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欠收拾》 作者:慕容小想 简介:   老妖想吃唐僧肉,化作农妇戏书生。   魔王想泡美娇娘,化作书生惑农妇。   老妖闺名水清浅,实则不清又不浅。   魔王名作云风轻,却是又疯又轻浮。   且看老妖战魔王,床上床下两不误。   再看魔王诱老妖,脱衣擦澡欢乐多。 剧透小片段: 不好啦!水姑娘放出了马厩的马,场面失控啦! 多跑跑,身体好! 不好啦,水姑娘放火烧房子啦! 改日再造! 不好啦!水姑娘拔光了您爱犬的毛! 没毛好啊,美! 不好啦,水姑娘剪破了您所有衣物! 小事,透风好,凉! 他让她陪了一夜,她折腾了他七天七夜。除了黑眼圈微重,他依旧稳如泰山。 这下真不好了!水姑娘绑了十二美男回来,要轮番宠幸! “砰……”整张桌子被秒成渣,某男怒不可遏,边走边解袖口,“很好,又欠收拾了!” 男神们: 云风轻:“我千方百计想要吸食处子阴气。最遗憾的事莫过于好不容易将你骗到手,却忘了在你成为我女人之前,偷吸几口阴气!” 魑魅:“我会是唯一一个陪你走到世界尽头的男人,因为我会在事先杀光所有爱慕你的雄性。” 凌敖:“你好重!在我心里,你比整个长白圣境都重要!” 且歌:“云风轻他有什么好!既疯癫又轻浮,怎及我千娇百媚惹人爱!” 断念:“我一直在等,等到足够强大之时,亲手砍掉他紧握着你的手,然后牵上你的手,独步天涯。”   小想简介无能,正文无力,连扑四文,果断修成千年老妖重新坑蒙拐骗萌妹子! ================== ☆、三生 红尘乱   ——凌敖   天涯海角处   白衣陌上舞   我心何所许   当初清潭明   良辰美景何掷弃   只可惜   错落了暗许芳心   算计了钟情丹心   遗失了白藋同心   ——断念   执念闯天涯   与你缘下逢   恰似天上人   此景几回见   缘定三生应犹在   只可惜   荒凉了绿肥红瘦   冷落了一池清秋   寂寥了似水年华   ——魑魅   回首忆往昔   朱颜黛绿翠   明眸恰顾盼   无言自成蹊   地老天荒仍铭记   只可惜   风干了片片相思   掩埋了颗颗红豆   枯瘦了铮铮傲骨   ——且歌   稽首画月明   缺铜挂疏影   细雨洗铅华   佳人芳菲尽   滚滚红尘亘古存   只可惜   锈钝了伏羲琴弦   霉葬了青绡缎帕   消散了空谷幽泉   ——云风轻   琥珀琉璃眼   紫襟风华绝   功高九重天   不过云潋烟   情深缘浅羁绊牵   只可惜   辜负了举案齐眉   荒废了巫山云雨   遗忘了水袖暗香   ——红尘乱——   莫叹,向来缘浅   奈何情深?   奈何,红尘凌乱   谁是谁的谁?   只求,乱我心者   十指相扣,共赴彼岸忘川! ------题外话------   新文球收呀,哇咔咔~你我缘定三生,注定痴缠终身,快快把俺领回家~╭(╯3╰)╮    ☆、01 极品!   玄黄大陆,天涯海角,有一妖精称王盘踞。名作清浅,属性为水,年龄不知多少千,爱好装嫩插头花。   这不,在一片苍茫大草原上,老妖化身农妇,显着曼妙身材,扛着锄头揶揄前行。   前方几丈开来处,突现一白衣书生,柔嫩多汁,身软骨头细。老妖忍不住口水横流,暗忖这该是近半个月来遇上的极品货色,非要细嚼慢咽将他吃干抹净!   老妖尖着嗓子,发出自以为美妙绝伦的声音,“哎哟,公子快来帮忙!哎哟,吓死我了!”   白衣书生稚嫩的脸,呆滞的神情,再加上身后一个破旧的竹篓子,实在让老妖春心萌动。“姑娘,何事?”   “唔,我家就我一妇道人家,只能自力更生扛锄头种地!不巧遇上了条蛇,它朝我吐舌头,我好怕!”   白衣书生也是奇怪,竟会去相信这女子的话,在草原上种田!“小姐莫怕!我这就前来!”书生卯足了气儿,一下子就赶到了老妖身边。他看到老妖脚边有一条细长的蚯蚓蠕动着身体,立马退缩到老妖身后,“啊,这是蚯蚓,不是蛇!”   老妖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书生白净的脸,“那又怎样!反正都是会蠕动的,你快替人家捉走嘛!”   “呀,妈呀!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蚯蚓!姑娘,我赐你黄金千两,你快替我抓走!”   老妖抵不住书生的红唇皓齿,受其怂恿,一脚便踩死这恶心的蚯蚓,并重复碾压了多下,“看,我的小乖乖!它死了,还被我踩出好多屎!”   “这不是屎,是它身上的汁液!”   老妖蹲下身,用细长的手指沾了一下蚯蚓的汁液,涂抹到了书生脸上,惹得书生嫌弃想要抹掉,“小姐这是何故?”   “这你就不懂了吧!鲜肉自然要配上些接地气儿的汁液,这才能保证肉质口感!”   “小姐想要对我下手?”书生挑眉,收起之前脸上的稚嫩。   “嗯哼,你以为呢?”老妖血红色的指甲在书生脸上流连,冷不防就凑上红唇,舔干净自己方才涂抹的蚯蚓原汁。“嗯,真是令人吃惊!你的皮肤竟然这么嫩!和刚从泥地里挖出的泥鳅有的一拼!”   白衣书生被老妖暧昧不清的耳语弄得心猿意马,忍不住双手缠上老妖的水蛇腰,“那小姐想要我吗?”   老妖被白衣书生美貌迷惑,点了点头,“脱掉衣服我帮你刷干净吧!”   “嗯!”白衣书生开始慢条斯理剥着自己的衣服,动作慢得令人发指,老妖口水都已经咽了一肚子!“你他妈倒是给我快点啊!不就是脱个衣服吗,肌无力?”老妖闲不住,伸出双手替白衣书生将衣服撕得粉碎,兹拉兹拉的声响让白衣书生身体起了明显的反应,僵直的身体急促的呼吸随着老妖不安分的手迅速点燃全身的温度。   白衣书生陶醉地比起来双眼,撅起了嘴巴,越来越靠近老妖美艳的脸。老妖警惕闪开,“干什么呢!还没刷干净就迫不及待想要爬进老娘的嘴?”   白衣书生悻悻睁开了眼,躺在了草原上一动不动。实则他对自己的身材十分自信,以为准能让老妖意乱情迷。奈何老妖不垂涎,半眼没看。老妖新手拈来一巨大荷叶,吐了几口唾沫在书生白净的胸膛上,拿着荷叶摩挲着书生的胸膛,“此处肉厚,应该削薄些才不粘牙!”   “小姐你快些脱衣,天气燥热,再不快些就有中暑的风险,快点!”书生好色,双目流光,媚态百生。   “闭嘴!嘴巴一股腥臭,快吃把土清新清新口气!”老妖顺手一把土塞进书生嘴里,惹得书生面目狰狞。   老妖用衣袖擦亮了眼睛,全神贯注地边喷口水,边擦拭书生的皮肤。触到敏书生细长的脖颈时,书生全身震颤,老妖点头称赞道,“这完美的脖颈可谓你身上极品!定是极有嚼劲口感一级棒!”   “小姐,我给过你机会的!现在欲望真上来了,你,逃不掉了?”   “嗯?”老妖看着书生的脸颊变得绯红无比,开始意识到书生这是发情了!老妖心里狂笑,发情的小白脸味道应该比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小白脸口感更好,起码不会有一身尿骚屎臭味!   书生挣脱开老妖的束缚,细弱的胳膊变得孔武有力。他反将老妖压倒在地,老妖也没急着反抗,她倒要看看这小白脸要做些什么!   书生的舌头灵活地同老妖丁香小蛇缠绕,两人嘴里皆有血腥气,遂也不大介怀对方口里的阵阵味道。书生全身心投入,而老妖却用舌头勾勒出书生嘴里的大致构造,对他强健有力的舌头颇为满意。于是在耳鬓厮磨之下,一狠心就咬断了书生半根舌头,血腥之气瞬间铺天盖地而来。   书生睁着魅惑的眼说道,“疼!小姐轻些咬!”   老妖始觉书生哪里不对,居然被咬掉舌头还这么淡定!她连忙将他推开,冷眼警觉问他,“你是谁?蓄意勾引我有何意图?”   “自然是你的猎物!小妖精,让我捏捏你光滑的脸蛋!”   “告诉我你是谁!”老妖额头青筋隐隐跳动,显示着她的耐心已经接近干涸。   书生狂妄笑着,“你男人!”书生癫狂倒在地上,幻想着自己已经和老妖翻云覆雨,娇媚的神态让人头皮发麻。   老妖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随风而滚,随草乱倒的书生,口水没节操地哗啦啦地流,这还是头一回遇上个自来嗨的极品小白脸呐!   “变态书生,你难道是喝银水长大的?见过骚的,没见过这么骚的!”   书生自我陶醉过后意犹未尽,半撑着身子靠近老妖,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直言道,“在空中斡旋了多日一直在寻找像你这样的尤物!今日要是不能将你据为己有,我云风轻就跟你姓!”   “云风轻?”老妖在脑子中搜寻着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啊,狗啊你!”老妖捂住自己的手臂,低头窥视,果真红肿了一片,还印上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若我是狗,早将你连着骨头一并啃掉,还留着你这小妖精在这吼叫?”   “什么?你居然叫本大王小妖精?!要命不要!”老妖平眉倒竖,显露出凶狠的一面。   书生耐性全无,企图扒光老妖的衣服,不过动作太过粗鲁,不像寻欢,反倒像是在撕扯猎物。可惜老妖的衣服千丝万缕,解开之后又自动合上,恢复原样,书生挣扎许久始终尝不到鲜肉。半日过去,终有些疲惫地将大手放在她腰上游移,报复性地触动老妖神经的敏感点。   “咯咯……”从未有人敢对老妖瘙痒,老妖也从不知被瘙痒会不自禁地狂笑,一不小心沦陷在书生的攻势中,偏偏还自以为是书生牵动了她的欲望才让她狂笑不已,“这男欢女爱之事本大王从来不屑,想不到滋味这么好!不管你是谁,今日只要能满足得了我,我必定留你全尸!”   然而书生也不是凡人,他之所以四处寻欢,只不过是想要吸尽处子阴气,以求练成绝世神功。这眼看已经练到灭世三重天,书生今日顿时生了恻隐之心,有些舍不得眼前娇弱女子变成枯黑干尸。   睁开猎豹一样具有杀伤力的眼睛,原想仔细端详身下女人的模样,不想老妖情难自禁现出了原形!书生连忙扔掉怀里毛茸茸肉乎乎唔唔叫着的肥狐狸,“原是只千年狐妖!怪道这么骚气!”   老妖还处于云里雾里中,见书生俨然换上了一套劲爆的黑色紧身服,翘着尾巴扭着自己性感的小屁股,完全走火入魔,“小相公,好样儿的!快脱了衣服让本大王宠幸宠幸!”   “我要的是美娇娘,不是像你这样贴着人皮四处招摇撞骗的肥狐狸!”   