可都等着太子亲手打太子妃耳光,等着太子纳入新的美人,等着美人们生下太子的子嗣给太子妃好看呢!   “太子妃,你该过去看看。太子内院里的事情,没有越过太子妃的道理。不管是多美的美人,首先都应该带来见太子妃,这才是规矩。”   段瑞芷老神在在的先让人扶着老嬷嬷坐下,这才慢条斯理的道:“这时候去不是凑热闹么!听说那女子三更半夜的来敲行宫大门,这是来找太子麻烦的呢,本宫去掺和一脚,他们那矛头可不都集中到了本宫的头上,本宫不是傻的,太子带了人来,他首先亏欠的人是本宫,迟早会来本宫面前赔礼道歉,这样理才在本宫这边,日后才好拿捏他,不急不急。”   老嬷嬷知道太子妃历来都有自己的决断,从来不会因为外人而改变,有心想要太子妃先去给那女人一个下马威,可劝了两句,看段瑞芷又止不住的打哈欠,只好闭了嘴。心里有担心,就又添派了两个宫女去太子的寝殿守着,一有消息就来汇报。   *   太医把了脉,开了方子,强调要静心静气静养,受不得刺激,故而开的药方里面有安眠的成分,安屛被秦子洲强制性灌了药,终于睡了过去。   折腾到了半夜,他又出了门,重新回去了福禄楼。   两人半夜折腾都是在酒楼里面,安屛又是偷偷跑出的门,安老爷子几人都不知晓。酒楼开张早,厨房里已经有仆妇在开始打扫,安老爷子也已经起来了。   见得没有盖人皮面具的秦子洲很是震惊了一下,半响都说不出一个字。   秦子洲坦然自若:“老爷子,安屛在我的行宫里,暂时不会回来了。”   老爷子蠕动着干瘪的嘴皮子:“你,太子您将她如何了?”   “老爷子你尽可放心,我娶了她,她就是我的女人,我不会亏待她。”   太子娶了安屛?一句话,安老爷子就想通了来龙去脉,抖着身子,颤声道:“您,您一直伪装成……安安的先生?”   “是。”秦子洲道,“现在我要带安安走。”   老爷子下意识的要堵着他的去路:“安安可是安屛的命根子!您要带她去哪里?”   秦子洲笑道:“安安是我的女儿,自然是我去哪里她就去哪里。”他站在老爷子对面,明明是笑着,可通身上下都流露出不可违逆的气势来,这种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让阅尽凡人的老爷子也有点吃不消。   茵茵不知道何时出来了,远远的看着陌生的秦子洲,惶惶的不敢多说一句话。等看着秦子洲亲自去抱了还睡得留口水的安安出来时,她才猛地窜到他面前:“你……你凭什么说安安是你的女儿?她明明是我们安家的孩子,跟……跟你无关,你,快把安安放下!”   秦子洲诧异只有一瞬,接着,无比臭屁的甩下一句:“本太子说她是谁的女儿,她就是谁的女儿,懂吗?!”   众:“…………”   摸摸咽下一口血的众人只能看着秦子洲旁若无人般抱着安安出门,在侍卫们的拥簇中消失在视线之中。   *   不过半天,孟城的人就知道太子看中了福禄楼的安老板,现在已经金屋藏娇了。   江德弘从南厉官员们的顽笑中乍然听到此话,第一感觉不是愤怒,而是下意识的想到了段瑞芷黯然神伤的脸。那个女人,哪怕是成了太子妃,也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男人背着她去喜欢别的女人吧?   在当年,她可是……   江德弘定了定神,泰然自若的面向这群特意来看笑话的南厉官员们,笑道:“怎么,难道太子随随便便收了个美人,太子妃的座位就要换其他人坐了?真是如此的话,那这次商贸会谈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明日北雍的使者来了,我也可以提前给他们打个招呼,别来南厉寻什么商机了,就我们西衡也有财力物力寻一个比孟城更加好的地方,为两国的国力昌盛再添砖加瓦。”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他那正直而严肃的神色很有说服力,让人不得不怀疑,西衡的公主真的要在南厉受了什么委屈,西衡是决计不会坐视不管的。西衡、南厉和北雍,说得好是三国鼎立,可稍有差池,也会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打破平衡,另外两国联合吃下一国的事情,在百多年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南厉的官员们额头冒出一层层冷汗,纷纷笑着将这个话题给岔了过去,再也不敢在西衡官员们面前拿太子妃打趣说笑了。   过了中午,江德弘才有闲空吩咐府里人送段无悔去太子行宫。   段无悔这段时日经常去找太子妃说话,两人关系简直是日渐千里,不过半个多月居然比江德弘还亲密了些。江德弘也看得出来,段瑞芷是真心喜爱段无悔,这份喜爱不似作伪,不管里面有什么缘故,有段无悔去她身边,至少可以让她分散一下精力,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去与太子闹腾。   太子爱美人,在世人看来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太子妃因此与太子闹腾,迟早会离了心,这一点,不管是南厉还是西衡,都不愿意见到。   至于段无悔从行宫回来,如何对江德弘叙述太子妃怎样的黯然神伤,怎样的强颜欢笑,怎样的茶不思饭不想,江德弘心里到底是个啥滋味,就无人可知了。   *   安屛迷迷糊糊的昏睡了三天,安安也在她的床榻边守了三天。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换了一个地方住,可有娘亲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很安静的就接受了改变。   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新任爹爹又换了!   这次换成了太子!   太子是多么狂暴炫酷的职业她个小女孩是不明白啦,她只觉得这位爹爹很爱护她的娘亲。每日里给娘亲擦澡、喂药,连娘亲上个茅房他都要在外面守着,像个,嗯,跟屁虫似的。   安安就觉得,可能‘太子’并不是屋里那些陌生大姐姐们说的那样威武霸气。   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也与秦子洲冷战了三天的安屛终于冷静了,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见太子妃。   事到如今,她根本不用去验证太子与她夫君之间的不同了。   秦子洲表现得这么明显,她怎么可能再自欺欺人。   她没想到的是,姗姗来迟的太子妃居然比她还要委靡,那眼下的黑眼圈,那看着太子欲哭无泪的神色,怎么看都比她还要糟糕。   太子妃段瑞芷开口就丢下一枚炸弹:“太子,听说你为了安姑娘要休了本宫?”   ☆、62   如果是前三天的安屛,她肯定会觉得这又是一个谎言。   皇族人一个个都是骗子,以前她可以无视这一点,在秦子洲毫无廉耻的伪装成教书匠,骗得她的婚姻后,安屛再也不会相信他们这些权贵说的任何话,哪怕他们的神情多么的真实,她也绝对不会去相信一个字。   安屛平静至极的神情很快就让在场另外两个人尝到了苦果。   “首先,”安屛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喉咙,很镇定的戳穿段瑞芷的谎言,“您是一国公主,和亲公主。您的身份确定了您出嫁后,不管您的夫君是与您相敬如宾,还是另有所爱,都决定了您的正妻地位不会动摇。所以,您可以收起您那副杞人忧天的虚假表情了,这里没有人欣赏,抱歉。”   段瑞芷的惊讶只是一瞬间,就被习惯性的掩饰了过去。她举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你说得不错,太子的确不敢休我。不过,相信你也知道,这世间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将她打入冷宫比休了她更加残酷。”   她坐在了安屛的对面,自然有人替她奉上最新的热茶,明明是同样的姿态,段瑞芷做起来格外的肆意,一举一动中无形中的矜贵都展露无遗。   这是挑衅,也是讽刺。   安屛无动于衷:“所以,我对两位的动机十二分的不了解。太子伪装成平民,与我成亲这件事太子妃你应当知晓吧?或者说,您默认他的做法!既然默认,那么您就应该想过,这样会加深您与太子的矛盾,别告诉我你们夫……妻同心,太子想要什么,您就纵容他去抢,去欺骗,太子妃您并不是那种以男人为天的女子。您为什么同意他这么做?您想要从中得到什么?”   段瑞芷笑着重复一句:“本宫想要得到什么?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的孩子,我至始至终要的只有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为此,你就容忍太子的胡作非为?”   段瑞芷无所谓的道:“一个有胸襟的女人,要学会容忍自己夫君的小把戏。”   安屛转向秦子洲:“所以,太子也认为这是一个小游戏?”   秦子洲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的脸上,对她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都收入眼中,他很郑重的回答:“我说过要娶你。”   安屛摊开手:“这只是游戏。太子殿下,您的身份地位决定了您不能娶一个毫无家底根基的女人,不能!”   “我已经娶了你!”   安屛平静的仰视着他:“所以太子殿下您的愿望是要害死我?”余下两人同时一愣,安屛继续道,“太子您娶了我之后,我的结局只有两个。一个,去母留子。这是权贵们对待外室或者宠妾的最直接最粗暴的做法,保证了正妻的地位稳定。作为交换,你们会保证孩子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如果孩子从小就养在了太子妃的名下,太子妃一直未曾生育的话,兴许,我的孩子有可能会成为一代帝王,我在泉下有知应该要对两位磕头谢恩了。”   她起身,深深的对着面前两位皇族拜了下去。   她固执的甩开了秦子洲的阻拦,继续未完的话:“另外一个结局,我会成为太子您的女人,被您带入东宫,等着您成为南厉的至尊,我会享有荣华富贵,或许,还有您的宠爱。然后,我的孩子作为筹码,送与太子妃,保证了他对君主之位的绝对继承权。皇长子、嫡长子,多好的头衔。日后,哪怕我再有孩子,也无法越过他了,因为他是太子妃的儿子,而不是我安屛的骨肉。最后,我要么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死去,要么就在未来君王的记忆中被逐渐遗忘。皇宫总是不缺美人的,对不对。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靠什么在皇宫存活呢?帝王的宠爱,还是自己的机警?人心易变,做了皇帝的男人那已经不是男人,而是种马,一个种马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呢?连太子妃都困不住他,我又哪里来的自信。没了皇帝宠爱的平民妃子,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安屛站起身来,直面秦子洲:“太子殿下,您想要我怎么死?”   不知不觉中,长居高位的两人居然被问住了。   秦子洲没有想过安屛的结局吗?他想过了,现实的、梦幻的、残酷的、遗憾的,可是每一样都没有安屛口中叙述中的残忍。   母子离散,相见不相识,她会失去孩子,失去夫君,失去自由,最后失去活力,没有希望,如木偶一样的活着,然后无望的死去。她能够得到什么?卖子得到的荣华富贵,秦子洲虚无缥缈如昙花乍现的宠爱,段瑞芷的忌惮,还有无数嫔妃们的嫉妒、嘲讽、暗箭等等。   他不得不回答她:“我从未想过让你在我面前死去,不管是谁,都不能在我面前要了你的命。”兴许觉得这话还不足够表现他的决心,他又补了一句,“你说的那些都不可能出现!”   安屛咄咄逼人:“不出现什么?入宫,还是孩子,还是你的宠爱。”   她盯着他,连段瑞芷都忍不住望向他,她们都想知道,这个男人,这个身为太子的男人到底会为安屛做到哪一步。   “孩子,”秦子洲没有犹豫,“还有宠爱。”   “我们的孩子始终都是我们的,我至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妻子。”   简单一句话,很直白的一句话,却让段瑞芷偏过了头。她多想,多想从另外一个男人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可笑的是,那个男人从未对她有过好颜色,也从未对她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意。现在,她名义上的夫君,正在对另外一个女人说她们一生中最想听的情话,更为可笑的是,她居然觉得秦子洲是真心的。   安屛冷笑,伸出食指戳着他的心口:“可惜,我不相信你。你的谎言太多了,我再也不相信你。”她转向段瑞芷,“太子妃,您有何感想?”   段瑞芷:我能说我感动吗?   “你可比我铁石心肠多了,安姑娘。”   “是啊,”安屛感慨,“因为是个明白人都知道,太子殿下说的都是谎话。这个世界可不是围着他一个人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孩子依然是我的,那太子妃您怎么办?您再去找个女人,让太子与对方春风一度再给您添一个娃儿么?”   秦子洲受够了她的冷静和残忍,打断道:“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你自己说过,她是和亲公主,没有人可以动摇她的地位,哪怕没有孩子,她也依然可以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没有人可以动摇她。”   “所以,我就是与太子妃争宠的祸国妖姬?”安屛轻笑,“臣妾要深感荣幸,谢主隆恩吗?”   秦子洲终于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你不愿意做我的妃子?”   安屛深深的叹口气:“如果我是这世间土生土长的女子,兴许我会十二分的愿意。可惜,我不是。几女共侍一夫,我做不到。”   段瑞芷笑了起来:“你以为你嫁给平民百姓就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   安屛抿着唇:“我愿意尝试。”   秦子洲问:“换到我身上就不愿意尝试了?”   “因为你是太子,而你也有了太子妃。”   秦子洲冷道:“难道你要我休了太子妃吗?”   安屛笑道:“那是不可能的!”   段瑞芷也笑,可她的苦涩更加深,更加重:“对,那是不可能的任务。”   几人几乎是不欢而散,强忍住暴跳如雷的秦子洲出了殿门就下令任何人不许出入,连安安都被困在了那幽闭的宫殿里。   段瑞芷遥遥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迭声的长笑,忍都忍不住:“你这个样子就像一只困兽。”   秦子洲直接用内力震倒了一棵树,咬牙切齿:“我会被她逼疯!”   “喜闻乐见。你疯了,我就可以改嫁了,而她也不用进宫了,多好。”   花园的远处有宫女谨慎的停在了原处,秦子洲遥遥的看了一眼,反唇相讥:“你就算再嫁,也无法嫁给你心悦的那个男人。听说他姓江?”   段瑞芷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击:“对,恭喜您,殿下。本宫给您戴绿帽子了,您戴着可舒服?”   秦子洲最后回视了她一眼:“彼此彼此。”   段瑞芷:“真想揍你。”   “彼此彼此。”   安屛与秦子洲展开了拉锯战,两人都在沉默中反驳对方。   段瑞芷是个善于趁火打劫之人,很会利用机会。这些日子段无悔每日里过来看望她,她实在哭不出,最后让宫女准备了老姜,段无悔还没进门,她就抓着老姜在眼皮子上摩擦两下,哗啦啦眼泪就呛了下来,哄得段无悔心疼又心焦。   每日里听到段无悔的报告,江德弘忍了又忍,终于决定去探望一下‘为情所困’的太子妃殿下。   很不幸的是,他去的那一日,段瑞芷得了重伤寒。   嗯,预算着某人要忍耐到极限了,太子妃殿下在前一夜特意在池塘里泡了半个多时辰,秋夜凉凉,她如愿的病了。   ☆、63   江德弘还没进暖阁,就闻到了很浓重的汤药味,段瑞芷半躺在美人榻上,脸上有高热引发的潮红。   见得他来,段瑞芷才硬撑着坐直了身子,吩咐身边人:“开两扇窗子通些风,这样闷着,不过半个时辰屋里的人都该病了。”   江德弘没来之前她可没有这样的要求,江德弘才进门她就怕屋里的人病着,很明显,在段瑞芷的心中,屋里的人除了她自己就余下江德弘了。   江德弘拦下宫女,道:“太子妃正病着,不易再吹风,还是别开了。”话音刚落,就见段瑞芷一双眼盈盈的看向自己,他偏过头,“无缘无故的,怎么病得如此严重?”   段瑞芷咳嗽了两声,半响才说出话来:“也没什么,昨夜散步吹了点风。”顿了顿,掩下神色,“兴许是久不在宫中,我都快要忘记这不是西衡了,总以为西衡那么点子的风,总吹不倒我。”   江德弘不由得责问道:“太子妃身边的人呢,她们怎么不提醒一句,伤了身子还不是太子妃自己难受?如果身边的人不尽心,换了就是。”   屋内的人一惊,全都偷瞧段瑞芷。   正巧,老嬷嬷正领着一个端着瓷碗的宫女进来,听了这话,就替段瑞芷抱屈:“江大人不知道,太子妃这哪里是自己吹风吹病的,纯粹是被太子给气成这样。太医都说了,太子妃这是抑郁成疾,要放开心怀。可今时今日,谁都可以开怀大笑,可太子妃怎么笑得出来?”亲自端了药碗送到段瑞芷面前,“老身亲自熬的药,太子妃您可得全都喝了干净,别再发小性子。”   那黑漆漆的药碗隔了很远就嗅到一股子苦味,段瑞芷受不住的转头捂住鼻子:“嬷嬷,是药三分毒,喝多了药反而不好。”   “那也总比您一直病下去的好,越早喝好得越快,病好了嬷嬷再替你调理一段时日。”   两人推挪了好一会儿,江德弘直接起身,抢过药碗直接送到段瑞芷面前:“喝。”   段瑞芷瞪着他,因为风寒,鼻头上红红一片像是只小兔子,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委屈的看着强势的主人。江德弘根本不受她的美人计蛊惑,将药碗又往前送了送:“太子妃不肯喝的话,等会我就让犬子过来,一起来欣赏一下太子妃的任性,日后他病了,也可以向您学两分。”   如今连江德弘都知道太子妃重视段无悔,经常教他读书习字,段无悔在宫中没有学到的规矩也全都由段瑞芷言传身教,所以,这话一出,段瑞芷就软趴趴了,委屈的咕嘟:“你就会欺负我。”皱了皱红鼻子,到底是喝了药。   药中有安眠的成分,江德弘并不会为了私情来见段瑞芷,不过一会儿就开始汇报孟城商铺事宜,西衡的商铺划在了街的哪一边,税收如何,与西衡之间文牒如何走等等。这些事本来就是官员们去争论,只需要汇给段瑞芷听听而已,她自己做不了多少主。也许是江德弘的嗓音难得的少了厉声,多了些温情,让段瑞芷浑身都暖烘烘,如睡在了暖阳之下,花海之中。   清风在吹,花香盈满鼻尖,翩飞的鸟儿不停在空中穿来窜去,一切都很祥和温馨。   朦朦胧胧的就听到有人问她:“太子可来探视过您?”   段瑞芷半睡半醒,含糊的道:“没有,他才不管我是死是活呢。有一年,他遇着了刺客,连累我也被刺了一刀,他都只让太医替我包扎,一声抱歉和感谢都没有。”   江德弘阻止了嬷嬷想要将段瑞芷唤醒的动作,继续轻柔的问:“你很伤心?”   段瑞芷半响都没有回答,江德弘仔细看去,发现她的眼底有什么在闪动。嬷嬷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着额头的虚汗,感觉太子妃的声音很小,细如蚊呐。   她说:“有什么好伤心的呢,我都习惯了。”   江德弘心里猛地一动,下意识觉得不能问下去,可他难得遇到段瑞芷软弱的时候。在多年以前,身为西衡最得宠公主的段瑞芷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视人命如草芥,从来只有她强势的逼迫别人该如何做,可从来没有人去算计她的时候。这次机会难得,江德弘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知道她在南厉皇宫的处境。   “父皇母后无视我,皇兄皇嫂舍弃我……他也远走他乡……我只有……”   “只有?”   段瑞芷难受的抽泣着,双手下意识的捂着腹部,仿佛已经沉入了梦境:“好疼的,皇嫂,我要把他生下来……你们谁也夺不走他……”   “……他?”   “我的孩子……谁都不准杀了他!”   段瑞芷的孩子?   江德弘收回了目光,这才感觉掌心的刺痛,原来他也会紧张,他也会……嫉妒?   “孩子呢?”他记得他的姐姐送过的信中没有提过段瑞芷怀孕之事,到如今,南厉的皇族都还盯着段瑞芷的肚子。她什么时候怀过孩子?孩子呢?太子对她不闻不问,是否与那孩子有关?如果她真有一个孩子而西衡的人不知道,那……   江德弘锐利的眼扫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嬷嬷,老嬷嬷身子一震,脸色早已苍白,嚅喏:“太子妃与太子并没有孩子,老身可以用性命保证!”   江德弘刷得站起身来,低声的喝问:“那公主为何说有过孩子?是你们隐瞒不报,还是被南厉皇族阻碍了消息?在宫中送不出消息,难道到了孟城还不行?还是因为那孩子是被公主身边的人……”   “没有,绝对没有!江大人,公主……”老嬷嬷急得一头冷汗,眼神不停的扫向屋内个个角落,见没有其他宫人,这才凑近悄声道,“大人不知,太子妃与太子并,并没有圆房!”   饶是历来沉稳的江德弘都瞠目结舌:“真的?!”   老嬷嬷苦着脸:“是真的。”   “那孩子……”   老嬷嬷使劲的摇头:“老身不能说啊,江大人。这事说出来只会坏了我们西衡的名声,若是被南厉人知晓,两国少不得……公主的性命也……江大人,求你了!”   江德弘心神巨震,一时间只觉得匪夷所思,下意识的再逼:“这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老身,就皇上与皇后。”她怕江德弘误会,强调,“是我朝的皇后,亲自找人给公主接生的,之后,所有闲杂人等也都料理了。老身还是因为是公主的奶嬷嬷,对她忠心耿耿,皇后也需要亲近之人陪着公主出嫁,一方面是替公主主持中庸,一方面……也是为了监视公主。”说到后面,又替段瑞芷委屈,“可怜了公主,刚刚诞下孩子,就母子分离。”   江德弘将太子对段瑞芷的态度想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太子早已知晓此事?”   “这一点老身不知。太子与太子妃闲话时都不许人伺候,老身可以保证的是,太子与太子妃一直没有圆房。前些年,太子身边没有美人,太子妃一人独占东宫后院,虽然夫妻相敬如冰,可还能商讨一些朝中大事。可前几日,太子突然抱回来一名安姓女子,太医说那女子已经有了快四个月的身孕,想来是太子刚到孟城就与那女子有了……关系。太医把了脉,说那女子这一胎绝对是男胎,故而,太子才不顾太子妃脸面,将那母子给接了回来。”老嬷嬷擦了擦眼泪,“日后,只怕也会带回东宫,那时候,太子妃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老嬷嬷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太子与太子妃平日里的相处之道,大部分江德弘都已经打听过了,余下的是老嬷嬷眼中太子对段瑞芷的态度,瞧着竟然不是夫妻之情,倒像是幕僚一般,将段瑞芷和亲公主的身份利用到底,为他太子之位做了不少事。   在西衡,又何曾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利用过段瑞芷?!到了南厉,段瑞芷哪怕是一国公主,可嫁鸡随鸡,她想要在南厉立足,就必须依靠太子,从来不屑于阴谋诡计的段瑞芷也不得不违背本性与太子‘狼狈为奸’,甚至还要接受太子给她的羞辱。才一个怀孕的美人就可以至段瑞芷病重而不管不顾,若是日后孩子出生,太子东宫只怕连段瑞芷说话的份儿也没有了。   和亲公主!现在再说起这四个字,江德弘只觉得里面都是女子一辈子的血泪,字字带血,笔笔是泪。   “最后一个问题,孩子是谁的?”   这个孩子说的是谁,老嬷嬷不用问也明白。她微微仰起头,想要从江德弘的眸中看到一丁点愧疚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老嬷嬷摇着头,抹干了最后一滴泪:“老身不知,江大人如果真的想要知道,何不唤醒公主,问个明白。”   江德弘自然不会问段瑞芷。若是问了,何尝不是在段瑞芷的心口上撒盐。段瑞芷身边没有一个孩子,她在西衡生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带来南厉。   倏地,江德弘觉得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快速的将方才的想法都反复琢磨了一遍,怎么也没有头绪了。   心里到底是担忧段瑞芷的病情,江德弘不可能每日里去见她,只好又派出了段无悔。所以,每日里晚上,他除了公事,就是听段无悔说他与段瑞芷的日常。写了什么字,读了什么书,皇姑姑给他选了幼马,皇姑姑送了他精铁打造的小弓,皇姑姑还替他找了武师父,特意教了他西衡皇子们习的武功,皇姑姑……   江德弘看着段无悔青涩的脸,那飞扬的神色与记忆中少时的段瑞芷重合在了一处。   是了,孩子,七年之前,可不就是段无悔出生的那一年么!那一年,皇宫中再也没有其他的皇子出生。   无悔,这个名字在皇子中是何等的奇怪,可见它的背后有特别的来历。   它的来历,可不就是段无悔的来历?   段无悔,是段瑞芷的孩子,也是他江德弘的义子!   =   ☆、64 养条龙(27)   江德弘在宅邸枯坐了一夜,秋夜的凉水连衣摆都冷透了。黎明初显的时候,庭院里传来了落叶之声,仆妇与侍卫们的私语都清晰的传到了耳中。   不过半个时辰,段无悔提着木剑进了院子,隔着窗棂轻声喊他:“爹爹?”小孩的声音有点软糯,‘爹爹’两个字仿佛是含在了舌尖,在胸肺里酝酿了半响的气息才吐露出来。   江德弘微微一动,才发现手脚都僵得无法动弹。张了张口,喉咙里也有什么被哽住了,他咳嗽,才道:“什么事?”   段无悔没想到江德弘整夜都在书房,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嗓音,才担忧起来:“您整夜没有歇息吗?我让人送热茶来吧。”   江德弘从书桌后抬起头来,隔着窗户,好像能够看到窗台下少年束高了长发的头顶。这个孩子,才养在他身边几个月就已经长高了许多,小脸上的稚嫩反而比以前越发浓重。也许是脱离了皇宫,他的活跳和天真才逐渐展现在人前,说话不用再细细斟酌,私底下,也甚少拘束,最爱赖在江德弘身上,捧着书让这位‘爹爹’教他读书,说历史,说民情。   江德弘突然想问段无悔,你是否知道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不是义父?   又想到,在与段无悔初见之时,这个孩子就说他在守株待兔,守着宫门想要逮住他的‘爹爹’。那时候,宫中谣传他不是皇上的亲子,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他爹爹容貌的‘传言’,偷偷跑去宫门口,一个个的偷瞧路过的大臣们。   不多时,段无悔就敲门,江德弘捶着腿,拖着步子去开门。   段无悔端着托盘,抬头对他一笑:“爹爹,您一定很累了,先用过早饭再去歇息吧。”   清晨的日光还不够强烈,落在段无悔的背后,仰起的小脸上笑容显得格外的灿烂。江德弘觉得眼睛刺痛非常,简直要被刺得泛出泪来。   他接过托盘,上面除了热茶还有厨房熬好的粥,两碟冒着热气的汤包,两碟清香的糕点。   “今日的武课做了吗?”   段无悔指了指别在腰间的木剑:“还没有,爹爹先用早膳,无悔在庭院里舞剑给你看好不好?”   江德弘看了看天色:“还早,你先练剑,我……爹爹去洗漱一下,等你练完了我们一起用早点。”   段无悔高兴的点头:“好!我已经很多天没有与爹爹一起用早膳了呢。”   江德弘知道这是段无悔特有的撒娇方式。这个孩子在宫里少有人亲近,从遇到江德弘起,就几乎是追着火焰的飞蛾,不顾一切的跟在他身后,   完全就是,多年前的段瑞芷。   用早膳时,江德弘对段无悔道:“你这几日去太子妃身边住一段时日。”   段无悔一惊,喝了半碗的粥都打翻了:“爹爹你不要我了?”说着,泪水很快就盈满了眼眶,哽咽道,“是不是我最近与皇姑姑走得太近,爹爹你以为……以为我,还是想要做……皇子?”   “胡说什么!”江德弘冷冷的呵斥他,段无悔听到他凶反而安下心来,可到底还是忐忑,“那爹爹你为什么让我与皇姑姑住?”   这个孩子心思太多太敏感了,江德弘叹气:“太子妃前日得了伤寒,病得不轻。她身边没有个亲人,你身为她的……侄儿,这时候自然该去陪伴着她,让她分分神,也可以散散心。”   段无悔‘哦’的笑了起来,自己收拾了打翻的粥碗。江德弘拦住他,“去叫人来收拾,再换一碗粥。我早上吃得清淡,你不要随我一起喝白粥,让厨房多给你弄些燕窝粥喝,府里的库房有很多,不吃都浪费了。”   段无悔道:“爹爹的白粥也可以加些百合、淮山熬,对身子好。”   江德弘笑道:“这是谁教你的?”   “皇姑姑!”   江德弘笑容消了下去,只觉得才升腾起来的一丁点口腹之欲又淡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太子妃还教了你什么?”   “很多,都是关于爹爹的。”段无悔掰着手指头数,“让我叮嘱爹爹不要三更半夜还看公文,对眼睛不好。半夜寒凉,爹爹的书房都是书籍,不会预备内室,冷热都不自知,很容易得病。说爹爹爱吃养生饭,给了我很多菜式单子,让厨房学着做。皇姑姑说爹爹很忙很忙,一定没有多少精力看顾我,让我有事要学会自己解决,不能太依赖爹爹,还有……”   絮絮叨叨,一直说到了江德弘要去府衙的时辰才罢休。江德弘难得的好心情,纵容段无悔对他生活的各种担忧和叮嘱,里面‘皇姑姑’的称呼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高起的暖阳洒落在庭院里,暖了冰冷的石头,也暖了摇曳的花草,连那秋风也带上了一丝丝熏人的香,拂在人面上,痒痒的。   相比江德弘寡淡的白粥,安屛面前的粥就丰富多了。她吃的粥基本都有一个特点,不吃只看,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一碗粥,基本看不到大米的影子。   燕窝这种东西基本已经跟大白菜一样,天天见天天吃。如果在粥里面吃到了肉,恭喜你,它不可能是简单的老母鸡肉,兴许是用无数珍贵药材养大的乌鸡头次下蛋,刚刚孵出的小鸡崽的嫩肉,还没见天光就先进了厨师的锅子。如果在里面吃到了类似于猪肚味道的东西,啊,那可能不是猪肚,而是母鹿刚刚生产完小鹿的胎衣。如果在里面看到红红绿绿的东西,安屛琢磨着可能是什么大补的药材。   在这里,鸡不是吃米长大的鸡,鱼不是河里的鱼,就连看起来像是花菜的东西,可能会是雪莲。   安屛觉得再这样吃下去,她可能会大补导致虚火上升,流血不止而亡。   只是今日早点才端上桌,秦子洲就急急忙忙的冲进来,一路跪着的宫女们还没大呼千岁完毕,秦子洲人都进了厅门,一个晃身,抬脚就踹飞了桌上无数的碗碟。   安屛稍稍愣神之后,继而又看到段瑞芷也气势汹汹的跟了过来,气还没喘一口,就大手一挥:“给我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原本是花瓶一般娇滴滴的宫女们瞬间就成了母夜叉,凶神恶煞的扑向了殿中各处,谨慎又快速的翻找起来。   安安下意识的抱住安屛的腿,安屛问:“你们又要干什么?”   秦子洲已经扣住了她手腕开始把脉,段瑞芷回她:“是本宫疏忽,有人买通了厨子,说不定你这住处也安了邪物,尽快找出来为好。”   安屛眉头一跳:“邪物?”   “熏香、毒物,甚至是巫蛊都有可能。”   “今天的早点也有问题?”   段瑞芷大清早跑过来,原本就病着,连续急奔后脸色更是潮红,说了这会子的话,连汗都冒了出来,自己找了软榻坐下:“不是大问题,那厨子胆小,不敢用外人给的补药,只是每日里在你的饭食里面逐渐添加人参沫儿,粥里面加进去最是神不知鬼不觉。”   安屛觉得匪夷所思:“人参有问题?”   秦子洲扶着她坐在软榻上,将咬牙切齿的段瑞芷给推去了榻尾:“人参寻常人吃没问题,孕妇不行。日日吃,太补,容易气盛阴虚,会流产。”   安屛这才敢去瞧那流淌了满地的粥,里面各种软软绵绵的碎末,没有专业人士分辨,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人参这东西又大多没有味道,跟吃萝卜似的,安屛这猪八戒模式大开的时候,就把人参错认成萝卜过。   三人都顺过气来,秦子洲已经另外安排人去准备早膳,宫女们果然从殿内找出了掺了麝香的熏香。秦子洲一直扣着安屛的手腕,面上平静无波,可那手指的力道明明白白告诉了安屛他的恐惧和后怕。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又侍卫来禀报,说厨子招了。   事情很简单,太子妃是西衡人,自己有两三个厨子专门给她做饭,她走到哪里人就跟到哪里,想要换人很难。而他们这次来行宫,行宫本身配备了厨师,专门负责除了太子妃之外其他人的饭菜。   太子很少在行宫,饭也没吃过几次。安屛来了之后,段瑞芷又将厨房的人再筛选一遍。没想到,细作无孔不入,有人早就在太子来行宫之前被冒名顶替了。太子在行宫少,那人很有耐心的等待,一直到安屛入住,这才用了水磨功夫,除太子太难,要弄死一个在腹中的胎儿实在太容易。那细作每日里在安屛的饭食中加人参,有时候是人参沫儿,有时候是人参泡过的水,只要这么喝上一两个月,安屛腹中的胎儿迟早会受不住虚补而落胎,悄无声息,也找不到证据。   败就败在,太子身边有个贪吃的张家娘子,这个女人简直无孔不入,特别是厨房。一大喜好就是,看到什么好吃的都要去扒拉一口,安屛的饭菜经常还没送到她面前,就都被张家娘子逐个试过‘毒’了。   寻常人吃人参大补,张家娘子天天偷吃,这个补也很明显,逐渐的她发现自己水肿了,然后有点便秘,后知后觉的去问太医,这一问就问出了问题了,只吓得秦子洲丢了一众属下就跑来英雄救美。   美人儿安屛看起来很淡定实则已经全身发抖,问:“是谁?”   段瑞芷头昏昏的答:“还能是谁,他的兄弟,他的母后,但凡盯着他太子之位的都有可能。不过,人参这种东西女人家吃得多,孕妇的忌讳也只有做过孕妇的人知晓,”她轻笑一声,别有深意的对秦子洲道,“估计,是小皇孙的祖母不想见他呢,真真可怜,比他爹爹可怜多了。”   ☆、65   皇后!   秦子洲眸中狠色一闪而过,转身就出了殿门,看样子是准备自己亲自去审讯间谍了。   他一走,段瑞芷瞬间就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褪了鞋子,直接卷在了榻上,与安屛将软榻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她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倦的道:“我还病着呢,大清早就把我叫起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安屛抿了抿唇,很想让这位祖宗也赶快离开。   段瑞芷看安屛的神色就知道她所想,笑道:“你信不信,只要我前脚刚走,随后你就可能死于非命?”   安屛一惊,皱眉道:“两位在行宫住了几个月,难道还没有肃清里面的人吗?”   “不是没有肃清,只是因你住进来的缘故,又新入了一批人。厨子、稳婆、侍女等等,还有医官,服侍我并没有问题,可转到你身边说不定就有了变数。孟城的官员送来的人,也顶多只查了他们三代,入东宫,最少也要审察六代亲眷旁枝。”   “如果我没有住进来呢?”   段瑞芷瞥她一眼:“你没发现么?你家酒楼的厨子最近做得菜式越来越精美,口味越来越清淡。酒楼的外地客人也逐渐增多,熟客再也不止孟城的本地人。这是明面上,暗地里的护卫基本全都是太子的亲卫,他可没有留一个人放在我身边,也不想想,本宫若是出了意外,他这太子的位置至少也要塌掉半边。”   段瑞芷不停的抱怨,又让人重新整治了一桌子早膳,这一次有宫女一样样的用银筷子试吃后,两人才开动。   段瑞芷指着那名宫女对安屛道:“她是医官,只要是药材就没有逃得过她鼻子的,送你了。”   安屛想起这位太子妃方才的抱怨:“那你呢?”   段瑞芷笑道:“放心吧,我是个祸害,秦子洲没有等上皇位之前,我还是会继续祸害下去。”   只要不提及肚子里的孩子,安屛意外的发现她居然能够平和的与段瑞芷交谈。这位太子妃性子很是活泼,说话直来直去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段瑞芷也说起在王府之时与秦子洲的趣事。   “告诉你,原本在成亲那一日我就死了。我不想嫁到南厉来,如果不是某个人骂了我一顿,我还会继续逃婚。那个人啊,古板、正直、严肃、是个非常讨厌的人,说我只知道享受世人赠与公主之人的荣华富贵,我却不愿意承担身为公主的责任。我被他骂得可惨了,从来没有人敢那般对我,皇兄和皇嫂都不会,父皇母后更加不会,他们都很宠我,只有他对我凶,骂哭了我很多回。”   “我听了他的话,远嫁来了南厉,可我依然心不甘情不愿,我预备在圆房之时,暗杀了睿王。”段瑞芷轻轻一笑,明明是任性残忍的话,从她的笑容里只看到轻松和解脱,“我杀了睿王,再自裁。那样,我既完成了和亲的任务,也没让别人沾污了自己。”   她叹口气:“好在,睿王也不想圆房,他根本没有来新房,自己住在了前院,一直到第二日一起去拜见你们南厉的皇帝。从那之后,前院是他的,后院属于我的,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还签订了条约,哈哈,他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就……”段瑞芷伸出两手指,做出剪刀剪动的动作,笑得狡诈,“毁了他的子孙,这辈子他永远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了。”   晌午的庭院几乎看不到阴暗,南厉的冬日来得很晚,要到十一月才会有雪。此时,凋零的花瓣在泥土里慢慢枯萎,一切都那么的静谧,让人心如止水。   “太子妃您说这么多,无非是告诉我,太子是真正将我放在心上,在他心中,我一直是他唯一的……妻子。”   段瑞芷端着温热的茶盏,从胸肺里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并不止ruchi 。我还要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为秦子洲生儿育女,在我而言,我恨南厉,不止是娶了我的秦子洲,如果可以,哪怕是死后,我也不想留在这异国他乡。”   成长与责任,是扎在段瑞芷骨血里的刀,一日日不停的割着她的血肉,让她痛苦不堪,死又不甘,活着,也完不成最后的愿望。   *   安屛几乎是被血腥气给熏着醒来,不知什么时候段瑞芷已经离去,她的身边换成了沉默寡言的秦子洲。   安屛推了推他:“别粘着我,太脏了。”   秦子洲闷不吭声的起身去沐浴,原本这个宫殿已经让给了安屛母女居住,他睡在偏殿,发生了今日这事,他又开始守在了安屛身边,沐浴完后自然是又上了床榻,不顾安屛的推揉将她紧紧的搂在了怀里,无法动弹。   安屛艰难的转动脑袋,问:“安安呢?”她原本在自己怀里一起午睡。   “在偏殿,我重新安排了人,以后你不管去哪里都要让人跟着,别任性。”   安屛一听,难不成他会放自己出去?刚刚一喜,又想起皇后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沉默一会儿,道:“你依然要带我回宫?”   秦子洲将薄被拉高了些:“嗯,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哪怕我会死在皇宫里?”   “我会让你陪葬。”   安屛冷笑:“我要谢太子的恩典吗?”   秦子洲略动了动,对视着安屛的眼睛:“你根本不用怕,相比你与孩子,我面临的暗杀更加多,哪怕是死,我也会死在你们母子前面。”   安屛干脆的转过身。   秦子洲梳理着她铺在枕上的长发:“我再过半月就要回宫了。”   他走了,安屛也知道自己得不到自由,所幸闭口不言。   “我先回宫安排一切事宜,之后会有心腹护送你来皇城。”他亲昵的在她发顶吻了吻。这个男人,在他还是安云起之时就喜欢半夜爬安屛的床,是安先生之时是随时随地护着安屛的大男人,等他成了秦子洲,他就是专断独权的太子,容不得任何人的违逆。这种小动作比不安云起的撒娇耍赖,更没有安先生的安心宠溺,可只是小小的一个亲吻,安屛却感觉到了他的担忧、慎重和紧张。   这已经是身为太子的秦子洲难得的温情表露。   安屛将头深深的埋入被褥里,不去听,不去想,不去看。   *   果然,不过半月秦子洲就走了,同时离去的还有段瑞芷。   孟城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官府答应规划出相邻的一条街道作为原商户的赔偿,全部的店铺可以在新街上续租。众多商贾和劳工涌入孟城,同时,孟城通往北雍与西衡的商路也在逐步的扩宽,添加驿馆和驻兵。   如今已经是十月底,秦子洲与段瑞芷要赶一个月的路才能到皇城,护卫众多,车程无论如何也快不了。   到了十一月初,天气乍然冷了下来,树上的枯叶似乎在一夜之间飞去了天涯海角,再也看不到一片残叶,秋风瑟瑟,连行宫的护卫都换上了冬衣。   整个行宫好像随着秦子洲等人离去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有时候安安出去玩耍,安屛自己一人坐在殿内,恍恍惚惚的会觉得时间都停止了一般。所有的宫女都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除了传唤,一整天都木头似的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毫无表情,不敢与她多说一句话。   安屛觉得憋闷,闷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如果行宫是皇宫的一个缩影,那么不用去皇宫,她就能够把自己活活的闷死。   她的肚子已经有了五个多月,哪怕是穿着宽松的襦裙也能够看清高高隆起的肚腹。她不敢让自己继续闷着,少不得去庭院里走动,偶尔也去水榭钓钓鱼,看看锦鲤和乌龟相互吐泡泡。更为无聊的时候,她就会翻看秦子洲留给她的书籍,开始念书给肚子里的宝宝听,安安现在由段瑞芷特意留下的女官教导规矩和读书,每日里临睡前也会与肚子里的弟弟说话。   下旬,第一场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将行宫镀上了一层白纱。   安安大清早的就爬起来在庭院里堆雪人,雪不厚,雪人堆成土丘,黑珍珠串作眸,娟纱卷成红鼻子,安安费力的滚着雪球做雪人脑袋。   安屛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自己就裹上狐毛披风想要去凑个热闹。   廊下避风处,几个宫女正在悄声细语,安屛混不在意,一路走过,冬风突起,宫女们的只字片语就钻到了耳廓。   她顿了顿脚步,看了看不远处依然自得其乐的女儿,依稀的听到了‘太子’‘被刺’等词。她不动深色的靠向柱子后面,只听得一个宫女惋惜道:“几位皇子当中,也就太子殿下最为仁厚,从不随意打骂宫人了。”   “那是你没犯事,”另一名宫女嗤道,“你忘记上次人参的事情了吗?我有一位相好的姊妹就牵扯其中,死状极其凄惨,听说一身的骨头都碎了,那厨子更是被活生生扒了皮,被架在了火堆上逼供审问的。太子仁慈?那是你知道得太少。”   原先那宫女反驳道:“就你知道得多,那你说说看,这次太子还活不活得下来?听说太子妃当场就丧了命,太子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刺杀太子殿下……”   安屛只听到脑中嗡的一声,再也听不到任何话语了。   ☆、66   太子与太子妃遇刺,太子妃香消玉损的消息不过半月就传到了皇城,孟城的消息也晚了三四日。   安屛一直被困在行宫,宫里的人都知道她怀有身孕,任何消息都被留下的管事女官给截了下来,力求孩子能够平安顺产。可天底下最难防的就是人的嘴巴,宫女们私下传播讯息的速度非常人可比,谁也不知道安屛偷听到消息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宫女们的无心之举。   管事女官是太子的人,明面上是她在管事,暗中另外还有一人,自然是很多年前就负责保护安屛的张家娘子。   安屛惊闻噩耗,当场就差点晕了过去,靠在柱子上才堪堪稳住身形,张家娘子一直随行在她的身边,此时也露面扶住了她,丝毫没有惊动不远处的宫女,就抱着安屛回了殿内。   安屛满头的苍白,浑身发颤,不过一会儿就汗如雨浆,一双眼在眼眶里不停的震动,显然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任凭张家娘子拍打问话都毫无反应,无法,只能让人去请太医来,秦子洲很怕安屛出意外,离开之前依然留了两位太医。   太医来了,管事女官自然也来了,见了张家娘子丝毫不意外,问:“怎么了?”一看安屛的凄惨模样,也吓得花容失色,勉力维持面上的冷静,“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在把脉,张家娘子直接报给了女官几个人名,自然是私下说话的宫女名字。她一直在暗中行走,对行宫里的人全都认了全,谁是皇后留下来的,谁是太子妃的人,谁是太子的,甚至有多少是其他皇子插·进来的暗桩她都一清二楚,之所以没有都清理了,自然是都有用处。   太子遇刺的消息她比旁人知道得更加早,因为没有后续她也就没有告知安屛,不能否认,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都是个学问。宫女们透露出来也是个途径,安屛的变化更是让她心惊,谁都知道,行宫里的人,别说是明面上还是暗里保护的,全都系在安屛一人身上,她出了岔子,这里的人都没有活路。   管事女官一听,立即就出去了,不多时就听到宫女们呼冤,侍卫们动作麻利,堵了嘴,直接拖去审问,不管问出了什么,命都是不在了。   不说安屛那边兵荒马乱,江德弘知道消息比安屛也晚不了多久,只差半日,还是从孟城的官员口中得知。   商铺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过了年,所有的铺子就要搬迁,因为快过年,西衡的官员们不可能回去,每日里喝茶逛街看着孟城人忙碌,倒是难得的偷闲。   正巧当日段无悔也跟在了江德弘身边,陪他在茶楼闲坐,陪同的孟城官员们说起最近的传闻,自然就说到了太子,说到太子,自然也就说到了太子妃。   “听说是阴差阳错下替太子挡了灾,一息之间就没了气息,可见那些刺客是铁了心要了太子的命,那箭上抹了见血封喉的毒。”   江德弘手中的茶盏还没坠在桌上,段无悔已经跳了起来:“怎么可能?!皇姑姑……”   江德弘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无悔,坐下!”   段无悔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眼中泪水云集,江德弘脸色一沉,段无悔瘪着唇,用尽了力气才把泪水都吞了下去,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的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头就无力的靠在了江德弘的身上。   江德弘歉然道:“这孩子很投……太子妃的眼缘。太子妃还在行宫时,认了他做义子。”摸了摸段无悔的脑袋,周围的官员立即表示理解,只说太子妃性子如何如何好,又有多喜爱孩子,又惋惜她至今未曾留下一子半女,竟然就与太子阴阳两隔了。   西衡的官员们对于段无悔‘皇姑姑’的称谓很是迷惑,想到孩子惊慌失措时都有些结巴,段无悔之后也一直揪着江德弘的衣袖,埋着脑袋,从旁边看去,只看得到他红透的耳廓,就印证了害羞的猜想,倒也没有多说。   段瑞芷身份非凡,她的逝去说不定会改变西衡与南厉皇室的一些默认合约,故而西衡官员们说话也越发小心翼翼了,生怕被南厉官员们探出什么话,一场茶话会就在各有所思中结束了。   回到马车,江德弘才发现衣袖湿·了大块,心里怜惜更甚,不由得将段无悔抱在了怀里,想要安慰,自己心口也疼得厉害,喉咙间更是堵了无数的细碎石头,说不出一个字。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当年自己的一句话就会让段瑞芷走上无归路。他只是想要她承担起身为公主的责任,而不是为了异国的太子而舍弃自身。   这么想来,江德弘又回想起段瑞芷伤寒时,心如死灰的模样,兴许,她是自愿去替太子挡了那么一箭,因为……她早已生无可恋?!   这个想法一旦在心里窜了出来,立马就生了根发了芽。   段无悔无声落泪之时,就猛然听到两声掌声,泪眼朦胧间,抬头一看,义父脸上已经多了两个鲜红的掌印。   “爹爹……”   江德弘抱着自己的孩子,唇瓣蠕动半响:“无悔,公主其实是你……”   段无悔擦了些眼泪,站直了身子:“爹爹,皇姑姑是我什么?”   母亲,生母,娘亲!   面对着懵懂的孩子,短短的两个字在江德弘喉间滚了又滚,硬是无法吐出来。   车帘外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瞬间将他给吹得清醒,神情一凛,江德弘摇头道:“没什么。”擦去孩子最后的眼泪,“你很喜欢太子妃?”   “嗯,孩儿觉得皇姑姑比母后还要像母后。”   江德弘鼻翼酸涩,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那你就将她当成你的母亲吧。此生,你也就只有这一位母亲。”   段无悔发昏的脑袋琢磨了很久,才瞪大了眼:“爹爹,您是说,您不会成亲了吗?您不会给我找义母啦吗?”   “你不愿意?”   段无悔偷偷的看江德弘一眼,见义父并没有什么悔色,才怯弱的道:“我……我当然愿意,可是,那样爹爹就只有我一个孩儿了。”   “是啊,”江德弘感慨,“此生,我也就只有你了。”   段无悔扑到他的怀里:“皇姑姑还在的时候,曾经让我偷偷的唤她母亲,我没答应。”小少年又哭了起来,“我说我有母后,不能唤她母亲。爹爹你说,皇姑姑是不是讨厌我了,所以她才不想见我了。”   原来,短短相处的一个多月中,她的亲生孩子也伤害过她。她又是用什么心情听着段无悔唤西衡皇后为母后的呢?又是怀着什么心情,看着自己的孩子与自己相见不相闻的呢?   江德弘不再去想,不敢去想。   这一夜,行宫的太医愁白了头;也是这一夜,江德弘的书房烛火燃到了天明。   第二日,江德弘还未来得及去衙门,就有人求见。   江德弘最近接见的从西衡远道而来的商贾举不胜举,如今他心力交瘁,自然是不想见。门房跑了两回,最后送上来几口木箱,说是来人送的。   江德弘打开一看,满箱子全都是画卷,有新有旧,显然被人翻看过。他心中疑惑,随意从最上面打开一卷,白色的画纸从这头滚到那头,熟悉的服饰,熟悉的配饰,最后是熟悉的眉眼,画中的人是——江德弘,他自己。   落款没有章印,只有画卷的年月,正巧是段瑞芷出嫁的第一年。   莫名的慌乱,江德弘迫不及待的打开所有的画,里面全都是人物画,不是他,就是段无悔,从婴儿到少年,无数的画,或笑或哭,或站着赏花,或精神奕奕的读书写字,还有江德弘在西衡为官时在公堂审案的图画,惟妙惟肖,放在他的身旁,几乎让人一见既知。   “送东西的人呢,快去追来!”   门房道:“早就走了,就留着这些箱子放在门口。”   另外几口箱子里,有两个箱子据都是衣衫,从内到外,从头巾到鞋袜一一俱全,针脚细密,花样俱都用暗线绣出各色富贵图案,江德弘心思最细,很容易就分辨出有小部分布料和线脚都是西衡世家俱都有的,去面见皇帝时,也在宫中见过类似的图样。其他的布料一看就是南厉的贡品,显然是这几年新缝制的衣裳。   联想到那些画卷,江德弘很自然的就明白,衣衫全都是那一人一针一线缝制。   还有箱子都是些金银玉饰,头冠腰扣玉佩扇坠子无一不全,华美粗狂各色风格,白青黄墨玉都有。   江德弘打开最后一卷画卷,上面的年月就在半月之前,画中江德弘牵着蹦蹦跳跳的段无悔,从红枫树下缓步走来,大片的枫叶随风飘扬,连画中都可以嗅到那淡淡的木香。   江德弘撑着额头,不自觉的轻笑出声,笑着笑着,既有了哽咽之声。   久久的,只徒留“傻子……”两字,飘散入了空中,夹带着白雪的寒风一吹,就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没有说,公主没挂- -   没多少就要完结了,咳咳~~真想一次性写完啊QAQ   ☆、第67章 养条龙(30)   诺大的宫殿里空荡荡,不时可以听到殿外萧条的冬风刮过,呼啦啦吹得窗棂震动。   张家娘子将烛火挑暗了些,一回头,就看到安屛定定的凝视着自己?br>   她问,“你准备怎么办,”   安屛眨眨,半响,才嘶哑着喉咙反问:“他死了?”   张家娘子迟疑了一下,安屛打断她的犹豫:“我要听真话。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知道??br>   张家娘子隔着半个宫殿遥望着床榻上的女子。   安屛明显才醒来,细碎的长发有一半垂在了床沿,细细密密织就了一张绝望的网,只要她一句话,那张网不是活活勒死安屛自己,就是绞杀这行宫内所有的人。琤r>   “我得到的消息也不多,只说太子遇袭,太子妃损落。”   安屛低低叹息一声,急切的淡笑道:“他还活着。”   这次不再是问话,而是肯定。   张家娘子很冷漠的提醒:“这是你的结论,并不是暗卫们传给我的最后消息。”   “我知道。”   安屛费力的撑起身子,半靠在床榻边,用着比这位暗卫头子更加冷静更加绝情的话道:“我要离开。”   张家娘子一愣,听得安屛继续道:“他活着,我就活着;他死了,我更需要活着。不单是我,还有安安和肚子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秦子洲活着,那么刺杀他的人还会连绵不绝,安屛带着安安住在行宫,目标太大,简直就是给秦子洲的敌人送的活靶子。安屛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不论她与秦子洲最后会如何,安屛都必须活着,不能拖秦子洲的后腿,也不容许别人拿她与孩子的命去要挟秦子洲。   秦子洲死了,敌人为了斩草除根,安屛母子更是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不死,敌人就不会安心享受胜利。安屛不是引颈就戳的性子,她更不会把安安和未出世的孩子送到别人的屠刀下。哪怕孩子们不是秦子洲的血脉,安屛也不能剥夺孩子们生存的权利。   这是她作为母亲做下的决定!   张家娘子稍微一想就明白:“那今晚就出城,我把改料理的人都料理了。”   “不,”安屛道,“离开的就我们母女和你,其他人我谁也不相信。如果我们母女死在了你的刀下,那是秦子洲识人不清;如果我们死在了他人的手下,那就是我们太天真太愚蠢。”她想了想,“你可以多做一些布置,多弄几套类似的衣裳,背上几节木头充作孩子,或坐马车,或骑马,或乘轿,明明暗暗的从行宫出去。那样就算有人通风报信,一时之间也难以寻到我们的行踪。”   张家娘子心惊:“反追踪?”   “我不懂你们的术语,我只知道这样我可以活命,至少活得更加长一点。”   张家娘子想起安屛第一次逃离太子的情形。作为暗卫的小头目,张家娘子第一次开始觉得安屛这个女子并不似寻常市井平民,她似乎更像是一只活在忐忑不安中的野兔子,看着纯良,实则警醒,敏锐,且善于保护自己。   当夜,行宫就发生了大火,炙热的火焰在冬风下一路疯狂,不过半个时辰,整个行宫就成了火海,无数的宫人携手奔逃,也有更多的人葬身火海。   谁也不知道这个夜晚,有多少鬼魅在张望,有多少魍魉在追捕,夹杂着火屑的冷风在孟城上空卷飞,也不知乱了多少人的心。   *   江德弘看着地上跪着的黑衣人:“再说一遍。”   黑衣人的头几乎贴在了地上:“公主离开孟城之前就吩咐属下,若是她与太子回宫的路上出了变故,我等除了还在执行任务的二十三人外,其他七十二人全部归江大人调遣,一直到江大人归国。除此之外,还有公主传给大人的口谕。”   江德弘面上平静无波:“说。”   “公主道:‘本宫不负皇恩,不负国民,不负你,唯一负的只有无悔尔,请让其认祖归宗。’”   黑衣人冷静毫无情感的话几乎击垮了江德弘好不容易竖起的心墙,谁也没有想到公主最后的遗言是这么一句话。无悔是谁?这一点,身为暗探黑衣人根本不用去想,不用去猜,只要从江大人周身环视那么一圈,答案呼之欲出。   无悔,认祖归宗,这两条讯息就足够证实了两件事实。   段无悔是他们西衡公主段瑞芷与江德弘儿子;段无悔并不姓江,未入江家族谱!   一句话,一旦泄漏出去,哪怕公主死得多悲壮,西衡与南厉的和亲都会成为一桩笑话,甚至会因此引来战争。   这一点,段瑞芷留下的暗探头子知道,江德弘更是明了。   且不论公主用口谕的形式让暗探传这句话背后的更深含义,就论现在,暗探头子却在等江德弘一个决定。   西衡的和亲公主死了,死在了南厉,且是为南厉太子挡刀而亡。   江德弘作为西衡来南厉的最高官员,他的下一个决策将会决定西衡与南厉的未来。   黑衣人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虽然膝盖依然很僵硬,头依然低垂,可他的眼睛明显的看到身前那人的衣摆停止了颤抖。   江德弘的声音暗哑,带着沙砾磨擦过的破碎,却更为冷酷,更为坚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南厉国力倒退五十年的机会。”   黑衣人静静的听着,似乎在春日的庭院中凝听说书先生的一个故事,现在,故事即将进行到最j□j。   “公主被人蓄意谋杀,这是对我西衡的挑衅,是对西衡与南厉百年和平条约的蔑视。西衡太祖皇帝有训,‘但凡我西衡男儿,只许站着冲杀,也不许跪着灭亡!藐视我西衡皇族者———杀无赦!’”   “我西衡好男儿听令!”   “属下听令!!”   “今日起,尔等唯一的任务,让南厉皇族以命抵命!”   “得令!”   风,狂啸了。   *   太阿殿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冷香在这奢华的殿内也被地龙熏出一股子暖气来,浮在肌肤上如同最嫩的桃花,又暖又香。   七皇子几乎是蹦蹦跳跳的跳入殿内,还没等宫人通报他就快步冲到了皇后娘娘的膝前,喜形于色的道:“母后,听说大皇兄回宫路上遇到刺客,生死不明!”   