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捕之夕魅 作者:一度君华 上篇 第1章 卡乌尔的破灭 一。卡乌尔的破灭 在卡乌尔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那里有参入云天的树木,长年枝叶不落,在上空结成一片绿色的天,粗壮的藤蔓植物绕着大树生长,结成一道道形态各异的墙。开花的时候,星星点点随风飘摇,枝影横斜,暗香浮动。地上柔软如丝绸锦锻般的草地开满各色小野花,长出一朵朵漂亮的小蘑菇,偶尔有风吹过,飘零了花叶,卷起花海如潮。阳光从花叶中挤进来,淡淡地铺洒在林间,渡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这个时候,会有各种调皮可爱的小动物从洞府中跑出来,在草地上打个滚,在花叶间翻个跟斗,享受着自然界的恩赐。晚上的时候夜光蝶和萤火虫会在林间悠悠飞舞,像个小小的鼓满风的帆,又像银河中缓缓浮动流离的珠光,偶尔它们调皮地停在某个小动物的肩头,抖动着小小的翅膀,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异界奇怪的生物。这是一片修仙者的圣土,聚集在这里的各种妖类数不胜数。可莱恩是这片森林的王,统治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年头。 暗月城,一个魔物汇集的地方,里面居住的物种属于见光死的,所以暗月城被法力禁锢,终年暗无天日,没有物种是天生热爱黑暗的,他们也是。妖月邪神统治着这里,所有的民众日日夜夜苦苦渴望着阳光。 一场战争蓄谋已久,但对卡乌尔来说,还是太过突然。千欲带领着暗月城的精锐出现在卡乌尔边缘河的时候,这里依旧静谧,一派安详的形态。详和太久的地方,总是缺乏警惕。他站在河边,远处传来飘渺如梦幻的琴音。小心翼翼地寻声而往,所有的战士都怔在当场。 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呢。深蓝如丝绒一样的夜空,缀着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华倾泄而下,铺洒在深幽的草地上,零落在粼粼河面上,一俊美男子斜坐在碧草之间,手抚瑶琴,含笑注视着水边草间翩翩起舞的女子。那女子长发如丝,白衣胜雪,舞姿轻灵飘逸,在皎洁朦胧的月色下,盈盈欲振翅而飞,恍若凌波仙子。宁静的夜,空灵的琴音,妩媚的月华,瑶池仙子的绝舞,突然一声轻响,不知道谁的武器滑落在地上。琴声骤停,男子一跃而起,厉声喝问:“谁?!”千欲从林间深处缓缓走出来,一双紫色的瞳孔流动着水晶般的光芒,银发如水,黑色的战甲,黑色的披风,衣袂飘飘,真可笑,明明是一个恶魔,却宛如一个神祗。 抚琴男子的脸色沉下去,沉喝一声:“妖月邪神!!!!”一手护住身后的起舞女子,手轻抚过她的长发,柔声说:“夕魅,乖,回去通知素长老,准备战斗!”千欲的眼睛紫光流离,深深浅浅,让人看一眼就不禁坠落进去。叫夕魅的女子迎上他的目光轻轻地点点头,一袭白裙,宛如一个精灵,消失在夜色中。 千欲看着远去的背影,一脸玩味,夕魅?幽口中拥有冰泪石的女子?他的手微微一扬,冰蓝色的魄月剑出现在他手中,然后魄月剑向前一挥,兵如潮水,涌向卡乌尔森林。一把白玉法杖出现在可莱恩手中,雪白的杖柄头上开着一朵火红的彼岸花,花中的宝石突然间散发出耀眼的红光,光晕飞速扩散,一接触人体,立刻燃烧,片刻时间化作飞灰。刹那间,哀号、奔逃,划破了卡乌尔的静谧。千欲站在光晕中心,双手执魄月剑,犹如一团冰蓝色的火焰穿透红光,直扑可莱恩,一声震天巨响,整个卡乌尔也为之颤动,可莱恩重重跌落在地,整个身体如被烈火焚烧,衣襟焦黑,碎成一片片。一地尘埃中,草木成灰,连边缘河都热浪翻滚。两人对视,千欲一脸邪魅:“可莱恩,你让我很失望哦。”可莱恩一手撑起身体,笑一声:“怎会?!”白色的玉杖,突然不断膨胀,竟成一条白色巨龙,巨龙腾空,鲜红的彼岸花,变成巨大的龙头,红色的龙目,直照得月光失色。可莱恩站在龙背上,巨龙喷火,一团团红色的火球堕在激战中的暗月战士身旁,乌卡尔,火光冲天、哀鸿遍野。几番交手,血龙仍气势如虹,千欲眉峰微敛,身形拔高数十丈,魄月突然散发出铺天盖地魔气,破空而下时,惊天动地,刀过处,生机尽绝,卡乌尔一分为二,中间,变成一条深不见的峡谷,两边的石头的树木不断地掉落下去。 尘埃落定,巨龙又变回白玉杖,遥遥地坠下山谷,可莱恩倒在地上,看千欲走过来,张了张嘴,却只有血涌出来,眼中的光芒慢慢地黯淡下去,生机渐逝。千欲停在他面前,倔强抿起的嘴角,一丝鲜血蜿蜒而下。慢慢地蹲下身,手刺入可莱恩胸膛,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两千多年的内丹,别浪费了啊。”纤长如玉的手托着一颗红光缭绕的内丹出来的时候,倒在地上的男子渐缩渐小,最后变成一只浑身鲜血,几乎不成形的狐狸。 森林里,呐喊、交战的声音渐渐远去,千欲吞下那颗内丹,优雅地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缓缓地跟进。美丽的卡乌尔,血流成河,一地残尸。前面传来喊杀声,却是河边起舞的女子,叫……对了,叫夕魅??千欲只觉得心中一种爱恋与绝别的哀伤如洪水般灭顶而来,撕裂着枯寂千年的心,直压得差点窒息,他深吸一口气,明白可莱恩的残念未化,没想到这个卡乌尔之主竟也是个痴情种子,于是暗暗地笑:“卡莱恩,你很爱她吗?那么,好吧。”魄月剑在手中,冰蓝的光盈盈流动,随意一剑过去,女子情急之下,回身一挡,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被身后扑过来的战士牢牢制住。千欲也是一怔,这丫头居然功力不浅。邪邪地打量着她,感觉心底可莱恩的残念作着垂死的挣扎,魄月剑划过女子莹白如玉的肌肤,血涌出来,在白衣上晕成大片大片殷红的花瓣,只觉得不可思议的华丽诡异。受伤的人被迫半跪在地上,却抿着唇,倔强地不肯吭一声,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千欲敛着眉,刀每划入一分,心就痛一分,痛?呵呵,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千欲笑得非常愉快,这真的是一个有趣的游戏,手中的魄月剑突然蓝光暴涨,一剑透胸而出。地上的女子依然玲珑剔透,蓝色的剑缓缓的退出来,所有的战士都安静了下来,握剑的手,居然在颤抖。 千欲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月色实在朦胧,如果他走的足够快,也许没有人可以看见他的表情。 暗月战士在靠近卡乌尔中心生命之泉的时候遇到了疯狂的抵抗,可莱恩一手训练的荣耀骑士团,背负着永生守护生命之泉的使命,可以战,可以败,可以死,但不退。那一战,即便是暗月将军幽亲自坐阵,暗月城,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十二万战士,形成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圈中仅剩的二十多名荣耀骑士昂首而立。迪克团长以刀指天:“荣耀即吾命!!!!!!!!”所有的荣耀战士悠悠附和:“荣耀即吾命!!!!!!!”声音不大,但响彻整个卡乌尔。幽的阔背刀劈入迪克胸膛时,所有的战士都红了眼:“对不起,我们也渴望着太阳。” 从此,卡乌尔和它的王一样,永远成为传说。千欲从生命之泉取出冰之泪转身而去的时候,未曾想到在边缘河畔,一个白衣女子抱着一只不成形的狐狸字字哽咽,声声泣血。 暗月城终于解除了这个上万年的阻咒,当阳光倾泄而下的时候,举国欢腾。千欲斜靠在华丽的雕花玉栏上,接受万人叩拜,碧玉杯在手中辗转千回,烈酒入腹,却只觉得荒凉入骨。 第2章 我留下来,只为这一巴掌 二。我留下来,只为这一巴掌 我叫夕魅,一只修行一千四百多年的狐。暗月城的来袭破碎了梦一般的卡乌尔,守护这里两千多年的王,我的可莱恩,疫。我在边缘河找到他破碎的身体,一千多年未曾流过的泪倾泄而下,却没有悲号。边缘河的水,不声不响,任凭我在这个深夜,放肆我的哀伤。没有人再为我擦去眼泪,没有人再抱着我柔声说宝贝,不哭不哭。我把他埋葬在边缘河畔,手捧黄土,端详许久不忍落下,这一把下去,就再也看不到了啊。 我在雪梅下跳完那支未完的舞,任落花飘抚,可莱恩说得没错,卡乌尔的夜,真的很冷。我看着身上的剑痕,被魄月洞穿的胸口慢慢合拢,疼痛变得痒痒麻麻,我伏在可莱恩小小的琢上,我知道可莱恩不会不告而别,梦中的他笑容清浅,他朝我伸出手:“宝贝,好好活下去。”我冲过去,想抱着他,他却转身,走向铺天盖地的黑暗。我拼命地追着他,叫着他的名字,我哭着求他不要丢下我。他只是悲苦地向我摇了摇头,最后融入黑暗之中。 我醒来后天已大亮,就在我绝望得以为会天崩地裂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依然阳光灿烂。我执起手中的寒血剑,对不起可莱恩,失去了你,失去了卡乌尔的同伴,你让我一个人怎样面对漫长的孤独? 我站在暗月神殿外,风微带着轻寒,道边的梅花却是开得泼泼洒洒,粉色的花瓣,带着淡淡花香在空中飘散,美得有些虚幻。“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暗月……”我一剑挑翻两个侍卫的时候,神殿冲出大队武士,杀戳,剑过头落。我只看见到处的血,残肢飞舞,惨号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是这样嗜血。 一瞬间忘记了所有,只看见漫天的红,只知道砍下去,杀下去,斩开所有阻挡我的东西,直到,直到一把剑拦住了我。连对十几个回合无法摆脱剑影纠缠后,我看向持剑的人。一袭黑衣,胸口上面银丝绣着古怪的图案,一柄阔背刀沉重得让我直觉不敢硬挡。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在风中纠结飞舞,瞳孔蓝光绽放,恍若银河中流动的星光。 他站在那儿,面无表情,整个一酷哥,他打量着我,然后缓缓开口:“你有一千四百年的道行,而我所有的,只是速度和力量。”我持寒血剑冲过去的时候,知道他确实没有骗我,那一剑,我闭着眼睛也感觉到剑气破体。雪亮的刀锋划入肩膀,我甚至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我反转剑锋,回旋,带起好几颗头颅喷着血冲上天空,撞在梅树上,梅花更艳。 退回原地,发现黑衣男子胸膛前也是殷红一片,我想,我可以和他拼一拼。一个武士惊叫一声:“幽将军!”我红了眼睛,卡乌尔那一片血红又出现在我眼前,我要杀了他!!寒血剑挟着惊天的杀气铺天盖地而去,幽身影一移,已到我身后,我飞速调转剑柄,双手往后用力一刺,剑锋穿过我,也穿过幽的胸膛。 周围响起一片尖叫,幽声音冷冷:“何苦。”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那一刻抱定决心。我唤一声:“可莱恩。”然后手握剑柄,反手用力一绞,缓缓地倒在地上。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在身边不断蔓延。意识模糊之时,看见千欲斜靠在一株梅树下,银色的长发,零落了几许花瓣,淡紫若水晶般的瞳孔,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黑色的长袍,衣裾飘飞,那样的飘逸淡定,居然,居然俊美如神。他轻啜着杯中酒,白玉般纤长的手指,无意识转动着玉杯,很闲情逸致的模样,却流露出微微的寂廖。我想爬起来,然而意识,慢慢涣散,我放弃挣扎,脑中出现残影。 我作了很多梦,梦中卡乌尔依旧平静美丽。可莱恩在边缘河边弹着一首古老的歌,那是王子和公主历经重重磨难最后终于在一起的故事,很多的伙伴拉着我的手在如茵的草地上跳舞。然后又是很多很多人,执着滴血的刀,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所有的人都走了,我却定在那里怎么也动不了。我想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天地间,突然一片黑暗。 醒来时在一间暗室,或者说是一个石牢。我看看浑身上下,伤口重新结疥,正在慢慢痊愈。挣扎着想坐起来,发现身体却怎么也不动,是禁锢,我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打不开,施法的人功力远在我之上。我安静下来,闭眼假寐。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恨不得天下人都跟我一样不求上进。真的很想没有仇恨,没有纷争,简简单单的生活啊,哪怕只是作一只狐妖。记得谁曾经说过一句话来着:“我一生都在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然而那个人,我再也等不到,从此以后,再也等不到。 听见脚声,睁开眼就看见了千欲,我瞪着眼,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就在我面前,紫色的瞳孔流动着水晶般的光芒,敛眉打量着我。突然,他伸出手,重重打了我一耳光,我只觉嗡地一声,眼前金星乱撺。 我简直是气炸了,如果说最开始见到他的目光是仇恨的话,那么现在是吃人!我努力告诉自己,夕魅,不难过,我发誓,他定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一定会杀了他,很快就会杀了他!!但是屈辱的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一千多年来,只有一个人在守护我,“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可是那个人,惟一的一个人,被永远埋葬在边缘河畔,而杀死他的人,站在我的面前,如此凌辱我。可是他确实达到了目的,夕魅,这个修炼了一千四百多年优雅清高的狐妖,在他面前泪如潮涌,如此落魄。 他的手突然捏住我的下颚,一低头,粗暴地吻上我的唇。我死咬着牙,觉得下颚的骨头几乎都要裂开了,心里的仇恨涌到极点,却好像剥掉一层坚硬的壳,突然就软弱下来,我悲哀地想,我为什么要活下来呢? (突然千欲倒了下去,神经站在他背后,哈哈大笑:“各位,现在男主角挂掉了,我神经将代替他把无耻进行到底!”然后一脸狞笑向夕魅走去。千欲满脸黑线地爬起来,摸着头上多出的乒乓球,大喝一声:“老大!!!!!”一度君华跳将出来,手持一大号板砖,用力一拍,砰的一声,惊天动地,尘士四起,然后挥挥手:“继续,继续。”) 千欲放开了手,一脸邪魅地看着我:“是不是想杀了我?”嗓音低哑,我直气得咬碎钢牙,想岂止是杀了你,简直是应该千刀万刮,死不留尸!!!!他看着我的眼神,却是笑了,笑得妖冶媚惑,笑得极其愉快,他附到我耳边:“我给你个机会,准你留在我身边,作我的贴身侍卫。不过你的时间不多,哪天我不再喜欢你了,就会杀了你。所以,你可能得抓紧时间呢。” 我发现自己能动了,用力打掉那只在我胸前把玩我发梢的手,力道之大,整个手都麻了。我看着千欲,一字一句地说:“我留下来,只为你这一巴掌。”千欲只是似有似无地笑,转身而去的时候丢下一句:“弄干净了过来,我可不喜欢我的侍卫是这副德性。”我看着他的背影,简直想破口大骂了,老子这个德性还不是拜你所赐吗?! 但是当一个侍女把我带到一个房间的时候,我骂都骂不出来了。那个房间有一面镜子。镜中的人,头发凌乱不堪,内中还有几许杂草,一身紫色的血痕有些已经完全干掉了,衣裳褴褛。一脸的尘埃、泪痕和伤痕,丫的整个一个万紫千红。 我尖叫一声,这哪里是美丽优雅,高贵艳绝人寰的夕魅,这根本就是一只还魂的厉鬼。我扑到粉色的屏风后面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个浴池,身体接触到热水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度君华:“喂,神经,你TMD老往水下面摄什么,给老子把镜头抬高点!!!”) 我看着池中清晰的倒映,那确实是我。我尽量给自己一个妩媚的笑,轻轻地念:可莱恩,我很快就可以为你们报仇了。 第3章 能借你的肩膀让我靠一下吗 能借你的肩膀让我靠一下吗 侍女冷冷地递给我一件白色锦锻的长裙,胸和腰裹得极紧,下摆却极为宽大,后腰是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缀着长长的丝带,裙摆的花朵折皱极是精致,但长长地摇曳坠地,手腕上缀着一个绿色的手镯,竟然是竹子样,翠枝环绕中,伸出几片碧绿的叶子,刚好扣在腕上,美丽而妖娆,我知道,它的名字叫锁魂,封住修仙者法力的绝佳法宝,锁魂罩住全身,除非施法者亲自解除或者施法者死,否则永远不能除下。脖子上的绿宝石项链闪闪生辉。长发披散,却在鬃边压一朵水晶玫瑰。我看向地上半透明的水晶鞋,终于笑不出来,那鞋跟足有一根手指那么长。镜中的人,淡施脂粉,竟然眉眼如画。 我跟着侍女慢慢走,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放心我留在他身边了,但是我一定会杀了他,一定。 走进大殿的时候,厅中似乎正在议事,千欲高居王座,侍女伏身拜见的时候,我抬起头,瞪着他,眼里几乎蹦出火来。他却是很愉快的样子:“这是夕魅,我以后的贴身侍卫。”我转过头,发现所有的人都盯着我,一动不动,心想不会吧,老子还没动手你们就先这样防着我啊。一转眼,发现幽站在前面,脸色有些苍白,但总体无恙,不由大惊,我是体内的龙涎保着命,这厮难道是不死之身?想想幸好没死,要不就太不值得了。无妨,还有机会。 千欲走下来,一脸戏谑地看着我:“夕魅,这身衣服跟你很配啊。”仇人近在眼前,万千仇恨,在看到眼前这身装备的时候突然生出无力感,该死。我突然很想脱下这身衣服跟他拼了,可想到那种情景,又只好咬着牙忍下。 我站在碧波亭的白玉桥上,风带着微微的寒意迎面而来。桥下碧水清幽,游鱼互相追逐嬉戏,溅起琼珠碎玉。一池枯萎的荷叶,仿佛还能看见盛夏花开时的热烈张狂。池边几棵垂柳尚未吐绿,光秃秃的枝条随风戏水。偶尔几只白鸟飞过,在水面伫立片刻,又飞掠出去,划过湛蓝如洗的天空,转眼了无痕迹。 我呆呆地站在桥上,突然身后一声炸喝惊醒了我:“大胆奴才,见到本宫胆敢不跪!”我转过身就看到了这位所谓的“本宫”。一个秀美的女子,着一套火红色的纱质长裙,身材匀称,皮肤白皙,五官精巧。浑身上下一副贵族的骄娇之气。一双本来灵秀的眼睛,在看到我后更气得变了颜色。她身后跟着一群侍从,一个娇俏的侍女不停向我示意行礼参见,我只是笑,笑得流光溢彩,笑得妩媚横生,这,是千欲的后么? 我斜睨了她一眼,轻叹一声:“不过如此尔。”红衣女子直气得粉面通红:“你们瞎了吗?将这个贱婢拿下,划花她的脸,割了她的舌头!”侍卫赶过来,看见是我,呆立着不敢动手。我优雅地走过去,尽量保持风姿绰绰,伸出手,一掌将她劈入池里。周围一片惊呼,立刻从有侍从跳下水去。我笑得非常愉快,仿佛云开日现,连刚才心中那点潇瑟之意都消散了。直到近卫军围住我时,我终于识趣的收起笑意,不知道要折腾多久,索性坐下来。近卫军头领鹄在众人簇拥下急步走过来,那红衣女子哭喊一声:“哥!”然后扑到他怀里,我一看,糟糕。急忙一伸手,从一个侍卫手里夺过一把剑,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要死也得多拉几个垫背。鹄拍了拍红衣女子的肩,把她交给身后的侍女,吩咐使女:“带玉夫人下去。”然后上下打量着我:“你要想博得王的欢心,起码也要把性子放柔一点。你以为这样整天扛着把刀喊打喊杀的,他会喜欢你吗?”我怒极反笑:“博他欢心?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岂料话未完,身后千欲已经一边鼓着掌一边过来:“好……夕魅……好,不愧是卡乌尔圣女,果然是铮铮铁骨。”他的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有一丝寥落。我突然的就有些心虚,最后又一想,TMD我心虚什么?他本来就是我的敌人!然后又抬起头,理直气壮的瞪着他。 晚上,千欲派人来差我,是那个在玉夫人身边提醒我下跪的女孩。我走出去,又返身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她娇笑,活泼可爱:“夕魅小姐,我叫蝴蝶。您真的好厉害耶。玉夫人是近卫军头领鹄的妹妹,老仗着自己父亲是暗月元老,宫中又无后就作威作福。头一次见她这么狼狈。”我摆摆手:“你叫蝴蝶?我看还是改名叫麻雀好了。” 见到他时他正在月明宫,华丽的红地毯,让整个宫殿都暖和起来,墙上的金枝水晶灯发出柔和的光,朦朦胧胧。镂空雕花的香炉烟云缭绕,满室生香。白色镂花的纱曼随风舞动,侍女如穿花蝴蝶在其中来来往往。他慵懒地躺在红色的丝绒榻上,怀里拥着,拥着,糟糕,拥着早上被我打落水中的玉夫人。我暗叹一声报应来得真快。他却不理我,只是低下头,慢慢地从玉夫人的唇一路吻下去,甚至伸手微微解开她的衣襟。纵然脸厚如我,也是羞得不敢直视,心里咚咚乱跳。他看向我,声音依然淡淡:“夕魅,你是我的侍卫,以后每晚都必须守在我的寝宫。”我暗骂,这家伙简直是变态嘛。 罗纱帐内,玉夫人简直是在嘶嚎,娇喘声慢慢平息下去的时候,我身上倒竖的寒毛也慢慢消了些。开始帐内还有玉夫人低语,后来终于慢慢安静了。半夜,居然一个刺客都没有。我轻轻走过去,慢慢掀开纱帐,打算自己充当一下。不是有谁说过吗?有条件抓紧条件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帐内的人睡得确实比较沉,我缓缓抽出发间的金钗,握在手里,用力一钗戳下去。突然手被人中途握住,千欲睁开眼睛,一脸纯真无邪的笑意:“夕魅小姐,终于忍不住投怀送抱来了么?”我大惊失色,呸了一声,发现手中的钗已经不知所踪,这家伙的身手,当真深不可测。我转身欲走,他手一用力,将我拉倒在他怀里,我的手撑着他的胸膛,硬硬的,说实话,这厮身上,其实真的挺温暖的。 