老妖这就不服气了,用嘴啄了几下自己纯白的毛,抗议道,“你有见过比我美的人类吗!还有,我这不是胖,是可爱!”   “你听好了!我云风轻是这片大地的王者,是魔界的新统治者。要是再敢顶嘴,我不介意就地将你全身毛发拔光,烤火吃来!”   老妖一拍脑门儿,这才想起现任魔王的大名——云风轻!这,老妖忙恢复人形,显得毕恭毕敬,“魔王驾到,是清浅照顾不周,还望魔王恕罪!”云风轻展开黑色羽翼就此翱翔天际,“长得丑就别出来吓人了!下次让我见到你,不是清蒸就是红烧!”   老妖愤愤站在苍茫草原之上,仰望着天空身形矫捷如蝙蝠的魔王,心里暗暗咒骂着这混世魔王的嚣张跋扈!   “姑姑!您没事吧?”一白衣少女急匆匆朝老妖跑来。老妖大手一挥,“无妨!不就是混世魔王?看我老妖三十六计把他手到擒来!到时,也给你几块魔肉尝尝!”   白衣少女惊恐摇头,“姑姑不可!魔王既然能在妖魔界称王,就必定有他雄厚的实力,姑姑轻举妄动,恐怕会招致祸事!”   老妖奸笑,一脸魅惑狐狸样,“你跟随我修仙多年,蚕食之人非奸即恶,但修为增长依旧十分缓慢!但要是我们替天行道,铲除混世魔王,得道成仙指日可待啊!”    ☆、02 断念!   老妖仰天大笑,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噎住,抓着身旁的少女,说道,“小舞,快帮我把痰吸出来!”   小舞摇着头,一想到要和老妖嘴对嘴就不禁汗毛直立,“姑姑!小舞这就给你找个白净书生,让他帮你如何?”小舞不等老妖再次开口,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   老妖难受得变回原形,趴在地上蠕动着。过了许久,远处走来一清瘦道长,长得还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老妖见到他就整个身体往他脚上蹭,“道长,救我!我快被痰堵死了!”   道长蹲下身,抚摸着老妖的头,不以为奇,“这么美丽的小白狐居然会是只妖精!真是可惜了!”   老妖抗议道,“妖精怎么了!你可不许歧视其他种族!”   “莫要再讲话,省得真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哎,我可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笨的妖精!”   道士说着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紫砂葫芦,打开口子,将老妖装到了瓶子里,自以为收了一个小妖精,心满意足地回道观交差去。再说老妖,随道士一路颠簸总算是吐出了那口折磨得她差点蔫掉的痰,在道士的收妖葫芦中呼呼大睡。   到了道观,道士就兴冲冲跑去找老道长,“师父,你看!我今天抓了只妖精!”   了尘道长抬眼瞧了这最让他头疼的徒弟,扶额长叹,“断念,别闹了!天天抓些蛐蛐儿当妖精!都是因为你,整个道观都开始斗蛐蛐儿了!”   名为断念的道士委屈地低着头,拿出紫砂葫芦,“师父,这次真的是妖精!”   了尘道长为了让断念死心,接过葫芦直接将里面的老妖倾倒而出。老妖睡得正安稳,被这么一颠,头朝下重重地砸向了地面,“哎哟,那个王八羔子爆了本大王的头!?”   了尘道长立刻反应过来,抓起拂尘向老妖头上砸去,“哪来的妖精,这么狂妄无理?”   老妖道行千年,怎会惧怕区区一凡人术士,折断了了尘道长的拂尘,挺直了身板,开始自吹自擂,“你们真是孤陋寡闻!我可是名震四方的天涯海角处的狐仙大王!”   断念好奇地看着眼前模样娇憨,举止嚣张的美艳女子,“敢问狐仙姐姐芳名?”   “你当我说的话是臭屁呢!跟你说了我是狐仙大王,还敢随便攀亲戚叫本大王姐姐,活腻歪了?”老妖一个爆炒栗子直击断念脑门儿。   了尘道长才知悉老妖来头不小,正想方设法将她驱赶出道观。这祖宗,看样子就彪悍的很,可不是他们凡人惹得起的!了尘道长忙向老妖赔罪,“狐仙大王恕罪!老道的徒儿先天缺根筋,比起常人要呆滞很多!”   老妖见老道长这样恭维自己,有些飘飘然,“还是老道长说话中听,最得我心!话说你们道士看似正经实则好色得很,起码会收两三个年轻女子做鼎器。你倒是给我看看你的鼎器!”   老道长何曾听过这般轻浮的话,被老妖弄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紧,“荒唐!我都一把年龄了!哪来的鼎器!”   断念好心补充道,“狐仙大王有所不知!我家师父清心寡欲,不爱那档子事的!”   老妖转身打量着这清瘦的小道士,摇头叹气,“瘦成这样,吃起来一定硌牙齿!你可有鼎器?”   断念如实回答,“尚未有过!我道观规定,未满十八者不得私藏鼎器!”   老妖装出妩媚样子,狂眨着眼睛,长如羽翼的睫毛随着灵动的眼睛不停地颤抖,“那本大王今年刚满十八,要不你就从了我,做我的鼎器?”    ☆、03 魔龙!   断念脸皮薄,被老妖三言两语就给唬得红了脸。   了尘道长挡在了断念面前,摆出一副无畏的姿态,“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别伤我徒儿!”   老妖伸出细长的小指,挖了挖自己的鼻孔,搅了几下,掏出一粒鼻屎。了尘道长和断念在一旁直咽口水,他们发誓,这绝对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特别的妖精!   老妖将手指伸到他们面前,“喏,吃了它,我就饶了你们师徒二人!否则就别怪我将你们扛回去炖汤喝!”   了尘道长脸被气得煞白,腿倒是有些软,他深知自己一辈子的功力还及不上这妖孽的十分之一!   “狐仙姐姐,鼻屎是不可以吃的!要不然,我给你去做顿斋饭,算是向您赔罪,可否?”   老妖等的就是这句话,屁颠屁颠跟随着断念来到了东厨。原想着能吃上几片五花肉,几只白斩鸡,想不到这儿除了白菜就是白菜,连米饭都是黄色的。   老妖伸手淘着米,不满地偏头问断念,“怪不得你这么瘦嘎嘎的,原是没吃好!走,跟着本大王混,保证让你吃饱喝好!”   断念被瞬移到自己身边揪着自己衣领的老妖吓得不轻,摆手摇头,“断念是不食荤腥的!”老妖看着断念瘦削的脸颊不断抖动着,瞬间来了怜悯之心,温暖的手触摸着断念冰凉的皮肤,寸寸发麻寸寸暖。   “小娼妇,快给我跪地迎接本魔王!”混世魔王雄浑的声音响彻云霄,穿透了几重天,语调带着怒火,惹得断念被巨大的声波震晕。   老妖也因此全身颤栗了一下,不满地跨出东厨,仰望着魔龙之上的魔王。只见魔王黑衣在魔龙身躯上铺展开来,衣角和瞬间黯淡下来的天幕交织在一起,随风飞扬,显得势不可挡。   老妖咽了咽口水,“属下恭迎魔王大人莅临!瞧你,骑龙骑久了,屁股定然酸痛不堪,快下来歇歇!”   “上来!”   老妖装作没听见,她才没那么傻轻易靠近这不知何时发怒的魔头!   “上来!”   老妖含笑敷衍,“还没吃饱,没力气飞!”   “哈哈哈哈,我看你身体太肥,飞不起来吧!”   老妖好面子,爱虚荣,怎人受得了当众被人戏谑,不准备再在魔王面前忍气吞声,腾空而起,和魔王面对面对峙着。   “我,很瘦!”老妖颇为任性地朝着魔王吼着。   魔王低语,“胖瘦无碍!飞到我这来!”魔王指着自己的大腿,眼睛如猎鹰般紧紧盯着老妖。   老妖自然不肯,企图转身逃走。可魔王一勾手指,老妖整个人就以风速向魔王靠近,一下子就跌坐在了魔王大腿上。   “知道我要你上来何意?”魔王鲜红的唇一开一合,露出雪白的牙齿,非但没让老妖心动,反倒让老妖觉得有些吓人。“难道是想吸我的血?”老妖捂住自己下盘,补充道,“本老妖葵水未至,可别打我的主意!”   魔王皱了皱眉,他虽变态,但从无意于女人的葵水!“小妖精,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引你上这魔龙,自然是要带你云游天涯!”   老妖狐疑地看着魔王,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仔细审度,终笑出了声,“魔王是被我迷住了?想和我在你这条破龙上翻云覆雨,下辈子吧!”   老妖将腿挂在魔龙身上,狠劲踹了魔龙一脚,随后整个人慢慢落下,如一片落叶在空中飘浮打转。    ☆、04 烧尾!   老妖生性张狂,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魔王平日里最宠爱的坐骑还浑然不觉,管自己在空中打着转。她身后的雪白尾巴倒是诱人得很,看得出往日不怎么洗澡的老妖还是有经常刷洗尾巴的。   魔王许久没遇上好看又好玩的猎物,骨子里的顽劣一下子显露无疑。他御龙俯冲,轻巧地拎起老妖,扔到了魔龙身上,砸得老妖气儿都快断了。   “你无理取闹!我身为你的模范子民,你不但不知爱惜,反倒步步紧逼,处处戏弄,你好意思嘛你!”老妖捂着被砸得生疼的小屁股抗议道。   魔王站在魔龙之上,高大的身材给予老妖巨大的压迫感。他快步走向看起来十分柔软的老妖,拎起她的衣领,使之双脚离地,扑腾蹬脚。魔王露出一口锃亮雪白的牙齿,说道,“叫几声哥哥听听!”   老妖称王多年,霸道嚣张惯了,再者,他们下方还有那群道士仰头观望着,老妖实在放不下面子,咬着嘴唇,愣生生一字不吐。   魔王用自己笔挺的鼻梁顶着老妖娇俏的鼻子,“叫你不听话!这回我非烧光你的尾巴不可!”   老妖视自己一尘不染的尾巴为珍宝,一听魔王要烧掉自己的尾巴,胆怯油然而生。老妖慢慢将手移到自己身后,梳理着让自己引以为豪的尾巴,别着嘴巴求饶道,“云大哥,我知道你人俊心美,刚才一定是吓唬人家滴对不对?其实呐,我的尾巴用处老多老多啦!不仅可以当被子盖,还可以当裙子穿……”   魔王好笑地看着老妖忐忑的表情,在她耳边轻轻吹着气儿,还是那股带着腥气的呛人气味。   老妖憋着气,谄媚地向魔王抛着媚眼,“云哥哥,清浅自幼一人孤苦无依,不懂规矩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女子吧!”   老妖说来也是演戏好手,说着动情的话就一定会眨着眼睛挤出些泪花。   魔王什么世面没见过,又怎会因为妖精的迷魂术缴械投降?