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吏部神官 作品相关 ======================== 卷一:明朝之才子佳人 ========================  第 一 回 诗为媒 话说明朝末年,有一家缙绅,姓龚名栋,松江华亭人。官拜御史中丞,客氏何氏。只因年迈,辞官退居林下,龚氏生有三子,长子、次子不喜欢读书,热衷于商贾,只有幼子,起名正陆,乳名玉郎。少而颖异,长而涉猎。诸子百家,无民贯通,古今书史,靡不洞悉。只因他是一个盖世才子,性多古傲,婚配之间必欲选一个才色兼备的女子,方才就姻。恐其误坠罗刹,终身莫赎,所以岁月蹉跎,年至弱冠,尚未花烛。那父母爱子之心,也就不肯十分逼他成姻。待等早登科第,然后议亲,未为晚也。只因本地华亭县内有一广文先生,真是饱学宿儒,启迪后生。这中丞李老御史就将儿子正陆送入学宫,由其早晚诱掖,成其功名。且学中尽是缙绅子弟,约□□人,所食切磋,暂且不题。 却说学宫内有一会景楼,这些子弟终日在上讲书课文,每诵读之暇,借此眺望,以舒向倦。谁知有一家鸨儿,他养得一个小娘,姓水名莺儿,小字翠眉,生得千娇百艳,且幼习翰墨,诗词歌赋,无不知晓。丝竹管弦,尽皆精通。只是禀性耿介,虽落风尘,常怀从良之意。总因他贞烈成性,每以污贱自耻,无奈鸨母过贪银钱,每到一处,仗养这莺儿国色绝世,就想得一注大财帛到手,方才快乐。因闻松江华亭县乃人烟辏集之地,且多贵介王孙,他就侨居在华亭县学宫隔壁间居住。那院也有一座小楼,为对景楼。这莺儿翠眉小娘,终日在楼上流妆打扮,行止坐卧,不肯少离。设有那财多学少之人前来亲近,轻易不肯相见。这是他保守清规,借为养闲之地,却也不在话下。 再说那玉郎龚公子,与他学中朋友终日温经习史,朝吟夕读,颇不寂寞。但学中有一位顽皮窗友,姓钱名洒银,自恃父亲执掌朝纲,行事每多乖戾,更兼姿秉愚顽,性懒功疏,博奕是他本行,宿娼是他性命。虽也在孙先生儒学中攻书,终日只是胡谈,言不及义。一日先生偶尔公出,不在学中,趁便就要饮酒取乐。随与众位窗友商议道:“诸位弟兄们,今日先生不在,这等明媚春光,何不设一筵席,彼此取乐片时,岂不是好。” 龚正陆说:“众位窗兄,既然洒银兄有兴,何不大家欢娱一番。” 众人俱道:“ 随喜随喜,敬如尊命。”于是令司书童子治办酒桌,就在会景楼下燕饮。那时彼此酬酢,正在欢乐之时,忽闻丝竹之声自隔墙飞越而来。大家静听了一会,但觉宫商清婉,管弦缭亮。因其声而思其人,必有绝美之色,乃有此绝技耳。正在叹赏之际,忽听隔墙莺声呖呖说道:“趁此光风化日,何不将秋千打上一回。”众窗友无不听见。这玉郎龚公子勃勃欲动,向着众人说道:“闻其声不如见其人,这粉墙一隔,好似云山万层,怎得快睹芳容,方才满意。诸位兄长,何不竟到楼上眺望一番。”众窗友说:“极妙!”随即携手拾级,一同登楼,眺看那秋千美人。 且说这莺儿水氏,天生尤物,不加妆饰,自有一段可人雅趣。况是玉面婉如芙蓉,纤腰酷似杨柳。只见那秋千架上,好似仙姬降于云端,岂不令人可爱,有词为证: 粉头墙露出多娇,秋千影送来花貌。有千般旖旎,万种妖娆。最喜蓬松云髻,斜軃瑶簪,金钏轻遗落。碧纱笼玉体,衬红绡,铜雀何须锁二乔。 且说龚玉郎观见水莺儿秋千之妙,不觉神魂飘荡,注目不舍。这一段痴情,早被人看出,众窗友说:“龚兄如此迷恋佳人,又 坐 此 名 楼,何 不 将 此 美 事 作 赋 记 之,以 志 不忘。”玉郎说:“小弟庸才,怎敢献丑。但既承台命,难以固辞。”钱洒银道:“龚兄自是高才,七步八斗,人所难及,愿老兄速速濡毫。” 龚玉郎一听,更觉有兴,随唤书童,快取文房四宝过来,适书笥中尚有霞笺一幅,就以此物试题。 只见他趁此浓兴,摇笔书写: 暂有视听乍疑思,涓涓一片仙音至。繁弦急管杂宫商,声同调歇迷腔字。独坐无言心自评,不是寻常月风情。野猿塞鸿声哀切,别有其中一段情。初疑天籁传檐马,又似秋砧和泪打。碎击水壶向日倾,乱剪琉璃闻风洒。俏者闻声情已见,村者相逢不肯恋。村俏由来趣不同,岂在闻声与见面。 这龚玉郎将赋作完,众窗友无不称赞。那钱洒银说:“龚兄之才真乃不愧子建,如此请教先生,自当嘉赏。” 玉郎急止道:“ 此乃偶尔戏谈,岂可以对先生,恐获见责。”正说话间,先生自外归来,听见众人喧笑,又见杯盘狼藉,不觉怒道:“诸生为何不去读书,反在此宴会,是何道理?”这钱洒银乃是一个学长,说:“ 诸生功课已完,用此润笔,但是席残酒冷,不敢亵渎师长,如何是好?” 孙先生不觉大怒,随将诸生责一回,忿然而去。这龚玉郎见势头不好,对着众就推辞解手,因自思道:“方才戏题霞笺,此事倘被先生知道,殊非体面,不如趁此无人,不免抛过东墙,以绝后患。”正是: 远移蓬梗非无地,近就芝兰别有天。 却说这龚玉郎将霞笺掷过东墙,适值水莺儿正与一个小妓凝香在墙边斗百草耍子,抬头一看,忽见一片锦笺自天飞来,这莺儿急急上前拾起,随细细看了一遍,说道:“小妹子,我仔细看来,词新调逸,句斟字酌,作此词者,非登金马之苑,必步凤凰之池,宁与凡夫俗子为伍哉!我想这幅霞笺,自西墙飞来,久闻那边学宫,内有一龚生小字玉郎,年方弱冠,胸怀星斗,今此霞笺或出自此生,也未可知。” 这小妓女听说,随道:“姐姐言之有理,一些也不差。我前日偶立门间戏耍,见一少年才子,乘着一匹紫骝骏马,金辔雕鞍,风风流流,望学宫而来,后跟着一个小奚奴,携着包儿,甚是何人。那时妹子赶上前去问那童儿,他说:‘此是千金子,裔出儒绅,姓龚名正陆,小字玉郎。’ 看起那人不过二八纪,真真貌压潘安,才逾子建,且是那一段风流佳致,令人难以摹写。我想这霞笺必是他作的,再无可疑。姐姐你若注念他,好似夙世姻缘今朝定,天遣雕弓中雀屏。姐姐,你也是个士女班头,何不回他一首,以寄情怀。” 这莺儿一听此言,不觉心肯,随说道:“妹子,你将胭脂染成的霞笺拿过一幅来,我即将前韵和他一首。” 这小妓女递过霞笺,莺儿展开,提笔写道: 太湖独倚含幽思,霞笺忽而从天至。龙蛇飞动发云烟,篇篇尽是相思字。颠来倒去用心评,似信多情似有情,不是玉郎传密契,他人焉有这般情。自小门前无系马,梨花夜雨可曾打?一任渔舟泛武陵,落花空向东风洒。名实常闻如久见,姻缘未合心先恋。诗中本是寄幽情,知心料得如见面。 莺儿将赋题完,这小妓女凝香说:“姐姐高才,不烦构思,倚马成章,若是嫁得玉郎,真成佳配。” 莺儿说:“ 俚句虽已写完,但愧不能成韵,妹子须把此笺抛在西墙去。”这莺儿有意玉郎,故暗嘱东风飘到那人面前,方为有趣,有一词为证: 轻将玉笋梁云烟,再祝司天乞可怜。三生若也是良缘,东华幸与些儿便,早觅知音送彩笺。 且说水莺儿将此笺抛至西墙,原求龚玉郎拾着才得快意。谁知天缘凑巧,事当有成,这玉郎终日坐在危楼,思想那秋千美人,不能相会,每于读书之际,时参眷念之情,因而意懒神倦,徐徐步下楼来,穿花径,过小池。正当消遣之时,忽抬头一看,见有一片红笺自东墙飞来。这玉郎喜不自胜,随急急上前拾起,仔细看了一遍,说:“ 妙哉,妙哉!分明是和我的诗笺,况且词调宜人,字句留情,岂不令人爱杀。”正是: 昨遣红词过墙去,伊谁复见池边来。 不知玉郎莺儿如何见面,如何定约,且听下回分解。  第 二 回 会佳人 话说这玉郎自从得了这莺儿的霞笺,不忍释手,读了又看,看子又读,不觉叹了一声,说道:“细观此诗,真乃有情,甚觉着意。看他措词不凡,倦念更切。且金琼尽来献瑞,彩笔恰似流云,休夸这谢道韫出世,不减那李易安再生,岂风尘女子可论哉!我想东院内有座对景楼,有一美妓名唤莺儿,韫小字翠眉,操志不凡,才貌出众,想此霞笺,或出伊手未可知也,不免叫出书童问他一番,或者知其端的也未可知。”即便唤了一声:“ 书童那里?” 这书童听得叫他,即应一声,到得玉郎跟前,说道:“相公叫小人哪边使用?”玉郎说:“此间〔那〕对景楼,闻听有个名妓水莺儿,你可知道么?” 书童说:“小人知之久矣,这隔墙有个翠眉水小娘,名博四方,声传名区,多少王孙公子为她断肠,等闲不肯出来相见,惹得那襄王空恼巫山。” 玉郎说:“ 我要会她一会,不知怎么可以得见。” 书童说:“ 相公若要会他,一些也不难。这翠眉小娘有一妹子名唤凝香,每日在门首闲耍,若是见了凝香,就可以见她姐姐了。” 玉郎听说,满心欢喜,说:“ 此言有理。我明日假以买书为名,出离学宫,经过其门,若见凝香,便可不失此良遇。”正是: 霞笺赓和十分春,毕竟何时见玉人。  明日马蹄芳草地,定须解珮会风云。 且说这龚玉郎与书童定计,要会那水莺儿,恐其难见面。适值五月端阳节,莺儿妹子凝香因见她姐姐拾得霞笺一幅,反复把玩,不肯释手,她就趁着中天令节,佩上了朱符,插戴了艾虎,有心到门首窥探那玉郎消息。正盼望间,抬头一看,见有一个骑紫骝来的,正是那白面郎君。因想道:“这题笺的定是他的。” 心中好不欢喜,因就斜倚门边,遮遮掩掩看其动静。 却说这龚玉郎因见天气晴明,又值佳节,带领书童骑马过来,原是要来寻莺儿相会,正走之际,那书童一眼觑着了凝香,随笔向玉郎说道:“相公事有凑巧,定主天缘,你看那绿杨影里一座朱楼,白粉墙中半湾碧水,那壁厢一个姊妹,巧装打扮,岂非万绿丛中一点红乎?” 这玉郎一听,冷眼观看,果是一个小小钗裙立在门首耍子。这玉郎正要叫书童招呼他问话,谁知那凝香小丫头,原是有心等着玉郎,一见他主仆二人,便自满心欢喜,叫了声“相公莫非玉郎乎?请到里边待茶。”这玉郎不胜惊讶,说道:“ 请问大姐,小生从未识荆,何以便呼贱字?” 凝香说:“ 忝居隔壁,难言不识,观君尊容,揣君非度,非玉郎而何?” 这玉郎亦问道:“ 觌仰美容,莫非翠眉娘耶?” 凝香说:“ 翠眉乃是家姐,相公请进见我家姐如何?” 玉郎欣然进步,便说:“ 只是拜意不专,焉敢造次。” 凝香道:“ 这有何妨,请相公里边坐,唤我姐姐出来。” 这玉郎自为三生有幸,今日快睹佳人,便步履相随,跟定凝香,望着对景楼下而来。凝香上楼唤了一声:“姐姐快来,你那霞笺情人到了。”翠眉说:“小贱才!好张狂,你是个女儿家,为何这等欺人?” 凝香说:“现在楼下立等,何云欺你?” 这翠眉款动金莲,摇摆湘裙,蓦然一见,暗自惊:好个聪俊男子,果然风流绝世。这凝香说道:“家姐在此,请相公相见。” 龚玉郎一见翠眉,恍若身在月宫,快睹嫦娥一般。说道:“美人拜揖,小生久闻芳名,未获一会,今近玉体,如步瑶池。” 翠眉道二万福,说:“ 风尘鄙质,幸邀君驾,但恐暇弃,甚觉赧颜。”二人坐定,凝香献茶,此时虽属乍会,不惟情深,但觉神交。这翠眉先就说道:“ 观君丰度,玩君霞笺,名唤玉郎,真乃名称其实,钦羡!钦羡!” 玉郎说:“ 观卿才貌,久欲相亲,今睹美容,诚为万幸,失敬!失敬!只是小生得蒙和韵,捧读佳章,可称词坛珠玉。” 翠眉说:“ 拙句呈政,自愧弄斧,岂不遗笑班门,但是两地欣逢,信由天合。” 这玉郎答道:“原来二笺相值,自属有缘。” 此时小妓女凝香在旁,见他二人百般留恋,万样亲热,随说道:“龚相公,我姐姐虽落风尘,实矢志待字,你两个德容并美,才貌兼全,正是一对好姻缘。”翠眉说:“小妮子,那个要你多嘴。” 二人正在难舍之际,忽然间鸨儿午睡方起,听见对景楼下有人说话,急唤凝香去问。这凝香去说:“ 隔壁有个龚玉郎相公,今日拜访我姐姐到此,我姐姐爱上他,正在那里絮道哩。”鸨儿说:“这翠眉丫头,想我们不过弃旧迎新门户,朝迎夕送生涯,我年轻时节,不知哄过了多少子弟,如今年老,专靠你们挣家,你姐姐终日烧香许愿,不知有何心事,一味滞固,并不圆和,如何挣得钱财到手。昨日赵尚书公子着人将二百两银子、四个尺头送来,接她到杭州去,不过是游一游西湖,到天竺烧一炷香就回,他还不肯作成我。今日为何见了这龚公子,便然这样热恋哦!想是他回心转意,要与我做起一分人家来也未可知,岂不令人喜杀。待老身前去奉承一番,自然钱财到手。我的儿快去通知龚相公,你说:‘妈妈到了。’” 却说龚玉郎与水莺儿对谈多时,心投意合,依依难舍,恨不能定以终身,方觉快意。但恐莺儿尚有鸨儿,难以随心,因问道:“美人,小生细观你所和霞笺,甚觉有情。只怕你动有掣肘,不得稳便。如今鸨母在那里?” 莺儿答道:“午睡未起。”玉郎说:“何不请来相叙。” 莺儿方要着凝香去请,谁知这凝香早到跟前,说:“ 妈妈出来拜相公。” 玉郎说:“有请”。这鸨儿走到近前,说:“ 相公,一时乏倦,睡梦东窗,有迭迎侯,得罪!得罪!” 玉郎说:“久慕香闺,无缘晋谒,今来唐突,拜迟!拜迟!” 鸨儿说:“ 相公,老身忝居比邻,俺常在太湖石畔烧夜香,静听书声,敢是相公奋志青云?今日屈过寒门,不胜光宠。” 玉郎道:“ 好说,小生误作刘阮,得游天合,真是佳会。” 妈妈说:“ 二姐过来,今日是端阳正节,何不留公子在此一叙。” 这莺儿接口道:“正是现成东道,敢屈相公少坐,使咱蓬壁生辉。” 玉郎说:“多谢厚情,岂敢过扰,书童过来,可将买书余下银子送妈妈,聊为一馔之敬,伏乞笑留。” 鸨儿说:“ 公子,老身不意间款留一话,岂敢受赐,若如此,老身便是爱财了。”莺儿一听,慌忙说道:“今日是令节,不得过执,自古道恭敬不如从命,看酒罢。” 须臾间酒肴摆完,就坐在对景楼下,三人共酌,小妓女服待。不觉酒至三巡,忽凝香来请,说客到。这鸨母向着公子道:“外边有客到,一时暂且失陪,有罪。”玉郎说:“妈妈请便。”这鸨儿去了,莺儿即请玉郎楼上坐,二人携手一同登上楼去,但见四壁挂着名人诗句,案上摆着宝鼎奇香,牙签收简,无不俱备,文房四宝,尽皆精良。此时玉郎虽在烟花,如遇畏友,便说道:“观卿雅趣,知卿学问,小生虽为执鞭,亦欣慕焉。” 莺儿说:“公子之体如玉树,妾本贱质,敢劳公子过奖。妾在闺中窃闻君家多择良配,而百无一就者何也?” 玉郎说:“ 小生缘浅,不遇丽人,因此逗留,久愆佳期。若有如卿才貌者,又何敢言择乎。我愚性最爱丽质,何分贵贱。若是文字知己,即当性命依之。” 莺儿说:“俺自己思着,只是败柳残花,怎插得君家雀屏?今不幸贱躯已落风尘,怎能够飞出樊笼,离却了陷井方好。” 玉郎说:“小娘子不必悲伤,难道我做不起个公家软玉屏么?” 请问小娘子,既混风尘,即由造物,自甘苦节,更有何心。” 莺儿说:“龚公子,你哪里晓的,今见君子不惟风雅宜人,而且至诚可敬。俺如今愿托终身,即便脱却红粉,焉肯再抱琵琶,若不见弃,情愿永为捧砚。” 玉郎说:“既蒙卿家真心待我,愿为比翼,永效于飞,若有异心,神明作证。” 莺儿见玉郎如此见爱,便说道:“既蒙君子慨许,我和你就此对天盟誓,将此双霞笺各藏一幅,留作他年合卺之据。” 玉郎说:“有理,正是各留一幅,方为确实。” 二人在楼上定了姻缘,俱各心肯,有词为证: 神明须有证,天地岂无灵。愿鉴微忱无虚谬,保佑我好夫妻松柏龄。虔诚惟一点,稽首拜三星。愿取今生常厮守,默祝我美姻缘永不更。 二人祝罢天地,各取霞笺,彼此你倡我和,不觉已至黄昏。这莺儿与玉郎同宿在对景楼上,那鸳鸯枕间的叮咛,绣被中的恩爱,自不必说。次日起来,重摆筵席,交杯换盏,好不痛快。鸨儿见莺儿肯去接客,亦自不胜欢喜,从此可以大获金银。玉郎心虽难舍,但恐孙先生知晓,只得告辞,临岐嘱别,有一段难以言传之景,有诗为证: 夜抱幽香小院春,如今唇瑟破梨云。  彩鸾差作凡鸡伴,此夜谐和百岁恩。 不知玉郎如何舍了莺儿,且听下回分解。  第 三 回 钱洒银 龚玉郎与水莺儿定约之后,彼此你贪我爱,不时往对景楼走动,自不必讲。 却说玉郎有窗友,叫作钱洒银,自从那日同着众窗友在会景楼上看见了隔壁水莺儿玩耍秋千,不觉魂飞天外,打动他平日好嫖心性。一日把持不住,说道:“ 我终日眠花宿柳,不曾见过这个小娘,说她是个凡间女子,料想尘世绝无。我如今心思梦想,几成沉疴之病,如何是好?欲向那边亲去寻她,我一个人怎好过去。也罢,风月扬中有一个姓木的名子吹,惯在院子里往来,此人又极会帮衬,不免着小厮请他前来一陪,自然有成。” 说罢就唤家童。这来福小厮走到面前说:“大爷有何吩咐?”洒银公子说:“西街上有一个木相公,快去请他来,你可认得么?” 小厮说:“认得的。”洒银道:“好,既认得,快去请他来,说你大爷立等。” 这小厮又说:“ 大爷你不晓得,此人是个骗人财物败人家产的,寻他怎么?”洒银道:“这厮好不可恶!你去请偏有许多闲话!” 这小厮不敢作声,说:“待小人去请。” 洒银说:“速去快来,说俺在这里立等。” 这小厮穿街过巷,疾走如飞,寻着了木子吹,说:“我家大爷有请。”子吹道:“有何见教?”小厮说:“不知何事,要请相公速去。”子吹即便同小厮来到洒银定,见了公子:“小人拜揖,素仰道范,不敢高攀,今蒙呼唤,有何使令?” 洒银说:“ 闻知老兄久走风月,极会作成,奉烦大驾,陪弟一游。如今我闷坐无卿,要同兄到院中寻一出色驰名美妓,快乐一会,不知可往那一家去?”子吹说:“ 这有何难,如今黄三娘家有个玉肌小娘,甚是美貌。陆四妈家有个凤仙姐儿,果然标致。还有那李燕燕、崔婷婷,尽是些看得上眼的,待小子陪相公拣择一番,自然中意。”洒银说:“这都是我走过的,不好不好。” 木子吹说:“此等人家小娘,就算是名妓了,公子尚不在意,除非学宫间壁,韩二妈家有个小娘,名唤水莺儿,真乃美若仙姬,貌出凡尘,又且技艺精绝,词坛第一。只是一件,性子高傲,任那有财有势,等闲不能见面,却是有些古怪。” 洒银说:“实不相瞒,我前日同窗友,在会景楼上见过她玩弄秋千,如同仙子临世,直到而今,叫我魂颠梦倒。只恐我一人独去,她便有多少推委,故此邀老兄前去,帮衬一二,自有厚谢。” 子吹说:“ 公子若是放他不下,必欲会他一面,只得多带些金银打动她为妙。” 二人商议已就,即往对景楼去寻水莺儿,也有词为证: 追欢买笑,武陵源何处迢迢?落花流水小危桥。情荡漾,性粗豪,门前已有渔郎到。 洒银公子与木子吹走到莺儿门首,叫了声:“有人么?”鸨儿出来迎接,一见便说:“木相公,近日少会,此位公子是谁?”子吹说:“此是洒银公子,他家钱老太爷现在当朝,金多银广,实属第一。” 鸨儿说:“这等老身失敬了,请里边坐。”二人进内茶罢,子吹说:“公子久慕令爱芳容,急欲一会,这是五锭银子,乞妈妈哂留。” 鸨儿说:“ 幸邀公子光降,且承厚仪,何以克当,待老身就唤女儿莺儿出来奉陪。”此时洒银满心欢喜,要会多娇。谁知莺儿既已身许玉郎,不肯接客。这鸨儿连唤数声,只听得莺儿在楼上莺声说道:“小奴偶染微疾,不能陪客,得罪了。” 洒银公子一听,说:“这等可恶!小厮们与我拿下来!”鸨儿道:“公子不要着恼,待老身再上去唤他。” 鸨儿上楼,对着莺儿说:“ 此是一位贵客,现有五大锭银子,好歹给为娘的赚下罢。” 莺儿说:“委实身边有恙,不能相陪。” 这鸨儿无奈,便心生一计,将一小玉簪拔下,走到洒银面前说:“我儿莺儿一时偶染寒疾,不能相陪,这是他心爱玉簪一枝,奉送相公,期你明日再来罢。”洒银说:“怎么?这是令爱的玉簪,期我明日再来的么?” 鸨儿说:“ 正是。” 这木子吹也从旁帮衬道:“公子,那《嫖经》 上有云:‘温存随娇女,婉转作情郎。’相公也要和气一些才是。”洒银道:“既如此,我们暂且回去,明日拿着玉簪再来相会。只是一件,老木,老木,漫说与他见面,就是方才答应的口声,犹如莺啭花梢,便令人消魂了。”子吹说:“果然好娇声。”说罢,木子吹竟陪公子去了。正是: 佳人亲送玉搔头,明日应须谐凤俦。  翠被春浓人未起,卖花声已过前楼。 却说翠眉只因玉郎,在楼上假病,推脱了洒银公子。这玉郎便向翠眉说道:“ 适才洒银到来,我不觉着一大惊,此人鬼头鬼脑,又系我的窗友,倘若撞见了我,必然要先生面前搬弄一场是非,岂不拆散了咱的姻缘,如何是好?”翠眉说:“相公差矣!妾见学问充足,性格温柔,真是终身可托。俺如今风尘下贱,岂能仰配贵人,但欲充君下陈,以为一生结果,岂徒在一时之眷恋乎?就是与公子终宵在此歇宿,亦甚非长策。”玉郎一听此言,说道:“二笺相遇,你我皆出无心,诗句相投,天缘似乎有意,我如今要与你结个三生之愿,图一百岁之姻,岂肯露水待之。小娘子请自放心。” 翠眉说:“君子言之虽确,但君出自宦门,抑且家有严君。俺如今乃花间贱质,何由得拜公姑?以此大费踌躇。”玉郎说:“岂不闻男女之际,大欲存焉,两心相得,虽父母之命不可止也,我当以心事禀知大人,再三恳求,决无不可之 理。但恐你令堂不肯出脱了你,也是 枉然。”莺儿道: “君未观《 娇 红 传》 乎,倘有不虞,则申为娇死,娇为申亡,夫复何恨。昨晚家母欲索你宿钱,今日必遣凝香来与你絮聒。这都是娼家故态,不必计较。我已收拾百金,放在箱奁中,少刻若来,你可付与他拿去。”玉郎说:“你如此盛情,足见厚爱,所谓心坚金石,其臭如兰,咱二人暂且快乐一 番,多少是好。”丽容 说:“我看你心迷花酒,学业顿忘。如今秋闱已近,乘此南窗日永,清风徐来,俺欲效李亚仙故事,勉君诵读,不知君意若何?”玉郎说:“ 娘子此言甚善,就取过书来,待小生观看。”丽娘说:“ 你既读书,我将针线绣一香囊与你佩带,以敦厚意。” 玉郎见她如此,说道:“想当初李亚仙不弃郑元和,那元和后中状元及弟,小生愧无郑生之才,有负翠娘之望。”莺儿说:“那郑元和富贵荣身,亚仙后封客氏,生下五子,并皆显达,贱妾岂敢仰望。我如今不愿生前受享诰封,只愿死后再同枕席耳。”玉郎见她如此真心,说 道:“小生若有寸进,忘却娘子今日之恩,天必诛之!” 莺儿说:“郎君何必如此,你且看书。” 二人正说话间,只见凝香走到面前,说道:“小妹奉妈妈使令,说近来生意欠好,钱财不能到手,难以度日,要移居在京都去。”又说:“一家过活那一样不在你身上,须要斟酌。” 翠眉一听,将玉郎一瞅,玉郎早会其意,说道:“不必如此,我有带得百两白金在此,拿去奉送妈妈,以作薪水之用。”凝香接银到手,说道:“相公,有了银子,你二人放心耍子。” 正是:无钱怎安身,有钱鬼可使。这凝香竟自去了,他二人正好放心快乐。谁知乐极生悲,忽有书童前来报道:“说:“奶奶严命,老太爷身边有恙,请相公前去调养药饵方好。” 玉郎一听,如坐针毡,对着莺儿说道:“家父有恙,一定要回去的,如此怎好?”莺儿说:“父母有恙,自当亲视汤药,这等官人急宜回去,待令尊平安,再来未迟。” 玉郎说:“事处两难,如何是好?”莺儿又道:“事有轻重,请君审之,何必作此儿女态乎?”这玉郎别了莺儿,同着书童方才走到门首,谁知那酒银公子,只因前日赠他的玉簪,认是莺儿的表记,他就竭诚早来相会。也是合该有事,这洒银偏偏遇着玉郎门首,不觉顿起醋意,说:“龚兄何以至此?” 玉郎难以回答,说:“偶然适过此间,并非有意寻春,现今家父抱病,不得细谈,小弟就此告辞,望兄恕罪。”玉郎得空即走,洒银怀恨入门,叫了一声:“鸨儿哪里?” 不意翠娘送玉郎出门,方才转身,未及上楼,早被洒银看见,说:“小娘子,你是难得见的,请上,待我拜见。”翠眉说:“公子贵姓?” 洒银道:“何必再问,昨日妈妈将你玉簪约我,今日特来相会,为何又推不知。” 翠眉说:“公子请尊重,贱妾恨坠污泥,兹已洗尽红粉,此身已许龚生,岂容更露头面。请君小坐,令吾舍妹相陪便了。” 公子见她这样拒绝,不觉大怒,说道:“你乃万人之妻,还要守甚么贞节!”莺儿说:“公子与龚郎原系同窗好友,这瓜田履下,也要避些嫌疑。” 公子说:“此节之事,管何嫌疑,只求一宿之乐,再不重犯就是了。”莺儿说: “公子若是相逼,小奴惟有一死,决不从你。”公子怒道:“你原是烟花,这等放肆,我明日拿到你县里去,叫你不要慌。” 这莺儿一发大哭起来,说道:“个人立志从良,就是官长其奈我何!” 说罢将公子推了一交,竟自上楼去了。这公子一团高兴,只落得一场没趣,对着鸨儿说道:“你女儿不过是个妓者,为何这等可恶,我明日定要摆布他。”鸨儿说:“公子休得着恼,你的造化来了。” 公子说:“他如今推我一交。想是跌出来的造化么?” 鸨儿道:“公子自幼读书,不曾看那《 嫖经》,‘ 打是亲,骂是爱’,怎么不是造化?”公子道:“休得胡说!竟自忿然去了。正是: 二八佳人真个美,血点樱唇喷香嘴。  流水无情恋落花,落花有意随流水。 不知这洒银公子如何摆布他,下回分解。 第 四 回 孙先生 话说这洒银公子,一心要去嫖那莺儿,竟自败幸而回,不觉怀恨在心,随说道:“昨日那莺儿妮子,甚是可恶,不惟不与我相交,而且推我一交,放肆之极,如何放得他下。况这龚玉郎我亲自见他从院子出来,他的人才又好,学问又通,自然与那莺儿如漆投胶,哪里还放得我在眼中。也罢,如今到学中倡扬他一番,再禀了孙先生,管叫他拆散了姻缘,我或者得与他相亲,也未可知,就是这个主意。” 却说这孙先生是个斯文宗匠,作养人才的学究,教训甚严。每到更深人静,仍到书房内查点一番。这洒银公子明知他有个毛病,到得时侯料想必来窃听。他就与众朋友说道:“为人须贵老成,吾辈原登徒子,不可邪淫。如今正陆龚兄,只因他父亲病了,唤得他家去,将来咱们皆被连累。”众窗友说:“ 洒银兄,却是为何?” 洒银说:“ 列位有所不知,这隔墙有一水莺儿,甚是美貌。不知何时,正陆龚兄竟与他钩上了,竟到他家去嫖,月往日来,不止数次。似他这等宿娼,将来先生知道,吾等难免见责。” 众窗友说:“ 龚兄少年老成,恐无此事,不可妄谈。” 洒银说:“ 诸兄不记那霞笺事乎?那日我们同在会景楼上观看那秋千之乐,龚兄有一段呆视之情,所以欣然作了一幅霞笺。就以此作了他的媒证了,况小弟昨日学中亲见他出得院门,后边跟着个莺儿小娘送他,更有何说。但是我恐他日后败露,不得不早为言之,以为先生责备的地步。”众窗友道:“洒银言之有理,真是不愧学长。”孰知这些话俱洒银故意说的,适值先生出来查访,便一一听在心里,不觉大怒,便走到书房说道:“洒银你方才说些甚么?”洒银说:“弟子在此读书,更有何说。”先生道:“你分明说甚么龚正陆在外宿娼,还说没有。”洒银道:“也曾说过龚正陆,他真天生聪明。过目成诵,吾辈皆不能及,只此一句,再无他说。” 先生更怒,说道:“我耳中听得至真,讲的是嫖甚么妓者,你不肯承认,叫斋夫快拿板子来。” 洒银急急止住道:“先生不必动怒,待学生一一说来就是了。” 先生道:“ 快说!” 这洒银便说:“隔壁有一个妓者,名唤水莺儿,那玉郎龚窗兄,曾在会景楼上见过他,就以秋千为题,赠他一幅霞笺,后来不知他怎样与他相见了。昨日学生在院子门口亲见他从内出来,后边那莺儿尚自送他。学生恐日后先生见责,恐有连累,所以告诉众同窗,以为脱身之计。” 先生听罢说:“ 既吐真情,暂且饶恕。如今正陆在那里?” 洒银说:“ 他父亲有病,唤他回家了。”先生说:“为何不辞而去?” 洒银趁口说道:“ 想是他撞见学生,他就难见先生了。” 这先生气得怒发冲冠,因说道:“自古训教不严,师之惰,养子不教,父之过。这学生既然回家,我就修书一封,叫斋夫送与李老先生管教他一番,有何不可?”洒银暗自欢喜,自为得计。正是: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却说这孙先生听了洒银之言,十分愤怒。说道:“我看龚正陆才华甚高,颖悟过人,将来定不可量。谁知习于下流,竟去漂几,本欲重责一场。如今他回家去了,不免修书一封,令斋夫速速送去,叫他父亲训教他一番,多少是好。”随提笔写道: 忝在知己,不须烦言。尊公子幼年美质,时当追琢。近来不习上进,眷恋水姬,宿娼功疏,难图画锦。业已访真,特寄书笺,用达忠言。乞老先生严加教训,尚有成就。草草陈情,余不宣。 写完封固停当,就差斋夫即时送去,暂且不提。 却说李老御史偶染寒疾,赖客氏调养,早已安和。一日与客氏并坐言欢,忽有家人来报说:“学里孙师爷差人送书至此。那人口中言道,我家大相公连日不去读书,在妓女家走动。”龚御史一听,甚是动怒,说:“将书过来。” 家人递过书去,拆开一看,说:“有这等事!且将银子三钱赏那斋夫,令他上覆孙师爷说:‘俺知道了。’”这家人出去,客氏说:“相公,孙师爷书来,写些甚么?” 这御史大怒,说道:“你养得好儿子!近日书到不读,习了下流去嫖,这还了得!我要打死此子,省得辱没家门。” 客氏说:“经目之事,犹恐未真,传来之言,岂可轻信。” 龚御史说:“ 既如此,快唤书童来审问。” 家人唤到书童,御史说:“跟随大相公伺侯,逐日做些什么?” 书童说:“白昼随大相公在会景楼上读书。” 御史说:“ 晚间呢?”书童说:“晚间在号房承宿。”御史说:“我闻你大相公近日去嫖,你晓得么?” 书童说:“小人不晓得。” 御史道:“看板子过来。” 家人拿到板子,说:“书童,料你不肯实说,家人扯下去打他十五板。”书童说:“就死小人也不知道,可照那里说起。” 打了十五并不肯说,御史更怒,说道:“书童,你去快唤那畜生来。”这书童挨了板子,一步一跌走到书房。这玉郎正在那里思念翠眉,见书童到来,便说:“ 我有封书,你可送去与水翠眉?”书童说:“甚么水翠眉、李翠眉,老爷、太太知道了,先将书童的腿都打烂了,被俺遮饰已过。如今叫书童请大相公,你可自作道理。” 这玉郎失了一惊,说:“这可怎处?”无奈走到近前,说:“爹妈有何吩咐?”御史说:“我送你到学宫,作的是何功课?” 玉郎说:“会景楼上读书。” 御史道:“夜间呢?” 玉郎说:“号房安置。” 那客氏就接口道:“相公,你看孩儿,说话与书童一样,可见并无此事。” 御史说:“你妇人家晓些甚么!这不是孙先生寄来的书子,你自看去。”玉郎接在手中,看完失惊,自揣必是洒银陷害,便就闲口无言。老御史一时怒极,即将板子打了玉郎,骂道:“狗畜生!你空戴儒冠,这书香一脉自此永坠了,留你这不肖子何用?”客氏说:“相公息怒,须念幼年无知,教他从此改过就是了。”御史说:“客氏,禽犊之爱非所爱,必须打死了他,方消吾恨。”说罢,举起板子又打。玉郎说:“爹爹,孩儿知罪了,再也不敢如此。” 御史说:“狗子,你身穿青衿,岂不有愧,快脱下来!” 这玉郎只因内穿着莺儿赠他的寒衫,他就遮遮掩掩,不肯去脱,御史定然叫他脱下,玉郎不得已将青衫一脱,露出了那件衣服。老御史不觉更怒,又骂道:“分明浪子形状,还敢嘴强,气杀我也,不肖子!那公卿之子不学流为庶人,庶人之子勤学可为公卿。你这样不成器的东西,有玷家声,书也不要你读了,与我锁禁房中,不许出门。”客氏道:“ 相公,岂不闻尧舜之子尚且不贤,也要耐烦些。” 御史道:“ 一发胡讲,叫院子快送他到书房中锁禁起来。若放他出时,一顿打死。” 这御史吩咐已毕,气倒在床上将息。客氏随把玉郎叫到一旁,说道:“我儿,攻书是你本等,怎么做这等事。你如今快将水莺儿丢下,我对你爹爹说,别选个侯门贵戚与你结姻,岂不是好。” 玉郎说:“母亲对我爹爹说,就娶那水莺儿与孩儿为妻,孝顺母亲罢。”客氏道:“ 还要胡说!难以劝解,家人们快且开了书房门,推他到里边去。”正是: 辱没家声习下流,不如打死也甘休。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 不知玉郎锁进书房如何结果,下回分解。  第 五 回 棒打鸳鸯 话说龚玉郎,被孙先生一封书拆散了他的姻缘,他父亲便将他锁进书房,不准出门。这玉郎只得尊命受禁,无可奈何,却也不在话下。 且说浙江有一都统李鲁台,镇守松江等处,前者琉球等国作乱,被他一计平伏,成此大功。凯旋之日,指望封侯请赏,奈无物进与朝廷宠宦魏忠贤,不得受爵。他就把参军张木儿请到帐下商议,说道:“俺如今立此大功,指望封侯升赏,谁知泯灭无闻,思想起来,奈无异物进与朝廷宠宦魏忠贤,所以不能如意。你有甚么计策,献上来再为斟酌。” 张木儿道:“ 元帅听禀,魏忠贤富贵已级,天下奇宝皆出其门,为今之计,须得绝色女子进去,方得欢心。”李鲁台听了,摇摇头道:“他是一个宦官,怎么倒玩儿得了女子?”张木儿道:“虽然他是阉人,玩不得女子,但是皇帝好色,他却可以此讨皇帝欢心啊!”李鲁台这才脸色喜欢说:“妙计,妙计!就烦将军,以千金彩缎往苏杭等处搜寻一个绝色美人,俺好进与那魏忠贤,以图升赏。”张木儿说:“小将自当奉命,但请放心。”二人计议已定,要选那绝世佳人献与丞相,暂且不提。 再说那水莺儿,自从与龚玉郎相交之后,他二人情投意合,又是文字知己,真乃山盟海誓思不断,再期来生续姻缘。不意被洒银进谗,孙先生将书信寄去,被他爹爹锁进书房,不准出门。自然雁杳鱼沉,音信难通。这莺儿放心不下,说道:“奴家自见龚郎,将谓终身可托,谁想陡遭谗佞,竟起风波。日来被洒银公子在缠扰,正无处躲避。偶然白尚书客氏生辰,来唤奴家承应,一来错此遣我愁肠,二来便道探取龚郎消息,岂不是好,不免叫过冯才,来问一问路径,可曾打李郎门首经过否?”说罢即唤冯才。冯才说:“姐姐呼唤,必有洒食吃,看有甚么事情。” 这冯才走到近前,说:“姐姐有何传令?”莺儿说:“今日白尚书老客氏生辰,叫我前去承应,你可将乐器放在锦囊中,随我前去。”冯才说:“拿甚么好,紫鸾萧罢。”莺儿说:“不好,萧史秦楼逢弄玉,我今何意品鸾萧。不好,不好。” 冯才说:“ 班竹管如何?”莺儿说:“湘妃雨后来池上,又被风吹别调开。也不好。”冯才说:“琥珀词何如?”莺儿见他说到此处,一发伤心,说道:“知音只向知音说,不是知音不与弹。更不好了。”这冯才被莺儿絮叨急了,说道:“还有一个琵琶,拿去何如?”莺儿说:“这个使得,当初古人借此写怨,我有一腔春恨,正要弹他,取来拿上。我且问你,我如今要白府去,可打龚府经过么?” 冯才说:“ 正打龚相门道经过。”莺儿道:“我欲进去探玉郎一番,不知可容进去否?” 冯才说:“如今龚相公不是前日那个龚相公了,学里孙先生被洒银公子唆拨一场,知道他在我家来嫖,一封书送与龚都宪。那都宪大怒,逼他回家去了,竟是一顿好打。如今锁禁在书房内,竟为害起一场相思病来,不知生死哩。” 莺儿一听心如刀割,不觉大放悲声。冯才说:“快且不要如此,妈妈叫我不要说,我如今多嘴,不可惹出事来。” 莺儿听得此言,只得呜呜咽咽不住的坠泪,这一段伤感之情,令人难道,有词为证: 关关睢鸟,双双上林稍。同举还同宿,同食还同饱。谁想大限无端,何期来早。雄在东洲唤,雌在西林叫。似雨逐寒梅,粉褪娇,毕竟命儿招。 话说水莺儿听见龚玉郎有病,恨不能步走到跟前,会他一面,方才是好。便说道:“冯才,你既要上白府去,必打从龚都宪门首过,你可背了琵琶,快送我前去,重重有赏。”冯才说:“晓得。”这冯才牵过驴儿,搭上鞍辔,服侍莺儿骑着,自己拿上琵琶,跟在后边,去探龚玉郎的病症,这且不讲。 却说那玉郎,自从他父亲锁禁在书房,终日眠思梦想,念那水莺儿的恩情,不觉得病在身,书童在旁侍汤药。这玉郎说道:“我自从父亲锁进书房,朝夕如在囹圄。这时节茶饭不思,只觉淹淹沉沉,性命难保。天那!我莺儿又不知一向何如?正是:海上有方医杂症,人间无药疗相思。书童,我且问你,如今老爷那里去了?” 书童说:“老爷往白府拜寿去了。” 玉郎道:“即如此,你可到水翠娘家讨一个音信回来,我也放心。”书童说:“相公你是聪明的,如今被水莺儿弄的昏头搭脑,吃茶也是水莺儿,吃饭也是水莺儿。相公你想着水翠娘,翠娘不来想着你。我如今去问信,倘若老爷回来,怎么了得!”玉郎道:“不妨,只说你去取药去了。”书童说:“如此,小人就去。” 却说书童出的门来,行不数步,见一俏娘骑着驴儿,后边跟着一人,身背琵琶,迤逦而来。这书童抬头一望,说:“好古怪,那边来的好像翠眉娘,我且等一等。” 须臾之间,走到近前,抬头一看,果然是他。这书童慌忙问道:“姐姐要往哪里走?”莺儿道:“特来探望相公。” 书童说:“ 既来探望相公,为何拿着琵琶?” 莺儿道:“顺便还要到白府去做生辰。” 书童道:“我家老爷如今也往白府拜寿去了,今日相公趁此空儿,叫我去问你消息,到也凑巧。” 莺儿说:“老爷既不在府中,敢求小哥方便,传与相公,说我莺儿要会他一面。”书童说:“老爷甚是严恶!把相公锁禁在房中,不准出来,如何得见?” 莺儿道:“求小哥领进奴家一见何妨?”书童道:“我府中人多嘴众,倘若走了风声,老爷知道了,俺就吃罪不起。” 这莺儿一阵心酸,不觉两泪交流,说道:“玉郎相公,我如今与你难逢,你的病体又是这样沉重,料终身再无相见之期了。” 说罢痛哭不已,这书童在旁看着他,就动了不忍之心了,说道:“翠娘,这样干系却也不小,我如今看你这等情意待我相公,也说不得了,我如今破上一身罪,领你到我相公房中做一个永诀罢。”莺儿听说,谢了又谢,跟着就走。那冯才也要进去,书童说:“你可不要来。”冯才说:“怎么?” 书童说:“ 俺这门槛高,你这乌龟怎样进得来?” 冯才说:“这有何难,待我滚进去何妨?”书童瞧瞧无人,趁空领着莺儿到书房,指与翠娘说:“你看如此封锁严密,如何见得面?翠娘你打窗眼里看一看,待我对大相公说罢。” 这莺儿便从窗眼一观,唬了一身冷汗。那一段悲伤之情,难以言传,有词为证: 看他容枯色槁,形衰力少,灭尽了刀马风流,瘦损了六郎花貌。记相逢那霄,记相逢那霄,共同欢笑,鸳衾颠倒,叫人魂消。 却说这莺儿从窗眼窥见玉郎形容,心如刀割,必要进去会他一面,表其心事,无奈书童不敢开放。莺儿说:“ 小哥,天上人间方便第一,你既领我到此,罪不容辞,索性开了房门,令我进去,诉我衷肠,就是你再造之恩了。” 这冯才也就接口道:“小哥,你不晓得,心病还得心药医,你相公这病为我家姐姐起见,或者见上一面,他就好了,也未可知。”书童说:“ 有理,待我开了门,翠娘你可悄悄进去,速速出来,不要惹事才好。” 这莺儿见开了门,疾忙进去。只见玉郎卧在病床,昏昏沉沉,睡迷未醒。这莺儿不敢高声,暗暗坠泪,抱着玉郎低低唤了一声:“ 相公,小奴在此。”玉郎惊魂初觉,听见娇声可爱,将眼一睁,看见了一个美人,站在面前,说道:“你莫非翠娘么?我虽不能与你日里相见,就梦中也是难得的。” 莺儿道:“相公莫认作阳台,奴家闻你身染重疾,放心不下,故此悄悄进来看你。”这玉郎将神一定,方晓得是翠眉真个到此,随将手扯住,说道:“翠娘,你好负心也!我是怎样想你,为何至今才来?”莺儿说:“只因老爷严厉,谁敢到此。今闻老爷白府拜寿,不在府中,故此冒死探问一番,以诉衷肠。” 玉郎说:“ 小娘子如此用心,教我如何感佩。” 言之泪下如雨。莺儿说:“玉郎你有何心事,快向我说。” 玉郎道:“ 心有心事万千,一时难告,惟天可表。” 二人正在诉说之时,忽然书童报道:“老爷回府,听说要来看大相公,定要弄出事来了。这里又没有阴沟,冯才,看你躲在那里去,也罢,我外面快把门锁上,只说去取药。倘老爷不进来,便是天大的侥幸了。”话犹未尽,龚御史已到书房门前,说道:“我那不肖子被我打得几下,锁在此地,我想父子之情终不可失,当时五伦,已曾一夜十往。我如今闻得他有病,心甚悬挂,今日白府祝寿,因此先回。书童,开了书房门!”正说话间,这御史抬头,看见了一人,身抱琵琶,在那里抖战,就问:“这是何人?”书童甚是灵便,禀道:“ 我大相公心中闷倦,无可消遣,这个人叫做知古,会说琵琶词,因相公病体沉重,叫他弹些词儿听听,适值老爷来到,尚未送出。” 龚御史说:“这等可恶!定是淫词丽曲,有何可听?快与我叉出去!”冯才怕打,巴不得早出来了。只有这个莺儿无处躲避,急忙中钻到床底下藏了。这御史进房门看见公子病体沉重,早觉心疼,随问道:“吾儿,你这病因何起的?想是你想着水莺儿,不必如此,快些将息起来,自有名门大族,为爷爷的与你速速完姻。” 玉郎说:“既蒙教训,怎敢又去想他。只是病已到身,孩儿仔细将息便了。” 御史说:“我儿,只要你意马牢拴,紧系心猿,不可胡思乱想。” 又吩咐书童:“ 你明日再请太医下药,可好好服侍大相公,病痊时,重重有赏。我儿,为爷爷的去了,再来看你。” 这御史方出去,走得数步,这书童急急跑到房中,说:“我的骚娘快出来罢,不要连累我。” 这御史听见,问道:“书童,你说的甚么骚娘?”书童说:“我大相公叫我扫床。” 御史说:“书童你好生服侍,不可怠慢。” 书童说:“ 晓得。” 这御史方才去了。正是: 欲将诗酒牵愁侥,愁侥诗情酒兴疏。 却说这书童将龚御史送出,急急回到房中,说:“ 翠娘,翠娘,几乎做出事来累我一场好打。” 莺儿说:“连我几乎惊死。”又向玉郎道:“你看你家老爷,如此严厉,我和你纵有心事如何了结?” 玉郎道:“丽姐,我如今屈于大人之命,奈何,奈何!我只是咱鸳鸯拆散,空在神前话盟,你如今去了,少不得我要先赴幽冥了。” 丽娘说:“ 既已身许郎君,再无他说,倘有不虞,奴亦早归阴司,咱二人的姻缘,只可期之来世罢。” 二人说到衷肠,令人不堪与闻。这书童又报道:“老爷方才回去,说大相公病重,仍又要出来了。趁此无人,快且送翠娘出去罢。”二人手扯着手,不忍分离,又留恋了一回,各自洒泪而别。正是: 归家不敢高声哭,只恐猿闻亦断肠。 不知玉郎、莺儿将来可能见面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 六 回 买美女献礼 且说水莺儿自从探病之后,又见龚玉郎十分真心,为他害起病来,这莺儿一段痴情,终日思想那玉郎。他就懒抹胭脂,无心打扮,就是那高客贵人,鸨儿百般撺掇,再也不去相陪,以此耽误了多少银子。这鸨儿恨在心头,便有个起发他的意思,这且不题。 再说那参将张木儿,自从奉了李鲁台之命,留心去访那绝色美女,再也选不出来。一日,无计可施,忽然想道:“俺昨日奉元帅将令,着俺各处搜求美女进与魏忠贤,急切无处找寻,如何是好?我想缙绅人家难以构求,平等人家又难出色,如今旷日迟久,岂不是个违命之罪。思想起来,不如到教坊司,唤瑟长问他,倘有绝色的选一个进去,也就是一件大功了。”左右,快到教坊司唤一个瑟长来,我有话问他。”须臾之间,将瑟长唤到,领进去见参爷,张木儿说:“你是瑟长吗?”说:“小人是瑟长,与老爷叩头。”“你在教坊多年了?” 瑟长说:“ 小人在教坊一万年了。”参将说:“胡说!打嘴!”这瑟长禀道:“小人是积年的老乌龟。”这参将部道:“你既积年的,我且问你,那出名的妓女有几名?”瑟长说:“妓女虽多,绝色者甚少,小人不敢承应。”参将大怒,随吩咐道:“我也是晓得的,想是你隐藏在院子内,好去骗人的钱财。”瑟长说:“不敢,只是有一个美人,德色虽是兼全,但他禀性古怪,小人不敢提起。” 参将说:“怎么讲?”瑟长禀道:“说此人姓水,名莺儿,不但闭月羞花,抑且沉鱼落雁。说他精于琴棋,他又书画皆工。说他长于诗词,又且歌赋尽善。但是声价太高,轻易不肯见客,小人说来也是枉然。” 参将道:“ 果然貌美贤淑,无所不备,我将千金彩缎作为聘礼,你先去吩咐他鸨母,我随后亲到他家,与他面讲。”正是: 千金不须买花钱,台命传来敢浪言。  美女若教来相府,这回端的好姻缘。 话说这参将张木儿,以千金聘那水莺儿,先使瑟长去通音信,谁知他莺儿鸨母早犯蹉躇,说道:“我那莺儿儿,往白府供唱,必要从龚府经过去探玉郎的病症,这也不打紧,倘然龚老爷知道此事,怎了?我已曾着人去打探,不见消息,好生放心不下。”正思虑间,那瑟长 早已走进门来,说:“妈妈,拜见了。” 韩老鸨说:“ 老官人久不到我家来,今日甚风儿吹到敝地,敢是讨月钱么?” 瑟长说:“ 岂为这些小事!”鸨儿说:“所为何事?” 瑟长道:“ 有一件喜事特来报你知道。”鸨儿说:“有何喜事?” 瑟长回道:“ 这里有位李鲁台大老爷,闻得你女儿水莺儿天姿国色,绝世无双。他将千金彩缎聘你女儿,进与魏忠贤,差参将张木儿亲到你家面讲,因此先着我来通知一声。” 这鸨儿失惊道:“ 别人不知,你是知道我家的,老身一家人口,单单靠着这个女儿嫌钱养家,他若去了,老身只得饿死。” 瑟长嗳呀一声,说道:“妈妈,你来有算计的,今日为何这等失计,他将千金彩缎聘你女儿,你且收下,打发了他去,再寻几个中意的丫头,做起人家,岂不两便。况且官府利害,怎由得你?”鸨母说:“老官你这等说,只是我舍不得这个好女儿。”瑟长说:“你女儿我晓的,他近日恋着个情人哩。”妈妈道:“便是恋着那龚玉郎。”瑟长说:“可有来,你女儿最会捣鬼,倘他两下合了一条腿,寻一个计策,使起官势来,多则不过二三百两,少则不过一二百两,如今比他平空的多了七八百两银子,难到不好?”韩老鸨说:“我如今岂不知好歹,只是那个天杀的报我女儿的名姓!”瑟长说:“是我,定遭瘟病。”鸨儿说:“不要起誓,那报我女儿的,其实作成我赚银子,我还要补报他。”瑟长说:“ 既如此,妈妈你许了他罢。”鸨母道:“尚容忖量。” 瑟长说:“ 千个忖量不如一个笑语。”这也不在话下,你且听吾说来,有词为证: 丞相选娇娃,翠眉貌甚佳。李鲁台不惜千金价,买丫鬟侍他,驾仙舟送他,云帆冉冉乘风挂。 且说这瑟长撺掇着鸨母要出脱这莺儿,鸨母犹豫不决,尚自不肯。正说话间只听人喧马嘶,一片声嚷,那参军张木儿已到院子了,瑟长听得,慌忙跑出迎接,跑下禀道:“瑟长接老爷,这就是水莺儿家,请进去。” 这参将到院中,鸨儿无奈,上前说道:“小人磕头。”参将对着瑟长:“你与她讲过话了么?” 瑟长说:“小人与他说过了,他说老爷严命,怎敢不从。”这鸨儿不及回话,那参将就说:“既如此,将千金彩缎叫他收下,就打发女儿上船。” 鸨儿禀道:“如今未从在家,等他来时,也还要与他商量。” 参将说:“有何商量,自要你去作主。” 说罢,又取五两银子赏了瑟长。这瑟长作谢。那参将见是定了此女,便回去安排船只,起送去了。这且不讲,正是: 今朝选入他乡去,明日灯前少一人。 却说瑟长见张木儿去了,对着鸨母说道:“如今参将老爷将你女儿选中,又以千金彩缎为聘,只是莺儿尚未回家,如何是好?”鸨母说:“正是呢。” 瑟长说:“ 此事不可走漏消息,这丫头就回来了。”鸨儿说:“老官,我有这样本事,才赚得这样钱,使你自放心。” 瑟长说:“ 既如此,我先告辞了。”瑟长去后,鸨母即叫冯才,这冯才应了一声,说:“妈妈,有何吩咐?”鸨母说:“你莺儿姐姐尚不回来,如何是好?况他知此消息,他怎肯依随嫁了去,你有甚么计较,说来我听。”冯才说:“妈妈,你平日哄千哄万,不知设法骗了人多少,如何倒来问我?” 妈妈说:“此事非小可,那丫头如今恋着龚玉郎,一片痴心要去嫁他,如何肯依我说。倘若逼起他来,他要寻死觅活,如何是好?所以我才合计于你。”冯才说:“既如此,我倒有一计,俺如今悄悄的到白府中,报他一个假喜信,只说龚相公竟是病体好了,他父亲不忍监禁他,带了许多金银雇下游玩船,接你到船中去游虎丘山哩。那里晓得官船私船,等到船上,竟自连夜开去,有何不可?”鸨母说:“此计甚妙,真是人不知,鬼不觉,将他送出门了。”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且说冯才与鸨母定下此计,要诓那水莺儿去船,送到京中魏忠贤府中,这且慢讲。 却说水翠眉自探了玉郎之病,又往白府供唱,虽被白老客氏留得几日,心中挂着玉郎,恨不能再过其门,还要探他一番。忽白府家人自外边传一信来,说院子有一冯才,前来要与水莺儿说话,须要禀知太太。院子传进,白客氏容他出去讲。这水莺儿走将出来,说:“ 冯才,此来有何事情?”冯才道:“ 姐姐听禀,如今那玉郎龚相公,他爹爹因他有病,不忍锁禁他,已竟放出。约姐姐去游玩山水,船已伺侯停当,请姐姐前去,速速陪他一游。” 这莺儿听了此话,喜出天外,不分真假,就进到内宅,禀知白客氏说:“贱婢家中有事,妈妈叫俺速回。” 白客氏那管真假,打发他去了。莺儿并不知是计,就跟着冯才便走,及到水边,上得船上,不见有甚么龚相公,只见有两个侍女,慌忙叩头说:“姐姐,恭喜贺喜,婢子一路服侍到京中去,多乞包容。” 这翠眉心中大惊,说:“此系何人之船,事有跷蹊,姐姐不可错认了人。”侍女说:“此系官船,服侍姐姐进京的。” 翠眉更觉大惊,嚷道:“ 冯才!这是怎么说?如今龚相公在那里,快与我讲个明白。” 冯才道:“那里什么张相公、龚相公,只因李鲁台老爷,要选姿容绝世的女子,进与京中魏忠贤,冯妈妈因你恋着情人龚玉郎,不肯接客,得了千金彩缎,将你卖与他了。” 翠眉一听此言,方才明白,“总恨我这狠心妈妈,如今是设计将我诓哄至此,我怎肯入你的圈套!冯才,快送我到家中去,与妈妈讲话。” 冯才说:“这个却难,如今妈妈得了千金,已将你卖与参将老爷了,就是妈妈也做不得主。” 翠眉说:“冯才,你把我诓哄至此,自然是你们定下的牢笼陷害我,既不能见我那玉郎,宁可死于此地,断不从你们这条计策!” 这侍女见他二人争闹,说道:“姐姐,不必如此,如今是千金聘你,岂不为美?此行富贵已极,何必顾恋着一个穷酸,甘为下贱?” 莺儿听罢,说:“ 冯才,你快与我报知龚相公,叫他速速前来见我一面,便死也甘心。”冯才说:“此处已有官府关防,那个容你如此!你如今不如写书一封,我便寄去,你与龚相公做个永诀罢。”莺儿说:“这也讲得是,只是舟中那有纸笔,古人云:‘血指写书方见情’,我如今不免咬破指头,写血诗一首于向日霞笺之末,以寄幽恨”,上写道: 死别生离莫怨天,此身已许入黄泉。  愿郎珍重莫相弃,拟结来生末了缘。  薄命妾水莺儿敛衽再拜,夫君玉郎亲拆。 莺儿写罢,说:“冯才,此书烦你递与龚郎,道我书不尽言,有死而已。”冯才得书去报龚玉郎,这且不讲。 却说参将张木儿见莺儿已到船中,那里容得他这些情节,即令水手速速开船,送至京中,早完其事。这水手听说,不敢怠慢,即便扬帆撑篙,开船去了。正是: 彩云梦断悲苏小,高挂云帆出豫章。 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 七 回 死离别 话说水莺儿将血书付于冯才,要送给龚玉郎,叫他以为永诀之计。谁知事不凑巧,那龚玉郎只因昼夜想着莺儿,不得再会,真是无计可施。忽一日,听得他父亲出门赴席,他就大着胆越墙而出,急上去寻那莺儿。穿街过巷不多时,来到莺儿门首,将门敲得数下。冯才出来开门,看是龚相公,说道:“我正为着相公去见你,不意到得府上,说相公不在书房,不知往那里去了。如今来的正好,请里边坐。” 玉郎进门,说:“快请姐姐来见我。”冯才说:“姐姐?姐姐因想得你,系吊死了。妈妈如今已走了。” 玉郎一听,说:“ 天那!莺儿既死,我何以生为?” 说罢就要撞死。冯才 说:“相公不要如此,姐姐虽死,到在我这袖里。”玉郎说:“一个人怎么反在你袖里?”冯才说:“有我姐姐的书在我袖里,如同他在一般。”玉郎急说道:“快拿来我看!”冯才将书递过去,玉郎打开一看,是一幅霞笺,后有诗一首: 死别生离莫怨天,此身已许入黄泉。  愿郎珍重莫相弃,拟结来生未了缘。 玉郎看完,细详此诗,说道:“你姐姐尚是未死,如今却往那里去了?快对我实言,决不肯相忘。” 冯才说:“ 实不相瞒,妈妈只因他恋着相公,不肯接客趁钱,这里李鲁台老爷要选姿容绝色的女子,进与魏忠贤,妈妈已将千金彩缎收下,将他卖去了。”玉郎说:“果然卖去了?” 冯才说:“难道哄相公不成。”玉郎说:“可恨!可恨!你快去将妈妈找回来,我与他讲话。” 冯才说:“妈妈自从打发姐姐去后,只恐相公前来胡缠,他已搬到他方,叫我在此暂守几日,那里去寻他?”玉郎说:“你不还我大姐,我要送到官去。” 冯才道:“相公,这是鲁台大老爷,极有官势的,如何终用,劝你不要想罢。我还有话告诉你,那日开船之时,姐姐只因放你不下,就要投水自尽,亏我救得他。因此修书一封,着我报与你知道。如今两只大官船,一只是张木儿参将伴送的,一只是姐姐在里面坐着的。如今开船不过一两日,相公快快赶上前去,倘然会他一面,也未可知。” 玉郎听说,就叫冯才跟他同去赶。冯才说:“我是不去的,你自己去罢。”玉郎无奈,说道:“且喜我带得些银子在此,如今也顾不得爹娘了,连夜赶上会他一面,再作理会。”有词为证: 恨杀我侯门天样,羞杀我陌路萧郎。偷想怎到天台上,娇丽质在何方?渭水折柳愁萧玉,珠掌何能遇凤翔?忙追上,顾不得风餐露宿,水远山长。 话说龚玉郎闻听莺儿已去,恨不能插翅飞到船边会他一面,方才是好。此时心忙意乱,疾走如飞,那里怕前途遥远,道路高低,没命的往前去赶。走至一个官码头,不见动静,前边有一担柴的人来了,这玉郎就问子一声:“ 老官,可见水莺儿么?”那老人说:“山里红?没有。”玉郎见他年老耳聋,随大声问道:“我问的是翠眉娘。”老人说:“大尾羊?在山里。” 玉郎便指说道:“你从那里来的?” 老人说:“我是沿河来的。”玉郎说:“你可见有两只大船么?” 老人说:“过去多时了。” 玉郎又问:“过去了有多少路途?” 老人道:“过去有两站多路了。”玉郎心忙说:“老官,起动你指引,陪我走一走何如?”老人说:“相公,我一日不趁钱,一日便忍饥,我是不去的,还要到山上打 柴,没有闲工夫。”玉郎说:“老人家,我有银子送你。” 老人说:“ 银子倒是小事,但是过去一两站路,只恐赶不上,空劳脚步。银子我也不要,你自去罢。” 玉郎无奈,只得又往前赶。走了数日,到得徐州地方,玉郎说:“且喜此处埠头多有牲口”,随叫了赶脚的牵驴儿过来。这脚夫答应一声,说:“相公要往那里去?” 玉郎说:“我要赶张木儿的座船,你可见过去么?”脚夫说: “ 那张木儿可是两只大座船么?” 玉郎道:“正是。”脚夫又说:“如此过去有两三日了,如何还赶得上?”玉郎说:“你既看见,那船中可见有甚么人么?” 赶脚的说:“不见什么,只见船舱里面坐有一个妇人,声音不知是唱曲,不知是哭泣,又听的只顾叫道:‘停长,停长。’且是声音凄凉。在那里寻死觅活哩。” 玉郎一听,心胆俱裂,说:“你的驴儿快些雇于我,俺要速速赶上救他性命。若是赶得上,重重有谢。” 掌鞭的说:“不敢言谢,只给我一两银子罢。” 玉郎说: “就是一两,只要驴儿快些就是了。”脚夫牵过驴来,这玉郎即便骑上,急急去赶那莺儿。有词为证: 趁清晨跨上宝雕鞍,急煎煎扬辔去加鞭。你道是蹇驴行须漫,怎知热心肠不放宽。加鞭赶上了翠眉娘,重相见传也么言,愿赠你扬州十万钱。 且说这玉郎心急如箭,将驴骑上,不住的加鞭去赶那莺儿。这驴夫说:“相公,你下来罢,打坏了我的驴儿,将什么趁钱?” 玉郎说:“你的驴儿不快,只得要打。” 驴夫说:“这叫做心急马行迟。”又走了数十里,玉郎说:“前面是什么山?”驴夫说:“ 是望夫山。” 这玉郎触目惊心,不觉说道:“我那翠眉妻呀,不知你可望我否?” 正在感伤之际,那脚夫说:“相公,快将银子与我,买草料与驴儿吃。” 玉郎即将一两银子递与驴夫。这驴夫心生一计,竟将银子收下,骑上驴儿跑开了。此时丢下玉郎,走又走不动,赶又赶不上,不觉眼泪汪汪,说道:“我那可意的眉娘已竟抛我几程,如今又无脚力,如何赶得上?□□只得挨上前去,到得前途,再作区处。驴夫,驴夫,你哄的我好不苦也!” 谁知天意注定有这场分离,偏偏的浓云四布,大雨倾盆。荒野之间那里躲避,只得冒雨而行。此时神疲力倦,又值地上泥泞,黄昏黑暗,说不尽跋涉的艰辛,路途的苦楚。只是电光一照,看见了前面有座庄村,少不得一步步挨到庄上。此时大雨淋漓,那里有人可问,只得敲门,说道:“ 有人么?”里边有一位老者听见,说:“此时大雨,什么人叫门?” 出来开看,见是一位相公,说道:“如今风在雨紧,有何急事?相公这等自苦。” 玉郎说:“ 老丈,学生行路天晚,不意遭此大雨,乞老丈方便,铭佩难忘。” 老者说:“ 相公不必着慌,请到里边去避一避。” 玉郎随着老者到一草堂,谢了又谢,随即脱下温透衣服,求老者与他烘干。五更就要起程,这老者见他少年孤身,心忙似箭,便有可疑,随说道:“我看相公这等狼狈,老拙备有夜膳,聊可充饥,幸勿见哂。还有言相问:如此天气竟冒雨而来,所为何事?这等要紧,望相公说明,致免疑惑。” 玉郎说:“ 事到有一件,只是说起来话长,难以言传。” 老者道:“ 相公,莫怪我说你是来历不明之人,若不说与老拙知道,不便容留,反觉得罪。”这玉郎一听此言,无可奈何,只得以实言相告,说:“老丈,晚生实有一段心事,难以出口,求老丈海涵。” 老者说:“相公自管讲来,老夫愿闻。”玉郎道:“说来倒惹老丈一场好笑。”老者说:“ 岂敢!岂敢!” 玉郎说:“ 实不瞒老丈,学生与一青楼女水莺儿情投意合,结为姻缘,誓同生死。忽被谗人离间,用计将俺夫妻拆散,今又唆拨他妈妈图恨,卖于李鲁台老爷,戒送京师进于当朝魏忠贤。如今坐船由水路去了,学生故此急急赶来,只求见他一面,以决死生。乞老丈留宿见怜。”老者一听,说:“相公莫怪我直言,此乃无益之事,你那人总然依依难舍,可惜一入樊笼,如何能见,况又是进于魏忠贤之人,他如今有利有势,我看相公乃一介书生,难以与他计较,劝相公不如回家去罢。” 玉郎说:“老丈之言自是金石,奈学生与那人恩情难断,况是前途非遥,任他飞上焰魔天,也要腾云赶上去。” 老者见劝他不住,只得留他一宿。明日玉郎谢了老者,又赶去了。正是: 乍得相逢结好盟,相逢又早别离情。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梦魂惊。 话说龚玉郎去赶莺儿,那知张木儿将他罗到手中,恨不能一步送到京师,早早献于魏忠贤,以完其事。他便日夜催趱船户行走,不得少停。这玉郎那里还赶得上,这话暂且不讲。 再说莺儿与玉郎有生死之约,岂肯远去京师。但见她整日哭天哭地,几番要去投水自尽。这张木儿干系不小,因命几个侍女轮班小心防守。水莺儿总然要死,也就无计可施。惟有悲伤落泪而已。及到京中,张木儿打点要进美人。先将礼单开写珍奇宝物,料理停当,到得魏忠贤相府门首,见一长官,说道:“俺是守苏松都统李鲁台麾下参将张木儿,求见丞相的,要烦通报,见有黄金四十两,望气笑留。”长官说:“你可见得丞相么?”木儿说:“见得的。”长官又道:“你且暂在此处等侯,待俺与你去禀。” 且说魏忠贤乃天子之股肱,朝中之耳目,生杀予夺无不由他,升官加爵尽出其手,真乃是品居一人下,权尊百僚上。他的那赫赫威名震宇内,岩岩气象遍乾坤。他本是一秉笔太监,人们却尊称他为丞相。这天,他正值理事,这长官上前禀道:“今有苏松都统李鲁台差参将张木儿要见。”说:“他如今镇守苏松一带地方,甚是一个美缺。从没见他有什么物件贡献于我,今来求见,有何话说,即命他进来。”长官传出钧旨,说道:“ 丞相爷命你进去。”那张木儿就往里走,长官说:“此乃相府,不比别处,须要小心。”木儿拿着礼单到得堂下,说:“ 参将张木儿叩头。”魏忠贤说:“你是李鲁台差来的么?” 参将说:“ 是。” 丞相道:“你那本官屡报虚功,外邦尚未臣服,差你来何干?”张木儿禀道:“本官久失敬仪,罪不容辞。聊具珍奇数件,美人一名,少伸犬马,现有礼单奉上。” 这魏忠贤正想为皇帝这酒色之徒献媚,见有美人一名,便就中其所好,不觉满心欢喜。随吩咐道:“张木儿,你说有美人一名,可曾进来否?” 张木儿说:“美人现在外厢,只因未蒙钧旨,不敢造次。” 魏忠贤说:“既在外厢,快备彩舆接进府来,休得迟延。” 木儿即命侍女服侍莺儿进府。这莺儿总想着那霞笺之事,只可付之流水。况且山高路远,做梦也不知玉郎前来赶他,遂跟着侍女到得丞相台下,说:“水莺儿磕头。” 魏忠贤说:“美人,抬起头来。”莺儿将头一抬,丞相将莺儿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妙哇!天姿国色,绝世无双。张木儿,你本官真是一个妙人,他既是用心如此,封侯进爵指日可望。你还有甚么话讲?”木儿说:“俺本官仰伏天恩,坐镇苏松,四国尽皆纳降,故特遣小官献纳美人来供歌唱,以觇升平之乐。”丞相说:“我堂堂广宝,画栋雕梁,只少金钗十二,今喜得娉婷到此,满堂生香,岂是寻常佳贶。我将美人送之皇上,早晚服侍于上,可以曲尽人生之乐矣。” 这丞相正与木儿说到快活处,忽有圣旨来到,丞相摆了香案接旨。叩拜已毕,内史开读,说曰:“‘魏爱卿所进番僧,教演宫女已熟,朕在便殿诏爱卿同观。’谢恩!”魏忠贤说:“万岁,万岁,万万岁!”谢恩已毕。魏忠贤吩咐说:“ 方才进的水莺儿,甚可吾意。我与他正好快乐,谁知忽有圣旨命俺入朝,似此好事多磨,令人伤感,也罢,先令侍女将莺儿送与后堂,令客氏暂且收管,侯俺回朝再作理会。”正是: 君命来召不俟驾,玉踵连步急速行。 要知莺儿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八 回 客氏奇妒 却说魏忠贤的对食者客氏,天生奇妒,不能容物。听的有人传禀说:“丞相新得一美人,乃苏松统制李鲁台送来的。因圣上有旨来宣,丞相上朝去了。如今奉令送入内宅,望客氏暂为收留,待丞相回来再为发落。” 客氏一听,不觉怒气冲天,说道:“叫他进来,看是何如?” 莺儿刚到内宅,见了客氏,说:“贱婢磕头。”客氏看了一眼,便说道:“好个美人,生的果然标致。你看春山淡扫,秋水横波。腰肢摆动,香浮遍体。两脚行来,莲生满地。真乃好一个佳人。” 有词为证: 看他温柔体态,旖旎轻扬,一似太真容貌,西施模样,谁不欲相亲相傍。美妆天姿国色果无双,令人频咽酸浆。 却说客氏夸奖莺儿的美处,原来别有深意。这莺儿认是真心待他,谁知那客氏变下脸来,说道:“贱人,贱人,这所在也不是你伫立的去处,叫侍儿快赶他到厨房去。” 众婢子知道客氏的严恶,答应一声,即刻将莺儿赶到厨下去了。众婢子回复客氏说:“美人在那里哭泣哩。”客氏说:“叫他不要哭,我还有个好地方安置他。我想这样美色,我见他犹自动情,何况那老儿。若是将他留在身边,势必夺我之宠。我有一计,如今皇帝家花花公主就要嫁与东北建州守将的儿子做儿媳妇了,正要选人服侍公主出嫁。不如我将计就计,快写一道表章,将她献与太后,服侍公主,以绝老贼之念,岂不是好。” 思想已罢,趁着丞相进朝未回,即将莺儿偷偷送进宫去了。太后一见,看他十分美貌,亦自心喜,以为公主得人,甚觉可意,将莺儿留在宫中。这且不提。 却说龚玉郎来赶莺儿,赶来赶去,盘费已尽,尚不能赶上莺儿会得一面。及挨到京中,举目无亲,苦不可言。只得打听相府在那里,好去探听一个消息。但是侯门如海,向谁询问。坐在相府门首,又苦又恼。把那进谗的洒银公子恨了一回,随又哭了一场。自想饿死京中,也不得见面了,不如回到店中,寻一处自尽罢。方才转步,忽听有喝道之声。已经走到近前,这玉郎一时躲避不及,竟是闯了丞相的道了。那魏忠贤大怒,说:“什么人敢来闯我的道,左右快与我拿过来审问。”众奴一听,答应了一声,就如鹰拿燕雀将龚玉郎拿到相府审问。只见魏忠贤坐了中堂,众人将龚玉郎拥到堂上,丞相问道:“你看我头踏在前,节钺在后,是何等的威严。你怎么大胆闯俺的道?” 龚玉郎跪禀道:“ 念小生云间世族,寄迹京华。丞相天上台星,望乞垂怜草芥。” 丞相听他之言,颇有儒风。因问道:“ 那里人氏?叫甚名字?快些讲来!” 玉郎回禀道:“ 俺乃住居云间,姓龚名正陆,小字玉郎。幼习儒业,长列黉序。” 丞相说:“ 听汝之言,自然是松江人了,可有父母么?”玉郎说:“家父身在缙绅,于今退居林下。”丞相问:“是何官职?” 玉郎道:“ 当年曾为御史。”丞相不觉起敬,说道:“原来是一位公子。” 起来作揖。玉郎说:“不敢。”魏忠贤便道:“只管起来,我还有话问,你既是贵家子弟,为何狼狈至此?” 玉郎跪说道:“有个缘故,只因游学京师,以图侥幸。谁知功名难望,盘费净尽,因此落寞。近闻乡人说,李鲁台老爷所进有一水莺儿,与学生系中表之亲。故此特到府前探言,谁知误犯台颜,望乞恕罪,施恩开放。” 丞相一听,说道:“ 原来与新人有瓜葛之亲,几乎错认飘蓬。我看你英姿美貌,潇洒风流,多应是未遇蛟龙,将来禹门必跃。你方才说,李鲁台所进莺儿美女,有中表之亲,我想令妹到此,并无亲人,既为中表,相见何妨?”玉郎禀道:“ 学生到此,正图一面,丞相不疑,足见大度,不胜感激。”丞相说:“何疑之有。” 命侍儿快请新娘出来相见。院子传进,客氏怒犹不已,吩咐侍儿:“你去对那老狗讲,只说太后打发公主出嫁,太后闻听我府得一出色美人,即时宣进宫去了。” 侍儿答应一声,便往外走,到得中堂,见了丞相,魏忠贤说:“侍儿,请那新娘来见他表兄。”侍儿说:“老爷在上,小奴叩禀,昨朝进的美人,客氏见他十分标致,绝世无双,恐其夺了她的宠幸,连夜写下表章,将他献于太后,服侍公主去了。老爷与那美人表兄说,教他不要思量罢。” 丞相一听,大怒,说道:“气死我也!那水莺儿原是李鲁台献于我准备送皇上的,怎么献于太后,这是那里说起,岂不令人可恨!侍儿,你且回避,我自有处置。龚生过来,你如今远来到此,令妹又不能相见,如何是好。也罢,京中有一帮子贩运马匹者,常常跑去东北建州马市买马,你可在此等待,倘得联系上他们,你与他们同行去东北寻找美人吧。” 玉郎说: “ 多谢丞相大恩!”魏忠贤又吩咐院子道:“ 你可将龚相公送到相国寺那儿居住,吩咐僧人好好看待于他。那薪水之资,我这里一应送去。”院子答应一声,即将玉郎领去。正是: 可惜美娇姿,堪嗔嫉妒妻。 情知不是伴,相随因事急。 不知龚玉郎将来得见莺儿否,下回分解。 第 九 回 纯阳子 且说龚玉郎自华亭由省起身,千辛万苦来到京师,原图见莺儿一面,及到丞相府内,将及相会,又遭客氏之妒,将莺儿送入宫中去了。此时无可奈何,只得跟着院子到寺中安身。一到寺内,长老接见,院子说:“此位相公姓龚,丞相叫你好生服侍。他在此等侯去东北的马帮,薪水之资老爷按月送来。”说罢便自去了。这龚玉郎从新又与长老作揖,说道:“小生乃出外之人,总蒙丞相送到此处,早晚还烦长老照顾,于心不安。”长老说:“这有何妨,小僧但愿服侍相公客居平安,旅途顺利,便就光耀山门了。” 龚玉郎说:“ 小生才疏学浅,只恐有负长老。” 龚玉郎自此住在寺中食宿。 却说丞相客氏假以太后打发公主出嫁,借端将莺儿送进宫去,以绝祸根。只是那莺儿一心想着玉郎,不得相见,巴不得个清净之扎苟且安身,省的被那老儿点污,且可脱得客氏嗔怪,他到心安意肯住在宫中。这太后见他德性温柔,举止端方,甚是慊意,就发一道懿旨,令内侍递去,内侍捧旨到得相府,客氏迎接,就此开读:“皇太后旨下:‘ 客氏所进美人水莺儿,甚是可意,足觇用心。但恐出身草茅,未瞻礼仪,着盈绣内,教演精熟,待公主娘娘大婚之日赴东北建州选用。’谢恩。”内侍已去。 且说这魏忠贤见是懿旨已下,将莺儿美人留在宫中侍奉公主,把那思念美人的心肠方才绝了。但恨客氏醋意太重,失去了一桩珍宝,终日悒悒不乐。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这龚玉郎在寺中居住,一心想着莺儿。终日长吁短气,日夜梦魂颠倒。长老见他如此光景,甚觉可疑。一日,问道:“相公在此,甚是有慢,得罪,得罪。”玉郎见问,说道:“ 小生无故受你供养,心实有愧,何以克当?”长老说:“薪水鄙事,何足介意,只是相公在此,实属客边,或是小僧侍奉不到,相公自管明言。” 玉郎说:“ 各人自有心腹事,可与人言无二三。” 长老便说道:“为人结交须知己,不是知己莫与谈,我也不必问相公的心事,只是你终日愁闷,如何是好?如今邻街新开设了一家酒肆,兼宿客人,生意兴隆,热闹非常。街上士庶纷纷都往那里看景游玩,相公何不借此一观,以消闷怀?” 玉郎 说:“有这等事!小生要出去一看。”长老道:“待贫僧奉陪,何如?”玉郎说:“不劳禅步罢。” 长老说:“ 既如此,贫僧煮茗奉侯。”二人辞别,玉郎思想道:“ 适才长老说,这酒肆招待八方来客,我去看看,也许是会遇上几个圣贤人物,正好求教……”就出得寺门来。 却说这酒肆城街旁,这一日正好来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家。这道人青中白袍,长髯秀目,手扶紫筇,腰挂一个大瓢,直入街前的旅肆之中,从瓢中取出数十文铜钱,问酒保沽酒而饮。一饮三斗,众皆异。他自称终南而来,径到北京。不仅能豪饮,饮罢又大书三绝句于壁。 其一云: 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 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 其二云: 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 自言住处连沧海,别是蓬莱第一峰。 其三云: 莫厌追欢笑语贫,寻思离乱可伤神。 闲来屈指从头数,得到清平有几人。 逛街的龚正陆,见遇此人,颇觉好奇,亦投入旅肆之中,以邂逅那道人。阅其人状貌奇古,观其诗辞语飘逸,因揖问姓氏。道人道:“吾姓吕名嵓,别号纯阳子;洞宾其字也。”龚正陆一听,是纯阳子吕洞宾大仙,不由得惊讶万分,慌忙跪下,拜而揖之,遂同坐旅肆之中,相与谈论经书玄理。因问道:“先生,如此学问,何不投入仕途,施展才华?如此方外之游,乐乎?”纯阳子道:“人生浮世,如轻尘栖弱草耳。况贫贱乃求富贵,富贵遂蹈危机。故当是时,扬雄有天禄阁之灾,韩信有未央宫之祸。此宦途甚苦也。若我方外之游,破衲头胜于紫罗袍,双丫髻胜于乌纱帽。鱼鼓简板胜于玎珰珂佩,葫芦拂帚胜于象笏朝簪。紫丝绦胜于黄金带,青芒履胜于皂朝靴。早眠晏起胜于待漏朝天,徐步安行胜于望尘跪膝。或有时而遨游世界,则以山川当图画,以天地作行窝。或有时而栖宿岩居,则以风月作主人,以烟霞为伴侣。故陶隐君诗曰:‘深山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娱乐,不堪持赠君。’以此论之,方外之游乐也!乐也!”龚正陆一闻此言,仙机重悟,凡梦顿醒。遂说道:“純阳子先生,吾欲弃兹功名,修慕黄白。先生肯教我乎?”纯阳子道:“君可吟诗一绝,待予观之,看你志向何如。”龚正陆笔不停缀,书二十八字之诗。诗曰: 生在儒林遇太平,悬缕重深布衣轻。 谁能世上争名利,臣事玉皇归上清。 纯阳子见了此诗,不胜之喜,说道:“诗以言志,而子之志向卓矣。” 龚正陆遂与纯阳子同憩肆中。纯阳子自起执爨,时龚正陆讲论半天,精神怠倦,乃就几上假寐,遂悠然一梦。始以举子业赴京状元及第,为州县官,擢朝署,乃升台谏,及翰苑秘阁,无不备历。升而复黜,黜而复升。前后两娶贵家女,儿女满前,皆为毕嫁娶。孙甥济济,簪笏满门,如此几四十年。最后独相十年,权势熏炙。忽被重罪,籍没家赀妻孥。留投岭表,一身孑然穷苦,立马风雪之中。方此浩叹,恍然梦觉,纯阳子在傍,炊尚未熟,笑曰:“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龚正陆大惊,说道:“先生知我梦耶?”纯阳子道:“子适来之梦,升沉万态,荣瘁多端,五十年间一顷耳,得不足喜,丧何足忧。”龚正陆感悟慨叹,知宦途不足恋矣。乃俯伏于地,再拜纯阳子为师。说道:“先生仙人也,愿求度世之术。”纯阳子遂以手扶起龚正陆,乃诡言谓曰:“度世之术吾非不教子也,奈子骨节未完,志行未足,若欲度世,虽更以数世则可。”遂辞去。 第十回 仙丹密诀 却说第二天。龚正陆再拜纯阳子,求取黄白秘诀。纯阳子未教其诀,却从怀中掏出几粒自己炼成的仙丹,付与龚正陆说道:“此丹可以点石为金,玉皇之俸禄也,子勿轻视。”龚正陆拜谢说道:“敢不从命。”既而纯阳子又将素书数卷付之,且说道:“读此可以修心炼形,子秘之。”纯阳子接书礼谢。俄有一青衣童子,头挽双丫髻,云履玉佩,异香氤氲。手持玺纸金书,对纯阳子道:“群仙已集蓬莱上宫,待先生赴天池之会。”纯阳子将去,龚正陆送之以诗。诗曰: 得道未来相见难,又闻东去幸仙坛。 杖头纯色一壶酒,顶上云攒五岳冠。 饮海龟儿人不识,烧山符子鬼难看。 先生去后身须老,乞与贫儒换骨丹。 龚正陆此诗,盖虑其师之不返。纯阳子道:“别后,汝但往北而行,若有事寻吾,可于香案之前通息。”遂望东南上乘紫云冉冉而去。龚正陆怅望久之,遂将纯阳子所付素书数卷披阅诵之,独处街肆数日。 龚正陆翻阅纯阳所付素书,只见书中写道:“身中有真火,有真水。肾属水也,水中有气,名曰真火。心属火也,火中生液,名曰真水。真水以水生木,肾气足而肝气生。以绝肾之余阴而气过肝时,即为纯阳。” 书中又写道:“道家修行,十魔九难。九难者,衣食逼迫,一难也。恩爱牵缠,二难也。利名萦绊,三难也。灾患横生,四难也。盲师约束,五难也。议论差别,六难也。志意懈怠,七难也。岁月蹉跎,八难也。时世乱离,九难也。十魔者,一六贼魔,二富贵魔,三六情魔,四恩爱魔,五患难魔,六神佛为害,是圣贤魔,七刀兵魔,八女乐魔,九女色魔,十货利魔。此十魔九难,修行者有一于此,未见其道之成也。” 最后,纯阳子似恐龚正陆道心弗固,以三字诀赠云:这个道,非常道。性命根,死生窍。说着丑,行着妙。人人憎,个个笑。大关键,不颠倒。莫厌秽,莫计较。得他来,立见效。口对口,窍对窍。吞入腹,自知道。药苗根,先天兆。气要坚,神莫耗。若不行,空老耄。认得真,老还少。不知音,休指教。静里全,明中报。乘凤鸾,听天诏。 龚正陆读了纯阳子所赠之书,心中顿悟猛醒,似乎是看通了自己今生之路。又兼服用了纯阳子所赠仙丹,竟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乎是有了特殊功能和身法。这一日,看到一宫中人出来,眼睛追随而去,竟然就观察到了宫中情形。原来是皇家正在搞举行隆重的嫁女仪式。就见那心上的人儿水莺儿扶了妖滴滴的公主上了轿车,一行随从人员跟着出宫,往东北方向簇拥而去。哦,原来是今天就出发了啊!龚正陆心里惊讶的喊叫了一声,正思考如何跟随皇家人马尾随水莺儿而去,就听得酒肆门前一阵马蹄声响,魏忠贤手下的院子带领一帮子骑马人来酒肆门前停下,招呼龚正陆:“相公,马帮人聚合一起,即刻出发。丞相言,若相公肯留下京城,读书求功名,可留下继续在寺中攻读;若执意寻找美人,请随他们上路!”龚正陆就表示愿意随马帮人赴东北寻找美人。于是,马帮头人便将一座骑让于龚正陆,邀他上马同行。龚正陆就请院子转达自己对魏丞相的谢意,随后上马出发,不一刻工夫,马帮奔跑出了京城。傍晚工夫,已至长城脚下,马帮头领吩咐住下,自有下人为龚正陆安排住宿,并将他的马牵走喂料去了。 夜半时分,龚正陆尚在睡梦中,忽听得外面人声鼎沸,火光冲天,店家只是惊呼:强盗来了!龚正陆慌忙穿衣戴帽,跑出户外。顷刻之间,店铺早已化为灰烬,哪儿还有马帮人的影子? 夜风习习吹来,龚正陆独自立在路边的黑暗中,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想,刚刚上路,就遭遇到这等不幸,也许是自己不应该选择去东北寻找美人这条路。那个皇家马队人多势众,自己即使赶到他们面前,他们能让自己近前与水莺儿相见吗?如果不让自己与水莺儿团聚,自己这么盲目的跑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凄惶,不由地蹲下去,呜呜哭叫起来。 哭了一阵子,周围毫无反应。龚正陆不由地绝望了。这时,猛然间一阵马儿的嘶叫声传来。就见一匹白马从天而降。接着,黑暗中传来一声大喊:“龚正陆,你不是要去东北吗?还犹豫什么?”龚正陆一听,像是纯阳子的声音,正要寻找,周围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那白马似乎是通人性的,这时,就在龚正陆身边伏下,龚正陆这一见那马鞍配饰都是现成的。知道是恩师在暗中帮助自己,即刻就跨上去,双腿一夹,那白马就飞也似的腾达起来。 早晨,天空飘起了雪花。大片棉絮一般柔软的雪,飘洒得无声无息。大路迎面展开,路旁的树林连绵不断。落叶松、杜香、越橘、白椴、柞木、刺槐,这些本不应该在同一地带生长的植物,混合生长在一起,让京北地区的小山区里布满了一片片的混交林。一株株高大粗犷的树干,像是北方的汉子,一个个犹如列阵的武士一般威武雄壮地站在林地边上,只有翠绿的水冬青像是招摇的女人,披头散发立在林地边上。她就像是被秋夏洒落的绿叶沾染、浸泡过了,绿得极其意外,绿得令人惊喜,在寒风中荡着柔弱的枝条。在厚厚的白雪映衬下,像是伫立在梦幻之中。当然,在这些成形的树旁边,也挤满了胡枝、大果蔷薇,野葡萄藤,上头接住融化的冰凌,从树干上纠缠下来,一直铺到沟边。枝藤扭结,密实如床。龚正陆想,,若是在夏天,它们一定会开满了星星一般美丽的小黄花、小红花,花儿们手拉着手,围住红艳的花藤和粗大的树干,把大地编织成一片片锦缎,风儿一吹,就是一首悠长的旷野之歌。可惜,现在是冬季,一切生物、植物都进入了冬眠。只有疾驰的马蹄声声,踏破了这旷野中的寂静。 须臾之间,就见一座雄关要塞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哦,可能是古北口到了!”看看天要黑了,龚正陆停下马来,抬头一看,果不其然,眼前出现了万里长城,一道关隘上书写了三个大字:古北口。 根据龚正陆读史的记忆,这古北口位于密云县,这段长城最早建于北齐天保六年。刚刚修筑时,只是从陕西榆林河开始,修到至山海关一共才有1500余千米。但是,这个古北口却是重点设防的关口。据说金、元两代曾对此关口增建。明洪武十一年又加修关城、大小关口和烽火台等关塞设施。隆庆元年,卓越的军事家戚继光、谭纶开始对自山海关到居庸关的长城进行大规模改建,古北口长城得到巩固。在他的印象中,从这儿往北应该是离了北京,进入蒙古地区了,可是下马一问,路人却告诉他:这儿是关口。出了关就是皇家狩猎的围场,实际上出关就是关外了。 果然,马儿行至关城门洞,就觉得寒风凛冽,一道长城,像是隔开了冷暖两个世界。 龚正陆骑着马儿继续向前奔驰着,不知道怎么,突然间,他急于寻找水莺儿的兴奋感一下子就消失了。魏忠贤不见了,纯阳子不见了,马帮人更是看不见了,龚正陆只觉得颠簸、寒冷。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头晕目眩,像是路边的整个山林都在跟着移动。他想,这大概是不停的飞雪造成的。千万朵雪花从天而降,划过长空、大山、树林及空旷的原野,这就容易造成视觉错乱。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倾斜、移动,向上生长。接着,他感到胃里开始翻腾。伸手接几片雪花按在头上,雪花传来些凉意,马上就融化了。龚正陆顿时有点儿慌乱,求救似地看看四周,却发现了路边的树林里出现了几团蹦蹦跳跳的金黄,像是零乱的斑点。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顺势喊叫了几声,这声音却招来了几声鞭儿的呼哨和人们的嘶叫声。 透过纷纷扬扬的飞雪,龚正陆的视野慢慢分辨出来,从密林深处,精灵一般地出现了一群梅花鹿,它们斜刺里突然插过来,与他的马儿并行前进。晶莹的雪花飘过它们起伏的脊背。梅花斑纹更加金黄透亮。美丽的湖蓝色大眼睛里,透着惊惧而谨慎的眼神。不知道它们奔跑了多久,淡白色的腹部已经结了一层冰凌。龚正陆看到领头的是一办高大的雄鹿,它忘乎所以地突然跃起,弯弓一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跃过了几棵倒伏的松树才开始下落,差一点掉入路旁的河沟里。这时候龚正陆看到后面追踪的几个猎人呼喊着,开始弯弓搭箭了。 然而,这时的鹿群在头鹿带领下,却已经改变了方向,它们短短的小尾巴嘲弄似地向猎人们闪了闪,又箭一般射进雪原莽林,神秘地飘然而去。 这时,龚正陆才知道,刚才,就在茫茫大雪飘落中,他经历了一场猎人与鹿群的生死搏斗。看来,现世中,弱肉强食的斗争竟然会是这么惨烈。荒郊野外,除了那几个被他的快马甩到后边的猎人,周围除了漫天大雪,便是静谧的旷野。 天渐渐有些黑了,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累了一天,龚正陆实在不忍心再加鞭子了。因为,在目前的这个世界上,这匹马是他唯一的伙伴。他得爱惜它。另外,纯阳子曾经告诉他,如果骑上神马,一天时间就可以到达东北建州。可是,这个地方,荒凉的很,这么走下去,何时才能到达?另外,眼下,他的吃饭问题、住宿问题怎么解决?这都需要他认真思考。 不过,马儿载着他慢悠悠地来到这片山路的顶部,却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景象:但见前方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像是到了一个闹市。快跑几步,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大集市。夜色昏暗中,一盏盏灯笼挂了起来,看看上面的字,不由地让他大吃一惊。原来,每盏灯笼上,都大大书写了四个大字:关口马市! 什么,关口马市?这儿就是关口马市?龚正陆看到灯笼上的这些标记,禁不住窃喜起来。他知道,关口马市就在东北建州,是明朝政府允许中原人与满蒙边民在这儿开展物品交易。主要是,中原人用自己的布匹、首饰、文化用品,金银,在这儿换取边民的马匹、牲畜、皮毛人参等土特产品,但是,由于军事和农业需要,交易最多的还是马匹,所以,这个大型的交易市场就被称为马市了。既然这儿是马市,那么建州就在附近。水莺儿也是随着公主到这儿来了。如果自己在这儿住下来慢慢地寻找,不愁没机会见到她。想到此,他心里十分激动,看到前面的一个酒肆写了“中原饭庄”几个字,就将马儿拴好,大踏步走了进去。   第十一回 范文程 虽然是中原饭庄,但是里边的顾客却都是清一色穿了蒙古长袍的骑手和女真族的男子,他们一边吃饭喝酒,一边呜里呜拉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外夷语言。龚正陆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幸亏,沿窗户的桌子上坐了一个汉人。他看到龚正陆进来,友好的向他招招手,龚正陆就不客气的走了过去,坐在了他占的那张八仙桌上。 “请问先生从何而来?”那汉人看到龚正陆点酒点菜十分大方,言谈举止十分潇洒,就觉得对方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马上就热情的问道。 “嗯,我是从北京来的。请问先生你呢?”龚正陆礼貌地回应了他。 “哦,我是从沈阳而来。”那个汉人冲他作了个揖,说道:“请问先生可是为贩马而来么?” “非也!我是为找人寻亲来的。”龚正陆不好意思说自己为了找一个红颜知己而来,只好说是寻亲。 “亲人失散,怎么会到这荒蛮之地?可是被那些蒙古女真抢劫来的?” “不,是被皇家抢了送这儿来的。”龚正陆想起水莺儿的遭遇,免不了深深一声叹息。 “哦!”那汉人听到这儿,先是跟着叹息,接着就怒不可遏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道:“明朝的皇上如此腐朽,我看离灭亡是不远了!” “是啊,内乱连年不断,老百姓们饥饿无食,皇家却依然荒淫无度。不说别的,就连这戍边的银两也发不出来了。这岂不是要毁我长城么?”龚正陆听他这么愤慨,同情地说了一句。 “呵呵,朋友,认识一下,我姓范,名文程。父辈在朝廷为官,本来他清正廉洁,老成持重。不参与政治纷争,没想到魏忠贤老儿竟然会把他列入东林党,迫害他辞职回乡。这不,我只好放弃前程和功名,来这北国谋生了。” “哦,范先生,在下龚正陆,也许是要在这儿住下来了。你觉得这北国与中原相比,可有长处?”龚正陆好奇的问道。 “这儿的气候天寒地冻,哪儿有中原的富庶和美景。可是,这儿是边地,山高皇帝远。没有那么多的政治纷争。平民在这儿谋生,倒也安定。只是,咱们文化人要想在这儿有所作为,恐怕只有弃暗投明一条路了。” “什么?弃暗投明?什么意思?”龚正陆一下子糊涂了。 “呵呵,龚兄,你从北京来,可曾听到人们怎么议论建州那位龙虎将军么?”范文程压低了声音,问道。 “龙虎将军?可是朝廷封的那位女真首领努尔哈赤?”龚正陆突然间想起了此人。 “然也。”范文程点了点头,又问:“龚兄,如果将来这个努尔哈赤坐大了,想要实现他祖上的射天之志。明朝将如何应对?” “这……”龚正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难道说,这个努尔哈赤想要学他的祖上完颜阿骨达,入主中原,窃取皇位? 看看龚正陆犹豫不决的样子,范文程也觉得这样逼问对方不礼貌,就直抒胸意,“不近龚兄如何想,反正,只要努尔哈赤一举事,我就马上投他而去!” “哦,现在的朝廷如此昏庸无道,弃暗投明也不亏为一个选择。再说,努尔哈赤如果举事,一定急需人才。像范老弟如此俊杰,定会受到重用的。呵呵……” 这时,龚正陆点的酒菜端了上来,两个人都有些兴奋,你一碗我一碗的就畅饮起来。看看酒足饭饱,龚正陆正想看看饭庄外面的马匹店家是否喂了料?突然间外面一阵骚乱……接着,就有人惊叫了一声:“快跑啊,建州兵来了!” 龚正陆就看到外面的人群慌张地跑开,几个女真族装饰的骑兵冲进了马市。 其中,一个衣装华丽,神情显得火辣辣的女骑手显得特别扎人的眼睛。 “金瓶妹妹,你去那边。”一个将官模样的人向这个女骑手指挥道。 “好。”被叫作金瓶的女骑手答应了一声,朝着饭庄冲来。 同桌的范文程看到此景,连忙向龚正陆这边大喊:“龚兄,快跑啊!”说完,他就慌张在腾起双脚,推开窗户逃窜而出。 龚正陆看到范文程的样子,吃了一惊。急忙地迈动双腿向饭庄门口而去。可是,晚了,还没等他走下门口台阶,一匹枣红马蹿到了他的面前。 马上,坐的正是那位衣装华丽,神情显得风辣辣的女骑手。 她看到门口台阶上的龚正陆,不怀好意地微微一笑,随即吩咐身边的骑兵:“把他带走!” 几个骑兵即刻下马,手持缰绳,上前将龚正陆按倒在地,狠狠地捆绑起来。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绑我……”龚正陆气愤地大喊起来。 夜晚,燃烧的火把。 火把的照耀下,显出了附近的城门。 城门口,立了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了一位神色威严的中年人。他穿了一身官服,周围几个侍卫紧随其后。 卷二:后金之御前驸马 ========================  12四贝勒慧眼 抢劫的队伍回来了,队伍列在一座雄伟的古城门口。 抢掠马市的那个男将官滚鞍下马,冲着马上的中年人作了个揖,然后说:“汗父,今日掠市,收获很大。” 马上的汗父微微一笑,说:“代善,你告诉我,都抢了什么来?” 什么,代善?难道说这个强盗,就是努尔哈赤的长子代善?龚正陆心里禁不住嘀咕起来。 这么说,自己是真的来到东北建州了?花花公主下嫁的那位东北建州守将的儿子,就是在这一地带吗?自己若是落在他们的手里,能有机会找到水莺儿吗?龚正陆的心里马上嘀咕起来。 听到父亲质问,代善点了头,回答说:“共得银两三千,布二百匹,粮食一百二十担,美女十六人,另外,还有、还有……” 马上的汗父看他吱吱唔唔,严肃地“嗯”了一声,立即问道:“还有什么?” 代善的眼睛冲龚正陆这儿溜了溜,说道:“书生一名。” “书生?” “是金瓶妹妹要抓来的。” “我看看。” 被捆绑着的龚正陆立刻让几个士兵推搡到了中年人的马前。 “你叫什么名字?”马上的汗父问道。 “龚正陆。”龚正陆回答。 “打哪儿来的?” “浙江。” “到抚顺马市来干什么?” “两位哥哥前来贩马,我想看关东景致,就跟来了。没想到,被你家女儿掳来。……哦,请大王饶我回家,小人感谢不尽!”龚正陆不敢说出儿女情长的真实原因,只好信口胡绉。 “大王?哈……”马上的汗父听到这儿,开怀地一笑,说:“你以为我是占山为王的大盗啊?我是你们大明朝封得龙虎将军努尔哈赤,人称昆都仑汗!” “努尔哈赤,”龚正陆脸上一惊,立刻低头说道:“请恕小人不识将军尊容之罪。” “哈哈哈……”努尔哈赤大笑了一声,“就恕你无罪。不过,既然是一位书生,那你告诉我,都读过什么书啊?” “我……”龚正陆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便谦虚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我不过是刚刚启蒙。至于书……实在没读过什么。” “读过《三国演义》吗?”努尔哈赤问。 龚正陆摇了摇头。 “哼,原来是摆了个书生样子。”努尔哈赤不满意了。 “将军,请发善心,让我回家吧,家中父母还需要小人赡养哪。”龚正陆再次请求。 “我看,既然你还有两位哥哥,父母就不用你孝敬了。你呀,就留在这儿给我养马吧!呵呵……”努尔哈赤冷笑了几声,打马走开了。 暖暖的春天里,万物复苏。 阳光下的马厩场院里,龚正陆正笨拙地拌着马料。 这时候,龚正陆看到一个建州兵拿了一个册子走了过来。 他看到龚正陆干活的样子,笑了笑,急忙过来纠正他说:“喂,不是这样拌的。” “哦,我没有干过这种活儿。”龚正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来吧,我教你。”建州兵说着,扔下了手中的册子,伸出手说:“要这样,上下翻动……这样才拌得均匀。” “哦,谢谢。”龚正陆学着他的样子,又伸出了手。 “哦,龚先生,这活儿不用你干了。你看……”建州兵的嘴冲地下的册子努了努,说:“四贝勒要派人来查马库的帐了。我不会记帐,你帮助我记记好吗?” “好吧!” 龚正陆缩回了手,从存放马料的屋子里拿出了纸,开始为建州兵记帐。 “说吧。” “六日,进黄豆三百斤。” 建州兵讲。 “黄豆三百。”龚正陆一边复诵,一边往帐上记。 “九日,进饼料八百斤。” “饼料八百。” “十日,黄旗牵走战马八匹。” …… 帮助那个建州兵记完了帐,龚正陆将马料拌好,然后软软地斜卧在太阳照射下的一堆干草上,欣赏起了这儿春天的景色。 说实在的,这儿的景色虽然不及江南水乡的纯净和北京城里的繁华,但是,倒也有其迷人之处。虽然这儿的民风粗犷,但是只要不发生战争,人们还是能够和睦相处的,龚正陆眼前接触的人这些皇宫里看家守院的兵士,虽然没多少文化,一个个倒也朴实能干,全不像中原人传说的那么野蛮、那么残暴。如果不考虑寻找莺儿,就算是在这儿了却一生,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纯阳子对他的期望,还是让他割舍不下,不得不反复思考面前的世界以及自己应该采取的策略。 龚正陆抬起头来,放眼望去,看到春天的晴空下,一片草原苍翠辽阔,春天的凉爽更增添了人们的富足感和快意,骏马们经过一个冬天的静养和储蓄,已经变得精神抖擞,肩肥臀圆,体魄健壮,每逢有了什么喜庆的活动它们就被人们披红挂彩,昂然走上街头,在人们的注目中傲然奋蹄。 这儿是赫图阿拉城的外域草场,也是皇家豢养马匹的地方。自从来到这儿,龚正陆虽然没有介入宫廷的生活,但是,从那些兵士的嘴里,他也知道汗王的一家也非铁板一块,那个大贝勒代善与四贝勒皇太极为了争夺未来储君的位置,明争暗斗,相互攻击,弄得这些个部下无所适从,虽然说是各为其主,但是在宫闱斗争中一旦站错了队,那就不是好玩的,弄不好,就要掉了脑袋的。 哗啦啦……龚正陆正想着事情,一张纸片从天空刮落下来。他伸手一抓,那片纸恰巧落在他的手中。 “请注意四贝勒府……”纸片了写了这几个字。龚正陆想,这一定是恩师纯阳子对自己的暗中提示。 龚正陆急忙启动自己的特异功能,将目光盯向四贝勒皇太极的府第。 此时,四贝勒府刚刚吃迟开的早饭,餐厅里,四贝勒皇太极与年轻漂亮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尔端起了饭碗。一个长得俊俏的小女孩子伏在福晋身边,嘴里正啃着一块骨头。 这时,一个女仆悄悄地走近了皇太极,低声说:“四贝勒,格洛牛录送东西来了。” “快让他进来。”四贝勒急忙放下了饭碗。 一个建州兵走了进来。龚正陆一看,正是刚刚求他记帐的那个人。原来,他是个牛录。 龚正陆知道,女真部落的牛录是八旗制度建立前最初的组织形式,每个牛录大约管理三百左右人,最初只是狩猎的头领,后来,这些人有的就在宫城里为官,这位张洛牛录,能为皇太极通风报信,一定是他的亲信无疑了。 “四贝勒,我都拿来了。”格洛牛录说完,将那个手里帐册送上。 四贝勒站立起来,仔细地翻开我我刚刚为他记好的帐本。 看到帐本上那秀丽的毛笔字,他止不住惊叹起来,“好哇好哇。福晋,快来看,看他写得这一手好字!” 博尔济吉特氏立刻放下饭碗靠过来。她看到帐本上的字后,也立刻啧啧称赞起来:“真好。在咱们建州,恐怕也看不到这样的好字了。” “嘿!”皇太极搓着两支手,自信地说:“当时我站在父亲身后,就发现这个书生气质不凡。他肯定是惦记着早日逃脱,才将自己的才华藏而不露呀。” “四贝勒,小人为了试他的才华,按照你的吩咐,求他写了一幅祝寿的字。请看……”格洛牛录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博尔济吉特氏将纸儿慢慢地铺开在餐桌上,上面显示了两行祝寿词: 福与江河同在 寿与天地同庚 “哈哈哈…… 好有气势的词句啊!”四贝勒一边欣赏着桌上的词句,一边得意地晃着头说:“若不是本贝勒略使小计,差一点儿让他给骗过了。哈……” 哦,这个格洛牛录,怎么这么干?为了骗我的字,竟然说是他父亲要过生日。看来,我是让他的假纯朴欺骗了。龚正陆看到这儿,心想自己真傻。 “四贝勒,快去向父汗推荐啊!”博尔济吉特氏看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催促着皇太极说。 “我这就去!”皇太极拿了桌上的祝寿词,转身出了餐厅。 旁边的小女孩子立刻凑上前来,盯了那个帐本问博尔济吉特氏:“姑姑,这是什么字啊?” “玉儿,知道吗?这就是我给说过的汉文。” “是吗?姑姑,我要学汉文!”玉儿高兴地拍起了手。 “喂,该饮马喽!”龚正陆正盯着看,马场的牛录冲他大喊起来。 水井就在院子里,龚正陆马上找来木水桶,来到井台,汲了两桶水,放到两匹马前。 两匹马儿看到桶里的水,伸下头去贪婪地喝了起来。 “喂,龚先生。”这时,格洛牛录跑了过来。 “格洛牛录。”龚正陆向他打着招呼。 “龚先生,你不是想看摔跤吗?那边正比赛呢,我领你去。”说完,格洛牛录便要拽了龚正陆走。 “可是,我得把马饮完啊!”我我笑着,指了指马场的牛录说。 两人正撕扯着,一匹枣红马突然风儿一般地从外面跑了来。 马上,传来一阵格格的笑声。 “哟,是金瓶公主来了!” 格洛牛录指了指马背上的姑娘说。 “是她?”龚正陆好奇地望去,仔细一看,正是那个抢劫他的姑娘。  13马房求欢 金瓶公主看到他们两个,勒住马头跳了下来。 “参见公主!” 格洛牛录急忙跪下了。 “参见公主!”龚正陆一看,也学着他的样子跪倒了。 “哈……龚正陆,还认识我吗?” “记得公主。” 龚正陆低头回答。 “怕什么,抬起头来!” “是。”两个人两个同时抬起了头。 金瓶公主却拿起鞭子冲着格洛牛录一指:“滚开!” 格洛牛录像是明白了什么,慌忙跑开了。 “你,过来!”金瓶公主的手儿朝龚正陆轻轻一招,然后自己朝马棚里走去。 龚正陆心里忐忑不安地跟在她的后面,不知道她要自己来干什么。 马棚里,是一堆干爽的草料。 草料旁边,几匹马儿正在槽上安静地吃草。 “龚正陆,那天从集市回来,大贝勒代善本来是要杀你的。是我为你求了情,才留了你一条狗命。你呀,还没有感谢我哪!”金瓶公主回头瞅了龚正陆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松软的草料堆上。 原来是向我索人情啊。龚正陆立刻躬身致意:“谢公主救命之恩。” “哈……”金瓶公主笑着仰在草料堆上,引诱地说:“就这么谢呀,不行。来,过来!” 龚正陆亦步亦趋地来到她的身边。 “上前来。” “这?”龚正陆心里一惊,可是,还是顺从地走向前去。 “把我的靴子脱下来。”金瓶公主身子往后一仰,一只脚高高地抬了起来。 龚正陆颤抖着一双手,终于费力地脱下了她那的一双黑靴。 “解开这儿……”金瓶公主淫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袍子纽带,声音中充满了诱惑。 “公主?你……”龚正陆吓得睁大了眼睛,因为,我看到那袍带早就是松开的了。内衣松松垮垮往下一滑落,雪白的肌肤显露在他的眼前。 “快!”金瓶公主急不可耐了,“快呀──” 这一下,龚正陆知道公主想干什么了。 “公主,公主……这不行。”龚正陆用手遮住眼睛,卟通一下跪倒在金瓶公主面前,“圣人曰:男女授受不亲。况且,这儿又是马棚,是圈养畜牲之地……” “什么?”金瓶公主又羞又恼地坐了起来:“姑奶奶看你长得俊俏,好心好意与你玩儿玩儿,你他妈的不识抬举啊!”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龚正陆知道自己得罪了她,捣蒜似地磕起头来。 “好吧,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天,先让你尝尝本公主的皮鞭!”恼怒的金瓶公主举起皮鞭,冲着我我高高举了起来。 “哈……”就在皮鞭举起还没有落地的当儿,院落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干阿玛?”金瓶公主眼睛一眨,慌忙穿上靴子,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龚正陆偷偷往院子里看去,只见努尔哈赤拿着他刚才写的那个帐本,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的后面,紧跟了四贝勒皇太极。 “干阿玛!”金瓶见了努尔哈赤,娇里娇气地喊了一声,顺势俯在了他的肩头上。 此时,努尔哈赤看到干女儿撒娇,顺便问道:“金瓶,干什么来啦?” “人家看马儿来了。”金瓶公主撒谎说:“我要再挑一匹桃红马!” “好好好,随便你挑。”努尔哈赤说完,忽然高兴地拍了拍干女儿的头说:“看,这毛笔字写得多漂亮啊!” “那……”金瓶看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笑了说:“还不是因为女儿我有眼力!” “是啊是啊…… 喂,把他找来。” 就听到金瓶公主连忙喊了一声“龚正陆,快过来,干阿玛召见你哪!” “参见将军。”龚正陆慌忙跑出去,心有余悸地喊了一声,拜倒在地。 “龚正陆啊,听人说你精通蒙、汉两种文字……为什么瞒我呀?”努尔哈赤说到这儿盯了龚正陆,似乎并不生气,反而高兴地说,“今天,看你写得这手好字,就知道你是个真正的秀才了。” “谢谢将军夸奖。小人不过是识几个字罢了。”龚正陆谦虚地说道。 “唉……在我们这儿,能识几个字的人也不多啊。”努尔哈赤感慨地说:“我看,养马确实委屈你了。明天,你去宫院里做事吧。” “这……”龚正陆迟疑了一下,他知道,一旦进了宫院,难免要掺和到宫廷斗争的是非圈子里去。 可是,在这儿,努尔哈赤是汗王,是建州卫的绝对权威。他说了的话,他是不能反驳的。 “还有……”努尔哈赤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说:“我的皇子格格们,都想学习汉文,你有时间就教教他们吧。” “还不快谢谢干阿玛!”金瓶公主瞪大了眼睛提醒龚正陆。 “谢将军。”龚正陆急忙谢恩。在这儿,努尔哈赤就是皇上,一切都几乎要按皇礼行事。 “哈……我身边又多了一个人才啊!”努尔哈赤得意地笑着,走出了马厩大院。 “报!” 就在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刚刚走出院子时,龚正陆看到,突然飞来了一匹快马。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跪于他的面前。 “是不是有了军情?快讲。”努尔哈赤看到来人,立刻警觉地瞪起了眼睛。 “是。”来人回应了一声,接着报告说:“据内探报告,乌拉部部长布占泰决定迎娶叶赫部美女布嬉娅玛拉。” “啊!”听到这儿,努尔哈赤气愤地攥起了拳头,“叶赫美女布嬉娅玛拉,早就许嫁给我了。我的聘礼都送去几年了。这个布占泰怎么敢掠我之美?” “还有……”来人接着报告说:“布占泰对将军大为不敬。他还亲手拿起骲箭,辱射了我们的公主娥恩哲。” “什么?”努尔哈赤听后,怒气冲冲地喊起来,“这个布占泰,简直是畜牲不如啊!为了与他搞好关系,我把建州三个女儿连续嫁给了他。他今天胆敢做出这种事儿来!” “汗父,”皇太极立刻请求说:“请派我一支兵马,立刻出发,踏平乌拉部!” “唉!”努尔哈赤冲皇太极摆了摆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看来,布占泰决意要拉拢叶赫部,与我为敌喽!” “汗父,那怎么办?” “皇太极呀,”努尔哈赤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召集诸贝勒额真,商议军情。” “是。儿子这就去。”皇太极转身走了。 这时,龚正陆看到努尔哈赤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纠缠在自己身边的金瓶,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地点了点头。 清前时代的锁阳,远离京城,这儿几乎是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尽管努尔哈赤可以在这儿自称为王,但是并没有正式的名份,所以,这儿的一切,难以与北京的皇帝相比。 龚正陆进了宫,开始教那些努尔哈赤自誉为皇子格格们的小孩子们学习汉文。若是在正式的皇宫,这个角色就是太傅,官职很高的。然而,在这个山寨皇帝的宫院里,龚正陆怎么都觉得自己是个私塾先生。好在这些孩子们一半是学习,一半是玩儿,既没有功名利禄压力,又没有家长们监察,马马虎虎教几个字也就算是念书了。况且在这宫院的小教室里,可以避开宫院里的政治斗争,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他们愿意学习汉字,龚正陆就把教写汉字当成了主课。 这一天,龚正陆拿了一支毛笔,演示给孩子们看着,说:“看到了吗,应当这样握笔,写起字来才会稳当。今天,我们先学‘建州’二字。” 说完,龚正陆回过身去,运用悬笔,将“建州”二字一笔一画地写在墙粘的白纸上。 写完了,龚正陆走下讲台,看着孩子们一笔一画地学写。 走到一个女孩子跟前,我发现这个小女孩儿的字写得特别认真,而且他像是在哪儿见过她的面,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是玉儿,是科尔沁蒙古草原来串门儿的亲戚。”她旁边的一个小男孩抢着回答。 龚正陆听出来了,她是皇太极的妻侄女,但还是点了点头,故意问道:“你是谁的亲戚?” “我是四贝勒福晋的侄女儿。”这个玉儿回答完了,接着提了一个问题:“老师,建州是归大明朝的汉人管吗?” “是啊!”龚正陆回答道。 “不对。”刚才那个抢话的小男孩儿立刻反驳:“听我爷爷说,汉人让我们老祖宗打败过。我们在中原建立过‘大金’。” “可你们‘大金’,又让我们蒙古的成吉思汗打败了。我们的老祖宗建立过‘元朝’。”玉儿不服气地说。 “哼!成吉思汗,他的后代还不是败给了明朝的朱元璋?”那个小男孩揭了老底儿。 “你……”玉儿还要说什么,立刻被龚正陆制止了。就问那个小男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多尔衮,是昆都仑汗的十四子。”小男孩儿骄傲地说。 “哦……”龚正陆注视了一下多尔衮,想了想,这小子才是个真正的太子呢。可是,想一想这是课堂,他不能向他们灌输太多政治性的敏感话题,就对这些孩子们说:“孩子们,你们听老师说:不管是蒙古、大金、还是汉人,咱们都是兄弟姊妹,就像你们天天在一起念书、玩耍一样,要相互恭敬、亲如一家。你们说对不对呀?” “对!”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14随军出征 这时候,龚正陆无意中往窗外一瞥,就见一个人影闪了过去,再仔细一瞅,原来是一位老人。他在别人的搀扶下,正在偷听自己讲课呢。 听到龚正陆向孩子们讲了民族一家亲的道理,他像是很满意,点了点头,艰难地走开了。 龚正陆觉得有些后怕,幸亏刚才自己没有胡说八道,如果说了对汗王不利的话,就会有人暗中汇报了。 放了学,龚正陆吃了晚饭,突然士兵来传:“请去汗王宫商议军务。” 商议军务?龚正陆楞了一下,不敢怠慢,立刻跑步来到汗王宫,这时,只见努尔哈赤正在与诸贝勒额真商议军务大事。 “我看,应当从西路走。”大贝勒代善站起来说着,“西路粮多人密、牛羊马匹成群。即使我们此去打不下乌拉,回来时也可以抢掠一番。” “大哥,我以为,西路虽然富裕,却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四贝勒皇太极站起来说:“别忘了,我们此去的目的是报仇、是征讨。东路便于行军。我们只有走东路,才能兵贵神速,抢得战机,大获全胜。至于牛马,不需抢掠,胜利后自然会有的。” “哈……小小的乌拉,早就被我教训过。”代善不以为然地说:“想当年乌碣岩大战时,他们的主将博克多就死在我的刀下。为此,父汗还赐名我古英巴图鲁呢!” 努尔哈赤听到这儿,像是拿不准主意。他站起来,对代善和皇太极摆了摆手,然后吩咐亲兵:“去请张一化老师。” “是。”亲兵答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去,突然一声“报”,另一个亲兵闯了进来。 “什么事儿?”努尔哈赤问。 “张一化老人病入膏肓,想见你最后一面。” “啊!”努尔哈赤听到这儿,大吃一惊。 难怪他会吃惊,因为,这个张一化,是他起兵之后唯一的汉人军师。努尔哈赤尊敬他,信任他,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老人突然重病在身,努尔哈赤能不着急吗? 努尔哈赤率领开会的一众人连忙赶到张一化的住处。龚正陆看到一个老人卧在病榻上,他,正是白天窥视自己上课的那位老人家。可惜,现在他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 “张师傅!”努尔哈赤闯进屋子,跪在榻前。 “昆都仑汗,我们的缘份……尽了!”张一化艰难地说着。 “张师傅,你不会这样走的……”努尔哈赤看到张一化的样子,悲痛地说,“我就要出兵征讨乌拉了,我还要求你为我出谋划策哪!” 张一化听到这儿,慢慢拉住努尔哈赤的手,鼓起劲儿来看了看龚正陆,然后吃力地告诉他:“那位江南才子,通晓古今,心胸开阔。机智多谋,足可助你定天下……” 说到这儿,老人盍然而逝。 “张师傅!”努尔哈赤大喊一声,跪倒在病榻前。 后面的人们跟着跪在地上。 龚正陆没有随着众人跪下,而是楞在了那儿。这不是他不懂礼貌,而是他老人家最后说那句话震动了他。 自己一介书生,哪儿懂什么军事?哪儿懂什么战争?哪儿能助这个雄才大略的汗王去定什么天下? 可是,想一想纯阳子在北京讲的他的事业在东北那些话,龚正陆觉得真正考验自己的时刻来临了。 怪不得努尔哈赤要下决心征计乌拉部,因为乌拉部的首领布占泰做事也太不像话了。开完了军事会议之后,探子向众人讲述了布占泰辱射建州公主的详细情节: 乌拉大城里。 一棵大柳树下,布占泰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一边饮酒,一边听曲,显出一副骄奢淫逸的样子。 “贝勒,我们找到她了。” 一个亲兵前来报告。 “带上来!”布占泰大喝一声。 一个妃子打扮的女人被带了上来。 “穆库什,你是努尔哈赤的女儿,你说,你的父亲为什么一意孤行?” “布占泰,你胡说!” 穆库什愤怒地指责他说:“你本是我父汗的俘虏。为了表示友好,我父汗留你生命,又把我们姐妹三人嫁你为妃。你思恩不报,为什么反目为仇?” “哈……”布占泰阴险地一笑,“什么表示友好,不过假装慈悲,渔我的貂、参、珠宝贸易之利罢了……” “布占泰,你想怎么样?”穆库什看他出言不逊,正色质问他。 “今天,我要再派使者到建州去。”说着,布占泰拉过身边的一个士兵,说:“你必须让他告诉你的父亲,归还我的安楚拉库、内河两路。把貂、参、珠宝的贸易地点重新归我执掌。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哼,休想!” “怎么,看来不给你颜色看你是不老实啊!”布占泰气愤地喊了一声:“来人,取我的骲箭!” “布占泰,你好大胆;前日你射了我的姐姐娥恩哲,已经是罪不可赦了;今天还敢辱射我?” “贱人,给我跪下!”布占泰拿起部下送来的骲箭,拉开了弓。 几个士兵冲到了穆库什身边,强行把她按在了地下。 “布占泰,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别以为拉拢了叶赫,就觉得了不起了。我父汗不会饶过你的。”穆库什一边挣扎,一边不住口地骂着。 “哈……你以为你的父汗有什么了不起啊。告诉你,他的军师张一化死了。他一个有勇无谋的老酋,能奈我何?” “我父汗已经灭了辉发、哈达,下一步就该轮到你了!” “胡说!”恼羞成怒地布占泰叫喊起来:“扒了她的衣服!” 穆库什的上衣被扒了下来。 “无耻、小人、无耻、小人……”穆库什仍然骂不绝口。 “啪!”一支骲箭射在了穆库什的后背上。 “布占泰,你敢侮辱我的女儿,这次我就要灭了你们!”怒火冲天的努尔哈赤听讲完毕大喊了一声,立即决定:“明天一早,大军出发!” 第二天,八旗兵一个个意气风发,跟随愤怒的努尔哈赤踏上了征程。 实际上,努尔哈赤这次攻打乌拉部,决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受了骲箭之辱,更不是因为布占泰迎娶了那位蒙古老女,真正的原因,是努尔哈赤为了扩张地盘、最后完成统一女真大业的需要。 当时的女真部落,除努尔哈赤的建州部落之外,还有四个部分:一部是叶赫部,由纳林布禄统领;一部是乌拉部,由布占泰统领。另外两部分别是哈达部和辉发部,但是这两部比较弱小。按照努尔哈赤的想法,他本来是要将这四部全部消灭,统一于自己的麾下的。但是,当时的明王朝为了防止建州女真坐大,难以对付,就采取了“以夷制夷”的方式,支持比较强大的叶赫部牵制努尔哈赤。如果攻打叶赫,明军必然前来救援,难以取胜。而这个乌拉离明军的驻地遥远,明军一时顾及不上,所以,只要灭掉乌拉部,叶赫必然孤立。这样,努尔哈赤才决定出兵征讨的。而过去他把女儿、侄女嫁给布占泰,也决不是出于友好的目的,而只是一种拉拢人的统战手段。他自己就曾经说过,“欲伐大树,岂能聚折。必以斧斤伐之,渐至微细,然后能折。相等之国,欲一举取之,岂能尽灭乎。”所以,在统一女真的问题上,他采取了分化、逐步蚕食的政策。一方面,与较强大的叶赫、乌拉两部结盟联姻,为了拉拢布占泰,努尔哈赤和弟弟舒尔哈赤娶了布占泰的侄女、女儿为妻,舒尔哈赤又把女儿嫁与布占泰,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拆散其它四部的联合,以便将来各个击破。对于弱小的哈达部和辉发部,则采取提前出兵消灭的策略,先是消灭了哈达部,但是,他这一举动刺激了明王朝,明王朝为了压抑努尔哈赤,命令恢复哈达部,努尔哈赤只好服从明朝命令。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努尔哈赤宣布与乌拉开战,实际上不是什么复仇,而是他统一女真部落的一场重要战役。当然,龚正陆作为一介书生,参与这场战争肯定是不明智的。所以,当努尔哈赤听了张一化老人的建议,让龚正陆随炽前行时,他必须尽量推托,表现自己无能为力,这样,万一有了什么闪失,才好逃脱罪责。 但是,作为军事统帅的努尔哈赤,凡是他定了事情,不是你谦虚一阵就可以避免的,尽管龚正陆一再强调自己不懂军事,他还是硬逼着来到了前线。 此时,在一座山头上,努尔哈赤正带领诸贝勒额真查看地形。 山下,正是那座遥遥在望的乌拉大城。 城前,一道宽宽的河水在流淌着。 此时的乌拉,只是一个部落的都城,并无什么华丽的建筑。可是,为了统一女真的大业,努尔哈赤必须要经过浴血奋战,将它抢到自己手里来。   15首献良策 “父汗,请你下令,让我的红旗兵火速攻城。不消一日工夫,我一定将布占泰擒来送你。”前线军事会议上,代善首先请战了。 努尔哈赤冷冷地看了看代善,没有吱声,却说了一声:“有请龚先生。” “父汗,他一个书生,明白什么是用兵打仗?我看,你带他来,纯粹是个累赘。”代善并不顾及龚正陆就站在一旁,不无嫉妒地讽刺说。 “多嘴!”努尔哈赤喝斥了一声,代善喏喏地退后了。 于是,妄想溜边儿的龚正陆被两个士兵推推搡搡地“请”到了努尔哈赤面前。 “龚先生,你看,此城如何可破?”努尔哈赤问道。 “将军,本人是个书呆子。不读兵书,不习战事,为何将我带到前线来?”龚正陆低下头去,神色不悦地问道。 “龚正陆,”努尔哈赤此时有些生气了,“从今天起,本人将以昆都仑汗的名义征讨女真余部,请不要再称我为将军。” “是,大汗。”龚正陆立刻改了口,“本人确实不懂军事,请你放我回去,早纳贤能,以免贻误战机。” “龚正陆,”努尔哈赤看到我这种顽固不化的态度,捋了一把胡须,顿时心生一计,“你难道不想回江南了吗?” “大汗,你若放我回乡,小人不胜感激。”龚正陆听到努尔哈赤这样说,立刻动心了。说实在的。自从来到这儿觉得什么都别扭同,他巴不得早些离开。 “现在,你就是我的军师。”努尔哈赤严肃地告诉龚正陆:“如果你协助我打胜了这一仗,我放你回乡;如若继续执迷不悟,我立刻杀你祭旗!” “大汗,此话当真?”龚正陆抬起了头,追问道。 “君无戏言。” “好。容我三思。” “不,现在,我就要你拿出攻城之策。” “好。既然这样,本人就不客气了。”龚正陆想一想纯阳子过去对自己说过的话,又自恃服了仙丹有些神秘的功力,顿时信心百倍了。龚正陆说完,往努尔哈赤身边一站,大声喝道:“本军师现在就任,请各贝勒额真各抒破城之见。” “是。”众将勉强作了个揖。 “依我之见,我们远道而来,不易久拖;应该抓紧诱敌出城,决一死战!”代善说道。 “乌拉大城兵马众多,城池坚固,且早有防备。我们应该将其包围,断其粮道和外援,方可取胜。”四贝勒皇太极说道。 “对,应该围城……” “不,应该决战……” 众将争论起来。 最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进言道:“我军长途跋涉而来,最忌久战不决。那布占泰以逸待劳,盼望着拖垮我们哪。请大汗早日下令攻城,由老朽率本部人马与他决一死战。” “安费扬古,你先莫急,请听军师意见。”努尔哈赤提醒他。 “老将军言之有理。”龚正陆赞赏地点点头,说道,“不过,中国有句俗话,叫‘投鼠忌器’。” “愿闻其详。”安费扬古不情愿地朝龚正陆作了个揖。 “攻打城池,并不是难事。”龚正陆慢慢分析说,“难的是……建州的三位公主尚在城中。如果大军厮杀,布占泰狗急跳墙,三位公主的安全……” “哼,他们还有两个女人在我们手中哪。”代善听到这儿,抢过来说:“他要杀咱们的女人,咱也杀他们的女人。” “话不能这么讲。”龚正陆马上纠正他说:“她们毕竟是建州兄妹,同是昆都仑汗心疼的子女啊。即使布占泰不论亲情,我们还要顾及一奶同胞。亲不亲,一家人啊!” 听到龚正陆这番议论,努尔哈赤赞赏地点起了头。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只好坐以待毙,宁可吃败仗了。”代善不服气地说。 “非也。”龚正陆立刻转过身,对努尔哈赤说道:“大汗,请看这儿……” 努尔哈赤和众人的眼睛顺着龚正陆手指的方向望了出去。 “莫看这乌拉大城坚固,其实它靠的是周围六座小城的支持。一旦这六座小城被毁,它就会变成一座孤城。” “你是说,釜底抽薪,先毁了它的支撑点?”努尔哈赤问道。 “大汗高见。”龚正陆自知与努尔哈赤想到一起去了,就谦虚地朝努尔哈赤作了个揖。 “眼前人马,任凭你调遣。”努尔哈赤高兴地下了令。 “是。”龚正陆受了命,立即吩咐道:“左边三城,兵力强,但城池弱,请二贝勒、三贝勒率蓝旗军击之。右边三城,城池坚,但将士狡诈,请四贝勒、安费扬古率兵击之。” “为何不派我红旗军出兵?”代善质问道。 “大贝勒。”龚正陆看了看他,马上回答说:“你在乌碣岩大战中英名传扬,曾令乌拉兵闻风丧胆。现在,你要守住城门。看住布占泰,一旦他出城,立刻生擒之。” “是。”众将一齐领命。 “注意,凡兵要杀光,凡粮要抢尽,凡是城池,一律举火毁灭。”龚正陆故意放出狠话,强调一番,最后信心十足地说道:“一旦周围城池被毁,布占泰不出三日,必来下书请求退兵。” “就依军师之计而行。”努尔哈赤命令说:“若有误事者,本王决不轻饶!” 打仗就像做事情一样,只要是有了行动计划,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执行监督的具体操作了。作为统帅和参谋人员,其实这时候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之后就是静观其变,等待结果了。 在山头上,龚正陆启动自己的千里眼功能,看到八旗兵一个如狼似虎,勇敢地投入到了战斗中,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在这场战斗中体现得淋漓至尽。实际上,当时的汗王并没有采取丰厚的奖励措施,更没有什么坚强有力的思想政治工作;就连作战的马匹,路上的军粮,都是士兵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对他们唯一的奖赏就是,一旦作战胜利,战利品归自己,这就足以激起了他们的作战斗志。龚正陆看到: 一座小城寨里。 皇太极手下的白旗兵蜂涌而至,守寨兵未战几个回合,便弃城而逃了。 一把火,烧毁了一座房屋。 几个建州兵将粮食袋子装在大车上,运走了。 接下来,各部人马按照龚正陆的布署,奔向了自己的位置。 观战了大半天,努尔哈赤显得有些疲惫了,于是,龚正陆与他来到山下的营帐中。 这时,早早完成任务的一些将领已经在那儿等待向努尔哈赤汇报战果了。 “好,各位将士尽心杀敌,回去后我还有重赏。”努尔哈赤高兴地听着这些捷报,心里充满了喜悦。刚刚说到这儿,突然兵士来报:“大汗,布占泰派使者求见。” “哼,果然守不住了。”努尔哈赤大喝一声,“让他进来。” “慢。”龚正陆立刻举起手来,喊住了兵士,转身对努尔哈赤说:“大汗,若论身份,你是昆都仑汗,他不过是个贝勒。若论辈份,你是岳父,他是儿婿。况且他擅娶叶赫美女,辱射公主,应该前来谢罪。现在他只派个使者,太藐视我建州了。请传令使者,让他们的布占泰带上三位建州公主,立即亲自来拜见父汗!”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立刻吩咐说:“告诉这个使者,本王不接见。如果布占泰今日不来赔罪,我们的神兵将即刻踏平乌拉大城。” 兵士听后,说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布占泰原指望依靠六座卫星城的支撑,让他的外卫部队抵挡一阵子,自己的主力部队以逸待劳,然后出城与远道而来的努尔哈赤决一雌雄,没想到六个小城一天就被努尔哈赤的部队攻克了,就觉得没什么取胜的指望,匆匆写了一封求援的信件派人送往叶赫部,然后自己不得不出城拜见岳父努尔哈赤。 龚正陆料到布占泰会这么做,第二天,就与努尔哈赤一起来到城门口。 乌拉大城城门慢慢启开,布占泰垂头丧气,带领三位建州公主,不情愿地出了城门。 “父汗!”三位公主见到努尔哈赤,一个个不顾阻拦,拍马奔来。 “女儿!”努尔哈赤激动地迎了上去。 父女几个的马匹淌着河水,拥在了一起。 “岳父。”布占泰此时在对岸发话了,“我是你的儿婿。我的乌拉部就是你的部,我的城池就是你的城池,我的粮食就是你的粮食。我一向敬重父汗,不知你今遭为了何事,竟兴大兵来讨?” “布占泰。”努尔哈赤松开三位公主,让她们回到建州营中,然后训斥道:“当年你被我俘虏,我没有杀你,还厚养款待,把你扶为乌拉国主。你却恩将仇报,七次背盟,不讲信义。近日竟敢娶叶赫美女,辱射我女儿,你该当何罪?” “父汗。”布占泰恭敬地低下头,假惺惺地说道:“娶叶赫之女,实属谣传;射你家公主,也是小人谗言。请父汗不要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以离间我们父子的关系。为表示诚意,请父汗进城,容儿婿招待父汗,以示孝意。” “哼,你以为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随随便便就入你的鸿门宴?” “那……你要儿婿如何表示,才能撤兵啊?”布占泰露出一副翻悔的神情。 16汗王施美人计 “告诉你。”努尔哈赤扬了扬手中的马鞭,警告布占泰说:“你若真有敬重之心,明日此时,送你的部众大臣和一个亲生儿子前来我部作人质。不然,没有凭信,你又要出尔反尔了!” “儿婿遵命。”布占泰唯唯喏喏地应允了。以人质作信物,是中国战国时代盛行的手段,没想到,这种做法在这儿还颇流行。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对方的把柄,防止对方失信吧! 回到宫帐,努尔哈赤陪三位公主吃了晚饭,又召龚正陆去商谈军情。 “看他那个怯懦的样子,不会反悔吧!”努尔哈赤问龚正陆。 “大汗,我观此人尖嘴猴腮,诡诈多变,反复无常,不可轻信。今日应下你的要求,一定是缓兵之计。” “你是说,他要去叶赫搬救兵?” “是的。”龚正陆想了想,点点头说:“我们今晚必须做好战斗准备。明日将其一举歼灭,消除这个心腹大患。” “好。”努尔哈赤说着,翻开了一张地图。 龚正陆早有准备,立刻拿来自己草绘的一张作战方案,摊在桌子上对努尔哈赤说:“我看,主攻的任务,还是交给老将安费扬古。大贝勒代善盯住布占泰的逃路,务必将其生擒活捉。四贝勒嘛,让他去阻击叶赫的援兵吧!” “嗯!”努尔哈赤满意地瞅了瞅龚正陆,笑逐颜开地说道:“龚先生,看来,你不但有智有谋,还知人善任,精于调兵遣将。看来,本王没有看错人啊!” “呵呵……”听到他这么夸奖自己,龚正陆不敢得意,只是自嘲地说道:“大汗硬是赶我这笨鸭子上架,只好献丑了!” “好了,从今,我认可你这个军师了。嗯,明天,你就随着我,咱们一起去山上观虎斗。哈……”说完,他得意的大笑起来。 第二天,各路人马依龚正陆的计策而行,乌拉大城的城上城下,兵勇云集,万箭齐发。在摇旗呐喊声中,安费扬古指挥建州兵,开始了攻城战斗。 “我们去山上看看热闹。”努尔哈赤看着眼前的战斗场面,对龚正陆说道。 “大汗,不用着急。”龚正陆自信地说,“不出半个时辰,安费扬古就可以破城。我们就可以坐到他们的城楼上,看大贝勒如何活捉布占泰了。” “是吗?”努尔哈赤听到这儿,又哈哈大笑了。 攻破了乌拉城池,原野上的战斗依然激烈。 看看城池将破,布占泰索性率领主力杀出了城门,与代善的红旗兵马遭遇了。代善于挥动大刀,与乌拉兵激烈地拼搏起来。 正在厮杀,忽然一阵呐喊声起,原来,是叶赫派来的援兵到了。 这时,皇太极的白旗军马穿刺出现,皇太极挺枪一刺,将“叶赫”援兵的头领刺于马下,援兵顿时被杀得七零八落。 接下来,那一杆绣了“乌拉”二字的大旗倒下了。 乌拉兵纷纷丢戈弃甲,慌乱地逃跑了。 这就是发生在万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的事情,后来的史料曾经这样记载:努尔哈赤以乌拉部不履行诺言为由,与布占泰在富尔哈城展开了决战。战斗历时十天。建州杀乌拉兵数以万计,得甲七千,缴获各种器械不计其数。乌拉部从此灭亡了。 消灭了乌拉部,汗王率领大军回到建州赫图阿拉老城。 城门口,百姓们欢迎努尔哈赤凯旋而归。 一队队宫女,拿来一坛坛美酒,敬献给胜利归来的将士。 看到这个场面,努尔哈赤禁不住洋洋得意。龚正陆一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悄悄离开大队人马,到住处收拾起了行装。既然这儿是赫图阿拉,它距离沈阳就很近了。龚正陆骑上马,只要逃出城,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抵达沈阳城。那么,他就可以通过范文程,获得水莺儿的信息了。收拾个差不多了,龚正陆启动自己的千里眼功能,想看看努尔哈赤在干什么? 龚正陆看到努尔哈赤接过一碗酒,正要畅饮,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回身问自己的卫士:“喂,军师呢?” “回大汗。”卫士说:“军师正打点行装,准备返回江南呢!” “什么?”努尔哈赤听了这句话,顿时一惊,酒碗“啪啦”一声摔到了地上。 “汗父,你怎么了?”看到这副情景,几个贝勒立刻关心地围拢过来。 “快去拦住军师,不能让他走!”努尔哈赤大声喊道。 这时,一个亲兵飞快地跑到龚正陆的住处,生生地将龚正陆拽到努尔哈赤面前,秉报说:“大汗,军师来了。” 面前的人群立刻闪出了一条路。龚正陆背起自己简单的行囊,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努尔哈赤的跟前。 “龚正陆,你真的要走?”努尔哈赤十分惋惜地问道。 “大汗,你是举世公认的昆都仑汗,是一位说话算数的大英雄。既然我们有约在先,还请放我一条生路,许我返回故乡。” “哈哈哈……”努尔哈赤看到龚正陆的样子,眼睛一转,立刻大笑起来。 “大汗,你笑什么?”龚正陆知道他这一笑,就容易出变故,连忙问道。 努尔哈赤立刻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堂堂一个大汗,岂可做背信弃义之事?” “这么说,大汗放我走了?”龚正陆急不可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你们中原还有一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 “大汗,不管如何讲,你可不能违约呀!”龚正陆分辨起来。 “龚正陆,当时我们立约时,你还是我的军师。”努尔哈赤说到这儿,接着又狡猾地呵呵一笑,说:“可是,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军师了。” “那我是……”龚正陆一下子懵了。 “龚正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女婿了。难道还想走吗?” “什么?女婿?”龚正陆楞了,自己可是有心上人了啊! “龚正陆,本汗决定将干女儿金瓶嫁你为妻。从今以后,你就住在皇宫里,为我出谋划策吧!哈哈哈……” “龚先生,快快谢恩呀!”此时的皇太极听到这儿,情不自禁地提醒龚正陆。 “可是,大汗。我家中有未婚妻呀!”龚正陆连连摇起头来。 “呵呵,你的妻室,不过是民间的糟糠之妻,我的干女儿,是本汗作主为你成就的皇家良配。你就不要推辞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龚正陆辩解了半天,无济于事。最后,还得跪下谢恩。 不过,这位大汗许配给龚正陆的不别人,而是那个音荡的金瓶,这让他心里十分别扭。因为他知道,这个金瓶,不仅生性音荡,还与她的干哥哥代善有一腿。如果自己与她成了夫妻,将来与代善难免要有一拼了。 应允了亲事,龚正陆有些绝望地返回了住处,这时,汗王派了家丁前来伺奉。刚刚打扫了屋子,烧上茶炊,他就悄悄告诉我一件秘密:“龚先生,那个金瓶,与大贝勒进了粮食库房了。” 果然不假,此时在粮食库房里,代善正搂了金瓶,亲吻着、火热着。 代善的兽性发作了,动作渐渐地孟浪起来。他抱起了金瓶走了几步,然后将她放倒在粮食包上。 金瓶像是看出了他要干什么,便温柔地拒绝他说:“代善哥,今天不行啊!” “好妹妹,父汗为你们赐了婚,是不是就该离开我了?”代善板起了脸,露出一副不甘心的神情。 “代善哥,不管将来我和他怎么样。我的身子……都是你的。”说完,金瓶竟又倒在了他的怀里。 现在的四贝勒府里。则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正指使女仆们忙着准备婚庆服装。 皇太极推开门,走了进来。 “参见四贝勒。”女仆们看到他,都跪下了。 唯独玉儿一人在那儿还在认真地绣着什么。 “呵呵……起来吧。”皇太极向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微笑着走到玉儿面前说:“玉儿,绣什么呢?” 玉儿举起了绣花手帕让他看。 “哟,你怎么一下子绣了两个喜字啊?”皇太极问道。 “什么两个喜字,人家那是‘双喜’!”博尔济吉特氏来纠正他。 “哦,好好绣吧。”皇太极拍了拍玉儿的肩膀,走了出去。 博尔济吉特氏跟了出来。 他们走到院子里。皇太极对博尔济吉特氏说:“刚才,父汗找我们商量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就是金瓶结婚的事儿。”皇太极说道。 “这事儿啊,大家不正忙着操办嘛。”博尔济吉特氏说:“选个吉日,嫁了就算了,还商量什么?” “呵呵……那倒是啊。”皇太极听了她的话,笑了笑说:“可是,父汗想……想为他们在外面单独建一个宅院。” “怎么,他们婚后不住在宫院里?” “代善坚决反对。父汗……竟也顺从了他的意见。”皇太极摇了摇头说:“看来,还是嫌弃人家是个汉人呀!” “我看也是。既然信任人家,索性就嫁他个亲生女儿,招个亲生额驸多好!干嘛弄个干女儿应付……” “是啊。”皇太极点着头,“大概父汗也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了,就想在他的宅院上下一番功夫。” “我看,一个宅院,也未必就能把人家的心拢住。” “这可不是一般的宅院啊!”皇太极强调说:“父汗要他自己设计,自己监工。花多少钱父汗全部承担。” “他还懂得设计?” “嘿,不要小瞧这位驸马。弄不好,他就会在我们寒冷的北国描绘出一副江南水乡的图画来呢!” 17懊恼新婚夜 “嗯。”博尔济吉特氏微微一笑,“这一下,他就会甘心为父汗效力了。” “这……”皇太极轻轻地“哼”了一声,“也难说呀。” “难说?那父汗不是白白恭敬他一场……” “那倒不至于。起码在大事儿上能出个主意吧。”皇太极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下,“可是,再像打乌拉这样地卖力气,恐怕不可能喽!” “他这样做,会惹恼父汗,会掉脑袋的。”博尔济吉特氏担心地说。 “他会保护自己的。”皇太极沉思着了说了一句。接着,他像是想起了应该说的事情,便回过头来与博尔济吉特氏商量说:“我想……他们建宅院,咱们是不是拿点钱啊?” “你不是说,父汗承担全部费用吗?”博尔济吉特氏问道。 “嗬,父汗现在是这样说;真要是花得太多了,也会心疼的。” “那,咱们这么做……是为了啥?”博尔济吉特氏像是不太理解皇太极的动机,脸上堆出了一副疑惑的神情。 “福晋。”皇太极注视着博尔济吉特氏的眼睛,显得十分鬼谲地说道:“龚正陆这个人,可能不会为父汗卖力了。可是,对于我们,将来那是大有用处的。我们一定要团结他,还要设法保护他。” 博尔济吉特氏听了,顺从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马上去筹钱。” 看到这幅景象,听听皇太极夫妻的对话,再想想代善刚才的作为。傻瓜也知道自己今后依附于谁了。况且,皇太极还声称要保护自己呢!龚正陆见到此情景,心里有了主意。 下意识中,龚正陆似乎就这么决定了自己要参与宫中政治斗争了,而且必须要站在皇太极这一边。这绝不是因为代善与金瓶通奸得罪了他,重要的是,他知道在这场政治斗争中,皇太极是赢家,而代善是输家。不仅是他自己输了,他还让自己的后母情妇乌拉大妃丢掉了性命;继而又破坏了情妇儿子多尔衮的大好前程。这是历史结论告诉龚正陆的。眼下,政治斗争你死我活,如此惨烈,龚正陆当然要选择保命第一了。 阳光下,宫院里的小伙子们被皇太极召集起来。他们裸露着臂膀,以天上卯星团的形状和方向,在地上扎了五座华丽雍容的大帐篷:努尔哈赤居中,四散开的是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尔古泰、四贝勒皇太极。围绕这五座帐篷,是几十顶大小黑白相间的中小帐篷。从高处望下去,这些帐篷组成了一座庞大的帐篷城,分散在宫外绿茸茸的草场上。 妇女们都穿上了称心如意的漂亮衣服,耳垂和脖颈佩戴了五颜六色的坠子和银首饰。她们故意将长长的头发飘散开来,显示着自己的潇洒和美丽,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她们故意在那些骠悍的小伙子面走来走去,让黑油油的小辫子呈现出各种曲线,攀伏在自己优美的肩背上,引逗着小伙子们的青睐。 几声长鞭甩过,皇家嫁女的仪式就要开始了。 努尔哈赤身穿了黄色的官服,目光慈祥,仪态端庄。宫院里的首席大萨满额尔德尼向来是皇家婚丧仪式的主持人。今天,他先是宣布嫁女仪式开始,接着就高唱了一段经文似的萨满长腔,然后走到草地中央,手舞足蹈了一番,最后点燃了一堆篝火似的由松柏枝干隆起的柴垛,瑞火燃起来了,瑞烟悠扬而轻灵地飘荡向四周和天空,人们顿时欢呼起来,一条条纯白、鹅黄、湖蓝、血红的色彩鲜艳的哈达抛到了努尔哈赤首领的脚下,欢庆的礼乐之声响动起来。 接着,十几张一米见方的礼盘被人抬到草地,一溜烟儿摆开:这些是皇家献给嫁出去干女儿的嫁妆礼品,除了布疋、锦缎,还有水果、点心、美酒、新鲜的奶酪,其中,火红的高梁穗上还插了孔雀翎和野雉尾巴,在阳光下散发着美丽奇异的色彩。 额尔德尼面对礼品嫁妆祝福完毕之后,宣布公主出嫁。于是,努尔哈赤的长子代善代表兄长们将干妹妹金瓶抱上了花轿,然后,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向皇家宫院一侧的山沟人家走去。 山岭间,出现了一处江南水乡式的宅院,这就是由龚正陆亲自设计的新家。也是迎娶新娘子的地方。 按照皇家规矩,招收额附就等于汉家皇帝招驸马,是要举行入赘仪式的。可是,自从发生了叶道明迎娶女婿的事情,龚正陆总觉得入赘不仅丢人,还很恐怖。坚决反对。于是,努尔哈赤为了留下他,不得不退让一步,同意了由龚正陆在自己宅院迎娶夫人的做法。 可是,为了显示皇家威严,监工者按照努尔哈赤的意图,还是让龚正陆在自己的宅院门口石柱上篆刻了三个大字:驸马园。意寓这是皇家宫院的一个组成部分。 此时的园子里,红纸满墙,唢呐声声。在人们的笑声中,正在举办着一场满族皇家婚礼。 金瓶的头上顶了红盖头,在侍女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花轿。 龚正陆穿了一身满族新郎服装,在别人的引导下,上前迎接新娘。 接着,来送新娘的代善、皇太极夫妇和几个贝勒、大臣分别按顺序坐好。 婚礼开始了。 “傻柱子讨喜钱”、“迈火盆”、“射箭”等风俗仪式一项一项地进行下来。 夜晚。 白天的唢呐声乐渐渐隐去了。驸马园里显得静悄悄。 正厅的寝室里。灯火通明。烛光映照的窗纸上,显出一个大大的双喜字。 换了便装的新娘子金瓶,斜偎在崭新的床铺上,好奇地观赏着新房里的装饰。 两个女仆整理好房间的摆设,说了声“公主晚安”,恭敬地退了出去。 金瓶舒了一口气,往后一仰,摆出了在马厩里向龚正陆求欢的姿势。 “龚正陆,你干什么呢?快点儿来呀!”她用脚将一双绣鞋蹬在了地上,口里着急地喊着。 “夫人,按照中原规矩,这个时辰我们应该敬祖宗啊!”龚正陆撩起了门帘,提醒她。 “敬什么祖宗?”金瓶仰在床上不耐烦地说:“白天我们拜了父汗,礼节就算完了。你怎么又弄出这么多的礼数来?” “这……”龚正陆看到她的这副姿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充满了厌恶的神色。 “来吧!”金瓶像是看到了龚正陆的神情,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拉住龚正陆就使劲儿地拽到了床上。 “夫人,你看你……”龚正陆不由地反抗起来。 “哈……今天晚上你还想拒绝我?”金瓶开玩笑似地将龚正陆按倒在床上,然后,顺势一个翻滚,压在了龚正陆的身子上。 “夫人,你这是干什么?我……”龚正陆挣扎着说,“你听我说呀!” “说什么呀?”金瓶看到龚正陆认真的样子,不得不从他的身上下来,然后紧紧地拉住了他的两只手。 “金瓶,虽然说你是公主,可是,从今天起,我们是夫妻了。”龚正陆慢慢地说道。 “这我明白。还用你讲吗?”金瓶说着,把头依在了龚正陆的胸前。 “按照规矩,结婚以后的夫妻应该做到:夫有夫德。妻有妻德。”龚正陆开始了三从四德地说教。 “什么夫德妻德?我们俩好就是了。”金瓶似是欲火难熬,不安分地动着手脚。 “这夫嘛,要成家立业,养妻育子……” “嗯……”金瓶像是听不进去了,“快点儿吧,还讲……” “这妻子嘛,必须要守身如玉,三从四德……” “守身如玉?”金瓶听到这儿似乎联想到什么,“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龚正陆没有注意金瓶的反映,继续说道:“女孩子嘛,婚前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纯洁。婚后,更要忠于自己的丈夫……” “龚正陆!”金瓶听到这儿,顿时翻了脸,“你是不是说我在马厩里那件事儿?” “夫人,别误会。”龚正陆连忙解释,“我是说,过去的事儿,就算了。可是今后……” “哼,‘就算了’?你挺大度啊!”金瓶讽刺道:“告诉你龚正陆,我虽然是父汗的干女儿,可是皇子哥哥们都喜欢我。今后,我愿意和哪个玩儿就和哪个玩儿,你管不着!” “你别生气,听我说呀!”龚正陆急忙劝说道:“我不是不让你接触男人。我是说……” “说什么?”金瓶气呼呼地将他往床下一推,“今天我先申明,结婚以后你别拿出丈夫的架子来管我。今后,我愿意出去骑马就骑马;愿意出去打猎就打猎。愿意和谁一起去就和谁去,你管不着!” “你怎么了?”龚正陆也禁不住气恼了,“刚刚结婚就不守妇道!” “去你的妇道!”金瓶气愤地拿来床上的绣花儿枕头往地上一摔,“本公主就这个样,你要是嫌弃。去娶别的女人吧!” “唉!”龚正陆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跺了跺脚走了出去。 园子里。 近处,花木疏影,枝叶婆娑。 远处,哇鸣悠扬,青山绰绰。 天上,一轮皎皎的明月。 地下,是龚正陆一个孤单的身影。 站在月下,龚正陆泪水盈面,懊恼不已。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过的两个婚礼:第一次,是与绮雯的新婚之夜,夫妻二人恩恩爱爱,相敬如宾;第二次,虽然叶道明心藏杀机,新娘子倒也清纯可爱。可是,今天晚上,这算什么?我娶的是一个新娘子?还是一个荡妇? 正懊恼着,门环突然被人叩响了。 “喂,是谁?”龚正陆大声问道。 “驸马爷,我是四贝勒夫人派来的。这儿有女儿三天回门的风俗。大汗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准备举家欢乐一番,请驸马与公主准时赴宴。” “谢谢你来告诉,知道了!”龚正陆回答道。  18建国称汗大计 宫院里。 一阵阵欢笑的声音从御膳厅里传了出来。 厅里,摆了几桌酒宴。 代善正在主持酒宴的礼仪。他举了酒杯说道:“今天,是金瓶妹妹婚后回门的大喜日子。父汗高兴,和我们儿女共同进餐。下面,先请金瓶妹妹和妹夫向大家敬礼。” 龚正陆和金瓶穿了新衣服,并排站在一起,向大家鞠了一躬。 努尔哈赤和皇子、格格们坐在了一起。看到小两口的样子,乐得眯起了眼睛。 一家人欢欢笑笑,其乐融融。 “父汗,小婿蒙你厚爱,将金瓶公主许配与我。今后,还请父汗对我多加教诲。小婿感激不尽。父汗,请!”鞠躬之后,汗王赐坐,龚正陆不敢怠慢,立刻举起一只酒杯,向他谢恩。 “哈哈哈……”努尔哈赤听了我的话,开怀大笑了,“什么教诲不教诲,下一步打叶赫,还要靠你为本王出谋划策哪!” “父汗,你真要出兵叶赫?”旁边的皇太极忍不住问了一句。 “海西四贝勒部,我们已经灭了三部,这个叶赫,还留它干什么?”代善咕咚咕咚地灌下了一碗酒。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嗑嗑巴巴地说着。这代善现在仗着自己是大贝勒,说话非常放肆。 “是啊,趁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干脆一鼓作气,踏平它算了!”另一位贝勒、有名的楞头青莽古尔泰夹了一口菜,跟着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提议……”二贝勒阿敏立刻拿着酒碗站起来喊道:“为我们踏平叶赫,干一杯!” “干!” “干!” …… 人们喝光了酒,将碗“啪”的一下摔在桌子上。 侍女们忙不迭地又一碗一碗地斟上。 “驸马,你看此事如何?”皇太极此时看了看上座的努尔哈赤,然后问龚正陆。 “呃,我不敢多嘴,不敢多嘴……”龚正陆掩饰着自己,端起了面前的汤碗。 龚正陆虽然成了努尔哈赤的干女婿,但是想到他毕竟失了对自己的承诺,所以就想,自己不能因为娶了他这么一个品行不端的干女儿就对他俯首贴耳地那么孝敬。现在,毕竟龚正陆还不是他们家的人。 “不。”努尔哈赤注意到了皇太极的眼神,催促道:“今我们就是一家人啦!有什么话就直说嘛!” “父汗。”龚正陆一看躲避不了,就站立起来说道:“叶赫与我们长期作对,打是该打的。可是,这叶赫比不得辉发、哈达和乌拉;今天的形势,也比不得昔日了。” “你是说,如果我们动它,会有麻烦?”努尔哈赤追问道。 “父汗,你知道,明朝的边境政策,历来是‘以夷制夷’。如果我们灭了叶赫。谁还能制约我们建州呢?” “明朝会干预?”皇太极猜测道。 “去他妈拉个巴子!”代善大手一挥,“不就是抚顺那个小‘游击’杨汝达吗?他要是出兵帮着叶赫,咱连他们一块儿打!” “大贝勒,你这么说,岂不是与明朝开战了?”龚正陆非常讨厌他这种傲慢的态度,就立刻反问了一句。 “咱们父汗要做天下霸主。对明朝开战,还不是迟早的事情?”代善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说道。 “父汗。”龚正陆看了看努尔哈赤,恭敬地问道:“你确有此意?” 努尔哈赤稍稍矜持了一下,接着便果断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我们不妨先和明朝的军队较量一次。”皇太极见缝插针地建议道。 “可……我们这样做,会落个叛逆的罪名啊!”努尔哈赤瞅了瞅龚正陆,似乎还不敢轻易允许。 “他们欺负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也该报报仇了!”阿敏不服气地说。 “对,报仇。”此时的莽古尔泰已经喝红了眼,“咱们不能老是怕他呀!” “既然海西三部我们可以破,为什么这叶赫和明朝就打不得呢?”代善扬起手,质问起我来。 “我说打不得了吗?”龚正陆蔑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接着又开始讲自己的道理,“大贝勒,打仗不但要军力强盛,而且必须做到师出有名。” “龚正陆,你想说什么?”努尔哈赤知道龚正陆话里有话,就追问道。 “父汗,下一步我们无论是打叶赫还是抗拒明朝,都必须先做好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建国称汗!”龚正陆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对!” “对!” “对!” …… 听我这样一说,人们都树起了拇指。 “嗯!”看到大家的情绪,努尔哈赤一下子站了起来,当即说道:“龚正陆,你今天晚上留在宫里。” 深夜了,明亮的烛光依然照耀着汗王寝宫的大炕上,努尔哈赤一边抽着烟,一边听龚正陆讲述对建国事务的设想。 “建国之要,先要明确人事机构。中原历朝皆设六大部,每部各设大臣……” “不需要不需要……”努尔哈赤连连摆手说,“我们现在的八旗制度是军政农工商合为一体,有贝勒和旗主各自管理,很方便的。不一定参照中原的样子吧?” “可是,既为国家,必有君臣啊。你既为君,下无臣子怎么可以?” “这几大贝勒,皆我儿孙;不可以作臣子看待吗?” “父汗,儿孙虽然忠诚于你。却只可封王,不可作臣使。” “封王……”努尔哈赤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那这臣子如何设置好呢?” “既有了八旗,可设八位大臣。每旗出一人,处理行政事务。另外,还有负责刑罚、礼仪、宫廷内卫方面的人选……这是必须要考虑的。” “嗯,我看这样……刑事方面,设几个诉讼大臣吧;礼仪,可由人兼顾;户、兵、工商之事,暂时就由贝勒们按照八旗制度各自分管。至于这吏治管理……”努尔哈赤衬思了半天,最后还是盯住了龚正陆。 “父汗。”龚正陆看到努尔哈赤像是有意于自己,立刻跪下恳求说:“小婿只可为你出谋划策,至于官职,万万不可授我。” 这不是龚正陆搞什么谦虚,而是龚正陆必须推让的事。古代,吏部从来就是六部之首。明朝以后,吏部的头实际就是不挂名的宰相。自己刚刚来到这儿,情况尚不熟悉,这种差事怎么可以往自己身上揽呢? “为什么呢?”努尔哈赤捋着胡须问。 “小人不过是你刚刚招赘的干女婿。目前寸功未建,若要封官,只怕众人不服啊!” “好吧!此事儿暂且不提了。”努尔哈赤微微一笑,像是理解了龚正陆的处境,又问“那,这些贝勒、大臣的人选……” “父汗,请看……”说着,龚正陆从他的桌案上拿来一张草拟的官职图说:“四大贝勒,肩负重任,且又要称职孚众,必须以军功为先,应当从皇子皇侄中选出。诉讼大臣,应当以对父汗的忠诚和军功资历,从大将中选出。其他官员,应当从现职优秀人员中选拔。” “说说具体人选。” “好。小婿以为:可正式任命代善为大贝勒,阿敏为二贝勒,莽古尔泰为三贝勒,皇太极为四贝勒贝勒。命额亦都、费英东、何和里、扈尔汉、安费扬古为五诉讼大臣,可同听国政。何和理处事公正,可主持刑事;额尔德尼通晓仪节,可兼顾礼事。另外,除八位办事大臣之外,还应再设粮库官十六人,具体侯选人,都在这名单上。这样,军事、听讼、理财、行政皆有人管。我们的国政和官制就健全了。” “嗯。”努尔哈赤满意地微微一笑,接着问:“你看这国号?建元称谓?还有我的尊号……” “父汗,此等仪礼之务,请交给额尔德尼去办。他会比我们想得更好、更周到。届时,你审核把关就是了。” “那……大汗宫的修缮?” “可交大贝勒代善总理。” “典章制度的事儿?” “可由四贝勒承办。” “宫廷侍卫?” “当然是费英东最合适了。” “好哇!”努尔哈赤赞赏地看了一眼龚正陆,颇为自得地说:“看来,这朝政用人就像战场上调兵遣将一样,谁擅长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才对呀。” “父汗英明。”听了努尔哈赤的话,龚正陆恭敬地作了个揖。 大汗宫。 初春的阳光,照耀着修饰一新的大汗宫院。 宫院里,金碧辉煌的尊号台上,插了鲜艳的八面旗帜。 尊号台前,锣鼓齐天,宫乐齐鸣。 八旗子弟兵排齐全副仪仗,簇拥御驾。 文武百官,司礼人臣,分别鹄候两旁。 这一天,是在中国历史上永远列入史册的日子:公元1616年,明万历44年,努尔哈赤经过多年奋战,终于统一了东北女真各部,在建州赫图阿拉城宣布成立大金国,史称“后金”。 