我有些贪婪地靠了会儿,挣开他的手,脱出他的怀抱,再这么贪恋下去,杀掉的时候要舍不得了。 早上,蝴蝶端了银盆进来,侍候千欲和玉夫人起床。玉夫人看向我:“夕魅,过来帮我穿鞋。”千欲面无表情,蝴蝶急忙过去,娇声道:“夫人,我来吧。”被玉夫人喝斥一声,僵在原地。我看向门口的近卫军,走过去,抿着唇,顺从的跪在地上,捡起地上的鞋,套上玲珑的脚。玉夫人脸上挂着笑:“穿鞋的技巧不错嘛。”我想回击她,但终是没有。咬紧牙,姓玉的,你丫最好祷告下次别被我遇到!突然很想可莱恩,即使整个世界都只剩一片寒冬了,在他身边也会是春天般的温暖。 我回到紫林宫,伏在床上,轻轻地唤可莱恩,然后慢慢地眼泪就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整个枕头都湿了一片。感觉身后有人进来,飞快地擦干泪,转头过来,看见幽。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示意我:没别的事,你继续哭。我看着他,小声地问:“能把肩膀借我一下吗?”幽转过身,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泪,湿了衣襟。 他恍若未觉,横过桌上的琴,轻轻拨弄琴弦。我怔了一下,这……是可莱恩在边缘河畔未弹完的曲子。再看向幽的时候,有点恍惚。我竟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梦里依旧是琴音缭绕,只看见一片青青的草地,碧绿欲滴。草地上的人,身影模糊。 第4章 三千佳丽 四。三千佳丽 我每夜守在千欲的睡榻前,蝴蝶说得没错,他的后宫确有佳丽三千,甚至不止,什么雪夫人、绿夫人,霜红夫人之类,一个一个,天天不重样。我夜夜守在罗帐外,暗月城的冬夜,即便是在寝宫,也甚觉冰冷,被封去法力的身体,竟然染上风寒。这个侍卫,做得非常辛苦。 千欲迎娶罗纱国第一美人沙华娜·罗纱公主的时候,暗月城下着一场大雪。他站在暗月广场上,红色金线的丝袍外,披着黑色的披风,银发如丝,在风中纠结飞舞。随从为他撑开蟠旗伞,被他挥手拒绝了,雪花一朵一朵,飘落在银发间,停留在衣襟上,他面色如水,眉宇间若有所思, 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依旧华丽高贵,俊美如神。 公主华丽的车队停下来,衣着清雅的侍女上前掀开红色绣金的车帘,扶出车内的人儿。公主一头金色的长发垂在腰间,如太阳升起的水面波光粼粼,上面束着一顶玲珑剔透的王冠,吹弹可破的肌肤,当真可谓冰肌玉骨。细嫩娇巧的耳垂上,坠着闪闪的红宝石,娇俏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粉嘟嘟的樱唇,漂亮得像个水晶娃娃。千欲微欠身,向公主伸出手,公主微微一笑,风雪失色。白如凝脂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搭了上去。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漫天的花瓣飞雪间,共乘一骑离去。广场上欢呼震天。(神经口水横流:“啧啧,公主就是公主啊。”突然两束怨毒的目光扫射过来,神经一颤:“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们夕魅小姐娇艳妩媚,国色天香,一笑倾天,罄竹难书,惨绝人寰……”夕魅辟魔一挥,神经化作流星高速消失不见,留下惨号:“啊——”) 我跟着迎亲队伍慢慢回宫,明明与我无关的事情,却总觉得有东西堵在胸口,压得我连呼吸都难以为继,明明一行人慢慢回宫,却孤独得像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不知何去何从。 是夜,罗纱公主在月罗宫献艺,一支独舞,宛若云间仙子。俊美如神的暗月之王,拥着娇羞绝美的罗纱公主,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般配的一对呢? 纱帐内,公主难掩娇羞:“王,可不可以让侍卫回避一下呢?” 我守在月罗宫外,雪色驱散了一部分黑暗。我双手环抱坐在阶梯上,这家伙在故意整我,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女仆。看看冻得如萝卜一样的手指,想想公主的纤纤玉手,觉得人和人之间有时候真的是没法比。呵呵,我居然自卑了,骄傲自大的夕魅,居然自卑了。感觉鼻子有点酸,却终是忍住,如果你的泪只能引来嘲笑的话,又干嘛要哭出来呢?抬头看着天空,漆黑一片。于是索性把头埋在手臂里,假寐。 天亮的时候被枫儿的脚步声惊醒,这个罗纱的侍女一脸高傲:“夜守皇宫的侍卫,竟敢在这里睡觉!”我心中大骂,有本事你他TM来守一夜试试。但终究没力气,头很晕,感觉天地都在旋转一样。我几乎摇晃着走下阶梯,脚一滑,居然一路骨噜噜,直接抵到碧波池边,撞在白玉栏杆上,直觉眼冒金星,却奇怪没有晕过去。如果晕过去,可能腰和右腿,不会这么痛吧? 我坐在栏杆下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连爬都爬不起来,其实就算我能爬起来,我去找谁呢?这宫里,我不过是个俘掳,没有朋友。我坐着发呆,右腿的疼痛渐缓,逐渐麻木。我靠在栏杆上,只觉得彻心彻肺的冷。我抬头看着天,欲哭无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有人影过来,这大雪天,谁会到这里来呢? 是千欲,带着一群大臣路过这儿。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敛着眉,压抑着愤怒,口气一点也不好:“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无力地看着他,指了指那边月罗宫的阶梯:“早上,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了。”千欲转过头,看着月罗宫长长的阶梯,久得让我心都凉了,我居然以为他会派人带我回去。当下真想砍下腿,走掉算了。 幽从人群里出来,他俯下身,看我的时候眉宇间神色一闪,问:“伤到哪了?”不知怎的,看到他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一样,我红了眼睛,指了指腿:“这里,动不了了。”他伸出手,抱住我,又缩了一下手。我知道我身上恐怕冷得像个冰块,突然就怕他丢下我,于是紧紧抓住他的手,小声怯怯地说:“呃……其实我扶着你也可以走。”幽目光深邃,轻轻地将我横抱起来,我安慰自己:夕魅,没事了没事了,他不会丢下我的,不会丢的吧…… 看着眼前陌生的路,突然心里惊惶,我不顾全身的麻木,挣扎着下来,神志有些涣散,连痛也是钝钝的。我拼命抓着幽的衣襟,我说幽,你不是要把我弄到宫外丢掉吧?幽看着我的眼睛,依然冷漠,但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丢下你。”我终于放心大胆地晕了过去。 这件事直到很久很久后,我还是忌诲提起。一只一千四多百年修行的狐妖,在仇人的宫殿里一跤摔断了腿,呆在雪地里从早上一直坐到傍晚,然后红着眼睛,求对方不要抛弃她。这事传出去,今后江湖,怕只有蒙面而行了。 那之后我病了,活蹦乱跳了一千多年,从来不知道这副身体离了法力后,竟然是如此脆弱。脑中换过各种残影,我作梦,居然梦见可莱恩,一脸焦急地摇着我,他说宝贝醒醒,醒醒。然后是卡乌尔的尸山火海,血流成河,最后是漫天的风雪,彻骨的寒冷,忽然有空灵的琴音远远地传过来,丝丝缕缕,倾尽了天与地,在山间缭绕,久久不绝于耳,就连梦也慢慢平静下来。我睁开眼就看到幽,一身白衣,静坐在桌前,抚弄着琴弦。看我醒来,他端过一碗不知道什么汁,慢慢地喂到我嘴边。 我歪着脑袋看着他,他声音淡淡,但听在我耳朵里却觉得温暖异常:“你昏睡了足足十天唉。这是千年赤龙血,对你的病有好处,先喝了。”我呆住了,每个修仙者都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得,有多少人为了赤龙血丢了性命,还是千年赤龙血。我张了张嘴,喉间却只有咕咚声。幽笑着将血喂到我嘴里,尽管疲倦,但我还是尽量让自己笑得倾国倾城,幽闪过一抹复杂神色,让我很满意。我慢慢咽下血汁,想着算了,只把千欲杀掉就可以了。 第5章 我以为会一生恨你 五。我以为会一生恨你 我在幽那儿住了一个月。回到宫里的时候,只觉身轻如燕,一看手腕,发现锁魂的叶子居然收到枝里面去了。有人在我昏迷的时候帮我除下了它,是千欲吗?不像,他会有那么好?呵呵,不过不管是谁,总之,这是好事。 刚到宫里,就听到一群侍从的声音:“不好了,大家快躲起来!夕魅来了!”我轻笑,走过去一手拎起一个全部丢下水去,碧波池,人声嘈杂,一群平日衣着素雅的侍者在里面如鸭子而且是不会游泳的鸭子一样乱刨。鹄匆匆赶过来,看看一片混乱的情况,沉着一张脸:“别逼我剁掉你的手!”我冷哼一声,居然看到他脸上有一丝笑意:“王传旨要见你。” 流云池。黄色木纹的石质地板,微微带点粗糙,彩色大理石的圆柱足可三人环抱,周边墙上椰子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照得水气朦胧的浴池清晰无比。彩色的纱曼,穿花蝴蝶一样的侍女,空气中花的幽香,无不让人心情舒畅。 侍女帮我掀开珠帘的时候,我呆住了,千欲半披着雪白的浴袍,露出大半个胸膛,他慵懒地躺在精致华丽的雕花榻上,依然轻啜着杯中酒,这厮老是习惯这样喝水一样喝烈酒。 他看见我进来,居然一脸温柔,招招手,摒退众人,示意我过去。我走过去,他轻轻地说:“来得正好,帮我上药。”我从仆人手里接过透明的药膏,看到他背上的伤痕,只觉得触目惊心。一道好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从右肩直拉到左腰,有的地方深可见骨,应该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伤了,却丝毫不见结疥好转。我沾了药,轻轻地涂在伤口上。擦到中途的时候,转头看他,他居然睡着了,安静平和得如同一个婴儿。这,岂不是一个杀他的好时机?我无声无息地召唤出寒血剑,一剑当胸下去,脑海中转过一千种结果,这厮垂死一击,岂可小视?可是他什么反击也没有,只是张开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我一闭眼,一狠心,再一剑下去,剑锋几乎透胸而出,他慢慢合上眼睛,面无表情,长长的睫毛上却有一颗泪,慢慢滑落下来。我轻轻推开他,让他平躺在地上,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我杀他,终于杀了他,不是应该高兴吗?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可莱恩,为什么我不高兴呢? 一步一步退出流云池,然后拔足狂奔,想要把什么东西远远丢在身后。直到,直到鹄率人挡住了我。我跟他对峙,冷冷地说:“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倔强的孩子,持刀冲过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下手就很重。一剑横劈过去,他喷着血,飞弹出一丈多远。近卫军都惊住,没有人上前。幽过来的时候面色铁青的:“夕魅,我第一次这么后悔救你。”我嘲讽的笑:“你有没有后悔毁灭卡乌尔?”幽摇着头,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激动:“你在现在杀他?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的伤,冒着多大的风险闯进火龙谷取千年赤龙血?”我怔了一下,“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可是你在这个时候杀他!!!!”心里有点痛,脑中空白,像失重了一样。幽提刀冲过来,我像疯子一样跟他拼命,他的刀风凌冽,毫不留情。我疯狂地攻击他,剧烈的动作,没有汗,只有泪。“我错了吗?他是我的仇人!!卡乌尔无数的生命,他用什么都赎不了罪!!!!!”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幽一脸嗜血,沉重的阔背刀杀气逼人:“好,我现在就成全了你忠义,也省得他那么痛苦!!!”我冷冷的笑,看淡生死,咬着牙:“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幽或许确实没这个本事轻易杀掉我,但是我忽略了一句老话,叫作好汉架不住人多。所以最后被关回石牢的时候,还觉得不服气。幽却不管这些,几根粗大的玄铁练扣在我的手腕足踝,腰间那根大腿粗的千年寒冰铁让我连唯一仅有的一点侥幸心理都扼杀了。他红着眼睛看着我,然后叫人狠狠地揍了我一顿。我看着一身鞭痕,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轮流问候了一遍,冷静下来,又有点担心,千欲…… 不过想想幽还有时间修理我,这厮应该死不了才对吧。 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室里一片黑暗,幽送了几次餐过来,每次都黑着脸。我开始还摆点高姿态,后来受不了,想想还是吃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是。 最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鹄站在我面前,我尖酸地打击他:“哟,小哥身体不错啊,经了那么一下还完整无缺。”他不吃这套,解开我的铁练,“王要见你。” 流云池。我想这厮恐怕有被窥癖。 走进去的时候他还是躺在榻上,情景跟上次居然非常相似。 看见我进来,他面色沉静如水,眉宇间却憔悴,脸色苍白。我提心吊胆地走过去,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仆人把药膏递给我,我再帮他上药,他的眼睛只是看着我,淡紫若水晶的瞳孔光芒流动。“你的剑如果再往这儿偏一分我就真的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妩媚倾城:“抱歉,让王见笑了。下次夕魅会注意,绝对不会再有偏差。” 我上完药,轻轻拉好他的浴袍,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一用力将我拉进他怀里。我还未来得及惊呼,已被他压在身下,他脸上又浮现邪邪的笑:“那你这次可得看准了。”然后吻上我的唇,吻得温柔而缠绵,依然完全没有任何防备。我突然清醒,用力想推开他,他却用力捉住我的手腕,按在榻上,吻得几近疯狂。挣扎间,我看见他背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不由得惊惶。在他的手抚在我腰间的时候,我施了禁锢,定住了他。 抬起头,发现所有的侍从都盯着我们,当下一张小脸羞得无地自容,真想晕过去算了。但是他的伤口又裂了,莫名的就有点心痛。我重新擦拭干净,重新上药。他只是含笑看着我,轻轻地说:“夕魅,你也爱我的是不是?”我坚定地看着他:“即便爱你,也要杀了你。”他依然带笑,只是笑得如此凄凉。“夕魅,这是战争。你的守护,我的追求,战争里没有什么对错,活着的人永远正确,死去的人永远壮烈。”我回过头冷笑:“当他国毁灭暗月城的时候,希望你也会这么想。”转身快步离开,千欲抓住我的裙角:“你要这样恨我多久呢?我以为让你刺我两刀,或许我会忘了你。可是,可是……”我妩媚的笑,“那两刀并不足以偿还你的罪,我以为,我会这样恨你一生。”然后手抓住裙摆,慢慢从他手中剥离,不忍回头,他没有流泪,表情却比流泪悲伤一千倍。 第6章 可莱恩 可莱恩 罗纱国的二王子莱特·罗纱来访暗月城,一个英俊的金发少年,但给我的感觉总是比较阴冷。千欲带伤接待他,下令满朝大臣在暗月神殿设宴,为其接封。我站在邀月身后,却感到他的目光除了跟千欲说话以外,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我不自在的别过头,看见千欲脸上的表情,几乎要凝结成冰了,连对他的态度都冷了下来。他这才觉得不对,忙正了正神。 次日晨,刚回到紫林宫,发现一个人站在门外,我歪着头打了量了老半天,才想起是罗纱国二王子莱特。他含笑看着我,阳光照在他金发的长发上,让人有些晕眩。我微欠身:“二王子。”他只是温柔的笑:“夕魅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打开门,他倒是不请自入,而且不客气地坐在床边,两个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老半天之后,我站起来:“二王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夕魅要出去一下。”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正欲悖然大怒,却突然怔住:深蓝如丝绒一样的夜空,缀着繁星点点,清冷的月华倾泄而下,铺洒在深幽的草地上,零落在粼粼河面上,一俊美男子斜坐在碧草之间,手抚瑶琴,含笑注视着水边草间翩翩起舞的女子。那女子长发如丝,白衣胜雪,舞姿轻灵飘逸,在皎洁朦胧的月色下,盈盈欲振翅而飞,恍若凌波仙子。宁静的夜,空灵的琴音,妩媚的月华,瑶池仙子的绝舞,可莱恩…… 我对上他含笑的目光,一个声音在我的脑中交织,几乎疯狂。可莱恩,可莱恩,是你吗?莱特的手抚过我的长发,柔声说:“夕魅,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伏在他的胸膛上,仿佛又回到边缘河畔那个荒凉入骨的夜晚。可是不会了,我告诉自己即便是死,也一定要死在他前面,我很自私,留下来的人,太孤单。 大殿上,莱特欠身:“莱特想娶大王侍卫夕魅小姐为妃,请王成全。”千欲高居王座,笑得沉静温柔:“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莱特重复了一遍,他只是笑,笑得殿内温度骤寒:“只要夕魅愿意。”我跪伏在地,低低但坚决地说:“夕魅愿意。”千欲的脸色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冰冷漠然,只是目光中却透露着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悲伤。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幽快步跟在他身后,经过我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和莱特一起去了罗纱国,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度。朝看草长莺飞,暮听人鱼唱晚。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我似乎又回到了卡乌尔。只在偶尔突然心悸,问自己身边这个金发男子是谁? 过了约十多天,传来罗纱小公主暴病身亡的消息。公主灵柩凤銮运回,让人触目惊心,美丽如水晶娃娃的人儿,满身抓痕,一片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争执之下,双方震怒,暴发了罗纱国与暗月城的战争。莱特站在公主遗体前,金发掩面,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公主不成形的脸,带起公主的一缕金发,声音像在承诺:“你的血不会白流的,我保证。”国王扶着王后,伤心欲绝,两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我只是看着水晶棺中的公主,想着这应该是死于蚀魂,那是一种很毒辣的魔法,施法者先留一物在对方身上,平时并无异常,但时机恰当,一经施法者触动的时候,对方必然全身如蛇鼠啃咬,中这种法术的人,一般是生生痛死的,而且即使是死了,死者灵魂也不会认为自己死了,而会一辈子留在身体里,也就是说她死后是有感觉的,甚至知道自己身体的腐烂,只是永远不能再醒来,除非找到一个高于施法人的解救者,否则永远不能投入轮回。但我搜索公主全身,也找不出法器,这么玲珑剔透的人儿,用如此狠毒的阻咒,千欲,你的心当真比冰块还冷。 莱特和三王子凯斯率军一百万出征暗月城,我坚决地要求陪着他,我说我害怕这样提心吊胆的等,心中一个声音却在嗤笑,笑得让我有点心虚。 第一场迎战的是幽,看着凯斯身上那条长长的刀痕,我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这一战几乎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兵力。我们在一座高山上扎营,兵士们围坐在篝火旁,莱特和士兵们狂欢,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会收拢人心,稳定军心的优秀的将军。 我住在一顶小帐蓬里,半夜时分突然听到很轻的声响,如果不是狐狸睡觉时习惯性将感官灵敏度提到极致的话,肯定不可能听到。我召唤出体内的寒血剑,紧紧握在手中,身体却不动,来人慢慢走近,站了片刻,又转身离去。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宛如天神的背影,黑袍飘飞,银发如丝。掀起帐帘看了看,外面的士兵依然警觉地守护着,心下暗叹,这一战,恐怕不论输赢都将代价惨重。 第二天莱特亲自率军作战,回来的时候,万众欢腾,他银色的凯甲,在夕阳的余辉下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我上前迎住他,他一手揽住我的肩膀,我几乎是有点心虚地问:“怎么样?”