魔王沉声警告道,“我不喜欢女人一直眨眼睛。之前有几只猫妖做过和你类似的动作,结果我亲手掏出了他们的眼睛蘸血吃!”   老妖崩溃垂眸,对这软硬不吃的魔王束手无策!“为毛你就想着烧我尾巴,非要我光着屁股遭众妖讥笑才甘心?你就算烧光我的头发也比烧我尾巴强啊!”   魔王狡黠笑道,“你的毛皮实在太碍事!尤其是尾巴这块,着实让人生不出任何欲望!我替你烧了,或是剪了,你方可成为我的女人!这样可好?”   老妖不笨不傻,听说过魔王从不碰女人,只把女人当作是练功的器具,坚决摇头,“以你的功力,你大可直接将我吸干,何苦一步步坑蒙拐骗?小女子不经吓!”   “啊,云哥哥,你快让这破龙别动了!我惧高!”   魔王闭目盘坐在老妖面前,说道,“骂我兄弟后果会很惨的!我这兄弟其他不像我,顽劣程度倒是比我更胜一筹!”   老妖用手拍了拍魔龙的背脊,“你少来!谁能比你更无耻!”   魔王妙目圆瞪,“闭嘴!再吵将你眉毛一并烧了!”    ☆、05 馅饼!   老妖后脑勺一撮纯白狐狸毛全都立了起来,她何曾被人家这样呼来喝去?盯着闭目养神的魔王,老妖心下由衷赞叹着造物主的创世神功。   眉宇之间是何等的狂放不羁,才驾驭托出他琥珀琉璃美眸。不对!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她居然能想象得出他睁眼的样子,老妖暗自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意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再看魔王神态,淡入清水,冷冽如极地冰雪,不像妖魔,这分清雅反倒是比谪仙还要美上三分!“啧啧啧,这般长相,怪不得能蛊惑人心!”   魔王睁开他琥珀琉璃眸,猎鹰般的眼神让老妖有些不大自在!他探究地在老妖脸上搜寻着,可惜除了欣赏再无其他!“你不喜欢我?”   老妖嗤笑,“为何要喜欢你?喜欢你即将烧掉我尾巴,还是喜欢你几次三番作弄我?”   魔王抿着唇,看向了云端深处,不知为何,今日的白云显得特别柔软,今日的太阳显得格外柔和。待他带着她淌过金光潋滟的云池雾海,见她已然慵懒侧身半卧青龙脖颈。   “你可知你身下的神兽为何物?”   “青龙!”   “你可知它生性暴戾,最闻不得狐狸骚气?”   “不知也!”老妖一副悠闲的姿态,并没太在意魔王所说的话。   “啊,龙大哥,我错了!”老妖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青龙一个摆首摔下了九重云霄。   “这么愚蠢,留着有什么用!”魔王靠在青龙背上,琉璃眉目斜视着垂直下落的老妖。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老妖逆风直落,耳旁满是呼啸的风声,听不清魔王在说什么。   “青龙主人在此,你却向青龙讨饶,不会向主人献媚,你说你是不是愚蠢至极?”   “哦。”老妖开始散开自己的雪白尾巴,准备平稳降落。   “哦?这什么态度!”魔王眉毛反转,不满意老妖这淡漠的态度,顺手向老妖的尾巴套住了一个金环。   老妖感觉到尾巴上的金环越收越紧,没多久就被拧成了一捆麻绳。现在尾巴已经不再是保持身体平衡的宝贝,反倒是催化她直线下落的致命利器。   “妈呀,云哥哥,亲大哥,我错了!”老妖面目狰狞,夸张地张大嘴巴朝上端青龙背上的魔王大喊着求饶!   “晚了,本魔王今日非要尝一尝狐狸馅饼!哈哈哈哈!”魔王狂妄大笑,露出一口闪亮亮的白牙。   老妖往身下一看,不禁咽了咽口水,这么高摔下去不死也残!于是,她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魔王,开始了一段声泪俱下的求饶演说,“云风轻!你好狠的心!你今日难道真要当着六界妖魔神仙的面亲手杀死我和我腹中的孩子?我死不要紧,但是你屠杀我肚子里你的亲生骨肉你于心何忍?魔亦有道,你怎可逆天而行,杀妻弑儿!云风轻,你要六界怎么看你!?你要这天下怎么臣服于你这没有担当的男人脚下!?”   魔王饶有兴趣地看着因为惧高浑身颤抖的老妖,将她拎起来扶摇直上,随即又狠狠将她扔下,“接着说!”   “哦!”   魔王揉了揉眉心,“我的妻,你怎么不继续?”   老妖见地面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就大着胆子接着说道,既然魔王不让他好过,那她也不介意玉石俱焚!   “好你个死鬼!我辛辛苦苦为你怀胎给你延续香火,你倒好,还好意思将我赶尽杀绝!你不能人事还不是我夜夜艳舞,冒着口舌生疮的危险每日和你……整整四十九日啊!你居然一点儿也不念及你我情分!现在你又能留恋花丛四处留情,却如此薄情将我亲手毁灭!天啊,啊!天理何在?”   魔王神情窘迫,他何曾不能人事?犀利的眼神无奈地看向太过投入捶胸顿足的老妖,悻悻收回了手,将她重新扔回青龙之上,“孽畜,你休要胡言乱语,坏我贞洁!”   老妖一大口口水吐出,喷泄在魔王衣角。“贞洁?大哥,你别寒碜人行不?像你这样的黑心魔头还有贞洁?”   魔王刚刚上位,不想落人口实被指杀妻弑子,只好封了老妖嘴巴,五花大绑绑在青龙之上,“贱人,你多次出去偷人,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跟我回去面壁思过!”   云端之后,太阳背面,群仙乱魔纷纷吸气感慨着魔王这段风流韵事,想不到魔王的女人还敢出去偷人?   这一场闹剧就在半日之中疯传在六界神灵妖魔之间,老妖的身份也多了几分神秘,一下子竟被众人景仰,都道是能降服当今魔界第一魔的女人绝不是简单的女人。    ☆、06 试探!   “快看,快看!西边十里处仙气缭绕,金光遮天,一定是有仙男在那沐浴!我们去那看看好不好?”老妖谄媚的样子端坐在魔王旁边,捶背捶手不亦乐乎。   “闭嘴!”魔王眼眸未抬,直接甩出了两个字。   “云哥哥,我们就去一下,就去一下嘛!”老妖露出自己狐妖本性,得寸进尺,一双不安分的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云哥哥,那这样呢?我们就去一下哈?”   “咻……”   “啊……”   魔王瞬时睁开眼睛,不耐烦地将整个身子都黏着自己的老妖扔到了龙尾,“我不喜欢主动的!矜持点兴许我还能心动一下!”   老妖尖着嗓子谩骂着魔王的不解风情,“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这么用力摔人家,人家屁股都被你摔肿了!叫我怎么见人嘛!”   魔王咧嘴坏笑,“屁股摔肿了跟你见人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是用屁股见人的?”   “你变态!”老妖揉着自己的屁屁挣扎地站起身,准备顺着青龙的尾巴跳下去。   “上了我的龙,玩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合适吗?”魔王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放出银线。   老妖身子骨再灵活,也躲不过魔王这巧如灵蛇的银线。魔王一寸一寸地收着银线,老妖泽陂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云哥哥,放过我吧!我只是一顽劣小妖,不好玩的!”老妖用祈求的眼神望着魔王,想让他松开她脚踝处的银线。   魔王只瞥了一眼老妖雪白的脚踝便移开了视线收回了银线,随手竟扯掉半趴在自己身边的老妖的裤子!雪白的大腿修长的小腿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在魔王面前展露无遗。魔王好色为假,实则四处吸取处子阴气,看似多情,实则无情,更别谈对女人动心。奇怪的是,此刻看到老妖被亵裤包裹得圆乎乎的小屁股,魔王的心跳却漏了两拍。   “啊!云风轻,那干嘛,干嘛扒我裤子!啊!你色魔!啊,你要我颜面往哪儿搁!”老妖爆发出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怒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水汽氤氲,要哭了的样子。   魔王捂着耳朵,躲着她犹如狮吼般的咆哮,赶忙将她被撕破地裤子还给她,“这么小气干嘛!不就是看看你屁股有没有红肿!瞎吼什么!更何况我什么关键点都没看到!别一脸我轻薄了你的样子!”   老妖撅着嘴巴默默地穿着裤子,却发现膝盖处破了个洞。想她称妖为王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这么屈辱的事情,这一下子竟默默淌下了眼泪。   魔王以为老妖性格彪悍得和男子无异,想不到还有这么柔弱的一面,不想安慰,可偏偏又犯贱特别想跟老妖讲话,“哭什么?不就是裤子破了个洞?我帮你缝上便是!”   “不要你缝!变态,没事脱女人裤子,恬不知耻!”老妖擦着眼泪,越说越心酸。   魔王怔愣一旁,“别哭了,看着心烦!那你说,你要我怎么补偿你?要么你也来扒一扒我的裤子?”   “对你这变态没兴趣!要不你先带我去西边仙气缠绕的地方,看看仙男沐浴,也许心情就明媚了!”老妖两眼清明,里面有亮晶晶的东西。   魔王当场绝倒,难不成这狐狸精的眼泪都是装出来的?只为骗他带她去看男人洗澡?“水清浅,今天我是烧定你尾巴了!最好就此闭嘴,不然的话我就烧掉你身上所有的毛!”   老妖捂着嘴巴故作乖巧地坐在一边,背对着魔王,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她原先只想摸摸魔王的品性,结果发现他软硬不吃,想要降服他进而吃掉他,看来还需严密规划一番!    ☆、07 豪猪!   老妖原以为魔王的洞穴和她往常所住相差不大。无非是黑漆漆一个石洞,里面摆些猛兽的头骨,再加上一群站岗守卫的牛头马面。   实则,魔王住所清新雅致,四周是翠绿修竹,占地辽阔。   其中有两处宫殿拔地而起,与天比高。