永远慈爱端庄的皇后拨了下儿子的碎发:“皇儿,你皇兄遇刺你很高兴?”   七皇子爬起来坐在皇后的软榻边:“自然!所有兄弟中,除了他,能够即位大宝的人就余下皇儿我了。”   皇后心情也很愉悦,只是说出的话略微有些不满:“你话是没错,可千万别让你父皇听见,否则又要挨训斥了。怎么说,你皇兄是太子,是你父皇寄予最大希翼的皇子。”   七皇子调高了眉:“那又如何,父皇最疼爱的人是我。”说罢,他凑近皇后,“母后,你说,是谁下的手?”   皇后愣了愣,转头看了身边的宫人一眼,不多时,殿内的外人退尽,只留下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母子。   皇后嘴角轻扬:“皇儿认为会是谁?”   七皇子仔细端详皇后的面容,小心翼翼的问:“难道不是母后?”   皇后轻笑:“为何是母后?”   七皇子挺起胸膛:“因为母后最疼惜我,您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窥视皇儿的掌中之物。哪怕是皇位,您也会为皇儿扫平皇权路上的一切障碍!”   皇后很是欣慰,握着七皇子的手拍了拍:“你错了,这一次,母后也只是借了别人的东风而已。”   七皇子不解,皇后似是而非的笑道:“这天底下,皇儿你可不知秦子洲这一个兄弟,皇权路上,挡着你道路的人也不止秦子洲一人。”   七皇子瞪大了眼:“母后您是说,是二皇兄?”   “岂止!兴许,老三和老四都伸了一把手。听说今早老六去老二的府上大闹了一场,两人不欢而散,这说明,主事者是老二。”   七皇子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我就坐收渔翁之利啦。”   七皇子正在少年的变声期,笑声尖锐刺耳,在宫殿里久久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作者有话要说:捂着脑袋来说一声:大家新年快乐!   差点忘记元旦要来发文直至完结了,哈哈哈(干笑)   ☆、68   卫城地处南厉版图的最中央,四面环水,八方来客全都在此汇集,然后骑马乘船离开。在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客,本地人千年繁衍,通俗南厉各地方言,甚至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西衡与北雍官话,人流不息,造就了这一座仅次于皇都的水城。   越近新年,四通八达的小桥上更是游人如织,穿着赭色官衫的捕快们单手压在刀柄上,满面厉色敲响一家家门户大门,惹得周围的住户怨声载道。   “这又是咋了,”   “听说在抓江洋大盗。”   “天天抓大盗,什么时候把满大街的空空儿也兜一兜?大盗有赏银,空空儿就没赏银了吗?!”   “嘿,百个空空儿的赏银也抵不上一个大盗的啊,这还不明白?”   “呿,天底下又有多少个大盗!如果能够被他们这些饭桶抓到,那还算得上是大盗吗?”   周围群众说话毫不遮掩,听得原本就满心不情愿的捕快们越发不愉了,偏生这家门户敲了十来下都没人应声,更是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为头的捕快头儿一怒之下,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对着里面大喊:“人呢,都死哪里去了!官府例行检查!”   “喊魂啊!”一声慵懒带着魅意的娇声从阁楼上传下来,楼下的男人们齐齐抬头仰望,就看到窗棂内隐约有道曼妙的身影一晃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个挺着大肚子裸着上半身,并满身臭汗的中年男人伸出头来,“谁啊,青天白日的,坏人好事会遭雷劈知不知道?”这话一出,谁都知道楼上那对夫妻在做什么了。   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那捕快头儿更是直接抓着大刀对楼上的中年男人耀武扬威道:“白日宣淫你还好意思了!快给爷下来,官爷要查你祖宗八代。”   那大汉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对屋内的婆娘说了句什么,那女子娇气的哼了哼,那音调九转十八回的,只听得楼下众多男人身子都软了,隔了半响,才看到大汉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下楼梯,口里还咬着一张文书,等到了捕快们面前,这才扬了扬头,含糊的道:“看吧!爷祖宗十八代有十三代都是卫城人,到了爷这一辈,刚好十九辈,排行老三,街坊都是老邻居了,直接叫我陈老三。”   捕快翻着文书,上面的官印早就陈旧,嗅上去一点朱砂味儿都闻不到了。他端详了大汉一阵,确定那贼人哪怕是要易容也易不成这样,再一想,干脆直接伸爪袭先大汉的胸脯,大汉唬得一跳,一边鼓鼓的胸就被对方抓个正着,大汉眼睛瞪得溜圆:“官爷,你抓我j□j干吗?”   捕快头子十分不爽对方的口气,索性又抓着捏了两下,扬声道:“怎么,抓不得?”   大汉一把打开对方的手,更加恶声恶气:“抓不得,俺的j□j是俺婆娘的,不是谁都可以抓,特别是你这种糙爷们!”   门外看热闹的街坊有好事的哈哈大笑:“陈老三,你放心好了,官爷不止要抓你的,说不定还会去试试你婆娘的滋味!”   陈老三眼睛一瞪:“他敢,别以为吃了一碗官家饭就敢爬到俺头上放屁!”说着对着捕快头子怒道,“你新来的,懂不懂门道?”   捕快头子正准备反驳,身后已经有官府旧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头儿顿了下,直接把文书丢在陈老三的身上,随意的把院内环视了一圈,挺着腰杆又说了几句狠话:“官府抓捕要犯,如有陌生人敲门,必须速速报来。若有藏匿,死!”   那好事者没热闹可看,对陈老三道:“官老爷要你死呢,陈三你死了,你婆娘就留不住了。”   陈老三直接一脚把那人踹出了院子,咕噜噜的滚过了走道,余势还不减,居然就这么掉下了河。这卫城虽然四季如春,可河水到底有些刺骨,掉下去怎么也得一场大病。那捕快头子看了心里暗惊,偷偷与身后的旧人说道:“这人好大的力气。”   那旧人在卫城做了一辈子的捕快,哪有不知道新头儿心思的,解惑道:“这陈老三天生神力,一脚可以踹死一头牛,没有人敢招惹他。有一年,有位老爷看中了他婆娘要强娶了去做小妾,他一怒之下半夜冲进对方家里,把那老爷给活活踢死了。早上等人发现时,老爷的□几乎都碎成了渣渣。”   头儿大惊:“那他怎么还活着?”   “他逃了啊,跑到山林里,跟山匪头头结拜了兄弟。他那婆娘简直是个妖精,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山匪头头本来准备毒死了陈老三,霸占他婆娘,哪里知道阴差阳错,山匪头头错喝了毒酒,反而害死了自己。那时候,山匪肆虐,新老爷要剿匪,陈老三就带着整个山寨投诚了,新老爷就把他的旧债一笔勾销。从那之后,他就是我们卫城一大霸王,谁都不敢招惹。”说着又去瞅捕快头子的手,眼里的意思是‘你居然敢吃他豆腐,能活着是侥幸。’   陈老三关了大门,站在门口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等到再也没有杂音出现这才慢悠悠的上楼,楼上一位女子正坐在躺椅上看书。   陈老三颠了颠自己的肚子,暗笑了声:“这捕快有意思,他以为我是你呢,居然还来试探看我是不是女人。”   那女子头也不抬:“你本来就是女人,肯定是那处漏了破绽,让他起了疑心。”   陈老三敞开窗子,让冬日的阳光肆意洒落进来,随手拿着梳妆镜将自己的面部颈部和半袒露的上半身自己查看,半响闷闷的道:“没问题啊,这面具做得很逼真,以前的暗卫戴了十来年都没出过错,我胸口不止塞了棉花,还特意绑了粗绳做肋骨,摸上去就跟隔着皮摸到骨头一样。”说着,转头想要那女子帮忙,结果看到另一张面孔,陈老三垮下脸,“你怎么又把妆给卸了,下次出门又要帮你化妆,太折腾了。”   那女人俨然是陈老三熟悉的安屛,她很淡定的翻着书页:“孕妇本身就不应该化妆,那些东西谁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涂在肌肤上不单堆积灰尘堵塞毛孔,还会让你发现不了我的异常。”   陈老三略微紧张的问:“你有什么异常?”   “感……伤寒过敏等,上了妆就看不出病症。”安屛单手抚摸着肚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你的面具最好也清理一下,戴了这么多天连个火豆都没,我记得陈老三是个爱吃牛肉的主,这卫城湿毒重,吃牛肉最容易引发体内的毒素,精明又接触过陈老三的人很容易发现端倪。我想,方才那捕快也是考虑过这一点。”   “面具上没豆豆?”   “不是。”   “太细腻了,你这张面具的肌肤太精致,不适合陈老三这个糙汉子。”   陈老三,或者说张家娘子唉声叹气:“以前暗卫的那张面具太老旧了,我力气大了一点就连皮都戳破了,怪得了我?”   安屛嗤笑:“直接说你不爱用别人的旧物成了。”   张家娘子把面具重新去药水里面泡着,又在箱子里面翻出东西重新给面具加工,折腾完了之后夕阳就下山了。她重新换了一张面具,整了整身上的假肚皮,换了衣衫,在街道最热闹的时候走了出去,买了包药材,又在桥边买了条新钓上来的活鱼,称了两只猪脚,吊了一壶酒,路过暗卫们的常驻点,没看到新消息后才晃晃悠悠去书院接了伪装成少年的安安,携手回了家。   安屛让她断了与暗卫们的联系,她的确是断了。安屛肚子里有太子的遗腹子,出不得差错,这一点张家娘子比谁都明白。不过,这不妨碍她在暗处收集消息,重大消息在常驻点都会有标记,方便暗卫们辨认,她也就依靠着这些来知道现在朝廷的重大动向。   大隐隐于市,不外于是也。   夜风无声,密室内的气氛几乎已尽窒息。   室内就一张石板床,床上躺着一名男子正闭着眼,呼吸几近不可听闻。太医执针的手稳稳的拔出了最后一根针,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被褥上,形成了一滩诺大的水渍。   “好了?”   太医点头,眼睛还盯着床上的人:“好了,太子殿下等会就会清醒。”   “劳烦太医了。”   齐琛摇了摇头,十分不苟同的对这群忠心耿耿的属下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些,太子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们居然也不拦着他,若是出了差池就全盘皆输了。”   为首的书生笑道:“您教训的是。等太子醒来,我等一定向太子转达您的担忧。我们都是臣子,不敢违逆殿下,您可是太子的亲舅舅,您的教导他一定会虚心受教。”   齐琛哀叹:“他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哪里听得下我的劝。”再一回头,就看到太子秦子洲正微微打开了眼,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最后的冷静,也就那么短短的一瞬。   这下,齐琛一直僵硬的肩膀才松弛下来,本准备说出口的话都止了口,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醒了?等会喝了粥后下来走动走动,躺了这么久,筋骨都生锈了,早些活动开,也可以找些完成你的大业。”   秦子洲尝试着抬了抬身子,点头道:“多谢舅舅。”   他这般平静的模样,好像前些日子的重伤视作平常。也是,当时那涂了毒药的箭一支射向太子妃,有三支却是飞向秦子洲,虽然被他侥幸多过两支,另一支直接穿透了肩膀,流血不止,高烧昏迷。谁知道,在那之前秦子洲早就吃了避毒的丹药,昏迷也只是等着身体将血液中的毒素排尽,顺理成章的做成濒临将死的假象给细作们演的一场戏。   这场戏,吓傻了众多护卫,也让幕后黑手们喜笑颜开。   秦子洲如今这平淡无波的态度,显然是对齐琛,也就是自己的舅舅还有些顾虑,齐琛又哪里不知晓。   齐琛斟酌了一番,这才无奈叹息:“我曾经说过,我救你一次,这辈子就不容许你死在我的面前,我说道做到。不管……不管暗处有多少人要你的性命,也不管那要你性命的人是谁,我都不容许三妹唯一的血脉死得不明不白。”   秦子洲指尖一动,听得这位嫡亲的舅舅继续道:“皇后是我的妹妹没错,三妹更是我最疼惜的小妹,说句公正的话,三妹的早逝有皇后的错手,明面上我并没有责怪皇后,私心里,我对同族姊妹自相残杀之事很是恼怒。所以,当初,皇后要我送同族的孩子与七皇子做伴读,我没有同意。谁也不知道,等到某天,若是家族与七皇子有了利益冲突,那七皇子是不是也会做出‘大义灭亲’之事。”   秦子洲不答。   “早年,我第一次将你从死亡线上拉扯回来时,我就与皇后坦言‘七皇子是我的外甥,子洲你亦是我的亲外甥。’我不偏不倚这么多年,你早就应当明白我的立场。”   这一番话,齐琛埋在了心头多年,直至今日,皇后协同七皇子已经与秦子洲势如水火,作为舅舅,他怕自己再不表态,迎接他的说不得是自己的尸骨无存,甚至是整个外戚家族的覆灭。皇后因为自己的缘故,这么多年没有得到娘家的过多支持,秦子洲因为母族对生母的死亡不闻不问早已心怀怨恨,不论他们两方谁赢了,外戚都套不得好,可秦子洲有一点比皇后好,秦子洲秉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皇后却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   这也是家族长辈们根据这些年东西风之争得出的最后结论,这也是秦子洲离开皇城后,身为太医的齐琛就坚持随同的缘故。   家族要保全秦子洲的性命,身为一族之长的齐琛则想保全两位外甥的性命。   密室的门终于敞开了,秦子洲从重伤后第一次清醒的呼吸到清凉的空气,只觉得胸腔里的血腥气都散去了不少。   他最后看了眼身后的石门:“今日起,太子重伤不治身亡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了。”   一直尾随的属下面露喜色:“太子,反击的时刻要到了吗?”   直到此时,秦子洲才露出一丝轻轻的笑意,冰冷、残酷且嗜血:“不错,苦心布置了六年,如今东风也要吹遍南厉大地,我们还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过节,于是放两章,继续捂着脑袋遁走~~   ☆、69   寿王府邸,六皇子瞠目结舌的盯视着自己的兄长,“你说什么,”   “我让你将柳宿街上店铺的地契都给我,怎么了,太久没有回皇城,连话都听不懂了,”   六皇子干笑,“二哥,你这是唬我呢,柳宿街上的铺面的大头可在父皇手上,每年上缴的税收也直接收到了父皇的私库里,你找我要地契,这不是说笑吗,”   寿王冷笑:“老六,我还叫你一声老六就足够证明你我的兄弟情分不同旁人。几张地契而已,你连你二哥都糊弄,也太不讲情义了。”   六皇子见他说得认真,心里敲着警钟,面上也端正了些,正色道:“我哪里欺骗你了,二哥你这话无凭无据的,冤枉人也太容易了些。”   寿王早就预想到了六皇子会装傻充愣。在这位二皇子心里,老六是几个兄弟中最没野心的一位,同时,也是相当有能力的一位。六皇子最突出的能力就是经商。一位皇子,居然最擅长于下等人的营生,只这一点就在皇帝心中失去了竞争皇位的权利。   但凡一件事,有利有弊,皇帝明里暗里都暗示过六皇子是留给以后皇位继承人的得力臂膀,且在早些年,二皇子就有了先见之明,提前拉拢了当时在宫中如浮萍一样的六皇子,皇帝也颇为嘉奖,这让二皇子与众多皇子竞争的天平上增加了有利的筹码。二皇子在适当的时候拉扯了六皇子一把,这么多年六皇子也倾尽全力为二皇子的私库充实了不少的金银珠宝,让二皇子争储的路走得更加顺畅。   兴许是太一帆风顺了,在大皇子秦子洲骤然被封为太子,二皇子也被封为寿王后,这位尽心尽责的六皇子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在众多皇子们之间不偏不倚起来。习惯于从六皇子手上免费拿东拿西的寿王,突然有一天被六皇子的亲信告知,寿王您礼单上的东西六皇子只能勉力拿出一成来的时候,寿王才陡然发现,老六似乎慢慢与他离了心。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寿王他第一次抢了原定的六皇子正妃人选的时候?还是,一次次蛮横拿走六皇子敬献给父皇礼物的时候?或者,是某次遭遇暗杀,下意识把六皇子推到身前做挡箭牌的时候?更或者是,多年来但逢宴会,都让六皇子与商人同桌的时候?   经过几番试探,寿王这才确定这位下贱人生的兄弟已经与自己离心了!寿王怒不可遏,少不得在朝堂上在皇帝面前各种针锋相对,往往都被太子四两拔了千斤,那压抑的怒火也就越烧越旺。好在,亲信们还是保有了理智,纷纷制止了寿王的失控行为。   直到,寿王无意中得知,前几年在皇城周边突然兴盛起来的卧龙山庄是皇帝的私产,除了山庄本身外,周边的四条商业街道有一半的地契在太子手中,另一半居然被皇帝送给了六皇子。   卧龙山庄是什么地方?非富即贵不能往矣的地方,能够在里面消遣的不是当朝权贵就是皇族世家,说明白点,那是南厉最大的销金窟。围绕在山庄周边的四条长街,更是生金子的金矿,谁掌握了其中任何一条街道,不仅是明面上的荣华富贵,更是代表着谁是皇帝的近臣。   六皇子居然握有两条街道的地契,这事何等的隐秘,若不是最近皇帝病重,被二皇子的人钻了空子,否则此事他还被蒙在了鼓里。   嫉妒、憎恨、厌恶,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兄弟居然悄无声息的获得了父皇的宠信,已经与六皇子有了隔阂的寿王觉得耻辱。兴许,在对六皇子冷嘲热讽的日子里,父皇太子乃至于六皇子自己,也一直在暗中嘲笑着寿王的无知和天真。   皇帝病重,底下的皇子们纷纷展开了活动,力求抓住机会获得更多的权利,金银是收买人不可或缺的东西。偏生,寿王在这关键时刻居然被一个下贱宫人所生的儿子掐住了咽喉。   孰不可忍!   六皇子沉默,在寿王看来,他的沉默就等于是反抗。   既然软话听不得,索性来点狠的,寿王根本没有迟疑:“别以为二哥不知道,你一个皇子经商,少不得也断了不少人的财路。人做事,不管好事坏事总是会留下把柄。很不幸,你与二哥关系非比寻常,二哥我知晓的事情总是比外人多些。你说,如果我将那些把柄送到父皇的手上,他还会称赞你经商的本事吗?到时候别说是那两条街上商铺的地契,就算是你暗中挖到的两个银矿,估计也保不住了。”   六皇子神色一冷,不可置信的望向寿王。   寿王此时倒是老神在在的坐在了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几个店铺而已,与银矿相比,孰轻孰重不需要二哥我再来说明吧。”   六皇子的冷凝与寿王的小人得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半响,书房里传来一声叹息,六皇子缓步踱步到门口,侧身道:“二哥,你说得没错,人不能行差踏错,我既然走了这条路,早就预想到会有人来抓我的错处。”这话说得寿王暗自点头。   “但是,”寿王一愣,六皇子轻笑道,“我身为皇子,不论爬得多高,走得多远,心里还总是记得,我是父皇的儿子。我的一切,都是父皇赐予。我的所有,可以免费赠与兄弟,讨好情人,唯独一点,只要是赠送,就必须是我心甘情愿。若是被人威胁,”六皇子眼睛稍眯,像极了一只防备着猎物的刺猬,“我情愿将我所有的一切全部还与父皇,也不会给有心人一丝一毫!”   说罢,再也无话,大踏步的出了寿王府。   不过半日,宫中就有人传话来,说六皇子进宫见了皇上,伏在龙床前大哭了一场,道尽了这些年的委屈,说尽了对皇上的感恩之情,最后忏悔自己的过错。皇帝病榻前,难得看到儿子撒娇,很是宽慰,特此将六皇子过去的错处一笔勾销,父子两人感情比以往更甚。   七皇子冷眼看着眼眶通红的六皇子走出宫门,这才从身后宫女的手中接过药碗,小心翼翼的端入内殿,看着已经坐起身的皇帝就责怪道:“父皇病成这样,六哥还惹事,一点都不体恤父皇的身子骨。”   老皇帝瞧见是最小的儿子,原本沉思的神色也收了起来:“朕以为你回去了,怎么还在。”   七皇子将药碗送到皇帝的跟前:“皇儿曾听宫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皇儿要做孝子,所以这些日子就专门赖在父皇的床前了。父皇,您别嫌弃儿子。”   老皇帝哈哈大笑:“果然还是你最担忧父皇。”   七皇子看着老皇帝喝了药,这才得意洋洋的道:“那是因为父皇最疼我了。父皇您一定要长命百岁,您还要看皇儿儿孙满堂。”   老皇帝原本笑着,转瞬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哀戚了下来:“是啊,父皇还没看到你成家立业。如今,成家最早的太子却先朕一步去了。”   七皇子最听不得皇帝口中念叨别的兄弟,立即扶着皇帝躺下:“父皇您身子要紧,别多虑了。太医说喝了药,您就必须休息,这样才能尽快康复。”不由分说的按着老皇帝歇息。药里面含有安眠的成分,不多时,殿内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皇后站在殿外,听得里面再也没了人声,这才吩咐看守的侍卫:“日后,没有本宫口谕,任何人不得去叨扰皇上!”   总领太监迟疑了一瞬,皇后就义正严词的喝斥:“皇上旧病不愈,还不就是被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儿子们给烦的,若是长此以往导致皇上缠绵病榻,你们谁担待得起?!”   这个罪名可就严重了,不止是侍卫,连太监们也都正了神色,不再多话。   自那之后,宫中传言,皇子中唯七皇子得圣心。   *   腊月初的月色清冷冰凉,如泛着幽蓝冷光的兵器,一道一道落在了人间。   段无悔举着灯笼敲响了书房们:“父亲!”   江德弘打开门,看着段无悔冻得通红的小脸,皱眉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段无悔将灯笼交给了门口的侍童,这才跟着走进了书房:“我让人熬了燕窝羹,父亲吃点吧。”   江德弘没去管那补品,先握着段无悔的手搓揉了一会儿,这才将人推到炭火边:“外面冷,日后你直接吩咐人送来给我即可。”   段无悔笑了笑,觉得这屋里比那宫中还暖和,就解了外面的狐毛披风,正转头,就看到桌案上一份黄色的信封,他愣了愣:“那是……密旨?”   江德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冷笑了下:“对,皇上收了我的信,传来了新的旨意。”   段无悔唇瓣蠕动了两下,下意识的靠近江德弘,湿润的双眼像极了惊慌不安的兔子。段无悔突然的依恋让江德弘怔仲,摸着他的发顶:“怎么了?”   “皇上……是不是要我回去了?”   江德弘摇头暗笑:“没有。”   段无悔惊喜的抬头:“真的?”   “真的。”江德弘说,“不过,”段无悔心里又沉了沉,听得江德弘笑道,“等在南厉的事了,皇上就会过明旨,将你过继到我江家。”   段无悔短暂的惊诧后,双眼陡然迸射出强烈的光芒:“真的?真的?真的?”   江德弘看着面前的孩子喜笑颜开活蹦乱跳,情不自禁的也心悦起来。若是此话之前,江德弘还对皇上的圣旨有些忧虑,在看到这个孩子的真心笑容后,他才觉得,以后所有的阻碍都将不是问题。   兴许,他的请求能够这么快得到皇帝的恩准,里面也有段瑞芷公主的缘故。   现在,西衡皇宫内,也开始传遍公主的死讯了吧?将孩子过继给江德弘,也是段瑞芷最后的心愿,作为哥哥的皇上,不会连妹妹最后一个愿望都不满足,哪怕,会招惹到世人的诟病。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西衡?”   “等南厉皇帝殡天。”   段无悔嘟囔道:“这事太难了。皇上啊,怎么可能说殡天就殡天呢!”   江德弘神色平静,很是淡然的道:“不难,有时候有些人,你想让他三更死,绝不会留他到五更。”   段无悔疑惑,不过,能够真正成为江家儿郎的喜悦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这一点小疑问很快就被他扫到了脑后。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容易满足,对于其他皇子的灭天灾难,在他心中却是世上最大的愿望,他几乎是高兴得彻夜不眠,靠在江德弘身边,听着日后的父亲翻看信件的细碎声响,看着灯影下那朦胧又清晰的身影,觉得浑身暖烘烘醉醺醺,如同漂浮在云端,怎么也不愿再离开这人的身边。   半睡半醒中,似乎听到身边的人在轻声说话。   “太子活着?那外面太子重伤不治的传言就大有深意了。”   “六皇子与寿王不合,现在是对寿王下手的最好时机,通知……”   “让他们自相残杀,死得皇子越多,对我西衡越有利,公主的仇总是要报的。”   “去吧。”   摇摇晃晃的,段无悔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被放在熏得热乎乎的被褥上,他的脸颊摩擦着软枕,露出个恍惚的笑容,眼缝中看着义父褪了长衫,替他摁紧被角:“睡吧。”   再过一会儿,身边多了个温暖的躯体,段无悔扭了扭脑袋,将头埋入了身边人的怀抱里。   温暖,是他最近梦境中唯一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如约来更新,差点又忘记了,擦汗~   ☆、70   “死了,”   卫城终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细白的雪花飘飘洒洒如同女子苦急了的泪,轻轻的落在窗台屋檐下,不过一个晚上就堆冷了人的心肠。   安屛清晨醒来,正懒洋洋的重新燃起炭火,开着窗户缝儿吹散屋内的浊气,张家娘子那伪装过的凶悍身影就在楼下走廊下跺脚,明显是半夜出门这时才回?   安屛从窗口伸出头去:“这么冷的天,你跑哪里去了?”   张家娘子半仰着头朝着楼上瞄了一眼。兴许是昨晚睡得太晚,安屛总觉得张家娘子的眼中黑沉沉的,似乎被朦胧的黑纱蒙过,里面的神色看不真切。   安屛准备掩窗的动作顿了顿,迟疑了一会儿,颤抖着轻声问:“你去打探他的消息了?”   张家娘子猛地把大门给砰上了,抬脚粗鲁的在门框上使劲踹了两下,力道大得两扇门都震了震。   安屛连唇瓣都抖了起来。   不闻不问是弱懦的行为。安屛用自己与孩子的安危借口,可她与张家娘子都知道,安屛这是怯弱了。害怕听到噩耗,害怕接受那个倨傲冷冽的男人孤身上路舍弃了他们母女的事实?   阁楼门外,来人的脚步声格外的沉重,嗵——嗵——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人的心坎上一般。   安屛撑在窗边,冰冷的雪花吹入窗棂,落在发丝脸颊上,不多时,被屋内逐渐升腾的热气一熏,化成了水,凉凉的顺着发际、肌肤落下。   门被打开,张家娘子肩膀上的雪还没弹落干净,将衣衫侵染出很大一块水渍,她干涩的开口:“别等了。”   别,等,了!   三个字,安屛只觉得耳膜诺大的闷响,震得人头脑发昏,她堪堪靠在窗棂上,瞬间全身发凉,下意识的想问:“别等了是什么意思?”张了张口,咽喉间却哽塞难言,她使劲的咳嗽,咳得腰都弯了下来。   这个时候,安屛乃至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更是出不得半分差错。张家娘子勉力忍住心中不停发胀的惋惜和颓然,上前去为安屛顺气,又喂她喝了半盏温茶,这才安静下来。   安屛蜷缩在榻里,仿佛蚕蛹将自己紧紧的裹着,张家娘子强制掰开她一只手顺着鼓动的肚皮缓缓抚摸,这动作无不是提醒安屛要注意孩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飞来的雪花在墙沿下积成一滩水渍,滚红的木炭也慢慢燃成了灰色。   安屛僵直的手指拂开了眼前的碎发,声音低沉的问:“他去的可快?”   张家娘子窥了窥她的脸色,斟酌着道:“刺客的箭上涂了毒,太子妃去得倒快,太子有武功底子,也熬了好些天。只是一路被人追杀,缺医少药,加上颠簸一直很没有将毒箭拔除,等到拔除的时候,毒已经入了肺腑……救治的大夫直接让太子在高热昏迷中去的。”   安屛倏地冷笑:“你知道得可真清楚,若不是我熟知你不是替身,都要以为你现在应当是陪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连张家娘子都怀疑上了。   “我们身为暗卫,自然有自己的消息途径,用关键字串联就能够知道大体真相。”想了想,张家娘子又道,“至于其他,我昨夜探了知府的书房,太子之事不止朝廷,民间也都已经有了耳闻,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了。”   安屛索性抓了踏上的羊绒毯子笼住了头脸,张家娘子以为她禁不住打击人昏睡了过去,细细听了她的呼吸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给两人弄早点,却感觉掌下的肚腹猛地一阵抖动,安屛咬牙呻·吟了声,长腿一踢:“疼!”   张家娘子大惊,掀开毛毯:“怎么回事?”掀开外裳,隔着亵衣,也依然可以看到肚皮上的脚印,是里面的孩儿在翻滚挣扎。   安屛大叫一声:“好疼啊!”   *   “真快,眼看着就到中旬,再过半个月就要除夕了。”红衣的宫装女子将方才从树上摘下的腊梅插入白玉镜瓶中,随手就搁置在了廊下石椅上,丹蔻指尖还忍不住轻轻弹了弹坚韧又娇弱的花瓣。   秦子洲单手还提着长剑,温热的巾帕在脸上狠狠的擦拭了一把,很是不悦的看向女子:“你不在自己的院子呆着,跑我这处来作甚?”   “无聊!”女子在石椅上侧了侧身子,白狐斗篷的须毛在她下颌处扫动,她上挑眼,剔着对方,“看样子你那边的事情也不大顺利。”   秦子洲将巾帕抛给身后的侍卫:“宫内被皇后把持,消息比以往难通了些,也不是不顺,我预备着让他们先过个好年。”他顿了顿,满怀恶意的自夸,“作为儿臣兄长,我可是孝顺通达得恨。”   女子嗤笑了声:“伪君子!”   秦子洲走入房内,随手披了外衫,抽取桌上的几分急件拆阅起来,随口问一窗之隔的女子:“今年不用你去宫内唱作俱佳的上演婆媳和睦大戏了,你是准备回西衡,还是直接去寻你儿子?”   女子想了想,叹息道:“我死人一个,西衡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横竖也只能陪着你这半死不活之人吃粗茶淡饭了。”   秦子洲翻看完一封信,随手就丢在炭火中烧了,又拆开第二封:“听说你留给你姘头的暗卫又都活动了起来,想来他是准备为你报仇了。就前半月,宫里的御厨房已经悄无声息的替换了两人,他该不是想最简单粗暴的毒死我那野心勃勃的母后和愚蠢的弟弟们吧?”   女子对着梅花皱了皱已经冻得发红的鼻子:“怎么可能。”说罢,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咯咯的笑了会儿,“他心狠着呢!定然是不会让本宫的仇人死得太舒坦,至少也要让那些人尝尝求救无门的苦头。在绝望中死去的人,那神情定然比我这中毒的人难看多了。”   这女子赫然是早已中毒烟消玉损的西衡和亲公主,南厉的前太子妃段瑞芷!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已经被刺身亡的太子和太子妃两人居然还活着,并笑意滟滟的开始谋算着复仇。   段瑞芷没有听到预想中的附和声,朝屋内看去,秦子洲正捏着一封信目光冷凝,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那历来冷静的眼眸中隐隐的颤动着惊惧和担忧。   她站起身来:“怎么了?”   秦子洲手猛地一收,指尖的纸张都化为了灰烬,他抓起桌上长剑,扯起熊皮斗篷,大迈步而出。   段瑞芷喊了他一声:“喂!”   “你一人守岁吧,我去接妻儿。”   段瑞芷急追了两步:“我也去,这里比深宫还冷,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啊!”跑过长廊,已经听到隔墙之外马的嘶鸣,不多时,马蹄声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随着秦子洲离开了。   段瑞芷好跺跺脚:“有了美色就忘了友人的混蛋!”   庄外,梅花正艳,雪色无边。   *   临近除夕,皇城内外都开始妆点了些欢庆色彩。虽然皇帝病重,太医院传来的消息不好不坏,老百姓们也就放下那些个担忧的心思,专心致志的过起了新年。   文王和武王的府邸比邻,两位王爷本就是双胞,感情比其他皇子们还要深厚些,眼看着要到三十,今年不用进宫贺岁的两人就齐聚在了文王府邸,美其名曰一起守岁等新年,实则,从武王来之后,两位王爷就龟缩在了议事阁里,一天未出了。   到了傍晚,宫里终于来了小太监,念完皇帝送给两位王爷的奖赏礼单后就随着人群一起入了阁楼。   “如今别说是小的了,连副总管也难以见到圣者一面,出入寝宫的除了总管大人,就只有皇后娘娘与七皇子。”   武王冷哼一声:“明明已经封了州王,怎的在宫中还有人称呼老七为皇子?”   小太监躬身道:“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嘱咐的,说州王年岁还小,比不得众位王爷能够独当一面,让宫中人等依旧以‘皇子’尊称。”   文王是个很和善的青年,终年笑意盈盈的,闻言放下茶盏:“皇后娘娘比之司马昭也不逞多让啊。”   如今这皇后娘娘的司马昭之心已经是宫人皆知了。   武王性子就暴躁些,道:“她一个妇人,难道以为掌控了父皇,就掌控了天下?”   文王笑道:“可不是么。至少,现在不说你我,就连老二和老六都入不了宫。”他品了口茶,嘴角的笑意不减,“如今来看,皇宫都成了围城。我等想要进去是不成了,说不定,里面有更多的人要出来也是不行。”   小太监赔笑道:“小的也是抢了旁人的差事,才赢得了这次出宫的机会,否则两位王爷连最近宫内的事儿都难以知晓呢。”   文王懂他的意思,眼神稍微一抬,就有人捧上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那小太监颠了颠,笑得更为献媚了。   等到太监离开,文王才转向自家兄弟:“你怎么看?”   武王眼珠子一瞪,瓮声瓮气的道:“还能怎么着?皇后说不准就不准吗?我等儿子要见病重的父亲,还轮不到她来阻拦!她不准,难道我就不会硬闯?”   文王摇头:“不妥,总要寻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顺利将父皇从那恶毒女人手中解救出来,又能治一治老七的气焰。他也太嚣张了,以为父皇就他一个儿子么,他会伺疾装孝心,我等就只能在旁边干站着,也想得太简单了。”   武王笑道:“论计谋我不如你,你想法子,我去替你奔走就是。”   文王笑意更深:“你我兄弟齐心,其利可断金。”   ☆、养条龙(33)   安安最后一次看向大门,最终犹犹豫豫的对不远处写完大字的老人道,“先生,我干爹今日又来不成啦,我自己回家好了。”   老先生放下毛笔,洗净了手,很是无奈道,“你那干爹是个粗人,隔三差五的忘记来接送孩子,若是路上遇了呆人怎么办,”等将手擦拭干净了,仔细检查了一边正在晾干墨汁的字,这才抬头看向门外,见天色的确不早了,就说,“收拾东西,先生送你回家。”   安安腼腆的笑了笑:“不用了,其实我有人接送的。干娘早就给我预备了书童,他一直等在外面呢。”   老先生愣了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让他进来?”   安安不想多说,提起早就收拾好的书袋,不等老先生关窗就自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说:“不麻烦先生了,我先走了!先生,年后再见。”   那老先生实在是不放心,窗户也不关了,急急忙忙的追上去,正巧看到安安撞到一名青年身上。安安身量小,反而被撞得倒退了几步,被那青年堪堪拉扯住。   老先生颤巍巍的几步并成一步跑上前,一把压着安安的肩膀一边迭声道歉。看这青年的身形就知晓是个习武之人,身上的斗篷毛色新亮,因为扶着安安,腰间挂着的剑鞘稍稍露出个头。从来没有出过卫城的教书先生首先就被震住了,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又多了几分。老人家并不迂腐,在卫城的人大多见识广,心气平和,很懂得伸屈之道。   见到对方不善,老先生人已经弯下腰去:“孩子没头没脑的,冲撞了贵人,还请多包涵。”   这角度,又看到对方鹿皮长靴上一层积雪,想来是从外地赶路,兴许也是急着与家人一起过年?那样的话,对方应当不会多做纠缠!   老先生颤着胡子还在揣揣的琢磨着,那边安安惊呼了一声,反而挣脱了先生的辖制,直接朝着那人冲了过去,大喊:“爹!”   老先生一愣,倏地抬头。   安安整个人都巴在了青年身上,小手搂着对方的颈脖,用那娇嫩的脸蛋去摩擦他那粗糙的胡渣,嘴里咯咯的笑着不停的唤‘爹爹’,又问:“您终于来接我和娘亲了吗?”   青年沉着的嗯了声,安安更是高兴:“娘说爹回了老家,爹您的老家在哪儿?”   青年道:“很远的地方,下次带你去见祖父。”   “好。”安安大笑,小手揪着青年的胡须不停的拉扯,“爹您要说话算话!娘说您是个大骗子,永远都是说得比做得好。”   青年终于被安安逗笑了,低沉暗哑的笑意听在外人耳中觉得有些怪异,显得即愉悦又危险。   老先生小心的问:“安安,这是你的亲爹?”   安安点头:“是啊!娘说我爹出了远门,现在爹回来了。”她扭着青年的胡须,“爹,您陪我们过年吗?”   青年没有回答,反而望向旁边有点无措的教书先生,轻声道:“我常年在外,小儿缺少约束,让您多费心了。”   老先生哈哈赔笑两声:“哪里哪里,安安伶俐得很,功课也比同龄的学子做得好。”   青年点了点头,随意朝着随从打了个眼色,随从立即从马上的行李里掏出一个锦盒来。青年接过亲自送到老先生手上:“小小谢意,还请先生收下。”   安安从青年的毛斗篷里面探出脑袋:“爹,里面是什么?”   青年道:“文房四宝而已。”如此,原本要推拒的老先生也收得从容了。   客套完毕,青年撩摆,一个腾身就跃上了马背,安安兴奋的尖叫,自己抓住马鞍,又去抓缰绳,青年握着她的小手,将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套在她的身上,仔细包裹好了,双腿猛地夹向马腹:“架!”   教书先生直到众人的身形都不见了这才回过神来,回了庭院,感到手上的锦盒沉甸甸的,盒子上面鎏金雕花异常奢华,再一打开,居然是整套鱼跃龙门青玉笔墨砚台,玉石圆润冰凉,龙门巍峨庄严,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再仔细回想青年的容貌,更觉英武非凡,也不知其夫人又是何等人物,与那陈老三的娘子相比,应当也不逞多让吧?   *   大夫收回给安屛诊脉的手,很肯定的道:“如此老方子再调理半个月就无碍了。记住,日后切要保持心境平和,勿大喜大悲,否则不单孩子有碍,连你自己也要多受不少苦楚。”   安屛轻声道谢,收回手腕在炭火上翻了翻,张家娘子亲自送大夫出门,回到房间,就听到安屛问:“这位大夫应当不是寻常人吧?”   张家娘子脚步顿了顿:“嗯,他是太子的人,师从太医院齐太医。”   安屛问:“外戚齐家?”   张家娘子道:“放心,齐太医与皇后不睦早已不是传闻,他教出的弟子大部分都流落在宫廷之外,不被朝廷所用。”   安屛再问:“那这人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她想了想,苦涩,“你用了秦子洲的名号?”   张家娘子又添了一块炭火:“外人我不放心,这人是太子早些年收的暗子,特意送到齐老身边学的医术。有他在,可保你们母子平安。”   安屛抚摸着肚子,叹气:“罢了,到时候生产也请了他来吧,别找稳婆了。”   张家娘子点头:“我也会接生,放心好了。”见安屛看向自己,她又补了一句:“我给太子的千里马接生过,真的!”   安屛:“…………”给人接生和给马接生那完全是两码事好么!   张家娘子趁着安屛发愣,快手快脚的去厨房杀鸡片鱼,又另外夹了两块热炭放在小炉子里,拿出了烤架和各种酱料。   安屛在屋里绕圈走动。她肚子已经相当大了,为了一家子的安全她甚少出门,又怕到时候生产困难,只能每日里在屋子里绕圈。从门缝里,不时瞥向厨房两眼:“你不是炖了高汤吗?这又是烤肉的,鱼片了做火锅?”   张家娘子百忙之中抬头,回她:“今夜除夕。”   安屛皱眉:“那也做得太多了,我们加上安安也就三人,还有张牙也才四个,吃不完浪费。”   张家娘子很是无辜:“可是要守岁,没吃的,多无聊。”   安屛道:“你可以去庙宇烧香,去看灯会,或者……逛相公馆?”   张家娘子很严肃的想了想,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的扇着小炉子里的炭火,最终摇头:“吃的最重要!”   安屛很正经的道:“我觉得,你需要适当的发泄,以缓解你对吃食的渴望!”   张家娘子还是摇头,安屛焦躁的在屋内又转了两圈,忍不住抱怨:“你让我一个人呆半日行不行?”   张家娘子开始拿着刀剁鸡,头也不回:“不行!”   安屛倒了茶喝了两口,已经冷了,滚到肚子里,感觉里面的宝宝都打了个冷颤,让她的焦躁缓了缓,她尝试着用平稳而冷静的语调与张家娘子商量:“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   “这么晚了,安安还没回来,我去书院接她下学。”   “张牙一直守在了书院外,有他接送,没人可以欺负安安。”   安屛哼哼:“两个小屁孩!”   张家娘子得意:“张牙是个学武的好胚子,不过被我教了一个多月就已经打遍卫城无敌手了,与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见了他都绕道走。”   张牙是孟城的一个小乞丐,曾经与安安有过一段小小的利益纠葛,被安安半只鸡收买,就此开始了跟着安安东奔西跑的日子。安屛被困在行宫,张牙就在行宫的山里住了好几个月,意外的被张家娘子注意到,护着安屛远走之前,特意给张牙留了讯息,让张牙根据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来寻人,寻着了就收张牙做徒弟,日后专门做安安的护卫,有吃有喝还有月钱,比做乞丐强多了。   张牙出生就是乞丐,从小学会的就是偷鸡摸狗盗窃混扒,对追踪人很是有一番自己的见解,且能吃苦,做事相当的执着。加上张家娘子的刻意引导,顺理成章的认作了徒弟。只从做了张家娘子的徒弟,张牙又学了一门新的学问:画皮!   只要是这卫城的孩子,基本都被张牙伪装过,有一次还将自己画成了知府的小公子,在知府府邸混吃混喝了一整天,直到小公子晚上下学回家。安屛将惹是生非的小屁孩揍了一顿屁股,张家娘子赏了对方一大碗的鸡屁股,小家伙捂着‘受伤’的小心肝,吃了个底朝天。   等到天擦黑,安安依然没有回来,连张牙也没来报讯,安屛面上隐约有些焦急:“怎么还没回来?你去看看吧!”   张家娘子刚刚把活鱼片成鱼片,满手的血腥,闻言也抬头望了望天色。   安屛不安更甚:“我都说过,不要与无关的人接触,一定是你请的大夫出了问题。秦子洲活着的时候他自然是太子的人,秦子洲死了,谁还会为一个死人效命。若是用我们的行踪换取荣华富贵……”   张家娘子打断她:“如果不请大夫,外人更加容易出卖!你当卫城官府为何一天到晚询查,就是在找你。”   都说孕妇喜怒无常,安屛最近经历了不少的变故,压力日重,心思也越发敏感。在行宫之时她不言不语,旁人还察觉不出什么,等秦子洲死讯传来,安屛的心境起伏就开始浮出表面,焦虑、绝望、不甘等等各种情绪走马观花的出现。那日见红后,张家娘子就发现她隐隐约约的孤僻,会不自觉的想要独处。前日,张家娘子甚至发现安屛会盯着厨房的菜刀发呆,这可不是好兆头。   若是连安安也……   张家娘子不敢再想,随意擦了擦手,粗略的照了照铜镜,按压了一下面具边角,看样子是准备出门寻安安去了。   安屛呆在屋内,并没有把房门关严实,对方打开院门的声音隐约传来,街道上的人声就扑向这个小院,小儿哭闹,小贩叫卖,邻居说笑声层层叠叠的,夹带着一股子暖风,硬是将寒冬的冷意驱散了不少。   安屛静静的立在炭火旁边,眉眼不自觉的舒展开来,眼缝下意识的溜向了厨房。案板上死透了的肥鱼,水桶里鲜红的血水,成了块的土鸡,裹了酱料的腥檀羊肉,加上小火上在慢慢熬煮冒着热气的浓汤,将小小的厨房衬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安屛的脚步不由得动了动,感觉到一墙之隔的寂静。她眼底血红一片,指尖下意识的在明明暗暗的炭火上拂过。掌下逐渐的热,心口的冰块几乎要连成冰川,身子无意识的轻微颤抖着,有什么意念似乎正不受控制的从她心头冒出,一点点的侵染她的理智。   她眼底的血雾越来越重,对周身的感知也越来越迟钝。   院门开了,院门又关了。   爬满了院墙的爬山虎枯枝在随风轻抖,四方的小院里有人踩碎了水洼,房门被外来的冷风吹得吱呀作响,冬风也晃悠悠的飘了进来。   安屛只觉得左臂猛地一疼,似乎有人在唤她名字。   她眨了眨眼,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有双手抚摸着她冰凉的脸颊,她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云起?”   ☆、第72章 养条龙(34)   “是我。”秦子洲轻声回答,静静与怀中的女人对视。   安屛迟钝的扫视他的眉眼,似乎比记忆中的要狼狈些,又与初遇时大不相同,兴许是经历了生死,遭遇了最残酷的背叛,如今的秦子洲眼中的沉郁更加深刻,额头皱起时的沟壑那么的明显?br>   安屛顿了顿,揪着他的衣襟,示意他弯下身子,秦子洲如她所愿。琤r>   安屛动作缓慢的挨近他的面颊。为赶路,气色很不好,发带上还沾染着细小的灰尘,安屛眯着眼看着他越来越近的眼眸,贴近的肌肤,还有风雪兼程中夹带的生冷,轻笑一声,安屛缓缓的张开口,猛地超前扑去,两排贝齿直接咬上了对方的耳廓?br>   秦子洲闷哼,单手搂着安屛的腰肢,一手上还坐着好奇的安安,一家三口,娇妻咬牙切齿,女儿恬静乖巧,夫君宽容宠溺,很美的一幅画面。琤r>   如果忽略他那冒出血珠的耳朵的话,张家娘子默默补充。   安屛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琤r>   她这两个月一直睡得不够安稳,半夜总是腿脚抽筋是其次,心底如影随形的担忧惧怕才是罪魁祸首。   幸好,在她承受的压力即将到达临界点时,秦子洲终于出现了,如同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灯光点亮了通往光明的路。   安屛身心俱都放松下来,沉沉睡了过去,等她打开那道通往尘世的大门,朦朦胧胧中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她指尖微微的动弹了一下,床边就震动了一下,安安小心翼翼的凑到她头的上方,盯着母亲的眼睫:“娘亲,您醒了吗?”   “安安?”   安屛睁开眼,这才发现屋外不知何时暗了,屋内的书桌上放了一颗夜明珠,用薄纱拢着,如梦似幻。   安安半扶着安屛坐起来,又兑了温水给她喝了,看母亲脸色不错,这才叽叽喳喳开始说话。   “爹爹给娘亲抓了一只鹿,说日后每天要喝一杯鹿血。娘亲,那样鹿会不会很可怜?”   安屛记得她叮嘱过安安,只有在外人面前才唤伪装成陈老三的张家娘子为干爹。可张家娘子那个懒人,她杀鹿还差不多,哪里会多事的抓一只鹿来养着?   “娘亲,我见到舅爷爷了哦!舅爷爷送了我一根萝卜,娘亲,我们明天就把萝卜炖汤喝好不好?”   舅爷爷?张家娘子本名安屛都不知道,哪里会认识对方的舅爷爷!还萝卜,那老人家得多抠门啊,果然与张家娘子一脉相传么?   安安说了半响话,想到什么,悄声笑说:“爹爹说,今晚他带我和弟弟一起睡觉觉,娘亲,你是不是也一起?”   安屛脸都绿了。张家娘子那张嘴巴,乱跟孩子说什么?她安屛空虚寂寞冷到需要一个伪装成男人的女人陪床吗?   精神气极足的安屛对着门外暴喝:“陈老三,你跟安安胡说八道了什么?”   “总算醒了!”秦子洲从门外走来,手中正端着一只白玉杯子,送到她面前,“刚刚取的鹿血,趁温着赶紧喝了。”   安屛愣愣的,眯着眼靠近去看对面的男人,一把揪住对方的鼻子扭动:“你平白无故的化成那个大骗子的模样做什么?别说你今晚用这张脸来陪我守夜!”   秦子洲以为对方还没彻底清醒,由着她不停的拉扯自己的鼻子,半响,除了一爪子的汗渍,啥假面皮也没揪下来。安屛还嫌弃的把手中的热汗又都抹回对方脸上,秦子洲哭笑不得,索性将杯子放在她的手上:“喝吧,你离开行宫后一直没有好好的温补,鹿血正好。”   安屛看看手中的鹿血,再看看对面披着秦子洲面皮的男人,临睡之前的一幕终于在脑中显现。   安屛一口喝干了鹿血,对秦子洲喷了一口血腥气的哈欠:“大骗子!”   秦子洲:“……”   安安咯咯直笑:“爹爹是大骗子。”   安屛哼了哼,趿着鞋子去找张家娘子,路过大厅时,一位陌生面相的老人家对她招了招手:“闺女,过来。”   安屛指了指自己,对方点头:“老夫再替你把把脉。”   安屛思索了一会儿,迟疑:“安安的舅爷爷?”   齐太医笑道:“你跟子洲一样,唤我舅舅就行啦。”   安屛不觉的红了红脸,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她见到的唯一一位与秦子洲亲厚的长辈。或者说,夫家人?!   安屛的羞涩让老人家很是满意。作为唯一替秦子洲操过心的长辈,齐太医对秦子洲居然心怡一位平民女子很不以为然。只要爬到了高位,什么样的女子不能有?什么样的颜色不能获得?哪怕对方有了秦子洲的血脉,可身份低微的女子诞下的孩子又如何在宫中立足?   齐太医总认为秦子洲考虑事情过于偏激且固执,寻常人难以撼动。不过,这不妨碍齐太医对安屛散发善意,这位外戚大族的族长总是很亲和,一如他的职业,让人安心,轻而易举交付信任,然后不自觉的展露了弱点。   安屛腼腆的上前,先亲自给老人家倒了一杯茶,这才坐在下手,挽高了袖口让对方把脉。   齐太医气息温和,凝神听了一会儿脉,道:“你以前吃的方子我看了,有一两味药略重,我改了改,这半月先吃着,临走之前我再把脉一次。”   安屛笑:“谢谢舅舅。”   肩膀上一沉,秦子洲拿着一件红狐毛皮滚边的罩衫套在她的肩头。安屛已经发现了,只是短短两三个时辰,这个避难所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由普通的民居上升到了低调内奢的豪宅,添加了不少的精巧华美之物,如方才的夜明珠,如身上的衣衫。   秦子洲替她系上衣带,又递给她一个绣着花开富贵的图样的手炉,再蹲下,替她把绣花棉鞋脱了,换上了一双毛茸茸内外如一暖和的鞋子,脚底软软的,鞋背上一边一个小小的貂头,奢侈又实用,安屛走了两步,很满意的点头。   她怀孕后脚越来越肿,在行宫的时候,自然一切都是最好的。行宫走水,生活物品大部分是不会带着。在卫城避难,一切也要融入环境,安屛怕出意外,总是舍不得动用银子,每日的花销都记账,就怕自己出了意外,安安会流落街头做乞丐,偷偷的给女儿藏了不少的东西。   秦子洲一来,明里暗里的守卫也增加,自然不怕再出什么意外,所以,他也放心大胆的在有限的条件内给安屛母女最好的。   团年饭意外的多了两个人,齐太医坐在了上首,秦子洲坐在妻女中间,不是给这个烫肉,就是喂那个喝汤,老舅舅看着眼红,安屛给安安打了个眼色,安安立即给老人家夹了鱼嘴巴,说:“这个可好吃了,一条鱼也就一个嘴巴,舅爷爷快吃,别被爹爹抢走了。”   张家娘子很是郁闷,与一身伤痕的张牙坐在下首,一个埋头喝酒,一个埋头吃肉。   张牙的那点化妆技术在秦子洲的手下面前根本不够看,跟在众人身后没半里路就被侍卫们揪住狠狠的‘教育’了一顿,这才知道这脏兮兮的小子是未来小公主的贴身侍卫。张牙以为他们是拐卖女娃儿的大坏蛋,侍卫们以为张牙是拐骗了小公主真心的小骗子,互相看不顺眼,在回来的路上没少暗自打斗。当然,输赢全部都是单方面。   秦子洲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安安又给秦子洲夹了块刚刚烤熟的羊肉,给安屛盛了一碗汤,看张家娘子和张牙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己,又给两人一人夹了一块鱼片。安安忙东忙西,突然发现最忙的居然是自己,不过她很乐意,一直笑意不停。   饭后安安带张牙一起秦子洲让人准备的烟火,睡意朦胧小睡了片刻,然后赶在新年的那一刻去给家人拜年,收了红包。张牙有样学样,去给秦子洲的侍卫们拜年,强制性要求对方提供红包,没有红包就直接用铜钱碎银或者小刀小匕首小暗器替代,有个暗卫喜欢雕刻,正在雕琢完只有一张嘴的貔貅,顺理成章的被张牙夺走算成了新年礼物。   一切热闹都沉淀下来之后,安安半靠在床上,给安屛看舅爷爷送给她的‘萝卜’,居然是一只三百年的老人参,结果被这小娃娃看成了萝卜,安屛很是无奈,觉得自家孩子被张家娘子教坏了,什么东西都以为是吃的,虽然人参也能吃,长得也像‘萝卜’,可这根萝卜可金贵着,寻常人都买不到。   安屛想不出怎么给齐太医回礼,只能早上起来亲自下了一碗长寿面给老人家,独有的一份,秦子洲再嘴馋也没有,此乃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该怎么发呢,头疼   ☆、第73章 养条龙(35)   老一辈的曾经说过,大年初一到初三,灶台里的炭火必须越堆越高,象征节节高升。   齐太医并不是固执之人,守岁有心就好,并不一定要人彻夜不睡,听完了新年的钟声,看完了烟火之后,老爷子也去睡了。   张家娘子提着张牙的领子去找侍卫们喝酒划拳,有秦子洲在,安屛的安危可以暂时放一下了。琤r>   秦子洲洗漱完毕,进了屋,正巧瞧见安屛正弯腰从篓子里费力的钳起一块炭火,要丢入火炉中。秦子洲拿过她手中火钳:“我来吧。”   安屛望他一眼,很自然的送了手,去床榻上给睡熟了的安安掖被角。   “还在生气?”秦子洲握了握她的手指,觉得不算冷,握住了后索性也不放开,一点点用手指梳理她的碎发。   安屛半坐在床头,朦胧的夜明珠光笼在她的肌肤上,如同隔着薄雾触摸这个人,虚无缥缈,眼神空洞。秦子洲凝视了半响,上前拥住了她,声调低哑:“对不起,我是有意想要试试,试试你的真心。”   安屛动了动,珍珠色的眼珠落在他的眼底。   秦子洲喉节滚动了两下,觉得即将出口的话更加艰难,可他不得不说。   “我是的确受了重伤。箭上有毒,段瑞芷中了一箭,我的在肩上,穿骨而过。”   安屛另一只手抚上他受伤的肩胛,秦子洲知道她的意思,将那手按压在伤处:“这里。”安屛的掌心用了点力气,偏过头去观察秦子洲的神情。秦子洲眉眼不动,安屛又添了两分力,对方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安屛不死心,一拳捶打了上去。秦子洲将闷哼压在胸肺里,安屛不停的捶打,倔强的咬着下唇,秦子洲索性将她抱在怀里,细细的吻她的唇,“没事了,伤口早就好了七八成,毒也解了。”   安屛这才落下泪来,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秦子洲撬开她的唇瓣,含着她的丁舌一点点的舔·舐,轻轻的咬她的舌尖,两人交换着气息。   秦子洲的手挑开罩衫的长带,在隆起的肚腹上不停的抚摸。安屛舒服的叹气,挺着这么久的肚子也觉得累了,想要躺下才发现女儿还睡着。她这么一犹豫,秦子洲就将她抱去了屏风之外,外间有小榻,勉勉强强躺下两个人。安屛肚子大了,秦子洲就从身后拥着她,扭过她的头不停的亲吻。   屋内暖气融融,窗缝里钻入的冷气还没散发开就已融化。   两人头上拢着绣被,秦子洲坏心眼的将夜明珠放在了被褥之内,将里面的躯体映照出一层盈盈的光晕。   *   老一辈的曾经说过,大年初一到初三,灶台里的炭火必须越堆越高,象征节节高升。   齐太医并不是固执之人,守岁有心就好,并不一定要人彻夜不睡,听完了新年的钟声,看完了烟火之后,老爷子也去睡了。   张家娘子提着张牙的领子去找侍卫们喝酒划拳,有秦子洲在,安屛的安危她可以暂时放一下了。   秦子洲洗漱完毕,进了屋,正巧瞧见安屛正弯腰从篓子里费力的钳起一块炭火,要丢入火炉中。秦子洲拿过她手中火钳:“我来吧。”   安屛望他一眼,很自然的送了手,去床榻上给睡熟了的安安掖被角。   “还在生气?”秦子洲握了握她的手指,觉得不算冷,握住了后索性也不放开,一点点用手指梳理她的碎发。   安屛半坐在床头,朦胧的夜明珠光笼在她的肌肤上,如同隔着薄雾触摸这个人,虚无缥缈,眼神空洞。秦子洲凝视了半响,上前拥住了她,声调低哑:“对不起,我是有意想要试试,试试你的真心。”   安屛动了动,珍珠色的眼珠落在他的眼底。   秦子洲喉节滚动了两下,觉得即将出口的话更加艰难,可他不得不说。   “我是的确受了重伤。箭上有毒,段瑞芷中了一箭,我的在肩上,穿骨而过。”   安屛另一只手抚上他受伤的肩胛,秦子洲知道她的意思,将那手按压在伤处:“这里。”安屛的掌心用了点力气,偏过头去观察秦子洲的神情。秦子洲眉眼不动,安屛又添了两分力,对方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安屛不死心,一拳捶打了上去。秦子洲将闷哼压在胸肺里,安屛不停的捶打,倔强的咬着下唇,秦子洲索性将她抱在怀里,细细的吻她的唇,“没事了,伤口早就好了七八成,毒也解了。”   安屛这才落下泪来,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秦子洲撬开她的唇瓣,含着她的丁舌一点点的舔·舐,轻轻的咬她的舌尖,两人交换着气息。   秦子洲的手挑开罩衫的长带,在隆起的肚腹上不停的抚摸。安屛舒服的叹气,挺着这么久的肚子也觉得累了,想要躺下才发现女儿还睡着。她这么一犹豫,秦子洲就将她抱去了屏风之外,外间有小榻,勉勉强强躺下两个人。安屛肚子大了,秦子洲就从身后拥着她,扭过她的头不停的亲吻。   屋内暖气融融,窗缝里钻入的冷气还没散发开就已融化。   两人头上拢着绣被,秦子洲坏心眼的将夜明珠放在了被褥之内,将里面的躯体映照出一层盈盈的光晕。   *   老一辈的曾经说过,大年初一到初三,灶台里的炭火必须越堆越高,象征节节高升。   齐太医并不是固执之人,守岁有心就好,并不一定要人彻夜不睡,听完了新年的钟声,看完了烟火之后,老爷子也去睡了。   张家娘子提着张牙的领子去找侍卫们喝酒划拳,有秦子洲在,安屛的安危她可以暂时放一下了。   秦子洲洗漱完毕,进了屋,正巧瞧见安屛正弯腰从篓子里费力的钳起一块炭火,要丢入火炉中。秦子洲拿过她手中火钳:“我来吧。”   安屛望他一眼,很自然的送了手,去床榻上给睡熟了的安安掖被角。   “还在生气?”秦子洲握了握她的手指,觉得不算冷,握住了后索性也不放开,一点点用手指梳理她的碎发。   安屛半坐在床头,朦胧的夜明珠光笼在她的肌肤上,如同隔着薄雾触摸这个人,虚无缥缈,眼神空洞。秦子洲凝视了半响,上前拥住了她,声调低哑:“对不起,我是有意想要试试,试试你的真心。”   安屛动了动,珍珠色的眼珠落在他的眼底。   秦子洲喉节滚动了两下,觉得即将出口的话更加艰难,可他不得不说。   “我是的确受了重伤。箭上有毒,段瑞芷中了一箭,我的在肩上,穿骨而过。”   安屛另一只手抚上他受伤的肩胛,秦子洲知道她的意思,将那手按压在伤处:“这里。”安屛的掌心用了点力气,偏过头去观察秦子洲的神情。秦子洲眉眼不动,安屛又添了两分力,对方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安屛不死心,一拳捶打了上去。秦子洲将闷哼压在胸肺里,安屛不停的捶打,倔强的咬着下唇,秦子洲索性将她抱在怀里,细细的吻她的唇,“没事了,伤口早就好了七八成,毒也解了。”   安屛这才落下泪来,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秦子洲撬开她的唇瓣,含着她的丁舌一点点的舔·舐,轻轻的咬她的舌尖,两人交换着气息。   秦子洲的手挑开罩衫的长带,在隆起的肚腹上不停的抚摸。安屛舒服的叹气,挺着这么久的肚子也觉得累了,想要躺下才发现女儿还睡着。她这么一犹豫,秦子洲就将她抱去了屏风之外,外间有小榻,勉勉强强躺下两个人。安屛肚子大了,秦子洲就从身后拥着她,扭过她的头不停的亲吻。   屋内暖气融融,窗缝里钻入的冷气还没散发开就已融化。   两人头上拢着绣被,秦子洲坏心眼的将夜明珠放在了被褥之内,将里面的躯体映照出一层盈盈的光晕。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章节特殊处理,全章请看作者专栏,有答案   压缩包解压密码:yanlong74   低调,请勿私下传阅,请勿修改邮箱密码和压缩包密码,谢谢合作^o^   ps:我今天是真的忘记要发文了,OML~~抱歉晚了   ☆、第74章 养条龙(36)   夜深沉,初春的第一日连夜风都带着了暖,与街道深处偶尔燃放的焰火摇曳相舞。   安屛累极了,可昨日下午睡了几个时辰的缘故,到了半夜她依然精神烁烁,整个人卷缩在秦子洲的怀里,静静的凝听他的呼吸声。   秦子洲单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背脊,不时在她的额角印下个温柔至极的吻。   安屛无声的轻笑,听得头顶的男人道:“我只能陪你三日。”   安屛一震,指甲就掐入了他的胸膛里,秦子洲握住她的手:“我留下一部分人在你身边,平日里不会出现,重要的时候会保护你的安全。”   安屛闷声问:“你要去哪里?”   秦子洲停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回宫。”   安屛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瞪他:“你要回去送死?”   秦子洲就爱她不经意中泄露出对自己的担忧,“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忘记了么,”   安屛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明珠下轻轻的颤抖着。子洲将绣被拉高了些,也将人拥得更加紧了些:“我必须回去。”   安屛忍住那翻腾的心悸:“你想要复仇?”   “有仇不报非君子!安屛,我一日不复仇,你我的日子就一日没有安宁。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也活在惶恐之下,日日担忧着自己的身份惹来杀身之祸。”   安屛忍不住道:“你怎么就不能学一学其他的皇帝呢,为了美人放弃江山什么的,说出去都是一段佳话。”   秦子洲诧异的看着她:“爱美人不爱江山?”   安屛也觉得这事很好笑,自己笑了一会儿:“那应该不可能吧?心有沟壑的男子,哪个不看重江山?就算是唐玄宗,那也为了江山放弃了他的贵妃,何况是你了。”   “你错了。”秦子洲道,“古来只有一种皇帝会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   安屛想了想,想到了清朝某个出了家的皇帝:“我知道,只有从来没有拥有过最高皇权的男人,才会为了美人而舍弃它!不能说是舍弃,而是他根本没有本事争到它,不得不放弃。可笑的是,不论是戏本还是野史,总爱编纂那些深情的假话,把一个懦弱的男人说得天上地下深情第一人。”   她这话在古人的眼中可谓大逆不道了,可秦子洲与她相处久了,自然知晓她那对权势不屑一顾的嘲弄态度。与其说她是嘲讽权贵,不如说她是嘲讽男权社会里面经受不住诱惑的伪君子。   秦子洲更加拥紧了她:“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又怎么护得住这诺达的江山!有了江山,有了绝对的皇权,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江山和美人明明可以同时拥有,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放弃另外一个?而且……”   “而且?”   秦子洲将下颌压在安屛的发顶,不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神色:“谁知道那美人爱着的是皇帝本人,还是爱着皇帝手中的权利?一个没有权势的男人,美人凭什么爱他?凭什么对他倾心以待?凭什么为他放弃更高的荣华富贵?”   安屛躲在被子里闷笑:“美人只爱英雄,如果你是狗熊,想来也是没有人会爱上你的。”   秦子洲闷闷的嗯了声,忍不住在她臀部狠狠的掐了下:“你要庆幸,你一开始救下的就是落难的英雄,等英雄发达了,就用十六抬的銮舆将你请入皇宫,做我的皇后。”   安屛一瞬间安静下来:“我说我不想做皇后,等于是自欺欺人。那个女人不爱母仪天下呢,就好像你们那个男人不爱那皇位一样。”   秦子洲知道她为出口的话。在他内心深处最隐蔽的角落,他甚至惧怕听到她的拒绝,他只能低下头,狠狠的吻住她的双唇,把那些余下的话语都逼回她的心里。   “别担心,一切交给我。”他说,不管她相不相信,他做给她看,迟早,她会明白,这是自己的承诺。   *   安安大清早起床就开始忙活了,张牙跟在她的身后,不停的在厨房、客厅和阁楼上各处转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秦子洲由着她折腾了半日,终于开口问:“你在找什么,要爹爹让人帮忙么?”   安安说:“我在找老鼠。”   “老鼠?”   安安一双纯真的眼看着自己的老爹:“昨晚我听到老鼠的咯吱咯吱声呢,闹腾了一整晚,我都没睡好。”说着,还指着自己的眼下,“爹你看,我眼睛下是不是青黑一片?娘亲说这是黑眼圈,有了它我就不再是水嫩嫩的安安了。为了我的美貌,我必须把半夜折腾的老鼠找出来。”   张牙撸起袖子:“抓贼我在行,抓老鼠我也行!”   秦子洲琢磨着家里有老鼠么,他昨晚怎么没听到?于是也出主意:“你们可以去买几个老鼠夹,这样才好抓。”   安安点头赞同,张牙实在:“都过年了,很多杂货铺关门了。”   安安又看向自己的老爹,希望他再出主意。   秦子洲自然如女儿所愿:“我让人给你们做几个,以后放在家里专门抓老鼠。”   张牙昨晚早已见过了大部分的暗卫,知晓他们除了武艺高强外,每个人还有一项很特殊的技艺,比如有的善于用毒,有的善于奇门遁甲。   果不其然,秦子洲叫来的人很快就满足了小女主子的愿望,做了十来个老鼠夹。张牙有什么就学什么,跟着也学着做了一个,弹簧没扭得好,差点把自己手指都给夹断了。   到了第二夜,安安拉着母亲睡觉,秦子洲就躺在床最外面。他怕再如昨夜那般安屛身子会受寒,今夜就老老实实的都躺在了床上,等听到安安睡深的呼噜声后,那安禄山之爪就沿着亵衣钻了进去,安屛眼前是熟睡的女儿,身后是浑身燥热的秦子洲,硬是咬牙承受了一晚,下嘴唇都差点咬破了。   这种隐秘又隐忍的欢爱让两人的j□j更加高涨,动作不能太大,轻微的抽·插都是缓慢,那感触也就更加的细密绵长,逼得两人都是满头的大汗。   隔日起来,安安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老鼠夹,发现一只都没抓到,还跟秦子洲抱怨:“昨夜又闹腾了一夜,我黑眼圈更加严重了,日后嫁不出去了怎么办啊!”   秦子洲无语,正巧安屛路过,隐约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仔细回想昨夜,实在是没有听到老鼠的吱吱声啊。   安安还说:“娘亲,我们的床可能要换了。”   安屛:“怎么?”   安安苦恼道:“昨夜我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床在摇晃啊,肯定是老鼠在啃床柱子,所以我翻身的时候,床柱子就受不住啦。”   如此,在座的两个大人哪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安屛忍不住俏脸都红了,秦子洲倒是一脸平静,只是那眼中的笑意都要满溢了出来。到了第三晚,安屛无论如何也不肯秦子洲近身了,秦子洲无法,只好拿着毛皮斗篷把安屛整个人都包裹住,将人压在墙上,狠狠的折腾了一番。   秦子洲习武之人,体力很好,那张禁欲的脸被j□j渲染的时候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安屛总是不由自主的被色诱,然后又不由自主的被对方吃干抹净,事后还抱怨:“腿没盖得严实,冷着了。”   秦子洲干脆用内力替她揉了很久,揉着揉着又把人压在椅子里面狠狠的吃了一顿。   安安再抱怨:“家里老鼠肯定不止一窝,我觉得不止床要换,可能娘亲的梳妆台和卧榻椅子都要换个遍。”   秦子洲很赞同的点头:“等年过完,爹就让人全部都换一套新的,换到安安满意为止。”   安安抱住他的脖子:“爹爹最好了。”   张家娘子保护了安安这么久,都没有听到过安安一句称赞,口里泛酸道:“那干爹呢?干爹对你就不好了?”   安安看着张家娘子的女装道:“你现在又不是陈三,陈三才是干爹。”   张牙也目光灼灼的盯视着安安,安安居高临下的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给你吃。”张牙咬着糖,心满意足的蹲在一边吃得幸福。   初三,春日正好,雪早已融化,河岸边的柳树开始褪去了冬日的枯皮,有的甚至可以看见皮下冒出的小小绿芽。   安屛抬头望向晴空,万里无云,心境意外的平和。   秦子洲走得悄无声息,仿佛前一刻他还拥着安屛缠绵,下一刻就只留下床边的余温让她回味。   安屛在暗夜里稍稍移动下位置,睡在了男人原本躺着的床沿,额头上还残留着对方留下的干燥亲吻,如果不是体内还残留着方才的欢爱痕迹,她都要以为这个新年她做了个悠长的美梦,梦见那个放在心底的男人活了过来,陪着孤寂的她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次新年。   晚上没有了炙热的怀抱,安屛睡得有点晚,起得也就更加晚了,快到晌午才去了厨房觅食,就看到齐太医正守在小炉边上,拿着扇子慢慢的熬药。   “您老没有随他一起离开吗?”安屛诧异。   齐太医温和的笑道:“外甥媳妇都要生产了,我这个老头子不在身边照拂怎么行。”   安屛摸了摸腹部,齐太医道:“他不放心外人。哪怕是我的学生,也甚少替女人生产,我在宫中多年,替娘娘们安胎也安了不少位,有我在,你就只管吃喝睡,保准可以顺产。”   安屛叹了口气:“那就麻烦您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大夫早已被安排去了别处。安屛自己说得好,知道她的人越少,她们母子就越是安全。当初,秦子洲就是靠着那位大夫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来了卫城,否则安屛真的要隐藏,大海捞针,也不是一时半刻捞得着的。   ☆、第75章 养条龙(37)   州王中毒了。   满朝震惊,从太子之后,皇后的另一位嫡子也难逃魔掌了吗?   皇后在州王的床榻前差点哭昏了过去,老皇帝也从自己的寝宫走了出来,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儿子,拄着拐杖使劲的敲打青白玉地面,“查,给朕彻底的查,”   皇后泪珠连连,“只怕这事寻常的大臣不敢查,哪怕查了,那也不敢如实禀告。”   老皇帝面色一冷,整个宫殿里的宫人更为战战兢兢。   皇后的意思很明白,太子遇刺,州王中毒,这明显是针对皇子们下的局,这是要了皇后的命啊!对外而言,皇后只有太子与州王两个嫡亲儿子,太子尸骨未寒,州王就徘徊在阎王殿里,这比直接要了皇后的命更加厉害,也怨不得皇后哭得死去活来。   为什么大臣不敢查?涉及太子还好说,连州王也牵扯入内,那么只要不是皇后的皇子们就都有了嫌疑。太子死了,州王也死了,得益者是谁?是其他有皇子的嫔妃啊,是那些已经有了爵位的王爷们啊!明摆着涉及到皇权之争,哪个臣子敢去查!太子一系的人因为太子逝去,人早就散的散,死的死,余下的也被其他皇子们收入羽下。州王一直深居皇宫,王爷的府邸还在建,人脉也还在建立,朝中自然没有什么人。余下的臣子,又有多少没有投奔其他皇子?从龙之功是天大的功劳,哪位大臣不想去博?可如果借由此事直接将某位王爷拉下马之事也有可能,问题是,拉下马了还好,如果没有拉下马,反而被某位王爷惦记上了,那再遥远的从龙之功也成了梦想,哪个大臣敢拿项上人头去博?那位大臣敢拿全家老小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若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那不更是枉死了吗?傻子才会去查。   皇后想得到这一层,皇帝更是如此,当下脸色就青青白白。他本来病体沉疴,如今更是显得老态龙钟,偏生他还在强撑,让人忍不住怀疑皇帝会不会越老越糊涂,要找替死鬼了。   宫殿中正压抑得呼吸都听不着时,一个小太监终于受不住这气氛,跪倒下来,胆战心惊的说了一句话:“州……州王是喝了寿王送的青荷酒才中毒的。”   老皇帝龙目一眯:“当真?”   小太监结结巴巴:“当,当真。皇上不信,可以让太医院查看那酒。酒应当还余下一些,州王说难得赢得二哥的美酒,要省着点喝,故而方才也只是喝了两三杯,酒壶……”他指了指外殿桌案上的琉璃酒壶,“在那里!”   立时就有人去拿了,围绕在床前的太医们接过,有的沾了一点点品,有的查看颜色,有的直接拿着银针去试,不过半盏茶的时辰,就回禀,说:“酒中的确有毒!”   皇后立即问:“能解吗?”   太医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为首的太医道:“因为州王最近伺疾,身子渐弱,每日回宫后总是要先喝一碗虎骨汤。这酒是在喝了羹汤之后才用,与那汤水中和了不少,故而中毒不深,亦容易解。”   皇后喜极而泣:“那快快开方子,替皇儿解毒。”太医们自然忙活起来。   老皇帝已经让人提溜了小太监去审问,同时,也传唤二皇子,亦是寿王进宫面圣。   宫里人去传话,寿王听了口谕不知道很久没有出现的皇帝怎么病好了,还第一个传自己,也不知是福是祸,给那太监封了个红包,太监闻歌知雅意,轻声道:“听闻州王突然中毒,有人看见太医院捧着个琉璃酒壶出来。”   皇帝诸多儿子就属寿王最好酒,也爱以给诸多皇子们送酒的名义表达自己看重兄弟之情,朝中有不少大臣称赞寿王有太白之好,是个雅人,可惜的是寿王从小不会吟诗作对,文不如文王,武功也不如太子。   寿王料定自己被人惦记了,急忙中也不好找门客们商议,亲信也没在府里,只能喊人去知会六皇子,带去四个字“小六救命!”   六皇子本与寿王断了来往。为了那一条街的店铺,两兄弟是彻底的撕破了脸皮,这事在皇子中而言可大可小,至少对于六皇子来说,皇城的店铺他真的不差这一点,南厉各地都有他的商铺和田庄,甚至北雍也有他的买卖,只是不为外人所知。可是对于其他不会赚钱的兄弟而言,一整条街的店铺,而且还是皇帝给的,里面蕴含的意义重大,甚至,那里也的确是个‘金矿’啊!眼馋的人不知何几,人为财死,兄弟之间为了利益钱财而成了仇家的更是不知多少。   听到这么一句话时,六皇子的脸色一时五彩缤纷,实在是敲不出个结果来。不过,六皇子到底还记得少时二皇子对自己的情分,六皇子并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他很懂得知恩图报,于情于理之下,他就去了。   到了宫里,通过禀报后一看,寿王已经在地上磕头可得头破血流,那脸色比白无常都有过之不及了。   皇帝满面的疲惫,半瘫软的坐在龙椅上,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六也来了,你是来看望老七的吗?”   六皇子对宫中的消息传递慢了些,也大约知道今日州王请了太医,他只是稍稍思忖了一下,就道:“七弟吉人自有天相,再有父皇真龙庇佑,一定能很快的转危为安。儿臣只是担心父皇操劳太过。您也还病着,儿子们也一个个惹您担忧生气,再坏了身子,儿臣们的罪过就真的大了。”   老皇帝老怀甚慰:“知道你是个孝子。只是,你这小子知晓父皇病了,怎么不入宫伺疾啊?”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皇帝老了是不错,可他毕竟是个帝王。天家无情,他真的不会指望每个儿子都父慈子孝,只是经过了前些日子六皇子哭诉之时,对老六的感情更加亲密些,故而才有这么一说。对其他儿子们,老皇帝可从来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看看地上的寿王就知晓了。   谁知道,话音刚落,六皇子就脸色剧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切的问:“难道不是父皇不许皇儿入宫伺疾的吗?”   皇帝一听,也愣了:“怎么回事?”   六皇子道:“皇儿那日自省后,就到处去寻找珍稀药材,想要献给父皇,不负儿臣苦心,终于早着了一支千年老参,隔日就入了宫想要请太医院看看,如能有所助益,能够让父皇龙体尽快康复。哪知,皇儿居然连宫门都进不来了!”   老皇帝怒问:“你身为朕的儿子,当朝六皇子,怎么会连宫门都进不来!”   六皇子无辜道:“儿臣也不知晓啊,守门的侍卫说无传召不得入宫,儿臣想来是父皇要静养也就没有强求。哪知第二日,第三日照样不许儿臣进来。这……儿臣虽然没有封王,也在宫外已经御赐了府邸,可皇宫依然是儿臣的家啊!儿臣也想问,儿子犯了什么错,怎么连回家看望父亲也不成了!”说着眼圈就红了,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二皇子见机行事,立即也哭道:“儿臣也是!就连除夕,父皇也没有如往年一样,在宫中设家宴。从父皇病了之后,儿臣已有一个半月未曾拜见父皇了,就算是想要伺疾也得门而不能入。”   两个儿子的几句话顿时就让老皇帝脑中敲响了警钟,不过,他面上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先喝住了寿王:“朕与老六说话,你插什么嘴!别以为朕会忘了你对老七做的好事!”   二皇子苦着脸:“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难道只凭借一个小太监就能够指证儿臣有谋害兄弟的嫌疑吗?青荷酒儿臣的府里有很多,不止送了老七,连老六都有半酒窖的酒是儿臣送的。世人都知晓儿臣好酒,儿臣会蠢得用酒去下毒,给人抓把柄吗?父皇,儿臣不是您经常嫌弃的老四,哪里有那么蠢笨。”   这话也很是在理。老皇帝思索了一回,外面有人禀报,说皇后求见。皇后不守着州王,来前殿做什么?难道她怎么快就知晓皇帝传召了老二了?那皇后对皇宫的掌控力就可见一斑了。老皇帝瞬间想到了老六说的有家回不得的话,前后串联,顿时明白了什么。   “传!”   皇后果然是知晓皇帝召见了寿王,进门后看到寿王就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对方,哭诉道:“皇上,您可得为七皇子做主啊!”   老皇帝点头:“朕已经命老六协同大理寺彻查州王中毒之事,你稍安勿躁,不用多久,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   皇后冷凝着眉头:“事情早已清楚明白,为何还要查?皇上,寿王是您的儿子,七皇子更是您的幺儿啊!您不能因为寿王是太子之后最能继承皇位的继承人,就让他肆无忌惮的残害手足……”   “够了!”老皇帝暴喝,在这种时候,皇后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几乎是要将寿王直接剿灭,这等诛心,这等狠辣,还有这不可一世的语气,她真的当这皇宫是她的掌中之物了吗?以为他这皇帝真的病得昏庸无能,是她手中傀儡啦吗?   皇帝一吼,皇后就像是bei 猛地惊醒了一般,呆呆的仰视了对方一会儿,在老皇帝阴郁的对视下终于低下了头:“臣妾,越矩了!”   老皇帝挥了挥手:“朕知晓你爱子心切,可你也要明白,老七是你的儿子,老二的嫡母也是你,甚至是老六,也要唤你一声‘母后’!朕不会让贼人逍遥法外,可也不会让人随意诬蔑朕的儿子,你明白了吗?”   还有什么不明白?皇后哪怕恨得要将这些个皇子们都挫骨扬灰,可在州王还没有爬到那至尊之位时,她还不能随心所欲,只能忍耐。   76   寿王与六皇子走出皇宫时,这位傲气的哥哥终于对弟弟表示了感谢。   六皇子很平静的道,“臣弟什么也没有做,寿王不必如此。”   以前六皇子可不会在对方面前自称‘臣弟’,也不会唤二皇子为‘寿王’,这话出口时,寿王就知道老六还在生气。他带着点宠溺的道,“六弟来了,哪怕什么都没做,也是帮了二哥,你不想居功二哥知道。只是二哥心里记得你这份情就好,日后也会有所回报。”   六皇子道,“臣弟可不是为了寿王的回报才入宫。”他迳自走向自己的马车,“明日臣弟就要去大理寺协同查办州王中毒之事,如今寿王身份敏感,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寿王笑道:“多谢六弟提醒,哥哥省得。”   六皇子对寿王的面皮厚度很是恼怒,不过他们相处多年,对对方的性子实在是了解。寿王这人说白了就是不要脸。他觉得你可以利用的时候,可以不顾你的冷言冷语也要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一旦你触犯了他的逆鳞,他也可以不管不顾的戳你最软之处,逼得你跟他鱼死网破。   太子曾经评价过寿王:与天蓬元帅一个德行!   天蓬元帅为了美色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人家寿王为了皇权可以连自己的尊严都给卖了,一个道理。   *   宫内,皇帝经过一场审问身子就感觉到了疲惫。   太监总管拿着薄荷油上前替他揉着太阳穴,老皇帝半躺在龙榻上,神情委靡:“不知什么时候起,皇后也变了。”   太监总管姓张,是老皇帝还是太子时候的老人了,闻言后小心翼翼的说:“是皇上太重情了。就好像桌上的龙井,以前您总是先递给皇后,因为您知道皇后爱这口茶。今日,这龙井冷了,皇上自己都不会喝,您疼惜皇后,更是不会赐予娘娘,坏了娘娘的脾胃可如何是好。偏生,往日里您总是对皇后千依百顺,今日一口茶水都没有,皇后就觉得您不如以往对她着重了,想偏了。”   老皇帝叹息了一声,太监总管瞧他的脸色,觉得这是个机会,斟酌了下,继续道:“老奴看来,皇上您疼儿子,哪个都不偏疼,这才维持了朝局的平衡,也少了不少杀戮,这是皇上您的慈心。皇子们是南厉的顶梁柱,倒了哪个,最心疼的不还是皇上您么?皇后……她到底是女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总是格外偏疼些。娘娘她啊,到底还是为皇上考虑得少了些。”   薄荷精油很是提神,皇帝觉得精神略好了些,挥手让张公公停了下来。张公公趁着皇帝闭目养神的空档,就顺手将龙案上的画卷收了起来。皇帝开了条眼缝,问:“这是什么?”   张公公迟疑道:“是太子殿下的遗物。”   老皇帝一动,伸长了布满了枯皮的老手:“给朕看看。”   张公公展开最近的一张画卷,上面是位曼妙女子,眼眉温润,唇瓣如花,身段婀娜仿若罗柳扶风,很有一股娇媚。   老皇帝龙目大睁:“这,这是……”   张公公轻声道:“这是太子殿下的生母,皇后娘娘的胞妹。”   老皇帝瞬间鼻翼酸涩:“太子,他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张公公道:“老奴也不知,太子也没有询问过老奴。不过,前些日子老奴路过东宫,见到皇后娘娘命人收整太子遗物。老奴虽然无子,确知皇上对太子殿下的拳拳爱护之心,故而也想留下一两件给皇上做个想念。入了内,正巧看到被丢弃在了地上,老奴甚感奇怪,捡之一瞧才瞧出了端倪,不敢声张,独自收了起来。”   老皇帝抚摸着画中女子的眉眼,声音暗哑:“你做得好。”等抚到女子纤足,居然在上面看到两个鞋印,隐含怒气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公公尴尬,立即跪下认错:“老奴惶恐。当日这画,其实是老奴从皇后娘娘婢子的脚下夺来的。娘娘当时正命人踩踏,稍迟一步,兴许这画像也会随着太子其他遗物一起,付之一炬了。”   “她好大的胆子!”   张公公垂首,似乎没有听出皇帝口中的这个她是只那宫女,还是皇后。   皇帝端着画像缅怀了不久,才颇为感慨的道:“朕犹记得当年她难产之时,一边将未出世的孩子嘱咐给皇后,请求朕善待皇后母子,一边却有心酸朕孤独一人,无人嘘寒问暖红袖添香,怨恨自己身子薄弱无法长伺左右……”   张公公听得皇帝暗啜之声,头也未抬,只说:“普天之下,也就娘娘一人自始至终心都向着皇上您啊!”   “唉!”皇帝长长一叹,老泪婆娑间似乎回想到还未被立为太子时,与秦子洲生母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二日,皇帝以州王身子不适,不能再为皇帝伺疾为由,允其静养。之后,诸多皇子们终于能够得见天颜,上演一幕幕父慈子孝的戏码。   *   皇后刚回到州王的内殿就抓花了一个宫女的脸颊,只因为对方跪拜的时候动作慢了一拍,长长的指甲在宫女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指甲尖也断裂了,她怒火攻心,直接往那宫女的心口踹了一脚,这才火气未消的去看望自己的儿子。   州王喝了药,气色比方才好了很多,皇后看了也放下一半的心:“幸亏你没喝多少,以后这种栽赃陷害的事用在别人身上就好,别自己折磨自己了。”   明明是温柔至极的话,话中的深意很是让人胆寒。   州王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中毒太难受了,以后直接让宫女们试毒好了,反正只要着实了老二毒害兄弟的罪名就成。”   皇后冷哼,州王疑惑:“怎么了?难道……”他腾得坐起身来,又跌了下去,“难道事情没成?”   皇后依然掩饰不住自己的怒火,道:“老六突然入了宫,不知怎么说的,居然把你父皇的火气都浇灭了,一个火星都没冒个。”   州王怔怔的道:“父皇怎能如此?那我这毒不是白吃了?若我多吃了几口,真的中毒身亡了呢?那父皇也大事化了了吗?我到底是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皇后啪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这宫里,任何皇子都有可能不是你父皇的种,唯独你必须是!”   州王原本也只是气恼得口无遮拦而已,被打了一巴掌就清醒了,又去安抚皇后,道:“儿子错了。那母后您说,我们能不能造出寿王不是父皇骨血的假象?”   皇后扭着帕子,想起方才殿上皇帝冷漠的眼,打了个寒颤:“你且先养好伤,我们再从长计议。反正,秦子洲已经死了,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你,寿王那个贱妇所生的儿子,凭什么跟你争。”   *   从卫城到皇城,大部分的人都选择走水路,即刻免除沿路的颠簸,又可观看沿路的风景。百花盛开之春,柳絮飞扬如雪,更是给才子佳人添了不少的意趣。   秦子洲坐的船是官船,文书上盖着的是六皇子的印鉴。皇城里风云诡秘,也就从商的六皇子可以置身事外,故而,用他的名义行走,比其他皇子的亲信还更为顺畅,再过三五日即刻到达皇城。   离皇城越近,手上得到的消息也就越多。偶尔与段瑞芷的消息重叠,还少不得被她打趣一二。   “那对你死心塌地的温家居然也投靠了七皇子,啧啧,见风转舵得很快嘛。唉,听说那温大小姐曾经心仪与你,听闻你的死讯都哭闹了很多次,更是暗中派人去寻你的尸首。你说,她这是要徇情吗?”   秦子洲懒都懒得瞥她一眼。这个女人伶牙俐齿,你回她一句,她可以跟你扯出十句来。不过,秦子洲也不是由着她猖狂的人,当下就懒洋洋的道:“温家女哪里能与你那江大人相提并论。温长莺顶多是做些无意之举,你那江大人可是励志要提你报仇雪恨,我在宫中的暗棋可都一直盯着。”   