他朗声笑,幽受了伤,我没事,他们损伤起码有二分之一。我听着只是幽出战,心里却是一松,自己都是一惊,我关心他,甚至胜过幽吗? 千欲终于亲自迎战,烈日下黑色的战甲,依然如初见时的衣袂飘飘,我站在离他远远的山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那一战的惨烈,完全可以从这群伤兵残将的身上看出来。莱特拉着我的手,走到中军帐的时候,突然力道顿泄,倒在床上。我解开他的银色凯甲,发现里面似被烈火烧灼,伤口却结成薄冰,是魄月剑。即便是冰蚕宝甲这样的圣物,也挡不住魄月剑的锋芒。他压抑着喘息:“没想到魄月剑居然如此厉害。”我一怔,当初,当初可莱恩的伤口也是这样。 外面有将士急奔过来:“殿下,暗月军队又来叫阵了。”我嗤笑,乘胜追击,赶尽杀绝,这倒比较符合千欲的习惯。 我用浴春风术融了莱特伤口的薄冰,一边淡淡地说:“知道了,殿下马上迎战。”莱特闭着眼喘息一会,重新坐起来。我按住他的手,解下他的凯甲,他迷惑地看着我。我轻轻地笑,解下外面的白色纱裙,穿上他的凯甲:“莱特,这像不像你?”他挣扎着坐起来,我施一个禁锢魔法,定住了他。然后幻化成他的模样,为他盖好被子,叫来凯斯嘱咐了一下,转身而去。 出来的时候,士兵已经有些惊惶,“殿下,暗月军队已经快冲开军营结界了。”我努力让自己笑得云淡风轻,我说:“迎战。” 千欲率军站在营外,淡紫若水晶的瞳孔恍若银河中流离的星光。已近一个月没见了吧?再见时却已隔沧海桑田。我召出体内的寒血剑,剑光似血,映射着烈日炎炎。千欲依旧是一脸邪魅:“明知一定要死,还是要拼命吗?不如把你的夫人给我,停了这场如何?”他说的轻轻松松,好象只是说把你的猫猫狗狗留下,你就可以走了一样。我想气,又想笑,心里竟然有一点点甜,即使是这个时候,他也未曾忘记过我吗?我挥起寒血剑,法力灌出去,烈日失色,周围突然冰寒彻骨,这是可莱恩送给我的,那时候我还不能使用飞剑,还是他亲自教的我。一千多年,他总是这样时时刻刻宠着我,顺着我,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留给我,曾经我一直把他的宠溺视作理所当然,失去的时候,才明白其实这世上有一种爱,异常的惨烈绝决,却不求回报。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 7t 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第7章 可莱恩的记忆 可莱恩的记忆 再不犹豫,我仿着莱特的声音:“既然一定要死,为什么不死得像个英雄呢?”所有的士兵在这一刻情绪激昂,刀刃相击的声音,振奋人心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千欲直视着我,我尽量淡定地迎着他的目光。他的魄月剑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华,他笑一声:“莱特,虽然你做了那么多卑鄙的事,但是这一刻,我倒是有些欣赏你了。”我吃吃地笑,卑鄙的恐怕是你吧。两剑奋力相击,惊天动地。一击退开后,我发现自己只是气血翻涌,魄月剑激荡着惊人的杀气,但是我居然没事。望向千欲,发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居然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他受了伤,他受了伤,恍然间心就痛了一下。 千欲看着我,眉宇间神色疲惫,笑得妖娆而媚惑,却总透出一丝让人心疼的脆弱:“莱特,功力涨劲不少啊,得了夫人相助吧?”我抿着唇,一狠心,打算再给这个这种时候还敢贫嘴的家伙一点教训。执剑冲过去,顺手斩杀两个碍眼的家伙,寒血剑气势如虹,一剑击破虚空。千欲腾空而起,那一个转身,我看到他眼里睥睨生死的笑意,和背后,那道淌血的爪痕,那个伤口,还没有好么? 有一刹那走神,却惊觉魄月剑劈天盖地而下,那一瞬间的压迫,只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块将被巨石压碎的水晶。这,才是千欲真正的实力。我举起寒血剑,直觉式的奋力一挡,冰蓝色的光灭顶而来,我眼前一暗,寒血剑断,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心痛如绞。灵剑认主后,与人心脉相连,一旦冒然断却,轻则伤及肺腑,重则爆体而亡。黑暗中千欲走过来,冰冷的魄月剑抵着我的咽喉,声音低哑,却依然戏谑:“怎么样莱特,用你的夫人来换?”我嘴里涌着血,只觉得啼笑皆非,MD。 闭着眼,尽量不哼出声,魄月剑的伤口,确实如烈火烧灼却又冰封伤口,痛,刻骨铭心的痛。龙涎在体内慢慢地治疗着内伤,却止不住魄月冰封烈火的痛。我感觉全身都在颤抖,眼睛恐怕废了,周围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千欲站起来,声音愉快:“还是不愿意么?那我可自己去拿了啊。”我握紧手中的半截断剑,咬着唇,估计他转过身的时候,拼全身的力气挟狂风冲过去,他转过身,魄月剑深深刺入我的胸膛,然后反手一绞,我慢慢地握着魄月的剑尖,轻轻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神识无比清醒,我终于承认,我舍不得杀死他,即便是为了可莱恩。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夕魅,你一定要有武士精神,宁死不降,宁死不屈,宁死不求饶。你应该拿着剑上去跟他拼命。然后我就听到脑中另一个声音对自己说,算了,还是装死吧。于是身体就自动自发的采纳了。 我躺在地上,伤口要命的痛,龙涎在体内流转,慢慢地恢复着伤口,我在心里念着可莱恩,却发现我竟然连他的样子都忘了,怎么也想不起来,难道我只是自欺欺人地相信着自己的痴情吗?脑海间闪现千欲淡紫若水晶的瞳孔,邪魅的笑容,如丝纠结飞舞的银发和斜依在雪梅树下的那一丝丝寂寥。我觉得真是天大的嘲讽,我爱上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和原因地爱上了他。于是低低地唤,千欲,千欲,我以为,我会恨你一生啊。 我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NND,我命真大耶。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起来:“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告诉殿下去。”然后是一阵急急地脚步声远去。我轻笑,是在罗纱国陪伴我的侍女柳儿。莱特来得很快,他的手抚过我的长发,柔声问:“伤口还疼吗?”我摇了摇头,开口,发现嗓音嘶哑:“我的眼睛,看不见耶。”他沉默,轻轻地说:“我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我一怔,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可莱恩!!!尽管他拥有着可莱恩大部分的记忆,但他不是可莱恩。可莱恩只会说宝贝别怕,我一定会治好你,一定会的。尽管心中骇然,也知道脸上不能表露出来,我扬起头一脸娇媚的笑,我说:“莱特,你不会嫌弃我吧?”抱着我的人怔了一下,我很久没有叫他的名字了,一直记得的,只是可莱恩。他用力拥抱了我一下:“今生今世,永不离弃。”我笑了,笑得一脸阳光明媚,一点刺刺的冷从心底向指尖扩散。若干年前,我每看到美貌女子的时候就会这样问可莱恩,我说可莱恩,你不会嫌弃我吧?他总会捏捏我的鼻子,一脸郑重地说:“除非我死。” 莱特走后,我呆呆地坐在梳妆镜前,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苏菲亚依旧仔细地帮我梳着头发,这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公主。突然她娇俏的笑:“夕魅,你长了一根金色的头发耶!”我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她引着我的手,缓缓地触到那根头发,“就是这根,你看,真的是金色的哦。”我触着那根“头发”,心沉到无边无际的深渊里去,那是蚀魂的法器! 金色的头发,难怪我在罗纱小公主身上没有找到!会是谁呢?直觉不可能是千欲,他要杀我犯不着这么麻烦,那么?莱特?难怪他总喜欢有意无意地触过我的长发,可莱恩的爱抚当真让我连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了。可是,可是小公主是他的亲生妹妹啊。 我一直拈着那根头发,说不害怕那是骗鬼的,不懂这个的人永远不会明白蚀魂的可怕。我不怕死,却怕死后永远幽囚在肉体里,看身体腐坏,尝寂寞孤独。哪怕烂成一堆白骨,却也总附在里面无法离开。 我想试一下能不能解除,但是如果我除下来的话,莱特应该马上就会发现。那真的就只有先乖一点,稳稳这厮的心。我抿着唇,明白生命诚可贵啊。 我努力吃着各种汤药,非常乖地配合各种治疗,但是我的眼睛,还是无法恢复。莱特经常过来看我,非常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以前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很温暖,现在,却只让我觉得心寒。我依然天天妆容靓丽,依然时常和苏菲亚、柳儿她们在草地上曼舞轻歌,即使我什么也看不见了,还是希望自己能快快乐乐、漂漂亮亮地生活,也许下一刻,我会被永世幽囚。虽然我竭力安慰自己要镇定,要有骨气,死就死么,有什么好怕的。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祈祷,千欲,可莱恩,幽,你们谁来救救我啊。 我缩在草地一角,发现其实瞎子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昼和夜都没有分别。但是瞎子的坏处可就多得说都说不过来了。辟如说如果我不是个瞎子,可能我早就拿刀从这里杀出去了。偷偷地想,如果千欲在这儿,应该可以除下这根金发吧?突然地就想到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体温。其实,其实这个人虽然是脾气坏了点,残忍冷酷了一点,下流成性了一点,其它的也都还不错。(千欲满脸黑线:“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一度君华:“千欲,还没到你出场呢,闪一边去。”)但是还是可莱恩好一点,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想着想着又有点伤感,忙呸一声,夕魅,这可不是TMD的犯酸的时候,你丫要再不振作想出办法来,只怕真要永垂不朽了。 他怎么会有可莱恩的记忆?他这样作有什么目的呢?他是到暗月城才见到我的。那是垂涎我身上什么东西?我看看浑身上下,如果是美貌的话,不必用这种手段吧?那,龙涎???那大可直接剜去,犯不着这么复杂吧?真是不能理解。 想来想去,突然触到腕上的锁魂,想到与主人签了契约的灵物一般都和主人心意相通,这东西的主人???我抚着它,慢慢注入法力,缓缓地输入现在的状况,在心中祈祷,老天保佑,这可千万不要是无主之物啊。 一个人坐在床上,连是白天黑夜都忘记了,天天周旋着莱特,累得筋疲力尽。听到有人进来,这个时候一般只有柳儿了。我说柳儿,帮我倒杯水吧。接过水,碰到执杯的手,突然就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就认出了他,我低低地唤:“千欲?”他的唇轻轻覆上我的唇,我兴奋得几乎尖叫,绝处逢生一般,用力拱进他怀里,他轻轻地拥着我,吻得温柔而缠绵。我紧紧环着他的腰,喃喃地说:“我不是在作梦吧?”千欲声音含笑:“你经常梦到我么?”我终于笑出声来,确实是他,只有这个家伙才会这么自恋。他温柔地抱起我走出去,我长舒一口气,“该死的罗纱皇宫,一辈子不想看到。”千欲轻轻在我耳边说:“明天就把它给灭了。”我拥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膛上,觉得非常幸福,竟然非常幸福。但是想到可莱恩,又心中黯然。 **** 我们到了一间山间的小屋,我听见了风过竹林的声音。千欲把我放在一张床上,然后施法帮我除下了那根金发。我长嘘一口气,依然惊魂未定。他拨弄着我的长发,老久老久,居然又找到一根黑色的,跟我的发质一模一样,我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不会再有了吧?”他几乎抚遍我的每一根头发,然后肯定地告诉我:“没了。”我重新缩进他怀里,说声:“千欲,我很害怕。”本来是想逗他的,不知道怎么的,精神一放松,眼泪就下来了。他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很久很久不说话。 那一晚,我缩在他怀里,居然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却不在了。我惊惶地叫了一声,一个侍女跑了进来,说第一句话我就认了出来,“蝴蝶?”她娇笑着:“夕魅小姐,你醒啦?”我笑着:“你怎么会在这里?千欲呢?”“小姐你不知道啊,王带我来的,他说你喜欢我呢。王今天带兵去攻打罗纱皇宫啊。”这丫头还是个话匣子,我却吃了一惊:“战打到罗纱皇宫了?”“是啊,你走之后,暗月城和罗纱国就一直战事不停,王一路从罗纱边境打到碧水城了。”我咬着牙,这家伙还是这个德性啊,“蝴蝶,扶我到罗纱皇宫。” 去的时候皇宫大乱,我站着,只听到人声嘈杂,一个身影走过来,从蝴蝶手里接过我的手,我靠过去:“千欲,放过他们吧。”千欲嗓音媚惑:“夕魅小姐,你看这天真蓝啊。”我抓紧他的手,不理会这家伙转移话题:“毕竟你和小公主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千欲声音又邪邪的,“照你这么说,和我有过百日恩的可多了去了。”我大怒,冲过去摸索着揍了他一顿。他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宠溺地说:“如你所愿。” 罗纱国与暗月城达成和平停战协议,愿永作暗月城下属国,永止干戈。临走时我拉住了他:“千欲,帮忙把小公主的蚀魂解了吧,她并没有什么错啊。”小公主的水晶棺前,国王和王后压抑着哭泣,千欲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咒一解,他就转身而去,这个男人,当真郎心如铁。我跟着他出去,莱特在身后叫了一声:“夕魅。”但是欲言又止。 我们在山间的小屋住了几天,我满喜欢这个地方,非常清幽。我在一棵桃树下弹着琴,居然不知不觉就弹到可莱恩未完的那段,有些茫然。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勉强一笑,感觉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滴进我的眼里,“闭上眼睛,有惊喜哦。”千欲的声音非常温柔,我甚至觉得这厮其实有时候也是很体贴的。 眼睛的感觉非常清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溶解。良久,我慢慢地睁开,这个世界,终于明亮如初。我尖叫一声,用力吻在千欲脸上,千欲只是看着我笑,笑得妖娆,笑得倾天倾地:“了不起啊夕魅小姐,你是第一个承受魄月一击还活着的人,而且还完整无缺,真的是恭喜。”我怔了一下,手抚着他俊美的容颜,我说千欲,我要怎么谢你呢?他俯身下来,眼神热烈:“以身相许怎么样?”我一脚踹过去,被他笑着躲开了。 我仔细地看着他,他憔悴了,连眼眸中淡紫的光彩都暗了。我有些心疼,突然想起他背后的伤,于是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他看着我:“在这里么?”我说我想看看你的背。他便笑,笑得让我面红耳赤,笑完之后,一手扯腰带,肩一斜,妩媚地滑落黑色的长袍,我看了他背上,那道伤居然还没有痊愈,不由抱怨:“这么久了,你没有治疗吗?”他不说话,拢了拢银发,风情万种地看着我,一只手一用力,将我压在地上,然后倾身上来,慢慢地从额头一路吻下去,呼吸渐重。我用力想推开他,他捉住我的手,声音几乎是在哄:“宝贝,乖一点,不要动,乖一点。”一种特别的气息,充塞在我的脑海里,感觉浑身稣软,这一刻,任是一只千年狐妖,也被他吻了个晕头转向。他和可莱恩不一样,可莱恩从来没有这样对我,他只会抚着我的发,温柔地对着我笑。可莱恩?我心中一黯,用力挣脱了出来,千欲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勉强笑了一下,慢慢地帮他穿好长袍,系腰带的时候,他轻轻叹了口气。 早上,我硬是逼着替他梳头,他再三声明:“夕魅小姐,我是男人,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过来验证一下。”我拿一把白玉梳,恶狠狠地说:“你过不过来?”他退了一下:“死也不过来。”我哄着他:“过来嘛,我绝对不会影响你倾国倾城的形象的啦。”他一脸天真的道:“真的?”我一脸诚恳的保证:“真的。”他又退了一步:“还是不要。”我于是沮丧地坐下来,长吁短叹,抑郁不欢,最后他终于走过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我高兴地扑过去,在他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他的脸上又显出宠溺的温柔。他的头发凉凉滑滑的,我给他扎了几个辫子,最后在他强烈的抗议下,又拆掉,只用一根白色的丝带优雅地扎在后面。 我伏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他看着镜中的我:“夕魅,有件东西要送给你,又不想送。”我给了他个大大的白眼,他笑着,手里凭空出现一支法杖。白玉的杖柄,头上是一朵鲜红如血的彼岸花,花中几根花蕊伸出来,中间嵌着一颗巨大的火红的宝石。我看着看着,突然就流下眼泪来,这是可莱恩的辟魔杖,以前我老抢过来玩,可是现在,杖在人亡。模糊的回忆又慢慢清晰,我只觉得心痛如绞,给了我一千多年美好回忆的可莱恩,如今孤独地沉睡在边缘河畔,而我却爱上了杀死他的人。我的手划过光洁的杖柄,任泪水倾泄。如果,如果没有那场战争,也许我会和他朝看草长莺飞,暮听人鱼唱晚,就这样携手老去。 千欲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我,眼中透出一丝哀伤:“说了不想送你嘛,知道你看见又要哭了。”我的唇吻上冰冷的辟魔,我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脸面来希望他谅解。千欲握住我的手:“夕魅,如果死的人是我,你会不会这样悲伤?”我看了看他,我说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啊。他恳切的看着我:“那么现在呢?如果现在我死了,你会不会这样悲伤?”我茫然,,我说千欲陛下,你看这天真蓝啊。千欲返身拥住我,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妖月邪神,永远淡定自若的脸上显出一丝不确定:“夕魅,我好怕我一辈子都取代不了可莱恩,我嫉妒他,真的嫉妒他。” 我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然后突然想起来:“对了,为什么莱特会有可莱恩的记忆?”千欲淡淡地说:“可能这支杖上附了可莱恩残留的记忆吧。这是从他那儿得过来的,要不要打开看看?”我沉默,点了点头。千欲的手抚过美丽的辟魔杖,后来我一直在后悔,如果我不那么好奇,也许可以让一些美丽的东西继续美丽下去。 一团云雾在眼前升起,慢慢地清晰。一些残余的片段,有的是我在跳舞,空灵飘逸。有时候我作恶作剧,把唇红印在汗巾上给他擦汗,擦得他一脸唇印,结果被他抓住,他笑着说如果你直接印的话,可能我不会这么生气。很多很多的片段,很零散。最后一个,让我怔住,那竟然是一千四百多年前可莱恩手里拎着一只银色的雪狐放在桌上,素长老一脸严肃:“你确定龙涎在它体内?”可莱恩点头:“错不了。”然后素长老拿出一颗冰之泪缓缓塞入雪狐的嘴里。“一千五百年后它的身体里会生成冰泪石,在第一个月圆之夜之后剜出来就可以了。”可莱恩点点头,将一根黑色的丝线缓缓插入我的头上。 那一刻,即便是呆在千欲怀里,我也直觉得如坠冰窑。这么多年,不管遭受着怎样的困境和屈辱,我都不曾绝望。我觉得即使是可莱恩走了,卡乌尔毁了,我所有的朋友都没有了,可我至少还有回忆。我一直相信可莱恩给我的一千四百多年的快乐足以支持我,走过今后没有他的孤独。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少阴谋诡计,我始终坚守着心底的纯真美好,我常安慰自己,即使到处都是一片黑暗了,至少在我心里还会有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我曾经那样幸福快乐。可是这一切,这一切原来都只是个骗局吗?一切的宠爱怜惜,不过是为了最后的剖腹剜心吗?我用牙齿死咬着手,心,比魄月剑那惊天一击还要痛。这个世界,从始自终只有我一个傻瓜。 第8章 平静的背后 平静的背后 千欲紧紧的抱住我,低低地说:“天太暗了,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你哭。”我反手环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颈项,我说我不哭,我终于解开了一个心结。