老妖瞪着眼睛,不舍得漏掉这儿的一草一木,“这般精致,怕是比天庭还要惬意吧!”   魔王将老妖从青龙背上扔了下去,自己也跳下了青龙,并不急着带老妖上自己高耸入云霄的寝宫,而是将老妖用力掷上另一边同样高耸如云的宫殿。“朱雀,玄武,将锅烧开!本尊今日要吃一回千年狐狸!”   朱雀见魔王脚下一美艳女子,当下就明白了魔王的用途,搭烤架烧热水忙得不亦乐乎。老妖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静默无语。   魔王先是盘地而坐,许久也不见老妖动静,随意一问,“可是吓傻了?”   老妖摇头,“肚子饿,没力气说话!”   魔王汗颜,想这老妖自身难保,还光惦记着吃食!“朱雀,先给她找几只豪猪!”   “是!”朱雀淡淡扫了老妖一眼,眼里有些敌意,更多的是杀气。   “我不吃猪的!”老妖全身都有些颤抖,像是被吓破胆的草原麋鹿,眼神迷离。   “玄武,给她抓几个男人过来!”   “是!”玄武察觉到了魔王今日耐性特别好,也忍不住朝老妖多看了几眼,恭敬退下。   “现在满意了吗?”魔王眼睛直勾勾盯着依旧在颤抖的老妖。   “我不是什么男人都吃的!我只吃穷凶极恶之人!”   魔王耐性还是被老妖消磨殆尽,快速起身扣住老妖的脖子,凝视着老妖愈发苍白的脸,“别得寸进尺!若是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你从云端扔下去!青龙可是没人性的,好色不说还无情!每次碰完女人之后它可是会把女人直接咬死吃掉的!”   老妖全身发寒,手脚冰凉。直接无视掉魔王的威胁,倒在了魔王的怀里,“痛!肚子好痛!”   魔王嫌弃地稍稍推开她,不愿自己身体沾染到老妖全身上下的冷汗。但又见老妖光着脚丫的小脚冻得发紫,小小的身体畏缩闪躲,显出一副可怜的小模样!魔王不知怎的,看到老妖这幅没有生气的样子,火气更加旺盛了,朝着老妖吼道,“给我快点好!病怏怏的晦气死了!”   魔王站起身,大脚用力将门踹飞,兀自走近宫殿里小憩养神。这座宫殿他该是许久没来,看得出是专门关押囚犯而造。宫殿里面瘴气很重,幽森阴暗,唯一能高落座的就是一处褪了金粉的莲花座。魔王毫不犹豫地就坐了上去,想要趁这会子的空闲修炼会。   而宫殿前,一片荒芜,除了朱雀方才还未搭好的烤架以及还未烧开水的大锅,就剩下老妖一人抱膝而坐。   魔王是想要静心修炼,可是老妖脸色苍白地正对着自己瑟瑟发抖,长长的头发如瀑布直泻胸前,挡住了半个身子。魔王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老妖的气息以及虚弱无力的心跳。   过了半晌,朱雀和玄武还未回来,魔王也昏昏睡了一觉过去,醒来时,心情总算明媚了些。一睁开眼就看见门外的老妖依旧坐在原地发抖,只是雪白的脚丫染上了点点红梅,显得绚丽诡异。   快步走进,探了探老妖气息,发现比刚才好了些,才冷冷问道,“血迹从何而来?”   “自然是从我身体流出!魔王不是要烹煮了我?正好还能让你尝尝女人葵水!”老妖抬头,会了点精气神儿,说话都显得有力气了。魔王盯着老妖一双丹凤大眼,里边风华不胜。不知怎的,魔王一下子就被老妖及其媚惑的眼神弄得神魂颠倒。   “我叫白虎给你找些暖玉,去去寒!”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魔王是不舍得吃我了?”老妖感觉到魔王态度的转变,进一步试探道。   魔王嗤笑,“对于一个还在流血的女人,吃我是没有胃口的。不过这尾巴还是要烧的!”魔王的眼睛瞟向老妖沾了血的小巧脚趾,仅仅是一个随意的眼神,老妖都觉得自己好像是赤身裸体站在魔王面前,破天荒地悄悄红了脸。   “主人,豪猪已抓获!”朱雀拖着一只巨硕的豪猪喘着气儿,就见到魔王和老妖暧昧不明地面对面站着。   “去,把它吃了!”魔王对着老妖,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命令着,嘴角带着戏谑,但是神情依旧严肃,不容人讨价还价。    ☆、08 撕掉!   老妖看着黑乎乎一团满身尖刺儿的豪猪,咽了咽口水,“你确定这玩意儿可以生吃?”   魔王似笑非笑地拎着豪猪往老妖身上一扔,回坐到自己座上翘着二郎腿,琉璃美目在剑眉下闪动,眼里的戏谑翻涌成河。   老妖硬着头皮捧着豪猪,竟也不畏它满身的尖刺,捏着它的嘴巴,闭上眼睛,原想上演一口吞的拿手绝活。转念一想,可不能就这样默默承受,她要挣扎一下!于是她两手抓着豪猪两只脚,将豪猪两腿叉开迅速撕成两半,动作利落熟稔,声音清脆流畅,其手段之残忍,愣是让魔王身边四大护法之一的朱雀看得心惊。   “大胆妖孽,居然敢在魔界圣地班门弄斧恐吓魔王,要命不要?”朱雀双手摊开挡在魔王前面,明明双腿都在颤抖,还要强得对着老妖一阵狂喷。   老妖对自己手上血肉模糊的豪猪尸体没什么感觉,反倒有几分麻木,无所谓地看着朱雀,伸出自己的手将血淋淋的尸体在朱雀前面晃着,“你们魔界的狗都比其他地方的猖狂!我明明是在跟你主子说话,你没事乱吠什么?想吃肉就直接生吞吃下去啊!”   “朱雀,让开!”魔王对老妖欺软怕弱的性格了如指掌,站起身俯看着她,“你想怎样?”   老妖的底气被魔王高出她太多的身高压得消失殆尽,仰视着背着光脸上轮廓分明的魔王,结结巴巴道,“好,好东西要大,大家一起分享嘛!来,给你一半!”   魔王看着这死相惨烈的豪猪,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撕扯掉老妖的裙边,缠在自己的手上。   “啊!你变态,老是撕扯我的衣服!”老妖反应迅速,敏捷后退,手上的豪猪也随着她的后退而摆动着,在地上留下了一大滩蜿蜒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胆子呢?脑子呢?给我豪猪,我倒要尝尝豪猪的味道!”魔王从老妖手上扯过一半豪猪,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一口咬在了豪猪背部尖尖的刺上。   老妖睁大清明的眼睛上前观察着魔王的反应,只见魔王毫无表情地将豪猪身上的硬刺咬得嘎嘣嘎嘣响!“靠,你牙齿挺锋利嘛!果真是武装到牙齿的魔界之王!”   老妖笑得眼睛如月牙般美丽,整张脸岂是一个皎洁可以形容!   朱雀在一旁看得迷糊,魔王不是从不吃生食,只食女子阴气?今日莫不是被这狐狸精迷惑了?“主人……,吃这些不利于您修炼啊!”   “滚下去!”   朱雀不可置信地眨着满是晶莹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主人,万万不要被这妖女迷惑啊!”   “滚下去!”魔王全身散发着戾气,不容朱雀再说一个字,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稍稍抬了抬眉头,朱雀就被吓破了胆。虽然满心不情愿,还是以极快的速度离开此处,只留魔王和老妖单独相处。   老妖看着魔王,不解地摇头,“你说你这么变态没人性,怎么还有诸如此类痴傻的女人迷恋上你呢?”   魔王咬了一口豪猪,满嘴鲜血,也不觉得腥气,“整个魔界的女人都爱戴本尊,这就是所谓的魅力,你不懂?”   老妖看着魔王原本白涔涔的牙齿染上了豪猪的鲜血,心里更加忌惮他了,不经意间后退了两步,侧过脸不想让他发现,“这里为何如此萧条?难道近几年魔界都没关押过一个人?”   魔王猎鹰一般的眼睛紧紧锁着老妖的面容,一字一句说道,“你在害怕!你终究是怕我的!无趣!青龙,将她叼走!”魔王气沉丹田,朝着云霄下飞舞着的青龙吼着。   老妖记起魔王说过青龙实则变态无比,喜好蹂躏属阴之灵,还会进而蚕食生吞。老妖连忙扔掉手上的豪猪捂住魔王的嘴,“云哥哥,别叫!人家更喜欢你呢,那条半青不青的龙可比你丑多了!”   魔王得意地翘着眉头,“那必须的!说说看,你为什么怕我?”   老妖心里思忖着魔王生性残忍狂妄,该是很少遇见不怕他的人,因此他可能对不怕他的人更有兴趣。老妖遂露出妩媚一笑,找着暧昧的借口搪塞着魔王,“哎哟,云哥哥,你有所不知啊!我这不葵水泛滥成灾么?近来身子不便,我只是怕离你太近,撩拨起你心底的欲望,会一发不可收拾呢!你知道的,女人一个月总有这么几天特别脆弱,万万行不得男女之事啊!”   魔王用猎奇的眼睛探究着老妖笑得跟花一样的面容,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接近我?”   老妖点点头,再次转身,作娇羞状。   “主人!男人已抓获,还是一个自己跑到魔界的不要命的种!”玄武扛着一个男人气喘吁吁赶来。却见这儿水已经不再烧着,地上一只豪猪的尸体血淋淋地被人为撕成两半,并没有像朱雀一样莽撞,只是默默将人放下,快速退下。   魔王看着老妖,用命令的口吻在她耳边耳语着,“去,把他吃了!男子阳气最滋补!”   老妖只闻到魔王嘴里传出来的阵阵腥臭,忍不住捂住鼻子,“你是不是从来不清理牙齿?臭到极致啦!”   魔王阴骛地赏了老妖一眼,“把他吃了!”   “哦!”老妖如小媳妇儿般颔首低眉,伸出长长指甲,一步一步朝那个可怜凡人走去。   仔细一瞧,这不正是道观里的那白净清瘦小道士!“断念小兄弟?”老妖认出了他,脸上染上了笑意。   断念瘫坐在地上,蓝色道袍衬得他苍白无力。他见老妖对他笑得如沐春风,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抽出腰间的捉妖葫芦挡在自己前面,“狐仙姐姐,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你快躲到我身后来!”   老妖看着单纯得如一泓了无杂质清泉的断念,开心地跟朵喇叭花儿一样,“哈哈,遇到熟人就是好!口感定是一级棒!”   断念抽着嘴角,想不到老妖竟是抱着这种心态对他灿烂笑着的!老妖的指甲又长了一寸,鲜艳欲滴,似是浸泡在血泊里染红的,色泽光鲜,让人生畏。   “玄武,将这凡人扔出魔界,别让他再跨进魔界一步!”魔王不知怎的,看到老妖对断念显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闷闷的,顶得他只想杀人!   