此时,仪仗队拥着努尔哈赤升至大殿,就位于中间绣金团龙的大座椅前。 八位大臣从众人中走了出来,手捧劝进表文,跪在努尔哈赤面前。 侍立在努尔哈赤身侧的文官额尔德尼接过八位大臣跪呈的表文。随后宣布:“经八旗贝勒及大臣共议共请,天奉我主努尔哈赤尊号:‘抚育列国英明汗’”。 众人们听罢,一齐高呼:“大汗英明,英明大汗;大汗英明,英明大汗……”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汗王下了御驾,龙行虎步地走近香案,对天行礼,焚香告天。 欢乐的乐曲中,诸贝勒大臣恭恭敬敬地向汗王行三跪九叩礼。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妃格格们笑逐颜开地齐齐跪拜。  19首封“御前驸马” 尊号台内。 汗王遍视阶下朝拜的人群,突然皱了眉头,向站立在一旁的代善问道:“金瓶公主怎么没来?” 代善躬身答话:“父汗,儿臣以为,金瓶公主不过是你的干女儿;她没有资格前来朝拜。” 听了代善的话,汗王脸上显出不悦之色。 此时,站立在殿侧的博尔济吉特氏急忙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皇太极。 皇太极心领神会。他看了代善一眼,急忙上前劝谕:“父汗,金瓶公主虽然是你的义女,却是你心中所爱;今日父汗登基,理应前来参拜。” 代善急忙上前反驳:“如果让金瓶公主前来参拜,那……她的丈夫来不来呢?四贝勒,请你不要忘记:龚正陆可是个汉人哪!” 皇太极立刻接过去说:“龚正陆虽然是个汉人,却是父汗亲自为金瓶公主选择的良婿;倘若为此疏远了他们,有负父爱和亲情啊!” 汗王听了这番话,点了点头。 代善看了看汗王的脸色,随即请示:“父汗,你的意思……” 汗王哈哈一笑,说:“代善啊,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人多好热闹啊!” 代善听到这儿,立刻大喊一声:“宣金瓶公主、驸马龚正陆上殿朝拜!” 其实,这时候,龚正陆和金瓶就在人群里看热闹呢。龚正陆知道汗王想招自己上殿,但是主持人代善一定会反对。所以,就故意躲避起来。没想到,汗王竟立即招自己和金瓶上殿了。 鼓乐声中,娇艳无比的金瓶公主携着龚正陆快速行至殿前,向汗王大礼参拜。 看到这一对小夫妇,汗王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贝勒、大臣及福晋们看着二人参拜,脸上都显示出喜欢的神色。 二人拜毕,待要退殿,殿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慢!” 龚正陆知道努尔哈赤肯定要有什么举动,立刻停下脚步,回转了身子,恭候听令。 额尔德尼走向前去,用宏亮的声音宣了一道临时旨意:“龚正陆听封……” 听到这句话,龚正陆看到众贝勒、大臣们都吃了一惊。 额尔德尼的声音响彻了宫殿:“驸马龚正陆,从今天起,大金汗王封你为‘御前驸马’!” “御前驸马?”受封的龚正陆神色显得很恐慌,他匆忙跪倒,颤抖地喊了一声:“谢父汗!” 看着众人吃惊的样子,龚正陆看到金瓶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御前的官职,是皇家历来很少任命的。不管是什么官职,只要是带了御前的字样,那就显示与皇帝有着密切的关系。龚正陆不知道努尔哈赤此举的意义何在?而且,御前是官职,驸马是亲属称谓,这二者怎么可以连在一起呢? 不过,在这偏远的小山区里,这个“山大王”一向是说了算的。他说的话尽管语句不通,但是从来都是令行禁止,不得违抗。于是,龚正陆就甘心当了这个不伦不类的“御前驸马”。 第二天,龚正陆曾经就御前驸马的含义向额尔德尼求教。他笑了笑,解释说:“过去,蒙古首领常封自己的爱婿为‘金刀驸马’,你们汉家皇帝也有封自己的驸马为特殊官职的。呵呵,大汗此意,就是对你格外信任的意思吧?从今之后,你就是御前官,不用通报,就可以直接入宫议事。别看你是个干女婿,大汗可是视你如亲子。请好自为之吧!” 果然,汗王登基之后,对龚正陆格外器重,大小朝会都让他位于前面,商议事情总要听取他的意见,那个金瓶,也老实了许多,不再与代善勾勾搭搭地约会了。 可是,这一天,这个金瓶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自己溜了出去。龚正陆知道她是要去会代善的,就不免生了疑心,启用了自己的特殊功能进行了跟踪: 月夜,山冈下。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月光下,龚正陆看到代善与金瓶公主的马从不同方向驰来。 两只马头碰在了一起。 金瓶公主一边勒着马,一边着急地问:“大贝勒哥,这么晚找我,有急事儿?” 代善不紧不慢地跳下马来,阴沉着一张脸问金瓶公主:“金瓶,你可知道,父汗为什么要封那个小白脸子为‘御前驸马’吗?” 金瓶公主想了想,说:“他平时喜欢摆弄诗文,现在又天天教皇子格格们学习汉文。父汗此举,是表示对文化人的喜爱吧?” 代善“哼”了一声,“事情没那么简单。” 金瓶公主不解地问:“那是为了什么?” 代善没有回答金瓶公主的话,却焦急地问:“父汗这几天可曾召见他?” 金瓶公主摇摇头:“……没有哇!” 代善叹了口气:“你让他骗了。” 金瓶公主一惊:“骗?他敢骗我?” 代善说:“据我的密探报告,父汗曾两次秘密召唤他,他却推病不出。” “不能吧?”金瓶公主半信半疑地说:“父汗找他干什么呀?” “建国大事结束了。下一步,他们可能要研究‘立储’人选了。” “什么,‘立储’?”金瓶公主吃惊地问:“这么大的事情,父汗找他?难道说,父汗要他参与机要,襄理国政了?” 代善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说:“金瓶,这是金条两块。请你务必转交给驸马……” 金瓶公主看见月光下闪闪的金条,急忙推辞说:“大贝勒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代善毫不理会对方的神色,心事重重地说:“送他这份礼物,是表示我代善从今之后不再歧视他了。只要他能把我推荐上去,我代善另有重谢!” 金瓶公主咬了咬牙,不服气地说:“哼,有我在,看他敢推荐别人?!” 代善叹了一口气,把金条往金瓶公主怀里一放,说:“唉,现在的‘御前驸马’不是从前的汉人龚正陆了。我们不能再欺负他了。我看啊,自从张一化老人去世,父汗身边就没有了贴心的军师;这个‘御前驸马’,要成为父汗信任的人啦!你呀,得用甜言蜜语拢住他的心才行啊!” 此时,金瓶公主却动情地往代善的怀里一扑:“大贝勒哥,可是,我们怎么办呢?我想你,想得难受啊……” 代善拍了拍金瓶公主的肩膀:“好妹妹,现在不是我们谈情说爱的时候啊!” “不!”金瓶公主的胳膊缠了代善的脖子,呻吟着将嘴唇凑了上去。 二人拥抱着倒下了。 身边的马儿无意地一声嘶叫,惊动了山上一个走路人。 不远处的树下,一位衣著华贵的女人突然停住了脚步,顺着马嘶声好奇往这儿看了一眼。我一瞅,她正是皇太极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看到代善与金瓶公主在亲热,她立刻扭头走开了。 代善说的话,不光是让金瓶吃惊,连龚正陆也感到吃惊了。在汉家皇帝登基的时候,一般都是要确立太子的。太子是皇帝的接班人,只要没有特殊情况,皇帝都要封自己的长子为太子的。这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可是,努尔哈赤这位塞外的土皇帝,现在怎么也要考虑这件事情了呢?而且,他这几天派人找自己,竟然是商量这件事情? 这种事情,龚正陆必须躲避。因为,在历史上,凡是在立太子问题上发表了言论的大臣,历来是没有好结果的。况且,这是塞外一个特殊政权的家务事,自己何必往里搅和? 不过,看到一向飞扬跋扈的代善为了此事,竟然拿出金条来,看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了。 第二天,宫院内暖日和风,杨柳吐绿。一阵阵读书声从书屋里传了出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读书屋内,龚正陆正拿了一本古诗集教十几个小皇子格格朗读。 读完一首诗,龚正陆就教他们拿起毛笔,练习写汉字。 “汗王驾到!”屋子外面一声喊。 龚正陆急忙领学生们跪倒,嘴里齐喊:“拜见大汗!” “哈……”汗王开心地笑着进了屋子。看到跪在地下的众人,他招了招手说:“起来起来。孩子们,念书念累了,出去玩一会儿吧!” 学生们高兴地挤出屋门,一哄而散。 “驸马,来,陪本汗到城墙上转悠转悠……”努尔哈赤邀请龚正陆。 宽阔的北城墙上,汗王与龚正陆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一边欣赏城外的春景,一边谈着话。 周围,小学生们高兴地跑来跑去。 远处,站立了汗王的保镖。 汗王稍稍停了一下脚步,看了看龚正陆的神情,语重心长地问道:“驸马,可知道本王要找你谈什么事情吗?” 龚正陆的眼睛转了转,心想,莫不如就此说破了,便躬身答道:“为臣猜,父汗是不是要‘立储’了?” “呵呵……”汗王赞赏地看了驸马一眼,说:“聪明啊!我呀,今天正是要问你对‘立储’人选的意见。” “这……”龚正陆假装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为臣听说,父汗早已明确让大贝勒代善代理政务了。这‘立储’人选,父汗心中早就有数了吧?” “是啊!”汗王听到这儿,点了点头。“代善现在算是我的长子了,为我代政是理所当然啊。可是,这代政人选并不等于就是‘立储’之人啊!驸马,你看本王百年之后,诸位贝勒中谁可接替我执掌这大金国呢?”   20谈“立储”不和 “父汗身体康健,雄心勃勃,正图大业,怎么讲起了百年之后……” “驸马,难道你也要学那些人……哄着我说话吗?”汗王显得不高兴了。 “为臣不敢,为臣不敢。”龚正陆吓得一下子低下了头。 “你可否知道?”汗王严肃地问他说:“本王九个女儿,所嫁之人都按大金习俗称为‘额驸’;而本王却单独称你为‘驸马’。这是为什么?” “我是个汉人,谢父汗尊重我汉人习俗。” “哼!”汗王生气地说:“就一个习俗了得?” “为臣知罪。”龚正陆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对头,慌忙跪倒在地。 “龚正陆,我告诉你,我之所以在登基大典上特封于你,就是想听听你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的意见。我不希望你像那帮谄臣一样,处处顺着我的心思说好话。” “谢父汗信任,为臣畅所欲言就是了。” “这才好。”汗王笑了笑,“起来吧!” “谢父汗。”龚正陆马上站立起来,索性开口说道:“父汗真要‘立储’,为臣以为,将来接替你大业的人,应当是四贝勒皇太极。” “他?”汗王像是没有思想准备,却立刻将自己的神色掩饰了,问道:“为什么是他?说说原因。” “皇太极跟随父汗多年征战,军功显赫。本人又聪睿绝伦,性耽典籍,谘览弗倦,仁孝宽惠,处事廓然有大度,颇具帝王之像。” “嗯!”汗王沉思了一下,“可是,代善……他不行吗?” “大贝勒为人宽厚,性情温柔,深孚众望;又独掌两旗兵马,军功甚多,权势亦大。只是,除了马上功夫,他在抚民理政、处理纠纷方面却显得优柔寡断,才气平庸,似乎缺乏王者之气。” “可是,若论齿序,代善为长。这废长立幼,不是犯了你们中原‘立储’大忌吗?” “立嫡以长,礼之正也。然而汗王正欲进取中原,后辈任重道远,‘立储’选人,应当以才能为先。” “皇太极性格威厉,好弄权术,人所畏惮,将来登基,何能孚众?” “政治斗争残酷无比,能左右局面者才可稳操胜券。昔日唐高祖立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因其平庸低劣,屡次加害其弟。终于酿成了玄武门血变。历史先例,望父汗明鉴。” “容我再思。”汗王听完了,眯上了眼睛。 看到汗王的样子,龚正陆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对他的心思,心中难免担心。因为,现在,他从心里是信任代善的。虽然皇太极也立了不少战功,但是,汗王看得更多的是他的缺点。当然,立代善也许更有道理。可是,龚正陆必须坚持立皇太极。因为,历史就是这么记载的。凭着自己这点儿历史知识信息。他知道立皇太极是大势所趋。所以,他必须按历史真相来说话。尽管这样可能惹汗王不高兴。可是,从感情上,龚正陆实在是太讨厌那个代善了。 “什么?你推荐了皇太极?”晚上,龚正陆刚刚回到住处,金瓶就恼怒地冲他拍起了桌子,接着就是破口大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烛光下,龚正陆站在金瓶面前,强忍心中怒火说了一句:“夫人息怒。” “谁是你的夫人?”金瓶咚咚地敲着桌子,怒气不减地继续训斥着:“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夫人吗?人家大贝勒哪一点儿对不住你?你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拧呢?”说着,她拿过那两块金条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你瞅瞅,这是啥?是砖头块子吗?你怎么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大汗封我为‘御前驸马’,是信任我的人品。我必须精忠报国,不能徇私情!”龚正陆说着这些大道理,坚定地抬起头来。 “私情?哈……”金瓶冷冷地笑了起来,“封你个‘御前驸马’,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哼!别做梦了。我们自己的家事,还没到用你操心的时候。你在大汗面前说的那些话,就像放屁一样,大汗根本就没有听。他老人家今天下午刚刚对我们宣布过:大汗宫里的事情,还是大贝勒说了算!” 啊!听到这儿,龚正陆沮丧地耷拉下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没想到,大汗表面上让自己讲话,但是自己说的话他根本就不听。还有,这宫里的保密性怎么这么差?自己与汗王两个人说的话,怎么当天就传到金瓶的耳朵里来了? “哼,龚正陆。我告诉你,这儿是我们大金的天下。你不过是个被掠来的汉奴才!要是惹得我不高兴,我就废了你!明天,你给我下水田干活去!” 秀丽的唇色里,流过一道弯弯的清溪。溪水潺潺地流着,连起了一畦畦平整整的水田。 汪汪的春水中,露出一株株嫩嫩的秧苗儿。 一阵风儿吹过,苗儿们低下了头;风卷着苗儿,漾起了一圈圈儿的水花儿。 “下去,下去!”一阵尖厉的声音传来,水田小路上出现了几个骄悍的女家奴。她们在怒发冲冠的金瓶公主地指使下,推推搡搡地将龚正陆往稻田地里逼去。 “卟嗵”一声,抵抗了半天的龚正陆落水了。 春水洇过了裹在身上的黄袍,黑黑的长靴陷入了深深的泥潭。 啪!一团稻苗儿从远处被甩了过来。 “哼!贱货!”金瓶公主气哼哼地骂了一句:“限你半日工夫,把这片稻田的秧苗儿给我栽完!” 喊完了,她气得顿着脚走开了。 “听到了吗?限你半日……”家奴们狗仗人势地冲着落水的我吼了几声,接着便尾随了主子扬长而去。 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田,瞧着走远了的河东狮吼一般的妻子,龚正陆伤心地伸出颤抖的手儿,勉强地将一把湿漉漉的秧苗儿抓在手里,接着便艰难地弯下腰去。 一株株弱嫩的秧苗,被插在清清的水里。 这,就是自己插嘴人家家务事的代价,这就是自己推荐皇太极的代价。龚正陆仔细一想,真有些不划算。 可是,这个金瓶,也太野蛮了吧!在汉家皇帝那儿,驸马是贵人。即使与公主吵架拌嘴,也不至于受这种虐待啊!这蛮荒之地,什么事情都是这么不讲理。 “嘻嘻嘻……”龚正陆吃力地栽了一趟秧,刚刚仰起一张无限愁苦的脸,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一回头,一个亲热而爽朗的笑脸出现了;那是身穿了一套粉色旗服的博尔济吉特氏。 “八嫂!”龚正陆立刻喊道:“你怎么来了?” “嘿,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博尔济吉特氏自信地冲身边的仆人一乐:“我就知道她要难为咱们的驸马。” “唉唉,”驸马用手指了指眼前的一片水田:“这不,限我半日工夫……” “不愁不愁……”博尔济吉特氏走上前来,拽了驸马黄袍,拉他上了岸:“呆一会儿,让我园子里的人过来,一会儿就干完了……” “我不敢啊!” “什么?不敢?”看到龚正陆的憨样子,博尔济吉特氏咭咭咭地笑了起来:“她呀,不过是汗王酒后指认的一个干女儿。你可是汗王亲封的‘御前驸马’呀!她不该这样虐待你。” 听到这儿,龚正陆叹了一口气,然后恭敬地问:“八嫂,找我有事儿吗?” 博尔济吉特氏笑了笑,指着身后的玉儿说:“这不,她今天拿了这本书,说啥也要让你来教她。” 玉儿扬起一张聪明伶俐的面孔,抬起头来看看龚正陆,说道:“驸马老师,学生打扰你了吧!” 龚正陆看了看这个可爱的蒙古女孩儿,和蔼地问道:“玉儿,书带来了?” 玉儿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那是一本《朱子治家格言》。 “第一段背过了?”龚正陆记得自己刚刚布置了要学生背诵课文的作业。 “早就背熟了。”玉儿扬起了头:“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 “好。第二段?” “算了,我不爱学这一段!” “为什么?” “尽是胡说。” “胡说?” “是啊!”玉儿不高兴地噘起了嘴:“什么‘奴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艳妆。’好象女人漂亮点儿就成了祸水儿了。将来,兴许我们女人还要打天下、坐江山哪!” “哟!”龚正陆一下子惊呆了。看了看身边的博尔济吉特氏,感慨地说:“玉儿这么小就有此志向,将来一定是洪福不浅啊!” 博尔济吉特氏赞同地点了点头。 “驸马老师,我说得不对吗?”玉儿接着发问了。 “说得好,玉儿。”龚正陆用手拂了拂她的头发,称赞说:“你这么好学,将来会像你的姑姑一样聪明!” “哈……我还聪明?我和她姑父的汉文,还是你教的哪!” 博尔济吉特氏爽朗地笑了笑,然后拍拍玉儿的头,指了指田间的一处池塘说:“玉儿,你先去那边玩儿一会儿。姑姑有话要和老师说。” 玉儿点了头,乖乖地走开了。 “八嫂今天来,就只为玉儿读书的事?”龚正陆看了看左右无人,悄悄地问道。  21刀下逃生 博尔济吉特氏也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把脸儿凑到他面前说:“驸马,四贝勒特意要我过来向你致谢。” “谢谢四贝勒,只可惜此事未成。”龚正陆知道她说的是关于“立储”人选的事儿,就着急地摆了摆手。 “即使未成,驸马那一席理论,大汗绝不会听了就忘的。” “我是为大汗着想啊!我看,如果代善继位,大金国必乱无疑!”龚正陆皱起眉头,忧心重重地说。 “驸马啊,真对不起。为这事儿,让你受了委屈。” 博尔济吉特氏看了看稻田里秧苗,不好意思地说。 “这事情嘛,还不算定论。过几天,大汗还要找我……”看到有人来了,龚正陆压低了声音说:“八嫂,我还会努力的。请四贝勒不必灰心。” “立储”的事久属于长远之计,一时没有定论尚可拖延下去。可是,眼下有件事情,汗王不得不处理。那就是,他要西征,攻打抚顺;必须选出一位贝勒“监国”。这监国的职责,在汉家皇帝那儿都是由太子承担的。那么,这一次汗王让谁监国,谁无疑就是汗王心目中的“立储”人选了。 这件事,汗王照常征求了龚正陆的意见。龚正陆照常推荐了皇太极。哪知道,这一下,可把代善气昏了。 这一天,龚正陆正伏案读书,看到代善领了两个亲兵,正怒气冲冲地在稻田间小路上向驸马园走来。 龚正陆知道他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就装作没事人一般,拿了一卷书出去,慢慢地行走在春光明媚的荷花池边上。 “大贝勒到!”门口,传来了家丁一声秉报。 听到这儿,龚正陆急上掩上书,撂在旁边的亭台上,然后疾步向门口迎去。 代善气势汹汹地闯进门来。 “恭迎大贝勒!”龚正陆急忙上前施礼。 “哼!”看到龚正陆,代善气愤地撇了一下嘴,不理不睬地径直向内室走去。 “大贝勒,你……”龚正陆看到代善的态度,佯作不知,急忙往前询问。 “驸马,请留步。”代善身后的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伸出胳膊,挡住了龚正陆的去路。 “大贝勒哥,你来了!”室内传来金瓶亲热的打招呼的声音。 “混蛋,这是我家!”龚正陆看到这副情景,气愤地骂了一句。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这些个兵勇管你是谁,就知道为自己的主人卖命。 龚正陆自恨身上没有武艺可以对付这些兵勇,懊恼地叹息了一声,接着便迈动脚步,朝大门走去。 但是,驸马园内室里的情景他却是可以看到、听到的: 侍女为代善端来了茶水。 “大贝勒哥,这是新买来的茶,你尝尝。”金瓶热情地端过了茶杯,放在了代善面前。 “哼,气死我了!”代善心烦意乱地呷了一口茶水,随后使劲儿地把茶杯望桌子上一礅,茶水溅了一桌面。 “大贝勒哥,谁又得罪你了?”金瓶奇怪地问。 “还有谁,你们家大驸马呗!”代善没好气地说。 “他,他又怎么你啦?”金瓶着急地问。 “还怎么的?”代善站立起来,拍着桌子喊道:“上一次‘立储’,他不推荐我也就罢了。可是,这次西征,父王已经确定由我监国了;他却又使劲儿推荐那个皇太极。” “有这事儿?”金瓶听到这儿,气得咬紧了牙。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背后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儿,当面上还假模假样的恭敬你。哼,要不是我在父王身边安插了眼线,我就得让他给蒙了!” “来人,叫他马上过来!”金瓶听到这儿,立刻冲侍女喊了起来。 “罢了罢了。”代善立刻冲她挥了挥手,“我想,此事关系重大,父王自有主张,不会听他那一套的。你们要是为这事儿闹来闹去的,也不好看啊。” “大贝勒哥,这事儿…… 我一会儿教训他,你千万别生气啊!”金瓶走上前去,担心地看着大贝勒的脸色说道。 “这事儿,我能不生气吗?”代善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他。你说,这宫院里面,谁不知道咱俩是好兄妹啊;他这样做,也不怕让人家笑话?” “大贝勒哥,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书呆子;看在我的面上,别和他一般见识……” “好吧,今天的事儿就算过去了。”代善拍了一下大腿,假装宽容地摆了摆手。 “谢谢大贝勒哥。”金瓶说到这儿,情不自禁地缠到了代善的身上,娇柔地说道:“你要真的能留下监国,那多好啊。说实在的,你要随父王出征,我还真受不了呢!” “好妹妹。”代善拍了拍她的肩膀,显得有些心神不定,“父王只是对我说了一句合络话。也许,他会把皇太极留下,把我派往前线哪!” “要是那样,我就跟你走。”金瓶听到这儿,立刻挣开代善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道。 “跟我走?”代善听金瓶说出这样的话来,眼睛里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对。” “前线兵荒马乱的,你怎么能去啊?” “越是这个时候,我越要跟在你身边陪你!”金瓶深情地看着他说。 “嗨,你能说出这句话来,我就很高兴了。”代善感慨地说:“我哪儿舍得让你去冒生命之险哪。” “不!我就要去。”金瓶无比坚定地说道。 接下来的事,龚正陆不想看下去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了解:汗王,此时在干什么呢? 他先是听到了阅兵场上咚咚的击鼓的声音,接着,是将士们震天的呐喊声。 接着,龚正陆就看到在威武的鼓角声中,红、黄、蓝、白战旗飘扬。八旗子弟兵按照黄、红、蓝、白及镶黄、镶红、镶白、镶蓝建制,分作左右两翼列阵,正在演练着。龚正陆知道,明天,汗王就要检阅他们。因为,下一步攻打抚顺,等于与明朝开战了。为了师出有名,汗王让额尔德尼所写了《告天七大恨》,以示自己攻打明朝军队的正当性。 接着,龚正陆听到一阵人马骚动的声音,汗王在贝勒、大臣们的护卫下,策马而来。 看到汗王驾到,额尔德尼开始宣读《告天七大恨》:金国汗谕官军人等知悉:我祖宗以来,与大明看边,忠顺有年。只因南朝皇帝,高拱深宫之中,文武边官,欺诳壅蔽,无怀柔之方略,有势力之机权,势不使尽不休,利不括尽不已,苦害侵凌,千态莫状。其势之最大最惨者,计有七件…… 宣读中,不时出现汗王那张充满仇恨的脸。 这件事情,后来也被载入了史册:天命三年四月,努尔哈赤择日誓师,决意攻明。他宣布由太子皇太极监国,自率二万劲旅,到天坛祭天;并发表了由额尔德尼亲自书写的那篇历史上著名的对明朝宣战檄文──《告天七大恨》。 晚上,龚正陆再次开始注视汗王的寝宫。 对汗王的注视,并非他有意窥探汗王的情报,更绝非对他的个人隐私感兴趣。主要是,他与汗王几次谈话的内容,为什么很快就能传到代善的耳朵里?这是个谜…… 他始终认为,汗王的身边,有代善的奸细。 宫灯燃亮了。酒席筵上开始一道道地撤菜。 白天折腾了一天,汗王像是累了。吃了饭,他就倒在了宽大的万字炕上,望着西山墙上供奉的祖宗牌位,陷入了深思。 酒气涌上了喉咙,他打了一个响嗝,昏沉沉想要睡了。 这时,屋门外有人脆脆地喊了一声“干阿玛!” 龚正陆一看,原来是金瓶蹦蹦跳跳地窜到了他的炕前。怪不得自己园子里这半天怎么这么肃静呢! 汗王一看到她,就批评说:“你呀,都已为人妇了,还是这么没有教养!” “干阿玛!我要跟你去西征!”金瓶说着说着,爬上了炕。 “瞎胡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打仗?” “嗯,不嘛,我离不开干阿玛!”金瓶顺势歪倒了他的身边。 “去去去!”汗王板起了脸。 “干嘛这么凶啊!”金瓶冲他噘起了小嘴。 这时,汗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便对金瓶公主说:“喂,把你家驸马找来。” “他?!……”一提起龚正陆,金瓶的眼睛里显出些慌乱的样子:“我一天没有见他的影子,不知去他去哪儿啦?” “来人!”汗王大喝了一声。 “喳!”屋外的亲兵立刻答应了。 “马上派人,把‘御前驸马’给我找来!” 呵呵,汗王要找自己了。龚正陆立刻走出屋子,来到月光下的园子里。此时,荷花盛开,蛙鸣阵阵。龚正陆着了一幅黑色内衣踱到了池边,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同时又想,汗王这个时候找我,干什么呢?一定是向我问计吧! 眼前池水如镜,天上清辉似泻。看到眼前的意境,龚正陆有些陶醉了。不管这儿是边陲也好,塞外也好,人们毕竟都过着自己安静的生活。可是,为了与大明争夺江山,这个努尔哈赤竟然要发生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自己作为一介书生,竟要掺和到其中去,想一想乌拉之战血流成河的场面,龚正陆禁不住一阵寒噤。可是,现在,我已经是努尔哈赤的女婿了。这场战争,自己能够逃脱得出吗? 面对夜色美景,龚正陆情不自禁地吟起了诗:“万顷湖平长似镜,四时月好……”可是,后半句子还没有呤出来,龚正陆的心一下了收紧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往上一撩,无意之中看到一个身穿黑衣黑裤、披头蒙面的人站在了自己面前的屋顶上。 “什么人!?” 龚正陆激凌了一下,刚刚喊出声去,一把利刃“唰”地一下飞了过来。  22谏代善 “有刺客!”龚正陆下意识时一躲,那把利刃从他身侧飞了过去。 家丁们迅速赶来了。小头目听龚正陆说了事情的经过,立刻下命令: “搜!” 家丁们立刻围住了房子,前前后后搜了起来。 可是,搜查之后,家丁们返回来,一个一个都摇起了头。 “驸马,请看!”这时,一那个小头目突然在龚正陆脚下的草丛里拣起了一把利刃。 龚正陆接过利刃,拿到灯光下一照,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因为,那把利刃的上面,愚蠢地刻了一个“代”字。 小头目立刻提醒龚正陆:“驸马,这是大贝勒府的东西啊!” 看到这儿,龚正陆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龚正陆听到宫里人赶来,在门口大喊:“大汗请驸马入宫!” 龚正陆急忙带人来到汗王宫。 龚正陆看到,汗王焦急地在地上走来走去。 正好,就在此时将事情说明。龚正陆想好了,在门口大喊了一声:“为臣参见父汗!” 汗王停住脚步,看到龚正陆这个“御前驸马”便装便帽,披头散发,狼狈地伏在地上。 “你这是怎么啦?”汗王一下子坐在了炕上。 “望父汗恕罪。”龚正陆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刚才,有人加害于为臣,若不是家丁们保护,为臣恐怕要见不到父汗了。” “是谁?” 龚正陆一示意,后面的小头目立刻将利刃交给了汗王的亲兵。 亲兵将利刃交与汗王。 汗王看到了那把利刃上刻的“代”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父汗,您找为臣,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吗?” 汗王气得摆了摆手,示意龚正陆可以走了。 但是,等龚正陆的脚步一动,汗王却喊了一声:“慢!” 龚正陆立刻停住了脚步。 汗王头也不抬地闷在那儿,沉默了半天,突然发问说:“驸马,你看,此次西征,前景如何?” 龚正陆赶紧回答说:“大汗发表《告天七大恨》讨明宣言,颇得人心。况且,八旗子弟一个个英勇善战,父汗必定是马到成功!” 汗王点了点头,接着说:“可是这大明朝啊,毕竟也是二百多年的基业了!” “基业虽重,无奈气数已尽。” “怎么说?” “贪官腐败,内乱不休不说,最要命的是朝廷用了魏忠贤之流。他们专权擅政,陷害忠良,出镇典兵,流毒边境,煽党颂公,谋为不轨。大明朝被他们折腾得国弱民穷,官贪民反。这么说吧,即使父汗你不兴兵征讨,明朝迟早也要被这些阉党颠覆了。” 听到这儿,汗王立刻离开炕沿站了起来。他冲着里面屋子喊了一声:“来烟”,娇艳的大妃便撩开门帘,拿了一根烟袋杆走了出来。 “参见大妃。”龚正陆看到这个娇艳的女人,急忙跪倒,将头低下。 “罢了。既是大汗找你议事,礼数就免了。”大妃说了一句,为汗王递上了长长的烟袋杆。 “谢大妃。”龚正陆站了起来,赶忙拿起炕沿上的的打火石,“咔咔”地撞了出了一缕火星,然后将汗王烟袋锅里的烟草燃了起来。 趁着点烟的工夫,龚正陆仔细看了看这个年纪轻轻,却被宫中被奉为大妃的女人。这人真是个美人!她的美丽与史书、小说描写的大不一样,与后来风行的那些清宫戏中的演员更是不同。她长瓜子脸、大眼睛、厚嘴唇,性感得很!而且,她的身材也非常高挑,在宫中,她站在女人队伍里显得高出一头来,形体也是杨柳细腰,似乎一双手就可以掐得住。她的屁股圆圆的,又像常跳舞的女人的屁股那样高高翘起来,而不是这儿一般女人那种宽大、扁平、向下坠的把臀。怪不得当年这个女人一进宫,汗王正宠爱的妃子孟古姐姐就被冷落,两年之后就抑郁而死。而这个孟古姐姐就是皇太极的生母。为此,皇太极对这个后母一肚子不满。后来竟以父亲遗旨的名义杀了她让她殉葬,这是后话了。 龚正陆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受宠的乌拉大妃竟然与代善通奸,并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内应,常常将汗王的一些想法透露给代善。怪不得代善那么让汗王喜欢,而皇太极却一直遭受冷落。 汗王使劲儿地吸了两口烟,开始说话了:“驸马,你的西征之论,本王认为言之有理,自然采纳。可是,你推荐的监国人选,本王还要再考虑考虑。” “什么?”龚正陆听到这儿,心里一急:“父汗,今日祭天宣誓,你已经宣布了四贝勒监国,怎么又突然做易人之举?” “本王认为,你在举荐人选中掺杂了个人私情!” “父汗,平时您待小婿恩重如山,登基大典上又封我为‘御前驸马’。我除了精忠报汗,哪敢有私情?” “你非要我说出来不可吗?” “如果小人有罪,请父汗明示。”龚正陆说这话时,心里咚咚咚地直敲鼓。 “龚正陆!”汗王的声调中充满了恼怒,“你三翻五次地举荐四贝勒,是不是因为与大贝勒代善有个人恩怨?哼,你借我的信任报自己的私仇,真是让我失望!” 汗王发怒了,此时的大妃,不无得意地显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父汗息怒。”龚正陆毫无惧色地走向前去,开口侃侃而谈:“为臣举荐四贝勒,既看其才,更看其德。四贝勒尊长爱幼,人人敬重。有的人虽然身居要位,却不讲人伦道德,甚至败坏纲常。这种人,怎么能让兄弟和下属们尊重?既然不能让兄弟和下属们尊重,为臣怎么敢推荐让他监国?” “代善一向为人忠厚,何谈失德?” “恕小婿无礼。”龚正陆抬起头来,望着汗王说:“如果父汗不信,我请父汗看一出戏。” “戏?什么意思?” “请父汗马上派几个亲兵,到宫城东南角了望塔的阁楼中去,看看大贝勒与谁在一起?他们在一起说些什么?” 听到驸马这么说,大妃的神色立刻显得紧张了。 “嗯?”汗王脸色一变,愤怒地大喊一声:“来人!” 汗王这一喊,龚正陆的心就放下了。因为,通过他的特异功能,我知道代善正与朝鲜的两个将官在那儿饮酒,并信口开河地胡说八道着。 果然,月光下。两名亲兵悄悄登上了宫城了望塔。 了望塔的阁楼里,传出了叮叮铛铛的碰杯声。 两名亲兵走到阁楼近前往里一望,吓得捂上了嘴。 明亮的灯光下,代善与两名朝鲜将领混在一起喝得正带劲呢。 一名高个子就是朝鲜国的姜元帅。他亲自把酒倒满了代善的杯子,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日之事,全靠大贝勒力争。不然,我们就被你们的大汗杀掉了。” 代善自负地笑了笑,说道:“姜元帅请放心,只要有我在,父汗绝对不敢动你们一根毫毛。” “多谢大贝勒保护。”姜元帅拱了拱手,随后问道:“大贝勒。你不惜冒犯大汗来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年我攻打你们朝鲜之时,曾经在战场上许诺两国修好。今日,不过是恪守我的诺言罢了!” “对对,恪守诺言。”另一个是朝鲜国的金元帅,他听了这句话,带有嘲笑意味地说道:“你们中国人啊,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吧?” “金元帅,什么驷马难追啊?那是他们汉人讲的话。” 代善喝得高兴了,得意忘形,口若悬河,讲起话来毫无顾忌:“我的父汗啊,从来都是背信弃义,杀人不眨眼啊!” “哈……背信弃义,杀人不眨眼,讲得太好了。”姜元帅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他本来是明朝封的龙虎将军,今日却要西征反明。哼!要按理说,他应当是叛臣啊!” “所以,今天我们见了他的面就是只行揖、不下跪,他奈我何?”金元帅听到这儿,得意洋洋地说道。 “来,大贝勒。为你遵守承诺,干杯!”姜元帅举起杯,与代善的酒杯撞了一下,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我说……二位元帅,”代善趁着酒意,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提议,咱们今天晚上在这儿对天盟个誓,好不好?” “盟誓?”两个朝鲜元帅摇了摇头,不知道代善要说什么。 “那就是:大金国与朝鲜永结盟好,两国间永不用兵。” “好好好,永不用兵……”两个朝鲜元帅兴奋地有些手舞足蹈了,“大贝勒,你真是个有远见的英明君主啊!看来,大汗百年之后,大金国就是你的了!” “可是,还有一条……”代善好象并没有完全糊涂。他补充说:“现在,大金国将要与明朝开战了。我希望你们保持中立,不能出兵援助明朝!” “那我们答应了。”姜元帅拍了拍胸部慷慨地说:“可是,如果你们大汗不听你的话,硬要和我们朝鲜开战哪!” “那…… 他就是背天不义!” “哈……”听到这句话,朝鲜将士们笑在了一起。 “什么?你们没有看错?!”汗王睁大了眼睛,盯着两个回来的亲兵问道。 “大汗,我们二人看得真真切切,不敢撒谎。” 两个亲兵跪在地上,吓得直哆嗦。 23荐文程 “哼!马上给我抓来,处死!” “是。”两个亲兵立刻站起来,走了出去。 “父汗,为臣以为,大贝勒此举不过是一时冲动,酒后失言,此事还是不张扬为好。”龚正陆看到这副情景,急忙跪下为代善求情了。 “为什么?你不是正恨着代善,巴不得我马上杀了他才好吗?” “大贝勒是你的亲骨肉,父汗应怀宽慰之心。再说:家丑不可外扬……” “好了好了。”汗王看到龚正陆这样说,像是很满意。他用手召来了两个人,耳语了一番。 两个人点头而去。 龚正陆盯着这两个人的行踪,看到先前派去的两个亲兵刚刚登上了望塔,突然“嗖嗖”两把利刃飞来,二人应声倒下。 接着,这两个人上来,将尸体抬走了。 寝宫里的汗王,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仍然与龚正陆谈着话。 他在地上踱来踱去,突然向龚正陆提出了一个问题:“驸马,可肯随我西征?” “这……为臣不敢。” “怎么?你惧死?” “不是!”龚正陆急忙解释:“冲锋陷阵,虽死犹荣;只是这暗箭,为臣防不胜防……” “罢了。”汗王磕了磕烟袋锅子,将烟杆递给了大妃。 龚正陆战战惊惊地立在那儿,不时地偷偷观察着汗王的神色,不知道他下一句又要说什么。刚才他要自己随他西征,自己拒绝了。如果他再提一个要求,自己还能拒绝吗? 沉默了半天,汗王终于又开了口:“本王此次西征,所忧者不是战将之勇,而是文韬之弱。没有你,本王缺少一个出谋划策之人啊!” “这……”我瞅了瞅大汗射来的眼光,心里突然明白,他这是在向自己索取军师人选呢!有一个人,本来自己是想向他推荐的。可是,因为此人名利心太重,又有些残忍。几次张嘴又犹豫起来,今天,何不将或此人推荐于他。省得以后总是纠缠自己呢!想到这儿,龚正陆假装深思熟虑,迟迟地开口说道:“父汗,您若相信为臣,为臣现为您举荐一人。他的文采、才识、胆略、眼光比我强上百倍,足可佐大汗成就大业。” 汗王的眼睛一亮:“这人是谁?” “范文程。” “此人在何处?” “父汗,等你发兵之后,首先要攻打的是抚顺城。这时,会有一个书生到你驻扎的营帐里来见你。” 其实,说起龚正陆推荐范文程的事情,还是很滑稽的。这个范文程,龚正陆与他并不相识,只听说他是宋代大学士范仲淹第十七代孙,历史上记载他投靠了努尔哈赤,并成为努尔哈赤、皇太极两人执政时的文臣之首。对于他的历史作为,有人称赞他的功绩,也有人骂他是背叛明朝的大奸,忠也罢、奸也罢,谁也说不清。关键是,他凭自己的才能,将事情做了。这就不能否定他在历史上的作用。龚正陆就是凭借这点儿历史信息,也许还有刘吏部暗中的指使。更重要的,龚正陆想摆脱被汗王拉上战车的危机。当然,龚正陆不想打仗,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实在不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所有战功都是由士兵们的尸体建成的。古今中外,莫不如此。于是,就趁机向汗王将这一位推荐出来。 果然,汗王行军来到古勒城,升起大帐之后,侍卫兵忽然来报:“大汗,有一书生求见。” “书生?”汗王想了想,微微一笑:“莫不是驸马推荐之人…… 让他进来。” 侍卫兵传令:“请书生晋见汗王!” 于是,书生范文程白衣白帽,出现在了汗王面前。见到汗王威严的样子,他折下高大的身躯,倒下便拜:“参见陛下。” 汗王见这位书生状貌魁奇,知情达礼,称自己为“陛下”,眼睛露出了羡慕的目光,喊了一声:“赐坐。” 书生立刻鞠了一躬:“谢陛下!” 汗王接着问:“请问书生姓氏里居?” 书生答道:“仆系明朝秀才,姓范名文程,字宪斗,沈阳人氏。” “范文程!哈……”汗王脸上顿时乐了,随后又问道:“我闻得中原宋朝,有个范文正公,名叫仲淹,是否秀才的远祖啊?” 范文程答道:“正是。” 汗王脸上,点了点头,又问道:“先生既是中原名门之后,理应效忠明朝。为何来投我大金国呢?” 范文程说:“小人自幼博览群书,通天文地理,晓三教九流,精兵书韬略。只因明朝腐败,弃我不用。恐落拓一生,无凭无籍。今陛下崛起建州,故效毛遂,自荐陛下。” “自荐?哈……”汗王大笑一声,纠正他说:“先生啊,本王临行前,已经有人向我举荐过你了。” “有人举荐了我?”范文程立刻抬起头来,问:“这位举荐之人,可是江南才子龚正陆?” “你们以前相识?” “龚家祖上曾与我家先人一齐在朝为官。后因奸臣所害。龚家弃政从商,我家逃于关外。我想这龚正陆才识过人,强我百倍,定为汗王重用。这次陛下出征,为何不让他随从伴驾,建立功业哪?” “呵呵,”汗王苦笑了一声,自嘲地说:“他呀,才华倒是有些,可惜性情太深沉了些……哦,范先生,今天我驻足此地,意欲攻取抚顺城。你可有攻城之计?” 范文程听到这话,立刻起立献计说:“陛下,以力服人,何如以德服人?抚顺城守将李永芳是个懦弱无能之人。我想先给他一封书信,劝他投降,他若顺从,何劳杀伐?” 汗王欢喜地说:“这却仗先生手笔。” 范文程说了一声“是”,便接过兵士递来的笔墨,草书起来。 看着奋笔疾书的范文程,代善露出不悦之色。 努尔哈赤这个人爱惜人才,对于他看中的人才向来是用人不疑的。听了范文程的计策,果然就带领人马来到了抚顺城下。 汗王没有下马,骑着马与众将焦急地往城上了望着。 范文程尾随汗王马后,神情忧虑。 “范先生,李永芳为何至今不降?” “我想,他现在还在犹豫、观望。我们应该……”范文程刚刚说到这儿,代善便嘲笑地说道:“偌大城池,不动刀枪,哪有自降之理?父汗,咱们干脆攻城吧!”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侍卫兵报:“四贝勒到!” “四贝勒?”汗王一下子皱了眉头。 “儿臣参见父汗。”随着一阵马啼声,皇太极下马参拜。 “皇太极,你不在老城监国,为何擅自前来?”汗王质问。 “哼,一定是驸马为你出了主意,抢我的军功来了吧?”代善冷嘲热讽道。 “大哥此话差矣。”皇太极辩解说:“父汗要我准备的粮草,儿臣已经备齐。为了不影响军用,特押运前来。” “这么快就备齐了。好哇!”汗王听说送来了粮草,高兴了。 “父汗,儿臣还有一事相告。”皇太极说。 “讲!” “儿臣押运粮草途中,结识了李永芳的几个部下。我用五十块元宝的代价,收买了抚顺城的守门官。现在,我的五十名士兵已经扮作商人混进东门了。” “谢谢四贝勒,”范文程听到这儿,立刻向皇太极施了一礼,“麻烦你即刻通知内应作乱。城内一乱,李永芳必降。” “请父汗定夺。”皇太极示汗王的意旨。 “好,通知弓箭手,万箭齐射东城门!” 一阵箭雨纷飞。 城楼上,商人打扮的建州兵掏出兵器与守城兵搏斗起来。 “陛下,李永芳亮了白旗了!”范文程高兴地喊到。 城门上,悬下了长长的白旗。 接着,抚顺城大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明朝守将李永芳率众官出城投降。见到汗王,众官立刻跪在了城下。 李永芳恭递降册。 汗王命侍卫接了降册,策马入城。 行至衙门大殿上,汗王入座。 汗王下谕:“今日,我军夺取抚顺城;范文程先生应记首功!” 范文程上前施礼,说了声“谢陛下”,然后谦虚地解释道:“促成李永芳投降,还靠四贝勒的潜城之计。” 汗王接着说:“今后,诸贝勒大臣对范先生要格外礼敬;只称先生,不呼其名!” 众将士一齐对范文程喊到:“范先生!” “哈……”一阵大笑之后,从抚顺战场归来的皇太极邀请龚正陆坐在客厅里。 “驸马,为什么要行此计?”皇太极问。 “四贝勒,”龚正陆站立起来回答,“虽然父汗让你担任了监国,可将来正式立储,还要靠积攒军功。父汗西征,近期最难打的仗莫过于抚顺城和清河城。两城之役,四贝勒决不可以缺席。” 皇太极点头称是,却又突然问道:“驸马,你既然早有破城妙计,何不亲赴战场,献与父汗,以博取今后功名,而非要推出一个范文程不可哪?” “请问四贝勒,你看,那范文程与本人,可属一类人等?” 皇太极听到这儿,觉得龚正陆的话中大有文章。正待要问下去,博尔济吉特氏领着玉儿走了进来。 24前线寻妻 “八嫂你好。”龚正陆立刻站起来,做出请安的样子。 “驸马,谢谢你为四贝勒献了此计。”博尔济吉特氏客气了一下,接着告诉他说:“玉儿要走了。想与你辞行呢?” “玉儿,你要走?” 玉儿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了看龚正陆,点了点头。 “待为师与你送行。”龚正陆觉得,现在可不慢待了这个小孩子,将来,她要影响历史、左右国家局势呢! 他们来到了从建州通往蒙古的大道上。这条大道宽阔、坚固,后来被称为御路。 此时杨柳青青,唇色盎然。 龚正陆和皇太极夫人正与玉儿走着,旁边那个蒙古族装束的青年停住脚步,冲他们作了个揖,说道:“姑姑、驸马请回吧。” “克善,路上小心。”皇太极夫人不放心地嘱咐着。 “姑姑放心。我带了这么人呢?”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随从。 这位克善,是玉儿的哥哥。 “驸马老师。”将要上路的玉儿这时从怀里掏出两本书,含了眼泪央求说:“这两本书,我想……” “哦,要带走,是不是?”龚正陆看了看两本书的封面,一本是《朱子治家格言》,一本是《资治通鉴故事》,随后大方地答应道,“玉儿,只要你愿意学,那就带走吧!” “谢谢驸马老师!”玉儿深深地行了一礼。 “好啦,这回高兴了。” 博尔济吉特氏拍了拍玉儿的肩,随后吩咐自己的侄子说:“那就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是。侄子走了!”侄子向她拱了拱手,将玉儿抱上了马。 一行人走开了。龚正陆看到,玉儿恋恋不舍地回头朝自己和她的姑姑招手告别。 回城的路上,龚正陆与博尔济吉特氏骑了马,边走边谈着。 “驸马,谢谢你为四贝勒连连献计。” 博尔济吉特氏深情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叹口气说:“可惜我的丈夫啊,他德能平庸,也许会令你失望啊。” “哈……”龚正陆仰天一望,爽朗地笑了笑说:“实际上,将来谁来继承汗位,人们的心里都很清楚了。八嫂,有件事儿你可明白?” “什么事儿?” “汗王为什么给四贝勒起名叫‘皇太极’呢?” “那不过是大汗即兴而为之?” “不不不!”龚正陆使劲儿地摇着头,“八嫂,你知道吗?中原汉家称储君曰‘皇太子’,蒙古嗣位者曰‘黄台吉’,两者音并闇合,渗透着天意啊。我想,大汗此举为臆制之作吧!” “啊,这……”博尔济吉特氏一阵激动,脸儿一下了红了。 “八嫂,我这些话可能有些武断,可我绝不是打诳语,绝对不是!”龚正陆的眼光里,流露出了一片真诚。 “这,我信!”这时,博尔济吉特氏情不自禁将马与他靠近了。接着,她突然抓住龚正陆的手,白皙皙的圆脸上漾起了一种奇妙而温柔的光彩。 “八嫂,你……”龚正陆看到她这个样子,禁不住有些慌乱。男女授受不亲。况且她是未来的皇后呢! “驸马,别误会。” 博尔济吉特氏说着,用手摸了摸自己颈项间悬挂的那一支细腻圆润,晶莹剔透的玉坠儿。然后一丝一扣地解了下来,毫不犹豫挂在了龚正陆的胸前。 “谢谢八嫂,小人受之有愧。” “驸马,你对四贝勒如此关照。会有人生气的。我提醒你,保重!” “谢谢八嫂,我会小心的。”龚正陆抚摸着胸前的玉坠儿,感动地点了点头。 就在我感到无比幸福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喊:“驸马,不好了!” “怎么了?”龚正陆和博尔济吉特氏听到喊声,急忙抬头看去。 一个女侍骑马跑来,向龚正陆秉报:“驸马,金瓶公主不听我们劝阻,生气走了。” “她去了哪儿?” 博尔济吉特氏着急地问道。 “福晋,小……小人不敢说……”女侍害怕了。 “说!” 博尔济吉特氏举起了马鞭。 “是。”女侍赶忙下马,跪倒说:“她,她跑到清河城前线去了!” “这还了得,我去追她回来。” 博尔济吉特氏策马就要走。 “不,八嫂。”龚正陆立刻拦住她说:“我想,她一定是找代善去了。” “这……这就更不像话了。”博尔济吉特氏气愤地说:“我去那儿,告诉父王去。” “不不不,我自己的夫人,还是我去找。”龚正陆一边说着,一边甩起鞭子,策马飞奔而去。 唉!龚正陆听到背后的博尔济吉特氏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从建州到清河城。路途不是太远,快马加鞭,当日也就到了。可是,由于龚正陆出发急迫,赶到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暮色中的城池显得庄严、凝固,坚不可摧。 龚正陆骑马站在旷野上,心情显得烦躁不安。这儿是前线,自己却为寻找妻子而来,汗王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这时,龚正陆动用自己的千里眼功能,观察起了前线局势。他看到,疲惫不堪的代善带了一队骑兵,垂头丧气地走到了汗王面前。 “怎么样?”汗王看了他,不满意地问道。 “父王,儿臣无能,今日仍未攻下。”代善愧疚地秉报着。 “哼,已经八进八退了,还拿不下来。”汗王数落他说:“范先生要皇太极来助战,你又不让。你要把我的几万兵马扔在这儿吗?” “父王,明日儿臣率敢死队猛攻……”代善不服气地说。 “大贝勒莫急。”旁边的范文程急忙劝喻道:“大汗,这个邹储贤顽固不化,誓与我们决战到底。我看,明天不妨稍事休整……” “休整?”汗王听了,不明其意。 “我们一旦停止进攻,或许邹储贤会以为我们胆怯,放松警惕,出城迎战。那样,我们就可以与他一决雌雄了。” “嗯。”汗王思考了一下,“就依你之计,明日开始休整。” 看到此景,龚正陆知道清河城久久攻打不下,汗王心情焦急,就没有上前讨论战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代善的营帐。 天色黑了,代善的营帐里。金瓶公主正拿着炊具烫奶。呵,她果然在这儿…… 这时,代善神色沮丧地走了进来。 “代善哥。”金瓶公主甜蜜蜜地叫了一声。 “金瓶,你怎么来了?”代善看到金瓶公主,惊喜地喊了一声,立刻跑上来将她抱住了。 “代善哥,我想你。”金瓶公主偎在代善怀里,娇声娇气地说着,“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唉,别提了。”代善发愁地对金瓶说,“这个邹储贤死守清河城,我八进八退不能取胜,父王都生气了。” “好吧,不说这些了……”金瓶公主挣开他的怀抱,把烫好的奶端来递给他说,“快喝点儿奶,解解乏吧!” “金瓶,你真好。”代善感动地说:“不过,你还是快些回去的好。父王要是知道了,会发怒的。” “人家刚来了你就往回赶我!”金瓶公主一下子撅起了嘴。 “好好,那就猫在这儿,别出帐篷啊!” 看到这儿,龚正陆实现是气愤不过,就骑马来到帐前,告诉亲兵秉报。 “报,‘御前驸马’到!”代善刚刚叮嘱了金瓶几句,亲兵突然秉报了龚正陆到来的消息。 “啊?”代善一惊,立刻拉了金瓶公主的手埋怨道:“你怎么搞的?你前脚到他就后脚跟来了?” “哼!看怕你吓的?”金瓶公主气呼呼地往床上一坐,告诉亲兵:“不见!” “是。”亲兵转达身要走。 “慢!”代善喝住了亲兵,马上说:“问他,干什么来了?” “我要人来了。”帐篷前,龚正陆脸色阴沉地对亲兵说道。 夜里,山野漆黑。只有几只火把驱逐着周围的黑暗。 “要人。没有!”代善大喝了一声,从帐篷里走出来。 “大贝勒,我再说一遍。”龚正陆辞严声厉,毫不让步地说道:“自从西征之后,金瓶公主就经常不见人影。不少人看见她就在你的营帐里。请你让她出来,跟我回家。” “我也再说一遍,没有!”代善“哼”了一声,“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也看不住,反倒无缘无故无端冲我要人,真真是不知羞耻!” “金瓶不守妇道,自有我去教诲。可是,你诱人妻子,已属道德败坏;兄长奸妹,更属孪伦无道。请大贝勒悬崖勒马,痛改前非,莫要再做让后人耻笑的事情。” “哈……孪伦无道?”代善此时冷嘲热讽道:“在你的眼睛里,我还是个好人吗?你三番五次向父王推荐四贝勒,什么时候说过我一句好话?哼,反正我也不能担当‘监国’重任了。我就孪伦无道一回,你奈我何?” “代善!”龚正陆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莫非你要逼我,让我亲口把你们的丑行告诉父王吗?” “好吧!”代善听到这儿,态度有些收敛了。“龚正陆,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告诉你,金瓶公主确实就在我的营中。可是,我并没有勾引她。是她愿意找我来的。如果你硬要她与你回家,也可以…… 不过,那得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你走?”代善说道这儿,朝帐中一喊:“金瓶,你出来,你丈夫让你回去哪!” 听到这儿,龚正陆的脸上羞愧难当。要是在中原,男人这样就太没面子了。 金瓶公主缓缓迈步走出了营帐。 25战清河再次抢功 “公主,请与我回家!”龚正陆看到金瓶公主,立刻施礼,好言相劝。 “龚正陆,你知道我不能回去,何必多此一举?”金瓶公主冷淡地说道。 “夫唱妇随,乃夫妻之道。” “你还讲什么夫妻之道?” “公主,自从汗王主婚之后,小人平时与你恩爱有加,并无得罪之处,何必弃我,随他人出走?” “去你的夫唱妇随!”金瓶公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在你的眼睛里,还有我这个妻子吗?‘立储’之事,你背叛了我;推荐监国人选,你又把我的意见弃之一旁。我凭什么还要与你夫唱妇随?” “公事与家事,各有遵循。请公主莫为公事而坏了人伦家规。” “龚正陆,少罗嗦!”金瓶公主的手冲驸马一指:“我提醒你,别忘记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别忘记你是如何有了今天的?当年,要不是我在马市上心慈面软,你早做了大贝勒的刀下之鬼了!后来,若不是我错误地喜欢上你,你能当上‘御前驸马’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汉奴才,凭什么来教训我?你给我滚!” 听了金瓶公主奚落我的这一席话,龚正陆的心受了重大的打击,方才还刚直不曲的身子一下子瘫痪下来。, “驸马,驸马……”随从们立刻上来搀扶他。 遇到这种不知羞耻的男女,龚正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想自己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走”,然后艰难地爬上了马背。 在代善“呵呵呵”地嘲笑声中,龚正陆和随从们踏上了漆黑的山路。 可是,代善这种无耻小人,你对他采取软弱态度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就在龚正陆与随从们黑暗中摸索前进时,一个年轻的小将带了一哨人马,迅速地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山路上。 “快!”小将不住地催促着他的手下人。 此时,龚正陆带了自己的几个家丁,正在艰难地爬山。眼前的路一片黑暗,前程充满了无比的危机和风险。 “驸马,到前边村庄住下吧!天太黑,看不清路,怎么走也回不到家了啊。”随从的家丁们请求龚正陆说。 “好吧,下了这座小山,我们就住下。”龚正陆看看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吩咐了一句。 “哈…… 还想走?”黑夜里一声大笑,一簇簇燃烧的火把突然出现在了前面。 “什么人?”龚正陆吓得一颤,马儿恐惧嘶叫起来。 “龚正陆,你的死期到了!哈……”出现在面前的,正是刚才那位年轻的小将。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哼,你不认识我?那我告诉你,我是来为大贝勒鸣不平的。这次出征,本来是他监国。你却推荐了别人。今天,让你尝尝管闲事儿的滋味儿。” “你到底是谁?”黑暗中,龚正陆看不清对方的嘴脸,更听不出他的声音。 “驸马,他是代善的儿子硕托。”一个家丁提醒龚正陆。 “呃!”龚正陆一听是他儿子到了,心中自觉大事不妙。 “你管我是谁?”年轻小将说着,往后一挥手,“给我上!” 火把的照耀下,几个兵丁拿了刀枪冲着龚正陆杀了过来。 几个家丁急忙迎上去抵抗。 “哈……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挡住小王爷我的大刀!”年轻小将纵马向前,挥起大刀冲驸马砍来。 “啊呀!”手无寸铁的龚正陆大惊失色了。 “兔崽子,住手!”就在这危机时刻,一匹快马迅速地赶到了。 随后,一杆长枪架住了砍向龚正陆的大刀。 “啊,五叔!是你……”挥刀人立刻抽回了刀。 “硕托,你要干什么?”被称为“五叔”的来人大喝一声。 “五叔,你……你怎么来了?” “哼,我若不来,差点让你干了傻事!让你们的人滚开……”来人将硕托喝退,随后下马对驸马躬身说道:“‘御前驸马’,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谢三贝勒搭救!”龚正陆听出这是莽尔古泰的声音,急忙下马施礼。 “五叔。这事儿你不要管。”那个持着大刀的硕托还要分辨。 “滚!”三贝勒又是一声厉喊。 硕托吓得后退了。 “驸马,黑灯瞎火的,你来这清河城干什么……”三贝勒不解地问。 “三贝勒,你既然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夜之事,万万不可告诉父王。”驸马叹了一口气,嘱咐道。 “唉!今天有人提醒我,说你在这儿,处境很危险。我还不信……”三贝勒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驸马,前面是我的营帐。去我那儿住一宿吧!” “三贝勒相救之恩,小人永生不忘。我……”龚正陆沮丧地低下了头。 “好吧,那我派人护送你走。来人!” 三贝勒一喊,上来了几员将士。 “护送驸马回老城,不得有误。” “是。”几员将士拱手受令。 星光下,将士们护送着龚正陆急驰而去。 经过一夜的奔驰,清晨,龚正陆们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驸马园门口。 看到疲惫不堪的龚正陆从马上下来,一个女人突然上前扶住了他,一看,竟是博尔济吉特氏,“八嫂,你怎么来了?” 博尔济吉特氏焦急地说:“驸马,你没事儿吧?急死我了!” “谢八嫂牵挂。”龚正陆觉得体力不支,微微施了一礼。 博尔济吉特氏看了看几个随从的家丁,说:“你们快到我府上吃饭吧,一夜奔波,累坏了吧?” “八嫂,我有急事,真想要马上面见四贝勒。”龚正陆气喘嘘嘘地说。 “好吧,他正在院子里练剑哪!” 龚正陆顾不得休息、吃饭,急忙来到四贝勒府上。 看到龚正陆,皇太极收剑、回到屋子里,将剑挂在墙上,然后,夫妻二人陪他坐下。 丫环们沏上茶来。 “四贝勒,请速速准备牛羊,赶往清河城前线犒劳大军。”龚正陆想到了正事,十分着急地说。 “清河城攻克了?”皇太极欣喜地问。 “不是不是。”龚正陆摇晃着脑袋,发愁地说:“明将邹储贤据险守城,军民一心,顽强抵抗。大贝勒屡攻屡败。父王亲自督战,八进八退,也是难以取胜。” “那……驸马此时要我前去,用意何在?”皇太极问。 “四贝勒,你这次去,表面上是去犒劳大军,暗中则是协助父王取城。现在……正是你立功的好机会呀!” “立功?” “是的。”龚正陆凑近了皇太极,密授机宜:“大贝勒屡战不胜,已生倦意。此时四贝勒若是攻克此城,父王必另眼相看。” “驸马,父兄苦战多日,城尚未破。我……” “四贝勒莫愁。”龚正陆胸有一计,立刻告诉他说:“邹储贤之所以敢于死守,全仗城池坚固。我想,城墙若是一倒,明军必然溃败。” “驸马有何妙计?” “我在远处观看,那清河城东北角乃砌于松软土地上。四贝勒前去,可向父王献掘土挖墙之计。” “掘土挖墙?” “是。”龚正陆继续说道:“可趁黑夜,率白旗兵头顶木板,悄悄潜往东北角挖掘墙根。然后奋力推倒城墙。城墙一倒,敌军可破!” “驸马呀!”皇太极听到这儿激动地站起来说,“人们都以为你这次出走只是去寻金瓶妹妹;没想到,你的真实目的却是为我刺探军情,献我妙计。如此厚意,教我如何答谢?” “士为知己者死。”龚正陆发自肺腑地告诉他:“四贝勒和福晋一向待我不薄。鄙人若能为四贝勒日后登基贡献一点儿力量,也算是我的福份了。” “唉,驸马,难得你对我这片真心啊!可是……”皇太极此时露出非常关切的神情,“我那金瓶妹妹,怎么没有跟你回来呢?” “算了!别提了……” 博尔济吉特氏听到这儿答话道:“为了寻她,驸马差点儿遭了别人的暗算!” “啊!”皇太极听后拍案而起:“他们是怎么回事?竟然这么狠毒?” “四贝勒,个人恩怨事小,前线攻城事大。快速发兵,莫贻误战机啊!”龚正陆催促道。 “好。”皇太极立刻摘下墙上的箭,命令亲兵,“集合白旗全部精兵,出兵清河城!” “是!” 古代的城池,貌似固若金汤,实际上都是砖木建筑,尤其是东北这地方,蛮荒落后,筑城时只知道赶进度,连地基也打得不牢,这就为挖地道创造了有利条件。龚正陆在前线观察时,发现士兵们埋锅造饭挖灶坑时毫不费力,那土质肯定是软的,才想到了此计。 果然,皇太极听了龚正陆的计策,第二天率领白旗兵赶往到清河,先将犒赏大军的牛羊献给大汗,随后指挥士兵头顶木板开挖。可怜那皱储贤虽然浴血奋战,精忠报国,无奈守城劳累,将士们识不出挖城之计。等他们发觉建州兵竟停歇了一天不再攻城觉得纳闷时,白旗兵的精锐已经完成了挖掘任务,大军一上,墙倒众人推。“轰隆”一声巨响,城墙东北角先就倒塌了。接着,白旗兵呼喊着,从城墙的豁口处冲进了城去。 此计虽然并不称奇,但是也记录在史册上:公元1618年7月,努尔哈赤采用挖洞塌墙之计,终于攻破了清河城。从此,为后金兵进军辽沈打开了方便之门。  25风雨欲来 城墙一破,白旗兵与皱储贤的守城将士展开了巷战。此时,那位久久攻不下,心情急躁的代善也立刻将自己的红旗兵派了上去。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努尔哈赤的建州兵马就解决了战斗。看到城被攻克,又看看皇太极送来的牛羊,努尔哈赤一高兴,当晚就举行了庆功宴会。 汗王第一个举起了酒碗,高兴地对大家说:“这个邹储贤,还想顽抗到底。咱们一个耗子挖洞,他就完蛋了。呵呵,皇太极,真有你的啊!” 皇太极听父汗称赞,谦虚地起身说道:“此次取胜,主要靠父汗指挥英明,各位贝勒率军奋战。儿臣不过是助一臂之力。” “我们八进八退不能取胜,缺的就是你这一臂之力啊。哈……”汗王笑着作了个邀请的姿势,“来,为了胜利,大家把这碗酒干了!” 众人一饮而尽。 “父汗,我有话要说。”代善放下酒碗,撅了一张嘴说道:“我认为,我们各位贝勒要听从父汗指挥。各守其责。前线人员应该拼命杀敌,后方人员应该看守门户。没有父汗指示,不得干预前线战事。” “代善,你这是……”汗王觉得皇太极的到来又触动了代善敏感的神经,冲他瞪起了眼睛。 可是,你又不得不承认,代善说的话也有道理,不可全当妒忌理解。 “大贝勒,你误会了。”聪明的皇太极知道自己这一次又抢了大哥的军功,马上装模作样地解释说:“我这次来清河城,是送牛羊犒劳大军的,没有介入战场之意。既然仗打到了这个火候,我帮父汗一把有何不可呢?” “呵呵,各位贝勒。”范文程急忙站起来劝解说:“大家不管是在前方、后方,都是为大汗的宏图大业着想啊。来,为了大汗,为了大金国,我们干一杯!” “好!” 范文程和了一把稀泥,压下了这场纷争。 桌上的人们顺势端起了酒碗,呼三喝四地干了下去。 现世的抚顺、清河城,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个地方。经过几百年发展,抚顺已经成了辽宁省下属的地级市,而清河城只是辽宁省本溪县下属的一个乡。但是,当年,两个地方都是努尔哈赤的后金政权与明朝对峙的关键位置。在经济方面,这两个城都是通商贸易的重镇,谁控制了它,谁就可以坐收渔利。在政治军事方面,抚顺是后金往外扩展的必经之地。也是明王朝驻兵监视后金政权的军事要地。现在,努尔哈赤打下了抚顺、清河二城,无疑等于冲破了明王朝的控制,可以长躯直入,向东南、西北方向突破,觊觎整个辽宁地区了。所以,这两个城池的丢失,对于明朝,已经绝非是丢失一两个城池的事情,而是说明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后金政权,将来发展下去,必然会导致整个辽东地区的告急。所以,清河城被攻破之后,山海关的明军像是惊弓之鸟,立刻了一匹快马,载了信使,飞快地往北京方向奔去。 据努尔哈赤在北京朝廷的奸细讲述,这一天,金碧辉煌的皇宫里,万历皇帝正在饶有兴致地搭建积木小房子。忽然听见“十万火急,报!”的一声大喊。 “去看看,什么事儿?”万历皇帝不耐烦地支使身旁的太监。 “奴才这就去问。”太监走了出去。 积木小房子似乎不稳定,哗啦一声塌落了。 “哼!”万历皇帝烦躁地拂了一下袖子,坐在了龙榻上。 “万岁,大事不好。”太监回秉。 “怎么了?” “建州努尔哈赤建国称汗,发布‘七大恨’,最近又连连攻陷了抚顺、清河二城,辽东危急了!” “啊!”万历皇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快快,传魏爱卿!” 太监说了一声“是”,立刻跑了出去。 宫院里。 魏忠贤与枢臣黄嘉善慌慌张张地朝皇室走去。 魏忠贤问:“咱们不是说六月出兵征讨了他们吗,怎么倒让人家抢了我们的地盘?” “唉,敢情你不知道哇!”黄嘉臣心烦意乱地说:“因为兵饷不济,现在是将不出关,兵不听调。没有办法呀!” “你看,万岁急眼了。一会儿你还得想个办法呀!” “是是是……” 皇室内。 万历皇帝不满地看了看魏忠贤和黄嘉善,质问道:“两位爱卿,这抚顺、清河两城失守,是怎么回事儿?你们的百万大军跑哪儿去了?难道你们想把辽东送与那个努尔哈赤不成?” “为臣无能,请皇帝息怒。”魏忠贤看了看黄嘉善,要他快拿主意。 “皇帝。”黄嘉善硬了头皮说道:“目前主要问题是,各个总兵官逗留于关内,不听调遣。” “哼,清河城都失陷了,他们还不肯先驱赴敌,所谓的御敌忠心哪儿去了?”万历皇帝发怒了。 “万岁,能否筹集内金千两,以备军需急用……”黄嘉善没有注意万历皇帝的神色,继续说着自己的意见。 “黄嘉善,你怎么回事儿?国危之际,你还像那些总兵一样给我讲价钱?”万历皇帝听到这儿,拍起了龙案。 “事到如今,为臣倒有一个主意。”魏忠贤看到这副情景,抢过来说道。 “讲。” “可赐给辽东经略杨镐以尚方宝剑,总兵官以下若有不从令的,军法从事,立即处斩。” “好,就依你议。”万历皇帝站起来下旨道:“命令各地督抚官兵,挑选精兵良马,按期抵达辽边。赐杨镐尚方宝剑,令其务必剿灭狂虏,严守封疆,显我天朝大国神威!” “遵旨!”魏忠贤和黄嘉善听了,慌忙退了下去。 据史料载:公元1619年2月,明朝军马在经略杨镐指挥下,西部杜松、北部马林、东部刘綎、南部李如柏,合朝鲜李朝、北关叶赫部兵号称40万大军,分四路挺进围剿建州。万历皇帝扬言:“庶儿灭虏安边,在此一举。”一场决定明朝和后金命运的大战就要打响了! 明朝军队的这一重大举动,不可能不传到努尔哈赤的耳朵里。在刚刚筑成的界藩城里,汗王正找来身边的人,商议起了即将到来的这一场战事。 “看来,要打一场恶仗了!”汗王看完了军情报告,自言自语地说道。 “父汗不必忧虑。”代善在他身边劝告说,“我们大金军队与明朝军队多次交锋。他们屡屡败在我们手下。这一次,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哦,代善啊,这一次与往日不同。”汗王摇了摇头说:“他们从南、北、东、西四路向我们围攻,对外号称四十万大军。看来,朱家皇帝是要与我决一死战了!” “那……”代善说:“我们也要倾全国之兵应战啊!” “是啊。”汗王说着,眯上了眼睛。 “这……是否调白旗军马赶来参战?” “不不不……”汗王连连摆手,说:“四路大军围攻的核心,是我的赫图阿拉老城,若将白旗军调来,东路军会乘虚而入的。” “不知道四贝勒可否知道军情?”代善焦急地问。 “来人!”汗王听到这儿突然大喊了一声。 “大汗有何吩咐?”几员将士站到了帐前。 “火速派人,向四贝勒通报军情。” “是!” 热闹了一天的宫院,晚上刚刚肃静下来,一匹快马在夜色中飞驰来到宫院附近的山路上。 快马飞进老城,在一个装饰气派的大衙门口停下来。 骑手迅速下马。 一串灯笼放射出灼灼的光芒。灯光照亮了大门牌匾上四个大字:白旗衙门。 骑手着急地问守门人:“四贝勒在吗?” 守门人说:“在…… 大概就寝了吧。有急事?” 骑手:“大汗的紧急文书!” 守门人会意,立刻大喊一声:“大汗紧急文书到!” 白旗衙门皇太极夫妇的寝室里,夫妻二人刚刚就寝,听到守门人通报,脸上一惊,立刻穿衣下床了。 骑手站在厅堂里,恭敬地递上了紧急文书。 紧急文书被打开。皇太极手持文书一看,脸上显得非常焦急。 “杜松、马林、李如柏、刘綎四路大军……”皇太极读到这儿,停下了。 接着,他将文书后面附的一张图打开。 此时,博尔济吉特氏一边系着胸扣一边慌乱地跑过来。 她看了一下地图,惊讶地喊了一声:“哟,四十万大军!” 皇太极的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脸上显出一副凝重的神色。 突然,他抬起头,问骑手:“父汗可否要我率兵出征?” 骑手回答说:“大汗未曾交代。” 皇太极听到这儿,疑惑地摇了摇头。 他在厅里走了几步,突然面对博尔济吉特氏说:“请驸马!” 博尔济吉特氏点头会意,对外面喊了一声:“请驸马!” 皇太极此时却郑重地对她说:“福晋,你亲自去请吧!” 博尔济吉特氏听到这儿,会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龚正陆,坐在餐厅里,心情无比烦乱。虽然清河一役实现了他让皇太极抢功的目的,但是自己的妻子却呆在代善的营帐里,这无论如何都是丢人现眼的丑事。心情不好,连饭都不想吃了。 26我自一路去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饭菜。 龚正陆拉长了一张愁苦的脸,呆呆地坐在那儿半天,怎么也不想吃。于是,那些侍女们就开始劝他,越是劝,他越是不想吃。 “驸马爷,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这怎么行啊!”那个高个子侍女像是一个领班人物,她站在身边劝了半天了。可是,她们这些蕃邦女子,怎么知道龚正陆这中原男人心中的愁结? “你去休息吧,我实在是吃不下……”龚正陆叹了一口气,告诉她。 这位侍女领班躬了一下身子,可怜地望了龚正陆一眼,刚刚要退出去,外面突然有人喊:“四贝勒福晋到!” 听到这儿,她的脸上面露喜色,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能劝动驸马的人来了。” “怎么,连饭都不吃,这怎么行?”博尔济吉特氏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听着她来到厅堂里,龚正陆急忙离开餐厅向她鞠躬:“恭迎八嫂!” 博尔济吉特氏坐下,关切地看了看龚正陆的脸色,说:“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真的?” 龚正陆难以说什么,就没有回答她的话。 博尔济吉特氏问:“她回来吵了一架,又走了?” 龚正陆点了点头。 博尔济吉特氏有些生气了:“这个金瓶,太不像话了!你……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大汗。” 龚正陆立刻解释说:“一场大战临近了,我怎么好给大汗添乱哪?” 听了龚正陆的话,博尔济吉特氏一楞:“驸马,难道你知道了前线的情况?” 龚正陆就忧心如焚地回答说:“是啊,我想,大汗正面临一场恶战!” 博尔济吉特氏有些诧异地盯着眼前的龚正陆,禁不住站了起来。 龚正陆知道她为什么会惊异自己的神机妙算,此时就异常镇静地问她:“八嫂,四贝勒是不是要请我商量军机大事?” 博尔济吉特氏听到这儿,嘴巴微微张开,简直就是大吃一惊的样子。 “嗯,驸马爷,请!”这个高傲的女子,第一次对龚正陆用了尊称。 走出驸马园,龚正陆与博尔济吉特氏并肩往白旗衙门走去,就觉得这个博尔济吉特氏慢慢靠近了自己,而且越靠越近。龚正陆知道当时东北的女子比中原地带要开放得多,尤其是这博尔济吉特氏还是一名蒙古王爷的千金,更是不拘小节的。可是,龚正陆总觉得这样子很不得劲儿,就有意避开她。哪知道她像故意恶作剧似的,反倒儇向了龚正陆的身上。与她那高大的身躯相比,龚正陆自愧是个株儒,只好想办法离她远些,可是,想什么法子呢?恰好,这时,龚正陆与她步行到显佑宫前,看到那个赑屃驮石碑傲立在显佑宫院内的大榆树旁边。就灵机一动,告诉她:“八嫂,大战在即。我要去宫里,为汗王和四贝勒乞福。” “呵呵,显佑宫里乞福?”她笑着打了一下龚正陆的肩膀:“战争胜负,皆由天命注定。乞福可有用?” “试试吧!”龚正陆应付了一句,连忙推开宫门,来到了供殿。 其实,龚正陆来这儿,一方面是躲避博尔济吉特氏,更重要的,他要来这儿与恩师刘大人沟通一下。关于这一场大战,结果是以努尔哈赤获胜而终。但是,努尔哈赤如何获胜?龚正陆并不知道详情。今天晚上皇太极让夫人亲自来请自己,一定是讨计策的。如果自己说不出个子午卯酉,势必要失去皇太极的信任。在这关键时刻,获得恩师的指教就非常重要。恩师信奉道教,若与他沟通,显佑宫是最理想的场所。另外,这个位置地势很高,也许自己的手机获得信号比较便捷呢! 来到供殿,龚正陆将香火点燃,又将手机放置于香案之上,随后叩头祷告:“恩师在上,一场大战即将开始了,如何应战?请为弟子左南山指点迷津!” 俗话说“心诚则灵”。龚正陆祷告一番之后,手机上果然传来了“叮咚”的短信提示铃声。 龚正陆连忙打开手机,一看,是恩师发来的谕示:“任他几路来,我自一路去!” 十个大字,颇有玄机。可是,具体到战略部署,如何得解?龚正陆还是觉得迷惘。 龚正陆接着往下阅读,就看到一幅图。这图上的标识,正好与目前双方战前态势相同。 接着,那图上出现了一个箭头,这箭头在双方兵力部署的位置穿来穿去游走了几个来回,龚正陆一下子看明白了。 “谢谢恩师指教。”龚正陆再次跪下叩拜。 “驸马,怎么还不出来?”博尔济吉特氏在外边着急了。 “就来就来!”看了恩师的授计,龚正陆心里有了底,飞快地跑了出去。同时,龚正陆将手机严严实实地收藏起来,来到这儿之后,他从来没有让它出现过。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白旗衙门厅堂。 皇太极等在那儿已经半天了。一见面,就示意博尔济吉特氏和龚正陆坐在一边,看他展开的那幅敌我态势图。 看了态势图,皇太极皱起了眉头,说道:“驸马,明军号称四十万。我们倾国之师,也不过六七万;敌倍于我,形势严峻啊!” 龚正陆看到这位平时傲慢的贝勒显然是让明军的虚张声势吓坏了,便抬起头来,缓了一口气,慢慢对他说:“形势确实严峻。不过,四贝勒也不要为他们的虚张声势所惧。” 皇太极不解地问:“虚张声势?” “是啊!嗯…… 四贝勒可曾记得,明朝万历皇帝讨伐我们的圣旨是什么时候发出的?”龚正陆问道。 皇太极立刻回答:“去年四月啊!” 龚正陆接着又问:“哪…… 他们的兵马又是何时凑齐的?” 皇太极接着回答:“今年二月啊!” 龚正陆呵呵一笑,说:“堂堂天朝,十个月才凑齐征讨人马,这国力就让人怀疑。前些天,我听从马市上回来的朋友说,大将刘綎祭军旗时,‘屠牛三刀始断’。兵士试马,常常把武器掉在马下。这征兵迟缓,器械不利,部队缺乏训练,其战斗力可见一斑了。我想,他们号称四十万大军,起码要有八成的水分!” 听到这儿,皇太极长舒了一口气,接着问:“哪?请问驸马,此时,我是率兵出征呢?还是固守家园?” 龚正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父王怎么说?” 此时,博尔济吉特氏插言道:“正因为父王没有明示,才请教驸马。” 龚正陆稍稍思索了一下,说:“大战兵败,国将不国。我建议四贝勒立即整顿人马,尽早出兵助战!” 博尔济吉特氏这时却指了指地图说:“可是,这四路大军中有两路是奔我们赫图阿拉老城而来呀!如果这家园有失,四贝勒岂不失了监国之责?” 龚正陆立刻告诉说:“这就是父王不肯明示四贝勒出兵的原因吧!不过,据小人所知,刘綎的人马现在还滞留在宽甸,那儿山高路远,道路崎岖,赶到我们这儿最快也要六日工夫。那李如柏还在清河一带,正观望不前哪。四贝勒尽可放心而去,抓住机遇,建立大功。这么重要的战役,如果四贝勒缺席,将来岂不授人话柄?” 皇太极听了龚正陆的话,点了点头,脸上出现了决心出征的表情。 这时,龚正陆觉得事情已经点明了,就向皇太极鞠了一躬,说:“如果四贝勒没有别的事,小人告辞了。” 皇太极没有回答驸马的话,却将脸转向博尔济吉特氏,重重地使了个眼色。 博尔济吉特氏会意,立刻送了龚正陆一个笑脸,委婉地说:“驸马,四贝勒的意思是:如果父王向他问起破兵之计……” 说到这儿,四贝勒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了龚正陆。 呃?这对夫妻,真是贪得无厌。我为你解决一个难题也就算了,怎么倒问起我的破敌之策?难道他们要用我的计策向汗王邀功? 龚正陆显得万分恐慌,急忙低下头,拱身道:“此等大事,为臣不敢乱讲。” “嗯──”皇太极像是万万没有想到,龚正陆竟拒绝献计,愤怒地冲龚正陆瞪起了眼睛。 他恼怒得正要发作时,博尔济吉特氏却突然向龚正陆施了一礼,谦恭地说:“驸马,四贝勒视你为亲兄弟,况且一向敬重你的人品和才华。今天到了关键时刻,难道说驸马要袖手旁观不成?” “岂敢岂敢?”龚正陆听她这么说,连忙诺诺而退。 “‘御前驸马’,皇太极特请指教!”皇太极一下子明白过来,竟意外地向龚正陆施了一礼。 龚正陆慌忙还礼,说:“事关重大,小人确实不敢乱讲。既然四贝勒与八嫂如此信任,我斗胆直说就是了。” 于是,三个人重新回到地图前。 龚正陆一边指点地图,一边侃侃而谈说道:“四路大军,真正有战斗力是的杜松、刘綎两路。不过,总兵杨镐才疏学浅,不善用兵,四路分击,锐气已减。再加上这个杜松贪功心切,势必单独冒进。我预测,他的大军到达抚顺后,必将在萨尔浒扎营,然后率精兵直接攻打父王所驻的界藩城,妄图一举成功!” 皇太极听到这儿,插问道:“驸马,你看父王将会如何调兵迎敌?” 27运筹帏幄中 龚正陆回答说:“按照他老人家一贯的用兵之法,我想,应当是避开杜松的精锐之师,从背后去抄他的萨尔浒大营。……他身边那个范文程,也会出此妙计的。” 皇太极与博尔济吉特氏“嗯”了一声。 这时,龚正陆的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此时的父王,可能正在为兵力部署而犹豫不决呢……” 博尔济吉特氏接过话碴说道:“是啊,去萨尔浒的兵多了,怕失了城池;兵少了,又怕不能取胜。” 呵呵,没想到,这位夫人倒识兵法!龚正陆立刻称赞说:“八嫂说得极是。” 皇太极却焦急地问:“驸马,你认为……” 龚正陆看懂了他眼中的疑惑,就坚定地回答说:“请四贝勒提醒父王,务必要集中八旗所有人马,全歼萨尔浒之敌。破营之后,再回师界藩城,杜松必败!” 皇太极反问:“如果城池有失呢?” 龚正陆胸有成竹地告诉他:“界藩城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况且,一听到父王攻他大营的消息,杜松必将首尾难顾,军心大乱。我们以胜利之师回击他的残部,必获全胜。” 皇太极还是不放心,又追问:“驸马,杜松大军号称十万,八旗之兵不过六万,你怎么敢保证萨尔浒之战必胜?” 龚正陆笑了笑说:“四贝勒,你想啊,杜松之兵初来乍到,不熟悉地形,将军营扎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袭击他,焉能不败?另外,我测算过,杜松之兵号称十万,真正人数不过三万左右;大营之兵不过两万;六万八旗之兵对付区区两万明军,还愁不胜吗?” “哈哈哈…… ”皇太极闻计,乐得大笑起来:“驸马有此韬略,对这次大战的全局一定会有详尽的思考了吧!” “这……”龚正陆一下子犹豫起来,这个皇太极,竟然要自己将心中所想托盘而出。这合适吗?自己今天已经说的够多的了。再说下去,容易让人妒忌啊! 皇太极又施一礼:“驸马,但讲无妨。” “四贝勒请看!”听到这儿, 龚正陆就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一幅敌我态势图来。 接着,他拿起他书案上的毛笔,立刻书写了几个大字:任他几路来,我自一路去! 皇太极念了这几个字,立刻醒悟了:“你是说,打运动战?” 龚正陆再不能说了,只点了点头。 此时,皇太极有些迫不及待了,说:“再请驸马详示!” 龚正陆不得不又拿起毛笔,在地图画了几个黑箭头。 地图立刻变了样,变成了一张兵马调动路线图。 “高见、高见!”皇太极看到这份变了样的地图,禁不住称赞起来。 应该说的龚正陆都说了。看到皇太极夫妻二人满意的样子,就起身告辞了。 夫妻二人将龚正陆送到衙门口,回至厅堂还在窃窃私语,皇太极感慨地对博尔济吉特氏说:“这个驸马,既有此胸才大略,何不随父出征,建功立业,却窝在这驸马园里哪?” 博尔济吉特氏回答说:“你呀,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心里有个痛结啊!” 皇太极不解地问:“痛结?” 博尔济吉特氏悄悄地说:“知道吗?金瓶公主回来与他吵了一架,又跑回大贝勒军营里去了。照他们中原汉人的规矩,妻子做了这种事儿丈夫会抬不起头来的!” 听到这句话,皇太极叹息了一声,说:“这个金瓶啊,我看要作出点儿恶果来了!” 回到驸马园,龚正陆一头扎进了书房,回想着今天的事情。觉得有些后怕,一场大战即将来临,这一场大战决非一次普通的战役,它关系到明王朝的气数。努尔哈赤攻陷了抚顺、清河二城,等于向明朝正式示威了。这次明朝集结这么多兵力来攻打建州,无非是想挽回面子,摆脱被动局面。可是,努尔哈赤的虎狼之师不是吃素的。其它女真部落那么骁勇敢,都一一被它击破了、收复了。难道明军那些个腐败将领,在英勇善战的八旗兵面前还有什么独特优势?过去隔三岔五打上几仗,不过是小打小闹。这一次,如果明军输了,就是大明朝的灭顶之灾了。顿时,龚正陆的眼前又浮现了大战乌拉时血流成河的惨死景象。这一次大战,固然可以奠定努尔哈赤的基业,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朽。即使是努尔哈赤战胜了,不知道要死伤多少老百姓呢! 不过,处于这种境地,龚正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让努尔哈赤获胜,自己就完成不了这次穿越的任务,无法回到现世去。再说,明朝也实在是太腐败了。如果没有一个新生政权替代它,那些腐败官员也会把它的江山给葬送掉。何况,李自成的起义军已经兵临京城,明朝的天下已经是芨芨可危了。 书房里的书放在那儿,龚正陆一本都懒得看。自己的计策说出去了。下一步,自己所做的就是动用自己的千里眼、顺风耳功能,察看皇太极和努尔哈赤的具体执行情况,看看他们是否贯彻了“教练意图”,还是有什么新的花样? 不过,动用特异功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龚正陆必须要在安静的环境下,积下几日做功的能量,才能有效实施它。幸好,金瓶这个女人不在家,他可以静静地实施自己的监视行动了。 —------ 果然,第二天,御路上出现了大批兵马。 皇太极率白旗兵马,火速地朝努尔哈赤的界藩城方向奔驰了。 汗王的大帐里。 汗王正在伏案阅卷,突然听帐外高喊:“四贝勒到!” 汗王一楞,刚刚抬起头来,皇太极已经恭敬站在自己面前施礼了:“参见父王!” “吾儿,你怎么来了?”汗王赶紧用手示意赐座。 “听说杜松大军已到,儿臣特来为父王助战。” “儿啊,你难道不怕老城被抄吗?” “儿臣得到了快报,刘綎人马尚未起程,六日之内老城无恙,所以……” 汗王听到这儿,哈哈哈地笑开了:“嗯,那个范文程猜你肯定要来,我还不信,这不,你说来说来了!坐下吧。” “谢父王。” 皇太极刚刚坐下,汗王却站立起来,说:“儿啊,这一仗敌众我寡,取胜不易啊!” 皇太极胸中有计,心里不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说:“儿臣想,有父王神威,加上八旗子弟英勇善战,何愁不胜?” 汗王点了点头说:“话是这么说,可我们面对的是四路大军,几十万人马,要想获胜,须靠精心运筹,出奇兵才行啊!” 皇太极此时并不急于亮出底牌,只是探问:“父王有范文程先生献计献策,战略大局早已敲定了吧!” 汗王呵呵一笑,说:“他劝我集中优势兵力,先抄杜松的萨尔浒大营,然后回师界藩城歼灭杜松。” “这是一条妙计啊!” “妙是妙,可惜太险!” “儿臣敢问父王,您准备集中多少兵马攻打萨尔浒?” “集四旗兵力如何?” “父王,依儿臣之见,您应当集中八旗全部精锐……” “难道你要我放弃界藩城!?”汗王瞪大了眼睛,有些生气了。 “父王息怒……”皇太极呵呵一笑,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界藩城易守难攻,筑城人马足可抵挡。萨尔浒之敌却是一支有生力量,不出倾国之兵恐难取胜。望父王三思。” 听到这儿,汗王沉思了一下,暗暗一笑,问道:“可曾有人向你献计?” 皇太极说了个“有”,便从怀里掏出了龚正陆勾画过的那张态势图献与汗王。 汗王急忙将地图摊开。 “萨尔浒消灭杜松;乘胜追击开原马林;最后全歼刘綎;李如柏不战而退……”汗王解读着图上的那些箭头,嘴里嘟囔着对皇太极说:“此人胆子太大了,让你舍了老城,现在又让我舍界藩城……” 皇太极急忙提醒汗王:“父王,没有胆略,怎可出奇制胜?” 汗王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脸来,质问皇太极:“此计是何人所献?” 皇太极尚未回答,汗王便接着追问:“是不是他?” 皇太极微微一笑,点头称是。 “哈哈哈…… ”汗王大笑了:“谁说我的‘御前驸马’只是一个书呆子,如此妙计,足可以安天下呀!” “父王,为了解除你的忧虑,儿臣还带了一支特殊兵马,助你首战界藩城!” “特殊兵马?在哪儿?”汗王看了看皇太极,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父王,请跟儿臣到帐外看一看?” “好吧!” 汗王与皇太极父子二人来到了界藩山上。 察看了一番山势,两个人又带了几个随从,来到了陡峭的界藩山吉林崖边。 崖下,苏子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地流过。 “吾儿,你的特殊兵马藏于何处?”汗王看了看山下的河流,诧异地问皇太极。 “父王,请看这河水……” “河水?” “对,这条河水流湍急,顺势直下。我想,若是将河水拦腰蓄起,着人守护。只等杜松大兵涉河,我们将蓄水一放……”  28金瓶被囚 “哈……”汗王顿时乐了,“‘水淹七军’,妙计妙计!” “六阿哥塔拜熟悉水利,善于建堤筑坝,建议让他担当此任,必定成功。” “好,塔拜!”汗王大喝一声。 “儿臣在。”跟随于后的塔拜立刻站于汗王面前。 “你八弟的妙计听明白了?” “明白了。” “给你五百兵马,即刻筑坝。” “是!” “水淹七军”?听了皇太极的话,龚正陆不由地一阵惊颤。现在是二月天气,河水刚刚解冻。如果放水淹军,别说是不会水的要被淹死,就算是淹不死,冻也冻死了。这个皇太极,真够歹毒的了! 此时,忽然一阵马蹄声响,大贝勒代善赶了过来,作个揖道:“参见父王!” 汗王乐着对代善指了指皇太极,说:“代善,你看谁来了?” 代善刚刚要打招呼,皇太极抢先施礼:“参见大阿哥。” 代善急忙还礼:“八弟你好!” 汗王问代善:“有何事秉报?” 代善急忙说:“探马快报,杜松于萨尔浒扎营后,正率精兵奔我界藩城而来。请父王允许我发兵迎敌!” 汗王急忙下令:“代善,传谕八旗,莫要惊慌;可先派两旗兵与其交手几合,战罢即退。明晨卯时,集中六旗铁骑,全力冲杀萨尔浒!” “这…… ”代善知道这是皇太极之计,正犹犹豫豫地想要反驳,但是看到汗王那严肃的面孔,立刻答了个“是”。 战场上。 八旗子弟,冲向了萨尔浒大营。 兵刃相接,刀光剑影。 战马上,汗王的脸上露出了一幅不可一世的神态。 代善率领红旗兵、皇太极率白旗兵各自向明军冲杀着。 一面绣了“杜”字的大旗之下,杜松挥起大刀,亲自迎敌。 吉林崖下。 塔拜望着蓄起的河水,说了一声“放!” 轰隆隆一声响,决堤的河水汹涌而下。 正在渡河的士兵突然惊慌地大喊起来,:“不好了,河水涨了!” 刚才还正常渡河的兵马,大水淹没到他们的脖子处。 士兵惊惶失措的神色。 几匹马儿在水里吼叫着被冲走了。 士兵盔甲和旗帜漂在水面上。 山上,隐蔽的丛林中。 一个人看准了乱军中的杜松,搭弓射前。 箭儿“嗖”地一声发射出来,正中杜松肩膀。 杜松痛苦地大喊一声,堕落于马下。 史书记载:公元1619年3月1日,历史上著名的萨尔浒大战正式打响。努尔哈赤自率六旗精锐,突袭萨尔浒大营,以四万五千旗兵的压倒优势,全歼两万明兵;接着又乘胜率兵回界藩山,消灭了杜松全部人马。3月2日,北上消灭马林部;3月3日,东进歼灭刘綎部。南部李如栢兵见此情景不战而退。明、金赌注的萨尔浒大战,以明朝全军复没而告终。 战役的最后阶段是在老城南部的山林里举行的。皇太极率领白旗兵在山林路上消灭了从宽甸赶来准备攻打赫图阿拉老城的刘挺大军,刘挺一败,那个南路的李如柏不战而退。于是,汗王与诸贝勒赶回老城,在汗王宫前召开了庆典仪式。 此时,锣鼓喧天,笙乐齐鸣。 礼仪官额尔德尼站在阶前宣布:“萨尔浒大战庆功典礼开始,汗王驾到,百官朝拜!” 各贝勒大臣听旨后,分别拜见汗王。 可惜,这个欢庆的场面,并没有通知龚正陆参加。龚正陆估计,一定是那个代善又耍了什么花招? 宫内,汗王睃视了一下左右,突然问道:“‘御前驸马’何在?” 代善急忙趋向前去,解释道:“父王,大战期间,‘御前驸马’远离战场,一直躲在驸马园里享乐。儿臣以为,他与整个战事无关……” “所以未宣他上殿,对吗?!”汗王瞪圆了眼睛,质问代善。 代善诺诺的未敢吱声。 “你们听着,”汗王指了指殿下百官说:“这次大战的前期筹划,全仗范文程先生;而在战场上真正促使本汗决策的,正是‘御前驸马’提供给本汗的那张决战程序图。……嗯,这下你们知道了吧,是谁促成了这次大战的胜利?!” 众百官齐声迎合说:“全仗大汗慧眼识才!” 就在这时,金瓶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宫内。 她进了宫便跪拜在地,边拜边撒娇地说:“父王,女儿来迟了……” “你,你给我站起来!”汗王一看见她,突然大喝一声,怒气冲冲地变了脸。 金瓶立刻吓傻了,仰起脸来战战兢兢地问道:“父王?你……” 汗王严肃地问道:“这些日子,你到哪儿去了?” 金瓶公主一下子慌了:“回父王,女儿一直在驸马园啊!” “胡说!”汗王气得一拍案几,“你敢对本王撒谎……拉出去!” “女儿有罪,女儿有罪……”金瓶一边喊,一边瞅着代善。 代善吓得低下了头。 “哼!”汗王看到她那后悔的样子,心中更气了:“这么好的驸马,本汗都敬重他三分哪!你却敢背叛他,与人合伙儿谋害他;你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是鄙视本王,破坏我的宏图大业!” “女儿不敢了!”金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败露,开始抽泣了。 汗王并不为其可怜相所动。他环视了一下左右,大喊了一声:“来人!将这个贱人打入冷宫!” 金瓶公主立刻瘫痪在地。 呃,打入冷宫?听了汗王的命令,龚正陆不由地大吃一惊,金瓶再有错,也是他的干女儿。怎么能动用这么严厉的惩罚手段呢?冷宫,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囚禁罪人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么滴娇娇的金瓶被囚到那儿,还不得给折磨死?龚正陆想,汗王这么说了,不过是气话。过后,代善一定会替她求情的。 但是,那个代善,此时也呆若木鸡,一句话也不说,眼睁睁地看着亲兵将金瓶拖走了。 对于金瓶这种不守妇道的荡妇,龚正陆当然非常愤恨。可是,再怎么她也是自己的妻子,难道,自己对此可以见死不救吗? 正想着,大汗突然派人来,请龚正陆到宫里谈事情,龚正陆想,汗王一定是找自己谈论战后局势。对此,龚正陆早有思考,就跟随亲兵来到宫里。 “驸马,你看,这萨尔浒大战之后,明军会采取什么措施呢?”果然是这个话题。 “大汗,这次大战,明军一时半时不敢来犯了。我想,他们应该换帅镇守辽东了。” “那又怎么样?” “这次大战,显示了八旗兵的战斗力。无论换了谁镇守辽东,他都不敢轻举妄动。我劝父王,应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积储力量。将来瞅准有利时机占领辽东,有了辽东这个根基,便可以入主中原了。” 汗王听了龚正陆的话,像是很高兴,连连地点着头说:“好哇好哇,就依你之见!” 这时,龚正陆突然想起了金瓶的事情,卟通一声跪倒,恳切地说到:“父王,小婿还有一事相求,请父王恩准!” “驸马,还有何事?”汗王对驸马的举动毫无准备,急忙让人将他搀起。 “父王,小婿为金瓶公主求情。” “为她求情?你想……” “请父王放她出来,跟我回家。” “嗯?!”汗王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这可怪了!她是背叛了你、还要加害于你的荡妇啊!按照中原家法,是要处极刑的。本王为你伸张正义,你怎么还要替她求情?” “父王。公主之过,全在小婿教育不周。若其有罪,小婿自不能免。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小婿与公主是父王主婚后生活了八年的夫妻了。如父王肯赦小婿之过,请让我们夫妻团圆,重修旧好。也不负了父王的疼爱之情。” “唉!龚正陆啊,难为你一片君子宽容之心了。”汗王听后,像是非常感动,“可是,金瓶犯得是欺瞒本王之罪。与你无关哪!再说,凡是经本王打入冷宫的女人,没有一个会得到赦免的。” “父王之言有理。”龚正陆恭敬地辑首称是,随后却又辩解道:“不过,小婿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吧!” “谢父王。”驸马立刻说道:“如果父王没有忘记,我的称号是‘御前驸马’。所谓‘御前驸马’,完全是因为金瓶公主嫁我为妻。今日,公主已非我妻,我的驸马称号自然应该废弃了吧?” “你……”汗王听了,显得有些恼怒。可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道理,便叹息了一声,说道:“容本王再想一想吧。” 汗王答应再想一想,说明事情有缓和的希望,于是,龚正陆就悄悄退出了。但是,龚正陆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冷宫附近,想看看金瓶的情况。 冰冷的月光照射下来,冷宫附近显得阴森森的。 幽黑的高墙下,出现了一座简陋的茅草土坏小屋。那小房子就是所谓的冷宫所在地。 窗口,一束微微的烛光,映出了金瓶公主那张忧伤的脸。 一个流动哨兵在门口走来走去。 “喂,小兄弟……”金瓶公主两手扶住窗户栅栏,小声地向哨兵打着招呼。  29金瓶苦命 “公主有何吩咐?”哨兵立刻赶到窗子前。 “麻烦你,找一下大贝勒哥…… 让他来见见我好吗?” “对不起公主,小人不敢。”哨兵抱歉地摇了摇头。 “嗯,我会……我会报答你的呀!”金瓶公主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公主请放尊重。”哨兵看到金瓶公主半露半掩的双乳,吓得低下头去。 “喂,废物!”金瓶公主愤怒地掩了上衣,恨恨地骂了一句,走开了。 “公主息怒。”哨兵低着头,想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句:“其实,即使小人找到大贝勒,他也不会来搭救你的。” “此话怎讲?”金瓶公主听到这儿,急忙转过身来。 “休怪小人多嘴。”哨兵想了想,连忙说:“我在这儿,曾经看押了几个与大贝勒有染的后宫女子。据她们说,这种事败露之后,大贝勒从来都是先保全自己。凡是被大汗处罚到冷宫的人,大贝勒从未设计搭救过她们。” “唉!”金瓶公主听到这儿,脸上立刻显示出一副绝望的样子,连声哀叹:“难道我也要像那些痴情女子,死在此地不成?” “公主若是求生,可否听我一句话?”哨兵似乎动了恻隐之心,抬起头来向金瓶公主出谋划策。 “小兄弟如能设法救我,我当感之不尽!”金瓶公主的脸贴近了窗户。 “既然大贝勒不可指望。公主何不去求‘御前驸马’?” “他?”金瓶公主马上失望了。“他不会救我的。他巴不得我立刻死了才好哪!” “公主何出此言?” “你们下人有所不知。”金瓶公主伤心地诉说着:“我和‘御前驸马’名为夫妻,实为一对冤家。因我与代善相好,驸马多年誓不与我同床。清河城大战期间,他前去代善营帐前令我回家。我不仅没有跟他回来,还将他羞辱一通。之后,听说代善设了埋伏杀他,若不是三贝勒相救,他已经成为硕托刀下之鬼。正因为如此,他才怂恿父汗将我打入冷宫。你想,我们已经如此相仇。他有可能救我出去吗?” “公主啊,可惜你们夫妻一场。你竟不了解‘御前驸马’的至善美德啊。”哨兵听到这儿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据我们下人所知,将你打入冷宫并不是‘御前驸马’的主意。现在,他正向大汗求情,要放你出去呢?” “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金瓶公主失望地摆了摆手说。 “公主啊,小人与你非亲非故,无冤无仇,何必无中生有啊……”哨兵说到这儿,叹口气走开了。 “怎么,小兄弟,这一切都是真的?”金瓶公主叫住了哨兵,头儿还在不相信地摇晃着。 “公主,刚才我去大汗宫秉报情况,正巧遇见‘御前驸马’请求大汗放了你呢……” “‘御前驸马’,他竟……”金瓶公主听了哨兵叙述,万分不解地思索起来。 “公主,这是小人亲眼所见。”哨兵说完,提醒道:“你千万不要辜负了‘御前驸马’一片真情啊!” “驸马,驸马……我金瓶对不住你啊!我,我……怎么就迷上了那个忘恩负情的代善了呢?”金瓶喃喃的私语着,头儿垂了下去。 要救命金瓶出去,并非龚正陆一时心血来潮,更不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因为,据龚正陆这一段时间的了解,金瓶的出身很苦。她虽然是汗王的干女儿,但是与爱新觉罗家族并无任何血缘关系,相反,她应该是被代善抢掠来的农家女孩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汗王宫的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村落。这些村落的人们,名义上是以渔猎为生,实际上主要是为宫廷提供菜疏供应或者是徭役服务。当然,由于靠近宫廷,在他们获取天子脚下实惠的同时,也免不了时时被皇宫里的强盗官员抢掠一番。 这一天,热闹的打谷场上,天真无邪的小金瓶正和小姐妹们在一起玩“嘎拉哈”游戏。 突然,一片骚乱声传来。打谷场上出现了骑了高头大马的代善。 看到这边几个玩游戏的女孩子,他的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动起来。 “金瓶,快……到哥哥这儿来!”哥哥一看这个代善的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好,急忙躲在远处的一棵树下喊着妹妹。 金瓶一看,周围的小姐妹们都跑开了。她也朝哥哥喊的方向跑过去。 “哦!小美女。”代善的眼珠子一下子盯上了漂亮的小金瓶,大声喊叫道。 接着,他一拍战马,奔驰过来,拦住了金瓶。 “小姑娘,想不想去宫院里玩儿啊?”代善下了马,一下子将小金瓶抱住,开始诱骗她。 “喂!你要干什么?”这时,小金瓶的哥哥发疯似地跑过来,护住了妹妹。 “哦!”代善这时脸上露出了伪装的笑容,说:“呵呵,你是她的家人吧。告诉你,我是大汗宫里的贝勒。汗王正在为福晋们招聘民间美女进宫做陪侍呢。你的这位姑娘被选中了。来,这是聘金。” “谁要你的聘金。” 哥哥拉着小金瓶就要走,“快走,妹妹!” “哼,想走?”代善挥了一下手,立刻上来几个女骑手。 他说了一声:“带走!”女骑手里立刻把哭喊不停的小金瓶掳到了马上。 来到赫图阿拉东城门。代善正押了小金瓶要进城,没想到汗王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参见父汗!”代善躲避不过,硬着头皮下马跪拜。 “呵呵,代善,你又出城干什么去了?”汗王一边问,眼睛一边盯着美丽的小金瓶。 “父汗,”代善看了看小金瓶,知道无法瞒过了,便趁机献媚地说道:“儿臣今日为你聘了一位美丽的侍女。” “呵呵,是抢来的吧?”汗王一笑,走开了。 夜晚。汗王寝宫。 酒后的汗王醉熏熏地被侍女扶上了炕,眼睛眯眯地就要睡去了。 这时,代善带了梳妆打扮过的小金瓶出现在他的面前。 “父汗,儿臣送侍女金瓶前来陪侍。” 小金瓶在明晃晃的烛光照耀下,显得风情万种,娇媚无限。 本来要睡觉的汗王,看到小金瓶却打起了精神,说:“来吧,小美人儿!” “儿臣告退。”代善惋惜地看了小金瓶一眼,退了出去。 “父汗,你要我做什么呀?”天真的小金瓶被侍女送到了炕上。他看到迷醉的汗王,毫无惧色,反而显出一副儿童的可爱。 “哦,你喊我什么?”汗王架不住酒的威力,勉强与小金瓶搭着话:“‘父汗’?你又不是我的女儿,凭什么喊我父汗?” “我听代善大哥哥喊你为‘父汗’,我也跟着喊;不对吗?”小金瓶睁大了眼睛,不明就里地问他。 “代善大哥哥?哈哈……”汗王听到这儿,开心地笑了,接着,像是动了慈善之心,说道:“好吧,我就认下你这个干女儿吧!” 说完,汗王在醉意中将小金瓶爱怜地搂在了怀中,呼噜噜地睡着了。 绿茵茵的草地上。 代善骑马载了小金瓶飞奔着。 “代善大哥哥,停下……我害怕!”小金瓶在马上喊着。 “哈……”代善一阵大笑,将马勒住了。 他将小金瓶抱下马,走到一棵大树下,便不怀好意地将她搂在怀里,假装关切地问:“金瓶小妹,昨天夜里和父汗睡觉的时候,你和他……” “什么呀?”看到代善不怀好意的样子,小金瓶打了他一个嘴巴,说:“父汗说了,认下我这个干女儿……” “然后哪?” “然后就搂我睡觉了。一直到天亮。” “呵呵呵,”代善yin秽地一笑,说:“你呀,本来是用身子去服侍父汗的;却当了他的干女儿……便宜你了!” “便宜,便宜什么?”小金瓶怔怔地看着他,问:“什么用身子,你说什么呀?” “来,小妹妹,我来教你……”说完,代善伸出手儿扯开了小金瓶的裙子。 “不不不……”小金瓶挣扎着,不住地喊:“你这个坏哥哥,坏哥哥……”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传来无助的小金瓶那痛苦的呻吟声。 “‘御前驸马’,谢谢你一片深情救我。”冷宫里的金瓶公主像是回忆起了自己痛苦的往事,用手拭了满脸的泪水,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若出得此地,甘愿做牛马,服侍你一生!” 吃过晚饭,龚正陆正要读书,汗王派人来,说是要请他去见一位刚刚聘请来的什么琴师。 别看这个塞外的民族政权荒蛮落后,却也处处照着中原皇帝的级格显示自己的尊贵,这不,刚刚取得了大战的胜利。汗王就开始摆谱,成立了什么乐坊。 皇宫的一处偏房里,住了为汗王举行庆典跳舞奏乐的人们。据龚正陆所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马市抢掠来的,人家本来是在市场卖艺,挣钱糊口的,来到这儿,就成了宫廷里的御用艺人。 “大汗,她就住这一间。”一个亲兵领着汗王和龚正陆来到一座土坯垒就的小房子跟前,告诉他,“你先进去,替我考察一下她的琴艺如何?” “我?”龚正陆有点懵了,不知他的胡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30恋人重逢 亲兵敲了一下门,门立即开了。龚正陆看到一个身穿乾中原女子绿色衣裤的女孩儿执门而立。亲兵介绍了龚正陆,她笑吟吟说道:“驸马请进。”龚正陆走进屋子,一眼就看见了架在屋子中间的一张古琴,它样式纤巧,通体褐黑。在烛光有照耀下闪动着幽幽的光亮。再看看那个女孩儿,窄肩细颈,身材颀长,一张漂亮的瓜子脸再配上高绾的发髻,就恰似一架站立的古琴一般。 不知道怎么,一看到这个中原女孩儿,龚正陆猛然眼前一亮,这不是自己故乡的情人水莺儿吗?水莺儿也是喜欢古琴的。她见人龚正陆时,屋子里就有这样一架古琴。 龚正陆心里暗暗有些激动。嘴里却说:“水莺儿,是你吗?!”那女孩儿也十分激动的瞪大了眼睛说道:“早闻汗王身边有个江南才子,平时求见不得,没想到就是你。今日塞外相会,真是万幸呢!”说着,就吩咐两个小丫环为龚正陆沏茶。丫环将两杯绿茶端给龚正陆,女孩儿还客气地问道:“驸马,喝这个行吗?” 龚正陆点点头,恍若梦幻中一般,喝了一口茶,就说道:“听汗王说,宫廷有位美女琴艺不错,要我来鉴赏,没想到竟然会是你。看来,我们这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呢!” “呵呵,这儿的人,根本不懂什么琴艺?”女孩儿听了龚正陆的话,似有一肚子苦水就要倒出来,然而,想到汗王就在附近,只好略发不满似,“我陪公主嫁来这儿,那个将军几天就失败于建州兵马。人们四处逃生。我就在关口马市一个茶社操琴卖艺,那个代善看我有点儿姿色,就将我抢来,做了宫女……!” “代善,又是他?”龚正陆惊讶地说出口来。 “是啊,就是他。”女孩儿愤愤地说,“若不是奴家以剪刀自戮相逼,他早就糟塌了我了!” “哦!”龚正陆点点头,接着问道:“水莺儿,可否为我弹奏一曲?” “这个自然,请驸马指教啊!” 只见女孩儿坐于古琴前的竹凳上,身端意娴,手势翩翩,一招一式,那些美妙的乐句便如清泉一般潺潺流淌出来,龚正陆一边观赏美人,一边欣赏着曲子,心中像被曲中的甘泉灌满了,一阵阵甘甜的滋味在胸中荡漾起来…… 曲子接近了尾声,只听这女孩儿在旁边轻叹一声,缓缓幽幽地吟念起古人的诗句:丝传圆客意,曲奏楚妃情,罕有知音者,空劳流水声……听到这儿,龚正陆的心潮起伏不能抑制,随口说道:谁说知音罕有?现在你身边就坐了一位。说着,就情不自禁地抓了那女孩儿的手。女孩儿看了龚正陆一眼,接着就像一堆雪人似的,顷刻之间化到了他的身上了。 这时,龚正陆才想起问她现在的名字。她告诉他:我依然叫水莺儿。 因为汗王还在外面,龚正陆不敢久久地与莺儿缠绵下去,就与她告别。 “驸马,你看这位姑娘如何?” “回父汗,这是一位上等的优秀琴师。”龚正陆称赞道。 “那么……”汗王见龚正陆称赞莺儿,随即追问:“我立刻派人将金瓶放出。驸马还想接她回家吗?” “谢父汗恩。”龚正陆跪下,毫不犹豫地说道:“金瓶是我的妻子,当然由我领回家去。” “呵呵,晚了晚了。哈……”汗王立刻大笑起来,面对跪在地上的龚正陆说:“我都告诉那个莺儿了,以后她就给你做新媳妇。你呀你,真是个书呆子呀!” “小婿已经与金瓶公主结亲,怎可再娶?”龚正陆听了这话,伏在地上仍然不敢起来。 “我不是说了吗?”汗王让人把龚正陆扶起来,说:“那个金瓶啊,已经是打入冷宫的人啦;看你的面子,本王放她出来。可是,她的公主名份,已经没有啦!” “怎么,父汗撤销了她的公主名份?”龚正陆从地上起来,惊讶地问道。 “驸马,我告诉你,凡是犯了欺君之罪的,本汗从无饶恕之理。”汗王的话冷酷而又坚定。 听了汗王的话,龚正陆立刻想起了他亲自派人诛杀长子褚英的事情,知道金瓶的事是不可逆转的了。 从心里讲,龚正陆对汗王的决定是欣喜的。自己千里迢迢来到东北,就是为了寻觅水莺儿来了,今日能够让汗王赐婚,那是求之不得呀! 可是,想一想自己的御前驸马的封号,又觉得别扭。自己被封驸马,就是因为金瓶嫁给了自己,如果不是金瓶做自己的妻子,这驸马封号岂不是应该废除了?!想到此,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显示出对金瓶的几分情义来。 他的眼睛不由地往冷宫方向望去。 龚正陆看到,一把钥匙伸向了那一把重重地悬挂在冷宫大门之上的铁锁。 铁锁被摘下,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侍女匆忙走进冷宫内。 冷宫里,用草铺就的地铺上,坐了面色痴呆的金瓶。 “金瓶姑娘,驸马让我们接你来了!”两个女侍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呼。 “接我?”看着眼前站立的两个熟悉的侍女,金瓶似信非信地睁大了眼睛。 此时,一个哨兵即刻上前宣旨:“大汗旨意:金瓶废去公主身份,放出冷宫,去驸马园为仆。” “驸马园?”金瓶听到这儿立刻明白过来,激动地抖着身子问哨兵:“是驸马救了我?” 哨兵欣慰地朝她点了点头。 “驸马!”金瓶喊了一声,虔诚地跪倒在地,朝着驸马园方向叩拜起来。 看了一会儿,身边的汗王已经离去走远了。一个家丁跑来告诉龚正陆:“驸马爷,四贝勒福晋来到园子里了。请回去迎见。” 龚正陆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刻跟随家丁回到驸马园里。 这时,龚正陆看到博尔济吉特氏正在查看仆人们刚刚布置完的新房。 “嗯,不错不错……”她点头称赞着,不时地抓起身边的小物件欣赏着。 “福晋觉得哪儿不周的话,我们再……”女侍们上前请示说。 “行啦行啦!” 博尔济吉特氏扬了扬手里的丝巾,有些嫉妒地说:“这个宫院里的人啊,谁的婚礼也赶不上你们驸马的婚礼排场。啧啧……这满屋子都是江南饰物,不愧是个才子居啊!” 龚正陆急急地走进了屋子。看见博尔济吉特氏,就恭敬地作了一个长揖,抱歉地说:“八嫂驾到,小弟有失远迎,请八嫂恕罪!” “哈……” 博尔济吉特氏看到龚正陆,立刻笑逐颜开了,“新郎倌,恭喜你啊!” “惭愧惭愧。”龚正陆脸上红红地说着,吩咐仆人为博尔济吉特氏拿来一个竹椅。 “驸马,这婚礼的事儿都准备就绪了。明天你就将那莺儿娶过来吧?” 博尔济吉特氏坐在竹椅上,说道。 “哦……这。”龚正陆答非所问地回应了一句,接下来忙改口说道:“八嫂啊,这件事儿,我想再和你商量商量。” “这事儿是大汗定的,还商量什么呀?” “这婚礼,”龚正陆瞅了瞅博尔济吉特氏的脸色,直率地说道:“是不是不用办了。” “什么?”她一听,惊讶地站立起来。质问道:“大家这么热火朝天地为你筹备婚礼,你怎么不想办了呢?” “八嫂,我龚正陆一未休妻,二未亡妻;为何要举办婚礼?” “看,你又拿来汉人的规矩难为我了。” “不是,我想,能不能……让新人直接来我园子里算了。我不想搞得惊天动地。” “这……恐怕不行吧!” 博尔济吉特氏为难地皱了皱眉头,说:“这位新人,虽然只是个宫中乐女,可到底也是汗王赐于你的合法妻子。另外,人家还是黄花闺女,就这么让人家进园子;也太不尊重人家了吧!” “这……”听她这么一说,龚正陆倒显得非常为难了。 “你这样做,是因为那个金瓶吧?” 龚正陆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啧啧,真是……” 博尔济吉特氏赞叹地说:“她对那个样,你还这么钟情于她。唉!女人若遇上你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好福气了。” “八嫂过奖了。”龚正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样吧,” 博尔济吉特氏想了想,说:“你在园子里如何迎接新人,我不过问了。可是,园子外边的事儿,你得听我的。这到底是汗王赐婚,场面上不可太寒酸了。嗯,这位莺儿在这儿没有亲人,我们的白旗衙门就是她的娘家。明天,我亲自送她过来!” “就依八嫂。”龚正陆看到她这么器重莺儿,心中高兴起来。 “驸马呀!” 博尔济吉特氏站起来笑了笑说:“这位新人,可是汗王宫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啊!那个贤慧样啊,谁都称赞。你和她过上一段日子,就不会留恋那个金瓶了!” 正在说话,白旗衙门的家丁突然来报:“福晋,四贝勒进宫议事了。他请福晋回府执掌事务。” “议事?大战刚过,汗王又要议什么事呢?”博尔济吉特氏一边疑惑地嘟囔着,一边离开了。 龚正陆也不知道此时汗王想议什么事,急忙将千里眼、顺风耳移至尊号台前。 龚正陆看到,一队亲兵卫士走了过来。到了尊号台前,他们分列在两旁。看来,汗王真是要议大事了。 “汗王驾到!”一声呐喊,鼓乐齐鸣。一顶龙轿到了尊号台前。 尊号台里,走出了五大臣。他们微微躬下身子,迎接汗王。 轿子前倾,贴身侍卫将轿帘掀起。汗王大步走出轿来。看到五大臣,他笑了笑说:“你们早哇!” “恭迎汗王!”五大臣齐声喊到。 尊号台内。 坐在虎皮椅子上的汗王看了看五位大臣,慢慢地说道:“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件大事。呃,本王年纪大了,实在招架不住宫中这些繁重事务。我还是想找个人代政。你们看,这些个贝勒……谁行啊?” 人们听到这个话题,都默默无语了。 “这……你们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有顾虑呀?”汗王的声调显得很轻松,“你们五个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还不好讲哇!” 31赞迁都 “大汗,恕臣直言。”费英东首先站起来开口说:“前些日子,由大贝勒代善代你执政。他做得不错嘛!你为什么不用他啊?他该不是犯了什么过错吧?” “大汗,咱们议定这事儿啊,不能忘了根本。”额亦都接下来说:“当年我们在佟家园起兵,全仗你原配夫人佟春秀的帮助啊。大贝勒是她亲生的。在兄弟中又居长,替你代政,是无可非议的事儿啊!” “依我看,就让大贝勒代善继续代政吧!”安费扬古也举手同意。 “大贝勒多年独掌两旗兵马,军功卓著,又宽厚待人。没有谁能比的上。”扈尔汉说。 “我赞成大贝勒代政。”何和理最后表了态。 汗王看大家都表了态,默默地想了想,最后终于点了头。 呃,原来是为这事儿。龚正陆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同时,又感到,皇太极又迎来了一场新考验。虽然他处心积虑地要接班,但是,这朝中五大臣并不看好他。也许,这五大臣是为了报佟春秀之恩,才推荐代善代政吧?可是,如果总有这种报恩情结,皇太极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第二天,通往驸马园的田园小路上,吹吹打打地走来一支送新人的队伍。 在送亲的女眷队伍里,龚正陆看到,博尔济吉特氏高高兴兴地走在最前面。 驸马园大门口,一挂长长的鞭炮噼噼啪啪响了起来。 虽然龚正陆不想大操大办,但也穿了一身新装,走出门来迎接新人了。只是他的身后,只跟了几个仆人和侍女,没有更大的排场。 “八嫂,你怎么亲自来了?”龚正陆看见博尔济吉特氏徒步而来,装出很感动的样子。 “哈……我是奉了汗王和四贝勒之命特来送亲的。” 博尔济吉特氏笑了笑说,“再说,宫里离这儿也不远,就当出来走一走,散散心吧。” “八嫂请进。”龚正陆立刻做出了“请“的姿势。 “你呀你,还没有迎接新人哪!” 博尔济吉特氏说着招呼了一下身边的人,“快扶新人下轿!” 轿儿落地,新人蒙了红盖头轻轻地走下轿来。 “恭迎新人!”龚正陆礼貌地朝新人作了个揖,然后回头吩咐:“赏──” 后面的仆人和侍女立刻拿出了红包,赏赐给前来送亲的人们。 园子里,虽然显得静静的,却也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气氛。 新人被侍女扶进了新房里,龚正陆和博尔济吉特氏跟了进来。 “驸马,新人送到了,我的使命完成了。” 博尔济吉特氏坐下来,喘了一口气说。 “谢谢八嫂。”龚正陆陪着坐下,然后喊了一声“上茶!” 一个身材苗条的侍女端了茶盘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的面容让博尔济吉特氏一下子认了出来。 “金瓶,是你?”博尔济吉特氏看到她,脸色突然一变,喊了起来。 金瓶看见博尔济吉特氏之后,慌忙把茶盘放在桌子上,随后卟通一下子跪倒,低下头说:“奴婢参见福晋!” 博尔济吉特氏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像是生了气,“你不是被打入冷宫了吗?怎么又回到了驸马园来了?” “多亏驸马相救。”金瓶伏下身子,战战兢兢地说。 博尔济吉特氏“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有脸提‘驸马’二字?他差点儿就死在你的手里啦!” “福晋恕罪。奴婢后悔做了对不起驸马的事儿。可是……”金瓶辩解说:“杀害‘驸马’的事儿,是大贝勒……我确实不知道啊!” “我告诉你!”博尔济吉特氏严厉地教训她说:“今天这位新人,就是你的新主子;你就是她的奴婢。若是侍候不好,她可以随便处罚你,直到把你赶走!” “奴婢明白!” “退下!” “是。”金瓶退走了。 “一看见她,我就气愤得不得了?你不该让她来给我上茶。”博尔济吉特氏责备地看了龚正陆一眼。 “八嫂,小弟安排她上茶,是特意让八嫂训示她一番,让她明白一些做人的道理。”龚正陆解释说。 “训示?”博尔济吉特氏努了努嘴,呷了一口茶,不满意地说:“过去我训示她多少次?她听了吗?若是听我一句话,不至于到今天这种地步吧!” “八嫂说的是。”龚正陆点点头,然后亲自为她续上了茶水。 “驸马,”博尔济吉特氏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今天,大汗又宣布让代善代政了。” “八嫂,我听说了。” 龚正陆低声回应着。 “我听说……”博尔济吉特氏注意了一下帐里的新人,悄悄地凑到驸马耳边说:“是五大臣的意见。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拥护代善……” “八嫂,不要急。你回去告诉四贝勒,这不过是暂时的……” “暂时?” “对。” “那…… 五大臣总是这么坚持下去,四贝勒的事儿就不好办了!” “不会长久的,”龚正陆分析说:“五大臣这次之所以拥护代善,主要是为了报恩。” “报恩?” “对。”龚正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当年大汗十三副遗甲起兵时,佟氏春秀拿出了八万两银子让他招兵买马。所以说,这佟春秀不仅是大汗原配夫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那时,五大臣就在佟家居住,佟春秀对他们多有照顾。今日,五大臣必然要照顾她的亲生儿子代善了。” “若是这样,四贝勒更无希望了。”博尔济吉特氏叹息了一声说。 “事在人为。”龚正陆坚定地说道:“政治斗争的结果从来不为亲情薄厚所左右。只要四贝勒锲而不舍,大事必成。” “可惜近期局势平稳,战事不多;皇太极没有在战场立功的机会了。”博尔济吉特氏遗憾地摇了摇头说。 “不!”龚正陆摆了摆手,然后俯在她的耳边说:“这几天,汗王要决定一件大事,议政时,请四贝勒务必这样说……” 龚正陆告诉博尔济吉特氏的悄悄话,确实是一件机密大事。这次大战之前,努尔哈赤就有迁都之意,想把后金的都城往西迁,以便控制整个辽东地区。这次胜利后,这种心思更强烈了。可惜,下面这些大臣家乡观念太重,不想再折腾搬家的事儿,一个个都与汗王唱起了对台戏。这时候,如果让皇太极同意汗王迁都的意见,岂不是又可以获得努尔哈赤的好感了吗? 果然,几天之后,汗王就坐在宫廷的龙椅上,与四大贝勒、五大臣共同商议起了迁都的大事。 “各位,自萨尔浒大战之后,我军连克开原、铁岭、沈阳、辽阳,可谓战事连连,捷报频传。为创金国宏图大业,有人建议我将都城迁至沈阳。此事如何?请大家商议。” 代善首先发言反对说:“赫图阿拉是我女真人世世代代集居之地,也是我大金国发祥之城。地为民本,城为国本,不可轻动。沈阳再大,也是汉人之地。我们不能舍弃根本呀!” “是啊。”三贝勒莽尔古泰接着说:“自从父汗起兵,我们年年征战。叶赫、辉发、乌拉、东海,都被我们占领过。萨尔浒大战后,父汗曾筑界藩城、萨尔浒城、辽阳东京城,而且我们都居住过了。可是,我总觉得,梁国虽好,非久恋之家。我们是女真人,就应当住在这烟突山下。满居汉地,终究是不方便呀;还是留在这老城算了。” “阿敏,你的意见?”汗王点了一下二贝勒的名字,让他发言。 “我赞成两位贝勒的意见。”阿敏说:“咱们女真人的风俗与汉人不同,住在一起,小心被他们同化了啊!” “哈……”汗王听到这儿大笑起来,接着,他让皇太极发言。 “儿以为,迁都与否,取决于父汗你的意向。”皇太极语出惊人。 “嗯!说,说下去……”汗王听了,觉得有道理,督促他继续说。 “父汗,如果你觉得攻克辽东,大业已成;这迁都不迁都,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如果你想进关,与明朝开战,迁到沈阳就是必须做的事情。” “万人迁移,工程浩大,人马疲惫,人们可能会怨声载道啊!”汗王提醒他之后,然后又问道:“就算我想打进北京,取代朱氏王朝;那非要迁都沈阳不可吗?” “父汗,”皇太极听到这儿解释说:“迁都虽然要付劳苦,不过是一时之劳。我看那沈阳地处辽东中部,四通八达,交通便利。若攻明朝,可从彰武渡辽河;若打蒙古,长驱直入不过三日之路程;东南朝鲜作乱,可借路清河,顺势而取。一旦迁都居住,便可占据地利。这是你实现‘射天之志’的必由之路啊!” “嗯……”听到这儿,汗王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转过身子问范文程:“先生,你意见如何?” “我赞成四贝勒意见。”范文程躬身答道:“臣以为,不迁都,是近利;迁都,是远谋。望大汗三思。” “呵!”汗王朝天一望,立刻说道:“建朝立业,关键在民。想我偬马一生,攻城撂地,最想的是拥有我们自己的臣民啊!如果我们像以往那样,打了胜仗就跑回来。那明军一来,百姓又归了他们了。我们不能窝在这山沟老城里了。为了千古大业,本汗决定:迁都沈阳!” “是!”几位贝勒和范文程看到汗王下了决心,立刻点头称是。  32窥奸情 在美国的政治斗争中,那位杰出的总统尼克松为了探听到政治对手的机密,不得不借助窃听手段,弄出了“水门事件”,搞得他声名狼藉,败下阵来。可见,获取对方的准确情报,对于获得斗争的胜利是至关重要的。在辅佐皇太极与代善争夺储位的斗争中,龚正陆之所以出了那么多主意取得了皇太极的信任,并不是他的智慧多高,而是他的千里眼、顺风耳起了重要作用。有了这个特异功能,他就可以知道努尔哈赤在想什么,以便让皇太极能够主动迎合他的想法,将代善逼到被动的局面上去。 但是,人的本性是贪婪的。这种特异功能,一旦发挥了作用,龚正陆就老是想用它,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不,白天他窥探了皇宫里的迁都会议,晚上又把目光转移到汗王的寝室里,当然,他这么做,并非是对汗王的隐私感兴趣,他是想知道,白天,皇太极发表了那些意见,是不是获得了汗王的好感和称赞。 夜,汗王寝宫里。 烁烁的烛光里,年轻貌美的大妃乌拉氏正在侍候汗王宽衣。 “哦,看来在这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还是四贝勒与我想得一样啊!”酒后的汗王毫无提防地脱口而出。听他这么一说,龚正陆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啊,是啊……”大妃乌拉氏听到这儿,眼珠子一转,顺手温柔地抚摸起了汗王的后背,劝说道:“大汗,你喝酒太多了,快睡吧!” 月光照射进了汗王的炕上。 汗王沉闷地打起了鼾。接下来的事情,龚正陆本不想再看,就要收起这特异功能了,突然,大妃乌拉氏竟然起身,慌乱地穿上了衣服。她要去干什么呢?竟敢深夜离开汗王?龚正陆的好奇心发作了,立刻注意起了她的举动…… 龚正陆看到,她下了炕,拍了拍值夜侍女的肩膀,做了个手势,两个人蹑手蹑脚、鬼鬼崇崇地走出了宫门。 月光下,代善府的门外出现了大妃。原来她是来与他幽会?龚正陆顿时瞪大了眼睛。 侍女拍开了大门,与守卫人员耳语了几句。 守卫人员进去不久,代善走了出来。 “大妃!”代善走上来,二人拥抱在了一起。 “呵,我……”大妃乌拉氏激动地亲拥着代善,嘴里喃喃地说着:“我们快去角楼里吧,,我有话要告诉你。” “好吧。”代善立刻拉起她,朝城角楼走去。 此时,附近的一棵小树突然晃动了一下,原来是树下藏了一个人。她看到大妃乌拉氏和代善走向城角楼,便紧紧地跟在了后面。 龚正陆睁大眼睛一看这张脸。原来正是金瓶。 深更半夜的,她来这儿干什么呢?难道她早知道大妃与代善的事情,前来捉奸了? 随着金瓶轻轻的脚步,龚正陆看到代善和大妃乌拉走进了角楼。 “参见大贝勒。”值夜的哨兵赶紧跪下。 “门外放哨。”代善吩咐道。 “是。”哨兵退了出来。 此时,金瓶动作敏捷地从后面靠近了哨兵。她拍了拍哨兵的肩膀,然后又迅速地捂上了他的嘴。 “哦,是金瓶公主?”等哨兵看清了金瓶的脸,金瓶才抽回了手。 这个哨兵,正是在冷宫里看守过金瓶的人。 “他们……常常来吗?”金瓶问。 “他们……三天两天的就要来一次。”哨兵诚实地说道。 金瓶点了点头,慢慢地把脚步移向楼门口。 “看来,父汗是看不上我了!”代善在里面叹息了一声。 “不过是酒后随便说说,别担心啊!”大妃乌拉氏在安慰着他。 “哼,就是他,总是要搅我的局。”代善恨恨地说:“打仗时,他的兵马总要跑到我的队伍前面;议政时,他也总是显得比我高明!哼!” “他的身边呀,不过是有个高参出主意罢了。” “高参?” “就是‘御前驸马’呀!” 听到这儿,金瓶吓得一惊。 “哦,原来他们是一路的。” “他们早就打得火热了。要不是我在大汗面前说坏话,汗王就更信任他们了。” “那我……” “你呀,也应该拴住那个范文程才好。” “是呀!”代善像是恍然大悟了,“这次议政,我若是听听他的主意;就不会让那个皇太极出风头了!” “大贝勒,别愁了;来……”大妃乌拉氏的声音越来越小,“七天不见,你想死我了!” 接着,传来了二人脱衣解带和欢会时愉快的呻吟声。 角楼外的金瓶听着里面的动静,恨得咬牙切齿。 “驸马,想什么呢?”莺儿看到龚正陆呆呆的样子,笑了笑,问道。这时,龚正陆收起了自己的特异功能,才发现自己身在红纱帐里,外面的烛影正摇晃着。原来这是自己的新婚之夜啊! 龚正陆伸出一双颤动的手,将新人搀扶上床来。 此时的新人,在龚正陆眼睛里是月貌花容,俏丽异常;灿烂一笑,百媚顿生。 看到眼前的龚正陆,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夫君!” “夫君?”听到这句江南侬语,龚正陆心中立刻涌起一阵感动,“莺儿,你来我身边,我觉得像是梦中一般……” “夫君,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我有依靠了啊!” “我的莺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龚正陆想起她的经历,亲切地拍着她的后背,发自肺腑地说:“莺儿,你说得对,从今天晚上起,你有丈夫,有家了!” “夫君,从明天起,我们一起弹琴,好吗?” “好,好,好!” 莺儿妩媚地一笑,接着又调皮地拥到龚正陆的怀里。 正当两个人绸缪之际,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谁?”龚正陆扫兴地问。 “驸马爷,是金瓶姑娘找你;她说有急事相告。”侍女在门外报告。 “什么急事儿,明天再说!”龚正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慢!”此时的莺儿却示意我说:“让她进来吧。” “是。”侍女答应了,接着,传来了“金瓶姑娘请进”的声音。 “让她进来干什么呀?”龚正陆不理解地看着莺儿,说道:“她呀,看到你坐在这儿,准保是吃醋来胡闹的。” “她不敢。”莺儿镇静地说,“一会儿我问她,你尽管躺着,不要动。” 说完,莺儿理了理新衣,下了床。 “参见驸马,参见福晋!”一身侍女装束的金瓶进门便拜。 “金瓶,驸马已经休息,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吧!”莺儿端坐在厅堂的椅子上,显得颇有威严。 “呃……”金瓶偷偷看了看在炕上和衣而睡的我,脸上显得非常痛苦。 “金瓶,怎么了?信不过我吗?”莺儿追问道。 “不是不是。”金瓶急忙分辨,“福晋啊,这是宫里的秘事。我想……” “既然这样,那……我回避,你单独与驸马谈吧!”说完,莺儿友善地冲她微微一笑,离开座椅就要走出去。 “福晋请原谅。”金瓶感动地站了起来,说:“我就如实秉报给福晋吧。” “来,坐下。”莺儿拉了金瓶的手,亲热地把她让到了座位上。 “谢谢福晋,奴婢不敢。”金瓶欠着身子行了一礼,说了起来,“刚才,奴婢出了园子……去找大贝勒。” “找大贝勒?”莺儿听到这儿,不解地插问了一句。 “福晋不要误会。”金瓶接着说,“我本来是要去质问他:凭什么要害我们驸马?可是,我却看见他,他……他和大妃乌拉氏弄到了一起。” “金瓶,你没有看错吧?”莺儿惊讶地抽了一口气,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又慎重地问了一句。 “福晋,我确实没有看错。”金瓶肯定地说道,“我,我还听到了他们在床上……yin乱的喊叫声哪……这个代善,真是色胆包天啊!” “啊,那……你想怎么办?” “我,我要去告诉汗王,让汗王杀了他!”金瓶咬牙切齿地说。 “金瓶,我们现在都是驸马的人。这件事情,明天听听他的意见好吗?” 金瓶“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金瓶啊!”莺儿抚摸着对方的手,动情地说:“咱们女人啊,在这个宫院里受骗受害的真是太多了。能到驸马园里侍奉驸马,也是我们的福分吧!” 金瓶听到这句话,悔恨地哭了。 “金瓶姑娘,以后别叫我福晋了。”莺儿笑容可掬对她说:“以后,我们姐妹俩好好相处,共同侍奉驸马,好吗?” 金瓶听到这儿,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莺儿婉惜地说:“谢谢你福晋,可惜……我没有你这个福分了!” “哼……他竟敢与父汗心爱的大妃私通!”皇太极听了龚正陆的秉报,幸灾乐祸地冷笑了几声,随后咬牙切齿地说:“代善,这回你死定了!” “四贝勒,要不要马上向大汗秉告?”博尔济吉特氏急不可耐地问道。 “好。”皇太极点了点头,“正好今日下午父汗召集我们议政。趁机……” “四贝勒,我以为……”龚正陆觉得他们夫妻赦免有些操之过急了,立刻献计道:“此等龌龊之事,你们二人都不可出面。最好是找一个第三者……” “第三者?”皇太极疑惑地说,“你是说?” 33献妙计 “四贝勒,”龚正陆慢慢地解释道:“父汗早知道你们兄弟二人正为立储之事相争。如果你们亲自出面,岂不让父汗怀疑?” “可是这种事情,谁肯为我们出面呢?” 博尔济吉特氏焦急地说。 “八嫂不必着急。”龚正陆沉静地想了想,说:“有一个人,会自愿前往的。” “谁?”皇太极问。 “请问四贝勒,如果此事暴露了;宫中哪一位妃子受益最大?” “你是说,小妃泰恩察?”皇太极一下子明白了。 “是的。”龚正陆说:“一旦此事暴露,父汗必将废除大妃。那么,接下来陪侍父汗的只能是小妃泰恩察了。为臣听说这泰恩察与大妃乌拉氏多有不睦,如果此事让她出面告发,不但父汗会深信不疑。而且,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也一定会奋力承担此事的。” “好好好。”皇太极连连赞赏地说:“还是驸马的主意好。” “那,我这就去告诉她。” 博尔济吉特氏转身就要走。 “八嫂,不能这样。”龚正陆凑近她身边说:“这种事情,只有人让泰恩察亲眼看到她才会相信。听金瓶讲,后天晚上又是他们幽会的日子了。你可让……” 博尔济吉特氏是何等聪明的女人,不几天的工夫,就把大妃代善通奸的事情传到了小妃泰恩察的耳朵里。 一天夜里,汗王寝宫的大炕上,熟睡的汗王响起了鼾声。 心事忡忡的大妃乌拉氏看了看进入梦乡的汗王,慢慢翻身下床。 月夜下,大妃乌拉氏迈着匆忙的脚步走着,没想到路旁树下的阴影里,出现了两个身影。 “泰恩察妃,正是大妃她……”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提醒着旁边的主人。 “跟上去!” 主人命令。 “是。”侍女打扮的人回答一声,拉着泰恩察悄悄跟在了大妃乌拉氏后面。 角楼,代善看见了大妃乌拉氏;急忙迎上来,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随后,二人相拥着往角楼的小房子里走去。 看到这幅场景,泰恩察主仆二人吃惊地张大了嘴。 汗王寝宫里。 泰恩察洋洋得意地走进来。 看到汗王熟睡的样子,她冷笑一声,宽衣上炕,躺在了汗王身边。 宫里的午餐时刻,汗王看了眼前桌子上一堆美味佳肴,只是烦躁地拿了筷子一下一下地点来点去,一点儿也没有吃的心思。 “传泰恩察!”他把筷子一扔,突然喊了一声。 “小妃泰恩察参见大汗!”泰恩察听到传唤,风儿一般地跑到了汗王面前。 “代善和大妃的事情,是谁指使你告发的?”汗王严厉地质问道。 “指使?” 泰恩察听到这儿,毫不畏惧地回答道:“俺不过是据实而告,哪里有人指使?” “你要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说完,汗王抽出了随身的宝剑。 “汗王,俺冒着风险检举他们的坏事,你应该支持才对。怎么反倒怀疑起俺来了?” 泰恩察抬起头来生气地说,“其实这事情早就在宫中传开了,只不过瞒了你汗王一人。你要是舍不得那个乌拉氏,你就杀了俺吧!” 说完,泰恩察慷慨地夺了汗王手中的剑,就要引颈就刎。 “好了好了!退下去吧。”汗王焦躁地挥挥手,让她退下;接着,又喊了一声:“传刑部大臣。” “臣到!”何和理应声而入。 “我听说,大妃乌拉氏私藏了不少的金银绸缎,请你们立即调查核实。”汗王吩咐道。 “是!”何和理领命而去。 看到汗王的决定,龚正陆长长吁了一口气。这件事情能够如此处理,就算是圆满了。当然,作为皇太极,他希望父亲能够严肃处理代善和大妃,最好是能够杀死他们更好。但是,汗王作为首领,更要考虑全局。代善是他的亲生儿子,多年跟着他四处拼杀,战功累累不说,而且,目前代善正为他代政,如果杀了,怎么向大家交代?况且,汗王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即使大妃真的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也不能在部下面前说破。他让何和理以私藏金银绸缎为名去查处大妃,实际上就是对她通奸的一次警告。私藏金银绸缎的事儿,哪个妃子没有?汗王这么说,这么做,不过是给告状的人一个说法,让他们安分下来,不再生事的措施罢了。 当然,更深层次的影响,是在他的心里。那个一直爱他信任的代善,有了这种丑行,从此就开始不得烟儿抽了。 这一天,龚正陆正给皇子们上课,汗王再次来到了教室,并邀龚正陆来到了赫图阿拉城墙上。 龚正陆与他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城外风光。 “驸马啊,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本王与你在这儿谈过一次话。”汗王望着城北的山川田野,流露出几分依恋的神情。 “是的。小婿记得。”龚正陆知道他说的是“立储”的事儿,急忙低头答应。 “那一次,本王好象是与你议论了‘立储’人选?” “是的是的。” “可是,今天本王没有这个心思了。”汗王说完,神情中显出几分凄凉。 “父汗。”龚正陆看了看他的神色,立刻劝告说:“这十年来,你率领千军万马,南征北战,已经得到了辽东的全部土地和城池。眼下,又要迁都沈阳,正值大展宏图之际。至于‘立诸’之事,不必着急。” “是吗?”汗王疑惑地看了看龚正陆,说:“你一向给我推荐四贝勒;本王也确实喜欢他。可是,最近,我看他总是拉帮结伙的,不甚忠厚。让人放心不下呀!那个代善…… 唉!” “汗王,何不将此事暂且撂起。考虑一下迁都之事。”龚正陆想将话题岔开。 “迁都之事,本王已决。只是,这迁都之后……”汗王说道这儿,看了看龚正陆的表情,停了下来。 “依小婿之见,父汗迁都之后应当坐镇沈阳,享受晚年之乐。” “那大明朝的江山,你要我放弃……”汗王听了龚正陆的话,有些惊讶。 “不。为臣想……”龚正陆凑向前去,诚恳地说:“父汗手下儿孙皆勇猛之将才,可令他们各领军马,挺进明朝;谁先攻下中原,入主北京,谁便可接替……” “呵呵……”没等龚正陆说完,汗王便难得地笑了出来。可是,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说道:“不过,目前这宫中大小事务,总不能又压在我老头子一人身上吧。”汗王说起这些话明显的一幅疲惫的面孔。 “父汗可以找人代政啊……”龚正陆随口应道。实际上,龚正陆分析过汗王此时的心理,知道这位戎马一生的大汗早已身心疲惫,承担不了大量政务的压力了。自从建国称汗,他的事业就已经达到了顶峰。明智的话,他现在就应该退位,享受晚年之乐了。可惜,中国的帝王,除了个别人,极少有主动退出权位的。当前,这位汗王极想交班,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就这么硬挺着,直到有一天挺不下去为止。 “可是,这一人代政,总出弊端……”汗王摇了摇头,像是很犯愁的样子。看他的样子,他对那个代善是彻底失望了。 “小婿倒有个主意,不知父汗意下如何?” 龚正陆看到汗王的神情,突然灵机一动,将自己想了很久的事情说了出来。 “请讲。” “如果父汗一时不能确立继任人选,可否实行‘八王共治’?” “八王?共治?说下去……”他听了龚正陆的话,像是产生了兴趣。 “父汗,我看可以由四大贝勒,再加上四小贝勒,八个人共同管理宫中事务。遇有汗王立废、军政议决、司法诉讼、官吏任免等重大事项,要共同议决。共治期间,你也可以考核他们的业绩和作为,为未来‘立储’做人事准备呀!” “嗯,这倒是个好法子。”汗王听完,深思起来。 其实,这八王共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但是,就目前局势来讲,不这样又不行。如果龚正陆建议汗王将权力交给皇太极,他必然不会同意。可是,皇太极接班又是众望所归的事。实行八王共治,至少可以让皇太极显示一下自己的能力,避免代善代政那种一花独放的局面。可是,这个皇太极,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拉帮结伙,暗中操纵政权呢?这些事,龚正陆就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龚正陆的八王共治的建议,被汗王欣然接受了。回到宫中,他与范文程商议了一番,终于向皇子们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听了这个决定,皇子、贝勒们理解不同,反映也不同。代善听了这个决定,知道大势已去,自然十分沮丧,那个皇太极,却显得有些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了。 晚上,龚正陆将特异功能盯向了白旗衙门。 “哈…… 八王共治,好主意!”皇太极端起了茶杯,高兴地对博尔济吉特氏说:“这样一来,代善的一人代政就算废了!这个驸马,可真有他的高明之处啊……” “可是,既然这样,驸马为何不趁此机会推荐你哪!” 博尔济吉特氏疑惑地说。 35避纷争 “我想,他大概是在审时度势吧!”皇太极琢磨了一会儿,说:“他一个汉人,能参与我们家的事情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汉人?汉人怎么了?” 博尔济吉特氏不理解地说:“你看那个范文程,天天在父汗身边转来转去的。父汗对他也是言听计从啊!” “别忘了,范文程是主动投诚来的;这个驸马可是代善抢来的。”皇太极提醒博尔济吉特氏说:“我觉得,代善一倒,这个驸马可能就要隐居了。听说,这次迁都……他执意不迁。” “不迁?” 博尔济吉特氏不相信地眨了眨眼睛,“难道他要窝在驸马园一辈子?” “可能是吧!”皇太极眯了小眼睛,猜测地说:“福晋,我想,以后我们再求计于他,可能要难喽!” “不会吧?” 博尔济吉特氏说:“我们毕竟和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哼!除非你和他有特殊感情。”皇太极开了一句玩笑。 “什么特殊感情?去你的!” 博尔济吉特氏听到这儿,忸怩地走开了。 还好,虽然皇太极有些忘乎所以,但是他的理智还是清醒的。另外,他对龚正陆的评价也很准确。这个时候,既然代善已经被龚正陆弄倒了,龚正陆也就不想再介入宫中事务了。汗王迁都,就由他们去,龚正陆可不去凑热闹,自己就躲避于这驸马园里,享受安静的生活,等到皇太极登基之日,龚正陆就该返回现世了。 第二天,龚正陆连宫中教师的职位也请辞了,来到池塘边指导莺儿弹奏起了古琴。 金瓶端了茶具走来。 “金瓶,你来弹一会儿。”莺儿看见她,客气地让了座位。 “不不,”金瓶摆上茶具,连连晃着脑袋说:“我哪儿会呀!要是让我骑马呀射箭呀还差不多。” “咳,那十面埋伏曲子里,就有万马奔腾的场面。来,你学学……” “不行,我手儿笨。”金瓶连忙摆手,说:“你和驸马弹得怪好听的,我在旁边听着就是了。” 看到她们妻妾二人和睦相处,龚正陆心中觉得非常受用,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这时,园门突然一动,有人报:“四贝勒福晋到!” “快请快请!”龚正陆一下子站了起来,奔向了园子门口。 园门大开,博尔济吉特氏带了一帮随从走了起来。 “参见八嫂!”我和莺儿两个人恭敬地作揖相迎。 “参见福晋!”金瓶跪倒了在地。 “驸马,我找你有话说。”这个博尔济吉特氏,根本不不理会莺儿和金瓶,看到龚正陆,就指了指池边的凉亭。 龚正陆知道她是兴师问罪来了,就乖乖地跟随她来到了凉亭上。 博尔济吉特氏神色严肃地坐下,金瓶殷切地献了茶。 “驸马,汗王迁都,你为何滞留不走?” 