一千四百多年的记忆,终于给了我一个结局。 然后千欲伸手想抚我的头,我转身偏开,如果说开始这个动作只是让我心寒的话,现在,则是让我毛骨悚然。童话的城堡慢慢塌陷,可莱恩,如果这个世界连你都在骗我,那么还有谁可以让我相信。 我站起来,伸出手把血滴在辟魔杖上,辟魔在空中散出淡淡的白光然后转红,最后血红一片,转了一圈,慢慢地融入我的体内。我扑到千欲怀里,我说千欲,我可不作妃啊。千欲刮刮我的鼻子:“我有说过要娶你吗?”我想了一下,道:“也是,我醋劲很大的,没准一发狠,你那些个妃子什么的全部都要被我掐死。还是不要嫁你了。”转身要走,被千欲一把拖回来,他的唇碰到我的耳朵,感觉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麻麻痒痒的,“有了你,我还要什么妃子。”我想装严肃,可是笑却不自觉地浮在脸上。 回到暗月城的时候,居然受到暗月民众的夹道欢迎,这家伙,还蛮受爱戴的嘛。 幽站在人群中间,我下了马车,跑过去,我说幽,你真没用啊,连莱特都打不过呢。幽脸上一如往昔的冷漠,但眼神却透出明亮的神采,我可以看得出来。他用手在我的额上划了一下,然后说:“傻瓜,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傻瓜。”我只是吃吃的笑。 回到宫里的时候,气候已经变得很暖了。碧波亭,又换了新貌。一池粉荷,开得亭亭玉立,张狂而热烈。杨柳垂茵,如碧玉丝绦。我在草地上起舞,蝴蝶为我弹着琴,荷花的清香不时飘过来,身后玉夫人冷哼一声,我微笑,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假装听不到。 千欲从暗月神殿过来,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转头一看,却大吃一惊:“月罗宫的阶梯?”千欲淡淡地说:“我不喜欢。”我于是小跑几步跟上他,呵呵地傻笑。他脸上有点红红的不自在,我摇着他的手:“千欲兄,你还真是可爱耶。”他低低地说:“闭嘴。”我笑:“你敢叫我闭嘴?你敢叫我闭嘴?!!反了你。”然后就去挠他痒,他开始还佯装严肃,后来终是正经不起来,跟着我嬉闹。身后,月罗宫六百多级阶梯,全数除去,整个月罗宫凭空下降一百多米。 我的一千五百岁生日快到了,虽然这对于一个女性来说并不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但我还是摇着千欲的手,以平均每天三次的概率提醒着他,然后问他要送我什么礼物啊。他只是笑着不语,这次任凭我长吁短叹都没有用了。 这两天宫里的侍卫增加了不少,竟然连幽都整天守在宫里,而且千欲也整天不见人影。我一个人闲得无聊,带了蝴蝶想到宫外转转,结果被鹄拦了下来,他微欠身:“夕魅小姐,王说为了您的安全,近期都不能出宫。”我板着脸:“你是说姑奶奶身手浅薄,保护不了自己罗?”鹄依旧微欠身:“美丽的夕魅小姐,您的美貌足以倾天倾地,纵然您身手了得,又怎么能对付那么多垂涎您的人?”古人说伸手不打笑面人,他一脸客气,我倒是不好意思来硬的。而且看在他说的也是事实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夜,月圆。我感觉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样,而且触觉明显。心中骇然,跃窗而出,潜进千欲寝宫,值得欣慰的是,这家伙自碧水城回来后,真的不再召妃子侍寝。我掀开纱帐,他反手一把捏住我的脖子,差点儿拎断。睁开眼看见是我,立刻一脸惊慌,轻轻地渡气到我嘴里,我倒是无所谓,这样一下子就挂掉了岂不贻笑大方。“这么晚了还跑出来干嘛?”他的声音有些半睡半醒,手温柔地揉着我的脖子,力道非常恰当,我索性一侧身倒在他的床上,伸长脖子,闭上眼睛:“继续,继续。”他的唇又碰到我的耳朵轮廓,低喘而媚惑地说:“那我继续了?”我只得爬起来,用力推开他,才想起过来的正事。我把他的手按在我胸口:“千欲,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在动?”千欲一脸认真地按了几下,然后满脸严肃地换了只手按几下,如此反复几次,我才惊觉过来,狠狠拍掉他的手。他贼贼地笑,像个偷吃糖的孩子,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霰。 我爬起来,正要出去,被他叫住:“夕魅,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睡,我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我嗤笑一声:“去找你的玉夫人,雪夫人吧。”他居然就迅速地爬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不早说!!!”我气极,追上去抓住他,用力捶了几拳,他握着我的手,慢慢地拥入怀里,那一刻,感觉天地时间都随我一起静止,我甚至希望能够和他就这样抱着,直到青丝白发,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地老天荒。我抬头看他,他面色依旧淡定若水,白色的长袍,披在修长的身体上,银发纠结,瞳孔淡紫。即便是半夜的寝宫里,他依旧俊美如神,让我觉得可望不可及。 出了寝宫,碰到侍卫正在围攻一群魔族人。我疑惑,看见幽和鹄,居然神色疲惫,看我走过来,鹄勉强挤出一个笑:“还没睡啊,晚上不要乱走。”我惊讶:“有刺客啊?”他淡笑道:“无数批了,冲着你来的吧,就你不知道而已。”我看着他:“要不要告诉千欲啊?”鹄深深地看着我:“夕魅,王熬了好几个晚上了。”我怔住,才想到刚才掀开纱帐时,千欲激烈的反应,心中溢过满满的感动。鹄看看幽,声音低沉道:“夕魅,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见王这样对过哪个女子。”我点点头,我说我明白。幽转过身,欲言又止。我突然觉得幸福来得这样美满,让人提心吊胆。 第9章 巫阙魔神 巫阙魔神 夜,月圆。 连我也被宫中的动静惊醒。月明宫外,近卫军几乎折损一半,其余的人已经不敢再攻击。一个身影站在月华下,长长的黑色斗篷罩住了全身,一柄粗重的金杖在清冷的月光下光芒万丈。金杖身上流转着奇异的魔法纹,顶端却是一个骷髅,骷髅眼中两个青色的宝石闪着幽幽的光,只看一眼,仿佛就会把灵魂吸进去一样。他的眼睛也是可怖的碧色,灿如灯火。 我只和他对视了一眼,竟心头一颤,一股漫天的黑暗之气牢牢牵制着我。我心头狂震,巫阙魔神!!!被魔族置顶膜拜了上万年的魔神!以前可莱恩经常讲魔族的故事,也经常提到他。 地上狼籍的尸体,我飞快瞄过去,千欲执着魄月半跪在地上,幽一手捂胸,指间鲜血喷涌。我召唤出辟魔杖,一边缓缓退到千欲身边,唤声;“千欲?”身后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我转头飞快看了一眼,魄月剑竟然蓝光惨淡。我心中一痛,再也顾不得他是否会袭过来,转身轻轻捧起千欲的脸,他的脸竟然一片蓝色,嘴角长长的獠牙勾出来,眼中紫光微弱,即便是这种时候,也是娇弱妖异。我的泪模糊了眼睛,这是他的真身,他的血几乎全部流尽。泪疯狂地流下来,我忘了一切,咬破腕,拼命地把血喂进他的嘴里,他微微睁开眼睛,我把耳朵触到他唇边,他低低的说:“夕魅,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疯了一样的抱着他,拼命的喂血进去,他却只是渐渐消散,身体里,散出点点蓝色的莹光,紫色的瞳孔,满是爱恋。我绝望地吼:“不,不!幽,幽,救救他啊!”幽却只是看着我,无可奈何的忧伤。 那一刻,我的世界天塌地陷。我缓缓从他手里抽出魄月,它在我的手中蓝光流转。我深吸一口气,调转剑锋,从胸口切入。魄月剑寒,入胸,只觉得荒凉入骨。我抿着唇,手指轻探,从心中托出天下至宝。冰泪石,传说中不老不死,拥有恐怖力量的魔法载体,可莱恩宠爱我近一千五百年的目的。来不及犹豫,我轻轻地喂入他口中。莹光慢慢止住,他的脸色终于开始回恢,獠牙开始收了进去。(神经突然扑倒在地,尔后捶胸顿足,失声痛哭。一度君华感动:“没想到,神经居然也是这么一个感性的人……”神经一边哭一边道:“老大,我一跤把摄像机跌坏了啊,呜呜……”众人默,一度君华面若寒霜:“来,把卖身契签了。”千欲满脸黑线:“老大——”一度君华:“喔,严肃,严肃。”) 我抚着他的脸,视线开始模糊,轻轻吻着他的唇。千欲,千欲,你没事就好了。 魔神冷冷的看着我,他说值得吗?我轻轻地笑,打击他一下:“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叫爱情。”漆黑的魔神,阴冷地笑:“我不明白?我要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我转过头看他,笑得特怜悯嘲讽。这笑激怒了他吧,漆黑的魔神,驻着金杖缓缓走过来,我以为他会一杖敲死我的时候,一滴血绕着阴森的黑雾滴落在我的眉心上,慢慢地浸入脑中。我闭上眼睛,连挣扎都没有力气。他向我伸出漆黑的手,在我心里,植入心魔,魔一入心,永难驱除。我轻轻地唤千欲,千欲,然后泪清清浅浅地滑落下来。我看着他,“帮我封印他关于我的记忆,请。”魔神冷冷地笑:“如你所愿。” 漆黑的魔神,消失在夜空。我转头看看幽的伤势,他用带血的手指划过我的额头,低低地说:“你这个傻瓜,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傻瓜。”我笑,尽量让自己笑得倾国倾城:“这个傻瓜在不久之后将永沦成魔了。幽,如果哪天,夕魅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了,请你一定帮我记着。我害怕我生活了一千五百年,最后所有的人连同自己都忘记了。” 我一直陪在千欲身边,他眉峰淡淡,如远山叠峦,睫毛长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紧抿的唇,任性,倔强,也性感。银发如丝,倾泄在锦被上。我轻轻吻过他的唇,泪如泉涌。再见了,千欲,再见。这辈子我也只爱你一个人,谢谢你爱过我。 巫阙魔宫。 我披着黑色的斗篷跪在大殿上,魔神高居玉座,只能看到两道碧色的光,冷冽如万年冰封的寒潭。我淡淡地直视他,心如止水。碧色的光打量了我许久,像要穿过我的身体,刺进我的心里。 漆黑的手牵着我,走过长长的琼瑶雕花的楼阁走廊,停在一间黑色的屋子里:“进去见一个人。”我推门进去,心中一寒。屋里血气缭绕,一片暗红。里面是一个女人,千年寒冰铁索锁住她的四肢、脖子和腰部,长发凌乱带血,左脸被齐齐削去,左眼也只剩一个黑洞。右边的脸却是娟秀无比,更衬得人如夜叉修罗。两手完全枯干,状似鬼爪。周身的皮肤如被水煮火烧,像千年老树皮一样皱起,衣裳褴褛。两只脚即使被剥得只剩骨头,也可以隐约看出当年的美好。 她听见我进来,抬起头,右脸的眼睛竟然是血红的,面色竟然平和如水。她看了我半晌,突然疯狂站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直欲朝我扑过来。我后退一步,召唤出辟魔挡住她,心里嗤笑一声:“植入心魔,还玩杀鸡警猴这套干吗。”那女子却只是看着我,不断嘶吼,血红的右眼,竟然泪如泉涌。我静静地看着她,我说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救不了你呢。她却摇着头,一脸凄厉欲绝,缓缓往后退到墙角,头埋入枯爪里,哽咽如泣血。我开门走出去,感觉那只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让我心惊。 我变得越来越嗜血,开始惧怕阳光和风,我呆在黑暗潮湿的环境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是魔的本性。哪里有足够的血供给魔神?战场。所以魔一直致力于挑拨各国各族关系,巴不得天下大乱,越乱越好。我想起罗纱国的莱特,怕也是成魔了,所以即使杀死自己的妹妹,也要挑起两国战争。 第10章 浮沉的梦 浮沉的梦 我作了月魔,终年披着黑色的斗篷,带着军马南征北战,有战争打,没战争制造战争也要打。我的副将叫花道,一个可以让两国为了一粒米拼个你死我活的人。所以有他在,不愁没战打。 烈日,尸山血海,遍地断脚残肢,鲜血浸泡着我的岁月。这种红让我兴奋,有时候会忘了为什么而战,只是爱上了血。有时候我作呕,我不知道我还能清醒多久,也许心魔会很快吞蚀我的神识。血,浸透我的黑斗篷,辟魔杖扫过千军万马,顶端的彼岸花像是未凝的血,直欲滴落下来一般。 这一天,我在战场上斩杀了一大片,看见对面有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黑色的披风在风中飘飞,心中就怔了一下。神识又清醒过来。一片血腥中,只觉得难过得要命。黑影走过来,是幽。他静静地看着我,我只好笑,以前我老是装妖艳妩媚的笑,现在不用了,自然而然。我吃吃荡笑:“幽,你怎么会在这儿?”幽声音依旧淡淡:“你灭了罗纱国一百万军队。”我笑,挥手:“花道!”他骑马奔过来,喝声:“未将在!”“继续作战,我要和老朋友叙叙旧。” 幽带着我居然到了卡乌尔,这家伙的速度,真不是盖的。这是个连记忆都变色模糊的地方,一如往昔的安静,美丽的夜光蝶在林间自由自在的飞舞嬉戏。我想在草地上打个滚,可是发现我已经老得打不动滚了。我伸出手触向那群快乐的夜光蝶,曾经恋我如花的它们,却惊慌失措的避开了我,消失在林影深处。我呆呆地看着,突然泪落下来,夜光蝶只喜欢心灵纯净的人,连它们都憎恨我,连它们都绝决地抛弃了我。我伏在草地上,感觉自己像一叶失去方向的舟,即将永远沉没在冰冷的海水里,谁来救赎? 幽轻轻从背后抱住了我,我回过头,笑得天地失色,我回抱着他,轻轻吻上他的脸,他怔在那儿,呆呆地看着我。我把唇触近他的耳朵,声音柔如丝锦,低喘而充满媚惑:“幽,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呢。”然后手从脸向下抚,轻轻触着他的胸膛,慢慢剥开胸前的肌肤,血,沾在如玉的手指下,洒落在碧绿的青草上。长长的指甲划开胸骨上的肌肉,已经可以看到里面鲜活跳动的心脏。 我咬着牙,生生收回撕裂他胸膛的手,我说你走。幽看着我,目光中充满怜悯和哀伤。我骂一声你滚,却已经泪流满面。他伸出手轻柔地为我擦去眼泪,我笑,我说你TM犯贱啊。他拨开我额前的发,轻轻地印上一个吻:“傻瓜。”我抬起头,可能下一秒我将不再是我。“千欲,好了吗?”幽迟疑了一下:“他娶了罗纱国苏菲亚·罗纱公主。”我绽放笑容,虽然凄凉,却真实。“幽,剑从这里下去,粉碎暗之血,就可以杀了我。”我把他的手按在我眉心,缓缓地说,然后用力推开他:“让千欲来杀了我吧,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幽转过身:“苏菲亚公主跟你的气质很像。”我召唤出辟魔,媚笑着走过去:“有多像啊?”幽看着我,后退不及,然后交手,疯狂地攻击。 他胸口的血涌出来,我轻轻地接住,啜饮,然后轻笑:“幽,你的血味道很好呢,你不会还没碰过女人吧?”(神经一脸浩然正气:“杀了我也不信!”幽回过头,一掌PAI飞。)幽眼中神色复杂,反手扬起一把尘沙,飞身而过,他的速度,确实一流。我疯狂地追,也只看着一个背景,绝尘而去。我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执辟魔,冰冷的彼岸花锋利的花瓣一下一下划过我的脸,血肉模糊,千欲,千欲,即便你已经不再记得我,我也不要你厌恶这张脸。即使这只是我一个人的记忆,记忆中你爱抚亲吻的也只是这个美丽的夕魅。 遇到千欲,已经是很多天后的事情了。我披着黑色的斗逢,站在漫天尘沙之间。千欲的坐骑也变成了火焰龙。冰蓝色的火焰龙上,黑衣飘飘的千欲迎风而立,银发如丝,在风中纠结飞舞,依然俊美如神。他看我的神情冷而傲,一如卡乌尔的初见。 我以为早已看淡生死,但是这一刻还是涌起回忆如昨。他的笑或妖冶妩媚,或邪魅诱惑,高山上,他说莱特,拿你的夫人来换。他抚着我他说我好怕我一辈子都取代不了可莱恩,我嫉妒他,真的嫉妒他。他的唇碰到我的耳朵,他说有了你,我还要什么妃子。他淡紫若水晶的瞳孔满是爱恋,他说夕魅,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啊。 我的泪湿了黑色的面纱,幽和鹄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我。我抬起头,给自己一个沉静妩媚的笑,夕魅,来吧。 握紧手中的辟魔杖,红色的彼岸花释放出惊人的魔气,我的瞳孔,也已化为碧色,千欲,恐怕更加不认得了罢。火焰龙冲过来,千欲单膝跪在龙背上,右手斜执魄月剑,蓝光绽放,银发如丝,衣袂飘飘,美得有些虚幻。这始终是一个我无法追逐的梦啊。 *** 红光与冰蓝色的光相互激荡,所到之处草木皆枯。魄月剑带着惊天杀气破空而下,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举右手挡住这一击,辟魔杖自左手而出,攻击,生死何惧! 冰蓝的火焰喷过大大的火球,我笑,笑声清浅。转身一旋,辟魔划出血红的弧线,化成血龙,头大如斗,眼大如灯,直照得天地失色。血龙劲风过处,人即成灰。霎时间,惨叫,奔逃,一片混乱。我灌入法力,红光更烈,当下不分敌友,一片狂扫,死伤不计其数,花道也都大惊失色。我笑,笑得极其愉快。看见人就冲过去,疯狂杀戳。千欲紧紧抿着唇,忽然拔空而起,魄月从天而下,天崩地裂的一击。平地开裂,隔成一道峡谷。蓝光披头盖脸而来,辟魔飞在空中,我施禁锢定住了自己。蓝光之间,千欲依旧俊美如神。 我倒在地上,惊讶着那样的攻击我居然还活着。魄月剑的伤口一如往昔的痛,千欲站在我面前,冰冷的魄月剑抵在我的胸口,他淡紫若水晶的瞳孔流动着深深浅浅的光芒,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坠落进去。 他紧紧抿着唇,紫色的瞳孔停留在我身上,缓缓揭开我的面纱,面纱下面如夜叉修罗。他怔怔的茫然,眼里却亮得像蒙了一层泪,我给了他一个微笑,尽管那笑已经不能再倾国倾城。千欲,即使忘记了姓名,忘记了容颜,忘记了声音,忘记了所有一切回忆,但,谢谢你爱过我。 我站起来,缓缓退后,退后,慢慢地退入山谷,感觉身体坠入永远的黑暗虚空。一刹那闪过脑海的,是千欲或天纯无邪或妖娆媚惑的容颜,依旧俊美如神。 第11章 夕魅,这一生你何其荣幸 夕魅,这一生你何其荣幸 我睁开眼睛,漆黑的魔神,驻着沉重的金杖站在床前,花道在他身后垂手肃立,见我醒来,他惨碧色的目光中透出嘲讽:“夕魅,果然是情深义重、坚贞不渝。”我感觉脸上清凉,抚了一下,伤口全消。于是浅浅地笑:“干吗又救我?”他伸出已化作黑雾的手划过我的脸,那手在刚长好的皮肤上显得很是粗糙。他笑得残忍冷酷:“一场如此精彩的游戏,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去?”他突然皱着眉,抓起我的头发,几乎把我的头皮扯掉,然后大声吼:“我会让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我看着他,这次是真的有点怜悯,要怎么样的爱恨,才可以让一个这样的人如此忌恨世间的幸福? 他放开我的发,面色重新沉静如水:“暗月城在天阶魔神的时代就遭受阻咒了,城里的生物将在看见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死去。离现在有五千年了,所有人都知道卡乌尔修仙圣地的生命之泉长有冰之泪,可以化解这场阻咒。”他脸上又挂起嘲讽,俯下身仔细地捕捉我的每一分表情:“可是千欲却选在冰之泪在你体内一千四百九十九年的时候毁灭卡乌尔。这还真是巧啊。”我的心中五味杂陈,尽量保持面无表情,我镇定地看着他;“他不会的,我相信。”魔神又开始笑,那笑像刀,在我心里,一边刻,一边流血,一边流泪:“你相信可莱恩吗?”我闭上眼睛,可莱恩,给了我一千四百多年记忆的可莱恩。他的笑曾经那么宠溺,他的爱抚曾经那么深情,他的琴音那么空灵,他抱着我一脸郑重地承诺说除非他死。可是这些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残酷的真相? 我手握成拳,长长的指甲深深刺入肉里,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冷,像一个人深陷在冰天雪地的冷。“我敢肯定千欲一定没有碰过你,因为冰泪石需要纯洁的处子之身喂养。”魔神的话一点一点撕裂着我的心,“我的傻孩子,他的话你也相信?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爱情。”他在笑,笑得非常愉快,我隐忍的表情并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天地随我的视线一起模糊,手上已经有阴森的黑雾缭绕。“花道,你说我为什么还活着啊?”花道声音平静:“你是他的一滴血,只要他不死,你一般也不会死。”我望着屋顶,轻轻叹息:“可是我已经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下去。”花道拉着我的手,“你能打开血狱的结界吧?”我看看他:“应该可以,干吗?”花道把我拖起来,走出去:“告诉你你为什么活下去。” 血狱,花道杀死了门口的两个血魔,我打开了血之盾的结界。 里面依旧血气缭绕,血腥浓重。 那个女人,依旧面目残缺,手如枯爪,皮肤皱起,如千年老树皮。她血红的右眼目光涣散,却在看见我时突然有神起来,亮得像蒙了一层泪。她的喉头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嚎,全身颤抖如风中落叶。花道走过去,轻轻将她环在怀里,她却只是看着我,那样的凄怆绝望,看得我也不禁悲伤起来。 花道爱怜地抚摸着她几乎被血凝住的头发,轻轻地告诉我:“他叫颜四娘。”我心里一震,传说中一笑销魂,一舞倾城的颜四娘?花道温柔地按下那只欲阻止他的枯手,讲了一个关于这位曾经的绝世美人的过往。 