老妖此时已经做出蛤蟆跳跃状朝断念扑去,尚未触到断念的衣角,断念就被玄武瞬移魔界之外。“哎哟!痛!”老妖扑了个空,狠狠地砸到了地上,摔得全身酸痛无力,“好你个云疯癫!折磨我好玩是吧!”    ☆、09 内丹!   云风轻美目流转,步步逼近,俯身闻着老妖身上诱人的气息,“我似乎闻到了贞洁的味道,唔,诱人得很呐!”   老妖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魔王下定决心要吸她阴气,要她性命。她想着今日自己横竖都是死,索性率性一把豁出性命同他殊死一搏,“蛇蝎摆尾!”老妖就地打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她的贴身绝命索,朝着魔王的鼻梁发了狠地甩了一道。   魔王的鼻子瞬间皮开肉绽,他也不发怒,而是用自己修长的手指沾染些鼻头的鲜血,不容人反驳地命令道,“舔干净!”老妖心跳得很急,握着绝命索的手都出了层薄汗。她就这样半跪在地上看着魔王鼻头的伤口快速愈合,才意识到自己是轻敌了!原以为自己这绝命索是无坚不摧,却没想过魔王能够自行疗伤!老妖想着自己这次真是骑虎难下,无路可退了!   “本尊耐性十分有限,过来!”魔王琥珀色的眼睛美轮美奂,散发着致命诱惑,但同时又衍生出让人望而生畏的光芒。老妖再三权衡,终于收回了绝命索,脸上扯出牵强的笑容,有些僵硬地朝着魔王讨饶,“魔王功高盖世,真是举世无双啊!应该不会和小的计较吧?呵呵……”   “吸干净!”魔王依旧朝她伸着自己染血的手指,神情并没有因为老妖的让步变得明朗,反倒是因为耐心耗尽愈发得晦暗不可捉摸。   老妖始终摸不透他的脾性,龟速缓步移至他面前,看了看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暗自给自己壮胆,“水清浅!千万不要叫他看出你的畏惧,你可是天涯海角狐仙洞洞主,你可是狐仙大王,没什么好畏惧的!”老妖深吸了几口气,抓着魔王手指闭上眼睛一口咬了下去。   老妖果真是老妖,任何时候都能很快让自己镇定,为了不让魔王看出她心里没底,她不安分地用自己锋利的牙齿在魔王手指上印上了一排深浅不一的牙印,才松开嘴,淡定地擦着嘴角。   魔王嘴角微微上扬,显出好看的弧度,“你不当狗真是浪费了这口好牙!”   “什么?我看是某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哦,光生了条只会骂人的长舌吧!”老妖怒视魔王,她最容忍不了别人不尊重她德高望重的狐妖身份,一经魔王戏谑,便怒不可遏。   “孽畜!看看我手里这是什么再决定如何对我说话吧!”魔王手里捏着刚从老妖嘴里引上来的千年内丹,悠然自得。   老妖不大相信自己内丹已经在她手中,不相信魔王能在她浑然不觉之际偷得内丹,忙用双手摸着小腹,然后顺着咽喉一直向上摸索……那可是凝聚了自己千年修为的内丹啊,老妖痛心疾首,面上没哭也没闹,只单单是如平凡女子那样弱柳扶风地站在魔王面前,愣是让他感受不到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这内丹极阴,恰好助我突破三重天,想不到你身上还有这宝贝!本尊今日心情好,暂且不烧你尾巴了,还不谢恩?”   她未曾开口,紧紧抿唇,双目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开始极慢地褪去自己的衣服。魔王挑眉重新坐下,等着老妖自导自演的又一出好戏,“想要用身体换回内丹?”   “这几千年,虽有无数男子觊觎我的美色,但从未有男人近过我身。若是你愿意还我内丹,我甘愿委身伺候听命于你,直到你厌倦为止!”老妖解下自己的外衣,只剩下绣着碎花的大红肚兜。   魔王承认眼前这副躯体美到了极致。肌肤是雪一样纯净无杂质透着亮的白嫩。红色的肚兜非但没起到一丝一毫遮羞的作用,反倒是将她的玲珑身段,曼妙身材显露无疑,让人看着邪念横生,欲罢不能!   “色诱?本尊就算是再饥渴难耐,也不至于会对一个葵水在身的女人有兴趣!你且呆在这里,等你葵水褪去,再看看我有没有兴致想用你的身体!”魔王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她染了葵水的足踝,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老妖见魔王口气变软,看到了转机,抱着自己扔在地上的衣物追问着魔王,“你是说到时候会还我内丹?”   魔王笑得轻狂,“那还要看你的本事!对了,顺便提醒你下,没了内丹,你和凡人无异,要是被我发现你妄想逃离这里,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混蛋!”   魔王没有转身,光是一个背影还是让老妖觉得他简直比阎王修罗还要邪恶!魔王握着内丹的手稍稍收紧,“你最好还是闭嘴吧!否则元神俱灭,不仅你的千年修为,连你的性命都将毁于一旦!”   老妖气极,从小到大,她嚣张蛮横惯了,这还是头一回碰到能将自己克制住的人,心里自是十分愤怒,看着魔王的背影默默地咒骂了无数遍!   但不可否认的是,魔王一走,这儿就显得更加荒凉了。老妖被这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妖风弄得心烦意乱,虽然觉得眼前的宫殿很是阴森,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企图避避妖风。   她原以为这宫殿顶多是哪个心狠手辣的魔头曾经的住所,布满了刑具也不足为奇。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儿的墙壁上都冗杂着妖精的眼泪,每寸土地都浸过妖精的鲜血!原来,这就是被称作无间地狱的锁妖塔啊!   塔身很长,老妖吃力地抬头望塔顶,只觉得阵阵晕眩,浑身不舒坦。老妖虽然薄情,但毕竟是个女人,闻不得这么多妖精同胞惨死的气息,只好敛起心神,坐在莲花座上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完美的小呼!未曾料到,锁妖塔外面,昏昏沉沉的天空几经暗去又几度亮堂。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老妖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梦不是!    ☆、10 凌敖!   何为出尘绝世?何为步步生莲?何为风华绝代?!老妖睡眼朦胧中,竟恍若只身进了仙境,眼前白衣胜雪的男子叫她迷了眼!   男子眼睛并不像魔王那样琉璃婉转,鼻子也只能算得上秀气,最迷人的要数那略显苍白,风骚入骨的双唇了!薄一分则会显得薄情,厚一分又会觉得违和,就是这样恰恰正好,最是让人欲罢不能!   “你,你是神仙吗?”老妖揉了揉眼睛,不相信这世上还能有这么纯净的男子!   “在下凌敖,长白上仙!你,不记得我了吗?”凌敖淡淡的平眉微蹙,显得超凡脱俗。   老妖见到这么绝美的男子早就口水横流,哪有闲情逸致仔细听凌敖说些什么!只见她以袖遮住三分容颜,蹙着眉头,眼波荡漾,“小女子水清浅,原是天涯海角一安分守己的良家小狐妖。不想运气太背被这混世魔王抓到,受尽百般刁难,就连修了数千年的内丹也给掠夺了去!上仙可有法子救救小女子?”   凌敖走至老妖身边,细细看着老妖眉眼,淡淡问道,“我且不能出手帮你,你可敢独自取回内丹逃离此地?”   老妖双手合十,显得乖巧虔诚,“还望上仙指点迷津!”   凌敖长袖一舞,拨开锁妖塔附近重重瘴气,指着锁妖塔北边一条突兀伸出的粗壮藤蔓说道,“午夜二更之后,你方可顺着藤蔓滑下。谨记,青龙每日只在二更之后浅睡一会,你一定不要误了时机啊!到了地面之后,你可爬上天梯登上魔王寝宫,能不能取回内丹,只能看你造化了!”   老妖心下了然,知这上仙蓄意帮她,抱拳鸣谢,“谢过上仙!清浅感激不尽!但有一事不甚明了,能否请上仙解释解释……”   凌敖好看的唇咧开了浅浅一道弧度,稍稍红润了些,“万万别用你那颗七巧玲珑心揣度我的心思!我帮你不为别的,只为今日我们有缘相聚在此!”   老妖怕惹急了仙人,忙向他赔不是,“是小妖不恭!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失礼!”老妖颔首,长长的睫毛温顺低垂,掩盖住了眼里的质疑。   凌敖温润的声音如白玉剔透,羊脂细腻,又如一阵春风扫尽老妖对他的质疑,“清浅姑娘,我有急事要速回长白圣境。你我缘分未尽,很快就会重逢。你凡事小心些!”   老妖点头应着,看着他乘骑欺凌踏风而去,不知怎的,有些期待和凌敖重逢之日。   “喂,狐狸精!发什么呆呢!快来吃饭!”朱雀飞身至老妖身后,不耐烦地扔下一篮子人肉叉烧包。老妖笑着转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篮子,稍稍吸了一口气,就闻到了篮子里人肉叉烧包的醉人香气。她忙蹲下身,一手一个叉烧包,旁若无人地将自己嘴巴塞得严严实实。   朱雀不屑地看着老妖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翻着白眼讥讽道,“没修养的狐狸精!吃成这样简直丑陋至极!”   老妖深知朱雀的心思,漫不经心地抬眼,望着一身橙衣,身材凹凸有致的朱雀暗自叹息,“哎!真是暴殄天物!”   “什么意思?”朱雀眉头一挑,直直看着老妖。   “呵呵,自然是替你惋惜!你看你,娇俏容貌惹人怜,曼妙身段惹人爱!偏偏那臭魔王都不正眼瞧你,你说气不气人!”   朱雀双眼透着凶光,愤怒地将手指指着老妖鼻梁,“你以为你是谁啊!竟敢明目张胆地嘲讽我!”   老妖淡然笑着,将一个拳头大的叉烧包塞进嘴里,“嗯,这肉馅儿真是助我修仙的极品!此人身前玩弄良家妇女无数,作奸犯科之事屡教不改,谋财害命之事也沾染过不少,做成肉馅也算是他死得其所啦!朱雀姑娘要不要来几个?提升提升修为,可别动不动就生气!”   