一开口,她就不高兴的问龚正陆。 “我是受大汗恩准,在这儿为金国看守故都呀。”龚正陆躬身解释道。 “什么恩准?你自己不要求,大汗会批准吗?分明是你不想走!” “八嫂哪里的话?”龚正陆听到这儿,知道自己的做法伤了她的心,忙低头道歉说:“这件事情本来想去与八嫂商量的。因为时间紧……” “时间紧?” 博尔济吉特氏显得生气了。她拍了拍亭子上的木柱,伤心地说:“你宁可陪同新人在这儿弹琴奏乐,也不愿意到我那儿去了。是吧?” “八嫂息怒。”龚正陆说到这儿,有点儿僵住了。他知道这几天与她走动的少了。可是,那天皇太极对她说了一句“特殊感情”的话,分明是带了醋意。龚正陆可不想让皇太极有什么误会。 “八嫂请用茶。”莺儿急忙过来把盏,代龚正陆揽过说:“都怪我不懂规矩,缠了驸马学琴,耽误了大事。” “算了算了。” 博尔济吉特氏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随后却对随从们大声说:“你们跟我来,不是说要欣赏这驸马园风光吗?怎么都站在这儿不动啊!” “啊!”莺儿立刻明白了,她朝这些人一摆手,说:“请跟我来。” 人们跟了莺儿走了。 “驸马。” 博尔济吉特氏看到人们走远,深情地看着驸马说道:“这次代善倒下了。你是不是就想躲避我们了?” “八嫂莫怪小弟。小弟绝无此意。”龚正陆低头辩解。 “沈阳到这老城,虽然不是万里之遥,来回也要几天哪!” 博尔济吉特氏显得十分伤情地说:“今后我和四贝勒有事儿,如何找你相商?” “八嫂放心。今后是八王共治了。只要四贝勒谨慎从事,多为父汗谋划,将来何愁金殿不能登基?” “不不。” 博尔济吉特氏连连摇头说:“我倒觉得,这八王共治,对四贝勒并不是什么好事。” “八嫂,你怎么这么说?” “驸马。你知道,四贝勒虽然是我的丈夫,可毕竟有他的弱点。这些年来,他在战场上打打杀杀惯了,在处理宫廷事务上还缺乏些涵养。原先有代善压制他。他说话做事尚可知道收敛些。这次,代善不再代政,大小贝勒都恭敬他。如果他稍有不慎,做了错事,招惹了父汗,可如何是好啊?” “八嫂勿忧。如果四贝勒果有忘形之举,请提醒他,强人更有强中手。诸位皇子还有一个人,将是四贝勒的致命对手。” “致命对手?谁?” 博尔济吉特氏想不到驸ma会说出这番话来,一下子站了起来。 “大妃乌拉氏的二子,多尔衮!” “他那个风流小弟?” “是。” “他……才十一岁呀!” “多尔衮虽然年少,却是聪颖异常。在我所教的诸位皇子格格中,他是最出色的一个。父汗对他,可不是一般地喜欢呀!” “唉!” 博尔济吉特氏听我说到这儿,大概也想起了多尔衮那幅人见人爱的样子,不由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皇太极呀,你怎么如此命蹇?眼前的对手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强;刚刚倒下个代善,又出来个多尔衮,这可如何是好?” “八嫂如果不怪小人多嘴,请再听我一言。” “说吧!” 博尔济吉特氏转过脸来,眼巴巴地看着我脸色听着。 “记住,继任之争将是一场残酷的血案之争。请八嫂届时三缄其口,保持宁静。” “嗯。” “还有……” “说,说呀!” “八嫂,到沈阳之后,请速招玉儿到你身边来。也许,将来对付多尔衮,她比我们更有办法。另外,你也需要她的保护呢!” “玉儿?” “是!” “她……听说我的父亲正在科尔沁大草原为她相亲招婿哪!” “那不会有结果的。” “为什么?” “她的一生,将系在大金国的事业上。” “她?大金国?” 博尔济吉特氏不解地摇着头问,“驸马,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嫂休怪。”龚正陆知道天机不可泄露,就为难地低下头去,抱歉地说:“此事,小弟只可点到为止。今后,宫廷斗争将越来越残酷,请八嫂多多保重!” “驸马!” 博尔济吉特氏此时突然扑向龚正陆,忘情地一抱,说:“你……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走哇?” “八嫂,别……”龚正陆急忙摆脱了她的拥抱,接下来警告她:“对于我们的感情,四贝勒已经起疑心了吧?” “我不管他。我……离不开你啊!”听了龚正陆的话,她哽咽着,再次扑过来。 “八嫂,你们都是皇亲贵胄,我不过是一个汉人奴才。感谢你和四贝勒多年关照,我才有了今天。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纯洁的。万万不能授人以柄。”龚正陆讲着自己的道理。 “驸马,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她像是乞求一般地问道。 “当然会见面。”龚正陆爽快地答应了她,她才收敛了自己的热情。 正好,这时候,四贝勒派人来找她,龚正陆才躲开了这场尴尬的情戏。 “什么事?”此时的博尔济吉特氏显得很不耐烦。 “是二贝勒、三贝勒来了,四贝勒特请你回去。”来人秉告说。 “既然四贝勒有请,必有事情相商,八嫂请回吧!”龚正陆催促道。 听了龚正陆的话,她不情愿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二贝勒、三贝勒来干什么呢? 如果龚正陆没猜错,他们一定是商量如何整治代善来了。他们二人多年与代善不和,这次代善在汗王那儿失宠,当然是他们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八弟,我听说,昨天代善先走了。”二贝勒一见皇太极的面,就报告了一个消息。 “走?马上要迁都了。他往哪儿走?”皇太极瞪大了眼睛,问道。 “说是去界藩城住。”阿敏接碴说。 “他敢?”莽古尔泰的嘴里一边咀嚼着东西,一边凑过来说道。 原来,他比二贝勒早来一步,先与皇太极喝上了。 “为什么不敢?”皇太极问。 “敢情你不知道啊。”阿敏解释说:“他在界藩城修建的住宅啊,比父汗的房子还宽敞、还漂亮。父汗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他!” 36兄弟相残 “杀什么呀?”莽古尔泰喝下一碗酒,大声地嚷道:“他和大妃干了那种丑事,父汗都没有惩罚他呢。房子算个啥?” “五弟不必动怒。”二贝勒阿敏劝慰他说:“现在父汗实行八王共治,让我们轮流做庄了。这就是将他架空起来了,这你还不明白么?”   皇太极听了二人的话,冷笑一声,说道:“是啊,父汗这样做,实际上就是否定了他原来一个人的代政地位。这……也算是一种惩罚吧!”   莽古尔泰这一下像是听懂了,忙说道:“这么说,代善原先的大权,等于分成了八份,由咱们八人分摊了,是不是?” “不是!”门外,汗王一声厉喊,出现了大门口,他大概听到了几个人议论,严肃地纠正道。 “参见父汗!”皇太极一看,慌忙率领另外二人拜倒在地。 汗王走进屋子,坐在皇太极递过来的太师椅上,严肃地教训起他们来,“这八王共治,就是有了大事共同商议,集体裁决。八王要操纵大金国大事的最高裁决权,防止任何人独断专行,恣意妄为。八王不分大小,处于同等地位。明白吗?” “谢谢父汗训示,儿臣明白了。”皇太极知道自己今天做了出格的事,满面羞愧地磕起了头。 汗王看到皇太极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就走开了。几个人看着汗王的背影,吓得面面相觑。 可是,他们知道,这汗王既然来了、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于是索性畅怀豪饮,一气喝到了天黑。 “父汗今天讲这番话,是什么用意呢?”烛光下,餐后的皇太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又想起了白天汗王说的话,意味深长地问着两位贝勒。 莽古尔泰恍然大悟似地咋唬道:“我看,父汗这话是说给代善听的。就是说,今后不允许他再独断专行了。”   “如果不让代善领头儿了,将来……”阿敏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下,突然对皇太极说道:“这汗王的位置,该是八弟你的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皇太极连连摆着手说:“咱们都是庶出,而且又不是老大;哪儿比得上人家嫡出的长子啊。”  莽古尔泰不屑地说道:“那可不一定吧?褚英是嫡出,又是真正的长子。他不也上了父汗的绞刑架么?” 阿敏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地说:“我看,代善虽然不是当王的材料,可是汗王对他还是挺宽大的。他和大妃的事情、还有房子的事情……汗王都没有追纠。这些事儿要是发生在咱们身上,那不得死上几个来回啊!咱们……还不能大意啊。” “二贝勒说得对。”莽古尔泰轻轻地敲了敲茶桌,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说,父汗不让代善领头儿,又不让四贝勒领头儿,将来这继承人可怎么选啊?难道他会撇开咱们八王,到外面去选?” “八王之外?!”阿敏听到最后这句话,像是惊醒了一般,自言自语道:“怪不得那天汗王一个劲儿地夸奖多尔衮哪!” “多尔衮?不会不会……他才多大?” 莽古尔泰连连摇头。 “他是小一些。可是,如果让代善辅政……”阿敏的脸一沉,提出了一个可怕的假设。 “让代善辅政,这不和代善执政一样吗?” 莽古尔泰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吃惊地喊起来。 “多尔衮、代善、大妃……”皇太极听了二人的话,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突然,他站立起来,挑衅地对二人说道:“过去,代善说过一句话,你们还记得吗?” “什么话?”二人一齐凑上前来。 “他说,只要他当了王,就把反对过褚英的人全杀死。” “啊呀,太狠毒了!”莽古尔泰吃了一惊。 “那五大臣总是说他代善宽厚、善良。就凭他这句话,对兄弟们哪有一点宽厚的样子啊。看来,要是这多尔衮上了台,咱们也难逃他的毒手啊”阿敏生气地说。 莽古尔泰腾地站起来,说道:“若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及早动手,杀了他算了。免得将来成为他的刀下之鬼。”   阿敏听了,连忙制止说:“千万别那样!要是被汗王知道了,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莽古尔泰两眼一瞪,吼道:“你怕他,我可不怕他!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皇太极见火候已到,忙劝他说:“这事得从长计议。即使要杀,也要……”   皇太极说罢,凑到二人中间,小声对他们说了一会,三人会心地大笑起来…… 这时,龚正陆突然看到窗下的一个黑影子闪了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官在窗外偷听半天了。俗话说“敌中有我,我中有敌。”这奸细之计皇太极懂得,代善也懂得。皇太极的近身侍卫里原来就有代善的人。 如果是平时,龚正陆会通过博尔济吉特氏提醒皇太极注意的。可是,眼下正是乱哄哄迁都的时刻,这种事儿我懒得去管了。再说,皇太极对于自己和他夫人的关系都有了警觉,自己何必找那个麻烦? 不过,这个密探是谁呢?好奇心还是控制了龚正陆。龚正陆狠狠盯了那个黑影子一眼,将他的行踪锁定了。就在这时,那个黑影子以为听到了重要机密,惊觉地看了看周围。见无人发现,便急匆匆地走开了。 离开之后,黑影子来到了大贝勒府。 此时,代善正在灯下观赏歌舞。 刚才偷听的那个黑影子急促地跑到代善面前,径直对他说:“大贝勒,末将有重要情况秉报。” “什么事儿呀,大惊小怪的。”代善的眼睛盯着跳舞的美女,不耐烦地说。 将官瞅了瞅周围,悄悄地说:“目前你的处境很危险,应该防备被人暗算。” 代善满不在乎地说:“请你明说,怎么个危险法?”   将官随即凑到代善面前,轻声地告诉他:“皇太极与莽古尔泰、阿敏在一起商议,准备伺机杀你!”   “哈……”代善听了,立刻大笑起来,说:“杀我?瞎扯!我犯了罪,父汗都舍不得杀我呢?他们敢动我?”   将官看代善这个态度,有些失望地说:“大贝勒,反正俺没有骗你。请你小心就是了。告辞!” “呵呵,敢杀我?”代善自负地大笑了一声,“明天我就搬家去界藩城了。看他们杀谁去?” 将官走了,代善又沉浸在轻歌曼舞之中。 果然,这个皇太极心狠手辣,汗王刚刚宣布实行八王共治,他就动了杀机,想将代善致于死地了。只是,迁都这些日子,大家都忙,他无法下手,不得不将行动计划移到了沈阳新都。 迁都之后,汗王率诸子贝勒住进了修缮一新的宫殿,心情大好,就放假似地让大家出城开展了狩猎活动。 据说,皇太极巧妙地利用这次狩猎活动,对代善暗暗下了毒手。 山间狩猎场上。天气晴朗,绿草萋萋;附近起伏连续的山冈上,布满了茂密苍翠的一片片树林。 此时,代善领了一支狩猎队伍,趾高气扬地踏入了草场。 “大贝勒,你看!”一个兵丁伸手指向了不远处的树林。 林子边缘,徜徉着一只小小的梅花鹿。 “哈…… 本王一到,就有吉祥猎物出现。追!” 在代善的带领下,狩猎队伍冲着那只梅花鹿追赶过去。 鹿儿听到喊杀声,惊惶失措地奔跑起来。 狩猎场附近的密林中,出现了皇太极、莽古尔泰、阿敏的身影。 他们看着草场上代善追逐猎物的样子,脸上禁不住显示出高兴的样子。 “再放一只鹿!”皇太极突然向部下吩咐。 部下立刻将另一只梅花鹿朝着代善狩猎的方向放了出去。 看到新跑出来的梅花鹿,代善得意忘形地大笑着说:“哈……又来了一只送命的,追!” 在他的命令下,狩猎人马分成了两支队伍。 密林中的皇太极看到代善身边稀稀落落的只有三四个人了,连忙向莽古尔泰使了一个眼色。 莽古尔泰立刻弯弓搭箭。 “嗖!”箭头冲着草场上的代善飞了过去。 代善骑在马上只顾奔着猎物驰骋着,冷不防箭头飞了过来。 箭头“咔嚓”一声,射在了他的腿上。 “啊呀!”代善大喊一声,从马上跌了下来。 “大贝勒、大贝勒……”他的随从们一看代善受伤,呼喊着了上去。其中一个将官,就是那个告密的黑影子。 代善看到黑影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吩咐:“快,集合人马。撤回宫去!” 此时,沈阳故宫的崇政殿内,汗王正在殿内忧虑地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令内侍:“传‘御前驸马’!” 一个内侍脚步不停地急忙上前提醒:“大汗,‘御前驸马’在赫图阿拉老城哪!你要奴才去老城传唤他吗?” “哦,呵呵……”汗王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就传范文程吧。” “是!”内侍退了下去。 范文程上殿,被汗王让到了一个座位上。 “谢大汗赐座。”范文程鞠了一个躬,“大汗找为臣有何吩咐?” 37遭受不测 “范文程,这‘八王共治’实行一个多月了,你看……效果如何呀?” “大汗,自从实行‘八王共治’制度,为臣时刻留心,注意观察。总的感觉是,八位贝勒王子尚能团结一心,共谋大业。可以说,这个制度是成功的吧。” “就没发现什么问题?”汗王听到范文程如此说,不满意地问道。 “呃…… 问题?也有。”范文程看了看汗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说:“为臣发现……这八子皇太极,在八王中好象……好象总是处于主动地位。” “具体一点儿……说下去!”汗王眯起了眼睛,追问道。 “为臣发现,他常常以宴请的方式,与阿敏、莽古尔泰两大贝勒,紧紧地拉扯在一起。” “那……那几个小贝勒呢?” “呃,有时,他也与德格类、济尔哈朗相互交结。”范文程抬头看了看汗王,接着说,“甚至,连代善的儿子硕托,也与他来往密切。” “你是说,这几个贝勒都被他拉过去了?” “也不全是……”范文程依然是非常胆怯地小声说着:“小贝勒阿济格……我看与他不怎么亲密。” “哼!”汗王听到这儿,神情有些惨淡地说:“可惜呀!他与大贝勒代善一样,命运不佳,遭受了皇太极的排挤是不是?” “为臣不敢说了。” “范文程,你看,那个皇太极究竟想干什么?” “这……”范文程脸上汗水汪汪的,不敢回答了。 “哼,这点儿事儿还看不明白?”汗王生气地拍了拍龙案说:“这个皇太极目中无人,飞扬跋扈,分明是把‘八王共治’当作他发号施令的机会。有朝一日,他会利用这个制度,去达到他篡位目的的!” 范文程听到这儿,急忙跪倒,劝慰汗王道:“大汗息怒,皇太极……他对大汗还是毕恭毕敬的。也许,有些事儿,是性格使然吧……” “父汗!父汗!父汗…… 请父汗救俺!”范文程还未说完,代善突然闯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哭着说道:“不得了了,有人要俺的命啊!” 汗王看到代善的模样,不由得一惊,忙问道:“代善,你怎么了?是谁要你的命?” 代善卟通一下跪倒在地,哭诉道:“皇太极与莽古尔泰他们要杀俺!”   汗王急忙又问:“你听谁说的?他们两人怎么会杀你?”   代善嗫嚅了好长时间,只得吞吞吐吐说道:“起先,是守卫的将官告诉俺的。他要俺小心一点。俺没有在意。”   汗王听到这儿老大不高兴,立即训斥道:“一个下人的话,你能够轻易相信么?” “可是,上午俺去狩猎,有人对俺放了暗箭。”代善说着扯起自己的袍子向汗王展示出伤口,说:“看,这就是他们干的。俺要不是命大,早就……” 汗王听到这儿,显得心烦意乱。沉思了一会儿,他对代善说:“你先回去,我问问情况再说。”   代善不肯退去,害怕地说道:“他们要是真的杀俺,怎么办?”   汗王立刻生气地骂了起来:“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俺就不相信他们敢去杀你!听了几句谣言,看把你吓的。懦弱无能的东西,回去罢!” 代善听到这儿,唯唯诺诺地退去了。 “看,这就是‘八王共治’的后果啊!”汗王叹了一口气,不无责怪地对范文程说道。 范文程伏在地上,不敢吱声了。 “哈……”草地上的皇太极端起酒杯仰天一乐,“五哥啊,你那一箭,射在他的大腿上。好啊好啊!” “可惜,没射中他的命门子。让他逃脱了。” 莽古尔泰遗憾地说。 “你要是射死他,麻烦可就大了。”阿敏解释说:“父汗肯定不会饶过咱们的。” “不让他死,那咱们干吗还……” 莽古尔泰不解地问。 “代善他命不该绝。”皇太极慢慢地告诉他:“咱们这一箭,就是警告他,不要认为我们软弱可欺。一旦把我们惹急眼了,也会要他小命的。” “这……”憨直的莽古尔泰还要再问,博尔济吉特氏风儿一般飘了过来。她为莽古尔泰斟满了酒,热情地劝道:“五哥,弟妹给你敬酒了。来,干!” 看看博尔济吉特氏那幅风情万种的样子,龚正陆不由地感慨了一番,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偷情滋味如何如何美,实际上,真正的女人,在关键时刻还是想着自己的丈夫。为了丈夫的事业,他们宁可牺牲自己的一切。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心里还有龚正陆的一点影子吗?她明明知道龚正陆最讨厌女人与男人一起饮酒的。 这时的龚正陆,并未在驸马园,而是来到郊外的田野里,支起了一把大凉伞。 凉伞下,龚正陆正与莺儿坐在小茶座上品着刚刚从马市上采购来的新茶。旁边,穿了侍女服装的金瓶则在笨拙地抚着一把古琴。零散的琴声飘荡在旷野里,使周围的气氛充满了空灵闲适的意境。 龚正陆之所以选择这么一个环境出来,是想认真思考一件事情。下一步,宫廷斗争更加激烈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说实在的,如果下一步依然是皇太极与代善的争斗,龚正陆倒无须多想,站在皇太极一边,与代善斗争就是了。可是,眼下的情况发生了变化。代善失宠了,多尔衮成了皇太极新竞争者。对他,龚正陆倒是犯难了。因为,这个多尔衮是他最喜爱的学生,他与自己没有深仇大恨,相反,平时,倒是对自己恭敬有加。对这么一个汗王宠爱的儿子,自己怎么能站在皇太极立场上加害于他呢! 可是,多尔衮虽然对龚正陆恭敬有加,但是,有一件事情却不能不让龚正陆考虑:如果多尔衮接班,代善必然辅政。代善辅政,必然要迫害皇太极。要是那样,自己岂不是也要倒霉?多尔衮啊!虽然你是我钟爱的弟子,可是,你那个母亲,太不争气了!你这么好的天赋,为什么要把自己拴在代善的战车上呢?想一想代善的所作所为,龚正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支持你接替汗王大位的。 “夫君。”此时,莺儿为龚正陆续了一杯茶,问道:“你说,那皇太极和代善怎么就那么仇恨哪?就只是为了一个王位?” 原来,皇太极箭伤代善的事儿已经传遍宫帏了。 “这事啊,说来话长……”龚正陆瞅了瞅金瓶,慢声慢语地说道:“你听说过皇太极的生母吗?” “听人们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子?”莺儿问。 “是啊。”龚正陆告诉她:“那时候,汗王还只是明朝的龙虎将军呢?有一天啊,叶赫部送来了一位美丽的女子,那就是叶赫那拉氏。” “她的名字是不是叫孟古姐姐?” 莺儿像听说过这个人,问了一句,接下来说:“听说,她长得像是一朵花儿!” “是啊!”龚正陆赞叹了一声,接着说:“当时她虽然才十四岁,可却长得亭亭玉立,千娇百媚。特别那一双丹凤眼,看你一眼,就会把你的魂儿勾走。汗王一看啊,就迷上了。两个人如漆似胶地过了几年,便生下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就是皇太极吧?” “对。”龚正陆饮了一口茶,接着说:“可惜好景不长。正当叶赫那拉氏母子受宠时,乌拉部突然送来了十二岁的小美人儿乌拉纳喇氏。” “才十二岁?”莺儿吃了一惊。 “是啊!”龚正陆告诉她:“她就是现在的大妃。” “汗王娶了她?” “唉!”说到这儿,龚正陆叹息了一声说:“这个乌拉氏啊,别看年纪小,却天生得狐媚娇艳,聪明伶俐,风韵超群。尤其是那一张巧嘴,能把死人说活。这样,汗王便不知不觉地冷落了那位叶赫那拉氏。” “她是嫉妒成疾,郁郁寡欢而死的吧?” “是啊,可惜,当时的皇太极才只有两岁……” “那,既然是大妃乌拉氏夺了他母亲的地位,他恨乌拉氏就是了,为什么又恨上了代善呢?” “莺儿啊!”驸马意味深长地对她说:“你以为乌拉氏与代善通奸,就是为了一时的快活吗?” “这…… 是为了今后?” “也怪大汗说话不慎。”龚正陆想起了博尔济吉特氏说过的宫廷往事,继续说着:“在他登基的第二天,就对后宫的嫔妃们说:在朕百年之后,你们都得靠代善照应呢!” “哦!明白了明白了。”莺儿连连点头。随后感叹地说:“这宫闱内部的纷争,竟是这样的微妙,这样的残酷……” “所以,既然我的仇敌代善倒了。我也就犯不上为了他们家庭内部的事情操心了。但愿咱们在这园子里平平安安地渡过一生,也就心满意足了!” “驸马,你能在这腥风血雨的环境中保全自己,已经实属不易了。何况还能报自己的一箭之仇……” 莺儿正说着,突然天崩地裂般一声响,古琴的弦绷断了。 “驸马……”抚弄古琴的金瓶吓得傻了眼,胆怯怯地看着他们,不敢吱声了。 “哟!”此时,龚正陆的心灵立刻有了某种感应,惊恐地大叫一声:“不好,皇太极要出事儿了!” 38折箸训子 沈阳故宫崇政殿里。汗王正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 “大汗,奴才候旨。”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来跪下。 “传皇太极!”汗王愤怒地喊道。 “是。”内坐急忙站起来,对外大喊“传四贝勒上殿!” 皇太极听到父汗传唤,一路小跑奔上殿来。 “儿臣拜见父汗。”皇太极没有注意汗王的脸色,站在殿上作了一个揖。 “皇太极,你给我跪下!”汗王看到皇太极站在那儿,厉声喊道。 皇太极卟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恐慌的脸。 “皇太极,你最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父汗,儿臣没有做错了什么呀。”皇太极吓得睁大了眼睛,不安地问道。 “哼,做错……你简直是反了天!” “父汗息怒,儿臣确实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皇太极慢慢镇静下来。 “我问你,前天晚上你和阿敏、莽古尔泰在一起喝酒,说什么了?” “呃…… 我们只是喝点酒,没说什么呀!”皇太极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神情。 “你不说……”汗王气得一拍龙案,“我找证人来,看你还嘴硬?来人……” 内侍跑过来,还未站稳,汗王便喊道:“带那个守门官!” 此时,皇太极脸上显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大汗,守门官带到。” 听到喊声,皇太极看到两个卫兵将那个告密的守门官押了进来。 “啊!”皇太极顿时吃了一惊。 “守门官,把你前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再说一遍!”汗王冷冷地说道。 “是,大汗!”守门官看了看跪着的皇太极,幸灾乐祸地说:“有一天晚上,末将到四贝勒府秉报情况。听到四贝勒家的餐厅里有人说‘杀啊杀的’。末将好奇,就停住了脚步。我听到三贝勒莽古尔泰说要杀了大贝勒代善。四贝勒则说:‘即使要杀他,也要干得利利索索,不留痕迹。’” “皇太极,你听到了吗?”汗王指了指皇太极的脑袋,“人证在眼前,你还想抵赖?” 这时,皇太极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立刻狡辩道:“父汗,这个人居心叵测,纯粹是一派胡言。” “末将说得句句是实,没有一句谎言。”守门官分辨说。 “父汗。”皇太极像是想好了对策,马上抬起头来说:“你可知道这个守门官是谁吗?” “不管是谁?他说的是实话就行。”汗王毫不理会皇太极的辩解,气得背过身去。 “父汗。”皇太极跪在地上趋前几步,煞有其事地说道:“他就是当年在地牢里放走褚英的罪人呀!” “什么?放走褚英……”汗王听到“褚英”二字,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当年,褚英逃跑时,儿臣奉父汗之命沿路追杀。就是他,保护着褚英,与我打了好几个回合。后来,褚英被抓住绞死,本应一起斩杀了他。因为大贝勒说情,我只好刀下留人。现在,他为了报自己的私仇,竟敢诬蔑儿臣,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早知这样,我悔不该当初一刀宰了他!” “嗯?”汗王听到这儿,立刻恼怒地盯住了守门官。 “大汗!”守门官慌忙解释:“当年小人虽然跟过褚英。可是,他说的那些事儿,小人并没有干过。请大汗明鉴!”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难道还要我找几个部下来指认你吗?”皇太极气得大骂起来。 “大汗,我冤枉、我冤枉……” “退下!”汗王看了一眼守门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守门官被两个卫兵拉了出去。 “父汗,对于这种造谣惑众的人,必须杀掉!” “哼,造谣惑众……”汗王看了看皇太极,似信非信地说:“你以为你瞎编了一套我就相信?做梦去吧!” “可是,儿臣确实……” “皇太极,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汗王板起面孔,严厉地训斥道:“前次,你不顾兄弟之情,到处攻击代善,已经够可恶的了。现在,你又联络阿敏、莽古尔泰,妄图在狩猎场上刺杀他,这更是罪不容诛!今后,我要是再发现你串联那几个贝勒鬼鬼祟祟地耍花招、弄权术,干出什么丧天害理的勾当,绝不宽恕你!” “是……”皇太极听到这儿。只得唯唯诺诺地低头认错了。 “来人,请其他几个王子上殿!”汗王看到皇太极老实了,才找来内侍传令。 “是。”内侍跑到了殿外大喊:“大汗有喻,传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小贝勒德格类、济尔哈朗、硕托、阿济格上殿!” 在内侍的传令声中,其他七个贝勒陆续走入大殿,跪倒在地,共听汗王训诫。 “今后,你们兄弟叔侄之间要互相爱护、互相尊重。处理事情要公平,待人要宽宏大量。不能为了私利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们当中,有的人总觉得自己超过别人,比众兄弟都有本事。其实,你离开众兄弟,将一事无成。” 接着,汗王的手伸向龙案,拿来一根筷子“啪”的一声折断了。 “看,这就是一根筷子的力量,它经不起我轻轻一折。可是,要是一把筷子,就不同了。”说着,他又从龙案上拿来一把筷子,使劲一折,说:“你们兄弟们只要团结,力量就像这一把筷子,任何力量也摧不垮你们!” “谨遵大汗教诲!”听到这儿,“八王”齐声喊道。 “好!从明天起,大家抓紧练兵。下月十五,随我进攻辽西,共创灭明大业!” “是!”“八王”共同答道。 汗王训斥了一番八王,代善高兴得什么似的,立刻庆祝起来。晚上,他的大贝勒府的宴会厅里,弦乐笙歌,一派欢乐气氛。代善一边品着美酒,一边欣赏着舞女的表演。 “范文程先生到!”守门人一声通报,范文程谦恭地走了进来。 “范先生来了,欢迎欢迎!”一向傲慢的代善此时显得格外殷切。 他亲自为范文程斟了一杯酒,然后高高举起。两个人对饮了一杯。 “范先生,这件事儿干得很漂亮啊。本王代大妃谢谢你了。”代善撤退了歌舞乐队,悄悄地对范文程说。 “大贝勒。”范文程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地说:“这本是你们的家事,为臣不便于参与的。可是,既然大贝勒信得过我,我只好略尽心意罢了。” 哦,龚正陆惊讶地喊了一声,汗王演的这一出,竟是范文程导演的?看来,自己小瞧了此人。他表面上看起来不偏不倚,在各种力量的斗争中保持中立,实际上却站到了代善一边。开始为他出谋划策了。 “哪里哪里,”代善摆着手说:“自从驸马隐退驸马园,这父汗可就视你为心腹了。大事小情,哪样不先讨你的主意啊。” “谢谢大汗信任。”范文程做了个恭敬的姿态,然后问:“呃,大贝勒深夜邀我,可有什么吩咐吗?” “范先生,父汗这次严厉训斥了皇太极,他的八王之首的美梦怕是破灭了吧!” “那是当然。” “你看,他会善罢甘休吗?” “当然不会。”范文程肯定地点了头,“不过,将来战事越来越少。他想再用军功讨大汗的信任也不容易了。” “范先生,你多次告诉我,父汗喜欢多尔衮。可是……现在他年龄尚小,寸功未建,要与皇太极争位,还缺乏资格呀!” “大贝勒,你是想……” “我想,请范先生向父汗进上一言,让多尔衮随他西征。我想,只要他打上一个胜仗。父汗就敢把‘立储’的话说出来了。” “这……”范文程迟钝了一下,似乎有话难讲。 “你是顾虑皇太极?” “我想,他会拼命反对的。” “调兵遣将,本是父汗职责。他反对有什么用?” “嗯,好吧。”范文程思虑再三,“我试试吧。” 下面的话,范文程压低了声音,龚正陆无法听到了。可是,他断定这个代善是想通过范文程,怂恿汗王出兵西征,为多尔衮积攒战功。好将皇太极有位置取而代之。不过,依他们学过易经相术的人来观察汗王,他的好运高峰时期已过,目前最好是呆在宫中享受晚年生活,如果贸然出兵,必有祸灾。难道范文程会为了代善、多尔衮的利益,会让汗王冒生命之险吗? “试试?不行不行。”龚正陆收回了监视的目光,看到莺儿从金瓶手里夺过了他们刚刚生下的孩子,抱到怀里说:“要是摔了怎么办?” 几个人正围着一棵弯弯曲曲的柳树争论着什么。 “夫人,你放心。”金瓶笑着夺回了孩子,解释说:“这是我们满族的习惯,叫‘爬柳’。男孩儿长到这么大,必须练习爬柳树。不然,长大就没有胆量。” “那……”莺儿担心地说:“你扶他一点儿。别让他摔下来……” “不会不会。”金瓶说着,将我的小儿子放在了歪斜的树干上。 小男孩毫不惧怕。他一边大胆地往上爬,一边嘻嘻地笑着。 “加油、加油……”金瓶拍手喊着。 39初生牛犊 儿子加快了速度。 人们高兴地鼓起掌来。 “驸马快看,你的儿子能爬大树了!”金瓶兴奋地向龚正陆报喜。 “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将来他长大了,兴许就不敢了呢!”莺儿发表着议论说。 见到这个场面,龚正陆先是一笑,继而又突然严肃起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龚正陆默默地念叨了莺儿这句话,一下子想起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多尔衮。他突然觉得,面对自己的风流小弟多尔衮,皇太极再次陷入了危机之中。 “驸马,范文程先生求见!”正想着这件事,家丁突然跑来,跪在地上报告。 “他?”龚正陆一下子惊讶了,“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恐怕是来者不善吧?”莺儿走过来,帮龚正陆分析道。 “嗯,我预料是有大事……请!” “是。”家丁出去回秉了。 莺儿立刻领着金瓶等人回避了。 “拜见驸马!”范文程看见龚正陆,便是深深一拜。 “文程你好。”龚正陆连忙扶起了他,让了座,问道:“今日怎么想起到我园子里来了。” “一向穷忙,未能前来拜访,还请驸马多谅。” “驸马?哈……”龚正陆听到这儿,立刻自嘲道:“我这儿已经没有公主了。哪儿还敢称驸马?人家李永芳那才是真正的额驸呢!” “呃,公主虽无,封号还在。当朝这些个额驸,哪个人比得上你这个大驸马呀?” “好了好了。”龚正陆将女侍送来的茶杯往范文程面前推了推,说:“文程,给我说实话,今天找我想干什么呀?不会是单独为了看望我吧!” “今日到府,一是看望驸马;二是有一件大事相告。”范文程说着,拱了拱手。 “什么事儿,说吧。” “大汗决定西征,攻打山海关。” “西征?”龚正陆立刻一楞,“你不会骗我吧?” “这么大的事儿,我敢骗你?”范文程急忙辩解说,“这是大汗刚刚宣布的。” “文程啊,”龚正陆焦急地提醒他说:“大汗不明白时运的道理,你可是明白啊!‘亢龙,有悔’,就写在周易的第一篇里,你为什么不提醒他?而且,据他的命理,时至冬岁,东北遇朋友,西南遇灾星。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驸马,他非要亲征不可。我有什么办法?” “你呀,哼,一定是……挟裹了私心吧?” “这……”听到龚正陆这么一问,范文程显得汗颜了。 “说。你是不是受了代善之托,想要借西征之机成全那个多尔衮?”龚正陆严厉地质问着他。 “这……”范文程狡猾地一笑,“人家的家事,我们外姓人无所谓成全不成全。不过,这代善被取消了执政,皇太极被大汗训斥,皇子中总得有一个人继承汗位吧?” “文程啊,”龚正陆深切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多尔衮是我的学生。他聪明伶俐,才智过人。他要接替汗位,我当然高兴。可是,别忘记,在这种事情上有一句话,叫‘众望所归’。” “驸马,莫非你还想扶佐那个皇太极?”范文程急忙告诉龚正陆,“大汗已经彻底抛弃他了。” “就算大汗抛弃了皇太极,也不该启用多尔衮。” “为什么不会?” “他太小。” “小?呵呵……”范文程立刻分辨道:“当年秦始皇穿上龙衣的时候,不过才十三岁。那并不影响他成为千古一帝呀!” “可是,十三岁的秦始皇并不是真正的皇帝。真正的皇帝是大阴谋家吕不韦。”龚正陆毫不客气地指着范文程的鼻子说道:“你现在名义上是扶佐多尔衮,实际上真正扶佐的是那个梦想将来辅政的大贝勒代善!” “这……”范文程一看龚正陆揭穿了他,慌忙掩饰说:“呵呵,什么扶佐不扶佐的。本人不过是职务在身,不得不随声附和呀!” “好吧。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龚正陆说到这儿,叹息了一声。 “驸马,”此时,范文程显得有些愧疚地站起来,低声问道:“如果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吗?” “文程啊!”龚正陆也站起来,嘱咐他说:“你身在要职,不管怎么做,我都无权干涉。可是,我们做事,要讲德讲理讲法呀!人家皇太极拼死拼活地跟着大汗冲杀了大半生,眼看汗位就要到手了。你怎么能怂恿大汗把个小小的多尔衮压在他头上哪?这事儿你要是做过了头,会在宫廷里酿出一桩血案来的!” “血案?会吗?”范文程担心地问道。 “也许我多虑了。不过……”龚正陆在池塘边走了几步,说道:“天有天道,人有人性。若是做事逆了天道,违了人性,老天爷也会惩罚他的!” “谢谢驸马提醒。”范文程微微鞠了一躬,接着说道:“不过,文程在这件事上也常常是身不由己。如果将来做的哪件事儿得罪了驸马,还请海涵。” “呵呵。”龚正陆冲他爽朗地笑了笑,说道:“我本人早已久离宫廷,成了不理政务的闲云野鹤了。不过,今天既然你来了,我得告诉你和李永芳两句话:第一,不管如何得意,别忘了自己是个汉人。第二,不管你和李永芳有多大的胜算,此次西征,必败无疑!” 不管龚正陆如何警告,毕竟远离了汗王;他不会听到自己的肺腑之言,另外,也怪那个皇太极,贸然对代善下手,惹恼了汗王。这不,又将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之中。 西征不是目的,扶佐多尔衮才是汗王和代善着急的事情。所以,随着西征的临近,代善也加快了教练多尔衮的步伐。 习武场上。 几个箭靶,立在树林边上。 一个英俊少年,看着靶子,吃力地拉开了一张大弓。这正是刚满十二岁的多尔衮。 “注意,拉开弓,瞄准了再放。”代善从树林里走出来,向多尔衮指点着。 “唰!”手里的箭簇飞了出去,箭头正中靶心。 “好,好,好!小弟真是神箭手。”代善鼓了鼓掌,又拿来一杆枪递给了他。 多尔衮拿起枪,舞动了一番。 “不错不错。”代善满意地笑了。 “多尔衮!”远处似乎有人在喊。 两个人转身一看,大妃乌拉氏领了几个女侍人走了过来。 “额娘。”多尔衮一声喊,扔下了枪,跑到了大妃面前。 “天这么热,歇一会儿不行吗?”大妃心疼地拿出手绢擦着多尔衮脸上的汗,有些嗔怪地看了代善一眼。 “大妃,我也不是不心疼小弟。可是,父汗的眼睛毒啊。要是小弟的枪箭功夫过不了关。父汗就不会让他出征了。” “大贝勒哥,我不怕苦。我一定要刻苦练习,在父汗面前过关!”多尔衮满腔激情地说。 “好哇,少年出英雄。”代善树了树大拇指,又把枪递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脱了上衣,打着赤膊习练起来。 “大贝勒,范先生那边说好了吗?”大妃关心地拍了拍代善衣服上的土屑,悄悄地问。 “已经说好了。没有问题了。”代善深情地看着大妃,回答说。 “唉,为了他……”大妃看了看练枪的多尔衮,“让你操心了。” “咱们自己的事儿,客气个啥?”代善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嘴俯在大妃耳朵边上说:“为了让父汗信任多尔衮,范先生还给咱们出了一个好主意呢。” “是吗?”大妃听了,高兴万分地问道:“是什么好主意?” “他让咱们在父汗面前演一出戏。” “演戏?” “是啊。”代善接着神秘地告诉她:“这出戏呀,得请你先出场……” 沈阳崇政殿。 汗王寝宫里,大妃正对着铜镜梳妆打扮。 炕上,斜躺着正在抽烟的汗王。 “哟,大汗!完了完了……”大妃突然喊叫起来。 “什么呀,一惊一咋的。”汗王在背后问道。 “大汗,我的首饰、珠宝都不见了。”大妃着急地拉开抽屉寻找着。 “一定是忘在哪儿了,再找找。”汗王满不在乎地说。 “呃,我……前几天,呃……一定是忘在那儿了。一定是……”大妃像是想起来了。 “忘在哪儿了?快去找啊!”汗王说。 “忘在萨尔浒城了。”大妃失声地喊道。 “啊!”汗王一扔烟袋杆,“这么远,还怎么去找?恐怕早让别人拣跑了。” “不会不会。”大妃分辨说,“我放的地方可隐蔽啦。下人不会找到的。我今天就去找回来。” “瞎胡闹。”汗王撇了她一眼,“这山高林密的,你怎么去呀?算了算了,不就是几个首饰吗,咱不要了。” “不行。”大妃心疼地说:“那是我额娘送我陪嫁的名贵首饰。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唉,也不能为了这点儿首饰,专门给你派兵马呀!”汗王摇了摇头。 “都怪你。”大妃假装生气地说:“临走时还要人家和你干那事儿……” “嗨嗨,算了。”汗王不得不认了错,“我错了,行了吧!” “不行。你要不派兵,我自己去找!”大妃犟上了。 “路上太危险。”汗王劝她说:“你不能见财不要命啊!” “额娘,我去找回来。”这时,多尔衮及时地出现了。 “多尔衮,你个小孩子,敢跑那条路?”汗王看了看他,不相信地问道。 40少年英雄 “父汗,这条路我熟悉。再说,我知道额娘放首饰的地方。就在东花园北屋雕荷花的炕琴柜子里。” “哟呵,你这个小人精,记得这么清楚!” “父汗,你就让儿子去一趟吧!”多尔衮上来拉着汗王的衣服哀求说:“要不,额娘该心疼了!” “你呀,”汗王点着他的脑袋说:“别看枪箭过了我这一关,毕竟缺乏大事儿的历练啊!听说,高湾那片树林里可出强盗。” “我不怕。”多尔衮拍拍胸脯说,“千军万马我都不在乎,强盗算什么?” “好吧,我派几个护兵陪你去。”汗王终于答应了。 “不,儿子不要护兵。” “为什么呀?”汗王好生奇怪。 “父汗,你要是派了兵。都知道我是你的儿子,更不安全。我自己装扮成老百姓的样子,反倒更没事儿!” “嘿嘿,这小子。人小鬼儿大。”汗王赞赏地拍了拍他的头,“好,父汗给你挑一匹好马去。” “多尔衮,你可别出什么事儿啊!”大妃假装心疼地跟了出来。 马厩里。 汗王指着一匹红马,对多尔衮说:“骑这一匹。” “不!”多尔衮指了指槽尾的一头瘦骡子说:“我骑它。” “那是一头要出槽的瘦骡子。一天走不了二里路。”汗王说:“人家驭东西都不想用呢,你骑它怎么能行?” “父汗,儿子马术不好。我不喜欢快马。瘦骡子稳当啊!” “好吧好吧。”汗王让人把瘦骡子牵了出来。 密密的树林里。 两个贼头贼脑的人,窥视着林中的小路。 小路上,多尔衮骑了骡子走了过来。 “啊,来了一个小孩。”瘦子提醒胖子说。 “哼,就看这头瘦骡子,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主儿。”胖子说。 “管他有没有钱,留下骡子吃肉也好哇!” “走,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了小路旁。 “喂,小孩,下来!”瘦子喊道。 “你们要干什么?”多尔衮毫不畏惧地问道。 “哼,干什么的?还用问吗?”胖子说:“带了多少钱?拿出来。” “我哪儿有钱?这骡子还是东家的呢?” “东家?”瘦子立刻问:“哪个东家?” “西山洼老佟家。”多尔衮马上说了出来。 “呃,那是个大户。”胖子点了点头,“那……你去干什么呀?” “我给东家取珠宝去。”多尔衮说。 “取珠宝?”胖子怀疑了。 “是啊,他们在萨尔浒城一个贝勒那儿买了一袋子珠宝,要我去取呢。” “嗯,他说的……兴许是真话。”瘦子想了想,“你明天还从这儿过吗?” “沈阳抚顺一条路。我不从这儿过,哪儿还有路?”多尔衮反驳他说。 “好吧,小孩。”胖子眨了眨眼睛,告诉他:“我们是专门保护行人的。你拿了珠宝,让人抢了怎么办?明天你要是路过这儿,我们护送你回家。” “谢谢了。我会多给钱的。”多尔衮说完,骑着瘦骡子跑开了。 废弃的萨尔浒城。 几个有钱人在收拾刚刚买到的房子。 “喂,小王爷,你怎么来了?”几个人看见了多尔衮,问他。 “我额娘忘这儿几个小铜镜,让我回来取。” “好吧,你自己去找吧!”几个人又低头忙开了。 屋子里。 多尔衮从炕琴抽屉里找到了珠宝。 他想了想,将珠宝一件一件地藏在了怀中。 然后,他顺手牵羊拿起一个布袋子,并拣起一堆乱布条塞了进去。 密林中。 两个贼人正在路上等待着。 多尔衮骑了那头瘦骡子,斜背着一个袋子走来。 “小兄弟,你来了。真是守信用啊!”胖子先和他打招呼。 “我的珠宝取来了。你们送我走吧!”多尔衮毫不防备地对他俩说。 “好吧。你在前边领路,我们在后边跟着你啊!”瘦子说着,骑上了一匹光溜溜的高头大马。 “好吧!”多尔衮瞅了瞅那匹马,眨了眨眼睛说:“你们不能使坏啊。我东家派人在前面迎接我哪!” “放心吧。”胖子也上了马。 山林呼啸,兽声四起。 一条傍山的小路上,侧面出现了一个深坑。 “站住!”瘦子大喊一声,抢到了多尔衮身后。 他拿出了一把利刃,顶住多尔衮的后背说:“把珠宝交给我们!” “你要不听话,我们就攘死你!”胖子也凶相毕露掏出了一把刀。 “我……我给你们。”多尔衮看到这副情景,假装害怕,慢慢摘下了肩上斜背的袋子。 可是,就在瘦子伸出手去,准备接过袋子的时候,多尔衮突然“哼”了一声,气愤地将袋子往深坑里一扔。 袋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坑底。 “咦?”两个贼人一楞,还没有缓过神来的一刹那间,多尔衮骑着瘦骡子跑开了。 “妈的,这个小兔崽子!”胖子看到这儿,马上就要去追。 “大哥,别……”瘦子凑上前来说:“咱们截他的路,为的是要他的珠宝啊!现在,珠宝留下了,咱追他干啥呀?” “嗯,对呀!”胖子一听,摸了摸脑袋,笑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将马拴在树上,一块儿往深坑里冲着珠宝袋子溜下去。 这时,跑出去的多尔衮却停住了。 看到两个贼人下了坑。他竟又返了回来。 来到两匹马前,他不慌不忙地下了骡子;然后,又解开两匹马的缰绳,拍了拍瘦子骑的那匹高头大马,纵身骑了上去。 两个贼人到了坑底,急忙抓起了那个袋子。 他们急不可耐地打开了袋子,一看,里面全是破烂布条子。 “啊!”两个人同时一惊,“我们上当了!” “哈……”这时,骑了高头大马的多尔衮冲他们大笑一声,说:“你们两个贼人,还想抢我的珠宝,瞎了你们的狗眼!再见喽。”说完,他拍了拍跨下马,牵了另一匹马,迅速地跑出了树林子。 “妈的。我们快去追他!”胖子气喘嘘嘘地就要往上爬。 “算了,就凭那匹瘦骡子。我们能追上他吗?”瘦子一下子泄气了。 “哈哈哈……”听完多尔衮的历险记,汗王开怀大笑了。 “小弟,你真是好样的。”代善不失时机地夸奖着,“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今天,这句话就应在小弟身上了!” 大妃看了那堆珠宝,则心疼地抓了多尔衮的手,爱得不得了。 “多尔衮呀,看来父汗是小瞧你了。就冲你这副机灵劲儿,父汗允许你西征了!” “多谢父汗!”多尔衮卟通一声,跪在了汗王面前。 “可是……”汗王收敛了一副笑容,立刻又自言自语地说道,“让你带哪一支兵马呢?” “父汗!”代善听到这儿,也卟通一下跪倒在地,慷慨地说道:“儿臣愿意将镶红旗兵马交与小弟多尔衮!” “啊!”汗王看到这个场面,显得有些激动了,“好啊,你们兄弟两个是‘大爱小,小尊大’。要是我的十六个儿子都像你们俩这样,该有多好哇!这样吧,把我的镶黄旗交与你带。” 窗外的范文程偷听到这儿,得意忘形地笑开了。 “哒哒哒……”一阵马蹄疾奋声响了起来,龚正陆急忙收回目光,看到一匹快马停在了驸马园门前,来人正是皇太极身边侍卫格洛牛录。 “什么?大汗真的去西征了?”龚正陆看了格洛牛录递上来的文书,大吃了一惊。 “是啊!”格洛牛录说:“他自己亲领了两旗兵马,正在往西挺进呢?” “不行!告诉四贝勒,立刻劝阻大汗西征,回兵沈阳。”龚正陆着急地说。 “这……已经出发了;还来得及吗?”莺儿在一旁担心地问。 “那也要拦住他。”龚正陆斩钉截铁地告诉格洛牛录。 “驸马,大汗为什么不能西征?可否告诉小人理由……”格洛牛录问道。 “这……”龚正陆觉得这种事不好与他讲明,就抓起桌子上的毛笔,摊开纸,唰唰写了四行大字: 大汗不离宫,兵马不离城;此次西行去,谨防遇灾星! 写完后,将纸折叠起来,装入信囊,吩咐格洛牛录:“请将士稍事休息后,即刻将信送与四贝勒,务必拦住大汗!” “这……”格洛牛录为难地说:“驸马有所不知。这四贝勒刚刚与大贝勒代善闹了矛盾,被大汗训斥了一通。他若在此时劝阻大汗,只怕不妥。” “救大汗的命要紧!”龚正陆生气地喊了起来。 “是!”格洛牛录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龚正陆的目光跟随格洛牛录到达辽西宽阔的平原大地时,看到那儿树起了几座营帐。 营帐内,汗王正与诸贝勒及将士们商议军机大事。 “报!”帐外的亲兵突然一声喊。 “什么事?”汗王问道。 “‘御前驸马’派人从赫图阿拉老城送来紧急信函。”亲兵在帐外秉报。 “紧急?”汗王一惊,“莫不是朝鲜兵……嗯,呈上来!” 格洛牛录急忙进帐呈上信件。 汗王打开信件,自言自语地念了起来:“大汗不离宫,兵马不离城;此次西行去,谨防遇灾星!哈……你们听到了吧?”汗王大笑了几声,将信件出示给大家说:“这‘御前驸马’,在老城还惦记本王哪!” 41小人坏了大事 “父汗!”听到汗王这样说,帐下的皇太极硬着头皮劝告说:“儿臣以为,‘御前驸马’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汗王不高兴地看了一眼皇太极,说:“从我打算西征,你就反对。现在,他又搬出这么几句话来拦阻我。你们想干什么呀?啊?” “大汗,”范文程听到这儿,立刻随声附和说:“‘御前驸马’之言,固然是好意。可是,他只知道在园子里推测吉凶,却不知道我们这次出征是何等得顺利呀。嘿,我们的小将多尔衮,两日连克四城,明军逃得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了。我想,他要知道这个情况,就不会写这封信了。” “父汗。”代善趁机上前怂恿道:“那驸马蜇伏在园中,早已不理政务了,为何还要干扰我们出征呢?他一定是别有用心。” “大汗,明军这次大撤退,分明是吓破了胆。我们应该抓住战机,大举进攻!”抚顺降将李永芳也凑上来为汗王加油。 “父汗,我军初战顺利,且莫就此轻敌。”皇太极听了这几个人的话,气愤地“哼”了一声,立刻劝说道:“儿臣听说,孙承宗、袁崇焕精通军事,善于用兵。去年又构筑了牢固的‘宁锦防线’。父汗切不可将他们当作杨镐、袁应泰之流看待呀!” “四贝勒,临战之时,为何长他人志气,灭我们自己的威风?” “大贝勒,切莫忘记上次锦州兵败!”皇太极不客气地揭了他的短处。 “你……”代善瞪起了眼睛。 “好了好了。”看到皇太极与代善争执不休,汗王有些烦燥了,“既然大家意见不太一致。我看谨慎一些也好。今天回去,各自研究征伐策略。明天报告于我。” “是。”各将领退帐了。 中国有句俗话: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次荒唐的西征,本来就是代善、范文程两个人鼓捣的。现在,汗王身边又多了个降将李永芳,他的危险系数无疑又增添了几分。 为了坚定汗王西征的决心,晚上,李永芳与范文程走到一起,摊开军事地图,商量起了作战计谋。 “军师啊,”李永芳像是累了,端起了一杯茶,对范文程说道:“今天,‘御前驸马’派人送来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反对西征呗!”范文程伏在地图上看着,没有抬头。 “哼。这个人呀,名义上是退出宫廷了。关键时刻还是耐不住寂寞。”李永芳露出一副鄙视的神情,接着说:“你看,人家大汗西征,根本就没想和他商量。他何必多此一举?” “话不能这么说。”范文程瞅了一眼李永芳,纠正他说:“也许,人家真是为大汗的生命安全着想哪!” “算了吧。”李永芳听到这儿,摇摇头说:“好话谁不会说呀。我看……他心里呀,还是在和大贝勒别着劲儿,反对多尔衮出征啊!人家大汗情愿把自己的镶黄旗让给多尔衮带,他管得着这事儿吗!” “人家的家事,我们还是少管。”范文程又用眼睛扫了扫地图说,“咱们毕竟是汉人。说对了、做对了还行;要是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儿办错了。人家想怎么惩治你就怎么惩治你。额驸啊,你也要小心啊!” “呵呵,是吗?”李永芳微微一笑,盯了范文程一眼,说:“军师啊,你是不是也想学‘御前驸马’,开始玩儿‘清高’了?” “呵呵,我倒是想‘清高’。可是,这腿陷入到泥潭里,拔不出来喽!” “不会吧?”李永芳斜了眼睛,立刻敲打他说:“今天,在大汗面前…… 你那几句话说得可挺硬啊!” “唉,永芳啊!”范文程劝告说:“谁都知道咱们俩这一次是主战派,已经拴到大贝勒的战车上了。眼下呀,别的是小事儿,最要紧的是为大汗拿出一个好的作战计策来,把这一仗打胜。这样,大汗才能明白,在咱们这些汉人里,不光是他‘御前驸马’一个人有知识、有胆略。咱们俩照他也不差啥!” “计策?哈……”李永芳听到这儿仰头一笑,摆摆手说:“军师啊,这计策我早就想好了。不劳你犯愁了。” “什么,你想好了?”范文程看着他,似乎不大相信。 “军师请看。”李永芳转过身子,摊开地图,指着一个方位说:“这儿,是锦州。这儿,是松山。它们中间这一座山,叫北石山。这座山我曾经爬过。方圆……有四、五里路大呢。” “呃!”范文程看到山的位置,立刻接过李永芳的话说道 “这……山南是松山,山北是锦州,东靠大凌河,西接高桥镇。嗯……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能防能退呀。” “重要的是,这山下有一条很深很长的山沟,可藏兵十万之众。”李永芳强调说。 “噢?”范文程一下子猜出李永芳的意思了,“你是说,以攻取锦州为名,占据此山,藏兵埋伏。然后先谋松山,再攻锦州?” “对。”李永芳信心十足地说:“如果我们的仗这么打,孙承宗、袁崇焕的所谓‘宁锦防线’就被我们扯断了。” 听了李永芳的话,范文程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地图,说道:“此计不错,可惜太险。若能速战速决,将能一举多得;一旦兵力被困,将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啊。” 李永芳听到这儿,不以为然地说:“八旗的铁骑历来是兵贵神速,善于打突击战的。你说什么,‘被困’?不可能不可能……” “那好吧,既然你想出了如此妙计。明天就献与大汗好了。” “我?”李永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着说道:“我人微言轻,大汗听了……不会轻易采纳的。” “那你是想……” “你是军师,可否助小弟一臂之力?” 范文程想了想,像是明白了李永芳的意思,马上点头同意说:“好吧。” 第二天,汗王大帐里。 众将领继续研究作战方案。 “大汗,这是我的一点儿拙见。说完了。”李永芳刚刚献上了自己的妙计,说完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汗王立刻问范文程:“范先生,你看这建议可行么?” 范文程假装考虑了一下,接下来便摇头晃脑地说道:“大汗,我们本次作战,最头痛的就是孙、袁二人构筑的‘宁锦防线’。如果我们先占领北石山,藏兵于深沟里,就可以随时阻挡住南来的援军,宁、锦的联防就为我们切断了。我看,这个建议很好,不妨一试。” “父汗,此计虽好,可惜太险啊。”皇太极立刻反对说:“藏兵于深壑的计谋,你李永芳想得到;袁崇焕也会想得到。万一他们先行我一步,我军就危险了!” “你说袁崇焕会派兵设埋伏于城外?那太好了!”代善不服气地反驳皇太极说:“这个袁蛮子历来就是缩头乌龟,引都引不出来。如果他敢出城与我们较量。管教他有来无回!” “四贝勒所担忧的。为臣也曾想过……”范文程此时面对皇太极解释说:“可是,只要我们打了攻打锦州的旗号。他们一定会把精兵放在保卫锦州上。这样,松山唾手可得。” “父汗,打吧!”多尔衮稚声稚气地嚷着说:“我的部队都憋足了劲儿,急等着你下达进军的命令呢!” “呵呵……”汗王爱惜地看了看多尔衮,不禁燃起了一股激情。他立刻吩咐道:“各将听令。” “是!”众贝勒、将领整齐地站到了汗王面前。 “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还有……多尔衮,你们领兵一万,作为先头部队,直接向锦州进发。对外要扬言:攻打锦州。” “是。”三人接受了命令。  “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领兵四万,随后进军。行至中途,要绕过锦州,兵藏于深沟,袁崇焕若来,伏兵歼之。若他不来,直取松山城。” “是。”两个人也接受了命令。 努尔哈赤打仗依仗骑兵在平原上冲杀的优势,一向是讲究兵贵神速的。这不,他的命令一下,代善和阿敏的骑兵迅速地行进在了辽西平原上。莽古尔泰和皇太极的军队紧随其后。也赶紧出发了 他们只是沉浸在自己铁骑易于取胜的优势里,没想到,这时的宁远城已经换了守将。 此时,这一员大将带领一队人马,走出了城门。 帅旗上,绣了一个大大的“袁”字。此人正是名垂千古的抗金名将袁崇焕。 “报!”两个探马突然前来拦住马头,报告军情。其中一个说:“前哨发现,努尔哈赤带兵四万,前来攻打锦州。前锋是大贝勒和二贝勒,他们的兵马离锦州还有二十里。” “我们看到,他们这次行军与往日不同。”另一个探马补充说道。 “有什么不同?”袁崇焕问。 “他们的人马分成了两部分。前队约有一万人马,已接近锦州城。后队人马多,约有三万左右,走走停停的,像是……” 袁崇焕立刻问身边的一位助手:“满桂将军,你看,老汗王此举将有何为?”  42首尝败绩 满桂见袁崇焕问自己,想了想,发表意见说:“袁将军,上次代善攻锦州,他只派了六千兵马。这一次,他的后军竟有三万之众。按照老汗王的一贯打法,他不会这样孤注一掷的。” “你是说,他的后军会搞别的名堂?”袁崇焕问道。 “袁将军,我认为这后面的大队人马是来打援的,或是来攻打松山城的。” “松山?哈……”袁崇焕听到这儿,大笑起来。 “袁将军如何发笑?”满桂奇怪的问。 “满桂啊,你记得吗?在松山与锦州之间,有一座北石山,山下有一个很大的山沟啊。” “想起来了。” “我想,努尔哈赤前来,他那个额驸叛将李永芳一定会给他出主意,让他带兵马埋伏在那儿。 “嗯,很有可能。”满桂点着头说:“那,我们怎么办?” 袁崇焕俯在他耳朵上说了几句。 “好哇!这样,咱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可是……”满桂立刻提出了一个问题,说道:“努尔哈赤若是直奔松山城呢?” “那就更好了。”袁崇焕高兴地说:“咱就带兵直入松山城,协助孙元化,在城内来一个瓮中捉鳖啊!” “好主意,好主意……”满桂听了连连称赞。 “来人!” “末将在。”几员将军骑马来到了袁崇焕马前。 袁崇焕开始了军事家部署:“张将军,集合宁远五千军马,直奔北石山。” “是。”张将军得令走开了。 “李将军,速派人通知锦州马世龙,做好战斗准备。另外,再派人送信去觉华岛,令祖大寿立即出五千兵马,支援锦州。” “是。”李将军走开了。 袁崇焕接着对满桂说:“请你派一心腹之人,面告孙承宗大人,我要出奇兵作战,请他为我代守宁远城。” “好。我马上派人去。” “哈……”袁崇焕仰天一笑,“龙虎将军,这次咱们可要真正地会一会喽!” 锦州城头。 守城兵将城下望去,看到后金已经将锦州城围了起来。 远处,通往辽沈的大道上,尘土飞扬,兵喊马叫。 一个将官走上了城楼,他面对守城兵将,大声喊道:“马将军有令,关牢城门,吊桥高挂,点燃烽火,立即报警。” “是。”众将官回答道。 接着,一缕缕烽烟腾空而起了。 锦州城下。 天色已晚。 汗王看了看城头,问代善和阿敏:“你们的兵马是不是把锦州包围起来了?” “父汗,我们大军围得似铁桶一般。他们休止想跑掉一人。” “好,向北石山前进!”汗王看了看莽古尔泰和皇太极,立即命令道。 北石山。 深沟里,几个后金兵推了笨重的战车,藏了起来。 “这么深的沟……进来容易,出去难呀。”一个士兵说。 “要是中了人家埋伏,跑也跑不掉呀!”另一个士兵说。 汗王领着莽古尔泰、皇太极等人,登上了北石山顶。 山下,是小小的松山城。 “报!”一名探子前来报告说:“据可靠消息,袁崇焕已经来到了松山城。” “好哇。”汗王大声说道:“这一仗要好好打,争取活捉袁蛮子。去,继续注意城中部队的动静。” 他刚刚吩咐完,一名将官走向前来,报告说:“大汗,末将刚才走近了松山。只见城门四面大开,城上没有一面旗帜,城门附近只有一、二十个老百姓在打扫街道。可能是袁崇焕吓跑了吧!” “吓跑了?”汗王疑惑地摇了摇头,回身对众将领说道:“我们看看去。” “父汗,”皇太极立刻上前劝阻说道:“这袁蛮子向来诡计多端。他将城门大开,其中必有埋伏。小心中他的奸计呀!” 汗王听到这儿,像是悟出了什么。 此时,一个探子慌忙来报:“大汗,城东树林里发现伏兵。” “什么?” “报!”另一个探子也急急地跑来报告:“大汗,前哨发现,松山城谷似有兵马在动。” “不好。”汗王立即转身,命令道:“皇太极,撤兵!” 皇太极答应了一声,紧急部署道:“命令后军作前锋,前锋作后军,将兵马退往锦州!” 接到撤退的命令,深沟里便乱起来了。 “刚刚稳住脚,怎么就让撤退呀?”一个士兵喊道。 “这沟太陡了,战车推不上去呀!”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轰!轰!轰!”三声炮响。 “明军来了。我们中了人家的埋伏了!”一个后金兵从沟壑上面溜下来,惊惶失措地报告说。 听他这样一讲,士兵们立刻乱糟糟地不知所措了。 “别管战车了,快跑!”一个将官提醒说。 在外面兵马的喊杀声中,深沟里的后金兵丢下战车,慌乱地跑开了。 “杀金兵啊!”袁崇焕率兵从松山城里涌了出来。 “活捉鞑子老贼!”接着,山谷中和树林里的伏兵也杀了出来。 锦州城头上。 “开炮!”一个明军将官一声令下,红衣大炮打了出去。 “哈哈哈……”开炮的人笑着脂着城下说:“将军你看,金兵倒下一大片呀!” 城下,几个奋勇骠悍的八旗兵马,正举了盾牌,冒了箭矢,推着战车前进。 突然,一个士兵朝远处一指:“不好,明军的援兵到了。” 一队明军喊杀了过来,上面的大旗上绣了一个“祖”字。 “是祖大寿增援来了。”马上的代善看到这儿,不禁慌乱起来。 “大贝勒,你攻城,我去顶住他。”二贝勒阿敏请示说。 “好吧。”代善刚刚点头。后面却跑来了多尔衮。 “大贝勒哥,不好了。父汗从北石山撤退了。” “这怎么会?”代善不相信地往远处看去。 “大贝勒,大汗败下来了,要你撤退呢!”一个将官急忙前来报告。 “啊!”代善吃了一惊。 汗王带领兵马,走在撤退的路上。 皇太极劝慰他说:“父汗不必懊丧。” 汗王点了一下头,接着,深有感触地说道:“这个孙承宗、袁崇焕果然用兵不凡。他们可不像杨镐、袁应泰容易对付了。” 皇太极立即说道:“胜败是兵家的常事,暂时他们依仗着‘宁锦防线’,跟咱对抗,确实麻烦一些。我看,不如收兵回去,等到适当机会,再兴兵前来。” “不!”代善仍然不知深浅地坚持自己的意见说:“我们应当总结教训,训练兵马,养精蓄锐,伺机再次进兵。我就不信,辽东都让我们拿下了,我们还打不下这个小小的锦州城!” 汗王看了看代善和皇太极,没有说什么。 “哈……”袁崇焕在山头上看着远去的兵马,对着满桂大笑说:“这个努尔哈赤,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呀!” “全靠将军神机妙算。”满桂由衷地赞赏着袁崇焕,眼睛里流露出钦佩的神情。 “报!”一个探马举了一封书信,前来报告说:“孙承宗大人来书,称赞袁将军。” “念。”满桂命令道。 “是。”探马展开了书信,念了起来:“孙承宗大人赞誉说:诸葛孔明当年失了街亭要地,才不得已用了空城计。今日袁将军没有丢一城一地,也用空城计吓跑了努尔哈赤,比当年的诸葛孔明先生还高明呢!” “高明?哼!不过打了一次胜仗,有什么可吹嘘的?”远在北京宫殿里的魏忠贤看了战报,对前来送信的一位将士说道。 “魏大人。孙承宗来信要求请饷。你看怎么办?” “请赏?请什么赏?” “哦,不是不是。”将士急忙纠正他,“孙承宗说,皇帝已经决定拨给辽东防务的二十四万银子,还请魏大人早日拨付。” “早日拨付?”魏忠贤阴沉着脸“哼”了一声,“前些日子,我派应坤前去山海关慰问他,并亲自送他二万两银子。哼,他竟然拒之不受,让人硬给我抬回了京城。既然如此,这二十四万两,让他等着吧!” “这……大人。”将士着急了,“你看,人家刚刚打了个大胜仗,是不是应该鼓励鼓励啊。” “鼓励?”魏忠贤冷冷一笑,“打个胜仗就要钱;打了败仗该怎么说哪?”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喜笑颜开地中跑上来秉报:“报告大人,孙承宗在辽东柳河吃了败仗,死了四百多人啊!” “啊!”魏忠贤听到这儿,喜出望外,“这还了得,一仗死了四千多人!我去报告皇上,免除他的经略职务。” “魏大人,柳河小仗失利,乃兵家常事。切不可小题大做啊。”将士焦急地劝阻着他。 “去,你明白什么?”说完,魏忠贤离开了座位,走了出去。 “真是无耻!”将士看到这儿,气愤地骂了一声,退下了。 皇宫里。天启皇帝病歪歪地卧在龙床上,正在品茶。 “万岁!”魏忠贤张张扬扬地跑来,跪下说:“大事不好了。孙承宗兵败柳河,死了兵士四千多人。人们纷纷上表,要求罢免他呢。” 皇上听了,有些不相信地说道:“自从孙承宗在辽东守边,朕才安稳了些日子。你们怎么又说他不行了呢?” “万岁,孙承宗拥兵自重,不听上令,才导致柳河之败。若是不撤换他,山海关不保,京师也将岌岌可危了。”魏忠贤假模假样地向皇上哭奏道。 “他若不行;还有谁比他更高明啊?”皇上说完,打了个重重的呵欠,像是乏了。   43真正的对手 此时,旁边立刻闪出一人。他看了看魏忠贤,奏道:“兵部尚书高第文武全村,熟谙韬略,胜过孙承宗十倍。此人若去代替孙承宗,努尔哈赤就不敢兴兵南下了。” 皇上扬了扬手,遂说道:“好吧,让孙承宗退职回乡。让高第代为经略,主持辽东军事。” 史料载:公元1625年,魏忠贤因为孙承宗拒绝加入他的死党,在宫廷里造谣惑众,终于说服天启皇帝,以“失陷封疆”的莫须有罪名免除了孙承宗的辽东经略职务。将一个胸无点墨、不懂军事的诬赖之徒高第以兵部尚书经略蓟辽,驻山海关。 山海关的经略大堂上,高第刚刚来到,就与袁崇焕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高第命令袁崇焕 采取消极防御的策略,将山海关外的驻兵全部撤进关内。袁崇焕则大声驳斥说:“你这么干,不仅让我构筑的‘宁锦防线’被毁,而且等于把关外的四百里封疆,拱手送给了后金。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可是,袁崇焕再有道理,也抗不过高第手中的尚方宝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锦州、右屯、大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的守城兵卒、器械全部撤退下来。 但是,袁崇焕不失为一条汉子。尽管高第节节败退,他自己却坚守在宁远城里。因为高第将沿途部队撤走,袁崇焕亲手修建、誓死坚守的宁远就变成了一座孤城,如海中的小岛一样,孤立无援了。 龚正陆站在赫图阿拉老城的城墙上,听前来送信的格洛牛录介绍了以上情况,发自肺腑地叹息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 听到这儿,格洛牛录点着头说:“是啊,我看,大明的江山,就要毁在魏忠贤之流手中了。可是,这对于咱们大金国,对于大汗,却算是好事儿吧!” “大汗有什么重要举动吗?”我回头关心地问道。 “听四贝勒说,他决定趁机此机会,发兵山海关!” “不可不可。”龚正陆一听。连连摆手反对。看来,这汗王是被自己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有些忘乎所以了。 “孙承宗经被撤职,这高第不过是个流氓无赖,有什么可怕的?”受汗王影响,连格洛牛录都这么轻敌了。 “孙承宗虽撤,可是袁崇焕还在。” “小小孤城,不足挂齿。” “牛录,你可知道明军红衣大炮的厉害吗?” “这?”格洛显得怔怔的,似乎不懂。 “牛录,这些红衣大炮是明军从西洋购进的。炮管长,壁厚,炮弹威力大。那些个炮手经过了葡萄牙人的训练,技术非常熟练。现在,全国的大炮有一半就在宁远城袁崇焕的手里,我们的骑兵,不是它的对手啊!” “呀,这可怎么办呀?”格洛牛录吓坏了。 “大汗的处境很危险啊。”龚正陆担心地说着,接下来告诉他,“好吧,我修书一封,请你务必让四贝勒亲自交与大汗!” 然而,此时的宁远前线。汗王在宫帐里已经与诸将领研究起了攻打山海关的计划。龚正陆说的话,他哪儿会听到心里去?。看来,一个人一旦进入了厄运的迷糊圈,就像是鬼迷心窍似的,即使你再提醒他,他也会毫不理睬,拼命地朝这厄运的终点跑去。 “父汗,目前明军防务松懈。各地军马不堪一击。昨日,多尔衮小弟连拔四城,已经打过了宁远城,遥望山海关了。望父汗早发神令,我大军一举冲出山海关。”代善为了给多尔衮积累军功,一力主战。 汗王听了,十分高兴地说:“好哇好哇,小将神勇,功不可没。” “父汗,虽然明军防备松弛,那袁承焕的宁远城还像钉子一样立在那儿。欲要进关,不可小瞧这一座顽城啊。”皇太极提醒说。 “嗯。”汗王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觉得是个问题,接着便询问诸将说:“各位,可有什么破城之计啊?” “大汗,小人有一计。”李永芳这个无耻的降将走到了汗王面前。 “哼!”汗王看到他,像是生气了,“上次你献了深沟埋伏之计,弄得我死伤了几千兵马。这一次,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大汗,小人的儿子李小芳,培养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人,准备混进宁远城去,里应外合……” “你想效辽阳之法,派奸细进城?” “是的。”李永芳说:“宁远城的总兵满桂,是蒙古人,与马承林是朋友。我想,让他修书一封,由小芳带进城去。接上头之后,先行劝降;劝降不成,就让那位武林高手柯汝州瞅机会杀了他。” “呵呵,此计虽然好,到底有些个下作。宁远城不是辽阳。对于袁崇焕,咱们还是要立足于打!” “是!”众将齐声附和。 “喂,范先生,你的意见呢?”汗王问道。 “汗王,我听说,‘御前驸马’对这次军事行动始终不甚赞成。可否听听他的建议。”范文程说到这儿,骨碌起了眼珠子。这老家伙,到底还有些城府。 “‘御前驸马’?他远在老城,怎么会知道这边的事儿?”汗王不高兴了。 “听说,他有一封书信,在四贝勒手中。”范文程信息灵通,连龚正陆写信的事儿都知道了。他看了看皇太极,小声地说道。 “啊?”汗王立时板起了脸,“皇太极,‘御前驸马’有何高论?” “这……”皇太极叹息了一声,“不说也罢。” “怎么,难道你们之间有私交?”汗王愤怒了。 “不敢不敢……”皇太极说着,就将龚正陆写的那一封信呈了上去。 “嗯?”汗王边看边念叨说:“莫过于迷信金戈铁马,须防备坚利红衣大炮。再劝大汗休战,返回沈阳。” “小人谬论,不足可信!”代善听到这儿,生气地奏明了自己的看法。 “哼,小小的红衣大炮算个什么?”汗王将手中的信扯个粉碎,骄傲地将手一挥,说道:“等我用靴子尖儿踢倒这个宁远城,就发兵打进山海关去,去看中原的景致。哼,就让他‘御前驸马’看看,到底是我的金戈铁马厉害,还是他们大明的红衣大炮厉害!” 呃,完了!这个努尔哈赤,看来是被一群小人包围了。他自己已经命在旦夕,却依然浑然不觉,龚正陆失望地叹息了一声:此人不可救药了! 再看看宁远城里,袁崇焕并未被汗王进攻山海关的气势所吓倒。 “将士们,那个老汗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我们认真备战,拼死一搏,就能取得胜利!”袁祟焕站在整齐列队的将士们面前,慷慨激昂地作着战前动员。 城头女儿墙上,飘荡着一面绣了“袁”字的军旗。 “将军,我们何尝不想打。”一位将官劝告说:“只是,这高第未战先逃,把锦州、右屯、大凌河的军队全部撤回了山海关。我们这一座孤城,面对努尔哈赤千军万马,可如何取胜啊?” “是啊!”另一位将士劝说道:“高第仓皇出逃后,努尔哈赤占领了松山、杏山、塔山、大小凌河,我们前有强敌,后无援兵,这仗可怎么打呀?” “各位将士,你们有所不知。”袁崇焕抚摸了一下面前的红衣大炮,自信地说:“虽然我们不及老汗王兵强马壮,但是我们军民团结,同仇敌忾,在人心上先胜他一筹。再加上他们出征之后攻城掠地,一路顺风,必然轻敌。只要我们凭城固守,敌诱不出城,敌激不出战,我们的红衣大炮就能打得他有去无回!” 这时,军士来报:“将军,努尔哈赤又要攻城了。” 袁崇焕用手遮住阳光,仔细地了望着远方,突然哈哈大笑了。 将士们看到,急忙发问:“将军为何发笑?” 袁崇焕脸儿一沉,胸有成竹地往前一指说:“你们看到了吗?那边出现了黄旗,老汗王亲自披挂上阵了。哼,今天…… 我让他尝尝咱们大明军队的厉害!” 将士们一齐请战:“将军,让我们出城,与他决一死战!” 袁崇焕摆了摆手说:“不劳各位冲杀。”然后,他向城墙边的一位将士大喊一声:“红衣大炮,准备战斗!” 那位将官立刻回答:“是!” “慢!”将士刚刚转过身,袁崇焕又将他喊住,说:“记住,敌人不到城下,不准开炮;没有我的命令,也不准开炮!” “是!”将士答完,上马备战去了。 “各位将士,城内马上偃旗息鼓,制造惧敌假像。”袁崇焕吩咐说。 “为什么呀?”众将士不理解地问道。 “哼,今天,我要让我的炮弹与老汗王对对话。”袁崇焕信心百倍地说道:“我相信,我的炮弹一定会狠狠地砸在老汗王的天灵盖儿上。哈哈哈……” 城下。 汗王和攻城的军队集合在一起。 城楼上,听不见了鼓声,连旗帜也一面面地撤掉了。 汗王瞅着城头上反常的景象,进退两难。 代善积极请战说:“父汗,别把袁崇焕估计过高了。他说不定也是杨镐一类的人。一看到咱们大军到来,就吓破胆了。”   汗王听了,不耐烦地说:“你懂什么,这是袁崇焕疑兵之计,你带兵这么多年,竟还上这种当!” 代善诺诺地后退了。 莽古尔泰接着说道:“管它什么疑兵不疑兵,咱只要冲上城头,那袁蛮子不就完了吗?” 努尔哈赤立刻瞪了他一眼,说道:“看来,你真是个楞头青啊!” 莽古尔泰也吓得不敢吱声了。  44炮弹砸了头顶 “范先生呢?”汗王大喊了一声,范文程急忙走上前来。 “你看,如何才能诱他出城作战,消灭他的有生力量呢?” “大汗。依小人之见,袁崇焕兵少将寡,断不会轻易出城的。我们只有猛烈攻城,耗掉他的弹药、箭簇,他才会与我们决战。” “要你这么说,我的八旗子弟岂不成了它红衣大炮的炮灰了!”汗王不中意地摇晃起了脑袋。 “恕小人无能。” “唉,那就……攻城?”汗王信心不足地回顾着左右。 “听父汗派遣!” “听父汗命令!” …… 众贝勒听说要攻城,一个个在马上摩拳擦掌,急呼呼地请求出战。 “好,众将听令!” 众贝勒围拢在汗王的马前。 “阿敏。” “到!” 汗王看了他一眼,说:“你带兵绕过宁远,截断袁崇焕的退路!” “是。”阿敏领命。 “阿敏,一定不能让他跑掉!”汗王嘱咐道。 “大汗请放心!”说完,阿敏说完,拍马而去。 “代善、莽古尔泰。” 二人应声而到。 “你们备好战车,抓住炮弹间断的时刻冲到城下,凿墙破城!” “是。”两人立即退下了。 “皇太极。多尔衮。” “儿臣在。”皇太极和多尔衮一齐听令。 “你们和我一起,率领各小贝勒所有人马,奋力攻城!” “父汗。不行啊。”皇太极立刻提出了异议。 “怎么?”汗王以为他不听调动,马上瞪大了眼睛。 “父汗,你年纪大了。况且这野外天冷风寒。你且回帐,让儿臣们代你指挥吧。” “哦!”汗王微微一笑,“难为你的孝心了。不过,这宁远城一日不克,父亲我心中一日不宁。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再回帐休息吧!” “父汗……”皇太极还要苦劝,怎奈汗王率先向全军发起了攻城的命令:“袁崇焕不投降,就叫他灭亡!杀啊!” “杀啊!”在汗王的鼓动下,后金十几万人马,一起呐喊着冲了上去。 宁远城。 袁崇焕坐在高大的城楼之上,正在指挥全城的反击作战。 袁崇焕对一位守城将领说:“不要早放炮,要等对方兵士靠近城下,进入射击线时,再还击。” “是。”将士答应了一声,跑到了红衣大炮前。 “红旗兵上来了,放!”将士发了命令。 “咚”的一声,一发炮弹飞了出去。 “怎么样?”听到炮声,袁崇焕问道。 “哈……他的两支队伍被轰垮了!”将士报喜说。 “报,八旗兵一齐冲上来了!”一个探马飞奔而来。 “好。”袁崇焕拔出了腰中宝剑,往空中一挥,喊道:“十一门大炮,一齐发射!” 城下。 一声声巨响,有如山崩地裂。一发发重型炮弹,在蜂涌而来的后金兵中不断在爆炸开来。 土石飞扬,地上布满了尸体。 “突击队,推战车!”杀红了眼的代善大声喝道。 一队红旗兵推了一辆战车,迎着飞蝗一般的箭矢冲到了护城河边。 接着,几个人带了工具,跳到河中的冰上,跑到了城墙底下。 “凿墙!”一个小头目喊了一声,几个红旗兵拿出铁钎和大锤,冲着城墙凿起了洞。 城头上。 探马飞报:“将军,不好了。几辆战车推到了城底,他们正在凿墙哪!” “放炮,轰走他们!”袁崇焕下令。 “不行啊,炮弹打得太远,射不到他们。” “呃?”袁崇焕急忙站起来,思考起了对策。 “将军。”一位将士献计道:“可让城中百姓献出被褥,装入炸药裹起来,然后浇上油,扔下去,再用火把点燃。战车就被烧毁了。” “好。就照你说的去办!”袁崇焕立刻同意了。 城下。 几个红旗兵正在凿着城墙上的洞口。突然,一个捆绑了的被褥丢了下来。 几个人看着,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儿,一个火把从城头掷下来。接着,被褥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几个红旗兵浑身是火,被烧得满地打滚。 远处,指挥战斗的汗王看到宁远城久攻不下,顿时火冒三丈。他向众贝勒喊道:“这么个小小的宁远城都攻不下来,怎么去打山海关?” “父汗息怒,儿臣再去指挥攻城。”皇太极抱歉地说着,马上拍马要走。 “算了!”汗王脸一沉,愤怒地挥起了大刀。 “父汗,你不能去啊!”皇太极见此,急忙上前劝阻。 “闪开!”汗王大喊一声,随即朝身边的多尔衮一挥手:“多尔衮,跟我冲啊!” 英姿飒爽的多尔衮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众将士也紧跟了汗王,冲向了宁远城。 城楼上。 一个将士突然来报:“将军,努尔哈赤亲自冲上来了!” “啊!”听到这儿,袁崇焕即刻离开帅位,亲眼往城下望去。 一面大黄旗下,出现了一个头戴金盔、身穿黄袍的领头人。他带领众将士,奋力向城前冲来。 “老汗王,我盼的就是你亲自上阵。”袁崇焕恶狠狠地说道:“红衣大炮,准备……” “是!” “看准黄色帅旗,放!”袁崇焕亲自下达了命令。 听到了袁崇焕的放炮命令,龚正陆担心地向战场望去。此时的战场上一片混乱,远远地只看见一面绣了“金”字的黄色大旗,在战场上飘扬着。 旗下,一位头戴金盔,身穿黄袍的大将,亲率大兵,向宁远城冲击着。龚正陆猜,那一定是汗王。就在这时,轰然一声炮响。 黄色金字大旗的旗杆“咔喳”一下被砸断了。 汗王一下子从马上掉了下来。 众将士慌忙向前,连连呼喊:“大汗,大汗……” 再也看不到汗王英勇冲杀的身影,只见黄色的旗子慢慢地飘荡着,坠在了满是烟尘的战场上。 接下来,不可一世的汗王出现在了逃跑的路上。 为数不多的将士护着汗王的辇车,慌忙而逃。 辇车上,汗王缠了绷带躺在被褥上,眼睛里流露一副不肯服输的神气。 宁远城。 锣鼓声中,军民一齐扭起了大秧歌。 城市的街道上,出现一片欢乐的庆祝胜利的场面。 史料载:宁远大捷的消息传遍了全国。北京的天启皇帝大感欣慰,自称“朕心嘉悦”,特升任袁崇焕为辽东巡抚、右佥都御史,并奖赏白银一千两;又发币金十万两,犒赏宁远城将士;对满桂等作战有功人员,也都给予了提升和重赏。 即使是这样,也没能挽救明朝即将灭亡有命运,就像挨了红衣炮弹的汗王不能逃脱死亡的阴影一样。 宁远庆祝大捷的时刻,汗王一直躺在沈阳崇政殿的病榻上,一天到晚发着脾气,时而又长吁短叹,神态不宁。 大妃端了一碗汤走来,劝他喝下。 汗王喝了一口,便摆了摆手。 这时,外面有人秉报:“大贝勒率众人求见!” “不见不见。”汗王烦恼地挥了挥手。 “大汗,”大妃劝他说:“儿臣们是惦记你的身体,来看望你的。你就见他们一面吧!” 汗王无奈地点头应允了。 “儿臣参见父汗,给父汗请安!”代善带领莽古尔泰、阿敏和李永芳跪倒在榻前。 “罢了罢了。”汗王像是不愿意看见他们,说着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父汗,一仗失利,不必忧愁。待儿臣重整兵马,为父报仇。”代善说道。 “你为我报仇?”汗王睁开了眼睛,“怎么个报法?说说……” “这……”代善似乎没有想好。 “大汗,宁远不过是一座孤城了。”此时,李永芳殷勤地献策道:“只要我们派兵将其团团围住,不出半月,此城必下!” “哼,李永芳……”汗王看到他,气便不打一处来,“都是你,给我出了那个馊主意,致我兵败,毁了我一生的英名。你们这些汉人,没一个好东西!” “是是是……”李永芳看到汗王动怒,吓得低下了头。 “还有你!”汗王指着代善说,“你不析军情,狂妄轻敌,一个劲儿地鼓动我攻啊攻啊。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败在人家手里?” “父汗息怒。”代善辩解说,“袁蛮子偶尔取胜,不过是仗了城坚炮利,并未与我正面交锋。所以,本次西征,还不能言败……” “胡说!”汗王看到代善不服气的样子,懊恨地批评他说:“就算宁远之战你不服输,那锦州之败算是怎么回事儿?你……你居心叵测地让我西征,是什么目的?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倒嘴硬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大汗,你正病着,怎么又生气了?”大妃急忙上前劝解。接着,她又转过身来对代善说:“大贝勒,大汗身体不好。你就别折腾战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代善立刻闭嘴不语了。 “范文程在何处?”汗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他……”看到代善被训斥,阿敏接下来回答:“说是患了疟疾,不能出屋子。” “哼,大冷天患疟疾。这话谁信啊!”汗王冷笑了一声,躺了下去,“这些个汉人,就知道见风使舵,一到关键时刻就靠不住了。” 大妃看到这儿,冲代善使了个眼色。 “儿臣告退。”代善喊了一声,起身与大家退了出去。   45想起了驸马 代善离开汗王的病榻,撤退到门厅。小声问送出来的大妃:“皇太极来过了吗?” 大妃摇了摇头。 “记住,要设法阻止他和父汗见面。”代善阴险地告诉她。 大妃默默地点了点头。 代善刚刚离开,正巧皇太极匆忙地来到了崇政殿。 到了门厅,皇太极对守卫的亲兵说:“我要见父汗。” 亲兵客气地说:“四贝勒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亲兵进去不大一会儿,大妃从门厅里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看到皇太极,她打个招呼说:“四贝勒。” “参见大妃。”皇太极恭敬地作了个揖,说道:“儿臣想看望父汗。” “这……你父汗一夜未眠。此刻刚刚睡下,你能不能……”大妃撒谎说。 “若是这样,儿臣不打扰了。”皇太极低下头说道:“如果父汗醒了,烦请通报。儿臣惦记父汗病情,随时都可前来探望。” “四贝勒,我会代你转告的。请回吧!” “谢大妃。”皇太极说完,失望地转了回去。 病榻前。 汗王问大妃:“那个皇太极,来过了吗?” “还未曾来过。”大妃不自然地抖了抖嘴唇,冷冷地说道。 “怎么,我病成这样。他连请安也……” “大汗别生气。我派人去请他吧。”大妃眨眨眼睛,像是想出了什么对策。 “罢了。他无此孝心,请又何用?”汗王说完,生气地将手中的碗扔在了榻上。 “父汗!”就在此时,外面一声喊,多尔衮跑了进来。 “你这孩子,也不通报一声,就擅自跑进来。”大妃假装责备地说道:“你不知道你的父汗有病吗?” “儿子不知,请父汗恕罪。”多尔衮一下子跪倒在地。 “呵呵……起来起来。”看到多尔衮,汗王高兴地露出笑容。“看来,还是这些小儿子惦念着我呀!” 多尔衮听到这儿,机灵地趴起来,接着便讨好地坐在了汗王的榻前,说道:“父汗,儿子陪你去花园里走走吧。你出去散散心,病就会好了。” “散心?呵呵……”汗王苦笑了一声,“现在没有那个心情啊!” “父汗,那你就静养些时日,自然会好的。”多尔衮劝道。 “好啊好啊,难为你惦念父汗。”汗王说道这里,深情地看着多尔衮说:“可惜啊,这次西征,父汗未能为你积攒下军功……” “父汗!”多尔衮听到这儿急忙跪倒在地,“儿子只愿父汗身体康健,江山永固。军功之事,儿子无所求。” “哈……”汗王听到这儿,心情高兴了,“多尔衮,话是这样说。可是,父汗得为你的将来着想啊!” “大汗,他一个小孩子家,什么功不功的?”大妃趁机上前献着殷勤,说道:“我们母子只愿你平安无事才好。你的身体健康,我们才有依仗啊!” “唉!”汗王听到这儿,叹息了一声,“可惜啊,我这些儿孙、部下呀,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好象都开始为自己的事儿着想,为自己打算了。我呀,除了你们母子,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父汗不必烦恼。儿子推荐一人。他……或者能够为父汗你解除忧愁。”多尔衮立刻建议说。 “你推荐一人,是谁?” “父汗,你可还记得?你封过的那位‘御前驸马’?” “啊,你说他呀!当然记得。”汗王想了想,接下来又不好意思地说:“人家几次劝我不要西征。我不预采纳,才导致今日之败。我……无颜召见人家呀!” “父汗,儿子为你出一计策。” “你有计策?讲一讲。” “父汗。”多尔衮说道:“清明节就要到了。今年,你应该以孝悌的名义,亲自去永陵祭祀先祖。只要你一到永陵,‘御前驸马’必来接驾。那时,你与他畅谈一番,不就顺理成章了嘛!” “嗯,好主意。”汗王高兴地点了点头,转过去对大妃说:“你看,我们的儿子是何等的机敏啊!” “这…… 全靠大汗调教。”大妃不失时机地奉承起汗王来。 赫图阿拉老城,地藏寺。 佛前,红烛高照,香烟燎烧。 龚正陆与莺儿合手诚拜,双双跪于地上。 虽然汗王一意孤行,不听龚正陆劝,导致西征兵败,但是,作为他名义上的女婿,在他病重之际,龚正陆还是要尽尽孝道,来寺里为他祈祷一番。 “大汗为了大金事业,不得不秣兵厉马,驰骋战场。若有被误杀亡灵,请我佛早日超度。本驸马感谢不尽。另请我佛慈爱为怀,早日令大汗恢复健康。我愿大汗长寿无疆,永执汗位……”龚正陆跪在地上,小声地许着愿。 “驸马,你远在老城,尚能惦记大汗龙体。令贫僧感动啊!”旁边的主持触景生情,发表着自己的感想。 龚正陆听到这儿,点了点头,然后冲莺儿使了个眼色。 “主持。驸马为地藏寺捐款一千两。”莺儿说着,展开了手中的银子。 “夫人,这……使不得,使不得啊!”主持急忙阻拦。 莺儿不顾他阻拦,慷慨地将银子置于施舍箱内。 主持见此情景,立刻跪下了。 顿时,钟鼓齐鸣,音乐响起。佛堂内充满了一片祥合的气氛。 刚刚礼拜完毕,寺外等待的金瓶就迎上来说道:“沈阳来报。四贝勒要来为佟妃扫墓,要你接待呢!” “哦。”龚正陆立刻点了点头,接着对莺儿说道:“可能四贝勒又有麻烦了。” 第二天,御路古道上,龚正陆看到,一队人马护了一顶轿子急匆匆地往老城方向赶来。 正值初春的天气,路边的苗儿刚刚泛青,路边的古榆上冒出了新芽。 轿帘儿突然被里面的人揭开,露出了博尔济吉特氏那张神色焦急的脸。 “喂,到哪儿啦?”她向轿旁的一名护兵问道。 “回福晋话,已经过了木奇。”护兵忙下马答话。 “再快些!”她着急地说。 “是!”护兵跨上马,大喊一声:“快!” 轿夫们的脚步开始了小跑。 一尊牌坊,巍峨地矗立在赫图阿拉老城前面的大路上。 龚正陆领了欢迎的人马,站在牌坊下迎接博尔济吉特氏。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中,一匹马儿飞奔到牌坊前。 “参见‘御前驸马’!”马上的士兵翻滚下马。他正是皇太极跟前的格洛牛录。 “福晋到哪儿了?”龚正陆忙问。 “回驸马,福晋立刻就到了。” 说话间,不远处的山角转过来一队人马。 “看,来了!”格洛牛录用手指着那队人马,告诉驸马。 “好!”龚正陆看了看身边的莺儿,说:“我们去迎一迎吧。” 莺儿随即与龚正陆一齐上马,往前迎去。金瓶紧紧跟在他们的马匹后面。 轿帘内,博尔济吉特氏远远朝迎接的人们这儿张望着。 龚正陆三人走近了轿前,在马上往轿里作了一揖,喊了一声:“恭迎四贝勒福晋。” 护兵立刻往轿内秉报:“福晋,驸马前来迎接了。” 轿子停了下来。 博尔济吉特氏的嘴唇抖动了一下,象是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小声对护兵说了一声:“牌坊处相迎。” “驸马,福晋有令,牌坊处相迎。”护兵告诉龚正陆。 “是!”龚正陆朝轿内的博尔济吉特氏看了一眼,然后跟着队伍一齐行进了。 牌坊处,博尔济吉特氏的轿子落在了地上。 龚正陆预先安排好的鼓乐声响了起来。 龚正陆率众人跪在地上,齐声喊道:“迎接四贝勒福晋!” 博尔济吉特氏在侍女搀扶下走出了轿子,对跪在地上的人喊了一声:“起来吧!” “谢福晋!”人们站了起来。 “八嫂!”龚正陆和莺儿恭敬地走到了博尔济吉特氏面前。 “驸马!” 博尔济吉特氏看见龚正陆,一激动,失态地伸出了手。 龚正陆一下子吓得呆住了。这手,他怎么敢去握? “八嫂!”机灵的莺儿急忙上前接住博尔济吉特氏的手,抢着说:“我们想念你啊!” 博尔济吉特氏的眼圈儿一下子红了,一语双关道:“弟、妹,我也想念你们呀!” 夜里,驸马园里红笼高挂,灯火通明。 用毕了晚餐,博尔济吉特氏就拉龚正陆坐在富丽堂皇地寝室里,开始了长谈。 “八嫂,你这次来,只是为了祭奠亡妃佟春秀吗?”龚正陆问。 博尔济吉特氏叹了一口气,说:“驸马,你知道大汗的情况吗?” “听说了。”龚正陆显得无奈地说:“宁远之败,早在我意料之中。可不知大汗怎么了,非要西征不可,拦也拦不住。唉……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听说他现在一天到晚茶不思,饭不进的。” 博尔济吉特氏愁眉不展地说。 “那……”龚正陆想了想,说道:“有大妃在身边照应,汗王还不至于糟蹋自己的身子吧。” “嗯……”博尔济吉特氏看了看驸马,似乎是有话难出口。 “八嫂,你此次来,恐怕不是为大汗的事儿着急吧?”龚正陆不客气地一语点透了。 “呵呵,” 博尔济吉特氏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话怎么说呢?咱们的四贝勒,从打大汗有病,就天天去请安。可是,大妃只是拦挡……” “这是有人在暗中使坏,想离间四贝勒与大汗之间的父子关系。”龚正陆立刻说道。 81翁婿交心论时局 “这,可能吗?” 博尔济吉特氏假装不理解地问道。 “八嫂啊!”龚正陆看了她一眼,“这事儿你比我心里还明白,怎么还明知故问呢?” “哦!” 博尔济吉特氏不好意思了。 “八嫂啊。我可以提醒你……”龚正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说道:“现在,你家四贝勒确实见不到大汗的面。可是,有的人却天天守在大汗面前……” “这?” 博尔济吉特氏显得有些惊讶了。 “八嫂,你给我说实话。此次前来,是想为四贝勒讨计吧?” “哦,驸马,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可如何是好?”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见面;而是见面之后如何能解开大汗心中的的苦结。” “苦结?” “对。”龚正陆站起来,不容置疑地告诉她:“即使四贝勒见了大汗的面。如果话不投机,照样要挨大汗的训斥。如果四贝勒能把话说到大汗心里去,方可扭转父子关系的生冷局面。” “驸马可有什么办法呢?” “我想知道,目前范文程是怎么说的?”我问道。 “那个范文程,四贝勒几次登门拜访。”博尔济吉特氏发愁地说道:“可是,在这节骨眼儿上,他躲避三舍,称病不出。听说是得了传染病,谁也不见了。” “哈……躲避了?”龚正陆仰天一笑,“这个军师,原是想投靠代善,扶佐多尔衮的。这次西征兵败,可能是梦想落空,准备要脚踩两支船了。” “是吗?”博尔济吉特氏看了看我的神情,急不可耐地问道:“驸马,你看,四贝勒见了父汗的面,该说些什么好呢?” “八嫂,你如何看待大汗这次失利?” “这……” 博尔济吉特氏一下子难以回答了。 “八嫂。依小弟之见,大汗的吉星只在辽东。”龚正陆用手掐算了几下,只好讲起了大汗的星象,“他的军队,往北、往东、往南作战均可取胜。只是,这西南……恐怕非他所能降制之地。” “是吗?” 博尔济吉特氏半信半疑地看了看龚正陆,问道:“你的意思是……” “要想消除大汗心中的苦结,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嗯……”龚正陆在地上寻思了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齿,说:“往西北方向,再打一仗。” “什么,还打?”博尔济吉特氏不解地问。 “是。”龚正陆毫无疑问地告诉她:“大汗的心病,不在于这一仗失利,而是担心一生的英名受到损害。只有再打一个大胜仗,才能重新提起他的自信心。” “你是说,只有打一个大胜仗,才能消解窝在他心中的那股闷气。”博尔济吉特氏觉得龚正陆说的有理,禁不住点了点头。 “是啊。”龚正陆接着说:“蒙古喀尔喀巴林部的囊奴克,近日背弃与大金的和约,偷偷与明朝和好。大汗一定怀恨在心。” “你要他去打蒙古?” “只打囊奴克一部。”龚正陆强调说:“然后,再顺手牵羊,抢掠西喇木伦河一带的牛羊。只要大汗看到数不胜数的战利品和押来的战俘,胜利的喜悦就会冲淡他心中的苦闷。” “你看大汗他会出战吗?”博尔济吉特氏问。 “不劳大汗出征。只要四贝勒主动请战,白旗兵马肯定会大获会胜。” “好。”博尔济吉特氏听了,心情像是舒畅了不少,“我回去就告诉四贝勒。” “另外,军队凯旋之后,八嫂可让科尔沁奥巴大首领率人前来祝贺。在喜庆的气氛中,大汗或许会康复起来。” 博尔济吉特氏信服地点了点头,说:“谢谢驸马指教。我明日即刻启程,速速催促四贝勒依计而行。” “八嫂,小弟过去曾经嘱咐了你一句话,你可否记住了?” “这……”博尔济吉特氏转了转脑袋,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玉儿可否到了沈阳?” “哦,你是说让玉儿到我身边来。你看……”博尔济吉特氏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这些日子,让大汗的事儿闹得我什么都忘了。我回沈阳后就派人接她去。” “既然这样,不必着急了。”驸马叮嘱道:“等大汗胜利班师,奥巴大首领前来祝贺时,可将她一齐带来。” “玉儿长大了,不知道能不能听我的话?” 博尔济吉特氏担心地说:“万一她要是不来哪?” “就说我请她来。”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博尔济吉特氏楞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说:“是啊,你是老师,你的面子,她肯定会给的。” “报!”两个人刚刚说完了话,亲兵突然闯了进来。 “有什么事儿?说。” “报告驸马,明天大汗亲自来永陵为先祖扫墓。请驸马接驾。”亲兵说。 “哦?”龚正陆顿时一惊,“大汗要亲自来?” 清明祭祀先祖,这是努尔哈赤定下的规制,但是,除了他登基后的第一年亲自参加了祭祀,一般都是由他的子孙们祭祀,他很少亲自参加。今年,他竟然破了例,亲自前来,龚正陆想,这肯定不是他心血来潮,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与自己商量吧! 清明这一天,永陵的栅栏门全部打开了。 阳光照耀下,四祖并列的四座碑亭显得流光溢彩。 亲兵们在守陵官的指挥下,忙不迭地布置着祭品。 布置完毕,香火点燃了。 音乐响起了。 皇家祭祖大典开始了。 汗王身穿龙袍,率众贝勒大臣走入启运殿,拜倒在祖宗牌位前。 “近几年,努尔哈赤忙于战事,无暇拜见列位祖宗,请列祖见谅。”汗王口中忏悔着自己,“日后定于每年清明准时备足祭品,率子孙前来祭拜!” 说完,汗王低下头去,深深叩拜。 汗王退下后,大妃率众贝勒福晋走向祖宗牌位前,一位一位地叩拜。 大妃先拜。退下后,格格与额驸们上前叩拜。 在双双对对的夫妻阵里,龚正陆与莺儿的出现引起了人们不同的目光。 龚正陆用眼睛的预光看到汗王、皇太极、博尔济吉特氏、多尔衮看着自己与妻子叩拜的动作,眼睛里露出了期待和赞赏的目光。 再看看代善,他的眼睛看着我们,脸上却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 大妃的神情更复杂,她看着龚正陆,一会儿显露出欣赏的神色,一会儿又透露出冷漠的表情。她不断地观察着周围人们的神情,心情像是非常复杂。 祭祀完毕,汗王不急于回去,却邀龚正陆来到启运山上漫步。 龚正陆看到,汗王与大妃先上了山,他一边走,一边从山头上往下眺望。 陵前风光一览无余。 他的眼睛感慨地遥视着那一片片绿色的青禾和整齐的房屋,禁不住动情地对身边的大妃说:“你看,这一片土地,让驸马治理地井井有条,比我在的时候好多了啊!” “是啊!”大妃随着汗王说道:“这个‘御前驸马’,可真是有心机呢。” “喂,我要召他来,你派人喊他了没有?”汗王突然问大妃。 “去了去了。”大妃慌忙说道:“我再去催促一下。” 大妃回过头去,急忙招呼身后的亲兵:“快去请请‘御前驸马’,大汗都等不及了!” “是。”亲兵答应了就要走出去。 “参见大妃。”抄小路上山的龚正陆和莺儿突然喊了一声,接着向汗王和大妃施礼。 “哦!”大妃立刻吃了一惊,“‘御前驸马’呀,你可来了。我正要派人去请哪。大汗想你们想得都快发疯了。” “谢谢大妃。”龚正陆没有理会大妃的热情,带了莺儿径直往走到汗王面前。 “哦,‘御前驸马’,你来了!”汗王看到龚正陆,首先打了招呼。 “大汗,龚正陆率夫人莺儿为你请安!”龚正陆说完,携莺儿双双跪拜了。 “什么?龚正陆?”汗王听到这儿怔了一下,“难道你不愿意做我的‘御前驸马’了吗?” “不是不是……”龚正陆知道他这是挑礼了,急忙申辩。 “你那点儿小心眼,我心里明白。”汗王指了指地上的龚正陆,说道:“你今天说这种话,是不是想要我把一个亲生女儿嫁给你啊?” “汗王恕罪,小婿不敢。”龚正陆立刻赔罪。 “这才对嘛!”汗王呵呵一笑。“其实,我真想嫁你一个亲生女儿。可惜,本王老了,生不出来了喽!” “哈哈哈……”大妃听到这儿,借机一笑,赶忙扶起驸马和莺儿,说道:“别看大汗没把亲生女儿嫁给你;实际呀,大汗对你这个‘御前驸马’,比对那些亲额驸还亲哪!快起来吧。一会儿我让人拿凳子来,你坐着和你父汗说话。” “谢谢大妃关照。”龚正陆起来,就站在了汗王身边。 “凳子就不要拿了。大妃呀。”汗王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不是让你带来了一串绿珠吗,送与莺儿吧!” “谢谢大汗!”莺儿听到这儿,深深向汗王一拜,然后随大妃走向了树丛。 “父汗,今日接见小婿,不知有何训示?”龚正陆恭敬地作了一个揖,问道。 “呵呵……训示吗,倒是没有。咱们父婿两个,说说话不可以吗?”汗王慈祥地看着我,像是要不断地拉近着彼此心理上的距离。 “谢谢父汗。” “‘御前驸马’。”汗王一边看着远方的景色,一边问道:“目前我已经统一了女真,又称霸了辽东。你看,下一步,我的目标在哪儿哪?” 46克蒙古 “大汗,统一女真,称霸辽东,已经是千秋功业了。” “哈哈哈……”汗王笑了笑,接着说:“我知道,你又要劝我坐在沈阳享受清福了。是不是?” “大汗,恕小婿直言。”龚正陆说道:“大金的基业,固然是任重而道远。可是,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剩下的事情,是要后人去做了。” “后人?他们能做什么呀?” “他们可以攻克山海关,占领中原。” “哈……占领中原?一个宁远城,连我的英名都毁了?他们还能入主中原?” “大汗莫懊恼。”龚正陆知道这句话说到了他的痛处,立刻劝告说:“致你败仗的,不是宁远城。” “是那个袁蛮子?” “也不是袁崇焕。” “那是谁?” “蒙古。” “蒙古?” “对。”龚正陆说到这儿,启发他说:“大汗,你还记得吗?当时你灭了乌拉,要去攻打叶赫的时候,小婿曾经阻拦了你。” “那是因为有明朝挚肘我呀!” “对。现在,你攻打明朝,怕的不是明军,而是怕蒙古与明军联合作战。如果蒙古的问题不解决,你将会永远担心……” “你说得很有道理。”汗王点头了。 “就说这次宁远之战吧。一个小小的宁远城并非大金国的对手。为什么几发炮弹就促使你撤兵呢?还不是因为蒙古察哈尔的林丹汗出兵增援了明军吗?” “是啊。”汗王想了想,说道:“我是担心咱们腹背受敌呀。” “所以,我建议大汗,回沈阳后立即发兵,征讨蒙古。只要打赢了蒙古,就足以说明,我大金永远是不可战胜的。” “嗯,有道理。”听龚正陆说到这儿,汗王自言自语地说:“这蒙古各部啊,就像天上的云一样,云集聚起来必然‘致雨’啊。他们将来若是团结起来,形成了气候,必须成一股强兵啊。可是…… 征讨蒙古,派谁去好呢?” “大汗,小婿有个建议。” “说。” “大汗可召开军事会议。让众贝勒对目前时局各抒己见。若提议打蒙古者,你可准议,派他率兵前往。若提议再次西征,去宁远报袁崇焕之仇者,一定要将其否决!” “怎么,难道袁蛮子的大仇我就不报了吗?”这句话像是又触及了汗王的疼处,他立刻愤怒地瞪起了眼睛。 “呵呵,大汗不必动怒。”龚正陆自信地说道:“袁崇焕之仇,自有他人替你报仇雪恨。” “他人?谁?” “就是明朝宫迁中的魏忠贤。” “魏忠贤?” “大汗。魏忠贤嫉贤妒能,已经替咱们除掉了熊廷弼、孙承宗两名守辽大将。下一个他想除掉的,就是这个袁崇焕了。” “此话当真?” “不出三年。你就会看到袁崇焕的人头落地;不……也许比人头落地更惨!” “可是,我自打二十五岁起兵,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啊。不料,攻这么一个小小的宁远城,竟遇到这袁蛮子,让我吃了一场大亏。实在是可恨可恼啊!” “大汗,恕小婿直言,你的这次败绩,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是的,你曾经几次阻拦我出征,可是……” “大汗,小婿决无追问之意。”龚正陆连忙解释,丝毫不能显出自己比他更聪明:“我只是纳闷,往日每遇决策,你总是听从小婿的建议。此次执意西行,好象是身不由己。” “你是说,我听了别人的谗言,中了别人的圈套?” “大汗言重了。”龚正陆赶忙纠正说:“不过,你自己大概也会觉得出来。这次西征,你像是为了某一个人…… 按照人家的意愿,走了这一步错棋。” “呵呵……”汗王尴尬地一笑,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说:“‘御前驸马’呀,你常常对我说,明朝已经是腐败的躯体。正因为这样,才坚定了我必胜的信心。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我的铁骑就打不过这具腐败之躯呢?” “大汗不必懊悔。”龚正陆诙谐地笑了笑,“我打一个比喻吧。这明朝啊,确实就是一具腐败了的躯体。可是,大汗你要知道,即使在腐败的躯体里,也会有几块硬骨头啊。” “嗯?”汗王听到这儿一怔,立刻又开心地大笑起来,“‘御前驸马’,今天和你一席话,本王的心情可敞亮开喽!” “哈……”汗王说到这儿,莺儿和大妃一齐笑着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夫君,大妃赏赐了我一块价值连城的珠宝。”说着,她拿出珠定向龚正陆炫耀了一下。 “谢谢大妃!”龚正陆向大妃表示谢意。 “别谢我,那是大汗赏赐给你们的。”大妃不亏为女中英豪,说话做事都非常得体。 “驸马,园子里已经为大汗备好了御膳,请大汗回去用膳吧!”莺儿提醒龚正陆。 “好好好,吃饭去吃饭去!哈哈……”不等龚正陆邀请,汗王就高兴地笑着,往山下走去了。 这一次,汗王不知道怎么竞信了龚正陆的建议,一一照办了。不几日,蒙古喀尔喀草原上就出现了皇太极的白旗兵马。 皇太极一马当先,率领部下追杀起了逃跑的囊奴克残敌。 白旗兵人多势众,蒙古兵看看打不过,开始有人投降了。 有几个顽强抵抗的蒙古兵,被白旗兵砍杀在了草原上。 “四贝勒,他们的头目跑了!”一位将士提醒他。 果然,一个败落的蒙古将士骑了一匹黑马,穿了一身黑衣,戴了一顶大耳帽子,正在仓皇逃跑。 听到部下的喊声,皇太极立刻抽出身来,调转马头往前追去。 他追上了这个逃跑的蒙古将官。 “贝勒饶命!”蒙古将官举手投降。 “说,你是不是囊奴克?告诉我,饶你不死!”皇太极抓住了他的马缰绳。 “奴才就是。请四贝勒饶命!”蒙古将官磕头求饶。 “报告四贝勒,囊奴克部兵马除了投降者,其余的全被歼灭了。”一名将士前来报告。 皇太极听了报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四贝勒!”这时,远处有人高喊。 一队蓝旗兵跑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二贝勒阿敏。 “二贝勒!”皇太极高兴地跑过去迎接。两旗的兵马惠合到了一起。 “四贝勒,这一仗打得真痛快呀!”阿敏兴奋地拍了拍皇太极的肩膀说道。 “是啊,这一下,父汗心中那股失败的晦气就散发出来了。” “走,我们向父汗报捷去。” “报捷?嗯……等一等。”皇太极好象发现了什么,极目远眺。 “八弟,你看什么呀?”阿敏也顺着他的眼睛往远处看去。 “那儿好象有一片蒙古包。” “呃,那儿是西喇木伦河。”阿敏介绍说,“是个水肥草美、牛羊成群的好地方啊!” “是吗?”皇太极听后,立刻招呼阿敏:“走,去抢些牛羊来!” “那都是些老百姓啊。” “你怕什么呀!”皇太极劝告道:“咱们又不是去杀人。不过是多弄些战利品,让父汗高兴啊!” “好吧,走!” 西喇木伦河。 两旗兵进了牛、羊栏圈,开始了习惯的抢掠。 史料载:公元1626年,努尔哈赤听取四贝勒皇太极征讨蒙古喀尔喀部的建议,亲率两万精锐骑兵,出征蒙古。 担任先锋官的皇太极带领二贝勒阿敏及小贝勒阿济格、硕托歼灭了囊奴克的全部人马,并顺势抢掠了西喇木伦河。这次出征,俘虏蒙古人口一万二千人,掠夺牲畜四万六千多头。 战场上。 汗王骑着高头大马,俯视胜利后的战场和皇太极押运回来的战利品,哈哈大笑说:“苍天有意,保我大金。本王是不可战胜的!哈……” 将士们齐呼:“大汗英雄!英雄大汗……” “报!”一匹快马突然奔驰而至。 “什么事儿?”汗王喝问。 “科尔沁大首领奥巴前来朝拜大汗。” “好哇,此时来拜我,分明是祝贺我的蒙古大捷来了。皇太极!” “儿臣在。”皇太极骑马赶到汗王面前。 “你率兵先行,在沈阳城外十里处设篝火大宴;本王要盛迎奥巴大首领!” “是。”皇太极领命退下。 浑河岸上,篝火熊熊燃烧着。 篝火前,满、蒙青年男女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在丰盛的宴席座上,汗王与奥巴一边畅饮美酒,一边欣赏歌舞。 “大汗,本王听说你此次出征喀尔喀部大获全胜,本人特表祝贺。”奥巴举起酒杯,恭敬地向汗王敬酒。 “谢谢大首领。”汗王谦虚地说道:“这次出征,消除了我心中多年的隐患呀。” “我看,今后攻明,就没有人在背后牵制你了。哈……”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抓到那个林丹汗。” “他呀,早已吓得跑入了西部大漠。那儿水草不生,人畜稀少,谁还称他是汗?” “哈…… 愿我们满蒙团结,世世代代,永结友谊,永不兴兵!” “祝大汗早日占领中原,建立宏图大业!” “说得好,来人……” 汗王一声喝,额尔德尼跑了过来。 “赐号!” “是。”额尔德尼掏出袖中文书,面对奥巴说道:“科尔沁大首领奥巴听赐。” 83玉儿再来后金 奥巴见此情景,急忙放下酒杯,跪倒在地。 “为表大金国与科尔沁友好情谊,大金国汗努尔哈赤特赐大首领奥巴为‘土谢图汗’。” “谢大汗!”奥巴叩头。 “还有,大汗为表亲情,特将大金国图伦的女儿敦哲赐‘土谢图汗’为妻,招为额附。” “谢岳父!”奥巴激动地又叩了几个头。 “额附请起,干杯!”汗王高兴地举起了杯子。 奥巴慌忙站起来,端起杯子与汗王的酒杯轻轻一碰,把酒喝了下去。 夜宴正在进行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叮咚的铃铛声响。 一支蒙古马队出现了。 马队里,一个身穿蒙古袍的姑娘疾步快跑过来。 “姑姑,姑姑……”她一边喊着,一边扑到了正在女眷席位招待客人的博尔济吉特氏怀里。 “玉儿,是你!” 博尔济吉特氏一看怀中的姑娘,大吃一惊:“玉儿,你长得这么高、这么漂亮了。姑姑不敢认你了。” “姑姑,我想念你!”玉儿在博尔济吉特氏的怀里开始撒娇了。 “哦……姑姑也想念你啊!” 博尔济吉特氏乐得拍着她的后背说:“我呀,还担心你不愿意来呢?” “谁说我不来?”玉儿挣开姑姑,往四周看了看,突然问道:“驸……驸马老师怎么没在这儿?” “呃,他呀……” 博尔济吉特氏疼爱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头,说道:“他在赫图阿拉老城驸马园里哪。” “什么?他还在驸马园里?”玉儿失望地低下了头。可是,接着她又突然抬起头来,使性儿地说:“姑姑,我要去驸马园!” “去驸马园?”博尔济吉特氏一惊,“那也得等明天再说呀!” “不,我现在就去。” “那么远的路,你现在就去?”博尔济吉特氏生气地说:“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代善在宫殿的后花园里一边散着步,一边着急地对大妃说:“只有西征,攻下了宁远城,才能消除父汗心中的仇恨,才能重新恢复父汗对我们的好感。” 呵呵,龚正陆正纳闷在这欢乐的场所为什么看不到代善呢,原来,此时他躲在自己的宫院里啊。这次蒙古大捷,立功的是皇太极和几个小贝勒。因为当初代善反对出兵蒙古,主张再次西征,汗王就没让他参战。没想到,这家伙至今还处心积虑地想西征呢。 “大贝勒,你说的话也许有道理。”大妃看着代善,神情无比忧虑,“可是,你不知道大汗前些日子那副凶恶的样子啊。只要一提宁远……他就暴跳如雷。这一阵子,他的心情刚刚好了一点儿,你又去招惹他……” “大妃啊,你知不知道?父汗为什么把镶黄旗让给多尔衮带?”代善毫无遮掩地说道,“那就是想让他继承汗位啊!” “这……”大妃看了看周围,急忙捂了他的嘴,说道:“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呀!” “怕什么,今天他们都去欢迎奥马了。”代善接着说:“如果多尔衮没有军功,人家会不服气的。只有跑出去打一场,才能捞取到资本。” “大汗万一要是……” “不要怕。就算他一时生了气,也没什么要紧的。”代善分析着利害关系,“等我们胜利归来时,把袁崇焕的人头往他面前一放。他的脸上就会乐开花儿了。” “你这步棋,太险了。” “险,也得走哇。”代善仰天一叹,“你看到皇太极那个得意的样子了吗?嗨,我一想他,就来气。” “是啊是啊。”大妃也像是感到纳闷,“他不就是杀了个囊奴克,抢了些牛羊吗?大汗怎么就一个劲儿地夸他个没完哪?” “看他这副自我膨胀的样子,是不是还在想继承汗位呀?” “不会吧。”大妃摇了摇头,“前些日子,大汗领你们这些贝勒对天发誓,就是冲他篡位的野心去的。他不会有希望了。” “这种事儿,我们不得不防啊。”代善语重心长地告诉大妃,“这些日子,他拉帮结伙的,吃吃喝喝,弄得挺欢啊!我怀疑,那个‘御前驸马’准是又给他出什么主意了。” 看来,这个代善一直是防备着龚正陆的。所以,凡是皇太极有了什么动作,他总怀疑是龚正陆出的主意。 不过,他现在坚持主张西征,也是万不得已的事情。过去的接班问题,只是一种设想。因为汗王尚健在。接班人的问题总是遥远的事情。可是,现在,汗王病重,说不定哪一天就归西了。接班人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而且,虽然皇太极被汗王训斥过,不过,他没有丑行。最近又用蒙古大捷取得了汗王的欢心。这接班的事儿,他就有了天然优势。目前,要想制止这一事件的发生,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多尔衮扶植起来。他代善不行了,唯一能与皇太极竞争的就是这个多尔衮了。再说,此时西征,也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上次宁远城兵败,是袁崇焕靠红衣大炮侥幸取胜。现在,明朝那些奸臣对他的胜利妒忌的要命,正要加害于他。他的抗金决心势必要受到影响,如果此时再打宁远,说不定谁赢谁输呢! 想到这些,龚正陆就觉得这个代善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他考虑问题,也是很有眼光的。可惜,他的德行太差,让汗王失去了对他的信任。若不是这样,他哪儿能把宝押在小小的多尔衮身上呢? 但是,面对这个问题,龚正陆已经无法再细细思考了,因为,第二天,玉儿急急地赶到了驸马园。一进园子,她就声称,要嫁给龚正陆。这事儿,龚正陆当然不能同意。可是,如何拒绝了她,倒是让他伤脑筋了。龚正陆竟怀疑,她小小年纪,竟有这个心思,莫不是谁给她出了主意? “没人给我出主意,是我自己愿意嫁给你!”玉儿将手里书本一摔,气哼哼地坐在了椅子上。 “玉儿,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怎么说这种傻话?”龚正陆捡起书来,放在桌子上。 这本书,正是龚正陆送给她的《资治通鉴故事》。 “我没说傻话。”玉儿辩解说:“小时候,看到你和金瓶公主老是吵架,我就盼望自己快点儿长大,长大了嫁给你。可是,现在人家长大了,你却不要。呜……” “玉儿,快别哭了。”龚正陆拍拍她的肩膀,认真地说:“蒙、汉本来就是不能通婚的。何况你是蒙古王爷的格格,我是个奴仆啊。另外,我已经和莺儿结过婚了。” “她……不过是个宫女。”玉儿讲着自己的道理说:“你现在需要名份呀。要是不与贵族联姻,不娶个格格,就入不了正八旗。你的身份就永远攀不上去了。” “那也不行,我们之间是师生关系。” “这都是陈规陋习了。我不管!” “好了。玉儿,你好不容易来到了驸马园。咱们赶紧谈点儿正事儿吧。”龚正陆想,对于这么痴情的她,光讲道理是不行,必须转移话题,才能转移她的心思。 “什么正事儿?我没有心思听!”玉儿倔犟地噘起了嘴。 “来,我问你。”龚正陆指了指桌子上的《资治通鉴故事》,考问她说:“这里面,我选了七个宫廷政变的故事;这……你都看了?” “政变?”玉儿听到这儿惊悚地回过头来,“你怎么讲起这事儿来了?” “我问你,看没看过?”龚正陆的态度严肃起来。 “是,看过了。”玉儿马上变得温顺了。 “看了就好。”龚正陆沉思了一下,接着提醒玉儿:“看了书本上的故事,下面就该看现实中的真事儿了……” “老师,你是说?”玉儿像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这大金国…… ” 龚正陆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汗王,他,还健在呀。这时候谁敢……” “嘘!”龚正陆立刻用手势止住了她的话。接下来,便慢慢分析道:“我让你看这些故事,就是让你了解一下宫闱斗争的残酷性和复杂性。目前,大金国虽然局势尚稳,但是大汗多年征战,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了。下一步……” “贝勒们要争夺储位了?” “储位?”龚正陆微微一笑,“照目前的局势,储位之争已经过时了。” “那…… 是争夺汗位?”玉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玉儿,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到沈阳来吗?”龚正陆趁机转开了话题。 “你不是说,要我来保护姑姑吗?” “是啊。”龚正陆看了看屋外的景色,感慨地说:“你的姑父皇太极,历来是‘立储’的热门人选。你的姑姑,与你姑父又是多年恩爱的夫妻,大事小事总要一起商议。可是,这一次,她应该注意回避了……” “会发生意料不到的事情?” “是的。” “那?学生该怎么办呢?”玉儿的心思转移到这方面来,立刻求教了。 “我要求你的,就是不说、不做…… 但是你要认真观察,认真思索。” “思索什么呀?”玉儿不以为然地说:“他们大金国的事儿,与我有什么关系?”  47痈疽病 “话是这么说。可是,别忘了,大金国那些贤惠的后妃、福晋都是从科尔沁大草原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嫁给大金国的人?”玉儿听到这儿不高兴了,“宫廷之中一天到晚你争我斗的,有什么乐趣?还不如在这园子里过个清静舒心的日子呢。” “玉儿,你说的这是乡村女孩子的话呀。”龚正陆劝告她说:“你是王公大臣的格格。未来的命运,是身不由己的。” “哼!”玉儿听到这些,心情像是乱了,“老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呀?你就像草原上那个红衣喇嘛一样。” “红衣喇嘛?是不是那个讨饭的?” “对呀。” “他给你算了命?” “别提了,烦死我了。”玉儿厌恶地说:“当时我正和苏茉在草原上赶路,看他饿得走不动了,趴在路边伸手乞讨。我就让苏茉给他一包煮熟的羊肉。这时,他看了看我,就说什么我有贵人相;以后呀,会嫁给一国之君,母仪天下……哼,不过是一包子羊肉,值得他那么夸奖我?” “玉儿,此话不可当儿戏。”龚正陆听出了其中的玄机,嘱咐她说。 “老师,难道你也信这些胡言乱语?” “呵呵!人的命运,是自己修行出来的。”龚正陆颇有感触地说:“有些事情,你孜孜以求,求不到;可是,有些事情,你想躲避,也躲不了。” “老师,你……话中有话呀。” “好了玉儿。今天,我们在这儿不宜多谈。回沈阳后,务必提醒你的姑姑,要少说、多看。有了争端,避开为妙。” “学生记下了。”玉儿乖乖地点了头。 “饿了吧,咱们吃饭。” 驸马的话刚刚说完,莺儿走了进来,说:“请格格用膳吧。” 玉儿却拉了龚正陆的胳膊,撒娇地说:“我要和老师一块儿吃。” “好好好,一块吃就一块吃。”龚正陆欣然答应了。 陪玉儿吃了晚饭,龚正陆心里依然不放心那个代善,就把千里眼转移到汗王宫里。 汗王进入了寝宫。 烛光下,大妃拿来一件新龙衣让他试穿一下。 “哦,这件衣服好哇。”汗王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面料,赞叹地说。 “这是特意从江南为你采购来的。是专门的贡品,给明朝皇帝缝制龙袍用的。” “龙袍?呵呵……本汗不也是真龙天子嘛。” “是啊是啊,将来……他们那朱姓皇帝还不得败在你的手下。”大妃逢迎着说道。 “将来咱们打下中原天下,我带你去看看江南景色,一定是好风光啊。” “谢大汗。”整理完衣服的大妃就势向汗王做了个揖。 “见过父汗。”这时,有人在门口一声喊。 “是多尔衮吗?”汗王一听声音,就高兴地喊道:“进来进来……” “父汗,你穿了这件龙衣,真是威风凛凛啊!”多尔衮羡慕地看着汗王说。 “是吗?”汗王坐下来,指着多尔衮,一语双关地说道:“将来好好打仗。等咱们打下中原,就去北京做全中国的大皇帝。哈……” “父汗雄襟万里,着实令儿臣敬佩。”说到这儿,多尔衮又跪了下去。 “多尔衮,有什么事儿呀?”大妃故意问道。 “哦,额娘,大贝勒哥哥想给父汗秉报一件事儿。” “让他来呀。”汗王立刻爽快地说道:“他再晚一会儿来,我就要吃饭了。” “儿臣这就去叫他来。”说完,多尔衮走了出去。 呵呵,好一个代善,自己不敢见汗王,竟想出了让多尔衮引见的法子。 寝宫外。 代善的眼睛盯了寝宫的门,焦急地走来走去。 多尔衮走出来了。 “怎么样?”他急忙上前询问。 “去吧。父汗试了新衣服,正高兴呢!” “参见父汗。”代善进了寝宫,便跪倒在汗王面前。 “代善,你有事儿啊,起来说吧。”汗王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瞅着衣袖上的绣花。 “父汗,昨天红旗军将士们在一起议了军事。大家都不服宁远之败,决心再次西征,夺回宁远,活捉那个袁蛮子。这是我们的请战书!” 说完了话,代善站起来,将请战书递给了大妃。 大妃接下了请战书,胆怯地送到汗王的手里。 “是这回事儿啊。”汗王听了,脸上浮现了一丝阴云。 “请父汗准议。”代善的眼睛里流露出一副期待的目光。 “代善,这事儿是将士们发起的,还是你串弄的?” “是将士们主动发起的。”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说什么了。”汗王将请战书往炕上一丢,说道:“胜败么,乃兵家常事儿。明朝吃了我们多少败仗啊,人家也没有哭天喊地的。一个小小的宁远失利,我们干嘛总是耿耿于怀呀。” “难道父汗的仇就不想报了?”代善像是要激发汗王的火气了。 “不是不报,而是时机未到。” “父汗为什么这么说?”代善不甘心地追问着。 “代善啊,将士们看不透局势,你该看得透啊。”汗王像是忍耐了自己情绪,摇着头说:“现在袁崇焕刚刚打了胜仗,明朝廷对他又是提官、又是拨银子…… 人家现在整军备战,士气正盛呢。我们这时候招惹他,那是拿鸡蛋碰石头啊。” “不至于吧?”代善犟了一句嘴,“父汗,只要你允许我红旗军马出征,我保证摧毁宁远,马踏山海关!” “代善,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怎么还是听不明白?”汗王有些不高兴了。 “父汗,我只是……不想让这个袁蛮子眼睁睁地毁了你的英名!” “代善!”汗王听到这儿立时火了,“毁我的英名是我自己的事儿,不要你管。” “大汗,你别生气呀。”大妃看到这儿,赶紧搀住了汗王的胳膊。 “父汗,儿臣是为了大金国呀。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要是为了大金国,你今天就不该来这儿说这件事儿。”汗王说完,甩开了大妃的手,一拳头砸在了炕沿上。 “哼,一个袁崇焕,有什么了不起的?”代善仍然不肯善罢甘休似地嘟囔道:“有人能打下囊奴克,我也能拿下宁远城。” “什么?”汗王的脸色马上变了,“你今天跟我来说三道四,原来是你嫉妒……” “不,我不是嫉妒。” “哼,代善,我告诉你:这次西征,已经毁了我一个儿子、一个孙子了,你还想……”说到这儿,汗王像是心疼地支撑不住了。他咬了咬牙,一下子倒在了炕上。 “父汗息怒,父汗息怒啊……”多尔衮一下子扑了上去。 “大汗啊,你怎么说发火就发火呀?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痈疽病吗?”大妃看到事情弄成这样,急得哭了起来。 不好!这汗王旧病复发,身体要危险了。痈疽病是他的老病,最怕着急上火,现在,代善这么去激发他的火气,简直就是害他。 也许,龚正陆担心的事情要提前发生了。 第二天,龚正陆与玉儿谈了汗王的身体状况,嘱咐她一些事情,这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就听了龚正陆的劝告,立刻动身回沈阳了。 “夫君,这个地方的女孩儿,怎么都早熟呢?”送走了玉儿,莺儿感慨地问龚正陆。 “早熟?”龚正陆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是啊,你看,玉儿这么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与你谈情说爱了。呵呵!” “原来你说的是她……”龚正陆微微一笑,“其实,玉儿已经不算小了。汗王当初纳妃,都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早早就与汗王同床了呢!” “这荒蛮之地,真是野蛮、残忍!”她愤愤地骂了一句。 她骂她的人,龚正陆想龚正陆的事。虽然玉儿走了,但是龚正陆并不放心她回去之后的举动,就把千里之眼注视到了四贝勒府里。 夜晚,四贝勒府的餐厅里,玉儿正与姑姑博尔济吉特氏一起吃饭。 这时,皇太极含了长长的烟袋杆,神色不定地走了进来。 “姑父。”玉儿站立起来。 “吃吧吃吧。”皇太极冲玉儿摆了摆手,“没有事儿。” 玉儿坐下了。 皇太极走到博尔济吉特氏面前,说:“父汗要去汤河温泉疗养了。” “是吗?这么说,他的痈疽病加重了?”博尔济吉特氏停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是的。”皇太极说。 “可是,为什么不在宫里静养?非要去那荒郊野外的。”博尔济吉特氏诧异的问。 “哈,这是大妃乌拉氏的主意。”皇太极解释说。 “那地方有神医?”博尔济吉特氏问。 “不是。”皇太极坐下来说:“据说,那儿有个狗儿汤。” “狗儿汤?”博尔济吉特氏不明白。 “呵呵,是这样……”皇太极说:“那儿有条河叫汤河,据说河水能治病。有一条狗儿,浑身长了癞;它从汤河里趟过,身上的癞就没有了。” “瞎胡闹,大汗是人,又不是狗;大妃怎么出这主意?”旁听的玉儿觉得皇太极说的话可笑,就插了一句嘴。 “玉儿,别乱插嘴。”博尔济吉特氏警告她。 “呵呵,玉儿说得对。”皇太极看了看玉儿,赞赏地说:“听范文程讲,这痈疽病本来就怕热;要是洗了温泉,岂不是越洗越重。” 48议后事 “那,他应该劝阻汗王啊!”博尔济吉特氏说。 “范文程那种人你还不知道?”皇太极白了博尔济吉特氏一眼,说“他才不会去多那个嘴呢。” “那,你这当儿子的,也不去劝劝?”博尔济吉特氏责怪了皇太极一句。 “这你怪不得我了。”皇太极看着博尔济吉特氏说:“现在,除了大妃,父汗是谁的话也听不进了。” “这个大妃,不是被废掉了吗?让她回宫也就算可以了。现在竟还得了宠?” “就怨德格类那小子。”皇太极气愤地说:“他在父汗面前说了泰恩察的坏话,弄得父汗疑神疑鬼的;就把这大妃重新召回来了。” “那,一定是她陪同父汗去了?” “不是不是。”皇太极连忙否认说。 “那,父汗带了谁啊?” “阿敏。” “阿敏?”博尔济吉特氏皱起了眉头,“父汗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儿子,一个也不带。却带了侄儿去?” “喂,玉儿。”皇太极没有理会博尔济吉特的话,却转身面向玉儿。 “姑父。”听到皇太极喊她,玉儿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皇太极按下她的肩膀,问:“你这次到驸马园,看到驸马还好吗?” “身体倒是挺好的。可是,显得有些老了……”玉儿怯生生的说。 “哈……”皇太极笑了笑,磕了磕烟袋锅说:“你都长这么大了,他能不老吗?嗯,他可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玉儿瞅着博尔济吉特氏,有些掩饰地说:“他没说什么呀。” “那,你们就是在园子吃饭、游玩?”皇太极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你想他们还能干什么?”博尔济吉特氏一边给皇太极装着烟,一边解释说:“在驸马眼里,玉儿就是个孩子。” “驸马只告诉我一件事。”玉儿觉得瞒不过皇太极,便说:“他要我好好读一读《资治通鉴故事》,看一看宫廷政变的内容。” “为什么要让你读这些?”皇太极立刻问道。 “他说,这些内容很有意思。”玉儿接着开始了撒谎,“他说,我们这些当格格的,应该了解一些历史故事。” “哈……”皇太极随即大笑起来,“这个驸马,有意思,有意思……喂,福晋啊,你应当设法见驸马一面。” “我?”博尔济吉特氏觉得奇怪。 “是啊。”皇太极说到这儿,神色显得沉重起来,“我看父汗此行是凶多吉少,宫里的人都把弦儿绷紧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就靠驸马为我们出主意了。” 玉儿听到这儿,悄悄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就去吧。”博尔济吉特氏觉得事关重大,急于要早点走。 “不忙不忙。这几天……我想你是不会见到他的。”皇太极摇着头,颇为自信地说道。 “他不在家?”博尔济吉特氏问道。 “我估计,父汗到了汤河,一定会单独召见他。” 汗王召见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太极已经嗅到了什么气味?想一想皇太极的话,龚正陆听到这句话,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时候汗王如果召见自己,一定要谈接班人的大事了。这事儿,对于龚正陆,可不是一件轻松的话题。它难就难在,他在皇太极与多尔衮之间,难以取舍。若从稳定大局考虑,当然是皇太极接班最好。可是,皇太极的年龄毕竟比多尔衮大了许多。如果他接替了汗王,后金可以有十多年的稳定局面,但是,如果是入主中原,坐取明朝江山,皇太极似乎没那个造化。只有多尔衮可以做到。可是,如果自己此时推荐了多尔衮,汗王必让代善辅政。这是自己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再说,历史已经证明,这次是皇太极接了班的。难道,他龚正陆要改写历史吗? 到底怎么办?在这关系到大金国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龚正陆一下子没有了主意,只得请教自己的恩师刘墉大人了。 好在迁都之后的赫图阿拉十分宁静,龚正陆干什么事也没有人干扰了。想到这儿,就叫了一个家丁,直奔显佑宫走来。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棵冲天而立的大榆树。 来到宫内,龚正陆没有去供殿,而是来到这棵大榆树下,将手机交给家丁,让他爬上树去,将手机放置于树杈上。 接下来,龚正陆对着大榆树焚香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恩师,大金国遭遇传位之危,请为弟子指点迷津。 静静的宫院里,龚正陆清晰地听到了回复的铃声,急忙让家丁将手机取下。 “少子年幼,当立皇氏。”恩师明示了,这是要立皇太极了。可是,现在的局面是,汗王、大妃、代善皆赞成拥立多尔衮,皇太极势单力薄,如果他来向自己问计,自己当如何? 恩师像是猜到了龚正陆的疑问,立刻通过手机回复了几个大字: 截断一条路,杀掉一个人。 截断一条路?龚正陆想了想,目前汗王在汤河,宫内的事情一概不知,若想指挥宫内的事情,只有通过信使传达。如果控制了这一条道路,不就控制了汗王的信息通道了么?那么,汗王就成了聋子、瞎子,只好任皇太极为所欲为了。恩师说截断一条路,大概就是要斩断这一条信息通道。 杀掉一个人,是谁呢?开始,龚正陆想到了代善。他是皇太极登基的最大障碍。可是,回忆历史,代善并没有被杀,相反,后来,他还是促成皇太极之子福临进中原坐皇帝的人选呢!另外,代善掌握红旗兵马多年,在宫中也有一定势力。如果他被杀,也不利于局面的稳定。看来,这个人杀不得。 那么,应该杀谁呢?龚正陆立刻想到了大妃。这个女人,在汗王身边多年,汗王的思想她掌握得最透彻。如果皇太极登基,她一定不会甘心。说不定哪一天,从她嘴里说出来一句“大汗遗嘱”,皇太极的一切阴谋都会被揭穿。看来,这个女人留不得…… 汤河温泉地。现在属于辽宁本溪县管辖,已经建成为疗养胜地了。但是,不管多么好的地方,一旦被开发了,污染和破坏就随之而来,全不像当初的那条滚滚的汤河,穿过了秀丽的群山,将一道清澈的泉水送向远方去。 当时的河边,没有现在这么多高楼大厦,只盖了几栋别致的房子。 房子上,也写了几个大字:汤河温泉。 龚正陆带着几个家丁和护城的白旗兵来到汤河温泉疗养地时,天色正值中午。 龚正陆用眼睛搜索,看到:温泉浴池里,赤膊的汗王正闭了眼睛泡在水里。 阿敏蹲在一旁,轻轻地为他擦着背。 “大汗,你觉得这两天好些了吗?”阿敏关切地问着汗王。 汗王像是没有听到阿敏的问话,却睁开眼睛答非所问地说:“阿敏,‘御前驸马’来了吗?” “应该来了,现在应该下马了吧?”阿敏急忙回答。 “那,我去见他。”汗王说着,就要起来。 “不着急,这水疗的时辰还没有到呢。”阿敏提醒汗王,“如果来到,他会派人通报的。” “不管了。快走!”汗王着急了。 看到这幅情景,龚正陆急忙令亲兵大声通报:“‘御前驸马’前来请安!” 病榻上,阿敏扶汗王刚刚躺下,听到外面通报,便对阿敏说:“既然来了,快让他进来吧。” “好好,我这就传。”阿敏为汗王盖了一层薄被,随后大喊一声:“大汗召见‘御前驸马’!” “小婿参见大汗。”龚正陆一溜小跑,急促地来到病榻前跪倒参拜。 “驸马,前来叙话。”病榻上的汗王艰难地向龚正陆招了招手。 “谢大汗。”龚正陆赶紧起来,轻轻来到病榻前。 “坐下坐下。”汗王看见龚正陆,显得有些兴奋,热情地邀他坐在床上。 “谢大汗。”龚正陆悄悄将身体搭在病榻边沿上。 “驸马呀,你看本王这场大病……”汗王说到这儿,突然咳嗽起来。 阿敏赶紧上前,轻轻抚起了汗王的胸部。 “大汗洪福齐天,此病不足为虑。只要安心静养,一定会平安无事。”龚正陆安慰他说。 “唉,什么洪福齐天;这生死由命的道理,本王还是懂的。”汗王微微地喘息着,声音显得越来越小。 “请大汗暂先休息,小婿一会儿再来吧。”龚正陆看到汗王病发,不宜长谈,欲要告辞。 “慢。”汗王制止了龚正陆,接下来慢慢地说:“驸马啊,我们君臣一场,是天结的缘份啊!今天,我的病情好坏已经不重要了。可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告诉我。” “大汗请明示。” “驸马呀。”汗王诚恳地拉了我的手,亲切地说:“记得从我登基那天起,就开始征求你对‘立储’人选的意见。可是,我们俩总是想不到一块儿去啊!” “小婿有罪,敢违大汗旨意。”龚正陆听到这儿,急忙跪倒在地。 “唉,你据理直言,何罪之有?”汗王晃了晃脑袋,说:“你推荐那个皇太极,我也曾经看好了他。可是……我们家里,出了些事儿,你还不知道啊。”  49返程路上 “‘立储’大事全靠大汗指定,小婿之言不足为听。”龚正陆知道自己的一些话犯了汗王的忌讳,连忙跪下去表示自责。 “起来起来,起来呀!”汗王看到龚正陆又跪在地上,忙指示阿敏扶我起来。 龚正陆被扶起来,重新坐在床边。 “驸马,你曾经对我说过,今后谁要入主中原,谁可继我大汗之业。今天本王问你,在我这十几个皇子中,哪一个可率大军入主中原?” “这……”龚正陆欲言又止。心想,若是直说了,对皇太极不利。可是,多尔衮率领大军占领北京,又是历史事实。 “呃,呵呵……”汗王像是明白了什么,告诉阿敏:“为我取些水来。” 阿敏退了出去。 “驸马,你可以讲了吧。”汗王看着龚正陆,充满了期待。 “这……”龚正陆想了想,还是难以启齿。 “驸马,本王对你如此信任,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汗王叹息了一声。 “大汗……”龚正陆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据实而告了,终于脱口而出:“这些皇子中,将来率大军入主中原者,只有一个人……” “谁?” “您的第十四子,多尔衮。” “好,说下去。”听到龚正陆如此说,汗王显得特别高兴。 “多尔衮自小跟小婿学习汉文。我看他不仅聪颖异常,且处事灵活,能审时度势,把握大局,将来率大军挺进中原的,必他无疑!” “好哇好哇!”汗王听到这儿,竟然惊奇地坐了起来。他紧紧地握住龚正陆的手,十分激动地说:“这一次,咱们爷儿俩想到一块去了!” “喂,阿敏啊,快传我的命令,赶紧召大妃前来。我有要事相商。”这个汗王,原来对多尔衮接班有些迟疑不决吧,现在听了龚正陆的话,像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要向大妃交待后事了。 可是,此时的大妃,想的不是汗王的病情,而是宫中的斗争。就在此时,龚正陆的千里眼看到,她正与代善在沈阳宫殿的后花园里商量着事情。 “听说,他把‘御前驸马’召去了。”消息灵通的大妃悄悄地告诉代善。 “父汗召见他?”代善想了想,“是什么意思呢?” “是不是要他算命呀?”大妃猜测说:“都说那‘御前驸马’是个‘活神仙’,掐算得可准呢。大汗准是让他测吉凶去了。” “不会。”代善立即摇了摇头,否定了,“父汗的生辰八字就在他的手里保存着。有了吉凶,他会主动告诉父汗的。” “那,你看……”大妃顿时没有了主意。 “大妃,父汗找他去,一定是有大事相商。” “是‘立储’的事儿?” “对!”代善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事情。他立刻告诉大妃说:“咱们赶紧去找范文程吧。” “这个范文程,他要拒绝咱们哪?” “哼,他敢拒绝?”代善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我就先废了他!”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范文程家。 一间敞亮的大屋子里,摆了一个大大的病床。病床上的范文程,显得有气无力。 “军师,大贝勒求见。”仆人进来通报说。 “有请大贝勒。” “不用请,我自己来了!”说话间,代善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里。 “大贝勒,文程……有病,不……不能恭迎,请原谅啊!”范文程指了指自己头上盖的湿毛巾,艰难地说道。 “军师,今天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代善看了看屋子里的环境,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向你问计来了。” “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何劳……大贝勒亲临……寒舍呀?”范文程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声音却是上句不接下句,嗓子里呼噜呼噜像是拉风匣子。 此时,代善不由地露出些厌恶的神情。只好匆匆忙忙地说道:“近日父汗去了汤河。本来是要去疗养疾病的。可是,听说他却召见了‘御前驸马’,谈了半天。你看……” 听到“御前驸马”几个字,范文程暗暗吃了一惊,立刻对代善说:“大汗与‘御前驸马’,没有大事儿是轻易不见面的。这次召见,定有大事相商。” “你看,目前我们该怎么办呀?”代善问道。 “大贝勒,你……你们必须……必须设法尽快地见驸马一面。” “见面?” “你们只有……见了他的面,才会弄清……事实,只有弄清,才能……才能掌握主动啊!” 听到这儿,代善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还想要问什么,可是一看范文程那副病态,立刻拱了拱手,说声“告辞”,便摇晃着脑袋走开了。 看看代善走出了大门,范文程腾地一下子跳下了床,自言自语地说道:“给你献了计,那边的人知道了怎么办呀。这回,让‘御前驸马’去应付你吧!” 这条老狐狸!看到范文程将难题踢到自己这儿来,龚正陆知道自己的麻烦要来了。于是,不敢再在这儿耽搁,让家丁和部下吃了饭,喂了马,立刻踏路返回了。 龚正陆走的是御路古道。也是从汤河通往赫图阿拉老城的唯一的大道。 家丁和随从们大概是没休息好,走起路来缓缓的,一点儿速度也提不起来。 “驸马,前面是山路了。我们是不是歇息一会儿再走?”一个家丁请示道。 龚正陆看了看周围的景色,总觉得这条路上像是有什么不测,便告诉他,“不要停了。大家辛苦些,过了岭一块儿休息吧。” “是。”家丁答应了一声,接着告诉众人,“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尘土飞扬,一阵马蹄声挟裹着喊声传了过来。 “‘御前驸马’,请留步!” “是谁?”龚正陆看了看这支人马,觉得好生奇怪。 “好像是二贝勒阿敏。”家丁看了看远方的旗帜,猜测着说。 “他追来干什么?”龚正陆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接着就想到了一件事情,自己与汗王说悄悄话时,是不是被他偷听了?现在要来找我算帐? 刹那间,二贝勒阿敏飞快地赶到了。 “二贝勒,你这是来……”龚正陆急忙上前施礼。 “哼!少给我客气。”阿敏的脸色非常难看。 “二贝勒,本驸马何曾得罪了你?”龚正陆毫不畏惧地质问他。 “你说!”阿敏不由地大喝一声:“你今天,为什么在汗王面前推荐了多尔衮?” “二贝勒何出此言?”听到阿敏的质问,龚正陆有些生气了,这小子一定是偷听了自己与汗王的谈话。他这种窃听的伎俩,自然让人反感,就大声地反问他。 “哼,你在汗王病榻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胆敢偷听?” “‘御前驸马’,恕我无礼。”阿敏不好意思地对龚正陆拱了拱手,接下来着急地说:“我的意思是,那多尔衮本是大妃乌拉氏所亲生,而乌拉氏与代善又是一路;多尔衮上台,乌拉氏和代善必然得势。如此一来,四贝勒可就危险了!” “四贝勒危险不危险,与本驸马有何关系?”龚正陆假装是局外人,冷漠地说道。 “‘御前驸马’怎出此言?”阿敏气愤地说道:“四贝勒待你不薄,你为何忘恩负义?” “本驸马没有忘恩负义。” “那你为什么推荐了多尔衮?” “本驸马没有推荐多尔衮。”我狡辩道。 “还不承认?”阿敏恼怒地举起了手里的大刀,提醒说:“大汗问你将来入主中原的人选,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的是多尔衮。” “这不得了。这不就等于推荐了多尔衮吗?” “将来入主中原的人,就是现在继承汗位的人吗?” “可是,你和大汗有言在先,谁先入主中原,谁就可以继承汗王的大业!” “继承大业,就是继承汗位吗?” “这不是一回事儿吗?” 阿敏觉得理亏了,举着大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阿敏!”龚正陆看看他竟敢对自己动粗,就声色俱厉地斥责道:“你身位二贝勒,本应当忠心耿耿服侍病中的大汗。可是,你却偷听本驸马与大汗的机密之言,现在又擅自脱离病榻,前来挑拨是非,你该当何罪?” “哼,就算我失礼了,怎么样?”阿敏理屈词穷,却又不服气。 “我告诉你,”龚正陆蔑视了他一眼,然后说:“谁能接替汗位,要看他的胆略、才智,还要看他的运气。不是现在谁说句话就能定得了的!你听明白了吗?” “这……”阿敏听到这儿,脸上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混沌样子。 此时的龚正陆知道不能再理会阿敏了。就掉转马头,对家丁喊了一声“走”。 队伍重新赶路了。 “胆略、才智,运气……”阿敏口中喃喃地重复着驸马的话,“不是谁说句话就能定得了的。” “哈…… ”阿敏突然大笑起来。 