故事的开始非常美好,英俊年少的高索国国王在深山打猎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绝世佳人,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痴心一片之下,终于抱着美人归。从此废却后宫佳丽,任红尘弱水三千,从此只取一瓢独饮。这段邂逅在很长一段时间传为佳话。两人朝望日出云开,闲看星月落花,高索王国的杏花柳林,无不见证着这一段爱情。 悲剧在三年一度的群王宴上。楼阁如画,宫女似仙。大殿中柔媚似水的舞姬彩衣蹁跹,柔软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各国的王纷纷携王后宠妃前来参加这次盛会。群芳争艳,大殿中人声喧哗,衣着素雅的侍女如穿花蝴蝶来来往往。 当高索王携盛装的王后出现在大厅的时候,仿佛凝固了时间空气,乐师停止了抚琴奏乐,舞姬忘记了翩翩起舞,寂静中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惟恐一点点响动便惊扰了这梦境一般虚幻的美丽。王后挽着王的手臂,风姿飘然,一步步踏在每个人心上,轻盈得几欲乘风而去。 酒过三巡,众国王后宠妃献艺助兴,当高索王后一舞之后,众人方叹人间从此无歌舞。那,是群王宴自此以后唯一的一支舞。 事后不久,巫阙与高索战争爆发,那个只于传说中的巫阙魔神亲自带兵挂帅。高索王率军抵抗,与魔神对垒七天七夜,魔气侵体而亡。骄傲的高索王,即使是身化白骨,依旧手执宝剑昂首而立,巫阙战士纷纷遥遥地向其致以最高军礼,无人敢亵渎其亡体。 战争,从开始到最后,足足打了一年,高索国亡,巫阙损失精锐力量三分之一。涉及人数三百万多人,王后祸国殃民,留下千古骂名。但是当巫阙军队见到这位王后的时候,没有人责备这场战争,她,确实值得让人颠狂啊。 绝美的王后,恳求一位一直追随身边的亲王侍卫带走时值两岁的公主,然后拔剑自刎。魔神挡住了她颈间的剑,也挡住了那个侍卫。他抢过襁褓中的公主时,王后绝决的神色终于惊惶。最后魔神放过公主,王后以有生之年交换。 那以后,是一千五百年的幽囚岁月,纵然肌肤毁去,容颜残缺,纤手干枯,连清绝的嗓音都只能发出野兽的低嚎,那个被铁索禁锢千年的女子依旧执着、倔强着不肯妥协。 花道的声音低缓,那女子血红的右眼依然看着我,不停不停的流泪。“夕魅,也许在这之前确实有很多人为了冰泪石而接近你、欺骗你、利用你,但是你相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日日夜夜承受着你无法想象的痛苦和屈辱,如此惨烈而绝决地爱着你?如果你相信,那么你有什么资格质疑生命的意义?”花道的泪滑落在女子残缺的左脸上:“你可以剖腹剜心,成全你的痴情;你可以沦落成魔,因为你身不由己。但是在你还清醒,还有哪怕一丝自己的意识的时候,你都有责任好好活下去。” 我一步步走过去,那只血红的右眼看我的目光张狂而热烈,那些凝积在我心中,一直让我耿耿于怀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释然。我缓缓伸出手,触摸她残缺的脸,她的泪湿了我的指尖,夕魅,夕魅,这一生,你何其荣幸。 她干枯的手理开我额前的发丝,这一切这个动作并没有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我重新觉得温暖。我把唇几乎虔诚地吻在她的脸颊,我说四娘,我们一起,好好的活下去。她依然流着泪,用干枯的手将我拥进怀里,右目流露出温暖而欣喜的神采。我替她拨好长发,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自言自语,我说四娘,我会尽快救你出去。 出来的时候想到一个问题:“花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花道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四娘:“我,就是那个亲王侍卫。”我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向我:“我父亲,应该很帅吧?”花道嘴角微扬:“帅,帅得惊天地,泣鬼神,惨绝人寰,让人恨不得毁了他的容!”我摸摸自己的下巴,坚定不移地点头:“看他女儿的模样,也绝对可以想象得到。”结果被花道狠狠打了一个暴栗。 行走在阳光下,我发现我居然又爱上了这灿烂的金色的光。我伸出黑色斗篷里的手,发现它又明净如初。我抓住花道,高兴地嚷:“花道,你看我的手,魔气居然又退了!”花道脸上也露出笑意,以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搬弄是非的卑鄙小人,呵呵,这话可不能让他听到,不然又得赏我两个暴栗了。其实他是很男人的一个人,非常有安全感,是不是侍卫作久了所以自然而然的有这种感觉了?不过我也作过千欲的侍卫丫,咋就没有这种气质呢?千欲,千欲,心中又黯然起来,你现在好吗? 我走神了,花道把手指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清醒的么?因为你心中有爱,纯净坚定的爱可以战胜心魔。”我笑:“那你也清醒吗,莫非,你也是心中有爱?”这下他却不理我了,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恐怕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心魔,只是看爱和恨,孰多孰少而已。 第12章 千欲,让我再看你一眼 千欲,让我再看你一眼 我偷偷潜回暗月神殿,换下黑色的斗篷,穿上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淡施脂粉。“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暗月……”我一杖打翻两个侍卫,施施然往里走,几个手托着精美果品的侍从见到我,吓得魂都没了,一甩手掀掉手中的果盘,掉头便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大家快躲起来!夕魅来了!!!”我心情大好,虎死余威在啊。哦,呸呸呸,是虎走余威在啊。 过了不一会儿,就看见鹄在众人簇拥下匆匆赶了过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眼中神色复杂。我含笑与他对视片刻,他声音犹豫:“王在流云池,不过你……”我等了片刻,没有下文,于是飞身离开。 流云池。 流云池。黄色木纹的石质地板,彩色大理石的柱子,白色的纱曼,空气中花的幽香,无不让人心情舒畅,不同的是没有看见任何侍者。 我掀开珠帘,便看到了千欲,还有…还有罗纱国公主苏菲亚,两个人暧昧的姿势,直教我一张…小脸羞得面红耳赤。良久,苏菲亚惊叫一声,我眼前白光一闪,千欲已经披着一件雪白的浴袍站在我的面前。银发如丝,眉如远峰,睫毛长长,瞳孔中淡紫若水晶的光芒缓缓流动,他依旧俊美如神,永远永远都只是一个我可望不可及的梦。 我缩了缩脖子,才发现两个问题。一个是这个人现在的力量已经连魔神都不愿招惹,二是他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了。他微皱着眉,看我的目光,是一种全然的陌生,我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耍横,这家伙现在随手一下足以把我打得半死,而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我一边退,一边忏悔,我怎么不先去找幽呢?然后讪笑:“千欲陛下,您好哇。”千欲脸色越来越差,我笑得有点挂不住:“呵呵,真巧啊。”千欲一步步逼过来,简直是脸如锅底,我要不找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恐怕完全有可能当场劈死我。我慢慢地退,手触到琉璃的珠帘,一用力扯下来,向他一扔,然后调头逃命。魄月剑的光辉,几乎照亮了整个流云池,我刚飞奔出去,就迎面撞上了一堵墙一般。一抬头,魄月剑就架在了脖子上。我满头大汗,完了完了。这次他是真的要杀我了。 “巫阙的人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都跑到我暗月神殿来撒野了。”他的声音是我遗忘好久的冰冷,“来个漂亮的也就罢了,居然还派个夜叉过来!”我心中痛了一下,小声争辩说:“这个,千欲陛下,其实我也是挺漂亮的。” 他篾笑一声,剑,入肉一分,血顺着剑慢慢滴落下来,我想笑,但依然心痛,他真的不记得我了,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也许我不该回来,毕竟忘记了是件好事。但是,但是天知道我多么不愿意离开他啊。 记忆中他的笑或妖冶妩媚,或邪魅诱惑,高山上,他说莱特,拿你的夫人来换。他抚着我他说我好怕我一辈子都取代不了可莱恩,我嫉妒他,真的嫉妒他。他的唇碰到我的耳朵,他说有了你,我还要什么妃子。他淡紫若水晶的瞳孔满是爱恋,他说夕魅,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啊。 我转过头,意外地发现幽正飞奔过来。绝处逢生,绝处逢生。我深吸一口气:“救命啊!!!!”音量之大,天地失色。幽来得很快,他半跪参拜:“王,请饶恕她。她是……臣的一个旧识,这次来没有恶意。”魄月放了下去,我脖子上的血和冷汗湿了衣襟。长舒一口气,才觉得疼痛袭来,咬紧嘴唇,冷汗横流。该死的魄月,该死的千欲,该死的暗月城。 幽过来横抱着我,我唤一声:“幽……”剧痛让我什么也说不下去,重新咬紧牙关。千欲转身离去,没有回头。我看着他的背影,千欲,此次一别,但愿不是永决。我用浴春风融去伤口的薄冰,如果已经没有人再为我擦拭伤口,那么还是自救吧。 幽的家,大将军府。第二次来了哦。他把我放在榻上,然后就要出门,我拉住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这一刻居然害怕孤独。我担心如果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可能会忍不住哭得一塌糊涂:“幽大将军,虽然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可取之处,但您老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总不能管杀不管埋啊。”幽嘴角扬起:“荷花池那边风水不错,要不小的把您老埋那儿怎么样?”我不由惊奇起来,上上下下捏着他的脸:“喂,你到底是不是幽啊?别是假冒的吧?”幽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大雪初霁,如冰消雪融,看得我也心情大好。 我仰着头,幽专注地帮我包扎着伤口,“夕魅,如果王再也记不起你了,怎么办?”我轻轻地笑:“如果真要他想起,当初又何必让他忘记。”幽突然直视着我:“如果他不记得你了,我来爱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非常郑重,只差没对天发誓了。我非常感动,我对自己说,夕魅,这个人岂是千欲那个花心大萝卜可以比的。然后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告诉我,夕大小姐,你不知道你一直以来就犯贱吗?于是自己就笑出了声:“记着你今天的话啊,等夕魅以后混不下去了,就来赖上你。”幽看着我,他说我会一直记住,只要我活着。我突然有些黯然,也许,也许我没有以后了。我捶了他当胸一拳,“好了,去弄点吃的吧?幽大将军,小女子饿了。” 他出去了,我起身离开。我没有告诉他这一次,也许是一场告别。 第13章 拼了 拼了 巫阙魔宫。永远暗无天日。 漆黑的魔神,高居王座。两道惨碧色的目光紧盯着我。我白色的长裙,在一片黑斗篷中格外显眼。 我去了火龙谷,我必须找到万年龙血赤寒珠,一种由火龙鲜血经万年凝结而成的毒物,其药性可毒杀三界神魔,问题是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哪里有。 我轻轻走进一个火龙洞,一只庞大到让我仰望的火龙兄蹲在洞中央睡大觉,龙鸣四起。我只看了一眼,就有点后悔了,我的天,它的眼睛虽然闭着,但明显比我的头还大!长长的龙须撇在血盆大口两边,头上长得一只长长的白色的角,全身被一片片火红的粼片覆盖,整个洞中光亮闪闪,尽是珍珠宝石之类的,这家伙,果然是喜欢发光的东西。 仰望了一会儿,我还是茫然了。这个该死的龙血珠到底在哪啊!!!围着火龙兄转了两圈,火红的东西倒是不少,但是都不像龙血珠啊。我沮丧地退了出来,出门的时候脚一滑,差点摔了一跤,随手从地上拔起一根血红的树枝,且作拐杖。小心翼翼向前走,一路张望,终于还是遇上了几头没睡觉的龙。它瞪着的双目竟然是火红的,看过的地方都红光四射。我惊了一下,扔掉拐杖,抽出辟魔,一个风火燎原魔法出去的时候,突然发觉不对,夕魅啊夕魅啊,你跟一条火龙比什么火啊。事实果然得到验证,这家伙根本不畏火,反倒激起了它的愤怒。几个巨大的火球过来,我施一个血之盾,然后调头便跑。身后的响动越来越近,居然越来越多的火龙加入战局,我心中大骂,MD以多欺少啊。眼前一亮,我抬头一看,居然前面又出现了头巨龙,一个火球呼啸着飞过来,我避无可避,真的是太低估它们了。心里暗叹一声,想起人界有一种叫鸵鸟的动物,危险临近时,把头埋进沙里,看不到就骗自己没有危险了,于是双目一闭,只待等死。良久,却没有意料中的烈火焚身,睁眼一看,发现一个身影挡在我身前,火焰在接近时像接触到一堵墙,居然就消失不见了。那身影转过来,银发如丝,眉峰微敛,瞳孔淡紫若水晶却含着愤怒和薄薄的担忧,千欲?我彻底迷惑了,不是忘了我么?怎么会在这里? 他却不跟我废话,没等我发问,已经抱起我飞身一纵,出了火龙谷。我们落在一个山坡上,谷里的火龙兄们的热情让这山坡山花漫野,碧草如茵,各色的小蝴蝶在花间草丛跳着优美的舞蹈。风过,草舞花摇,如同一副唯美的图画。 我看着千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索性沉默。“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瞪着我,口气中压抑着愤怒。我淡淡地道:“我来这儿好像不关千欲陛下的事吧?”转身欲走时,被千欲用力一扯,撞进他怀里。我正欲抬头挣开,他一手按住我的头重新埋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那种熟悉的气息深深地包围了我。他下巴抵在我的肩上,一手紧紧环着我的腰,一手搂着我的肩,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心里。 突然间就放弃了挣扎,我贪婪地回抱着他,管他有没有记起我,管它明天会如何,这一刻,他是如此真实地抱着我啊。一缕凉凉滑滑的银发落在我的颈上,他轻轻抬起我的脸,目光迷离,我有瞬间失神,愿意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一生一世,永永远远这样看着他。 风吹过来,带起花香如潮。飞鸟经过,留下几声清脆的讥笑。我放开手整整衣襟,他的目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人,像一朵流云,看的时候真真切切,伸手过去,却只能触到虚无。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千欲脸色又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我才突然想起正事:“那个,陛下,请问万年龙血赤寒珠在哪儿可以找到?”他一挑眉:“陛下?哼……真可笑。你要那东西干吗?”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一些,再灿烂一些。千欲怔住,突然飞身而去,说了句:“在这等我。” 远处的山谷,浓烟四起,龙鸣震天,火光大作。我隔太远,看不清战况,但是听声音也知道攻击力量的浩大。不禁又为千欲担心起来,想着他上次也是为了赤龙血受的伤,心里百转千折。 当黑色的身影落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走过去,像迎接一个天使一个迎接他,在他脸上印下深深一吻,换来他一声浅笑。他含笑伸过手,手上握着一物,我一看,竟然是我在火龙谷用来当拐杖的那种树枝!一脸迷惑:“这就是万年龙血赤寒珠?”千欲点头:“如假包换。”我直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咬碎钢牙:“取这个名字的人简直应该拖出去非礼一百遍,再强暴一千遍!!!”千欲笑得特天真单纯:“取这个名字的正是区区不才,我!”我无语。 “夕魅小姐是打算拖到别的地方去呢,还是就地正法?”千欲一脸纯真地凑过来,一双美目还不停地眨呀眨的。我忍着笑:“你呆在这儿不准动,我马上就叫幽来拖出去。”千欲原地石化。 *** 回到巫阙魔宫的时候,天已经很晚。我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慢慢地碾碎一截万年龙血赤寒珠。突然窗外一响,我飞扑出去,一手抓住来人,一看却是花道。他面目冷凝:“魔神早已经不进饮食,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要怎么喂给他。”我以袖掩口而笑:“我就直接对他说:‘魔神,这是万年龙血赤寒珠,请您帮忙试下药性。’”这次花道很不给面子的没有笑,他抓住我的手:“夕魅,不要作无谓的牺牲。”我抽出手:“一千五百年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让四娘继续呆在血狱呢?”花道沉默,我朝他回眸一笑:“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花道目光忧虑:“你和她,都是一样的执着。”我笑得差点抽疯,点点他的头:“错了,我和她一样,执迷不悟啊。” 大殿,漆黑的魔神高居王座,碧色的目光几乎凝固在我身上。我脱下了斗篷,阳光烧灼的感觉几乎刺痛。这大殿里倒没什么,永远暗无天日。 日月星辰和风雨雷电八魔当然包括我垂首肃立。供完鲜血,魔神拉住我的手,漆黑的五指冷如冰。我转过头看他,尽量让自己笑得妩媚倾城。他的目光渐渐迷离,仿佛在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他缓缓靠上来,手指触碰着我的脸,突然一用力将我拉坐在他腿上。我心中升起一股恶寒,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和一个不爱的男人亲近这么的难。但是想起血狱中的四娘,我骂自己,有多难?比一千五百年的凌辱禁锢还难么? 我尽量让表情显得纯洁无害,他的唇靠过来,我惊慌的避开,然后低下头,假装羞涩。漆黑阴森的魔神,居然在这一刻倾尽温柔。他轻轻将唇印在我的脸颊,呼吸清浅,仿佛生怕惊醒了一场好梦般。他抚过我额前的发丝,尽管声音非常非常低,我还是听见了,他低似无声地唤:“四娘……”我心中一窒,惊慌地站起来,提着裙裾,尽量风恣优雅地跑出去,魔神还保持着我推开他的姿势,眼中一片茫然。 第二次再供血的时候,魔神似乎默契地把我留在了最后。我走过去,手平放在血池上方,五指纤长,修剪得几乎完美的指甲涂着漂亮的丹寇,艳艳的红,衬得整只手更加莹白如玉。魔神眼神中有些痴迷,他忽然一把搂住我,然后贴上了我的唇,那碧色眼眸中的狂热野性几乎感染了我。我借着喘息轻轻隔开他,纤指轻轻抚过他的唇,他眼中的狂野慢慢退去,眼中是一个初恋少年的温柔与不确定,他轻轻含着我的指尖,轻轻吮吸,像孩子一样的单纯。我突然心中一悸:如果,如果四娘爱上了他,他也许不会沉沦下去?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一如他的爱,如此残忍绝决。 我为他褪去斗篷,他的身上已经完完全全被黑雾缭绕,他缓缓进入血池,目光却凝望着我,我朝他笑笑,转身离开了。 是夜,我带他去了卡乌尔。 我在如茵的草地上打了滚,天真无邪地笑。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中满是宠溺。我笑,我说这里好安静啊。魔神虚空一招,一把古琴出现在他手中,微微地泛着碧色。他拨弄琴弦,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也有这般的琴艺。 那是千般珠落万般玉击也无法媲美的声音,第一个音符流出来的时候,我就摒住了呼吸,丝绒一般的琴韵,倾尽了天与地,穿过草地,穿过树林,穿过繁花,穿过冷月,寻找着最无暇的记忆。琴声无欲,一丝一缕袅袅缠绵在夜色里,那些所有快乐与悲伤的过往,随着琴声沉淀,湮灭在尘埃里。我倒在草地上,如此空灵的琴声,却发自一个魔神手里,老天这个玩笑开得实在太残酷了啊。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时候,我站起来,我说我为你跳支舞吧?他微笑,琴音又重新响起。我赤足踏在草地上,尽管荒废已久,但自信还强差人意。一边跳一边想,不知道比起当年四娘如何? 一舞终了的时候,魔神居然走了神,他继续弹着那首曲子,神色恍惚,我心中一动,也许,这是在群王宴上四娘跳的那支?不禁暗叹一声,竟然有点同情起他来,因爱生恨,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事情? 他随手一挥,递给我一只碧玉杯,声音嘶哑:“陪我喝杯酒。”我接过杯,一口饮尽,很烈的酒。他持一只小巧精致的玉壶帮我满上,两杯相碰,声音清脆悦耳,我却突然要流下泪来。我接过玉壶,一杯一杯地斟着酒,鲜红的指甲,划过烈酒,空气中满是酒香。