朱雀伸手甩掉老妖递给她的人肉叉烧包,一手直接掐住老妖的脖子,咬牙警告道,“再敢笑我,我就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朱雀,魔王有令,任何人不得对这狐妖私自用刑!你快放手!”玄武喝住朱雀,说话之间已经硬生生将朱雀的手掰开,将她拖走,朱雀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开玄武的禁锢。   老妖根本不把朱雀的挑衅当回事儿,哼唧哼唧吃完满满一篮子的人肉叉烧包,心满意足地翘着二郎腿,平躺在锁妖塔内沉沉睡去。   睡梦中。老妖仿若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她扎着两羊角辫,满地掏着活虫塞牙缝。忽有一翩跹白衣少年飞至他身前,给了她一本博古知今的天书,还对她伸出了手,“想不想和我一样,天上地下来去自如?”年幼的自己懵懂点头。   少年接着说,“你若想再见到我,奋力修仙吧!你得道成仙之日,便是我们重逢之时!”   老妖睁开眼睛,少时的迷雾散去,联想到方才遇到的凌敖仙人,喜不自禁!老妖自小到大,一直想要得道成仙,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儿时那少年的鼓舞!想不到他现在已然风华绝代,英俊非凡了呢!   老妖心情明媚,轻巧起身。看着塔外瘴气愈发浓重,发觉夜已深沉。于是走出锁妖塔拨开重重瘴气,直接走到了北边的藤蔓边,俯身向下探着。只见下方深入深渊,藤蔓四周云雾缭绕,看似静谧,实则暗藏危机。老妖没了内丹,又天生有些畏高,抓着粗壮藤蔓的手不禁有些发抖。   “呼……呼……”下端传来了青龙的呼噜声。不是很响,但老妖现在神经保持着高度的紧张,一直注意着青龙的呼吸声确定青龙已经睡死,才快速攀上藤蔓,一点一点向下滑去。耳边,是魔界不分时令,不分日夜呼啸而过的妖风,吹得老妖阵阵心凉。她的双手已然累得不像是自己的,可这该死的藤蔓还时不时来几根尖刺儿,扎得老妖手心鲜血直流。   好一会儿,老妖算是挪了一半的距离,抬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锁妖塔还是心有余悸,舔干净手心的血迹勉力而行。   青龙的呼噜声越来越响,老妖意识到危险离自己也越来越近了,她变得更加谨慎,蹑手蹑脚不敢发出大的声响。眼看着下方几寸就是平地,老妖的心跳都因为兴奋快了好几倍,向下挪动的速度也就不自觉加快了些。   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落地之时,青龙忽然朝她飞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老妖。   老妖心想这下完了,落到这变态青龙手里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呢!想到自己奋斗了这么久才爬下藤蔓,竟在最后一步被抓个正着心里五味杂陈。   双手一抖,双腿一软,老妖精疲力竭,像一团棉花一样瘫坐在地上,妙目不自觉地对上了青龙毫无神韵略显呆滞的眼睛。    ☆、11 逃跑!   “龙,龙大哥!你眼睛很大吼……”   “啊!你别过来,别!”   老妖见青龙朝自己飘浮而来,长长的触须时不时碰触着自己挡在前头的手臂,吓得不知所措。   “龙大哥,行行好吧!你说你要只浑身骚气的狐狸干嘛用呢!不会生蛋蛋更别提孵龙蛋啦!”老妖双手抱头,仅用斜光瞟着凶神恶煞的青龙。   “呼……呼……”青龙发出沉重的鼻音,呼吸平稳和缓,似乎依旧处于熟睡中。老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试探性地在青龙铜铃大眼前挥了挥自己的手臂,见他眼睛呆滞才舒了口气,“死龙眼!睡个觉还要四处游走!早晚有一天本大王要将你抽筋剔骨!”   老妖挺直了脊梁,从青龙身边走过,原想踹他两脚泻泻心头怒火,又怕惊扰这庞然大物。于是算是小惩大诫,朝他身上吐了两口唾沫,得意地朝着魔王寝宫转风殿走去。   夜阑人静,原来魔界的夜和外头的相差不大。只是多了一层厚厚的瘴气,仿若一层雾霭,显得不大真实。若不是耳边突然吹起妖风,老妖还真要将这无间地狱当成仙境了呢!   转风殿极高,和锁妖塔一样直插云霄,但更加巍峨。老妖扶着天梯,望着重重瘴气,层层云雾之巅的转风殿,整颗心都快因为绝望而枯竭!她现在可是肉体凡胎,就算是能爬上顶峰,时间也不允许啊!青龙时时都有可能醒来,魔王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寝宫!老妖坐在天梯上愁眉不展,进退两难!   恰在此时,西边天际传来大鹏啼鸣之声,老妖侧耳倾听,想着这神鸟来头不小,站起身来想着大鹏招手。那大鸟果真听话,乖乖飞至老妖身前,在老妖手上吐出了一封树皮做的书信。   信上简单两行字,“大鹏将助你脱困,你我重逢之日指日可待!——凌敖”   老妖弯着眉眼,笑得颠倒众生,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大鹏全是毛的头顶。她小心翼翼地将凌敖给她的书信放在袖子里,自言自语道,“神仙果真是神仙!瞧这行云流水般流畅,龙飞凤舞般大气的字,可不能让别人看去,是属于我一人的,嘿嘿!”   “姑娘快些上来吧!再晚些可就全盘皆输了!”大鹏灵性颇高,见老妖痴迷成病,好心提点道。老妖不还意思地笑笑,灵巧地爬上了大鹏宽厚的背,随着大鹏扶摇直上。   老妖畏高,由于大鹏速度太快,双手牢牢地嵌在了大鹏厚重的羽毛里,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下去。到了转风殿前,老妖迅速从大鹏身上跳下,蹑手蹑脚地走进重重瘴气之中,才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儿。   定睛一看,此处的瘴气是淡紫色的,像是紫色的幔布,将整个转风殿原有的煞气磨去了一大半,使之更像是女子的闺阁,朦胧美好。潮湿的空气似乎也带着一股奇特的娇香。老妖虽然不喜欢,但心想着这该是魔界最干净的一片没有杀戮的土地了吧!   走进转风殿,老妖刻意地屏住了呼吸,透过雕花窗,可将里面的风景一览无遗。   转风殿里女子搔首弄姿,使劲浑身解数卖弄着风情。   魔王坐在莲花座上,阖着双目,手里还拿捏把玩着老妖圆润透亮的内丹,清冷卓绝。   老妖目不转睛地盯着魔王手里的内丹,就等着魔王情欲一来扑向那妖女,在懈怠中留给她一丝机会偷回内丹。可又过了一刻钟时间,东方既白,青龙的呼噜声也渐渐小了下去,魔王才开口说话,声音似寒冰潭里的千年寒冰,叫人闻声丧胆,“你知道勾引未遂的结局是什么?”   那妖女眼里闪过了恐惧之光,还不要命地卖弄着风情,“小妖知道!但这六界之中,谁人不知?只要是能得到魔王的垂青,就意味着一下子受万妖景仰,众魔爱戴!小妖今日以身犯险,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小妖更期待魔王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服侍您!”   魔王琉璃美目勾魂摄魄,站起身来步步逼近小妖,冷笑道,“每个妄想成为我的女人的都曾说过类似的话,可直到今日还没有人能让我满意!你,呵呵,也得死!”   小妖浑身颤抖了一下,来不及反应,就被魔王扑到在地。魔王同时将手中的内丹稳稳扔在了里门口不远处的果盘里,倒是给了老妖可趁之机。   老妖快速溜进房内,见魔王分身乏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朝着果盘方向挪动。可门口太多干枯的尸体,一看便知道是被魔王吸尽阴气的可怜女子。而这里那奇特的香味特别浓郁,浓得让人喘不过气。老妖这才知道原是这些干尸的气息造就了转风殿常年不散的奇特娇香。胃里一阵翻滚,这些形容枯木的干尸的确让老妖阵阵作呕。她加快了速度,秉着呼吸,勉力前行。   魔王强压着那惊慌失措的小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自己猎物脸上惊恐的表情。小妖努力不去想魔王的暴戾残忍,刚开始还故作轻松地放荡叫着,扭动着细细的腰肢企图勾起魔王的欲望。   可魔王一直就这么毫无表情地盯着她,不像是欣赏,更像是在盯着猎物一般,眼神尖锐,让人心惊胆寒。小妖渐渐受不住魔施加给她的强烈的压迫感,刚开始是嘤嘤哭泣,之后便是抽着肩膀崩溃地嚎啕大哭!   魔王轻轻道了一声无趣,便在她咽喉处挖了一个指甲大小的洞,尽情地吸食着她的阴气。   老妖看到魔王近乎变态地折腾自己的猎物,心里也更加忌惮这行为乖戾,实则残忍无情的魔王。好在终于得到了自己的内丹,连忙一口吞进肚子里,以免夜长梦多!   老妖看着魔王怀里已经快变成干尸的可怜女子,不屑地白了一眼魔王,果真是惨无人道!不过,这可不关她的事,老妖轻巧化作飞烟无声遁去。   魔王心满意足地扔掉了干尸,才闻到了一股干尸气息之中着的老妖淡淡的气息,飞身出去才发现锁妖塔已经空无一人,青龙也刚刚睡醒,无知无觉!   魔王看着西边天际,面无表情。青龙站在魔王身后提心吊胆,原以为魔王会恼羞成怒,可魔王心里却变态地生出几分喜悦!千百年来,老妖还是头一个能逃离他魔爪的女人!不好好玩玩似乎太对不起自己!    ☆、12 情敌!   大鹏展翅,一眼万里。   东方既白,天空华美别致。   云端浅月迷离,云后红日初照。灰色的天幕被一点一点洗白,现出了几道绯红朝霞。霞光万丈,可怜老妖向来贪睡不曾早起,竟是第一回看到此美景,双目琳琅。   掠过万水千山,老妖已经偷得浮生半日闲,怡然自得,纵情于山水之中。时不时会问大鹏凌敖仙人的事,心里期待着过会和他在长白圣境中重逢。   穿过丛丛密林,拨开云雾再见天明。忽见一窈窕仙女身着粉色罗裙款款飞来。体态轻盈,恰有流云之姿;明眸善睐,顾盼生辉;裙袂飘洒,又似春江绿水。碧波盈盈,袅娜娉婷。   老妖眯眼细看,实是绝色!“仙女姐姐有事找我?”老妖翘着二郎腿显得漫不经心。   