原本以为对方会有所担忧,段瑞芷反而得意洋洋起来:“我看重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报仇雪恨什么的,太霸气了!”   秦子洲:“………”   段瑞芷笑道:“我男人帮你扫平了皇权路上的障碍,你是否也该给我西衡一点好处?”   秦子洲道:“我若登基,许你五十年边关安稳如何?”   段瑞芷拍案笑道:“把你女儿嫁到我西衡来吧,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秦子洲目光一冷:“安安哪里是你能比的。我的女儿,从来不用牺牲自己的后半辈子幸福来保证父兄的庸碌无为。”   段瑞芷嗤笑:“你这是骂我西衡皇兄呢!”   秦子洲很淡定的喝茶:“我实话实说。”   段瑞芷抓起桌边的长剑朝着对方就投掷了过去,秦子洲微微侧身闪过:“这是在船上,打打杀杀的掉到了河里可没人就你。”   段瑞芷不会枭水,忿忿不止,扬言:“等着吧,你女儿迟早会落到我手上。”   秦子洲淡淡的:“会叫的狗不咬人。你还是先考虑好,回到西衡以后,以什么身份活着吧。”说罢,再也不理会那无理取闹的女人。   77   卫城,这几日官府上街巡逻的人逐渐增多,街道上到处看到捕快们挎着大刀到处游走。   齐老太医抱着安安,身后跟着背着小书包的张牙,正与一对捕快擦肩而过,安安不安的搂着齐老太医的脖子,“舅爷爷,他们在做什么,”   齐老太医安抚的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脊,看着捕快们走进一家医官,仔细询问大夫们出诊时可否诊断过孕妇,并且要求医馆拿出登记的册子查看。   安安很是疑惑,附在老人家耳边轻声问,“他们是在找娘亲吗,”   齐老太医不置一词,扭头带着两个孩子快步回了家,关严实了院门后立即喊了张家娘子:“别忙活了,速度收拾下,我们今晚就出城。”   还挂着陈老三面皮的张家娘子问:“怎么了?”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以后查探的人会越来越多。侄儿媳妇即将临产,动静瞒不住,只能提前离开。”   张家娘子立马就明白了,她最近也发现家里附近逗留的人越来越多,想来定然是有人走露了消息,可来人又不知道确切的地方,只能在卫城里一家家的仔细搜查。   安安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只能下意识的躲去了母亲身边。安屛早就知晓躲在一处不安全,索性东西不多,清理了一些贴身衣衫还有银票,到了半夜,张家娘子又化妆成了倒夜香的下等人,将安屛和安安装在了臭气熏天的桶子里,趁机出了卫城。   哪怕如此,张家娘子依然发现身后不多不少的坠着两人。她与摸了煤灰的张牙一起驾着马车,一起去了专门处理夜香的庄子,在跟踪之人的盯视下,一桶一桶的将夜香倒入了处理池,那些人才暗中离去。   安屛早在半路路过树林之时就爬出了木桶,与齐老太医碰头,等着张家娘子赶到,这才在一处隐蔽的河道边上船,顺着摇曳的芦苇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   “人去楼空了?”   “是。”   文王敲打着桌沿:“那抓获的大夫没有问出其他的消息?”   亲信摇头:“那大夫也就给那孕妇把过一次脉,之后不过两日就被调离了卫城,这才被我等循着了机会逮了。他只说那孕妇胎动不稳,要三月才够足月。”   文王道:“太子那遗孀被带入行宫时,是在去年初秋,那时候应当早就身怀六甲。”   武王问:“你怎么知道的?”   文王笑道:“太子这人一直不好美色,什么样的美人可以被他另眼相待?除非是对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为了太子之位的稳固,那孩子定然是要被太子妃保护起来,故而才会被接入行宫。”   武王哼笑:“太子妃那人嚣张跋扈,太子也被她治得死死的,没想到在眼皮底子下被一介平民博得了头筹,说不定那孕妇在行宫也过得不怎么如意。”   文王道:“那又如何!母以子贵,那女人的肚皮比太子妃的争气多了,估摸着太子也会让对方多生几胎,全部寄养在太子妃名下,既然杜绝了新的美人,也堵了世人的嘴,一举两得,可惜!”   可惜太子死的早,那遗孀腹中的孩儿就成了催命符。   “听说那孕妇胎动时,正巧是太子的死讯传到卫城之时?”   “不错。”文王道,“虽然不知道那女子是否还会留着太子唯一的血脉,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斩草除根,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个女人找出来。”   武王附和的点头,转头看了看外面的阳光:“要入宫了。”   文王站起身来,由人伺候着换了衣衫:“老七这个没用的,那么好的机会居然没有见老二给绊倒,倒是让我们拣了便宜,比往日里见父皇的次数还要多了。”   武王哈哈大笑:“老七还太嫩了。”   文王露出丝不屑的笑意:“不过,再嫩那也是一颗钉子,今日我们就把他给拔了。”   “好!”   *   州王刚刚从皇帝的寝宫出来,就被武王堵在了一条僻静路上。   州王眉头一跳:“四哥,好狗不挡道!”   武王与文王虽然是双胞,可他们正如自己的名号,一个善文一个善武。武王的身形也比几个兄弟都要高大健壮些,站在还是少年的州王面前,如同一堵遮挡了阳光的高墙。   武王瓮声瓮气的道:“你说谁是狗?”   州王冷笑:“谁挡在本王的面前,谁就是狗了。”   武王不如文王善辩,听了这话脑门上就蹦出一根青筋:“我来找你问话。”   州王笑嘻嘻的道:“你当你是父皇呢,你说问话我就必须答吗?四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连续被弟弟挑衅,本就没多少忍耐力的武王直接提起了州王的衣领:“我问你,你是不是又给父皇喝了安眠的药?为何每次我与老三进宫,父皇不是在午歇就是不见?”   州王抓住武王的爪子,他人没有武王高,被提着衣襟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因为仰着头,面色有点赤红,像是被人嘲讽过一般:“真正好笑,原本伺疾的就我一个人,别说是老三了,四哥你什么时候担心过父皇的疾病?这会子看父皇沉疴已久,就开始打起了皇位的主意!告诉你们,父皇是我一个人的!”   武王抓着州王往地上一掷:“放屁!父皇是我们所有人的皇上,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别以为你天天守在父皇身边,父皇就会将皇位传给你。”   州王中过毒,虽然毒是解了,身子到底还是有亏损,这么一倒人的胸肺有点受不住的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就笑了起来:“父皇怎么不会将皇位传给我?你以为,父皇容许你们伺疾,就给了你们机会吗?”   武王气结,话都说不顺畅了:“我不在乎这个机会,我只要父皇重新恢复康健就好!你再在父皇的药里面做手脚,别怪我告知父皇,那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州王赫赫冷笑,因为还在宫内,两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武王是个大嗓门,哪怕是压低了音调,愤怒下质问的声音就不觉节节高声,州王笑道:“你凭什么说我给父皇下药?你就算入宫了,依然连父皇的面都见不到。”   “就凭……”   武王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威严的男声突然打断了他:“就凭朕的亲耳所闻!”   “父……父皇?”   皇帝气得全身颤抖,指着七皇子冷道:“不孝子!”   一直搀扶着皇帝的文王道:“幸亏父皇早已看透了七弟的险恶用心。只要是七弟你送到父皇手中的药,父皇全都吐得一干二净。想来,只要太医院的人拿那药碗中的残渣一探,就能够定你的罪了!”   州王噗通的跪下:“父皇!”   皇帝冷声道:“南厉历来水患无穷,朕深感平民之苦,现拨粮食五万担,命州王亲往救济灾民,协同工部解水患之灾,即刻启程!”   州王脸色大变:“父皇,儿臣身子未好,实在无法远行……”   皇帝哪里还会听得州王的胡话:“朕沉疴几月虽然无力上朝,也依然批阅奏折到三更,你年轻力壮,小小的疾病怎么不能为朕解忧办差了?难不成你还要在这皇宫里混吃等死不成!”   一个‘死’字瞬间就逼回了州王所有的话。他恨恨的瞪向文王与武王,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被这两兄弟算计,无力回天了。   *   宫外,一处偏院的别庄内,秦子洲问磨指甲的段瑞芷:“你的人在御膳房,难道州王下药你的人全然不知?”   “知道啊!不过,州王下的不是毒,只是改了药引,让你们南厉的皇帝难以痊愈而已。太医院的人大半的人被皇后把持,给皇帝看病的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自然将所有人瞒在了骨子里。”   “如今老七也出宫了,余下的就是老二和老三老四斗了。”   “六皇子呢?”   秦子洲笑道:“我这些兄弟中,也就老六心无大志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睡在金山银山上每日里数钱就好。这样的兄弟,让我放心的很。再说了,我总不能将所有兄弟都算计了进去,留下一两个给其他的皇叔们做个榜样也好。”   段瑞芷哈的一声:“伪君子!”   窗外,有一只白鸽扑腾扑腾的飞了进来,有侍卫早已上前去解开鸽子脚下的竹筒,从里面抽出短笺交到秦子洲的手上。   屋内一时有点静谧得过分,只留下段瑞芷拿着锉刀慢悠悠摩擦指甲盖的飒飒声。   突地,嚓的碎响,原本在桌上好好的茶盏成了粉末。   段瑞芷很少看到他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不由得问:“怎么了?”   秦子洲把短笺丢在桌沿上:“安屛的消息走露了。”   段瑞芷皱眉:“人可还安全?”   “这是自然。”秦子洲捏紧了拳头,“如此,我也不必对老三老四手下留情了。”   段瑞芷沉默了一会:“如今宫里就剩下三位皇子,想来,逼宫的日子也快到了。”   她顿了顿:“你的私兵呢,还没到皇城?”   秦子洲倏地冷笑:“你说呢!只有私兵是不够的,皇城的禁卫军可不吃素。”   窗外,天也逐渐阴沉了下来,春后第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78   三月春花满城,到处都是百花的甜蜜清香,连路人的笑意也亲密了两分。   皇城里却隐隐透出一股风雨欲来之势,随着州王离开皇权中心,寿王与文武两王的气氛逐渐褪去了兄友弟恭的伪装。这时候,任何朝臣们的心里都知道,未来的帝王即将在这三位王爷中诞生,或者说是两位,   武王一脚将面前的亲信给踹开,“这等大逆不道之花本王再也不想听见,”   那亲信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年文人,被武力超凡的武王盛怒下一脚踹飞,整个人趴在地上连连呕吐,半响才抬起身来道,“王爷,您对文王一片赤诚世人皆知。可是,哪怕是兄弟,在这等时候谁不会有私心?只要您前脚离开皇城,后脚,文王就会逼宫皇袍加身,等您平稳边关回来,什么都晚了!”   武王怒道:“三哥说了,他会等我回来登基为皇!”   老人气急攻心的呕出很大一口血:“您是皇子,文王也是皇子,他凭什么说把皇位让给您?那个位置,您想要得到,难道文王就不想?他凭什么拱手相让,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武王那蠢笨的脑袋明明知晓这位亲信说的对,可心里依然坚信文王的诺言。他正犹豫不决时,文王居然来了。   对方看也不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老人,伸手捞着武王的肩膀:“又有人惹弟弟不快了?这等人要多少有多少,你不待见赐死就是,何必听他们的胡言乱语。”   武王眼神还残留着怒意,想要质问孪生兄长:“你是不是也想要那个皇位?你说扶持我登基是骗我的?”   可武王还未开口,文王就拖着他入了书房,在桌案上摊开一张地图。一张地图三分,一分北雍,一分西衡,余下是南厉。   文王指着南厉与北雍的交界处:“往年开春后北雍就开始进犯边关,杀伤掳掠无恶不作,这是每年我朝最重要的兵事。”   武王爱打仗,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文王指着三国的交汇处:“这里,以往是我南厉与西衡联合对抗,二对一的情况下自然是胜多输少,今年,这个局势会有所改变。”   武王稍深想,马上就明白了:“是因为太子妃的死?”   文王纠正他:“是前太子妃!”   武王嘴巴蠕动了一下,笑道:“的确!”   文王道:“如今父皇残病未消,朝中大臣已经三番五次上奏,请求父皇立皇储。弟弟,这是一次机会。”   武王知道这位孪生兄长要说什么:“你还是想要我去边关?”   “不错!”文王道,“有了军功,你就是我们余下兄弟们的最有实力的皇子,老二根本没法与你相比。这样,朝臣们再一次请立太子之事,父皇就无法以皇子们与朝廷毫无建树为由阻拦弟弟你的大宝之路了。”   武王适时的想起最近身边亲信的疑问,只是犹豫了一会儿,武王就果断问道:“那哥哥你怎么不去?这么大的军功,哥哥计谋非凡,一定旗开得胜,那时候……”   “哎,”文王阻拦了他余下的话,很是平静的道。“我说过,我不要那皇位。如果我领兵,登盛归来父皇要立我为太子的话,你我兄弟就真的中了奸人的挑拨离间,势如水火了。”   武王一想,也是。文王一旦打了胜仗,父皇是绝对不会因为他们两人是孪生兄弟,就见文王身上的功劳按在武王身上,反而立武王为太子。如此,也就只能武王自己出征,才能在其他兄弟中脱颖而出。   文王见已经将自家兄弟说动,又给了他几个锦囊:“战场无眼,到时候皇城里的消息滞后,加上某些有心人的阻拦定然无法让弟弟你放心的杀敌,所以,我这里预备了几个妙计。一旦你遇到难题,或是难以抉择之事,就打开一个,一解你燃眉之急。”   武王那本就有点沸腾的心似乎被突然被丢入了煤炭中一样,吱吱作响,他感动道:“谢谢哥,我一定将北雍人杀得片甲不留!”   文王拍打着兄弟的肩膀:“我在皇城里等着你。”   等武王情绪安稳些,文王这才瞥了瞥门外:“老二这个人,历来为了权利无所不为,他又比我们年长,说不定早些年就安了不少的钉子放在身边,平日里不用,一到关键时刻少不得就会影响你我的胜局。弟弟你心思单纯,一定要擦亮眼睛,别被有心人操纵了。”   门已经打开,这话明显是说给外面已经快要落气的老人,武王会意,直接一挥手就有人将那咒骂不停的亲信给拖了下去,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三月初,武王自请边关杀敌,朝野震动。中旬,五万兵士随着新册封的威武大将军前往边关。   *   安屛无语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轻柔的粉色薄纱,魅香满鼻的雕花大床,耳中时不时的有各种软语轻笑飘来,无不告诉她这个地方如何的特殊。   她几乎是眼皮子狂抽的盯向张家娘子:“这是我们的新住处?”   张家娘子早着这一会儿就见屋里前前后后全部检查了一遍,顺道还从床底下揪出了个箱子,她随意的打开看了眼,拿出里面一个木头制的筒状物瞧了瞧,问安屛:“你要么?”   安屛直接一脚将那箱子盖给盖住了:“安安还在呢?你敢不敢给我们找个好点的安居之所!”   张家娘子耸耸肩,打开房门朝外望了眼:“妓院嘛,我早就想来住了,这次还是借了你的光。”   安屛眼尖的看到院子外面张望的小丫头:“这里人多嘴杂,不过一日,就有人知晓我的存在。”   张家娘子哈哈笑道:“这里是六皇子的产业,这个院子每年都要来几个孕妇,你不是独一份,放心好了。”   安屛眉头只皱:“孕妇住在妓院?”   “你别小看这里,虽然各色人都有,不过六皇子嘛,最讲究奢华高调,就算是妓院也不是寻常人能来。至少,西苑武官就来不了,是专门用来招待文臣,舞刀弄枪的都在东苑。你这个院子在最边角,是专门留给一些特殊的姑娘们住的,热闹的时候这里住过三个孕妇,冷清的时候一年半月都没有人气。”   安屛问:“安安的功课怎么办?”   “不是有齐太医吗,这一路他老人家教导安安很得趣。他住在隔壁,你都快要生产了,不能到处东奔西跑了。这里距离皇城还有几百里路,就算有战事也烧不到这里,放心好了。”   安屛抚摸着肚子,的确,已经快足月了,她身子越来越重,别说坐马车,就算坐轿子她也感觉颠簸。   安屛一肚子火气,若是平日里她也一定好奇传说中古代的妓院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可现在她一心全都是两个孩子的安危,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念头早就被她自己掐死了。   不论安屛如何不满意到底还是住了下来。不过,张家娘子说得不错,虽然偶尔有一两个人路过会好奇的张望一下,却没有外人来打扰。安安被她束缚在院子里不准外出,小女孩经过这一年多的不停奔波懂事了不少,不明白的事情一概不问,倒是很安分的随着齐太医学读书习字,下午再跟着张家娘子和张牙一起习武。张牙是个男孩,倒是进出方便,大部分外面的事情都是他打听来的。   秦子洲的死讯似乎已经证实了,他和太子妃的‘遗体’也在运送回皇城的路上。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四个月两副棺材还没走完大半个南厉。再有是武王领兵对抗北雍,州王陷在水患重地因为瘟疫横行也无法出来了,还有朝中寿王与文王两派斗得你死我活。   秦子洲在她安定后,又来了一封信,嘱咐她有需要直接找张家娘子,只字不提自己的所在和正在做的事情。安屛不想让他分心,一切都说好。如今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他活着,她和孩子们就活着;他死了,她和孩子们也活不长了。   不论心里有多少担忧,在生死面前,她依然希望他能够顺利爬上那个皇位。   如此安稳的半个多月,秦子洲的三日一封信也断了,安屛忐忑的又等了两日,依然没有只字片语。   “他会不会已经入宫了?”安屛一边缝着小衣裳,一边看安安练字,抽空还问蹲在窗边喝酒的张家娘子。   “这事我可不知道。”   安屛纠正了一下女儿握笔的姿势,想了想,道:“他既然活着,那太子妃……”   张家娘子哈哈干笑两声:“你吃醋啊?”   安屛瞪她一眼:“我只是关心太子妃的安危,说到底,她与我并没有仇怨,我犯得着咒她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张家娘子喝了一口酒,“不过,太子妃那个人我与她交过手,虽然武力值不高,可是很会剑走偏锋,鬼心思多,稍有不慎就被她算计了。”   安屛笑道:“那她还活着。”   张家娘子疑惑:“你很高兴?”   安屛掩下神色:“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原本以为张家娘子会附和,对方却叹气:“你难道没发现么,天底下最可怜的是我啊?要男人没男人,要钱财没钱财,两袖清风。”   安屛眯着眼:“听说这家妓院旁边有家南馆。要不,你去包养一个?”   “呸!”   79   四月,春末的风开始带来了炙热,宫内的嫔妃们夏衫渐出,填补了皇帝久病来的灰色。   张公公来到宫殿外时,皇后刚起没多久,正由着早到的嫔妃伺候着用早膳。听人回禀,皇后让人请了公公入内,居高临下的问,“公公踏露而来,是否有了七皇子的消息,”   张公公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左右看了一眼,皇后不以为意,对伺候的嫔妃道,“本宫的小幺出宫前还恋恋不舍,说每日里要给本宫书信一封,前两个月还好,这半个月书信就少了很多,想来是水患正急,他也一心在正事上,连本宫都忽略了。”   皇后这是拐着弯儿的夸七皇子能干呢,在座的人哪个听不出。有嫔妃笑道:“州王从小有勇有谋,好不容易长成,自然是能够多多替皇上分忧解劳,娘娘只用在宫中静等州王佳音就是。”   皇后哀叹了一声:“可怜本宫这颗心啊!”   张公公由着她们吹捧一番,等众人都歇了口,这才沉着的垂首道:“回禀娘娘,今早皇上收到了八百里加急,州王……身染瘟疫,于五日前焚了。”   宫中一时静闻落针。   皇后早已没了那份得意,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张公公道:“州王治水患时,在当地染上瘟疫,随行太医拼尽全力依然无法挽回州王性命,于五日前……”   “住口!”皇后大喝,抓着手中的碗就朝张公公的身上投掷而去,张公公侧身躲过,冷冰冰的留下一句话:“娘娘节哀!”   “住口啊!”皇后几乎摇摇欲坠,眼中却没有泪,“本宫的子晟怎么会死,一定是传信之人谎报!子晟身子历来康健,怎么会与那些贱民一样……”   嫔妃们多年来受到皇后压制,太子死的时候,众人并没有在皇后脸上看到悲戚之色,遥想到一些老宫人的传言,觉得皇后凉薄之人大有之,也有人暗地里诅咒之。如今,皇后真正的嫡子突然死去,还是那种不光荣的死法……顿时有人已经想到了皇后现在的处境。   没了嫡子伴身,其他几位皇子具都不是皇后所出,再加上州王出世后,宫中的新生婴儿几乎绝迹。一个皇帝,嫔妃少说也有九位,皇帝统治越长,嫔妃越多,一直到现在的三十多位。没有皇子皇女在旁的大有人在,聪明的自然知道是皇后的手笔,恨得牙痒痒者之余又无可奈何。现在,皇后的儿子没了,她们却都是一直没有的,没有得到过就谈不上失去,再看着皇后如今似疯似癫状,幸灾乐祸者的神色怎么掩盖都掩不住。   何必掩饰呢,横竖她的后位也保不住了。任何一个皇子登基,都不可能立她为太后了。皇子们的生母被皇后压制了多年,怎么还会容许她爬在自己的头上。   宫殿屋檐下的铜凤随风摇曳,发出叮叮的脆响,如母亲的哭泣,又似女子的轻笑,幽幽长长。   张公公回首望了眼那华贵的宫殿,摸了摸脖间的痕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痛失亲人的仇,他也终于让皇后尝到了。夺宝这场戏,正是高·潮时。   *   张公公回到勤政殿,老皇帝却没有如年前那样勉强支撑着病体连日看奏折,相反,与哭嚎不止的皇后不同,老皇帝正悠哉哉的欣赏画儿。   这个起名勤勉的宫殿里,到处挂满了画像,一幅幅画中都是一名女子,或坐或卧或轻舞或弹奏,惟妙惟肖,色与神授,只迷得老皇帝神魂颠倒万事不顾。   张公公看到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轻声道:“皇上,明日要上朝,这些折子……”   皇帝正抱着一副女子春睡图不撒手,那张老脸上已经布满了沟壑,病魔折磨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魂魄。他只是挥了挥手:“说来说去还不是立太子之事,但凡立太子的一概留中不发,其他的你看下,不打紧要的盖了印玺就是。”   张公公丝毫不意外,躬身说是,就行到了龙案前。他没有去碰那叠最高的折子,只要是封请太子的折子早就被小太监区分了出来,余下的两堆,一堆是其他朝政的奏折,一叠只有两三本折子的是寿王与文王的折子。   张公公从那最少的一叠里面抽取了一本,是寿王的亲笔。道最近边关军事吃紧,皇城内牛鬼蛇神也比以往多了不少,各种恶事层出不穷,寿王求请皇帝抽出部分宫内的禁卫军维持皇城持续,以安抚百姓。   禁卫军首领是皇帝亲信,在太子在位之时,甚至于太子的娘家齐家有点外人不知的关系。太子故去后,这关系也就被掩埋了。禁卫军历来只是守护皇宫的皇帝嫔妃,很少外调,寿王这分心思明着是为皇城百姓,暗着不就是分散宫内的兵力么!   张公公一目十行就看了明白,他根本不言语,拿着朱砂笔,模仿着皇帝的笔迹写下个‘准’字,又拿了皇帝的玉玺,在朱砂里面压了一下,就毫不犹豫的按在了奏折上。如此,一份关乎调遣皇宫兵力的折子就悄无声息的颁发了下去。   张公公又随意的看了几个折子,有的弃之不顾,有的直接驳回,忙完了之后再回头,皇帝已经抱着那画卷在龙案下疲倦的睡着了。   张公公暗叹一声,轻而易举的抱起皇帝放在龙椅上,盖上毛毯,又下意识的摸了摸颈脖间的痕迹,平静无波的出了宫殿。   四月,宫中突然出现了刺客,幸亏张公公激灵,替皇帝挡住了致命一剑,皇帝愤怒下命文王彻查,皇城风声鹊起。   不过两日,文王就从蛛丝马迹中搜到了寿王府邸,口枪舌箭后,早已潜入寿王府邸的侍卫抬出一个箱子,里面有黄龙鱼服两套,玉玺一个,尚方宝剑一柄,震惊朝野。   寿王这是要提前登基的节奏啊,在太子人选未定之时,在皇帝还没挂的时候,你这是预备夺宫吗?   大逆不道!   就算是傻子,寿王也知道自己这是被文王给算计了,那黑心肠的,这么多年心是越来越黑,一下子就把寿王的夺嫡路给堵了。寿王被皇帝关在府邸不准进出,等到事情查清楚后再定罪。   都说定罪了,还查什么?   已经得了禁卫军一半兵权的寿王府邸当夜就亮起了烛火,在皇宫最高处看去,只觉得寿王府的火龙要腾空了一般,气势十足。   张公公哪里有病卧在床的样子,他的身上甚至没有一丁点替皇帝挡刀的伤口,那身姿站在高地,犹如俯瞰苍生的巨人,带着冰冷的笑意,看着他们挣扎在荣华利禄之间。   这一夜,皇城内外打杀声震天,到处都是握着大刀的士兵,就连宫门处,用木柱撞击宫门的轰隆声也连绵不绝。   街道上所有人都关门闭户,看着窗外影影绰绰举着刀和火的影子,瑟瑟发抖。   文王早已从秘道回了皇宫,安抚着气得要晕厥的皇帝:“父皇,儿臣定然不会让他踏入宫门半步,您尽可放心。”   皇后也被宫人们抬了进来,州王死了后,皇后也瞬间老了十多岁,瞧着已经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妇人,可众人心里明白,皇后如今也才四十多岁,远远不到五十。不过,这等时候,谁也没有闲心去关注她了。   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一人占据了宫殿一方,遥遥相望。   皇后喉咙里缓缓发出嚯嚯的声响,她问皇帝:“这是怎么了?又是你哪个儿子要死了吗?”   皇帝面色有着异样的潮红,拿着茶盏就要朝着皇后丢掷而去,可惜病了太久,茶盏在半路就落了地,溅了一地的茶水,如同看不清颜色的血,一滩滩的,在摇曳的烛火下甚是刺目。   皇后不以为意,自顾自的道:“死得好,都死了才最好!本宫的儿子死了,被你其他儿子害死了,他们也该死,都该死!”   文王刚刚从外面步兵回来,听了这话喝道:“娘娘,请慎言!”   皇后大笑:“怎么,本宫说错了吗?你们这些兄长全都嫉妒子晟,嫉妒他从小得到皇帝的爱护,嫉妒他有个皇后娘亲,嫉妒他聪慧文武双全,他们都恨不得他早死!你们得手了,高兴了!哈哈哈!”   皇帝气得全身发抖,对宫人厚道:“让她闭嘴!”   本来就胆战心惊的太监宫女们顿时身子一颤,这种非常时刻,帝后还内斗,真是让人无语。不过,服从已经刻在了本能里,有两个高大的太监立即上前,一人用手帕捂住了皇后的嘴,一人直接拿出绳子将皇后绑缚在椅子上,只留下对方一双仇恨又嘲讽的眼,不停的扫视着皇帝和文王。   文王心里憋着一口气,对皇帝道:“皇城外还有三万常驻兵马,如今城门关闭,儿臣已经派出亲信去求救。宫内只要坚持到天亮,叛军即刻会被双面夹击,到那时,叛王再大的能耐也难以逃出生天了。”   皇帝半瘫在龙椅上:“你去办吧,誓必要坚持到那时。”他顿了顿,抬起混沌的双眼,别有深意的道,“等到寿王伏诛,太子之位就是你的了。”   文王很有定力的掩饰住心里的狂喜:“寿王倒行逆施,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父皇的大任。”   皇帝根本懒得再听这些话,不耐烦道:“你去忙吧!留下足够的兵力保护朕即可。”   “是!”   寿王逼宫并没有持续到第二日清晨,他手上兵力不多,并且实在获罪的情况下,原本投靠他的人心思动摇,相应他逼宫的人比预想的少了不少,兵力不足,宫门被撞开的同时,皇城的城门也被驻兵撞开了,一方还没抓到皇帝,就得知自己被包了饺子,大势已去。   寿王当场伏诛,身首分离。   四月下旬,文王被册封为太子,五月,皇帝驾崩。   80   “听过和尚挑水的典故么,”   “说来听听。”   “据说在高山上有个香火不是很旺盛的庙宇,庙中只有一位和尚,每日里和尚要下山去抬水,日日如此,和尚过得清贫而满足。过不了多久,庙里又来了一位小和尚,大和尚体谅小和尚新来乍到,依然日日挑水与两人吃用,持续了半月,小和尚从感激到泰然处之,大和尚觉得如此不能长久,遂要求小和尚轮番挑水喝。小和尚激灵,轮到他挑水之日总是糊弄,十有一二就这么糊弄过去,大和尚也不愚钝,索性两人每日一起下山抬水吃。”   “相互体谅相互扶持,日子才能长久些。”   “是啊,可谁知晓,过了几月又来了一个胖和尚,胖和尚肚量大,吃喝堪比另外两人。那两人早前就相互算计过,如此哪有便宜给胖和尚占,逼着胖和尚也去挑水。胖和尚势单力薄只能答应。可日日挑水,余下那两人居然浑然感觉不到日子流逝,老人欺旧人也理所当然。胖和尚是个浑的,不肯轻易任命,提出三人轮番挑水,那两人舒坦了许久的日子,自然不从,三人揍成一团。”   “哈哈,定然是胖和尚赢了。”   “为何?”   “胖嘛!”   “他们平手。”   “……那最后谁去挑水?”   “这就是典故的由来了,‘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自然是没水吃。’”   男人沉默了许久:“你这是告知我如今南厉、西衡与北雍的平衡之道?”   “我一介平民,哪里懂你们的国家大事。不过,我倒是在一本古书中见过这典故的另一种说法。”   “嗯?”   “三足鼎立!”   男人这次沉默了更加久,最终一叹:“懂了!天下一统自然是好,可对子孙后代而言,没了卧榻之患,也就没有了居安思危之心。国力会迅速发展,没了战事,军力反而会一退再退,一旦有人生反,倾国之祸近在咫尺;若是有两国,势均力敌相互消耗,会拖累国力,国库也会很快空虚,久而久之会被弱势的第三方势利趁虚而入分而击破;若是三国,国力相当,军力相当,反而能够为此平衡,谁也不愿让另外两国联合,一切明面上的战争转为暗斗,既然发展了国力又让国库持续积累,直到鼎盛。”   女子笑道:“你说的这些可与三个和尚挑水的故事相反了。”   男子道:“不,徐途同归了。三个和尚没人挑水,与三个国家无战事不是一样么!”   女子翻了个身:“这是你们皇子们操心的事情,我可不懂。”   男子轻笑着抚摸了一把女子光滑的背脊:“你总是说自己这也不懂那也不懂,我却明白,你深暗以小见大的道理。”   女子扭了扭腰肢,在被子里轻轻哼了声,将她拥紧了些:“在我面前,藏拙有用吗?”   女子将头埋入绣被中,久久才喃喃一句:“你不懂。”藏拙的唯一目的,是为了自在的生存。   *   “此事当真?!”   一声暴喝,小小的桌案瞬间就分裂成两半,也将神游的张公公给惊醒。他略微抬了抬眼,看着暴怒的武王,很平静的道:“自然是真,下旬,新太子即将即位,如圣旨中所言,武王领兵抗击北雍,无诏不得擅离。”   武王手筋鼓胀,几乎是咬牙切齿:“他说过,他会等我回去继承皇位。”   张公公眼皮都不抬:“新太子是文王,从没有听说过太子还未登基就只请退位,传位于兄弟的先例。”   唰啦一声,武王直接将圣旨一分为二:“好好好,好个哥哥,好个文王,好个太子!”   张公公站起身来,冷漠着问:“怎么,武王您准备抗旨不遵吗?”   “滚!”本就破碎的桌子被武王一脚踹飞,朝着张公公当头飞了过去。   对方冷笑一声,一个晃身居然就躲避了过去:“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圣旨过不了半月就会传到边关,武王,您好自为之吧!”   张公公走出大帐,将那些气急攻心的怒骂和徒劳的挣扎都遗忘在了脑后。   一江之隔,对面的西衡驻兵篝火燃烧着,像是星河里的光辉,明亮又刺目。   “三国鼎立啊!”张公公自言自语一声,看了眼巡逻的士兵从自己帐篷前走过,这才徐徐离开。   朝廷特使的帐篷距离大将军帐不远,里面只染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边,一名女子斜靠在狼皮大椅上,听到响动头也不抬:“我今夜就走了,你的布置都妥当了?”   张公公走到边角的洗漱台旁,沾着清水开始在脸上一点点涂抹:“三更。”   女子修长的指甲在地图上环游:“二更初刻,我西衡的兵士从东面过江。北雍的布阵图你收到了吧?别告诉我你的探子早就死在了北雍前哨的爪子下。”   张公公扬起头,有力的手指从颈脖间分离出一条细缝来:“放心,等到北雍兵溃败,这边已经尘埃落定,到时候西面就是北雍人的坟场。”   “那边山路崎岖……”   “所以我早就命人挖好了深沟,逃出的散兵全都会掉入深沟里,被毒蛇活活咬死。”   女子吁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张公公双手缓缓抬起,一张面皮逐渐从他的脸上揭露出来,里面是很熟悉的一个人,赫然是秦子洲。   女子最后问了句:“皇宫里的那位,你是准备囚禁还是斩草除根?”   秦子洲冷笑道:“他都差点把我的棺木给烧了,我何必给他留全尸?他杀父灭兄,死有余辜。”   女子笑了笑:“哎呀,那他可以载入南厉史册了。南厉历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帝,多霸气!”   不多时,外面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声,女子裹上披风:“走了,”她最后抬头望了秦子洲一眼,“后会无期!”   “无期!”   二更三刻,武王召集所有将领,怒言文王薄义,毒杀先皇,天地不容。   武王,他决定反了!   武王的豪言壮语没有得到所有将士的附和,除了他自己的亲信,兵营里的将军副将们有旧太子的人,有先皇的人,甚至还有寿王的人。这里原本就是个乱局,边关,说好听的是立功杀敌的最佳场地,说不好听的,除了领兵的大将军是先皇的重臣,其他的副将小将们都个有心思,这里更多的是被权利中心给驱逐的边缘人。   反,怎么反,为什么反都要有个决断。   同时,跟谁反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你武王说反,可反的是你的孪生兄弟,你们不是一个娘胎里面出来的吗?真的跟你反了,原本是你的亲信还好,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可他们余下的这些呢?先皇是立了太子之后才病逝的,新太子名正言顺,先皇的重臣自然也就留给了新皇。一代皇帝一代臣另说,至少,新太子还没开始清算,老臣们还没有杯酒释兵权。   余下的,旧太子和寿王的人,可就五味杂陈了。他们其实是被‘流放’的臣子,不管有多大的功劳,日后也不会得新皇的信任,甚至于,只要新皇一句话,他们随时随地都会被清算。他们倒是愿意反,可跟着武王反就不大愿意了。你武王跟新太子是孪生兄弟,你反了,新皇要树立自己宽厚兄弟的名声,不会杀你,可跟着你的这些旧人,特别是旧太子和寿王的人那就尸骨无存了。   武王满腔豪言壮语没想到只得到自己亲信的附和,顿时有点不悦,还准备再说,话音还没起,凭空一支长箭呼啸而来,众目睽睽之下插入了义愤填膺的武王心口。   武王,瞬毙!   大将军帐篷顿时大哗,前一刻还在忐忑要不要从了将军一起谋反,下一刻纷纷开始担心自己全家的性命了。武王要反的口号还没传到帐篷外呢,就被新皇射杀了,这……是不是说明,这里其他的人也……   为什么是新皇?还用说么,现在还活着的皇子有几个?旧太子被刺杀,寿王逼宫未遂被杀,六皇子是个商人,现在也被拘在了王府不能出,最小的州王估计尸骨都烂透了。   除了新皇,还有谁要武王的命?   连自己一胞的兄弟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了,那其他人的活路自然也不在话下。   一时间,随着武王的咽气,帐篷里不管是老将军还是中青年副将还是稚嫩的小将军们,俱都面色灰白,如丧考妣。   兵营外人声鼎沸,喊刺客的,喊保护将军的,喊北雍来袭的,到处都是杀声震天,到处都是人影惶惶。   帐篷里反而静谧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血流不止已经身亡的武王,心里五味杂陈。   故而,一个低哑的男声响起时,众人的目光瞬间就找到了对方。   那男子身穿侍卫服侍,与武王熟悉的都知晓对方是大将军的贴身侍卫,他说:“我还是慢了一步,老三,你好狠!”   “太……太子殿下!”有人震惊,“您怎么在这里?”   “旧太子?他不是被刺身亡了吗?”   秦子洲似乎没有听到众人的疑问,他步伐沉重的走到武王的尸首身边,静默了半响,这才盖上了对方那不甘的双眼:“老四,别担心,大哥替你报仇!”   他站起身来,双目中的兔死狐悲的愤慨都要溢出来:“文王连连设计残害手足,吾等能够让那等冷清绝心之人等上皇位吗?”   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武王的亲信首先大喝:“不能!”   “先皇的老臣们有多少是你们的恩师,是你们的父兄?满朝文武中有多少是寿王、武王、州王乃至于本太子的心腹重臣,他连父兄都敢杀,会轻易放过那些德高望重,见证他狼子野心的人吗?”   旧太子与寿王的人举起手臂:“不能!”   “想想你们在皇城中的老夫老母吧,想想你们的娇妻乖儿吧,哪怕你们击溃了北雍大兵,得胜归去,迎接你们的也不会是荣华富贵,是新皇的赫赫屠刀!狡兔死走狗烹,你们甘愿成为新皇诏书里被诛九族的叛贼吗?”   先皇老臣颤抖着胡子,双拳紧握:“不能!我们可以战死沙场,也不能死在莫须有的罪名下!”   秦子洲大声喊:“你们敢为自己正名吗?”   “敢!”   “你们敢对天下黎民百姓说,你们要反抗暴君吗?”   “敢!”   “你们敢先将屠刀斩杀北雍士兵,再指向我南厉昏君吗?”   “敢!”   “好,今日我们歃血为盟,反了!”   “反了!”   五月初,边关,北雍遭遇西衡突袭,西逃,又遇南厉伏兵,死伤惨重,倒退版图五百里。   中旬,边关,北雍残兵被围,御驾亲征新皇仓促逃离,又退三百里。   下旬,依然是边关,北雍皇帝提出和谈,割地千里。   六月,故太子秦子洲起兵,反新皇,日行千里,路过城镇具大开城门,一路奔袭至皇城脚下,与六皇子里应外合,一日之内攻陷皇城。   81   初夏的夜风带着点燥热,蝉鸣若有似无。   院子外是个繁华的世界,到处灯影绰绰人声鼎沸,院子内静谧无声,一扇门悄无声息的阻隔了喧哗。   临窗的卧榻上睡着的人觉得寒冷,稍稍抓高了薄被,将整个脑袋埋入了被褥中,只留下轻浅的呼吸在屋内回荡。一切都很安静,谁也没有发现那微敞开的窗前突兀的冒出个人影。   黑衣人不知道出现了多久,静悄悄的,如同翩舞的蝴蝶,静静的停驻在窗台上,隔着夜空观察着周围,最后的视线才落在了榻中人上。   外面更夫敲打着梆子,二更天了,提醒人们小心火烛。   那黑衣人又安静的等待了一会儿,听见屋顶上一直暗中守护的暗卫在用蚊蚋般大小的声音说话,有人要去茅厕,让同伴留意下屋内的动静。黑衣人似乎早知屋内睡着何人,也知晓周围暗卫的常驻点。窗口的边角在二更的月光下正好被屋檐的阴影覆盖,没人发现那阴影不是夜色的深蓝,而是凝血后的沉黑。   在暗卫离开的那一瞬,衣袂飞动的时刻,黑衣人闪入了屋内。入内的动静正好被屋外的衣摆声覆盖,哪怕是最老道的护卫也察觉不出其中的差别。   黑衣人屏住了呼吸,如同一只猫,悄无声息的滑到了榻边,他略微抬起头,确定被褥里睡着的的确是个女子。那如丝的长发披散在软枕上,背部起伏象征着对方正在安睡,是个活人。   在暗沉的屋内,月光都只能从窗缝里射入一点点清冷的湛蓝,隐约中似乎有银光划开了月光,斜划着,毫不犹豫的扎入了被褥下女子的背心。   空气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唰’声,像是公子哥儿手中突然绽开的折扇。   黑衣人明显的感觉刀尖刺入肉体的感觉不对,他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朝着窗口飞跃而去。   嘭的,那窗户居然毫无预兆的大敞,一柄长枪直接横着穿透过来,黑衣人倒退不及,枪头从他的肩胛穿透,黑衣人手起刀落,将枪头硬生生的斩断,又要飞去门口,门也被打开了,不用去看,那边路也被堵死了。   黑衣人很有决断,不再想着逃跑,反而朝着卧榻扑了过去。   人质!   所有人脑中都冒出两个字,屋内凭空传出一声嗤笑:“自投罗网!”   黑衣人再要倒退已经来不及,从那被褥里霍地冲出来一只长臂,眨眼之间就盖在了黑衣人的脸上。那手上有股子奇怪的药水味,不甚是难闻,只是刚刚盖上黑衣人脸颊,对方就闷哼一下,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屋内燃起了烛火,安屛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从隔壁进来:“抓着了?”   张家娘子踢开身上的被子,笑道:“活的。”说罢,解开了黑衣人脸上的布巾,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来。   安屛端详了一会儿:“这谁啊,有点眼熟。”   张家娘子明显的被她噎了一下:“你这什么记性?”   安屛很自然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怀孕后我记忆力就衰退得厉害。”   张家娘子随意的踢了对方一脚:“温长莺,记得了吧?”   安屛眨了眨眼,干笑:“不记得。”   张家娘子翻了个白眼,实在不好提醒对方,这人是你的情敌!情敌,知道么?暗恋你男人,发誓要做你男人妃子的女人!她看着安屛那张憔悴的脸,郁闷的吐出一口气,“算了,你去歇息吧,主谋都抓到了,无止尽的暗杀可以告一段落,你可以去睡个好觉了。”   安屛问:“她是主谋?”   张家娘子笑道:“如果她背后还有人,就轮不到她来暗杀你了。穷途末路了,懂么?”看安屛还是不明白,她索性直说,“太子一直认定我们中间出了叛徒。我们在卫城住得好好的,不管是哪位皇子的暗卫都没法查到我们的消息。哪怕是我的属下,也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得知我来到了卫城,不过具体位置并不知晓,我用了什么身份更是不知。卫城太大了,人口太多,来来去去太多人,消息多,线索也紊乱,很难查探清楚。”   “这本没什么大碍,可官府一直孜孜不倦的在卫城寻人。那时候太子刚‘死’,就算要清算他的遗孀也不用这样兴师动众,特别是其他皇子们,他们都在争储的关键时刻,谁都没有闲心来关注太子的遗孀。就算关注,让人留意或者跟踪不是更好?打草惊蛇这种事情太蠢,也太急切。”她耸了耸肩,“那时候,我就知道暗卫中出了叛徒,可惜我人手不足一直无法调查。”   “我们离开卫城,是因为背后之人已经忍不住将我杀之后快了?”   张家娘子将温长莺绑缚起来,随意的丢弃在屋角:“是啊。如果是文王,他皇位措手可得,暂时不会分心动你;二皇子倒是有可能,可惜他认定太子已死;六皇子是个蠢货,只对赚银子有兴趣。要杀你的人,定然知晓你对太子的重要性,那么内贼的可能性更加大。”   “那住到妓院也是你们的刻意安排?”   “因为容易让人混进来啊!老是逃避总不是办法,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索性引蛇出洞了。只是,没想到小蛇太多,你看看,你住进来后,前前后后多少场暗杀?连你生产的时候,屋顶上都刀光剑影的,如果不是我防备周全,还有齐太医的毒,你能安然活到现在?”   “那好吧,你们早就预想到会是温姑娘了?”   “猜测个大概。温家与太子合作多年,暗卫中有他们温家的棋子不奇怪。太子假死,温家是知道的,明面上投靠其他皇子也是有意为之,就是让人认定太子已死,其他皇子可以明目张胆的去争夺太子之位。可惜温大小姐一直不肯相信,发了疯的要去寻找太子,后来就从温家失踪了,这多么奇怪?丞相的女儿,说失踪就失踪,太奇怪了。”   安屛叹口气:“她肯定也知道秦子洲没死,所以还抱着一些妄想。我听说她一直没有嫁人,想来还是在等他。”   张家娘子笑道:“你是拦路石,她看你不顺眼多年,不杀了你怎么甘心。”   安屛犹豫:“那温丞相……”   张家娘子别有深意的笑道:“你知道么,太子之所以选择你,还有一个缘故。”   安屛抬眼看了看她,吐出两个字:“外戚!”   张家娘子干笑:“你居然明白。”   安屛打了个哈欠,抱着怀中睡得安稳的儿子,又去隔壁房间看了眼睡得深沉的安安,一夜安眠。   新皇在牢中自缢的消息传来时,安屛也踏上了去皇城的马车。   她的月子刚刚坐完,身子还有些虚,加上一直在担心受怕,精神也不大足,在马车里一直是昏昏沉沉,几乎与新生的儿子睡得不相上下。   安安新奇的坐在马上,靠着张家娘子的怀抱,不时的揪揪马儿的鬃毛,又去拉扯缰绳,还悄悄的踢打马腹,玩得不亦乐乎。   张牙从来没有骑过马,他不肯落后,死活要自己骑一匹。张家娘子挑了匹温顺的母马给他,不过两日,双腿内侧就磨破了皮,他还是个倔强的,死活不肯下马,一路上背都僵硬了。   *   六月初的清晨,风还没被朝阳晒得滚烫,露水滋润着周围浮动的一切,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城墙和人。   城门还关闭着,再过半刻就要开门了,城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城门内很奇怪的,居然也停驻了一辆十分奢华的马车,周围护卫森严,为首的男子骑着一匹黑马,面容冷肃,如一柄含而不露的冷剑,静静的停驻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冷冽的光辉却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守城的士兵几次三番的偷偷去敲那人,与身边的同僚耳语道:“那人你瞧着是不是像太子殿下?”   同僚还有点睡眼惺忪,正在强撑着搬桌子,准备等级的册子笔墨,闻言抬了抬眼,问:“哪位太子?”   士兵啧了声:“我们南厉还有几位太子?自然是死而复生,且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   同僚这才仔细去端详为首的男子,等敲清楚了,顿时一个激灵,啪的打了士兵一下:“是,是他,是皇上!”   士兵纠正他:“现在还没登基呢,要唤太子。”   同僚几乎要一巴掌扇在士兵的脸上,他即刻正了正衣摆,小心翼翼的凑到队伍最前方的一位侍卫跟前:“请问,皇上这是要出城吗?下官立即开……开门……”   那侍卫一身正气:“不用。太子殿下说了,尔等000l,同是南厉子民,自然要遵守南厉律法,城门什么时候开,太子殿下就什么时候出城门,不用特例。”   同僚偷偷去看秦子洲的脸色,见对方丝毫没有不耐,也不敢再多问,开始数着钟冕的刻度,等到时辰一到,即刻与几位守城士兵们一起,摇起转轴,放下铁桥。   列队有序的从铁桥上通过,一直走出百米远,这才向着朝阳策马狂奔,不多时就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82   十里亭外,一辆马车缓缓的前行着,车帘微扬,露出里面睡得安稳的一对母子。   已经是热夏,越是靠近皇城,莲花的清香就越发萦绕不去,连在睡梦中都不时的有莲花招摇。   安屛半侧着身子,一手伏在婴儿的头顶,一手?ぐ愕穆,藕⒆拥纳碜樱淮笠恍×秸琶婵紫嗷ヌ牛呐率乔崆车暮粑既萌司醯酶裢馓鹈邸,br>   外面隐约传来人的说话声,不多时,车门被打开,有阴影笼罩在了车厢之内。   安屛勉力抬起眼,似醒非醒的看向来人。琤r>   男人拨开她额头汗湿的碎发,“继续睡吧,等会就进城了。”   “云起?”   “是我。”秦子洲俯□子,在她脸颊上印下个干燥的温,眼皮骚动,最后定在张着小嘴睡得深沉的儿子身上,心里不知不觉的软成了一片,又轻轻的,将嘴唇在儿子的额头贴了贴,怕惊醒对方,一触即离。   安屛在熟悉的怀抱里略微动了动,又闭上了眼,喃喃一句:“还没起名,等着你呢。”   秦子洲解开披风,自己躺在她的身后,将对方抱入自己的怀中,吻着她的发顶:“知道,你睡吧,到了我唤你。”   安屛在他下颌处磨蹭了一下,到底抵不过睡意,又昏沉了下去。   新的梦境中,莲花在静静的绽放,偶尔从池塘里冒出的锦鲤吐着水泡,温暖的阳光,摇曳的花草,一切都映示着岁月安好。   马车随着队伍从正门驶入了皇宫,还在朝文殿处理政务的大臣们远远的就看到那辆普通至极的马车行驶在正路上,有位老臣问:“太子一早就出城了?”因为还没登基,朝臣们知道秦子洲的脾性,依然以太子称呼。   在殿内伺候的太监闻言笑道:“是,太子前几日就安排了,说今早出城,去接小皇孙和皇孙女。”   温丞相早就知晓太子有个侍妾,很是得宠,原本跑了,后来又被太子给早着呢,没想到才一年又有了小皇孙,一想到自己那死活不肯出嫁的女儿,也只有哀叹的份。   礼部大夫喝了一口茶,琢磨着车中女子的身份,问周边的诸位:“太子说登基后,暂时不册封皇后?据本官所知,东宫中好像除了已经故去的太子妃,再也没有其他嫔妃了吧?”   温丞相道:“除了现在突然冒出的这位安妃,没有他人了。”   礼部惊诧:“那车中的女子姓安?”   温丞相点了点头:“是太子的老人了,早些年生下了一位小公主,现在小皇孙也有了,想来太子登基后,她的位分也要尽快定下来。”   礼部啧啧称奇:“怎么我们以前都没听说过啊。”   吏部大臣原本是个武将,说话最是直爽:“你家有没有母老虎,自然不明白太子的苦楚。”   众人一想故去太子妃,也就是西衡和亲公主段瑞芷的手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蝉,摇头的摇头,干笑的干笑,只有温丞相一脸平静,也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   先皇五月病逝,文王是在四月登基,避免了守孝。秦子洲要登基,最靠近的日子是先皇殡天后的第四十九日,既尽了孝道,也不会耽误大统,礼部刚刚伺候完一位南厉在位最短的皇帝,很多礼品都还在,登基的事项也都还没入库,连着两个月弄两场登基大典,倒也不慌乱,反而有点驾轻就熟。   先皇病逝时,皇后就自缢在了皇帝跟前,秦子洲按照老规矩让帝后合葬。齐太医入宫后,问他:“是否要将你生母的棺木迁出来,与先皇合葬?”皇帝的墓地都很大,总有无数的嫔妃要合葬,不差位置。   秦子洲却摇头:“我母亲太单纯了,生前被皇后所害,死后还与皇后一处,怎么能够安宁。”   齐太医叹气:“你生母好歹也与先皇情投意合,恩爱一场。”   秦子洲很冷淡的道:“一个帝王,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可见那些恩爱也虚假得紧,不要也罢。再说了,母亲在齐家祖祠也好,就当她从未出嫁过,也没有遇见过父皇那个薄幸人,生前不得安稳,死后怎么也要让她受一受祖宗的庇佑。”   话都说得如此了,齐太医也没有再劝。   秦子洲又问了他安屛生产时的事情,齐太医回想道:“最危险的也就是那次。她生产倒是很顺,不过有个暗卫易容成了厨娘的样子,差点将刚出世的小皇孙抱走,幸亏她一直盯着小皇孙,这才没出差池。”   秦子洲点了点头:“温长莺在哪里?”   齐太医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准备对温家如何?”   秦子洲也不以为意:“温长莺擅自残害小皇孙,罪不可恕。温家于社稷有利,我是个赏罚分明的,舅舅将温长莺送去温家,问丞相,他是要保儿子的官途,还是保女儿的命。”   这话说得轻巧,于一位老父亲而言却是残忍。   在南厉,儿子与女儿的地位那是完全不对等的。儿子继承家族,女儿只是联姻的工具,女儿犯下了错,大不了逐出家族不闻不问,儿子犯了错,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同样,女儿一旦有了荣宠,可以为家族打开权利的大路,儿子有了荣宠,那是举家的荣华富贵。   现在,温家缺荣华富贵么?不缺!他们是辅佐太子登位的得力干将,有没有温长莺,太子都要厚待温家,重用温家。   温长莺入宫,那对温家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温长莺没入宫,温家的权利也接近了顶峰,只是还差登顶那么一小段距离。那个距离,就是皇家外戚的距离。温家与齐家最大的差距,温家没有皇孙,齐家有个太子,这就是权臣与皇亲国戚的差别。   可现在,温长莺的短视,就将这份差距扼杀在了摇篮里。   你喜欢秦子洲没问题,你要嫁给太子也没问题,你不待见安屛更加不是问题。但是,你要陷害安屛和她的孩子,至少也要等你是太子的女人再说,等你入了宫再说。在宫里,要弄死一个没权势的嫔妃太容易了,更何况是两个没长成的孩子,那不就是动动手指的问题么?偏生,温长莺没有耐心,等不到那个时候。   她为什么等不到那个时候,这可能的因素太多。兴许是听闻太子假死之前,居然还与那贫贱女子藕断丝连;兴许是,听闻太子妃与那女子形同姐妹;兴许是,怕入宫后,宫中只有两位嫔妃,到时候再动手,她的嫌疑太大;更或者,她只是被妒火燃烧了理智,或者是被身边的丫鬟、嬷嬷,乃至于闺房密友们给刺激了、拾掇了,这才铤而走险。   总之,温长莺被送回了温家。   温丞相不过一夜,就做出了决定,他逼着女儿剃度出家,在自家佛堂度过余生。   这是一位父亲的不得已,可在太子登基后,看到新颁布的诏书,里面没有自己儿子温长清的名字时,那份愧疚顿时成了悔恨。秦子洲没有提拔温家本家大房的嫡子,反而给二房的儿子们加官进爵,这简直是给大房打脸。   温丞相的夫人当场就跑去了佛堂,将自己的女儿掐出了一身的青紫,直说是个‘败家女’。   温长清与温长莺的兄妹关系甚好,虽然妹妹一时糊涂阻挠了自己的青云路,他却没有多少责怪。只是,原本得势的大房逐渐被二房压制,就算是心思深沉的温长清也逐渐不甘起来,去看视妹妹的日子越来越少,最后终于没再踏入佛堂一步。   偏生,在秦子洲大赦天下,新开了科举之后,温家三房居然有两个庶子都参加了考试,并且分别中了二甲和三甲,直接参加殿试,那可比二房还要气势夺人。   终于,在秦子洲登基三年之后,温长莺也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自家佛堂之内。据说是冬日大雪,佛堂房梁从中间腐烂,直接塌陷,压死了还在熟睡的大小姐,就这么去了,此乃后话。   *   安屛在东宫醒来,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不过她好歹在行宫住过,东宫相比那行宫多了些富丽堂皇,一眼望去,总觉得会被那些金箔闪瞎了眼。   宫女见她醒来,躬身请了安,问:“娘娘,您现在就起么?”   安屛眨了眨眼,没有去问‘你口中的娘娘是谁?’这种蠢话,左右看视了一遍,有点紧张的问:“孩子呢?”   那宫女笑道:“小皇孙正在偏殿又奶嬷嬷喂奶,娘娘现在要见小皇孙么?”   安屛点头,又问安安的去处,宫女自然有问必答,不多时,奶嬷嬷抱着儿子,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安安一起走了进来。   奶嬷嬷行了礼,这才将孩子交到安屛的手上:“小皇孙十分乖巧,醒来后不吵也不闹,更不挑嘴,奴婢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乖巧的孩子。”   安屛笑了笑,接过孩子后下意识的去看孩子的脸色,将儿子正瞪着滴溜溜的眼睛望向自己,她逗弄了两下,孩子就含着她的指尖要吸吮。她摸了摸孩子的手脚,都很暖和,孩子没有哭闹说明身上没有什么病痛,也就安心了大半。   等她洗漱完毕,秦子洲也回来了,说:“东宫住不了多少时日,你先调理身子,等过几日太阿殿休整好了,你再搬过去。”   安屛并不知晓太阿殿是皇后的寝宫,她以为就是寻常的嫔妃住处,也没多问,等用了午饭,秦子洲又走了。   安屛仔细询问殿内每个宫女的名字,才知道方才与她说话的宫女是负责的女官,名叫齐沅,原本是齐家的女医官,后来送入宫中,负责后宫嫔妃们的膳食。秦子洲的妻儿全都在这里,膳食方面最要主意,故而直接将齐沅调了过来,日后负责安屛的饮食起居。   听到齐沅说她师从齐太医,安屛就放下了另一半的心。   等到晚上,秦子洲又回来吃饭,吃过饭,在偏殿看了奏折,陪着安安练了一会儿剑,又哄了一会儿儿子,沐浴后就自然而然的睡在了床上。   安屛站在床边,有点疑惑:“我记得太子殿下有自己的寝殿啊!”   83   秦子洲掀开薄被,“这里就是我的寝宫,我还能去哪里,”   安屛挑眉:“你不是说你跟太子妃分房而睡吗?”   “是啊,”秦子洲答得理所当然,一条修长的腿半搭在床边,露出一介脚踝,居然看起来有点性感,他说,“你这间原本就是我的寝宫,段瑞芷的宫殿在修葺,没法住人。”   “撒谎,”   原本以为秦子洲会反驳,对方却很肯定的点头,“没错,我在撒谎!”说完,那j□j的脚踝一动,安屛就觉得眼前一闪,整个人一瞬间就被对方扑到在了诺大的床榻上。   安屛打他:“你这混蛋,快放开我!”   秦子洲咬住她的唇,一边去剥开她的亵衣,一边制住她乱踹的脚,含糊的问:“你看到了,是不是?”   安屛眼睛乱晃,还在嘴硬:“我看到什么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秦子洲叼着她颈脖间一小块皮肉:“春宫册,我原本放在床头小柜里面的,嗯,看了多少,快说。”   安屛又狠狠的踹了他两下,实在敌不过对方的孔武有力:“看了啊,有什么稀奇的,我又不是黄花闺女了,看了又怎么样!”   秦子洲两眼放光,原本冷硬的俊脸居然瞧起来有点可爱了。   安屛最是敌不过他的美色,当下有点怔仲。秦子洲已经飞快的从那雕花小柜里面抽出了一大堆的图册,他拉开得太急,有些册子就撒开了,露出里面颠鸾倒凤的画来。白腻腻的肌肤,酡红的脸颊,还有交缠的双腿,虽然没有千年后的写实,可这含蓄的古典风格也格外的让人心动。   安屛勉强镇定,从里面随手挑了一本,敲打着秦子洲的脑袋:“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居然会在床头柜里面藏这些东西,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对着它们撸吗?”   秦子洲疑惑:“什么撸?”   安屛想到一个词:“自*赎?”   秦子洲很老实的点头:“忍不住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安屛对着这么老实巴交的秦子洲有点无语,怎么感觉对方又被石头敲得失忆了,智力倒退回了五岁的时候?   