他用力地和我碰杯,目光迷离。我笑,他喝醉了。他却忽然扔掉杯,扑来身来,两只手用力掐住我的脖子:“颜四娘,你说过爱我,你说过爱我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背叛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冰冷的泪落在我脸上,碧色的目光,那样绝望而哀伤。我心中一惊,他的声音凄凉,这一刻,哪里还像巫阙魔神。他放开手,又心疼地抚着我的脸,轻轻地唤:“四娘,四娘……”然后口中的血滴在我的脸上,竟也是惨惨的碧色。我跳起来,抽出辟魔,全力一击,血红的光泼过去却像撞到一堵墙一样反弹过来,我叫声糟,飞身一退,红光扑地,草木成灰。 迷醉的魔神,缓缓站了起来,金杖在他手中闪着夺目的光华,他阴冷地看着我:“游戏结束了。”声音冷的让我心惊,我发现我总是低估他们啊。一咬牙,辟魔横空,召唤冥龙!一条红色的巨龙,龙目如灯,魔神冷哼一声,金杖化作一片金色的巨网,朝巨龙扑天盖地而去。金光之下,我看见他嘴角也是血流如注。不由心中大急,突然发觉手上千欲的锁魂??我取下来,灌入法力,念着锁魂咒将它抛入空中,锁魂闪发着冰蓝色的光。空中冥龙已经被金杖困住,恐怕挣不了多久。 魔神擦尽嘴角血迹,再提内力,绿光暴涨,砰地一声巨响,冥龙终是扛不住,辟魔还原,坠回我手中。我吃了一惊,锁魂冰蓝色的光飞扑魔神,魔神张开斗篷,像暗夜的翅膀:“你居然一个人来杀我,不愧是颜四娘的女儿,行为虽蠢,勇气可嘉。”他的声音冰冷,一片碧光与冰蓝色的光撞击在一起,巨响之后,魔神后退两步,锁魂碎。 魔神冷笑着:“你只是我的一滴血,杀了我你就只剩下一个月的命,谁都救不了,小傻瓜。”我执紧辟魔,反正一死,不如拼拼看。我可不愿像四娘一样被锁上个几千年。我飞速冲上去,辟魔在这一刻发出绚烂的光华,风声中听见魔神一声冷哼:“找死!!!”金光披头而下,冰冷的气息让我呼吸为之一顿,金杖与辟魔相击,巨震之下,辟魔脱手,我委顿在地,魔神狞笑着走过来,嘴角的血色尤为可怖:“这可怪不得我。”金杖高举,我闭上眼,在必须要死的时候,夕魅也是不怕死的。 第14章 天阶传说 天阶传说 杖风侵体,突然一声惨叫,我诧异地睁开眼,看见魔神惊恐至极的表情,他的胸口,一柄碧绿的阔背刀透胸而过,幽?幽的脸上充满凛洌的杀气,狂妄而骄傲,眼神中带着睥睨生死的笑意,浑身上下充斥着君临天下的霸气,这,哪里还是那个沉默少语、温和淡定的幽?我几乎有点恐惧。魔神嘴角微动:“天阶……”幽长刀一绞,粉碎了他未完的话。 我却大吃了一惊,天阶?天阶魔神?五千年前的魔神天阶? 幽已然站在我面前,五个手指头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吓傻了??”我一掌拍掉他的手,几乎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他拉我起来,我看着倒在地上的魔神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还剩一个月的命了。不过想想也无所谓了,自古英雄美人,岂非皆不许人间见白头?更何况老娘已经活得够久了。 幽拉着我的手:“走了。”我有一千个为什么想要问他,但是最后什么也没问。 我拿着魔神的金杖,找到花道,花道悲悯地看着我:“杀了他你也活不了多久的。”我笑笑:“活多久才算是久呢?”想起一件事情,便问他:“关于天阶魔神你知道多少?”花道边向血狱走,边奇怪地看我:“五千年前的魔神,统治魔界一万三千六百年。用三千童男童女的血祭炼,永保青春。人神共愤,讨伐。结果触怒他大开杀戒,神军两百万军队仅逃回三名,而且都被箭射得像只刺猬,天阶也身受重伤。然后魔界野心分子叛乱,天阶带伤镇压,诛杀千欲魔君弃尸荒野,其余五十万党羽一律焚烧,天阶对其施以蚀魂,言令永曝其尸,不得收殓。”花道表情淡淡,我却缩了缩脖子,千欲魔君?“那天阶后来呢?”“伤重而亡。但是也有人传说当时埋的是空棺。这个人世人争议很大,因为太过残暴,一般人不愿提起。怎么突然想起他?”我应付了一下,心中杂乱:“花道,我的事,不要告诉四娘。”花道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看我。 血狱,铁索间的四娘终于重获自由。 碧水阁。我轻轻帮她梳着头,发丝缕缕绕过我的指尖,丝绸一般的柔滑。白玉梳轻轻地发际磨娑,竟然舍不得放下。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永远不会被岁月和外在的伤害腐蚀,即便是形如厉鬼了,顾盼间依然飘逸出尘。 她看着镜中的我,一脸爱怜的笑意,我始终无法叫她母亲,虽然她确实是。无枝无叶地过了一千多年,都学会倚老卖老了:“四娘,有什么打算啊?”四娘抚着我的手,笑意盎然:“夕魅,这一千五百年我想透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活着的人都应该追寻自己的幸福。缅怀过去固然是应该的,但是更重要的是珍惜现在。”她看着我,笑容羞涩:“我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你呢?愿意跟着我吗?”我一脸迷惑,直到花道敲门:“好了吗两位小姐?”我才恍然大悟,呵呵,花道,这下可便宜他了啊。我帮四娘扎好长发,用一支碧玉钗固定下来:“夕魅也要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临别时一起去了父亲阵亡的山谷,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祭奠了。山谷里长草杂乱,岩石嶙峋。颜四娘站在草间,神色迷离,微风吹落了桃花,托起了长发,依然飘逸若仙。花道静静地伫立在她身后,倘若老爹当真在天有灵,应该已经看见,应该会理解。走出来的时候已是落霞满天,四娘拉着我的手:“夕魅,我们走了。以后可到落花谷来找我。”我微笑,我走了,父亲最后的一点痕迹也消失了。四娘,真的可以重生了。花道定定地看着我,突然伸过手来,给我了一个重重的拥抱,他的气息清新纯净,我笑着推开他:“好了好了,你现在好歹也算是我的长辈了好不好,难不成还要洒下两滴离别泪啊?”他缓缓松开手,神色复杂:“再见夕魅,你一定要幸福啊。”我当胸捶了他一下:“不劳阁下费心了。”他拉着四娘的手,我说花道,请一定照顾好四娘。他半跪在地,表情异常严肃:“末将听令!!”四娘以袖掩口,笑声清脆,驱散了整个山谷的寂寞荒凉。 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怔怔看了许久。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 7t 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第15章 别回头 别回头,回头会变盐柱哦 我扯着千欲,一定要他陪我到大街上走走,开始他说什么也不肯,但后来禁不住死缠烂打,终是同意了。我牵走他的手,走在人群济济的街道上,两旁小摊主不停地吆喝,许多的目光偷偷掠过我们,脸上红霞飞起。我在一个捏糖人儿的摊上停了下来,老头儿很热情的接待我们。我指指千欲,又指指自己的鼻子:“糖人儿,两个。”老头儿搅出一碗几乎透明的糖,细细地捏。递给我的时候,居然有鼻子有眼,我高兴极了,递过去一把钱,也不管是多少,握着两个糖人儿傻笑。千欲爱怜地捏捏我的鼻子,说声傻瓜。 我拉着他在街上逛来逛去,在买下无数串珍珠项链的时候终于觉得无趣。千欲含笑:“带你去个地方。”我一眨眼,居然到了一家,一家珍奇铺。我看着店中琳琅满目的珍品,不由砸砸嘴。品种奇特的异莲,明明是植物,叶子却是水晶般半透明,闪着朦胧的光。露珠在花叶间滚动,却不落,如琼珠既碎却圆。美丽的宝石戒指,变幻着五颜六色,光茫闪烁如梦如幻。而我的眼睛,却盯着一对手链,紫金的手链,在手腕上绕上六圈,小小的链子垂出指套,轻轻地扣进指间,中间缀着冰蓝色的月,或缺,或圆,月光清冷却纯洁。小小的紫金铃铛,半掩在新月间,手微动,便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我把链子套在手上,几乎一见钟情,示意千欲就这个了。他却看着我,笑得纯洁无辜:“我可没说要送礼物给你啊。”我冷哼一声,作势压腿捏手,他立刻走过去:“老板,这个包起来。” 回到紫林宫,我坐在窗前,拿出镂花镶玉的化妆盒,给两个小糖人儿细致地涂上油彩,手上的紫金铃发出微微的声响,千欲坐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油彩上好之后,居然跟真人一模一样,我一边赞叹,一边将它们插入水晶花瓶里,于是千欲和夕魅,在一束海棠花中含笑对望。千欲专注的看着他们,神色悠远。我把化妆盒里的唇红拿出来,试了试玫瑰色的,又试了试罗兰紫的,然后深情地望着千欲,我媚惑地唤声:“千欲。”然后在他脸上一阵狂吻,千欲回过神来,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揉着我的发,吻得温柔而缠绵。他轻咬着我的耳垂,低似无声,但我还是听见了,并且破译了它的秘密,他说夕魅,你真美。 于是这天,暗月王妖月邪神顶着一脸罗兰紫的唇印若无其事的晃了一下午。众人捂口,敢笑不敢言。那以后,他每次吻我前都会先用手抚一下我的唇,然后我每次吻他都必须让他先用手检验一下。 这个晚上,我依然坐在紫林宫梁上,幸好我不是君子,不然倒真成了梁上君子了。天空起风,然后闪电,很大很大的雨。我睡不着,很无聊,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潜进千欲寝宫的情景。于是翻身而起,飞扑月明宫。我垫着脚走进去,千欲居然也没有睡觉,站在窗前,失神地望着倾盆大雨。破空而来的雷声让我抖了一下。千欲倏然回头,看见是我,呆了一下,然后以袖半掩面:“爷,今夜是要奴家侍寝吗?”我捂着嘴,几乎笑倒在地。他走过来,一脸温柔的抱起我,放在床上,为我脱去鞋袜,说声睡吧。那一夜,作了很多零散的梦,梦中的人身影模糊,可莱恩轻轻拥着我,一脸郑重地说除非我死。然后又变成千欲,他说有了你,我还要什么妃子。最后两个人重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第二天醒来后,千欲已经不在。一抬眼发现桌上放着一把碧玉古琴,秉着我见即我得的精神,抄过来,翻窗而去。我坐在紫林宫的梳妆镜前,发觉镜中的人已是容颜憔悴,像一束摘下来的海棠花,只能够渐渐枯萎。我的手抚过脸庞,脸色苍白如纸。我找出化妆盒,浓墨重彩遮住了这丝苍白。阳光越来越灼热,巫阙的暗之血已经抵挡不了这样的烧灼。 傍晚,我抓住千欲的手,我说千欲,陪我去趟卡乌尔吧。千欲握着我的手,宠溺地低声说:“如你所愿。”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卡乌尔的林间,我抱着他的手臂,踩着林间的枯枝,一路走到边缘河畔。我一直不敢来这个地方,但是这次,终是鼓起勇气。我沿着边缘河一遍一遍的走,走到第七遍的时候,千欲终于忍不住:“夕魅小姐,你今天不是来这儿踏青的吧?”我气恼地看了他一眼,MD,我居然忘记了,那个月夜,老子到底把可莱恩埋到哪儿去了呢?%#¥%###! 我无奈地坐在草地上,我说千欲,我为你跳一支舞吧。千欲含笑:“小的荣幸。” 我站在草地上,跳一支遗落很久的舞,手中的紫金铃在月色下泛着点点耀目的光,空灵的铃声,像一曲轻轻的乐章。我闭上眼睛,忘记了世间一切,只是这样跳下去,一直跳下去。 停下来的时候,千欲斜坐在草地上,淡紫的瞳孔流离着点点星光。他拉着我的手,又抱住我,温热的唇,擦过我的耳边。我紧紧地回抱他,我说千欲,你以后会想起我吗?他偏开头,不说话。我用手托起他的下巴,突然就有点悲凉:“千欲,我希望你以后你能够想想我。不用天天想,只要在春暖花开或者落叶惊秋的时候偶尔想起就可以了。”他放开我,面色沉静如水,淡淡地说:“回去吧。” 紫林宫门口,我放开他的手,我说我今天很高兴,谢谢。千欲扑闪扑闪地眨着眼睛:“就谢谢?我以为你至少应该送个深吻以作纪念呢。”我轻轻地笑,我说我踹你一脚留作纪念好不好啊?千欲一摆手:“算了,一点诚意都没有。”然后转身离开。我的身体里,淡淡碧色的莹光散出来,为了多看他一眼,我忍着不让视线模糊。他的背影,银发如丝,长身玉立,月光为他渡上一层淡银粉色的光晕,夜风中衣袂飘飞,依旧俊美如神。 他走着走着,又停下脚步,我声音含笑:“别回头,回头会变成盐柱的哦。”他轻笑一声:“明天见。”然后快步消失在风里。我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月色清浅,最后黑暗灭顶而来…… 下篇 第16章 心不死于情绪 心不死于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下篇 黑白无常把我领到冥界的时候,冥王正在殿中打盹,看见我,站将起来,挂着一脸招牌式的老奸巨滑的笑:“哟,夕魅小姐,本王可还真是荣幸呢。下世您投在人界,现在立刻去吧。”我不置可否:“下世我能不能和千欲在一起?”冥王转过身,面壁:“这个问题……我听不见。”我接过孟婆递来的汤,一口一口啜饮,一千八百年的岁月划过我的眼前,可莱恩,千欲,四娘,幽,花道,或许我在意的人实在不多。耳边,孟婆轻叹:“心不死于情绪,烦恼由心生……” -------------------------------------------------------------------------------- 冰冷的雪域,一片刺目的白,我半跪在雪地上,血流出来随即凝结成冰,连疼痛都变成迟钝的麻木。这是一个很惨烈的相持:我的剑刺入这个黑衣剑客的胸膛时,他的剑也差点刺穿我的肺叶。我真的是无比庆幸今天带了把长剑,如果是我的宝贝雁羚刀的话,那绝对就报废在这儿了。但是这庆幸只持续了一瞬间,我缓缓拔出他的剑时,还是忍不住贪心地想:早知道姑奶奶今天带把红樱枪多好。 我握紧手里的冰之泪,一边安慰自己,尽管说姑奶奶浑身上下被戳了十几个窟窿;尽管说现在躺在这儿狼狈得一动不能动;尽管说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但是这些对手毕竟都死了,而我现在还活着,东西也都到手了。想完这话,又骂自己这是TMD什么破安慰。 我试着在雪里爬了下,但是一动血就从嘴里涌出来,咕咕地响。我的手已经没有什么温度,连雪沾在上面也不会融化,所以我自己也不确定它是不是还长在我身上。意识有些模糊起来,恍惚中杂乱无章的碎片,心里,有些总有些地方空虚。偶尔想起,似乎梦里的记忆。 我伸过手去,那些残影却消失在大雪之间,天地间惟有风雪,在呼号,在怒吼。我一点一点地爬,留下一路红色的雪,很快又被掩埋。 突然停了下来,我听到了马嘶,车轮滚动和马车上风铃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辆车顶装饰着四个金角的马车,清脆的铃声,夹杂在风里。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胭脂,你必须具备最起码的武士精神,宁死不屈,宁死不求饶,宁死不求救。但另一个声音在同时开口:“救命啊!!!!!!!!!”声音异常凄厉,居然中气十足,尤其是最后那个啊字,简直是风雪失色,一时间连我自己也在狐疑:我TMD到底是不是受了重伤啊。 马车停了下来,驾车的黑衣男子走过来,一手捏住我的下颚,抬起我的头:“你是谁?”“我……我……”饶是我脸皮不薄,也直觉汗颜无比。素有夜修罗之称的胭脂,令整个中原武林谈虎色变的绝顶杀手,如今带着十多个窟窿倒在雪地上叫救命,我的天。恐怕说了我会羞愧死,不说惹怒了他还是个死。于是眼珠一转,算了,装晕吧。双目一闭,一歪身靠在黑衣人肩上。“王,她晕过去了。”语气极为恭敬。“把她带回去。”马车里的声音温柔妩媚却不做作,颇有点销魂蚀骨的味道。在那个黑衣人重重地将我扔在马车里的时候,我差点真的晕了过去,这厮,真的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呢。 马车巅簸,我偷眼一瞄,刹那间有种天地失色的感觉。马车里的人,肤如凝脂般细腻,白皙得几乎透明。淡淡的眉峰,如远山叠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盖在眼睛上。他的眼睛居然是妖异的紫色,一汪深不见底的紫,深深浅浅,变幻着媚惑的光芒。丰润的唇,淡淡的粉色,让人直觉一碰就会溢出水来。精致玲珑的五官,娇艳妩媚,直媚得惊天地,泣鬼神,惨绝人寰,让人恨不得毁了他的容。银色的长发如丝绸一般润滑,披散下来,优雅的垂在肩上,一身黑衣,飘逸俊美如一个神祗。他看看我的伤势,放下手中的白玉杯,微敛眉,我不禁摒住呼吸,眼中的一切都为之黯然失色,仿佛这么多年的岁月洪流,只为这惊鸿一撇。古人言美人可一笑倾城,当真没有骗我。马车又巅了一下,我只觉五脏都移位了一下,这下是真的晕了过去。 梦中,奇奇怪怪的残影,居然都是这个美人,像一场沉淀多年的梦,因为一场相见而浮出水面。(神经:孟婆,你的汤质量下降了啊,阴司每年拨给你的经费不是被你贪污了吧?阴司马上要作ISO9001了,别TMD出乱子。孟婆大怒:靠,老娘这汤不兑点水,老大接下来的戏怎么写啊……) 醒来后在一片黑暗里,我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双手双脚都被铁炼缚住,足有手臂粗的铁炼深深地嵌入墙里,腰间那个铁拷像一只大手,将我仅剩的一点逃走的心也扼杀了。(夕魅:老大,人家美女被俘的时候醒来都是对上一个帅哥深情的眼眸,夕魅这……太凄惨了一点吧?一度君华:叫你演就演,哪来那么多废话!你家老大总得搞点与众不同的出来啊。)我查看了一下,发现身上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结疥,不由大叹神奇。看了看周围,又暗骂一声,没搞错,救回来了还这样对我。不知多久,那个驾车美男子走了进来,仍是面无表情:“你叫什么名字?”我朝他笑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我再笑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再笑一下。终于帅哥不说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再醒来的时候黑衣帅哥带来我的不知道什么餐,我悠然地啃着鸡腿:“我感谢你们救了我,但是不想说那么多为什么,请放我离开,他日定当登门拜谢。”“幽,再问一遍,不说的话,先奸后杀。”门口一个妩媚的声音云淡风轻的说。黑衣帅哥,哦不,是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慢慢吃,我不急,可以等。”我几乎是舔着手里的鸡腿,直到幽靠着墙睡了过去。手轻触他腰间的钥匙,却被中途握住:“现在就开始么?好吧。”幽欺身上来的时候,我大吃一惊:“停,停!!我……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名字?”“胭脂。” “身份?”“杀手。” “为什么在这里?”“出任务。”鄙视。 “雇主?目的?” 我终于忍不住:“拜托幽大哥,小女子只是个拿钱杀人的,不是摆摊算命的好吧。” 第二天睁开眼,幽站在我面前,缚着我的铁炼被一个一个打开。“你可以走了。”幽这样说的时候我一脸惊奇:“这样就走了?”幽瞪我一眼:“难道还要我留你吃早饭吗?”我讪讪地闭上嘴,转身出去。 第17章 心不死于情绪2 心不死于情绪2 夕阳西沉的时候,我不得不感叹,这庄园真TNND大啊。 转来转去,转到一片大大的花海,大朵大朵的茶花,在风中翻起一片波涛,花瓣在风中起舞,空气中溢满悠悠的花香,直沁入人心里。我深吸一口气,突然后领被人一把抓住,情急之下,以掌代刀,一下劈过去,身后人惊叫一声,直接倒地。但这一声叫却引来无数人影。那一刻突然想到一句老话,叫做双拳难敌四手,挨了不知道多少拳之后,我被一个男侍拖到花海里间,穿过大厅,掀开琉璃珠帘,那里竟然有一个温泉。 我的一脸狐疑在见到水中人的时候惊得干干净净。是马车里的那个绝世美人!!温泉的水温将白皙玉如的脸染上一抹红晕,一对弧形完美的锁骨堪堪露出水面,如雪一般冰洁,如玉一般润泽。温润如玉的手轻握着一只白玉杯,轻啜着杯中酒。 “主人,”男侍跪伏在地上,“我们在玲珑花界抓到一名刺客,伤了好几位家臣。”“拉下去,宰了。”池中的美人淡淡地说。我大急,张牙舞爪赶开一干人等,一眼看到幽陪侍在旁,不禁一脸悲愤:“该死的幽,放了老子也不给张地图,这该死的大门到底TMD在哪啊?”众人皆倒。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美人竟披了一件雪白的长袍站在我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忽然用一只足勾起我的下颚,笑得妖冶而妩媚。我的目光却停留在他的那只足上,再也移不开,莹白通透的皮肤,可以看见内里浅浅的血管,一片玉色中只在趾甲的地方有点淡淡的红。足弓几乎完美的弧线,让我恨不得放在手上把玩。强咽口水,抬起头,这么近的距离,妩媚的脸上却依然没有半点暇疵,妖媚的眼睛却打量着我脸上的万紫千红,目光渐渐冷凝:“谁干的?”我点点跪在地上的男侍:“还会有谁啊?”美人温柔地揽起那个男侍,玉指轻轻抚过他的发际,像轻触一朵盛开的茶花。男侍的表情却凝结,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拈花微笑的温柔,即便是我这样一个人,也是心里一冷。 “赢了他,你就可以走了。”美人慵懒地靠坐在蓝色天鹅绒的榻上,轻轻点了点幽。我看看浑身上下的伤痕,小心翼翼地问:“幽大帅哥,请问你身手如何?”幽淡淡地说:“我所有的,只是力量和速度。”我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要输了呢?”我讷讷地问,美人目光媚惑地斜过我,温柔地说:“锁回暗狱,终身。” 我立马跳起来,四下一瞄,看见墙边那盏夜明珠下,架着一把冰蓝色通透的剑,当下冲过去,抄在手里。