幻雪仙子微蹙柳叶眉,“师兄派大鹏前去救你,现在你已安全,我是奉命带回大鹏的!”   老妖一激灵,妙目看向幻雪,“带我去见凌敖仙人!”   幻雪轻摇头,语气温婉,神态优雅,“长白圣境不容许异族踏入,还望清浅姑娘不要难为幻雪才好!”   “哦!”老妖不情不愿地从大鹏背部跳下,脑海里一直搜寻着幻雪二字,似乎有所听闻……对了,天书里说道她就是长白第一美人!老妖眼睛清明,不动声色地任由着幻雪收回神鸟,看她翩跹飞去。   老妖敏锐的直觉在反复地提醒自己,这个幻雪不简单,明显对凌敖有意思,又是他师妹,万万不能让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妖在原地上绕了几圈,突然迸发一声吼,“小样!就这一脸懵懂还敢做我情敌!本大王四处魅惑男人的时候,你兴许还在床上叫娘呢!”   老妖偷偷摸摸跟在了幻雪身后,看着她摇曳生姿的步态着实不爽。眯着眼睛朝人家膝盖处射了随地捡来的石子儿。   “啊!痛!”幻雪跌坐在地上,稍显夸张地撩起粉色裙摆,露出洁白丰润的小腿,只见膝盖轻微发红,根本不至于让她跌坐不起。   “师妹,何事?”凌敖仙人乘骑麒麟而来,威武端坐上方。好看的chunky轻轻震颤,颤得躲在幻雪身后的老妖蠢蠢欲动。   “雪雪!你怎么样!?”   “小师妹,师兄在这,别怕!”   顷刻间,又有俩白衣仙男飞至,一胖一瘦,面容英挺,倒显出了些世俗气。   凌敖望向幻雪身后,浅笑如兰,“清浅姑娘?是你么?”   老妖听到凌敖的声音,激动地把持不住自己,蹦跶蹦跶跑到凌敖面前,就是一深情鞠躬,“此次清浅能够脱险,全是因为仙人出手相救,清浅感激不尽!”   凌洌气愤地站起身质问老妖,“是不是你故意弄伤雪雪的?”   幻雪忙拉住人高马大的凌洌,柔声撒娇,“二师兄,可别错怪人水姑娘了!是我走路不小心……”   凌邙双手放在幻雪肩上,怒视老妖,“我都看见了!是你飞出石子儿伤我师妹,休要狡辩!”   老妖巧笑嫣然,“如我所知,幻雪仙子有复苏万物之神力,岂是我能伤害得了?幻雪仙子能使枯木逢春,能使气绝之人起死回生,区区一石子儿,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凌邙抽出三尺长剑,直指老妖眉心,“伤我师妹者,罪无可恕!”   “三师兄,不要!”   “凌邙!收回你的剑!”凌敖全身散发着冷气,迫使凌邙收回长剑。   老妖媚态百生,朱唇轻启,“凌敖仙人,请恕罪!清浅今日此举全然没有伤害幻雪仙子之意,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我进不得长白圣境,只能出此下策引你出来了!”   “何意?”凌敖仙人侧手而立,一缕黑发垂下,风度万千。   老妖双手合十,虔诚乖巧,“小女才疏学浅,仰仗您多时!只望你能收我为徒,一同清修!”   幻雪神情自若,只是用一双含情美目牢牢地盯住凌敖纹丝不动,绷如泰山的脸。   “这……恕在下不能违背仙规,私自收妖为徒!”凌敖语气平淡,泛不起一丝涟漪。   老妖瞬间黯淡下来的脸色也就在刹那间惊艳了天地,看呆了凌邙,凌洌。   凌敖仙人似是心存不忍,走近老妖细语柔声,“若是清浅姑娘不嫌弃,我自当抽出些时日前往天涯海角,为你指点迷津,早日成仙可好?”   老妖笑意涔涔,像个孩子一般,一下子又转阴为晴,笑如三月芙蕖,美得波澜不惊。   幻雪还是深锁眉头,虽看不出对老妖的敌意,但是老妖感觉得到。“大师兄,幻雪突然有些头晕,可否劳烦你送我回去休息?”   老妖睁大眼睛纯粹地看着凌敖,毫不示弱,“凌敖仙人,三日之后我们天涯海角再见,不见不散!”   凌敖深知女儿家的心事,两面都不好得罪。一边抡着衣袖用掌力送老妖回去,另一边又忙着搀扶幻雪,送她回长白圣境休养静心。    ☆、13 泥淖!   “啊!啊,我怕高!”   “凌敖仙人!我还有话没说!”   “混蛋!别以为你长得俊美就可以肆无忌惮磨练姑奶奶的耐心!”   “咻咻……咻,啪!”   老妖以极快地速度一头扎进了沼泽之中,“哎呀妈呀,不能呼吸了要!”   “要不要我帮你?清浅姑娘!”   老妖整个小脑袋都埋在了沼泽中,拔都拔不出来,屁股撅得高高的,很吃力的样子。“好啊,好啊!少侠真是好心,快帮我拔出去啊!”   “少侠?呵呵,这称呼真有趣!屁股抬高一些,我好施力!”   “屁股?哦!”老妖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是头倒插在沼泽泥地,和屁股有何关系?不过鉴于此刻也只有这个陌生的热心人能帮助她,她还是乖乖照做。   “不对!屁股向左上角稍稍移动一寸!”   “嗯,对,就是这样,角度犀利!你别急,我来了!”   老妖总觉得这男人的声音耳熟得很,声调里有种流里流气的不着调的戏谑,她苦心思索着自己认不认识这个人,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印象!   “砰啪!”   “呀!胆肥了你,居然敢踹老娘屁股!”老妖的脑袋算是顺利从沼泽里解脱了出来,可是更糟糕的是她整个人都身陷泥淖,动弹不得。   “都说狐妖最薄情!我刚救你于危难,你不但不谢我,还好意思骂我!”   老妖小小的脑袋起码沾了两层泥,灰不溜秋的,掩盖了原本的倾城之姿,显得滑稽可笑。她吃力地抬起手抹掉眼前的污泥,才看清站在沼泽边上的悠闲男子!   一身紫色直裾,镶着金色图腾,还好死不死地露出胸前两块肌肉,真是骚到了极致!“云风轻,你个疯子!放我出去!”   “我要是不放呢?”魔王咧起嘴巴,仅用两指弹着身上的灰尘,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自己的胸膛,引得老妖口水连连,在心中暗骂着这里外兼骚的臭男人。   “要是我能出去,我定扒了你的皮,喝光你的血!”老妖用手不断地擦着脸上黏腻的淤泥,使劲儿想靠自己的蛮力脱离这沼泽,可无论她怎么动弹,都无济于事。   “身为女人,太残暴总是不大好的!你看看你,没事在天空中飞出那么完美的弧线,要不是我及时改变方向,你兴许就要摔得更惨不是!居然还不知感谢于我!”   老妖还以为是凌敖仙人没把握好力度,弄错了天涯海角的方向才导致她身陷囹圄,想不到原来是这混世魔王搞的鬼!“你真无耻!”   “呵呵!你接着说吧!这沼泽已经被我禁锢,你就算是耗尽千年修为,也逃脱不得!”   老妖知道发火没用,这变态魔王法力无边,她可不能和他正面交锋!   “云哥哥,这地方好美!”   “你想干什么?”魔王笑意浅浅,半卧在在沼泽前的大石头上,丹凤琉璃美目半阖。   “嗯啊,人家想……唔,这里这么寂静!嗯,欲望来了,真是没办法!啊……”老妖双眼迷离,咬着手指,自以为魅惑倾城。   魔王看着满脸是泥,看不出五官的老妖,笑得地动山摇,“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嘛?满嘴怪声,配上你夸张地张开的鼻孔外加满脸的泥巴,像极了发情的蟾蜍!哈哈哈哈,就这样还想勾引我,脑袋进水了吧!”   “唔,很丑么?可是身体还是好的,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最关键的是,在这沼泽泥淖里做些什么,原本就有束缚,不是更加刺激?”   魔王明知道老妖实在引诱他下沼泽,可还是抵挡不住她那勾人的声音和迷离朦胧的眼神。   “你可知道我一下去,你就逃不掉了!”魔王紧紧盯着老妖,想要看看她究竟打算如何!   老妖点了点头,乖巧可人,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算是修炼七世的和尚见到也要生出三分邪念!   魔王的脑子彻底被精虫占领,享受着心里从未有过的悸动,大鹏展翅状起身帅气没入沼泽之中,将仪态万千的老妖紧紧搂入怀中,“放心,我不会吸尽你的阴气,只要你将我伺候好,我一定给你留个全尸!”   老妖用满是泥土的手拍了拍魔王脸颊,妖冶异常地笑了,“想要我伺候你,下辈子吧!”   魔王即刻抓住老妖的手,“你以为你还逃得掉?”   “呵呵,我想你还是留在这里清醒清醒吧!水波无痕!”老妖使出绝招,将沼泽的污泥柔化,一下子污泥如流水一般在老妖两侧纷纷散去,老妖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沼泽里稳妥地走了出来。   “魔王大人,忘了告诉你!小妖属水,这世上还没有不能为我所用的水!你好好待着哈!”老妖拍着自己一身的泥淖,卷起了裙角拧着污水,嫌弃地甩到泥淖里魔王的脸上,随后才不紧不慢飞身离去。   魔王轻轻擦拭着脸,嘴角完美的弧度藏不住他心里的振奋!这女人,够味儿!   “主上!您没事吧?”玄武见老妖翩然离去,才显身于林子中,不无担心地看着泥淖中的魔王。   魔王脸上一副呆萌的傻笑,“能有什么事!这女人,就要先给她点甜头,再慢慢蹂躏!有趣!”   玄武从未看见这样一个魔王,心想着老妖该是造了多大的孽,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这世上最强大的男人!    ☆、14 耍耍!   天涯海角西北方向十里开外,有一处天然温泉,迷雾几重缭绕,层层叠叠,不得见其真面目。仿若仙境,更胜仙境。   “不用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香喷喷,骚!骚溜溜……”山涧幽泉,奇特的旋律回荡在整个温泉上空,非但不是天籁,歌词儿反倒有些无赖。   老妖不喜欢洗澡,纵使满身都是淤泥,也不仔细搓澡。扑通一声跳入温泉,沾湿衣服就夹着尾巴优哉游哉坐在岸边,刷尾巴!   “哎,我这身冰肌玉骨,真是玲珑剔透!小尾巴白的,真美!”   “啧啧啧,这尾巴太美,美到我眼泪掉下来!幸好那日没被云疯癫烧掉,要不该多可惜啊!”   “是谁胆敢在太岁头上撒泼!”一粗犷男子侧身立于温泉边,皱着英气勃发的剑眉,杏眼直溜溜地看着浑身湿嗒嗒的少女,除了不悦,还有不解。   “嘎?美男!”老妖见来人粗犷不失英气,高大又不过分魁梧,口水不自觉地顺着嘴角速度下流。   “哪来的小妖精,这么没品!要是玷污了灵泉我必扒了你的皮!”   “哼!