龚正陆听到他在后面冲自己这儿大喊了一声:“‘御前驸马’,我明白你的意思啦!哈…… 走!” 阿敏的队伍立刻朝汤河温泉返了回去。 翻过了一道岭,天色黑了。月光下,隐隐约约地勾画出了古勒城的城墙。 城墙上,龚正陆看到两个卫兵正在交班。 “发现什么情况没有?”接班的卫兵问。  50荒村野店 “没有。”交班的卫兵回答。 这时,一个小头目走了过来。 “请问长官,今天夜里为何突然布防?”接班的卫兵问道。 “这还不明白,是有重要人物从这儿路过呗。”小头目回答。 “是保护他?还是擒拿……” “嗯,说不清楚;”小头目晃了晃脑袋,“好像是要迎住他;有什么重要事情要问他。” “我们拦截的人,是不是驸马园里的……” “知道了还问?” “可,他是大汗封的‘御前驸马’呀,谁敢下手拦他?” “那…… 你知道今晚儿来布防的人是谁吗?” “是谁?” “哼!”小头目想了想,没有敢说出来,却提醒卫兵说:“反正是比‘御前驸马’还横的人。” “明白了。” “好好瞅着啊!”小头目叮嘱了一句,走开了。 啊,看到这儿,龚正陆大吃一惊:难道有人要在这儿劫持我?!比我横的人,是谁呢?代善,还是大妃? 队伍慢慢地行进着,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路左边,有一块指示碑,上面写了“古勒城”三个大字。 龚正陆突然勒住了马的缰绳。 “驸马,为何停止不前?”家丁上来询问。 “你看,我们今天晚上住哪儿好?”龚正陆问道。 “左拐,几步就是古勒城了。”家丁说:“刚才,小人派了前哨入城;城主听说驸马路过,正张灯结彩,热烈相迎哪!” “哼,热烈相迎……”龚正陆沉静地想了想,突然指示家丁,“绕过古勒城,去附近马儿墩寨住下。” “是!” 马儿墩村寨里,出现了一家简陋的店铺。 龚正陆来过这儿,也知道这个店铺,就下了马,让大家止步。 客店主人看到他们,立刻带领我们走上了通向二楼的楼梯。 走进一间比较宽敞的屋子。亲兵服侍龚正陆坐下。 “大人,本店地窄面小,条件简朴,可能招待不周。不过,房子却是干净得很。大人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小人全力照办。”客店主人恭敬地向龚正陆说着。 “店家。”龚正陆立刻吩咐说:“今晚儿给大家弄些实惠饭菜,快做快吃,不许饮酒。” “是。” “还有,饭后,请立刻熄掉店铺内所有灯火;并将我们乘坐的马匹牵到村子里的百姓家里隐藏起来。” “是。” “如果有人来打探消息,就说你们店里今晚儿没有客人来住。” “这……”听到这儿,客店主人有些不理解,抬起了头。 “照我说的去做,我多多付钱就是了。” “好好,就照大人吩咐的去做。”客店主人随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夜里,村寨一片寂静。 店铺前,家丁指使客店主人将马匹派人匿藏于村内。 一个店铺伙计牵马往村子里走去。 此时,店铺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家丁与客店主人走进了店铺。 “哒哒哒……”静寂的夜里,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响,接着,一支举了火把的队伍进入了村寨,围住了店铺。 “店主,开门!”一个女里女气的声音喊道。 店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客店主人迎接出来。 “今晚儿你这儿有客人吗?”马上的首领问道。 听这个人的声音,也是女里女气的,让人听起来十分别扭。 “回秉大人,本店今夜冷冷清清的,哪来的客人啊?” “你敢撒谎?” “小人不敢。” “搜!”马上的人一下令,几个兵卒跳下马来,闯进了店铺。 客店主人打开了楼下的房间。 房间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楼上也没有人吗?”一个女里女气的小头目问客店主人。 “你看,这黑灯瞎火的,哪有点儿人气啊。” 客店主人撒谎说:“要是住了人,他们吃喝玩乐得早就闹翻了天啦。” “走!”小头目一挥手,众兵卒退出了店铺。 坐在楼上房间的龚正陆,此时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他虽然没有看清刚才那些人的面目,但是,大妃的声音他还是能够听出来的。难道,她是听了范文程的主意,到这“迎接”自己来了? 一直坐到清晨,见没了什么动静,龚正陆下了楼,与客店主人说话。 “呀!昨天晚上可把我吓坏了。”客店主人像是有些后怕,提心吊胆地对龚正陆说道。 “店家,谢谢你了。”龚正陆呵呵一笑,对家丁说:“除去宿费,再赏店家银子五十两。” “是。”家丁听罢,从马袋的行囊里掏出了一包银子递与客店主人。 “谢谢大人。”客店主人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一会儿我们早早吃饭,然后趁早出村,绕小路出发。”龚正陆悄悄对家丁吩咐道。 “是。驸马。”家丁领命,刚要退去,却又转过了身子。 “你还有事?”驸马问。 “驸马,休怪小人多嘴。” “说吧。” “驸马,昨天晚上那些个兵卒的声音,怎么像是娘们儿腔啊?” “哈……”龚正陆笑了笑,说:“亏你心细,她们本来就是女人嘛。” “那,她们是……”家丁一下子楞住了。 “你看,大金国哪些个女人敢来拦我的路?” “敢拦截驸马的女人……”家丁想了想,“只能是大汗的妃子们。” “这下你明白了吧?” “呃,你是说…… 昨晚上儿的事儿,是大妃乌拉氏……” “哼,真没想到,我的一趟汤河温泉之行,竟惊动了这么多人?”龚正陆摇了摇头,叹息道。 “如此看来,驸马的处境很危险啊。”家丁担心地说。 “危险?” “是啊。”家丁想了想,劝龚正陆说:“干脆,我给你找个僻静之所,躲避几天吧?” “哈……”龚正陆不由地开心一乐,“不必不必。我没做亏心事儿,怕什么呀?” “他们这一个一个地总是来打扰你;你不为难吗?” “不怕不怕。”龚正陆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只要走出这古勒城,进了老城界,驸马我就等于进了安全地带了。” “那好,我们快走吧。”家丁听到这儿,急忙冲楼上的人大喊了一声:“马上集合,快走喽!” “哼,哪儿走!”家丁刚刚说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冷笑声。 “谁?”龚正陆和家丁禁不住吃了一惊。 “我!”随着一个女人回答的声音,店铺前驰来了几匹黑马。 黑马上,各坐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全副武装了的女士。 “大妃!”龚正陆立刻认出了为首的黑衣女人。这时候,她怎么亲自披挂上阵了? “‘御前驸马’,让我等得好苦哇!”大妃说着,跳下马来。 “请问大福晋,找我有何事。”龚正陆掩饰了自己惊恐的神情,勉强地施了个礼。 “昨晚本福晋在古勒城里城里张灯结彩,鼓乐相迎,欲为‘御前驸马’接风。不知你为何不肯赏光呢?” “谢大福晋盛情。”龚正陆慢慢地镇静了自己的神情,心想,她现在未露恶意,自己就得与她周旋,“小人从汤河归来,率人急急地赶路,并不知道大福晋在古勒城相迎的事情,请大福晋休怪小人不知之罪。” “请问‘御前驸马’,为何大路不走走小路,有城不投而宿野店呢?” “大福晋有所不知。小人一介草民,爱惜田园风光,山野河流。因此,出行专拣荒村野店而宿。此小人专爱,请大福晋见谅。” “既如此说,可再次赏我一个面子吗?” “大福晋要我做何事?” “跟我回古勒城,补我相迎之礼。” “谢大福晋好意。我只是着急赶路,古勒城……小人不想去了。” “可是,我有事要找你谈。” “此处幽静无扰,照谈无妨。” “不,你必须跟我走!”说着,大妃蛮横地上了马。 几个黑衣女武士骑马走上前来。 “大福晋,难道你要劫持我不成?”看着她那一副凶相,龚正陆愤怒地斥责起来。 “‘御前驸马’,因事情重大紧急,恕本福晋无礼了。” 几位黑衣女武士听大妃下了命令,下了马就要动手。 “慢。”龚正陆立刻喝住了她们,正告大妃说:“本驸马自从被封号之日起,大汗就下达过一道指令:宫中无论贝勒、大臣,一律不得为难本人。现有令牌在此,你要违大汗之令吗?” “哼,什么令牌?拿来我看看。” “好。”龚正陆冲家丁使了个眼色,“到楼上,给大福晋取来。” “是。”家丁会意,欲要进楼。 “慢。”大妃对一位黑衣女武士使了个眼色,“跟着他。” 黑衣女武士跟着家丁进了楼。 楼内,两个人穿过一串客房,在屋子转角处上楼。 刚刚蹬上楼梯,前面的家丁突然一个回身,然后伸出重拳,将女武士一拳砸昏了。 “你……你这是……”跟在后面的客店老板立刻吓得不知所措了。 “快,我要逃出去。”家丁吩咐他。 “你,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店铺老板看着那个女武士倒下去的身体,害怕地说道。 “我去搬救兵啊。”家丁告诉他说:“救兵不到,你的店铺非让她们毁了不可。” “好好好。”老板说着,将他带到一个后窗,“从这儿跳出去。有一匹白马在桩上拴着。你骑上它,从林中小路跑出去,一会儿就可以到达老城。” “谢谢老板。”家丁说着,从后窗跳了下去。  51凶相毕露 家丁骑了一匹白马窜进小树林,疯狂地奔跑起来。 随后跟进的一名女武士看到这幅情景,急忙跑到店铺前报告大妃。 “大福晋,不好。”那个女武士从店铺里跑出来报告,“那个家丁逃跑了。我们的人被他一拳打昏了。” “哼哼,好你个龚正陆,你敢愚弄本福晋,该当何罪?”大妃露出了一副凶相。 “乌拉!”龚正陆一看她撕破了脸皮,就不客气地直称了她的姓氏,“看你今天干的这种事儿,还像个大福晋的样子吗?” “怎么,你敢说我不是大福晋?” “真正的大福晋,应该是华衣丽裳,行走殿堂,爱抚百官,侍奉君王的人。你不顾自己的身份,离宫远走,在此劫持本驸马,难道不怕大汗惩罚你吗?” “惩罚?”大妃哈哈一笑,“大汗已经病入膏肓,岂能惩罚于我?倒是你龚正陆,应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本人远离宫廷,不理政务,有什么后顾之忧?” “既然不理政务,为何出走汤河?” “小人惦记大汗病情,应召探望,难道不应该吗?” “好一个探望病情。”大妃冷嘲热讽地说道:“大汗有病,我这个近侍多年的大妃都不能靠前伏侍;却让你这个臭汉人到人身边探望。说这话谁相信?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密谋了大金国的后事?” “乌拉。我现在告诉你。”此时,龚正陆才发现这个女人真是消息灵通,就义正词严地说道:“这次汤河之行,确实是大汗因病情而召我。就算是议论了一些政务之事,也是大金机密,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来问;更不能带领兵甲来来我身边,行劫持之事。” “好吧。龚正陆,既然你顽固不化,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了。”大妃听了龚正陆的话,从马上跳下来,傲慢地说道:“说实在的,昨天晚上,我在古勒城设的确实是鸿门之宴。而且,我的筵席之侧就有伏兵。你绕路而行,算是躲过了一劫。不过,今天早晨,我得到密报,说你在大汗面前推荐了我的儿子多尔衮。我就改变了杀你的主意,决定邀请你再赴古勒城,共商扶佐多尔衮继承汗位大事。你若从我,今后高官可坐,清福可享。如若不从,我身后的红旗兵决不会放你过去!” “红旗兵?”龚正陆听到这儿,先是一惊,继而正言说道:“乌拉,难道你真得与代善做成了一路?” “哼,真也罢;假也罢。红旗兵就在我身后,你能把我怎么样?” “乌拉,后妃调动八旗兵,这是违背大汗禁令的。你今日胆大妄为,就不怕八旗子弟找你算帐吗?” “少废话。”大妃显得不耐烦了,立刻逼迫道:“我就要你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 “乌拉。”龚正陆毫不畏惧地告诉她:“我最后正告你:多尔衮是我最喜爱的学生。依他的聪明才智,今后自可以率领千军万马,为大金建设不朽的功业。你作为他的母亲,只要是守住本分,送大汗终年;自可以享受人尊,平安一生。如果你执迷不悟,一意妄为,小心遭受刀光之灾!” “你胡说!”大妃此时往身后一挥手,“给我带走!” 几个女武士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就要动手。 龚正陆的几个家丁看到她们要动粗,立刻上前,勇敢地护住了龚正陆。 “怎么,你们几个想找死?给我上!”说完,大妃抽出了腰里的刀。 几个女武士又要动手;几个家丁誓死不退。双方厮打起来。 “少和他们客气,出刀!”大妃在马上命令道。 女武士们抽出了刀;家丁们也抽出了刀。双方刀光剑影,血刃相见。 我的家丁们本来是看家护院的,哪儿练习过武功?别看这些是女流之辈,却是平时拼杀过的。家丁们面对强敌,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龚正陆一看大事不好,急忙大喊一声:“乌拉,你让她们住手。我跟你走!” “不行。”家丁们却不让了,他们一边厮杀,一边劝我说:“驸马,你不能跟她走!” “哼,看来,还得本福晋我亲自动手哇!”说着,大妃从腰里掏出了一根套绳。 就在她的套绳将要甩出的一刹那间,忽然几匹快马驰来。一个红色衣装的女子全副武装在马上大喝道:“放开驸马!” “你?”大妃定眼一看,赶来的人原来是金瓶。 “乌拉,你为什么要劫持驸马?”金瓶质问她。 “哈……”大妃看了看金瓶后面的几匹马,禁不住冷冷一笑,“我以为那位家丁搬来多少救兵哪,原来就你们几个弱不禁风花瓶儿啊!” “乌拉,我告诉你,赶紧放驸马走。不然……” “不然怎么样?”大妃嘲笑地说道:“难道你一个臭丫头还能挡住我的红旗兵?来人!” 在她的召唤下,一支红旗兵出现了。 “乌拉,你竟敢动用旗兵,真是大胆。”金瓶忿恨地说道。 “金瓶,你们回去。”龚正陆看到金瓶势单力薄,担心她们吃亏,就说道:“让我跟她走。” “哼,不就是兵吗。我也有!”金瓶朝后一挥手,格洛牛录的白旗兵出现了。 “啊!”大妃见此,不由地害怕了。但是,她仍然嘴硬的说:“金瓶,你为什么也动用了白旗兵?” “不。我没有动用他们。”金瓶严肃地告诉她:“白旗兵正在路上操练。听说‘御前驸马’被人劫持,专门护驾来了!” “好一个专门护驾。”大妃听到这儿恼怒起来,“今天,我倒要看看,是我这个大福晋厉害;还是你这个被打入冷宫的假公主厉害?红旗兵,上!” 一队红旗兵跃跃欲试,涌上前来。 “站住!”金瓶抽出腰中的刀,大喝一声:“红旗兵兄弟们,你们和白旗兵都是大汗统率下的建州子弟兵。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乌拉的女人而相互残杀!” “休听她胡说。上!”大妃再次下了命令。 她这一喊,格洛牛录的白旗兵反倒涌上前来。 “格洛大哥,请让白旗兵后退三步。”金瓶喊了一声,接下来对着红旗兵说道:“红旗兵兄弟们,今天我来,与‘御前驸马’无关;与宫中的事情无关。我是来找这个女人来算帐的。我们有不共戴天的情仇。我们之间的私事,希望你们不要介入。谁要是介入了,谁就犯了大汗禁令,就会有杀头之罪。” 听到这儿,红旗兵慢慢后退了。 “金瓶,你死到临头,还造谣惑众。看刀!”怒发冲冠地乌拉说完,扬刀飞马而来。 “乌拉,来吧!”金瓶挥起手中的宝剑,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两个人战了几个回合,乌拉到底年纪大了,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小的们,上!”乌拉回头,命令着几个女武士。 几个女武士冲了上来。 “哼,找帮手。算什么能耐?”金瓶挥剑迎击。 退到后面的乌拉看到愈战愈勇的金瓶,禁不住醋意大发。她暗暗掏出了一支箭,搭在了弓上。 “金瓶姑娘,小心暗箭。”格洛牛录一声地提醒道。 金瓶还没有反应过来,“嗖”的一声,暗箭飞来,中在了她的胸前。 “啊呀!”金瓶大喊一声,顿时昏厥在马上。 “乌拉,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竟暗处使坏,算什么能耐?”金瓶咬牙切齿地骂道。 “金瓶!”龚正陆一看金瓶中箭,心疼地喊了起来。 “红旗兵,上。活捉金瓶、龚正陆!”大妃得意地大喝一声。 “格洛牛录,保护金瓶姑娘!”龚正陆看到这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立刻冲白旗兵挥了挥手。 格洛牛录听到龚正陆的喊声,立刻扬起手中的枪:“白旗兵弟兄们,驸马有令,冲啊!” 白旗兵冲了上来。 看到白旗兵涌上来,红旗兵中一个队前的小头目害怕了,忙问旁边的人说:“大哥,咱们怎么办?” “唉,我们没有大贝勒的手令,出了事儿回去不好交待呀,撤吧!” 小头目向后面一扬手,红旗兵撤退了。 “你们怎么跑了啊?”大妃看到这个阵势,急忙拍马而逃。 白旗兵冲上来,杀掉了几个女武士;接着,冲大妃的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金瓶!”听到金瓶痛苦的呻吟声,龚正陆赶紧将她扶到马背上,慢慢驮着她去村寨里寻找行医的郎中疗伤了。 红旗兵的将领没有代善的命令擅自出宫,心里不托底,离开村寨,就使劲儿地往沈阳城跑去。当代善得知是大妃擅自调动他的兵马与白旗兵发生了冲突,不由地勃然大怒。 “胡闹!”代善冲着大妃愤怒地敲打着桌子,“你怎么敢动用我的红旗兵,去行刺那个龚正陆呢?” “他是皇太极的黑军师。”大妃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不杀了他,怎么与皇太极斗?” “听说,你还用暗箭射了金瓶?”代善质问她。 “是啊,怎么样?”大妃不无醋意地撇着嘴说:“你心疼了?” 89金瓶中箭毒死于非命 “唉呀呀……”代善气愤地摇晃着脑袋说:“你们女人呀,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这一箭,就把那个龚正陆彻底射到皇太极那边去了。” “怎么?你是说……”大妃不理解地盯着代善,“他是中立的?” “你知道龚正陆为什么向父汗推荐多尔衮?” “多尔衮是他的学生。他喜欢他呀。”大妃回答。 “什么呀,那是他的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我派人打听过了。”代善告诉大妃说:“这个龚正陆本来是不想介入我们家事的。他推荐多尔衮,不过是暂且迎合一下父汗的想法,也给我们所有的人打一个信号,表明他是不偏不倚的。可你这样对待人家,人家还能跟着你跑吗?就是为了保命,他也得死心塌地跟着皇太极走了。” “哼,不过是个臭汉人。”大妃仍然不在乎地说:“我们俩人,一个大妃、一个大贝勒,还会败在他的手里不成?” “那倒不至于。不过,我要告诉你……”代善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悄悄地说道:“这个汉人,你千万不可小瞧了。他现在的位置呀,比我们这些贝勒、大臣都重要。” “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大妃还是不理解他的话。 “这个人,眼光远大,计谋深沉。”代善提醒她说:“范文程就因为在西征问题与他唱了对台戏,现在吓得都不敢出山了。这个关头,除了父汗能召见他。其他贝勒、大臣们都对他敬而远之,你还敢去招惹他?” 夜晚,龚正陆扶着金瓶,与家丁部下回到驸马园里。 金瓶的箭伤只是做了一下简易治疗,依然疼得厉害。回来躺在病榻上,痛苦地咬紧了牙。 此时的这儿没有好朗中,龚正陆和莺儿商量了一下,只好请来了一个“女萨满”为她的伤口换些药膏之类的东西,缓解她的痛苦。 “好妹妹,你忍着些,一会儿就好了。”莺儿搂了她的背,在身旁不住地宽慰着她。 龚正陆的手里拿着毛巾,不住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汗水。 换完了药,龚正陆急忙问那位“女萨满”:“怎么样?” “女萨满”没有说话,拉了我的手走出了屋子。 “驸马,金瓶姑娘中的是毒箭。”“女萨满”说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毒箭?”龚正陆听后,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没想到,这个大妃,竟然如此狠毒。看来,这一次宫廷之变,非得让她死掉不可了。 回到屋子里。金瓶像是从“女萨满”的表情中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她有些绝望地看了看身边的莺儿,使劲儿地将她拉近了。 “金瓶姑娘,你睡一会儿吧!”莺儿轻声轻语地劝告她。 她微微地动了动自己的脑袋,悄声地说道:“莺儿姐,我就要死了吧?” “哪里的话?”莺儿一下子把她搂紧了,“再换几副药,你就会好了。我们再一起弹古筝……” “莺儿姐,把驸马找来,我们说说话,好吗?”金瓶打断了莺儿的话,,央求她说。 “嗯。”莺儿说完,就要去找龚正陆。这时,龚正陆急忙走了进去。 “驸马!”金瓶一时激动,就要起身。 “金瓶快躺下。”龚正陆急忙上前扶她重新躺下,然后又端来桌上的一碗水,递给她喝。 金瓶多情地注视着龚正陆每一个动作,眼睛里流露出无比依恋的神情。她轻轻地呷了一口驸马递到嘴边的水,然后闭上了眼睛。 “金瓶,你觉得怎么样,疼得厉害吗?”龚正陆关切地问道。 “驸马,莺儿姐……”金瓶闭着眼睛,娓娓地诉说着心里的话:“我是个满族姑娘。我在满族的宫廷里当了几年公主,享受了荣华富贵。可是,只有在你们这个汉人家庭里,我才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莺儿听到这儿,像是感觉出了什么。她急忙紧紧地搂住了金瓶,泪盈满面地劝说着:“好妹妹,别说了,歇一会儿吧。我们疼你啊!” “莺儿姐,咱们都是平民的女儿,宫廷没有我们的地位。只有这个园子,才让我们活得有滋有味儿的。想到这些,我真不愿意离开你们啊!” “金瓶,别乱想。”龚正陆的心如刀绞,立刻俯下身来,劝她说:“我明天派人到抚顺去,请个好大夫来为你疗伤。你的伤…… 是能治好的。” “驸马。”金瓶慢慢地睁开眼睛,眼里噙了泪花儿,慢慢地说道:“我要是死了,你不要心疼。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总觉得欠了你一辈子的帐。这一次,我用自己的生命,洗清我的罪孽了。” “金瓶,不许你再说‘死’,我们还要继续过日子呢?”龚正陆拿来毛巾,轻轻地拭去了她的泪水。 “谢谢。”金瓶儿微微一笑,对莺儿说道:“莺儿姐,等我上路的时候,让你的儿子给我磕个头吧!” “金瓶。他是咱们俩的儿子,我答应过你的……”说着,莺儿忍不住呜咽起来了。 “驸马。”此时的金瓶突然甜甜的一笑,“我们夫妻一场,你还没有碰过我的身子哪!我要走了,亲亲我……” “嗯。”听到这儿,龚正陆竟感到了十分的内疚,就将脸儿轻轻地靠在金瓶的面颊上。 金瓶像是感觉到了无比的幸福,脸上甜蜜地笑了一笑;转眼间,头却一歪,无力地倒在了枕头上。 “金瓶妹妹!”莺儿立刻嚎啕大哭了。 “金瓶!”龚正陆大喊一声,顿时觉得心抖,手也抖。立刻将金瓶从病榻上抱了起来。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摇晃着她的身子,龚正陆并不相信她就这样子离去了。 金瓶虽然没有了公主名份,但是龚正陆作为驸马,依然按照公主的礼节向沈阳宫殿里报了丧,并按照皇家礼仪为她举行了葬礼。 “唉,这个大妃,真是心狠。”博尔济吉特氏听了丧讯,叹息了一声,说道:“有仇,打打骂骂就算了。干嘛射毒箭,要人家的命啊!” “我看,咱们得去人吊唁一下。”皇太极抽着一袋烟,说道:“人家毕竟给父汗当了一回干女儿,没有公主名份,也算是个干妹妹呀。” “好吧,我去。” 博尔济吉特氏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时,玉儿突然跑了进来,说道:“姑姑要去驸马园,我也跟去!” “玉儿,这次姑姑去有要紧事儿,你不要跟着添乱了。”博尔济吉特氏劝说道。 “我不给你添乱呀。”玉儿辩解说:“我就是想看看驸马老师嘛。” “嗯!”看到玉儿要去,旁边的皇太极突然像是开了窍,高兴地对福晋说:“我看,若是玉儿去,也许会更好一些。” “姑父同意啦!”玉儿高兴地拽了皇太极的手,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玉儿,她还是个孩子呀?这种事儿……” 博尔济吉特氏不放心地说。 “孩子目标小,没有人注意啊。”皇太极伏在博尔济吉特氏的身边耳语着说:“我估计,金瓶的事儿一出,有人可能要监视驸马园了。” “监视,他们凭什么?”博尔济吉特氏生气地说。 “凭什么,就凭你四贝勒和驸马园有特殊关系。人家现在就是要切断这种关系。让你们串联不到一起。” “那样的话,他们要有危险啊!” 博尔济吉特氏立刻担心地说道。 皇太极点点头,立即说道:“来人!” “四贝勒请吩咐。”室外的人回答道。 “通知格洛牛录,带八百骑兵,驻守老城牌坊村,保护驸马园。” “是。” “慢。”皇太极接着吩咐道:“通知豪格,派人监视大贝勒府,出入人等,随时报告。” “是。” “玉儿,你来……”皇太极亲切地看了玉儿一眼,说:“姑父问你,一个人敢走夜路吗?” “去哪儿?”玉儿眨了眨眼睛,问道。 “去驸马园啊。” “敢!”玉儿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好玉儿,来,我告诉你……”皇太极招呼一下博尔济吉特氏,进了内室。 三天后,赫图阿拉城外的一处山冈上。一堆新坟墓隆了起来。 在飘动的白色灵幡下,一块石碑上刻了一行大字:公主金瓶之墓。 一个小男孩儿,在家丁陪同下,向坟墓磕了三个头。 龚正陆和莺儿与站在墓前,向金瓶鞠了最后一个躬。 家丁、侍人们随我们身后,依次行丧礼。 瞅着坟墓前飘动的白幡,龚正陆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恨恨地说道:“乌拉大妃,我龚正陆若是杀不了你,誓不为人!” 说着,龚正陆转身告诉莺儿:“莺儿,从明天起,练习骑马射箭!” “好。”莺儿点了头。 古人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尽管龚正陆想清高地保持中立,可是,代善、大妃已经把他当成了他们的敌人。金瓶的死更让他明白,一场宫廷血战就要开始了。他龚正陆是躲避不开干系的。当前,最要紧的是看看汗王那儿的动静,这位汗王病入膏肓,如何处理国家后事,他一定是处在紧张地思考之中了。 龚正陆想,如果决定让多尔衮继位,皇太极就会做最后的挣扎。那么,宫廷中就会发生一场不可避免的血案;如果他宣布让皇太极继位,代善、大妃也必不甘心灭亡,这一场争斗将会更多惨烈。  52献出毒计 为此,龚正陆不得不考虑,如果汗王宣布多尔衮继位,自己应该怎么协助皇太极扭转局面? 汤河温泉。 清早,在晨曦的光照下,汗王披了一件浴衣,坐在一把椅子上。 望着滚滚而去激流,汗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阿敏端了一碗牛奶走了过来,问候说:“大汗,热不热呀?” “哈……大早晨的,天儿清凉着哪,怎么会热呢?”大汗高兴地接过盛了牛奶的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大汗,你的胃口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一会儿,我派人给你杀一只羊吧!”阿敏说。 “不可不可。”汗王摆了摆手,“我这儿刚刚好转,别让这腥味儿再给我发作了啊!” “好吧,今天我就让他们给你弄鱼吃。”阿敏将汗王喝罢牛奶的碗端过来,又递给汗王一条手巾。 “阿敏啊,我觉得今天好了不少。”汗王一边擦着嘴,一边说:“一会儿,你派个人去沈阳,让代善和大妃来这儿见我。” 阿敏听到这儿,怔了一下;随即又点头,答了一声“是。” 怎么,汗王竟要请代善和大妃到清河商讨事情,这明明是要宣布让多尔衮继位,向代善和大妃交代后事啊!如果是这样,皇太极岂不是危在旦夕了! 龚正陆看到这幅情景,心里纠结起来。 碧绿的草地上。家丁正牵着马儿小步踮着。马上的莺儿抓紧了缰绳,显得有些紧张。 附近,矗立着高大的牌坊。 牌坊下的御路,蜿蜒地通向远方。 马儿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夫人,不必害怕,这马儿是通人性的;你不打它,它不会疯跑的。”家丁一边跟着马儿跑着,一边向莺儿说着骑马的要领。 “可是,它要是跑快了呢?”莺儿不放心地问。 “那……你就把腿儿夹紧;然后,手儿狠狠地抓住前面……” “夫人,那边来人啦!”御路边上,一位民女打扮的侍女喊了起来。 啊!家丁听到喊声,立刻将马儿勒住。 御路上,一队穿了宫廷服装的人马队伍拐过了山角。 “夫人,报告驸马吗?”家丁问道。 “不忙。”莺儿看了看御路上的队伍,说:“等看清了是谁,再报告不迟。” 队伍走得近了。最前边的马上,坐了一位穿了黄袍,显得趾高气扬的小王子。 “喂,他是谁?”莺儿看到这位王子,显得有些紧张。 “夫人,不用怕。他是代善的次子瓦克达。”家丁告诉她。 “代善的儿子?他来干什么呢?” “夫人,我去问他。”家丁说着,快步跑到御路上,迎面马上的瓦克达作了个揖,喊道:“参见小王子!” “哦,是看守驸马园的老大啊?”瓦克达在马上作了个揖。 “不敢不敢。”家丁谦虚地摇了摇头,接着问他:“请问小王子到此有何公干?” “没有什么公干。我……我是给额奶奶扫墓来了!” “扫墓?”家丁眨了眨眼睛,立刻回身介绍了一下赶过来的莺儿说:“小王子,这是‘御前驸马’夫人。” “夫人你好!”瓦克达瞅了瞅莺儿,不礼貌地拱了拱手。 “参见小王子!”莺儿并没有下马,也学着他的样子,在马上拱拱手。 “请问夫人,‘御前驸马’可在园中?”瓦克达问完了这句话,显得庄重了些。 “呃,他被大汗召去抚顺买药,至今未归。” “这么多天了,还未回来?”瓦克达转了一圈眼珠子,像是不信。 “大概是为大汗送药去了吧!”莺儿很自然地回答了一句,接着,便热情相邀:“小王子,请到驸马园歇息吧!” “不了不了。”瓦克达连忙摆了摆手,蹿到马上说:“谢谢夫人。我扫墓之后,还要到兴京办一件公务。” “那……请回来之后再到驸马园。”莺儿仍然热情地邀请道。 “再说吧。”瓦克达再次拱了拱手,说:“夫人再见!” “再见!”莺儿也拱拱手,眼看着瓦克达的队伍奔陵园墓区而去。 坐在驸马园里的龚正陆,虽然目睹了这一个场面,一位侍女还是向他汇报了刚才的详细情况,说:“他们已经去了墓地。扫墓之后,说是要到兴京去。” “嗯!”龚正陆听了之后,觉得这批人马名义上是招墓,实际上是监视自己来了,想了想,然后深思熟虑地告诉她:“告诉夫人,继续派人监视;我估计,一会儿还会有人前来。” “是。”侍女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夕阳西下,天色已近黄昏。 御路上,几匹快马飞奔而来。 “看,又来人了。”家丁用马鞭向远处指了指,告诉莺儿。 “走,我们过去。” 几匹快马驰骋到牌坊,急忙停住了。 “啊,是小贝勒!”家丁看见前边的人之后,吃了一惊,慌忙跪倒,说:“小人参见小贝勒。” “罢了罢了。”被称作小贝勒的人傲慢地看了看马上的莺儿,扬起马鞭问家丁道:“马上这一位……” “呃,小贝勒有所不知,这位是我们夫人。” “夫人?”这位小贝勒眯起眼睛,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问道:“可是‘御前驸马’之新妻?” “正是。”家丁赶忙回答。 “夫人,德格类有礼了。”这位小贝勒自报了姓名,不情愿地施了一礼。 “参见小贝勒。”莺儿照样未下马,在马上拱了拱手,然后问道:“小贝勒今日至此。是不是宫里有什么旨意?” “哼,父汗现在汤河温泉疗养,宫里谁敢下达旨意?”德格类晃了晃脑袋,又哼了一声,接着问道,“喂,我想问夫人,四贝勒福晋可在驸马园中?” “四贝勒福晋?”莺儿听到这儿,冷冷地摇了摇头,“四贝勒府公务繁多,福晋天天忙于协助四贝勒施政。哪儿有功夫光顾我这偏僻的小园子?” “果真未来?”德格类审讯似地追问了一句。 “小贝勒若是不信,请立刻到园子里搜查吧!”莺儿挥起马鞭,不客气地反击了一句。 “岂敢岂敢!”德格类嘿嘿地奸笑了几声,然后讪讪地说:“本人还要到兴京办事。夫人,告辞了!” 说完,几个人催了马儿扬长而去。 “哼!不知深浅的臭小子!”莺儿在马上骂了一句。 “夫人,你可知道这个德格类是谁?” “他是……” “他就是莽古尔泰的胞弟。” “二贝勒的胞弟?”莺儿听到这儿觉得有些奇怪,忙说:“不对呀,我听说二贝勒与四贝勒很要好哇!他这个胞弟,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儿的,好象是代善派来的呢?” “唉,俗语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这个德格类,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是与四贝勒作对。泰恩察小妃的状,就是他告的。不然,大汗不会把大妃重新召回来。这一次,说不定他要作出什么事儿来呢?” “我看,咱们赶紧回园子,告诉驸马去。” “好吧!”家丁说完,抡起鞭子打了一下胯下的马,几个人消失在原野的暮色里。 夜晚,驸马园餐厅里。 面对丰盛的晚餐,龚正陆一点儿食欲也没有。 莺儿看到龚正陆发愁的样子,劝告说:“驸马,吃点儿吧,一会儿该凉了。” “莺儿,我们肯定被人监视了。”龚正陆看到白天的情况,忧心如焚。 “这怎么会呢?”莺儿不理解地问。 “你看,连德格类都亲自出马了。”龚正陆分析说:“我想,汤河方面一定是传出了什么敏感的消息。” “那……我们怎么办?” “来人!”龚正陆喊了一声。 “小人来了。”家丁一下子出现在门口。 “派出人马,严密监视牌坊大门。” “是。” “凡是沈阳宫里来人,一个一个严格审查。” “是。” 家丁出去了,莺儿却纳闷地问我:“驸马,人家代善派人来监视我们,那个皇太极,怎么不派人来联络我们呢?” “就会来人了。”龚正陆悄悄地对莺儿说:“这两天,四贝勒肯定要派人来的。” 可是,话是这么说,龚正陆心里倒是纳闷了。人家代善开始了动作,皇太极怎么还稳如泰山呢? 四贝勒府寝室。 皇太极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他的身旁,躺了辗转反复的博尔济吉特氏。 她转过身子,看了看熟睡的皇太极,似有所思。 皇太极虽然睡着,脸部的肌肉却在不停地搐动着。 原来,此时一幅奇怪的梦境出现了── 床铺边,传出了一声声老鼠的尖叫声。 接着,几只老鼠慌乱地从床铺下面爬了出来。 老鼠们转着圈子在地上爬了一阵。忽然像是有人指使,几只老鼠整整齐齐地站立起来。 一共是五只老鼠。 看到床上熟睡的皇太极,它们像是看到了神灵。突然齐齐地扬起前爪,恭敬地朝着床上的皇太极作起揖来。 “啊呀!”梦中的皇太极突然惊叫一声,一骨碌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 博尔济吉特氏看到皇太极的样子,担心地跟着坐起来。 “我做了一个梦。” “是恶梦?” “不是。”皇太极揉了揉眼睛,“五只老鼠一齐向我跪拜。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我们快请范文程先生给圆一圆吧!” 博尔济吉特氏说着,翻身下了床。   53斩杀信使 “不要不要……”皇太极连忙制止她说,“这个范老头儿自打父汗一走就称病不出了。现在,他不会告诉我们实话的。” “那……” “喂,玉儿走了吗?” “明天出发。” “嗯……”皇太极睁大了眼睛,想了想,急忙穿上衣服,说:“不行。她必须马上出发。” 驸马园的早晨。鸡鸣犬吠,阳光灿烂,一派农家山村的祥和气象。 龚正陆拿了一把剑,正在晨练。 这时,亲兵押了几个穿黑衣戴黑帽的人进了驸马园。 “驸马,这是早晨刚刚查到的。他们趁我们不注意,想偷偷潜入园子。” “驸马老师,我们可见到你了!”一位被押的黑衣人看到龚正陆,激动地哭了起来。 “是玉儿?”龚正陆一听声音,连忙趋步向前,将她扶了起来。 玉儿看到龚正陆,顾不上吃早饭,就与龚正陆密谈起来。 “哈……”龚正陆听说了皇太极的那个 梦境,突然大笑起来。 “老师,你笑什么?” “玉儿,这是个吉祥梦啊!” “吉祥梦?” “是啊。”此时,龚正陆轻松地站立起来,解释说:“古人言:‘五鼠相揖,主人大吉’。四贝勒的大吉的日子就要来到了!” “真的吗?”玉儿听到这儿,也开心地乐了起来;可是,接着她又问:“老师,为什么是五只老鼠呢?” “玉儿,你可能不知道吧;过去大汗在赫图阿拉老城时,曾经有五大臣协助他执政啊;当时,他们对拥立皇太极一致持反对的态度。” “明白了。”玉儿马上点了点头,“看到姑父要继承汗位了。他们是来谢罪的吧?” “不过,目前……他正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龚正陆说到这儿,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神色严肃起来。 “很凶险吗?” “是的。”龚正陆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望了望天相,脸上大概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时的玉儿,像是突然明白了自己身负的重责。她眼睛机警地一转,猛然间朝龚正陆跪倒,然后深深一拜,恳求说:“驸马老师,学生特为姑父求脱险之计!” “哈哈哈……”看到玉儿这样的举动,龚正陆禁不住开心大笑起来。他用手搀起她的胳膊,夸赞说:“玉儿,你真的长大了!” 是的,这个玉儿,已经不是孩子了。她嗅出目前宫廷即将发生政变的血腥气息,知道自己的命运与姑姑、姑父紧紧联系在一起,就用这种方式向自己求计。这种方式,哪儿是一个小孩子能够做出来的? 玉儿,你成熟了!龚正陆拍了拍她的肩膀,向他详细交代了下一步皇太极应该注意的事情。最后,还是不放心,便写了一封信交与她,让她面呈皇太极。 黑夜,玉儿率领那几个黑色衣帽的人骑了快马,奔驰在返回沈阳的山路上。 清晨,四贝勒府大院里,黑色衣帽的玉儿翻身下马,大喊道:“姑父,我回来了!” 皇太极立刻惊喜地从房间奔跑出来,嘴里连连说道:“玉儿,这么快……你辛苦了,辛苦了!” 玉儿急忙掏出一封书信,呈交给皇太极。 皇太极看着书信,嘴里跟着咕哝出来:“截断一条路,杀掉一个人……”看完,他竟愉快地大喊一声:“好计啊!” 玉儿看着皇太极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玉儿啊!”皇太极看着眼前的玉儿,激动的脸上立刻呈现了无比怜爱的表情,“等姑父过了这一关,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太子河水,波涛滚滚。 河边的农田里,高梁、大豆、玉米连绵不断,共同织起了碧绿的青纱帐。 河边的大路上,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快马飞至沈阳汗王宫。 骑马人下来,快步奔向四贝勒府。 四贝勒府前的卫兵看了骑马人的紧急信函,大声通报:“大汗紧急文书到!” 骑马人跑进院子里,皇太极出门相迎。 骑马人将书信呈上。 皇太极看着书信,口中念了起来:“速召大贝勒代善、大妃乌拉氏前来汤河相见。” 看完了书信,皇太极问道:“父汗可有口谕?” “没有!“骑马人立刻回答。 “你先去歇息,我一会儿就通知大贝勒和大妃。” “是。”骑马人退了出去。 “果真要召他俩而去了。这位驸马……预测得太准确了。”博尔济吉特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了书信说道。 “看来,父汗是要立多尔衮了!” “可能吗?” 博尔济吉特氏似乎不大相信。 “不立多尔衮,父汗为何召他们俩去?” “那…… 立了多尔衮;这代善肯定是辅政人选了。” 博尔济吉特氏分析道。 “父汗!”皇太极脸儿一酸,突然跪倒。他朝着汤河方向一拜,然后激动地仰天而告:“父汗啊,儿臣跟你征战多年,战功卓著,近年来又协助你处理了大大小小的宫中事务;儿臣哪儿对你不忠不孝,却让你将我舍去,另立他人?!呜……苍天哪!” “贝勒,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情况危机,你必须当机立断啊!”看到皇太极动了情,博尔济吉特氏立刻上前相劝。 室内,皇太极心烦意乱地走来走去。 “贝勒,何不依驸马之计?” 博尔济吉特氏问道。 “唉,这个驸马警告我: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必须设法切断代善、乌拉氏和父汗的联系。现在,父汗已经下了令,我怎么好违抗啊?” “驸马之言,洞察秋毫啊。” 博尔济吉特氏提醒他说:“如果让父汗见了代善、大妃,他必然口述遗诏,传位于多尔衮。他们二人回来之后,必将遗诏传遍宫中和八旗子弟。那时候,你的命运,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这……”皇太极听到这儿,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接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不,这大金的汗位,是我的、是我的!” “姑姑,”玉儿悄悄地从内室里走出来,拽了博尔济吉特氏的胳膊小声说道:“我们不要添乱了,让姑父好好想一想吧!” 博尔济吉特氏听了玉儿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跟玉儿走入了内室。 看到周围无人,皇太极忽然大喝一声:“来人!” 一个亲兵跑了过来。 皇太极伏在他耳边,小声地吩咐了一番。 亲兵领命,悄然而去。 餐厅里,刚才的骑马人正在用餐。 这时,皇太极的亲兵带了几个持刀的人,脚步急匆匆地涌进了餐厅。 “你们……”骑马人看到几个持刀的人,一下子慌了,“你们……你要干什么?” “哼!”亲兵凶狠地说道:“大胆奴才,胆敢假传大汗旨意。来人,给我推出去,斩了!” “你们干什么呀?”骑马人被扭住了,还不停地大声分辨:“我没有假传旨意,你们这是陷害……” 骑马人被推到了后院,接着,传来一声惨叫声。 杀掉送信的人,这是切断一条线最好的办法,这么做,是太残忍了些,可是,如果不想束手就擒,皇太极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龚正陆想,一场宫廷血案就要拉开了,此时的大贝勒府,不会平静吧? 果然,大妃离开了后宫,来到代善府,两个人正商议着事情。 “怎么,还没有消息。这不可能啊……”大妃着急地摇晃着脑袋,“都十几天了,连一点儿音信都没有,这不正常啊!” “刚才我派人去四贝勒那儿问过了。”代善分辨说。 “四贝勒?皇太极。”大妃撇了撇嘴,“你还相信他呀!” “现在是他主政,不相信他相信谁?”代善说。 “大贝勒呀,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大妃心烦意乱地说道:“现在都到了你死我活的份儿上了。你也不动动心眼儿,怎么就在家里坐着等呢?” “父汗不在家,现在是三人执政,你要我怎么办?” “你应该亲自到他家里去,亲自去问。”大妃逼迫他说。 “去他家里问,和派人有什么区别?” “哼,你派人去问,他可以装聋作哑,可以一推二六五。你要是到了他家,他就得说实话了。” “他要是不说实话呢?” “那他就是封锁消息,犯了欺君之罪。” “好吧。我去。”代善想了想,勉强地答应了。 “不。”大妃想了想,说道:“你要是到他跟前,就这么说:‘我是大儿子,应该去汤河亲自探望父汗的病情。’这样,你看他怎么说?” “好吧,我就这样说。” “你呀你呀……”大妃看着代善的样子,显得心急火燎似的。 “我就这样说还不行吗?”代善有些烦躁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这样问?” “那来那么多的为什么?” “我告诉你,如果他敢答应让你去汤河见大汗;就说明大汗确实没有消息。如果他不敢让你去汤河,就说明他暗中做了鬼儿……” “他敢做什么鬼儿?” “什么鬼儿他不敢做?”大妃反问了一句:“大汗出去十几天,就一个‘御前驸马’见了面,其他人谁也不见。这哪是大汗平日的做派啊?” “好吧。我就这样问他。”代善信心不足地应允了。 54忍痛立诏 白天,四贝勒杀了送信的人,夜晚,又找来莽古尔泰密谈。 “我看,父汗的用意很明显了。”皇太极分析了形势,有些伤心地说道。 “这都是那个‘御前驸马’,一句话哄住了大汗。” “不是不是。”皇太极说道这儿,在他的耳边咕哝了几句话。 “噢,看来,这是他的缓兵之计啊。高……” “所以,我是万不得已啊!” “可是,这样做,要是父汗回来兴师问罪,如何是好?”灯光下,莽古尔泰焦急地提醒皇太极。 “你是说,父汗还能回来?”皇太极冷笑一声,接过莽古尔泰话碴问。 “是啊!万一他要是康复了,回到沈阳……就要治我们‘抗旨不遵’之罪呀!” 莽古尔泰强调地说。 “五哥。我想,父汗的病……他可能回不来了。”皇太极满有把握地说。 “回不来了?” “是啊!”此时的皇太极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冠冕堂皇地摊开了双手,戏剧性地说:“再说,我们俩,谁也没有看到送信人;谁也没有接到父汗的旨意啊!” “噢!”莽古尔泰一下子明白了,“送信人一死,就是死无对证。八弟,还是你干事儿俐落,佩服!佩服!” 此时,门外亲兵突然通报:“大贝勒到!” “啊,大哥来了!”皇太极对莽古尔泰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齐迎了出去。 室内,代善坐下来,满腹心事对皇太极说道:“八弟啊,父汗在汤河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病情如何,我想去那儿探望探望……” “这……”皇太极假装为难地看了看莽古尔泰,对代善说:“这不,五哥也想去汤河探望啊;你们俩一走,宫里的事儿我一人如何担当?” “嗯……”代善低下头,辩解说:“俺去,也不过是一两天的时间。实在不行,今天去明天回。不会耽误什么事儿吧?” “大哥执意要去,也带上我!” 莽古尔泰恳求皇太极。 “我看这样吧。”皇太极在地上走了几步,说:“你们俩呀,谁也别去了。等些日子父汗的病情好转了。咱们三个一块儿去。好不好?” “可是,我们是亲儿子呀!”代善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父汗有病,我们都不问不闻的。将来父汗若是怪罪咱们,可怎么交代啊!” “大哥!”皇太极亲切地喊了一声代善,接下来劝说道:“父汗那儿有阿敏在,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如果咱们离开沈阳,这宫中出点儿什么事儿,我们可真得不好向父汗交代了!” “那好吧!”代善一下子泄了气,“过几天再说。” 汤河温泉。 汗王一边在汤池里洗着,一边气得大喊道:“阿敏,代善和大妃怎么还没有来?” 阿敏赶忙跑过来,解释说:“就来了,就来了……” “你什么时候派人送的信?” “前天呀!” “前天?”汗王眯上眼睛,“要是信儿传到,他们该来了。” “大汗,别着急。我再派一个得力的人去沈阳一趟。” “让他马上就走。”汗王着急地喊道。 “是。” “嗯,记住,让他直接找代善。”汗王又嘱咐了一声,接着自言自语道:“这个皇太极呀,肯定把这事儿忘一边子去了!” 一匹快马,再次奔驰在太子河边的大路上。 马儿刚刚跑到沈阳汗王宫门口,四贝勒府的亲兵带几个持枪的侍卫拦截上来。 “干什么的?”亲兵问。 “大汗有紧急文书。”骑马人举了举手中的信囊,不由分说就要往宫门里闯。 “慢。”那个亲兵一把抓住他,审问道:“你要把信送往哪儿?” “大汗要我立即交给大贝勒!”骑马人说完,又想闯进去。 “胡说。”亲兵夺过他的信囊,厉声一喝:“现在宫中是四贝勒代政,你凭什么把信交给大贝勒?分明是假传汗王旨意。给我拿下!” 几个持枪人立刻将骑马人捆帮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要造反?”骑马人大声叫了起来。 此时,一个持枪人瞅准机会,拿起枪矛往他的身上一捅,骑马人随即毙命了。 亲兵使了个眼色,几个持枪人将尸首拖向了僻静处。 四贝勒府。 亲兵将信囊交给了皇太极。 皇太极看完了信,立刻吩咐亲兵:“请三贝勒。” 莽古尔泰急急地走进了皇太极的屋子,脸上喜形于色,悄悄告诉皇太极:“八弟,我和几个小贝勒打了招呼。” “他们怎么说?”皇太极非常关切地问道。 “除了那个多尔衮,其他几个……都赞成你继承汗位。” “哦!”皇太极立刻舒了一口气。可是,接着他又皱起眉头告诉莽古尔泰:“父汗又派人来催了。” “还是要他们俩去?” “是啊!” “那你……” 莽古尔泰说到这儿,用手势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皇太极点了点头。 “我看,父汗这么着急,大概是有些等不及了。” “再坚持两天!”皇太极咬了咬牙,眼睛里露出一副凶光。 清河温泉。 滚热的汤池里,汗王慢慢站起身来。 阿敏扶持着他,招呼侍卫为汗王披上衣服。 汗王心中像是惦记着什么事情,一边披上衣服,一边问阿敏:“你派的第二个人回去两天了,大妃和代善怎么还没有来呀?”   阿敏分辨说:“是不是大妃他们有事走不开,或者是……”   汗王有些生气地说:“他们能有什么事,比来侍候我还重要呢?唉,不会是皇太极这小子从中作梗吧?”   阿敏敷衍着说道:“不会不会……” 汗王泡完了澡汤,像是觉得爽快了不少。他伸展着两只胳膊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便对阿敏说:“今天我觉得背疮好多了。我看……咱们回沈阳去吧!”   阿敏马上劝阻道:“再过两天吧。我看大贝勒和大妃也就快到了。等他们来了之后,咱们一起回沈阳也不迟!”   汗王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对阿敏说道:“等他们来了之后,咱们一起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报告:“沈阳宫中来人求见!” 听到这儿,阿敏不由得一惊。 “沈阳?啊,是不是他们来了!”汗王高兴地喊了起来,“快让他们进来!” “是。”阿敏答应了一声,急忙朝着门口说:“告诉来人,马上来见大汗。” 进来的是一位宫中侍卫。他看见汗王,低头一拜,口中喊道:“大妃乌拉氏派小人前来向大汗问安。” “问安?”汗王一皱眉头,“她怎么不来啊?” “回大汗。”侍卫说道:“大妃从来没有接到过要她来汤河的命令。”   “什么?”汗王听到这话,立刻气得暴跳如雷。他跺着脚,大骂阿敏道:“好哇阿敏!你竟敢不传我的命令。这是为什么?你说,快说!”   阿敏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慑慌了好一会工夫,才说道:“反正我都派人去了。他们不来,我有什么办法?要么,我自己回去一趟!”   汗王气得喊着:“这些混帐东西,我还没有死,就不把我当回事儿了!我要回去,我立马回沈阳……”   阿敏不敢劝阻,只得说道:“大汗,现在正是盛暑天气,坐车既颠又热,你的身体?”   “快去备船,我要坐船回去!”汗王大声喝道。  “是是!”阿敏答应着,匆忙地走了出去。 汗王越想越气。突然,像是背上的痈疮发作了,他大叫一声,坐在了池内的便椅上。 “大汗,大汗……”旁边的侍卫急忙跑了过来。 太子河上。 滚滚激流,漂着汗王的龙船。 船上,形容憔悴的汗王闭了眼睛,脸上一副痛苦状。 “大汗,大汗……”阿敏走进船仓,连续喊了好几声,汗王才慢慢醒来。 “阿敏啊!”汗王轻声地吩咐道:“你赶快派刚才那个侍卫回沈阳去。让他告诉代善和大妃:快快坐船来迎接我!” “是是。”阿敏连声答应着,走到船仓口,向部下布置了一番。 龙船上的汗王,已经处于了昏迷状态。 但是,他依然咬着牙齿,像是在忍受背上的痈疮之疼。 “阿敏啊!代善和大妃,还没有到么?”汗王慢慢睁开双眼,轻轻地问道。 阿敏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驱逐着蚊蝇,一边安慰他说:“快了,估计他们就要到了。” 汗王盯着阿敏的眼睛,不由得长叹一声:“唉!阿敏啊,我悔不该到汤河来呀!我这心里头,痛死了!” “大汗莫急,再等一会儿,他们就快到了。”   “这代善、大妃……只怕,我……等不到他们了!阿敏啊,你跟我这么多年,就像我亲生的儿子一样。我看,你就替我……” 汗王说着说着,又昏迷过去。 阿敏立刻明白了。他招呼着部下,拿来了纸笔。 “我……我先立……诏书吧!”汗王慢慢苏醒过来,喘息着说:“我死之后,传位于十四王子多尔衮。” 阿敏听了,拿起笔来;口里复诵着一一记下。   汗王又说道:“让……让大贝勒代善辅政。” 55大汗宾天 汗王寝宫里。 大妃正在听那个侍卫讲汤河的情况。 “看到大汗的时候,他刚刚泡完了汤澡。他的精神看上去非常好。”侍卫说。 “哦,这就好。”大妃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了一下。 “当时,我说大妃派人来向你问安。他说:‘她怎么不来呢?’我说,大妃从未接到过要她来汤河的命令。” “大汗怎么说?”大妃顿时睁大了眼睛。 “大汗生气了。他气得骂了二贝勒……” “二贝勒怎么说?” “二贝勒……”侍卫害怕了。 “说吧,孩子,有本福晋为你做主,你怕什么?” 侍卫吞吞吐吐地说道:“二贝勒说,反正我把人派走了。他们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啊!”大妃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大汗最后说了什么?” “大汗说,他要马上回沈阳。” “哼,你这个皇太极,胆敢扣压大汗指令,封锁汤河消息。”大妃痛恨地自言自语道:“哼,这一次,大汗要亲自回宫与你对质了。我看你怎么逃过这一劫?” 太子河,龙船上。 阿敏把汗王说的话复诵着记完了,把写好的诏书送到汗王面前。 汗王认真地看了一眼道:小声说道:“好了。” 阿敏听后,从汗王枕边拿过王玺,在诏书上盖上玺印。然后,把站在船仓口的侍卫喊进了船仓,对他使了个眼色说:“看,这是大汗的诏书。” 侍卫点了点头。阿敏便将诏书折迭好,放在了汗王的枕下。 侍卫走了出去。 “阿敏啊!”弥留之际的汗王像是有事儿放心不下。他困难地翻了翻身子,一支手颤抖着往腰间掏了掏;然后努努嘴,将阿敏呼于榻前,嘱道:“尔等掌兵马、领帅印,全靠‘御前驸马’举荐。此人独具慧眼,善识英才。我去之后,恐怕代善和大妃要加害于他。你将我腰中金牌交与他;可使他免遭不测。” 说完,眼睛看了看腰间的金牌,竟尔长逝。 “大汗啊!”阿敏和侍卫失声痛哭起来。 史料载:公元1626年,大金国汗王努尔哈赤在沈阳东四十里的叆鸡堡处,因患痈疽,与世长辞,终年68岁。 驸马园里。 静静的池塘里,叶茂荷红。翠绿的岸边,垂柳依依。 树下,莺儿正在指导着孩子轻轻地抚琴。 龚正陆坐在亭子上,拿了一本书正读。读着读着,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接着,头沉沉的,眯了眼睛歪倒在亭子的立柱上。 “哦,驸马要睡了?”莺儿看到龚正陆的样子,拿了衣服走过来,想为龚正陆披上衣裳。 此时,龚正陆的耳边突然一声剧烈的轰响,眼前一道黑光闪过,模模糊糊有影像里,出现了汗王骑鹤飞升的样子。他幽怨地看了龚正陆一眼,像是不满,又像是不甘心,恋恋地不肯离去。龚正陆看到这儿,突然站起来。惊恐地朝着他作了个长揖,随后卟通一声跪倒在地。 “驸马、驸马……你怎么啦!”看到这儿,莺儿和儿子忙不迭地小跑过来。 家丁看到这幅情景,也立刻喊了家里人的仆人们都跑了过来。 “大汗归天了!”龚正陆的心里一紧,凄凄地喊了一声,哀痛地告诉他们。 “大汗!”听了龚正陆的话,人们立刻朝着西方,跪拜下去。 大妃听了侍卫的话,知道皇太极搞了鬼,就将那个侍卫带到代善府里。 代善一见刚刚从汤河回来的侍卫,就着急地问起汤河的情况来。 这时,大妃站在一边,气呼呼地向他瞪起了眼睛。 “大贝勒,情况就是这样。”侍卫把向大妃讲的话向代善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下了头。 “你讲得都是实话?”代善还有些不相信。 “千真万确。”侍卫指天发誓。 “大贝勒啊,这是我府上的人,他怎么会撒谎呢?”大妃拍着巴掌恨恨地说。 “那……你退下去吧。”代善想了想,摆了摆手。 “大贝勒,这回你看到了吧,他们早已做了鬼儿啦!”大妃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次,大汗要是回宫,你一定要据实而告,把他们的花花肠子全都掏出来。让我们的大汗看看,谁是他最亲近的人;谁在背后愚弄了他;他的汗位到底该由哪个皇子来接!”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代善自言自语道。 “你还在问为什么?”大妃点拨着他说:“这是因为大汗想传位给多尔衮,他们要封锁真情,准备篡诏另立啊!” “难道他们就不怕父汗回来追问?” “他们……他们还以为大汗回不来了哪!” “那……我立刻去找范文程,准备起诉讼状。等大汗回来,惩治他个欺君之罪!” “等大汗回来……”大妃思索了一下,“不成不成,那时候就晚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汤河?” “对。马上走。”大妃急不可待上前拉了一把代善,“现在就走!” “报!”一声凄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了,“大汗驾崩了!” “啊!”大贝勒顿时显得惊惶失措,软软地靠在了椅子上。 大妃则“啊呀”一声大喊,昏倒在地上。 河岸上。 代善带着大妃和众兄弟们,跪泣于河岸上,迎接着汗王的遗体。 侍卫们从船上抬下汗王的遗体。只见汗王两眼圆睁,似有死不瞑目的遗憾。 大妃乌拉氏看到这儿,一下子冲上前去,将汗王双眼合上。然后悲痛欲绝地呼号起来。 皇太极看到大妃这样做,非常反感皱起了眉头。他立刻站起来,大声喊道:“各位兄弟和贝勒们:父汗仙逝,我们都痛心无比。可是,为了大金事业,我们要节哀顺变,妥善处理父汗交办的后事。大贝勒在兄弟中居长。我提议,由大哥主持丧期事宜。大哥请!” 代善听到这儿,无可奈何地站起来说:“八弟讲得有理。一会儿,请宫人将父汗龙体移入梓棺。我们在附近稍事休息,商定丧仪有关事宜。下午,护送父汗梓棺回宫!” “小弟遵从大哥安排。”皇太极立刻冲代善低下头,表示尊重和服从。 “听从大贝勒安排!”众人一齐响应了。 营帐内。 皇太极阅读了阿敏递上的遗诏,紧张得浑身发抖:“父汗为何如此偏心?” “八弟,你到底想怎么样?”阿敏打量着皇太极的表情,悄悄地问他。 “事已如此,难以补救了!”皇太极深深叹了一口气。 “八弟,看!”阿敏说着,又掏出另一份诏书。 皇太极慌忙接过来,展开一看,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好,好。这样才好!” “请问八弟,两份诏书,你要我宣读哪一份?”阿敏神色庄重地问道。 “这……假……万一……” “八弟,大汗病危期间,有人向我进了一言。” “请讲!” 阿敏想了想,镇定地说道:“他说:‘谁能接替汗位,要看他的胆略、才智,还要看他的运气。不是现在谁说句话就能定得了的!’我想,为了大金国的稳定,为了避免兄弟相残。你应该当仁不让!” “嗯……”皇太极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担心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大汗的贴身侍卫昂赛克,再无第二人知晓。” “此人可靠?” “自己人!” “好!小弟拜托了!” 皇太极说完,拿过第一份诏书,扯个粉碎。 “这不行!”大妃乌拉氏对着代善嚷了起来,“既然有诏书,就该立刻宣读。为什么还要等到下午?” “大妃莫急。”代善解释道:“父汗尸骨未寒,我们还是先处理丧事为好。” “你呀你,看不出眼下的局势吗?”大妃气愤地说:“那个皇太极串联了几个人上窜下跳,煽风点火。万一要是出现意外……” “意外?”代善大大咧咧地说:“什么样意外?难道他们还要搞政变不成?” “别忘了,那诏书就在阿敏手里。”大妃提醒他说:“既然皇太极让你主持丧期事务,他为什么不把遗诏先交给你看?” “这,我去找他。”代善一下子明白过来,随即吩咐部下:“请二贝勒!” 可就在这时,帐外突然有人喊:“二贝勒、三贝勒、四贝勒求见!” “呃,他们来了?”代善吃了一惊。 “完了!”大妃一声长叹,随后指了指代善的脑袋,绝望地喊道:“大贝勒,可惜奴婢对你的一片痴心了!” 说完,大妃哭着转入了后帐。 “大哥,刚才弟兄们商议了一下,觉得应该抓紧时间,宣读父汗的诏书。”皇太极冲代善拱了拱手,那神情表面上看似尊重,实际上却显露出一分逼迫。 “这么着急?”代善犹豫了一下。 “大哥,父汗驾鹤西游了,国内却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大哥以大局为重,早日明确新汗王的人选。”莽古尔泰也极力劝告。 “阿敏。”代善看了看阿敏,接着问道:“父汗遗诏就在你手中。其中可提及汗位继承问题?” “回大贝勒。”阿敏一拱手,“大汗临终最惦记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 莽古尔泰接着又催:“大哥,这事儿不能再等了。” 代善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像是有些猜疑,但又显得不好明说。只得说道:“父汗既有遗诏,当众宣读就是了。来,传众人前来听宣遗诏!”  56活活被生殉 帐中,集聚了众贝勒和妃子。 阿敏走向前台,大声宣读:“大汗遗诏:传位于八王子皇太极。大妃乌拉纳喇氏陪同大汗生殉!” “什么?”大妃听到这儿,脸色立时像是被响雷轰晕了。接着,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人曾经对她发出的遥远的诅咒:“只要你守住本分,送大汗终年;自可以享受人尊,平安一生。如果你执迷不悟,一意妄为,小心遭受刀光之灾!” 大妃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倒了下去。 “不对,这遗诏是假的!”帐下,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阿敏刚刚读完遗诏,殿内不由地一片骚动。接着,便有人大喊:“这遗诏是假的!” 众人惊慌地遁着喊声看去,喊叫的竟是皇子德格类。 “白纸黑字,你凭什么说是假的?”皇太极恼怒地问他。 “哼,既是诏书,必有人证。”这时,另一个人不服气地走上前来,开口说:“阿敏,你既说这遗诏是真。时间、地点、执笔人,这些……谁能做证?” 众人再看,发问的是大妃的儿子多尔衮。 “多尔衮,大汗因为病危,让我执笔代写。如果不信,请去问大汗的贴身侍卫昂赛克。” “如此重大事项,只有一人为证。如何让人相信?”多尔衮不服气地说。 “就是嘛!” 德格类接着大声分辨道:“往日,父汗从未提到过皇太极立储之事。现在,这诏书竟然这样写,怎么能让人接受!”   多尔衮听了德格类的话,更是慷慨陈词:“这诏书有诈,恕本人不能接受!”   “大胆!”阿敏听了这儿,不禁大怒,“本贝勒受大汗重托,传受诏书。你们竟敢亵读遗诏,蔑视先王,简理是违逆犯上,罪大恶极!来人,将多尔衮推出斩首!”   两旁近侍刚想上前,德格类突然站立起来,拔出腰刀,大喝一声:“本皇子在此,我看谁敢绑他!”   此刻,多尔衮却毫不慌张。他呵呵地冷笑了几声,接着问道:“假若诏书无诈,阿敏又何必大发雷霆之怒?诸位,我昨天听母亲的侍卫说,父汗在汤河曾两次派人要母亲和大贝勒大阿哥前往。是哪个把父汗的命令压下了?这又该当何罪!” 阿敏气得脸上骤然变色,但又不好发作。正在尴尬之时,突然帐外跑进了两只农家的小羊儿。它们无视这里的紧张气氛,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亲密地交配起来。 就在大家愣神地看着时,皇太极突然双眉一皱,不耐烦地喊道:“两个不知深浅的小畜牲,竟胆敢骚扰我们议论国事大事”   说罢,他从长筒靴子里拔出了短剑,对着那两只小羊儿“嗖”地一声甩了出去。 小羊儿惨叫两声,立刻倒地身亡。 众人看了,立时鸦雀无声了。 这时,坐在上座的代善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叹息了一声,站起来打起了圆场说:“各位,请息怒。父汗在世之日,确实没有立皇太极为储,这是事实。但是,也没有说过不立他为储的话。如今既有遗诏,请大家还当以大金国社稷为重!千万不可骨肉相残!” 此时,莽古尔泰早已忍耐不住了。他听了代善的话,猛地拔出剑来,厉声喝道:“既然大哥发了话,谁再敢违抗遗诏,刀剑无情!” 汗王的继承人问题,就在一片吵闹的刀光中确定了。但是,这只是名义上的,要正式继位,还要到沈阳宫殿举行正式的登基仪式。皇太极登基心切,立刻建议代善回沈阳,代善哪儿敢不从?于是,当天下午,大队人马就踏上御路,护送着汗王的梓棺奔赴沈阳。 众人中,代善这个老大不再居于中心位置,皇太极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一行人马回到了沈阳宫殿,皇太极并不急于举行登基大典,而是想到了如何处理掉乌拉氏这个隐患。按照通常的做法,帝王如果想让哪个妃子死掉,就赐于三尺白绫,令其自尽。何况乌拉氏是汗王遗诏中让她生殉,更应该保留她的囫囵身体。可是,皇太极看到她那几个儿子不服气的样子,知道让其自尽是不可行的办法,索性就想派人动手结果了她。这事儿,让谁去做呢?皇太极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的五哥,三贝勒莽尔古泰。 在战场上,莾尔古泰被汗王称为楞头青,这不单是指他有勇无谋,更是指他的性格鲁莽,什么荒唐事情都能干出来了,当年,他就失手杀死过自己的亲生母亲。说来,这件事确实让人心寒: 莽古尔泰的生母亲富察氏也是努尔哈赤的爱妃之一,因为努尔哈赤率领儿子们长年在外边征战,皇宫一所小院里只有富察氏一人居住,平日,连个说话的人儿也没有,真是孤魂凄冷,独衾耐寒。 当时,富察氏虽然生了一女二男,但是年龄也才三十多岁,正是半老徐娘。但是,十多年来,努尔哈赤有了大乌拉皇妃、小妃纳泽等十多个漂亮女子,富察氏这屋里,几乎就未曾来过。 后来,院子里住进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他就是努尔哈赤手下大将费英东的儿子、努尔哈赤的贴身侍卫费格拉哈,这年轻人常常穿着极短的衣服,在院子里练功,那满身的肌肉饱满、鼓胀,阳刚之气喷薄外溢。 自此以后,富察氏开始了修饰打扮。由于平时保养得法,加上天生的一副艳骨花容,稍作美容,仍像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每当费格拉哈练功结束,富察氏便主动端来参茶给他喝。有时夜里回来得很迟,她也跑来送汤端水,问暖虚寒,使费格拉哈深为感动。 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那种关系。 一天午后,莽古尔泰来看母亲。 他来到门前,见门闩着,就没有喊。他知道,从大门距离内室,还有十多丈远,喊也听不见。便从门旁的院墙上面翻过来,突然间,他看见院子中间的草地上,躺着两个赤身罗体的人。走近一看,那女的是他母亲,男的是费格拉哈。当时,可把莽古尔泰气坏了! 这莽古尔泰生性鲁钝,行动莽撞。他气得往身下一摸,准备拿佩剑,可是,一般文武大臣进内宫,是不准带佩剑的。这是努尔哈赤订的规矩。 他朝周围一看,见院墙下面横着一根大木头,随即“嗵嗵嗵”地跑去,去拿那根大木头。 莽古尔泰的脚步声,把富察氏和费格拉哈的美梦惊醒。正当他们翻身坐起的工夫,莽古尔泰已举着那根大木头砸了下来。 费格拉哈本是有武功的人,一个鹞子翻身,早已躲过大木头,跑进屋内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可怜那富察氏还未站立起来,就被大木头击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莽古尔泰又举起大木头,向刚跑出门的费格拉哈砸去。谁知他有纵跳腾越的轻功,借大的木头,又笨又长,怎能打着他?连续几个纵跳,早不见踪影了。 这时,莽古尔泰的头脑才开始清醒,见母亲已被打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又见母亲赤身罗体地躺在那儿,实在不成样子。遂弯下腰来,想把母亲抱进屋里。 谁知那一下正打在母亲的肚子上,花花绿绿的肠子淌了一地。 莽古尔泰只得伸手把母亲的肠子捧起来,重新放进母亲肚子里去。等收拾干净了,才将母亲抱进屋里,替她穿上衣服。 走前,莽古尔泰跪在母亲面前,哭着说:“孩儿对不起你!你再不好,也不该由孩儿亲手把你打死!” 莽古尔泰连忙去见父汗,将事情经过细说一遍。然后哭着说道:“孩子罪过,不可饶怒!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罪莫大焉!任凭父汗处置吧!” 努尔哈赤听了事情的经过,虽然火冒三丈,但是看在大将费英东随自己多年征战的面子上,不忍心下手处理他的儿子。听了儿子的叙述,就冷静地问道: “这事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人知道。” “费格拉哈呢?” “跑了。” 努尔哈赤沉思了一会,说道: “你做事太鲁莽!当时你看见了,不要声张,出来也就完事了。这叫做家丑不可外扬!你懂吗?那费格拉哈是朕让他去住的,两个人扯到一块,也不足为奇。再说,那费格拉哈,可是朕的救命恩人呢!他那一身武功,大金国就没有第二人!” 莽古尔泰听到这儿,有些不服气地说: “难道还要俺去向他道歉不成?” 努尔哈赤连忙摇头,说道: “这倒不必!你只要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也就行了。幸亏这事没有别人知道!” 努尔哈赤说到这里,向莽古尔泰招手,示意他到身边来。但是愚直的莽古尔泰不懂,却问道:“干什么?你那是什么意思?” 努尔哈赤生气地说: “俺让你到身边来!” 莽古尔泰这才知道,便走到父汗跟前。努尔哈赤在他耳边小声讲了几句话,莽古尔泰听后,点点头,走了出去。   57弓绞丧命 且说费格拉哈逃出院子,走出内城和外城,一直跑到山上。他选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心里盘算着:“怎么办呢?这祸闯的可不小啊!……” 想啊,想啊!费格拉哈一直想了很长时间,他觉得,自己闯下这场大祸,首先就对不起父亲! 怎么办呢?父亲如今又在病中,他知道以后,会气死吗?——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是,他还是要回去,回去向父亲说清楚,说清楚以后任凭处置,处置再重也不能有怨言,有怨言就是对父亲的背叛! 于是,费格拉哈站起身来,掉了掉身上的灰尘,一口气回到家里。 费英东见儿子回来了,忙问道: “你那么忙,怎么有空回家了?” 费格拉哈嗫嚅着说: “俺想父亲,就……就回来看看你……” “没有出息的东西!俺在家好好的,要你看干什么?警卫汗王要紧,你怎么如此疏忽,不负责任?快回去!” “俺还有事,要……要跟你说!” “什么大不了的事?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俺……俺闯下了……大祸了!” “什么?你闯祸了!什么大祸?” 费英东听儿子说“闯下大祸了”,立即从床上翻身坐起,吃惊地看着他,要儿子回答。 费格拉哈站在那里,急得两手直搓,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正在十分为难之时,侍卫进来报告说:“汗王来了!” 费英东心中一下子明白了,心想: “这小东西一定犯下大错了!” 他急忙迎了出去,只见汗王已走了进来。 费英东慌着要行跪拜礼,被努尔哈赤一把拦住,说道:“不必了,在家里何必拘礼呢!” 费英东一边请汗王坐下,一边对费格拉哈瞪了一眼,说道:“还不快给汗王跪下!” 努尔哈赤看了一眼费格拉哈,还和平时一样,温和地说道:“起来吧!在家不必拘礼。” 费英东向汗王问道: “这小子闯下什么大祸了!俺刚才正在问他,他还没有向俺说呢?” 努尔哈赤笑着对他们父子二人说道: “未讲就好。这事就不要向你父亲讲了,由俺处理就是了!” 说完,汗王站了起来,拉着费格拉哈,走到院子里,悄悄地对他说:“那事不要向任何人讲,过去就算了。你仍然干你的事,知道错了,以后能改掉就好。朕不计较你!” 费格拉哈听了汗王的话,立即跪下说道:“请求汗王杀了俺罢!” “傻孩子!汗王的话,可是金口玉言哩!” 努尔哈赤说完,哈哈连笑几声,又转身回到屋里,对费英东说:“孩子是你养的,但是现在他跟着朕,就是朕的儿子。由朕管他,你还不放心么?” 费英东只是笑着,不好再说什么。 费格拉哈被饶恕了,从此之后更加忠于汗王,但是莽尔古泰轼母的罪名却永远流传下来了。 既然莽尔古泰担了轼母的恶名,那么,让他去结果乌拉氏的生命是最合适不过了。于是,皇太极将莽尔古泰召到自己的住处。 回到沈阳宫中,乌拉氏并未打入冷宫,倒还是住进了汗王寝宫里。想一想皇太极那一份假遗诏,不由地愤恨起了代善的怯弱无能,正想找儿子多尔衮商议脱身之策,忽然看到莽尔古泰带领几个亲兵来到了门口。 “你来干什么?”乌拉知道这个楞头青与皇太极是一伙的,他的出现一定令自己凶多吉少。 “大妃,本人奉新王之命,送你去见父汗!”莽尔古泰冷冷地笑着,将一支弓箭递给了身边的士兵。 乌拉氏知道大事不好,急忙大喊一声:“多尔衮,救命!” 可是,没容她的儿子来到,莽尔古泰指使士兵将那张弓箭套在了她的脖子上,轻轻一绞,乌拉氏立刻命归黄泉了。 篡诏也罢、假旨也罢,大金国终于有了新君,局面总算是稳定了。听到乌拉氏已经被秘密处决,龚正陆觉得自己也算是为金瓶报了一箭之仇,心里慢慢稳定下来,即刻带领家丁赶往沈阳奔丧。 皇太极率大众人马回到沈阳宫殿里,立刻搭建了汗王的灵棚。 虽然宣布继了位,但是形势依然是剑拔弩张。因为对皇太极不服气的大有人在。其中最不服气的就是多尔衮。皇太极继位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的母亲活活地为汗王陪葬呢?依汗王与母亲的感情,他岂能忍心立这种遗诏? 在这最后时刻,她不会拼死一搏吗? 龚正陆的眼睛转向灵棚,看到灵棚的内室里。阿敏向皇太极出示了一副金牌。 皇太极把金牌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看着看着,皇太极突然“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博尔济吉特氏纳闷地走过来问道:“怎么啦?” 皇太极指了指金牌花纹上隐含的几个大字,说:“你看出来没有?这是四个大字,是先王对驸马的封号哇!” 博尔济吉特氏仔细一看,眼睛直了,说:“这个驸马,在先王心中的位置竟是如此之重!” 这时,阿敏突然提醒皇太极说:“哟,这‘御前驸马’还不知道先王的凶信儿吧!赶快派人回老城,请他前来奔丧啊!” 皇太极随即吩咐:“来人,派快马将士返乡,请‘御前驸马’前来奔丧。” 来人刚刚答了个“是”,帐外却有人在喊:“‘御前驸马’到!” 听到外面的喊声,皇太极一下子懵了。 出门一看,灵棚前已经停了白马素车。龚正陆和家丁早已经白衣素缟,伏在努尔哈赤灵牌前失声痛哭了。 皇太极夫妇劝了龚正陆几句,便将龚正陆拉入了内室。 进入内室,博尔济吉特氏客气地为龚正陆让了座。 皇太极盯着驸马,满腔疑惑地问:“‘御前驸马’,我刚刚派了人要去请你,你怎么说到就到了呢?” “回四贝勒,是大汗召我来的!” “这倒奇了!”皇太极眨了眨眼:“听阿敏讲,这几日先王病入膏肓,从未召唤过任何人。他何曾派人去召了你?” “昨日睡梦中,大汗突然与我挥手告别,嘱咐我一心一意扶佐四贝勒。可惜,本人不才,恐怕难以承受大汗重托!” “不对吧?”皇太极听到这儿,疑心更重了:“故乡老城,离这盛京有几百里之遥,况且山隔水阻;即使是快马加鞭,也得三日工夫才可到达。父汗昨日托梦,你今天下午就到了,莫不是借了神力?” “禀四贝勒,为臣实际上在前天就已经出发了。” “前天?”皇太极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严厉质问道:“那……难道你竟预知了先王的归天之日?” “哪里哪里?”龚正陆听到这儿一阵恐慌,急忙解释说:“大汗待我情同手足,视我如亲骨肉;其病我痛,其忧我愁;当我身心恍惚,颇有心肝俱裂之感觉时,我就知道大汗要驾鹤飞升了!” “既然这样,何不早来,与先王一别?” “是的,为臣是按照时辰赶来的。可是,谁知这坐骑突然瘸了腿,误了为臣的行程。” “哦,也罢。”皇太极摆了摆手:“难得你对先王一片忠心啊!看,他老人家临走之时,赠了你这道金牌封号呢?” “金牌封号?”龚正陆听到这儿,脸上一副茫然的神色。 “福晋啊…… ”皇太极冲身边的爱妃招了招手:“把金牌拿来,赐予驸马。” 博尔济吉特氏摇摇摆摆地进了后室,转眼间拿出了那道金牌,送到了我的手里。 “这…… ”龚正陆接过金牌,看到上面篆刻的“吏部天官”四个大字,神色立刻紧张起来;再仔细看看金牌上刻的花纹,立刻吓得面如土色,诚惶诚恐地将脑袋伏到了地上。 “‘御前驸马’,你这是怎么了?”看到我这副窘相,博尔济吉特氏纳闷了。 “为臣才疏学浅。这四个大字的封号,实在难以担当。为臣斗胆进言,请四贝勒将这封号收回……” “嗨嗨嗨…… ”皇太极立刻向我挥了挥了手:“紧张什么呀!这是先王赐予你的,我怎么敢收回呀!赶紧受封吧!” “谢四贝勒…… 不过,为臣有一个要求。” “说吧。” “此事还请保密为好。” “怕什么呀?” “为臣只有一个脑袋……” “嗨,又来了又来了!好吧,保密就保密。”皇太极听懂了龚正陆的意思,呵呵笑了起来。 第二天,盛京崇政殿上,众贝勒、代善为皇太极举行了登基大典。 代善、大臣拥皇太极走上了崇政殿。 在一片鼓乐声中,新汗王登基仪式开始了。 史料载:努尔哈赤逝后,大贝勒代善等人承父遗命,奉皇太极即位,改元天聪。1636年,皇太极改国号大金为大清;同时去汗称号,改称皇帝。清史上称他为太宗文皇帝。 龚正陆站在崇政殿的一侧,望着这位新汗皇太极,不由地感叹了一番。虽然秘密处决了大妃。但是,从此就可以保证他的汗位稳定长久了么? 这么夺来的汗位,日久天长,必然泄露。何况,篡诏继位,又谈什么长久?皇太极虽然有执政经验,但是他的年纪与多尔衮相比,没有丝毫的优势。历史记载天聪只有十年的光景。以后的大权,还不是要落到多尔衮手里? 58登基求贤 只是,那是将来的事情了。龚正陆没有必要去考虑了。协助皇太极继位,自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下一步,自己已经无事可做,应该返回现世了。想到这里,龚正陆立刻告诉那位新妃博尔济吉特氏:我要走了! “这怎么行?新汗刚刚登基,你就要走?”博尔济吉特氏像是有些惊讶,“我去秉告新汗。” 皇太极正要与诸贝勒商议军务。忽然,侍卫通报:“大妃到!” 博尔济吉特氏一阵急步走了进去…… “爱妃,有事么?”皇太极问道。 “‘御前驸马’要走!” “何时启程?” “就在今日上午。” “这么急啊?” “是啊!”博尔济吉特氏一脸的急相:“他这个人呀,干什么都讲究时辰,误一刻也不肯的。” “那…… 诸位先休息片刻。我要与‘御前驸马’话别。”皇太极看了看众贝勒,说了一声:“有请‘御前驸马’!” “为臣参见新汗王。”此时,站在外面的龚正陆听见“请”字,急忙走进大殿。 “真怪啊!”皇太极看着站立在面前的龚正陆,禁不住一乐:“我刚刚说了个请字,你就似风儿一般地刮来了。” “为臣特向新汗辞行。” “驸马爷!”皇太极尊敬地称呼了一下龚正陆这位干妹夫,随后掏出了长长的烟袋子杆,一边打着火石一边问:“当年,先王在世,你给出了那么多的好主意,举荐了那么多的人才,你怎么就不想一想为我出谋划策的事儿呢?” “新王有何旨意,请明示。” “驸马爷,你看,朕的功业、前程……” “新王名扬天下,威振四海,功业自然辉煌,前程自然远大。” “具体些…… 比如,我这一生啊,意在拓疆扩域;那,我手下的这些兵马,不知将行至何处?” “这要看新王的胸怀了。” “怎么讲?” “纵观历史,英明的皇帝贵在用人。新王若是只信八旗子弟兵,即使兵马入关,迟早也夭折而回;不免韬元、辽、金朝失败之辙。如果新王胸襟万里,广纳汉人中的俊才,整个中华的版图,非我新王莫属!” “是啊是啊!”皇太极听到这儿点了点头:“当年,你为先王举荐了文臣范文程,先王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啊!朕虽不才,对人才还是渴求备至的。不知驸马将为我推荐何人?” “这…… ”龚正陆听到这儿,思量了半天;知道不说点儿什么是过不了这一关了,最后,终于抬起头来,冲皇太极深深施了一礼,说:“先请新王恕为臣无罪。为臣可斗胆为你举荐两人。” “举荐贤能,何罪之有。呵呵……那就先恕你无罪。” “首先, 为臣举荐的第一人。她就是大妃的亲侄女儿,蒙古科尔沁大首领奥马的格格玉儿姑娘。” “她,现在还是一个小姑娘嘛!” “此人虽然现在年龄尚小,但知书达理,待人宽厚,处理事情稳重果断,将来必是有用之才。” “呵呵,一个女人家,谈什么稳重果断?”皇太极不以为然地说:“大不了嫁了哪位皇子,稳定后宫罢了。” “新王若听为臣之言,请务将玉儿格格留于你的宫中。如若封妃,将来她的功德岂止是稳定后宫?” “我的宫中?”皇太极听懂了我的意思,脸色有些绯红了,但是随即点点头,“好吧好吧,就依你之见。那……第二个人?” “为臣推荐的第二人,现任明朝蓟辽总督的洪承畴。他若被降,将会为新王打下中华半壁江山!” “洪承畴?!”皇太极听到这儿,摇了摇头:“这个人,没听说过呀!” “他现在是明朝的蓟辽总兵。六年后,新王将与此人在战场上兵戈相见。到那时,希望新王万万不可将其杀害;此人一经劝降,就是一员为我朝开天辟地的神勇武将!” “六年之后…… 洪承畴?”皇太极嘴里念叨着,眼睛里露出一副心驰向往的神色。 宫门外,博尔济吉特氏已经带了玉儿出来,要为龚正陆送行。 “姑姑, 一会儿,我去送驸马老师一程。”玉儿请示道。 “那就送一程吧!” 博尔济吉特氏欣然应允。 “不,我要送老师至驸马园。”玉儿要求说。 “不可以不可以。”听了玉儿的话,龚正陆连连谢绝。 “有什么不可以的?”玉儿执拗地说:“你来这儿呆了一天就走,分明是没把我和姑姑放在心里。” “不是不是。”龚正陆急忙否认了。接着,小声地对玉儿和博尔济吉特氏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匆匆离去吗?” “有什么缘故?” “今天,宫内将要出现一场动乱!” “动乱?”姑侄二人立刻睁大了眼睛。 “玉儿啊!”龚正陆看了看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语重心长地说道:“刚才,我向新王述说了你的才智。他还有些似信非信的。也许,今天他会试试你的才能,让你去处理这场动乱。你一定要沉着、稳重,以理服人。把事情处理好。” 玉儿点了点头,说道:“老师,请你放心。” 几个人正聊着,近处突然传来了一片喊杀声。 “怎么回事儿?” 博尔济吉特氏看了看四周,恐慌地问道。 不远处,一个兵丁跑了过来,报告说:“多尔衮、阿济格、多铎兄弟三人的兵马杀到了宫殿西北角,请大妃躲避一下。” “什么?” 博尔济吉特氏听到这儿,脸色立刻变了。 玉儿的脸色倒显得格外镇定,连忙问兵丁:“他们动乱,怎么说?”。 “他们说,要为殉葬的额娘报仇。” “哦!”玉儿像是预料到了这件事儿,沉着地点点头。 “哼,果然来了。”一听说多尔衮兄弟三人动乱,皇太极咬了咬牙齿,看看左右的御林军,狠狠地喊了一声,“来人!” “末将在。”一位将军全身锴甲站到了殿下。 “调动御林军精兵出西、北二门,围击多尔衮三兄弟,把作乱者全部给我杀掉!” “是!” “姑父,且慢!”将军刚刚转身要走,玉儿急忙赶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玉儿拦住了欲要领旨平乱的将军,又连忙向皇太极一拜:“参见新王。” “玉儿,你有话要说?”皇太极看到玉儿的举动,十分奇怪。 “新王,您刚刚登基三日,今日就对亲兄弟们大开杀戒。恐怕不妥。” “玉儿,他们作乱。我有什么办法?” “派人前去,晓之以理。动乱自然会解除。” “哈……”皇太极嘲笑地说道:“他们动了刀枪了。我还怎么晓之以理?” “新王,依玉儿之见,始作乱者不会是多尔衮兄弟三人。” “有人已经亲眼看见了。你还为他们分辨?” “他们为什么要作乱呀?” “他们说了,要为他们殉葬的额娘报仇。” “大妃生殉,乃是先王遗诏。他们有何仇可报?”玉儿面色沉重,侃侃而谈:“如果打着这种旗号作乱,岂不是自食其果,自取灭亡。我看,依多尔衮的才智,他们不会干这种傻事。” “可是,带兵作乱的人确实是他啊。” “据我分析,一定是他们旗下的个别部下对你登基不服,才发起了事端。既然事发,三兄弟又压制不住,只得以错就错。现在,也许他们正后悔不迭呢。” “那……你说怎么办?”皇太极像是觉得她说的话有理,便问她的解决办法。 “如果我们派人前去围剿杀戳,只能逼他们破釜沉舟,拼杀到底。这样,不但会弄个兄弟相残,血流成河;新王你还要背上不仁不义的名誉。如果我们派人去劝说,他们不但会郾旗息鼓,借机退兵;还会感谢新王的大度容人之量,亲自前来谢罪。” “你敢肯定?” “姑父,请相信侄女儿一次。” “嗯…… ”这时,皇太极的耳朵里似乎响起了龚正陆说过的话,“此人虽然现在年龄尚小,但知书达理,待人宽厚,处理事情稳重果断,将来必是有用之才。” “好吧。”皇太极立即下了决心,“玉儿,此事就由你去处理。” “我?不行不行!”玉儿急忙推辞。 “看看,事到临头,又害怕了?”皇太极嘲笑道。 “不是…… 我……”玉儿连忙解释说:“我没有资格、没有名份啊!我不过是个前来串门儿的亲戚,凭什么管你家的乱事儿呀?” “好,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名份。”皇太极注视着玉儿那秀美的脸庞,竟然脱口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侧妃了。” “姑父,不行不行……我是你的妻侄女儿啊!” “还不谢恩!”皇太极一下子板起了面孔。 “是。奴婢谢大汗恩典。”玉儿勉强地参拜了一下,随后又狠狠地盯了一眼皇太极,说道:“姑父真坏!” “哈……”皇太极仰天一乐,“要怪,就去怪你那个驸马老师吧。” “来人!”玉儿立刻发号施令。 听到号令,侍女们在殿下站了一大排。 “传御林军将士,随我去城西北角!” “是。”侍女们答应之后,随即拥簇着玉儿出了大殿。  59玉儿平乱 一看到宫廷出现事端,龚正陆不好意思逃走了,就随着博尔济吉特氏回到大妃宫里。她一听说是多尔衮兄弟三人作乱,觉得难以应付,急得团团转了。 这时,龚正陆来到宫殿西北角上。看到多尔衮兄弟三人率了镶黄旗兵马,将城角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角的卫兵在玉儿指挥下,正与镶黄旗兵马紧张地对峙着。 镶黄旗的一部分兵士欲冲向前来。多尔衮三兄弟使劲儿地抑制着他们。 龚正陆看到玉儿脸上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心里似乎是有了底。 她立刻向随行的人员示意。 一位女将士立刻走向城墙一角,大声喊道:“众人请肃静,新王侧妃代表新王前来与大家见面。请大家收起武器,听侧妃训话。” “侧妃?”听到这个称呼,站在队伍前面的多尔衮一下子楞住了。 “不,我们要皇太极出来。”一些人在前面喊着。 “我们要杀皇太极,我们要为大福晋报仇!”另一些人在后面喊着。 …… “多尔衮。”玉儿大声喊了一声,“为了表示诚意,我将命令我守城的将士后退十步;你能命令你的人马后退一步吗?” “侧妃,我先恭喜你。”多尔衮瞅了玉儿的美貌,不无嫉妒地涨红了脸。接着,他大声地质问道。“你要我后退,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今天,我不是以侧妃身份,而是作为你的一个儿时伙伴,作为你的同窗好友前来相劝的。”玉儿说道这儿,立即命令守城兵将:“守城兵将,听我的命令,后退十步。” 守城兵将立刻后退了。 看到这副情景,多尔衮立刻命令镶黄旗兵:“后退一步。” 听到他的命令,有的兵将后退了。有的还站在前面,顽固地喊:“我们今天是来报仇的,不能后退。” 多尔衮气愤抽出了刀,冲那几个顽固不化的兵将说道:“我命令你们,立即后退。” 那几个人不情愿地退了一步。 “多尔衮,事已至此,我要听我的劝告。”玉儿委婉地说道。 “劝告,这种阵势…… 恐怕你劝不了吧!”多尔衮的鼻子“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兄弟三人失去了额娘,镶黄旗失去了大福晋。我们要找皇太极报仇,关你什么事儿?” “多尔衮,我再说一遍。”玉儿有些生气地说:“我是作为你的同窗好友来相劝的。你要不认我这个同窗好友,我马上就走。你们怎么报仇?你们死伤多少?你们镶黄旗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好。大家静一静,听她说。”多尔衮想了想,不得不朝旗下的人挥了挥手。 人们稍稍肃静些了。 “多尔衮,你还记得吗?”玉儿动情地说道:“小时候,我们学习汉文时,曾经争论过金灭汉、元灭金、汉灭元的历史事件。龚正陆老师告诉我们,无论是蒙古人、女真人、汉人,都是兄弟姊妹,都应该讲仁义、相互尊重。你们兄弟三人和皇太极都是大汗的儿子。你们镶黄旗与其它七旗都是建州的子弟兵。兄弟之间有了矛盾,坐下来说说话、谈一谈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诉诸武力不可呢?” “你要问这话,先问你的新王去吧!”一个将士不服气地说道:“是他先动了刀枪,要了大福晋的命,才有我们今天的复仇。他要是有兄弟之情,会逼大福晋生殉吗?” “请问这位将士,大妃生殉是新王逼得吗?”玉儿反驳他说。“大妃生殉,是先王写在诏书上的遗愿。新王不过是照旨办事。你凭什么把帐记在新王身上?你是不是想借机挑拨兄弟之争,离间骨肉之情?” “什么旨意?那是假的。”另一个将士大声喊着说:“继承汗位的应该是我们的旗主多尔衮,而不是他皇太极!” “如果是假的。谁能证明?”玉儿质问了他一句,接着说:“你如果能把真的诏书拿出来当众宣读。现在,我就和你们一起赶新王下台!” “玉儿,我们虽然拿不来诏书,可是,先王在汤河确实来过信,要召见大贝勒和我的额娘。”多尔衮说起这段往事,禁不住愤怒起来,“你问问皇太极,他为什么封锁了消息?为什么不让大贝勒和额娘前往?他从中到底搞了什么鬼名堂?” “对,你说,你说清楚……”人们又骚动了起来。 “多尔衮,我不能说你的话全是假的。可是,作为一旗之主,你说话必须要有证据啊!”玉儿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说先王来过信,信在哪儿?你说先王要召见大贝勒和你的额娘,谁能证明?你说新王封锁了消息、搞了鬼名堂,有什么凭据?这些东西你拿不出来,怎么能让人家服气啊!退一步说,就算这些事儿都是真的。大贝勒的两红旗都没有追究,你们一个镶黄旗凭什么就聚众闹事儿啊?多尔衮啊,你说人家的事儿都是无凭无据。今天你们围攻汗宫衙门可是眼前的事实啊!新王要是以谋反罪追查你们,你们有什么可说的?” “玉儿姐姐!”多尔衮听到这儿,禁不住动了感情,“听说,驸马老师已经向先王推荐了我。为什么诏书上写的却是他?这些事情,总得有个说法吧!” “多尔衮呀,你可是个知书达礼的人呀。新王怎么产生?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玉儿看他回转了心思,慢慢对他渗透着自己的意思,“谁能当新王,是以先王的诏书为凭据。可不是以谁推荐了谁为凭据呀!这点事儿,你怎么就转不过弯儿来呢?” “额娘生殉,我们作为男子汉,有何面目生存于世啊?”说完,多尔衮兄弟三人抱头大哭了。 一些将士也跟着哭了起来。 “多尔衮,失母之痛,谁都可以理解。”说着,玉儿也流下了几滴眼泪,“可是,大福晋是遵循先王的旨意,追随先王而去的。你有何仇可报?难道你要找先王报仇吗?就算你报仇报得对;你以一旗兵马,对抗七旗之师,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只怕是你仇未报、身先死。你这不是再做傻事儿吗?多尔衮,听我一句话,为了先王的事业、为了大金的未来、也为了八旗弟兄们的团结,劝劝他们,回去吧。我保证,新王不会怪罪你们。” 听到这儿,多尔衮气势汹汹的样子一下子消失了。接着,他对旁边的阿济格和多铎说道:“哥、弟弟,玉儿姐姐说得有道理。我们回去吧!” “好吧。”他的哥哥阿济格点点头,挥手对大家说道:“兄弟们,今天感谢你们跟我们而来。为了先王,为了大金,为了八旗,我们听玉儿姑娘一句话,回去吧!” 除了前面的人稍许犹豫些,后面的兵马一哄而散。 此时,多尔衮深情地看了玉儿一眼,拱了拱手,正要撤去,玉儿突然向他招了招手。 “玉儿姐姐,你还要我怎么样?”多尔衮冲楼角喊道。 “多尔衮,新王正在崇政殿等待你。你为什么不见他一面再走呢?”玉儿问道。 “不。他会杀了你的。”阿济格提醒多尔衮,“小弟,你不能去!” “对。哥哥,你别去!”多铎也抱住多尔衮的腿,不让他走。 “没有事儿,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多尔衮显示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派头,拍马上了城墙。 崇政殿。 皇太极在龙椅前走来走去,显得心情烦躁不安。 “报,多尔衮前来晋见!”宫人传报说。 “见。”皇太极听到这儿,立刻坐在了龙椅上。 “新王召见多尔衮!” 在玉儿引导下,多尔衮低头进宫。 看到皇太极,他骤然跪倒,大喊一声:“多尔衮特前来向新王谢罪!” “小弟,何罪之有啊?快快起来相叙。”皇太极见此,慌忙下了龙椅,将多尔衮扶起来。 “谢新王不杀之罪!”多尔衮再次跪倒。 “小弟啊,你多礼了。”皇太极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扶他坐在座位上,诚恳地说:“我这新王啊,不过是起个召集作用。这大金国的事儿啊,还要靠八王共同决策。将来我要是不称职啊,就得小弟你来坐这龙椅喽!” “谢新王厚爱,今后,小弟一定尊重新王。”说到这儿,多尔衮从座位上站起来,表示了自己的忠实之心,“为了大金,为了新王,宁可断头颅,洒鲜血,也在所不辞!” “小弟啊!先王在世的时候,就喜欢你。哥哥何尝不喜欢你呀!” “我记得,小时候,是哥哥教我拉弓射箭的。哥哥还把我抱到驸马老师那儿,学习汉文,学习知识……小弟永远不会忘记哥哥的教诲和厚望。”说到这儿,多尔衮后悔地抱起了拳头,欠意地说道:“哥哥,为了今天的错误,我情愿交出镶黄旗兵马,以示悔罪!” “多尔衮呀,今天我等你来,就是为了这带兵的事儿。”说到这儿,皇太极用力地将两只手扳住多尔衮的肩膀,诚恳地说道:“今天,我决定:把我的两白旗兵马交给你带。你不会嫌麻烦吧!”  60妖道幻术 “谢谢八哥!”听到这儿,多尔衮激动地抱住了皇太极的肩膀,流出了滚滚的热泪。 兄弟二人相拥而泣。 站在一旁的玉儿也被这种情景感染了。然而,更激动的却是躲在幕后观察局势的龚正陆。这个玉儿,年纪不大,却懂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然,即使皇太极亲自出面,这一场动乱也难以平息下去。 大妃宫内。不知道事情结果的博尔济吉特氏依旧愁思不解,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 这时,一个宫女喜出望外地匆匆走来报告:“报大妃,玉儿侧妃已经劝告多尔衮三兄弟退了兵;多尔衮正在崇政殿向新王谢罪哪!” “太好了太好了。” 博尔济吉特氏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这个玉儿啊,果真是智勇双全啊。” 可是,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儿,急忙问宫女:“你刚才说什么?侧妃…… 怎么回事儿?” “呃,秉大妃。”宫女连忙解释说:“刚才,为了劝多尔衮三兄弟退兵,新王给了玉儿一个名份。特封她为侧妃!” “哦!” 博尔济吉特氏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眼睛里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却又怪怪地看了看龚正陆。 “姑姑!”此时,平息了宫乱的玉儿轻松地走进了屋子里。 “玉儿,你可回来了。把我吓得……”博尔济吉特氏担心地抓了她的手。 “这有什么可怕的。”玉儿撒娇的往炕上一躺,随后躺在博尔济吉特氏的怀里,委屈地诉说道:“姑姑,姑父真坏,他竟这样欺负我。” “玉儿,她封了你为侧妃,这是大喜事儿。别人盼还盼不来哪!你还埋怨他?”博尔济吉特氏安慰她说。 “可…… 他是我姑父,这叫什么辈份儿啊?” “玉儿,你不知道。这些年满、蒙通婚,辈份儿早就乱了套了。”博尔济吉特氏告诉说:“你看先王娶得那几个小妃,有人还应该叫我姨娘呢。我看见她们还不得下跪请安?” “真别扭。” “玉儿啊,这就是命啊。”博尔济吉特氏感叹地说了一声,接着又高兴起来,说:“哎,这一下我们娘儿俩可不分开了。” “嗯,也就是想到这……才能让我高兴点儿。”玉儿仍然不情愿地撅着嘴。 “过去在赫图阿拉老城,‘御前驸马’就反复提醒我,要让我接你到沈阳来,说是保护我,这不……” “驸马老师!”玉儿听到这儿,一骨碌爬起来,问博尔济吉特氏:“他走了吗?我答应去送他啊!” “呵呵,他担心你的事,在我这儿等你半天了。”博尔济吉特氏说着,对屋子里的龚正陆大喊一声:“驸马,请出来吧!”。 “驸马老师,我把事情解决了。你还要走吗?”玉儿看到龚正陆,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 “当然要走。”龚正陆怕再有什么事情被耽搁在这儿,立刻就想走出去。 “好吧,我送你走!” 玉儿立刻吩咐下人牵来了几匹快马,龚正陆和家丁马上蹬上去,想想就要逃离这是非之地,心里十分惬意,正要扬鞭催马,突然有人喊叫着赶来:“驸马请留步,驸马请留步!” 咦?这是怎么回事?龚正陆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皇太极的贴身侍卫格洛罗牛录,不由地犯了嘀咕:难道皇宫里又出现了什么乱子? “驸马爷,新汗王请你再住一日。”格洛告诉龚正陆。 “请问,汗王有什么旨意?” “今天晚上,汗王请你到凤凰楼一同赏月。” “赏月?”龚正陆一听,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凤凰楼是当时盛京里最高的建筑。它居于宫殿里中心位置,建造在大约4米高的青砖台基上,三滴水歇山式围廊,顶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显得金碧辉煌,因此,此楼后来被誉为《盛京八景》之一,“凤楼晓日”、“凤楼观塔”景致由此而来。据说,后来乾隆皇帝来东北祭祖,曾御笔亲题的“紫气东来”匾悬挂于上。 当龚正陆用了晚餐,随着博尔济吉特氏、玉儿一起来到凤凰楼时,看到皇太极已经到了。 此时已近中秋,明月明晃晃挂于天际,凤凰楼前排列了筵席,宫嫔缤纷,笙歌杂沓,庆赏月华。看到龚正陆和玉儿来到,皇太极一时兴致来了,吩咐撤了延宴,携了玉儿妃子,唤龚正陆同登凤凰楼上钓月台玩月,继而诗兴陡发,又叫宫嫔捧着笔砚,题诗一首于台上。当场吟道:  翠壁瑶台倚碧空,登临人在广寒宫。  峨嵋未作窗前画,吴楚遥添镜里容。  大地山河归眼底,一天星斗挂帘东。  士人应喜攀蟾易,十二栏杆桂子红。听了汗王赋诗,宫娥、部下当然要称赞一番,鼓掌赞赏。龚正陆亦称颂汗王文韬武略,当世奇才,然而,皇太极的兴趣似乎不在诗上,吟毕,便问龚正陆:“驸马,知道本王为什么要留下你赏月?” “本人不知。”龚正陆摇摇头。 “呵呵,今日,宫中来了一位道家奇人。”说着,皇太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人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龚正陆细细观摩,就见这个道士头戴方竹冠,身穿百衲衣,手中执着拂尘,傲慢无比。看见龚正陆。不打招呼,也不拱手,径到前席坐定了。 由于未曾谋过面,龚正陆也不能怪他倨傲,当然也不会理睬他,只是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没想到那道士倒忍耐不定,先张口向龚正陆问道:“你这驸马,是哪里人?” “本人系江南人士。”龚正陆见他问,只是冷冷地说了家乡来处,并不将姓名通报于他。 他大概看出了龚正陆的冷淡,就讪讪地对皇太极说道:“大汗,听说这位御前驸马深受老汗王宠爱,想是有些江湖奇技吧?” “江湖奇技?”听到这儿,龚正陆有些警惕起来,他知道,江湖上道士虽然很多,真正的修道者是不介入江湖的。这位道士刚刚见面就讲起江湖来,想必不是什么善类。记得明朝嘉靖时,有一位大臣向他介绍了一个妖道,说是有江湖奇技,能点石成金,化水成银。那财政困难的嘉靖信以为真,让他凭空里生银子,最后上当受骗,那个推荐妖道的大臣也被下到监狱里。今天晚上这个妖道,一定会有手段迷惑皇太极这个新汗王的。 果然,不一会儿,皇太极就对那个妖道说:“道长,驸马不是外人,请将你的绝世手段拿出来吧!” “什么,绝世手段?”听到这儿,龚正陆瞪大了眼睛。 “驸马,本道让你见笑了。” 说话间,那道士朝皇太极面前空桌上嘘了一口气,桌上忽然就水陆备陈,清酒数杯,美食佳肴,就满满摆了一桌子。众人看了,吃了一惊,龚正陆也出口说道:“师父果然不凡。”那皇太极与部下们愈加钦重,有人竟执弟子之礼,恭敬甚谨。那道士那里睬他们?接下来,面对明月,口中念念有词,最后摇摇手臂,喊了一声“现!”忽见天上月宫门开,兴彩倒射,有一童子穿青衣,跨玄鹤,冉冉从空而下。直至汗王前,稽首道:“我主嫦娥,致祝汗王登基、纳侧妃双喜临门,万岁!万岁!”  汗王与妃子们不胜骇异,立刻起身回礼道:“你主乃天上仙娥,我乃人间凡质,有何见谕,差你下来?”  童子道:“我主并无他说。因殿前八宝玲珑银户限岁久销铄,非汗王不能更造,愿为施铸,当增福寿。” 汗王见此光景,信以为真。岂敢拂来意?欣然应允,道:“此事甚易,但须示之以式样,我当依样造奉。”  童子解开小囊,拿出一条长绳道:“式样在此。”  汗王命妃子量来,计长一丈一尺,阔厚各七寸。汗王收了此绳道:“本汗应允了。仙童请返报命。”  童子又嘱咐道:“必须良工巧制,庶堪上供,不然恐徒往返不用。当于来月十五完工,即有天下力士为取也。”言毕,复翩翩乘玄鹤凌空飞入月宫,宫门也闭上了。汗王与妃子们极口称奇不已,议论了一阵子,俱回宫安寝去了。  看到汗王携妃子们离去,龚正陆却站在楼上没敢移动半步。刚才的情景,真真实实,不容怀疑。可是,月宫是个虚幻的地方。怎么会有银限户之说?再说,这个妖道刚刚出手,就要索取银两。难道是个江湖术士,想利用新汗王登基的兴奋心理,来骗银子不成?可是,就算是这样,自己怎么去揭穿他呢? 忽然,龚正陆想起了恩师。他本身就是个道中人,修行了那么多年,想必知道其中奥秘。于是,龚正陆来到楼顶之处,将手机供上,然后默默祷告:“恩师指教,如何破解月宫童子下凡的谜团呢?” 候至深夜,才听到手机有了回应,取过来一看,恩师指示:妖道骗术,半月后不攻自破。为减少损失,应该力谏汗王驱道。” 果然,次早上殿,汗王集了大小宫臣,备说星座之事,那宫臣俱各称贺。龚正陆只好力排众议,从容向前说道:“月宫乃清虚之府,岂有范银为限之理?此必妖人幻术,为贺汗王登基骗索银钱耳,愿汗王察之。将其驱赶出宫。” 61得逞窃银 汗王想想自己刚刚登基,宫中银钱正缺少,未免有些疑心,便未即兴工铸造。 妖道见龚正陆出面阻止了此事,并不甘心。迟了两日,十八之夜,又请皇太极与妃子们至凤凰楼,望月间,又见月门忽开,童子又跨鹤下来对汗王说道:“银户限未铸,汗王疑我为幻乎?我主以大王气度慷慨,特来求施,若大王违旨,我当回奏我主,必遣雷神下击,薄示小警,那时恐悔无及矣!”说毕,又飞去了。  汗王心疼银子,又迟疑数日,果然风雷大作,雷电击碎正殿一角。汗王这一下害怕了,紧急召见贝勒、大臣,决定捐银万计,将任务交给几个内臣,命即日兴工,限半月内完。这些内臣领了银子,叫到了十几名银匠,要铸这银户限。只见银匠中走出一个来:“禀公公,小的们止会打首饰,制番镶,若要铸这银户限,须得个着实有手段把得作的方好。”  内臣问道:“你们如今晓得哪个有手段,开名来!”  众银匠道:“除非是前此犯事在监的石俊新,果然有些力量。”众内臣就禀了汗王。  汗王下令与刚刚建立的刑部,取监犯石俊新。石俊新闻听,又不知为什么事,大大怀着一个鬼胎,到府前方才晓得要他铸银户限。他便心中也动了个将功折罪的念头,便欢忻踊跃见了内相。一例儿领着众人,装塑子,整垆罐,整整忙了十个日夜,果然铸得雕镂光莹,献上汗王。汗王大喜,又加异宝,四围镶周嵌。限缝之中,却少一环。 这时,那个贪得无厌的妖道竟然向汗王说道:“汗王,贫道曾闻老汗王身上有一宝物,乃是暹罗国王所贡,凡人佩之,暑天能使身凉,寒天能使身暖,乃是希世奇珍,不是凡间所有。现在,何不取来系在上面,贡奉月神!” 汗王听了妖道之言,龚正陆知道他说的是一件国宝。这国宝向日一直在新汗王身上佩带。前些日子纳玉儿为侧妃,就送与她做了定情信物。现在听妖道这么一说,不免糊涂起来,定要玉儿将这国宝拿出来,鑲在银户限上。玉儿心中万般不舍,却无奈汗王有令,只得含泪将环交与石俊新镶与其上。料理已备。  恰好到了九月初一日。汗王升殿,大集宫臣,叫力士取出银限,与众宫臣观看。人人喝采称庆,龚正陆虽然觉得这是个骗术,却因无法破解,只好连连摇着头说道:“决无此事。此是骗术。请汗王明察。” 哪知汗王听了龚正陆的劝告,却微微笑道:“驸马,你是读书人,终是拘泥常见。两度鹤降,我与妃子明明共见,岂有差错!”龚正陆知道此时的汗王已经鬼迷心窍了,也不敢强辨,只好默默羞惭而退,遂说身体不适,回房间休息去了。  一连几日,渐渐又到了十五夜了,妖道说是今夜仙童来取银户限,又蹿掇王与妃子来到凤凰楼,仍坐台上,等候童子下来。不一会儿,果然仙乐飘飘,只见天门大开,童子复跨鹤下来,稽首汗王前。汗王道:“户限已成,计重百斤,恐非天下力士不能负去,仙童单身,何能致之?”童子俯首前谢,就命那玄鹤张喙衔之,凌空飞上,如飘蓬断梗,旋舞云中,不劳余力。汗王与妃子个个称奇,倒身下拜,羡慕不已。 汗王送走了仙鹤童子,也送走了上万的银两。然而,一时畅快之后,麻烦就来了。他捐的那些银两,是兵部的军饷。  次日有人进本,请汗王发放前方战士的军饷。汗王一下子就懵了。这上万的银两已经捐走了。上哪儿去要银子呢?于是,忙派人寻找那位妖道,指望他能靠魔幻之法变出银两来。可是,下人立刻报告:那个妖道,当夜就逃跑不见了。 妈的!汗王狠狠地骂了一句。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当时后金的财政收入,主要靠马市等边境贸易收取的税金。每年至多也就是几千两的收入。努尔哈赤这几年连年战争,国库本来就没有多少积蓄了。这上万两的银子一捐走,后金的财政岂不是成了无米之炊?为这,皇太急得嘴上起了大泡。可是,他又爱面子,不愿意让人说自己受人欺骗了,于是,一天到晚就冲着自己的福晋、妃子们呕气,有时候,对贝勒大臣们也是恶语相向。弄得宫里面的氛围紧紧张张的,丝毫也看不出新汗王登基后的新气象来。 这天,龚正陆刚刚躺下,就听到门外一阵低低的哭泣声,一惊,忙问看门人,是谁在啼哭?看门人告诉龚正陆,是玉儿侧妃与汗王争吵了。玉儿舍弃了自己身上的国宝,原来是想为汗王增福增寿的,没想到竟是被骗走了,觉得心里委屈,说了几句,就让汗王赶出宫来。 这还了得?刚刚纳的侧妃,怎么就给赶出来了呢?龚正陆急忙起身,要请玉儿进来说话,没想到,此时,博尔济吉特氏进来了。 “恭迎大妃!”龚正陆慌忙滚落下床,向前施礼。 “驸马,在自己家里,你就别客气了。”她向龚正陆挥挥手,随后坐下来说道:“现在汗王的火气,主要是那个妖道骗走了上万的银两,国库空虚了。驸马,你一直力谏汗王驱赶此道。现在,可有法子捉到他?” 这……龚正陆一下子犯难了。虽然他能分析出他是个妖道,是个骗子。但是他还没有捉住他的能量。但是,自己在她们的眼里,毕竟是个能人、奇人。如果此时束手无策,岂不辜负了她们的期望?于是,龚正陆想起了自己的千里眼,顺风耳,想凭此术寻找一下这个妖道,也许会发现些蛛丝马迹。 “大妃,你别急。我试试吧!”龚正陆先答应了她。 “我替大汗谢谢驸马了。如果能捉住那妖道。汗王的心病就治愈了。玉儿也不会天天受气了。” 又说了一些闲话,大妃告辞了,龚正陆重新回到床上,迷迷糊糊闭了眼睛,突然眼前豁然一亮,恩师在梦境中出现了。 “恩师,学生有事请教!”龚正陆看到纯阳子,像是遇到了救星,立刻跪了下去。 “起来起来。”纯阳子拉起了龚正陆,“正陆,是不是那个妖道的事儿?”老师一下就猜中了他的心事。 “是。”龚正陆点点头,“那妖道,好大的神通,竟然能指使月上仙鹤童子……” “呵呵,什么仙鹤童子?他那是使了‘遮月法’;除这之外,还有遮日的法术呢……” “可是,那万两银子,他怎么让一支仙鹤就叼走了?” “什么仙鹤取银?那是他用了缩银术。将大的东西变小了……呵呵,现在,汗王知道自己上当了吧?” “知道了又怎么样?军饷都发不下去了。他一天到晚冲着下面发脾气……” “唉!正陆啊,我看,你现在不是为汗王的江山发愁;是在为那个玉儿打抱不平吧?呵呵,这情关,你终究是闯不过去了!” “恩师,我真的是为后金的国库空虚着急啊!”龚正陆辩解道。龚正陆心里明白,自己是喜欢玉儿的。可是,现在她已经是皇太极了侧妃了,自己不再为对她有什么份外之想了。可是,他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在皇太极面前受气。她正值花儿一般的年龄,嫁给皇太极这个老头儿够冤屈了,凭什么还要受他的窝囊气?! “呵呵,正陆,别急。为师告诉你一个破解的办法。不过,办了这件事儿,你就得激流勇退。返回现世了。现在,你那位红颜知己一天到晚守候着你不说,还要与那些高官力争保住你的官籍;再不回去,恐怕你的饭碗难保了……” 于是,恩师让龚正陆凑到他面前,密授了一番机宜。 第二天,龚正陆来到汗王宫前,汗王像是有些理屈,首先向龚正陆问好。龚正陆就趁机问他:“那个妖道,是何人向你推荐的?” “范文程。”皇太极告诉龚正陆。 “如果是范军师相荐,何不找他,寻找妖道去向?” “唉!”皇太极叹息了一声,“范军师也不太了解他,当时推荐他入宫,他原本是想报复代善的,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接着,他讲了代善长子硕托如何欲强占范文程小妾,与范文程结怨。范文程欲让妖道作法,将硕托咒死的事情。 “呵呵,都是为了一己之利,让国家受了这么大的损失!”龚正陆跟着叹息了一声。 “驸马,从这事开始,你就劝我赶出那个妖道。可惜我鬼迷心窍,未听取你的建议,致使有今日之厄。请问,驸马可有回天之力?”皇太极何等聪明,一看到龚正陆主动前来,知道他会有破解之法,故就作了个自我批评。这在当时,算是难得的态度了。 人是怕恭敬的。本来龚正陆发誓不管宫里的事情 了,可是,一想到玉儿跟着他受这窝囊气,就有些心疼,于是就缓缓地答应说:“这事儿,我试试吧!” “驸马,若能挽回这次的损失,宫中所有,随你尽取!”皇太极似乎看到了希望,显得慷慨大方起来。 62万银归库 其实,若说是擒这妖道,龚正陆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是按照恩师的指点,先用千里眼寻找他的躲避之处,然后再逼他说出藏银子的地方,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第二天,龚正陆带了自己的手机,来到凤凰楼四处观望。只见周围情景历历在目,但是,往东南方向一看,却显出的是模模糊糊的影像,像是有人用了障眼法,避免着龚正陆神眼的侦探。 “那儿一定有问题。”龚正陆想了想,立刻问手下人,“那儿,是什么地方?” “那儿是鸦鹘关。” “鸦鹘关?” “对,当年,老汗王在那儿诛杀了他的亲弟弟舒尔哈赤。听说,那儿从此常常闹鬼儿。” “闹鬼儿?” “是啊,可能是那个舒尔哈齐觉得自己死得冤枉,总是想去哥这儿讨回公道吧,那儿山上常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连打猎的人都不敢去了!”手下的人向龚正陆说着。 “去,把那个石俊新带到这儿来。”龚正陆突然想起自从那个妖道逃跑,皇太极就关押了这个石俊新,可是再三拷问,这个石俊新也不知道妖道去了哪儿?于是,就将他关押在地牢里。现在,龚正陆得到了鸦鹘关这个线索,就想看看这个姓石的与这个地方有什么牵连没有? 手下人听了龚正陆的话,立刻派人去了地牢,带石俊新,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石俊新,今天早晨却让范文程给放走了。 “莫名其妙!”龚正陆愤愤地骂了一句,不知道这个范文程为什么擅自放人?正纳闷着,就见范文程一路小跑似地跑来,看见龚正陆就问:“驸马,你要找石俊新?” “是啊,我有事要问他,你怎么给放了?” “驸马,别误会,这个石俊新的家里来了人报丧,说是他母亲去世了。尽管他是钦犯,咱们总得讲人情,让人家给母亲送葬吧!呵呵,如果有什么不妥,你就责罚老夫吧!”范文程说着,显得不好意思了。 龚正陆听的出来,这个范文程跑来,全是为自己开脱,可是自己又不能说别的,犯人也是人,母亲去世,不能不让人家奔丧啊! “这个石俊新,母亲家在哪儿住?”龚正陆随意问了一句。 “在鸦鹘关。”范文程倒是记得清楚。 “什么,鸦鹘关?”听他这一说,龚正陆倒是开窍了。于是,急忙告诉手下人,“备马,我们去鸦鹘关找他。” “需要老夫陪同吗?”范文程问道。 “不麻烦了!”龚正陆冷冷地拒绝了。 鸦鹘关是建州至抚顺的三道关卡之一。当年,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后,经常受到驻抚顺明军的骚扰。为了防止明军前来颠覆新生的政权,努尔哈赤投下大量人力、物力,在赫图阿拉至抚顺沿线修筑了三道关卡,第一道关是雅尔哈关,在青山岭附近;第二道关是代珉关,在马尔墩附近;第三道就是靠近赫图阿拉的鸦鹘关。三个关口都是修筑在两座山的崖峭壁之间,关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保护赫图阿拉老城的天然屏障。记得龚正陆刚刚来到赫图阿拉曾经到鸦鹘关去过一次,给他的印象是那儿山高林密,荒凉得很,没想到这地方还有人家居住。而这个石俊新的母亲竟然也住在这儿。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变故,龚正陆下了凤凰楼,就与宫中的亲兵一道奔鸦鹘关而来,到这儿一看,果然是山高林密。关口的守将听说龚正陆来了,连忙率领兵士来接见。龚正陆和亲兵喝了点水,问准了一个叫石家坊的小山村,便急忙奔去寻找石俊新。守将让几个熟悉地形的兵士带路,他们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休息了一会儿,就沿着一条溪水进到山里。来到一个便于观察山崖的岭上,龚正陆站在高处,将目光对准前面悬崖望去。一棵状貌奇特的野山楂树清晰地显现在眼前,那棵野山楂树距崖顶至少有二十米,树的后面像是隐藏了一个山洞口,而与山楂树垂直的崖上有几株倾斜的红松。龚正陆拿出一根线,拴上小石块,丝线垂直正对着山楂树,与山楂树处于同一条线上的那棵红松正好可以用来固定绳索。龚正陆想,如果有人想往这山洞里隐藏什么东西,就可以将绳子拴在这棵红松上,把东西坠到崖间,再将东西藏到那处岩洞里去。 想到这儿,龚正陆本想让几个善于爬山的兵士去探这个山洞,但是,这时候的太阳在云层里出来又隐去,天气忽阴忽晴,还不具备行动的条件。再观察这一带的周围,不断有游人和山野的樵夫、药农出入,在崖上行动很容易暴露目标。所以龚正陆想,只能在夜晚或者云遮雾罩时带少数精兵强将来,才可以实施行动。 刚刚拿定了这个主意,就要下山,这时,附近却听见有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顺着声音寻去,就看见一队穿了白色孝衣的人顺着山路走了过来。这时,龚正陆才想起,今天的鸦鹘关之行,是寻找石俊新来了。现在,龚正陆看见这么一个山洞就疑神疑鬼的,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于是,龚正陆就告诉身边的人:“去问问那些办丧礼的人,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手下人听了龚正陆的吩咐,立刻过去询问,一问,才知道这就是为石俊新母亲办葬礼的人,今天,他们来这儿是寻找神树来了。 寻找神树,犹如中原葬礼的寻找墓穴一样,是为亡者寻找最后的归宿。因为这儿的人以狩猎为生,习惯火葬。火葬之后,要把亲人的骨殖置于树上。那么,这棵树就称神树。当年,努尔哈赤的父亲死后,就是因为将骨殖放置于一棵真正的神树上,压了龙脉,所以,爱新觉罗的后代才出了皇帝。当然这只是迷信传说。但是,今天,石俊新为母亲寻找神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难道他也看上了自己刚才注视的那个位置?想到这儿,我觉得其中必有奥妙,便叮嘱手下人在这儿观察动静,龚正陆自己则来到关口守将的营寨,喝起茶来。 一杯茶还没有喝完,现场的人赶来向龚正陆报告:石俊新将母亲的神树选在了刚才那个山洞上端的一棵红松上。 妈的,怪了!龚正陆的心里一动。人们选择神树,一般都是选择生长在平地上的高大粗壮的树种。以便将来祭祀方便。这个石俊新,怎么选了山顶上的歪歪斜斜的小树呢?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于是,龚正陆判定,那个山洞有问题。 回到沈阳宫殿里,龚正陆本想好好休息一下,选择一个适当的天气再返鸦鹘关。可是,当皇太极听说了那个山洞的事儿,又听了龚正陆的分析,一下子就着急了。吩咐龚正陆第二天就带人搜索那个山洞。这也不难理解。作为汗王,支撑国家财政的上万银子能够失而复得,他怎么能不着急?于是,第二天,尽管是阴天,龚正陆还是带领一拨人马,一早就出发,再次来到了鸦鹘关那座山上。  这时,已经过了中午,山上的云层变得越来越厚,只见团团似烟似雾的云气从山谷间升起,渐渐地弥漫开来,对面山崖也隐入似有似无中。龚正陆让上山者检查一遍带来的用具,将背包背在肩后,从昨天观察山洞的那个岭上下来,沿一条上山的小道开始往上攀登。这是一条樵夫和药农踩出的小路,陡峭隐蔽,越往上走越加险峻,渐渐便没入茂密的灌木丛。龚正陆带领他们艰难地攀上山顶,这时候山上已被浓密的大雾笼罩,几步外的树木、岩石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龚正陆小心翼翼找到那几棵的红松,让人们将肩上的背包放下,从里面取一捆专用登山的绳索,一头牢牢系在树身上,另一端的金属索扣在腰间。做完这些准备工作,龚正陆仍不放心,又重新将绳索、绳扣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指挥他们拉着绳索慢慢向下移动。实际上,这种事,龚正陆可以不必亲自出马,让他们上山,自己在下面观察就是了。可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龚正陆总觉得不亲历现场就会出现什么差错,所以就亲自跟着他们来到现场。  这些人虽说在山林里经常攀岩狩猎,对攀岩的技术要领已掌握的差不多,但真刀实枪在这种绝壁上攀爬毕竟还是不多。刚从崖上滑下的那一瞬,他们的身体突然悬在空中,上望不到蓝天,下看不见绿地,身旁只有变幻不定,若云若雾,如烟似絮的山岚漂游,龚正陆的一颗心顿时悬了上来。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那么担心,生怕他们会掉下山去,让这次寻宝空手而归,不知道那个妖道在藏宝时为什么选择了这么一个令人感到绝望的崖上?  又往下滑了一段距离,看看他们面色渐渐平静下来,龚正陆心中也不再那么害怕了,最后,看到先下去的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洞口,龚正陆就自告奋勇,将绳索拴在身上,慢慢往下滑去。刚刚下滑,失重的感觉非常难受。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身边的云不停地游走,伸手就能抓上一把。  63妖道现形 龚正陆攀着绳索一寸寸地往下挪着,当下面的人举起手臂接他时,他知道离那株山楂树不远了。瞬间,那棵在岩石缝隙间顽强生长的山楂树出现在身子的右边,龚正陆停止了下降,将身子紧贴着垂直的崖壁,脚尖艰难地踏在微微突起的岩石上。  根据昨天的观察印象,树的左边是两块呈人字形的岩石,在人字形的下方果然砌着大小不一的碎石,细看能分辨出人工堆积的痕迹。龚正陆让人们从衣袋里拿出一只便携式包挂在树杈上,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碎石抽出来放进袋里。一会儿的功夫,岩石下现出一个下宽上窄的洞来。随着最后一块石条取出来,龚正陆斜着身子看到洞中有一团模糊的物件。这时刻他又紧张起来,心脏不由地加快了跳动,便屏住气让自己慢慢静下来,并替换着让有些麻木的双脚休息片刻,然后又让人取出一只包挂在腰间,这才探过身子将洞里的藏品小心翼翼取了出来。解开外面包裹在外面的牛皮,里面又包了一屋布,再慢慢地将那层布打开,琳琅满目的银条便展现在众人面前,望去有铄白铄白的,十分耀眼。除了银两,龚正陆还发现了石岘、古墨、印章,还有一些金银首饰,玉器古玩。其中一块圆的翡翠格外引人注目,那翠石晶莹碧透,放入掌中犹如一汪绿水。龚正陆心想,这定是玉儿那块翡翠国宝了。此刻,我摩挲着那块碧绿的翡翠又喜又悲,竟忘了自己危险的处境,两眼忍不住湿润了。  悲喜过后,龚正陆擦擦泪眼又选了一方田黄石印章放入身后的背包中。随后将那些银两重新包装捆好放入洞中,再用原来的碎石将洞口封了,因为这些银两太重了,一下子取走是不可能的。就等待大队人马正式来取。龚正陆处理完毕,又细细将周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又开始指挥人们往上攀登。  向上攀登更加艰难,有些地方的岩石已经风化,每前进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就这样爬爬歇歇总算攀上了崖顶。到了山顶雾气依然浓重,不知是刚才的紧张还是吸收了雾中的水气,人们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而且又感到十分疲惫,浑身像散了架。龚正陆靠在树干上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几口水,大家将绳索盘好放进背包,顺着来时的小路向山下走去。西面山岭上,一轮血红的夕阳正一点点向下沉去。 虽然没有将上万的银两收回来,也没有寻找到妖道。可是,毕竟发现了他们藏匿银两的地方,这桩盗窃国库银两的大案就算是破了。回到沈阳宫里,皇太极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了。特别是他听说龚正陆亲自爬上山顶,临阵指挥,更是感激之极,非要龚正陆与我他共同用晚膳不可。 膳间,龚正陆与他刚刚饮了一杯酒,就听见外面报告:秉大汗,妖道、石俊新已经捕获进京,请大汗发落! “押在死牢,交刑部审理。严加看管!”皇太极命令道。 “是!”内臣退下了。 龚正陆不由惊异:怎么,这么快就将妖道捕获了?皇太极看到龚正陆的样子,笑笑说:呃,既然你已经获得了他们盗窃国银的证据,我还留他们干什么?下午,我就派人到了鸦鹘关,先将石俊新抓获,然后,他又供出了妖道的藏身之地。 “呵呵,大汗做事干脆俐落,兵贵神速。一出手就见效。若像我这么慢慢腾腾,恐怕这妖道早就逃跑了。呵呵!”在称赞对方的同时,龚正陆不忘贬了自己几句,龚正陆这么做并非是为了讨好他,而是为了早点脱身。恩师告诉我,军红在那边已经快顶不住了,自己要是不立刻激流勇退,恐怕连饭碗都难保了。为此,龚正陆必须趁他高兴,将自己解放出来。 “驸马,你可知道,这个妖道是谁吗?”皇太极此时像是高兴了,话也多了。 “不知道。”龚正陆摇摇头。 “呵呵,他呀,不是别人,正是我叔叔的干儿子。” “你叔叔,舒尔哈齐的干儿子?” “是呀!当年,我父汗因为诛杀了他的义父,他怀恨在心,又没有办法报仇。就游走江湖,学些歪门邪道的法术,这次,想趁我刚刚登基,立足未稳,将我的国库掏空啊!没想到,他遇到了驸马这样的高人。呵呵,活该他倒霉呀!” “大汗,前王诛杀舒尔哈赤,已经是多年之前的事儿了,这个人为什么还耿耿于怀?难道,当年舒尔哈齐被杀有冤情不成?” “呵呵……这些陈年旧事,让大妃说给你听吧!实际上,父汗是不枉杀好人的。叔父被杀,完全是咎由自取。” 正好,龚正陆也想早点儿把那件国宝赶紧还给玉儿,饭后,就来到她们姑姑、侄女儿的房间里。 玉儿看到那块宝石失而复得,高兴地笑了起来,随后拿在手里,不停地抚爱着、摩挲着…… “这事儿,说来话长……”应龚正陆的要求,博尔济吉特氏给我讲起了舒尔哈齐那一段往事—— 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后,建州就出现了以努尔哈赤及其弟舒尔哈齐为首的新的女真军事贵族,他们的地位、等级、权势、利益等,都发生了变化,需要兴建与之相适应的都城。这就是被后人称作旧老城的佛阿拉。 这佛阿拉城,分为三重: 第一重为栅城,是努尔哈赤行使权力和住居之所。城内有神殿、鼓楼、客厅、楼字、行廊等建筑。 第二重为内城,由努尔哈赤“亲近族类居之”。 第三重为外城,由努尔哈赤“诸将及族属居之”。 外城外的住户,是军人,工匠等。 对这样的分配,舒尔哈齐很有意见。他的心腹将领常书在会上向努尔哈赤说:“舒尔哈齐也该进栅城里面居住,不应该住在内城里。” 努尔哈赤的大将额亦都则反驳说: “那怎么行?俗话说:‘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呀!这应该分出等级来。” 舒尔哈齐的另一个部将武尔坤拿出依据说: “明朝的皇帝称他们兄弟二人都是都督,没有等级的差别。”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满心不高兴,表面却不动声色。事后,他带着大小福晋,搬进栅城。舒尔哈齐住在了内城,心里却不服气。 接着,努尔哈赤在佛阿拉“自中称王”,同时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其弟舒尔哈齐只能做他的“船将”。 为了显示威严,努尔哈赤还制定了初具规模的礼仪。当努尔哈赤出入栅城时,在城门设下乐队,届时吹打奏乐。 努尔哈赤接见客人时,他自己坐在中厅的一把黑漆椅子上,舒尔哈齐和其他将领一样,佩剑卫立在他的两边。 这些显示出尊卑的等级,使舒尔哈齐在内心深处感到不满、不平。 万历十七年(1589),努尔哈赤派兵攻打兆佳城。他让舒尔哈齐担任前锋,带五千人。他自己殿后,带一万人。 这兆佳城主名叫宁古亲,他有一个女儿名叫瓜尔佳,是当地出了名的美女。 据说她的头发又黑又长,黑得像天上的乌云,长得拖到地面。因此走起路来,不得不用手挽着。 她的皮肤比马奶还白,润滑无比,芳香检郁。面似桃花,一笑起来,红红的嘴唇,活像花骨朵儿,又娇又艳。 行军路上,常书对舒尔哈齐说: “咱先打进城去,把瓜尔佳找到,带回佛阿拉,给你作个三福晋吧!” “俺不一定能有那个艳福!若是被他知道了,你就别想见到她的面了!” 兆佳城仅有三千人马,那里经受住舒尔哈齐等人的冲杀,较量了一个回合,遂四散奔逃。 建州的兵马尾随着城里的逃兵,一下子冲进城去,兆佳城便被攻下来了。 常书手提大刀往城府后院走去,忽见两个女人在水池边上啼哭。 常书正要挥刀砍去,突然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睁眼细看,原来其中一个年轻女子,面白如玉,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白光。 常书马上抚刀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年龄大的妇人说: “俺们是城主的妻子、女儿。” 常书恍然问道: “是不是宁古亲的女儿——瓜尔佳?” 那年轻的说道: “俺是瓜尔佳。” 常书走近一看,那瓜尔佳果真是玉肌花貌,如同天上的神妃仙女一般。遂说道:“你们快跟俺来!” 常书带着二人往前厅走去,不巧的很,迎面碰上努尔哈赤带着一班侍卫进来。 “你不到城里追杀敌人,跑到这里带着两个女人往哪里去?”努尔哈赤一边问,一边二目睃巡着瓜尔佳的俊秀面庞。 “俺是奉舒尔哈齐将军的命令,前来……”努尔哈赤未等常书的话说完,就发火了:“胡说!他能让你到这里来找女人?还不赶快出去追杀敌人!” 常书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丢下瓜尔佳,急急忙忙去找舒尔哈齐回报去了。 这里努尔哈赤来到宁古亲的住房,问了瓜尔佳的情况,对侍卫说:“不经俺允许,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俺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侍卫们带着瓜尔佳的母亲,关上房门,出去了。努尔哈赤走近瓜尔佳说:“你来陪俺睡觉,好不好?” 64御路师生 瓜尔佳十七岁了,面对这种情况,只得走到努尔哈赤跟前。 直到第二天中午,努尔哈赤才走出那所府第。在那里,他和瓜尔佳一起呆了两个半天和整整一夜! 刚刚走出房门,侍卫告诉他说:“舒尔哈齐已带着兵马,自己回佛阿拉去了。” 努尔哈赤心想:怎能这样?若是海西四部的人得到消息,派兵来攻,俺岂不成了俘虏? 遂带着瓜尔佳,回佛阿拉去。 看见舒尔哈齐,他就责问:“怎么可以不通知俺一声,就随便撤兵了?” “你不让任何人去见你,俺有啥办法通知你?”舒尔哈齐带着气,走了。 努尔哈赤又找来常书,问明情况后,才知道舒尔哈齐是为了瓜尔佳在生气呢! 为了顾全大局,努尔哈赤只得忍心割爱,派人把瓜尔佳送给了舒尔哈齐。 他心里想,只要弟弟能同心协力,奋力杀敌,再美的女人都可以给他! 见了瓜尔佳,舒尔哈齐气消了一半。尽管她已不是处女,初夜权已被他哥哥夺去了,但是,瓜尔佳长得太美了,果真名不虚传。 舒尔哈齐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瓜尔佳,心里说:跟这么标致的女人睡一起,别的女人连看也不想看了。 不久,瓜尔佳怀孕了,十月分娩,产下一个女孩。越长越大,舒尔哈齐越看越不象自己。 原来,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兄弟俩,虽是一母同胞,努尔哈赤的肤色较黑,像他父亲塔克世。舒尔哈齐肤色较白,像他的母亲。尽管兄弟俩都是高鼻梁,长方脸,身高肩阔,说话声音洪亮,底气挺足,只是在肤色上稍有不同。 那女孩随努尔哈赤的肤色,是个黑小丫。舒尔哈齐向他哥哥说:“那孩子是你的骨血,还是由你扶养她吧!” 努尔哈赤没有再说什么,就去领回来,放在宫里扶养,算作养女吧!她就是后来的晋和硕公主。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天命二年),努尔哈赤把晋和硕公主嫁给蒙古内喀尔喀巴岳特部达尔汗贝勒子恩格德尔为妻。 在古勒山战役之后,乌拉部的布占泰被俘,在赫图阿拉被软禁了三年,回到乌拉后,布占泰为了与努尔哈赤结交,借以抬高自己的身望,于万历二十四年(159年)十二日,亲自送妹妹滹奈到建州,给舒尔哈齐作妻子,以续友好情谊。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十二月,布占泰又率领三百多人前来朝见努尔哈赤。 为了进一步搞好关系,努尔哈赤对舒尔哈齐说:“俺想让你将女儿额实泰许配给布占奉为妃,你看怎么样?” 舒尔哈齐很不高兴,立即说道:“这太不像话了!前年,他才将妹妹滹奈嫁给俺作妻子,俺如今怎能将女儿嫁给他作妃子,这岂不是骂人一样么?” 努尔哈赤说:“你真是太幼稚了!这是政治联姻,婚姻关系是手段,交结情谊才是目的。所有其他的东西都是次要的。” 舒尔哈齐又说:“不管怎么讲,从感情上俺接受不了。” “感情算什么?感情也要为军国大事服务。就不必再争论了,你回去同额实泰说一下,俺明天就向布占泰讲。”努尔哈赤坚持说。 舒尔哈齐思想上怎么也想不通,他心里说:为什么你不让自己的女儿去呢?……俗话说:“胳膊扭不过大腿。”不久,额实泰被送往乌拉部,与布占泰成婚。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一月,布占泰送他侄女阿巴亥到佛阿拉,给努尔哈赤作妻子。 这个阿巴亥就是大妃乌拉纳喇氏,当时她才年仅十二岁,比努尔哈赤小三十一岁。 布占泰向努尔哈赤要求说: “请大王再许配一个女儿给俺为妻。……”努尔哈赤又答应将舒尔哈齐的另一个女儿娥恩泽给他,舒尔哈齐当即说道:“你自己的女儿那么多,为什么不让她们去乌拉?……”努尔哈赤不想与他争吵,只是说:“就这么定了,你别想得那么多。” 那布占泰本想娶努尔哈赤的女儿为妻,结果这两个女人,全是舒尔哈齐的女儿。在一怒之下,布占泰多次扬言要用鸣镝穿射她们。 这样,舒尔哈齐对努尔哈赤更加不满。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九月,努尔哈赤带兵征讨哈达部。 舒尔哈齐自请为先锋,领兵一千作前队。兵抵哈达城下。 哈达部长(贝勒)猛格布禄,带兵出城迎战。舒尔哈齐见哈达有了准备,城坚兵盛,就不敢贸然攻城,遂按兵不动。 努尔哈赤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以后,努尔哈赤问道:“兵马已到城下半天了,为什么不攻城?” 舒尔哈齐答道:“哈达已有了准备,猛格布禄又带兵出城了,不好再攻城了。” 努尔哈赤十分生气地说:“咱们这次出兵,难道是因为哈达没有准备才来的吗?” 说罢,努尔哈赤亲自带兵沿城环攻,经过昼夜进击,终于攻破哈达城,并吞了哈达部。 自此以后,兄弟二人的矛盾加深了,裂痕加大了。到了最后,舒尔哈齐竟然想刺杀努尔哈赤。结果,消息走漏,努尔哈赤就先把舒尔哈齐诛杀了。 “呵呵,这政治斗争,真是残酷。连兄弟之情也不顾及呢!” 听了博尔济塥特氏的叙述,龚正陆深深叹息了一声,同时,又觉得皇太极这个家族的人太残忍了,更想快点儿从这儿逃脱出去了。 “呵呵,什么兄弟之情?连父亲儿子都相互仇杀呢!”接着,她又讲起了努尔哈赤杀害长子褚英的事情。 “这个家族的人啊,除了残酷,还特别色。”讲到最后,博尔济吉特氏像总结似地说道。 “色?”龚正陆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们家的男人,看见漂亮女人就想睡;尤其是那个老汗王,看见漂亮女人就要自己先睡了才行。若是别人抢了先,必定有生命之危。” “男人嘛!都有这毛病的。”龚正陆为努尔哈赤家族辩解了一句。 “过去,我也是这么认为,男人都好色。可是,自从遇见你,我就不这么想了……”大妃说到这儿,多情地瞟了龚正陆一眼。 “我也不是道学先生。”龚正陆打个躬道。 “可是,金瓶在马厩里那么引诱你肉色却不为之心动;还有,你与金瓶长时间不行夫妻之事,为什么对我们这些女人就不生非分之想呢?”这个大妃像是在质问龚正陆,“听说玉儿几次要为你献身,也被你给拒绝了……” “大妃,承蒙夸奖。”龚正陆只能自圆其说,“过去,你是我的八嫂,有贵妃之相,我岂能造次?玉儿虽然年幼,日后也是国母之尊;我更不敢破坏人伦纲常了。” “唉!可惜,她这个侧妃当得太窝囊了!”博尔济吉特氏说到这儿叹息了一声,“汗王只与她睡了一夜,自此便与我一起共寝。” “难道汗王……”龚正陆不敢说下去了。 “他呀,年轻时纵欲过渡;年纪一大,就成了银样蜡枪头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散开了自己的秀发,深情地望了龚正陆一眼。 “嗯……大妃,谢谢你给我讲了这么多。你请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该回去了。一会儿,请你代我向汗王告辞!”说着,龚正陆深深作了一个揖,退出了她与玉儿的寝宫。 御道古榆,残阳夕照。 龚正陆的一队人马慢慢向赫图阿拉老城行走着。 路旁,树叶儿萧疏了。 山上的秋林历经了寒霜,显出了一抹抹绚丽的酡红。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此时的龚正陆想,自己显示给人的一定是一副历尽沧桑的面孔了吧! 走着走着,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喊声:“驸马老师!” 龚正陆一回头,看到玉儿几个人骑马奔来。 玉儿气喘嘘嘘地下了马,到了驸马面前,深深施了一礼,说道:“驸马老师,玉儿特来送行。” 看到玉儿施礼,龚正陆急忙按照礼数跪倒,口里喊道:“本驸马参见侧妃。” “驸马老师,你知道了?”玉儿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 “玉儿,这是大喜事儿,应该庆贺呀。” “驸马老师,快快请起。” “侧妃赶来,对本驸马有何指教?” “驸马老师,我送送你还不行吗?” “如果是这样,侧妃已经尽了心意。本驸马不胜感激。”说了这些,龚正陆才从地上站起来,说:“既已见面,情意已到。侧妃,天色晚了,请早些回去吧!” 玉儿却摇摇头,接着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了龚正陆的一双手,诚恳地问道:“驸马老师,你…… 难道不想与我说说话吗?” “唉,该说的,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说明……还是言犹未尽。” “这……” 看到我这个样子,玉儿立刻转身将手一扬,车马队伍马上后退了。 “让她们回避。这下方便了吧?”玉儿斜斜地瞅了我一眼,璨然一笑:“咱们去那儿吧!” 她指了指路边的小树林。 龚正陆刚刚说了个“男女授受不亲”,便被玉儿使劲儿地拉进了树林深处。  65师生纵情 繁茂的柞木树棵子裹着荆棘杂草,掩饰起了一条从林间穿过的水波浩荡的河流。 “侧妃,他们要说闲话的。”龚正陆指了指被隔在树林那边的随从们。 “呵呵呵…… ”玉儿忘情地一笑,接着便软软地倒在龚正陆的怀里,说:“驸马老师,我是侧妃了,想干什么,自有主张。我的随从们,嘴儿严着呢,没事儿的。” “侧妃,这不行啊!”龚正陆力图将她从怀里推出去。 “驸马老师…… ”玉儿深情地望着他一双苦涩的眼睛:“我们之间……太苦了!” “不苦不苦…… 我现在衣食不愁,何苦之有?” “我是说,我们的情感…… ” 龚正陆听到这儿,恐怕她出格,急忙劝说道:“玉儿,你现在刚刚来到沈阳,就被封为侧妃。这是多少宫中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驸马老师,我知道自己很幸运。可是,我从此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说到这儿,玉儿痛苦地低下了头。 “别伤心…… ”看看玉儿那愁凄凄的脸色,龚正陆眨了眨眼睛,笑呵呵地说:“玉儿,你看看身边的人;再想想将来,就不会痛苦了。” “将来?”玉儿听到这儿,突然机灵地从驸马怀里抬起头,诚恳地请求说:“喂,驸马老师,再为我……算算命吧。” “算命?”龚正陆一惊:“您已经身为侧妃,女中英豪了,还算什么命?” “驸马老师,你应该明白,我想听你说什么?” “这…… 好吧。”龚正陆听到这儿,知道她要自己讲什么了,但是实在不好意思将她的未来全盘托出。两只手只好慢慢地理着她手上的纹路,嘴里慢慢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喂,你别想来想去不好意思,有什么你就说嘛!”玉儿的身子重新伏在龚正陆的怀里,撒起了娇。 “好好…… 玉儿。你,你听我说……” 玉儿停下了撒娇的动作,冲龚正陆仰起了那张秀美的脸。 “你虽然身为侧妃,将来其实是一位精明的英主……” “英主?”玉儿听到这儿,眼睛睁大了。 “是啊。”龚正陆看到玉儿那惊奇的神情,立刻坚定地告诉说:“玉儿呀,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这一生,可能要历经四代帝王……” “四代?” “对── 大汗一代,皇太极一代,也许,还有两代……” “还有两代?” “是的是的…… ”龚正陆无法告诉她详细的卦理,只能说出结果来,然后又惋惜地提醒她:“不过,等待你的不仅仅是荣华富贵,更多的是创业的艰难。你可能要在艰辛之中扶持两代幼主哇。” “是么?”听到这句话,玉儿立刻从龚正陆的怀里挣了出来:“我有那么大的造化?” “你有。” “我凭什么?” “不怕侧妃生气。你凭的,是你的善良、机智、容忍、大度,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的美貌。” “美貌?” “对。”此时,龚正陆深情地握紧了她的手,尽情注视着她那美仑美奂的容颜,发自肺腑地告诉她:“你的美貌,不但倾倒了你的族兄族弟,甚至还能倾倒敌方拥有重兵的将帅。他们将按照你的意志,奋不顾身,浴血奋战。你将成为一代伟大王朝的灵魂啊。” “驸马老师,告诉我……”此时的玉儿猛然睁大了眼睛,提出了一个令人意料不到的问题:“你说,将来…… 我、我会失身吗?” 此时的龚正陆却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说,你说呀…… ”玉儿追问起来。 龚正陆开始摇头了。 但是,龚正陆和她都知道,这种摇头并不能说明她不会失身。 “驸马老师,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了解我的心么?我的心是属于你的啊!我的身子……它要是守不住,就先献给你吧……” 说完,玉儿激动地将龚正陆扶起来,然后忘情地抱住了他。 “不不不!”龚正陆使劲儿挣脱出来,然后恭敬地跪倒在玉儿面前说道:“侧妃的千金之身,属于万里江山,一代皇朝。玉儿看中我一奴才,实在是惭愧。” 玉儿泪流满面,慢慢地将龚正陆扶起了。 “驸马老师!”玉儿钟情地看着龚正陆,话儿像是发自肺腑,充满了无限的缠绵,“我本来是想与你在田园里轻轻松松相守一生的。谁知,你却为我压上了这千斤重担。驸马老师,我知道,我们也许就要永别了,难道你就不想为我留下点儿什么吗?” “玉儿,我早就想到了。”龚正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颤颤抖抖地掏出了汗王送给自己的那一块金牌,双手递给玉儿说:“这是先王临逝前担心我遭遇不测,特意留给我防身的救命金牌,玉儿,我送给你吧!” “这……”玉儿看着金牌,像是不敢接过去,“这是先王特意赠与你的金牌。它不仅为你护命,也是传家之宝啊!我怎么敢放在自己的手里呢!” “玉儿啊,你听我说……”龚正陆解释说:“这金牌确实是一件宝物。可是,现在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呃,那些想杀我的人,已经死了;那此想害我的人,势力也消了。我已经安全了。你的面前可尽是沟沟坎坎,磨难重重啊。以后有了难处,拿出它来,也许对你有帮助啊!” “玉儿,来!”龚正陆慈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郑重地将金牌挂在了她的脖子上,继而又悄悄地埋入在她的怀里。 “谢谢驸马老师。”玉儿恭敬地朝龚正陆一拜,接着又激情地往前一拥,伏在龚正陆的肩头上,失声痛哭着说:“可是,我给你要的,不是这个。” “玉儿,那……你想要我的什么东西?”龚正陆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这时,天色暗了下来,河水在暮霭里闪起了质感的亮光。 在潺潺河水的歌唱里,玉儿她的美貌和着周围美丽的暮色,像是为北国江山润泽出了锦缎一般亮丽的光彩。 “驸马老师,来!”夜色迷朦中,龚正陆听到玉儿一声深情地呼唤。龚正陆眼睛往下一看,禁不住惊呆了:此时的玉儿,脸色红通通的,像是喝醉酒一般,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手儿却伸向伸向了自己腰间,将裙子撩起,慢慢地解开了内裤的带子…… 这还了得!?龚正陆一下子急了,连连喊道:“别解,别解。”玉儿闭上眼睛,还是解;龚正陆一下子急了眼,使劲摁住她的手,龚正陆本想停止她的动作,可是,没想到她却一下子绞住了龚正陆的手,很自然地就贴在了她雪白的小腹上,嘴里还不停地哼哼唧唧。 不知道怎么,龚正陆突然就不会动了,像是被电击中一般。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着,自己下命令让她的手松开,说这样太不好了。可是手却不听话,停在那儿不肯动。接下来的事儿更可怕了,龚正陆自己浑身竟然燥热起来,压在玉儿小腹上的手,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弹性。龚正陆的意识挣扎着,但是久违了的那种年轻女人肚皮的弹性,把他的最后一点儿意识冲垮了。龚正陆的手,不再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去捕捉那种体验令自己身体激动的弹性。龚正陆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开始了抽动,最后渐渐变成狂扭。龚正陆的脑袋中如爆炸一般,轰隆一下,什么意识也没有了,整个身体成了失去指挥的散兵游勇,失去了指挥部的控制,自由行动起来…… 突然她狂叫了一声,如同一头小母牛,吓得龚正陆赶紧捂了她的嘴。那边还有那么多送行的人哪! 他们就这么疯狂地动作了半天,一直到龚正陆的下面朝她的肉体里喷射出涌出那么多的东西,她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停止了这一场肉体的风暴…… 回到赫图阿拉驸马园里,龚正陆跟莺儿打了招呼,便埋头在书房里回忆几年来这儿的的生活。回来的路上,意外发生了与玉儿之间的事情,龚正陆的身子犹如病后初愈一般绵软,脑袋就像麻醉了般的空虚,想一件事情,有时会楞上半天。 莺儿以为龚正陆的身体累着了,一次次让人送热茶来。楞了半天神,龚正陆突然想洗澡,莺儿让人为他打了热水,洗完澡,晚上吃了很多东西,就觉得神清气爽,健康和自信又回到了身上。龚正陆让莺儿为自己抚了一曲《高山流水》,然后,泡了一杯浓浓的茶,坐在书房窗前,默默望着赫图阿拉老城里通明的灯火。 今日的天气非常好,青蓝色的夜幕纯净清澈,好像刚刚被漂洗过。附近,起伏跳动的宫廷轮廓清晰可见,稀稀落落的宫灯伸手可及,好像是知道自己要离开了,今夜的赫图阿拉,仿佛成了童话世界里的城堡。龚正陆看到高大的尊号台、看到老汗王居住的寝宫,看到那里面上演着自己历经过的熟悉的故事,几年来自己在这儿的经历,一件一件展现出来,而自己就是这些故事的主角:自己被金瓶公主从马市上掠来;汗王在城门口询问自己;马厩里,金瓶公主仰在草料堆上向自己求欢;贝勒们的军事会议,自己抒发着自己的见解;教室里,教多尔衮、玉儿那些王孙公子们写汉字;抚顺之战、清河之战,自己为皇太极争军功;汤河、古勒城,金瓶遇害,自己誓杀乌拉大妃;皇太极让阿敏篡改遗诏,宫廷政变,血流成河;揭穿妖道之术,上万银两归还国库;玉儿重新拿到了国宝,为报师恩,她在御路河边的丛林里与自己脱衣解带,制造着缠绵和缱绻…… 想着想着,龚正陆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恩师的一声大喊:龚正陆,你该走了! 66重生现世 听了恩师棒喝一般的提醒,龚正陆的心里一悸,不知怎么,脑袋一热,身体随后便飞腾起来。高高的、快快的飞向了湛蓝的夜空,以至来不及向莺儿道别。 其实,龚正陆也没法向她道别。面对她和儿子,自己应该怎么说呢?她能舍得我离开吗?假若舍不得,自己又当如何?总不能忘记了未来的事情,与她囚在这儿渡一生吧? 接着,龚正陆的飞行改变了方向,像朝着西方,朝着沈阳、沈阳更西的方向飞去。不一会儿,天亮了,龚正陆俯视广阔的辽西大地。看到…… 皇太极在一杆黄色大旗的指引下,一马当先,率领八旗子弟奋勇冲杀。 龚正陆想起了自己对皇太极命理运程的预测:皇太极继承汗位之后,重用文臣范文程,武将多尔衮。内修政事,外勤讨伐,率众贝勒多次征战辽西、蒙古、朝鲜等地,并于崇德四年、六年两次兵入中原,先后攻克北京、山西、山东多地州府。人称他是一位“用兵如神,所向有功”英明皇帝。 看来,皇太极是遵照自己的建议去做了。他的功业也建立了。可是,玉儿呢?她怎么样了?她的命运,果然与自己预料的那个结果相吻合吗? 一想到玉儿,龚正陆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锦州的松山城。 此时,松山城被攻陷,清军涌入了城门。 城中的帅府内。 一位失魂落魄的明将一根绳子搭在房梁上,然后拴了一个套结。 他登上了一凳子,脑袋放入套结内,正欲悬梁自尽。 咣当!突然屋子门被两位将领冲开,一位将领喊了一声“洪帅”,抢先抱住了他。这位洪帅,大概就是那位蓟辽总兵洪承畴了。 洪承畴得救了。他当然也就成了大清的俘虏。 皇太极凯旋的途中。多了一辆囚车。囚车上,范文程与洪承畴谈着话。龚正陆想,他一定是劝洪承畴投降。 但是,洪承畴轻易不会投降的。龚正陆看他一个劲儿地摇着头。 大队人马回到了沈阳的宫中。龚正陆看到了令自己欣慰的一幕: 玉儿为洪承畴端茶递水,并和颜悦色与其谈起话来。 洪承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对这件事,龚正陆曾经预测过:崇德六年,明蓟辽总兵洪承畴败于松山。在押往盛京途中,一路劝降不受,并拟在宫中绝食自亡。在多人劝降无望的情况下,已经被封为庄妃的玉儿出面,晓以利害,明以大义,洪承畴终于降清;并为大清南征北战,立下了大功。自此,“后妃劝降”便成了脍炙人口的一段历史佳话。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人担心了: 盛京崇政殿。殿前,多尔衮与一名皇子相互用手指责,争执不休。 代善站一旁,一个劲儿地劝说,也无济于事。 可是,过了一会儿,一个小皇帝却穿了朝服,在崇政殿举行了登基仪式。 群臣一一跪下来朝拜。 龚正陆想起来了,这是皇太极归天之后的皇位之争取。他曾经预测到:公元1644年,皇太极宾天。为了继承帝位,宫内将形成以豪格和多尔衮为代表的两大势不两立的派别。此时,玉儿以自己聪明智慧多方协调,终于使双方采取了“各让一步”的策略,保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太子福临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世祖即位后,尊生母玉儿为皇太后。 成了皇太后的玉儿,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亮丽和窈窕,但是,她却没有放弃朝政的管理。当龚正陆飞临于北京紫禁城时。他看到,她在慈宁宫里。为还是孩童的玄烨穿上了小龙袍。 乾清宫里。玉儿搂着小康熙,将他扶坐在龙椅上。 小康熙扬起小脸,天真地问道:“皇阿奶,你要我坐在这儿做什么呀?” 玉儿亲了一下他的小脸蛋,告诉他:“这儿是皇帝的座位,从今之后,你就是皇帝了。见了大臣们。你不能说‘我’,要说‘朕’。” “朕该做些什么呢?还要念书吗?” “皇阿奶会教你怎么做的。” 小康熙顺从地点了头。 继位的故事再次上演,宫殿里,小康熙登上了宝座,群臣山呼万岁,叩首跪拜。 呵呵,这是公元1661年的事情了,当年,年仅二十四岁的顺治皇帝崩于养心殿,玉儿扶佐七龄幼儿玄烨继位。即此,应验了龚正陆说她扶持两代幼主的预言。 也就是这一年,她被尊为了太皇太后。 玉儿当了太皇太后,哪儿能不老呢? 皇家花园里。老态龙钟的她由皇帝陪同,观赏满园春se。 根据龚正陆的预测:太皇太后不预政,朝廷有黜陟,上多告而后行。后崩于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享年七十五岁。后代皇帝累累加谥,至乾隆年间,谥号曰孝庄仁宣诚宪恭懿至德纯徽翊天启圣文皇后。 哦!康熙二十六年,享年七十五岁。这对于龚正陆,是个什么概念呢?龚正陆掐指一算,原来自己已经向未来前行四十六年了!大清的皇帝都传到第四代了。 从现世行向未来几十年,好似一个梦就到了。怪不得人们说时光如飞梭呢。 这时,龚正陆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驸马园。莺儿怎么样了?自己的后人怎么样了? 回头一看,自己的驸马园虽然破旧了些,但是主体建筑依然完好。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园子里像是有什么喜事,一位皇宫里的太监来到这儿,正在宣旨。 那一大群后人恭敬地听完,然后磕头谢恩。 接着,龚正陆看到驸马园开始了重新修缮的工程开工了。 施工的人们捶打着石头。 入口处,堆起了一座假山。秀丽多姿的群石里,立了一块篆刻了四个大字的巨石。 巨石上的四个大字是:吏部天官。 这四个字,正是后金大汗努尔哈赤赠送与自己的称号。 旁边的一面石墙上,篆刻了驸马园的史料,其中有一段,是写庄妃与驸马园关系的:庄妃年迈时曾多次欲归驸马园探望,后听说“御前驸马”已卒,未能成行。另有人传说,康熙二十六年,清圣祖回永陵祭祖,曾受祖母之托,将汗王努尔哈赤赠与“御前驸马”的金牌还给了他的后代家人。历经多年,金牌去向虽然不得其详,然而,汗王对御前驸马的封号,却成了驸马园永远的荣耀。 由此龚正陆想到,自己的子孙受封及驸马园修缮,都与庄妃有关。正当他为驸马园及子孙们感到欣慰时,没想到,轰隆隆的炮声响了起来,驸马园附近,马上变成了炮火连天的战场。 接着,在呼啸之中,一发炮弹击中了驸马园的大门。 龚正陆一下子惊呆了。立刻想起这就是日俄为争夺中国东北发生的那一场罪恶的战争。战争的主战场虽然在旅顺,但是也波及到了这个腹地,看来,凡是美好的地方,都难免成为强盗们破坏的对象。不过,看到这副景象,龚正陆心里倒是暗暗高兴,因为,自己的回归速度好像是加快了,他已经行进回到了近代。 迷朦中,龚正陆的眼前出现了“文革”时代,一群戴了红卫兵袖标的人呼喊着口号来到驸马园,毫无理由地推倒了驸马园古色古香的大门。 你们这些狂枉的破坏分子,为什么要对我的驸马园下手?难道你们不知道,十年后邓大人复出,要找你们这些破坏分子秋后算帐吗? 接下来,就到了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龚正陆看到一个青年人拿了一份图纸,与一个老者来到了驸马园旧址,一边用手指着眼前的废墟,一边用手在图纸上研究着。 紧接着就出现了繁忙的施工场地。 经过一番修复,初具规模的驸马园再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星转斗移,人事沧桑,随着龚正陆在时光隧道的前行,历史的车轮,转眼间前进了388年,多灾多难的驸马园啊,它先是毁于俄国沙皇罪恶的战火,后又毁于“文革”破四旧的运动。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才有一位颇有远见的后人重新建设了驸马园。龚正陆屈指一数,这时,御前驸马的后人已经传到第十一代了。 也许,新的一代后人,还会在这块炽热的土地上,再为世人演出一部吏治风景的活剧来吧。 不过,按照恩师纯阳子的设计,作为重生的古代人,这儿不是自己的终点。他在这儿稍事休息,脚步一踮,身体又轻捷地向着锁阳飞去。 天色已经变暗,夜晚降临了这个城市,四周霓虹灯闪烁,路上挤满人和车。 夜风迎面袭来,已经带著冬季的寒意,街道上行走的人都缩紧了肩膀,拉紧外套的领口,跟著街上的人潮奔走,公车站牌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都是等著要坐公车回家的下班族群。 几班公车来了又走,等车的队伍不见缩短。上不去车的人们叫着、骂着,后面的那班车,却迟迟不见踪影。锁阳啊,今日看到你,你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建筑落后,破败;到处充斥着人们的不满和没有情由的愤怒。 公交车站不是他的归宿。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耽搁太久,脑袋稍微思索了一下,身体便按照一种莫名的意志,飞向了城西部的市中心医院。 他要用自己的灵魂,去投胎一个濒临死亡的肌体……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知道,那个人是锁阳市委组织部官员,他的名字叫金力其格。 卷三:现代之组织部长 ======================== 67才子厄运 中国俗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是说古人注重乡情,每在异乡遇到故乡人,总是情谊绵绵,激动挥泪的情景,旧时所谓四大喜事:“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说的是正是故知他乡相遇的喜悦心情。 可惜,这种朴素的乡情,只是在过去存在。现今这样一个商品社会,人们注重的只有利益,早把那乡情忘到了一边子去。而更有甚者,为了自己的利益,竟于乡情不顾,将老乡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的,也不乏其人!尤其是在官场上,那些黑心的官僚为了自己的升迁,为了构建自己的人事体系,在选择部下时哪儿管什么老乡、同学;凡是自己的,就拉到自己的摩下,凡是不利于自己的,则一律列入异己,必欲除之而后快。 锁阳市委组织部的金力其格本来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但是因为老乡当了部长,却丢失了自己原本光明的前程,一气之下,就患了脑中风,成了植物人。 金力其格生于锁阳市下属赫拉县一个偏远的农村,凭着高中的学力,考上了省民族学院。毕业的时期,大学生就业难的社会问题刚刚出现,金力其格正为自己毕业后的出路焦急万分,突然传来一个好消息,锁阳市委组织部要来学校选拔优秀人才,充实到部机关去。而选拔的重点是文科学生,尤其注重其写作能力,这样,以文科见长的金力其格就被系领导推荐为备选面试人员。那一日来学校亲自选人的不是别人,正是组织部德高望重的崔部长。这位老部长先让面试人员谈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兴趣爱好,接着又出了几个干部人事改革方面的话题让他们畅所欲言。幸好,金力其格在前几天刚刚拜读了这位老部长发表在《锁阳日报》上的一篇谈干部制度改革的文章,就顺着他文章的思路,又凭借自己日常阅读的历史官场知识和国外人事管理的做法,天南地北地谈开了。谁知道,这一顿胡乱调侃竟得到了这位老部长的赏识,座谈会一结束,他就表示了对金力其格的好感,并当场向系里要走了金力其格的档案。 枯燥的机关生活并不像金力其格在大学时想像的那么浪漫和美好,但是因为成了公务员,端上了铁饭碗,在他们家乡也成了大喜事一桩。参加工作不久,家乡母校的一位老师就来信告诉金力其格,说是有一个叫周计强的高三学生,当年也是考入了民族学院,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锁阳机械厂,现在已经是厂党委书记了,据说此人在锁阳官场混得不错,是将来市领导的后备人选,提醒金力其格将来有事可找他求助;虽然过去不相识,但是,看在老乡、老同学的面子上,总能给点儿帮助吧! 说实在的,对于这封信,金力其格并没有引起重视。一是他这个人天生梗直,最讨厌在官场找关系、挖门子那套做法;二是金力其格到了市委组织部之后的境遇也太好了。刚刚分配到机关,他写的一篇干部制度改革的新闻报道就登上了《人民日报》,令机关的新老干部皆对他刮目相看。崔部长更是乐得合不上嘴,觉得自己有识人之才,一眼就看出了金力其格的非凡之处,不到三年工夫,金力其格就由一名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飞快地被提升为部办公室主任。按照组织部的升迁路线,办公室主任是很有可能被提拔为副部长的,所以,有了这么好的基础,金力其格还管他什么周计强不周计强?还用得着让那么一个基层干部来帮助自己?岂不知,正是这种想法,将金力其格一下子害苦了!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金力其格一个小小的年轻人刚刚来到部里就碰到这么好的运气,自然会那些早来他几年的机关老油子心情不平衡,其中最看不上他的,就是干部处那位帅哥处长徐营中。 说起徐营中,其出身并不高贵,但是他的运气也是很好的。他原来是市某中学的体育老师,擅长打篮球。锁阳市直机关打篮球比赛,组织部的成绩一直很差;崔部长一气之下,就将请来做球队业余教练的徐营中留在了机关,后来,人们发现,这位徐营中不仅球场上功夫厉害,官场钻营功夫更是了得。凭着球队连战连胜的业绩,不到两年工夫,他就被破格提拔为干部处处长了。在组织部这个环境里,办公室主任与干部处长历来是副部长的热门人选。这样,金力其格与他就水到渠成地构成了竞争关系。 其实,按照当下的干部竞争的潜规则,金力其格是远远不及徐营中的。首先,徐营中身体的高大和容貌的帅气,金力其格就自愧不如;官场敬色,这是惯例。现在,漂亮的女人容易升官;漂亮的男人也容易受到重用。因为,机关讲究门面,而一个漂亮、帅气的领导是很能为机关争来面子的。像金力其格这样身体矮小,五官一般的人,是很难博得人们一见钟情的。所以,在真正的竞争中,就只能对那些帅哥甘拜下风。其次,金力其格的职位也不具有与徐营中竞争的优势。办公室主任说到家只是一个大管家,对部机关内部的事情进行综合管理;但是,在对外交往上,干部处大权在握,对外就有极端的优势;官场上的人们害怕组织部,就是因为组织部有任免干部的权力,而这个权力的核心就集中在干部处。所以,部机关但凡涉及到对外联系的事情,干部处出面一顺百顺,而办公室出面就难免会碰钉子。这样,久而久之,徐营中不仅在社会上的声望越来越高,在部机关内部更是蒸蒸日上,每次推荐后备干部,虽然金力其格的票数不少,但是与徐营中相比,总是差上一等。有时候,连崔部长也不得不叹息金力其格的逊色,说,这个社会太现实了! 就形象和权势而言,金力其格与徐营中相比自然处于劣势。但是,上帝是公平的,凡是你在这方面具有了优势的人,总是在其它方面处于劣势;即,好事总不能让一个人全占了。要不,那些弱势群体怎么活? 徐营中形象潇洒英俊,自然为人们所喜爱。但是论起思想和文笔,他却是可怜的很。上帝只给了他一副姣好的容貌和高大的身躯,他也因此得到了人们的宠爱和赞赏。然而,他以为只要占有这种优势就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也就放松了其它方面的努力。据说,他在学校学习成绩平平,高考只考了个大专,还是走了门子拉了关系才成功的。所以,毕业后只做了个体育老师。他的口才还算不错,可惜,一旦要把自己的想法落到纸上,那就难了。在学校,他最发愁的事儿是写作文,来到机关,他最犯愁的就是写材料。就连考核干部之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考核材料,他也指派部下去写,自己从不动笔,所以,他从骨子里也就瞧不起那些搞文字工作的人,讽刺机关写材料的人都是“文字匠”,无权无势,只能过“撒黄尿、头发掉,天天上火睡不着觉”的苦日子。然而,凡是在机关混,文字功夫总是不可缺少的。徐营中这方面的欠缺正好就是金力其格的特长,虽然在体育场上他八面风光,威风凛凛。在社交活动方面也是呼风唤雨,一通百通。但是,每逢上级来部里检查工作或者是年末总结工作,准备文字材料总是金力其格的事情。这时候,金力其格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部里的处长召集到办公室里,让他们一一汇报自己的工作,然后,金力其格再根据他们的汇报将情况汇总综合,写成文字材料交给部长。这时候,不管徐营中平时多么牛,为了让金力其格对干部处的工作笔下生花,多美言几句,总要装出一副惟惟诺诺的样子,极尽谦虚之能事。还有,每逢部里召开理论研讨会、新闻发布会,重大活动的策论会,居于中心发言的人总是金力其格,他只能老老实实退避三舍。所以,尽管这几年他在表面上占居优势,但是人们从心里并不佩服他。个别人甚至说他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胸无点墨”的人物。所以,尽管他们的竞争一直很激烈,却是从来也没分出个上下。每逢部里的副部长退休,崔部长总是从县、区或者大中型企业的党委书记中选拔副部长,而没有考虑他们二人。因为部长们知道,如果提拔了金力其格,徐营中心理不平衡,必然要闹情绪,甩手;而一旦要提拔了徐营中,金力其格也将会感到无比失意,那些漂亮的文字材料也就写不出来了。看来,我们二人的竞争只能造成“鹤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局面了。不过,中国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宁可我不好,我也不让你好!就这样,他们两个暗中较劲,竟也坚持了几年的时间,而部领导为了维持平衡,也不敢轻易动谁的主意。 可是,最近,省委组织部一次干部调整,将这种多年对峙的局面打破了!因为老市委书记退居政协,那位年轻的市委副书记接了班。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市委书记上任之后先调整部下,市委组织部德高望重的崔部长就被调到市政协当了副主席,而前来接替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金力其格在前面提到的那位没见过面的老乡--周计强。 这位老乡前来上任,本来是金力其格趁机钻营、拉关系的好时机,俗话说,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如果金力其格以老乡的名义前去他们家串个门,套套近乎,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会把副部长的位置送给他了,让那个徐营中永远跟在他后面望尘莫及。可惜,金力其格这个人的性格太差劲:傲慢加冷淡,没把这位老乡放到眼里;不但没有到这位新部长家里串门套近乎,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将他与自己是老乡的关系透露出去,本来想以此压压徐营中的威风,没想到这倒让徐营中产生了危机感,进而采取了先行与新部长接触的动作。他先是抢了金力其格这个办公室主任的职责,指派房产局的一个哥们儿为新部长装修了房子,又亲自指挥部下为新部长搬家。这就获得了新部长的好感,然后,他又在新部长面前历数金力其格“骄傲居上,不近人情”的弱点,这就不得不让周计强想起了一件往事:母校的老师曾经告诉过他,市委组织部有个办公室主任是你的校友。可是,这位校友竟从来没去工厂看过自己,说明这个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到眼里。现在,我来到你面前成你的顶头上司了。这回,你小子傻逼了吧?! 也许是怕夜长梦多,时间长了金力其格这个老乡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也许是徐营中故意落井下石,新部长上任之后的一个星期内,就调整了一次干部。调整方案一宣布,金力其格就顿时傻眼了,原来,这次调整虽然涉及了很多人,但是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提拔徐营中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而金力其格则被派到贫困县--赫拉县去任副县长。方案一公布,组织部机关立刻炸了锅!大家一致认为:周计强上任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打破了组织部多年的生态平衡:徐营中战胜了金力其格!徐营中光荣提拔;而金力其格在名义上是下派任职,实际上是发配。一个大名鼎鼎的才子被调离组织部,弄到贫困县里去,这无疑是整人!呵呵,金力其格这位恃才自傲的大笔杆子,几乎就是被新部长踹下岗了! 68沮丧抑郁症 金力其格被贬往贫困地区赫拉县任副县长的事情宣布之后,金力其格的心中立刻气愤不已,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在与徐营中多年的竞争中失败了。不仅是失败,而且是遭到了人家的暗算。这口冤气,心里怎么咽得下去?可是,人家这事做得非常巧妙,人家自己背后出手,却让新来的部长出面。这样,就让金力其格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有苦也说不出来了。金力其格就是再傲气,总不能刚刚与部长一见面,就和人家闹翻天吧?另外,官场历来讲究下级服从上级,小胳膊肘儿扭不过大腿根。你要是闹翻了,更没你的好果子吃了。不过,依金力其格的个性,他才不能吃这种亏呢!虽然组织已经公开宣布了,但是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抗命到底! 之所以选择抗命,金力其格心中大致有数,在市委机关,他虽然没有靠山,却也有一些好领导可以为他拿主意,做做工作说说话。可是,这个想法只是想法,实施起来却很难。首先,金力其格想到的是崔部长,想让他与新来的部长求个人情,取消这次安排。可是一想,不行!崔部长为什么被安排到政协去?那是因为新上任的市委书记不信任他。才将他换掉,弄来个周计强代替他。那么,他与周计强的关系,说到底是取而代之的关系。这种人情,周计强岂能给他?接着,金力其格又想起了另一位贵人:省委组织部的齐副部长。这位副部长是办公室主任出身,对于金力其格非常信任,非常赏识。去年,中央组织部前来选拔人才,他还特意向中央组织部领导推荐了金力其格。现在,他在省委组织部任副部长,让他与市委书记说句话,保证能给面子。可是,刚刚兴了这个念头,金力其格自己就摇起头来。齐副部长对他好不假,他有面子也不假。可是,金力其格自己太不争气了!人家好心好意推荐金力其格去中央组织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情啊!可是,金力其格当时竟然拒绝了人家!拒绝的公开理由是怕自己的不胜任。实际上是因为恋上了部机关的美少女军红。她一听说他要走,那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就掉了几颗眼泪,金力其格心一软,就情不自禁地答应留下来,不走了。这样,就让齐副部长在中组部面前很没面子。现在看来,金力其格当时这么干纯粹是冒傻气!如果当时去了中央组织部,别说徐营中这个小人整不到自己。就是那个周计强、市委书记,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哪儿会有今天的厄运?!心里这么一想,金力其格哪儿敢去找人家齐副部长?唉唉!今天倒了霉运,纯粹是脚上的泡,自己走出来的。如果周计强和市委书记给他面子还行,如果他们的脸上黑,不买账。自己岂不是给人家领导添麻烦了吗?想到这儿,就打消了原来的念头,自己作的祸患,自己忍受吧!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就当出门让狗咬了一口吧! 按照现今的干部管理规定,为了体现干部管理的人性化,凡是被市委调整的干部,都要由市委指派一名市委领导找干部本人谈一次话。其中,对提拔重用的干部要鼓励,对于遭贬的干部要训诫。对金力其格这种安排,虽然是被贬的性质,但是表面上看还是提拔了。所以,市委就指派新来的部长周计强找金力其格进行任职谈话。当然,周计强也不想找金力其格谈什么,但是,人们都知道这种谈话很头痛,弄不好就会让金力其格顶撞一番,所以,那些市委领导都推辞这个差事,最后,周计强就不得硬着头皮和金力其格谈了。 来到部长办公室,周计强全没了刚刚见面时那种谦虚热情的样子,而是摆起了架子,显得牛B哄哄的,十分讨厌。金力其格一进屋子,就大声说:“周部长,我来了!”他用鼻子哼了一声,显出带搭不理的样子,金力其格一看他这个样子,也没害怕,而是找出一支烟,盘上二郎腿,吞云吐雾起来。这时,他才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脸来看了金力其格一眼,亲切地喊了一声金力其格的名字:“金力其格,市委准备派你去赫拉县任副县长,怎么样?” 一般情况下,只要是谈话的市委领导这么询问,被调整的干部就应该立刻回答:“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服从组织分配,尽快报到,把工作做好!”可是,金力其格送给他的却是三个字:不同意! “不同意,为什么啊?” “周部长,这个调整方案,是不是徐营中做出来的?”金力其格质问道。 他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一笑说道:“呵呵,徐营中是干部处长,干部调整方案当然要由他来做啊,怎么了?” “怎么了?”金力其格反问道,“你应该知道的。这一次调整,为什么他不把自己派下去?反而将我弄走呢?难道他就那么优秀?”  69荒唐的穿越 “其格,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周计强立刻抓住了金力其格这句话的不妥之处,“徐营中是市委常委会研究之后确定提拔为副部长的。如果他不优秀,为什么常委们都同意提拔他?虽然你去县里任副县长有点儿亏,但这毕竟是从科级提拔为副县级。那些个乡长干不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走上这个台阶呢!” “周部长,既然你是好意提拔我,那么,徐营中提出这个方案之后,你为什么就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再提交常委会讨论呢?别忘了,我们可是老乡、老同学啊!” “呃,其格同志,对不起!我这个人只认组织、只认革命同志,从来不认什么老乡、同学关系的。尤其是来到组织部当部长,如果再讲究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岂不是失了原则?不过,你这句话还算是问对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不是我在这儿当部长,而是让徐营中当部长的话,也许你连这个副县长也得不到,直接就把你派到一个亏损企业去了。呵呵!” “这么说,我得谢谢周部长了!”金力其格轻蔑地看着他,心里充满鄙视,心想,一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怎么一说话就是一副讨厌的官腔呢? “呵呵,不管你嘴里感谢也罢,心里仇恨也罢;这事儿,组织上已经定了。你作为工产党员,应该懂得下级服从上级,个人服从组织的道理。我看,你就愉快接受组织任命,痛痛快快地去报到吧!”他的口气里明显带出了不耐烦的样子,恨不得立刻结束这场谈话才好。 “如果我不去呢?”金力其格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去?”他惊疑地看看金力其格,“其格同志,难道你真的要抗命不成?” “这种整人的调整,恕我不能从命!”金力其格冷冷地说道。 “其格同志,不要冲动嘛!”他大概觉出了这次谈话的艰难性,不得不认真对待了,“这个方案,虽然是徐营中提出的,却是我和市委书记同意的。而且又经过了市委常委会认真的讨论。你要清楚,这是组织行为,市委决定。你要是抗命,得罪的可不是一个徐营中,而是市委书记,还有市委……” “什么市委决定,不过是徐营中运用自己的调整干部提名权,将方案摆在那儿;现在这个人情社会,常委们谁好意思提出反对意见?”金力其格嘴里嘟哝着,在气势上明显处于下风。因为,多年的组织部工作使他认识到,一旦组织部祭出“组织决定”这杆大旗,任何不同意见都是白费的。真的谈话谈崩了,组织部长就会拿出组织纪律这个杀手锏,让你心服口服,不服也不行!他知道,如果继续顽抗下去,周计强就会一拍桌子,接着就会宣布:“你不是不服从组织安排吗,那好,明天你就离开组织部,自谋职业吧!”如果真的造成那种局面,小民他可就惨了! “好吧,其格同志,今天咱们就谈到这儿,请你服从组织决定,按时报到。不然,按照组织纪律,就要免去现职。按一般干部安排。你是个聪明人,我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他冷冷地说了这些话,金力其格就知道这场谈话应该结束了。 “呵呵,周部长,以往,人们都说你坚持原则,六亲不认。今天……真是让我领教了!”金力其格自觉事情已经没有缓和挽救的余地了,只好用嘴皮子出出气。 “谢谢!”他把金力其格的讽刺当成了对他的褒扬,脸上顿时多云转晴,最后显示了一丝温情:“嗯,去了,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就回来找我,毕竟,你是我们部里的大才子嘛!哈……” 组织谈话以金力其格的彻底失败而告终,退出周计强的办公室,他的脚步不再迈向办公室,而是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楼梯口,顺步下了楼,踱步来到院子里,向门口迈去。 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金力其格的心情无比沮丧,当初,他刚刚来市委报到,心情是何等兴奋,何等的雄心壮志!今天,却要这样子窝窝囊囊地离开了,可恨的徐营中,可恨的周计强,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们,竟让你们下如此狠手?如果我真的按照你们的安排去了那个贫困县,我的政治生命岂不是要交待在那儿? 看到这儿,也许读者会疑问,提拔副县长,这是组织提拔重用啊,这么好的事儿,你为什么不高高兴兴地去上任,反倒抗命呢? 产生这些想法的人,是不了解官场内幕所至。是的,作为一个旁通老百姓,别说提拔当副县长是一件大喜事,就是当个乡长,也应该举杯欢庆才是。现在,提拔你当副县长你去说是发配,你也太矫情了吧? 不过,这只是普通老百姓的想法,其实,凡是在官场组织部门混的人都知道,一个市级组织部门的中层干部,他的前程无非是两种:一是在部里提拔为副部长,然后节节攀升上去;二是被派到市直部门或者县区任职,在其它岗位上谋求新的前程。如果是在部内提拔,当然是前途光明,风光无限。如果是派到县区或者市直其它的部门任职,就有两种可能:一是被派到好的岗位,可以出政绩,继续高升;一是混不下去,就此止步或者是一败涂地,遭受批评或者免职的倒霉后果。所以,组织部的干部如果被下派任职,具体岗位是极其重要的。凡是部领导想栽培的人,必定会被派往经济发达地区或者是有权有势的岗位任职,在这儿干上几年,就会有提升的机会。如果是部领导反感的人,就会被派往贫困地区或者无权无势的部门任职,到那儿干上几年,就会销声匿迹,不要说受提拔,弄不好连官职也保不住,干上几年就将乌纱帽丢掉了。这次周计强和徐营中将我派往贫困县任副县长,当然是不怀好意的发配,金力其格哪儿能从命呢? 漫步出了行政区,渐渐来到商业大街上,金力其格既不乘公共汽车,也不拦阻出租车,而是无目标的徜徉着,就像一片枯叶,浮在这座城市的人浪里。男人有了烦恼,通常是先选择回家,向家人吐诉的。金力其格的家在遥远的山区,自己又没有成婚,在这座城市就等于没有家,没有亲人。住在一个宿舍的人,这几天正对他的去向猜测着、评论着,他实在不愿意将自己与部长谈话的结果告诉他们,让他们去议论、去讥笑……可是,去哪儿呢?去找军红?不行的。他是个即将进入而立之年的人,她才是个刚刚走向社会的高中毕业生,还像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尽管他们之间互有好感,也永远不会到达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不是大款,不是高官,不是名人,凭什么找一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女孩子谈恋爱?况且,这种妙龄女子来到这大机关里,寻求的是别人的帮助,需要的是当靠山的男人,平时,她们不是花瓶也是花瓶,哪儿能跟随自己担惊受怕,过这种官场上黑幕重重的生活?可是,这个时候,他这究竟应该去哪儿呢?他一直没想好,总不至于这么无目的地闲逛到天黑吧! 正当他苦苦思索之际,手机的短信铃声叮咚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她发来的:其格,周部长找你谈话了吗?谈的效果如何?看你一个人走出院子,我好担心呃! 他立即不假思索地发过去:谈了,谈得很失败。 她的短信又发过来:那么,赫拉县,你去吗? 他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竟毫无礼貌地发过去三个字:去个屁! 他知道这么做很不礼貌,别说是对女友,就是对一个普通的女同事,这么做也是很不应该的。可是,他的心情坏极了,总是想借机发泄一下才好。她此时的关心,无疑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军红并不像金力其格想像得那么娇气,尽管金力其格冒犯了她,她却并不烦恼,马上回短信说:其格,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是,憋在心里也不是个办法。不然,你今晚来我们家吧。我爸爸妈妈出去旅游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也许我会解脱你的痛苦…… 这哪儿成?金力其格立即觉得好笑了。虽然他身临逆境,可是做人的道德还是要坚守的。军红关心他是她的痴情,他可不能趁此机会占人家的便宜。虽然他们都是未婚青年,毕竟她是个小妹妹。他可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大概她猜到了金力其格的想法,就不再坚持邀请金力其格去她家,而是建议道:其格,实在不行,你去心理咨询中心去看看吧!嗯,就去欢乐园616号,那是我同学的母亲刚刚开的,你去了,她们保证会有办法替你排解…… 心理咨询?那不是有神经病倾向的人去的地方吗?不过,现在金力其格的心情,比患了神经病还严重。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真的难以支撑了。看来,也许去那儿是个好办法。 金力其格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欢乐园616号的地址。司机一听就笑了,看来,那儿的知名度还是挺高的。 来到欢乐园616号,金力其格并没有看到什么心理咨询中心,一个烫了金字招牌的广告倒是挂在了楼门口:穿越公司 什么,穿越公司?金力其格一下子楞住了,这年头,为了挣钱,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了。穿越本来是网络写手们创作荒诞小说的一种形式,现在,怎么有人敢向世人提供起了“穿越”服务?如果闹出什么荒诞的事故来,他们负得起责任吗? “喂,是其格先生吗?请进吧!”金力其格下了车,站在门口,正思忖着要不要进去,一位徐娘半老的女士走出门口向他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也好,进去看看也好。看看她们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现代人穿越时光隧道,进入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进入到大厅里,金力其格才发现这儿的服务内容既奇特,又全面,除了穿越服务,还有各种各样的心理咨询服务,譬如感情方面的、事业方面的、家庭纠纷方面的。心理排解和矫正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有纯粹的谈话方式,有阅读方式,有欣赏艺术品方式,还有临场发泄方式等等。 “其格先生,你是想做心理咨询,还是想穿越?”那半老徐娘慢声慢语问道。 “随便啦!”金力其格无所谓地应付了一句,他知道,这儿的任何方式都不会排解掉他心中的压抑之情的,也就不抱什么希望,只希望见识见识就走,于是就显得漫不经心,“只要减轻我的压力就好……” “其格先生在市委组织部身居要职,可调前程远大,怎么会有压力之说?”半老徐娘将金力其格引领到一个单独的疗室里,似乎要开始一场独特的疗治。 70玩命 “其格先生,难道上司对你……出现了信任危机?”她细声细语地问道。 “岂止是信任危机?”金力其格按照她的吩咐倒在床上,说道:“我让人暗算了,觉得好绝望!” “你想离开那个环境?” “不是我想离开,而是他们逼我离开……”接着,金力其格就毫无保留地将事情和盘托出了。 “那……你想让我们提供什么服务呢?”她问道。 “你们这儿,真的能提供穿越服务?”金力其格怀疑地问道。 “当然能!”她肯定地回答了我。 “具体……怎么做呢……”金力其格实在是觉得这很荒唐。 “穿越,说到底就是一种深度催眠。嗯,这也是心理矫正的方式之一……”她开始讲起了穿越的原理。她说,人的一生,大部分时间是生活在穿越的世界里。在苦难的战争年代或者是灾荒年代,人们遇到了那么大的灾难和痛苦,为什么能够挺过来?就是因为他们有幻想、有梦想,才让他们坚持到了最后。还有,同样是人,为什么有的人能够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为什么有的人一生却碌碌无为,那是因为后者缺乏幻想,缺乏穿越的境界,所以,他们的思想就不会开展。遇到挫折也难以逾越……她讲的那些道理虽然金力其格听不太清楚,却感到她不是胡言乱语。于是,就半信半疑地配合她开始了穿越的尝试…… “来,你需要换个姿势。嗯,先把衣服脱掉。对,脱掉衣服,只剩下内衣。放心,我大你这么多岁,至少是你的大姐,我没有歹意,好……钻进被窝里吧!好,开始!” 金力其格安静地躺在被窝里,只觉得有一股女性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心神一荡,一种久违了的幸福感如潮水一般地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怎么了呢,刚才像一只苍蝇嗡嗡嗡,现在这么快就变哑巴了呀?你没睡着吧。” 金力其格勉强一笑,“没有。我正等着大师您下达指令催眠呢。” 她打开旁边的音响,往里面塞了一张古筝的CD,音乐如潺潺的流水一般地倾泻出来,溢满了整个房间。金力其格静静地听着,心情渐渐地被感染:生命中原来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值得自己去珍惜、去留恋。 她满意地看着金力其格的脸色转为平静,又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头,打开DV,对准金力其格,像是要将所有的催眠过程记录下来,然后以一种轻柔的声音对我说:“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完全按照我的指示来做。希望你可以放松并配合。先朝我这儿看。这儿将出现心里最崇拜的人。他是谁?你就会穿越到谁的身边。” 金力其格充满信任地看着她。在她的掌心,握了一个小镜子。镜子里的影像,正是金力其格追慕已久的历史名人——道家仙人吕洞宾。 “现在,你把眼睛闭起来,深呼吸,很深很深的呼吸,让新鲜的空气进入你的身体,让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活力。然后再用力吐气,想象你把身体中的所有二氧化碳都呼出去,也把所有的疲劳、紧张、忧伤等不愉快情绪排除出去,最后全身开始放松。你可以想象你是在躺在一个平静的湖面,轻轻地飘荡着,飘荡着……你感觉很舒适,你的每一寸神经都开始松弛……就像是有一双手在轻轻按摩着你的全身,你的大脑开始放松……你的脖子开始放松……你的胸口……你的小腹……你的肩膀开始放松……还有你的左手,你的右手……对,就这样自然放直,放松,请保持你的深呼吸,你会感觉自己更放松、更舒服……现在是你的左腿……你的右腿……好的,你的全身都已经放松了。” 金力其格觉得她像是很累,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她大概观察到金力其格的表情变得安详,呼吸逐渐轻微,手臂、手腕、手指头都呈自然的状态松弛着,金力其格觉得意识开始模模糊糊,已经进入了轻度催眠状态。 “嗯,你现在想象自己就站在楼梯口准备向下走,这个楼梯共有十级,每走一级,你的身体就会更轻松、更舒服,你的心里就会更宁静、安详。好了,你跟从我的指令来做:现在向下走到第一个阶梯,你的身心都更舒展……继续往下走到第二个阶梯,你感觉到越来越宁静……继续往下走到第三个阶梯,你的身体开始变得轻无……继续往下走到第四个阶梯,你感到身体在飞升……接着是第五个阶梯……你越来越深入潜意识了……继续往下走,到了第六个阶梯,所有的压力、束缚全都消失,你自由自在地飞翔……第七个阶梯……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享受……走到第八个阶梯,你已回到心灵的故乡,找到完全的安全与宁静……再往下到第九个阶梯,即将到达深度放松的催眠状态了……你走到最后一个台阶,第十个阶梯,你就是宇宙,宇宙就是你……你即将走入地下室,进入到你心灵的深处,探索你整个宇宙的力量……先告诉我,你现在看见了什么?觉得怎么样?” 金力其格没有回答,因为此时,他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其格先生、其格先生、其格先生……”大师看到昏迷了的金力其格,立刻失声大喊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会成功,就这样将金力其格带入她制造的境界里。没想到,这一次,真的失败了。 要命的是,面对这种失败,她毫无办法。 良心未泯的她立刻打了120急救车的电话。急救中心的车辆赶来,连同她一起拉到了医院。 抢救室里,医生使尽了种种的办法,金力其格依然不能苏醒过来。最后,医生们诊断:穿越大师催眠术失败,导致了金力其格急性脑中风,从目前情况看,沦为植物人已成定局。 军红看到昏迷不醒的金力其格,立刻扑上去大哭起来,本来是想为他解脱的,没想到却是害了他……他成了植物人,往后她可怎么办啊?! 军红不亏为痴情女子,自从金力其格躺在了病床上,她就日日夜夜地守护在床边,深情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她听说过不少女人深情的呼唤将丈夫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奇迹。她指望这种奇迹能出现在她的金力其格身上。 71复活 中心医院虽然进行了扩建,但是,看病的人,看望病人的人依然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下班的大夫护士和接班的大夫、护士们脚步匆匆,医院走廊里堆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等。他来不及看清门前及走廊里的人们的基本影像,他的身体就不停歇地飞向了楼顶层的重症监护病房。与其它房间相比,这儿相当安静。安静的近乎静肃,让人感到某种可怕和阴森。尽管门口粘贴了“天使的呵护,温馨的空间”几个自我标榜的大字,他还是感到了某种可怕。他无声无息地飞到屋顶,看到十几张病床摆满了室内。一张靠门的病床上,躺了那个植物人的自己。他还没来得及作好准备,他的意志已经强迫自己变成了一个自由落体,重重地砸在那病床上的病体上。他还担心会不会把那个病体砸坏?会不会将床边守护的人吓着?身后的脊背就立刻感觉到了床下钢丝的软弱和被褥上的药水气味,不知不觉,他已经穿越回归成功,与自己的病体合二而一了。 “金力、金力、金力,你醒醒好么?金力啊,我的金力啊!”一声声深情的呼唤响彻在金力其格的耳边,不过,这呼唤中的语气让他感觉到了一些复杂。它不是普通亲属护理一般病人时那种充满了期待的呼唤。这呼唤中明显地带了一丝绝望和无奈…… 啊,军红,我的军红,是你么?金力其格心中一热,泪水盈眶而出。金力其格想说话,可是嘴不听使唤。他就像是真正的植物人恢复正常神经需要历经万般困难一样,心里想做什么,身体却总是不听指挥。现在,金力其格最急切的事情就是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心中思念牵挂万分的军红,他要深情地望着她,说一万声“谢谢”表达自己由衷的真情。可是,他的眼睛再三努力,也是难以睁开。为此,他不得放弃了视觉的努力,咬紧牙关,鼓足了身上所有的力量喊了一声:“军红!” 啊!身边的她立刻惊呼了一声,接着,她的手就伸到他脸上,抚摸起来,尤其是抚摸到眼睛那个部位,她使劲地拨开着他的眼皮,力争让他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她。可是,他的眼睛很不争气。 看来,就像是一场大病难免要落下一些后遗症一样,他这次非同一般的穿越,势必要多多少少给他留下一点儿残疾…… 金力其格的心里立刻紧张起来……如果穿越的结果是这样,那自己也太吃亏了。原本他不想这样的。即使忍受现世的痛苦,他也要健康地活着才行。如果真的成了瞎子或者哑吧,自己还有什么尊严? “军红!”金力其格又使劲儿喊叫了一声。他想用语言的恢复证明自己意识的清醒和思想的存在。 “金力、金力,我是军红。刚才,是你在喊我的名字么?你恢复了么?你感觉怎么样……”连珠炮似的问寒问暖,憋闷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关切的话语,此时一古脑儿从她的嘴里倾诉出来。 “金力、金力,你听见我说话了么?你知道是我在你身边么?金力,你还记得组织部机关有个叫军红的姑娘吗?你能回答我的问话吗?”姑娘真的是焦急万分了。 “是的。军红,我记得你。我不但记得你,我还知道你为我分担了很多的痛苦。军红,谢谢你!现在,我很想看看你。可是,我的眼睛一下子不敢睁开……”金力其格喃喃地与她对起话来。 “金力,是不是灯太亮了?我把房间的灯关掉好吗?” 实际上,金力其格自己的心里很清楚,眼睛睁不开,也许是因为灯光太亮,然而,自己这样一个穿越了时光隧道,在黑暗中生活了几百年的人,怎么能一下子适应现世的光明呢?不过,当军红真的“啪”一声响将灯的开关关掉之后,他的眼睛像是睁开了一部分,他看到了走廊里昏暗的壁灯发出的幽幽的光芒,继而又通过走廊壁灯折射进来的微光,看到了军红那张削瘦得不能再瘦的脸庞…… “军红,我看见你了,你好瘦啊!你是为我操心才变得这么瘦的吧?可怜你了,看到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心疼死了!”金力其格的心情一激动,忘记了这儿是病房,这里除了自己和军红,旁边还有那么多的重症病人和他们的亲属。 可是,听到金力其格的表白,军红不但没有责怪他,反倒是比他还激动,竟然伏到他的身上,将自己的嘴唇对准他的嘴唇,亲了又亲,吻了又吻,还不时弄出一阵“叭叭”的响动出来。 接着,她像是疯了一样冲着走廊里大声呼喊:“大夫,快来!我爱人醒了!我爱人醒了!” 什么,爱人?自己这些日子不在锁阳,什么时候改变了风俗,女子可以将未婚夫称为自己的爱人了?! “什么,军红,你爱人,他真的醒了?!”病室里一个照料别的病人的年轻女大夫像是不相信军红的话,竟然大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的,大夫,我爱人,他醒了!”军红激动地向她宣告着。 顿时,病室里,走廊里像是年久掀起了一阵风暴,不一会儿,大夫跑来了,伏到金力其格的病床上问这问那;护士们跑来了,她们拿了各种仪器,量我的血压,测金力其格的血液,检查金力其格的心脏、脑部,不过,她们忙活了半天,也是属于白忙活。因为,金力其格这个重症植物人是不是恢复了健康原状,她们都不敢下结论。直到,最后那位神经科专家、主任医师走来,仔细查看了金力其格的情况,又开了单子要金力其格做一个脑部磁共震,纷纷乱乱的局面才算告一个段落。 植物人,英语为vegetative being,是与植物生存状态相似的特殊的人体状态。除保留一些本能性的神经反射和进行物质及能量的代谢能力外,认知能力(包括对自己存在的认知力)已完全丧失,无任何主动活动。又称植质状态、不可逆昏迷。植物人的脑干仍具有功能,向其体内输送营养时,还能消化与吸收,并可利用这些能量维持身体的代谢,包括呼吸、心跳、血压等。对外界刺激也能产生一些本能的反射,如咳嗽、喷嚏、打哈欠等。但机体已没有意识、知觉、思维等人类特有的高级神经活动。脑电图呈杂散的波形。 目前,对待植物人,是用昂贵的费用提供各种营养维持这种状态,还是放弃对其生命的维持?尚有争议。但是,据媒体报导,也有不少“植物人”可获新生。例如,前些年,有46名因颅脑创伤神经功能导致长期昏迷的“植物人”,在第一军医大学珠江医院先后得到成功救治,恢复了正常人生活。最近,该院全军神经医学研究所主攻的“颅脑创伤神经功能损害修复机制及临床治疗”课题,被国家、军队和广东省列为医学界重点攻关项目。 据专家介绍,我国每年至少新增加10万“植物人”。所谓“植物人”,即病人持续性处于植物状态。传统观念认为,“植物人”等于“活死人”。其实,随着医学技术的不断进步,有相当部分“植物人”是可以治愈的。不过,理论上虽然这么说,在一般的医院,要让植物人恢复正常是相当艰难的事情。所以,在锁阳中心医院这个地方,如果真把一个植物人救活了,无疑是一个奇迹。这样,不但会让主治医生、护理人员获得相当大 的荣誉,还会给这个医院带来重大的、良好的声誉。为此,听说了金力其格的情况,当天晚上医院就炸开了锅,不但主治医生和护理人员彻夜不眠,就连医院院长也高兴万分,据说,当天 晚上他就指使科主任起草报告,总结对金力其格的治疗经验,然后报告市卫生局,要求政府拨给专款,让神经科总结研究这一成功的病例,为未来申请三等甲级医院积攒成果。 然而,医院里的轰动仅仅是技术层面的;外行人并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儿,金力其格的复活真正引起轰动的倒不是医院,而是市委组织部。 先说处于领导层的周计强和徐营中,金力其格的病情,本来是让他们感到幸灾乐祸的事情。而且,从理论上讲,他们认为金力其格的失踪、穿越、重病都与不服从组织安排有关,是咎由自取的行为,所以,当金力其格的身体住进重症监护室之后,他们认为金力其格个人的一切已经全盘失败,不过是一条毫无反抗能力的“死狗”,任凭他们随意宰割就是了。为此,在大会小会上,他们没少敲打金力其格,并把金力其格的彻底失败当成教训讲给大家听。可是,现在金力其格苏醒了。苏醒了意味着什么,首先意味着金力其格这个人复活了,再次具备了反抗能力,一个具有反抗能力的人,还会任人宰割吗?显然不会。所以,听到金力其格苏醒的消息,他们的第一个感觉便是担心。 至于那些普通的机关干部们,他们对金力其格的苏醒并没考虑那么多。他们关注最多的是军红,这一枝部机关最美丽的花朵,面对金力其格的苏醒将会作出怎么的选择呢? 72大姨姐 虽然金力其格们与郝军红暗中相恋多年,但是这种相恋在俗人的眼里毕竟有些出格的:他们相差十几岁,金力其格不是大款,不是高官,是个离婚男人,而军红却是个漂亮的妙龄女子。过去,人们都认为军红恋上金力其格是因为看中了他今后的前途,后来与徐营中竞争失败,又成了病体,他们对军红投给金力其格的痴情就有些迷惑不解了。更多的人则认为,军红照顾病中的金力其格,不过是做出一种姿态:尽管金力其格有病了,但是军红没有嫌弃他。一如既往地钟情于他。但是,他们觉得,一旦金力其格的病有了转机或者是没有了希望,军红这个漂亮姑娘肯定会移情别恋了。现代社会,物欲横流,哪里还有纯洁忠贞的爱情?现在,虽然金力其格苏醒了,按照一般的说法,植物人苏醒了也是个病体,这一下,人们就议论纷纷:一是看你军红如何选择?她会跟随一个病人过一辈子吗?另外,也有更多的男人在等待金力其格的选择:你这副病体,难道要拖累军红一辈子吗? 当然,作为刚刚大病初愈的金力其格,还不能体察人们内心的这些想法,但是,从他们看军红的目光中,金力其格却感觉出了他们的意思。第二天,金力其格苏醒的消息传到了组织部机关,人们纷纷前来看望,人太多了,就有些吵。大夫很不乐意,不时地提醒大家“安静些、安静些”,可是,金力其格这种病,几乎与同志们隔绝了一个世纪似的,大家刚刚见面,能安静下来么?所以,军红一边提示大家小声点儿,一边向大夫道歉解释。等大夫出去,一个护士拿来了吊瓶给金力其格挂上。金力其格躺了一会儿,便和坐在邻居病床上的一个陪护女人搭上了话。金力其格问她与病人是什么关系?女人说,她只是医院陪床的护工。金力其格点点头,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病人,他是个肺癌,放疗放得头发都掉光了。听见金力其格问话,那个病人就叹息了一声说:“唉!现在养儿养女都不中用啊!”金力其格就问:“你的儿女呢?”病人说:“忙着上班呗,挣钱呗,谁也顾不上我。说罢,病人转过了身子,金力其格一看,这是个高颧骨凹眼眶的老头儿,皮肤透露着一层骇人的青灰色。 他用十分虚弱和声音向金力其格介绍,他也姓郝,是钢铁公司的退休工人,他老伴五年前走了,现在又折头叫他去了。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刚刚住院时,儿女还过来轮流陪护,可是没几天就找了这个护工,他们只是晚上过来看看。军红说,郝大爷,这也算是可以了,他们都有工作,都上班、养活家人,不可能天天在这里陪你。郝大爷点点头说,工作忙是不假,可他们不想想,他老爸还能活几天?他们就是不能一齐来陪我,轮班请假行不行?唉! 金力其格和军红见劝不动他,便又与护工说话。一来二去,便了解了这个女人的情况。原来她也是个下岗职工,叫苗静,到这做护工已经两年了。她的儿子正上初中,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攒一点儿钱,将来能够为儿子上大学提供学费,不然,她一个女人家才不能侍奉一个老头儿呢!军红又问她丈夫干什么,苗静说她丈夫虽然没有下岗,可是单位半死不活,连工资也开不出来。苗静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一丝苦笑,军红看她脸上有许多皱纹和暗斑,问她有多大年龄?她说自己37岁了,并自嘲道,我这个名字很好,叫苗静,可是,我这日子过突然间太苦了,心情一点儿也静不下来。金力其格听了这话觉得很不是个滋味,就问她怎么向病人收费?她说24小时全陪是一天100元,只陪白天收费60元。苗静说到这儿又苦笑了一下:不过,这些钱我也不能都拿回家,人家给你介绍了活儿,总要孝敬孝敬人家吧?军红就问:你说的“孝敬人家”是谁?苗静说:护士长呗!军红就说:这真是闫王爷不嫌鬼瘦。护工挣钱这么少她还要扒一层皮。苗静往门外看看,回头说,其实这事儿也完全应该。你想想,这个城市有多少下岗女工啊,许多人想干这活,还找不到门路呢,虽然我护理的是男病人,但是这个郝大爷按时付我钱,从来不拖欠。这我也知足了。说罢,提个暖瓶走了出去。她走后,郝大爷说:这个小苗不错,心眼很善良。比我闰女强。这时, 金力其格突然想起军红还要上班,就对她说:哎,你也给我找个护工吧!军红摇头说不用。金力其格说,你还要上班工作。军红说:工作?工作算老几?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老公!听了她的这句话,金力其格抓过她的手紧紧地攥着,闭眼抿嘴,作出一副感动的样子。没想到,军红看到金力其格的样子倒扑哧一下笑了。说道:“老公,你用不着这么感动。我呀,早就辞职下海,没有工作可干了!现在,护理你就是我的工作了。” “什么,军红?你辞职下海了?这是怎么回事儿?”金力其格的脑袋顿时大了。一个女孩儿,能够在市委机关找一份打字员的工作是极其不容易的。这军红,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呢?金力其格想,这其中,必有缘故。 后来,军红向金力其格介绍了事情的经过,金力其格的疑点就更大了。 原来,金力其格病了之后,市委组织部就开始了机构改革和减员工作。按照政策,金力其格属于不能坚持工作的人,自然属于减员对象。可是,军红想到金力其格是个农村来的,如果被减员,就断了工资、药费的来源。更重要的是,现在老家的父母每月还要靠金力其格寄的赡养费生活,如果断了这个来源,那两个老人岂不着急上火?于是,为了金力其格,军红提出,自己辞职,将职位腾出来让给金力其格。周计强和徐营中开始还不同意,后来看军红态度坚决,只好同意了她的要求。 “军红,这……这怎么行?”金力其格一听,急了。 “这怎么不行?”军红倒显得非常冷静。 “你一个女孩子,辞职之后去哪儿找工作?”金力其格连忙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呵呵,我的工作,不用找。现成摆在那儿。”她轻松在说道。 “现成的?”金力其格半信半疑。 “是啊,你不知道吗?我有个姐姐,她现在经营着一所大zhuang园。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早就盼望我去帮助她经营了。这不,我一辞职,正好满足了她的愿望。” “你姐姐……我怎么没听说过呢?”金力其格摇起头来。 “呵呵,我姐姐,可是一个大能人。嗯,这么跟你说吧,我能够来市委组织部当打字员,就是她找了门路为我办的。” “哦!”听她这么一说,金力其格深信不疑地点起头来。能有这种能量的女人,可以算是女强人了。如果自己的妹妹失了业,那么到她那儿工作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刚刚说到这儿,一个穿了绿色护士服的黑脸小伙子闯进了病房,他的手里捏了一张催款单,进门就向金力其格对面床上郝大爷喊道:“2号床,你们昨天欠下的190元药费,该交了!” 听到黑小伙子来催药费,郝大爷不由地愁容满面了,幸亏苗静说情,就告诉黑脸护士:他儿子说下午就把钱送来。请再等一等。”哪知这小伙子听了很不耐烦,就告诉郝大爷说:“如果下午还不上,就给你停药了。你自己照量着办吧!”看到这个医院这么对待一个垂死的病人,金力其格的心里格楞一下,觉得很不好受。同时又想到,自己得了这种病,躺在这儿,花费是不会少的。虽然说有医疗保险,但是得结算之后才能报销。那么,先前的住院费、诊疗费,军红是怎么解决的呢?如果一时凑不够钱,医院的人会不会难为她呢?想到这儿,金力其格冲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放心。你的医药费、诊疗费,都是我姐姐替你垫付的。咱们分文不欠。医院没有难为过我呀!”她像是看懂了金力其格的眼神,立刻回答。 “唉!要说你那个大姨姐,那可真是好样的。”一会儿,军红出去打水了,回来的苗静就告诉金力其格:“她虽然是个富婆,可是心疼自己的妹妹,为了不让自己的妹妹受苦。她不光为你垫付了那么多钱,还代替你爱人护理你。有一阵子,你大小便失禁,那些接屎接尿的脏活儿,全是那个大姨姐干的。直到你正常了些,她才回家,让你爱人接替了她。” “是呀!人家都说‘老嫂比母’,你这个大姨姐对你,简直比你的亲姐姐还亲……”郝大爷也趁机补充道,“老弟呀!这一辈子能有这么好的两个女人侍奉你,你也应该知足了!” 哦!大姨姐,可敬的大姨姐,虽然未曾谋面,但是这位大姨姐的形象,在金力其格的脑海里渐渐伟大起来,让他禁不住对她产生了感激和崇敬之情。 军红打来水之后,部机关来了几个好同志看金力其格的病情;不一会儿就到了午饭时刻,军红去医院食堂为金力其格买了他平时爱吃的青椒炒肉,大米小米二米饭;饭后,金力其格就睡着了。 73新的任命 下午,军红的手机不时地响起铃声,是部机关的一些女同志打来的。她们向军红询问金力其格的病情,说是想过来看看,可是机关正抓工作纪律,出来请假很困难。军红替金力其格谢过了她们,说是“不用过来了”。 可是,那些人还是坚持不懈地打电话过来,其中,一个消息灵通人士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下午召开了部务会,可能是重新研究了金力其格的工作安排,也许部长会来医院看望金力其格,顺便宣布对金力其格的新的任命。 果然,到了将近五点钟的时刻,医院的办公室来了几个人,先是督促护士细细地打扫了一遍病房,然后,又打电话给鲜花店,让他们送来几个漂亮的花篮摆在金力其格的病房里。一看这阵式,就是要有大领导来了。医院的领导要趁机表演一下自己对病人无微不至的关怀。 四点半钟,军红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打来的,他先问金力其格的病情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稳定?接着说:周部长一会来医院看望。顺便再与金力其格谈谈话。 他们要来看望自己,金力其格想到了。可是,顺便与自己谈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像她们预料的,部务会又研究了自己的工作安排?要来对自己宣布新的岗位? “可以吗?”军红接了电话,她不能拒绝人家前来,但是又怕金力其格身体刚刚恢复,心情太激动了受不了。金力其格说:没事儿,人家来看望,是好意。咱怎么能够拒绝呢?再说,我心里早有准备了,不管他们把我安排到哪儿?我都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不会与他们争执什么了。 五点钟,下班铃声响了,医院的大夫、护士们都扲包往医院门外走,院长和书记却往金力其格的病房里走。周计强是金力其格的部长,也是市委常委,市委领导层的人物,他们这些院长、书记当然要趁机巴结巴结,哪有不迎接的道理? 大约五点半钟的时候,走廊里一阵骚动。几个医院保安的影子闪过,大概是控制着病房里局势,恐怕有不轨分子捣乱似的。其实,重症病房里都是垂死的病人和心情焦虑的家属,哪儿有什么不良分子捣乱? 可是,现在的领导都喜欢这种架式:前呼后拥,保安林立,这才能显示出他们的非凡的价值和存在。如果到一个地方冷冷清清的怎么能够显示领导的尊严呢? 周计强和徐营中走进病房,平卧的金力其格立刻就要坐起来迎接。这时候,徐营中抢先一步来到床前按住金力其格,关心地说道:“别动别动,你就躺着吧!周部长特别挂念你的病情,听说你苏醒了。我们都很高兴,这不,刚刚开完部务会,就赶来了。怎么样?现在感觉好吗?” “谢谢谢谢,”金力其格感动地点着头,对周计强说道:“谢谢市委领导在百忙之中还这么挂念我。我已经好了,出院就可以去部里上班了。” “不急不急,这么重的病,就是出了院,也得休养一阵子,”周计强在这个环境里,总算是扔下官话,说起了人话。 “院长同志,他的病情……”周计强看不透金力其格的病情是真的好了,还是仅仅好转了些,就想听听院长的介绍。 “周部长,我为他安排了最好的神经科专家担任主治医师,嗯,这位金力其格同志,非常配合。所以,病情才恢复得这么好。”院长趁此机会哂起了自己的政绩。 “他可以出院么?出院后可以上班么?”还是徐营中会抓关键问题。他知道周计强想要问的问题是什么? “可以可以。没有问题,没有问题……”院长不停地说着,像是打包票一样。 “金力其格同志,你自己觉得怎么样?”周计强似乎还不相信院长的话,亲自要金力其格的口供才放心似的。 “周部长,请放心。”金力其格拍拍自己胸脯,“我明天上午出院,下午就可以上班!”金力其格知道自己根本就没病,变成植物人只是一个意外,自己必须作出一副健康的、生龙活虎的姿态,这样,他们才不至于小瞧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健全的病人看待。 “好吧,既然这样,金力其格同志……”周计强不知不觉中开始了与金力其格的谈话,“部里现在工作很忙,我们也很希望你这个大管家能够早点回去工作。可是,目前,市委做出了壮大发展县、区经济的决定,为此,需要把一批优秀的干部派到县区去工作。金力其格同志,上一次,组织曾经派你到轻工机械厂任副县长,因为你有些想法,未能成行。这一次,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我一个重病号,都被你们当成减员对象了,还有什么资格产生想法?”金力其格猛然想起了军红为了牺牲自己职位的事情,不由地来了气,立刻恨恨地说道。 “金力其格同志,请不要误会。”这时候,徐营中开始帮腔了,“呵呵,将你列入减员计划,不是部领导的意思,那是因为编委要精简编制,让各单位报一下病号名单,我们只是按照编委指示办事。当时,即使军红同志不提出辞职下海,我们也不会将你列为减员对象。军红同志辞职下海,与减员是两码事儿。你和军红的工作,部领导都是赞赏的。这一次,市委提拔一批干部,周部长又想到了你,就又向市委常委会汇报了。尽管有些市委领导认为你有病,不适合担任县区领导,但是,经过周部长据理力争,还是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哦,对不起!”金力其格假装道了个歉,接下来,就想看看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了!这时候,金力其格心里已经充斥了听天由命的情绪。是的,他喜欢组织部的工作岗位,可是,现在不是崔部长当政,已经换了周计强和徐营中,人家三番五次想要弄走自己,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赖在这儿,自找没趣儿呢?走就走吧,凭自己个人的能力,到哪儿还不是照常工作? “金力其格同志,我也觉得,上次安排你做副县长工作,有些不大合适。嗯,你在市委组织部工作多年,党性强,工作能力也有,应该放到县委这面做领导比较合适嘛!”周计强来了个长长的铺垫,最后终于出牌,说道:“经过市委研究,大家一致同意,派你到赫拉县任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你看怎么样?” “嗯……”金力其格假装思索了一下,心里其实早就同意了。县委组织部长是县委常委,进入县委常委就是进入了县的决策层,况且,组织部门是个要害部门,这个位置绝不是其它职位所能比得了的。 但是,金力其格知道他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赶走自己,做了一次策略的妥协,对此,自己不能高兴地忘乎所以。所以,矜持了一会儿,就郑重地表态说道:“感谢领导的信任。不过,我的能力有限,如果工作中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还望部长多多批评指正。” “好,那就这样。今天先谈到这儿,有什么问题,咱们再沟通。”周计强听了金力其格的话,像是大功告成了似的松了一口气,然后礼貌地问徐营中,“徐部长,你还有什么意见?” “呵呵,既然你这常委部长谈了,金力同志又服从组织决定,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徐营中谦虚了一下,然后又对金力其格强调说:“金力同志,这一次虽然你的工作岗位变了,但是并没有离开组织系统。咱们还是一家人,只是,你的担子更重了。希望你能在县区组织部长的岗位是做出更优异的成绩,为我们树立一个崭新的榜样! “呵呵,榜样不敢说,我只是紧跟市委组织部就是了。我也希望周部长能把赫拉县委组织部当作市委组织部的试验田,多给我们压些担子,别让我的工作扯部里的后腿啊!” “什么后腿?将来,你们赫拉县委组织部一定是锁阳组织战线的排头兵!”周计强也忽悠起人来了。 官场就是这样子,不管彼此之间有多么大的成见,该吹捧时还得相互吹捧,相互忽悠。据说这样子才能保持上下级关系融洽,气氛和谐。好在这东西俗得很,也简单得很,不用学,人人都会做。金力其格也就乐得与他们不同谋的人和谐起来了。 严肃的谈话一结束,就该进入轻松时刻了。人们彼此说笑着,吹捧着,相互给对方戴了一顶顶不着边际的高帽。 就在这时,金力其格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有人来了,军红连忙迎出去,来者像是一位女士,军红制止了她进屋。她站在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窗户往下观察屋子里的情况,金力其格只是看到了她的模糊的面容,不知道她是谁? 可是金力其格断定她的个子很高,站在门口竟然是往下俯视,这说明她的身高起码超过了门玻璃的高度。 不一会儿,周计强与徐营中离开了,她立刻闯了进来,没等金力其格反映过来,人高马大的她就“吭”一下坐在金力其格的床沿上,张开嘴大笑起来:“哈哈……金力,你醒过来了,太好了!”说完,她的大手就伸到金力其格的肩膀那儿,“啪啪”地拍了起来。 74别墅群 “你!”看到她这么随意的举动,金力其格一下子惊呆了,谁呢?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你发什么怔啊?我是你大姨姐,费拉!怎么,你不认识我?”看到金力其格怔怔的样子,她似乎有些生气了。可是,这能怪金力其格么?她伺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没有苏醒过来,哪儿能认出她来。 “姐!是你。”一听见费拉两个字,金力其格立刻想起了左大爷说的她为自己接屎接尿的那些事儿以及“大姐比母”的话,眼睛禁不住湿润了, 不一会儿就滚下了晶莹的泪珠。原来,坐在自己身边的,是自己的恩人呀! “金力,你哭什么?这是我姐姐。”军红推门进来,看到金力其格正流眼泪,就奇怪的问。 “姐姐……对我太好了!”金力其格抽抽答答地说道,“姐,谢谢你!” “呵呵,原来你是激动了呵!”费拉一把拉住了金力其格的手,亲热地拍拍说:“都是一家人,亲姊热妹的,说什么感谢?嗯,这一下好了,你要到我们那儿当部长了。这一下,姐有依靠了!哈哈……”她一笑的瞬间,嘴巴高高地翘起来,眼睛几乎眯成了一道缝。 “姐,你经营的庄园,在哪儿?”金力其格想起了正事,连忙问道。 “就是赫图阿拉的驸马园啊!”费拉大声告诉金力其格。 “什么,驸马园?你的庄园就是赫图阿拉老城的驸马园?” “是啊。怎么,军红没告诉你?” 哦,金力其格梦中的驸马园林,现在竟成了大姨姐经营的地盘了。 听了费拉的话,金力其格几乎又要惊呆了,今天的事情,怎么这么奇怪?市委任命自己担任了赫拉县委组织部部长,自己又回到了驸马园的驻地,而且,经营驸马园的女主人,与记忆中的金瓶又是这么相像。自己与驸马园,难道有隔世的情缘么? “金力,你不是要去赫拉县上任吗?正好,你去了就住我的驸马园里。嗯,公家的那些破公务车别坐,就坐我新买的‘宝马’上班吧!呵呵,每天,姐姐我天天接送你上班、下班。” 尽管费拉的宝马车就在楼下停着,但是从医院出来,一直到赫拉县报到,金力其格并没有乘坐那辆宝马,因为,干部去新单位报到都是组织安排车辆相送,况且随行的还有部领导,所以,就得听从组织安排,不能随意行动了。第二天办理了出院手续,金力其格先来到部里,与同志们告了别,又将工作做了个简单交接,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一行人就往赫拉县出发了。 按照惯例,像金力其格这种县处级干部的调动,组织部一般是由干部科派一名干部送到任上就行了,如果有些岗位特殊,组织部顶多去一个干部科长,也算是很有面子了。可是,由于县区属于区域性的行政单位,而金力其格所去的岗位又是组织部部长的岗位,部里格外重视,竟然派了徐营中这位副部长去送,金力其格不知道周计强为什么给了自己如此大的荣耀?难道是因为自己这次没有抗命,服从了组织分配,让他感到满意了? 一旦有部长出动,就得有随从跟着。这样, 一辆小车就坐不下,只好派发一辆小面包车。 一出城区,离开交通警察的视线,司机就撒起了欢。车速一加再加,加到了140脉,车子有些抖动和摇晃起来。 这一条路,还属于高等级公路。原来设计的本来是高速公路,交给承包商之后,建了不到一半,发现所有跟建路有关的人不是在建设,而是在抢劫。就不得不从市政府到建委、交通局机关捉走了一伙人,又重新投标。结果让一个外国工程队中了标。先前被掏出的资金洞窟却无法填平了,只好改方案、改设计,高速变成了高等。 按照政府的规划,建设这条路的目的是在锁阳市区与赫拉县区之间建设一条“工业走廊”,而今通车已经近十年,“走廊”有了,却没有工业,路边除了几家烟火廖落的畜牧场和饲料厂,放眼望去,尽是大片荒芜的农田和荒丘。 市直机关不少有权势的官员都在这儿建有自己的产业,听说徐营中就在这儿有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工业走廊”被媒体炒得火势的时候,他们通过关系在银行获得了巨额贷款,又按照市政府的优惠政策,让附近农村以投资方式划拨了大片大片的土地,免去了昂贵的土地征用费。然后在这儿建高楼大厦、别墅群。消费的对象是想像中来“工业走廊”投资的中外富商。 忽而一阵更厉害的颠簸传来,原来车子从高等公路落到了乡村公路上。车上的人不时地被抛离座位,头顶重重地撞上汽车的顶篷。眼前出现了一片别墅群,这片别墅群看上去不远,但是真要到达,还要经过一段艰难的跋涉。 按照当初规划,从公路到别墅群本来应该修一条油漆路,这是预算之内的。可是,由于别墅群早已耗尽了预算,又恰好遇到上面整顿金融秩序,银根抽紧,没法增加贷款,刚刚开挖的路面工程就得停下,路就比原来有了更多的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科像散了架子一般。 “小刘,你他妈的慢点儿不行吗?”徐营中正讲着这儿工程的事儿,脑袋一下子被顶到了车篷,不由地骂起司机来。 “徐部,我们不是送金力去县城吗?干什么来这鬼地方?”司机小刘抗议起来。 “这儿有一位后备干部,我顺便去考察考察,另外,快吃午饭了,就让他安排招待。呵呵!”徐营中一边说,一边冲金力其格乐着。出发时他并没有讲这些,现在遇到这种鬼路,才说明原委,金力其格猜他大概心中有鬼。 考察后备干部,什么时候来不了,偏偏选择自己上任的日子?金力其格断定,他名为考察干部,实际上,可能是看自己的房产项目来了。听他对这儿的项目情况这么熟悉,没有自己的买卖才怪! “这路啊,那叫路,简直就是搓板一样。就这几巴路,谁会来这儿买别墅?”跟车来的干部科的人骂了起来。 听了这骂声,开车的小刘哈哈大笑,他旁边的小李也一惊一乍大呼小叫。金力其格坐在后排,不好说什么,就一直沉默着,两只手牢牢皈依座位的前沿,尽量保持身体不左右摇摆。因为,金力其格的身边,坐了一位漂亮的女士。 金力其格看到这位女士也在极力控制自己。她靠紧座位的尽头,丙只手同时抓住侧面的一只拉手。但是随着车子的猛烈颠簸,她的身体还是会失去控制,向金力其格这边重重地倾倒。每撞一次,她的脸马上就涌现一片红晕。这是个典型的农村姑娘。是半路搭车上来的,说是司机小刘的亲戚。 车子终于平稳下来。在别墅群大门外按了半天喇叭,才有一个拐脚的乡下老头慌慌张张冒出来,手忙脚乱地开门。他正在院子里的空草坪上种菜,旁边有一条懒洋洋的狗,看见车子,夹了尾巴走开了。 这片从远处看上去很别致的别墅小洋房,一旦走近了,竟是这样的粗糙和简陋。很明显,开发者的目的只是让自己的贷款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结果。至于它们建成后有没有人买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跟这个项目相关的各方在这笔贷款的过程中都得到了各自足够的利益。 而且据金力其格所知,这片别墅群从投资兴建至今,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从市政府到当地农村参加这项开发决策的各级官员许多都因为这个有眼光有魅力的开发项目被提拔,但是对这片别墅的空置,却从来没人过问。最终结果,只能归咎于本市经济欠发达,房地产市场人气不旺,最后就由银行作为资产抵押收回去。 过去,徐营中不止一次对金力其格说过,他的一个亲戚在这儿有几栋楼盘,想请金力其格这个学习过《易经》的人给来看看风水,金力其格借口不懂风水拒绝了。 今天,他会不会重提此事呢?金力其格真不明白,现在的官员不信马列、不信毛泽东思想,一个个却迷信风水、命相。金力其格学了几年《易经》,难道就可以预测吉凶前程,看得透人的命运吗? “喂,金萍,这是即将上任的郝部长。”金力其格正看着别墅的建筑,司机小刘将那位邻座的女士拉到他面前,介绍起我来。 “郝部长你好,”这个姑娘并没有城市姑娘的那种傲气,立刻握了金力其格的手说:“对不起,郝部长,车子太颠了,我老是撞你。” “什么,你名字叫什么?”金力其格听了她的名字,好生奇怪,她怎么叫金瓶呢? “我叫金萍。金子的金,萍水相逢的萍。”她的声音很柔和很动听,有几分文弱甚至怯生。 金力其格马上说:“你的名字很好。” “哦,是我父亲起的。有点儿俗气。”她笑了笑说道。 75呼拉贝特 眼前这一堆耗资几千万元兴建曾经被当地传媒称作“工业走廊明珠”的别墅群,经过几年的风雨剥蚀,在夕阳的残照里,显得空洞而阴森。走进一间房子里,不由地会让人担心哪个角落里就站着一具幽灵。 这偏远和空旷倒激发了司机小刘的性畅想。 “啧啧,这儿,真是个肃静的好地方。”他凭着阳台上猪圈似的栏杆,一派极目远望,心旷神怡的样子:“喂,这地方有名字没有?” 徐营中见他问,就说:“原来议论过几个,有的主张叫‘名人山庄’,有的起名为‘富豪花园’,没有定。” “不好不好,应该叫‘二奶村’,‘腐败大院’。” “放屁!”徐营中骂了他一句。 司机不服气,看了看金力其格,说道:“不然,你让咱们的大文豪说,他说的肯定比我更出奇。” “金力,依你看,这儿叫什么好呢?”徐营中果然问起金力其格来。 “呵呵,按照小刘的思路,就干脆叫‘造爱之地’算了!”金力其格开了一句玩笑。 “呵呵,原来,真想起名叫‘东方拉斯维加斯’来着,只是工商局说什么也不批。” “工商局啊,思想太不解放了。”金力其格叹息了一声。 “是啊!”徐营中点了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立刻问金力其格道:“金力,你用八卦看看,这地方风水到底怎么样?” 金力其格知道这一半躲不过了,干脆就胡说八道起来:“不用看卦。易经的根本就是两点:一个是时,一个是位。你们这个项目得了加快发展的时,又得了‘工业走廊’的位,肯定要发的。” “那,为什么现在这么不景气呢?”徐营中接着问。 “那是因为发生了卦变。卦么,既然可以这么变,也可以那么变。将来,总有一天变顺了,就会否极泰来了!” 金力其格说这些废话时,一本正经。虽然没什么正经结论,却说得徐营中频频点头。 “徐部长你别信他的。他眼睛里有毒。除了军红那个大美女,他什么都看不惯的。” 徐营中却笑着点点头说:“金力说得不错。” 这时,金力其格注意到那个金萍,他们议论的时候,她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像是个小学生。 管理“工业走廊”的机构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主任是赫拉县政府下派到基层来挂职锻炼的。他在这儿大刀阔斧的干得有声有色。金力其格虽然平时不喜欢看报纸、听广播,却也耳闻过这个人名声。 他叫呼拉贝特,一个有着很幼稚的气魄,却没有多少想像力的满族名字。据说他本来是汉族血统,为了将来好提拔,为了突出自己的少数民族特征,就改了这个名字。这名字一改,就立刻成了市委确定的后备干部。 他对于“工业走廊”的开发,就像是改变自己的名字一样,改得很到位了。原来一片绿色的土地基本让他征用光了。他说起话来声音很大,几乎与他的酒量相比美。开始,他没有出面,只是让办公室主任安排接待,等一见到徐营中和金力其格,就立刻拉他们去了食堂,走进一间摆满了大盘子的餐厅,接下来便是频频敬酒。 他今天的兴致特别高,已经打了两个通关,还不肯放落酒杯。起先,他并没有注意到金萍,只一个劲儿讲考察美国的奇闻轶事和他们那个考察团闹的笑话。见大家都放松了,才跟金萍开起玩笑来。 金萍在酒桌上一直喝矿泉水。呼拉贝特一看就说:“我是尊重女士的,尤其是金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士。可是,我们喝酒你喝水,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农民,看不上眼啊!” 金萍一下子慌张起来:“没有没有。我一直不喝酒的。” 她的手下意识地直指杯子,却把杯子碰倒了。 “不会喝,起码也得喝一口吧!初次相识嘛!” 呼拉贝特让服务员去换了个杯子。 “来,加点儿酒。”呼拉贝特吩咐。 金萍脸涨得通红,战战兢兢站立起来,端酒杯的手不停地抖。 呼拉贝特笑说:“看来我是难为你了。这样吧,能喝你就抿一口。实在不能喝,我给你代劳了。” 金萍却慌慌张张什么也没有听见,把酒杯径自举到嘴边。 呼拉贝特说:“好哇,那就干脆一口抿了。” 金萍真的一仰脸把一杯酒咽了下去。脸色一下子变成灰白,一手用力扼住咽喉,紧闭的眼睛里马上就露出了莹莹的泪水。 “呀,我罪该万死!”呼拉贝特说道。 金萍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说道:“对不起。”自己倒是有了歉意。 金力其格上了酒桌才在觥筹交错之间注意观察了金萍。她有一张苍白的脸。额头、鼻子、嘴唇的下腭的线条过于分明,甚至可以说是尖削。这使她的脸看上去有些男性化。她的筋肉瘦弱而骨胳嶙峋。对于中国女性来说,这些都不是福相。 不过,她的体形有点儿像欧洲人,腰肢很细,胸脯却大。她应该有很好很丰腴的胸、臀和腿。也许这些可以冲淡她面相的单薄。这个女人身上有许多可以相互对比的东西:她的庄重和她的大方;她的聪敏和她的稚拙;她的含蓄和她的率真;依金力其格的想像,她应该在深宅大院的楼台上闲适地打发光阴,却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必须抛头露面的角色。 司机小刘让她来参加这个场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金力其格感到,这是一个可以品味的女人,可惜自己现在没有了对年轻女人的心情,退回去几年,我也许会放弃军红而选择她的。 不一会儿,吃完了饭。呼拉贝特提议去看看他们的歌舞厅。歌舞厅跟餐厅连着。进门时,呼拉贝特侧身让大家先走,说:“山乡野村,没什么好地方。请大家将就。” 不过,依金力其格看,这应该是一个完全算得上奢华的歌舞厅。舞池足可以容二三百人,沿环形墙是一律的落地窗,窗前是一大圈真皮沙发。 窗外是竹影婆娑的假山。墙面的包装和地面的石材,经及灯光、音响都是一流的水准。这样的歌舞厅,在锁阳市区也找不到几家。 已经有十几个女孩子等待在里边了。她们是开发区业余文工团的。呼拉贝特向她们走过去,让她们主动些,请客人跳舞。然后他自己走到金萍面前,做了一个很西化的邀请动作。金萍欣然说“谢谢”,就跟着他旋转起来。 应该承认,呼拉贝特是个有魅力的男人。高个头,宽肩、窄臀,强壮而匀称。宽大的花格衬衫和修长的牛仔裤,表露了他对美国西部风格的着意追求。年纪轻轻,又官运亨通。 懂得表现,也懂得享受。就是那种流行的电视剧和小说塑造出来的,总是令浅薄而又自我感觉良好的女记者神魂颠倒的改革者类型。 看到他,金力其格突然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已经跳了一圈的司机小刘见金力其格盯着呼拉贝特,就走过来说道:“你为什么不跳?你在注意那个烂牛仔?是吧?咱们机关好几个骚货都在为他争风吃醋呢?来,我让金萍和你跳。” 小刘呲牙裂嘴地说完,向刚刚舞池上来的金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随后来到他身边,小刘就夸张地说:“这是我最崇拜的大哥,满腹经纶,市委组织部的大才子。你们两个人跳舞,才是郎才女貌,天经地仪的事儿呢!” “什么郎才女貌?你净瞎扯!”金力其格训斥了小刘一句,但心里听了这话觉得很受用。 金萍眼睛亮亮地直点头。她或许缺乏一点幽默感,但她对小刘的深信不疑表明了她的诚意。 乐声响了起来,是很缠绵的《梁祝》。 金力其格是第一次被推进舞池。大学、机关有了跳舞的场合,他只是个旁边的评论者,自己从不操练。 他这不是清高拿架子,而是认为中国人应该有中国人卿卿金力其格的方式,要不花前月下,琴棋书画,雅一点;要不阳台高卧,巫山云雨。跳舞这种西方的男女交际方式只能说明他们的历史有限。 可是,看到金萍向自己靠拢来,金力其格还是禁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你会跳两步吗?”金力其格看着金萍的眼睛说,心里有一股豁出去的邪劲。看来,酒精与舞厅的迷幻足以剥去男人假装文明的面具,使人的勇气超常提高。 金萍礼貌地看着金力其格:“我跟你学。”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跳舞的。” “呵呵,现在的女孩子没有不会跳舞的。跟着走就是了。” “好的。” 金力其格把双手搭在她的腰上,然后说:“你把手围住我的肩膀。” 金萍很顺从。 走了几步之后,金力其格无意中将合围的圈子一点点缩小。渐渐能感觉到这个被怀抱女人的气息了,接着感到她胸脯的蠕动和腹部的柔软。金力其格的心里不由地有了一种恶作剧的冲动,他把她一步步推到电视监视器那儿,刚刚同金萍跳过舞的呼拉贝特正在那儿同一个女孩子合唱《梁祝》。他想看看这个牛仔的反应。 76激情 呼拉贝特演唱的声情并茂,无比投入,无暇关心舞池里的阴谋。这使金力其格多少有点儿遗憾。先前金力其格凭直觉觉得,他的妒忌并不是无的放矢。金力其格不甘心这样不明不白。舞曲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对金萍说:“给你提个要求,可以吗?” “可以呀!”她一副很荣幸的样子。 “我不喜欢唱歌,也不愿意跟不认识的女孩跳舞。今天你就让我一直陪你跳舞好吗?” 金萍说:“好。” 在后来的时间里,金萍果然一直同金力其格在一起。徐营中,呼拉贝特、干部科的人,司机小刘都没来打扰过他们。呼拉贝特唱完《梁祝》之后,继续握着话筒醉意浓浓地说:“今天我就一直唱歌为大家助兴,希望大家喜欢。”然后,他就没完没了、像开个人音乐会似地一支接一支唱下去,唱的全都是红色革命歌曲。 喜欢这类歌曲,是许多官员的标志兴爱好。那是一个远逝的时代,那个时代的神圣、崇高、忧伤、深沉,激情澎湃。这类歌声就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回声。对这回声的依恋,显示出对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高尚追求。 不过,艺术又是超时代的。你可以不必关心它的歌词内容,但是你可以照样沉醉于它的形式。任何时候的任何人在任何情境下都可以利用它,享受它。现在,电视屏上,一个三点式泳衣的女人在海滩上搔首弄姿,歌曲却是《我们走在大路上》。对这类光碟,有人嘴上说荒唐,心里未必真的反感。至少此刻的金力其格是喜欢的。 呼拉贝特雄浑的男中音发挥得越来越好,金力其格觉得此刻他多少有点儿卖弄,心里却很感激他。因为,他的歌声促成了自己与金萍的亲密接触。 在酒后的迷醉和音乐的疯狂里,现在舞池里的男女谈不上是在跳舞,而是正相互进行着性骚扰。金力其格把金萍抱得越来越紧直到像是两只交颈的鹅。金萍的脚不时地踩着金力其格的脚,每一次她都会恐慌地说一声对不起,她看来是真的不会跳舞。金力其格不由地意识到自己的卑鄙,他在利用这个姑娘的无知,但是,似乎罪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平时那一份道德的坚硬却慢慢收了回来。 “对不起!” 金萍挽在金力其格肩膀上的手刚刚一紧,又踩了金力其格的脚。 “我很笨。我的脚不听话。”她抱歉地说。 “舞不是用脚跳的。”金力其格故弄玄虚道。 “哦,是么?” “舞是用心跳的。” “哦……” 金萍若有所思,似乎金力其格说出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你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尤其是不要想脚低下会踩着什么,你只要用心去感受旋律,感受对方。” “哦……”金萍唯唯诺诺。 “你感觉到我了吗?”说这句话的时候,金力其格清楚地感到了自己的挺起。 金萍点点头,下巴磕了金力其格的肩。 “知道跳舞的意义吗?” 金萍的头在金力其格的肩上摇。 “跳舞是水平愿望的垂直表现。” “哦……”金萍似乎听懂了。 但是金力其格知道她没有听懂。 “你哦什么,你知道什么是垂直愿望?” “不知道。” 金力其格突然把手移到她的腰部以下,用力地将她往自己的身上一搂。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又下意识地往后一让。 金力其格感到了她脸上的冰凉。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感觉到我了么?” “唔……” “你喜欢我么?” “唔……” “说出来!” “喜欢。” “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 “我要你说。” “我不知道怎样说。” “随便说。” “你……你聪明,有力度。” 说到这儿,她的脸突然之间热起来,下巴紧紧扣住金力其格的肩膀,热辣辣地说道:“部长,我想吻你。” 部长?这时的金力其格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新来上任的组织部长,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面对她的热望,金力其格什么也没有说。 可是,她却主动迎了上来,金力其格那双焦灼的嘴唇不知不觉擦过了她的脸。 湿润而柔软,喘息和迷茫,空气中飘起了咸腥的气息。 金力其格惊讶地差一点喊出来。 呼拉贝特依然兴致勃勃地表演,徐营中和干部科的男人们在一堆女孩子之间忙个不停。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金力其格和金萍之间暗中的情色哑剧。他们不会想到,两个在今天之前还素不相识的男女的情感,会在几支舞曲的盅惑下瞬间突飞猛进。 金力其格自己也觉得不相信。大不了这就是人们说的那种逢场作戏罢了。目前,社会上流行这玩艺儿。 在接下来的跳舞中,金力其格问金萍:“你以前跳过两步吗?” “我不知道什么叫两步?” “就像现在这样子。” “没有。” “要是别人邀请你跳,你会跳吗?” “不知道。可能会。不就是跳舞吗?” “他,邀请你跳过吗?” “哪个?那个呼拉贝特?没有。” “刚才他跟你跳,没跟你说跳的是什么舞吗?” “说了,我听不懂。跳了几步,他就知道我不会跳舞,说是以后要教我。” “你是应该学一学。不过,我跳舞不只是为跳舞。” “那为什么?” “你说呢?” 金力其格用力将她搂了搂。 她就在金力其格肩上轻轻一笑。 “你知道舞蹈的起源吗?” “不知道。” “舞蹈起源于性。” “什么性?” “就像现在我们这样。” “哦!” 金力其格一说道理,金萍就有了小学生似的认真。 这个女人,要不就是十足老练,要不就是十足愚蠢。漂亮的女人十个有九个愚蠢。这些都有可能,却又似乎都不像。 舞会看看进入了尾声,呼拉贝特开始了热情洋溢的朗诵: “人最好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生命应该这样渡过:回忆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早已瓦解的苏联的昔日英雄的情怀,同一个在基层奋斗的开发区主任的心情应该是合拍的。不管是故意表现,还是真情流露,呼拉贝特的朗诵都应该说是非常出色。 舞会结束,呼拉贝特建议徐营中吃了晚饭在这儿过夜,宾馆虽然够不上五星,还是可以凑和住的。别人还没说什么,金萍却拘谨地说,她得回家,因为出来之前没有给家里说在外过夜。 “看来,你是个乖乖女呀!”呼拉贝特哈哈笑了起来,说了一句言情剧里的台词。 闹了大半天,徐营中送金力其格上任的正经事还没有办呢!所以,徐营中坚持马上往县城赶路。 回来,重新掉进那一段泥巴路的时候,金力其格和金萍没有了生疏和隔阂,仍旧坐了车后排的金萍在比白天来时更猛烈的颠簸中牢牢抓住了金力其格的手。这时,金力其格希望车子就这么一直颠簸下去,哪怕颠簸到地老天荒。 上了高等级公路之后,他们才略略分开了身子,但是手却在黑暗中紧握着。后来,金萍将金力其格的手掌向上,自己则用一个手指不停地在他的手心里写:“我爱你!” 金力其格由她写着,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掌渐渐有了弹性并且滑腻起来。她的身子靠着另一边的车窗,面对窗外的黑暗。偶尔从对面错过的车子或者路边建筑物射出的灯光,让她线条清晰的脸在黑暗中靓丽地一闪。她又恢复了来时的端庄。只是也许因为疲劳多了一丝怅惘。 她对自己难道真的是一见钟情?她钟情自己什么?就是她说的“聪明”?一个漂亮女人单单因为男人聪明就钟情于他?什么年头了,还有这种陈腐的才子佳人故事? 这就是所谓的桃花运吗?有这么走桃花运的吗?金力其格问自己。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不可以有?你疑心这些做什么?过几天,她就会主动来找你。也许会邀请你上床。一个无耻的金力其格这么回答自己说。 回到县城,县委书记塔拉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先是率四套班子人员在县委办公楼里等。后来听说人们去了“工业走廊”的管理委员会,知道不吃喝玩乐一番呼拉贝特是不放人的。于是就率领全部人员赶到县宾馆里等。等徐营中率领大家赶到宾馆时,已经是晚饭时分,说了没几句话,塔拉克就把人们让进了宾馆的餐厅里。 刚见面的客气话没有说完,就在酒桌上接着说。 徐营中向塔拉克介绍了金力其格,说了些优点,又说了请县委老领导们关照的话。塔拉克当然知道了金力其格的事情,赞扬了几句之后,就说金力其格身体有病,平时应该注意休息。还谦虚地说,赫拉县是个贫困县,自己水平不高,至今没让县城脱贫。 他希望金力其格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做好干部管理和人才引进工作,为振兴本县经济提供人才保证。彼此说了些正确的官话,就又开始了拼酒大战。 酒战快要结束时,县委办公室主任将一个小伙子找来,说,郝部长,这就是你的专车司机,姓刘。以后上班、下班,公务接送就由他负责。 这时,手机响起,是大姨姐打来的。她先问金力其格今晚在哪儿住?接着又热情地说她已经在驸马园为金力其格收拾好了一个房间,金力其格只好答应去那儿住。 按照规定,市区干部调到县城,财政会发给一笔买房子的补助款。因为金力其格没有结婚,没有家属,县委办公室就让他先住宾馆,费用由县财政结算。听费拉这么热情地邀请自己去住,金力其格就退了宾馆的房间,告诉司机一会儿要去驸马园住。 哪知道,金力其格乘兴来到驸马园的第一个夜晚,就让大姨姐费拉狠狠收拾了一顿。 76激情 呼拉贝特演唱的声情并茂,无比投入,无暇关心舞池里的阴谋。这使金力其格多少有点儿遗憾。先前金力其格凭直觉觉得,他的妒忌并不是无的放矢。金力其格不甘心这样不明不白。舞曲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对金萍说:“给你提个要求,可以吗?” “可以呀!”她一副很荣幸的样子。 “我不喜欢唱歌,也不愿意跟不认识的女孩跳舞。今天你就让我一直陪你跳舞好吗?” 金萍说:“好。” 在后来的时间里,金萍果然一直同金力其格在一起。徐营中,呼拉贝特、干部科的人,司机小刘都没来打扰过他们。呼拉贝特唱完《梁祝》之后,继续握着话筒醉意浓浓地说:“今天我就一直唱歌为大家助兴,希望大家喜欢。”然后,他就没完没了、像开个人音乐会似地一支接一支唱下去,唱的全都是红色革命歌曲。 喜欢这类歌曲,是许多官员的标志兴爱好。那是一个远逝的时代,那个时代的神圣、崇高、忧伤、深沉,激情澎湃。这类歌声就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回声。对这回声的依恋,显示出对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的高尚追求。 不过,艺术又是超时代的。你可以不必关心它的歌词内容,但是你可以照样沉醉于它的形式。任何时候的任何人在任何情境下都可以利用它,享受它。现在,电视屏上,一个三点式泳衣的女人在海滩上搔首弄姿,歌曲却是《我们走在大路上》。对这类光碟,有人嘴上说荒唐,心里未必真的反感。至少此刻的金力其格是喜欢的。 呼拉贝特雄浑的男中音发挥得越来越好,金力其格觉得此刻他多少有点儿卖弄,心里却很感激他。因为,他的歌声促成了自己与金萍的亲密接触。 在酒后的迷醉和音乐的疯狂里,现在舞池里的男女谈不上是在跳舞,而是正相互进行着性骚扰。金力其格把金萍抱得越来越紧直到像是两只交颈的鹅。金萍的脚不时地踩着金力其格的脚,每一次她都会恐慌地说一声对不起,她看来是真的不会跳舞。金力其格不由地意识到自己的卑鄙,他在利用这个姑娘的无知,但是,似乎罪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平时那一份道德的坚硬却慢慢收了回来。 “对不起!” 金萍挽在金力其格肩膀上的手刚刚一紧,又踩了金力其格的脚。 “我很笨。我的脚不听话。”她抱歉地说。 “舞不是用脚跳的。”金力其格故弄玄虚道。 “哦,是么?” “舞是用心跳的。” “哦……” 金萍若有所思,似乎金力其格说出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你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尤其是不要想脚低下会踩着什么,你只要用心去感受旋律,感受对方。” “哦……”金萍唯唯诺诺。 “你感觉到我了吗?”说这句话的时候,金力其格清楚地感到了自己的挺起。 金萍点点头,下巴磕了金力其格的肩。 “知道跳舞的意义吗?” 金萍的头在金力其格的肩上摇。 “跳舞是水平愿望的垂直表现。” “哦……”金萍似乎听懂了。 但是金力其格知道她没有听懂。 “你哦什么,你知道什么是垂直愿望?” “不知道。” 金力其格突然把手移到她的腰部以下,用力地将她往自己的身上一搂。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又下意识地往后一让。 金力其格感到了她脸上的冰凉。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感觉到我了么?” “唔……” “你喜欢我么?” “唔……” “说出来!” “喜欢。” “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 “我要你说。” “我不知道怎样说。” “随便说。” “你……你聪明,有力度。” 说到这儿,她的脸突然之间热起来,下巴紧紧扣住金力其格的肩膀,热辣辣地说道:“部长,我想吻你。” 部长?这时的金力其格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新来上任的组织部长,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面对她的热望,金力其格什么也没有说。 可是,她却主动迎了上来,金力其格那双焦灼的嘴唇不知不觉擦过了她的脸。 湿润而柔软,喘息和迷茫,空气中飘起了咸腥的气息。 金力其格惊讶地差一点喊出来。 呼拉贝特依然兴致勃勃地表演,徐营中和干部科的男人们在一堆女孩子之间忙个不停。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金力其格和金萍之间暗中的情色哑剧。他们不会想到,两个在今天之前还素不相识的男女的情感,会在几支舞曲的盅惑下瞬间突飞猛进。 金力其格自己也觉得不相信。大不了这就是人们说的那种逢场作戏罢了。目前,社会上流行这玩艺儿。 在接下来的跳舞中,金力其格问金萍:“你以前跳过两步吗?” “我不知道什么叫两步?” “就像现在这样子。” “没有。” “要是别人邀请你跳,你会跳吗?” “不知道。可能会。不就是跳舞吗?” “他,邀请你跳过吗?” “哪个?那个呼拉贝特?没有。” “刚才他跟你跳,没跟你说跳的是什么舞吗?” “说了,我听不懂。跳了几步,他就知道我不会跳舞,说是以后要教我。” “你是应该学一学。不过,我跳舞不只是为跳舞。” “那为什么?” “你说呢?” 金力其格用力将她搂了搂。 她就在金力其格肩上轻轻一笑。 “你知道舞蹈的起源吗?” “不知道。” “舞蹈起源于性。” “什么性?” “就像现在我们这样。” “哦!” 金力其格一说道理,金萍就有了小学生似的认真。 这个女人,要不就是十足老练,要不就是十足愚蠢。漂亮的女人十个有九个愚蠢。这些都有可能,却又似乎都不像。 舞会看看进入了尾声,呼拉贝特开始了热情洋溢的朗诵: “人最好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生命应该这样渡过:回忆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早已瓦解的苏联的昔日英雄的情怀,同一个在基层奋斗的开发区主任的心情应该是合拍的。不管是故意表现,还是真情流露,呼拉贝特的朗诵都应该说是非常出色。 舞会结束,呼拉贝特建议徐营中吃了晚饭在这儿过夜,宾馆虽然够不上五星,还是可以凑和住的。别人还没说什么,金萍却拘谨地说,她得回家,因为出来之前没有给家里说在外过夜。 “看来,你是个乖乖女呀!”呼拉贝特哈哈笑了起来,说了一句言情剧里的台词。 闹了大半天,徐营中送金力其格上任的正经事还没有办呢!所以,徐营中坚持马上往县城赶路。 回来,重新掉进那一段泥巴路的时候,金力其格和金萍没有了生疏和隔阂,仍旧坐了车后排的金萍在比白天来时更猛烈的颠簸中牢牢抓住了金力其格的手。这时,金力其格希望车子就这么一直颠簸下去,哪怕颠簸到地老天荒。 上了高等级公路之后,他们才略略分开了身子,但是手却在黑暗中紧握着。后来,金萍将金力其格的手掌向上,自己则用一个手指不停地在他的手心里写:“我爱你!” 金力其格由她写着,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掌渐渐有了弹性并且滑腻起来。她的身子靠着另一边的车窗,面对窗外的黑暗。偶尔从对面错过的车子或者路边建筑物射出的灯光,让她线条清晰的脸在黑暗中靓丽地一闪。她又恢复了来时的端庄。只是也许因为疲劳多了一丝怅惘。 她对自己难道真的是一见钟情?她钟情自己什么?就是她说的“聪明”?一个漂亮女人单单因为男人聪明就钟情于他?什么年头了,还有这种陈腐的才子佳人故事? 这就是所谓的桃花运吗?有这么走桃花运的吗?金力其格问自己。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不可以有?你疑心这些做什么?过几天,她就会主动来找你。也许会邀请你上床。一个无耻的金力其格这么回答自己说。 回到县城,县委书记塔拉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先是率四套班子人员在县委办公楼里等。后来听说人们去了“工业走廊”的管理委员会,知道不吃喝玩乐一番呼拉贝特是不放人的。于是就率领全部人员赶到县宾馆里等。等徐营中率领大家赶到宾馆时,已经是晚饭时分,说了没几句话,塔拉克就把人们让进了宾馆的餐厅里。 刚见面的客气话没有说完,就在酒桌上接着说。 徐营中向塔拉克介绍了金力其格,说了些优点,又说了请县委老领导们关照的话。塔拉克当然知道了金力其格的事情,赞扬了几句之后,就说金力其格身体有病,平时应该注意休息。还谦虚地说,赫拉县是个贫困县,自己水平不高,至今没让县城脱贫。 他希望金力其格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做好干部管理和人才引进工作,为振兴本县经济提供人才保证。彼此说了些正确的官话,就又开始了拼酒大战。 酒战快要结束时,县委办公室主任将一个小伙子找来,说,郝部长,这就是你的专车司机,姓刘。以后上班、下班,公务接送就由他负责。 这时,手机响起,是大姨姐打来的。她先问金力其格今晚在哪儿住?接着又热情地说她已经在驸马园为金力其格收拾好了一个房间,金力其格只好答应去那儿住。 按照规定,市区干部调到县城,财政会发给一笔买房子的补助款。因为金力其格没有结婚,没有家属,县委办公室就让他先住宾馆,费用由县财政结算。听费拉这么热情地邀请自己去住,金力其格就退了宾馆的房间,告诉司机一会儿要去驸马园住。 哪知道,金力其格乘兴来到驸马园的第一个夜晚,就让大姨姐费拉狠狠收拾了一顿。 77训斥 驸马园可能在赫拉县很有名气,连司机来这儿都像是轻车熟路。进了大门,他又告诉金力其格哪儿是风景区,哪儿是招待所,哪儿是蔬菜大棚,哪儿是种植基地…… 酒醉的金力其格望着车窗外边朦胧的房舍和树木,不由地感到惊讶:这哪儿是当年的驸马园,分明成了一座da庄园。过去的驸马园不过是一个院子,现在又是蔬菜大棚,又是种植基地,又是招待所,又是风景区,看来,后人把这个驸马园已经做成了一份产业,将来,领导们脑袋一热,能不能申请世界文化遗产也未可知呢! 小刘熟练地将车子开到园子的宿舍门前,听到马达声的费拉早就站在门口迎接金力其格了。看到金力其格坐了公务车,她热情地与小刘打了招呼,又问金力其格喝酒是不是喝多了?需不需要让厨师做点儿醒酒汤送来?看到她这副热情洋溢的样子,金力其格禁不住感动万分,蓦然有了一种到家的感受。 可是,等小刘开车走了,金力其格摇摇晃晃来到她为自己收拾好的房间之后,想不到她的一阵暴风骤雨就来了。 “金力,今天,你去哪儿了?”她绷了脸,像是审问。 “没去哪儿呀!”金力其格被问得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去呼拉贝特那儿跳舞去了?” “呃……”原来她是说这事,金力其格微微一笑,“不过,这有什么,是徐营中副部长带我去,我能不去吗?” “在他那儿干什么了?” “喝酒了,跳舞了。”金力其格坦白着。 “金力呀金力,你呀你,可真行!”听到这儿,她的火气来了:“我真服了你了!” “服我?服我什么?”金力其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立刻问道。 “我服你的艳福,你的艳遇。”接着,她像是尾随在金力其格的身后,窥视了金力其格今天的一举一动似的,毫不留情地数落起来,“你有我们姐妹两个伺候,还不满意;还想到外面寻野食吃。” “什么,寻野食?大姐,今天,我就是跳跳舞,没干别的呀!”金力其格分辨道。 “哼,没干别的?你以为今天我是瞎子?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告诉你,你身边那些人,呼拉贝特、你的徐副部长,还有你的同事,他们哪一个不是贼精。你跳完了第一舞曲,他们就说你和金萍是‘男人跳出了三根腿,女人跳出了矿泉水’,说你俩在黑暗中演情色戏呢。实话告诉你,人家今天把金萍弄去,是准备让呼拉贝特玩儿的。 那个呼拉贝特马上就要回县政府了,先当县长助理,混好了,不出岔子,将来就是县长。人家口中一只煮熟的鸭子,半路让你给叼跑了。要不是你,今天金萍就住那儿了。你还端个部长架子像怎么回事儿似的。人家男女私情,关你什么卵事儿?你却要英雄救美,插上一脚?等呼拉贝特醋意大发,你就等着好看吧!” 啊,事情这么严重!金力其格惊愕地张大了嘴。 “金力,我警告你,别以为这儿是个小县城,人际关系复杂着呢!只要你一动歪歪心眼儿,就会有人盯上你;我劝你,以后说话、办事,多动些脑筋,别由着性子来,再走一次麦城!” “是。谢谢大姐提醒。今后……我一定注意。”尽管心里不服气,金力其格表面上还得尊重她, 她毕竟是大姐,而且在病床上伺候过自己,金力其格不能忘恩负义。再说,她说的这些事儿,也许都是实情,只不过自己蒙在鼓里罢了。可是,现在,军红哪儿去了?难道她没在这驸马园住吗? 费拉像是看出了金力其格的猜疑,立刻告诉他:“军红今晚去找民政局的同学了。她想明天与你办理结婚手续。你们年轻人,想上床就得办通行证,不然,我的妹妹让你糟塌了身子,连个名份也没有。哪怎么行?” 呵呵,这个大姨姐,太厉害了!不说别的,就这张嘴吧,以后自己也惹不起! 费拉数落金力其格时,嘴里不停地吸着烟。她面前的茶几上,一桌子烟头,一缸子烟灰,茶几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摆了一个酒瓶。看来她是一股邪火憋了半天,现在一口气冲金力其格泻出来。金力其格听军红说自从她的男友甩开她去了美国,她心灰意冷,至今没有打算结婚,原因是高不成低不就。 看上她的,她不中意;她看上的,又总是给别人弄走。家里人都是做粗工的,对这个女精英的婚姻从来不敢过问。自打经营这驸马园,她布置了几个模拟新婚的房间,但是一直是她一个人住着。今天晚上她说了那么多,依然很伤感。后来烟抽没了,她就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一直到军红回来,他们才劝住她。 县委组织部虽然也叫组织部,但是与市委组织部的规模可差得远了。市委组织部在市委大楼里,几乎占了大半个楼层,除了正式的科室、还有刊授党校、电教中心、信息中心等事业单位。而县委组织部在县委办公楼只有四个房间,三个部门。一个房间是部长室,坐了三位副部长,一个房间是干部股,一个房间是组织股,还有一个房间就是办公室。金力其格是县委常委,与县委书记、副书记、宣传部长等常委都在四楼办公,有单独的房间。总算是有了一种当领导的感觉。 第二天上班,金力其格与县委书记塔拉克打了个招呼,见他没什么事,就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那三位副部长就争先恐后地来向金力其格汇报自己分管的业务工作。金力其格是个年轻人, 不喜欢听那些虚的东西,让他们挑干的说,说了半天,让金力其格觉得紧要紧的还是干部工作。譬如,下一步县政府将有一位副县长和十几名局长退休,如何选拔优秀人才,补充上这些空出的岗位,才是当务之急。这件事儿干不好,别的事儿就别想干了。 干部股的股长给金力其格送来了干部调整方案,也就是预备提拔干部的名单。金力其格看了一遍,一个也不熟悉,也就没有表态,准备就尊重他们的意见。可是,他这个想法太简单了。在这个风气越来越俗的人情社会,提拔这么多干部哪儿能没有关系、门子在其中作怪呢?果然,午饭之后,电话就连连响起,有的是想来见面汇报工作,有的想来反映情况;更多的是问金力其格晚饭有没有安排?他们想为他接风洗尘,希望金力其格能给个面子。呵呵,没想到,自己这乌纱帽刚刚戴上,就有腐败的饭局在等待自己去参加了。 不过,那些请求见面,邀请吃饭的事情,金力其格并没有在意。因为,以后时间长了,与这些中层官员见面的机会很多。吃饭的场合也一定少不了。 只是,有一个人的电话,金力其格不得不认真对待,那就是县审计局局长刘克强的电话,金力其格得认真考虑,什么时候腾出时间与他谈一次。因为,他说,他要向金力其格谈呼拉贝特非法出卖土地的问题。这个问题,好像是个老问题了。金力其格必须得认真听一听。 “克强,你看,我们在哪儿谈比较好?”金力其格征询他的意见。 “我想去你的办公室。可是,又怕不方便。”他说话犹犹豫豫的。 “你来谈工作,有什么不方便的?”金力其格不解。 “郝部长,我是谈工作不假。可是,现在,呼拉贝特提拔的呼声很高,如果我去你那儿参他一本,若是让塔拉克看见,他会怀疑我们在背后坏他的事儿。” “哦,那怎么办?”金力其格征求他的意见。 “这样吧,下班后,我找一家酒店。”他邀金力其格出去谈。 “也可以。”金力其格答应了,“不过,不要找太豪华的地方。” “放心,就是个快餐店,绝对安全。” 来到快餐店,里面挤满了人。找不到一张能避人耳目的桌子。巴望了半天的刘克强急得浑身出了汗,上次他来这儿找一个知情人谈话,这儿很肃静。没想到今天竟有这么多顾客。 “呵呵,想不到在一个县城里,找个肃静的地方这么难?”金力其格怕他难堪,开玩笑说。 刘克强听金力其格这样一说,就去找餐店老板。老板像是认识他,立刻引他们来到二楼靠窗户的一个角落。这儿果然肃静多了。 “克强局长,你是说,呼拉贝特在开发工业走廊征地有违规行为?”金力其格开门见山,问道。 “不是违规。是犯罪!”他的神情很严肃。 “犯罪?”金力其格吃了一惊。违规与犯罪,性质可是不一样的。 “是的。按照国家法律的严格规定,现在在土地开发上的犯罪行为是很多的。不过,由于国土部门大部分都采取了以罚代法的做法,现在很少有人在土地问题上被追究犯罪的。” “是啊,为了壮大地方财力嘛!”金力其格笑了笑,“人们都说:‘算帐算不过中央,捣鬼捣不过地方。’我看,土地犯罪被宽容大部分都是政府在后面做后台的。” “不过,呼拉贝特的情况与政府违规不同。他是打着政府开发的旗号,谋取个人私利。” “可以简要说说吗?”金力其格想听听干货。 78上访 “当然,呼拉贝特上任后,先后开发了五个村子的耕地。按照原来的土地帐簿,耕地面积应该有1000亩,如果国家征收,应该付出征收费用1亿2千万左右。可是,我们到国土局审计时,却发现帐上的收入是0.” “零?这怎么会?”金力其格感到奇怪。 “这怎么不会?”刘克强接着对金力其格说:“我们仔细一了解,原来这些土地办的不是征收手续,而是租赁手续。” “这么说,是以租代征?”金力其格听明白了一点,“这是不允许的啊!” “政策是不允许。可是,呼拉贝特就硬是这么干了。” “为什么?”金力其格问道,“难道,塔拉克支持他?” “不光是塔拉克,听说,老市长也怂恿他这么干呢!” “为什么?” “因为,要加大工业走廊的建设速度嘛!”刘克强介绍。 “哦……”这一下,金力其格相信了。 在锁阳这个地方,别说这赫拉县是个贫困县,就连锁阳市政府本级财政过的也是穷日子。而领导为了提升自己的政绩,没有别的渠道,只能在项目上作文章。建设“工业走廊”是老市长的得意之作,常常在有关场合自诩为本届政府工作的“大手笔”、“闪亮点。”虽然这个走廊至今没有引进什么工业项目,但是老市长认为,有了梧桐树,不愁引不来金凤凰! 所以,他就三番五次地强调加快工业走廊的建设速度,并要求政府各级机关要为来投资的商人提供无微不至的“保姆”式服务。梦想有朝一日工业走廊红火来,让锁阳经济出现一个奇迹。不过,尽管他雄心勃勃,各级领导也对这个项目跃跃欲试,可是,真正来这儿敢吃螃蟹的人并不多。 因为,建设工业走廊,说说容易,干起来很难,其中最头疼的就是征地。征了地,政府财政拿不出那么多钱补偿农民,农民就要闹事。即使你把地拿到手里,施工时老百姓也会前来捣乱。这时候,一个英雄出现了,他就是呼拉贝特。 有一次,老市长前来征地的村子里视察,基层干部纷纷反映失地农民生活的困难;不断为这个“工业走廊”建设泼冷水,可是,呼拉贝特却沿着老市长的思路,大谈发展、改革经,并提出了将联产承包的耕地以租赁方式取得使用权的变通办法,大受老市长欣赏。 于是,这个还仅仅是个村官的呼拉贝特,一次发言获得了老市长赞赏,第二天就成了这个开发区的主任,并担任了县长助理。只是,呼拉贝特这种过于灵活的脑袋没遇到好形势,就在他大谈改革征地方式的时候,中央三令五申下达保护耕地的红头文件,让他的土地新政难以推开,特别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刚刚从一个邻近公路的村子那儿向村干部忽悠来百十来亩地,没想到施工时却遭到了农民的反对。 一个叫金刚山的退休老支部书记,带领村子十几个农民一齐阻拦了施工的车队,向他们索要施工证。施工队拿不出来,农民们不让他们进村,施工队一下子无可奈何了。本来这些农民靠中央文件保卫自己的家园、自己的土地是正当行为,呼拉贝特却认为他们这是反对改革开放,反对招商引资,是破坏正常社会秩序,竟动用了专政工具,派警察将这些人拘捕起来,至今,这些农民被关押在拘留所里,没有获得自由。 家属们天天上访告状,诉苦喊冤。省电视台在新闻里暴光了这件事,有关领导也批示了要“妥善解决”。可是,由于这件事情的后面有老市长撑腰,他不发话,哪个敢放人?于是,这些被抓起来的农民就成了市、县领导的一块心病。每逢遇到记者来采访、调查,领导们就吓得躲避起来,让下面的人出面挡驾。有一年,老市长甚至提出了“防火防盗防记者”安全顺口溜,让下面的人哭笑不得。 “这件事儿,你有文字材料吗?”刘克强虽然把大致意思说明白了,但是由于其中牵涉到大量国土法规、政策和法律知识,金力其格听起来有点儿似懂非懂,就干脆向他索要文字材料。 “文字材料,过去我整理过一份,可是,我交给了县纪委书记,他给弄丢了。” “县纪委书记?”金力其格的眼前立刻浮现了一个白发老人的形象。在欢迎会上,金力其格见过他的面的。“对这件事,县纪委是什么态度?” “还不是那样。与县委保持一致。最后不了了之。”提起县纪委,刘克强显得很失望。 “他们怎么能这样?”金力其格生气了,最后,看看这位刘局长,就问他:“你给我说这些,是为了……” “哦,郝部长,据我了解,你是个很正派的人。我实在不想让你进入塔拉克、呼拉贝特那伙人的圈子里;与他们沆壑一气,坏了自己的名声。可是,我也不想让你一来就与塔拉克唱对台戏。”他吭哧吭哧说了半天,想把话说的圆滑一些,但是,终于没有捞到合适的语言。 “呵呵,刘局长,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而且还这么为我着想。不过,如果他们合伙搞腐败,这对台戏不唱也得唱啊!” “我只是不想增添你的麻烦。”刘克强再次申明了自己的观点。 “我也不想来了就与他们搞对立,不过,原则问题,是圆滑不得的。”金力其格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不必担心。可是,就在这时,金力其格发现他的眼睛转向了门口,盯上了一对刚刚进来的男女。接着就扬起胳膊打招呼:“呼拉主任,你好!今天怎么了?带女儿吃快餐来了?” 什么,呼拉贝特?金力其格一惊,再一瞅,可不就是呼拉贝特。不过,他的后面跟的不是什么女儿,而是那天金力其格在舞会上邂遘的美女金萍。此时,她穿了一身紫色的风衣,显得雍容而挺拔。 “金萍!”金力其格大声喊了她一嗓子。 听了金力其格的喊声,呼拉贝特立刻朝金力其格和刘克强走来,先点头致意,握握手,接着又解释说:“这哪儿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一个同乡。她今天找我,是谈她爸爸的事情。哦,郝部长,你认识她的。” 金力其格点点头。可是,眼睛里不由地显出一丝疑问,这个金萍,跟在呼拉贝特后面干什么呢? “你爸爸,你爸爸是谁?”刘克强看了看金萍,疑虑重重。 “我爸爸是金刚山。” “金刚山,就是保护土地被抓的那个老支书?” “嗯……”金萍点点头。 “唔……”刘克强听说了,失望地摇起头来,那意思是说,你爸爸就是让呼拉贝特一伙人抓的。你现在找他解决这个问题,岂不是与虎谋皮? “喂,刘局长,你怎么和郝部长在这儿?是汇报工作?”呼拉贝特敏感地想起了自己被审计的事儿,就敲打似地说。 “汇报什么工作,我和郝部长是老朋友。刚刚见面,吃顿快餐,叙叙旧。”刘克强急中生智地辩解道。 “老朋友?”呼拉贝特显然不相信。 “是啊。”刘克强再次解释,“过去,我在县委组织部工作时,往市委组织部的简报写稿子,郝部长没少关照呢!” “呃……”这一下,呼拉贝特还真被懵住了,深信不疑地点起头来。 不过,刘克强说的这些事还真不是撒谎。金力其格刚刚到市委组织部工作时,刘克强是省委组织部选拔优秀大学毕业生到农村锻炼的选调生。当时他从省委组织部来报到,还是金力其格给送到赫拉县的。他当了一年村官,就因为表现优秀被调往县委组织部工作,以后又担任了团县委书记。他去审计局任职,是团干部转业的一种方式。 不过,依他的耿直和正派,做这项工作倒是蛮合适的。不过,县委书记塔拉克对他很不满意。因为他向上级反映了太多的审计出来的问题,让塔拉克觉得没有面子,在廉政建设上总是被市纪委亮黄牌。 但是,尽管这样,刘克强在县委、市委机关的口碑是很好的。听说,省审计厅对他也很看好呢。可惜,他今天向金力其格反映的是一个大问题,弄不好要给锁阳的领导捅出一个大篓子来!这件事要是嚷出去,不要说他今后工作被动,甚至连个人安全都是问题。 现在,他们谈话又让呼拉贝特遇到,这岂不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吗? “金萍,你找呼拉主任谈什么呀?”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与自己厌恶的男人在一起,金力其格不由地起了一点醋意。同时,他也想把呼拉贝特的注意力转移一下。就故意发问。 “呵呵,郝部长,她找我,是想救她父亲获得自由。喂,郝部长,这事儿要是找你,你的力度比我大啊!金萍,今天你算是遇到贵人了。你爸爸的事儿,若是让郝部长这个常委说句话,岂不比我这个小老百姓强百倍?” “好,郝部长,我爸爸的事儿,就依仗你了!一会儿我去找你,好吗?”金萍借着呼拉贝特的话,就竿往上爬起来。 “嗯,欢迎!”金力其格巴不得金萍马上离开呼拉贝特,就爽快地答应了。 79醋意大发 听到金萍说要找自己解决她父亲的问题,金力其格觉得自己从心理上像是占了呼拉贝特什么优势,马上就暗示刘克强赶紧离开他们。 呼拉贝特也知趣地与他们挥手告别。金力其格从快餐店回到县委院子,并没有去立刻去四楼办公室,而是站在三楼栏杆上漫无目标地朝着楼下望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一想起金萍与呼拉贝特在一起,金力其格就觉得是一只小羊儿接近了一只大灰狼,立刻就要遭受什么不测似地令人担心。 金力其格假装往楼下大院看着,眼睛却不时瞟向远处,希望金萍能够即刻脱离了呼拉贝特,到这所院子里与自己在一起。 院子中央是一座椭圆形的水池,池中立着片石与水泥构筑的假山,山上依然有亭榭楼台,小桥流水。这片山水显然没有经过专业园林设计人员之手,望去如贴了瓷片的农家大院,排场中还是脱不了俗气。金力其格想,就是农村的泥瓦匠仿南方园林模样胡乱建一座也比这儿有韵味。就这么一片俗不可耐的建筑,听说还花了十几万。怪不得有人私下发牢骚,说是肥水不知又流到哪块田里。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楼梯上脚步响动,一看下边,果然是金萍出现了。 见金力其格就立在楼梯口,金萍就问:“郝部长站这儿看风景呢?”金力其格说:“不是。我在等你。”“真的?”金萍听了金力其格的话,显出些惊喜,接着就笑道:“嗬,郝部长这么瞧得起我?真让我受宠若惊了!不过,我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我这儿有一封上访信,你签个字我就走。” 金力其格看看周围没人,就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进我办公室去吧。” 金萍刚走了几步,金力其格就发现她走路与往日不同,问道:“你走路怎么了?闪了脚不是?”金萍回道:“那天陪你跳舞,太紧张了。是肌肉拉伤了吧?”金力其格听了惊讶地说:“跳个舞还拉伤了脚,干脆你让我为你定工伤算了!”金萍说:“谁规定跳舞就不能受伤了?舞厅的陪舞女崴了脚脖子都享受工伤待遇。”金力其格就笑笑说:“以后再也不敢和你跳舞了。” 一边说着就进到屋里。金力其格让金萍在沙发上坐了,又给她倒了一杯凉茶,金萍忙说:”郝部长,你签个字我就走。”金力其格望着她笑道:“又生分了不是?”金萍红了脸说:“不知咋的,一进这屋我就紧张,只觉得你是部长,眼前哪还有跳舞时的帅哥舞伴啊。” 金力其格听了哈哈笑起来,说:“金萍啊金萍,你几时患了恐官症?今日我定要将你这病给治没了。”金萍就问:“你又不是心理医生,如何治呀?”金力其格想了想,回道:“我们来玩剪刀布包锤,输家被刮鼻子。”金萍听了,差点跳起来,说:“就在这儿?就在你部长办公室?”金力其格笑道:“这不挺好?反正中午是休息时间。门关着呢,我们小声点,有人敲门我们就谈公事儿。”金萍犹豫片刻,说:“行,来就来。” 金力其格就势坐在茶几另一边的沙发上,两人喊声“一、二、三”就将手掌伸出来。仔细望去,金力其格出布,金萍是锤子,金力其格赢。金力其格伸出食指做出一个勾状伸到金萍鼻子前,金萍不由自主往后闪了闪,金力其格喊道:“不许耍赖!”金萍只好闭上眼,让我在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两人再出,又是金力其格赢。第三次是金萍赢,金力其格便将鼻子伸了过去,金萍也将食指做成勾状,到了金力其格鼻子前却又停下。 金力其格喊道:“刮呀刮呀。你只管想……部长又如何?照样不被我刮了鼻子?明日我还要刮省长、总理的鼻子呢。这一想,多大的官也不怕了。”金萍就在金力其格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刮毕,金力其格问道:“感觉如何?”金萍笑道:“挺爽,挺自豪的,整个县委机关两百多人,哪个敢刮郝部长的鼻子?也只有我金萍啊。”金力其格说:“多刮几次你的自信就找回来了。” 正说笑着,响起敲门声。金力其格忙坐正了身子,又随手将金萍放在茶几上的上访信拿在手里,回道:“请进。”推门进来的是宣传部长于涛。 于涛探头看到金力其格与金萍,忙说:“郝部长忙着啊。”金力其格说:“我正接待一位上访的,了解情况。于部长是不是有急事儿?”于涛忙回道:“也不是太急,你们谈你们谈。”一边说着关上门就退了出去。 金萍听着于涛的脚步声远了,忍不住笑道:“郝部长也会撒谎。”金力其格说:“当部长这几日,我发现官场有一条最基本的规则,金萍,你猜是什么?”金萍说:“我又没做官,我怎知道?”金力其格说:“官场为官,最重要的是脸皮要厚,要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这瞎话互相看透别点透。”说得金萍笑弯了腰,连眼泪都出来了,说:“你呀你呀,还算没黑透,讲了句实话。” 说笑的空歇金力其格已将金萍带来的上访信看过,问道:“这个金刚山……真是你父亲?”金萍就将事情的经过讲了,金力其格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沉吟半响儿说:“如今占地拆迁的冤案确实不少。但是,你为这事儿找呼拉贝特,岂不是与虎谋皮?风险太大了些。” 金萍说:“我想这个风险冒得值,若他能够证实那个施工队没有施工证,有可能我父亲的案就能反过来,家里也不再为他的事儿犯愁了。”金力其格说:“话是这么讲,只是如今呼拉贝特官场上的兴亡全靠征地搞开发,而且,要翻案也不是他一个证据就能决定的。 国家土地,当地政府官员的态度,法治环境,甚至一个不起眼的环节都会置人于死地。”金萍说:“原是我没经验,只想到他拿出证据,再为我父亲说句好话,事情就有希望解决,谁知这一路走下来毫无效果。需要花钱托人情的地方太多。可若是这时候打退堂鼓,那撒出去的钱怕要打水漂了。都到了这个份上,真不忍心后撤啊。” 金力其格盯着上访信沉思良久,说:“签个字还要不了我的命,我就给你签了。不过……哪日闲了你领我去村子里看看,如不行我立马找县公安局。”金萍回道:“这最好,部长亲自关心,这事情就有希望了。” 金力其格笑道:“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真要是办不成时候,你别哭鼻子就是了。”两人说笑间金力其格已在上访信上签了字。金萍接过上访信说:“谢谢郝部长。”金力其格忍不住又笑道:“听别人喊部长挺自然的,怎么听你喊就这么别扭啊?”金萍也笑了,说:“我也是,在这里喊部长别扭,喊郝大哥更别扭。” 金力其格看看墙上挂钟,说:“上班时间到了,我也不留你坐了。我签了字,你自己平日多个心眼,别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金萍说:“知道了,忙你的吧。” 就在金萍站起来要与金力其格告辞的时刻,走廊里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金力其格突然觉得这脚步声有些熟悉,而且这脚步声是向自己的屋子走来的。正迟疑间,屋门咚一下被闯开,原来是大姨姐费拉驾到了。 “大姐,你怎么来了?”金力其格一下子惊呆了,不知道她闯来有何公干?” “呵呵,参观一下你的衙门呗!”她开了个玩笑,一脚踏了进来。 “喂,你怎么来了?”看到金萍,她立刻怒目而视了。 “哦……我、我是来上访的。”金萍像是认识她,一见面就有些打怵。 “呵呵,上访,闹到俺们家金力这儿来了!?”她怀疑地打量着她的脸,“嗯,你上访,我没啥说的。不过,可别像对待呼拉贝特那样,把他的魂儿勾走啊。俺们金力可是个正经人。” “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呼拉贝特怎么啦?金力是正经人,我就不是正经人吗?”金萍实在忍受费拉这种带有污辱性的语言,反唇相讥道。 “呵呵,正经不正经,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觉得,你还是个未婚姑娘,别污了自己的清白!” “大姐,谢谢你,咱们俩,都是未婚女人。谁清白谁不清白?到医院一检查就知道了。你敢去吗?”金萍向她挑战了。 “算了,我不与你计较。”听金萍这么一叫号,费拉倒显得退缩了,“我找金力还有正经事呢!”说完,费拉吭哧一下坐在了金力其格办公室的长沙发上。 “好了,前客让后客。郝部长,拜拜!”金萍看到费拉蛮横的样子,立刻离开了。 金力其格向门口走了走,想送送金萍。费拉却一把将金力其格拉回来,说:“一个上访的,你送她干什么?” “上访的,也是奔我来的,我应该有礼貌。”金力其格说道。 “跟她们这种人,还讲什么礼貌?” “上访的人怎么了?”金力其格十分惊异费拉这种态度。 “现在上访的人啊,都是些不安定分子。连政府都抓呢!” “别瞎扯。要是上访就抓。还有什么民主?” 80 出轨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费拉立刻说起了金刚山带领农民护地被公安抓捕的事儿,“现在,只要是跟政府对着干。就没有好果子吃。” “好了好了。大姐,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儿?”金力其格当然不能告诉她我为金萍父亲翻案的事情。可是,金力其格知道,她这个人,轻易是不到机关来的。今天跑来,一定有什么重要事找我。 “金力,你们这级别的干部调动,政府是不是给安家费?”她问道。 “给呀!”金力其格告诉她,“是给买房子的补助费用。” “嗯,如果你领取这笔补助费需要购房票据,我可以提供……” “呃……”金力其格一下子明白了,她来找自己,原来是为了这档子事儿。金力其格住在她的驸马园里,自然不用买房子了。如果领取这笔补助,自然需要她给开具租房或者购房的票据。 于是,金力其格立刻操起电话,找了县财政局局长。 “哦,这事儿,好办。”财政局长告诉金力其格,“你自己写一个补助申请,将购房票据附后,让县长或者县委书记签上字,到我这儿立马就办。” “嗯,这就好。金力,姐想,既然你和军红办了结婚登记手续,就应该有自己的房子。我就把自己准备当新房的那栋小楼送给你们俩吧!” “大姐,那是你自己准备结婚当新房的。我怎么能夺人所爱?”金力其格拒绝了一下,实际上,金力其格也很想住到那栋小楼里,因为,那所房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金力,跟姐姐你还客气什么?房子是祖宗留下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军红也有份儿,现在她结婚,为什么不能得到自己的房子呢?”费拉说着自己的道理。 “那,我和军红商量一下吧!”金力其格一个人没敢轻易接受,因为,现在,房产这种事儿,是大事。金力其格不能一个人就擅自接受这么贵重的财产。 “呵呵,不用找她商量了。今天,我派她去山东出差了。” “出差?干什么去了?”这事儿,军红一点儿也没告诉金力其格。 “呵呵,去山东寿光,看看人家的大棚蔬菜是怎么保鲜的?”她无所谓的说了一句,好像金力其格夫妻俩的事儿都可以由她作主似的,“今天晚上,园子里就剩我们姐弟二人了。”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一接,是财政局长的。他说,郝部长,你的补助费我让金库把钱预留了。如果要办,你抓紧办手续吧!现在财政钱紧,我怕哪个大人物一发话,又要搞什么冻结。那时候,你取钱就不容易了。 “好。”金力其格放下电话,立刻写了一份申请住房补助的申请,然后找隔壁的塔拉克签了字。费拉就催促金力其格早点回家,将那个收据开了。于是,金力其格就向办公室主任说了一声,提前下班了。 费拉开了那辆宝马车子来到驸马园,冬日的太阳还挂在空中,又逢天色晴好,但见耀眼金光就铺洒在了大池塘镜片一般的水面上,将冬日里漾出一团融融暖意。放开心情四下里看,却见附近村庄里的男女老少分布四野之中,忙着整理大田里的玉米、高梁栅子,准备堆积起来烧田。金力其格的心绪散漫开去,觉得在这混沌的闹世里,这驸马园真是个难得的世外桃源。 费拉将车子开到那栋小楼门前,将金力其格扔下,自己找会计开收据了。金力其格步入到楼里,真是大吃一惊,这哪儿是普通的小楼,分明是一座小宫殿。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房顶挂了琉璃吊灯,真皮沙发、红木家俱。特别是二楼卧室里的床上用品,都是从香港采购来的极奢侈的珍品,看到这儿,金力其格真有些不敢夺人所爱了。于是,他就赶紧给军红挂了手机,说了这栋房子的事儿。军红好像是早有准备,只是在电话里笑了笑,说道:“大姐关心咱们,咱们谢谢就是了。不过,今天晚上,你可不能自己住那儿……” “为什么?我们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住?”金力其格问道。 “哼,那房子布置的,太性感了……我怕你把持不住。”军红开了个玩笑。 金力其格一看,可不是,房间奢侈豪华也就算了,怎么墙上挂了这么多luo体女人的画呢?如果一男一女来到这房间,看到那些丰腴性感的luo体女人,难免要产生非分之想了。 “金力,金力!”金力其格刚刚放下军红的电话,费拉就边喊边跑上了楼。“金力,收据开好了,这些数目行不行?” 金力其格看了看,是规定范围内的数目,就点点头,折好,揣在衣兜里。 “金力,这屋子布置得还可以吧?”她问。 “当然可以,简直像是皇宫一般。” “你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可惜,我没这个福气。收拾了一大气,自己的那一半却始终没有找到……”说到这儿,她露出了伤心的样子。 “老板,吃饭了!”刚刚说到这儿,就听见厨师在外面喊。 “妈的,这些混蛋。看到我们早回来一会儿,就想提前开饭,她们好早回家。”费拉骂了一句,接着就引金力其格往餐厅方向走去。 这顿晚餐非常丰富,厨师做了大闸蟹,还弄了一瓶五粮液。餐桌上铺了一层白布,放置了一个插了红花的瓷瓶。仿佛是一顿喜宴。 费拉是个能饮酒的人,今天不知道怎么来了酒兴,连连与我碰杯,饭菜也吃了不少。她用餐巾纸擦嘴的时候,金力其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有什么恶作剧要开演了。 这是金力其格第一次大胆放肆地看一个不是情人的女人。 她发现金力其格看她时朝他抿嘴一笑。她的嘴唇很厚,肉乎乎的非常性感。 饭后她跟我一起来到那一栋小楼。她在楼梯上问金力其格,除了军红,是否喜欢过其他女人?金力其格说暗恋过几个女同学,但是没有结果。 员工都下班了,厨师也下班回家。