剑一入手,虽是冰寒,但心里马上踏实不少,底气突然就回来了。我高傲地抬起头,望向幽:“输了的话,姑奶奶立即咬舌自尽,也不劳烦幽大哥了。”幽看了看榻上的美人,见他没反应,随手抽过侍从腰间的青锋剑,走了出来。 强行将内力提到极至,不要命地和幽对了近百个回合后觉得不对,他只是避让,很少还击。好奇心一起,索性只攻不守,一个排山倒海强压下去,幽不得已用剑一挡,手中的剑却突然断成几截,一手空手入白刃,硬生生抓住我的剑。我惊觉,及时收手,他的手被剑锋划破,却结成溥冰。 幽弃了手中断剑,半跪在地上,上齿咬住下唇,脸色一片惨白。我拉开他的衣袖,发现整条手臂都冻得发白,硬得血肉都成冰了。受伤的人固执得不肯哼一声,反手一把推开我,冷汗涔涔。我扑向斜靠在榻上的拈花微笑的美人,“幽受伤了,快。”他只是慵懒地靠着,玉手一指:“门在那边。” 我看了看美人,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有两个字浮出我的脑海,所以走出去,又回转身:“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美人连同受伤的幽俱是脸色一变,我一惊,莫非…… 神思间,突然白光一闪,美人已到我的面前,他眯着眼睛,目光凌厉:“你想起什么?”我一步一步后退,讪笑:“呵呵,只是觉得你很熟,好像见过,但是怎么也记不得在哪儿了。想想也不可能,你这样的人,看过一次怎么能忘得了。”他却突然一皱眉头,一伸手用力将我揽入怀中,我莫名其妙,却没有生气,不仅没有生气,还有点占了便宜的沾沾自喜,胭脂啊胭脂,你色心泛滥啊你。但是想归想,手却悄悄虚抱在他腰间。他身上的气息,有点像荷花的清香,淡淡却舒适的感觉。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行,我几乎要被他迷惑了。但是,但是该死的我居然舍不得这样推开他,我,我,我有这么色吗? 我陶醉了一阵,睁开眼发现美人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如紫色的水晶,深深浅浅的紫流离在瞳孔中,让人看一眼已经忍不住坠落进去。良久,他的一只手温柔地拨弄着我的长发,头向下,居然轻轻地咬着我的耳垂,我颤抖了一下,咳嗽两声:“咳咳……那个……”美人目光斜过我,声音低喘而媚惑:“千,千欲。”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再次忘记了本来的目的。突然,美人,不,千欲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十指如钩,扣进我的身体。他眉头痛苦地皱起,好像拼命在压抑着什么。 几乎在一瞬间,他的身上爆发出强烈的杀气,即便是我也觉得窒息,一股黑色的雾淡淡淹没了他的身体。身后的幽突然用力将我一拉,我跌倒在地上,真摔得七昏八素,心里大骂,MD一群鸟人! 抬头看时,那千欲已经平静下来,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身后有个声音迟疑地叫了一声:“夕魅?”我疑惑,道:“西妹?”幽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你还爱他吗?”我……还好,还知道脸红:“你说千欲?”幽点点头,他的眼神很真诚,我于是实话道:“只是觉得他很特别,比如刚才,抱着就舍不得放开。幽,我和他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爱过他吗?”幽缓缓走过来,他执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声音很低,他说夕魅,这辈子,我让你和他在一起。 我环顾着房间四周,幽在门外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朱红雕花的窗,宽大的梳妆台,台上居然有一束开得妖艳的海棠,海棠中两个彩色的小人儿深情凝望。我仔细一看,大吃一惊,那个小人中有一个居然极度像我。而另一个,千欲? 我转向幽,脑子里一时间不知道涌过多少个为什么。幽伸出手,白光慢慢弥漫,最后他的手上居然出现了一只白玉般的法杖,法杖顶端是一朵大大的血红的花,花蕊向上勾起,中间嵌着一颗火红的巨大的宝石。我倒抽一口气,这种光泽,绝对是上品,要拿到外面珍奇店,恐怕我也不用再作杀手了吧? 幽淡淡地看着我,道:“伸出手来。”我茫然,傻傻伸手出去,白玉杖接触到我的手,顶端的红宝石发出耀目的光华,刺得我眼花缭乱。最后它静静没入我的体内,然后像是从梦中清醒,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最先浮现的竟然是一片海棠花枝疏点的空隙,绿油油的草地,漫漫的海棠花,在我头顶形成了一片紫红的天空,如雨的花瓣漂漂洒洒,落在我的发际肩头,偶有蜜蜂和蝴蝶翩翩而过,在我身上伫立片刻,歪着小脑袋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我。灿烂的阳光如碎金散银,穿过花枝变成浮动的光影。 花枝被拨开,探出一张俊美如神的脸带着纯真如孩童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俯身躺下来,动作间引动落花无数。我侧过身面向他,指尖滑过他如玉的脸庞,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嬉笑的落拓不羁,也没有狂傲的冷漠无情,目光深邃,像一场引人堕落的梦。我的手滑过他的唇,他一手握住,轻轻地拥入怀里,我张牙舞爪想推开他,他侧过身来,让我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然后轻轻地作了个噤声的动作,那样的邪魅诱惑。 花影间的光线黯淡了很多,他的睡颜,呼吸清浅,长长的褐色睫毛小扇子一样合在一起,如丝的银发与我的黑发纠结缠绵,嘴角含笑,安静而平和,让人觉得打扰这种场景,绝对是一种煮鹤焚琴的罪过。我呆呆地凝望他,直到日落,直到夜临,直到新月升起。淡淡的月华透过花枝,洒落几许温柔,他长长的睫毛分开,透出淡紫若水晶的明眸,撞见我的目光,慵懒中略带娇羞:“爷好坏啊,竟然这样偷窥奴家海棠春睡!”寒出了我一身冷汗。 第18章 千年孤寂 千年孤寂 我睁开眼睛,幽依然淡淡地看着我,我目光冷凝:“他为什么不肯爱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对不对?” “你爱他吗?”幽直视着这样问我。 “爱。”我坚定地点头,也许花道说得对,我和四娘确实一样执着。 “有多爱?” “很爱很爱。” 幽有些失神地看着我,声音极轻,带着淡淡的忧伤道:“他很快就可以爱你了。” 我躺在床上,熄灭了银烛台上的四枝蜡烛,只留下一枝略显微弱的光,怎么也睡不着。有人敲门,居然是蝴蝶!我高兴地爬起来,蝴蝶一脸娇俏,扑到我怀里,声音甜甜:“夕魅小姐,我好想你啊。”我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小丫头,我也很想你啊。”她仰起头,一脸纯真:“夕魅小姐,你喜欢我的是不是?”我心中的郁抑在看到她的笑时烟消云散,我笑着哄:“当然啦,我们蝴蝶这么纯洁可爱。”蝴蝶抬起调皮的脸:“那么,蝴蝶作错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怪我的是吧?”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一根金针刺入我的胸口,身上如骨肉剥离一样的痛。这种痛几乎在一瞬间超越了我的忍耐极限,我倒在地上,手指深深插进大理石的地板,模糊的视线中,蝴蝶依然娇俏的笑,脸上两个圆圆的洒窝,特别可爱。“夕魅,这也怪不得我啊。只怪你不该阴魂不散地缠着王!他为了你,终日受心魔折磨,而天阶为了你,竟然要牺牲自己的性命来镇住王的魔靥。你到底有什么什么魔力??”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脸色突然狰狞起来:“他根本只是为了冰泪石在敷衍你。他为了你内疚了千年,可你!转世投胎了还来缠着他!!!”她的手滑过我的脸,声音又变得温柔:“不过以后不会了,蝴蝶会好好地为你找处安静的地方,你就乖乖地守着你美丽的尸体吧。”我以前只知道她的手非常细腻娇巧,今天才知道这双手的另外一种味道。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如果可以也许我的指甲早已将全身划得血肉模糊,骨肉剥离,但是我忍着不这么做,要死也要死得美丽。 我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滚动,手指的前半截被磨去,但是没有感觉。全身上下如蛇鼠啃咬,我想呼喊,可是只有鼻子里发出沉重的呻吟。蝴蝶站在一角含笑看着我,那种痛冲击着我的身体,像要破体而出。我觉得四周一片刺目的白,一片无边无迹的光亮,肉体,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爆出来。最后慢慢的神识模糊,肉体停止了动作,连痛也没有了。我睁着眼睛,看着蝴蝶用床上的纱曼包起我,然后一路沿着碧波池飞掠,最后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湖,湖水冷,我慢慢地随着腰间的巨石沉没下去。 我一直很喜欢水,我只知道湖水是绿色的或者蓝色的,无风的时候湖水平静如镜,起风的时候微波荡漾,下雨的时候如珠落玉盘,日出的时候波光粼粼,新月升起的时候如碎金散银,可是我却不知道水下竟是如此的寂寞荒凉。 湖水深,深得连我的一丝长发也无法浮上去。绿色的水草滑滑腻腻地纠缠在我的身上、脸上,偶尔有鱼游过,它们身上的纹彩非常漂亮,却撕咬着我的身体,一点点,一点点,有的地方白骨已现。白玉般的辟魔杖,从我的胸膛掉落出来,顶端红色的宝石发出耀目的红光,终于没有什么东西再来啃咬我,可是我身上,已经一片狼籍。眼前,一片深蓝色的水,我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呆在水下面,没有风,也没有阳光。我拼命告诉自己,我说夕魅,别怕,有人会来救我的,一定会有的。然后又苦笑,即使永远永远没人来救我,即使我再害怕,我也还得呆在这里不是吗? 我一天天地想,幽应该会找我吧?千欲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呢?或者,或者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了吧? 我一天天的等,然后一天天失望,最后一天天绝望下去。我向天祈求,只要有人能救我出去,什么代价我也愿意,任何代价我都愿意。可是没有。 我拼命地试图控制我的身体,我告诉它我们起来啊,我们走出去啊。可是它仍是躺着,被寒冰铁索牢牢绊在巨石上。我想流泪,但只剩两个黑洞的眼窝已经无泪可流。 湖底的寒气极重,一些黑色的雾慢慢聚拢在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嘴角长出长长的獠牙,手上,碧绿的指甲尖尖地越来越长。 我在湖底已经不知道多少多少年,湖水冷暖,群鱼更换,水草重生。我慢慢地绝望,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魂飞魄散,或许这才是,最慈悲的下场? 那一天,当湖水剧烈翻涌时,我感到有巨大的灵力探了进来,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探遍。当它触到我的身体时,大地震荡,湖底开裂,水顺着裂缝流了进去。我感到阳光的气息,重新暖在我的身上,却异常灼烈。 一个阴影慢慢罩住了我,却是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在我身上摸索,抖抖地帮我除掉直插入胸的一根金根,然后食指空划,低低地念着咒语,我动了动手指,他轻轻地扶着我坐起来,拉下长袍披在我身上。我看了看我的手,然后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幽一只手轻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什么也不说。 他抱着我去了他家,我轻轻地道:“我想见见千欲。”幽低下头,目光忧伤:“先养好伤。”幽叫来侍女帮我沐浴,那侍女在看到我时惊叫一声晕了过去。我说幽,给我一面镜子。幽目光犹豫:“先沐浴,休息好了再说。”我倔强地抓住他的衣袖:“给我一面镜子!” 我站在梳妆镜前,镜中的人青面獠牙,两只眼睛只剩下黑黑的洞。唇像一层干干的皮贴在水绿的牙上。全身皮肤虽然没有腐烂,却在湖水中浸泡得肿肿皱皱,如千年老树皮一样并且颜色像水草一样的绿。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很久不说话,然后眼泪,一滴一滴打在桌面上。幽从身后静静地拥着我不堪入目的腰:“别怕,我会想办法的,我会尽快想办法的。”我把可怖地手举到他面前,几乎泣不成声:“幽,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啊,我是不是变成一个怪物了!”幽把我转向他,重新搂在怀里,然后有水滴落在我肩膀上。我只是哭,眼里流出来的泪却是黑色,幽伸手帮我拭去黑泪,然后唇,印在我的脸颊。 第19章 冰泪石的阻咒 冰泪石的阻咒 我作了很多很多的梦,梦见我依然沉没在冰冷的湖水里,千欲从我身边走过,我拼命叫他,他却只是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冰蓝的湖水里。 我哭着醒过来,幽坐在床边,用丝娟帮我擦拭着黑色的眼泪,见我睁开眼睛,他笑着摇晃着手上的东西:“看看带了什么给你?”我把他手上的东西展开,竟然是一张皮,一张人皮。我颤抖着披在身上,幽食指空划,然后含笑将我推到化妆镜前,我抬起头,镜中人恍然便是未沉入湖底的我。我尽量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张皮,我终于又作回我自己了。我对自己说夕魅,我终于又作回我自己了,但是依旧心中黯然。 “幽,我牺牲了别人换回自己的模样是吗?”幽轻轻理着我的长发:“这是一张经过魔法加持的人皮,放心,不是从活人身上剥的。”我的心这才定下来。 是夜,我在浴池沐浴,突然身后的帮我拿衣服来的侍女尖叫一声,我一看水中,居然又是青面獠牙。我捂着脸,侍女飞一般的逃了出去。 幽来得很快,我抱着他的脖子,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那根稻草。他深深地看着我:“一到水里就会变成原样,不用怕,出来就好了。”我惊恐地跳出来,他马上抓过一件浴袍,将我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幽坐在我床边,我拉着他的手,我说幽,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好不好?幽用力回握着我的手:“我不走,你睡着了也不走。不要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他的神情异常坚定,我想起无数次可莱恩也曾这样照顾我,如兄如父。我慢慢放松下来。他抚着我的长发,深深叹了口气。 早上醒来的时候幽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我轻轻坐起来,谁知手才一动,他已经抬起头,他的目光非常温暖,拉着我的手说:“今天阳光很好,带你出去走走。”今天阳光真的很好,走过那片荷花池的时候,我浑身发抖,幽抱紧我,他说没事的夕魅,别怕。他的眼神是坚定的,我安下心,告诉自己没事的,夕魅,不会有事的。 幽带着我来到了暗月神殿,不,已经没有什么暗月神殿,满目疮痍,一片废墟。我呆呆地走在断壁残桓之间,残缺的雕栏偶尔还可以看出当初的浮华。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甚至有些听不真切:“他用一千年来忘记你,可惜失败了。找遍了整个魔域,最后无奈之下动用了天地视听大法,在灵识散向天地的时候引动了天雷劫,他硬撑着直到探到你的所在。”我半蹲在一块朱红的楼栏前,心里一片荒芜。“夕魅,冰泪石带着一个三世阻咒,所有要得到它的人都只有拿真心去换。放了他吧,也放了你自己。”幽的眼神非常郑重,我轻轻地笑,我说我不相信。 第20章 你还爱我吗? 你还爱我吗? 我告别了幽,去阴司找了冥王,他从判官手里接过轮回册,看了看册子,又看看我:“夕魅,他今生投在帝王之家,越炎亲王。”我道声谢,转身而去。 要找越亲王,对一只近三千年的狐妖来说,绝非难事吧。雁门关的战场,一片血海,我踏马而来,尽管早已知道会见到他,但是真正见到的时候仍忍不住雀跃,如果我还有心跳的话,也许我的心会从胸腔里蹦出来。我催马向他走过去,他黑色的战衣,黑发纠结,冷硬地鹤立在众战士前面,眉若远峰,目光冷洌如冰封万年的寒潭。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心中想过一千种打动他的办法。先觉得也许直接打晕霸王硬上弓是最快捷的,但是这家伙这么傲,恐怕之后立刻羞愤自尽了;后想装小鸟依人,不过这厮看上去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恐怕打动块木头还容易一些;最后一个想法,情深义重,应该金石为开吧?但愿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 我纵身而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落在千欲,不,越亲王面前,那一下很想扑进他怀里,但最后我半跪下去,礼貌而疏离:“夕魅见过越亲王。”越炎在马上看着我,目光如刀,像把人剥光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样。我尽量直视着他:“夕魅愿永世追随越亲王,请亲王成全。”四周的目光变得暧昧起来,越亲王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告诉我为什么要留下你。”我想这还不简单?一只手一挥,远处的山陷下去,变成深不见底的陕谷。众兵慌乱,人声嘈杂,我才知道糟糕,动静太大了,暗骂一声笨死算了。越亲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上下打量了不知道多久,一挥手:“跟上吧。” 我策马跟在他后面,没有人敢靠近我。看着他的背影,千年的时光碎片划过我的眼前,千欲,这一次,我会一直努力,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我做了他的贴身侍卫,好在这身侍卫服不像暗月城那套那么恶心了。皇宫的庆功宴,我站在他身后,一群人奴颜媚骨地敬他酒,他来者不拒,旁边娇俏可人的王妃叶丝丝微敛了眉,他便很自觉地放下杯,为爱妻碟里夹些她喜欢的菜。我才明白这个男人也不是铁心石肠,只要在他的爱人面前,他也会现出柔情蜜意。叶丝丝笑得很开心,精致的五官在笑颜中绽放,如春归燕鸣,如百花齐放,倾天倾地。越炎呆呆得看着,竟自痴了。我静静地站着,连呼吸都痛得彻骨。 我住在亲王府的侍卫房里,因为是越亲王的贴身侍卫,所以是一个人居住。我从丫头无双那儿听了很多关于越炎的事,他怎样从山贼手中救下叶丝丝,怎样不顾一切反对立为王妃,如何铁心拒绝皇帝的指婚。他们携手在园里对月赏花,他拥着她,把下巴抵在她柔弱的肩上,他低低地说:“丝丝,今生今世,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丝丝脸上就露出甜蜜而羞涩的笑意,在他脸上轻轻一啄,娇笑着跑开。留下身后的男人,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痴迷。 那天深夜,王府大哗。我翻出来,发觉一群侍卫缠斗十来个黑衣人,黑衣人身手不弱,出手狠辣,一大群侍卫居然节节败退。我整好以暇,负手而观,反正只要越炎没事,管他谁生谁死。目光环场一圈,发现越炎随意披着一件衣服,半倚在朱红的雕栏上,我有刹那恍惚,仿佛又看见刚入暗月神殿时那个靠在雪梅树下啜饮清酒的妖月邪神。刚好他的目光也看向我。我叹口气,再不好意思旁观下去,冲上去,劈手夺过一个黑衣人的剑,一个上跃,然后头朝下剑环一圈,十二个黑衣人倒地呻吟,大院里一片寂静,这干脆利落的一剑,无疑非常直接地树立了我的威信。越炎击掌走过来:“夕魅,好身手。”我低着头,脸红了好一阵,如果他知道我练了两千年才有这样的水平,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说。汗颜,汗颜。 正感无脸见人,他来到我面前,说声:“跟我来。”往花园行去。后面一个声音大声吼:“越炎,我生不能杀你,死后也必化作厉鬼缠你!!”我抬起头,他的容颜含笑,就在我面前,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我有些贪婪地想起他的温度,他的吻,他温暖的怀抱,可是我的手已经冰凉,再怎么样的温度,终也温暖不了我了。 我踏着白石的小径,月下花叶朦胧,枝影横斜,暗香浮动。偶尔低低的虫鸣,一只未睡的夜鸟从枝头窜起。我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等着他的问题,他看了一下,也坐下来。“告诉我你的来历。”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我的心隐隐地痛,我很想告诉你,可是你不会相信。他突然一手握住我的咽喉,声音森冷:“你的来历。”