安屛隐约有个猜测,小心的问:“难道你与太子妃成亲那么多年,你们真的一直没有……”   秦子洲头也不抬,目光灼灼的翻看手中画册:“真的没有。她嫁过来的时候就不是处子了,我怎么会去碰她。”   安屛一惊:“看不出啊,太子妃居然这么新潮。你没碰她却又娶了她,那你不是……”安屛指了指对方的脑袋,未尽的话不言而喻。   秦子洲怒瞪了她一眼:“对,我被那个狡猾的女人戴了绿帽子。”说着,抓着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双腿间,“摸一下。”   安屛对他这般坦然的态度给刺激到了,想着反正两人是老夫老妻了,谁怕谁啊!秦子洲的呼吸逐渐加重,人半靠在被子上,还在翻看那些图册,偶尔随着安屛的动作抬抬腰,指点她,“上面捏一下,唉,下面也要,再下一点。”   安屛考虑要不要下点重手,还没行动呢,秦子洲就如同大型犬一样把她给扑到了。   安屛刚刚沐浴完,身子正热乎着,秦子洲有点急躁,又去翻柜子,从里面拿出个小瓷瓶出来:“抹一点?”   安屛问:“什么东西?”   “助兴的。”打开瓶盖,有股子似有似无的甜香飘了出来。   安屛直觉那是春*药,当即摇头,挑衅的对对方道:“你还是个男人呢,连我身子的欲*火都挑不起来,还做什么做啊,睡觉!”人翻过身去就要歇息。   秦子洲哪里肯:“好了好了,不玩了,我们做点正经事。”   安屛瞪他:“这么晚了,睡觉才是最正经的事。”   秦子洲压着她在床榻上:“我看下,别人说刚刚月子完的女子,这里会有些不一样。”   安屛两腿并不拢,问他:“有什么不一样。”   秦子洲低垂着脑袋,下颌在她下腹磨了磨,安屛身子震动,秦子洲笑道:“更敏感一些。”   他不停的舔舐,换了角度的去咬合,安屛一阵阵抽泣,觉得体内情潮开始泛滥,连忙叫:“好了好了,别玩了。”   秦子洲有点恋恋不舍的撑起身子:“我没有玩,我们在做正经事。”   安屛怒道:“滚床单和批奏折哪个是正经事?”   “现在,滚床单才是最正经的大事。”腰下用力,就这么直接撞击了进去,安屛被他顶得脑袋撞上床头板。板上还雕着在云海游动的苍龙,头正好撞在了龙角上,疼得她眼泪水都冒了出来,恨恨的在他背上掐了一下。   安屛觉得有点热,额头开始冒出汗水,身子由下而上开始泛出一股子麻痒,热度更是高得惊人。她难耐的扭动腰肢,迷糊的道:“再重点。”   秦子洲含住她的耳垂:“要多重?”   安屛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她整个背部都离开了床榻,膝盖随着对方的动作一下直起一下弯曲,她的双手勾着秦子洲的双臂,不单是身子腾空了,她恨不得将自己的那处整个黏在对方的身上。   情潮来得太迅速,太凶猛,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只能不停的喘息,舌尖在殷虹的唇瓣中间若隐若现,秦子洲咬住它,拉着它与自己一起起舞,身下的动作停顿了了一下,安屛小腿勾着他的后脑勺:“快动,怎么一点都没有敬业精神。”   他一边喘息一边问:“敬业精神是什么?”   安屛笑道:“就是让你埋头干活,少废话。”   秦子洲道:“我偶尔也要歇息下。”   安屛搂着他的脖子:“快,快到了。”   秦子洲立即将她压到,疾风骤雨的冲刺,那些j□j都被撞击的破碎,安屛双手不自觉的抓着对方的皮肉,再一声尖叫后,秦子洲坚实的背部已经留下深深的抓痕。   夜很漫长,如今,还没过半。   这一生,也还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是最后一章,也不好发邮箱了,于是就发简洁版的,后面番外是段瑞芷的结局   第84章 秋月(上)   西衡,太庙。   历朝历代帝后的排位高高的排列在神龛上,如一尊尊怒目罗汉,居高临下的瞪视着眼下的不孝子孙。   段瑞芷跪在蒲团上,也不知自己到底跪了多少个时辰,只知道膝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身子的重量,随时都在摇摇欲坠。   西衡的皇帝还在质问,“你说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段瑞芷都麻木了,垂着脑袋,“对不起,”移动了下膝盖,有气没力的道,“皇帝哥哥,你都训了我几个时辰了,口渴不渴?走得累不累?要不,你坐会儿歇歇?”   皇帝都要背自己这个妹妹给气死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糟心的家人。哪怕是当初与几位兄弟暗斗,都没有比要替段瑞芷收拾烂摊子疲累。当初乍然听到段瑞芷死在南厉时,他头发都白了几根,还没来得及质问南厉皇帝呢,又来了消息,死去的段瑞芷活了!等收到段瑞芷的亲笔信,这位壮年的皇帝头发都要白了一半,都是被这个妹妹给愁的。   真正,愁死人了!   段瑞芷狗腿子的去偏殿倒了一杯温水来递给皇帝哥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哥哥你骂也骂了,我跪也跪了,错也的确是错了,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只希望你消消气,宫里还有很多政务等着哥哥你去处理呢。”   看看,口口声声认错,口口声声替哥哥考虑,换了以前,她哪有这么老实,这么体贴,这么……   西衡皇帝疲惫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死而复生的事情不能对外透露,日后,我西衡再也没有了你这位公主了。”   段瑞芷坦然的笑道:“我知道,在替南厉皇帝挡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对南厉对西衡都只能是个故去的人了。”她垂下头,看着那一团锦绣的蒲团,“我早就厌烦公主的身份了。既然我已经履行了公主的责任,那么一旦失去了这个身份,我也就自由了。”   皇帝喝了一口茶,滋润了一下自己的脾胃。现在是八月,秋高气爽的时候。段瑞芷比以前懂事很多,知道赶在中秋之前回到了西衡,回到了自己的皇帝哥哥面前,总算是勉勉强强的一家团聚了。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段瑞芷抬头笑了笑,在皇帝看来,这笑既然有种百无聊赖的意味:“随便吧!反正是个死人了,那么我也可以卸下重担,到处走走看看,游山玩水也很好。我一直龟缩在宫墙里,从未仔细的去看看我们西衡的大好河山。”   皇帝摸着她的长发:“你长大了。”   “嗯,”段瑞芷点头,“哥哥你不是一直希望我长大么?!”   成长意味着痛苦。   根本不用去问,只要是在宫廷中长大的人,都可以想象她在南厉的生活。异国他乡,相敬如宾的夫君,步步惊心的宫闱斗争,心无所恋的行走在独木桥上,独自去面对未测的陷阱,还有命悬一线的逼宫谋反,种种都是惊心动魄,每一步都无法回头。   段瑞芷的确成长了,可成长的背后是一条布满了荆棘的血路。   现在,她可以笑着安慰兄长,可身为兄长却觉得她的笑似哭,随时随地都要流下泪来。   “就算出门游玩你也重要回宫吧,你皇嫂一直在念叨你,前些日子收到信,哭了很久,只差要将无悔接入宫中了。”   段瑞芷啊呀了声:“无悔也回西衡了吗?”   皇帝看着她那轻微颤动的眼,点头:“回来了,江大人叙职的时候就携了他一起,哥哥还考了他的功课。”   “无悔文武都不错,像他爹爹。”   果然,皇帝暗自摇头:“你还活着的消息,无悔他并不知晓。”言下之意,江德弘也不知道。   段瑞芷似乎没有听明白皇帝未尽的话,只笑道:“那我没法去见他了。在南厉时,我还与他生活了一段时日,他是个乖巧的孩子,就是胆子太小了些,几乎与他爹爹寸步不离。”   皇帝放下茶盏,看了下外面的日头:“我要回宫了,等到中秋我再让人来接你。太庙虽然清静到底不能久待,你去行宫暂住吧,等我想个妥当的法子,让你名正言顺的回宫。”   段瑞芷知道他的怨念,笑着点头:“一切都麻烦哥哥了,我等你的消息。”   *   江德弘手里拿着戒尺,凭空扬了扬,对身前的小孩道:“把手掌摊平了。”   段无悔咬着下唇,手掌倒是伸得平整,只是身子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惧怕。   江德弘问他:“何事与人争执到需要动手的地步?”   段无悔将手往前更近了一步,意思是少废话,要打就速度点。江德弘见识过这个孩子的顽固,也知道定然是有什么缘故让刚刚回来的段无悔去学院上课的第一天就与人起了冲突,大打出手。   段无悔的武艺是朝中武将们教导的,虽然都是皮毛,后来出了宫随着他。江德弘的武艺又是外祖父府里的武术师父指点过的,他刚刚入朝为官时,更是领了外祖父送的暗卫斗过山匪与盗贼,虽说不是武艺高强,可很实用,有点类似于兵营里的拳脚。段无悔跟着他,进步很大,在学院将高龄的学子揍得青紫。   段无悔虽然已经认了义父,到底还是皇子血脉,臣子们的儿子哪里敢真正对他下重手,此消彼长,段无悔在书院出了很大的风头。再加上唯恐不乱的两个小外甥,几乎要成了皇城的新一代小霸王。   江德弘疼惜这个孩子,可并不宠溺,赏罚很是分明。如今闯了祸,对方也不说缘由,江德弘自然还是要教训他。拿着戒尺恨恨的打了三十下,打得孩子掌心一片红肿,好在是左手,否则连笔都握不住了。   段无悔眼中嵌着泪,死活没有落下来。挨了打,自己就回房让丫鬟们拿药擦拭,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等丫鬟们来回禀,说小少爷擦了药,又洗了脸,吃了糕点,就躺在床上歇息了时,江德弘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囧感,这孩子,真是……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难道少时的段瑞芷也是这般?   江德弘收了戒尺,让人备了厚礼,亲自去了另外两家大臣的府邸赔礼道歉。   到了中秋,去姐姐家一起过节,说起这事,小外甥穆远峰就一肚子火气:“他们说公主死了!”段无悔想要阻止都来不及,穆远峰还在义愤填膺的告状,“他们说公主死了,我们西衡还要嫁一位公主去陪给南厉皇帝。然后无悔就冲上去了,我们是兄弟,打架当然要一起啦!”说着就凑到段无悔身边,“唉,我替你打了一场架,回来屁股墩都被我爹揍开花了。”   段无悔回头看了看穆远峰的圆屁股,觉得比以往好像大了些,就摊开自己的掌心:“我也挨打了。”   穆远峰抱怨:“你只打了手板啊,我可连坐都不成了。”   段无悔道:“我沐浴的时候这只手都没法动弹。”   穆远峰小心翼翼的提起衣摆,再轻轻的落座在椅子上:“今晚你睡在这里吧,我们一起沐浴,让你看看我的伤。”说着,还得意洋洋的道,“母亲说了,男人身上的伤是他英勇的象征。”惹得周围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江德弘的姐姐江德昭格外心疼段无悔,让人拿了上好的膏药,在饭前就先给段无悔抹了,穆远峰哇哇大叫,说母亲不疼他,他也要母亲给上药,还必须用同样的膏药。江德昭无法,被儿子拉去了房间摸了一顿药这才好了。结果到了吃饭时,穆远峰又没法坐了,串上串下的给祖父祖母父母亲夹菜,勤快得不行。穆老夫人不由得又抱怨儿子下手没轻重,打坏了她的宝贝孙儿。   府里有两个孩子,穆远峰是停不下来的,老人家也不指望他会安安分分的看月亮,就让穆承林带着两个孩子去看灯会。江德昭又有了身孕,身子日重,不能出门,细细的给丈夫和儿子整好了衣衫,又让人拿出两件新制的披风,一件给江德弘,一件给了段无悔,看着四个男人骑着马出门。   *   段瑞芷熟门熟路的从宫门里溜了出来。这事她已经很熟溜,少时没少干,久而久之,她的皇帝哥哥在宫中寻不到人就知晓她又偷跑了。可惜,今天中秋,她也只是草草的在宫中吃了一点糕点。宫中有宴会,皇帝哥哥和皇后嫂嫂,加上一群少年老成的萝卜头都要出席,她这个故去的人,自然只能孤寂的跑来了外面。   好些年没有回来,眼中都是熟悉的街道,耳中都是熟悉的西衡话语,连空气都带着西衡特有的草木味道,缓缓的唤醒了她那一刻归家的心。   街道四通八达,每一个屋檐下都悬挂着一盏明灯,妆点得整个皇城如同天上的银河。   段瑞芷应景的买了一盏玉兔捣药的粉色灯笼,慢悠悠的沿着街道买些零嘴,一边吃一边逛。   街道的另一头,江德弘牵着手肿的段无悔,一边看着孩子们抓耳挠腮的猜灯谜一边护着身边人的安危,一双冷情的双眼从这头望到那头。   第85章 秋月(中)   不期而遇伴随着的就是惶恐、忐忑,还有从心脏深处蔓延上来的悸动。   江德弘看着人群中那个穿着宫装服饰的女子,梳着宫闱中常见的团髻,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小小的,有种脆弱的美。段瑞芷正毫无形象的咬着个糖葫芦,嘴角的糖渍如盛开的红梅,让人忍不住盯着那一处久久离不开视线。   段瑞芷很快就感觉到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可她浑不在意,不管是在西衡还是在南厉,她早已经习惯了被人注视。不过,随着她的走动,那目光久久的凝视着,毫无顾忌得让她觉得出格了。   她狠狠的瞪了过去,怔住了。   江德弘握着段无悔的手一紧,还在生闷气的儿子甩了甩手:“爹,我疼。”   这音调听着怎么像撒娇似的,段无悔咬了咬牙,见江德弘毫无动作,干脆用那只肿胀的小爪子去拉扯他的衣袖:“爹,你看什么呢?”   江德弘松开了手,段无悔几个手指头略微张合了一下,半响都没有听到义父的道歉,手心里也没有了原有的温暖,越发委屈,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就瞧见对面走来一位宫女。   那宫女蹲□子,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我认识你吗?”段无悔问,“你有点眼熟。”   宫女愣了下,眼中的愤怒一闪而逝:“你不记得我了?”   段无悔所受的教导觉得此时说不认识,会惹人伤心。可是,他仔细观看对方的面容,真心是觉得有些熟悉,可是他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要说认识,委实有点为难。   他又去看江德弘。   江德弘道:“宫中的人来来往往数千人,无悔出宫多年,怎么可能还记得一个毫无地位的宫女。”   “喂!”段瑞芷跳了起来。她虽然褪去了盛丽的宫装,也没有画那些让人显得庄重的装扮,可是她的眼,她的脸,甚至她的声音还是没有改变,他们怎么认不出自己?   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十分可气。   段瑞芷忿忿的将手中的杂物往江德弘手上一砸,揉捏着十根手指,然后狠狠的揪住段无悔的两边脸颊,用力的拉扯。   段无悔‘啊’了声,手足无措下两边脸颊瞬间就被扭出了红红的印子。   原本拉着爹爹猜灯谜的穆远峰听到叫声回过头来,就看到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负,倏地冲过去撞开对方,将段无悔护在自己身后:“你是谁?我不准你欺负他!”   段瑞芷做恶霸状,双手叉腰,倨傲的道:“你又是谁,居然敢破坏姑奶奶的好事!”   穆远峰因为在书院连同段无悔与人打过架,正是兄弟情谊升华的时候,怎么会容许别人挑衅他们,抡起胳膊就对段无悔道:“别怕,她是女人,我们两个一起上,绝对可以将人揍趴下。”   穆承林立即扣住儿子的肩膀,他虽然没有见过段瑞芷,不过可以从对方眉目间的细微神色中分辨出应该是皇族中人。也就只有皇族人,眼神中才有坦坦荡荡的无所畏惧,他们并不是真的不怕生死,他们是知晓自己能够决定对方生死,所以才可以俯视众生。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财务大臣,穆承林开始回想宫中有什么身份符合现在这位女子的年纪。   眼看着段瑞芷就要跟两个孩子争吵起来,江德昭很平淡的插了一句话:“死性不改,嗯?”   段瑞芷在他那个‘嗯’字后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又要挨训了。什么啊,她都不是公主了,为什么还要挨他的训斥!   她跺了跺脚:“你管不着!”   江德弘重新牵起儿子的手,冷冷的绕过段瑞芷,一边走一边道:“别理她。”   段无悔老实的点头:“知道了,爹爹。”顿了顿,又问,“她是坏人吗?”   江德弘的背影已经被人群遮挡,只有那一句‘她只是个陌生人’久久的萦绕在段瑞芷的耳边。   陌生人!   是啊,段瑞芷已经死了,伪装成宫女的她,对于他而言可不就是陌生人么!   灯火阑珊处,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娇媚的女子用力的咬着下唇,眼中含泪的模样与方才的孩童如出一辙。   *   江德弘父子到底还是没有留在穆家过夜,一则是穆远峰屁屁受了伤,只能趴着睡,两个孩子挤在一处不小心碰撞了伤处的话,少不得会一阵闹腾;二则,江德昭有了身孕,作为弟弟江德弘实在是不想让姐姐为他们操心太多,他们住在穆家,江德昭就少不得围着他们转悠,穆家那对父子嫉妒的目光可以杀人。   江德弘难得一次替段无悔洗了澡。小孩子,总是喜欢借由各种原因找父母撒娇。以前,段无悔的父母是西衡的帝后,孩子多,怎么也轮不到段无悔;现在,段无悔认定了自己这个父亲,似乎想要将缺失多年的亲情给弥补回来,再加上对他呵护备至的段瑞芷突然出现又突然逝去,似乎冥冥中让孩子明白,幸福要去争取,也要去守护。   替撒娇的儿子沐浴,折腾下来江德弘都觉得疲累,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同,可他实在是太累,精神也不大好,只是稍微打量过后,就倒在床榻上睡熟了。   明月高照的夜晚,一倒黑影如猫儿一般静悄悄的潜了进来。   黑影首先看了看桌案上飘着袅袅轻烟的香炉,露出一丝堪称皎洁的笑容,这才猫手猫脚的走到床榻边。江德弘睡得很沉,眉头紧锁着,仿佛沉入了一个不太如意的梦乡。   黑影仔细端详了一遍他的面容,这才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江德弘一动不动,微微起伏的胸膛说明他的确是睡着了。那指尖又戳了戳他的额头,点他的鼻子,最后才小心翼翼的落在了他的唇上。   黑影俯□子,在他耳边轻轻的嗅着,仿若遵着雄兽气息而来的母兽,温热的,带着点甜香的呼吸浮动在江德弘的肌肤上,他的眉头锁得更加深刻,如一道道刀刻的沟痕。   “居然说我是陌生人!”黑影嘀咕着,一点点靠近那干燥的唇瓣,碰触一下马上离开,再抬头看江德弘的脸色,毫无动静。这给了黑影莫大的勇气,她直接含住对方的唇瓣,轻轻的咬了咬,又重重的吸·吮。   江德弘闷哼,似乎要侧身,黑影由着他动作,然后整个人爬到他的身上,两条腿放在腰肢旁,居然开始去拉扯江德弘亵衣的衣带。   “居然说我是坏蛋,说我是没地位的宫女,居然敢无视我,嫌弃我。”黑影一边嘀咕一边翻开他的衣襟,露出里面的大片胸膛来。黑影似乎怒气未消,直接趴上去,咬住了他胸膛上的肉*粒。太用力,江德弘整个人震了一下,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不停的转动,随时会醒来。黑影毫无所觉,咬了这边又去咬那边,脑袋顶着他的下颌磨蹭着,像是讨饶的狗熊。   黑影一路咬着往下,解开对方亵裤的裤带,往下扒拉着,露出双腿,以及轻微抬头的龙头。黑影的指尖弹了弹它的头部,也不知是不是收了刺激,从上方的小孔中居然冒出一滴热液来。黑影似乎吓了一跳,有点犹豫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逐渐雄壮的龙势。   “噎,”黑影倒退了一步,有点惧怕的想要逃离,才敢要起身,手臂被人突地拉扯,整个人就跌倒在了床榻之上。   江德弘睁着微红的双眼,盯着身下的女子:“你居然又来惹我!”   段瑞芷惊慌道:“我,什么叫又?”   江德弘俯□子,一瞬不瞬的对视着她的眼眸:“难道不是?八年以前的那个夜晚,你以为我当时真的被迷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段瑞芷喉咙发紧,有点结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江德弘冷笑一声,唰啦一下就将她的黑衣撕开,露出里面裹得紧紧的肚兜来,段瑞芷眼睛瞪着,想要护住里面的j□j:“你要干什么?”   江德弘抓着她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双腿之间,让她触摸那已经笔直的龙势:“你说呢?你半夜来我房间点迷香,不就是想要与我颠鸾倒凤么?只是现在轮不到你来掌握主动了。”   手再往下一拉,薄薄的秋衫彻底粉碎,段瑞芷惊叫一声,哭道:“你这个混蛋,你欺负我!”   她一哭,江德弘的眼睛反而更加红,布满了血丝,他直接堵住那讨厌的嘴。   这是段瑞芷第二次与男子交合,第一次她也是在半夜,心惊胆战之余又满怀着绝望,献祭一般将自己的贞洁强制j□j给了江德弘。这一次她故技重施,未曾想过,如今的江德弘早已不同往日。多年前,江德弘只记得责任,他可以闭着眼任由段瑞芷一边落泪一边奉献自己;多年后,他很清楚的明白,这个女人与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族,他要锁住她,囚禁她,逼得她在自己身下哭泣,让她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愚蠢,以为死了就成全了他的忠义,也成全了她那虚无缥缈的爱慕之情。   她是火,燃烧了这么多年,终于将江德弘这一块冰川给烧塌了一角,露出里面残忍的**来。   这一夜,无论她如何哭泣,如何挣扎,如何求饶,他都不会放开她,他要彻底占有她,拥有她,似乎这样才能宣泄失而复得的喜悦,才能让她明白,他是真的……输了,输给了她那飞蛾扑火般的真情。   第86章 秋月(下)   段瑞芷被锁在了床上,脚上窜着一条锁链,容许她在屋内走动,最长也就只能靠近门口,窗口自然是去不得。   她□肿了,泪水涟涟的看着男人冷着一张脸给她抹药,一边抹她就一边抽泣。   江德弘问她,“很疼,”   段瑞芷可怜兮兮的道,“疼死了,我从未这么疼过。”   江德弘瞥她一眼,继续上药,“你知不知道,得知你死讯的时候,我也被千刀万剐过一般,疼得几乎走不动路。”   段瑞芷眨眨眼,一时不适应对方的情话,好半响才将脑袋凑到江德弘的眼下,忐忑的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德弘很淡定的道:“就这个意思。你死了,我伤心。你活着,那么日后就别想轻易的离开了。”   段瑞芷抖了抖脚下的锁链:“你准备金屋藏娇?”   江德弘冷笑了下:“你还娇呢,现在你就一个囚犯,没有我的容许,哪里都不许去。”   段瑞芷大叫:“凭什么!”   江德弘抬头,段瑞芷立即住了嘴。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痛苦绝望的眼神,他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冷漠无情的男人,无时无刻不忘记他的责任,不时的提醒她的尊贵身份,耳提面命她必须为西衡尽的义务。他是冷静自持的,是残忍无情的,是扼杀段瑞芷一生幸福的刽子手。可是现在,这个刽子手面对着囚犯露出了比她那时更加绝望的眼神,只是一瞬,就将她的质问激打得粉碎。   段瑞芷心疼不止的挪过去,抱住他的头,亲吻他的眼:“好嘛,我不走了,你锁着我,我就哪里都不去。反正现在我都不是公主了,没有人会惦记我,我的责任在死的那一瞬就已经完成了。”她搂着男人的颈脖,让两人贴得更加紧密,“现在,以后,我都只是你一个人的,是你江德弘一个人的。”   江德弘回应着她的吻,原本在上药的指尖钻入她的体内,绞着她的内壁,不多时,喘息声又在屋内响起。   *   段无悔已经有三日没有见到江德弘了,府里的老管家说江大人办正事去了,不久就会出来。   段无悔还小,分辨不清‘出来’和‘回来’的差别,他只能无聊的一个人去书院上学,一个人放学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沐浴,上药……老管家代劳了。   第四日,他终于在前院见到了穿着官服的义父,他颠颠的跑上去,抱着江德弘的腰肢:“爹,您回来了!”   江德弘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最近有空的话就去后院陪一陪你的母亲。”   段无悔疑惑:“母亲?”接着倒退一步,立即就要哭了出来,“爹,您不要我了?”   江德弘对自己儿子动不动就哭鼻子很无奈:“说什么傻话。”   段无悔一边哭一边道:“您有了妻子,就会有自己的嫡亲儿子,您不要我了!”小孩子,真正伤心的时候可以哭得撕心裂肺。   江德弘赶着去上朝,西衡每三日就有一次大朝,他这三天都跟段瑞芷一起呆在床上,什么事都没做,好在他回来没多久,衙门的很多事物他暂时不能直接介入,轻松了很多。不过,他看了看天色,摸了下儿子的脑袋:“别闹,你自己去后院瞧一瞧就明白了。”   段无悔扭头:“我不要!”再转头,江德弘已经出门了,恨得咬牙切齿,结果自己还是要先去上学。   穆远峰听说江德弘给段无悔找了个后妈,也气得不行:“舅舅怎么能这样,不说说好了一辈子不去亲的吗?”   然后拍打着兄弟的肩膀:“别怕,我今日跟你一起回家,我们去见识见识那个女人,把她吓跑了,你爹就不会娶亲了。”   段无悔直觉这样不好,可是对江德弘的独占欲占据了上风,下了学,拉上另一个小表弟陆子游一起去江府,抓丑女。气势十足的跑入后院,看着老管家的媳妇正好从江德弘的厢房里出来,三个娃娃手拉手的冲进去,穆远峰首先大喊:“妖女,出来!”   陆子游跟着表哥有样学样,也喊:“妖女,出来受死!”   段瑞芷刚刚沐浴完毕,正披散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一点点的梳理长发。她批了将朱红的罩衫,身子娇弱无力的端坐在一侧,脸颊上还带着浴后的红晕,是一副娇软无力的模样,偏生脚下一条锁链一直延伸到了床榻边上,非常诡异。   穆远峰只是一眼就发现了对方的身份:“怎么又是你?”   段瑞芷挑了挑眉:“怎么又是你啊?”   穆远峰气势汹汹:“说,你中秋那天是不是特意上街去勾引我舅舅的?我告诉你,我舅舅有喜欢的女人了,你这种姿色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趁早死了心滚远点吧!”穆远峰爱玩,又是个呱噪的性子,与书院里很多调皮捣蛋的学生处得很好。臣子们,大多三妻四妾,穆远峰就曾经跟着同窗一起回家,看同窗对着那些个勾引他们父亲的女人咒骂,久而久之他也知晓了一些后院的龌龊事,很是厌恶。   段瑞芷哪里会怕这几个小娃娃,她虽然在床上被江德弘折腾了三天,到底是有武功底子,与孩子们一个不合,霹雳啪哒的打了一顿,用长长的锁链卷着几个孩子的手腕一起给锁在了屋里。   等着江德弘回来,就看着一屋子串葫芦一样的大大小小,哭笑不得。   穆远峰看见救星来了顿时又来了气势,替段无悔打抱不平:“舅舅,你说过你不会娶亲的,后妈都不是好人,会虐待无悔。舅舅,你不要娶亲好不好?”   江德弘看着似笑非笑端坐在一旁的段瑞芷,知道被困在一起的时候,她又没少挑拨几个孩子,越发觉得儿子肖母,一个笨蛋就够了,还两个笨蛋,不由得对自己以后的日子有些头疼起来。   江德弘哄了穆远峰和陆子游回家,拉着段无悔走到段瑞芷身边:“从他出生之日起,你就每年替他缝制衣衫,让人画他的画像,应该累积了不少。”   段瑞芷不知道他的意思,只点头:“是啊,不过后来不是都送给你了吗?你没给无悔吗?”   江德弘道:“你又不是真的死了,定然还给自己留了一些做想念,一起拿出来吧,反正你收着也是收着,儿子在你跟前,你不给他用等着发霉吗?”   段瑞芷气道:“他都不承认我是他的生母,给他做什么。”   段无悔已经惊呆了,看着段瑞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德弘已经懒得搭理这对活宝母子,将段无悔推到对方的怀抱里:“连自己的儿子都要作弄,担心他真的不承认你是他的娘亲。”   段无悔结结巴巴:“她……她是我的娘亲?”   段瑞芷皱着鼻子:“我不是!你都不唤我娘亲,我干吗要承认你这个儿子。”还在气恼段无悔没有认出她就是那名义上的姑姑来。   闹腾了好几日。江德弘终于在饭桌上,看到段无悔给段瑞芷夹菜,小声的说:“娘亲,你喜欢的。”   段瑞芷大爷似的吃了东西,侧身给江德弘斟酒:“夫君,喝酒。”   真是和美,不是吗?   *   次年元月,西衡皇帝思念幼妹,在新年去太庙祭拜祖先的途中遇到一名女子,与故去的段瑞芷公主有j□j分相似,两人相见如故。皇帝当即认其为义妹,下嫁二品大臣江德弘为妻。   作者有话要说:彻底完结了!   这里某草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顺意啦~~ ━━━━━━━━━━━━━━━━━━━━━━━━━━━━━━━━━ 本文内容由【海婴】整理,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www.sxcnw.org)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