驸马园里静悄悄的,这栋小楼里更是静悄悄得可怕。金力其格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奔向了那个做新房的屋子。金力其格推开门,她却止步了,说是要回自己的居室。金力其格觉得不让让她不礼貌,就请她进来坐一会儿。她说:“你一个人睡这儿害怕吗?”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害怕?不过是有点儿寂寞。” “寂寞?姐姐来陪你!”说这话时,她显出一种毅然献身的精神。 “大姐,这怎么行?”金力其格连连摆手拒绝。 “怎么,你嫌姐姐老了?”她连声问道。 “不是。可是,你是我姨姐。我们……岂不是乱lun?” “什么乱lun?我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谈什么乱?现在, 这种事儿多去了!” 金力其格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显出求爱的目光。这目光虽然一瞬即逝但被金力其格看到了。 显然这是她的第一次。 但是,金力其格,何尝不是呢?他虽然结了两次、三次婚,但是那是在另一个世界。 她的面孔渐渐红起来,不是刚才喝酒的红,是女人欲火燃烧的另一种红。 接着,金力其格看到她的眼睛像火山一样喷出灼人的光焰,金力其格突然头晕目眩,无法自持。 恍惚中觉得她吻了自己。而且搂住自己怕他跌倒。 金力其格立刻就明白他们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了,金力其格也伸手搂了她,她的胸脯紧紧贴在了金力其格的身上。 她不断地抚摸金力其格的后背,轻轻地抚摸。他的手掌温热厚实,透过衣服也能感觉到。 他们吻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接下来,她又像剥百合一样将金力其格身上的衣服全部剥掉,然后将金力其格放到了床上。 她继续吻金力其格的脸,金力其格的脖子。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金力其格的身上。她不断地在金力其格上面扭动着,加大了她身体的冲力。 金力其格一下子像野猫一样喊叫起来,这是他做这种事儿第一次叫出声来。 金力其格的下面有东西喷射出来。 “金力,我不想活了!”她大喊一声。 他们都不动了,像石雕一样死去。 “金力,我漂亮吗?”死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金力其格。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金力其格违心的说道。他知道女人都爱听,就这么说。 “谢谢!”他们开始了说话。 她还趴在金力其格身上。她的身体宽阔壮实,像山峦似的伟岸起伏。她还在轻轻地扭动着,一边扭动一边吻金力其格的眼睛。吻的感觉像是一种乖猫在添。这时,金力其格感到自己的东西还她那里面,但肯定是另一种样子了。 “金力,我们去洗澡吧!”她觉得乏了,从金力其格身上下来。 他们一同站对标有“TOTO”标记的浴缸里,一同站着冲淋浴。金力其格一边看她弯下身子调冷热水,一边用手托住她悬垂的胸乳,好像怕它要掉下去似的。 水流在他们中间泻落。当金力其格一次次拿手掌抚洗她的下面时,那儿的津液像海水涨潮一样频频涌出。这时她也摸金力其格的下面,金力其格的底下又起来了,虽然不及方才那么坚挺,但是跃跃欲试的样子令人发笑。 她替金力其格擦干身上的水,擦遍金力其格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金力其格先走出浴室,走到没合窗帘的落地窗前。远处是池塘和池塘里的野鸭。那些野鸭总是随云影在水面上平静漂浮,好像从来没有激动飞起来的时刻。 她走过来,走到金力其格身边。他们赤裸着身子一起站在窗前。 81绳套? “今晚天气很不错。”金力其格对她说。 “确实是不错。月明星稀……”她回答金力其格。 金力其格把脸贴在她胸前。她的胸脯宽厚温暖。外面的月光如水,透过窗玻璃照亮他们白净的身躯。这是金力其格第一次不穿衣服站在不是浴室的地方。 不一会儿,金力其格的下面又起来了。她抚摸着,说:“硬的像石头一样。” 他们第二次做的时候是金力其格压在她上面。金力其格十分惊讶刚才没有被她胖大的身子压扁了,更惊讶她毫不顾惜地一次次主动往上冲撞着自己。而且是一次比一次猛烈。差不多要将金力其格从她的身子上颠倒下来。这与开始她轻抚金力其格时的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金力其格和她沉浸于疯狂的动作里,谁也没有听见手机的铃声,也许是她听见了故意不告诉金力其格。等他们完成了第二次,金力其格打开手机,看到已经有了军红的三个“未接电话”。 “我对不起军红。”接了军红的电话,我理亏地说道。 “金力,实际上你用不着自责。现在,你与她还没有结婚。你是自由的。”她提醒金力其格。 “所以,你才这样……”金力其格问道。 “当然。”她没有否认,接着解释说,“如果说你们已经洞房花烛了。我说啥也不会这样子的。”说这话时,她已经整理好了一切,显得衣冠楚楚,又成了一个淑女,一个大老板了。 军红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2点半了。金力其格替她备好了洗澡水等待她来洗澡。洗澡前她拿出来一条鳄鱼皮带。那是她送金力其格的礼物。洗完了澡,金力其格慢慢为她擦干了身子。 上床后,应该是洞房花烛夜了,金力其格没有像穿越时在左家庄与那位古代美女绮雯结婚初夜的那种激动,那种体验。军红也没追问金力其格过去的男女情感生活和有无性的体验。他们没有青年男女初合的那种激动和好奇。金力其格觉得与费拉做了,男人与女人之间一切的事情全都明白了。只是,一个疑问顿时也产生了:我与军红新婚了,费拉就放过我了么?都说得到享受一个女人就是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绳索。费拉,她是么? 看看心爱的妻子,金力其格的心里一阵内疚。同时,暗暗下定了决心:我与费拉,不能再有那种事情了!绝对不能再有了! 之所以下定这样的决心,一是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军红。她顶着社会舆论的压力,竟然决然地爱着我,不但忠实地守护过自己这个瘫痪了的植物人,而且还为保住自己的职位丢掉了她的饭碗。自己不能辜负了她。另一个原因,也是更重要的,金力其格觉得费拉绝不是像她的妹妹军红这么纯洁,这么温柔。她不像是一个纯粹的女人,倒像是一个闯荡社会的男子汉。费拉、军红姊妹二人本是赫拉县老县委书记的女儿,从小过的是大家闺秀的生活。只是,文革一场灾难,她们的县太爷父亲被折磨而死。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受了些生活的苦楚。听说,刚刚落实那一阵儿,费拉领着妹妹闯市委、省委上访,第一个为父亲平反昭雪,接着,她又向县委、县政府提出了归还祖产驸马园的要求。改革开放一开始,费拉就辞去了纺织厂的工作,来到这驸马园当起了庄主。几十年在市场经济大潮里拼拼杀杀,费拉不仅挣到了钱,还积攒了众多的社会关系。妹妹军红的工作,就是她通过同学崔萍,找到了她担任市委组织部部长的父亲,以照顾受迫害老干部子女的名义,将高中毕业的妹妹安排到市委组织部担任了打字员,让亲友和同学们惊异不已。对于这样一个女强人,金力其格如何敢继续保持那种不伦不类的关系呢?假若自己摆脱不掉她,金力其格不仅要对她的这个妹妹负责一辈子,还要对她、对她经营的驸马庄园,尽自己的职责去保护它。作为一个县委组织部长,自己有这个能力吗?想到这儿,金力其格觉得自己十分卑鄙,自己之所以想摆脱费拉,不是源于对军红纯粹的爱,却只是想摆脱自己的责任。这不是像当老百姓说的“提上裤子不认帐”吗? 不过,这种理论上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因为,不知道怎么,费拉突然对金力其格的业务产生了兴趣,竟想插手县委的人事安排了。 这天上班之后,一直对金力其格沉默的县委书记塔拉克突然将金力其格叫到他的办公室里。金力其格以为是什么事,原来他是想让他看网络上的一个电子邮件。 别看赫拉县经济欠发达,信息技术还是不落后的。网络上,不仅有县委、县政府的网页,还有各行各业的专门网页。看来,若想宣传赫拉县的政绩,不用发愁了。 可是,这发达的网络技术,不光是让领导感到信息便捷的快意,有时候也让领导头疼。 他打开网络,打开自己的电子邮箱,出现了一个举报呼拉贝特土地犯罪的电子邮件: “尊敬的县委领导: 我是一名有着多年党龄的工产党员。像所有有正义感的人一样,非常痛恨社会上存在的一些腐败现象,也很关注党的反腐败工作,报纸上登载的案件报道基本都认真看过。每当看到一个个不可一世的腐败分子在你们努力下被绳之以法的时候,我们都为你们这些战斗在反腐败一线的同志们取得的成绩而由衷地敬佩,你们不愧是党的忠诚卫士!但不知你们工作中是否注意到,也或许你们工作中的体会更深切,这些年腐败分子越来越狡猾,你们查处的那些像曹大可(锁阳市规划局局长,收受贿赂350余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之类的直接收受巨额钱款的腐败分子虽然仍有,但更多的“曹大可”们已经吸取了“教训”,他们虽然不直接去拿钱,但却巧妙地“合法”地利用他们的职务影响和他们掌握的政策、信息、人脉等各种资源聚敛钱财,勤劳的人们多少代都无法挣得的财富,在这些人的精心操作下却易如反掌地获取。我身边就有这样一个人,他几个月前还是一个普通的村官,仅仅过了一个年,仅仅对工业走廊的土地操作了一下,他就成了千万富翁,我先把所知道的这个人简要情况告诉你们,他叫呼拉贝特,是工业走廊开发区主任,县长助理,大概在今年春节前后,他在主持征地期间,精心策划获取了工业走廊沿线近1000亩土地,继而又非法转租,自己转眼暴富不说,还获得了政绩,听说就要当副县长了。我之所以先提供这些线索,是想看一看你们的态度,我在这封举报信后面留下E-mail,这是我为举报专设的,恕我不留下真实姓名,但你们可以通过这个E-mail与我保持联系,我会为你们提供所需要的情况。 一名老工产党员” 哦?!看了这封信,金力其格惊讶地喊了一声:这封举报信的内容,不是与刘克强掌握的情况一模一样吗?这一名老工产党员,为什么不直接找组织谈,却要采取网络举报这种方式呢? “郝部长,你怎么看这件事?”塔拉克问金力其格。 “书记,这件事儿,我也听说过。”金力其格不明白塔拉克对这事儿的态度是什么?觉得难以回答,只好缓一步,将自己的看法委婉地表达出来。 “听谁说的?”塔拉克顿时提高了警惕。 “好像……是一个电话里有人说的。”金力其格不能说出刘克强的名字,“是谁?我记不清了。” “郝部长,实际上,这是一股逆流在作怪。”塔拉克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了,马上表明态度说:“从打建设工业走廊,反对的声音就一直不断。关键就在征用土地上。” “书记,你的意思是,这个老工产党员是诬告?”金力其格也一针见血地问道。 “我不能说他是诬告。可是,起码,他迎合了一部分干部、群众对于开发工业走廊的抵触情绪。”此时,他的神色不是严肃,倒像是愤怒了。 “书记,既然开发工业走廊是为了发展经济,为什么有人还要反对呢?”金力其格疑惑地问他。 “妨碍了一些人的利益呗!”塔拉克轻松地回答了金力其格的提问,接着又发挥说:“县里有些人啊,既要县委出政绩,对县委的决策又说三道四。组织观念、全局观念太差了。有的甚至带头告状。向上级反映情况。” “向上级反映情况,这是允许的啊!”金力其格想纠正一下他的偏激情绪,不让他再情绪化下去。 “可是,他们反映情况不是为了改进工作,而且害人。” “害人?”金力其格不明白了。 “是啊,看到一些同志在开发中做出了优异成绩,他们就妒忌得要死。有人甚至借题发挥,想把这些优秀的同志整下去!” 一些同志?我立刻想到了审计局长刘克强;而那个优秀的同志?我立刻联想到了呼拉贝特。 看来,今天塔拉克找金力其格看这封信,绝不只是透露一个消息这么简单。他是要做出什么动作,要金力其格这个组织部长给予配合。 “郝部长,我听说,你昨天签了一封上访信?”塔拉克说到这儿,脸一下子拉长了。 82 塔拉克 “是的。是一个叫金萍的人。想为她的父亲金刚山翻案。”金力其格知道自己做的事书记不高兴,不过,金力其格还是实事求是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金刚山的案不能翻。”塔拉克听了金力其格的话,就做了一个否定的手势。 “为什么?”金力其格想听听他的理由。 “因为,金刚山阻拦施工,是破坏工业走廊建设的典型事件。如果此案一翻,那些失地的农民就会揭竿而起,要求政府归还土地。那样,我们开发工业走廊的战略还怎么实施?” “就算是搞开发,也不一定就要动用专政工具,对农民采用法律手段制裁吧?”金力其格不软不硬地顶了他一句。 “可是,郝部长,你不知道,当时他们闹得那个凶啊!简直就像是要搞暴动。不镇压一下,岂能办成大事?” 大事,就是官员的政绩。为了这种大事,县太爷宁可用这种残忍的镇压手段。看看他眼里射出的凶光,这哪儿还像是为民谋利的县委书记,倒像是……我一下子想到了乾隆年间的那个山东巡抚国泰。 “郝部长,你过去一直坐在大机关里,不熟悉农村工作的复杂性。可能觉得我的做法太暴戾了些。可是,俗话说,慈不带兵,善不理财。如果想要维持县里工作的正常运转,为了补充贫困的县财政,有时候,不下狠心是不行的。” “哦……”金力其格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这位县委书记的为官之道。除了流行的权术和厚黑学,他心里哪里还有半点为人民服务的影子?刚才他这番表白明明是告诉金力其格,他不是什么县委书记,而是呼拉贝特一伙人的利益代表,为了自己和呼拉贝特这些人的利益,他可以站到人民的对立面去。 “如果是这样,我把自己的签字收回吧!”尽管金力其格不同意他的说法,但是为了礼貌起见,他还是要与“一把手”保持一致。既然人家已经明确告诉自己这案不能翻,自己何必要和人家唱对台戏呢? “呵呵,你的字……”塔拉克听了金力其格的话,先是很欣赏,接着却又说道:“不收回也罢。” “那怎么行?既然书记你不同意翻案,我为什么还要同情上访者?”金力其格说道。 “让政法部门秉公办案也好。”塔拉克神秘地挤了挤眼睛,又说:“我们党政领导,不便于插手具体案件的。” “要是那样,我就更应该收回了。”金力其格一边说着,一边打了县公安局长的电话:“局长,我的那个签字,收回了!” 金力其格这么做,并不是屈于塔拉克的压力,而是避免与他冲突下去。今天,他找自己来,正事还没说呢!如果早早地与他僵起来,恐怕自己下一步就难以与他沟通了。 “郝部长,有件事儿,我想咱们俩先商量一下。”塔拉克突然对金力其格显得客气了,亲密了。可是,金力其格知道,这客气、亲密之后,必然要让自己付出代价。 “书记,你说吧!”金力其格坐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咱们应该将呼拉贝特尽快提拔起来。”塔拉克一下子就亮出了自己的牌。 “提拔起来?”金力其格假装糊涂,“提拔到什么职务上呢?” “他现在是县长助理,就提拔他当副县长吧!”塔拉克像是下了命令。 “哦,这……可以考虑。”金力其格用了一种非常暧昧的态度,这种态度那些机关油子常常用。那就是用一种既不反对、也不同意的口气回复对方。让你一下子摸不清自己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不过,对于这种老油条作风,塔拉克似乎早有领教,看到金力其格这种态度,立刻追问道:“他是市委确定的后备干部,正常提拔就是了。还考虑什么?” 面对他的追问,金力其格并没有显出猝不及防的慌乱样子,而是慢慢说着自己的道理:“书记,呼拉贝特提拔倒也正常,可是,目前的时机……” “时机……”看到金力其格吞吞吐吐的样子,他自然很不满意,“时机怎么了?” “目前,正有人告呼拉贝特的状。我们这个时候提拔他,会不会有反映?”金力其格提醒他。同时,也为他今天谈话的一个小小失误惋惜:你作为“一把手”,既然想提拔呼拉贝特,就应该直接了当地说出来,何必要让我先看那封电子邮件?这不是授我以柄,给我拒绝的理由吗? “这事儿,倒是应该考虑一下。”他先是点头同意金力其格的意见,接着却又作出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不过,这事儿,县纪委已经有了明确态度。不予追究了。咱们还管它干啥?” “县纪委?”金力其格没想到纪委部门竟是这种态度。 “是啊。”塔拉克抽出一支烟点燃了说道:“开始,那个金萍将告状信先送到县纪委那儿。纪委书记‘老面瓜’让人查了一阵子。可是,没有查出什么名堂。就做出不予追究的决定。这样,我们就可以照常提拔了。” “老面瓜?”听到这个绰号,金力其格禁不住笑了笑。在东北,说一个男人是面瓜,就是讥笑他没有男子汉的阳刚气,办事软沓沓的样子,现在,一个县纪委书记让人送了这么个称号,还怎么指望他来主持正义? “实际上,提拔副县长的权力在市委。咱们不过是研究研究,打个报告……”塔拉克的口气松弛下来,那意思是,不过是打个报告,你们组织部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好,我回去抓紧工作。让干部股的人马上组织考核。”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金力其格不能再搞阳奉阴违或者两面三刀的把戏了,答应立刻照办。不过,金力其格从心里讨厌那个呼拉贝特。他之所以先答应塔拉克,不过是碍于面子,先稳住他再说。据金力其格个人的体验,提拔一个副县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考核、民主测评、社会公示、最后还要县人大常委会按电钮表决。现在,这么多人盯着呼拉贝特,金力其格就不信过五关斩六将时他会那么顺利?只要在这些环节上金力其格稍微做一点儿文章,就能把这小子拿下来。 “呵呵,郝部长,人们都说人你过去是市委组织部的大才子。现在一看,你办事果然干练。”塔拉克见金力其格顺从了他的想法,禁不住夸赞起我来,“今后,只要咱们把住干部提拔这一关,起用能人,赫拉县的经济,不愁上不去。哈哈哈……” 哼,别看你现在高兴,真要是呼拉贝特上不去那一天,你就该换一副嘴脸了。不过,看到他高兴了,金力其格也跟着“哈哈”了两句,然后退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金力其格并没有立刻召集干部股的人布置考核任务,而是一个人步出大楼,来到前面的政府大院。 赫拉县城规模小,县委、政府就没有特意分建在两处,而是在同一个地点分别建了两栋楼,前楼是六层的政府大楼,后面是县委的四层小楼。两个班子有什么事情需要沟通,走几步就过去了。因为要提拔一位副县长,事关重大,金力其格就想与县长库仑沟通一下。 县长库仑是纯粹的满族血统。不像一些人,为了在这个民族自治县能够当官,不惜改户口,将自己的汉族改为满族。而且,还故意将自己的汉语名字改为满语名字。这个县长金力其格了解不多,但是听崔部长说,这个人很正直。金力其格想,提拔副县长这种事情,怎么说也得与他沟通一下,因为副县长是他的助手啊! “呵呵,县委领导驾到。欢迎欢迎!”金力其格一推开他的门,他就开玩笑似的鼓起掌来。这是他的行事风格,虽然他这个县长兼任县委副书记,也是县委班子成员。但是,因为他坐在政府当“一把手”,为了表示拥护和接受党的领导,凡是县委机关的人过来,他都一律称之为“县委领导”,有些人还认为他这是谦虚的表现,实际上,在这副面孔的背后,倒是隐藏了他对县委某些领导的蔑视和反感。 “县太爷,你好!”既然他开玩笑,金力其格也报以玩笑的态度。 “吏部大人,有什么指示?”他也用了一个古语尊称。 “县太爷,指示不敢。倒是有一事要请你示下。”金力其格立刻收起了自己的笑脸。 “什么事儿,这么严肃?”他说着,让秘书为金力其格倒了茶水,金力其格谢了那个小伙。小伙点点头退了出去。 “县长,”金力其格坐在他的老板台前面一个小椅子上,郑重其事地说道,“刚才,塔拉克书记告诉我,想提拔呼拉贝特为副县长。你看怎么样?” “你是来沟通?还是征求意见?”看来,这位县长对于人事业务相当熟悉。沟通,就是将县委的意图告诉你一下,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要是征求意见,你就可以表态持不同意见了。 “我是来征求你意见的。”金力其格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因为,他将来要在你手下工作啊。” “郝部长,如果征求意见,我不同意。”库仑的话说得干脆俐落,掷地有声。毫无拖拖拉拉的腔调。 “为什么?”金力其格向前探了探身子。 83库仑 “来,你看看这个。”说着,他打开了自己的微机,上了网络。 “是那封电子邮件吗?”金力其格问道。 “怎么,你看了?” “我没看,可是,塔拉克书记看到了。他让我看的……”金力其格说。 “不过,我这儿不是那封电子邮件。是另一个材料。”接着,他用手指迅速地敲击了一下键盘,一个博客跳了出来。 博客的题目是:儿子弄权、老子圈地-------疯狂的原始积累 作者为:知情人 接下来的详细内容,叙述了呼拉贝特利用职权非法转让土地,个人收入黑金的事实: 1,儿子弄权,老子圈地。 今年36岁的呼拉贝特是赫拉县土生土长的干部,刚刚初中毕业被任命为村团支部书记,先后任村长、乡长助理,35岁担任乡土地助理,仕途上可谓顺水顺风。在土地爷的位子上干了几年后,他自感任职期间,个人积攒了大量人脉,分管的建设、土地工作等部门领导都是听自己招呼的朋友,加上自己对土地政策、地块开发程序、市场需求也烂熟于胸,足以打出个人的天下,遂心生经营土地赚大钱的主意。后来,他担任了县长助理、工业走廊开发区主任。这时已无心当官,一心琢磨着赚钱。他觉得要赚大钱必须办妥两件事:一是物色开发地块,二是解决资金。 这年10月的一天,他让时任开发区国土局局长的王某、建设局原副局长金某等人,到自己的办公室内,在茶几上摊开了北山地形图。呼拉贝特在图上边比划边问金某:“你是内行,看看这块地建别墅怎么样?”金某看了图纸,原来这是工业走廊临近市区一侧的一片地,该地丘陵地貌,周边环境也不错,就回答说:“这片地建别墅是很好的。”这块地位于锁阳市郊区公路南侧,面积为1004亩。物色好地块后,呼拉贝特对挣大钱的前景“胸有成竹”,当年11月,他就让自己的父亲从县里提前退休,匆匆忙忙成立了安居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 年后的元月是呼拉贝特最忙碌的一个月。出让土地必须要有规划要点,而在短时间内要让有关部门拿出规划要点,也是要费番功夫的。面对着权势正涨的的县长助理,有关部门表现出了难得的“高效率”,立即办好了规划要点,并按呼拉贝特要求把用地性质确定为一类居住用地,也就是建设别墅项目,且建筑容积率可以到0.6,而当时锁阳市区此类用地的容积率一般只能办到0.4。 呼拉贝特看中的那块地共计1004亩,要他父亲一次拿出数千万元资金简直是天方夜谭。为了美梦成真,他精心策划了土地出让条件,即把1004亩土地分成所谓红线部分和蓝线部分,红线部分即503亩先挂牌(按每亩8万元,呼拉贝特父亲当时能借来的钱也就400来万,仅够支付503亩土地的首期出让金),剩余的为蓝线部分。挂牌出让文件附件是这样说明蓝线部分出让条件的:受让人若需使用蓝线范围内的地块,出让人准许以每平方米的挂牌出让成交价格继续向受让方供地(在2004年7月31日之前)。这就是说,在拿下503亩土地的一年半之内,呼拉贝特如果能够腾挪出资金“空间”,且这块土地的商业价值看好,他就可以以一年半前的价格再拿下蓝线范围内的501亩土地,反之,呼拉贝特也可以放弃购买且毫发无损。这一为呼拉贝特度身定做的条款使他处于“进可攻、退可守”游刃有余的位置。元月20日,在完成了一系列运作后,1004亩土地中的503亩土地被挂牌出让。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本是国土部门内部文件的挂牌出让文件,此间竟也被呼拉贝特亲手修改了两次。元月29日,呼拉贝特的父亲向某房地产公司借款400万元,火速举行了了安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仪式,呼拉贝特的父亲出任董事长。 2、招、拍、挂,独家竞买,定底价一石二鸟 为确保竞买成功,呼拉贝特授意开发区国土局土地交易所在春节期间,仅在县电视台天气预报栏目以字幕滚动的形式发布招、拍、挂信息,这就出现了刚成立10天的安居公司一家报名竞买的怪象。在竞买报名截止前一天,安居公司向区国土局递交了报价书,交纳了300万元的押金,报价为4504余万元。2月10日,呼拉贝特的部下王某正式代表区国土局与呼拉贝特父亲签订了出让合同,安居公司最终以每亩约8万元的底价受让了503亩土地。当然这个底价也是呼拉贝特事先谈定的,而正常的定价程序应是由土地交易所委托国土局地价所对地块评估,再报局领导和区招拍挂领导小组确定。这一系列非正常运作,对这位呼拉贝特助理来说真是易如反掌,从跑规划、办容积率、修改挂牌出让文件和土地出让合同直至成立公司竞买成功,呼拉贝特把职务影响发挥到了极致,运作速度令人叹服,目的也只有一个——“谋地圈钱”。 拿到红线部分土地后,呼拉贝特得陇而望蜀,心头对土地的热望瞬间膨胀。这年4月16日,安居公司在仅支付了503亩土地首期出让金250万元的情况下,又迫不及待与开发区国土分局签订了其余501亩土地的出让合同,蓝线部分总价款为5008万元。土地在手,呼拉贝特底气十足,迅即以安居公司名义向某房地产公司借款500万元,又以个人名义向另一家房产开发公司借款400万元,用于支付该宗地的首付金502万元,就这样,呼拉贝特一番闪转腾挪,上演了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活剧。 正是,儿子弄权,老子圈地,父子合谋挣大钱,好一个疯狂的原始积累! 接下来,还有一个相关链接:工业走廊开发区国土局土地竞拍暗箱操作,违法乱纪 2005年10月,工业走廊开发区国土局对48-13#,48-12#等地块进行公开挂牌拍卖,吸引很多本地,外地民众前往竞买,并预先交纳48万RMB的竞买保证金。 2005年10月28日,竞买者在下午3点前汇集到国土局,有的站在办公楼前的空坪上,有的在办公楼8楼等候。3点左右,国土局一工作人员(后打听得知名叫陈俊斌)拿喊话扩音器喊话,具体内容都没听清楚,等竞拍人走入一楼大厅,陈俊斌主任说:拍卖已经结束。预先在8楼等候的竞买人更是不知怎么回事。民众询问陈主任,我们还没有进入竞拍室,怎么就不进行竞拍了,陈俊斌主任只有一句话:竞拍已经结束,已经有人以起拍价拍买成功!当时准备参加竞拍的民众全部呆住了:国土局这样做不是把竞买人当猴耍吗?陈俊斌主任之流眼中还有法律,法规吗?工业走廊开发区的建设就是为了给少数工作人员谋求私利吗?这个开发区的投资环境如此恶劣,工业走廊能够繁荣起来吗?2009年10月28日工业走廊开发区国土局的土地竞拍被陈俊斌主任导演成一幕丑剧,闹剧,民众哗然。恳请相关部门对此事进行调查,严惩那些无视法律法规,视国家利益于不顾,饱中私囊的蛀虫。 “呵呵……”看到这个博客的内容,金力其格的头皮像是炸开了,禁不住欷嘘了半天! “吏部大人,有何感想?”库仑见金力其格吃惊的样子,假装镇静的问道。 “好吓人!”金力其格说出了自己的直感。 “可是……”金力其格想到了一个问题,立刻摇起了头,“呼拉贝特弄这么多地,干什么呀?” “是呀,我也纳闷。这地,可不像金钱,往卡上一存,谁也不知道。这1004亩地,明晃晃摆在那儿,他可怎么消化呢?不过,你想想,现在的地皮炒得这么金贵,如果在你手里,你会让它闲置吗?” “你是说……”金力其格不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可以转卖、转租。从房地产商那儿掏银子啊!”库仑设想了一个答案后,又推测说:“实在不行,将它送人也好啊。这年头,送地比送钱可实惠多了!” “他会将它们送给谁?” “当然是那些用得着的人了。”库仑说到这儿耸耸肩膀,“我听说,县里的头头脑脑,还有市委、市政府的实权派人物,不少人都得到了呼拉贝特赠送的地块,在工业走廊搞起了自己的开发项目呢!” 实权派人物?金力其格一下子想到了徐营中,怪不得人们说他在工业走廊投资有房地产项目,看来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啊! 怪不得呼拉贝特那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一个手中握有千亩土地,亿万资金的人,在这个社会当然有资格牛B了! “部长同志,这样的人,你还敢提拔他当副县长吗?”库仑明知故问地敲打着金力其格。 “呵呵,这种人,当一个良民都不合格,还想进入我们的领导干部队伍?”金力其格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态度,接着又说:“县长大人,你把这博客的网址告诉我,我把这篇博客文章打印出来,复印给县委常委人手一份。”金力其格想,如果常委们看到呼拉贝特是这么个货色,就会惊讶不已,谁还敢提拔他? 84额尔墩 “郝部长,别别别……”没想到,金力其格的想法一下子让库仑给否决了。 “为什么不?”金力其格诧异地问道。 “金力部长,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这毕竟是一篇博客文章,组织上并没有核实。如果你把它当作证据提交到常委会上,是不合适的。再说,塔拉克刚刚下定了提拔呼拉贝特的决心,你就来这一手,岂不是惹他不高兴?” “他不高兴又怎么样?实事求是嘛!”金力其格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是自己的嘴还硬着。 “实事求是没错。可是这策略,你也得考虑……”此时的库仑显得老谋深算,他说:“金力,如果你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组织部长,我也赞成你揭开盖子。可是,你还年轻,又刚刚上任。如果在这件事上与‘一把手’唱了对台戏,以后的工作怎么干?弄不好,你还没迈开步,就让人家给你排挤走了。” “那……”金力其格一下子竟没了主意。这个情况,出现得太意外了! “金力,你慎重考虑考虑,我想你是有自己的办法的。”库仑鼓励了金力其格一句,正巧外面来了人请示工作,金力其格已经知道了他对这事的明确态度,完成了沟通任务,就告辞出来。 出了他办公室的门,就是走廊,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户,可以看见县委大院里的情形。一辆加长的奔驰车开进了大院,金力其格知道这是呼拉贝特的专车。车子停下,他就从后座门钻了出来。 按照规定,党政机关配备车辆都是国产车,只有个别部门才可以配备进口车,可是,呼拉贝特就坐了这么一辆加长的奔驰,人称“大奔”,说这是开发区工作特殊需要。不管怎么样,金力其格觉得呼拉贝特与塔拉克关系非同一般,这不,呼拉贝特一下车,塔拉克就从楼口迎接出来了。一般的基层干部,谁能有这种礼遇? 看到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进了楼里,金力其格不禁纳闷了。这个呼拉贝特,找塔拉克干什么来了? 忽然,金力其格想起了恩师刘大人在自己穿越期间授予千里眼、顺风耳特异功能,来到这现世,不知道好使不好使? 于是,金力其格用眼睛盯紧了呼拉贝特和塔拉克,尽管窃听是不道德的,甚至是违法的。但是,情急之下,金力其格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在这个小小的县城,总不至于追究自己个“水门事件”吧! 果然,下楼的时候,金力其格听见了两个人悄悄说话的声音: “书记,那个手续办完了。”呼拉贝特说。 “好,督促他们,快点开工。工业走廊没有工厂,岂不成了笑话?”塔拉克明显是在督促一个工业项目。 “没问题。等开工那天,你就准备去剪彩吧!”呼拉贝特说。 “喂,你的事儿,我已经给金力其格说了。让他抓紧打报告,县委这两天就能讨论。”塔拉克显然说的是提拔呼拉贝特当副县长的事。 “谢谢书记关心。不过……” “不过什么?” “金力其格,不会为我效力的。”呼拉贝特看来对我是有成见的。 “为什么?难道你得罪了他?”塔拉克问。 “不是。可是,我们一见面,就觉得彼此犯相。” “犯相?你们怎么会犯相?” “嗯,他来报到那一天,徐营中部长将他带到我那儿,我招待了一顿。又请他们跳舞。那小子,见了我的美女们就紧搂着跳个没完……” “呵呵,年轻人嘛!难免好色。不过,你是个后备干部,可不要与他争风吃醋啊!”塔拉克说了一句笑话。 “大哥,你看我这个人,是为女人争风吃醋的人吗?”呼拉贝特笑了笑,“我看,那个金力其格,倒是对那个金萍情有独钟。” “金萍?这个女人很漂亮吗?听说她在为她爸爸翻案呢!”塔拉克有一搭无一搭地说道。 “那个女人,按照中国标准倒不见的怎么漂亮。可是,她有一股野味。嗯,像是俄罗斯姑娘,丰情万种,容易让男人着迷啊。大哥,哪天让你见识见识。” “算了算了。说正经事吧……”塔拉克停顿了一下,“这个金力其格,刚刚接触你,怎么就反感上了。他可是答应我,马上为你张罗考核的事儿了。” “你这县委书记发话,他敢顶着不办吗?可是,等一等,你就知道了。这事儿,他保证要中间使绊子。” “为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仇恨?”塔拉克不解地问道。 “仇恨,谈不上。可是,他与徐营中,是死对头!”呼拉贝特说道。 “这我知道。”塔拉克像是早早掌握金力其格与徐营中有矛盾的信息,“不过,他与徐营中有矛盾,也不至于牵涉上你吧?” “怎么不会?”呼拉贝特立刻背诵了一句毛主席语录:“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呵呵,你这‘两个凡是’学的不错啊。不过,我觉得,你交朋友的面还应该宽一些,不要只交徐营中这类腐败分子,像金力其格这种清正廉洁的正派人,你也得与他搞好关系。” “书记大哥,你是说,要我与金力其格交朋友?”呼拉贝特觉得很奇怪。 “是啊。你手中的地……还有没有?”塔拉克郑重其事地问道。 “大概还有吧,我去问问老爷子。嗯,书记,你的意思,是让我送他些地皮吗?”呼拉贝特请示。 “呵呵,你现在送他,他不会接受的。”塔拉克摇摇头,“不过,你可以送给另一个人,让这个人牵制他。” “你说的这个人?” “费拉啊!” “费拉?费拉不过是他的大姨姐。金力其格能听她的?” “当然。”塔拉克肯定地回答说:“别看那个军红是金力其格的妻子,可是,军红太老实、太单纯。将来给他当家的,肯定是费拉。” “哦,费拉那个女人,我知道,很贪婪。我要是送她一块地皮,她得屁颠屁颠乐开了花!” 听到这儿,金力其格不得不收起了我的特异功能。因为,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这儿,随时都会有人进来谈公务。他得专心致志地开始工作了。 恰好,就有人敲门,金力其格喊了一声“请进”,干部股长额尔墩就拿了一迭子材料走进来。 这个额尔墩是个典型的满族男子汉,高高的个子,黑红的脸膛,两撇八字胡像他的祖先努尔哈赤那般潇洒地留在脸上,这是一个很正直,也很有心机的干部股长。在市委组织部每次召开理论研讨会时,他都能结合干部考核和管理实践,讲出一些令人觉得新颖的观点来。金力其格曾经在部刊上编发过几篇他的理论文章,连崔部长都称赞“不错。”可惜他是个县城户口,如果是生长在锁阳市区,也许就会坐在市委组织部的办公楼里了。这年头,虽然不讲出身门第,对人才真正的阻碍还是不少的。 金力其格看看他递上来的材料,竟是呼拉贝特的考核材料。当然,因为是为了提拔干部,这材料就写得有些天花乱坠的样子。即使在缺点一栏里,也只是写了一句:今后应该注意工作方法。金力其格想,他之所以这么写,一定是分管干部的那位副部长授意的。 金力其格走马观花似地将材料浏览了一遍,不好马上就给否掉,就试探地问额尔墩:“网上有一篇博客,你看到了吗?” “部长,你说的是今天‘知情人’发的那一篇吧?” 金力其格点点头。 “不光是我看了,可能赫拉县的人都看了。”他见金力其格问这个话题,很是兴奋。 “这件事儿,应不应该写到考核材料中呢?”金力其格问道。 “如果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就应该写进去。可是……副部长不敢。” “为什么?” “他说,这些事情未经核实,怕有诬陷的成份。” “副部长谨慎,我理解。可是,我们不一定把这博客的内容当作事实去认定。”金力其格提示了一下。 “嗯,可以写成是群众反映吧?”额尔墩马上就有了办法。 “好的。”金力其格点点头,“这种情况,可以策略地体现在材料里。不然,有的领导问起,我们不好交待。” “好。我马上把篇博客的内容作为附件一同放在考核材料后面。” “总之,我们组织部应该是负责任的部门,不能让人家把我们当成橡皮图章,只会听令。尤其是你们干部股,对人的评价,更应该有自己的主见。” “我明白了。”额尔墩点点头,拿了材料回去了。 出现这种情况,金力其格觉得真是难为了自己的部下,上边意见不一致,下边是很难办的。听甲领导的,就会得罪了乙;听乙领导的,往往又会得罪了甲。作为部下,有些事情又不好明说,往往是很犯愁的。 金力其格觉得这事儿的压力不能全推到干部股长头上去,想一想,抓起电话,找了审计局长刘克强。 “郝部长,你找我,是不是呼拉贝特的事儿?”这小子,一听金力其格的电话就明白了。 “克强局长,书记已经要我起草提拔他的报告了,恐怕一两天县委就要研究。” “提拔?那怎么行?”刘克强立刻反对了,“他有犯罪嫌疑,组织上应该慎重才对,怎么这么着急提拔他?” 85“名记” “也许是急于让工业走廊出政绩吧!”金力其格想了想,说。 “可是,郝部长,提拔了这么个腐败分子,将来你就不怕承担责任?”他问金力其格。 “当然,我也不同意现在提拔他。可是,万一常委会多数人同意怎么办?”金力其格担心地说道。 “常委?那个纪委书记难道是个摆设?他可是知道呼拉贝特的情况呀!” “你要提醒他投反对票吗?” “这……”刘克强也觉得不好办了,沉吟了一会儿,对金力其格说:“我当然可以提醒他。不过,我毕竟不是常委,官小言轻。干脆,由你这个常委、组织部长找他,不更方便吗?” “好吧,我去找他。”金力其格想一想,也只能如此了。 “如果他还是吱吱唔唔装糊涂,你就把那一篇博客文章推荐给他看一看。”刘克强也提到了那一篇博客文章。 “克强局长,那一篇博客,是谁写的?你能分析出来吗?”金力其格猜测这博客文章的作者肯定与刘克强有关。 “这事儿,一定是一个知情者所为。嗯,我断定是县里的一位记者写的。” “记者?会是谁?” “郝部长,你要想找这个作者,去问宣传部长于涛吧!他最了解记者队伍情况,他又在你隔壁办公,问这事儿很方便的。” “好吧!”金力其格觉得刘克强分析的有道理。因为,如果是省、市的记者写的,早就被登载在有关报刊上了。何必用博客这种方式? “喂,郝部长,如果找到这个作者,请告诉我。我要找他好好谈谈。他那篇文章的内容,像是保留了什么,言犹未尽似的……” “好的。有了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一提起于涛,金力其格忽然想起那天他推开过自己办公室的门,因为金萍在屋里,他没说什么事就走了。今天,正好找他问问有什么事找自己? “呵呵,郝部长,那天我找你,是为了一个干部提拔的事儿。正好,你来了,我就汇报一下吧。” “别别别,咱们都是平级,别说什么汇报不汇报的。有事儿尽管吩咐。”金力其格连忙谦虚地说道。 不过,在党委机关,组织部似乎是打头的,其他部长见了组织部长的面,都显得特别客气,尤其是谈本系统干部的安排问题,总是用“汇报”这种过分谦虚的字眼儿。古代,吏部为六部之首,现今,官场还是改这不了这种传统观念。 于涛见金力其格客气,也客气地为金力其格沏了一杯茶,然后说:“县电视台有位优秀记者支庆人,我想提拔他担任电视台副台长。”说着,他递过来一份人事档案。 “支庆人?”金力其格看着档案上的名字,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就想到了博客上那篇文章的作者“知情人”。于是,索性就问于涛:“这个支庆人,爱写博客吗?” “写吧?”于涛似乎叫不准,但是他接着说:“这小子爱写东西,什么都敢写,哪儿都敢发。” 于是,金力其格就说了那篇博客文章的事儿,并让于涛打开电脑,找到了那篇文章。 “这……”于涛看看网页,又浏览了一遍文章,接着半信半疑地说道:“难道,这小子又要捅个马蜂窝!?” “怎么,这个人敢作敢为?”金力其格问道。 “是的。”于涛点点头,“我就喜欢他这一点。可是,由于他总是爱揭人家的短,县委的人对他争议很大。我几次提名要重用他,组织部这一关就是过不去。” “于部长,我想见见这位记者,行吗?”金力其格觉得如果与这个人见面,肯定还会暴出不少猛料来! “你要亲自考核。当然行!”于涛痛快地答应了,然后抓起电话,通知县广播电视局长,“老张,晚上在县宾馆给我安排一桌儿,把支庆人也叫来,嗯,组织部郝部长要亲自接见他。” 晚上,宾馆餐厅里。支庆人的出现先声夺人,他是大声哼着《妹妹你坐船头》进门的。他穿着宽厚的大衣,进门时卷进来一股凉风,而屋子里的暖气却倒灌了出去。在他进门之前,金力其格和于涛已经提前到达他指定的餐厅包房了。支庆人见领导们已经入座,顿时眉开眼笑,几步跨进来,先是道歉迟了一步,让领导等自己。接着一把抓住于涛,另一只手抓住金力其格,咧嘴笑道:“一看我就知道,白脸的是郝部长,黑脸的是于部长!”  金力其格说:“我怎么就成了白脸了?白脸都是奸臣呢!” 支庆人连忙说:“不是不是。我表达不准确,我是说你从大机关下来,脸儿白净。不像我们于部长天天下乡,脸都晒黑了。”  金力其格仔细审视着支庆人,他给人第一印象就是魁梧、帅气。大约有一米八的个子,浑身上下都非常结实。去掉大衣之后,身子并不显得单薄,而是更显精干了。像自己这种身板单薄的人,在他面前就有点自惭形秽了。金力其格感觉有一股来自他体魄的热浪向自己袭来,气势逼人。他脸孔的面积很大,给人一种扩张的感觉,好像多占了其他部位的面积。依金力其格对一个人表面的评判,支庆人这种人,天生一副官相。块头在那儿了,气势在那儿了。这样的人往那儿一坐,就有一副管理者的姿态,适合于坐镇指挥。旧时的山大王和恶霸地主,大都属于他这种长相的人。听说,他也是文科毕业的高材生呢,可是,不知道怎么,只好窝在县电视台天天去写那些“本台报道”。  支庆人说:“张局长一会儿就来了,我还叫了电视台的一个美女主持人,姜萌萌。”  金力其格问:“就是那个新闻主播?”  支庆人说:“是的。”  于涛滑稽地笑了笑,说:“来个美女,酒都要喝得多些。”  支庆人说:“是啊,美女就是一道下酒的好菜!”  支庆人话音刚落,广电局长张尘和新闻主播姜萌萌就进了屋。这两个人金力其格都认识的,只是跟他们没有深交。走在前面的是姜萌萌,五官轮廓清晰,脸部的每一个线条都长成了美女的样子,绝对是让男人血脉贲张的那种。一袭深红的大衣,更是火辣辣的。姜萌萌是学中文的,当初是中学语文教师,平时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县里成立有线电视台时,她就作为播音员调进了广电局。第二年,刚刚跟她结婚两年的丈夫就因车祸去世了,一直单身过着。因为自己条件好,广电局又是比较实惠的单位。姜萌萌虽说不是播音的科班出身,但她善于钻研,她的播音水平提高很快。别看一个小小的县级电视台,没有自己的专门频道,只能插播在规定的中央台的频道里,每天的节目也有严格控制,但因为说的是县上的事,老百姓还偏偏喜欢看。一开播就保持着较高的收视率。后来节目质量慢慢提高了,容量慢慢扩大了,关注本县节目的观众也多了。县有线台的播音员没有评职称的资格,姜萌萌的职称是作为特殊情况,纳入省台播音员评定的。她在本县人气旺盛,观众看新闻是一个方面,看姜萌萌也是一个原因。姜萌萌端庄大方,兰心蕙质,她的出现给县城的人增添了许多自信,他们坚定不移地认为姜萌萌是他们看过的新闻主持人中最漂亮的,比省台的漂亮,比央视的漂亮,而且是“绿色无污染”的。她顺理成章地成了全县人民心中的偶像。省广播电视厅厅长来县里检查工作,见了姜萌萌就大发感慨,说她“比省台的都好”,厅长见到的好女人多,如此夸她,那好的程度就不言而喻了。所以姜萌萌一来,就将人们的目光一网打尽,全部集中在她身上了。  于涛很羡慕地对张尘说:“你真幸福啊,才子才女都聚集在你那里了。”张尘说:“是啊,看上去妻妾成群的样子,其实一个都不是我的。” 姜萌萌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说笑,也不搭理他们。支庆人说:“张局长你可别这样说,我要是个女的,一定会喜欢你的。非把你勾引到手不可!” 张尘对支庆人说:“小支,你可别这样说,你要是个女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只怕嫁不出去呢!你这么高,我敢要?”支庆人说:“如果我是女人,就不会长这么高了。”支庆人说着,拍拍旁边的姜萌萌,说:“长成她这样,长得让全县人民流口水!”姜萌萌瞪他一眼,侧身打了支庆人一巴掌,说:“支庆人,你就没别的话说了?”支庆人就嬉皮笑脸地直乐,然后对服务员说:“快点上菜吧!”  一会儿就开始上菜了,是支庆人弟弟的作品。他弟弟支庆员是职业技术学校首届烹饪班毕业生,这一桌是他的个人主题作品展。主题是“山乡冬韵”。作品装在精美的盘子里,被服务员们托在掌心里端进来,它们在寒冷的冬天里散发着浓厚的香味和浓浓的雾气。支庆人看看菜上齐了,就对张局长说:“局长,今天你是东,请你致祝酒词啊!”张局长看看于涛,于涛说:“你就讲吧,看我干什么?” 86酒桌上 张局长就谦虚地站起来,端着酒杯恭敬地对金力其格说:“尊敬的郝部长,今天于部长能劳你大驾来到我们广播电视局的餐桌上,亲自考核我们的干部,本人倍感荣幸之至。我首先代表广播电视局班子,全体员工欢迎你的到来。请您多多关照我们的工作,关照我们的干部。为表敬意,我先干一杯!”说着,将酒喝掉,接着就点支庆人的将说:“支庆人,今天郝部长是为你的事儿来的。下面敬酒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支庆人站起来,并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端酒杯,只是用手里的筷子点着一桌子菜说:“大家尝尝啊,全是我弟弟掌勺的。这些作品是创新型的,以前在本地没有这样做过。你们吃了有什么意见,请提出来,他还要进一步修改完善。今后,他就靠这些作品,出门混口饭吃。” 除了一人一个小鳖之外,没有任何山珍海味,全是本地家常菜。但由于烧法不同,资源配置不同,使这些作品显得精致可口,紧扣主题,各具特色,大家赞不绝口。一会儿,作品的创作者支庆员来了,给我们一一敬酒。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支庆员比他哥哥支庆人要矮小得多,只有一米六几。模样也比支庆人差多了,看上去不像是弟兄。喝酒的时候,支庆人对金力其格说:“我弟弟有大专文凭,是在读技校时取得的。你要是看上他了,就把他要到县委食堂去。不然,他过几天就带着这身手艺到外面讨生活去了。”  广电局长张尘立刻对于涛说:“于部长,你弟弟是县办公室主任,可以把他弄到政府机关食堂呀!”  张尘突然这样说了,于涛也不好拒绝。只好说:“行啊。只是机关食堂不是经营性的,工资低,他愿意去吗?”  支庆人显然是个善于抓住机遇的人,马上说:“工资低没什么,年轻人嘛,挣钱也不是唯一的目标。你于部长要答应的话,那就一言为定。可以吗?”  于涛说:“可以。进个工人,我弟弟还是能做主的。”  支庆人对弟弟说:“你还不快给于部长敬酒!”  支庆员显出几分腼腆,开始了他的敬酒工作。敬酒从于涛起始,再张尘,再金力其格,敬到姜萌萌的时候,支庆员的目光盯着姜萌萌的脸就不动了,一副如醉如痴的样子。支庆人发现弟弟见到漂亮女人有点失态,便叫道:“敬酒呀!愣着干什么?”支庆员这才如梦初醒地敬了酒。支庆人看了看姜萌萌的杯子,说:“到底是党风好转了,美女喝酒也不营私舞弊了。” 姜萌萌听他这么说,就呸了他一口,说:“什么营私舞弊?今天我和张局长喝酒还不是为你来的……”  听了姜萌萌的话,支庆人像是认这个帐,默默地什么也没说。接下来,按照酒场的规矩,人们就相互敬起酒来,人人都有打一个通关的愿望和热情。一瓶白酒要喝没了,敬酒还没进行到一半,支庆人不得不让服务员又拿来了两瓶五粮液。金力其格觉得这酒这么喝下去实在是很乱,达不到考核支庆人的目的,于是,就把支庆人叫到自己的座位旁边,与他说了一阵悄悄话,但是,那篇文章的事儿,在这种场合实在是不好说出来。于涛像是猜出了金力其格的心思,悄悄与张局长和姜萌萌小声吩咐了一句,三个人就借口到隔壁敬朋友酒,离开了酒桌。金力其格趁机就与支庆人说起了那篇文章的事情。支庆人一听金力其格要了解这事儿,心情格外激动,连连与金力其格干了三杯酒,接着又发自肺腹地告诉金力其格:“郝部长,你也是才高八斗、学副五车的人,我知道你爱才如命,是想提拔重用我,可是,说实话,我对官位不感兴趣。我的最高理想,就是当一个名记者,将我的文章发到市台、省台、中央台上去。别的,也就罢了!”金力其格一看这小子当着自己这个组织部长的面贬低官场,心中几分不快,就纠正他说:“你这种清高我很欣赏。岂不知道中国的知识分子都遵循一句铭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依支先生的文笔功夫,难道不想铁肩担道义么?” 听到金力其格这么一激,支庆人立刻醒悟过来,连连说了几声“失敬失敬,”接着,竟掏出心里的话说:“郝部长,你可能听说了,我是个有争议的人,我最看不惯那些口口声声讲官话,却又无时不再为自己捞取利益的人,呼拉贝特那种人,是典型的腐败分子,为什么那么吃香?还不是靠手中的土地把一些官员的脖子勒住了?可是,那些土地,是国家的啊,凭什么就成了他家的私产了?郝部长,如果你不问这事儿,我就在博客上发表一下得了,可是,既然你想知道这件事和来龙去脉,我就彻底把它抖落出来,从明天起,我就在博客上连续发表之二、之三,直到引起上级重视为止。” “好!爽快!”金力其格看到他这么斗志昂扬的样子,十分欣赏,接着就告诉他:“我支持你的行动。如果遇到麻烦,请找我。将来到了台长的位置上,一定要开创出舆论监督的新局面来!”金力其格这一番话,无疑是下达了一份任命书。支庆人听了更是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连忙端起一杯酒,敬了金力其格一杯,说道:“谢谢部长栽培,今后,庆人敢不效犬马之劳?”说到这儿,于涛、张局长和姜萌萌回来了,发现支庆人还端了酒杯要敬金力其格,就劝他停住,让金力其格发表总结性讲话,然后收杯、散席。金力其格觉得这种场合太晚了不好,再说应该做的事情也做了,于是,金力其格就说:“今天晚上参加这个酒宴取得了两个实质性的效果:一是认识了支庆人这么个优秀干部;二是结识了张局长和姜萌萌两位好朋友;希望你们今后对组织部的工作多宣传,多监督。咱们组织、宣传团结紧紧的,试看天下能怎的?”众人哈哈一笑,算是赞赏。 其实,金力其格之所以敢于赞赏支庆人,主要是他了解了这个人的过去,对他有了一个全面的印象。前些年,支庆人的文章《中小学:危房之外的调查》是市委简报《送阅件》中最醒目的一篇。它的影响之大,曾经传遍了市县机关。市长曾经在文章上方的空白处作了重要批示:“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直击了我们在清剿中小学危房工作中的薄弱环节。危房不除,师生不安。隐患不除,工作不实。请市教育局速派专人调查,拿出积极稳妥的改造方案,有关情况上政府常务会进行专题研究。”  有意思的是,市委书记、常务副书记、主管教育的常务副市长都相继作了类似的批示,他们在充分肯定这篇文章的同时,把中小学危房改造工作提高到一个相当的高度。换句话说,支庆人的文章不仅是引起了市长的重视,而且引起了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的重视。市教育局党政班子领导接到《送阅件》的当天就召开了办公会,大家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寻找着对策和出口。  另外,从支庆人敢于发表揭露呼拉贝特的问题的博客文章,还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有良知、敢作为的人。有了这种基本素质,再加上他那支犀利的文风,让这种人掌握舆论监督的工具,足以让那些腐败分子闻风丧胆。 第二天,金力其格让广播电视局人事股送来了支庆人的考核材料和群众测评结果,然后开部务会研究了一下,就让干部股下达了任命支庆人为电视台副台长的文件。也巧,刚刚开完了会,支庆人就来到金力其格办公室,金力其格以为他是为自己任命的事儿,没想到他小坐了片刻,却很诚恳地对金力其格说:“郝部长,我弟弟在你们这里上班了,尽管是个做饭的,也请你多多关照啊!”金力其格笑了笑说:“我能关照什么?他做的饭好吃,我就多吃些。”支庆人说:“呵呵,多吃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之后,支庆人又为了自己弟弟的事情,跟其他部门打了相似的招呼。从这里可以看出,第一,支庆人跟他弟弟感情很深,他很关心弟弟,也很看重弟弟的这份工作。第二,支庆人是个很会来事的人,他知道弟弟要来政府食堂做饭了,方方面面打个招呼很重要。食堂是后勤管的事,与领导无关。大家都是政府公务员,也许人们并不在乎一个做饭的,甚至有的永远不可能跟一个做饭的打交道,可支庆人却把工作做得纹丝不乱、滴水不漏。  于是金力其格也就感觉出来,支庆人这小子是个人物。金力其格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第二天,他就在博客上发了文章之二: 倒土地一家一半 找下家一晃一年 买地后不到半年,呼拉贝特父子二人华丽转身,从工薪阶层摇身一变为坐拥1004余亩土地的“地产大佬”。然而这似乎并不能让他们产生拥有真金白银的喜悦,对他们来说尽快出手土地变现、实现增值才是“王道”…… 87舆论监督 ……呼拉贝特知道这块宝地是某房产公司老总李某几年前看中的。一天,他们父子把李总约出来吃饭。席间,呼拉贝特貌似“宝剑赠英雄”般豪爽地说:“大哥,我把几年前你看中的那块地买下来了,给你怎么样?”李总颇感诧异:“你卖给我你不后悔?”呼拉贝特忽悠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李总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心想呼拉贝特卖地一定是在资金上有了问题,没能力开发,但又想赚钱,便极力推辞。其后呼拉贝特屡次三番找李总谈,大家都心知肚明,李总拗不过,便召开董事会决定拿下这块地。由于当时呼拉贝特没有交清土地出让金,双方在转让合同中付款期限上列明,由李总公司先期付款给安居公司,再由安居公司向国土局交付出让金。 这一年5月8日,安居公司在没有交纳完土地出让金、没有正式获得土地证,也没有进行任何开发的情况下,为赚取高额利润,与某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1004亩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转让价每亩11.5万元,转让总价1.125余亿元。同年5月12日至6月27日,某房地产开发公司共付给安居公司土地转让款5300万元。该资金部分被呼拉贝特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部分用于其它投资和借款。 之后的一年是土地价格飙升的一年,一个又一个地王的诞生再次勾起了呼拉贝特的土地情结。而在此时李总公司1.125亿元的合同才支付了一半。这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呼拉贝特找到李总说:“大哥,你的钱怎么办?”李总说:“我现在资金上确有困难,干脆我拿一半地,你拿一半地,剩下的钱我就不出了。”这正中呼拉贝特下怀!就这样双方又重新签订了合同,501亩土地就这样又回到了呼拉贝特手中。而此时安居公司卖给李总土地应缴纳的3000万元出让金,仅缴纳了1013万元。 呼拉贝特和李总对这1004余亩土地各拥半壁江山。呼拉贝特日思夜想的是如何使利润最大化,而1004余亩只有整体开发才能实现。于是他多次向李总提出要找人合作开发。呼拉贝特放在面上的理由是,合作开发的公用面积会少一点,其实他内心的小九九是两块地联手操作才能卖个好价钱。呼拉贝特忙不迭地揣着土地找下家,先后找了几家省内的公司都没谈成。找不到合作者,自己又无力开发,一晃就是一年。第二年6月19日,为便于运作土地,呼拉贝特又注册成立了凯隆公司,其中安居公司出资600万元,占总股本的90%。 支庆人的这一篇博客,只是发在县里的官方网站上,开始,无关痛痒的人们并不在乎一篇博客文章。但是,由于事情牵涉到工业走廊开发区的农民失地问题,慢慢地就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重视。还有那些对腐败现象恨得咬牙切齿的愤青们,将这一篇博客文章转来转去,最后竟转到了市纪委的网站上,这就让市纪委领导无法保持沉默了。他们给县纪委打来了电话,问是不是掌握一些情况,县纪委书记不敢答复“是”,竟去找县委书记塔拉克请示。塔拉克本来想快速提拔起呼拉贝特来,这一下打乱了他的部署,心烦意乱。让县纪委自己去想办法摆平。于是,县纪委就想到了一个损招,让公安出面,警告支庆人。这些日子,外地连连发生公安逮捕作家、记者的事情,县公安局长接到纪委的指示十分谨慎,就打电话问金力其格:这是县委决定么?金力其格说“不是”。还告诉他公安部门应该保护人们的言论自由。况且,记者还有舆论监督的职能呢!金力其格这么一说,公安局长就明白了。他说,只要县委没有明确指示,公安决不拘捕记者。这一下,呼拉贝特父子非法卖地的事儿就传播开来,成了人们议论的热点话题。 “妈的,这事情不好办了!”这一天,塔拉克把金力其格和于涛叫到他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着说,“呼拉贝特虽然有些毛病,主流还是好的嘛!另外,土地开发问题,是县委、县政府定的,而且市国土局也同意了的,怎么捅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那个支庆人,他想干什么呀?”说完,塔拉克十分不满地斜了于涛一眼,意思是让他好好管一管这些记者。 对于记者的一篇博客文章,官方可以置之不理,不过,对于下级部门的正式报告,塔拉克就没法无动于衷了。支庆人的博客之二发表之后,就被审计局长刘克强请到了县审计局办公室,了解出在这一场倒卖土地中有偷漏税款的行为,便报告了县委、县政府要求立案予以查处。塔拉克不好表态,又把球踢到了县纪委那个老面瓜的脚下。老面瓜就这么在手里压着,不说查,也不说不查。有人来问。他就说:我在等待县委指示呢! 当然,一篇小小的博客,不可能揭开工业走廊土地开发的黑幕,更不能动摇塔拉克提拔呼拉贝特为副县长的决心。但是,支庆人这么一闹腾,让呼拉贝特立刻成了一个有犯罪嫌疑的人。逼迫塔拉克放慢了提拔呼拉贝特的节奏。 呼拉贝特的提拔搞成这个局面,塔拉克当然会觉察这是金力其格和于涛在背后捣了鬼,对金力其格的态度开始不温不火,不冷不热起来,倒是呼拉贝特那边,几乎是天天来电话,今天说请金力其格去检查工作,明天说请金力其格喝酒,后天又说请金力其格洗澡。金力其格这里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尽量避免与他见面。 可是,呼拉贝特毕竟是个聪明人,他一看请不动金力其格,索性就打起了费拉和军红的主意。这一天,他与县妇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业务联系,就在县城一家酒店摆了一桌酒宴,说是由县妇联主席作东,请赫拉县妇女界的精英们会餐。费拉与军红当然就被列入了请客名单。费拉这个人素来是爱交际的,现在,由妇联主席出贴相请,岂能不去?接到请的电话就表示“一定前往”。倒是军红谨慎得很,她知道金力其格与那个呼拉贝特有些不愉快,一听说是他赞助这次聚会,就马上打电话请示金力其格“去不去?”金力其格当然不同意她去。她又问是不是提醒姐姐也别去了?金力其格说:由她吧!军红就警告金力其格:既然这样,你就别和我姐姐生气啊!金力其格答应不会生气,军红才告诉她姐姐“随便”。 这天,费拉中午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已经是下午4:30,就又开始了第二次穿衣化妆。因为要赴妇联的宴,这次打扮比上午精致了一些,她觉得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在那些女强人面前,绝对不能显得落魄。于是就把平时穿的那套飘逸的太过女性化的婕若琳挂在一旁,换上一身深色职业装。对着镜子前后看了,又往自己已经不年轻的脸上匀了点儿脂粉,怕的是一脸苍白,经不起晚上灯光的辉煌。出了门,宝马停在了面前,司机看了她的装束,说:老板像个高级白领!高级白领?这称呼好!别看这个称呼,一下子提升了费拉的自信心。如果这司机说她像个老师,像个阿姨。那就完蛋了!不说两晚上睡不着觉,起码也会失眠几天。老这个东西,可真是万夫莫敌。人到中年,像一个幕后忙碌了大半天的人,刚刚才被人看到,说你的戏马上要开始了,可是,大幕却在此时落下,让你连谢幕都来不及! 这是一家刚开业的大酒店,她的宝马一直开到前厅廊下,穿制服的侍者连忙为她打开车门,她一路款款走来。就看见大厅里的呼拉贝特早在那儿在等待她、迎接她,看到她,立刻笑容满面地说:“妇联主席有点儿急事脱不开身,她听说你到了,就说马上过来。”她笑得有点儿酸酸地说:“领导都忙啊!”呼拉贝特就说:“她说了,马上到,马上到。”一边往里面让她,一边说:“这些人都想跟你坐坐呢,平时老是没时间。那天我在开发区作东请你们,你又没去。”费拉就说:“我去干什么?你们大家都忙着招商引资的大事,我去了碍事绊脚的。” 呼拉贝特连忙接上说:“这是怎么说话?你现在是女强人,又是县委组织部长的大姨姐,你要是到哪儿,哪儿还不是蓬荜生辉?” 两个人说着话刚刚进了屋子,妇联主席来了,进门就对费拉说:“对不起,姐姐,事多,来迟了!”妇联主席也是县里的高干子女,过去曾经与费拉在一个单位工作,张口就喊费拉“姐姐”,两个人近些年虽然联系不多,但是关系非常密切。过去费拉听她喊自己“姐姐”觉得没什么感觉,现在守这么多人在这种场合喊她“姐姐”,心里忍不住就有些发颤。 88呼拉贝特低头求人 酒上来了,是干红葡萄酒,法国人监制的那种。妇联主席一边倒酒一边说:“费拉姐姐当了大款就不理我这穷妹妹了,今天见面我先罚你一杯。”说的不无动情。费拉听主席这么说,连忙端起酒杯接话辩解:“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来看看我这老工人才是;我还没说什么,你们倒挑礼了。要罚,也得先罚你们。”妇联主席立刻啧了一声,说:“看看,说她胖就喘,一不小心叫她下海了,还真倚老卖老了。”呼拉贝特见女人们第一杯就打起了官司,遂自告奋勇地说:“既然主席与费拉姐这么谦让,我先喝一杯!”就爽快地喝了妇联主席那杯酒。喝了又说:“费大姐,你说大家不去看望你可不对。这次请你喝酒,我打了多少次电话呀!总是没人接,手机还老是关机。今天上午我在妇联主席屋子里给你打了一个,是不是不在家?”费拉点点头,说道:“知道你们都很忙,不看也罢。”妇联主席就说:“别人可以不管,姐姐我们是应该多去看看的。工作上可以辞职下海,姐姐的位置你是辞不掉的。”她一边说一边深情地瞅费拉,费拉想如果她再这样子说下去,没准自己会哭的,便绕过去说:“你这主席当得还好吧?”妇联主席放下酒杯,说:“好不到哪里去,县财政困难,妇联又是个无职无权的单位,一天到晚就凑和着混吧!若不是呼拉贝特主任资助我们,这次活动都搞不起。” 费拉突然想起今天的宴会是呼拉贝特资助的,就将脸转向他,问道:“呼拉贝特老弟,你那儿搞得热火朝天,日子一定很不错了!”呼拉贝特见费拉问自己话,连忙诉苦道:“什么不错,我在那儿拼死拼活为政府卖命,这边却有人告我的黑状……” “告状?谁敢告你的状?”费拉听到这儿,好奇地问了一句。 “费拉姐,难道,你没听说那篇博客文章的事儿吗?”呼拉贝特没等别人说,自己先挑起了话题。 “我一天到晚忙活园子的事儿,哪儿有时间看那些博客。”费拉应付了一句,将话题叉开了。 接着大家又喝了一阵子,等到喝得差不多,人们开始往厕所里小解或者眼睛浏览电视画面的空儿,呼拉贝特向费拉靠过来,却欲言又止似的,张了几次嘴才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他说着话,脸上红喷喷的一绺头发伏在额上,显得稚气可爱。 “老弟,有什么话,就跟大姐说嘛!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时候,妇联主席看出了门道,就鼓励呼拉贝特。 “是啊,不是有句话么,说是‘小弟处大姐,越处心越铁’。”费拉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灯光下的杯和酒嫣红墨绿,在她眼睛里像梦一般。不知不觉,眼前的东西就漂了起来,像隔了一层水,她知道自己有了些醉意,便不肯再喝,只是催促呼拉贝特把他吞吞吐吐的话说出来。 一看费拉催促自己,呼拉贝特便仗着一副酒脸,压低声音告诉费拉:“费拉姐,小弟想求你:救救我!” “什么?救救你?谁怎么着你了?”费拉像是吓了一跳。 “费拉姐,我眼看就要被提拔了。可是,支庆人那小子连续发表博客文章,说我非法倒卖土地,要坏我的大事。” “这事儿,你找宣传部的人啊!”费拉一下子将事情支开了。 “可是,人家都说,这小子很邪性。现在,他只听郝部长一个人的。其他人,谁也说不了他……” “你的意思?” “请大姐给郝部长求个情,让他发个话,制止一下那个支庆人,别让他连篇累牍地发文章了!事后,小弟定有重谢!” “好吧,这事儿,我试试看,你说那个支庆人邪性,这个金力其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说话,未必好使!”费拉虽然没有全盘答应,但是觉得自己的话在金力其格那儿也许会有份量。 “谢谢大姐!”呼拉贝特感激地向费拉拱了拱手,最后将自己满满的一杯酒喝干了。 “好了!各位:”妇联主席一看呼拉贝特的事情圆满了,立刻将散乱的人们重新召集在一起,要开始新一轮拼酒大赛。 费拉见状,连连摆手说道:“你们喝吧,我是一口也不喝了!” “什么,你不喝?你不喝哪儿成?”妇联主席立刻反对了,“你的酒量我知道。还早呢,不至于现在就喝醉吧?” 费拉立刻摆摆手说:“好汉不提当年勇。” “才过几天富婆日子,就当年了?”呼拉贝特也跟着妇联主席起费拉的哄了。 “对于我,已经是一个世纪了。”费拉趁机感叹起来,“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活在上个世纪的人。这个世纪压根没过来。嗯,上个世纪,跟这个世纪有座桥,不是任何人都能从那桥上过来的。” “费拉姐,看你这悲观的样子。过去,你可不是这样子的。”呼拉贝特说道。 “年龄不饶人啊!”费拉索性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 “嘻嘻,还不到四十岁,说话就七老八十的样子。”妇联主席数落她说:“就算是到了四十岁,不少女人还上网激情呢!你这个话,让人听起来害怕。” “害怕?嘻嘻,人生可就是这么可怕,有时候一觉醒来,竟分不出是活着还是死了。”费拉说话越来酒意越浓。 “算了,别说了,越说越不对,还是喝酒吧!”妇联主席接着就把酒杯凑到了她面前。费拉推辞不过,又喝了两杯。后来就说什么也不喝了。虽然是下海的人,倒应该比她们这些在官场的人多几分自尊才是。 妇联主席本来还想再劝酒,见费拉执意不喝。就说:“既然姐姐不喝,也好,改日再聚。嗯,就请小弟送她回家吧!” 到了驸马园,在自己住的小楼前下了车,呼拉贝特将她送到楼门口。 “不要紧吧?”呼拉贝特看着她,关心地问道。 “你真要不放心,就上来!”她半真半假地说,又作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呼拉贝特就扶着她上了楼,到了卧室门口,她站住,恍惚地问:“钥匙呢?” “在你包里呢!”呼拉贝特提醒她:“自己找找。” 她却将包递给他,说:“请帮我找找。” 她看着他那手在包里摸索,忽然想起曾经有人说过包是女人肢体的话,心就嗵嗵狠跳了几下,很有点不甚明朗的暧昧。 呼拉贝特为她开了门,又开了灯,俨然到了自己家似的。她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进门就指使他为自己倒水。呼拉贝特见此状,忙说:“我坐坐就走。”费拉却说:“既然来了,急什么。”呼拉贝特说:“你应该休息了。”说着话就倒了水递过来。她拍拍他的手,要他坐下来。 “费大姐,你还有事吗?”呼拉贝特看到她让自己坐下,想想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就顺从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老弟,刚才你让我向金力其格求情,还说要重谢我……”费拉提起了这个话题。 “是啊。”呼拉贝特没有否认。 “那……你想拿什么谢我?”费拉半睁了一只眼睛,像是迷醉了,心里却是显得那么清醒,又那么认真。 呀!这个女人,原来是装醉。心里清醒着呢!呼拉贝特不由地一惊。 “费大姐,如果你把这事儿办成了。我别的没有,钱有的是。” “可是,大姐我不缺钱。”费拉的用意很明显了。 “实在不行,我把手里的地皮转让给大姐一部分。” “一部分?”费拉睁大了眼睛那意思是问:“一部分是多少?” “一部分,起码能建两个楼盘吧!”呼拉贝特含混地说道。 “呵呵,别人开发过的那些乱地,我可不要。”费拉明确地说道。 “那……大姐想要哪个位置的?”呼拉贝特心里颤着问道。 “我要……靠近雁鸣湖位置的。”费拉说出了心里全部的要求。 “那块地方……早就让人抢光了。”呼拉贝特犹豫了半天,却又说:“不过,既然大姐想开发,我从别人手里挤出来一块就是了。” “谢谢老弟!” “不客气。不过,我求金力那件事儿,你可得认真办。”呼拉贝特不放心地嘱咐了她一句。 “放心放心啦!”费拉笑了笑,似乎这是小事一桩。 “那么,大姐,我走了。”呼拉贝特见事情该说的都说了,起身告辞。 她没说话,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在门坎上,他说:不要送了。 她冷着脸说声再见,然后关上了门。 她一个人回到屋子里,瞅一瞅墙上的石英钟:23:29.再过31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她忽然就仇恨起来,这时间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别人都幸福、快乐,自己却是为了什么活着的呢?她找不到答案,就很想真醉一下。于是自己又找出酒瓶,来了一点儿。喝着酒,一个人半夜三更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很想找金力说话。可是金力与军红在自己的小楼里进入甜蜜梦乡了。实在无聊了,她拿起电话,顺便拨了一个自己熟悉的手机号,对方响起了音乐铃声。 电话在她喂了一声之后也发出一声喂。她听出这是妹妹军红的声音。难道自己刚才拨的是金力的手机号? 89不愉快 早晨醒来,费拉接到妹妹的电话,说是金力自己做了早餐,请她到自己的餐厅吃饭。费拉“啧”了几声,就走到妹妹这栋楼里来。 住在驸马园里,虽然过的是家庭生活,实际上他们可以享受宾馆级的服务。因为,一日三餐,都有疗养院里的餐厅免费提供。他们到那儿可以随到随吃。如果招待客人,还可以点菜要酒。 驸马园当时开发的时候,打的旗号就是建工人疗养院。为此,市、县总工会还投了不少资,并协助费拉从银行获得了大量贷款。但是,随着国企改革的进行,公费来疗养的人越来越少。驸马园实质上就成了休闲别墅。费拉充分利用过去疗养院的设备,开发了足疗、按摩、娱乐等服务项目,渐渐闯出了园子的名气。休闲生意竟然比过去的疗养院效益还好。日久天长,园子里的服务与家庭服务就不区分了。只是,费拉家庭的消费要在园子里单独记帐。可是,这个金力其格,今天怎么独出心裁,就要亲自下厨房了呢?难道他要与军红体验一下小家庭的生活乐趣。 费拉来到妹妹的小楼,见金力还在厨房里忙活。她便走过去,对着他那扇案板样厚实的脊背问一句:“要我帮忙吗?”金力其格回身看她一眼,又看看邻近正在拌菜的军红,对她说:“姐姐来了,坐啊,等一会儿就好了。军红,你陪姐姐去坐吧!”军红就走出了厨房,与姐姐乖乖坐在餐厅里,不一会儿,金力其格穿梭一样从厨房端了碟子出来,一样样摆上餐桌:西红柿炒鸡蛋、红烧鱼块,青椒肉丝,宫爆鸡丁。她吸了吸鼻子,说:“香。”金力其格扫了她一眼,说:“姐姐饿了。昨天晚上没吃好饭吧?”她说,“就是吃了饭,现在还是想吃。”军红笑笑说:“再这么吃,就长肉了。”她说:“长肉就长肉,反正体重早就超标了。”说着,眼睛盯在红烧鱼块上,浇了姜末糖汁的鱼块像一座座淋湿了的山头。“姐姐,吃吧。”军红递给她一双筷子。她就将头上的发卡拿下来,晃了晃,让一头直发柳枝一样垂下来。她喜欢留长直发,可塑性强,盘上去可以是贵妇,偶尔披下来回归一次少女,卡起来又可以维持少妇形象。 金力其格坐了下来,她的目光风一般掠过了他的全身,突然想起了昨天呼拉贝特求她的那件事,索性就在此说了吧!万一他要是不允,妹妹还可以帮自己说说话。当然,她先赞扬了金力其格的厨艺,说没想到一个男人还能做出这么可口的早餐来,接着又问金力其格工作忙不忙?忙什么?金力其格觉得大姨姐今天的问话很奇怪,怎么口口声声都是谈自己的工作?过去,她从来没问过这些事情。应付了几句,干脆就问:“姐姐,有事吗?” “嗯,也没啥事儿……”费拉尽力装得轻松些,“你认识那个支庆人吗?” “认识啊!他是个记者。刚刚被提拔为电视台副台长。”金力其格说道。 “听说,他正在发表呼拉贝特的博客文章?” “是啊,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事儿了?”金力其格觉得不可理解,这位女强人历来是不关心政治的。 “金力啊,最近,我想把咱们园子的生意往外扩展一下,需要到呼拉贝特那儿弄点儿地皮。昨天我和他谈了。他很为难。说最好先把那个支庆人摆平了,自己才好动作。” “哦……”金力其格一下子猜出她下面要说什么了,“那……得找广播电视局、或者是找县委宣传部。”他一下子将这事儿支出老远。恐怕费拉求到他头上来。 不过,费拉却明白乘胜追击的道理,接下来就说:“|听说这个支庆人很邪乎,眼下,除了你的话,他谁的话也不听。” “我?”金力其格的眼睛里露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我又不是他的领导,怎么会听我的?” “你刚刚提拔他当了副台长,他能不感恩于你吗?”费拉说着自己的理由。 “怎么,呼拉贝特求你了?”金力其格冲她瞪起了眼睛。 “是啊。金力,这事儿,你就给说说吧!”费拉开始央求了,“就算是支持园子的经营,支持姐姐的生意了。” “姐姐,你的面子,按道理我应该给。可是……”金力其格欲言又止。 “什么?”费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不要什么‘可是’。你就说:办不办吧?” “姐姐,你知道那博客上的文章写得是什么吗?”金力其格问道。 “不就是说人家非法转让土地吗?那有啥?这年头,农村搞开发谁不是在土地上作文章?”费拉轻描淡写地说道。 “姐姐,那可不是普通的土地违规。那是土地犯罪!”金力其格的语气加重了。 “你喊什么?”费拉不高兴了,“金力,从你当了部长,我第一次求你办事,你就这个样子?” “姐姐,不是我不办事。可是,这让我太为难了。”金力其格无可奈何地摊开了一双手。 “不为难,我找你干什么?”费拉冷冷地顶了他一句。 “金力,你就给说说吧!”军红也在一旁为姐姐帮腔了,“你在医院那一阵子,姐姐围前围后的,比我都辛苦。再说,你这几年的医药费,很多都是自费。全是姐姐垫付的……”军红说着说着,像是有些伤感,说不下去了。 何况,自己与这个大姨姐,还有那么一次出轨呢!这是金力其格自己心里的话。 “金力,这事儿,反正我给你说了。办不办?你自己惦量。”费拉有些愤怒了,“不过,我告诉你,我这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园子的发展。今后,我是女光棍一个,就这样了,你和军红还要生儿育女过日子呢!难道你就不想把这园子的经营再扩大些?” “好吧,姐姐,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试试看,不过,那个支庆人发表这博客文章,也不是为了汇私愤,他是为了反腐败,揭开呼拉贝特的黑幕。我劝姐姐到此为止,今后不要再与那个呼拉贝特来往。据我所知,这个人的问题多着呢!咱们是清白人家,与他这种人还是离远点儿好!”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金力其格当即打开手机,拨通了支庆人的号码,说道:“庆人,我是金力;那些博客文章,到此为止。别发了!” “为什么?”支庆人大声质问。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金力其格大声告诉他。 “好。郝部长,我听你的。” 听到金力其格这么快就打了电话,军红非常高兴,心想这一下姐姐该高兴了吧?可是,费拉听金力其格打完了电话,没有任何表示,竟自放下碗筷,走出了餐厅。 “姐姐这是怎么了?”军红倒是奇怪了,“刚才,你推托,她不高兴。现在,你把事情办了。她怎么一点儿表示也没有,说走就走了呢?” “傻子,她那是在我面前拿深沉。嗯,她着急走,一定是给呼拉贝特告信去了!”金力其格告诉妻子,“我自己倒没什么。可是,我真怕姐姐将来,会陷到呼拉贝特的黑圈子中去。” “金力,真对不起。”军红替姐姐道歉了。 “没什么,谁让她是咱们的姐姐呢!再说,我住院时她为我端屎端尿的,这事儿就是亲姐姐也做不来的。” “金力,我知道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是,你毕竟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今后,还要注意影响啊!我真怕姐姐给你的形象抹了黑呢!” “军红,就算是这样,我也认了!”左井岗山语重心长说了一句,像是十分深情,更显出几分无奈。 这一天,金力其格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十分沮丧。他知道,早晨今天答应了费拉这件事,绝不是一篇博客文章的问题,而是在呼拉贝特提拔问题上退让了一大步。反对吏治腐败,本来是他这个组织部长的职责,这一次,让支庆人替他冲到了前边,自己却又扮演了灭火的角色。想想片自己真是不争气,那天怎么就那么冲动,与她出轨上了床。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自己觉得亏欠了她,为什么也不能答应她这件事儿。男人啊,有时候真是没出息! 电话铃响了,他犹犹豫豫地不敢去接。他真怕是塔拉克打电话来,催促他立即起草提拔呼拉贝特的报告。如果人家现在支使他,他就得俯首贴耳地去干了。 不接,电话铃还是不停地响。他接过来一听,原来是支庆人打来的:“郝部长,不好!我被人盯梢了!” “什么,被人盯梢?”金力其格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下午,支庆人审核的稿件太多,下班就晚了些。回到小区,天有些黑了。上楼前,支庆人警觉地扫了一眼周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上了楼开门时,钥匙怎么都插不到锁孔里,弯下腰细看才发现锁孔已被人堵死了,而且是用金属丝堵的,清除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况且到了这个时候,修锁匠也早已收了摊。支庆人慢慢下了楼,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这晚该怎么过。下了楼拐向小区大门的时候,楼下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也悄悄跟在他后面开过来。支庆人出小区大门沿人行道往东拐,白色面包车也远远地随着拐过来,保持着距离慢打似悠跟着他。 90硬碰硬 支庆人想了想,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支庆人回道:“只管往县城里开。”出租车前面走,拐了几个弯那辆白色的面包车依然不弃不舍跟在后面。支庆人心里不禁发怵,猜不准面包车上坐些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企图,想了几种应付的方法最后也放弃了。  出租车到了县城中心,来到电视台门前支庆人让司机停下,等出租车走后支庆人立在路边还在寻思着应付的办法,那辆白色面包也熄了火停在不远处。支庆人这时候若进了电视台,想那车上的人也拿他无奈,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想弄明白面包车上那些人想做什么。 单位不远有一家经营北方饺子和馄饨的小饭店,有时候中午不想回家,也常来吃碗混饨,与老板也算熟人了。进了店,中年老板见到支庆人立刻笑脸迎上来,问道:“支台长加班啊?”支庆人回道:“有些事儿耽搁了。”老板招呼他坐下,不大会便端来一碗鸡丝馄饨。已到了打烊的时间,店里早没了客人,支庆人坐在临街的桌前,能看到街对面停着的那辆白色面包车。老板坐在另一张桌前看着电视说:“不急,你慢慢用。”支庆人用一只瓷汤匙慢悠悠地吃着,白色面包就无声无息停在对面马路边,车厢里不时有明灭的火光,想是车里的人在吸烟。 一碗馄饨吃完,白色面包车依然待在路边,似乎要与他比耐心。支庆人从店里出来,立在路边沉默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打给台里的值班室。按规定电视台每晚必须留人值班,以应对突发事件,所以机关人员就要轮流值班。 接电话的是一位股长,听到支庆人的声音还以为是突击查岗,忙说:“这里一切正常,请支台长放心。”支庆人说:“我被人跟踪了,就在对面的马路上。”那股长听了忙问道:“要不要报警?”支庆人回道:“抓不住证据报了警也没用,反闹得满城风雨。” 股长忙说:“支台长不要动,我马上带保安接你。”一会儿功夫就见对面电视台的大门打开,科长带着几名保安出现在灯光下。白色面包见了立刻发动着车,一溜烟开跑了。 夜里,支庆人就在办公室睡了一晚儿。第二天上午支庆人找来修锁匠,修锁匠看了被堵塞的钥匙孔说,这活儿可不是孩子能干的。随后修锁匠用电钻将锁孔钻了一个洞,才将门打开,又顺便换了一把新锁芯。晚上下班,门上的钥匙孔又被堵死了,下了楼仍见到那辆白色的面包车。支庆人立了一会儿,依然如昨日出了小区大门,那辆白色面包也忠实地跟在后面。支庆人叫了一辆出租到了市里,在车上想了想,觉得自己被跟踪肯定与博客文章有关,跟踪的的人也必定是呼拉贝特派来的。于是,就掏出手机,给金力其格打了个电话。 金力其格接了电话,首先想到的也是呼拉贝特在捣乱。可是,按照规矩,自己既然让支庆人停止了发表博客文章,呼拉贝特就应该好自为之。现在,自己应了他的请求,停止了博客文章,呼拉贝特反倒干出这种事儿来,别说他是一名科级干部,就算是社会道上的人,也不应该这么不讲信誉。想到这儿,他拿起电话,不找呼拉贝特,不找别人,却直接质问起大姨姐费拉来:“姐,呼拉贝特也太不像话了。人家支庆人停止发表文章了。他怎么能派人堵了人家门上的锁孔,还派了一辆面包车跟踪人家呢?” “怎么,有这种事儿?”费拉看来并不知道情况,显得有些生气,“我马上找他,让他撤人。” “你告诉他,如果他继续采取这种黑道手段,我就把他的事情在电视台来个全面暴光!”金力其格气愤地放了电话。 金力其格放了电话,心中并不放心。他知道,呼拉贝特这种人物,根本就不会把费拉放到眼里,如果费拉的电话过去,呼拉贝特依然让人跟踪怎么办?想一想,不由地想起了审计局长刘克强,这个人在县政府工作时间很长了,也许对这种事他会有办法,再说,支庆人与他见面之后,又谈了不少情况,现在,支庆人遇到好威胁,他也应该有责任保护人家吧! 金力其格给刘克强挂通了电话,在电话里将这事说的很严重。没想到刘克强听了却呵呵一笑说:“郝部长,别急。这事儿,我找‘老二’就行。” “什么?老二,哪个老二?”金力其格一下子没听明白。 “呵呵,就是我家的二弟弟,他在县公安局当刑警队长。”刘克强说起自己的二弟弟,就像是说起自己的部下似的,十分随便。 “哦,有这层关系,处理这类事当然不成问题了。可是……”金力其格一想到对方的职务是刑警队长,而跟踪的人又是呼拉贝特的人,就觉得此事谨慎一些为好。 “郝部长,你放心,处理这种事情,他比我们有办法。呵呵,你就不用管了。”我让他直接找支庆人去。 刘克强的刑警队长弟弟名字叫刘克难。他接了哥哥的电话,就开车直接到电视台找支庆人来了。两个人见面,支庆人问他吃过饭没有,若没有就来竹园夜市坐坐。刘克难问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支庆人回道:“你过来就知道了。”到夜市广场下了车,刘克难的部下也赶过来几个人。 支庆人用目光指了指那辆白色的面包车说:“我被那车上的家伙跟上了。”接着就将这两个晚上的遭遇讲了。刘克难说:“先找个地方坐下,看看他们的反应。”  几个人就寻一处干净些的位置坐下,要了啤酒和小菜慢慢吃着。过了好一阵儿,估计面包车上的人熬不住酒香,下来几个汉子围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也要了啤酒小菜吃起来。刘克难将那几人打量了一遍,说:“看样子他们还不打算对你下手,目的也就是吓吓你。” 支庆人说:“我也这么想,若下手,反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明着干。”刘克难说:“总拖着也不是办法,每日这么绷着,时间久了神经就会崩溃。过些天若是家里人知道,对他们的心理影响会更大。”支庆人说:“看来呼拉贝特是急了,连流氓的手段都用了。”刘克难说:“你这位书呆子台长,真不该卷进这场土地大案中来。”支庆人说:“与你无关,是我做记者的职责。”刘克难不再说什么,捧着酒杯想了一会儿说:“得想个办法治治这帮家伙。” 支庆人就问有什么好办法,刘克难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两人正慢悠悠吃着,支庆人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姜萌萌打来的,问他在哪儿。支庆人回道:“你还听不出?”姜萌萌说:“乱哄哄的听不清,是不是在夜市喝酒了?”支庆人说:“算你聪明。”姜萌萌马上在那边警告道:“那腌脏地方也是你去的?得了病后悔就晚了。”支庆人回道:“没事儿,酒精消毒。”姜萌萌说:“你那博客上的文章怎么停发了?过几天我想做成头条新闻在电视台上播出呢,你还想等待几天?”支庆人这边听着,不住地点头说是。挂了手机,刘克难说:“是嫂子不放心了吧?”支庆人说:“什么嫂子?是同事。” 两人吃到深夜,那边桌上的几个汉子仍未有离去的意思。刘克难问道:“今晚住哪儿?”支庆人回道:“还住办公室吧。”  晚上支庆人又在办公室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上午要听几位股长和部主任汇报情况,轮到姜萌萌进来,支庆人忙离开办公桌,与姜萌萌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姜萌萌汇报完工作,望着支庆人说:“你这两天怎么瘦瘦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支庆人说:“可能是吃睡不大正常吧。”姜萌萌又问道:“快找个媳妇儿吧,有了媳妇,吃喝有人照顾就好了。”支庆人回道:“昨晚妈妈还打了电话催我,说这几个月必须定下来。”姜萌萌说:“不行你回老地方住,搭我们家的伙。”支庆人说:“就这几日,养不胖了。” 姜萌萌说:“还是过来吧,晚上做红烧肉给你催催膘。”支庆人笑道:“我又不是猪,还用催膘?今晚怕不行,明晚吧?”姜萌萌说:“就这么定了。”支庆人望着姜萌萌,突然想起她丈夫公司的事情来,便问道:“陶经理他们的新产品销售如何?”姜萌萌回道:“第一批产品已经交货,下月初货款大概可以回来。谢谢你对他企业的宣传。” 支庆人说:“太好了,若顺利发展下去,这个老国企业就能救活了。”姜萌萌说:“是啊,还能将下岗的工人再吸收进来一批,帮了好多困难的家庭。”支庆人说:“别忘了我外甥女儿安排工作的事儿啊。”姜萌萌说:“我记着就是了。”支庆人又问道:“好像……听你说过,陶经理那儿曾做过防盗门生意?” 91痛打盯梢贼 姜萌萌回道:“他们是自产自卖。奇怪,怎么问起这儿来了?”支庆人就将这两晚上钥匙孔被人堵塞的事讲了。姜萌萌听了忙说:“多吓人啊,怎么不早讲?”支庆人说:“又没出事儿,免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姜萌萌说:“明白了,想找我老公公司的人看看你那防盗门吧?”支庆人回道:“正是这意思。想个办法让那些家伙没法捣乱,也省了家里人来了心烦。”姜萌萌说:“你算找对了人。” 姜萌萌当下就拿出手机与老公联系上,先将堵钥匙孔的事儿讲了,又问他有没有办法防住。老公说这好办,将普通的明锁换成遥控锁就是了。姜萌萌又问他何时能派人过去看看,老公那边开玩笑说,第二批产品还没开工,反正也是闲着,随时听从党召唤。姜萌萌说:“这些年你交过党费么?说不定是个脱党分子呢。”老公说:“放心,这点觉悟咱工人阶级还是有的。虽说工资没了,党费咱还是一月不拉。”姜萌萌说:“行啊,你就随时听从党召唤吧。”放下电话,姜萌萌问支庆人时间安排,支庆人说:“我上午出不来,不如你带了他们先过去。”姜萌萌说:“也行,我先带他看了门的结构,还要量尺寸,备料,今日争取做成了,也免了你再住办公室。”支庆人听了笑道:“嗬,不简单,找了个经理老公连生产流程都这么清楚。”姜萌萌说:“哪像你们台长高高在上,只与当官的、有钱的打交道?每日里迎来送往,花天酒地。高兴了,再公款陪客人去舞厅找个小姐解解闷儿。”支庆人笑道:“这丫头,我没说你一句呢,你竟来了这么一车,看我如何教训你。”说着就去拧姜萌萌的耳朵。姜萌萌迅速跳起来闪到一旁,笑道:“嘿嘿,你别急啊,我又没告诉你妈妈。”支庆人说:“我怕你告么?你几时见我找过小姐?小心我告你诬陷罪。” 两人正闹着,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是女副台长李晓红。姜萌萌走到支庆人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说:“拿来。”支庆人突然一愣,问道:“你要什么?”姜萌萌回道:“钥匙啊。”支庆人这才明白过来,从自己的钥匙串上摘下两把钥匙交与她。姜萌萌拿了钥匙又向李晓红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便出门去了。支庆人望着李晓红说:“你呀你呀,什么时候进来也不敲声门。”李晓红笑道:“心虚了?”支庆人说:“不与你理论,这么急过来,有事么?”李晓红说:“那边新闻编辑机不知怎么了,一开机就死,昨晚的节目也没编成,闷死了。”支庆人就问:“技术部的人走了?”李晓红回道:“市电视台那边又催了,这两日就借他过去。他走后你去帮我们看看。” 中午下了班,支庆人匆匆赶回去,见姜萌萌与老公派来的技术人员正在那儿忙着。技术人员已用电钻将钥匙孔钻开,用一把尺子量着门框的尺寸。支庆人一边与技术人员打着招呼,一边就要与他们握手。技术人员伸出沾着尘土的手笑道:“正忙着,就免了吧。”支庆人又问姜萌萌:“给师傅们冲茶了么?”姜萌萌回道:“还用你交待?”支庆人又问技术人员怎样才能防住堵钥匙孔,技术人员说:“若防孩子淘气倒好办,将锁去了,利用汽车上的摇控器在门后装一把锁,门外不留钥匙孔就是了。不过……”支庆人就问:“有困难么?”技术人员回道:“从技术上倒好解决。只是,我也听姜萌萌讲了,你这钥匙孔可是大人给堵的啊。他们要成心整你,外面不留钥匙孔也没用的。”支庆人又问:“还有哪些手段?”老公回道:“办法多了。如今的新型工具层出不穷,像小偷常用的已炔气微型切割机,火焰调小些,轻松就将你这门焊死了。”支庆人苦笑道:“算了,也别换什么摇控器了,真逼他们给焊死了更麻烦。”姜萌萌有些不甘心,问道:“你们还高级技术人员呢,就一点办法也没了?”技术人员们回道:“咱们县银行的金库够牢固吧?还不一样给盗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阻止他们。” 支庆人下楼去小区外面修锁匠那里买一把锁芯,回来让技术人员给换上了。换过锁那些人收拾完工具就要走。支庆人忙说:“那怎行,这饭一定要吃的。”那些人说:“支台长别客气,以后我们还要请你帮忙呢。”支庆人说:“那是以后的事情,今日给你添了麻烦,就这么走了,心里毕竟过意不去。”见技术人员还在犹豫,姜萌萌笑道:“你们也别客气,反正不是吃他的,人家开了票拿去就报了,咱不吃白不吃啊。”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几个人搭一辆出租进了县城,找一处清静的饭店进去,点过菜支庆人问技术人员们喝什么酒,技术人员们说啤酒就行了。一会儿的工夫酒菜端上来,几个人正吃着,刘克难打来电话,问他现在何处,支庆人回说正吃饭呢。刘克难说那就等你到办公室再讲吧。 挂了电话,姜萌萌说:“那帮家伙也欺人太甚,不行的话,让我老公喊几个年轻人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支庆人忙说:“你以为打架啊?就算想教训他们也要讲个策略,不能让人抓了把柄。”技术人员们都说:“支台长,你敢向这帮恶人叫板,是个男子汉。若有用着我们的时候只管讲好了。”支庆人说:“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支庆人回到办公室不久,刘克难也过来了。见面支庆人就问:“想出孬招了?”刘克难就将他的计划讲给支庆人听,支庆人听后笑道:“有你的,可以申请今年的最佳创意奖了。”刘克难说:“晚上回家不要太早了,夜深了才做得更像。”  下班后支庆人就在旁边小饭馆吃了一碗馄饨,又折回楼上办公室摆弄电脑,看看很晚了才搭辆出租回去。走到楼下,又见到那辆熟悉的白色面包车。上了楼,见中午换过的钥匙孔又被堵死了。支庆人仍如以往那样出了小区,再拦一辆出租,从车窗往回望,见那辆白色面包车仍是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出租车进入市区支庆人让司机继续往东,一直开到快出县城才让出租车停下。下了车支庆人沿偏僻的人行道慢慢走着,侧目望去,左边人行道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 再往前走就到了县工商银行城郊支行门前。城郊支行是个老行,历史较久,一座五屋楼上面是职工住宅,下面是营业房。一楼正中间开一扇大门,进门后一处院落,院子用砖墙隔成两块,左边供职工放自行车,右边就是金库,金库的院墙上拉着铁丝网,装着厚重的铁门,穿过院子再通过几扇防守严密的安全门才可以进入地下室的金库。支行的两扇大门敞开着,支庆人拐入后,那辆白色面包车上也下来两个男子,尾随着他进了支行的大门。支庆人装做不知,推开半掩着的铁门来到院子里。那两个男子见了也悄悄跟着进到院内。这时候院内突然灯光大亮,如同白昼,警报器也急促地鸣叫起来。 那两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懵了,等发觉不对想跑时已被冲过来的保安团团围住。金库内的值守人员闻讯出来,拿枪指着那两人的脑袋喝道:“好大的胆,抢起银行来了。”两人一听此地竟是银行金库,知道闯了大祸,忙辩解道:“我们找人,走错了门。”暗中就听有人说:“警察来了你再辩吧,给我打!”众保安得到命令立刻将那两人踹到地上劈头盖脸一顿猛揍。外面等候的那辆白色面包车听到警报声知道情况不对,发动着车就想跑。此时停在人行道上的那辆金杯面包突然冲过来抵在车前,车门打开后迅速跳出七八个保安就将车围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几辆拉着警笛的警车急驶过来,开到支行门前车还没停稳就从车上跳下一群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先将白色面包车上的人控制了,又冲进金库院内将那两个鼻青脸肿的男子也控制起来。经过简单的询问,警方将所有涉案人员押到车上带回局里,支行的保卫科长和一名守库员也随同过去做笔录。事件临结束时,楼上不知情的住户纷纷下楼看热闹,将狭窄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黑暗中刘克难轻轻拉一把支庆人的衣角,两人便悄悄退到外面,拦一辆出租车返回县城。下车后刘克难说:“只顾了忙活,晚饭也给忘了。你先回吧,我去地摊上随意吃点儿也该休息了。”  支庆人回到办公室,想起刘克难导演的这场好戏令人拍案叫绝,兴奋得睡意全无,索性冲一杯酽茶,又将计算机打开,发现女网友秋萍正在线上,忙送过去一束鲜花。  92站在哪一边? 很快秋萍就有了回复,问道:这些日子没上网,一定很忙吧?支庆人回道:岂止忙啊,简直是焦头烂额了。对方便问怎么了,支庆人就将被人堵了锁孔的事讲了,对方回道:这事儿不大好办,证据很难抓,你不能天天在家里守着吧?就是抓到了损失也无法界定,索赔都没处入手,对方最多道个歉再象征性地赔几个钱便算完事儿。 支庆人这才想起秋萍的角色。便说什么时候哥哥做东请妹妹游雁鸣湖去。秋萍回道:哥哥不只一次提起雁鸣湖,那儿是不是很美哦?支庆人回道:寒山瘦水,关键你如何看了。那边停了片刻回道:明白了,别人是用眼睛看风景,哥哥大概是用心看吧?支庆人面对屏幕百感交集,许久才敲上一行:知我者,妹妹也。聊了一阵子闲天,又觉得这事儿应该向郝部长汇报一下,这么晚了,郝部长一定是下班回家了。也许到哪儿吃请去了,就拨通了他的手机号,没想到,手机刚刚拨通,里面竟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金力其格,就算是呼拉贝特盯梢不对,你也不能雇凶打人啊!”一个女人的声音。 “什么雇凶打人?”金力其格辩解了,“他派坏人盯好人的梢,又堵了人家家里的锁,我让人教训一下还不应该吗?” “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女人的声音尖厉厉的,有点儿蛮不讲理! “打好人不对,打坏人,活该!”金力其格的嘴毫不让份儿。 “金力其格,你这人怎么这么傻?本来,你把人情送出去了,却又立刻得罪了他,这不是前功尽弃吗?” “怎么,姐,你怕这个呼拉贝特吗?我可不怕他。”金力其格质问道。 什么,姐?支庆人楞了一下,他原来以为与郝部长吵闹的是他妻子军红,没想到竟然是他的大姨姐。这个费拉,对自己的妹夫怎么这么厉害? “我不是怕他,我就说这件事儿,你做的本来就不对!”费拉强词夺理。 “姐,这事儿,我怎么做的不对?一边是呼拉贝特派人盯梢,一边是解救受害者。你怎么说我做的不对?我和呼拉贝特闹了矛盾,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金力其格显然是急眼了。 支庆人听到这儿,觉得偷听下去太不道德了,就放了电话。他从吵架的内容里,知道郝部长已经听到刘克难痛打这些盯梢贼的事情了,就不用自己再汇报了。可是,他那个大姨姐,怎么闹得这么邪虎?他着实不太理解。呃,想一想也情有可原,听说这位郝部长在成为植物人的日子里,这个大姨姐日日夜夜守在床边侍侯,护理病人比亲姐姐还到位,这就是郝部长敬重她的原因了吧?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内疚,自己这点儿事,竟让郝部长家里掀起了如此轩然大波。看来,自己以后有事还是少麻烦人家。 想到这里,支庆人决定不再打扰郝部长了,可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郝部长却把电话回拨过来,支庆人一看电话号码,知道是郝部长打回来的,心想可能是吵架吵完了,就客气地接了电话。郝部长问他有什么事儿?支庆人就说:刘克难把那几个盯梢的混蛋给收拾了。接着又真诚地道歉说:“这事儿给你引起了家庭矛盾,真不好意思!”郝部长说了一句“没什么”,然后指示他:“我看,你就趁此将这事儿在电视台上暴光一下,让大家看看呼拉贝特的嘴脸。” 这……好吗?”听郝部长这么说,支庆人倒是担心了,“你和家人刚刚为此吵了架,我再折腾,岂不是火上浇油?” “没事儿!”郝部长的话轻飘飘的,看来他根本就没把吵架的事儿放到心里去,依然是我行我素,接下来,却又讲起了自己的道理,“庆人,你知道吗,目前,县委在提拔呼拉贝特的问题上分歧意见很大。很多人同意提拔呼拉贝特,只是迫于塔克拉的权威。如果这个时候将呼拉贝特的行为曝一次光,将会让很多人庆人认清他的嘴脸……” “嗯,郝部长,我明白了,你能够主持正义,不畏权势,真让人敬佩,只要你一声令下,支某人肯定冲锋在前,决不后退!” 白白的米粒被煮熟了,一粒一粒像是笑了起来。虽然它们没有牙齿,却像是嘴角咧开了,撑开了整个脸似的。 金力其格舀起几粒,腾起来的水蒸气将那几粒纯白的小东西衬托得像海外仙山上的琼瑶一样,金力其格眯起眼睛在氤氲中辩认着这种笑容,自己的脸上也挂起了笑意。 米粒开口笑了,粥就熬好了。 坐在小餐厅的沙发上,军红用嘴咀着碗里那一粒粒白米的时候,忽然就对着金力其格笑了起来---- “笑什么?”金力问她。 “你为什么早晨总喜欢熬大米粥?” “大米是长在水里的庄稼,水里的东西可以滋阴,对女人有好处。”金力其格认真地说着。 军红一下子就笑喷了,“滋阴?你是男人,应该壮阳才对。” “壮阳。我不用的。”金力其格信心百倍地说:“我一次性地积攒了几年的精力,天天用都用不完,才不用壮什么阳呢!凡是壮阳的男人,都是阳萎者。” “嘻嘻,亏你说得出,这种话,你在办公室也敢讲么?”军红逼问他。 “我是常委,讲话当然要分场合,考虑影响。可是,在家里与老婆吃饭,也要装得一本正经么?” 军红刚刚要说什么,脸一下子却严肃起来,原来,姐姐来了。她绷紧了一张脸,不知道又为什么生了气? “姐姐,吃饭吧!”军红看到姐姐的样子,心里发虚,立刻将一碗粥推到姐姐面前。 “金力,我昨天刚刚说了你,你怎么又和呼拉贝特干上了?” “呼拉贝特,没有哇!”金力其格摇头。 “还说没有?”姐姐生气了,立刻拿走遥控器,将餐厅里的电视打开了,原来,电视上正播送呼拉贝特盯梢人被县公安局拘捕的镜头。但是,画面的解说却是说公安人员破获了一起歹徒妄图潜入银行金库的劫匪。 “姐姐,你别生气。有人闯入金库,人家报警,公安出动,你还不让人家支庆人报道?” “可是,这些人都是呼拉贝特的哥们儿。” “要是这样,就说明呼拉贝特更不是个好东西了。姐姐你干嘛这么护着他?”这一下,连妹妹也质问她了。 “唉!”听到妹妹和妹夫都这么质问自己,费拉终于暴露了一个天大的机密,“昨天晚上,我接到了呼拉贝特姐姐的婚礼请帖,你们知道呼拉贝特姐姐要嫁的是谁吗?” “谁?”金力其格和军红都伸长了脖子。 “就是咱们的老市长。” “老市长?”金力其格一楞,“他老伴死了?” “刚刚得癌症死去,这不,马上就要与呼拉贝特的姐姐结婚……唉,两个人一定是勾搭多年了。” “这男人,老婆尸骨未寒就讨小媳妇儿,也太不道德了!”军红唏嘘了一声。 金力其格的眉头却紧皱起来,从费拉透露的这个消息里,他嗅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氛。呼拉贝特之所以这么横行霸道,靠山原来是老市长。而塔拉克敢于顶着这么大的舆论压力要提拔呼拉贝特,原因也在这里。看来,自己对这个呼拉贝特,真是了解不够。人家早就是老市长的小舅子了! “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金力其格为了不听费拉的长篇大论,只好抢先表态说道:“今后,我对呼拉贝特,缓和一下关系就是了。” “嗯,金力,姐姐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会转弯子的。既然这样,你不妨给呼拉贝特一个面子,吃他一次请,免得以后彼此见面尴尬。” “吃请?”金力其格不知道费拉是什么意思,但是觉得吃饭这种事儿,对自己还不算什么难事吧?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122鸿门盛宴 金力其格上班之后,果然呼拉贝特就来了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特务们接头说暗语似的。大概是为了掩饰某种尴尬,他上来就亲热地喊金力其格为“老弟部长!”还说,今天的饭局是在他自己的园子里,形同家宴,来的人全是哥们儿。 “哥们儿,有谁?”金力其格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这是组织部干部的职业习惯。因为组织部干部多多少少掌握一些人事机密,守口如瓶很重要。所以,崔部长当部长时就特别强调,组织干部要慎重交友,尤其是赴朋友酒宴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参加的人员是谁?如果涉及到人事调整的人员,应该回避才是。 “谁?哈哈……”呼拉贝特笑了笑,接着告诉他,“你肯定认识他们:县长库仑、宣传部长于涛、电视台长支庆人、审计局长刘克强、还有他弟弟刘克难。这些人,你都熟悉吧?哈哈……” 怎么?这些人都要去赴宴?他们是呼拉贝特的死对头呀。难道说,呼拉贝特今天晚上摆的是一席鸿门宴? 金力其格摇摇头,断定这个呼拉贝特是拉虎皮、扯大旗。这些人,怎么会去赴他的宴?别人不说,就说县长库仑,必不肯去。 可是,等他拨通了库仑的电话,库仑竟承认自己已经答应了呼拉贝特的邀请。 “县长,这个时机,你赴他的宴,合适吗?”金力其格追问了他一句,意思是说,现在塔拉克正急于要把呼拉贝特提为副县长。你吃了人家的嘴短,还敢持反对意见吗? “提拔不提拔,有你们县委组织部把关。与我何干?”库仑嘿嘿笑了两声,一下子把球踢他这儿来了。 “这……”金力其格不好说什么了。不过,他觉得,库仑既然这么说,今晚的宴会他必定是要去的。至于为什么去?原因就不好说了,也许,他是看老市长的面子,不得不去吧。 下午四点时分,金力其格向军红请假。是费拉接的电话,知道他要去赴呼拉贝特的宴,代为准假,还要他注意形象,拿出县委领导的气派来。 冬日里天黑得早,五点钟县城已经是漆黑一团。金力其格坐上自己的车子,紧跟了前面县长库仑的车影朝前开去。司机知道路径,金力其格迷迷糊糊坐在车上,左拐右转,好像是过了几座桥,来到一处大湖旁的油漆路上走了一段,最后才来到一处小别墅模样的房子前,下车就看到呼拉贝特站在那儿与来宾一一握手。 来宾当中,县长库仑职务最高,当然坐上座。接下来,呼拉贝特首先致词说道:“各位领导,今天呼拉贝特非常高兴,因为平时来这儿吃饭的人都是狐朋狗友;今天来的却是各位领导,尤其是库仑县长、金力部长,更是难得出山的贵客,嗯,呼拉贝特不才,靠县委、县政府支持,搞了这个工业走廊开发区。平日里穷忙,向各位领导汇报工作不及时,导致一些领导对本人工作产生些许误会。 今天这顿便饭,算是呼拉贝特向各位道歉。嗯,我想,不管我们的具体想法有多么不同,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赫拉县发展起来!好,为表敬意,我先干一杯!”说完,呼拉贝特脖子往后一仰,一大杯白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接下来,呼拉贝特从县长敬起,一人不拉地打了个通关。然后,那些美味佳肴就端了上来。 既然自称是乡宴, 桌上的菜肴就都是农村特产,什么小笨鸡、烤全鹅、牛鞭、马屁股之类,厨师起的菜名花里呼哨,谁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嘿嘿,嘿嘿,又吃掉了两亩地。” 看看桌上了酒菜慢慢被消灭掉,呼拉贝特有点醉了,他拍着肚皮,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呃,左嘴角在涎液盘滴,形成一条长丝一直落在胸前。金力其格不清楚他大吃大喝以后为什么要用“吃了几亩地”来表示,是几亩地的收成呢,还是几亩地一年下来刨去人工化肥等成本之后的净收呢。总之这个来自农村的呼拉贝特每次大吃大喝以后都会满怀恶意地嘿嘿笑着,据说他即使酒喝得再多,也能用一种人们不甚明了的换算法估摸出这顿饭钱值“几亩地”。 此时呼拉贝特的脸,不像那天在“工业走廊”开发区食堂里显得那么英俊潇洒,看上去倒很象日本动画片上凶恶人物的相貌,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锐利挺直的大鼻子,肉厚的嘴唇,还有那夸张的沉甸甸的黑镜框大眼镜,这相貌按道理在女人面前是很没人缘的,可是因为他有权势,尽管显出十足的贪婪奸臣像,依然有成群结队的女人跟随着他。 桌上的客人,虽然都与呼拉贝特拼了很多酒,但是说起话来有板有眼,丝毫不走板。譬如那位县长库仑,端起酒杯全是虚伪的高调,什么呼拉贝特开创精神强,为全县改革开放带了好头,让县域经济看到了新曙光,全是忽悠人的大话、空话,一点儿也不说具体事情。譬如,呼拉贝特几次点到的审计问题,他就不表态,而是将球踢到刘克强那儿,刘克强是个性格豪爽的人,却也不敢越过县长,胡乱说话,只是说上次审计时,有些问题可能看的重了些,回去再斟酌斟酌。而他的弟弟刘克难却连连表态:公安部门要为工业走廊开发区的发展保驾护航。至于于涛,就更会说话,他再三强调要宣传工业走廊开发区的成果,甚至指示电视台对开发区的宣传要做到天天有影,让县直机关的人今后言必称“工业走廊”,不了解“工业走廊”的人就是落伍干部。云云。最不起眼的是那个电视台长支庆人,他上了桌子除了大口喝酒,大筷了吃肉,接下来就是睁大眼睛欣赏旁边侍立的美女,反正其他人官都比他大,出了事儿有大家顶着,自己尽管享受就是了。只有呼拉贝特,因为自己是主人,说话难免忘乎所以,张口就“妈啊妈的”骂起人来。 “他妈的,我小时候,我们那儿的村干部、乡干部都他妈权大得像皇帝,天天吃了东家吃西家,宴席接着宴席……我考上大学之前家里穷,买化肥上中学这些事情都得找那些王八蛋开证明,要开证明就得求他们,请王八蛋们吃饭……真心疼人呀,一吃就是一亩地, 那好酒好肉好吃食都是卖了粮食换的呀……操,从那时起我就下定了决心,咱以后成人了也天天吃他几亩地,难道咱比那帮龟孙差那里去不成,对吧?” 呼拉贝特说着话狠劲拍了拍他身边喝多了的支庆人,由于酒喝多了手劲不知深浅,一巴掌拍下去,把支庆人直拍得从椅子上出溜下去。金力其格由于觉得胃疼,酒喝得少,处于非常清醒的状态,便顺势一使劲又把支庆提回到椅子上。 “对对对对对对对……” 支庆人显然喝高了,大概常年在外被人灌酒,涵养很好,脸上永远挂着笑,喝醉了被人拍到桌子底下也是满嘴的“对对对”。这个四十五、六岁的汉子酒后显出一张蜡黄的脸皮,一副病汉模样。呼拉贝特看到他的样子,立刻招呼侍立的小姐找医生来。不一会儿来了个穿白大褂的。他一看有人醉酒,急忙掏出了几片药丸。 侍立的小姐就顺手拿来一杯凉开水,让支庆人送下了几片药丸,他一晃脑袋精神了许多,大概是秘制的醒酒丸一类的东西。支庆人像是吃了兴奋神经的摇头丸,使劲地拍拍手叫来小包间门外伺候的领班,吩咐他叫几个小姐来。 “……小姐……” 呼拉贝特喊了一声。接着餐厅门打开,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排成队伍走了进来。 “呵呵呵,喝多了,我要去醒醒酒。”库仑一看这场面,立刻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要出去。 呼拉贝特嘟嚷了一声,屁股底下像生了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颠起,然后扶着县长库仑进了洗手间,里面马上就响起哇哇的呕吐声。大概呼拉贝特又去抠嗓子了。每次出外喝酒吃饭,如果饭后没有叫小姐这出节目,呼拉贝特就会醉醺醺地满载着一肚子好酒好肉好菜回到自家的床上在老婆身上运动运动消化了它们。如果有小姐坐陪,他会马上去洗手间用手指猛捅嗓子眼,把喝下的酒吃下的东西全呕个干净,然后再十二分清醒地回来应付场面。免得自己出了丑,乱了性。 虽然胃有些痛,吃得不多,但这并未损伤金力其格的审美鉴赏力。他从那站成一排的小姐中看到了一个高挑身材水汪汪大眼睛的漂亮女孩,怎么瞅怎么像金萍。就让她陪过来说话。支庆人想必这是天天的日修课,胡乱点了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好几的成熟老小姐,拉过来就坐在自己腿上往她嘴里灌酒。呼拉贝特从洗手间走出来,醉态全无,两只三角眼炯炯放光,县长不知道去哪儿了? 93陪酒小姐 呼拉贝特先是仔细打量打量金力其格和支庆人挑选的小姐,然后径直走到那一排小姐面前。“你俩出去。”他先把两个身材肥胖的小姐打发出去,这种小姐不符合他要挑的类型。然后,剩下的三个身材苗条的小姐站在那里,呼拉贝特前后左右转了一圈,忽然蹲下身子,挨次撩起三个小姐的裙子,用大手迅速而又有力地摸了一遍,最后拣了个没穿袜子的小姐拥回自己的座位。呼拉贝特选小姐很少看样貌,他往往拣那种身材清瘦的女孩,尤其痛恨连裤袜,“妈了个巴子 ,隔着层东西简直就是穿袜子洗脚的感觉。”呼拉贝特这句精辟的话语倒是一句名言。 没等唱上几只卡拉OK,金力其格身边依偎着的大眼睛女孩就开始羞答答地向他要小费。她开始先讲她悲惨的身世:十八岁离家出走,一个人来到县城举目无亲,到酒楼卡拉OK当小姐,然后给一个香港老头包,那老头给她买了好多好多好多金首饰,但一个月只回来看她一次。闷极了就染上毒瘾,一天得花八百块钱才能买到能使自己好受的份量……小姐说着说着抓住他的手让他摸她的胸以示自己并非在编造故事。金力其格感到这胸脯简直太扁平了,确实扁平得象个男孩子的胸,只有两个孤零零的ru头突兀地耸立在那里,干瘦得令人悲伤——但是又无法让他真正地悲伤,他经历了两次穿越,听了太多的悲惨故事,看过太多类似的表演,虽然这实实在在的平胸确实是吸毒少女的胸脯,但它也引不起他任何的怜悯和悲伤。 在官场呆久了人就会变得冷酷无情,变得心如铁石,金力其格首先想到的是大眼睛小姐垫厚的乳罩对自己视觉的欺骗,然后再仔细揣度她所讲故事的真实性比率,接着又想到他本来是被人拉着寻欢作乐来却听了一个悲惨的故事,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扫兴席卷了他。但他多年的涵养使他保持了镇定与冷淡,他用茫然无表情的目光看着大眼睛小姐,直到她止住喋喋不休为止。 金力其格觉得此时的自己已经很难相信别人的年龄,美貌和哀伤也打不动自己。他会在平静之中头脑中沸腾起各种想法,有时近乎是一种狂啸的风景,千百种故事尽管那么真实那么动听但于他而言不啻都是生活的谎言,无论它们再怎样激动人心再怎样催人泪下于他又何干。 他自己在与徐营中的竞争中一败涂地,不得不靠穿越异世填补心灵的创伤。官场生活悲惨的内心存贮着无数苦涩的泪水,只要他悄悄一拧,它们就会流个整天也流不尽……官场无情的斗争和尔虞我诈的环境就像潮湿的天气粘答答的锻炼了自己的涵养,他在此时仍旧保持着平静和冷淡,但任何人都能从他幽暗的瞳仁深处看到不动声色的冷漠和无情。 他自己虽然很幸运,大学毕业就早早进入了市委机关,但是让周计强算计的那场冤枉官司就象个无休无止的噩梦,这个噩梦甚至让他丧失了憧憬幸福的能力。他想自己最需要的是慰籍,而不是用另一种悲惨生活来打动他。官场生活适合成长任何人物,适合孕育任何种类离奇的人才,当然它也适合滋生任何种类的悲惨和不幸。臭名昭著的官场的大地太肥沃奇奥了,它生产任何东西,只有真正的幸福除外。 听说呼拉贝特过去是个著名的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其吝啬只限于同性朋友。对于小姐他向来出手大方,大方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听说,他现在每月工资八千元,全部上交给他老婆。但四、五千元额外的奖金全部归他自己秘密掌握,完全花费在小姐身上。今天晚上,由于县里的对立面人物悉数到场,他必须让这些美丽的小姐施展自己的本领,让人们看出他的不同寻常和特殊性来。 伴奏音乐响了,支庆人拿起话筒,嘴里一边唱歌,下面另一只手正温柔无比地在陪他唱歌的胖妞腿上非常仔细地一寸一寸地逡巡起来。 餐厅里气氛暧昧起来,各色人等开始的放纵一般的表演。 “瞧瞧这包,是真正的雄性鲸鱼包皮制成,一个四千美元……我美国一个千万富翁朋友送给我的。”呼拉贝特拿出一个不知在哪一家“跳楼大甩卖”的小店用七、八块钱买得的人造皮钱包,恬不知耻地在金力其格身旁的小姐眼前炫耀。这种人说谎时的语气和表情永远比他们说实话时要真诚得多。 小姐很惊奇地啧啧了两声,没来得及以言语做出反应。大概鲸鱼包皮这种物事太罕有,她那漂亮脑袋里面的想象力不能很快地对此做出直接和感性的反应。她葱根一样白嫩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呼拉贝特的手腕,漂亮的脸上更是一脸纯情。 真奇怪,一个陪酒小姐是这样清纯、迷人!即使是她对财富有的迷恋也令人看上去毫无鄙夷之念。 这时,一阵柔情(夹杂着滔天的妒意)从金力其格心头上翻卷而过。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金萍,接着,十八岁那时梦幻中模模糊糊的倩影几乎同这个小姐一模一样——唯一巨大不同的是他的梦中情人是出现在金光四射的黄昏路上向他冉冉滑行而来,而并非象现实这样是以一个“小姐”的身份丰情万种地陪着男人们喝酒。 他真想扑上前去在呼拉贝特那张自鸣得意的脸上狠揍一拳,揭露他所龌龊的老底儿——……但是一个县委领导是应该有充足的自制能力的了,应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微笑一直浮挂在他稍嫌僵硬的脸上,KTV包房里面闪烁的灯光使得谁也没有看出他的皮笑而肉不笑来。 金力其格趁着呼拉贝特全神贯注去高歌《咱们男子汉》时,偷偷抚摸起了身边小姐那细腻的、柔若无骨的手。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波似恼似嗔地那么一转,就那么一转已把他的魂魄转到了天边之外。他大着胆子,如同少年时代第一次偷吻女孩那样怀着巨大的激动,伴随着响彻胸膛的巨大心跳声,他伸出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游移,一直摸到她的腋窝处,然后,象是经过一万里长途跋涉一样,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把手伸向她肩胛处那根细细的乳罩带子。 彼时他的巨大兴奋感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就在呼拉贝特这个自命不凡的王八蛋身边,他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行事,就像那次他与金萍跳舞时演出的色情哑剧一般,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更神奇的事情吗?那小姐感觉到了金力其格的放肆,忽然前倾上身,假装去拿茶几上果盘中的水果,趁势摆脱了他慌乱的手指。然后,她把一个牙签叉起的西瓜片举到金力其格嘴前,用甜美的声音说“吃片西瓜吧!”她那双清澈晶莹的眼睛充满笑意,既消除了他因内疚而引起的稍许不快,又凭添了他的非份之念。她的皮肤是那么细腻、洁莹,在昏暗的KTV包房灯光下象一颗珍珠那样闪烁着无可掩埋的光芒,似乎要化解掉他心中一切肮脏的念头。这个举动,似乎不是小姐在陪客人,而象是一种美丽的、近乎绝望的爱情。 “嗬,嗬,棒吧,棒吧,”,呼拉贝特放下话筒,兴高采烈地用他那双手紧紧搂住一个小姐的肩膀摇晃着,好象唱了个《咱们的男子汉》后他就长了十斤肌肉,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似的。 “喂,郝部长,这女孩儿漂亮吗?”呼拉贝特凑了过来,命令女孩儿给金力其格倒酒。女孩儿照做了。 “嗯,这女孩儿,长得模样像金萍。”金力其格不知道自己在呼拉贝特面前就提到了金萍,是想故意刺激他吗? “呵呵,金萍是个文化女孩儿,怎么会干这一行?”呼拉贝特摇摇头,“不过,郝部长,以后想见金萍,很容易。明天,她就去你们组织部报到了。她马上就是你的部下了。” “什么?金萍?去组织部报到?我没听错吧?”金力其格禁不住大吃一惊。 “呵呵,老弟部长,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这是塔拉克书记临时定的,还没来得及与你商量……你不会挑礼吧?”呼拉贝特笑着,说着,眼睛盯住了他,像是要看穿他心里的活动。 “挑礼?我哪儿会挑县委书记的礼?”金力其格无奈地就接受了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事实。不知道是出于对金萍美色的垂涎?还是对塔拉克权威的敬畏?反正,此时的他应该发怒或者是不满,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想想酷似面前这个小姐一样的人就要去组织部报到了,他心里究竟还是呕了一下。 “库仑呢?”他睁大眼睛朝屋子里巡视了一番,“天太晚了,该走了!” “怎么,今天你没请假?”呼拉贝特开了个玩笑,“来我这儿不玩个通宵,还有什么意思?再说,这位小姐也不会放你走啊!”呼拉贝特嘿了几声,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是啊!郝先生,去我的房间看看吧!”大眼睛小姐邀请了。 94美女副部长 “不,不,不!”金力其格坚决地拒绝着。他想,假若自己跟着小姐进了房间,肯定会有录像记录自己的风流时刻,成为日后呼拉贝特要挟他的铁证。再说,刚刚喝点儿酒,就蹦出一个金萍到组织部报到的怪事来,假若他住在这儿,明天说不定又有什么怪事蹦出来呢?他假装醉酒呕了几口,然后不由分说,迈开双脚走了出去。 回到驸马园里,已经是深夜时分,虽然显得醉熏熏的,费拉和军红并没有责怪他,反倒煮了醒酒汤端给他喝。只是,当金力其格说了那个金萍要到县委组织部工作的消息,费拉的脸一下子拉长了。 “那个狐狸精,到你身边肯定没什么好事。你怎么就不知道拒绝呢?” “拒绝?”金力其格一脸无奈地说道:“是塔拉克背着我定的。这事儿,我拒绝得了吗?” “哼,要是给你个丑八怪女人,你早就反对了吧?”费拉仍然是一脸的不高兴、不信任。 实际上,金萍来组织部上班除了在程序上有些突兀,有些破格,甚至有些违规。但就其个人条件来说,也并不是有多大差距。她毕业于锁阳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回县,被分配到乡重点小学任教。多年被评为模范教师。后来,成立“工业走廊”开发区时,又被调入到开发区人事局工作。现在到县委组织部,也算是专业对口,门类对行。金力其格来到办公室,先向干部股要来了金萍的档案,看了半天,觉得她的条件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么重要的事儿,塔拉克为什么不与他商量一下,突然就作了这么个荒唐决定呢?难道是怕他拒绝?按照规定,地方党委和政府招收人员是要经过法定考试程序的,塔拉克突然就这么干,到底是用意何在? “郝部长,这个金萍来了,我这个干部股长就应该让位于她了吧?”额尔墩送来了档案,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站在那儿。 “怎么,你怎么还没走?”金力其格想问,却又觉得不礼貌,只简改口说道:“额尔墩,你怎么这么想?” “呵呵,郝部长,恕我多嘴……”额尔墩先是歉意地点点头,接着却信口开河似地说道:“县委书记塔拉克呀,是个大色狼!他这样违背程序把金萍调来,一定是想沾她的便宜。” “额尔墩,你是个干部股长,怎么可以这么说县委领导?”金力其格批评了他一句。 “郝部长,我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出格。可是,我也不是胡说八道。塔拉克当县委副书记时,就是一身腥气上来的。要不是那个徐营中为他说话,县委书记根本就到不了他头上。当时,得推荐票最多的人是县长库仑。” “哦,是这样……”金力其格点点头,心想,怪不得库仑对塔拉克那么不服气呢! “其实,现在我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职务,而是担心你郝部长……”额尔墩打开话匣子,就不想收回了。 “担心我?担心我什么?”金力其格笑着,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担心,塔拉克把这个金萍放到你身边,是安插了一颗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没那么严重吧?”金力其格轻松地笑了笑。 “郝部长,我知道你是个正派人。可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希望你中了他们的美人计。” “美人计?呵呵,怎么会?”金力其格依然笑了笑。 “郝部长,我只是提醒你,那个金萍,是呼拉贝特调到开发区机关的。他对她有知遇之恩,金萍是呼拉贝特的人。” “哦,额尔墩,谢谢你好意的提醒。”金力其格心里明白这个部下是为自己好,就赞许地点点头,然后表态说:“干部股长是个重要的岗位,你干得很好。不管谁来,我都没有撤换你的意思……” “谢谢郝部长信任。我会继续把工作做好的。”额尔墩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额尔墩不能不走了,因为,这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高跟皮鞋鞋底磕在水泥地板上的“嗒嗒”声,他断定这是金萍向郝部长报到来了。 来的人果然是金萍,她今天一身制式服装,但那一绺长长的黑发依然掩盖不住她美女的风韵。 “郝部长您好!”金萍进门就鞠了一个躬,“我向你报到来了。” “金萍,欢迎你来。请坐吧!”金力其格站起来,伸手向沙发指了指。 “谢谢!”金萍抚了一下裙摆,慢慢坐了下去。 “郝部长,我来这儿,你觉得很突然吧?”金萍倒是直爽,开口就问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是有些突然。”金力其格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想法,“按照规定,进入县委是需要经过考试才能录取的。” “可是,有些特殊岗位,也是可以选调的。”金萍不亏是人事干部,上来就拿出政策回应了金力其格一句。 “特殊岗位,是指技术岗位需要的有特殊技能的人才。你有什么特殊技能呢?”金力其格毫不客气地回击了一句。虽然这个人来头很硬,可是,她也不能仗了一张漂亮脸蛋儿就可以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随便说话,她,毕竟是他的部下。 “呵呵,我倒没什么特殊技能。不过,我不知道县委领导怎么就让我来这儿工作?本来,我在开发区人事局工作也挺好的。”金萍并没有因为到了组织部就有那种受宠若惊的样子,反倒显出一种无所谓的神色来。 “这么说,你并不想来这儿?”金力其格气愤地质问她一句,组织部是机关的要害部门,多少机关干部做梦都想到这儿来工作,这个金萍凭特殊关系来了,竟是这么不拿当回事儿?这让他真是没有想到。 “原来我没想到能来这儿工作。既然组织上定了,我很高兴到你身边来!”金萍的话不软不硬,但也并非那么兴奋,以为到了组织部就像是到了天堂一般。 “金萍同志,不用我说,大概你也知道,你是塔拉克书记一句话下令调上来的。这件事儿,他并没与我商量。”金力其格想敲打敲打她:别以为到了组织部就是认为自己多么优秀,组织部没有请你来。 “呵呵,县委书记下令,想必你这部长也是同意了吧?”金萍针锋相对。 “我没说不同意,我也没说同意。”金力其格还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软弱好欺。 “如果你不看好我,你可以反对呀!”金萍提示他,“你为什么没有反对呢?” “因为我认识你。”金力其格想送她一个人情。 “你之所以不提反对意见,不是因为认识我,是因为我漂亮吧?”金萍说这句话时,昂起头来,挑战似地看着他。 “当然,谁也不愿意让一个丑八怪到自己身边来。”金力其格不得不退了一步。他听出这金萍的话头很硬,这么斗嘴下去,也许自己会吃亏的。算了吧?既然人家来了,何必惹人家不高兴? “郝部长,我来了,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工作呢?”金萍并不想结束谈话,相反,倒提出一个紧迫的问题。 “你的工作安排,要经过部务会研究决定。”金力其格实话实说。 “既然这样,我就先干点儿具体工作,为你收拾一下办公室吧!你这屋子,太乱了,简直像个猪窝。”金萍开了一句玩笑,然后拿起抹布,擦拭起茶几来。 “谢谢谢谢,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收拾。”金力其格心想这要是让别人看到多不好啊,急忙夺过她物里的抹布,说,“部务会下午就开,定下来我就告诉你结果。” “呵呵,郝部长,你看我这样子,应该做什么呀?”金萍歪起脑袋,问他,像是逼供一般。 “我想让你当副部长,可是……行么?”金力其格见她说话没深没浅,索性顶了她一句,心想这一下你应该老实点儿了吧? “嗯,副部长……别以为我就不能当。”金萍倒是大言不惭,给她的棒槌就认真(针)了。 下午的部务会,实际上只是个形式,因为,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几个部长就在餐桌上议论了金萍的工作岗位如何安排?一致认为,金萍是县委书记派到组织部来的人,一定要放在重要岗位才合适。 哪个岗位是重要岗位呢?按照市委组织部的惯例,只有干部科长和办公室主任是部里的重要岗位。那么,既然金力其格答应不撤换额尔墩,那么金萍就只能到办公室工作,恰巧,现在担任办公室主任的人是个有病的老太太,一直不能坚持工作,就让金萍担任她的角色正好。 可是,金萍刚刚到组织部工作,就直接提拔为中层干部,这影响一定不好,考虑再三,金力其格就提出让她先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干得好了再提拔为正职。人们倒是同意他的意见,但是也有人说:“看这金萍的来头,不是一个办公室主任就能满足她的,将来,塔拉克一高兴我,说不定这副部长就是她的了,郝部长啊,看来,你得解放思想啊!” 下午三点钟,部机关临时召开会议,宣布金萍担任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可是,到了下班的时刻,县委、县政府大院就传开一个流言:县委组织部来了一位美女副部长! 95烂尾楼 实际上,办公室主任也罢,副部长也罢。对于金萍的到来,金力其格本没有抱什么希望。她的到来,说到底是一个人情交换的产物,是塔拉克挑战公务员考试条例的一次行动。是他个人全威的一次展示;或者说是对新来的组织部长是否服从他这个“一把手”程度的一次考验。她来了,自己接受了,事情就完结了。他原不指望她的工作会有什么卓越表现,也不相信这个女人除了脸蛋漂亮,适合做公关形象大使之外,还能有什么过人之举? 但是,在对金萍的评价上,金力其格这次的判断力出了问题。这个女人接受了办公室主任的任命之后,就开始处理业务。自从她来到组织部,与以往没有办公室主任相比,机关出现了新的面貌、新的气象。 首先,她号召机关干部打扫卫生,改变环境、美化环境。第一天的大扫除结束之后,她组织了大检查。对一向不讲究卫生的组织股提出了批评。接着,她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从园林处的花窖里搬来了十几盆盛开的月季花,奖励给那几个卫生洁净的办公室。这一下,组织部的干部们都成了清洁卫生、美化环境的能手。早晨来到办公室里,人们便争先恐后地拿起拖布擦拭走廊,擦拭办公桌上的灰尘。虽然是在冬天,但是每间办公室里都摆了盛开的月季花、兰花,连塔拉克都说:“组织部给县委机关带来了新气象。”实际上,这新气象就是金萍创造的。 “金萍主任,你这头三脚……踢得不错啊!”作为“一把手”,金力其格对这种气氛当然感到高兴。这天早晨,金萍亲自来往他的办公室送花,他就借机表扬了她一句。 “谢谢部长表扬。可是……”金萍对他的表扬不屑一顾似的,“我干工作,可不是为了听领导表扬。我想干点儿实事。省得让人家瞧不起我,以为我是人情关系的产物。” 咦?这话是怎么来的?听她的口气,明显对自己有意见。是不是自己在哪儿不注意说起了她,让她伤心了?金力其格反省起自己来。 “金萍,对不起,也许我哪儿伤了你。你刚来时,我确实认为你是塔拉克特殊派来的。可是,我并不了解你的能力。说了一些不尊重你的话。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很能干!”他想,自己这么直率地说出个人的想法,她不应该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了吧? “郝部长,谢谢你能有这么个态度。不过,即使你不这么说,我也会好好工作,珍惜组织给我的这次机会。毕竟,组织部不同于其它部门。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要部长别瞧扁了我,让我伤心就是了。”说到这儿,她的眼圈儿红了。 “呵呵,这怎么会呢?”金力其格劝慰着她,“一个人的能力、水平,大伙儿是有目共睹的。这些日子,你的表现,不仅仅是折服了我,我想,那些对你有某些看法的人,现在也得重新审视你了。”他觉得这几句话应该是对她最大的肯定了。 “我这个人,最讨厌平庸、俗气,碌碌无为。”她将花盆放好,又拭净了上面的浮土,接着对他说:“可是,为这,有些人就说三道四,说我好出风头、拔尖,显示自己……” “年轻人嘛!就要敢于表现自己,只要你想干事,组织会给你舞台的。” “谢谢郝部长,以后,你别嫌我管事太多就行。”金萍说到这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她高跟皮鞋踏在地板上“嗒嗒”的声响。金力其格的心里禁不住泛起了一阵回想,与她的初次相识、颠簸的路面上、面包车的后座、酒桌上、舞场里,他对她的恶作剧……他禁不住脸上一阵阵发烧,对于这个女人,他是不是从开始就低估了她,错看了她?她来到组织部,难道仅仅是一个花瓶?她的到来,会给他的事业带来福音?还是带来什么祸端?他迷茫了。 金萍的能力,不仅表现在抓卫生、美化环境这类日常工作上,对于一些老大难遗留问题,她也不回避,敢于碰硬。 金力其格来到县委组织部之后,曾经听人们说到过组织部有个烂尾楼工程。那就是前些年建设老干部活动中心大楼半截子工程的事儿,可是,由于办公室主任老太太有病不上班,没有具体人管这件事儿。即使有人偶尔向他说起,因为怕担责任,说一下也就隐而不谈了。可是,金萍当了办公室主任,就大胆地触及了这个问题。 这天早晨,金力其格刚刚来到办公室,金萍就早早坐在那儿等他了。看到他,她劈头就是一句:“那栋楼的事儿,你想怎么办?是想拖延下去?还是着手解决?” “当然要着手解决。拖延下去不是个办法。”面对部下这么质问,金力其格当然要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这事儿很麻烦。”金萍看到他坚决的表态,倒有了几分担心,“听说,人家都把我们组织部告到法院去了。” “怎么,告状告到组织部头上了?真反了他们了!”金力其格说了一句大话。 “现在是市场经济,商品社会,不管你触动了谁的利益,人家都不会吃哑吧亏。你组织部算个啥?这年头,钱才是大爷呢!”她感叹了一声。 “这样吧,你先了解一下详细情况,然后开部务会商量一下。”金力其格布置说。 “这种事儿开什么部务会?你、我就可以确定怎么办了!”她撇了一下嘴,“那几个副部长,都是怕担责任的老油条,你们就是定了什么事儿,还不得咱们两个出面去跑?” “嗯,这也是。”金力其格点点头,同意了她的看法。这几个副部长,都不同程度地与自己谈过此事,但是,谈是谈,谁也提不出解决办法,还躲躲闪闪的怕他将解决此事的任务压到他们头上去。如果真要是讨论研究这件事,拿主意和出头露面的事儿肯定还是办公室主任和自己这个“一把手”。 金萍接受了他的指示,离开了办公室。他也拿起电话,开始了解有关情况。当然,他首先要向几位副部长了解情况,他们毕竟知道的比自己多。后来,他又打电话到建委、房产局、承建公司甚至法院,经过一顿折腾,这栋楼的情况大致摸清了。 建设老干部活动中心,是全国组织部门的一项重要任务。前些年,省、市组织部专门下发过文件,召开过会议。就锁阳市来说,凡是财政过得去的县、区,早早就按照规定将老干部活动中心建立起来了。唯独这个赫拉县,因为财政困难,再加上原部长工作不力,迟迟没有动工,为此,县里不少老干部写信或者打电话,多次向上级反映赫拉没有老干部活动场所的问题。金力其格记得自己在市委组织部办公室当主任时,还专门为这事儿给赫拉县委的领导打过电话。后来,在市委组织部再三催促下,赫拉县老干部活动中心总算是提上了县委议事日程。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县财政拨款100万,由县委组织部负责,县建筑一公司承建,这个工程总算是动工了。可是,刚刚动工不久,就出现了罗乱,建筑一公司打完了地基,资金出现了短缺,没钱购入材料、设备,请求县委组织部先给付一部分资金。然而,县财政的钱年底才能到位。尽管组织部催促了财政,财政金库当时也支不出这么多钱,而建筑一公司又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购入材料设备就无法继续施工。于是,那个公司经理一气之下就撤出了施工队伍和机械。为这,当时的组织部长还发了一把音威,利用组织部的职权,将那个建筑公司经理的职务给免掉了。 计划经济时代,组织部门掌握着国企干部的生死命脉,如果与组织部关系闹僵了,那么这个人在仕途上也就没戏了。可是,这位被免职的公司经理碰上了国企改制的好机会。这边,组织部免了他的职,那边,他就在改制过程中将县建筑一公司买到自己手里。当然,他购买自己经营多年的公司一分钱也没花,而是用银行贷款垫付了。这次改制,不仅让他一个科级干部摇身一变,成了千万富翁,同时也激发了他的政治激情和胆量。过去,他对组织部的免职耿耿于怀,敢怒不敢言。现在,他已经是千万富翁,社会上的特殊人物了,还他妈的什么组织部不组织部?既然下了海,我就成了在野之人,不指望仕途上高升了。那么我为什么还要恭敬你们组织部?于是,当县委组织部决定将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工程转交给县建筑二公司承建时,这个经理却一纸起诉书送到法院,状告 县委组织部不履行合同,将工程擅自转包他人。 96霍林发 县法院一看告的状牵涉到组织部,不敢轻易立案,就来了个私下调节:第一,请县委组织部偿还完工部分发生的款项20万;第二,老干部活动中心工程转包给其它公司承建。开始,一公司经理接受了这个调节,可是,到了年底一算帐,就发现自己亏大了。原来,工程开始承建时,原材料、人工、设备价格还是稳定的,可是,由房地产热火起来,原材料、设备、人工都涨了价,组织部这20万根本就不够本。于是,他又向法院提出异议,按涨后的价格结算工程款项,这样,县委组织部就要比原定预算多付出18万。组织部不是经营单位,资金来源全靠财政拨款,市场涨价,财政预算可没有水涨船高。组织部当然付不了多出的十几万,这时,一公司经理就提出一个要求,继续承建老干部活动中心工程。组织部坚决不同意。可是,钱包鼓起来的这位经理心理已经严重变态,他看到组织部不过就这个样子,没什么可怕的,就打起了歪主意:以后,不管是哪个建筑公司承建了老干部活动中心,只要一开工,工地上就会出现一伙来历不明的壮汉前来搅局。他们到了工地,不是损害设备就是挑起事端,动不动就拿刀子、匕首、火药枪吓唬施工人员,直到将你的工程搅黄了拉倒。为这,组织部曾经找过公安局。 可是,一次两次可以,时间长了,公安局也厌烦了。那个一公司的经理甚至放出狂言:谁敢包这个工程,就把谁的公司打掉。这样,一个好好的在建的老干部活动中心就成了烂尾楼。 老干部活动中心选的是县城的黄金地段。紧靠商业中心街。别处的土地闲置了可能人们不知道,这儿的土地一闲置就招来了很多非议:什么组织部带头浪费土地资源啦,组织部的人都是孬种,斗不过一个有钱的个体户啦,这土地闲置时间超期,应该收回了云云。前任组织部长因为临近退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也听不到。现在金力其格年轻力壮的来这儿当部长,这事儿想拖也拖延不了了。 事情并不复杂,复杂就复杂在人事关系上。因为这个县建筑一公司的经理,就是县人大主任萨拉图的儿子。他之敢于告状、打人行凶,都是仗凭背后老子的势力。萨拉图过去是县委老书记,在交班时又亲自将塔拉克扶为县委书记,他儿子就是告了组织部的状,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拖着、僵着,等待他这个新上任的组织部长来处理了。 金力其格虽然没有学过法律专业知识,但是凭他对法律的了解,他觉得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起诉原县建筑一公司,废除组织部与他们签订的那个承建合同。