泪终是模糊了我的眼睛,月色和天地连在一起。我转头痴痴地看着他,他的轮廓也是模糊的,一如千年前的妖娆媚惑。我的手伸出去,又停在半中。我低低地叫声:“千欲。”他呆了一下,然后一笑:“我长得,很像你的一位故人吗?”我的泪终于滴落下来,打在小草上,又滑入泥土里,我看着他的脸,道:“越亲王,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他注视了我片刻,然后摇摇头,说声对不起。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别伤心,他只是忘记了,忘记了而已。我擦了泪,站起来,我笑着说:“越亲王,不管我是谁,请相信我没有恶意。让我保护你。”然后不顾他的反应,转身跑了出去。一路跑,一路泪落如雨。\ *** 一场大型的狩猎,皇帝和越炎并骑而行。我跟在他们后面,御林军明显不服气,但是越亲王的命令,也不敢违背。一干大臣热热闹闹,我真怀疑这种气氛还能打到猎,奇迹啊奇迹。但是事实证明,笨笨的动物确实还存在,而且很多。他们收获颇丰。 突然眼前黄影一闪,竟然是一只狐狸,我惊讶,狐狸是非常有灵性的动物,这种情况下猎到的极少,但是随后我就明白了,它的洞府在附近,里面有三只可爱的小狐狸。皇帝笑了一声,张弓便射,眼前箭将至,我惊叫一声,去势如虹,堪堪在它身前接住了箭,它愕然回头,看见这一幕,叫了一声,飞奔而逃,那一声,我听见,它说大恩不言谢。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离去的方向,突然非常羡慕它。不想在我对着它发呆的时候,别人也对着我发呆,我转过头,就看见一地惊愕的君臣。这才发现是速度太快了,也不想解释什么,手持箭,恭敬地递回皇帝面前,然后半跪请罪。早有御林军过来,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拖出去宰了。我低垂着头,心中忐忑。皇帝高居马上,声音威严:“抬起头来。”我仰起头,看见他的目光中闪出一抹惊艳:“丫头身手不错啊。以后留在朕身边了。”我的目光滑过越炎,他没反应。“回皇上,小女子是越亲王的贴身侍卫,已许诺永世追随越亲王,恕不能从命。”皇帝挑了一下眉:“越亲王当不会反对的,而且朕可以保证荣华富贵,只要你开口。”越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滑过我,我低声但坚决地说:“对不起,我拒绝。”众人愕然,皇帝只是笑,笑得有些狂放。然后一干人随他策马而去,越炎的声音传过来:“跟上。” 那一场狩猎之后,众人看越炎和我的目光就有些暧昧,然后有人在私下开始指指点点。流言的速度传递有多迅速?你看看闪电就知道了。所以叶丝丝就知道了,她什么也没说,但是看越炎的目光就多了闪烁和哀怨。越炎抱着她,心疼得几乎落下泪来,他低喃:“丝丝,我应该怎么做呢?难道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丝丝抚着他的脸,声音柔柔而凄凉:“越亲王,你是亲王,即便是有众多妃子也是应该的,丝丝怎么敢这么贪心,独占你全部的爱呢?但是丝丝一想到你和别的女子,真的心里好痛……”越炎吻上她的唇,目光中是疯狂的爱恋,他毅然坚决地抱着她,他说有了你,我还要什么妃子。 我靠在白玉的栏杆上,心痛如绞。那个千年前给我这样承诺的男人如今拥着别的女子,给着同样的承诺。如果叶丝丝是只千年万年的妖,我可以和她比法力;如果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我可以和她玩心眼;如果她倾国倾城,我可以和她比姿色。我不怕困难,不怕付出,不怕魂飞魄散,可是她什么也不是。她只是个楚楚无依的女人,她什么都不会,只是先我一步驻进了他的心里。我什么也没有办法比,怎样也没有办法比,永永远远也没有办法比。 *** 那以后越炎和我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增到六个,他以前只带我一个人的。皇宫里,我们站在大殿外等候。我总觉得一道目光注视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但是转过头,找不来源。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我心里慢慢升起,让我心慌意乱。 越炎终于下朝,一路走出去的时候,忽然一个道士横在道前,他微一作稽:“越亲王,贫道观你面相,恐有妖物缠身啊。”越炎合手为礼:“有劳国师挂怀,越炎先谢了。”那道士拿出一道符,折进一个锦囊:“亲王拿着这个,一般邪物不敢接近,可驱邪护身。”越炎向他致谢,我却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该死的,看来这家伙道行不浅,我以后动用法术恐怕要加倍小心了。我心里有点沉,刚才看我的是他吗? 夜,我在越亲王府四处游走,想着老道说的妖物,运起灵识,四下查探,不由大吃一惊。叶丝丝扑在越炎怀里,越炎一脸怜爱宠溺地拥着她,几乎把头埋入她的长发里。我觉得不对劲,这家伙身上一股妖气,哪里是清纯可人的叶丝丝。她拥着越炎,一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花容失色。我终于明白,原来那国师老道说的邪物并不是我,按我的道行,早已过了那个会让人面色显示出来的阶段。 她猛退几步,我咬着牙:“蝴蝶,久违了,别来无恙啊。”她一脸惊慌之色,转身欲逃,我伸手招出辟魔,一杖下去,她扑倒在地,血如泉涌。我慢慢地走近她,拔下头上发钗,她一脸惊恐至极地看着我,我把钗插入她的胸膛,她的目光突然移向越炎,一脸凄然:“王……”我的手怔在那儿,然后觉得心酸莫名,我们,都是为了爱情啊。我拔出钗,挥挥手说你走吧。她怔怔地看着我,然后泪流下来,在脸上划出亮亮的痕迹,湿了衣襟:“夕魅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只是不杀她,却不是不恨她:“你的一句对不起,能够抵销我在湖底一千年的孤独吗?”她只是哭,然后消失在月色里。 一干人惊愕地看着我们,看着蝴蝶身形隐入黑暗中。我有些生气:“她道行不够,会吸你精气!国师老道不是给了驱妖符吗?你不带身上的?”越言怔怔地看着我,他低低地说:“我以为……”我愣了半晌,没有等到下文,于是道:“去看看她把丝丝藏在哪了。”越炎,飞快跑向水叶楼,他抱出昏迷不醒的叶丝丝,我看见这个杀人不眨眼,一脸冷酷无情的越亲王眼中深深的慌乱,他看着我的眼神几乎是求救。我走过去,手一抚解了禁锢。叶丝丝悠悠醒转,抱着越炎的脖子,罗袖上轻染啼痕,她吓坏了。越炎轻柔的拍着她弱不禁风的背,很久很久不说话。 第二天,在怀诗亭,越炎的脸色少有的冷凝:“你是谁?”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陌生,全然的陌生,这样的对视,无数回忆锋利的划过我眼前,我语气哽咽:“我是夕魅,我是夕魅啊。”他冷冷地看着我,然后转过头:“我不管你是谁,我们之前有过什么事,但是现在,你应该知道我爱的只有丝丝。我不希望今天的事再发生,我只想拥着她直到青丝白发,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地老天荒。如果你能明白,请不要打扰我。”我的手在颤抖,语声哽咽不能言。我告诉自己他不是不爱的,他只是忘记了,忘记了而已啊。他转身欲走,我拉着他的衣襟:“越亲王,请不要赶我走。我会保护你,一直保护你,你喜欢王妃,我也会保护王妃,我不会打扰你,绝对不会打扰你。”我一边说一边流泪,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越炎头也没有回,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像是千年前那个月光清浅的夜,他离去,而我,消散在夜色里。我颤抖着叫了一声:“千欲。”他滞了一下,然后大步离去,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名字,不,那本来就不是他的名字。我伏在栏杆上,泪落千行,积淀千年的泪,浸泡着回忆,慢慢地支离破碎,已经只是我一个人的回忆,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回忆。我苦等千年,终于再站在他面前,可是他已经有了他深爱的妻。曾经我在魔宫的时候,相隔千里也挡不住我的思念,而如今,我站在他面前,却再也走不进他的心里。也许,也许我真的打扰他了是吗? *** 我依然跟在越炎身边,他添了很多人手保护叶丝丝,却没有要我去,他并不信任我。有时候我会冒出一个很恶毒的想法,也许我可以杀了叶丝丝,取而代之?但是我终究做不出这种事情,如果你也真爱过一个人,也许你会理解这种心境。 那天越炎只带了我一个人去上朝,我在大殿外等他的时候突然觉得强烈的不安。我警觉地四下打量,发现我居然站在一个降妖阵中。四周突然涌起八个道士,按八个方位站定。我抬起头,看见越炎和皇帝站在台阶高处,一群大臣簇拥着他们。我与越炎对视,他微微偏过了头。天地间一片模糊,千欲,你怎么舍得…… 四个道士祭出法器,另外四个拿出符咒,黄色的火焰在法器的支持下打在我的身上,冰蓝色的火慢慢焚烧着我的身体,烧去人皮,慢慢地显出我的原形。青面獠牙,指如枯爪,黑色的眼洞,如初的,只有黑色似水的长发。这点火奈何不了我的身体,千欲,站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美丽的狐妖,而是这个可怖的魔靥,可是你相不相信,剖开外壳,胸膛里还是当初那颗痴恋你的心? 我一步一步向越炎走过去,当法器打到我的身上又落到地下的时候,八个道士一片惊慌,如潮的人群缓缓退后,我伸出手,越炎退后一步避开了我。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胜过当初蝴蝶的那次蚀魂的痛。我告诉自己,他不是不爱的,他只是忘记了,忘记了而已啊。可是他真的忘记了,就是忘记了啊。我不怕离别,我不怕生死,我不怕他别有所图,我不怕他恨我,不怕他讨厌我,可是他最后忘记了我,终于还是忘记了我啊。丝丝从后面冲出来,她跪在我的面前,满脸是泪:“大仙,求求你放过越炎吧,求求你放过他吧大仙。”我后退了一步,眼神迷离,我痴恋千年的爱人,他心爱的女人跪在地上求我,她说求求你放了他吧大仙。越炎扶起了她,擦干她的泪,护在怀里。 国师从人群中走出来,银色的抚尘流动着耀目的光芒。“无量寿佛,人鬼殊途,你又何必强求。”我看着越炎,他抚着怀中佳人的长发,目光低垂。失神间抚尘挟奔雷之势而来,我举辟魔一挡,老道倒地喷血,而捆仙索也牢牢套在我的身上。 我被绑在高高的刑台上,柴草堆在我的脚下。国师站在我面前,目光凶狠:“妖孽,道爷这就超渡了你!”红色的火,在我脚下升起,慢慢侵入我的身体。我看向越炎,他只是那么站着,对我的泪,视而不见。那一刻,我知道他真的不再爱我了,尽管我并不相信。 所有人都看着我,不敢有别的动作。我的心慢慢地冷却结冰,原来这世界真的有一种感觉叫作伤心欲绝。‘“千欲,你真的希望我死吗?”这次他连看也没有看我一眼:“只是不想再见到你。” 我笑,笑得凄怆而悲凉,我宠溺地说:“如你所愿。”他猛然抬头,我右手一引,那个落在地上尚未熄灭的降妖火符顺手而来,很快扑上我的身体。红色和冰蓝色的火焰在我眼前交织成一片灿烂的光华,火光明灭中,是千欲交叠变幻的容颜,他的笑有时纯洁无邪,有时妖娆媚惑,他的怀抱坚定有力,他的吻温柔缠绵。灸热的火焰,滚烫了泪水,焚烧了回忆。 千欲,我们终究还是……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突然一个黑影袭来,身上的火迅速灭去,一双手抱住了我,我抬头看见了幽,我浅浅笑了一下,不想泪珠却不听话地滚出来。幽脱下长袍裹在我身上,然后横抱着我。我把头伏在他颈窝,他查看了我身上的伤,然后把头转向越炎:“千欲,她叫夕魅,以前是一只非常美丽快乐的小狐仙,因为你别有所图的爱而变成现在这样,可是她爱着你,剖腹挖心了爱着你,沦落成魔了爱着你,转世投胎了爱着你,被蚀魂在漳水禁锢了千年爱着你,如今,引火自焚也依然爱着你。如果你真的不曾动过心,那么现在你就当着她的面告诉她你没有爱过她,让她彻底死了心,这样她以后也不会再缠着你,不会再打扰你,不会再妨碍你。”我拉拉幽的衣襟,示意他不要说了。他却不管我:“告诉她,你爱过她吗?”越炎依然没有看我一眼,他的侧脸沉静如水,他用力拥抱着丝丝,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爱、过。” 最终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幽横抱着我大步离开,我的泪顺着他白色的衣襟滑落,一颗一颗,晶莹透明。 那以后我真的没有再打扰过越炎,也许我的千欲,在用天地视听大法寻找我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留下来的,只是越亲王,叶丝丝的越炎。 我喜欢站在远山或者林间,越炎在战场英姿飒飒,黑色的战衣,衣袂飘飘,俊美如神。我远远地眺望,只觉得比流云还遥远苍茫,他有时会望向我的方向,明知道他看不见,我依然紧张不已。有时候又恍惚,分不清眼前的是千欲还是越炎。 这样过了很多年,越炎渐渐不上战场了,他的黑发也已经变白。我看着他青丝白发,看着他卸甲归田,看着他年老沧桑,看着他儿孙满堂。 那一天,他带着他的儿孙来到当初的狩猎场,我躲在一旁,突然一只狐狸窜到我面前,朝我一拜,叫了声恩人。我一看原来是那只母狐狸。我不想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儿,它也陪我站着。风吹起越炎的白发,一丝一缕在风中慢慢散开。我就地一滚现出真身,一只银狐。 我走到越炎面前,那只母狐狸在后面叫我:“恩公,危险啊。”我慢慢走过去,目光迷离。越炎挡下身边准备拉弓的儿子,他凝视着我,片刻,俯下身轻轻的抱起我,在我的眉心印下浅浅一吻。他的白发落在我银色的皮毛上,我的泪打落在他的脸上,我把头伏在他已显单薄的胸膛,那一刻,仿佛天地时间都随我一起静止,我甚至希望就这样抱着,直到青丝白发,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地老天荒。他放下了我,挥挥手,说声:“去吧。”言语之间,隐忍的哽咽。 我一步一回头,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再不曾看过我。 他在当天晚上去世了,叶丝丝拔剑自刎,葬在他身边。我在死寂的森林疯狂地奔跑,奔过草地,看见他斜靠在那株雪梅下,银发如丝,零落了花瓣,洒在他的肩上,轻啜着杯中酒,闲情逸致却流露微微的寂寥;奔过树林,他万种风情地拉下腰带,滑落长袍,他说宝贝乖一点,不要动,乖一点;奔过花影,他的睡颜,呼吸清浅,长长的褐色睫毛小扇子一样合在一起,如丝的银发与我的黑发纠结缠绵,嘴角含笑,安静而平和。我拼命地奔跑,如此的狂乱,如此的寂寥。林中疏影间,有人轻语:“相嘘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怔怔地停下来,心中有惆怅蔓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最后相忘于江湖…… 我在冥王手下做了冥捕,我习惯靠在奈何桥的栏杆上,风吹起我的白裙,长发依旧如水,一丝一缕在风纠结飞散。奈何桥上无数的身影来来回回,看千帆过尽,慢慢地忘记我等的人………… 谁在悬崖沏一壶茶 温热前世的牵挂 而我在调整千年的时差 爱恨全喝下 岁月在岩石上敲打 我又留长了头发 耐心等待海岸线的变化 大雨就要下 风狠狠的刮 谁在害怕 海风一直眷恋着沙 你却错过我的年华 错过我新长的枝丫 和我的白发 蝴蝶依旧狂恋着花 错过我转世的脸颊 你还爱我吗 我等你一句话 一生行走望断天崖 最远不过是晚霞 而你今生又在哪户人家 欲语泪先下 沙滩上消失的浪花 让我慢慢想起家 曾经许下的永远又在哪 总是放不下 轮回的记忆在风化 我将它牢牢记下 (千欲转身走远,神经大声吼:“千欲,合着你TM最后到底有没有爱过夕魅啊?”千欲凄怆回头:“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众人骂声:“靠!”然后板砖横飞……) 番外 番外 越炎 番外之一越炎 雁门关外,那女子踏马而来,黑发长裙,风过衣袂,人若谪仙。 征战沙场几载,我第一次失神,然后自嘲:越炎,你太久不近女色了么? 或者,我真的应该回去了,丝丝,想必等得急了。 她近于前,飞旋下马,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完美的弧线,我紧抿唇,心中似乎也有个地方,被划出一道水纹。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她眉若远黛,眼波如水,琼鼻樱唇,这样的女人,任哪个男人见过了也不会忘记吧? 她俯身跪于马前,声音如珠落玉盘,她说夕魅愿永世追随越亲王。看她的轻功,已跻身江湖高手之列,来历不明而随手一挥即山蹦地裂,我当然知道留下来或许是个危险,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意。 驽马而去的时候,感觉她跟在我身后,心里突然有莫名地踏实,仿佛一件珍宝,遗落千年,终又回到我身边。 心里有些乱,丝丝的身影竟然在这一刻淡去,整个世界只剩下身后的马蹄,和风,过她衣袂的声音。我环顾群山,想,许是山中狐仙? 那一刻厌倦这满地血腥,怕唐突佳人,染上风尘。 回到府中急忙去看丝丝,我突然很迷茫,难道我只是自以为是的相信自己的痴情?但是当我抱着丝丝的时候,我发现她们的眼神竟然惊人相似,纯澈得让人不敢直视。或许,我对她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让她作了我的贴身侍卫,并不是因为她的身手,事实上我找不出任何原因,我应该觉得她危险,不是么? 可是我喜欢听她的脚步声响在我身后,没有由来的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王兄设庆功宴,我带丝丝同往,御宴是不应该带侍卫的,但是我带了她去,我竟然贪恋她在身边的感觉! 我不知道要喝多少酒,才能让自己不去在意她。即使是这套英武的侍卫服也丝毫掩盖不了她幽雅清绝的风华。 丝丝微敛眉,我有些自责。越炎,你这是怎么了? 晚上,我疯狂纠缠丝丝,她依旧那样弱不禁风,那样天见犹怜。但是有一种感觉,慢慢地转 我突然有一个很邪恶的想法,如果这时候是那个叫夕魅的女子,会怎么样? 我对丝丝的爱,当是根深蒂固的,可能每个男人,或多或少会对美丽的东西有所幻想?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依然陪着丝丝在花园散步,偶尔撞上她的目光,也很快避开,那样的目光,有着太多我不能承受的东西,让我心痛莫名。 深夜,王府又来刺客,我披衣而起,鬼使神差地点了丝丝的睡穴。在回廊看见她,月光下身影朦胧,像一束光投在我的心里。 她转过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窜进打斗的人群,劈手夺剑,我吸呼一紧,我竟然怕她受伤!这之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带兵沙场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怕死,大不了拼却一条命,也是为了这如画江山。 可是这一刻,我很怕她受伤,即使明知道她的身手绝不至于有事。 看着倒地呻吟的杀手,我告诉自己应该立即回房,可是我站在她面前,对她说:“跟我来。” 白石小径,枝影朦胧。无数次和丝丝走过的地方,却因为她的脚步声而心跳加快。多么嘲讽可笑,被朝臣公认情痴的越炎,此刻像个初涉世事的少年。 她在草地上坐下来,我百般控制,最后仍忍不住坐在她身边,她的侧影朦胧在月色里,那一刻突然有一种很疯狂的想法,我想抱抱她。哪怕只是一分,哪怕只是一秒,哪怕只是一下下。 但是终究没有,双手慢慢回握,我强迫自己冷冷地问:“你的来历?”她转头看我,用那种,让我害怕的目光。 她低低叫声:“千欲。”我怔住,她跟着我,是因为这个人?心里有点失落,有什么地方陷落,不再完整。 她哭了,泪落尘土,我紧握拳,努力控制为她擦泪的冲动。她哽咽地问:“越亲王,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揪痛在我心里,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呢?你知不知道,越炎的一生,已经许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转身跑出去,我知道许是躲到另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去哭。 我在草地上坐了一夜,看天色淡浅,也许我应该赶她走,但是我舍不得,尽管我不愿意承认。 王兄亲自到狞猎场狞猎。我摒开御林军,让她跟在身后,她迎风踏马,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我看着她冲出去,只为救一只即将伤于箭下的狐。那种速度更证实了我的猜测。 她俯身跪在王兄面前,张口便拒绝了人人求之不得的富贵荣华。我心中暗叹,越炎,你何德何能…… 那时候有些心悸,如果王兄真的问我要她,我会给吗?我舍得吗? 那一刻终于发现,她像一段缺失的岁月,只有跟在我身边,我才会觉得完整。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种暧昧罢,这么多年,越炎当真从未认真注意过另外的女子,我知道他们在讥笑,这个公认的情痴终是要破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