这样,组织部就完全可以脱离他们,另找一家建筑公司来承建。至于治安问题,到时候让公安配合一下就可以了。别看原来的组织部长怕那个萨拉图,他金力其格可不听那个邪! 为了确保事情圆满解决,金力其格还是按照工作程序召开了部务会,先让金萍汇报了烂尾楼的情况,然后让各位副部长提出解决办法。哪知道几位副部长只是对原来的部长发牢骚、骂娘,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最后,金力其格只好拍板:由办公室全权处理! 这个问题要想圆满解决,仅靠办公室是不行的。好在按照部长分工,金力其格就是分管办公室,所以,他与金萍出头解决这件事就名正言顺了。他让金萍先找了个律师事务所有经验的律师商谈此事,律师赞成金力其格的意见,先由他代组织部起诉原县建筑一公司,请求法院撤销组织部与县建筑一公司的施工协议书。法院一听是金力其格的意思,不敢怠慢,立刻立案,又组织了开庭,经过两家代理律师的一番唇枪舌剑,法庭判定:废除原施工协议书。县建筑一公司不得再干预本工程的转包事宜。 法律上胜利了,只是道义上的胜利。真要将工程盘活,动工兴建起来,困难远不止这些,首先要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工程招标问题,因为,县里的建筑公司都知道萨拉图的儿子心狠手辣,谁承建这个工程他就打谁。那么,谁还闲的没事儿敢来找这个不自在呢? 招标文件公布了十多天了,至今还没人投标。这让金力其格十分着急。难道萨拉图的权势就这么威严?别人因为他的儿子,连钱就不敢挣了? “郝部长,我想推荐一个人揽这个工程,你看怎么样?”金萍见无人投标,十分着急,这一天,她突然想了一个主意,就来告诉金力其格。 “谁?” “呼拉贝特!” “他?”金力其格马上摇起了头。 “你为什么摇头?”金萍在为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推荐他?”金力其格反问。 “因为,只有呼拉贝特,才敢与萨拉图的儿子叫板。另外,呼拉贝特的资金雄厚,施工力量强。” “嗯,我再考虑考虑……”金力其格觉得金薄说的有道理,没再拒绝下去,但是也没有答应。他知道,自己一旦与呼拉贝特这种人发生了联系,将来就会说不清道不白了。不过,有一条金萍说得很对,投标者必须敢于与萨拉图的儿子抗衡。不然,这工程就没得做。 “妈的,难道就因为这个萨拉图的儿子,逼我上呼拉贝特的贼船?”金力其格想了半天,心里仍然不甘。为了解闷,他不得不抽出了一支烟,开始了喷云吐雾的享受。 “叮铃钤……”电话响了起来,他一看显示的号码,是建委主任打来的,就连忙接了过来,难道有人投标了? “郝部长你好,”建委主任非常客气。 “主任你好,有人投标吗?”金力其格急迫地问道。 “呵呵,还是没有……”建委主任不慌不忙地回答了一句,接着却说,“郝部长,我想问你一句,你敢接触红色资本家吗?” “红色资本家?”金力其格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想,这位建委主任不会和他开玩笑的。就问道:“主任,你是什么意思?” “郝部长,我想给你推荐一个人承建老干部活动中心。” “谁?”金力其格一边问,心里一边打鼓,这个主任,千万不要又推荐那个呼拉贝特呀! “霍林发!”建委主任喊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霍林发?”金力其格的脑袋转悠起来,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可是,到底是谁?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于是就问:“霍林发是谁?” “呵呵,金力部长,你这种书生性格的领导,交际面太窄了。霍林发是本地有名的大富翁。你怎么连他也不知道呢?”建委调侃着说道。 “对不起,我进了机关就是闷头写文字材料,交际面确实不广。这个霍林发,我好像听说过,可是,我实在是不认识他。” “嗯,不认识,这也难怪。可是,三十年前本地发生了一件特大新闻你应该知道吧!” “特大新闻,什么特大新闻?”金力其格更想不起来了。 “赫拉县有一位农民,自己租用了沈阳空军的一架直升飞机,从南方运来一批康定鸭。这新闻,连央视新闻联播都报道了……” “知道知道……”金力其格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是八十年代,卫视还没有发展起来,看电视只能收看中央、省、市电视台的有限几个频道。这个新闻,金力其格还是在大学宿舍看到的。当时新闻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农民,他站在一个开阔地上指挥一架直升飞机降落。看了这个新闻,金力其格和同学们还议论了半天,觉得这个农民了不起,书写了农民经商的大手笔。 “现在,这个农民发了吧?”金力其格首先想到的他的财富。 “什么,农民?他可不是什么农民。”建委主任纠正他,“这个人呀,与县人大主任萨拉图还是县高中同学呢。两个人同时下乡,又同时被县里推荐到北京大学当了工农兵学员。回来后也是前途无限呢!可惜,市委组织部崔部长来考核他时,那个萨拉图说了他的坏话,说他娶了三个老婆,生活作风不严谨。这不,就硬是没上去。于是,他就运用自己学过的化工专业知识,研究人参保健品,不几年就火了起来。”一提到霍林发的事情,建委主任像是十分兴奋。 “那,现在呢……”金力其格想起了现实很重要,他的烂尾楼要开工啊。 “现在,呵,他老了,干不动了。把下面的工厂、公司分别交给了三个儿子打理。自己 开发了一个‘欢乐园渡假村’颐享天年了!可是,如果你找他有事儿,他还是说了算的。” “他有建筑公司吗?” “当然有。是乡里的一个建筑工程队,眼看要破产了。乡长硬逼着要卖给他。他接手以后,将工程队严格管理,提高水平,升格为霍氏建筑公司,听说,前几年连北京奥运会的工程都接了呢!” “你的意思是,让他的建筑公司干这个工程?”  97相见恨晚 “是啊。如果他的建筑公司出马,我想,那个小萨拉图就不敢前来捣乱了!” “嗯,可以考虑。”金力其格觉得此事可行。 “什么,你还要考虑?”建委主任迷惑不解了,“你要想让他的公司出马,必须得登门拜访才行。人家的公司是知名企业,小工程投标的事儿根本就看不上眼儿。你可别想让他低三下四地来找你。” “你的意思是,让我见他一面?”金力其格问道。 “反正我把话说到了。见不见?由你决定。”建委主任将了他一军。 “那就……见一面。”金力其格立刻下了决心。 “金萍,晚上与我去见一位大款。”金力其格决定了与霍林发见面,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要与金萍一块儿去。就拨通了她的手机。 “去干什么?”金萍并不是那种召之即来的女子,她要问清楚部长为什么带自己出去? “与工程有关。”金力其格简短了告诉了她,然后放了电话。 下班前,金萍脱去便装,换了一身素雅中透出华贵的裙装立在金力其格的办公室门外,脸上也似乎化了淡妆。两人下楼,在楼门口等着,司机从大楼后的停车场开出了那辆灰色的丰田。金力其格和金萍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儿?”金力其格说:“去建委,跟着他们主任的车子走。”司机明白了,就将车子开到政府大院,将车子停在建委主任的车旁边,两个司机聊了几句天,建委主任出来,与金力其格打个招呼,两辆车子就开出了院子,在县城宽阔的大道上无声地滑行起来,金力其格与金萍两人坐在车上,谁不知道该去何处?金力其格还有一层担心:他是一个口袋里不爱装钱的马大哈,平时身上也就那么三两张大票子,另加一张信用卡。今晚若换了别人,这几张票子也足够应付,但今晚请的却是个花钱不眨眼的大富豪,若那里没法刷卡可就丢人现眼了。  走了一会儿,金萍问道:“问明白没有?到底去哪儿?”金力其格指了指前面车上的建委主任说:“随他了,方向由他掌握。”嘴上说着心里就敲起鼓来,真怕建委主任把车开到那灯红酒绿,人群熙攘的地方。金萍想了想回道:“若让我猜,一定是去欢乐园。”说着,车子加快了速度,一会儿真的出了县城,向西奔去。一路上金力其格暗暗叫苦不迭,连两旁工业走廊新矗立起来的楼也没心思欣赏了。车子行了一会儿,前面现出两条路,一条向西直通欢乐园,另一条向南再向东绕到呼拉贝特开发的别墅区,这两处建筑都座落在市县接壤的山凹里,从车窗望去,两旁的群山恰似一只只横卧的猛虎,显出黑黝黝的轮廓来。  车子拐向了西边那条路。这是一条才修整过的柏油路,路面不宽,沿着起伏的坡地向山里蜿蜒。翻过一道岗,花木掩映中的欢乐园便出现在眼前。欢乐园原是省农牧厅在一片林场的基础上修建的万头猪场饲养基地,随着每年市场需求的的扩大,饲养基地也不断扩张,最终形成了如今占地一千多亩,林木扶疏,设施齐全的建筑群,再衬以背后挺拔的山峰,更显得幽森莫测,大气恢宏。可是,后来改革开放,猪肉供应放开,农村的私人饲养量慢慢达到了供需平衡,这个饲养场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再加上场领导市场经济意识不强,没有及时转型,后来这场子办不下去了,就让霍林发买了下来,建成了这个欢乐园。欢乐园里不光光是提供娱乐,更提供绿色食品、蔬菜,据说每年七、八、九三个月,这里便成了一片热土,全国及本省市的休假者、旅游者汇集到园子里。县里客人来订房都要找霍林发签字才行。后来,霍林发将欢乐园进行了二次装修,增添了文化气氛,据说连大门处“绿色农家欢乐园”的匾额都是京城一位权势显赫的高官所题呢。 “其实,人家霍林发弄这个欢乐园就当是玩儿了。”司机介绍说:“人家的主业,还是人参保健品,连深圳、浦东就有他的厂子,听说产品都销往国外了呢!” “他的资产上亿了吧?”金萍随便问了一句。 “上亿?听说,十个亿都打不住呢!”司机撇了一下嘴,说道,“光这个欢乐园的贷款,就是两个亿。你说他那些工厂要挣多少钱?” 十几个亿?金力其格听了这个数字暗暗吃惊!赫拉县的财政收入每年不过一个亿,这霍林发手里的资金竟有十几个亿?社会财富的掌管者,哪儿是政府、银行?分明就是这些大款、巨富了! 接着,他蓦地产生了一个联想:刚才来的路上,一边是呼拉贝特吹嘘的工业走廊,一边霍林发经营的农家欢乐园。两个项目都摆布在这条市县相接壤的公路上,这是巧合吗?不像。冥冥中,金力其格觉得像是本地的两位高手,在同一片土地上摆了两个棋局暗中较量,看看哪一个更高明?工业走廊是老市长的得意之作。这个欢乐园,难道是霍林发在这儿摆下的阵脚,想与官方较量一番?他不敢想下去了,只是觉得这个霍林发神秘莫测,决非等同一般的大富豪可比了。  车子开进大门,迎面是一座不中不西的三层白色建筑,早先是饲养场的办公区,进料和供货业务都在这儿办理。如今楼下是餐厅,二楼是舞厅和包厢,再上面就是客房了。车子没在这儿停留,而是从右边进入一条遮天蔽日的林荫道,两旁散落着两层的红色小楼,楼下花园里生长着落了叶的樱花和碧桃的枯枝。金力其格听司机讲,刚才那座白楼是普通消费区,后面才是真正的高档区。他大概是这里的熟客,车子三拐两绕就到了一片弯月形的湖边。已是黄昏时分,太阳早已沉入山后,山崖巨大的影子罩下来,幽幽的有些阴森怕人。见前面建委主任下了车,金力其格与金萍也下了车,随他沿着林荫小道来到湖边一座四面透空的水榭前,匾额上题着“雨荷轩”,听说这题款人就是省书法协会名誉主席。进去后,金力其格就看到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系了一条红色领带的老人热情地迎接过来。建委主任忙向他介绍了金力其格,老人紧握了金力其格的手,亲切地喊他:“金力部长,欢迎大驾光临!”金力其格看到老人精神饱满的样子,心里顿生几分尊敬,见老人称呼他为“金力部长”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叫我金力就行。” 霍林发一看金力其格谦虚的样子,就顺口说道:“我最喜欢南宋诗人王之道的诗篇‘万松邀我上崔嵬,入寺山屏次第开。无说欲知真说法,松声还送出山来。’这就是歌颂金力寺的名篇。看来,我与金力部长有缘了。” “是啊。诗是名篇。可惜南宋政权的寿命太短了。呵呵!”金力其格也诙谐地背起了这首诗的背景,以消除刚刚见面的拘谨。 “金力部长熟悉历史文化,不专为市委组织部的大才子啊!”霍林发夸赞了一句,然后请金力其格和建委主任坐了下来,马上就有服务生送上了菜谱。霍林发让金力其格点菜,金力其格推辞道:“我第一次来,不熟,还是金萍主任点吧。”金萍也不客气,就点了两样点心,两个凉菜,又问金力其格喝点什么,要不要来点红酒?金力其格忙说喝不惯那玩意,另外,红酒都是相当贵的,还是来啤酒吧!其实,金力其格不要红酒,是因为一喝就醉,那东西甜丝丝的,喝着开始没感觉,不知不觉就醉了,金萍若是点了那种法国的波尔多红或者红颜容,他说不定今晚就要出丑了。 霍林发是见过大人物和大世面的人,听见他与金萍点酒的对话,就知道金力其格是个对吃喝没有研究的人,这种人,世上没有让他吃后不忘的东西,一碗萝卜汤与一盏鲍鱼汤似乎也没太大的区别,这些人认为吃饭完全是为了活着。平时在饭桌上从不点菜,认为那是件挺费脑子事儿。酒也是一样,茅台与老白干到嘴里一样的辣。金萍听金力其格想喝啤酒,就笑着点了一瓶省城啤酒公司刚刚出产的俄罗斯风味的卡秋莎。等上菜的时候天色已暗下来,服务生将桌上的蜡烛点燃。旁边的餐厅里偶尔有零星的客人进来,来客多是成双论对,情意缠绵,看去有年龄相仿的,也有男人能做女人爷爷的。小菜、啤酒和点心很快上来,服务生打开瓶盖后问金力其格“要不要杯子?”金力其格奇怪,说“没有杯子让我对着瓶子灌啊?”金萍就在一旁哧笑道:“卡秋莎是俄罗斯姑娘的名字,这么美丽的名字对着瓶嘴才能喝出味道来。”直说得金力其格脸上发烧。  金力其格便对着酒瓶尝了一口,与当地一块五一瓶的啤酒比也没喝出甜蜜的爱情味道来。金萍问道:“喝出点意思么?”金力其格回道:“又冷又硬,没一点温柔感。”金萍撇着嘴说:“金力其格,你这当部长的就这品位?”  98友谊第一  两人悄悄地逗着嘴,旁边的霍林发像是看出了什么倪端,开玩笑说:“金力部长不愧是大领导气派,连点酒都要办公室主做主。”大家笑了笑,就慢慢吃喝起来,霍林发先向金力其格敬酒,说是“欢迎县委领导光临寒舍,请多批评指教。”然后向建委主任老朋友敬酒,感谢他把金力部长和这位漂亮的金萍女士带到自己的园子里来。最后,就准备向金萍敬酒。金萍一看霍林发要向自己敬酒,慌忙站立起来,说:“霍大爷,你不必敬我。我是你的下一辈人。” “下一辈人?”霍林发听了金萍的话觉得奇怪,“此话从何说起?” “我爸爸金刚山,曾经是你的部下啊!”金萍认真地告诉他,“你刚刚建药厂那一阵儿,他在你那儿当过销售部主任呢!” “呵呵,金刚山?想起来了!怎么,你是他的女儿?” “我就是他的大女儿金萍。”金萍爽快地告诉他。 “呵呵,当年的小丫头,出落得这么漂亮,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噫……可惜,金刚山遭了那场灾难,真是冤枉啊!” 一听霍林发讲起金萍父亲冤案的事儿,金力其格突然警觉起来,这个金萍,是因为上访他们才认识的。现在,她来到组织部工作,又当上了办公室主任,按理说这是为父亲翻案的好机会呀!可是,金萍自从来到组织部,对这件事倒是三缄其口,这是什么意思?是金萍放弃了?还是想等待什么机会?或者就是等待自己这个部长为她说话?想一想,觉得这个金萍虽然年轻,城府倒是很深。先前她那么着急,追着让自己在上访信上签字,现在,却显得如此沉稳。 “丫头,你是头次来这里吗?”霍林发见金萍是老部下的女儿,就与她攀谈起来。 听到霍林发问,金萍回道:“严格讲,是第二次来。”金萍抬起头望着霍林发,说道:“第一次来,是我爸爸领来的,那时候,这儿正向各县推销猪肉呢!”霍林发说:“你要说那时候,距今可能有十五年了。”金萍哦了一声,神情便有些松驰,说“霍大爷好记性。”这时,金力其格正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点心品尝,只感觉与山东老家的荷叶饼十分相似,咬一口味道也没什么不同,就说:“这是山东老家的荷叶饼吧?”金萍说:“不会吧?山东农家的点心怎会跑到东北来?那档次差得也太大了。”金力其格肯定地说:“挺像的,我几岁的时候妈妈就做给我吃,吃了几十年还会错?”这时,霍林发说:“如果金力部长喜欢吃,我让厨师做些新鲜的给你们带着。”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消耗着。金萍觉得这么闲聊太浪费时间了,怎么还不谈正题呢?想着想着,就提醒了金力其格一句:“金力部长,你不是有重要事情要找霍大爷商量么?” “呵呵……”一听金萍说起这事儿,霍林发先笑了起来,接着就爽快地说道:“不就是那栋楼施工的事儿么?主任老弟给我说过了。这事儿对于我,小事儿一桩,不足挂齿。呵呵,好商量好商量……” “谢谢霍董!”见霍林发这么爽快,金力其格先作了个揖表示感谢,但是立刻就觉得霍老头儿这不过是客气的酒话,真要是拍板定下来,还是得签个合同为好,于是,接下来就委婉地说道:“霍董,你如果觉得可以,咱们……是不是签个合同?” “当然要签合同。市场经济嘛,要契约在先。嗯,我让小三过来!”说完,老头儿吩咐服务生:“让你们霍达经理过来!”于是,服务生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匆忙进了屋子,霍林发立刻向金力其格介绍:“这是我的三儿子霍达,他负责建筑公司的工作。” “哦,霍经理你好!”金力其格连忙伸手过去,与他握了握手。 “霍达,这是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金力部长,有个工程,需要你们做一下。具体情况,你和金萍主任谈吧!”霍林发好像掌握了县委组织部的情况,一猜就知道金萍是工程负责人。 “嗯,金力部长,我听爸爸说了,你这个人做人讲义气,够朋友。既然你们这么瞧得起我们的建筑公司,我们一定努力把工程做好!钱嘛,给不给都无所谓。来,为合作愉快,我先敬您一杯酒!”说着,霍达就让服务生倒了一杯啤酒,与金力其格干了。 “谢谢!”金力其格接受了霍达的敬酒,然后表态说:“只要你能来做这个工程,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钱嘛!是财政拨给我的。我保证一分不少地按照约定给付工程款项,绝不拖欠!” “呵呵,金力部长,我知道你是仁人君子,不会克扣老百姓的。不过,我霍林发绝对不挣你的钱。只要你保证了材料费、人工费,其它费用该减的减,该免的免。小三,你记住,这不是金力部长自己家的工程,他是为全县老干部谋福利,是尊老敬贤的高尚行为。你一定得尽全力把工程做好,让你老爸脸上也有点荣光!” “好,我就照老爸说的,友谊第一,工程第二,挣钱第三。嗯,金萍主任,请!”霍达叫了金萍主任,去商量具体事项了,金力其格、霍林发与建委主任三个人就闲聊起来。 “金力部长,老夫我不是吹牛。你这个工程啊,也只有我们家能做。你找我,算是找对了!”霍林发又敬了金力其格一杯酒,然后打开了话匣子。 “你的意思是……”金力其格以为他讲的是小萨拉图带人捣乱的事儿,以为他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就想细听他的想法。 可是,霍林发说的话与小萨拉图捣乱无关。他说:“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冬季了。按照规律,建筑公司一般在冬天是不施工的。只有我们的建筑公司,掌握了防冻技术。才敢在大冬天接你的工程。” 哦……金力其格一下子明白了,同时,他又想到,万一那个小萨拉图前来捣乱,他真得做好防范的准备。 “金力部长,霍董发明的冬季混凝土浇灌保温技术,曾经获得省建筑业‘鲁班’奖呢!“建委主任介绍说。 “呵呵,我不过利用自己学过的化工知识,反复试验罢了。也没什么好吹的。”霍林发谦虚地说道。 “霍董事长,你这么有才能的人,官方弃之不用,真是太可惜了!可惜,我金力其格晚生了十几年……” “不然,你就会将他拉到官场上来?”建委主任瞪着金力其格,呵呵一笑,“人家现在功成名就,不稀罕官位的。他要是想当官,我看说不定就是非党副市长了!” “我相信。”金力其格突然想起了霍林发被萨拉图进谗言的事情,马上认可了建委主任的说法。 “我不敢指望攀那么高的位置,不过,我要是踏上官场,肯定要比那个萨拉图强一百倍!我的官运可是不济啊!这事儿,命中注定。我不埋怨任何人!“霍林发虽然不忘萨拉图的旧恨,但是心胸开阔,对于人生,对于官场的事儿倒是看得很开。 “霍董,今天得以以相会,真是相见恨晚。金力其格刚刚来到县里供职,才学有限。今后,诚恳希望你对金力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这一把子年纪,不过多吃了些咸盐,多走了些弯路。老弟若不嫌弃,咱们有事儿共勉吧!” 三个人说笑到这儿,只见金萍与霍达各拿了一张合同文本走来,两个人真是高效高速,这么快就把事情谈定了。 霍达过来后,将合同交给父亲过目,金萍则把合同交给金力其格审核。 金力其格看了看合同,内容都没什么问题,只是,金萍要求对方一个月完工,他觉得没什么把握,这是冬天呀!速度太快了能保证质量么? 霍达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马上就说:“金力部长是不是担心工程质量?没问题,我们发明了最新的防冻水,只要温度不低于零下15度,我们保证质量没问题。” “可是,这价格……有点说道。”霍林发也发现了合同中的一个问题,就问霍达:“这价格是按什么标准计算的?” “是按当下市场价格。”霍达告诉他。 “当下,建筑材料都涨价了。可是,金力部长,财政预算增加了么?”原来,霍林发担心价格定高了组织部吃不消。 “谢谢霍大爷想得这么周到。”金萍插话了,“我们会向财政申请追加预算的,只要你们能保证月内完工,元旦举行峻工仪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 哦,元旦峻工仪式?金力其格听了金萍的话,连连点头。这位办公室主任,想得真是周到。因为,官方的工作,历来是以年度总结工作的,元旦峻工,就可以将成绩记在今年的帐上,看来,金萍强调施工速度,是为自己的政绩着想啊!想到这儿,金力其格不由地向金萍投去了一束感激的目光。 99月光下 金力其格以为事情就这样了,才要想说“谢谢”,没想到,老练的霍林发却将合同递给建委主任,说:“主任老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看这合同还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建委草草看了一眼合同,连连点头说道:“合同内容没问题。建筑质量,就靠你把关了。至于价格,就这么确定了。组织部可以向财政申请追加预算,实在不行,我手里还有不少款项呢,拿出来为老干部事业做点儿贡献也是应该的。金力部长,你满意吗?” “满意满意。”金力其格连连点头,心想今天的事儿真顺利,遇到的全是帮忙的好人。同时又感到,姜还是老的辣。譬如,霍林发就知道把合同交给建委主任审一下,以后万一出现问题,建委主任可以做证;而自己就没有这个意识。这要是在商场上,自己这种坦率难免会吃亏的。几个人谈完了合同的事,饭吃得也差不多了,撒去盏碟,金萍又要了两杯果汁,自己一杯,金力其格一杯,两个人将塑料吸管插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霍林发看到这个情状,就朝服务生一挥手,轻柔的音乐就响了起来,周围树枝上缠绕的彩灯也渐次亮了。有几对就餐的舞伴走进水榭前面的空地随音乐扭动起来。霍林发此时就望着金力其格和金萍说:“你们都是年轻人,何不在这美妙的月光下跳一曲?”两个人便离开座位来到舞池。这是首慢四,正符合此时的氛围。两个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跳舞,但是金力其格舞步本来就不熟,再加上想起与金萍第一跳舞时弄得那些恶作剧,跳舞动作就有些生硬。这个水榭在冬天是用塑料大棚保了温的,在里面并不觉得冷,透过塑料保温层,人们看到了一轮弯月挂在天上,一股暖暖的风吹来,柔柔的,夹着醉人的清香,不知是真的花香还是跳舞女士们身上的化妆品香。舞池边是彩灯闪烁的舞台,几名乐手在麦克风前昏昏欲睡地演奏着舞曲。  跳到第二支曲子的时候,两人配合就流畅多了,金力其格也不再那么紧张了。可是,这时的金萍却不与他跳了。说:“我应该与建委主任、霍大爷各跳一曲,这是礼节,你懂吗?”金力其格点点头,就让金萍去了,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休息。看看她与两位好朋友翩翩起舞的样子,心里一阵感慨,心想:这交际场合,真离不开漂亮女人呢!怪不得海南人说:革命要靠红色娘子军,发展经济要靠黄色娘子军。可是,金萍这么做,难道是一种色诱么?也就是霍林发与建委主任与她跳舞,自己尚可接受。试想换了其他男人,他金力其格不会吃醋么?再看看建委主任与霍林发,像是舞林高手一样,与金萍跳了几步就下了舞池,全不像一些色男见了漂亮舞伴就搂着跳个没完。到了换曲子的时候,金萍又来到了金力其格身边。 这是第三支曲子了。金力其格与金萍刚刚步入舞池,周围的彩灯突然全部熄灭了,头顶是蓊蓊郁郁的枝叶,只露出一片不大的星空。舞池中跳舞的人不算多,夜幕中就看到一对对舞伴已经融成了一个整体。金力其格感觉到与金萍的距离在缩短,那只搭在她腰后的手也不由地往怀里收了收,两人的身子就在若离若既中轻轻地摇摆着。 “金力其格,今晚不许你耍流氓!”见自己搂紧了她,她便严肃地警告起他来,金力其格听到这儿,唯唯诺诺将手放松了。  这支曲子很长,足有十多分钟。灯光再次亮起,舞池中只剩下两对意犹未尽的舞伴。两人回到桌前,烛光下金萍脸颊泛着红晕,艳若桃花,金力其格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忙把目光投向远处。湖西边几幢小楼的身影若隐若现,而波光鳞鳞的湖对岸则被浓深的树木遮住了,只露出一段精致的建筑来。金萍见金力其格盯着对岸看,就问霍林发:“霍大爷,那儿是什么地方?”见霍林发摇头,金萍就不再问了。建委主任却向霍林发打趣道:“神神秘秘的,是仙宫还是地狱?哪日带我们金力部长去开开眼界。”霍林发冷笑道:“听我一句话,你们这些官员,千万别去。” 金力其格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十点多了,望着跳舞的人,他问霍林发:“他们是不是要留下了?”霍林发说:“这里的客人多半从省城和锁阳市区来,玩过后都要包房间的。今天人少,若到了周未会更多。你没见那些小楼?闲不住的。”金力其格又望着金萍问:“你不累吧?”金萍说:“上了一天班,又好久没跳过舞,今日是有些累了。”金力其格说自己也有些累了。金萍仰脸望着夜空说:“多好的夜晚啊,真的不想走了。”金力其格的心不禁狂跳起来,他看到金萍眼睛中妩媚迷离的光晕,面对这个艳丽无比的女人,他的心已完全乱了。  这时候,一位留着长发的乐手来到桌前,肩上还斜挎着一支萨克斯管,彬彬有礼朝霍林发点点头。问道:“霍大爷,今晚我们的演奏你满意么?”霍林发满意地点点头,金萍知道应该告辞了,就站起来说出“再见”的话,那个长发乐手就回头让乐队演奏起了《难忘今宵》。金力其格让金萍去结账,霍林发一听,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部长老弟,你这不是开玩笑吗?”金力其格只好作罢。回去的路上,两人似乎有些累,话说的不多,司机的车开得也快,二十多分钟就进了驸马园。金力其格下车后立在寂静的路边,直到车子驶入夜幕才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军红正躺在沙发上就着落地灯看书,见他进来问道:“几点了?”金力其格便知军红对自己晚归不满,又不敢撒谎,自知衣服上肯定渗入了金萍那种人才使用的进口化妆品的余香,而那香味虽不浓烈,却经久不散。军红听了也不深究,问道:“喝酒了吧?”金力其格说:“喝了点儿啤酒。”绮纹打着哈欠说:“我要睡了,你洗洗也快睡吧。轻点儿,别吵醒姐姐。”一边说一边进了房间。 金力其格草草洗过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还在想着金萍,脑子里就不由地幻出许多玫瑰色的画面。 第十天上班,金力其格一进屋子就接到霍林发打来的电话。原来,这个老爷子并不是签了合同就撒手不管了,而是亲自来到县城,察看那栋残楼的状况。看完了残缺不全的楼体,又察看了周围的地形、位置,深深叹息了一声,就打开手机告诉金力其格:“金力部长,这个楼的位置这么好,怎么就只盖四层楼呢?” “当初规划就是这样子吧?”金力其格猜测道。 “可惜可惜,为么好的地段,只盖四层,糟塌了这块地了!” “霍董,你的意思是……”金力其格听出了他的口气,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要是依我,就盖它八层!”霍林发说道。 “八层?能行吗?” “怎么不行?”霍林发说起了自己的理由,“首先,这儿是县城商业街的黄金地段,其次,这儿的土质特别好。别说八层,就是十八层也经得住。另外,这儿是个经商的好地方。县委总说县里招商引资找不开局面,如果用这块地招商,什么商家引不来?” “霍董,请说下去!”金力其格一听,觉得老爷子说得合情合理。怪不得是个经济脑袋呢! “金力部长,依我之见,你索性修改规划,将四层扩展为八层。上面四层,作为老干部活动中心,下面四层,盖成商场模式,对外招商。然后你收租金,每年弄个百八十万不成问题!” “哦,这太好了!”金力其格一听,高兴极了。可是随即又说:“修改规划,很麻烦吧?” “别人麻烦,你还麻烦吗?那些王八蛋敢刁难你这个常委、组织部长么?实在不行,我去找库仑说理。” “库仑?他能支持我修改规划?” “当然。金力部长,现在库仑最发愁的事是财政困难。县长难当。现在,我们给他指出一条扩大财源之路,他能不高兴么?” “对对对对……”金力其格听罢连忙点起头来,“霍董,既然你到县城了,中午别走了,我请客。咱们再详细谈谈。” 放了电话,金力其格觉得修改规划是一件大事,应该开个部务会研究一下,可是,又觉得为一栋楼翻来覆去地这么开会也许大家有些腻烦了,索性,就找来金萍,两个人商量起来。 “金力部长,如果照霍大爷说的去做,我们组织部可就发了!”金萍一听,就兴奋地喊叫起来。 “发了?”金力其格听不懂她的意思。 “当然发了。你想想,如果你手里有了一百万,咱们干什么不好?省得为一点儿小钱就去财政局低三下四地说小话。前几天,你车上换备胎,我上财政局跑了四次才批下来。要是我们自己有了钱,还用受这份气么?”  100地标 “嗯……”金力其格点点头,“那……咱们就去找规划局,修改规划?” “这事儿,我去跑吧!”金萍主动承担了任务,“规划局我有个同学,就分管这事儿。我起草报告,你签上字,我去找他们的局长。你是县委常委。不能老这么抛头露面的。得深居简出才有威严。” “嗯,就坐我的车,快去吧!霍老爷子到了工地,他的施工队伍、设备也开进来了。中午我们还要请他吃饭呢!” 金萍办事很顺利。因为当初规划局批那块地时,就觉得只建四层楼有点儿浪费土地资源。可是,原组织部长坚持只盖四层,他们也没办法。现在,组织部主动来修改规划,他们当然求之不得。局长不仅当时就签字同意,还委托城建设计研究所找出了原来设计的八层楼的图纸,当金萍把这一套东西拿到酒桌上时,霍林发看了连连称赞,他向金力其格指着那幅矗立于商业街上的八层高楼说:“这儿,将来就是赫拉县的地标性建筑。我要好好将它打磨一番,让它成为流传后世的建筑工艺品!” 金力其格因为是东道主,就频频向霍林发敬酒,并感谢他为自己出了这个好主意。霍林发却说:“谢什么呀,我虽然不是政府官员,但咱们都是社会精英,谁也不能眼看着这么宝贵的土地资源就这么浪费了是不是?另外,你作为一个年轻干部,今后要交际、应酬。用钱的时候在后面呢,不想个生财之道怎么行?” 哦……听了老爷子这一番话,金力其格越发觉得这个老人的神秘与不平凡了。不过,他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一个年轻干部有些交际应酬,就要想生财之道?这其中还有些隐语他没有说出来么? “金力部长,我打个电话,让干部股长额尔墩过来吧!”金萍突然提了个建议。 “额尔墩?叫他来干什么?”金力其格不明其意。 “霍大爷是英雄海量,你的酒量陪不好他。让额尔墩来吧,那小子能喝,还会劝酒。” “好!就让他来。”金力其格答应了。 多亏金萍把额尔墩找了来。这小子不但能喝,还能说,会劝,特别拿手的是会调节酒桌上的气氛。 其实,这个酒桌上最能喝酒倒不是霍林发,而是他的儿子霍达。霍林发虽然能喝白酒,也只是拿个小酒盅,一盅一盅地抿,而霍达则是用碗直接干。额尔墩没来时,他喝得还算是拘谨,一看额尔墩来到,两个人年轻人就拿大碗干上了。你来我往,不一会儿,两瓶子“五粮液”见了底。金力其格瞅他们喝酒,就像是喝白开水,眼都晕了。心想,这交际场上,光有美女还不行,得有酒仙,才能应付像霍达这样的善饮者。金萍也怕额尔墩喝过了量,反复提醒他:“额尔墩,你今晚要值班呢!”额尔墩与霍达相遇像是见了酒场上的知己一般,左一碗右一碗干个不停。最后,霍林发不得不喝住了自己的儿子。两个年轻喝完了最后一碗酒,就按照满族风俗,将酒碗啪一下摔到了地下,然后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意为生死之交的意思。最后,额尔墩还规规矩矩向霍林发叩首,大大方方叫了一声“干爹!”开得酒店里的人全都看楞了,不知道这是打架还是哥俩儿好? 建筑行业有个规矩:喝酒不耽误干活。尽管中午霍达喝了那么多酒,下午照常吩咐开工。于是,随着一辆辆搅拌水泥车的开进,停滞了许久的工地上响起了马达的轰鸣,人们纷纷相告:那个老干部活动中心复工了,承建单位是霍林发的建筑公司! 当夜幕降临时,潮汐般的市声和打夯机敲击县城商业街大地的合奏打破了县城原有的宁静,那是霍氏建筑公司施工。金力其格出于礼貌,与金萍到工地走了走,看了看。他侧耳细听,从身后传来的重型机械轰鸣和脚手架上的叮当声中,辨别出一种呼喊与奔走的情结。这是他事业的开始呀!他深知,作为一个县委领导干部,不能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当书吏,而是要迈出办公楼,干实事,干大事。如果不干成实实在在的一件大事,人们会怎么看待他这个组织部长呢? 霍氏建筑公司的施工机械是很先进的,施工方式也是现代化的。随着一辆辆水泥搅拌车开进来,原先楼址基础上砌上了砖块,为了加快速度,霍达又开动了两台搅拌机,以提高砌墙的速度。商业街上的人渐渐稀少了,施工的人们依然欢快地干着…… 过去没有开工,金力其格的心里想这想那,焦虑不已。现在,一切都开始了,他的心里倒是出现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了?现在,似乎万事齐备,他什么也不用想,也不用做,一切交给他们去做,自己就等峻工那一天剪彩了! 尽管金萍提醒他这儿没什么事了,他这个部长可以回家了,可是,金力其格站在工地旁边,心里有一种沸腾的感觉。后来,他坐在车子里,依然舍不得离开,还是坐在车子里朝工地上看着……直到金萍打手机问司机是不是离开了工地?司机才不顾金力其格磨磨蹭蹭的样子,强行开动了车,将他拉离了工地。 县人大主任的儿子名字叫萨野。原本是叫萨也的,因为这小子仪仗依仗老子的势力,常常干一些撒野的事情,人们就给他起了绰号叫撒野。萨拉图对这个绰号倒是很认可。他觉得,一个男孩子野性一点儿,总比绵羊性格好一些,所以就有些听之任之的意思。 萨野经过很长时间的观察,发现自己过去承建的老干部活动中心再也没人敢来承建了,很是为自己的威严得意。今天晚上,在呼拉贝特的酒桌上,他还吹嘘这件事,以显示自己的权威和威慑力。没想到,呼拉贝特听了扑哧一笑,说:“别他妈的显摆了,那个工地,今天就开工了。是霍氏建筑公司承建的。 “谁?霍达?”萨野一听,吃了一惊。 “除了他,别人谁还敢惹你的火?”呼拉贝特幸灾乐祸似地盯着他,接着又挑衅似地问道:“难道,你还敢砸人家的场子?” “不就是个霍达吗?他算个什么东西?”萨野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霍达不算个东西,可是,他家老爷子,你得敬重三分吧!听说,他是你老子的同学呢!” “哼,老子不管他是谁?只要敢在我的地盘动土,我就收拾他!”萨野发了疯似地喊叫着,然后掏出手机,叫来了一帮子弟兄。 呼拉贝特的酒宴是在夜间十点结束的。本来,酒后还有唱歌、洗桑拿的节目,萨野心里有事,谢绝了这些节目,就带着弟兄来到了施工现场。 果然是霍氏建筑公司的人!这些人不但在他们原来的基础上开始了续建,而且又点上稻糠开始烘烤旁边的空地,似乎要打新桩。 “妈的,是不是县委组织部增加了预算?要扩建啊?”萨野看到这儿,越发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下了车,他不顾弟兄们的阻拦,一个人大步走上前去。 “喂!是谁让你们来的?”他冲着施工的人群喊了一声。 但是,施工机械噪音太大,晚上视线不好,人们又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他喊了这一嗓子,没人理睬他。 他立刻想起了过去用过的坏招,悄悄走到电源处,伸手拉下了电闸。 工地上顿时一片漆黑,隆隆的机械声也寂静了下来。 “妈的,谁把电源弄断了!”工人们骂了起来。 “是我!”萨野壮着胆子大声回应道。 “你是谁?”一个人愤怒的问道。 “我是县建筑一公司的萨野!” 听到这个名字,工地上一片寂静。 “谁让你们来这儿干活儿的?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回去!”萨野自以为这个名字镇住了对方,大声地嚎叫起来。 “我们是与县委组织部签订了施工合同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施工?”一个微弱的声音反抗着,人们听出,这是工头。 “凭什么,就凭我是萨野。现在,我数一二三,你们赶紧走人,如果不知道好歹,别怪我萨某人对你们不客气!” “萨经理,对不起,有事儿,你找组织部去说吧!我们只管干活挣钱……其他的事儿,我们不知道。”工头与他讲着道理。 “组织部?组织部算个屁!少拿他妈的组织部来吓唬我!滚,赶紧滚开!不然,我的弟兄就动家伙了!”随着他的话音一落,一道手电光射了出来,电光里,显出几个剃了光头的年轻小伙子。这些人像有备而来,每人手里拎了一根棍子。 “妈的,谁在骂县委组织部?”这时,工地上出现了一声强悍的质问声。 “你是哪个?出来!别他妈的在黑影里猫着!”萨野很不喜欢对方这时出现强硬的声音,立刻回骂了一句。 “操你妈,谁让你把电闸拉断了?你要不拉电闸,老子能在黑影里吗?”对方毫不示弱,依然骂不绝口,“妈的,快把电闸给我合上!” 101械斗 听了对方这一声喝,萨野立刻犯起了思量:这个人是谁呢?敢对他这么强硬?对了,一定是农村那些不知道深浅的二楞子,不知道他的厉害,才敢这么冒犯他。在县城,谁不知道他萨野的大名?那些搞建筑的人,无论是老板还是工人,听了萨野的大名哪个不得哆嗦几下?这小子这么不懂好赖,一定是个毛头小伙子。不过,对方不管是谁?他都不能软弱下来。凭他多年的打斗经验,现在双方正处于骂阵阶段,嘴软不得,再说,自己身后还有一帮兄弟跟着,如果自己害了怕,这局面怎么收拾? “妈的,我就是不合电闸,你敢把我怎么样?”萨野立刻向对方叫了板。他想,这一叫板,对方就会不知所措了。 哪知道,对方的话却让他没有想到: “妈的,你要是敢不合电闸,老子敲折了你的腿!” “小子,老子的腿就在这儿,你来敲一个试试!”萨野耍起了流氓诬赖的手段。 “你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话间,黑影里走出一个头戴安全帽的人来。这人大踏步朝萨野跟前,嘴里还骂着说:“小子,有种你别躲!” 刹那间,那人手里举起一把枪一样的东西,朝萨野瞄了过来。萨野一看,那不是自己常用来防身的火药枪么?心里一惊,就想要躲开,可是,晚了!霎时间,只听见“砰”一声巨响,接着,萨野惨叫了一声,双手捂着腿倒了下去。 “瞅你个屄样儿,竟这么不禁打。”拿枪的人骂了一声,又想上来踢他一脚,可是,这时的萨野却穷凶极恶对自己那帮子兄弟喊道:“弟兄们,给我把这小子做了!” 听了主人的吩咐,弟兄们当然不敢怠慢,一个个抄起棒子就冲了上去,当然,他们没敢冲向这个拿火药枪的人,而是齐齐冲向了那些工人。事先,主人向他们交待过,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这些工人赶跑,让他们的施工停下来。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很不顺利,往常,那些施工的人一见到他们这帮子弟兄,立刻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可是,这些人却像经过了事先训练,见到他们不但不害怕,反倒一个个拿起了铁锹,排成一个半圆的队形,锹尖一致对外,让他们这些难以下手,有个不知轻重的小弟兄刚刚把棒子抡过去,就被工人的铁锹挡了回来,那小子还想往上冲,不知道怎么就让铁锹伤了手指,竟然痛得大喊大叫起来。 “各位工人朋友,不要和他们打。我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来收拾他们!”拿火药枪的人看到一场械斗不可避免了,急忙制止。 果然, 不一会儿,随着警笛的叫声,晚间的巡逻车开了过来,下车的警察不是别人,正是刘克难。看到工地一片漆黑,他连忙大喊:“开灯!”他一喊,拿火药枪的那个人就走到电闸旁边,将电闸合上,工地上顿时灯火通明,施工机械又轰响起来。 工人们像没事人似的,一个个到自己的岗位上干活了,只剩下萨野受伤的几个弟兄躺在那儿申音着。 “怎么回事儿?谁报的警?出来!” 刚才还拿了火药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手,大踏步走上前去,说道:“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你是谁?为什么报警?”刘克难询问。 “我是县委组织部值班的干部额尔墩。顺便来工地看看,可是,那个萨野竟然带来一帮子人,要我们的施工人员滚出工地。”额尔墩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是他拿火药枪打伤了我的腿!”萨野听额尔墩向警察告自己的状,冲着刘克难大叫起来。 “哼哼,萨经理,又是你?”刘克难处理这事儿不是第一次了,对萨野当然也是印象深刻。 “刘队长,他真的打伤了我!”萨野恼羞成怒,立刻掀起了自己的裤子,那儿的伤口还流着血呢! “哦,你受伤了,怎么搞的?快快送医院!”刘克难显出无比关心的样子,立刻让那帮子弟兄将萨野抬上了一辆出租车。 “刘队长,他有枪,你必须严肃处理他!”临上车,萨野还不忘指控额尔墩。 出租车吼叫着将萨野送往医院了,刘克难严肃地问额尔墩:“你带火药枪了吗?” “火药枪?没有哇!”额尔墩拍着屁股假装着自己的清白,“我一个机关干部,怎么会带那玩艺儿?” “哼,额尔墩,我知道你是一条汉子。不过,别忘了,你这样防卫也太过份了。哼,等我调查完再收拾你!”说着,他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强光电筒,在工地上寻找起来。额尔墩知道他这是找火药枪呢,禁不住在暗地里偷笑了一声。那把枪,早让他处理掉了,现在,上哪儿去找? “你可以问他们呀!”额尔墩指了指那些工地上的工人。 “喂,谁是这儿的工头?”刘克难喊道。 “我是。”工头走了出来。 “把你的工人集合在一起。” “是。”工头忠实地执行了警察的命令。 “谁是你们的头儿?”刘克难又问萨野带来的那些打手们。 打手们没人回答,但是他们却把目光瞄向了当中的一个大个子。 “你,来!”刘克难对他勾了勾手,“把你们的人集合起来,上警车!” “队长,我们挨了打,怎么还要抓我们?”大个子立刻履行起了头儿的职责。 “不是抓,是作笔录。明白不?”刘克难喊了一声,接着又告诉那个工头,“你们的人,也上车。作笔录去!” “可是,我们还要干活呢!”工头分辨道。 “他们干活,你去!”说完,刘克难押了一车人,让车子向自己的队部开去。 询问的结果,对额尔墩十分不利。首先,萨野咬定额尔墩用火药枪伤了他的腿。而他那帮子弟兄都出来作证,额尔墩的确带了家伙。其次,医院的诊断,也认定萨野受了枪伤。如果找到了那把枪,有了证据,就可以定萨野一个故意伤害罪。 但是,工地上那些工人,却强调是萨野无缘无故袭击了他们,影响了他们施工。至于额尔墩拿火药枪打人,他们都表示,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听到火药枪声。只是听到额尔墩要萨野把电闸合上,萨野硬是不合,两个人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第二天,天大亮了,刘克难又来到工地上找枪,依然不见踪影。他想,也许是额尔墩用了弹弓之类的东西,可是,弹弓怎么会打出枪砂呢?当然,他推断这场事情的原因肯定是萨野带人来砸场子,妄图破坏组织部工程的。这事儿他们干了不止一次了,只是,这个额尔墩出手太重,打伤了人,这事儿就不好放过他了。其实,话说回来,如果不用这种手段,能制止住萨野带领的那帮子歹徒吗?如果双方发生了械斗,事情就更严重了。 刘克难想了一夜,也没想出合理的处置办法。他作了笔录,将工人们放回了,将萨野的那些弟兄也放了。然后形成报告,送到了县局。本想息事宁人,暂时结案了,但是,县人大主任萨拉图此时却出面了,要求立即逮捕伤人的凶手额尔墩。局长问刘克难怎么办?刘克难说:“火药枪伤人只有他们自己人的口供,没有证据,我怎么能逮人?就是逮捕了,找不到证据还不得放回去!”县公安局长将这话转告了萨拉图,萨拉图依然怒气冲天,不依不饶。他扬言,如果公安局袒护组织部的额尔墩,他就起诉到检察院去。检察院是公安局的天敌,别看警察在社会上耀武扬威,但是,检察院一治他们就老实了!公安局长听了萨拉图的话禁不住着急起来。其实,他知道老爷子发怒不是冲他,也不是冲公安局,而是冲着县委组织部、冲着金力其格部长来的。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金力部长为什么还不出面呢?假设你向老爷子道个歉,消消他的火气,事情也许就过去了。 不过,他也知道,尽管萨拉图放了狠话,要抓人什么的,但是他不敢惹县委组织部,更不敢惹金力部长。别看你是县人大主任,你的官也是组织部给的。如果你敢与组织部叫板,弄不好你的官帽子就丢了。何况金力部长又是市委组织部派下来的,到时候往市里参你一本,就够你萨拉图受的。想到这里,心里才稍微沉住了气。 只是,萨拉图并不这么想,作为 赫拉县委一把手,他在这块土地上横行多少年了,还没见谁打过自己的脸。虽然说自己是组织部管理的干部,但我是正县级,归市委组织部任命,与你县委组织部根本就不搭界。再者说了,县委组织部不也在县委书记塔拉克领导之下么?塔拉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你金力其格还想与县委书记叫板不成?越想,心里越憋屈,就连连将电话打到塔拉克办公室里。塔拉克当然先说官话,让他冷静,不要影响县领导之间的团结。可是,萨拉图听了他的话,根本就听不进去。不一会儿,一支闹事的队伍就冲进了县委大院。 102冲击县委 县委机关一向是安静肃穆的,全不像政府大院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是,这一天早晨,县委干部们刚刚上了班,就见门口涌进了一批人。这些人有年轻人,有老头、老太太,还有更多看热闹的,他们先是整整齐齐地喊了几句口号,接下来就是静坐,声称要找县委领导解决问题。县委办公室开始让保安拦截,保安们架不住这些人的气势汹汹,没有拦住。接着,县委办公室主任亲自出面,要他们有事找信访办,不要干扰县委机关办公秩序。谁知道越劝他们越来劲,口口声声要县委作出决定,立刻逮捕组织部打人凶手额尔墩,并要求组织部长金力其格亲自向他们赔礼道歉。 金力其格站在办公室窗户前,与额尔墩一起辩认上访的人,发现那些年轻人正是随萨野到工地捣乱的那帮子弟兄,而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则是他们的父母,在短暂的冲突中,不知道工人用了什么手段,竟将一个歹徒的手指剁掉两个,还有一个歹徒的耳朵被削掉了一半。两个歹徒的父母就要求把额尔墩揪出来,绳之以法。 “这不是公安局的事么,怎么闹到这儿来了?”塔拉克望着院子里乱哄哄的样子,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老上级萨拉图。这老头是觉得儿子被打伤,太冤枉了。可是,你那儿子也太过份了吧?人家组织部盖楼,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地去捣乱?这事儿,你忍一忍,我让金力其格道个歉也就算了,你怎么让他们闹出这种事儿来呢?你让他们到县委大院来闹,这不是打我的脸,要我这个县委书记下不来台么?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被塔拉克叫到了办公室,要他拿出解决办法。政法委书记立刻拨通了公安局电话,不一会儿,刘克难带领一队特警赶来了。处理这种事儿他是很有经验的。先是拿出电动喇叭喊话:“喂,注意,你们已经违反了县委办公秩序,这是不允许的。请你们立刻离开,如果继续闹下去,我们将按照治安条例,采取强硬措施!”那些个闹事的人并不是普通老百姓,对他的喊话当然不屑一顾。这时,就有两个便衣警察悄悄走到那两个哭哭啼啼的老太太跟前,小声警告说:“二位老大娘,你们的儿子昨天晚上寻衅滋事,被我们放了。今天你们再闹,我们就重新把他们抓进去!”两个老太太的哭声立刻消失了。 两个老太太很懂事,他们的儿子却很混蛋。他们不听警察劝告,只记得大哥萨野有吩咐,要把事情闹大,直到警察抓了额尔墩,金力其格出面道歉为止。 到了九点左右,队伍中的哭声停止了,喊口号的也噤声了,两个大木牌子却高高举了起来,上面写了两行醒目的大字: 强烈要求公安局逮捕凶手额尔墩! 强烈要求幕后指挥者金力其格赔礼道歉! “金力啊,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啊?”县委书记塔拉克破天荒地主动走到金力其格的办公室来了。往常,他有事都是打电话让金力其格去他办公室的。现在他主动登门,一定是要金力其格做什么了! “书记,你是说……”金力其格看出书记的神情有怪罪他的意思。 “实在不行,你出面,表示个态度……” “书记,你是说,要我向他们这些歹徒道歉?”金力其格指了指楼下的那些人。 “你是县委常委,哪儿能向他们道歉?我是说,老头子、萨拉图那边……”塔拉克支支吾吾,显然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在理。“呵呵,都是县领导的人,维护团结嘛!” 听了塔拉克的话,金力其格的肺都要气炸了。我们组织部正常施工,他们来破坏捣乱,还要我们道歉,凭什么? 但是,这些话,只是在他的心里憋着,并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自己如果此时与塔拉克撕破脸,以后就难以共事了。即使两个人的矛盾弄到市委组织部去裁决,那个周计强也不向着自己说话的。 不过,心里的怒火,必须要发作出来才行。如果闷在心里,对自己的健康不利,也非自己的性格。想到这儿,他气冲冲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公安局长的办公室。 “喂,是金力部长?”公安局长看出是他的电话号码,十分客气。 “我说,你们公安局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金力其格张嘴就训诫起来,“我们组织部正常施工你们无法保证,现在连县委办公秩序你们也保证不了吗?” “部长息怒。”公安局长没想到金力其格这么生气,“我们已经派刘克难带人去了。” “派他来有什么用?那些个歹徒该闹还是闹。该喊叫还是喊叫……” “呵呵,金力部长,别着急。我立刻采取措施,五分钟平息事件!”公安局长知道事关重大,一下子就下了决心,可能要采取有效措施了。 果然,公安局长放下电话,楼下的人就出现了一阵骚动。刘克难指挥警察采取了行动:先是将几个老头、老太太搀扶起来,送他们到一辆事先准备好的大巴车上,接下来,就开始对付那些个年轻人,开始年轻人还不服气,架不住警察生拉硬拽,最后都服服帖帖上了大巴车。 院子里寂静下来。 “书记,事件平息了。还需要我道歉么?”金力其格请示塔拉克。 “呵呵,既然事情解决了,还道什么歉?不过,我真怕那个老爷子又要生事啊!” “书记,他现在还是在职的人大主任,应该严格教育自己的子女。为什么却要怂恿他闹事?再说,我盖这栋老干部活动中心,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些即将退休的老干部,他怎么就这么搅牙呢,实在不行,咱们班子坐下来,开个民主生活会……” “呵呵,这些个老家伙,有的连党费都懒得交。你要给他们开会,他还不是发牢骚、骂娘。好了,你忙吧!”塔拉克说完,转身要走。 “书记,”金力其格突然想起有件事儿还要问问,就请截拉克留步,然后说道:“别的县公安局长都享受副县待遇了,为什么咱们县的公安局长的‘副县’职务至今没有解决呢?” “呵呵,”塔拉克听了金力其格问,就叹息了一声说:“我们县委常委会已经推荐公安局长兼任副县长了。可是,在县人大那儿按电钮表决时,总是过不了半数。” “又是这个萨拉图?”金力其格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咱们县人大并不接受县委领导,想搞独立啊!” “也不能那么说。”塔拉克觉得金力其格言重了,解释了一句:“可能是两个人有什么不愉快吧!” “那他就是公报私仇。更不像话了。”金力其格毫不客气地批评了一句。 塔拉克见金力其格对萨拉图的批评越来越深刻,不再谈这个话题,转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呼拉贝特提拔副县长的报告,你们起草了吧?” “起草了。”金力其格说道。不过,他让干部股起草不是提拔报告,而是考核材料。 “嗯,我看这样,呼拉贝特、县公安局长,还有你们组织部的金萍,一起交县委常委会讨论一下吧!” “谁?金萍?”金力其格一楞,自己没听错吧? “是啊,金萍。”塔拉克毫不怀疑地点点头,“现在上级非常重视培养女干部,我看金萍是个好苗子。提她做个组织部副部长,没问题吧?嗯,这次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工程,不是她具体张罗起来的么?组织部不能压制自己的优秀人才啊!” “好好好。”金力其格听了连连点头,心想,能够将自己的部下提拔起来,是好事。他求之不得呢,哪里会提反对意见?可是,这件事儿,对外讲不算什么,谁都能理解。可是,对组织部内部,就不好说了。譬如,如果提拔了金萍,那个额尔墩怎么办?那可是任职十年的老干部股长了! 冷空气来了,大风刮了一夜。金力其格早晨开门一看,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力其格不明白银杏树的叶子为什么黄得这么快,前几天还是绿的, 不少上了岁数的老人在树下拣拾银杏白色的果实,转眼之间,叶子说黄就黄,说落就落。金力其格记的,银杏叶子是一种金灿灿的明黄,叶面上像是上了一层黄釉,太阳一照,闪闪发亮,在萧瑟秋风里会现出一片生机来,可是这冷空气一来,这些金黄的叶子就在地上落了一层。层层叠叠,连门口的台阶都盖严了。往街上看去,由于环卫工人未来得及清扫,街道上全落满了银杏树叶,弄得县城都是黄金叶了。 金力其格过去上班都是先到县委办公大楼。自从施工开始,他天天先到工地上看看,问问没什么事儿,才走开去县委上班。这天,他来到工地刚刚下车,就看到霍林发正站在那儿指指点点,他走过去,霍林发邀他上楼。为了保证工程质量,抢在零下15度之前完工,工程进展出奇得快。 103第二办公室 每一天,楼层都向上垒高;每一天站在最高处,都可以看到路面不断朝远方伸展。金力其格看见这栋大楼的崛起,就觉得千万种心思都奔光芒而来,这些光芒敲击着黑夜白昼的大地。这片街上所有的花朵、树木和枝桠合计起来,一齐呈现出了生活的一种新景观。虽然有冰冷而无言的寒风在他的耳边悄然流过,但是他心里看到的却是今天明朗的背景和明日人们温暖的表情。楼层已经到了第六层,一至四层已经开始按照商店模式进行装修上,等待对外招商。第七、第八层已经有了雏形。 “这是阅文室、这是棋牌室、这是麻将室,这儿是台球室。”金萍一个一个房间介绍着楼房的设计。到了把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大屋子。“这儿是多功能活动室。多功能,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屋子,可以开大会、跳舞、联欢,甚至开展各种游艺活动。”金萍又向他介绍说。 “可是,这屋子是干什么的?”金力其格看到楼顶层出现了一间大办公室样的房子,问道。 “这儿,就是你的第二办公室。”金萍毫不隐匿地告诉他。 “怎么,我在县委有办公室啊,何必又搞个第二办公室?”金力其格不解了。 “这,你就不懂了……”金萍数落着他说:“现在,无能的男人下班回家,有能的男人家外有家。官场也是,无权势的官员办公在大楼,有权势的官员办公在别墅。我给你盖不起别墅,就给你设立个第二办公室吧!” “这……有必要吗?”金力其格迟疑起来。 “怎么没有必要。”金萍反驳他说:“你这管干部的,常常要找干部谈话;在大楼里边,谈着谈着就来人找,不得不中断谈话。有时候,开部务会研究干部提拔问题,常常有人干扰,影响效率,不利于保密。有了这个办公室,你就方便多了!” “这,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影响不好吧?”金力其格担心地说道。 “什么影响不好?县里的领导,哪个没有第二办公室?塔拉克的第二办公室,在呼拉贝特开发区的别墅楼里;县长库仑的第二办公室,在县宾馆的楼顶上。就连宣传部长于涛,电视台在新闻大楼还设有他专门的第二办公室呢!” “呵呵,看来,我落伍了!”金力其格叹息了一声。 “金力,既然金萍主任是为了工作方便设这个第二办公室,你就别有疑惑了。”旁边的霍林发笑了笑,说:“如果你不嫌弃,你这个第二办公室由我来设计装修,就照我办公室的样子干。怎么样?” 金力其格和金萍连连说“谢谢谢谢!”接着,几个人又说起大楼招商的事情来。说着说着,霍林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问金力其格:“金力部长,这栋大楼峻工之后,得有专人负责物业管理啊!” “物业管理?”金力其格听到这儿看看金萍,“就由办公室负责不行吗?” “那不行。”霍林发摇摇头说:“物业牵涉到大楼维修,水、电、取暖设备管理,卫生清扫。事情很多,光是清洁工就得雇用不少人。金萍当办公室主任那么多正事忙不过来,哪儿顾得上这些事情?你呀,必须得一个专人负责。” “那……”金力其格想了想,“就去人才市场聘请一个物业经理吧!” “金力部长,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怎么样?”霍林发想了想,脑袋里突然涌现了一个能人。 “你推荐人,肯定错不了。说吧!”金力其格笑着说。 “这个人,就是那天我提到的,金刚山!” “金刚山,我爸?”金萍惊讶地叫了一声。 “你爸,他不行么?”霍林发追问金萍,“你爸那个人性格豪爽,人脉广。当年我的新产品就是靠他打开的销路。如果把这栋楼交给他管理,保证能挣大钱!” “行是行。可是,他现在还在押呢,你上哪儿去找他?”金萍疑惑地看着霍林发,问道。 “他那是冤案。可以平反啊!喂,金萍,你现在在组织部办公室当主任,为什么就不抓紧跑一跑你父亲平反的事呢?前些日子,听说你跑得很紧啊,这些日子,怎么倒拉松了?” “不是拉松。是这里面的事儿太复杂了。”接下来,金萍告诉霍林发和金力其格,“金力部长在我的上访信上签字之后,我去公安局,他们说我父亲是经过检察院起诉,法院判了刑的。已经不归他们管了。要平反,还要找检察院、法院。我刚刚当上办公室主任,一个人,哪儿有那么多的精力?我看,以后再说吧!” “不行。不能等。”霍林发马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到了年末,法院已经不愿意受理案件了,他们怕影响结案率。我看,你就趁年末这个机会抓紧申诉。争取年前把案子结了。兴许这大楼峻工后你爸就能来上班了。” “霍大爷,这事儿,哪儿能像你想像的那么容易?”金萍犯难地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些年,我一直盯着公安局的人,检察院、法院的门朝哪开我都不知道。你让我找谁去?” “呵呵,你这个傻丫头,捧着金饭碗要饭吃,金力部长这个县委常委就在你身边。你还用得着找别人么?” “呃,我刚刚来,司法系统的干部也不太熟悉。”金力其格推托了一下。 “不熟悉怕什么?”霍林发却不这么看,“组织部是管干部的。那些庭长、院长、审判员任命不都得通过你么?告诉你,法院那些人最怕官了。当时要不是塔拉克授意,法院敢判金刚山的刑吗?金萍,你就听我的,赶紧找个律师,去法院申诉,然后金力部长打个电话,管保一开庭就赢。” “那么容易?”金萍听了霍林发的话,还是迟迟疑疑的。 “就算是不容易,也得去跑、去办哪!孩子,那是你亲爸爸,你就不想让他回家过年,一家团圆吗?” “可是,我爸爸的案子,是塔拉克授意判刑的。金力部长要翻案,岂不是得罪了塔拉克?”金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没事儿,我不怕!”金力其格慷慨地表了个态。 “谢谢部长你这么无所畏惧。”金萍不伦不类地赞扬了一句金力其格,接下来依然是疑惑重重,“可是,我总觉得,你要是介入这件事情,塔拉克肯定会对你不满意的。” “咳咳,金萍,这事儿你管他干什么?他是部长,你是小兵,天塌下来由他顶着。你就办你的事儿吧!”霍林发开导着她。 “好,一会儿我就去找律师。”金萍终于答应行动了。 “金萍,要注意勤向部长汇报情况,嗯,那个法院院长,不过是个警校的中专毕业生,哪儿懂什么法?不过,他熟悉官场规则,特别怕官。特别是怕组织部调换他的工作,免他的职。这事儿,只要金力部长在关键时刻说句话,十有八九成!” 律师事务所开始并不想接待金萍委托的案子,因为,他们知道,此时的法院正在忙着结案,提高结案率。对这种疑难案件哪儿会立案?可是,一看金萍现在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且组织部长金力其格又关注此案,想一想才接了这个委托。等到律师来到法院,法院当然更谨慎了,没说不立案,只是说年末了,不受理任何案件了。若想立案,必须找院长签字才行。 人家不立案,这案子就没着落,别说是这是个敏感的案子,就是普通案件,人家不立案,你有什么办法? 律师告诉了金萍,金萍就只好找金力其格。 金力其格立刻抓起了电话:“喂,黄院长你好,忙什么呢?” “呃,是金力部长?咳咳,我们法院还能忙什么?除了接待喊冤的百姓,就是处理案件,请问部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倒没有,有个案子,你们能不能破例,立一下案?”金力其格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用了商量的口气。 “哪个案子?” “就是金刚山那个案子。” “金刚山?就是那个破坏公共秩序罪判刑的吧?” “是。” “呵呵,这个案子,当初是公安局抓了人,县委书记塔拉克为了加快工业走廊施工进度,让我们按特殊情况判的。” “呃,是塔拉克书记让你们判的。”金力其格听到这儿,心里知道他们是拿塔拉克压自己,就立刻质问道:“你们不是天天说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吗?现在怎么一口一个塔拉克书记,难道他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们定罪么?” “哦,那倒不是……”法院院长尴尬地笑了笑,接着就问:“请问,这个案子,金力部长很关心吗?” “院长,金刚山的女儿金萍,就是我们组织部办公室的主任。” “呵呵,这么说,金力部长是关心部下?” “也不全是。”金力其格立即更正他,“我关心这件事的原因是:金刚山是个人才,我想请他为我管理老干部活动中心的物业。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可是……”法院院长耍起了滑头,“这个案子,即使立案、开庭,也不好翻啊!” “明明是冤案,为什么不能翻?”金力其格质问道。 104翻案 “呵呵,这……”法院院长一下子语塞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因为塔拉克书记过问了这个案子么?”金力其格追问了一句。 “这……也不完全是。”法院院长想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个理由,“我想,这是因为金刚山的行为,与工业走廊开发有关。你想想,要是金刚山的案子翻了,其他那些因为抵制拆迁、阻碍施工而受到处罚的人怎么办?” “你是说……投鼠忌器?会引起连锁反应?” “金力部长,这是一方面。”法院院长故作深沉,接下来,又劝谏道:“另外,你这么做,如何向塔拉克书记交待?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 “嗯,谢谢你的提醒。”金力其格不得不耐了性子与他周旋,“不过,别人的事,我不管。我只要金刚山的案子特殊处理。月底,我的大楼峻工,我要让他到我的大楼里介入工作。” “金力部长,要是翻案,总得有些个理由吧!”看来,法院院长心里对这件事儿是抵制的。 “理由,什么理由?”金力其格有些个愠怒了,“首先,这个金刚山的罪名就有问题。那个施工单位没领取施工证要开工了,这是什么,是非法施工。金刚山抵制非法施工,是正义行为。怎么被说成是破坏社会秩序呢?其次,金刚山的村子拆迁时,国务院已经颁发了拆迁条例,并明确了拆迁应该遵守的程序,可是,呼拉贝特没按程序办理嘛!对于这种不符合程序的非法拆迁,金刚山率领村民抵制有什么过错?还有……” “部长,行了行了……”法院院长一听金力其格说得井井有条,条条占理,不敢再听下去了,“金力部长,你真不亏是市委组织部的大才子啊,不光是文笔好,连法律也这么精通!本院佩服、佩服!” “哼!废话少说。我要月底见人!”金力其格一听对方的话,索性就下达了命令。 “呵呵,金力部长既然有了明确指示,本院一定全力照办。嗯,用不了月底,我就让金刚山去你的办公室里报到。好不好?” “但愿你言行一致。别给我耍滑头!”最后,金力其格不忘敲打他一下。 “岂敢岂敢。我明天就立案,一周内就开庭。”法院院长左一句右一句地打着保票,金力其格只好将电话放下了。 “金力部长,太好了!谢谢你。”金萍一直就站在旁边听电话。见金力其格这么帮忙,激动地几乎要拥抱他了。但是这是在办公室,不敢造次,只得紧紧握了他的手。 律师事务所里的人们正议论着金刚山的翻案可行与不可行?受委托的律师接到了法院的电话:金刚山的事儿已经立案了。律师可以开始着手搜集证据,起草辩护文书了。 “咦,这事儿,看来有戏啊!”接到这个电话,同事们都羡慕地看起了那位受委托律师。吉人自有天相。这位能言善辩的铁嘴律师,看来又可以风光一场了!能把检察院的起诉驳回,将金刚山的案子翻过来,无疑又是他出风头的一次机会。 当然,与政府对着干,充满了变数与风险。弄不好就会身陷囹圄。可是,现代的律师都走上了市场经济的轨道,律师打官司靠的就是名气。如果不办成几个轰动的大案,哪儿来的名气? 金刚山的案子不但立案快,开庭也没耽误多长时间。几乎是一周之内,县法院就开庭了。 县检察院原本以为金刚山的案件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铁案了,没想到他还有翻身的时候。在法庭上,尽管他们准备了详尽的罪证材料,还把市、县政府关于工业走廊建设的红头文件也搬了出来,但是,相对于神圣的法律而言,这些红头文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铁嘴律师一番辩解,法庭就当场宣判改判被捕的金刚山三人无罪,当场释放。 法官的法槌“当”地敲了一下,金刚山已经走出法庭与前来接他的女儿流泪拥抱了,检察院的起诉官还在那儿发楞:这个金刚山,是走了谁的关系呢?当初,这个案子可是塔拉克极力主张判刑的啊! 庭审结束,法院怕招致官方不满,本来还想封锁一段消息。但是支庆人的电视台记者闻风而动,当晚就把这条爆炸性新闻播送了出去。 金力其格看到金刚山改判释放的新闻,觉得不能不给塔拉克汇报了。 他原以为塔拉克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塔拉克却是十分理解。听了金力其格的汇报,他微微笑一笑,说:“我们县委,就尊重法律吧。因为抵制拆迁而判刑,确实也重了些。嗯,金萍的考核材料准备好么?过两天开县委常委会,我们把她和呼拉贝特,还有公安局长职务的事儿一并研究一下吧!” “好!”金力其格点了点头,他看出来,这个塔拉克之所以放金刚山一马,不是因为此案冤枉,而是为了照顾金萍的感受。要不,他怎么听了金刚山的案情就马上提及金萍的提拔问题呢?难道,这个塔拉克真像额尔墩说的,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大色狼?他不敢想下去了。 虽然金萍与他没有发生什么,但是现在她是他的办公室主任,她的工作很好,他与她感情也很好,他不想现在他心中纯洁、美丽的姑娘出现什么绯闻之类的东西污了她的清白。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就不存在的。对于塔拉克将金萍突袭式的安排到县委组织部,机关里本来就议论纷纷,现在,他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金萍的提拔问题,这就不能不让人想到他们之间可能会存在的某种敏感的特殊关系。 只是,当金刚山这条汉子站在面前的时候,他的这份不安的心思就转移了。 “金力部长!”金刚山身材高大,宽肩长腿,一看就是个农村领袖的角色。如果不是这一场变故,他在乡亲们的拥戴之下日子过得该是多么潇洒啊!可是,几个月的牢狱生活,竟让他变得像是一个落魄的乞丐一般。 “金力部长,金刚山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金力其格正打量着这个魁梧的汉子,冷不防对面这个人就把头深深低下去,朝他鞠了一躬。 “大叔,千万别这样!”金力其格觉得凭自己与金萍的同事关系,这个人应该是长辈,就尊称了一句,然后离开座位,将他让到沙发上。 “大叔,这事儿你不要感谢我。之所以能够平反,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犯罪。”金力其格慢慢解释着。 “可是,如果不是你积极联系法院,我恐怕就得把牢底坐穿了!”金刚山叹息了一声,“所以,别人鼓动我申请国家赔偿,我没表态。我是组织解救出来的人,还要求什么国家赔偿?另外,金力部长又为我安排了新工作。我何必还要给国家增加麻烦?” “呵呵,这赔偿,该申请还是要申请。”金力其格说道,“我给安排的工作,也不是什么铁饭碗。物业管理挣的是效益工资。全凭你的能耐和付出辛苦了。” “虽然这样,这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的。”金刚山说道,“刚才,金萍领我去看了那栋大楼,建筑质量确实不错。我想,下一步内部装修,咱们应该下一番工夫,招商招商,全凭人家的第一印象,我们的大楼漂漂亮亮的,又处于县城黄金地段,何愁大公司不来?” “这事儿,我是个外行。全靠您了!”金力其格看到这个人的形象,就想起了霍林发对他的评价。一个农村基层干部,能够迅速打开霍林发保健产品的销路,这种奇迹,不靠个人天赋靠什么?将这栋大楼的物业管理和招商交给他,肯定错不了。 两个人正说话,金萍敲门进来了,提醒父亲,部长很忙,不要耽误时间长了。可是,金刚山似乎还有话要说,就连忙说道:“金力部长,金刚山刚刚出来,无以为报。就让我提前上班,负责装修工程吧!我与霍达,保证配合好!嗯,这一段时间,我宁可不要工资。无私奉献。” 金力其格答应了他,并感谢他的负责精神。让他与女儿金萍去商量具体事情,金刚山就退了出去。 刚刚送走客人,电话钤响了,一看,是霍林发打来的。他说,他联系到了一个著名的国际品牌大公司------乐购! 什么,乐购?!金力其格一听,简直乐坏了! 他知道,乐购是英国最大、全球第三的零售商。它是与家乐福、沃尔玛齐名的国际知名品牌的销售公司,两年前,凭着并购台湾顶新集团旗下的乐购globrand.com商业流通集团50%股权而迅速切入中国市场之后,这位国际巨人又在中国零售开始了狂热的兼并、扩张。前些日子,乐购在锁阳市开了分店,现在,它还想往县城扩张吗? 同样,他也知道,作为国际知名品牌公司,乐购投资某地的条件是很苛刻的,软件、硬件都要达标才行。如果能够将这个品牌招商到老干部活动中心,不仅对于组织部本身,对于赫拉县的经济发展都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霍林发的意思是,为了招商成功,他想请金刚山负责室内装修工程。希望金力其格提前启用金刚山这个管理天才。 金力其格想的当然与霍林发一样,他将刚才与金刚山会面的事情说了,并已经答应让他提前上班了。霍林发十分高兴,说今天就与金刚山研究装修工程的招标事宜。 105牛老汉 好,好,很好,很好。金力其格听了霍林发的消息,十分兴奋。自从金萍来到组织部,又遇到霍林发这位好朋友,金力其格觉得自己的工作一步比一步快捷,步步通畅,事事顺利。老干部活动中心这个老大难工程问题,一旦峻工,就很有可能会化解为他的政绩。是的,现在,他金力其格与其它县委的组织部长相比,他干了完全不同于组织部常规的事情。它不但建起了一栋大楼,还招来了品牌巨商。与在市委组织部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相比,他觉得自己似乎跳出了组织部业务工作的局限,他开拓了一片新的天地。 好,好。很好!这一阵子大概是运气来了,诸事一通百通,一顺百顺! 可是,就在高兴的当儿,邻居屋子里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撞墙的声音。 咦,这是怎么回事儿?金力其格一下子楞了!难道有人打架? 金力其格办公室一边邻近宣传部长于涛,一边邻近县委副书记。县委副书记是刚刚从一个镇的党委书记职位上提拔起来的,他对塔拉克十分尊重。平时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他的办公室里怎么像是闹起了地震一般呢? 随着一阵“咚咚”的物体撞墙声,然后是屋门大开的咣当声,接着,一个声音沙哑的嗓子大厉声喊道:“我杀了你们这些县委书记, 炸了你们县委大楼!” 哦,是上访的闹事来了……金力其格马上意识到。 推开门一看,就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乡下老头儿瞪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冲着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骂着,一边骂,还一边愤怒地踢着办公室的门。 看来,县委副书记与老头没谈拢,自己关门躲避了。 老头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兀自踢门发泄着。县委副书记可以装作没听见,机关干部可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金力其格朝走廊望去,只见各办公室的门都敞开了,机关干部们纷纷从门里探出脑袋,观看眼前这一幕,不知道是想帮助领导解决问题,还是纯粹想看一场热闹? “妈的,乡里干部一个个都是土匪,你们这县里干部也不给老百姓做主?乡长宰了我的牛,吃了我的牛肉,凭什么不给钱?难道就这么算了?!” 哦,金力其格一听,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冤假错案?原来是为杀牛吃肉不给钱的事儿。 可是,既然是这么简单的事儿,责成乡长把钱还给老头就是了。一个县委副书记与一个老头怎么就谈不通呢? 塔拉克刚刚上班坐在办公室里,他知道这个老头告的是谁?但是他不能亲自解决这种事儿,就把事情推给了县委副书记。他没想到,县委副书记没有摆平这件事儿。他当然也不能让这个老头就在他的办公大楼里这么闹腾个没完。听着老头儿在走廊里骂得实在不像话了,就怒冲冲推门来到走廊里,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儿,乱糟糟的?!还让不让办公了?” 随着他的发怒,办公室主任立刻就调上来几个年轻的保安,想将这个老头儿弄下楼去。可是,四个膀大腰圆的保安似乎不是那老头的对手,他们几个刚刚架住老头的两支胳膊,老头儿猛地使劲一挣,几个保安就顺势让他给拨拉倒走廊地板上了。老头儿毫发无损,保安们倒趴在地板上申音起来。 “哼哼,你们这些保安,和现在的干部一样腐败,就是欺负老百姓行!”老头看着倒地的保安,嘲笑起来。 “这位大爷,请问你是哪个乡的?”金力其格一听他口口声声骂干部,就知道与基层干部的作风有关,不得不上前交涉了。 “牛家坨的。”老头儿看到金力其格和颜悦色,还喊了他一声大爷,说话就客气了些,嘴里也不那么骂骂咧咧了。 “你说乡长吃了你的牛不给钱。是哪个?是那个吴乡长吗?” “你、你是谁?”老头儿看金力其格问得这么详细,就想问问他的来历。 “我是县委组织部长,金力其格。”金力其格沉着地告诉他。 “哦,你们组织部就是管干部的吧?那个吴乡长那么霸道,你敢治他吗?” “大爷,凡是工产党的干部,谁也不能霸道。霸道了怎么为人民服务啊!” “嘿嘿,还说为人民服务,只要他们不敲诈勒索,我们就烧高香了!” “大爷,有话请进屋里说吧!”金力其格伸手让了一下老头,转眼又对塔拉克请示:“书记,这事儿我来处理。行不行?” “当然行了。你们组织部管干部嘛!嗯,像老吴这种鱼肉百姓的乡长,早就该严肃处理了!”塔拉克守着这么多的机关干部,放了一句狠话。这狠话不知道是表示他这个县委书记从严治吏的决心,还是要让机关干部领略一下他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气?不过,金力其格倒是听出了塔拉克的弦外之音:这种干部,你们组织部是怎么管理的?为什么不严肃处理?好像今天老头来闹都是组织部的罪过似的。 老头进了屋子,金力其格先为他沏了一杯茶水,然后向他慢慢了解情况。老头一看金力其格态度这么友好,就一古脑儿将事情说了出来。 老头是牛家坨人,多年来以善于养牛闻名乡里。人们称他为牛老汉,以至于连他原来的名和姓都忘记了。牛老汉前些年养牛确实挣了不少钱。可是,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倒霉了。倒霉的主要原因不是养牛本身,而是乡里那些干部们。 有一段时间,人们都说吃牛肉营养好,乡政府食堂动不动就来牛老汉这儿牵走一头牛宰了,给机关干部改善生活。不过,那时候,政府不这么腐败,牵了牛就会给钱。可是,后来,只是牵牛,却不谈钱的事……就这么赊着、欠着。后来,姓吴的那个恶霸当了乡长,喜欢吃牛鞭,牛老汉的公牛就遭殃了。为了防止乡长白吃他的牛鞭,他常常是不等牛成成熟,就牵到集市上卖掉了。 这一年,牛老汉家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儿子考是了大学,要交一笔学费;二是有人向他介绍了一个老伴,是邻居李寡妇。这也要花钱。所以,牛老汉为了攒钱,就提心吊胆地将一头黄牛慢慢伺养着,指望将来靠它挣一笔钱。 这一天,是乡里集市。早晨, 老汉将这头黄牛从栏里牵出来,往集市走去。人们看见这头黄牛,纷纷称赞说:“这牛好啊,膘肥体壮。能宰四百斤肉,起码能卖四千块钱!”也有人取笑说:“有了这头牛,老汉娶老伴不成问题了!” 可是,到了集市上,人们一听 老汉张口要四千块,都摇摇头,连个讨价还价的都没有。站了一天,牛没卖出去,倒上了二十块钱的税。上午,牛老汉把税交了。下午,那个长着羊脸一样的税务官又来了。牛老汉 说这是上午那头牛,难道还要交税?那个税务官没等他说完,就把一张税票撕给了他。牛老汉气得手直抖动,他一只手牵着牛,另一只手怎么也掏不出他要的那十块钱税钱。最后,羊脸税务官替他牵了牛,他两只手一齐上,才拱出一张散着汗味的票子。 给了下午的税钱,牛老汉没心思再卖牛了。他真怕那个羊脸税务官一会儿又要来收税。就牵着牛离开市场,想到草地里放一放牛。 牛大概也饿了。突然站住不肯走了。任牛老汉怎么牵它,它一步也不肯挪。牛老汉抽它,它还是不肯走,倒是屙了一堆牛粪。集市上的人瞅着稀罕,笑成了一团。牛老汉觉得这黄牛纯粹是出他的洋相,不但不走,还想要尥蹄子。牛老汉下意识地望四周瞅了瞅,就看到吴乡长向他走来了。 吴乡长从对面走来,嘴里叼着烟,目光嗖嗖乱窜,不知道寻什么东西。这个吴乡长一离开乡政府就不干什么好事,不是抓鸡就是牵牛。人们都说:乡长下乡,百姓遭殃!可是,就是这么个乡长,官儿当得倒是稳稳当当。有人说他的后台很硬,人大主任萨拉图是他的干爹!连县委书记塔拉克都是萨拉图提拔起来的,谁敢把姓吴的怎么样? 牛老汉一看是乡长,撒腿就想跑。可是,牛不走,他想跑也跑不了。 吴乡长到了近前,才认出是牛老汉。他看看牛老汉,又看看那头牛,拿过牛老汉手里的棍子冲牛的胯沟捅了一下,牛立刻撒起欢来,牛老汉拽都拽不住了。 折腾了半天,牛终于停住了。没想到吴乡长也跟上来。他扔给牛老汉一支烟,围着牛转了一圈。牛老汉看着吴乡长上身长、下身短的样子,觉得可笑。可是,就是这个乡长,下村里抓鸡的动作比狐狸还灵活。 吴乡长就问牛老汉:这牛是你的? 牛老汉点点头,就将卖牛收两次税的事儿说了。 吴乡长咧嘴笑了笑,“这事儿,你怎么不找我?” “找你,你能帮我卖?”牛老汉问乡长。 106欠了牛钱 吴乡长似乎不太高兴,说:“一头牛算什么,政府食堂买了不就得了。说个价钱吧。 牛老汉搓了搓手,狠狠心要了四千二。余头是个幌子,能卖四千就不错了。 吴乡长嘿嘿笑了两声,笑得牛老汉心里直发虚,心想,他是不是又要打劫?吃了牛肉不给钱呀! 吴乡长笑完了,噗地将烟头吐掉,说道:“呵呵,也就是碰上我这当乡长的了。别人,谁会给你这么高的价钱?” 牛老汉的目光跳了跳,明白自己撞上了好运。 牛老汉牵牛随着吴乡长走到了乡政府后院。吴乡长立刻从街上喊来一个人,对牛老汉说这是专门杀牛的,手法很厉害。然后哼着小曲走开了。那个人的刀头果然准,一刀下去,牛就挣扎不动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牛老汉此时不敢看牛的眼睛,那头牛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泽,这说明这头牛是彻底没有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就想早点离开,便找吴乡长那儿拿钱。 吴乡长跷着腿,正举着一瓶啤酒吹喇叭。桌上丢着猪肘子和散开的花生米。吴乡长说中午没顾上吃饭,叫牛老汉陪他喝一瓶。牛老汉早就饿了,半推半就地坐下,吴乡长很热情,让着牛老汉吃啊、喝啊。牛老汉第一次和乡长坐在一起吃饭,很是局促。一瓶啤酒喝下去,脑袋晕晕乎乎的。吴乡长让他再喝一瓶,牛老汉说啥也不喝了。他让吴乡长把牛钱开出来,自己马上回去。吴乡长哦了一声,很随意地说,现在没钱。过两天吧! 牛老汉听说没钱,不由地僵了一下。说,那、那…… 他本想说:没钱你还要宰我的牛?可是想一想,没敢说出来。 “怎么,信不过我?”吴乡长问道。 “没有,没有……”牛老汉嘿嘿笑着。 “好吧,为了让你放心,我打个欠条给你。”吴乡长说着就打了一张欠条给了牛老汉。牛老汉心想,乡机关干部虽然常常赊帐不还,可是他是个乡长,难道还能耍赖不成?于是,接过那张欠条,竟拧出半脸笑,做出一副感谢不尽的样子。 牛老汉心想自己赶了一次集,又把牛卖了个好价钱。得买占儿礼物送给邻居李寡妇。想想就去食品店买了两包点心、两袋奶粉、两袋花生米,两袋方便面,又拿了几根火腿肠。牛老汉让食品店老板先记帐,要了牛钱就还。食品店老板说:四千多块钱在那儿搁着,我还怕你赖帐不成? 回家的路上,一个人走路快多了。牛老汉边走边哼《纤夫的爱》。牛老汉很喜欢这首歌,尤其是喜欢那一句“让你亲个够”。现在,卖牛有了钱,他有盼头了,到那天,他一定要把李寡妇亲个够。他和李寡妇虽然感情很好,但是没有过实质性接触。他摸几下,李寡妇还允许,越过一定的界限,李寡妇就会反抗。她的原则是上半部可以动,下半部绝对不能动。而牛老汉的心思还就在她下半部。她的胯实在是勾人……牛老汉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些躁烘烘的,禁不住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回到家,天黑透了。牛老汉没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李寡妇那儿。李寡妇知道他卖牛的事儿,就问:卖了?牛老汉说卖了。卖给了乡政府食堂,过两天就能拿到钱。说着就拿出了那张欠条。李寡妇看看欠条,说:吴乡长写这玩艺儿写得多去了。怕是你这钱没准成。牛老汉说乡长亲自写欠条还能没准成?他还请我喝酒了呢!李寡妇开始不信,后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信了。她翻腾着牛老汉给她买的那些东西,说。你真是狗肚子攒不了二两香油,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呀!虽然是责备的口气,牛老汉听起来却觉得十分温暖。就嘿嘿笑了笑说:“你儿子去哪儿了?怎么没见他?”李寡妇就猜出了牛老汉的意思,用很特别的眼光戳了牛老汉一下,说,“你这人没个正经,见面就想那件事。”牛老汉觉得李寡妇不是恼怒,倒是像鼓励他似的,突然上前,就将李寡妇抱住了。李寡妇挣扎,干吗干吗,你个醉鬼!牛老汉没有松开手,他摸了两下就去解李寡妇的裤子。这全凭了吴乡长那瓶酒,不然,平时他没这个胆量。李寡妇抗拒着,但并不是真正用力反抗。看看就要得手了,院子里突然传来李寡妇儿子大田的咳嗽声。牛老汉慌乱成一团,倒是李寡妇显得镇静,低声说道,别慌。等到大田进了屋子,两个人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大田进屋子向牛老汉打了个招呼。李寡妇就说大田,你牛叔把牛卖了,可以还咱家欠银行的化肥款了。大田开始很高兴,后来又说现在的乡政府干部常常赖帐,得抓紧把钱要回来才行。李寡妇也怕夜长梦多,就催促牛老汉抓紧催促乡长还款。 第二天一大早,牛老汉就去了乡里。吴乡长的屋子拉着窗帘,门掩得死死的。牛老汉不敢惊动,悄悄蹲在门口。对面是一片蒿子草,蓬蓬勃勃的。一条黄狗鬼鬼祟祟地在草丛里嗅着,之后叼起一块骨头,迅速逃离了。这骨头肯定是吴乡长丢的,黄狗也可能是在这儿偷习惯了。牛老汉觉得有趣,嘿嘿笑出声。猛地,他捂住了自己的嘴,朝吴乡长的门上瞅了一眼,长吁出一口气。 食堂开早饭了,牛老汉瞅着机关干部们走进食堂,又瞅着他们从食堂里走出来。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吴乡长屋子里依然没有动静。吴乡长要么是熬了夜,要么是醉了酒。现在这干部都是这样,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更坏的则是去找女人。 太阳爬的老高了,吴乡长还没出来。牛老汉不免心焦。他贴着玻璃听听,啥动静也没有。再听,还是没有。牛老汉嘴唇凝了一层紫色,如同腊肉被烤糊了。他终于耐不住了,就去问厨房的厨师。厨师说吴乡长昨晚根本就没回来。牛老汉问去了哪儿?厨师说我哪儿知道? 白白等了这么大半天。牛老汉瞅瞅前后没人,狠狠往吴乡长的门上踹了一脚。 既然看不到人,牛老汉不得不走出政府大院,在街上溜达。他的目光搜索着周围,似乎吴乡长隐藏在街上某一个角落里。他来回转了几圈,毫无收获。又挨个儿进店铺、饭馆、理发店。商铺的人热情的让他难受,待知道他不买东西,是找人的脸立刻就结了一层厚霜。一路上,牛老汉几乎是逃跑一样,店铺走完,已经累了一身汗。 到了午饭时刻,牛老汉走得有些累了、饿了,就到食品店那儿吃了两个酥饼。老板问他还没找到乡长?牛老汉 说没有。老板说他乡长忙得很,恐怕你得多跑几趟了。牛老汉说没啥,庄稼人的腿不就是走路的么。老板说天热,你来瓶啤酒?牛老汉舔舔干裂的嘴唇,却说自己喝不惯。牛老汉由于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困了上来。就趴在食品店柜台上困了一会儿,算是一个午觉。 下午,牛老汉走进乡政府,恰好碰见厨师。厨师告诉他吴乡长回来了,但又出去理发了。牛老汉恨得脸都青了,自己上午找了一条街,怎么就不知道回乡政府大院瞅一瞅呢?特别不应该的是自己中午还睡了一觉,这岂不是放过了大好机会? 街上的发廊十分显眼,牛老汉没太费事就找到了吴乡长。吴乡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由一个黄头发女孩在他的额头、耳朵间捏来捏去。女孩问牛老汉理发还是洗头?牛老汉摆摆手,指指吴乡长。女孩对吴乡长说,找你的。吴乡长拉开眼,牛老汉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牛老汉笑笑,恭维说:吴乡长一脸福相啊。 吴乡长的声音没一点儿水分:有事吗? 牛老汉说,我来看看那牛钱------ 吴乡长说,你去乡里等我一会儿,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牛老汉出来,他没去乡政府,而是躲避在暗处。过了一会儿,吴乡长离开争廊,向政府大院走去。牛老汉尾随其后,远远地跟随着。 牛老汉以为回到 吴乡长办公室就可以拿到钱了,没料吴乡长说现在没钱,还得等几天。 牛老汉急了,说:“乡长,我的钱可有用处啊!” 吴乡长笑了,说:“谁的钱没用处?” 牛老汉手心急出了汗,大声喊:“乡长,我儿子等着这交学呢!” 吴乡长听了,只是呵呵一笑说:“交不上学费国家有助学贷款。放心吧,这钱,欠不下你的。几千块,算个啥?” 牛老汉的目光一缕一缕挤到吴乡长脸上,央求道:“乡长,请想想办法,凑一凑。” 吴乡长却有些生气了,说:“别逼我。有钱我能不给你吗?” 牛老汉见乡长生气,不敢再坚持了。只得问:“我哪天来拿钱?” “过一阵儿吧!” 牛老汉再去乡政府,是一个星期之后。乡长让他过一阵儿,一个星期已经够长了。那些日子他使劲撑着,两个嘴角都上火憋出了大泡。 吴乡长正和人下棋,两眼死死地盯着棋盘。窒息的样子。牛老汉进屋,吴乡长头也不抬。牛老汉不敢打扰,悄悄坐在一边。对手得意的说:“无路可走了吧,输了算了。”吴乡长闷了半天,骂了一声“妈的”。一盘棋下完了,吴乡长没看牛老汉一眼。下第二盘时,牛老汉捏了一把汗,他怕吴乡长再输,输了就没有好脾气。牛老汉将身子前倾,恨不得帮助吴乡长立刻就赢了这一盘。可是吴乡长还是输了。 107特殊办法 吴乡长一输棋,便连连说不下了不下了。对方说,“你输了,今天请我吃饭!”吴乡长说:“没问题,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不但请你,今天让你吃活的。”此时,吴乡长的目光才移到牛老汉身上,道:“怎么又来了?没钱!” 牛老汉的脑袋一下胀大了。吴乡长说得太干脆了,牛老汉还没要呢。牛老汉说:“吴乡长逗我玩呢。”他赔着笑,那笑悬浮着,仿佛一抖就会落到地上。 吴乡长说:“我哪有心思逗你玩?” 牛老汉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生怕惊了吴乡长,说:“我等钱急用呢。” 吴乡长的脸色很难看,说:“在家老实儿等着,有了我通知你。” 牛老汉试图拦住吴乡长,声音大大地喊道:“那牛是我的全部家当。” 吴乡长说:“咋这么哕唆,这么大个乡,能欠下你那几个钱?说着就出去了。牛老汉想跟着,吴乡长戳他一眼,他就站定了。 牛老汉几乎要哭了,没想到吴乡长是这个态度。不像他欠了牛老汉的钱,倒像牛老汉欠了他的钱。牛老汉强忍着没掉出泪,他一个汉子,哭巴巴的让人笑话。就这么憋着,便憋出一股恶气来,吴乡长也太不是东西了,既然没钱,凭啥宰他的牛?如果牛还在,牛老汉死也不卖给他,可现在连牛毛怕都寻不见一根了。牛老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找人拼命的样子。过了没一会儿,气就消了。他怎么敢和吴乡长翻脸呢,也就是想想罢了。 牛老汉没有立马回去,刚才吴乡长输了棋,情绪不好。如果他心情好,也许就给牛老汉钱了,果然,吴乡长喝酒回来,态度好多了,语气也温和了一些,他说确实没钱,如果有,他能赖着不给吗?他还拍着牛老汉的肩说:“通过这件事,咱俩也是老交情了,你容我缓缓。”后来,倒弄得牛老汉不好意思了,好像他硬往绝路上逼吴乡长。牛老汉动情地说:“吴乡长要想办法替我解决啊。”吴乡长打着嗝说:“没,没问……题。” 过了两天,牛老汉又去了。他没找见吴乡长,据说吴乡长陪乡党委邱书记考察去了。这一耽搁就是十天。第十一天头上,牛老汉总算逮住了吴乡长,吴乡长和颜悦色,可还是两个字:“没钱。”牛老汉小心地赔着笑,他不能将吴乡长生吞活剥了,他能做的就是一趟趟地跑。 那天,他和食品店老板说起此事,食品店老板说:“你这么缠着要钱不行,得换换别的法子,别太死心眼了。”牛老汉向食品店老板讨主意。食品店老板说,“喂喂他呗。”牛老汉倒也不笨,从食品店老板那儿拿了两瓶好酒,咬咬牙,又加了一条烟。 夜色浓厚了,牛老汉提着烟酒溜进乡政府大院。牛老汉的心扑通扑通响,生怕碰见人。他沿着墙根摸到吴乡长门口,敲了两下,屋内有应答,便推门进去。 牛老汉没料除了吴乡长,屋里还有一个漂亮女人。看上去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坐在吴乡长对面,目光在牛老汉提的东西上瞅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牛老汉僵在那儿,突然不知怎么办了。 吴乡长咦了一声:“这么晚了,你还来?” 牛老汉说:“我来看看吴乡长。” 吴乡长大方地说:“来就来吧,提什么东西?” 牛老汉反应过来,忙把东西搁在墙角。 吴乡长说:“你趁早提回去,有钱我能不给你吗?没钱,你提多少东西,我也没法给你。 ” 牛老汉说:“和那没关系。” 吴乡长说:“你要体谅我呀。” 牛老汉说:“那是,那是。” 牛老汉怕吴乡长当真让他提走,借口赶路,赶紧逃了出来。回到食品店老板那儿,食品店老板说:“他要了你的东西,肯定会尽力。”说得牛老汉满脸开花,好像已经把钱攥在手里似的。 牛老汉回到家,已经半夜了。他睡得极其香甜,如果不是李寡妇叫他,没准会睡到中午。牛老汉急忙坐起来,见李寡妇嘴边沾着葵花籽壳,又款款躺下了。他说:“我困死了。”李寡妇说:“你不起来,我就走了。”牛老汉叫:“别,别,”麻利地穿上了衣服。李寡妇问起要账的事,牛老汉胸有成竹地说“过几天就能拿。”李寡妇瞄着他说:“我看你这人是高高山上一根棍儿,骗一会儿是一会儿。”牛老汉说:“我要成心骗,早把你骗到手上了。”李寡妇撇撇嘴:“这不和骗到手一样了?你净给我拴套套。”李寡妇只是佯装生气,牛老汉指着柜上的东西说:“你提走吧,我不过去了。”李寡妇说:“这几天儿子大田老和我生闷气,我都不知道咋跟他说了。”牛老汉知道这是给他念紧箍咒呢。脸上只好歉意地讪笑着,心却一阵阵往紧抽。 因为,他知道李寡妇要钱不是贪他的财,而是急于用钱给儿子说对象。这是两个人早就说好了的,只有大田谈了对象,他们两个人才有可能搬一块儿住。 几天后,牛老汉再次去找吴乡长。他想,这回吴乡长总该给他了吧。果然,吴乡长和善了许多,又是递烟又是倒茶。牛老汉死死盯着吴乡长的嘴唇,恨不得把他肚里的话全掏出来。吴乡长绕了半天,说那钱他倒是给牛老汉准备上了,没想到乡党委邱书记签了条子,让另一个要账的拿走了。牛老汉胸内一声巨响,整个人要崩开似的,脸色紫着,好半天喘不上一口气。吴乡长说,你别急,我找个地方借借。牛老汉腿麻得站不起来,却硬是挤出半脸巴结,就靠吴乡长了。吴乡长说你等着,起身出去了。 牛老汉竖直了身子。他来回走了几步,想想不妥,又坐在那儿。他引颈张望,像一株被踩断腰的狗尾巴草。他担心吴乡长哄他,他已不像过去那么相信吴乡长了。虽然坐着,倒比站着还累。吴乡长在镇上是有面子的,他借钱还能借不出来?这么一想,牛老汉出气顺了些。他照脖子上拍了一掌,仿佛惩罚自己对吴乡长的猜疑。 约摸一刻钟,吴乡长被人追赶着似的蹿进来。 牛老汉直跳起来。 吴乡长扫牛老汉一眼,急急地说,乡党委邱书记小舅子出车祸了,我得过去。 牛老汉说,那—— 吴乡长打断他,我顾不上了,老牛,改天吧。 没等牛老汉再说什么,吴乡长一阵风似的走了。牛老汉寒着脸,好像尿湿了裤子。乡党委邱书记的小舅子不是个东西,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车祸,这是给牛老汉心上下霜呢。 那天,牛老汉耗到很晚才回去。他不是等吴乡长,而是怕回早了没法向李寡妇交代。踏上那条路,他就憷头,看着两边的杨树,他就羞愧。他还不如一棵树,树用不着挪窝,他的腿越跑越细。牛老汉本来就瘦,这些日子简直成竹竿了。 月影轻飘飘的,牛老汉的影子也轻飘飘的。可脚落下去,却是咔嚓一声,像踩在冰面上。 这些日子,牛老汉就天天往返于村头到乡政府那条小路上。吴乡长的态度忽好忽坏——那得看牛老汉去的是不是时候,好也罢坏也罢,总归是两个字:“没钱。”牛老汉不再轻易被吴乡长打发走了,如蜜蜂般在吴乡长耳边嗡嗡地响。这也是食品店老板出的主意,牛老汉又是借钱又是赊东西,食品店老板和牛老汉一样着急。后来,吴乡长见了牛老汉就躲,有时连着几趟都逮不住他的影儿。 村里的人都知道乡里欠了牛老汉四千多块钱,见了牛老汉总要问,要钱去呀?或要上没?牛老汉先前还大声回答,那些钱虽说没攥到手里,却为他撑腰呢,渐渐地,他的底气不足了,声音渐次小下去,不等有人问,他先逃了。牛老汉早出晚归,尽量避免见人。可李寡妇是躲不掉的,就算他不去主动汇报,李寡妇也会讨伐上门。牛老汉买东西哄劝李寡妇的办法已然失灵,她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言语一次比一次刻薄。她说牛老汉是碌碡掉进泥窝越陷越深,脑袋拎在裤裆里自个儿都不懂得羞了,耗子精和土地爷做买卖打错了算盘。她数落,牛老汉就那几句话,说笑话了吧?乡里能欠下个人的?现在周转不开。牛老汉不怨李寡妇,他着实该骂。有时,李寡妇情绪好,也帮牛老汉出出主意,她说的都是牛老汉用过的,牛老汉依然把头点得像鸡啄米样。可李寡妇不是好哄的,说话总是点到要害处。牛老汉为减少与李寡妇见面,走得一次比一次早,回来得一次比一次晚。 这天,李寡妇病了,这个消息越发让牛老汉心焦。他不得不从食品店老板那儿赊了些东西,去看了李寡妇一趟。女人得病牛老汉又帮不上忙,又不知说什么好,屁股没坐热就告辞了。 108求村长 那天,他从镇政府出来,折到食品店老板那儿。食品店老板瞧他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陪着叹了会儿气。后食品店老板出主意,这事请村长黄四出面周旋周旋,他和吴乡长关系非同一般。牛老汉脑袋一亮,满脸的皱纹像被风吹着,摆出一幅生动的图案。黄四和吴乡长确实好着呢,黄四搞二冬子女人,二冬子要点黄四的房,最后还是吴乡长摆平的;黄四的小姨子没考上学校,吴乡长帮她在中学找了份差事。牛老汉说,我咋就没想起来呢?食品店老板说,我为这事也费脑筋了。牛老汉明白他的意思,忙说,一要出来,我先把你的钱还上。 牛老汉从食品店老板那儿赊了两瓶蒙古王,当日晚上就敲开了黄四的门。黄四女人瞄一眼牛老汉手上的东西,说:“他打电话呢,你在院里等一会儿。”她一点没客气,关门进去了。作为村里的第一夫人,她的姿色原本不错,想必吃喝不忌口,渐渐胖得没了人样,走路困难不说,眼睛被肉挤成了一条缝,脾气也见长。牛老汉站在院里,竟然感慨万分。也不知黄四打什么重要电话,好半天,黄四女人才喊他进去。 黄四倒是比女人热情,他丢了支烟给牛老汉,说:“我早就等着你了。”牛老汉吓了一跳,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黄四说:“你是为了要钱的事吧。”牛老汉道:“黄村长怎么知道?”黄四说:“你干的事,哪一样我不晓得?”牛老汉想自己是找对了,忙说软话:“我请黄村长帮忙来了。”黄四的表情便冷硬了:“你若早说,吴乡长不会不给我面子,你拉拽了这么长时间,这就难说了。”牛老汉知黄四嫌他求得晚了,腰就躬了几分,央求:“黄村长要帮我这个忙呀。”黄四说:“我又不是乡长,吴乡长的眼珠是朝天安着的。”牛老汉偷窥黄四女人一眼,指望她从中说个话,可她死死地盯着电视,像一具塑料。牛老汉只好硬着头皮说:“黄村长,好歹帮帮这个忙。”黄四打着哈欠说:“我就试试吧,你们成天拿这些烂事烦我!” 改天,黄四出面,在醉仙楼请吴乡长喝酒。牛老汉担心吴乡长不好意思,可吴乡长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和黄四嘻嘻哈哈的。牛老汉暗想,黄四的脸面确实大,这顿饭不会白请。牛老汉抓着酒瓶,不住地给吴乡长和黄四倒酒,两人的酒量都不小,一瓶白酒很快喝光了,然后又上啤酒。牛老汉等黄四提钱的事,可黄四像是忘了,和吴乡长扯些不着边际的话。牛老汉就使劲看黄四,黄四看牛老汉的眼神却是空洞的。牛老汉正要自己提出来,醉仙楼的老板娘挑帘进来了,吴乡长的眼睛便绽出灿烂的桃花。牛老汉 猛然想起这个女人就是他在吴乡长屋里见到的那一位。老板娘陪吴乡长和黄四各饮了两杯,她让黄四多多关照。黄四说:“我能关照啥呀,有吴乡长就够了。”吴乡长说:“我是我,你是你,不一样。”黄四嘿嘿笑,说:“当然不一样,一样就麻烦了。”吴乡长笑骂黄四烂舌头。 吴乡长喝醉了。牛老汉暗暗着急,这么半天,还没说到正事呢。他欲再提,吴乡长一巴掌拍到他肩上,说:“老牛,那钱不是我不给,乡里实在没钱。”黄四说:“你从别处挪借一下。”吴乡长抽回手,冲着黄四说:“今天喝了酒,我对你说个实话吧,乡里早就是满身窟窿,补都补不住了。原本就没钱,又让水泥厂拽了个跟头。厂子一垮,要债的天天上门,尤其年底,邱书记连屋都不敢进。从别处捣腾点儿,还不够发工资的。工资能不发吗?不发官帽就没了。我夹在中间,也是有苦难言,每天乡里的客人不断,我能不给人家吃饭?我找邱书记,邱书记让我想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使劲赊呗。这个差事不好干,可不知多少人盯着呢。” 牛老汉听得浑身发冷,眼巴巴地望着黄四。黄四说:“吴乡长办法多,你再想想。 ” 吴乡长嘿嘿一笑:“难处是有,不过倒不是铁板一块,每年都要还些债,还谁还多少,得邱书记说了算。 ” 黄四问:“这么点钱也得邱书记批?” 吴乡长道:“一支笔嘛,这还用问?村里开支五块钱,不也得你点头。 ” 黄四说:“明白了。” 黄四让牛老汉给吴乡长拿条烟,牛老汉不敢说已经给过吴乡长了,硬着头皮拿了一条。一结账,三百多块钱,牛老汉脸都绿了,他只向食品店老板借了一百,他以为三个人吃顿饭,几十块钱就够了。牛老汉怕算错,重新加了一遍,脑门已汗漉漉一片。半晌,他结结巴巴地问能不能先记上,待要上钱再还。老板娘看看吴乡长给牛老汉打的欠条,说:“反正有黄村长、吴乡长,欠就欠着吧。 ” 吴乡长似乎走不动路了,牛老汉要背他,黄四拽他一把,说,让吴乡长在这儿歇着吧。牛老汉说,合适吗?黄四说,操心你自个儿的事吧。黄四还说过几日他找找邱书记,替牛老汉说一声。牛老汉不明白吴乡长打的欠条,为什么要找邱书记,可又不敢较这个真儿,只冲黄四说些感激不尽的话。 过了几日,黄四告诉牛老汉,他已找过邱书记,邱书记答应付钱。末了,随意地说,他请邱书记在醉仙楼吃了顿饭,他签了个字。牛老汉像被人钻了个洞,抖了几抖。又怕黄四看出来,拼出浑身力气说:“我记着。” 牛老汉没敢耽搁,后晌就去找邱书记。牛老汉认识邱书记,黄四当选村长,邱书记坐过阵呢。当然,牛老汉只是远远看着而已,他是没胆子走到邱书记身边的。现在,他不得不去找邱书记要钱,没敲门先慌出一身大汗。 邱书记正忙着找什么东西,目光在牛老汉脸上拂了拂,便落到一边,同时问,找谁? 邱书记一张国字脸,脑门有片伤疤掉后的印痕,像一弯月牙,让人觉出一丝寒意。牛老汉的舌头突然冻住了,竟然咬不出一句话,他的脖子涨红了,汗气咝咝响成一片。 邱书记的声音提高了:“办公室在东边。” 牛老汉终于咬出“邱书记”三个字。 邱书记又扫他一眼。 牛老汉说:“我是牛—— 邱书记打断他:“有事吗?” 牛老汉谦卑地说:“我是牛老汉,黄村长让我来……” 邱书记停下手中的活计,细细打量一番,说:“要钱哦,多少?” 牛老汉忙掏出吴乡长打的欠条,双手递上去。 邱书记瞄了瞄,又还给牛老汉,不悦地说:“吃的时候—个不少,要钱的时候都躲了。 ” 牛老汉紧张得都站不住了,担心地想,难道邱书记没吃牛肉? 邱邱书记揉着太阳穴说:“年底吧,年底记住找我。” 牛老汉的脖子往长抻了抻,说道:“邱书记,我有急用呢。” 邱书记说,“我的话你也不信?我说年底,年底一定给你。你从别处借借,到时再还。我体谅你的难处,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邱书记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 牛老汉怕惹恼邱书记,不敢再提。可又想撑一撑,就努力做出难看的表情。 邱书记问,要不要我给你作保证? 牛老汉连声说,不用,不用。 牛老汉回去对黄四讲了,黄四说邱书记就这脾性,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年底就一定能给。牛老汉一琢磨,离年底也就一两个月,索性就耐着性子等等。 牛老汉前脚进家,李寡妇后脚就上门了。她靠在门框上,拿眼睃着牛老汉。牛老汉看见她这个架势就慌,腿也不争气,快支撑不住那小身板了,竟连着打了几个颤。他让李寡妇进屋,李寡妇依旧用针样的目光刺着他,似乎要戳几个窟窿眼儿出来。牛老汉往前探探头说,“天凉了,进屋吧。”李寡妇撇撇嘴:“你门槛高,我怕绊倒。”牛老汉嘿嘿干笑,李寡妇说:“你今天咋不躲了?没想到我来吧,我见你比见皇上还难。”牛老汉解释:“我不是忙着要钱嘛。李寡妇讥诮:”你忙大事,我也就值二斤瓜籽。”牛老汉讨好地说:“我成天惦记着你呢。”李寡妇再撇嘴:“钱呢?要回来了?”牛老汉来了精神,就将找邱书记的过程讲了。并强调:“他还握了我的手,那手全是肉。”其实,邱书记碰都没碰他。李寡妇说:“难怪呢,和邱书记挂上钩了。”牛老汉道:“我挂钩就是你挂钩。”李寡妇的话忽然透出些伤感:“你这光,我怕是沾不上了。”牛老汉顿时紧张起来。李寡妇轻轻将目光移开,说道:“又有人给我提亲了,说是能帮着我给大田娶媳妇。”牛老汉问:“你应下了?” 109推诿 李寡妇反问:“你说我该不该应?”牛老汉僵了僵,慢慢蹲下去,目光凋谢了,一瓣瓣落在地上。李寡妇说:“抓不住苹果逮个梨,我也是没办法,大宝眼看就要打光棍了。想起你,我难过得眼珠子都发黑。”牛老汉一字一顿地说:“就这几个月,也不等了?”李寡妇叹口气:“你是榆木脑袋秤砣心,给个棒槌就认真(针),当官的说话,没个准气儿。啥时是年底?十一月是,十二月是,一月也是。你和邱书记挂钩,邱书记就和你挂钩了?傻老婆等汉子,没个头儿。”牛老汉的脸便映出一片青色,李寡妇戳到了他的软骨,他担心的也正是这个。李寡妇说:“咋不吭气儿?”牛老汉缩着头,似乎要缩进肚里,可脖子太长了,缩不回去,索性扬起来,说:“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要是……你就另作打算。”李寡妇幽幽叹口气,说道:“能等一天我就等一天,等不到也别怪我狠心,我是大肚老婆上树,逼出来的。”牛老汉冲李寡妇虚虚一笑,鼻尖上沁出几滴汗粒。 牛老汉撑了几日,撑不住了。李寡妇的话像鞭子,每天抽着他的耳根子。等到年底,别落个猪咬尿泡空欢喜。李寡妇逼他,也对呢。 一个阴风凄惶的日子,牛老汉来到乡里。他穿得挺厚,冷风却从领子、袖口钻进去,狠狠地咬。牛老汉想,见了邱书记他就下跪,他就哇哇地哭,邱书记不给钱,他就不起来。包文正为啥铡陈世美,就是因为秦香莲跪着不起,号啕大哭。牛老汉想这个法子有点儿对不住邱书记,可他没办法,如李寡妇所言,大肚老婆上树,逼出来的。 牛老汉没跪下去。他的腿僵硬如木,突然不能打弯了。整个人倒下去,就会砸在邱书记身上。也没哭出来,脸被寒风浸木了,眼睛硬得没法活动。牛老汉更笑不出来,他戳在那儿,样子很古怪。 邱书记生气了:“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等到年底吗?” 牛老汉伸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邱书记说:“信不过我,谁打欠条跟谁要去。” 牛老汉的嘴巴终于能动了,他叫声“邱书记,”正要跪下去,一个胖汉推门进来,大声叫:“邱书记,终于把你逮住了。”牛老汉就迟在那儿,他不能当着别人的面下跪。 邱书记立刻漾出一脸笑:“老王啊,坐坐。”邱书记对来人很热情,牛老汉听出来,胖汉子也是要账的。牛老汉想等胖汉子走了再作打算,可过了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蒜鼻头,也是要账的。邱书记对他们说的,和对牛老汉说的一样,也是等到年底。胖汉子和蒜鼻头没有牛老汉那么好打发,他们说乡里不给钱,就住在乡里不走。邱书记笑得很难看,和我做个伴也好。牛老汉默不作声,听着邱书记和两个人来回拉锯。牛老汉替邱书记捏了把汗,邱书记是走不脱了。孰料邱书记中间上了趟厕所,就没再回来。 胖汉子说:“眼看着让他溜了。” 蒜鼻头说:“一条泥鳅。” 三个人等到中午,邱书记也没露面。吴乡长喊他们吃饭,安顿好,他也没了踪影儿。 胖汉子知道牛老汉也是要账的,就问多少钱。听牛老汉说四千二,胖汉子似乎很意外,说:“就这么点儿?欠我好几万呢。”蒜鼻头也说:“我也好几万呢。”看他们的表情,仿佛牛老汉不该要似的。 胖汉子和蒜鼻头讲了好些别人要账的诀窍。如某某要账时绑了个炸药包,很痛快就要出来了;某某靠打官司;某某绑架欠账人的儿女;某某则专靠揭隐私。胖汉子对蒜鼻头讲:“邱书记在外面养着女人呢,逮他一次,就能诈他一下。”蒜鼻头不屑道:“这么冷的天,我不会亲自干。” 牛老汉没参言,却牢牢记住了俩人讲的那些事。他们说:“不耍点儿手段,这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那几日,牛老汉天天往返于村头和政府之间。牛老汉没进政府。邱书记那样说了,再去只会惹他讨厌。所以一到政府门口,他就折回来了。他也不回村,闻到村庄的气息,他立刻又返出去。邱书记对谁都讲要等到年底,牛老汉等下去,显然是竹篮打水。牛老汉就不停地走,一天跑好几个来回。牛老汉不知怎么办,他烦躁得胸脯都要烂了,走起来还好受些。当然,牛老汉的路也没完全白走。他一直琢磨胖汉子和蒜鼻头讲的那些诀窍。不耍点儿手段不行了,他想。要么绑个炸药包,要么绑架邱书记的妻儿老小……牛老汉气势汹汹地站在邱书记面前,邱书记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说:“老牛……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不就是四千块钱嘛……我给,现在就给。”牛老汉厉声道:“那就快点!别怪我,我也是被逼出来的。”邱书记就哆哆嗦嗦地数钱,牛老汉兴奋得气都喘不上了。可牛老汉碰在一棵树上,幻影消失了,结结实实的疼痛让牛老汉意识到,这两个办法是行不通的。万一炸药包吓不住邱书记,他该不该拉线?黄四说邱书记答应给北滩修路呢,炸死了邱书记不知多少人要戳牛老汉脊梁骨,要是邱书记身边还有人,麻烦就更大了。再说,牛老汉也不知去哪儿弄个炸药包。绑架也不成,就算邱书记的家人跟他走,他领他们上哪儿去?他自己都没地方去了。当然,牛老汉也并不是彻底放弃,逼到绝路上,他牛老汉也会鱼死网破的。实在不行,就告状、打官司。 打官司虽然撕破脸,倒不失一个稳妥的办法。邱书记是乡里的“一把手”,那张脸金贵着呢,他不会不顾忌。牛老汉下了决心,打官司。这时,天已黑得不见五指了。牛老汉匆匆回去找二扁头。二扁头曾是村里的红人,说书看相啥都会,后来买电视的人家多了,二扁头就失业了。但牛老汉还是佩服他。牛老汉说明来意。二扁头叫起来,告乡政府?你是不是疯了?牛老汉让他小声点儿,二扁头压低声音说,“蚂蚁日大象,你不掂掂自个儿的分量?”牛老汉让他说得直发毛,带着哭腔说:“我也是没办法呀。”二扁头同情地拍拍牛老汉,说:“这个忙我帮不了,你得找律师,他们就是靠打官司吃饭的,啥都懂。”牛老汉告辞时,特意嘱咐二扁头:“可不能对外讲啊。”二扁头说:“放心吧,我这嘴撬也撬不开。” 牛老汉坐车来到县里。倒是没费周折,县里有好几个律师事务所。牛老汉随便找了一家,一个白面书生接待了他。白面书生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别说是乡政府,就是县政府市政府也可以告。牛老汉问告得赢吗?白面书生说有理就告得赢,你这种事当然有理。可面皮书生接下来的一番话,使牛老汉退却了。“打官司要交代理费,赢了官司律师还要提成,牛老汉心想,自己那几个钱还不够打官司的。白面书生说打官司有时也并不是为了钱,只为争口气。牛老汉不认可他的观点,他只要钱,没钱还争什么气?白面书生见牛老汉因囊中羞涩,有难言之隐,又出了个主意:“其实,这事儿你也可以通过上访解决。” “上访?算了吧!”牛老汉摇起头来,“听说有些反对征地的人上访,让公安给抓起来了。” “嘿,我说的不是那种上访。”律师不服气地说道:“要上访,就去县委,找县委书记、县长,他们都是能拍板定案,解决问题的。只要你想办法冲进县委大院,见到县委领导,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哦……牛老汉似乎明白了。这些官,一级管一级,乡干部归县里管。只要找到县官,收拾那些乡长、乡党委书记还不是小菜一碟? 于是,牛老汉趁着夜色来到县委门口,守卫和保安一看他就是上访的,劝他到信访办去。牛老汉却哭哭啼啼不肯走开,说自己见了领导说句话就走。保安见工是一个乡下老头,不会闹出什么意外,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一开大门,隐藏在一门口旮旯的牛老汉就疯子一般朝县委大楼里冲去。正巧这一天塔拉克和县委副书记上班来得早,一下子就被他堵到了办公室里。 “老大爷,从乡长杀掉你的牛到今天,你讨债讨了多长时间?”金力其格听了牛老汉的遭遇,真是气炸了肺。不过,这牵涉到牛家坨乡的党政主要领导,他觉得还是把情况了解得详细一些更好。 “哼哼,整整半年啊!”牛老汉一下子哭了起来,“这半年工夫,我把家里的事儿都撂下,田也荒了,买卖也不做了,就连老伴也不知道能不能娶上呢?县领导,我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110息事宁人 “真是岂有此理!”金力其格愤怒地拍了拍桌子,他真想拿起电话,将那个吴乡长邱书记狠狠骂一顿。可是,一想,自己是个县委常委,处理事情不能感情用事。他听库仑说过,牛家坨乡是多年的贫困乡,社会秩序也不好,平时派干部谁也不愿意到那儿任职。现在,为了四千块钱就把人家党政领导批评一顿,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为了稳定干部队伍,干脆,还是息事宁人吧!不就是四千块钱吗?自己说句话,让他们想办法解决一下,下不为例。就算了。 他守着牛老汉的面,拨通了牛家坨乡的电话。 “喂,请问哪一位?”电话传来了总机接线员的声音,乡里穷,至今安不起程控电话,还用分机这种方式。 “我是县委组织部金力部长,请接你们乡党委邱书记。” “好的,我马上转过去。” “喂,金力部长您好!”电话铃声一响,就传来邱书记接电话热情的声音,“请问,有什么指示?” “呃,没什么。嗯,你们牛家坨村头,有个牛老汉吧?” “是啊。” “你们乡里,是不是欠了他四千元的牛钱?”金力其格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 “是啊。怎么?他到县委告状去了?”邱书记一听这事儿,像是很恼火。 “没有。”金力其格怕乡里报复牛老汉,极力否认他上访告状这个事实,“不过,他儿子至今交不上学费,学校把情况反映到我这儿来了。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的钱还了。好让那孩子安心读书啊!” “好好好。既然金力部长关心此事,我们马上想办法解决。”邱书记答应得非常爽快。 “那好。就这样吧!”金力其格就要放电话,不过,邱书记却又说到:“这点儿事,竟闹到你金力部长那儿,对不起,金力部长,牛家坨的事儿给你添麻烦了!” “没啥,都是工作嘛!”金力其格客气地说了一句,就把电话放了。 “牛大爷,乡里答应还钱了。你就放心吧!嗯,该吃午饭了。我让人陪你去食堂吃了饭再走吧!”说着,金力其格打手机找来了司机,让他陪牛大爷到食堂吃饭。 “金力部长,你态度这么好,真是老百姓的父母官,青天大老爷啊!”看到这位县领导打电话解决了问题,还要请自己吃饭,牛老汉激动地就要跪拜下去。 金力其格急忙上前搀住他,交给推门进来的司机,事情才算完结。 牛老汉跑了一趟县城,遇到了金力部长这样的好官,牛钱有了希望。儿子的学费、李寡妇的恋情都服着落,心里很是兴奋。回到乡里,他就去找邱书记。厨师告诉他邱书记去醉仙楼吃饭了,他只好朝自己家走去。 牛老汉一回到家门口就碰见了会计。会计说:“这不是牛老汉吗?黄村长找你一整天了。”牛老汉慌了,问黄村长找他做啥。会计说:“你赶紧去吧,去了就知道了。”牛老汉忐忑不安地去了黄四家。 黄四在家里正看电视,见牛老汉来了,瞄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遥控器。 牛老汉软软地打招呼:“黄村长,你找我?” 黄四问:“回来了?” 牛老汉虚虚地哎了一声。 黄四问:“去县里了?” 牛老汉吃了一惊,为掩饰自己的慌张,抬袖子抹抹脸,说:“没……有,我去看一看老亲戚。” 黄四说:“你别使障眼法,听说你告了邱书记?” 牛老汉脸色大变,连忙说:“没有!绝对没有!!” 黄四不悦道:“我为你的事没少费唾沫,你倒给我捅乱子。” 牛老汉的腰弯成了一张弓:“真的没有。” 黄四说:“没有就好,你趁早别玩花花肠子,你的事我再和邱书记打个招呼。” 牛老汉不知是怎么退出黄四家的。他的脑袋又闷又涨,冷风一吹,才清醒了些。他想起二扁头那张葫芦脸,心想一定是他放了风声,心里恨恨地骂了他几声娘。 牛老汉没料到自己去县里的事是邱书记传出来的。因为那天金力部长给邱书记打电话了嘛! 第二天,他又去乡里探听消息,并没敢进邱书记的屋,可是邱书记从窗户看见他,喊他进去。邱书记脸上是挂着笑的,牛老汉受宠若惊。 邱书记破天荒地给牛老汉倒了杯水,问:“来了,怎么不进屋?” 牛老汉搓着手说:“不敢打扰邱书记。” 邱书记笑笑,突然变了脸:“你为什么要到县里告我?” 牛老汉没提防,傻了一样,半晌才说:“没……有……” 邱书记审视着牛老汉:“金力部长都打电话给我了,你还说没有。到底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牛老汉想找个东西靠靠,可他离沙发足有一米远,他迈不过去,便死死地咬着说“没有”。 邱书记说:“你没这个胆量,肯定是有人给你出了主意。你说吧,我替你保密。不说?那就是还要告我。告吧,我不怕。在牛家坨,还没人能扳倒我。”邱书记脑门上的月牙疤闪着寒光。 牛老汉苦巴巴地说:“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告邱书记啊。” 邱书记盯牛老汉一会儿,表情突然温和了,似笑非笑的样子。他说:“别慌,我不过诈诈你,你这么老实的人,干不出这种事。那钱,年底一定给你,你耐心等等,别让人利用了。” 邱书记的话玄得很,但有一点儿牛老汉听清了,邱书记和前几日讲的意思是一样的。看来,金力部长的电话是白打了!从邱书记屋里出来,牛老汉衣服都湿了。邱书记已经怀疑他告状了,他还能要出钱吗?牛老汉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折到了吴乡长那儿。牛是他宰的,欠条是他打的,他不能丢开不管。吴乡长见了牛老汉就是一顿数落,你以为我撒手不管了?我也催邱书记呢,邱书记本来答应年底兑现,听说你告了他,非常恼火。吴乡长竟然也知道了。牛老汉忙着为自己辩解,他没做对不起邱书记和吴乡长的事。吴乡长说没有就好,你脑袋可别犯浑。牛老汉问,那钱的事……吴乡长说,邱书记是大肚量,他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记仇。我也惦记着呢,镇里一有钱,我马上通知你。 牛老汉已经不相信吴乡长了,出了镇政府,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 从那天起,牛老汉就盯梢邱书记了。邱书记虽然脸色恐怖,但是牛老汉不怕他。牛老汉一想到金力部长,心里就有了底。你邱书记欠我的钱,金力部长打电话让你还。你不还就是阳奉阴违。可是,他又不能为这四千块钱再去找金力部长的麻烦。他得自己想想办法得抓住邱书记什么小辫子才好。于是决定开始盯梢。乡政府对面是个商店,商店旁边是药店,门口有摆摊卖水果蔬菜的,钉鞋修自行车的。牛老汉守在角落里,倒也不显眼。他不敢离开,站一会儿,蹲一会儿。白天还好说,到了夜晚,极是难熬。天已经很冷了,牛老汉常常冻得鼻涕眼泪一齐流。店铺关门了,摆摊的早就撤了,街道冷冷清清。牛老汉又怕错过了邱书记,又怕被邱书记发现,就猫在垃圾箱旁边。每天不过午夜,牛老汉不敢离开。据说邱书记养了好几个女人,牛老汉相信自己总会碰上的。寂寞难耐时,他就想儿子,想李寡妇。儿子已经上学半年了,他还没去看过。儿子需要他这笔钱交学费、伙食费。就这么两手空空去了,他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唉唉,有些日子没见李寡妇了,也不知又有多少提亲的上门。李寡妇也难啊,他却帮不上她。一想到这些,牛老汉就砸自己的脑袋。 牛老汉守了半个月,共守住两次。一次邱书记去了歌厅,是陪人一块儿去的。牛老汉尾随他到歌厅门口,几个小时后,邱书记又回到了乡政府。另一次很晚了,牛老汉正要离开,看见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后来看清是邱书记。牛老汉没看见邱书记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邱书记走到乡政府门口,哇哇吐了几口,就歪倒了。牛老汉等了一会儿,邱书记依然没动静。这么躺下去,邱书记会冻死的。牛老汉走过去摇了摇,邱书记只是哼哼。牛老汉就将邱书记背进去。邱书记醉得不省人事,肯定想不到背他的是牛老汉。 牛老汉没有泄气。虽然没捉住邱书记的私处,可他背了邱书记,如果不是这么守着,他能背邱书记?要是邱书记冻死了,那钱更没希望了。 牛老汉是二十天头上再次守住邱书记的。邱书记先往西走,然后又往东走,在一座院落前停下来。里面的人似乎知道邱书记要来,邱书记的手刚举起来,门就开了,邱书记闪进去,大铁门又合上了。 牛老汉心都要蹦出来了,又是兴奋又是害怕。门关得死死的,牛老汉什么也听不见。红砖院墙几乎有俩人高,牛老汉攀不上去。他在周围转了转,捡了几块石头垒在一起,终于爬了上去。 111捉奸受伤 屋内亮着灯,虽然拉了窗帘,窗帘却漏了一道缝隙,什么也看得见。灯光下,醉仙楼的老板娘在炕上半掩着被子,露出了雪白的大腿。邱书记眼睛里闪着欲火,脱发鞋要上炕去,老板娘却拦住他,大声问:“先别,你们乡里欠我的餐费,什么时候还给我?” 邱书记音秽地朝她一笑:“让我干了你就还!” “滚,你们乡干部欠钱不还,还想沾老娘的便宜?今天不让你干。” “妈的,不让干你让我来干什么?”邱书记有些恼怒了。 “那……你给我写个字据。”老板朝邱飞了个媚眼儿,又故意露了半个白白的奶子出来。 “唉唉,写就写。”邱书记猴急猴急的,拿起旁边桌子上准备好的纸笔就写了起来。写完,将字据交与老板娘,问:“这么写,行不?” “嘻嘻,”老板娘拿过字据,念道:“醉仙楼提供特殊服务一次,本人还清乡里欠醉仙楼酒店全部欠款。” “妈的,特殊服务,什么特殊服务?你就说想老娘得了!” 邱书记听了老板娘的话,知道她是同意了,便急不可待地撩起了掩在老板娘身上的被子,老板娘白花花的光身子赤露出来…… 灯忽地灭了。牛老汉看到这里,脑袋顿时感到一阵晕,身子重心一下子落到一只手上,那只手想拖住一块砖,没想到这块砖是活动的,闪脱了,呼的一声,整个人栽了下去。 牛老汉惨叫一声,立刻失去了知觉。 牛老汉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乡卫生所的床上。一个小眉小眼的护士正张罗着给牛老汉输液。牛老汉急了,喊,我不输,我不输!他想跳起来,发现一只胳膊不能动弹了。钻心般的疼痛迅速漫过全身。牛老汉意识到什么,眼球突然凝固了,扑出一抹死灰。小眼护士不满地瞪他一眼,跳呀,怎么不跳?牛老汉颤声问,我的胳膊……断了?那两个字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来。小眼护士不客气地说,断不断你自己还不知道?不输液,等着发炎啊。牛老汉无望地说,我没钱。小眼护士说,现在没跟你要,急啥?牛老汉疑惑地想,卫生院有这么好心?里面不定有什么鬼呢。前年,李二旺女人被四轮车撞了,卫生院硬是在李二旺交了押金后才让他女人住院的。李二旺还掐过白院长脖子,白院长挺蛮的,只咬住一句话,开了这个头,卫生院就得关门。牛老汉既没掐白院长脖子,又没揪白院长领子,医院咋就给他输液了呢? 牛老汉坚决地说,我不输,好歹接住算了。 小眼护士耐不过牛老汉,喊来了白院长。 白院长又高又瘦,谢顶的头又红又亮,进屋就训斥,咋,不要胳膊了?他语气严肃,牛老汉不由发慌,赔着笑说,我没钱。白院长说,没钱赊上,钱要紧,胳膊要紧?牛老汉问,你不怕我骗你?白院长说,骗?都成这样了,还想着骗?你们这些人也真没准,医院让骗过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不是有人打招呼,我才不留你呢!居然有人替他打招呼了,牛老汉忙问是谁,白院长反问,谁?谁你还不清楚?牛老汉怔了半晌,压低声音,邱书记?是他把我送到这儿的?白院长不耐烦了,喊,小刘输液。牛老汉没再抗拒,乖乖听小眼护士摆布。 那两个问题纠缠着牛老汉,竟使他忘记了疼痛。他掉进院里,肯定要被邱书记发现,那么把他送到卫生院的肯定是邱书记了,和白院长打招呼的,也应该是邱书记,除了他,哪个能管住白院长?他发现了邱书记的秘密,邱书记一定恼火透了,可邱书记不但把他送进卫生院,还向医院打招呼,牛老汉想不出这里面的道道。也许……也许……他害怕牛老汉把秘密泄露出去?牛老汉一阵狂喜,片刻之后,他又沮丧了。他捉住了什么?什么也没捉住。牛老汉想自己真是没用,事没搞成,倒把胳膊跌断了。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牛老汉正愁眉苦脸地琢磨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一个人推门进来。竟然是邱书记。 牛老汉一惊,叫,邱……书记? 邱书记点点头,神色温和地问,怎么样?骨头接住了吧? 牛老汉慌慌地哎了两声,极力躲避邱书记的目光。 邱书记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子上,坐在牛老汉对面。他抽抽鼻子,显然嫌屋里的味道不好。 牛老汉冲邱书记嘿嘿一笑,没等他将目光拖开,便被邱书记攥住了。邱书记的眼里长出一把镰刀,随时要把牛老汉的目光割断。但他的脸色依然温和。邱书记割着牛老汉,直到牛老汉脑袋涨紫了,才问,知道是谁把你送到这儿的吗? 牛老汉一寸一寸地往后缩着。 邱书记说:“我不管你,你就死定了。” 牛老汉哆嗦了一下。 邱书记说:“是谁让你跟踪我的?” 牛老汉嗫嚅着:“邱书记……” 邱书记的声音加重了:“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牛老汉说:“没……没有……” 邱书记冷笑:“你没这个胆量,告诉我,我不怪你。” 牛老汉觉得自己被邱书记割断了,他说:“没有人……是我自己。” 邱书记说:“你嘴巴够硬的,别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牛老汉几乎哭出来了:“邱书记,我对不住你。” 邱书记说:“一个人难免犯点儿错误,再执迷不悟,那就是愚蠢了。” 牛老汉说:“真的没人指使我啊。” 邱书记皱皱眉,但没和牛老汉翻脸。他又追问了一会儿,说:“你再想想,我的耐性是有限的,这点东西你留着吃吧。” 邱书记离开很长时间,牛老汉依然懵懂着。他听不懂邱书记的话,明明是他跟踪邱书记的,邱书记干吗非要让他编出是别人指使的? 几天后,邱书记又来了。这次不像上次那么客气,开口便道:“两条路,你选吧。” 牛老汉的身子慢慢往紧缩,几乎变成一块床板了。 邱书记审视着牛老汉,厉声音喝道:“第一,以盗窃罪把你交到派出所,你的嘴巴再严他们也能撬开,吃苦头不说,还要治你的罪。第二,你说出来,指使你的人是谁?”牛老汉痉挛了一下。邱书记不是逗他玩的,邱书记打个招呼,派出所就会把他拘走。谁让他偷进人家的院子呢?可他实在不知说什么。,他乞求着邱书记:“别……别……” 邱书记道,那你就别耍滑,只要你说了,我不但不怪你,还会把牛钱给了你。 牛老汉绝望的眼睛里突然进出几许光亮。 邱书记问:“怎么样?你不就想要牛钱吗?” 牛老汉想他一定要编出一个人来,可说谁好呢?黄石?不行,牛老汉不能昧了良心。蒜鼻头?牛老汉和他不熟,邱书记不会相信。黄四?更不行了。想来想去,只有李寡妇了。这么做对不住李寡妇,能要出钱,哪怕让李寡妇掴他耳刮子呢。 邱书记失去了耐性,他站起来:“不说就算了。” 牛老汉急声道:“我说……那个人是李寡妇。” “李寡妇?”邱书记愣了一下,问:“李寡妇是谁?” 牛老汉说:“她是我的邻居,我的相好。” 邱书记的脸滑过一片铁青,说道:“好你个牛老汉,竟敢和我玩游戏,你以为找到了金力部长,就有人替你撑腰了不是?告诉你,不管他是郝(好)金力,还是坏金力,老子不怕他。老子的官不是组织部给的。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敢对我发号施令?老子当乡长时,他还是个穷学生呢。告诉你牛老汉,那个金力其格,你把他当一尊神,老子不尿他这一壶!嗯,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以后,你就等着瞧吧!”邱书记发了一通牛脾气,气冲冲地走了。 牛老汉瞪着眼,傻在那儿。 那一夜牛老汉惶恐不安。门口有一点儿动静,他都要哆嗦半天,以为派出所来捉他了。可等了两天派出所也没来逮他,邱书记也没露面,倒是黄四来了一趟。 黄四进门就数落牛老汉,奔五十的人了,不长脑子,啥洋相都出,这么几天你就等不及了,这下好了,受罪不说,还得花钱。惹恼了邱书记,你那钱几时能要上?你安的啥心?想陷害邱书记?牛老汉慌道,没有,我只为了要钱。黄四说料你也没这个胆儿,你想要钱不假,这主意你想不出,别人教你的吧。你真糊涂,在牛家坨乡谁敢和邱书记作对?和邱书记作对还有好果子吃? 牛老汉听出黄四和邱书记的意思是一样的,想从他嘴里套出些东西。牛老汉毕竟不像怕邱书记那么怕黄四,就把如何想出跟踪邱书记的主意讲了一遍。 黄四问,就这? 牛老汉恨不得把舌头咬破,黄村长,我哪敢哄你? 黄四松了口气,看着你老实,肚里的杂碎还不少。 牛老汉问邱书记会不会给牛钱了,黄四说,邱书记生气归生气,不会和你计较,我再和他说说,这蠢事你可甭再干了。 牛老汉感激涕零,见黄四要离开,终于问了憋在心中已久的那句话,李寡妇好吗?好长时间没见李寡妇了,牛老汉想知道提亲的人是否还缠着她。 黄四咦了一声,你不知道她的事? 牛老汉一阵紧张,她怎么了? 黄四淡淡一笑,她好着呢,好好养你的伤吧。  112盼来了金力其格 黄四话里含着什么,牛老汉觉到了。难道李寡妇已经……牛老汉脑袋嗡嗡地响起来,他跳下地,想回去瞅个踏实。走到门口又踌躇了,李寡妇怎么做他也管不住人家。况且,他两手空空,咋有脸见李寡妇?他像冬日里的一株枯蒿,摇摇摆摆地靠在那儿, 两天后,李寡妇来看牛老汉了。李寡妇打扮得更俊了——至少在牛老汉眼里是这样。她的脸不知搽了什么,那味香香的,直往牛老汉鼻孔钻。她的头发梳得也很光滑,脑后绾着一个菱形的发髻。牛老汉又惊又喜,当然更多的是紧张,李寡妇的嘴角干干净净的。不过,李寡妇并不是气冲冲的,她的神情十分温和。李寡妇看看牛老汉的胳膊,问:“咋就这样了?”牛老汉掩饰过去。李寡妇说:“你也不捎个信儿回去,我还以为你丢了呢。”牛老汉就傻笑。牛老汉怕李寡妇问起牛钱的事,但李寡妇一个字也没提,说了些别的,她话题一转,说,大田订婚了。牛老汉一跌,紧紧地盯住她。李寡妇并不看他,说:“我一根老柴棒,榨油也出不了几两,只要大田打不了光棍,卖了也值。” 正说着,一个老汉提了两手东西进来。 李寡妇说,这是老吕,在乡中学做饭的。 老吕声音很亮地说:“这是牛老汉吧,好像见过面。”他比牛老汉大出十多岁,胡子茬儿都白了。 牛老汉彻底明白了。他晕眩了一下,随即笑笑,笑得极其难看,像强行被人把脸划开了。 老吕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李寡妇依然陪着牛老汉,她温柔极了,每句话都那么温润。 李寡妇说:“人拼死拼活拼不过命,我算是认了。” “哎,哎。”牛老汉麻木地点着头。 李寡妇说:“大头蒿长不到山崖,葫芦成不了香瓜。” “哎,哎。” 李寡妇说:“谁的心都是肉,你别怪我,都是逼出来的。” “哎,哎。” 李寡妇说:“错过了臭烂香,没准摘朵金菊花。” 牛老汉一路哎哎,他没听清李寡妇说了些什么,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走的。直到小眼护士进来,牛老汉才清醒了。牛老汉不怪李寡妇,一点儿也不怨。再好的地,不耕种也会长杂草的。牛老汉努力让自己笑出来,果真从嗓眼里漏出了声音,但不是笑,而是含混不清的。一声,又一声,最后变成一绺呜咽。细细的,压抑的,缓缓地流淌着,后来汪成一片浊水,淹没了整个病房。 牛老汉是在一个夜晚从医院跑出来的。他欠着医疗费,担心白院长不让离开。他连夜跑回村里,他没处去,屋内冷冰冰的,出口气就成了冰挂样的白霜。牛老汉生火烤了半天,身上暖和了些,心里依然一片冰凉。 牛老汉猫在家里,好几天没出屋子。医院竟然没找他要钱,他就壮着胆子去了乡上。邱书记的门锁着,牛老汉去找吴乡长。吴乡长要出门的样子,牛老汉拦住他,吴乡长道:“你过两天来吧,邱书记丈母娘死了,我得去帮忙。”牛老汉忙问:“邱书记也在那儿?”吴乡长说:“他不在那儿能去哪儿?”牛老汉问邱书记丈母娘是哪里人,吴乡长说:“远着呢,张家堡。”末了又警觉地说:“牛老汉,你可别打歪主意,要是去那儿捣乱,甭说要钱了——后果你是知道的。” 牛老汉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旋风般刮到食品店那儿。食品店老板瞅瞅牛老汉的绷带,问:“不用住了?”牛老汉无所谓地说:“咱没长住院的命。”老板叹口气,便不说话了。牛老汉明白老板的意思,上次老板去医院看他,曾委婉地要过钱。牛老汉尴尬着,撑了一会儿,还是厚起脸皮,提出借二百块钱。老板被咬了似的,瞪大眼,说:“还要借?”意识到失态,又解释:“我是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牛老汉说:“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可不跟你借,我跟谁借?邱书记丈母娘死了,我得去呀,和他套套近乎,那钱就给了。给了我,我才能还你。乡里拖我,我就得拖你。”牛老汉为自己的这番话感到吃惊,过去他说不出这么无耻的话。老板满脸苦相地说:“你把我也拴住了。”老板不知从哪儿搞出二百块钱,他交给牛老汉,催牛老汉快走,他女人快回来了,昨晚还因为这事和他闹呢。 牛老汉疾步如风。邱书记丈母娘死得真是时候,牛老汉正愁没法补救和邱书记的关系,她就死了。 牛老汉一进村子就听到唢呐声,他寻着声音顺利地找到挂着白幡的人家。门口停了很多小车,院里院外站了好多人。他担心碰不见邱书记,谁想一进门就和邱书记撞上了。邱书记吃了一惊:“你来干啥?”牛老汉说:“邱书记是我的恩人,我咋能不来?” 牛老汉到礼房交了二百块钱,然后跪在邱书记丈母娘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牛老汉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是磕给邱书记的。 邱书记留牛老汉吃饭,牛老汉忙说:“天晚了赶不回去。” 牛老汉出了院落,邱书记追出来,他拍牛老汉一下,说:“不是我故意难为你,乡里确实没钱,不过……后天你来找我,我就是卖了床,也要把钱给了你。” 牛老汉敬畏地点点头。 回到乡里,牛老汉径直去了食品店那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老板。老板也很高兴,当下打开一瓶白酒,要和牛老汉喝两盅。牛老汉虽然不胜酒力,还是喝了不少。他说这回绝对是真的,邱书记从来没拍过他。老板附和,总算有盼头了。黄石让牛老汉住下,牛老汉说夜路怕啥,就我这样的,没人打劫。牛老汉急欲回家,想独自发泄一下自己的痛苦,走在路上,想起李寡妇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她那年轻苗条的身材、勾人的眼睛,那鼓起的奶子……都属于那个乡中学的伙夫了,心里觉得无比的失望,无比的绝望。就扯着脖子,吼起了二人转《光棍哭妻》。 夜里10点多,长途公共汽车才到达牛家坨。简陋的一座房子,算是车站,一看就知道这儿是个小地方。没等公共汽车停稳,金力其格就站起来,然后急急忙忙跳下汽车。果然,车门外就响起了十分响亮的寒暄声。等金萍跳下车,一群乡里干部还在使劲地与金力其格握手,他们整个大臂都摆动着,像在练习太极拳的甩手功。 看见金萍下来,金力其格赶紧介绍跟他握手的那些人:“这是乡长,这是乡组织委员。这是乡党委副书记……”金萍就很老练地将手伸给他们握着。 这次下乡,是县委统一安排的。元旦、春节就要到了,为了社会稳定,节日安全,上级要求各级领导要排查一下不安定因素,尤其是那些群众上访的热点地方,领导要深入实际,解决问题,以防不测的事情发生。县委接到上级通知后,召开了会议,经过分析情况,觉得牛家坨是个最不稳定的地方,除了牛老汉到县委大楼骂了一通,还有乡办水泥厂的那些职工,因为乡里安置不当,天天到县信访办去闹。正好,那个牛老汉闹事时是金力其格接待的,塔拉克就想让金力其格到牛家坨去一趟。另外,牛家坨乡的领导班子作风有些霸道,县委对他们多次提出批评,可是这些人屡教不改。为此,塔拉克也想让组织部到那儿考察一下,然后提出处理意见。 县委领导下乡,虽然不是什么兴师动众的事情,县委办公室也将车辆安排好了。可是,金力其格想起刘罗锅微服私访的习惯,就想真正深入一次群众,故而推辞了公务车,与金萍两个坐了长途公共汽车就来了。当然,长途车上的人不知道县委组织部长就在车上,杂七杂八说了不少恶霸乡政府干部的事情,金力其格侧耳听着,一路上没听够,还让金萍将这些事情记在心里。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这口碑,不就是通过群众无意识的闲聊才能听得到吗? 整个乡街上黑糊糊的,商店没有一家开门营业。路很宽,路边最高的房子也就是二层小楼,给人低矮、闭塞、落后的感觉。金萍虽然在农村长大,对这个穷乡村还是有点儿好奇。这儿的穷困不再是机关干部描绘的样子,而是自己可以亲身领略到的样子。她不知道,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这儿怎么还是这么穷? 没有几分钟,乡组织委员把他们领到乡里的小招待所。服务员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钥匙,就往黑黑的过道里带。 乡组织委员对金力其格说:“金力部长,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收拾一下,然后咱们到醉仙楼酒店吃饭。我为你和金主任接风。” 金萍一听说接风,就知道要喝酒。回头说:“这么晚了还喝酒?我吃晚饭了,不去了。让金力部长去吧!”  113吃了闭门羹 “不行。你们俩都得去。我们是为组织部接风,不是为金力部长一个人接风。你这办公室主任不去怎么行?”组织委员的话很强硬。 听到对方的话这么强硬,金萍不知道如何作答,索性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多少时候,她的门就被砰砰敲响了。组织委员在外面喊她:“金主任,吃饭去。” “不行。我正在洗呢!” “快洗,我们等你。” “不用等。我没穿衣服呢!”金萍撒了个谎,又贴身靠近门边,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金力其格正劝说组织委员不要再等金萍了。开始,组织委员的嗓门儿还是挺高的。后来在金力其格劝说下渐渐低了下去。走廊里响起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慢慢地轻了、远了。金萍这才放松下来。 这一夜,金萍睡得很不踏实。一是换了生地方不容易入眠,二是这儿不肃静。她总是听见有人在附近唱歌,心想这荒僻的小村怎么还有歌厅?不知道什么时候,歌声总算是停了。她有了此致睡意,昏沉的脑子里却又充满了一些火红火红的幻想的色彩,团团片片缕缕,还缓缓盘旋着,像是载她飞上了天空。再后来,她又听到了敲门声。她生气地回应说:“我说了,不去了。我要睡觉了!” “什么不去?该吃早饭了!”这是金力其格的声音。 金萍一看腕上的表,七点了。不由地赶紧穿上了衣服。 在街上一个小餐馆吃了早饭,组织委员带领金力其格和金萍往乡政府走去。金力其格和金萍想,昨天晚上他们来到这儿没看见乡党委书记和乡长迎接,他们一定很内疚,见面之后一定会道歉吧! 可是,组织委员带他们走进乡政府大院之后,连个人影儿也没看见,更别说什么书记、乡长迎接了。 组织委员左一个房间、右一个房间地找了半天,别说是乡长、书记,就连一般工作人员也没看到。 “妈的,今天是怎么回事儿?”组织委员觉得很是对不起金力部长,摆摆手无奈地对金力其格说:“乡长、书记都没来上班。” “昨天下午,我打了电话说金力部长来,你没告诉他们吗?”金萍生气地问道。 “都告诉了呀!”组织委员说。 “那……他们怎么这么没礼貌?”金萍大声质问说:“就算他们不把我们组织部当回事儿,也不能这么慢待县委常委啊!” “金主任,别别别……”组织委员自觉没理,劝金萍息怒,“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了……”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厨师慌慌忙忙地跑过来,大声告诉组织委员说:“老王,昨天,邱书记的丈母娘死了。吴乡长和机关干部可能都去那儿了。你怎么没去?” “他死丈母娘,与我何干?”组织委员一听这话,心里明白了。邱书记死了丈母娘,正好可以借机敛财。而机关干部又可以趁此巴结领导。唉唉!所以,这乡政府就一下子唱了空城计。不过,今天不是别人来,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金力其格来了啊!人家奉县委之命来到这偏远地区,你们乡长书记就把人家晾在这儿,也太不像话了吧! 不过,金力其格并没像组织委员那么想,他听说邱书记家在办丧事,首先是表示同情,他甚至还问金瓶:“人家办丧事,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慰问一下?” “慰问什么呀?”金萍立刻顶回了他的话,“这个邱书记,太不像话了。别说是他丈母娘,就是他亲娘死了,也是私事。而我们来这儿是公事。他怎么就公私不分,不光自己不接待你,还把全体机关干部都动员去了呢?” “是啊,这太不像话了。”组织委员显得也很气愤。 “金力部长、金力部长!”就在说话的当儿,一个刀削脸的年轻人骑了自行车来到院子里。看到金力其格,他就热情的喊起来。 “呃,李书记?”金力其格一看,原来是这儿的青年干部,乡党委副书记小李。 “李书记,你们乡政府的领导呢,都干什么去了!?”金萍看见他,就来了气。 “呵呵,金主任,别生气。他们……可能都去张家堡,参加邱书记丈母娘的丧事了。”小李知道乡里这么干慢待了金力部长,不由连连道歉:“金力部长对不起对不起……” “邱书记家的丧事儿,你怎么没去?”金力其格问他。 “我昨天晚上去那儿看一看,马上就回来了。今天要上班啊!都去了那儿,乡里有事儿怎么办?” 果然,不一会儿,乡政府大院就出现了一些前来办事的老百姓:有办结婚登记手续的,有批宅基地的,还有开证明、介绍信的,还有来领救济款的。但是,他们无论敲哪个门,都是铁将军锁头把门,老百姓一见没人上班,开口就大骂起来。当然,他们不知道院子里站的这一位就是县委组织部长,要知道金力其格的身份,非把他围起来不可。 幸亏小李是个老机关,懂得一些具体业务,见老百姓骂得凶,就拧开自己的门,为老百姓办了几个介绍信,但是,别的事儿,他就无法办理了,只得让他们等待。看看金力部长和金萍立在院子里,组织委员无计可施。他就拿起手机,打给了吴乡长,说是金力部长正等乡领导呢!吴乡长一听急了,说:“怎么能让金力部长干等着?你就不知道带他们去个地方玩玩儿?”小李不知道去哪儿玩,吴乡长说:“带他们去山上吧!” 一听说去山上,金力其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怕小李带他出去游山玩水,再去喝酒。后来小李说山上是个养殖基地,那儿养鸡、养牛,又养羊,金力其格这才勉强同意去。但是,因为迟迟见不到邱书记和吴乡长,心里难免憋了一肚子气。 从乡政府院子里出来,一辆四轮驱动的越野吉普车开了过来。司机下来说是吴乡长派他来送金力部长去山上的。金力其格从县城出来,第一次坐这种高头大马的越野车,觉得好奇,便兴奋地爬了上去。上车后,小李告诉他们:“这辆车是用卖水泥厂的钱买的。花了好几十万。平时不用,只有去山上时才用。因为山路崎岖,一般轿车根本就爬不上去。 汽车出了乡街,黑色的沥青路很快就到了尽头,车轮底下出现了望不到头的沙土路。汽车一加速度,尾巴后面就拖起了一条条高大粗壮的黄龙。越野车开始还挺平稳,开了一段就开始了摇晃和颠簸,人像麻袋一样不断地被抛着、颠着,刚才还兴冲冲的金萍,这会儿一声接一声地尖叫。小李和金力其格逗着她玩。说:“你现在知道偏远山区是什么样子的了吧?” “知道了,满地坑洼。举目干黄。” 说完,金萍专注地看着窗外。她知道,这个偏远山区比自己居住的农村落后多了。放眼望去,到处是裸露的黄色沙土,昔日的草场也早沙化了。偶尔有几棵稀稀拉拉的草,也是十分艰难的生长着。由于气候干燥,又连续几年滥砍盗伐,这儿的生态环境遭受了极大的破坏。在这儿当官的人都没有长远打算,混一年是一年,所以造成了恶性循环,环境越来越坏。 不过,等越野车开始爬山时,两边却出现了高大的树木。金力其格不得不问小李:“我们到底去哪儿?” “去养殖基地啊,那儿都安排好了,部长,您就跟着我走吧!”小李说。 金力其格看他不愿意多说,就不再问了。 车停了,果然停在一片平坦开阔的山顶高坡上,坡后面有一长溜的白色帐篷。山谷里栽种了密密的松树,在这儿只能看到一片黑黑的树梢。这儿因为天寒风烈,树木一般都往山谷里长。 帐篷里急急忙忙出来几个人,打头的一迭声的叫李书记,好像是因为迎驾晚了有点惴惴不安。小李书记则哼哼着问:“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开始。”这些人抢着回答,说完便像蚂蚁一样忙碌起来。接着,山坡上出现了一张桌子,四条椅子,不一会儿,桌子上像变戏法儿似地出现了一盘盘菜肴。 “金力部长,来,坐!您坐我左边,金主任坐我右边。老王,你坐边上倒酒。”小李书记招呼道。 金萍不解地看着小李书记,意思是大上午的坐这儿干什么呀?金力其格也摇头,表示不理解,便回头问小李书记,“这是弄什么呢,不是要我们看养殖基地吗?” 听到问,小李书记则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喝早茶呀!” “喝什么早茶?”金力其格一听,不高兴了。“我们还是先看养殖基地吧!” “先吃饭,再看。”小李书记说。 “不行。”金力其格坚决反对,“喝了酒,一股酒气,怎么与人家交谈?” “李书记,我看,还是先考察。后吃饭吧!”组织委员提建议了,“金力部长心系农民,对酒不感兴趣。再说,从昨晚到这,还没谈正事呢!” 114再会牛老汉 “也好。那就先考察。”小李书记听了组织委员的话,又看看金力其格的表情,立刻命令那些人将餐桌上的东西撤掉了。他自己是一个年轻干部,实在不愿意在组织部长面前落下一个酒囊饭袋的印象。 车子又开始往山下走,下到半山腰,路边出现了一个小屋子。屋子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牛圈,里面圈了不少牛、羊,旁边还有花花绿绿翅膀的野鸡咯咯叫着。想必这儿就是所谓的养殖基地了。 下了车,小李书记径直向屋门口走去,还没敲门,门就开了,里面拥出三个人:一个老头儿、一个年长的妇女,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 金力其格一看这老头儿,不由地乐了,立刻喊叫了一声:“牛大爷!” 原来,这正是去县委上访的那个牛老汉。 “金力部长,是你!”牛老汉看到金力其格,显得十分高兴。 “牛大爷,那牛钱,乡里还你了吗?”金力其格见面就先问这事儿。 “还,还个屁!”牛老汉不听则罢,一听金力其格这么,气不打一处来,“我找了邱书记,他还是让我等。说是等到年底再说。妈的,这牛钱没要到,我先随了他200元丧礼钱。现在,我连快到手的老伴儿也让人家抢走了!啊唷……”牛老汉说着说着,竟伤心大哭起来。 “怎么,他不还你的钱,还收你的礼金?”金力其格一听,气得咬牙切齿,“他在电话里答应我马上还钱。怎么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哪?他那是说话?还是放屁?!”金力其格实在是气不过,破口大骂起来。 “金力部长……”金萍看到他失态的样子,吓坏了,连忙提醒他,注意态度啊。可是,金力其格本来吃了闭门羹降里就有气,又听到这么气人的事儿,能注意态度吗? “金力部长,是我们的工作不好。让你生气了。”小李书记连忙道歉,“这事儿,回去我找邱书记,马上解决。马上解决!”小李书记小心地赔着不是。 “小李,这件事儿,不仅仅是四千元钱的问题,它牵涉到咱们的干群关系。你好好的还了钱,老百姓就认为政府是可以信任的。可是,你们杀了人家的牛,肉都吃到肚里了,半年还欠着不还;这叫什么事儿?别说他一个乡党委书记对我下了保证,就算是一个小孩子,也不能光说不做啊!” “呃,对不起金力部长,也许,乡里一时钱紧……”小李找了个理由。 “什么钱紧?”牛老汉听到这儿发起了火,“他姓邱的与醉仙楼酒店老板娘睡了一觉,就给人家写字据,答应还钱。咦呀,我要是个年轻女人就好了。呵呵呵呵……” “老牛,生气归生气,你可别胡说八道啊!”听了牛老汉的话,旁边那个年长女人连忙捂了他的嘴。 可是,当那个女人的手拿下去之后,牛老汉 还是将自己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这么说,他不光是不讲信用,还道德败坏呢!”金力其格听完,气得攥紧了拳头。如果邱书记在场,弄不好他就会用自己的拳头去砸他的脑袋。 “牛大爷,对不起,这事儿,我没处理好。让你伤心了。”金力其格看到牛老汉痛苦的样子,不由地感到一阵内疚。 “金力部长,这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好。”小李书记抢着承担责任。 “小李,别说了。”金力其格冲他摆摆手,“作为一个组织部长,我们提拔了这样的干部当乡党委书记,是对人民不负责任啊!” “呃,还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领导失望,让人民不满意了。回去,我们一定好好改进。”小李书记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他们是来考察养殖基地的,怎么一来就让这么一件不愉快的事儿缠上了呢?于是,就提醒牛老汉:“牛大爷,金力部长想看看你的养殖场,行吗?” “什么养殖场?亏他姓邱的还好意思说……”一听小李书记的话,牛老汉又生气了。 一看牛老汉又生气了,小李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想劝劝老人家。可是,没等他劝,金力其格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立刻问牛老汉:“牛大爷,你不是住乡街里头吗?怎么跑山上来了?” “唉唉,还不是让那些乡干部逼的……”没等牛老汉说话,那位年长女人叹息一声,说出了真情。 原来,牛老汉是远近闻名的饲养能手,他不仅养牛养得好,养鸡、养猪,都很有经验。渐渐名气大了,乡亲们不少人买了牛羊之后都托他喂养,出栏之后付他工钱。可是,由于圈里那些牛羊在乡街里太显眼,乡政府食堂缺肉了就到他的养殖圈里,不是牵牛就是拉羊。说是借,钱总是不见还。牛老汉开始有点儿家底儿,让乡政府拉走自己几头牛还能承担,可是,后来乡政府连乡亲们托他喂养的牛羊也敢拉,牛老汉就害怕了。后来,我的儿子来山上养野鸡,牛老汉前来帮忙,看到这儿偏僻,乡政府干部找不到这儿,才将自己养的东西偷偷拉到这儿来饲养了。要不,谁愿意在这半山腰上遭这份罪呀! “哼哼,一个养牛老人竟被逼进了深山。”金力其格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真可谓‘苛政猛于虎’啊!” “唉!金力部长,都怪我们不好。”小李书记摇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了转移不祥的气氛,又说道:“金力部长,既然来了,咱们出去看看吧!” 于是,牛老汉带领金力其格,看了他打的机井、他种的庄稼,还有他和那个小伙子一起养的鸡、鹌鹑、野鸡,飞禽…… 牛老汉领他们看这些东西时,心情好了些。可是,金力其格的心里,总是想着邱书记说话不算数,杀牛不还钱的事儿,心里始终气乎乎的。他想,有这种混蛋乡官鱼肉老百姓,你就是建设了再多的基地又有什么用? 从牛老汉家出来,回山顶吃了饭。下午又看了几个养殖户,太阳就落山了。于是,越野车开始下山。 车子沿着空旷的沙土公路飞速行驶,金力其格和金萍蜷缩在后面的座椅上,窗外雄浑粗蛮的景致,他们无暇顾及,两个人都在紧张地开动着脑筋,琢磨着牛家坨这部戏如何收场?车子开到了乡街上,小李书记让司机将车开到小招待所,想请金力其格和金萍休息一会儿,晚上乡里要正式宴请。可是,金力其格却不想去小招待所,反倒指示司机:“去乡政府。” “去乡政府?”小李书记始料不及。 “是啊,去乡政府。”金力其格说到这儿,看看腕上的表,说:“小李,现在是四点半,老邱丈母娘的葬礼应该结束了吧?” “应该应该。”小李书记立刻说道:“这儿风俗习惯:葬礼都是不超过下午四点的。” “葬礼结束,乡政府干部是不是应该回来了?”金力其格突然问了一句。 “这……应该吧!”小李书记毫无信心地回答了一句。他知道,那些遵守纪律的人,不管出去办事多么晚,只要没到下班时间,都会回到乡政府来。可是,那些个散漫的人,巴不得有这机会回家多休息一会儿呢!今天他们去参加的是书记丈母娘的葬礼,更有理由不回乡政府了。不过,金力部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喂,小李,看到国家公务员考试的报导了吗?”金力其格突然谈起了这个话题。 “看到了,热门岗位2000:1,竞争真是到了白热化程度!”小李书记感叹道。 “是啊!”金力其格点点头,接着又说:“可惜,我们这些已经成为公务员的人,却不珍惜自己的岗位。他们以为成了公务员就端上铁饭碗了!” 呃?!这?小李书记似乎听出了金力其格的意思,眼神显得有些慌乱了。 这时,车子开到街旁一个小厕所旁边,小李书记让车停下,请金力部长和金主任下车“方便”一下。 在山上喝了点儿啤酒,膀胱真有点儿涨。金力其格看车子停在厕所旁边,就下了车。 “金力部长……”金萍也跟着下了车,下车后,她就忙不迭地跟上了金力其格的脚步,然后小声提醒他:“这个小李书记,一定是趁这空儿通风报信。” “呵呵,晚了!”金力其格像是早就拿定了主意,对金萍的提醒呵呵一笑。 回到车上,果然小李书记与司机都忙着打电话,看金力其格回来,他们慌忙将电话撂了。 回到乡政府时,情况果然与早晨冷冷清清的状况大不相同了。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各办公室里都坐满了人。不过,他们并没办什么业务,而是坐在那儿看报纸、喝茶水,有的就干脆坐在那儿,谈论着邱书记丈母娘风光的葬礼。 其实,这些被紧急召集回来的人,表面上轻松,心里却格外紧张:他们不知道一会儿出现那位县委组织部长,他们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115愤然亮剑 小李书记将金力其格和金萍让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组织委员打来开水,沏上了茶。 金力其格刚刚坐下,吴乡长就咧嘴笑着走进了屋子,他伸出手使劲地与金力其格握着,嘴里不停地道歉:“部长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呵呵,吴大乡长,你去参加葬礼,何罪之有?”金力其格一下子想起了陪刘吏部赴山东惩治国泰的情景,小心地与吴乡长周旋起来。 “话不是这样说,”吴乡长倒像是真的认错似的,认真说道:“你是代表县委来了解工作情况的,是公事;邱书记丈母娘葬礼不过是私事。我们因公废私,罪该万死!” “呵呵,吴乡长,既然你还懂得公事、私事的关系,为什么今天让乡政府唱了一天空城计呢?”金力其格说到这儿,脸色分外严肃了。 “呃?”看到金力其格的样子,吴乡长的脸色挂不住了,立刻反问:“这么说,金力部长对本乡长不肯原谅了?” “吴乡长,请问,如果是塔拉克书记或者萨拉图主任前来视察,你也会这么晾他们一天台么?”金萍觉得金力其格不好说什么,就代他质问了一句。 “晾台?这是怎么说?”吴乡长还想与金力其格和金萍分辨几句。 没想到,此时的金力其格却严肃地站立起来,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老吴,马上召集全体干部,开会!” 听到金力部长的命令,吴乡长不敢怠慢,他没敢耍乡长派头,指使下属去通知,而是自己跑到走廊里,一边小跑一边朝各办公室大喊:“喂,开会了,全体干部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看到吴乡长亲自下达通知,小李书记领金力其格、金萍来到了乡会议室,组织委员则为金力其格端来了水杯。 由于早有思想准备,全体干部霎时间就聚齐了,满满坐了一屋子人。 吴乡长看看大家坐好了,就小心翼翼地走到金力其格面前请示:“金力部长,人齐了,开始吗?” 金力其格点了点头。 吴乡长觉得大事不妙,就亲自主持起了会议:“同志们,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新派到我县的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金力其格同志。嗯,昨天晚上十点,金力部长与办公室金萍主任乘坐长途公共汽车来到我们乡,帮助我们解决乡里的社会稳定问题,可惜,由于我工作失误,没有亲自去迎接金力部长。今天,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金力部长与金萍主任来到乡政府后,竟然没见到一位领导。这一次,是我这个乡长工作严重失误。在此,我向金力部长表示深刻的检讨和歉意!”说到这儿,吴乡长的嗓音沙哑哑的,让人可怜。 “吴乡长,你太激动了,请坐下休息一下,”小李书记看到吴乡长的讲话有点儿失态,急忙接过来说道:“同志们,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金力部长讲话。” 掌声响了起来,金力其格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一躬,接着说道:“同志们,刚才吴乡长讲话太客气了。实际上,我与吴乡长相比,年龄比他小,资历比他短;迎接不迎接,无所谓!可是……”金力其格话锋一转,接下来不客气地说道:“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不想看到的。这次我和金主任来乡里,不是为自己的私事,更不是为了组织部的工作,我是代表县委,来了解牛家坨乡社会稳定的大问题来了。可惜,我早晨来到乡政府,一个人也没看到。同志们,如果你们是去参加抗震救灾了,我金力其格会第一个冲上去,与你们共同战斗的。可是,情况并非如此,你们仅仅是为了一个领导丈母娘的葬礼,就让乡政府的工作瘫痪了一天。瘫痪了一天呀,同志们!”说到这儿,金力其格显得有些痛心疾首了,“今天早晨,我看到有六对青年兴致勃勃地前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有十几位农民前来办理宅基地审批手续,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老大娘前来 领取政府发给他们的救济款,可是,我们乡政府迎接他们的,却是冰冷的锁头。同志们,有这么一个‘不作为’的乡政府,我们凭什么指望老百姓不发牢骚,不上访,不闹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钟摆滴滴哒哒的声响。 “同志们,也许你们认为,我金力其格有点儿小题大做了。乡党委书记家办丧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参加一下?另外,还有人不以为然,不就是一天不上班吗?至于这么怒冲冲的吗?可是,你们想想,如果是你们的兄弟姐妹前来领取结婚证,如果是你们的父母前来办宅基地审批手续,如果是你们的爷爷奶奶前来领取救济款,遇到这种场景你们会做何感想?我不要求你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只要求你们能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够上班时坐在这儿,难道也这么难吗?!另外,我还要问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乡领导丈母娘的葬礼,你们为什么非要去参加不可?而且不惜让乡政府工作瘫痪一天。你们不就是怕这位领导将来报复你们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敢说,牛家坨乡政府的上下级关系不是正常的。起码不是和谐的。” 说到这儿,下面的机关干部纷纷把目光盯向了吴乡长,心想,这位作风霸道的乡长,今天面对组织部长的批评,怎么这么“面”呢?你就不能替大家解释几句? “请问,哪位是民政助理?”金力其格说到这儿,严肃地盯着台下。他真希望此时有个人能够勇敢地站出来。 可是,事情让他失望。他问完之后,吴乡长立刻回答:“他今天办丧事太累,回家了。” “呃,看来,他今天办丧事很称职啊!累得连回来上班的力气都没有了。”金力其格轻蔑地讽刺了一句,这句讽刺让几个人偷偷笑了起来。 “可是,”金力其格的声音严厉起来,“今天他的正经工作,却是严重失职!” “那……”吴乡长听到这儿,朝金力其格摊开了双手,意思是,那又怎么样? 看到吴乡长的样子,金力其格当即做出决定:“这位民政助理,从今天起,被辞退了!” 啊!?听到这儿,人们恐慌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个,说不定又轮到谁倒大霉了! “嗯,老王,明天,你就结算他本月工资。然后,按规定发给他两年的辞退补助金,从公务员名单上除名!” 组织委员老王站起来,默默点了点头。 最后,金力其格咳了咳嗓子,终于亮出了最锋利的剑刃: “根据牛家坨乡的社会经济状况和今天我对乡政府公务员队伍的考核情况,我代表县委,对牛家坨乡领导班子提出如下调整意见: 从今天起,由乡党委副书记小李同志主持乡里全面工作; 老邱、老吴停止工作,等候组织处理。” 其实,金力其格心里想说“免去老邱的乡党委书记职务,免去老吴的乡长职务”,考虑到免职要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才临时改口说成是“停止工作,等候组织处理”,这样,就充分为自己留有了余地。原来,他还想此事回县委向塔拉克汇报了再说,考虑到夜长梦多,今天不处理又按捺不住满腔怒火,也就当即决断了。他想,如果是包大人遇到这种昏官,早就开铡问斩了。哪儿还能等待组织处理? 会议结束了,金力其格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一项工作任务。就要金萍去公共汽车站买票返回。 “什么?回县城?还要坐公共汽车?这哪儿成?”小李书记立刻拦住了金萍。 “回去,有事要处理呢!”金萍说。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连一夜的时间都等不及?”小李书记见劝不动金萍,就来问金力其格了。 “呃,小李,谢谢你盛情留住。可是,我刚刚接到电话,县老干部活动中心装修工程要峻工了。我今天晚上必须到那儿看上一眼。我看过了,明天质检站才能前来组织验收……” “哦,既然这样,我就不耽误您的事儿了。可是,那也不能让你坐公共汽车走,我让那辆越野车送你们,那车速度快,50分钟就能到县城。” “呵呵,来时,我们不就是坐了公共汽车么!”金力其格笑了笑,说。 “来时,是牛家坨是老邱执政。现在,不是我小李执政了么,怎么会如此慢待县委领导?” 不容分说,越野车开了过来,金力其格与金萍收拾了东西上车,越野车撒欢似的,不一会儿就跑到了县城。 县城天色早就黑了,老干部活动中心那儿依然是灯火通明。看到一栋现代化的大楼矗立在那儿,金力其格心里不由地一阵自豪。走进去,一至四层楼空荡荡的。是等待招商的装修模式,到了五楼,才看到热气腾腾的,原来,是工人们正在吃晚饭。虽然人们吃的是盒饭,可是工程峻工了,人们脸上喜气洋洋,每张桌子上都摆了几瓶啤酒。 116孤男寡女 看到金力其格与金萍回来,金刚山非常高兴,就兴奋地讲起了装修工程的情况。这时,旁边的霍林发打断他的话说:“金刚山,用不着详细汇报。你就让金力部长去看看他的第二办公室吧!只要那儿没问题,我保证明天质检通过。” “哦,金力部长你就去那儿看看吧!”说完,金刚山将崭新的一串钥匙交给了女儿金萍。 金力其格第二办公室的位置是616房间,取个“顺”的意思。不过,走上楼来,金力其格还是把老干部活动的阅文室、麻将室、棋牌室、台球室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生怕哪儿有什么不妥?等他和金萍走进616办公室,几乎累出了一身汗。大楼里的暖气供应得太热了,一看室内气温,竟达到了22度。 办公室是仿照霍林发的老板室装修的,舒适、气派,墙上挂满了字画,颇有文化气氛。金力其格连连称赞:“太豪华了!”金萍却累得一下子倒在沙发上,说道:“太累了,我想在这儿洗澡,行吗?” “洗澡?”金力其格看看办公室一侧的卫生间,就知道金萍想在这儿清洁一下自己的身子,乡下那个小招待所,条件差不说,也太脏了! “洗澡?那就洗吧!”金力其格快步走到卫生间看了看,又笑着嘱咐金萍:“不过,你得自己准备齐全设备,到时候,别让我给你递毛巾、肥皂啊!” “缺德!”金萍笑着骂了他一句,然后脱掉自己厚厚的棉衣,哼了着曲子一摇一摆地进了卫生间。 坐在软软的沙发转椅上,金力其格打开电脑,登了网络,开始浏览网上新闻和名人博客。这时,卫生间突然传来金萍的喊声:“金力部长!” “怎么了?”金力其格答应了一声,心里咚咚直跳。这个丫头,难道真要搞什么恶作剧? “今天你那么处理老邱和老吴,与塔拉克打招呼了吗?”她的问声里夹杂了哗哗的喷淋的水声。 “没有!”金力其格回答说,“我一个组织部长,难道连这点儿权力也没有?” “可是……”金萍反驳道:“乡级干部免职,得县委常委会才能定啊!” “我没免他们的职,我只是停止他们的工作,等候组织处理。我给县委处理他们留有余地了!”金力其格一边打着电脑,一边大声回应她。 “哼,金力其格,算你狠!”金萍不知道怎么发了这么一句感慨,“从没听说组织部长敢这么处理乡镇干部的。” “对这种干部,不能手软。”金力其格接下来说道,“不这么做,这些乡镇地头蛇更不把组织部当回事儿了!” “哈哈,是因为他们慢待了你,你要杀鸡给猴儿看吧?哈哈……” 水声消失了,金萍的声音清晰了,临近了…… “咦,你怎么回事儿?”金力其格睁开眼睛一看,大吃一惊:金萍披头散发,趿拉了一双拖鞋,径直走出来了,她的身上,只围了两条浴巾,将自己的三点严严实实地裹住,但是,这丝毫也掩饰不住她那惹火的身材、皮肤带给男人们的致命诱惑。 “金萍,你爸爸他们在楼下呢!”金力其格提醒她。 “哈哈,我爸爸和霍大爷已经走了。我告诉爸爸,一个小时以后回家。” 说完,金萍大胆地走上前来,金力其格把靠背椅转了90度,眼睛与金萍的肚脐持平,正对着她来回扭动的腰身。守着这么美丽的姑娘却洁身自好,有谁会相信呢?这全是为了费拉,可是,她像是并不在乎这种事情似的。 金萍抬起了一条大腿,屁股一歪就坐在了他的怀中。他用手臂把她的头搂在怀里,金力其格眼前一片漆黑,他感觉到他的鼻子正好碰在硬邦邦的乳罩上,他闻到了一股刺激脑门儿的浓香。他把头轻轻转过来用脸颊贴在她乳罩的下方,这样,他能听见她心脏发出的像敲鼓一样的咚咚声,抬起头来还能够看见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 你的胆子忒大了!他说。 我断定,你与妻子没有这种激情了! 金萍的眼睛中透出乞求,这正是他需要的眼神。事情已见分晓,她那份矜持、冷静和理智此时都消失了,她的防线溃散,闸门已经打开,洪水将奔流而下,他将顺水漂流,只需要轻轻转动一下舵轮,船儿就会到达理想的彼岸。塔拉克啊塔拉克,你这个色心不死的东西,这位美女以后就该轮到我为她操心了吧。 他现在不想开口,虽然他有一种冲动,想和金萍谈论他或者她与塔拉克、呼和浩特之间的关系。不过,她知道,金萍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会保护好自己利益的。现在的社会,用不着证实就可以知道一个年方二十几岁的漂亮姑娘和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头之间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们之间,无疑是一种交易,只有别有用心的男人才会为年轻女子流泪呢!在塔拉克与金萍的这单交易中,金萍会吃亏吗?鬼才相信? 你怎么敢说我与军红之间没有激情?我们相爱多少年了。金力其格语调轻松。 那也应该换一换了。 好主意,不过,我担心,塔拉克会把我的窝捣烂。 你不放心他?你以为我与他…… 好,我们不谈这个。 你真是天底下最可爱,也是最聪明的男人。 你怎么这么说? 因为,在处理老邱和老吴的事件上,我看到了你身上的魄力和魅力。 也许我干得有点儿莽撞? 才不呢!几天之后,你就会在赫拉县美名远扬。 金萍双手捧着他的脸,慢慢伏下身来。他们的脸靠得如此之近,她的刘海碰到了他的脑门儿。她发亮的瞳孔中放射出的火花打在了他的眼球上。两张嘴越靠越近,他闻到了她嘴里淡淡的、腐殖质散发出的微微的臭味。可是,即使如此,仍然无法抗拒,就像两块磁石越过临界距离,他们的嘴唇突然紧紧吸在了一起。他心脏的跳动达到了极限,就像一辆刚刚启动的蒸汽机车,一声长笛,吐出蒸汽,车轮快速转动,在铁轨上打滑,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他感到热血沸腾,全身涌动着不可遏制的冲动。他抱着金萍屁股,紧紧地搂在怀里,吃力地站了起来,把她重重地放到办公桌上,然后就动起手来……整个过程一点温存都没有,他变得十分粗鲁,十分野蛮。 事情进行的很不顺利。他们彼此都很用力,可是在他们中间总像有一种异物把他们隔开,直到他们突然有了一种手指捅破一层塑料薄膜的感觉,事情才有了结果。金萍的下身流出血来。虽然在整个过程中金萍都发出一种轻微的申音,但是他知道那不全是快乐。事完之后,金萍很冷静。她坐在办公桌上,腿自然垂下来,双手仍然捧着他的脸。 你舒服了?金萍轻轻问。 他忍不住亲吻了金萍。他没有再闻到那种令人不愉的口味。 萍儿,你还是个处女? 金萍点点头,目光坚定。她拍拍他的面颊,说道:“宝贝,这回,你全明白了吧?我是纯洁的。” 他感到有些别扭,他可并没有指望赚金萍的便宜,他希望的是赚塔拉克的便宜。他心里有点儿隐隐作痛。因为他想到了费拉。那曾经是一个多么痴情的姑娘啊! 就在这时,外面不远处突然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金力其格不由地吃惊:心想,这个时候,放的是哪门子鞭炮? “吃什么惊啊?”看到他的样子,金萍立刻提醒他:“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今天,是有的人家孩子提前庆祝呢……” “哦……”金力其格这才恍然大悟,“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过年早着呢!” “这就叫,光阴似箭……转眼就是百年。”金萍看着他,感慨万端。 “是啊,就像样板戏红灯记里鸠山说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金力其格也跟随着感叹了起来。  117 孤身抗命 城郊的山野里,一处古色古香的宅园。 时值冬日,一株株苍翠的松柏散落在白雪皑皑的山冈上,使得此处的世界显得肃穆、幽静、雅致。 宅园大门口,矗立了两根艺术造型的石柱。右边的石柱上,刻写了三个秀美的篆体大字:驸马园。 远处,县城里高大的楼群隐约可见。 “过小年喽!过小年喽……”一群男孩儿们穿了新衣,拿了鞭炮跑了出来。接下来,在一阵喧闹声中,一串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几个“二踢脚”随着窜上了天。 几个女孩儿们手里拿了红红的气球,远远地捂了耳朵看着热闹。 宅园正房。 这是一间满族居住风格的大房子。南北两条大炕摆设了林林总总的衣物被褥,西墙居中处摆放着醒目的祖宗板。 祖宗板上方,挂了一张身穿清前时代官员服装的人物肖像。肖像上的人物神情飘逸,雍容大度。看上去令人肃然起敬。 房子里,男女老少十几个人穿了满族服装,正在准备用萨满仪式祭祖。一个中年妇女像是主持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指挥着。 “金力其格,你站在这儿!”一位中年妇女喊着身边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汉,用手指了指祖宗像前的位置。 金力其格没有穿民族服装,而是穿了一件西服。在皆是民族服装的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 “大姐,我还没换衣服哪!”金力其格指了指身上的西装,不好意思地说道。 “时辰到了,来不及了!”费拉着急地说。 “那我就不换了。”金力其格说完,按照费拉的指示站在了前边。 后面的人群按照次序一个一个地站好了。 满族音乐响了起来。祭祖仪式开始了。 仪式到了最后的礼节。费用手持香火,口中大声地向着祖宗说道:“驸马祖宗,你的第十一代嫡孙女儿费拉和妹妹军红及妹婿金力其格率全族十九口家人向你焚香叩拜。托祖上的荫福,我们一家人丁繁盛,百业兴旺。我妹婿金力其格,官至赫拉县委组织部部长。谨望我祖托佑后人,使我驸马园添福增寿。再拜!” 人们再次人磕头。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滴滴滴”的小汽车喇叭声。 一个小男孩在后面推开门缝看了一下,忙转过头来冲着费拉大叫一声:“大姨,来了一辆‘大奔驰’!” 听到小男孩这样说,金力其格慌忙站起来,对大姨姐费拉说:“一定是他,我不见。你就说我不在家!”说完,撩起门帘钻进侧室里。 一辆豪华的大奔驰车开进了驸马园门口,停在了正房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身穿名牌服装,神色傲慢的中年男人。 费拉打开了房门,看见这位中年男子便热情地喊到:“呼拉贝特老弟,是你呀!欢迎欢迎,快请进屋。” 呼拉贝特也热情地喊了一声“大姐”,然后便急忙问:“我金力大哥在家吗?” “呵,你金力大哥那人,你还不知道?天天忙工作,不找家啊!” “这……再忙也得回家过小年,祭祖宗啊!”呼拉贝特牛皮哄哄地摇晃着脑袋进了屋子,没等让座,就一屁股坐在红木椅上。 看到这副情景,屋子里的人躲避开了。 “老弟,大姐恭喜你呀!”费拉滑稽做了个喜庆的手势。 “恭喜?喜从何来?”呼拉贝特问道。 “你不是要当副县长吗?什么时候上任啊?”费拉倒了一杯水,放在呼拉贝特面前。 呼拉贝特摇了摇头,掏出手绢擦拭着脸上的汗水,说:“别提了,我就为这事找我金力大哥来了。” “怎么,有坎儿?”费拉奇怪地问。 “听说组织部门不大同意。” “组织部门?”费拉立时一怔,“这…… 不会是你金力大哥吧?” “我金力大哥有啥说的;就是有个别‘小人’,想整我呗!” “整你,得有个理由吧!” 呼拉贝特赌着气说:“啥理由?就是有人看我搞房地产开发挣了几个钱,眼气呗!说我什么行贿……嘿!现在做买卖,哪有不送礼的啊!” “这事儿…… 县里领导怎么说?”费拉拿来一盒烟,递给呼拉贝特。 “人家县委书记都说了:这是诬陷,不算啥事,不影响提拔……” 呼拉贝特一边撕着烟盒,一边摇着头说。 “县委书记?”费拉一眨眼睛,随即想了起来,“呃,你是说塔拉克呀!有他为你做主,那就没事了。” “可……这些人告状告到了市委组织部。这不……市委组织部说要调查调查。” “市委组织部拦着…… 那,可就没有办法了。”费拉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到这儿,呼拉贝特咬了咬嘴唇,然后以极快地动作拉开了随身带的皮包,随后将两捆厚厚的百元大票放在了茶几上。 “大姐,一点意思,给我金力大哥……”呼拉贝特脸上显现出一副伪装的慷慨神情。 “哟?”费拉急忙推回去:“老弟,你这是……” “大姐,别误会。”呼拉贝特摆了摆手,解释说:“这是托我金力大哥办事的钱。请他为我跑一趟市委组织部,把这份人情送上去。” 费拉用手轻轻掂了掂两捆票子,然后伸出两个指头说:“老弟,如果我没猜错,这可是二十万元哪!” “大姐好眼力。”呼拉贝特树了树大拇指,夸赞地说。 “一个副县长,用得了这么多?”费拉悄声地问。 “邻县被提拔的几个人,都是这个价。”呼拉贝特喝了一口水,将水杯狠狠地往茶几上一摔。 “这事?”费拉的脑袋顿时摇得像货郎鼓,“你金力大哥……恐怕不能做呀。” “大姐,我就知道你会推辞。可是……”呼拉贝特压低了声音,哀求说:“大姐,为了这个位置,我费心拔力地熬了20多年了。这一关你总得让我闯过去吧。煮熟的鸭子,咱不能让它飞了呀!” “这……”费拉显得有些同情,可是仍然犹豫不决。 “大姐啊,你知道我当副县长之后,县委书记让我负责什么事情吗?”呼拉贝特挤了挤眼睛,神秘地问道。 “塔拉克…… 他许你什么愿了?” “他说,一旦我上了任,就让我负责全县的房地产开发。” “房地产开发?”费拉的眼睛一亮,“这可是个肥缺啊!” “嗨,再肥不能忘记大姐啊!”呼拉贝特一拍胸脯,用手朝窗户外指了指,说:“只要我上了任,你这‘驸马园’就是我的重点开发项目。我让开发商往这儿投上几千万,这儿就变成一座金山啦!” “啊!那太好了……”费拉情不自禁地乐了。“那,我做做你金力大哥的工作。” “拜托大姐了!我走了。”呼拉贝特高兴地抱了抱拳,走出了门。 “大姐啊,你怎么上了他的圈套了?”金力其格从屋子里走出来,冲着费拉气得敲起了茶几。 “圈套?什么圈套?” 金力其格指着二十万元钱说:“告诉你,这钱我若是收了,就是受贿;如果我把它送到市委组织部,就是行贿。两条罪状合在一起,我就成了行贿受贿四十万的腐败分子了。你想要我命啊?” “别吓唬人。”费拉不以为然地说:“现在不都时兴这样吗?再说,这钱也不是揣在我们自己的腰包里。” “那也不行!” “哎,你就当帮他一个忙吧!以后他负责开发,我们还得求人家哪!” “算了算了!”金力其格瞪了费拉一眼,说:“你除了开发,还知道啥呀?告诉你,呼拉贝特提拔的事,我压根儿就没有同意。” “什么?你真得没同意?”费拉不理解地瞪大了眼睛。 “对!”金力其格强调地说道:“是塔拉克趁我不在家时,领着常委们偷着讨论的。现在,人家是用钱堵我的嘴来了。” “喂,这就怪了?”费拉顿时拉下了脸。她看着金力其格,不满意地说:“人家县委书记同意的事儿,你打哪门子‘横炮’呀!?” “这事儿你别管。” “什么别管?”费拉的声音提高了:“我早就听说,你和塔拉克总是闹矛盾。今天我警告你:过去的事情就算了。现在,人家可是县委书记,身边溜须拍马的人多得很。你要是再和人家捣乱,小心让人家弄下来!” “他干了违犯原则的事情,我总不能与他同流合污吧!” “什么叫同流合污?现在哪儿不是‘一把手’说了算?”费拉指着金力其格的脑门说:“金力,今天我可是提醒你了。以后你真要倒了霉,可别怪我没有……” 这时,电话铃响了。 费拉气愤地按了免提键,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金力部长家吗?” “是你的副部长,金萍儿。”费拉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金力其格凑近电话,对着扩音器问:“萍儿,什么事?” “县委书记塔拉克到部里来了。他催促我们抓紧上报呼拉贝特的考核材料。”金萍儿说。 金力其格立刻生气了:“我说过了。我不同意。” 金萍儿显得为难地在电话里说:“塔拉克…… 他都生气了。” 金力其格听到这儿却毫不在乎,镇定地说:“我去处理。” 电话断了。 金力其格郑重地对费拉说了一句:“大姐,把这些钱退回去!”然后,穿好大衣,走出门去。 院落里停了一辆黑色奥迪轿车。金力其格上车,用钥匙扭开了车子的发动机。 看到金力其格的所作所为,费拉气得脸皮青了。她拿起二十万元的钱包冲到院落里,“啪”的一声砸在黑色奥迪的前盖上,朝着车上的金力其格大骂了一声:“你个傻比!” 车里,金力其格严肃的神情。 车轮转动,黑色奥迪车开走了。 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县委大院里。 办公大楼门口,挂了一块用汉、满双语书写的“中国工产党赫拉满族自治县委员会”的大牌子。 车轮停止了转动。车里钻出了失望的呼拉贝特。 这时,一个胖胖的男人,正在部下的前呼后拥中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呼拉贝特急忙迎上去:“塔拉克书记,你要出去?” 塔拉克看到呼拉贝特,立刻冲部下挥挥手说:“大家稍等一会儿。” 部下们听到这儿,马上围住了呼拉贝特的豪华车,羡慕地欣赏起来。 两个人走到一个角落谈了起来。 “东西送去了?” “唉!我给了他大姨姐。可是……刚才他大姨姐又给我退回来了。” “这个金力其格……”塔拉克看了看呼拉贝特,一脸疑惑地说道:“我本想一箭双雕,把他烩到咱们这一口锅里来。他怎么给我来个‘油盐不进’哪?” “我看他呀,就是那个倔样:不知深浅、不懂好赖……” “嗯,看来,他是不肯与我合作啊。”塔拉克点了点头,像是得出了某种结论。 “那,我这事怎么办?”呼拉贝特摊开双手,神情急得如同火上了房。 “老弟啊,”塔拉克拍了拍呼拉贝特的肩膀说:“你的事情,金力其格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另找一个人吧!” “另找人?” 呼拉贝特一脸迷茫地问:“他是县委组织部长啊。除了他,谁还能帮我们的忙?” “让他的副部长金萍儿出面!” “金萍儿,那个大美人?”呼拉贝特阴会地一笑:“她可是金力其格的心上人啊!” “心上人?哈……” 塔拉克一阵冷笑,然后不无得意地说道:“让他的心上人在他心里扎上一刀,岂不更令人快哉!” “她…… 能听咱们的?” 呼拉贝特一脸的问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诱之下,必出叛逆!”塔拉克说完这句话,脸上显出一副阴险的表情,“金力其格,你真要逼我下手啊!” 县委组织部办公室里,副部长金萍儿正在忙碌着。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金萍儿按了免提键,话筒里传出了县委书记塔拉克的声音:“喂,是萍儿部长吗?” 金萍儿听出了是塔拉克,立刻抄起听筒,恭敬地回答道:“书记,是我。萍儿!” “萍儿,你听好。明天,刚刚主持市委工作的老市长要来咱们县搞调查研究,我要你代表县委汇报组织工作。” 金萍儿不解地说:“书记,这应当是金力部长的事情啊!” “金力?他不是要去省委组织部开座谈会吗?”电话里,塔拉克的命令口气不容置疑,“萍儿,这是组织对你的一次考验,不要让我失望呵!” “这……”金萍儿刚要分辨,对方把电话撂了。 此时,金力其格气呼呼地走进了办公室。 “金力部长,你来了。”金萍儿说着,急忙拿起了一份材料。 金力其格一声不吭,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 可是,当金萍儿把材料递给他,他看到材料标题上写的“关于提拔呼拉贝特的考核材料”几个大字时,气愤地一拍沙发,质问金萍儿说:“谁让你写的?” 金萍儿立刻解释道:“部长,县委常委会已经研究通过了,我们……” “卑鄙无耻!”金力其格大叫一声,把材料一下子摔到桌子上,然后,拿来粗重的钢笔,在材料顶头画了一个大大的“╳”。 金萍儿看到金力其格失常的举动,吃惊地张大了嘴。半天,终于喊了一声:“部长!你疯啦?” 金力其格毫不在乎金萍儿的惊讶。他“唿”地一下站了起来,气愤得转身走出了屋子。 “金力部长!金力部长……”金萍儿追出门去。 走廊里,金力其格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紧了。 金萍儿刚刚要敲金力其格办公室的门,自己的办公室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金萍儿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急忙拿起了电话听筒。 “萍儿部长吗?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姓张。”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哦,是张处长?”金萍儿惊喜地喊了一声,接着改变了称呼:“张姐,你好吗?找我有什么事儿?” “萍儿,呼拉贝特的考核材料,你们可以上报了。” “这…… 这……”金萍儿一下子语塞了。 “哎,我听说金力其格不大同意,是不是啊?” “呃……”金萍儿仍然难以回答。 “好吧,萍儿,别为难…… ”张处长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们的常务副部长老徐和你讲话。” “萍儿啊,你好吗?我是老徐。”电话里换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徐部长,你好!”金萍儿客气地说道。 “萍儿啊,有几句话,我们不便于对金力其格说。先告诉你吧!” 听到这儿,金萍儿一楞,接着急忙说:“徐部长,你说吧!我可以转达。” “萍儿,你知道呼拉贝特的特殊背景吗?” “特殊背景?” “萍儿,”电话里的声音压低了,“他是咱们老市长新娶小媳妇的弟弟。” “是吗?!”金萍儿一下子惊愕了,“这么说,呼拉贝特就是老市长的小舅子了。” “还有,昨天晚上老市长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一下子免除了50个局级干部的职务。其中就包括那个查办呼拉贝特案子的包明。” “包明,市纪委的那个副书记?”金萍儿问道。 “对,就是他。”电话里的徐营中说到这儿,有意识地敲了敲话筒,像是一语双关地说:“萍儿,今天不过是给你透路电儿信息,请你策略地提醒一下金力其格…… ” 金萍儿听到这儿,大彻大悟似地点了点头。 金力其格办公室。 屋子里烟雾迷漫。金力其格板了一张愁苦的脸,痛苦地陷在沙发里。 屋门的把手突然慢慢地自动转了起来,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金萍儿端了一杯茶水走了进来。 她把水放在金力其格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将面朝院子的小气窗打开。 烟雾呼呼地顺着气窗散了出去。 金力其格神情麻木,一只手慢慢地顺着烟盒摸着,不知不觉地把一支烟抽了出来。 金萍儿马上拿来打火机,为他点燃了。 “萍儿,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部长,”金萍儿和颜悦色地解释说:“我也知道很多人对提拔呼拉贝特有意见。可是,市纪委查了半年没有任何结论。这不该影响他的提拔啊。” “为什么没有结论?是有人插手干扰调查。” “嗯…… 那倒很有可能。”说到这儿,金萍儿突然凑近了金力其格的脸,小声地说:“部长,你知道吗?昨天老市长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一下子免掉了50个局级干部。” “哦?”金力其格意外地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自言自语地说道:“刚刚主持市委工作,就大开杀戒,也太急了点儿吧!” “市纪委的包明副书记,就因为调查了呼拉贝特问题,被免掉了!” “哼,这纯粹是打击报复。要是我,就去省纪委告他。”金力其格不服气地说道。 “哎呀,……部长,听我一句话好吗?”看到金力其格的神情,金萍儿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种既像是乞求又像是关切的神情:“呼拉贝特的事,我看咱们就得给他办了。唉,办了吧;部长,求你了!” “萍儿,”金力其格顿时一脸疑团:“你怎么了,呼拉贝特求你人情了?” “不是不是。”金萍儿连连摇头,随后又着急地说“可是,我想,这件事我们应该办。而且应该马上就办!” “萍儿,你这是……”金力其格的表情突然严肃了。 金萍儿此时也收起了笑容,辩解说:“部长,我觉得,你……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很危险!这…… 难道你没感觉出来吗?” “危险?”金力其格一下子站了起来。 “部长,难道你不知道……”金萍儿心急如焚地对金力其格说:“老市长对市直机关的干部开刀之后,下一步就该对县区班子下手了!” “那又怎么样?” “你知不知道这个呼拉贝特的背景?” “背景?”金力其格摇了摇头。 “唉!他是老市长的小舅子呀…… ” “呵呵……原来如此啊!”金力其格满不在乎地惨然一笑。 “人家塔拉克为了讨好老市长,已经把人情送出去了。你干嘛还在这儿拦着呀?你想往人家枪口上撞?” “哈哈哈……”金力其格自信地笑了笑,说:“他们还能为这事儿报复我?” “你以为他们不会。”金萍儿急得跺起了脚,“包明不就是个例子吗!” “我看,他们还不至于这么下作。”金力其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是组织部部长,不过是坚持了自己应该坚持的原则。我就不信,像呼拉贝特这种人能当上工产党的副县长!” 看到金力其格脸上那副神情,金萍儿露出了一副茫然的神色。她无奈地站立起来,又气又恨说了一句:“部长啊,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了。那…… 你就等着让人家赶下台吧!”说完,便捂了双眼哭着跑了出去。 看到金萍儿的举动,金力其格反倒一下子楞住了。 赫拉县界河。 一条大河,分开了市县地界。 大桥头上,悬挂了一条横幅标语:“欢迎您到赫拉县来!” 标语下,塔拉克抽着烟,不断地冲着桥上张望着,像是等待一位重要人物。 一个部下指了指远处,提醒他:“书记,是不是那辆黑奥迪?” 塔拉克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黑色奥迪车开上了桥,迎面驶过来。 塔拉克急忙上前迎接。 黑色奥迪车慢慢停下来。车上走下一位风度不凡的老干部。 “老市长!”塔拉克喊了一声,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老市长微笑着说:“干嘛跑这么远的路来接我啊?在家等着就行了。” “哪里哪里?”塔拉克谦恭地点了点头:“老市长刚刚主持市委工作就到我们赫拉县来,是对我们的厚爱啊!我不来远迎,岂不失礼?” 老市长一边与其他人握手,一边打趣地说:“你这个塔拉克,说道就是多;其实,我这也是回老家嘛,用不着这么客气。” 老市长与塔拉克上了一辆车。他们坐在后座上,亲切地交谈着。 “老市长,听说你刚刚调整了一大批干部?”塔拉克问了一句。 “没有办法啊!”老市长摇了摇头,“有些人啊,仗着自己是老市委书记提拔的,工作上不听你摆弄,处处与你分心眼…… 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一次常委会,就撤掉了50多名局级干部,你的魄力令我们部下钦佩啊!” “怎么,你有想法?”老市长转过头来问塔拉克。 塔拉克凑到老市长面前,悄悄地说:“我想把金力其格干掉!” 老市长听了这句话,觉得有些意外:“怎么,他不配合你?” 塔拉克叹了一口气,说:“岂止是不配合,简直是处处与我作对!” 老市长问:“他哪儿得罪你了?” “其实,我们个人之间倒没啥…… 只是,在工作上,他根本不把我放到眼里。” “不把你放到眼里?能吗……”老市长听到这儿,反问了一句;接着缓缓地说道:“塔拉克啊,你对县里的干部,调整谁我都没意见。惟独这个金力其格,咱们得慎重点儿…… 赫拉县委组织部是省委组织部树立的一面旗帜;他上任之后,不少工作都受到了省委组织部老部长的表扬…… 我们整他…… 不好吧!” 说完,老市长眯上了眼睛。 “老市长,敢情你没有看见他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啊!” 塔拉克气愤地往后座上一仰,告状说:“别的不说,就拿呼拉贝特提拔的事儿来说吧,我已经明确指示他,马上去市委组织部做工作。可……他不但不去。连考核材料都不让萍儿报。后来,我暗示他,这是咱们老市长的意思,可他还是顶着。你看……” 老市长听塔拉克这样一说,脸上显出了恼怒的样子。 “也许就是因为他受到过省委组织部长的表扬,才敢这样与我们作对!”塔拉克察言观色,不失时机地进着谗言,“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省委组织部表扬他,是说明他业务工作出色;现在,他不配合工作,我们调整他,也是为了工作么。” “嗯……”老市长脸色沉重,像是在考虑这件事情了。 “老市长,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没法儿和他一块儿干了!” 塔拉克看了看老市长的表情;当即向对方将了一军:“要不,你把我从赫拉县调走吧!” 老市长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慢慢地说道:“塔拉克啊,你是县委书记,不要感情用事嘛。如果你非要调整他不可;我们可以商量个办法。嗯…… 怎么调他呢?让他去县人大,当副主任?” “不!”塔拉克顿时摇起了头:“人大是权力机关,他要是利用职权天天给你找麻烦,还不如不调他呢?” “你的意思……” “让他去县政协,当个副主席算了。” “这…… 他不能同意吧。” “我想学你的办法,事先不征求意见,强行调动…… 嘿,他是组织部部长,天天要求别人服从组织安排;这一次,让他先带个头儿吧!” 老市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这件事儿啊,你不能出面。” “我不出面,谁能做?” “找市委组织部,让他们运作。” “市委组织部?”听到这儿,塔拉克立刻皱起了眉头,“听说,那位周部长可挺‘疙’呀。万一他挡了我的横?” “哎,做做工作嘛!” “做工作?” 此时,老市长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塔拉克面前捻了捻…… 塔拉克看到这儿,笑了笑说:“这年头,提拔干部要‘进贡’,调整干部也得‘进贡’;敢情这组织部门也这么黑呀!” 老市长拍了拍塔拉克的手,说:“这不怨组织部门黑,只怨你办的这件事儿太黑了!” 两个人会意地笑了起来。 市委大院。 宽敞的大门口。侧面挂了“中共锁阳市委员会”的牌子。 临近春节,大院里一派喜庆的景象。欢乐的锣鼓唢呐声中,一队高跷秧歌正在表演着。几名工作人员站在楼台上,正在悬挂“欢渡春节”的红灯笼。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了门口。它绕过秧歌队,停在了院子里划定的停车线内。 车内,出现了塔拉克、呼拉贝特与金萍儿。呼拉贝特开车。塔拉克与金萍儿坐在车的后座上。 “萍儿,先打个电话。”塔拉克吩咐道。 金萍儿立刻打开了手机:“喂,张处长吗?我们县委书记到了。他想和部长谈个事。麻烦你安排一下。” “啊呀,部长今天太忙了。”电话里传出了女人的声音:“你们……十点以后再来。好吗?” “你告诉她,我们是从县里长途跋涉赶来的。”呼拉贝特气呼呼地在前面喊着。 “算了算了。”塔拉克摆了摆了手,“我和萍儿上去看看吧。……喂,拿一张票!” 呼拉贝特急忙打开自己的皮包,从里边掏出一张印了“购物券”大字的票子递给金萍儿。 市委大楼走廊里。 金萍儿领着塔拉克来到一间小屋子门前,门牌上标示:“市委组织部干部处 处长室”。 金萍儿推开门,顺口喊了一声“张姐!” “萍儿,进来进来。”被称为张姐的干部处长热情地邀请金萍儿进屋。 进了屋子,金萍儿介绍了塔拉克,然后把那张“购物券”塞过去,说:“过年了,我们书记一点儿小意思。” “哦…… 不好意思。”张处长接过购物券,看到上面印了“壹仟元”的面值,顿时笑开了,说:“部长今天真得很忙呀。有不少来访的事情都推给常务副部长老徐了。” “可是,我们书记的事儿很着急呀!你看……”金萍儿一边看着塔拉克,一边央求说。 “这样吧,”张处长低头想了想,“我去安排一下。” 张处长走了出去,塔拉克贪婪地看了金萍儿一眼,赞许地说:“萍儿,你的攻关能力不错啊!” “哦,都是女同志,见面好说话呀!”金萍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接着又问:“你不认识她吗?她可是干部处老处长了。” “呵呵,我是从宣传口干上来的。组织这条线,我还真不熟悉……”塔拉克解释说。 两人正说话,张处长回来了。她着急地看了塔拉克一眼,招了招手说:“快来!” 大楼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装修豪华的门。门牌上标示:“市委组织部 部长室”。 张处长推开了门,说声“请进”,塔拉克便立刻走了进去。 进了屋子,是候客室。这里坐了几个等待召见的干部。他们看上去神情浮躁,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这边!”张处长冲着内室的门指了指。 塔拉克会意地点点头,伸手推开了内室的门。 写字台上,一双抖动的手在卷宗上拂来拂去。 塔拉克的走近了写字台前。 “你们的报告我看了。你们……非要动他不可?”写字台后传来低沉的询问声。 “是的。”塔拉克的声音。 “那,谁来接替他?” “副部长金萍儿。” “萍儿?她……”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一双手也抖动地更加厉害了“你知道吗?金力其格,他是全省组织系统的一面大旗啊!” “这一切,全靠部长费心!”塔拉克说着,把自己的手伸进胯下的皮包里,拿出了两个厚厚的红包放在写字台上。 “好吧!”低沉的声音答应了。可是,此时撂在写字台上那双手突然将两个红包一推,说:“这个,我不能收,请拿回去!” “部长别嫌少,这是县委班子的一点儿心意。这次赫拉县的人事调整,还要仰仗部长关照!”塔拉克说完,身子一躬,退了出来。 “不送了。” 那双抖动的手打开了红包,红包里露出了巨额钞票。 车里,金萍儿坐在后座上等待县委书记回来。 忽然,坐在前面座上的呼拉贝特转过身来问她:“萍儿,知道县太爷的皮包里装了什么?” “购物券吧?”金萍儿猜测着说。 “哈……那是钱,20万!” “20万?” “当然了!骗你是小狗子。” “呀!”金萍儿马上惊讶了:“你们哪儿来那么多钱,卖血得的?” 呼拉贝特笑了,灰谐地回答说:“傻妹妹,这你就不明白了。这种钱,我会白送吗?哼,用不上半年,我就把它捞回来!” 金萍儿说:“捞?你要贪污受贿?” “贪污受贿?”呼拉贝特哈哈一乐,眼睛看着走出楼门口的塔拉克说:“嘿!组织部门的干部这么贪,提拔的干部不捞才怪哪?” 呼拉贝特咒语般的谈论着,组织部长写字台上一双抖动的手,正在一张一张数着那一沓厚厚的钞票。 突然,写字台上一部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 那双抖动的手慌忙将钞票塞进了抽屉。然后,一只手伸去按了电话机上的免提键。 “喂,周部长吗?我是金力其格。”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清晰。 “呵,是金力啊,省委组织部的会议开完了?” “是啊,省委组织部老部长做了一次重要讲话。我把讲话精神向你汇报一下吧!” “老部长还没有退休?”低沉的声音问道。 “没有没有。”金力其格在电话里回答,然后问:“周部长,我可以去你的办公室吗?” “金力啊,我现在很忙。你找老徐汇报吧。” 一辆大吉普车,顶着满车残雪开进了市委大院。 金力其格下了车,急匆匆奔入了大楼。 走廊里,出现了标志着“市委组织部 副部长”的办公室。 金力其格推门而入,张嘴喊了一声“徐部长你好!” 坐在办公桌前的徐营中正在接待客人。 看到金力其格进了屋子,客人立刻站起来告辞。 金力其格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便直爽地坐在了沙发上。 徐营中送走了客人,便回头问金力其格:“听说,省委组织部老部长不退了?” 金力其格点了点头说:“是的。” 徐营中坐回办公桌前,像是有些失望地说了一句:“哦,这次不退,也不会干多长时间了;毕竟五十九岁,人老了!” 金力其格没有注意对方的神情,打开笔记本便说:“徐部长,这次省委组织部虽然开的是县区组织工作会议,内容却很重要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徐营中说了个:“请”,门外便进来了一个胖子男人。 胖子男人进屋便喊:“徐部长,你要的材料我送来了。”说完,他看了金力其格一眼,便将一个鼓得厚厚的信封放在了办公桌上。 “喂,我来介绍一下。”徐营中看见胖子男人很是高兴。他眉飞色舞对金力其格说:“这是市里刚刚提拔的‘重化’公司新总裁老裴。”接着,又换位介绍说:“老裴,这是赫拉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金力其格。” “久仰久仰。”胖子男人拱了拱手对金力其格说:“你是有名的伯乐啊!” “‘重化’公司新总裁?”金力其格的脸上立刻打了问号:“那个达世华呢?退了?” “呵呵,你说的是原任总裁?他提前退二线了!”胖子男人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冲徐营中说:“你们忙,我告辞了。” 徐营中送胖子男人出了门,刚刚坐下,门铃又响了。 徐营中一个“请”字之后,一个瘦高个子走进了屋子。 “哦,是孙总!”徐营中急忙下座恭迎。 孙总朝徐营中扬了扬手,然后说:“你要的考核材料我送来了。” 说完,他把一个厚厚的、很洋气的信封往桌子上一放,说:“写得不好,请批评指正。” 徐营中又照例把金力其格介绍给孙总说:“喂,这是赫拉县委常委……” “是金力其格吧?早闻大名,幸会幸会!”孙总说着便自我介绍,“我是外贸公司刚刚上任的总经理。本人姓孙,喊我老孙吧!” “哟?”金力其格惊讶了,“外贸公司的总经理也换人了!那个金老总呢?” “你说的是金财吧?他提前退二线了。”孙总回答了一句,然后热情地说:“徐部长,中午咱们一块儿和金力部长吃顿饭吧,我买单。” “呵呵,谢谢。中午我还有事。”徐营中谢绝了。 “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说完,孙总退了出去。 将客人送出了门,金力其格刚刚要汇报,电话铃又响了。 电话中的人说:“徐部长,你几时过来?就等待你开席了!” 徐营中说了个“稍等”,然后放下电话对金力其格说:“看看,我今天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听汇报。这样吧,你把材料放这儿,我有时间再看。” 金力其格听徐营中这样说,只好知趣地站了起来,把装有材料的信封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告辞了。 徐营中送走了金力其格,悄悄关上门,打开了桌子上的几个材料袋。 在那个很洋气的信封中,夹了一沓美元。 在“重化”公司的信封里,夹了一沓厚厚的人民币。 金力其格的材料袋里只有文件,分文没有。 徐营中把美元和人民币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到铁柜的抽屉里,锁好。 看了看金力其格的材料,他冷笑了一声,然后顺手把材料扯碎,扔在废纸篓里。 雪野。 皑皑白雪铺盖的山林中,一条黑色的柏油路向远方伸展开去。 一辆豪华奔驰轿车驶了过来。 车上。呼拉贝特点燃了一支烟,然后转过头去问后座上的塔拉克:“书记,咱们在哪儿吃饭呀!” “你选地方吧。”塔拉克回答了一句,然后又问金萍儿:“萍儿想吃什么呀?” “呵呵,书记定吧。”金萍儿腼腆地笑了笑。 “萍儿啊,今天你立了大功,咱们借机会吃他呼拉贝特一顿。嘿,他有钱,咱们不吃白不吃。” “那我们就去霍林发新开的欢乐园吧。那是全锁阳市最豪华的酒店了。”金萍儿说。 “霍林发,他不是药业公司老板吗?怎么又开起酒店来了?”塔拉克问。 “书记啊,敢情你不知道哇。这霍林发把药业公司交给两个儿子了。他自己在山沟里开个酒店,本来是养老休闲弄着玩儿的。可是,这老头儿一玩儿不要紧,一年就挣了两千万。现在,他那地方不提前预定还吃不上哪。太他妈的火啦!” “这个霍林发,真是个能人!”金萍儿羡慕地说。 “哼,什么能人?”塔拉克不满地说:“不过是用了银行的钱,鼓了自己的腰包。咱们工产党的钱啊,都让这些私营企业主挣走了!” 一条僻静的山坳里,出现一片秀丽的庄园。 庄园入口处,写了“欢乐园”三个大字。下面落款是“霍林发题。” “这霍林发,还是个文人哪!”金萍儿透过车窗,一边欣赏着这几个大字,一边喃喃地说道。 欢乐园宽敞的院落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汽车。 三个人下车,保安人员和服务小姐迎了上来。 在一个悠静的包间里,三个人坐下。呼拉贝特拿过了菜单,开始熟练地点菜。 “喂,三份大鲍;三碗翅汤。一瓶炮台!” “就这些?”服务员一边记录一边问。 “剩下的,书记点……”呼拉贝特说着,把菜单递给了塔拉克。 “权力交给女士。”塔拉克顺手把菜单给了金萍儿。 趁金萍儿看菜单,呼拉贝特问:“书记,要不要让霍林发出来见见面?那人在社会上交际很广,他很给朋友面子的。” “哈……”塔拉克摆摆手说:“罢了罢了。这个霍林发,我早就认识他。” 霍林发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里,栽种了一盆盆名贵花卉。头发花白的霍林发,正在手持喷壶向花儿浇水。 门铃儿叮咚叮咚响了两下。他喊了一声“请进”,一个保安小伙子悄悄走了进来。 “霍大爷,来了一位新客人。” “谁?” “赫拉县委书记,塔拉克。” 听到这个名字,霍林发拿壶的手儿轻轻一抖,接着问:“是他?和谁一起来的?” “呼拉贝特,还有一个女的。” “在哪个包房?” “十三号包房。……霍大爷,你见他吗?” “不见!”霍林发一皱眉头,拒绝了。 保安退了出去。 霍林发放下喷壶,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子。 他突然拿过一个遥控器,调整了一下键盘上的数据;然后冲着身后的监视器一指,塔拉克包房里的情景出现了── 塔拉克举起酒杯,兴奋地对两个部下说:“二位,今天你们陪我办成了一件大事;本书记非常感谢,来,让我敬你们一杯!” “书记大哥,不必客气!以后有用小弟的地方,本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呼拉贝特说完,将杯中酒一干而净。 “谢谢书记。”金萍儿费力地喝了半杯。 “不行不行,你也要干!”塔拉克抓住了金萍儿的手,不依不饶地说。 此时,呼拉贝特的手偷偷按了一下腰带上别的手机。手机铃声立刻哗哗地响了起来。 “对不起。”呼拉贝特拿起手机假装看了看,马上站起来,假模假样地拱手说道:“书记大哥,有个商界的朋友也在这儿吃饭。我过去看一眼,一会儿就过来,抱歉抱歉!” “走吧走吧!”塔拉克挥了挥手。 “萍儿,替我陪好书记金力大哥。”说完,他看了金萍儿一眼,溜了出去。 酒后的塔拉克看着呼拉贝特走了,一双眼睛盯住了萍儿那张红润的脸。 “书记……”萍儿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害羞地低下了头。 塔拉克此时像是有些忘乎所以,突然伸过手去,抓紧了金萍儿的胳膊。 “书记,你……”金萍儿慌忙地躲闪着。 118后院起火 “萍儿,我那么可怕?”塔拉克抓住对方的胳膊不放。 “书记,你喝多了。”恐慌的金萍儿仍然使劲儿地往回抽着自己的胳膊。 “萍儿呀,你知道吗?”塔拉克借着酒意坦露了自己的心迹:“我今天为什么要亲自冒着风险送上这二十万块钱,这完全是为了你呀!” “什么,为了我!?”金萍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是啊,我是为了提拔你,才这样做……” 听到这儿,金萍儿的脸色出现了变化,刚才挣扎时攥紧的拳头慢慢放松了。 “萍儿,你听我说……”塔拉克得寸进尺地绕过了桌子,伸出去的手欲将金萍儿拉在自己的怀里。 “书记,这不行……”看到塔拉克靠近过来,金萍儿立刻恼羞成怒了。 监视器前的霍林发看到这儿,立刻站了起来。 他关掉了监视器,自言自语地嘟囔道:“这个萍儿,是不是金力其格身边那个姑娘?她怎么……一下子掉进了狼堆儿了呢?” 他迈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随后掏出了手机。 “喂,金力其格老弟吗?我是霍林发。” “霍总,你好!”金力其格立刻回答了。 “你在哪儿?”霍林发问。 “我正在回县里。”金力其格回答,“我在车上,马上就到家了。霍总,有事儿?” “也没有什么事儿?呃……”霍林发犹豫了一下,说道:“金力其格呀,我昨天闲着没事儿给你打了一卦。你呀,近期可能有难哟……” “哈…… 霍大哥。”金力其格一下子改变了称呼,“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能有什么难啊?” “老弟啊,我知道你不信这个。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提防一下身边的小人!”霍林发嘱咐着。 “好了,我知道。呃,等几天就是春节了。我还要给你拜年呢。到时候再说吧。”金力其格说道。 “老弟啊,年就不要拜了。我明天要出国,得节后回来吧!”霍林发说。 “好,祝你一路平安!”金力其格愉快地说道。 “老弟呀!小心……”霍林发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市委组织部,徐营中办公室。 徐营中伸手扯下了一张旧式的大幅农历,本页上显出了“除夕”两个大字。 他站在窗户前往外看,附近响起了零零碎碎的鞭炮声。 他背着一双手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来到贴有“干部处”标志的屋子里。 一台印刷机迅速转动着。 一张张文件纸鱼贯而出。 张处长和部下紧张地把文件装订起来。 这时,徐营中走了进来。 张处长发牢骚说:“部长,你让不让我们过年了?这都快十一点了。” 徐营中笑了笑说:“对不起大家啦!老市长要我们今天把消息发布出去,让提拔的人过个欢乐年。大家辛苦啦!” 他说完,顺手拿起一张印刷好的文件。 文件名头特写:县区领导干部任命名单 赫拉县城大街上,广播喇叭突然响了。接着,传来了广播员的声音── 锁阳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送县区领导干部任命名单:经市委常委会讨论,免去金力其格中共赫拉满族自治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职务,调县政协任副主席;任命金萍儿为中共赫拉满族自治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任命呼拉贝特为赫拉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人选…… 听到这儿,街头上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驸马园。 在正房里,看着电视屏幕上一行行重复显示的干部任命名单,金力其格一下子怔住了。 费拉顿时火了:“他们想干什么,这不是熊人吗?金力啊,我早就劝你不要和人家作对;你不听,看,让人家整下来了吧!” 金力其格的眼睛怔怔地盯着电视屏幕,脸上一副痛苦的神情。 “金力啊,他们这么整你,你应该去告他们!”费拉冲他喊道。 “告什么告,这不是提升我了吗?”金力其格瞅着费拉,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提升?什么提升?这是明升暗降!”费拉依然大声喊着。 听着费拉的话,金力其格显得更加烦躁了。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躺在了炕上。 宾馆里,县委书记塔拉克正与呼拉贝特一伙人举杯相庆。 “呼拉老板,祝贺你高升!” 呼拉贝特的部下们举起杯来,向他敬酒。 “同贺同贺!” 呼拉贝特仰起脖子,干了一杯啤酒。 “呼拉贝特,来,我也祝贺你!”塔拉克接着举起了杯子。 “谢谢书记大哥。”呼拉贝特忘乎所以又灌了一杯。可是,看到敬酒的塔拉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呀,今天这酒桌上少了一个人呀,那位大美人儿跑哪儿去了?今天也是她大喜的日子啊!”说着,按动了自己的手机。 县委组织部办公室里,金萍儿正看着发来的传真文件发呆。 传真文件中,有一份是对她的任命书。 她拿起这份文件,欢乐园酒桌上的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 塔拉克一下子把她揽在了怀里。 她恼羞成怒,猛劲儿一挣,跑出了屋子── 正当她遐想之际,电话铃响了起来。呼拉贝特在电话里喊着:“萍儿部长,快来呀,县委书记正等着你呢!” 金萍儿听到这儿,痛苦地咬着嘴唇。 在呼拉贝特一声声地催促下,她终于点了点头。 酒桌上,换成了衣冠楚楚的谦谦“君子”们。 塔拉克危襟正坐,煞有介事地开始训话:“同志们,今天,我们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在市委、在老市长的关怀下,又充实了新生力量。我相信,金萍儿、呼拉贝特两位同志上任以后,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在工作会有更精彩的表现。希望大家精诚团结,努力工作,共同打出赫拉县的新局面来。” “书记大哥,请放心,我们新提拔的干部一定事事冲在前面,绝不给你丢脸。”呼拉贝特急不可待地表态了。 “呼拉贝特,”塔拉克瞅了瞅他,严肃地说,“你现在是副县长了,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嗯,刚才我和县长研究了,我们县‘大汗风景园’的建设,就交给你了。注意,这是省、市、县共同投资的重点旅游工程。是我们新班子要打的第一个大硬仗。你要精心组织,靠前指挥,五一节之前必须把工程拿下来。省市领导还等着到开幕仪式上来剪彩呢!” “保证完成任务!”呼拉贝浩特兴奋地拍了拍胸脯。 “好。喝酒!”塔拉克高兴地举起了杯。   119上任谈话 一辆吉普车上,坐了金力其格。 车子开进了市委大院,金力其格铁青着脸下了车。 楼门口,市委组织部徐营中和张处长迎接了他。张处长说:“老市长正在等你呢!” 老市长办公室。 老市长正在阅读文件,听到了敲门声。 他刚刚抬起头,金力其格在徐营中陪同下走了进来。 “啊,是金力其格!”老市长顿时显得格外热情,“快请坐,快请坐!” 金力其格不卑不亢地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样?报到了吗?”老市长将秘书支了出去,亲自拿起水壶为金力其格倒水。 “金力其格部长是第一个自动到新岗位报到的。”徐营中夸赞地说。 “啊,到底是组织部门的领导干部,党性就是强啊!”老市长夸奖了一句,坐了下来。 徐营中看到金力其格冷漠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妙,连忙站起来朝老市长说:“老市长,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了。你们谈……” 老市长点了点头,徐营中退了出去。 “金力其格同志啊,由于这次干部调整人员太多,市委决定对大家进行集体谈话。”老市长板起了面孔,严肃地说:“可是,考虑到我们是老朋友了。你又是从要害部门调到政协任职,我觉得应该单独和你谈谈。” “谢谢老朋友对我的关照。”金力其格不动声色地说道,“不过,按照中央选拔任用干部的条例规定,对决定任用的干部,应该由党委指定专人同本人谈话。你们搞这种集体谈话,是违犯中央规定的。” “呃,不必激动嘛!” 老市长勉强地笑了笑,“对于中央的规定,是不是也得结合本地实际情况,灵活执行啊?” “灵活执行也是执行。可是,你们这样做,就是不执行。”金力其格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好了好了,对中央的干部政策如此熟悉,不愧为是当过组织部长的。”老市长自我找了个台阶,接下来便试探地问。“金力其格啊,你……对这次职务调整,是不是还有些想法?” “没有。”金力其格坦率地说:“我当组织部部长多年,从来都是要求别人服从组织分配。 这一次,事情轮到了我头上,我没什么可讲的。” “哦?” 金力其格的态度让老市长感到有些意外,“那……好哇,好哇!说实在的,赫拉县政协的领导们年龄都偏大了。你过去,对那儿的工作也是个加强嘛。这……应该说,市委对你也是一片好意吧!” “是吗?”金力其格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了,“既然市委是一片好意,为什么事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却搞这种突然袭击呢?” “突然袭击?呵呵……”老市长尴尬地笑了一声,“金力其格,不能这么讲啊!你看,我们这么大幅度地调整干部,一个一个地征求意见来得及吗?呃,就算是时间来得及,也行不通啊!今天你不同意要上访,明天他有意见要告状,我们的干部调整方案岂不是成了一张废纸?” “你要是担心这种事儿,说明你们的方案本身就不得人心。” “金力其格,你作为一个老组织部部长,怎么这么讲话?” “我说的不对吗?”金力其格反驳说:“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方案是公正的、合理的,不妨拿出来公示于天下。我相信大多数干部都会拥护的。” “大多数?嘿嘿……”老市长冷笑一声,“除非是每人提升一级,那就皆大欢喜了!可是,我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提四个字:服从大局。有意见可以提;但是,首先要摆正位置,服从组织,服从大局。” “老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金力其格不但带头服从组织决定,还能做到不发牢骚,不讲怪话,而且会在新岗位上力争干出成绩来!” “那好哇,好哇!”老市长树起了大拇指,称赞起来。 “不过,对于你们的运作方式,我确实有意见。” “有意见,那…… 提吧!”老市长显得非常有气量,坐下来想恭听一番。 “你们的做法…… 嗯,缺乏点儿人性!” “什么?”老市长听了这句话,立刻火冒三丈,蹦了起来。 “对不起老市长,冒犯你了。” 金力其格说完,站立起来。 “金力其格,你再给我说一遍!”老市长气呼呼地喊了起来。 “如果要我再说一句,我就直冲要害。你们这一次最大的失误就是:排挤了好人,提拔了坏人。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金力其格,你别不知道好歹!”老市长“啪”的一声,拍得茶几上的东西跳了起来。 “告辞!”金力其格一脸镇静地冲老市长抱了抱拳头,转身走出了门。 “金力其格,你别……”老市长冲着金力其格的背影还想要喊,突然觉得这样做似乎有失身份,便摇了摇头,狠狠地将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了金力其格远逝的脚步声。 老市长一脸怒气,突然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塔拉克吗?‘大汗风景园’的工程进度怎么样?” “老市长,我正要找你汇报呢!”塔拉克在电话里诉苦说,“市财政的资金至今未到,呼拉贝特无米下锅,工程进展不下去呀!” “塔拉克,你给我听着!”老市长狠狠地咬着牙说,“这个工程,哭也要给我哭上去!你知道吗?金力其格还等着翻天复辟呢!你要是让人家看了我的笑话,我第一个免了你们这帮不争气的王八蛋!” “呃,老市长,你放心!”塔拉克立刻改变了口气,“明天我就上工地亲自督战。我以人格担保,肯定准时完工!” 听到这儿,老市长“啪”地放了电话,似乎放出了胸中的一股恶气。  120开园仪式  “大汗风景园”。 春天来了。赫拉县城郊的山冈上,花开草绿,丽日普照,春风习习。 “大汗风景园”工程像是竣工了。山门入口处,悬挂了一排横幅标语:赫拉满族自治县“大汗风景园”开园仪式。 标语下面,一排宫女艳装的少女们拉紧了一长条粉红色的绸带,等待着达官贵人们走上来剪彩。附近的山冈上,两架高高的木杆子上面悬挂了长长的鞭炮。 乐队正在演奏着欢乐的乐曲。 一辆黑色奥迪车开了过来。 车门儿打开,老市长下了车。 一身西装的塔拉克急忙迎接上去:“老市长,你来了!” 老市长左顾右盼了一下:“省委组织部老部长还没有到?” 塔拉克说:“没有哇。” 老市长眨了眨眼睛,说:“怎么,他的车在我前面呀?”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书记,不好了,老部长的车让几个上访干部堵了!” “快,去看看!”老市长急了。 乡间公路。 一个村庄附近,站了三个干部模样的人。他们每人手里拿了一份材料,站在了公路边。 一辆高级轿车,从公路远方开了过来。车的前后各有一辆闪烁着灯光的警戒车。 三个干部看到前面的警车开过去了,急忙伸手拦车。 高级轿车停下了。 前后两辆车上的警卫人员看到轿车被拦,立刻跑过来。 他们气势汹汹地抓住拦车人的衣服,粗暴地喊着:“走开走开!” 这时,高级轿车的门打开了。一位老领导和秘书走了下来。 老领导喝住了警卫人员,说:“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警卫人员松了手。 一位年龄稍大的干部先开了口:“老部长,对不起,拦了你的车!” “你是谁?”老部长问。 “我是锁阳‘重化’公司的原任总裁达世华。”对方回答说。 “我是外贸公司原任总经理金财。”另一个干部说。 “我是市纪委副书记包明,因为查的案子牵涉到老市长亲属;他就把我整下来了!”最后一名干部气愤地说。 听到这儿,老部长和颜悦色地说道:“原来是你们几个呀,你们寄给我的信,我都看了。今天想找我做什么?” “老部长,请你不要误会!”达世华解释说:“今天,我们不是为了自己的得失向你讨公道来了。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锁阳市这次干部调整将给全市经济发展带来重大损失。我们想请老部长纠正市里的作法。” “嗯…… 好!”老部长认真地看了看他们,然后朝秘书示意地摆了一下头。 “你们有新的材料吗?”秘书问。 “有。”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交给我吧!”年轻的秘书打开了文件夹。 三个人交了材料,激动地对老部长鞠了一个躬:“谢谢老部长!” 此时,一阵紧急的刹车声响起,老市长的黑色奥迪火速赶到了。他一下车,就冲三位干部大声训斥:“你们想干什么!快给我滚……” 可是,一看到老部长那张不悦的脸,他立刻陪了个笑脸:“老部长,对不起!” 老部长未说话,上了车。 开园仪式现场。 省委组织部老部长与老市长及其他领导走向了前排观众席。 塔拉克毕恭毕敬地跑到老部长面前请示道:“老部长,9:18就要到了,我们开始?” 老部长谦虚地往左边的位置上一让:“让咱们分管旅游工作的副省长定吧!” 副省长恭敬地说:“部长 ,你是省委领导,还是你定吧!” 老部长乐了:“我呀,今天是观光来了;好吧,开始!” 塔拉克赶忙走到了前台,大声宣布:“省、市、县旅游重点工程──赫拉县‘大汗风景园’开园仪式现在开始!” 轰隆隆、啪啦啦…… 第一声礼炮轰响了。 山上那两挂一万响的鞭炮也在高高搭起的木架上劈劈啪啪地炸开了。 接着,那些笼中的鸽子,少女们手里的气球,也一齐趁势飞上天去…… “好!”人们拍着手,欢笑着叫了起来。  121给我好好的干活儿  “哈哈哈……”正躺在沙发上看书的金力其格忍不住笑出声来。 驸马园的书房里,金力其格一边笑着,一边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的手里,拿了一本十分古旧的书:《满文老档》。 “哟!什么事儿乐了你,笑得这么开心?”这时,费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的身后,跟了两个扛麻袋包的雇工。 “放下。”费拉命令两个小伙子把麻袋放在了屋子里。 麻袋的口儿松了,里面装满的土豆儿叽哩咕噜地挤了出来。 “喂!”费拉指了指金力其格:“你和他们把这些土豆栽子削了,下午种到后山地里去!” “什么?削土豆栽子!”金力其格一楞:“让我干活儿?” “发什么楞啊!”费拉指了指他的头:“说的是你,明天下种就晚了,趁今天天气好……” “我,我还要上班哪!”金力其格病恹恹地说了一句,“你雇人干好了!” “上班 ?上哪门子班啊!”费拉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当了个破政协副主席,有什么班可上?” “破政协副主席?”金力其格生气了:“破政协副主席怎么啦?别人这么奚落我,你怎么也这么说?” “本来就是这档子事儿,还怕人家说吗?”费拉一边查看着土豆,一边不高兴地说:“你知道社会上说你什么吗?人家说你让塔拉克干掉了。你在政界彻底完蛋了!政协?哧……政协算个什么衙门?那些个‘稀里歪斜’拄了拐棍的老头子才去政协呢?” “就算是‘稀里歪斜’,我也是个副县级干部。我也有我的工作。” “哼,工作?什么工作?今天‘大汗风景园’举行开园仪式。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人请你哪!你要是在组织部当部长,红贴子早就送到你手里了吧!” 说到这儿,她站起来,将金力其格手里的书夺过来往床上一扔,气愤地说:“当初啊,我就告诉你,到塔拉克家里去,陪个礼,道个歉;你的位置也就保住了!你偏不……这下好了吧,官丢了,权没了……唉,你要是有塔拉克一半儿的精明劲儿……” “你少给我提塔拉克,我不爱听!”听到费拉赞赏塔拉克,金力其格显得怒不可遏。 “哼,吃醋了?唉,你们这些农村出来的人呀,缺乏的就是灵活气儿。……你总觉得自己比人家高明,现在怎么样?还不是栽到人家手里。” “告诉你,你再提塔拉克,小心我……!” “你!你要揍我?你……你揍哇!”她大喊大叫地冲到他的面前。 “闪开!” 金力其格突然来了一股子邪劲,伸手往费拉身上一搡,差点儿把她推倒在地上。 “好哇,你敢给我动手了……”费拉使劲儿拉住了金力其格,不让他走。 “滚!”金力其格冲着她啐了一口,抓起衣服愤愤地出了门。 “应当滚得是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费拉在后面追着,骂着,恣意的发泄着:“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还是官啊!告诉你,你的官当到头了。今后,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园子里给我干庄稼活儿吧!” 金力其格刚要还口,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 省委组织部老部长已经到达大汗风景园。 金力其格立刻冲身边的小伙子喊了一声:“小张,把车开过来。” “不许坐我的车。”费拉恼火地喊到:“这车是庄园做买卖用的,不是供你上班坐的。” 金力其格气得摇了摇头,大步走开了。 122路遇  乡间公路。 平平坦坦的乡间大道上,走来了满头大汗的金力其格。 气喘嘘嘘的金力其格掏出手绢,正要擦汗,一辆豪华的“奔驰”车开了过来。 车子主动停下了。 前面的门儿打开,钻出了一个人头。那张脸,正是副县长呼拉贝特。 呼拉贝特流里流气地向他打了个响指,挑衅地大喊一声:“喂,金力主席,怎么没坐车子啊,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金力其格将脸转向了大路的一侧。 “哈哈,不要客气嘛!”呼拉贝特得意地张开大嘴:“你们政协穷,买不起车,哪天我给你买一辆吧?” “谢谢你。”金力其格的脸没有转过去。 “谢谢我?哈,我得谢谢你哪!”呼拉贝特丝毫不在乎他的厌恶的神情,继续咧咧着:“主席啊,你当部长时‘卡’了我提拔的事儿,我不怨你;你那么做呀,倒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了……一件事,什么事?”金力其格警觉地转过脸来。 “哈哈,这还用说吗?有‘小人’挡道呗!”呼拉贝特使劲儿地敲了敲车皮子,说:“这不,自从萍儿当了组织部长,我就一顺百顺啦!哈……” “去你的!”金力其格愤怒地还击了一句。 “怎么,你还不服?” 呼拉贝特轻轻蔑地看了金力其格一眼,接着狠毒地诅咒道:“人家老市长好心好意地单独找你谈话,听说你把人家顶撞了一通。好啊金力其格,真有你的啊!告诉你,就冲你对老市长这种大不敬的态度,从今以后,在赫拉这块地盘上没有你的好日子过!” “你敢?!”金力其格立刻还击了一句。就在他还想训斥呼拉贝特几句话时,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接着,车主人加大了油门儿,尾气管子里立即窜出一股呛人的黑烟,狠狠地喷到了他的裤子上。 后轮子扬起的尘土,蒙了他一头灰。 “混蛋!”金力其格吐了吐嘴里灌入的尘埃,顺口骂了出来。 “喂,金力副主席!”金力其格刚刚骂完了呼拉贝特,一辆涂了蓝色漆字的面包车在他眼前停住了。 驾驶员位置上,一个穿了法官服装的年青小伙子从窗口向他扬起了手。 “您好!”金力其格高兴向小伙子摆了摆手,说:“我不坐你的车,你走吧。” 可是,小伙子并没有马上将车子开走,而是认真地问他:“主席呀,你们政协欠人家呼拉贝特房地产公司那20万元,该还了吧?” “欠呼拉贝特的债?”金力其格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是啊。”小伙子板起面孔,毫不客气地说:“你们政协机关为了搞福利,借了人家公司20万元做买卖,赔了个底儿朝上。现在,你们欠的帐应当还了。” “这事我不知道。你去找了解情况的人,好不好?” “可是,你是政协领导啊!”小伙子不依不饶地缠住了他。 金力其格顿时生气了:“你这个小伙子,太不像话。你要债也得挑个地方,哪儿有在大道上拦人讨债的?” “可是,有人告诉我应该找你。你在政协不是分管机关福利工作吗?” “去去去!”金力其格一下子火了:“冤有头,债有主;谁借的你找谁去,少给我扯!” “谁给你扯了?”小伙子一点儿也不示弱:“如果你不服,咱们法庭上见!” 小伙子开着面包车不满地走开了。 金力其格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 大汗风景园内。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广播喇叭里嘹亮的歌声与眼前的美景有机地融合了── 绵延起伏的山冈上,铺满了春天的嫩草。 白色的帐篷和欢跃的羊群置于其上,像一粒粒珍珠撒落在一块平坦坦的碧玉上。 新凿出的汗水湖绿波荡漾。湖边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远处,巍峨的大汗宫金碧辉煌。清新的空气里,不时地传来一阵阵锣鼓响动的声音。 塔拉克与老市长正陪同老部长和副省长沿着湖边观光。 远处,是络绎不绝观光的人群。 “好啊好啊好啊……”副省长为眼前的美景陶醉了:“这又是我们的一个经济增长点啊;旅游经济,哈哈,你们赫拉县又拔了头筹了!” “感谢上级领导支持!”塔拉克气喘嘘嘘地跟在领导后面,一边说着一些恭维领导的话,一边瞅着神色不悦的老部长。 “嗬嗬……我看这地方啊,水肥草绿,山势宏美,怨不得能够蕴育出一代帝王哪!”副省长导感慨地发表起了评论:“泱泱中原大国,却被这一支弱小民族征服了。奇迹!奇迹!” “也不尽然……”此时,老市长说话了:“他们不过是靠马上功夫征服了中原,最后却还不是融合于中原文化……”说到这儿,他也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省委组织部老部长那张拉长了的脸。 “嗯?那儿,那儿……”沉默了半天的老部长突然伸出手来,往东南方向一指:“那儿是什么地方?” 平缓缓地山势间,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奇峰。 奇峰下,展现了一处林木葱茏的山坳。山坳里似乎隐藏了一处山庄,缕缕升腾的炊烟里,偶尔传来一阵阵鸡鸣狗吠的乡音。 “是驸马园啊!”老市长急忙回答了。 “驸马园?”老部长听到这儿来了兴趣:“是不是金力其格大姨姐经营的那个庄园?” “是的是的。”老市长急忙回答。 “这?驸马园怎么建在了汗王宫外边了呢?”副省长好奇地问。 “听说汗王的这个驸马爷不怎么老实。为了防止他造反,特意把他的府址迁到了皇宫之外。”老市长解释着。 “什么呀?”老部长开始纠正老市长的话:“是那些贝勒大臣们嫉贤妒能,将这位才子驸马排斥在宫外…… ”说到这儿,老部长停住了脚步,感慨地说:“我看那地方山奇岭秀,又临近这皇朝肇兴之地,大概也该有王者兴吧?” “嗯,好地方!”跟随他的人此时都瞇縫了眼睛,对着那片山水端详起来。 “啊啊,各位领导,我们往前走、往前走……”一提到驸马园,塔拉克的脸不知怎么沉了下来:“老部长,我们去看民族婚礼表演吧!” 省领导们终于迈动了差点儿滞留下来的脚步,往前走了。 塔拉克咬牙切齿地冲了驸马庄园方向“哼”了一声:“驸马园,你还想什么‘王者兴’;今天我就派人把你铲平!” 大汗风景园入口处。 入口处,站了一排穿了灰色服装的保安人员。 金力其格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我要去找省委领导!”金力其格着急地说。 “不行!”保安人员一齐涌上来挡驾:“今天领导不接待上访的。” “什么?上访的?我是县政协副主席。” “什么副主席,县领导该入座的早就入座了。” 金力其格气得摇了摇头:“好吧,请你们把县委组织部金萍儿找出来,是她要我来的。” “金萍儿部长?”一个高个子保安盯了他半天,终于迟迟疑疑地迈动了脚步。 这时,金力其格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拿出了手机。 他点了几个号码,对方的铃声响了起来。 在一个古代建筑的小院落里,正在表演民族婚礼。 金萍儿与省市领导们在一起,不时为演员们的滑稽动作捧腹大笑。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金力其格”四个大字。 她脸色犹豫起来。 此时,塔拉克瞅到了她的脸色,探过头来问:“谁打来的?” 她摇了摇头,说了个“不知道!”然后将手机关掉了。 入口处。金力其格焦急对着手机大喊:“萍儿,萍儿…… 你怎么不说话啊?!” 正在金力其格急得团团转时,高个子保安终于慢腾腾地走出来了。他追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混蛋。我是金力其格!” “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耽误了我的事我还要找你们算帐哪!” “哼,算帐?算什么帐?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县领导,是冒牌的吧?” “胡说?” “别假装牛气啦,县领导哪一个不是坐车来的?你呀,快走吧!” 几个保安走上来,开始往外轰金力其格。 “不,我要见省委组织部长!”金力其格悲愤地狂喊了一声;之后,在保安们不礼貌地搡动下,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金力其格一下子昏了过去。 县城医院。 一辆救护车闪着蓝灯,响着警笛开进了医院。 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了昏迷不醒的金力其格。 123征地通知 驸马园田野。 牛儿哞哞的叫着,拉了木犁儿欢快地倘徉在松软的土地里。 几个小伙子各提了一支土篮子,紧跟着牛屁股后面忙不迭地往刚刚犁开的沟豁里撒着土豆儿栽子。 站在地边的费拉告诉小伙子们:“要慢点儿、慢点儿,注意把垅上的土踩得实一点儿!” “喂,大姨,县里来人了!”这时,园子里跑来一个小伙子,向她报信。 她抬头朝远处一望,看到大路上飞来了两辆摩托车。 在漫起的灰尘里,摩托车径直驶入了庄园门口;接着,又朝她这个方向开过来。 车上下来了几个穿了黑色制服的年轻人。 “呃,土地局的。”她像是认出来了,自言自语地说:“这些人来干什么呢?” “大姐,还认识我不?”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率先与她打了招呼。 “噢,是小王啊!”她高兴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这是我们的队长。”小伙子把身后一个趾高气扬的家伙介绍给她。 “队长你好。”她满脸堆笑,走上前要去握人家的手。 队长的脸色却冷漠得毫无表情。他没有去握费拉的手 ,却“唰”的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紧急通知书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土地征用紧急通知书 她大吃一惊:“怎么?我们的驸马园被征用了?” “对。” “为什么?” “大汗风景园的游览区要扩大。驸马园要重新修缮,对游人开放!” “这不可能……” “喂,好好看一看。”那个队长将墨镜摘下来,擦了擦,说:“这可是政府发的通知,白纸黑字……” “不对,这园子是我们的私有财产,这是落实政策时归还给我们的……” “喂,看好了啊。”队长戴上了眼睛:“十天,限十天,将这处园子倒出来!” “不行,我不同意!” 队长将通知往地上一丢,蛮横地喊了一声“走”,几个人便跨上了摩托车。 “不行,不行!”她大喊了起来。 这时,队长的摩托车已经在前面上了路,呼呼地开走了。 剩下了那个小王,像是车子马达出了毛病,发动不起来了。 “小王,这是咋回事儿啊?” 小王看看前面的摩托车走远了,才悄悄地走近她,着急地说:“这是县委书记塔拉克的主意。” “塔拉克?”费拉一惊。 “是啊。”小王提醒她,“要想阻止这件事,得让金力部长亲自出面,去求他才行。” “求他?” “是的。呃,大姐,我走了!”小王说到这儿,急忙踩动了摩托车的发动机,一挥手,车子搅起了一团灰尘,离她而去。 “谢谢你小王!”她冲着飞走的摩托车喊了一声,随后又急得捏了捏大拇指,自言自语地说:“让金力其格这头倔驴去向塔拉克求情,比登天还难哪!” 她焦急地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突然大喊了一声:“车!” 黑色的奥迪从车库里钻了出来,飞快地停到了她跟前。 “去县委!”她吼了一声。 可是,车子刚刚上路,她又喊了一声:“停!” 她打开车门,冲远处大喊一声:“小李,马上给我点一万元的现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喂,谁呀?”费拉心似火燎般地问道。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士的声音:“喂,金力副主席住院了,请你们家里人赶紧到医院里来。” 她听到病讯,显出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哼,越忙越打岔!告诉他,我正忙,晚一会儿再过去。” 一沓子现金递进了车内。 车子飞快地驶出了庄园。 医院病房。 几位医护人员正在金力其格病床前忙碌着。 金力其格睁开了眼睛。 一位大夫高兴地说:“金力部长,你醒了!” “谢谢你们!”金力其格看了看大夫,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 “不客气,金力部长,刚才你可把我们吓坏了!”一位大夫说:“你啊,在这儿静养几天吧!” “是啊,你这种病啊,不能着急,不能生气……”另一位大夫提醒他。 此时,门突然开了,费拉带了一对哭得红肿了的眼泡儿走进了病房里。 “哟!大姐来了。”大夫们急忙将费拉让到病床前。 一个女大夫说:“大姐,部长醒过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大夫们知趣地退了出去。 “大姐不要担心;我不过是血压高一点儿,没事儿的。”金力其格宽慰着费拉。 “金力,你知道吗?”费拉突然大哭了:“咱们的驸马园,要被政府征用了!” “什么?政府征用!”金力其格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们……” 费拉抽抽打打地哭个不停:“他们说,十天之内必须把园子倒出来!” “十天?” 金力其格一下子像是明白了什么,咬了咬牙齿,痛恨地说道:“看来,他们……对我要赶尽杀绝呀!” 费拉像是没有听出金力其格话里的意思,一个劲地催促道:“金力啊,没有园子我们靠什么赚钱啊;你得出面啊!” “出面?出什么面?” 金力其格不解地问道。 “找塔拉克呗!”费拉停止了哭泣:“我刚才到他办公室里去了。我求他手下留情……” “大姐?谁让你去的!”金力其格一听到这句话,骤然火了。他挥舞着胳膊,大声地质问费拉:“谁让你丢人现眼去求他了?你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是怎么回事吗?!” “金力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费拉温顺地对待他的火气:“人家塔拉克说了,只要你到他跟前……” “让我陪个礼、道个歉是不是?哼!他休想!”金力其格绝望似地吼叫着,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 “金力!”费拉立刻失望地变了面孔:“现在到什么时候,你还要端你的臭架子?你难道要毁掉咱们的驸马园不成?” “你告诉塔拉克,我宁可不要这个园子,也不能像三孙子那样到他跟前求饶!” “什么?金力。家里的事儿,你、你不想管了?” “唉!”刚刚醒过来的金力其格憋了一肚子气,闷闷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要军红和你离婚!”费拉将手中携来的水果往地下一摔,哭喊着跑了出去。 看到费拉的样子,金力其格“啊”了一声,再次昏倒在病榻上。 124患难知己 县医院病房。 阳光透过了薄薄的窗纱,映得病房里一片光明。 金力其格躺在病床上。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站在病床边的吊瓶支架旁,认真地瞅着点滴瓶上的刻度线。 病床上,金力其格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在朦胧的视线里,金力其格看到了一副苗条的身影。 “萍儿?”他开口就叫。 女孩子的身子转过来了。 女孩子瘦瘦的身材有点儿像萍儿。但是,当她转过身来,睁了那双圆圆的、清澈的眼睛里亲切地看着金力其格时,金力其格吃了一惊。 “呃……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什么……”女孩子看他睁开了眼睛,脸上绽开了一副喜悦的笑容:“主席,你醒了!太好了!” “你是新来的护士?” “不,不是,我是县政协的。” “县政协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在哪个科室?” “不,不,我不是……”女孩子说起这事儿来显得有些难为情:“我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 “呃,就是……我租了你们政协的两间库房,办了个舞蹈培训班;就算是你们的临时工吧。” “明白了。”金力其格听到这儿,闭上了眼睛。 “主席,我去找大夫!” “先不用。”金力其格听到这儿,睁开眼睛,挣扎着要坐了起来。 女孩儿赶忙过去扶他。 金力其格坐好了,说了一声“谢谢”,接着问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水莺儿!” “水莺儿,好名字。在哪儿学的舞蹈?” “省艺术学校。” “毕业后没分配工作?” “市人事局分配我到了市歌舞团。歌舞团开不出工资,拒绝接收我。我只好回县里办这个班维持生计。” “噢!”金力其格叹了一口气:“你的班办得怎么样?学生还多吗?” “都是些小孩子。”水莺儿低下了头:“我这个班没什么名气;嗯……要是挂上市文联的牌子,我的学生就能多一些;嗯,去年市里搞舞蹈比赛,我还得了第一名呢!” “那好吧,将来我找市文联主席说一说,他是我的老朋友。” “谢谢!” “嘿,我现在就找他吧。”金力其格说着说着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水莺儿乐得拍起了手:“太好了,主席,我今天遇到贵人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几声响,有人敲门了。 水莺儿说了一声“请进”,一个西装革履、颇有绅士风度的老人走进了屋子。他正是民营企业家霍林发。 “霍大哥!”金力其格看到老人,心情激动地扔下了电话。 水莺儿赶忙把电话收好了。 “老弟呀!”老人一进屋,便向金力其格的床扑了过去。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霍林发看了看金力其格的脸色,抱歉地说:“我刚从美国回来,你的事儿才听说。” “谢谢霍大哥惦记我。” 霍林发关切地问:“现在觉得怎么样?” “心里感到堵得慌。”金力其格语调里显得特别委屈。 霍林发气愤地说:“他们可不该这样对你呀!” “唉,人家在台上执政了……有什么办法?” 这时,霍林发看了看旁边站立的水莺儿,又扫视了一下冷冷清清的屋子,然后拿出几张大票递给水莺儿,说:“孩子,去买个花篮儿来!” 水莺儿瞅了瞅金力其格,见他做出了应允的动作,才拿着钱走了出去。 这时,霍林发才放下心来与金力其格说话:“老弟呀,去我那儿干吧!” 金力其格听到这句话,眼睛里一副迷茫的神情。 霍林发不理解地问:“他们把你整成这个样,你还留恋啥…… 喂,市里被整下来的那几个朋友,都到我那儿去了。” “谁?” “‘重化’公司总裁达世华、进出口公司经理金财、还有市纪委的包明……” 听到这儿,金力其格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些人是市里的经济台柱子啊。他们一走,锁阳要塌半边天了!这个老市长,究竟想干什么呀……” “老弟,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就别想不开了!”霍林发站了起来,说:“当年,你动员我加入工产党。我诚恳地写了申请书,还不是让塔拉克他们给搅黄了!唉,咱们是想忠心耿耿地勤为工产党干点儿事,可是人家工产党不用你啊!” “他们代表不了工产党……” “可是,工产党把权力交给了他们…… 干脆,趁年轻到我那儿挣点儿钱吧!” 金力其格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 霍林发看到此景,自己也感叹地说:“你呀,心里还是放不下政界这档子事儿……”他说完,在地上走了几圈,接着突然问道:“那,你下一步,想怎么办?” “我……还没考虑好呢!”金力其格憨厚地一笑:“唉,治好了病再说吧!” “这可不行!”霍林发又坐到了金力其格的床上,说:“老弟呀,你要是还想在政界干,就不能躺在这儿……” “那?” “即使有病,也得咬紧牙关,去上班!” “你是说?不治病了……” “有病要悄悄地治。” “悄悄地治?” “老弟啊,你不能让人家看着你倒下。知道吗?”霍林发着急地说:“你知道老市长和塔拉克那些人现在怎么想,他们巴不得你一天到晚躺在这儿哪!唉,你要是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人家才高兴哪!” 听到这儿,金力其格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老弟啊,我知道你是一条硬汉,老市长和塔拉克整不垮你。你的心病啊,在家里……是不是?” 金力其格眼睛一眨,心里似有所动。 “不就是后院起火,大姨姐挑拨你和老婆子离婚嘛。”霍林发说到这儿,将手里的烟蒂往地上一扔:“听大哥一句话,蹬了她!” 金力其格想了想,摇了摇头,脸上显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唉!老弟呀,这就是你的悲剧了!” “悲剧?” “是啊,你看啊!你对党组织那么忠诚;人家不用你。你对婚姻那么忠诚,人家却不爱你……你呀你!” 此时,门“吱呀”一响,水莺儿捧着一个漂亮的花篮儿进了屋子。 “好,谢谢你孩子!”霍林发立刻扭转了话题,一边瞅着花篮一边说:“你这么大的主席住院,怎么连送花儿的人也没有哪!你也太廉洁了……” 霍林发正在说着,金力其格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水莺儿拿过来一看,急忙告诉金力其格:“主席,这个电话打来两次了,看这个号,像是省里的大干部。” “快给我!” 水莺儿急忙将手机递给了他。 电话里的声音:“喂,是金力其格吗?” “我是。” “我是省委组织部小刘;老部长让我转告你:如何做好新时期组织工作这篇文章,还要继续写。” “老部长!”金力其格的眼睛立刻湿润了。 “金力其格同志,省委组织部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部领导让我告诉你:虽然你不是组织部长了,可还是省委组织部特邀的调研员。你的使命没有结束!” “是的,我的使命,没有结束、没有结束……”金力其格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看到金力其格脸上慢慢舒展开来的表情,霍林发和水莺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125塔拉克的担心  郊外养鱼池。 塔拉克坐在一把太阳伞下,一边吸着烟,一边盯着鱼漂儿。 旁边,立着呼拉贝特和司机。他们一边瞅着塔拉克,一边在说着什么。 鱼漂儿抖动了一下。 塔拉克急忙收起鱼杆。 鱼钩是空的。 “妈的!”塔拉克烦躁地骂了一声。 “书记,怎么啦?又没咬上?”呼拉贝特跑了过来。 “你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塔拉克生气地说:“是不是听说我来钓鱼,故意把鱼都喂得饱饱的了!” “岂敢岂敢!”呼拉贝特赶紧过来解释:“今天,天气有点热。鱼也怕热啊!” “算了算了,不钓啦!”塔拉克说着说着,将鱼杆儿扔在了池边的草丛里。 呼拉贝特见此情景,眼珠子一转:“那,咱们去打麻将?!” “和谁打?” “嘿,我把萍儿找来。” “去去去……”塔拉克假装正经地板起脸:“你这个小子,不干好事。” “这有啥?你是当今县里的皇上,喜欢哪个女人,就说话呗!” “人家还是大姑娘哪!” “嗬,不就是个处女吗?这有什么?”呼拉贝特一撇嘴:“没有你,他能当上组织部长?那叫县委常委、副县级干部啊!”说完,呼拉贝特将嘴凑向了塔拉克的耳边。 塔拉克听着听着,脸上显得不好意思了。 等到塔拉克听完点了头,呼拉贝特喜笑颜开地说:“书记,这下没有愁事儿了吧!” 塔拉克却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说:“呼拉贝特啊,有一件事儿,你真的不知道吗?” 呼拉贝特一下子懵了:“书记,啥事呀?” “省委组织部给咱们派来了一位年轻的市委书记。” “市委书记?”呼拉贝特一惊:“那……老市长这‘一把手’当不成了!” 塔拉克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这……”呼拉贝特看到塔拉克一副发愁的样子,急忙排解说:“实际上,这也没什么可怕的!” “嗯?” “你看呀,这市委书记单枪匹马来到市里,没有政绩,没有资历,威望又赶不上老市长;他呀,还不得依靠老市长。说句难听的话:老市长放个屁,他也不敢说臭!” “但愿如此…… 不过,”塔拉克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总觉得,老市长主持市委工作这一段儿,给省里的印象不太好。不然……” “呵呵,这方面的事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呼拉贝特宽慰塔拉克说:“我听说,分管旅游工作的那位副省长,已经被提拔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了;而且还很有希望‘提正’哪!有这棵大树,老市长还怕什么?” “这倒是个好消息。”听了呼拉贝特的话,塔拉克高兴地点了点头。可是,接着,他又问呼拉贝特:“喂,你见过这位小市委书记的面吗?” “你刚刚告诉我,我上哪儿见他的面去?”呼拉贝特摊开手说。 “我告诉你,这个小书记啊,看上去可是挺精明的。”塔拉克说到这儿,脸上堆起了愁容,自言自语道:“但愿老市长能和他搞好关系。” “你是说,要老市长去巴结他?”呼拉贝特问。 “那倒不是。”塔拉克急忙纠正,“不过,我自己有个预感。如果老市长小瞧他。他将会撇开老市长重新打天下。” “绝对不可能!”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在我们这儿没有根基啊……” “可是他有能力。知道吗?”塔拉克使劲儿地用手点着呼拉贝特的头,说:“他当过三个县的县委书记,摘掉了三个县的贫困帽子。这个年轻人啊,在省委领导眼里红着哪!” “这……”呼拉贝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市界。 两辆黑色奥迪车停在了一个写有“市界”的里程碑前。 前边的车子里,走下来一个年轻干练的领导。 后边的车子里,走下了省委组织部老部长。 老部长笑着向年轻干部打招呼说:“书记,请回吧!” 这时,被称为“书记”的年轻干部感激地握住老部长的手说:“谢谢老部长送我上任;今天,你在会上讲的话很到位呀!” “我不讲到位,老市长该不服你的气了。”老部长风趣地说了一句,然后叮咛道:“注意,做事儿讲究点儿策略;市委不比县委呀!” “我记下了!” “还有什么事吗?” 这时,市委书记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老部长,我们市委的组织部长周计强被省纪委‘双规’了。我初来乍到,急需一位好组织部长协助我啊;请您给我推荐一个人吧!” 看到市委书记那诚恳的态度,老部长想了想,说:“赫拉县委原来的组织部长金力其格,听说过没有?” “我在县里就听说过…… 这人很优秀啊!” “这个人,品德好,能力强,而且还懂经济。中央组织部几次商调他……唉,就怨他那个爱人,说啥也舍不得离开那个驸马园。” “原来是这样。”书记点了点头:“那,我们可以启用他。” “现在,他已经被老市长弄到县政协当副主席了。你要是启用他,可有难度啊!” 这时,市委书记却爽快地说:“只要老部长你同意;我有办法把他提拔起来。” “好。”老部长信任地握住了市委书记的手。 “书记,不好了。”秘书拿了手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上访群众把市委大楼围住了。有一千多人哪!” “因为什么事?”市委书记镇静地问。 “说是臭水沟居民动迁的事儿。” “臭水沟?”市委书记对老部长笑了笑,说:“这肯定是老市长欠了老百姓什么帐,大家向我这个新上任的书记讨公道来了。” “唉,上了任,麻烦事儿就来了!”老部长摇摇头说。 “告诉上访人,我一会儿就到臭水沟现场。”市委书记对秘书说。 “好!”秘书立刻拿起了电话。 “喂,把建委主任找来,和我一起去!”   126臭水沟工程 臭水沟。 城市贫困区里,一座座低矮的简易房。 一道道污水无序地漫淌在大街上。 大街上,站满了群众。 电视台记者出现在画面上:各位观众你们好,我是锁阳电视台新闻部记者,现在进行现场报导:今天刚刚上任的市委书记带了市建委主任,正在视察全市闻名的臭水沟动迁工程。 臭水沟动迁工程已经启动三年了。当初政府有关部门答应让老百姓一年内住上新房。可是,至今连开工的消息都没有。被动迁的居民已经在简易房里渡过了三个春秋。对此,人大代表们年年提意见,年年解决不了。我们相信,市委书记的到来,一定会给居住在这儿的市民一个惊喜…… 记者解说中的画面: 市委书记从一座低矮的简易房里走出来。 见到市委书记,老头儿老太太们全都围了上去诉苦。 市委书记一边听着,一边质问身旁的建委主任。 建委主任不时地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市委书记像是生了气,严肃地批评着他。 记者解说完毕,镜头直接摇近现场。 群众们七嘴八舌地问:“书记啊,这问题今年能不能解决啊!” 市委书记笑着对大家说:“大家别着急,让我们的建委主任说吧!” 建委主任面有难色,但还是表了态:“大家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解决!” 群众们不干了,纷纷嚷到:“不行不行,你必须给我们一个准确时间!” 市委书记又批评了建委主任一句:“你不能这么搪塞啊!” 建委主任无奈地说:“书记,你定吧;你怎么说我怎么干!” 市委书记想了想,说:“下一个星期动工,年底峻工。怎么样?” 建委主任立刻冲大家扬了扬手:“大家放心,我保证,这儿的动迁工程下一个星期开工,今年让大家到新房子里过年!” 老百姓们劈劈啪啪地鼓起掌来。 老市长家。 臭水沟拍摄的现场变成了电视画面。 电视机前的老市长看到了这条新闻,立刻皱起眉头,从沙发上站立起来。 年轻的小媳妇递过了一杯茶水,看着电视画面担心地问:“怎么啦?” 老市长“哼”了一声,说:“市委工作千头万绪,他偏偏盯住了这个臭水沟动迁工程;看来,这小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抓我的要害之处啊!” 小媳妇害怕了:“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老市长哈哈一笑:“他要整我,还早了点!” 127密探 市政府办公大楼。 一辆车子飞快地驶到了大楼门前。车上的人下了车,便一溜小跑奔楼而上。他便是市委组织部的徐营中。 老市长办公室里。刚刚进屋的徐营中狼狈地擦着汗水。 高大的靠背沙发上,坐了悠哉悠哉的老市长。他眯了眼睛,显得漫不经心地问道:“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有什么重要行动啊?” “哦,他……”徐营中想了想,说:“听说,他视察了臭水沟……” “知道了知道了。”老市长不满意地摆了摆手,接下来问:“我是说,他在办公楼里……没有召集你们了解点儿什么?” “他……”徐营中又犹豫了一下,像是觉得无法搪塞了,便和盘而出:“找我……了解了干部队伍情况。” “你看,他对咱们刚刚提拔的这批干部还满意吗?” “基本上还算满意吧!” “基本上?”老市长听到这句话撇了一下嘴,“老徐,你给我打官腔?” “哪里哪里?”徐营中急忙解释,“他刚刚来,也不能对所有干部都一个一个地做出评价。不过……”说到这儿,他有些语塞了。 “讲嘛!”老市长睁开了眼睛。 徐营中赶紧站起来,凑到老市长面前说:“他对‘重化’公司老裴,还有外贸公司的老孙似乎有些看法。” “是啊是啊。”老市长听到这儿点点头,说:“这两个人提拔之后确实政绩不突出。自从老裴当了‘重化’公司的总裁,港商的二期工程资金就搁浅了,国家部委的投资也是分文不见。眼看着工程就要停了,老裴是一点儿办法也拿不出来。更可气的是那个外贸公司,老孙上任以后,已经签订好的纺织出口合同也被外国人撕毁了,弄得六家纺织厂大量积压产品,资金都周转不开了。老孙至今也想不出什么主意。现在,市财政收入受到他们两家的影响,月月递减。这……难怪人家有看法呀!” “那,他们俩是怎么搞的?还不如达世华和金财在位时干得好呢?”徐营中有些着急地问。 “这里面有原因。”老市长说到这儿离开了座位。 “有原因?”徐营中迷惑地摇起了头。 “是那个被我们赶下台的达世华、还有那个金财…… 他们在背后‘使坏’、搞名堂?” “听说他们俩都跑到霍林发的公司去了。” “对。”老市长有些气愤地说:“他们现在到了霍林发的公司,就想把老外的钱拉到那家私营企业去!” “霍林发?”徐营中显得有些害怕,“这个人财大气粗。一般人可惹不起呀!老裴和老孙,怕是斗不过他。” “所以,这就需要我们出面,保护我们的国有大企业。” “你是说,给霍林发一点儿颜色看?” “是啊,如果这两家企业的业务让霍林发抢了去,咱们市的财政来源就断绝了!” “有这么严重?” “是啊!”老市长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对徐营中说:“老徐啊,你们组织部从中应该做些什么,你不会不明白吧?” 徐营中像是听懂了对方的话,立刻表态说:“老市长,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这就对了!”老市长抓了徐营中的肩膀,感慨地说:“过去呀,这吏部衙门是六部之首啊!现在,组织部这个部门的作用更是非同小可。虽然我现在回到了政府工作,可是,我们应当共同维护这次干部改革的成果。你说对不对?” “是啊是啊!”徐营中听到这句话,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立刻凑到老市长跟前说:“有个事儿,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儿?说吧!”老市长凝起了神。 “市委书记要我们组织部对建委主任实行目标考核。” “目标考核?” “对。”徐营中着急地说:“他要我们把臭水沟工程的施工进度列为工作目标,如果哪个季度完不成目标,市委就要罢免他。” “哦?”老市长顿时抽了一口凉气,“你打算怎么办?” “唉,老市长,我知道建委主任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我怎么好意思整治他呢?”徐营中献媚地说道:“我想,采取拖延战术,暂且先敷衍一下……” “好,好。” “可是,你也得提醒他,多多少少干点儿真的。我也不能无限期给他做假呀!” “好好好!”老市长听完这些话,似乎有些感动。他重新回到座位上,关切地问徐营中:“喂,老徐,你当这常务副部长也有年头了吧?” “八年了!”徐营中感慨地说。 “有什么想法吗?”老市长充满诱惑地问道。 “唉!要说没有想法,那是假话……”“徐营中哀叹一声,“可是,我这人只会埋头苦干,不会搞关系呀!” “好吧,如果你还想……上一个台阶,我可以为你找一找省里领导。”老市长非常慷慨地说道。 “谢谢老市长了。”徐营中立刻躬起了身子。“可是,我这人在省委组织部的人缘不好哇。听说,省委组织部那个老部长对金力其格特别关照。” “老部长,哈…… 五十九岁的人了,马上就要滚蛋回家了。”老市长蔑视地笑了笑,说:“至于那个金力其格,他……早已是一条被我打败的落水狗啦!哈……” 128跟我们走一趟 赫拉县政协办公小楼前。 锣鼓声中,人声趱动,鞭炮齐鸣。 县政协主席与市文联主席一道,将“市文联满族舞蹈艺术学校”的牌子挂在了县政协大门口。 金力其格、水莺儿与人们一齐鼓掌。 孩子们跳起了欢快的满族舞蹈。 路人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这时,一辆涂了蓝字的法院面包车开到了门前。 车上走下了几个人。他们分别穿了公、检、法工作人员的制式服装,一个个显得气势汹汹。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人就是曾经在路上向金力其格讨债的年轻法官。 年轻法官看到眼前这副欢乐的场面,恨恨地咬了咬牙,对随从的几个人喊了一声:“摘!” 几个公、检、法人员立刻走到刚刚挂上的艺术学校牌子面前,伸手就要摘下来。 “喂,你们要干什么?”政协机关的人一齐涌了上去。 “谁是这个学校的法人代表?”年轻法官问。 水莺儿看到这个阵势,有些害怕了。她的嘴唇动了动,看了看金力其格,没敢答话。 “我是。”金力其格挺身而出,“怎么了?” “哼!金力副主席,我想就是你。”年轻法官使劲地拍了拍牌子,“请问,这个学校的前身是不是政达公司?” “不是!” “什么不是?”年轻法官生气地说:“这个教室就曾经是他们的办公室。” “这是什么话?”金力其格立刻反驳他说:“你们县法院的办公楼还曾经是监狱哪!难道你们都是犯人?” “你?”年轻法官恼怒了。他走到金力其格面前,蛮横地说:“金力副主席,对不起;今天我们公、检、法三家联合办案,就是为了你们政协的事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 “县法院。” “凭什么?” “人家房地产公司把你们告了。”说到这儿,年轻法官拿出了一张传票。 “干什么呀!你们太不象话了。”这时,站在旁边的县政协主席生气了:“金力主席,不答理他,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无所谓。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金力其格看了看主席,微微一笑:“我去就是了。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怎么整治我?” 说着,在人们担心的目光里,金力其格笑着上了法院的警车。 “金力主席!”水莺儿流了泪水喊着,担心地看着车子开走了 看着车子没了影。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金萍儿部长吗?我是县政协的。金力其格主席让警车拉走了,你想想办法儿啊!” “我在开会。这种事儿……我也没有办法呀!”电话里的金萍儿开始搪塞。 “什么,你也没有办法儿……”水莺儿听出了金萍儿的推拖之意,恨恨地关了手机。 法院会议室里,稀稀落落的坐了几个人。 年轻法官解释说:“本来,今天是要大家上法庭的。考虑到金力其格同志是副县级干部,咱们先调解一下。如果调解不成,别怪本法官不客气,咱们只好法庭上见!” 金力其格坐在了年轻法官的对面。 电视台的记者将镜头对准了他。 “这位记者,你是想出我的丑吗?”金力其格冲他大喝一声。 记者听到这儿,喏喏地放下了摄像机。 “告诉你们!”金力其格对会议室里所有的工作人员说:“不管呼拉贝特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们都要把良心放正!” 隔壁屋子里,呼拉贝特正在通过监视器高兴地观看盘问金力其格的情形── “政协,请肃静!”年轻法官对金力其格说:“我们开始调解,政协,你们难道不需要一位律师辩护吗?” 金力其格摇了摇头。 “政协,你们的政达公司欠了房地产公司20万元的债务,根据民法通则,你们应当尽快归还……”年轻法官在那儿一字一句地说着,又举出了一系列证据在手里晃了晃,接下来便问:“政协,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政协机关根本就不欠房地产公司的钱。”金力其格冷静地说。 “那么,这张借据你怎么解释?”年轻法官高高举起了一张盖了两个大印章的借款合同。 “请问,借款合同上签字的是县政协吗?” “唔……”年轻法官犹豫了一下:“呃,是政达公司;可是,这个政达公司,不就是你们政协机关办的吗?” “有何凭据?” “这,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儿啊!” “我就不知道。” “金力其格!”傲慢的年轻法官直呼他的名字:“你不知道的事,不等于不存在。” “既然存在,就应该有存在的证据。”金力其格有些生气了:“据我了解,县政协对这个政达公司既没下达过授权经营书,更没有出示过担保文件。公司的经营行为,县政协凭什么为他们负责?他们欠的帐,凭什么要政协替他们还?” “你敢说你们县政协与这家公司没有联系?”年轻法官有些着急了:“那位政达公司的经理逢人就讲,我们是县政协的……如果他们不是打着政协旗号,当时的呼拉贝特经理岂能将20万借与他们?” “呼拉贝特?哼!”金力其格冷冷一笑,说:“你们是相信打着政协旗号的人呢?还是相信我这个政协副主席呢?我现在正式声明,政协机关、包括我们的舞蹈学校,与政达公司毫无关系。这笔借款,你去找政达公司吧!” 这时,呼拉贝特的手机响了。 “喂,书记大哥,是我。哈……我在看法官审问金力其格哪。真开心呀!” “胡闹,你怎么这么干?”塔拉克在电话里批评他。 “嘿,我看这小子这两天又欢儿上了。他一高兴我他妈的就难受……” “赶紧放他走。市委领导今天要找他谈话。” “谈话?谈什么话?” “不知道。” “肯定是处分他。”呼拉贝特洋洋得意地说。 “处分?你怎么知道?”塔拉克发问道。 “嘿!他们的驸马园至今不搬迁,我让土地局的几个哥们儿到市委告了他的状。看来,市领导是想处理他了。 “哼,你别太高兴了。”塔拉克提醒他说,“也兴许是提拔他呢!” “什么,提拔他?不可能的事儿。” “你怎么敢否认?”塔拉克告诉他,“我听说,新来的市委书记想提拔他当市委组织部长呢!” “哈…… 书记,原来你担心这事儿啊!”呼拉贝特的脸上立刻显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书记大哥,这件事儿,已经彻底黄了!” “黄了?你有什么根据?” “实话告诉你。昨天晚上我去了老市长家。老市长亲自当我的面给那位常务副省长打了电话,坚决反对提拔金力其格当组织部长。那位副省长已经答应在常委会上否决这件事儿。” “哈…… 太好了!”塔拉克在电话里开怀地笑了,“看来,今天他去市委是凶多吉少啊!” “书记大哥,咱们有老市长坐阵,傻事儿也不用你担心。你就情好吧!” “那,快放他走吧。” “好好好,我马上放他走。” 会议室里,年轻法官仍然不放过金力其格。 “政协,别不承认。人家房地产公司已经起诉你们了!” “他们看错人了。”金力其格一语双关地说:“我们是政治协商机关,不做买卖,不经商。你们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讯问我们这样一个县级机关,是不合适的。希望你们法官好好学习法律知识,不要干扰我们的正常工作!” “你!”年轻法官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可是,就在这时,呼拉贝特两手叉在裤子兜里走了进来。 “呼拉贝特,你背后导演这种丑剧,无耻!”金力其格看到他,气愤地大喊起来。 “嘿……”呼拉贝特一声冷笑,“主席,别激动。塔拉克书记让我通知你:今天市委领导要找你谈话。你们夫妻俩违抗县政府的法令,占着驸马园至今不迁。市委就要处分你了,走吧!” “走?”金力其格听到这句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盯着呼拉贝特看了一眼,立刻反问道:“我这个样,怎么走?” “怎么走?” 呼拉贝特撇了金力其格一眼,“你没长腿啊?” “呼拉贝特,本人是长了两条腿。”金力其格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不过,我这两条腿是用来去政协上班的。不是往你这儿走的。” “你想怎么样?”呼拉贝特有些莫名其妙。 “呼拉贝特,你们用警车把我拉来,就这么算了?”金力其格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们政协涉了案,就应该带你来。怎么,你不服?”呼拉贝特仍然不明白金力其格话里的意思。 “好吧,呼拉贝特,我告诉你一个法律常识。”金力其格点燃了一支烟,笑着对呼拉贝特说:“本人是市人大代表,未经人大常委会批准,任何司法机关都不准对我采取执法行为。你们今天明知故犯,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这……”呼拉贝特显得有些懵了。旁边几位公、检、法人员也面面相觑,露出了惊慌之状。 “呼拉贝特,”金力其格看了看手上的表,“现在你们已经非法拘禁我三个小时了。马上赔礼道歉还来得及。我可是给你掐着钟点哪!” 听了这话,呼拉贝特一下子耍起了诬赖,“什么,赔礼道歉?想得美!金力其格呀,就算我们做错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哼,你想赖在这儿讹我们一把;我还不管你了呢!爱走不走,老子忙去了。” 呼拉贝特说完了,拔腿就要溜。 “各位,”金力其格没有理睬呼拉贝特,反倒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冲几位公、检、法人员说道:“你们的副县长要走了;剩下的责任可都是你们的了。好吧,请你们也跟我走一趟!” “金力主席,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几位公、检、法人员害怕了。 “别怕。”金力其格慢慢地掏出兜里的证件,严肃对他们说:“本人是省委组织部的特邀调研员。我有权力让你们到市委组织部接受干部监察处的审查,看看你们还有没有资格当一个国家的公务人员!?”说道最后,金力其格厉声喊了起来。 “呼拉贝特县长,你不能走了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几位公、检、法人员一下子拦住了欲走的呼拉贝特。 “呼拉贝特,你不是要走吗?那你走好了!”金力其格不屑一顾地撇了他一眼。然后掏出了手机。 呼拉贝特立刻觉察了事情的严重性,顿时变了面孔,皮笑肉不笑地对金力其格拱拱手说道:“金力其格,就算我今天栽了。可……你也别得理不饶人呀。好,本县长代表他们几个向你道歉!”说完这句话,呼拉贝特气横横地点点头,转过了身,向门外走去。 “站住!”金力其格毫不客气地喊住了呼拉贝特,认真地告诉他:“你把自己的位置弄错了。我们人大监督的是‘一府两院’。你作为一个副县长,只能代表政府道歉。至于检、法两院,你没有这个资格!” “大爷,我服你了还不行吗?”呼拉贝特被弄得懵头转向,流里流气的作气一下子暴露了:“本县长亲自开车送你到市委,总可以了吧?” 看到呼拉贝特的言行,金力其格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不敢劳你副县长的大驾。请把我送到火车站吧!” 法院门外,莺儿在一棵大树后面担心地盯着门口的动静。 大门打开了,人们走了出来。 呼拉贝特恭敬地把金力其格让上了自己的“大奔驰”。车子开走了。 看到这儿,莺儿像是不放心,又打开了手机:“喂,金萍儿部长。金力其格又被他们带到别处去了。你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儿呀!” “我告诉你了。对这种事儿,我没有办法可想……你别影响我开会好不好?”电话里的金萍儿似乎生了气。 “算了算了。”水莺儿皱着眉头将手机一关,顺手拦了一辆摩托出租车。 “跟前面那辆车。”水莺儿告诉开摩托出租车的人。 “没问题。”开车人载了莺儿,追随呼拉贝特的车子而去。  129离婚协议书 赫拉火车站。 在售票口,垂头丧气的金力其格刚刚买了一张车票,就听到有人喊他:“金力!”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妻子军红。 “军红,你怎么来了?” “听说市委要找你谈话?”军红冷淡地问。 金力其格沮丧地点了点头。 “是为咱们园子的事吧?” “不知道。” “金力,要是为了园子的事,你可以告诉市里领导,解决了。”说到这儿,军红牵了金力其格的胳膊,两个人候车室坐了下来。 “解决了?”金力其格睁大了眼睛。 “不过,得请你在这儿签个字。”说着,军红低了头,递过来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了“离婚协议书”。 “什么,离婚?你疯了!”金力其格一下子急眼了。 “金力,我没有疯。”军红十分冷静地说:“为了保护驸马园,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军红,为什么这样做?” “塔拉克说了,只要我们俩离婚,驸马园可以不迁。” “这是他们设的圈套,你怎么又钻进去了?”金力其格的嗓音震响了候车室,人们纷纷往这儿观看。 这时,水莺儿悄悄走进了候车室,看到金力其格夫妻二人吵架。她躲到了人群里。 “金力,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可是……我没有办法了。”军红说到这儿滴了几行眼泪,“驸马园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十一代了,我不能让它毁在我的手里。我有义务保护它!” “军红,我们相爱这么多年了,一个园子就可以把我们拆散吗?” “驸马园是我们家的生命,是我和姐姐的一切!” “为了它,难道可以不顾及我们多年的情分?” “金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军红,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这个园子在‘文革’中被没收了,建筑物被造反派砸了,整个园子被毁得一塌糊涂。可是,你的父母并没有为这件事而离婚呀。我是说,没有园子,日子不是照样过下来了吗?” “金力,你不要忘记,没有我姐姐的帮助,你这个植物人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好。我们家不欠你的!” “我明白了!”听到这儿,金力其格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再争辩了。 “明天是最后期限,请你考虑好!”说完,军红扔下那张离婚协议书,起身走开了。 火车站前,金力其格怔怔地瞅着军红开了黑色奥迪车扬长而去。 水莺儿看着自己可怜的主席孤独地站在那儿,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怜悯的神色。 这时,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响了。金力其格大步走向了检票口。 水莺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慌忙向售票口跑去,急冲冲地对售票员喊了一声:“锁阳一张!” 市委书记办公室。 市委书记将写字台上的红色电话机搬到面前,拨完了号码,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是老市长嘛,请你过来一趟!” 电话里传来老市长那傲慢的搪塞声:“我现在正忙哪,有事儿晚上再说好不好?” 市委书记听老市长这么说,急忙解释说:“可是,有一件大事……”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老市长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不些不耐烦了,“你先处理嘛!完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嗯,好吧!”市委书记显得有些生气了。他撂了电话,向隔壁间的秘书大声喊道:“金力其格来了吗?” “刚刚上楼。”秘书马上回答了。 “叫他跑步上来!”市委书记严肃地下了命令,眉宇间充满了怒气。 130东山再起 楼梯上,金力其格疾步奔跑着。 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他已经累得气喘嘘嘘了。 他吃力地抬起胳膊,敲了敲门。 秘书开了门。 “快进来!”看见是他,秘书连忙拉他进了屋子。 “老弟,知道是什么事儿吗?”金力其格担心地问秘书。 秘书抱歉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快去吧,书记都等急了!” 在秘书引导下,金力其格大汗淋漓地站在了市委书记面前。 “你就是金力其格?”市委书记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神色严肃地问道。 “是。”金力其格担心地点了点头。 秘书走了出去。 “金力其格同志,我受省委组织部委托,宣读你的任命书。” “任命书?”金力其格大吃一惊。 市委书记拿起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庄重地宣读道:“经省委常委会讨论,任命金力其格同志为中共锁阳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谢谢组织信任!”听完宣读,金力其格激动地喊了起来。 “金力其格同志,可把你盼来了!”市委书记念完了文件,高兴地离开座位奔向前来,与金力其格紧紧拥抱在一起。 尊敬的各位读者,吏部神官至此全部完稿了。感谢你们的阅读和支持。下部作品再会。谢谢!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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