本大王还要问问你是哪来的后生小辈,敢管本大王去处?没在这里尿尿算是好的啦!”老妖心里郁闷不已,想不到近日遇上的美男要不是太冷淡要么就是太变态。还有这个,一说话就知道不是好货,是个渣!   “愚昧!蠢!难道你不知此处灵泉是本妖王的专属灵泉?”   妖王?哪来这么多王!老妖满是不屑,重回岸边刷洗着她的雪白尾巴。   “你敢忽视我!?你!”妖王抡起衣袖,本想直接扇死不知天高地厚,还蛮不讲理的老妖,忽然感受到魔王的强烈气息,不想和他碰面,懒得再生事端,化作黑烟瞬间隐去。   老妖疑惑地抬起头,不知那粗犷美男在躲避什么,四处张望,除了一片迷雾还是一片迷雾!   “淘气!”   “要你管!”老妖生性叛逆,听闻迷雾中一句戏谑,随口便胡乱回了句。   咦?不对!这是云疯癫的声音!   老妖忙拾掇起她的宝贝尾巴,站起身警惕退后,“云疯癫!你是跟屁虫吗?为毛我走到哪你跟到哪儿!”   迷雾稍稍散去一些,画一般的雾帘中款款走来一紫衣男子,鼻子是英挺的,唇是凉薄的,分开来看都是顶好的。但在他那双勾人琉璃眼下再精致的五官再白玉透亮的皮肤也都只能沦为陪衬。   老妖头一次觉得魔王美得惊心动魄!“你,你打扮这么美我也不会心动!死心吧你,回去搂着你的朱雀麻雀吃喝困觉去吧!”   “啧啧啧,谁要你心动?我来这儿呢,纯粹就是想和你耍耍!”魔王向前迈开一步,衣袂被微风划开一道完美的弧度,微微荡漾,似水如波。   老妖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声音如空谷泉声,清脆婉转,只可惜不能让人逐字斟酌,否则意境全无。“耍你个猴腚啊耍!见着无聊的,可还没见着像你这样无聊的!”   魔王俯身凝眉看着滴溜溜转着眼珠的老妖,高大的身子在她身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远远望去反倒有些暧昧不清。   “本尊可没有猴腚,倒有货真价实的魔腚,你耍是不耍?”魔王性感的唇贴近老妖的脸颊,像是看猎物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妖。   老妖不由自主地侧过头去,屏住了呼吸,“你是多久没漱口了?臭成这样你好意思嘛你!腐尸味外加血腥气再加上一股屎臭味,还真有你的……茅厕都比你香!”   魔王的身体僵滞了一下,还从未有人跟他提过他口臭,也因此多少年都没用心清理过了。   “茅厕?好,那就用用你的搅屎棍替我清理清理嘴巴!手指拿来!”   魔王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还理直气壮地拉着老妖的手,作势就往自己嘴里塞。   老妖不反抗不动弹,咧着小嘴笑如芙蕖,“我隐约记得某人说过这辈子最厌恶蚯蚓吧?”   老妖展开手心,用两根葱白的手指拎着柔软无骨的蚯蚓在魔王面前晃荡。   “没事在身上带蚯蚓,有病吧你!”魔王动作敏捷,向后半倾着身子两大步迅速撤回,咬着牙根无奈地看着老妖。   “嘿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带着这东西,一来饿的时候可塞牙缝,二来无聊的时候可当宠物,再者,遇上某变态的时候还能当做防身利器,不是妙极?”   魔王虽然板着脸,眼里却是晕染开来一道深深的笑意,让人揣摩不透心思。   一下子的静谧总是让人有些发寒。   或者是魔王气场太强大,又或者是老妖被魔王玩怕了。   魔王不吭一声,老妖早已缴械弃甲。手一软,蚯蚓一摆尾,掉了!   “呵呵……”魔王渗人地阴笑,老妖无奈地挤出笑脸,看着魔王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讨着饶,“云哥哥,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嘿嘿,别往心里去哈!”   “嗯哼?要么伸出你的手指为我清理牙齿,要么翘起你的屁股,我替你拔掉那条尾巴!”   老妖下意识地夹紧了屁股,赔笑道,“手指刚抠过自家自产的屎,不敢冒犯魔王金口!我看我还是找根大点的搅屎棍替您解决需求吧!”   “孽障,哪里去!”魔王身体岿然不动,伸出一只脚将老妖的尾巴死死踩在脚下。   老妖跌倒在地,被揪住了狐狸尾巴,动弹不得,思来想去,唯有极品才能降服极品!   她狠狠地白了魔王一眼,吐了一口唾沫身子一缩就变成了一条硕大的蚯蚓!柔若无骨且不说,那大地色透着鳞次栉比的一节一节的身子就足以将魔王恶心到食不下咽!   魔王再退两步,对老妖暂时无计可施!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蚯蚓了,最大的弱点也是蚯蚓!   老妖逮着机会,快速挪动着身躯跃入水中,一下子隐于无形,踪迹不可寻。   魔王再看向地面之时,老妖又一次成功脱险。他没生气也不急,反倒觉得会反抗的小妖精更加可爱诱人!   千万年来,难得的好心情!魔王见四下无人,蹲下身掬一捧清水漱着口,吐掉了口里千万年的积淀,顿时神清气爽,不自觉地对着水面傻笑。   “牙齿太白,美得我眼泪掉下来!”   魔王留下一句无心的自言自语,算是彻底雷翻了一直躲得很辛苦的妖王魑魅。   见魔王大袖拂去,老妖遁水逃去,魑魅才从山中现行瘫倒在泉边!暂且不说老妖身上淤泥、魔王嘴里秽物染脏了他的灵泉,光是魔王临走之前那句和老妖如出一辙的自恋自夸,就让妖王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15 魑魅!   出水芙蓉,落水成妖。   水中善舞,碧波霓裳。   冰肌玉骨,浑然天成!   “小舞小蝶小凤,还不快出来迎接本大王!”老妖趴在天涯海角浅滩边上的石头上,喘着气儿,面颊红润,气息紊乱。   “姑姑!”   一只狸猫,一只蝴蝶,一只麻雀纷纷朝老妖奔来,在她身边瞎转悠。   “姑姑,可是吃到魔王肉了?”   “难道姑姑被魔王轻薄了?”   “或者是姑姑把魔王轻薄了?”   三只小妖精你一言我一语,听得老妖头大,“快拉我上岸!逃了大半日,老命都快给耗没了!”   “姑姑,难道你真碰了魔王,人家要你负责嘛?”小舞在老妖一边搀扶着,好奇问着。   “别再我面前提那疯子!我来就是收拾一下行李,先躲一阵子!”老妖看着小凤,叮嘱道,“我的衣物自然不用收拾!给我捉一袋子蚯蚓来,要快!”   “啊?哦!”   “还有你,小蝶!三日之后有一仙男会来找我,你且偷偷告诉他我要去人烟多的地方逛逛,他会找到我的!”   “小舞,你把天书拿来,我还有事要弄清楚!”   老妖支走了身边三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双手枕着头平躺在怪石嶙峋的浅滩上,看着太阳西沉,听着海上飓风呼啸,心里的某一处渐渐变得柔软不可触碰!   在老妖心中,凌敖仙人就像是海面上一处波澜不惊的浪,在她毫无防备之时,卷起万千水滴,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击溃。她野蛮惯了,也从不觉得蛮横点有什么不好。直到她看到静若处子的幻雪仙子,虽然觉得她太过娇揉造作,却也在心里艳羡了一把!她不相信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她相信日久生情,此情比金坚!   “姑姑,天书在此!”   老妖起身翻开天书,问道,“混世魔王云疯癫有什么弱点没有?”   “蚯蚓是唯一弱点!”   老妖再问,“那天涯海角狐仙大王水清浅的优点有哪些,一一说来!”   “……”   天书反应了许久,还未出一言,小舞在旁边都有些纳闷是不是这神书被老妖拿来垫桌脚把脑袋给挤坏了,“姑姑,我看天书脑袋不好使,我们给它洒点水让它清醒清醒?”   老妖被这天书弄得老没面子!当初就是老妖硬逼着天书讲出自己的优点,天书一言不发她才动怒用它垫了桌脚。   “你说是不说?再不说信不信老娘直接把你扔到火坑里烧掉!”   “烧掉烧掉!”小舞也在一旁起哄着。   天书抖了抖,终于还是妥协于老妖的淫威之下,“优点有脸皮厚;不挑食;不吃也不会变瘦,好养活!”   老妖明媚的小脸愈发暗沉,渐有山雨欲来之势,“小舞!将这天书书皮扒了,放在烈日下暴晒,晒干了当厕纸用!”   天书立马紧阖书页,颤颤巍巍传出一句不成调的恭维,“等等!狐仙大王还有优点!就是灵活多变,以弱胜强不在话下!且不说妖王对你无计可施,就是混世魔王也被你气得抓耳挠腮又舍不得直接掐死!”   老妖站起身,光着双脚在天书光滑的表面上来回蹭着,“还真别说,你这脸皮擦脚趾最合适不过!继续说下去!”   天书没法,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当初凌敖仙人居然会把它送给这么粗鄙的女人!“你今日闯入的是妖王所辖的灵泉圣境,遇到的男子就是妖王魑魅!”   “哪来这么多王?你在唬我?”   “万万不敢!狐仙大王常年没洗过澡,自然不知道天涯海角还有那绝妙去处!”   “那你说说妖王的弱点,要是有一分不属实,我撕光你的书页!”   “洁癖!”   洁癖?老妖想想也在理,换作是其他人,谁会那么闲天天守着一温泉当宝贝!心想着要是能问出凌敖仙人喜不喜欢她就更妙了!   老妖故作斯文,语气都和缓了些,“好吧,我信了!你且再跟我说说凌敖仙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吧!”   天书这回说得流利且简短,“和你的样子恰好相反,幻雪仙子那样的!”   老妖脾性生来暴躁,怒气一下子就被它引爆。卷起群角在天书上蹦跶了无数下将天书折腾得书无完页才将它踹到一旁,叮嘱着小舞,“扔茅厕里去,看来是要洗洗脑了!”   “是……”   “大胆狐妖,搅混了我的灵泉还好意思偷偷溜走?你要负责将灵泉变回原样!”妖王魑魅飞身前来,落地时掷地有声,整片土地都抖了一抖。   老妖一看来者,杏眼浓眉,身材魁梧,口水暗自泛滥,“弄浊了的水如何恢复原样?堂堂妖王,怎可如此戏谑我等小辈?况且水本身就是极清之物,容不得半点尘埃,早晚会脏的!”   老妖淡定接过小凤递来的一麻袋蚯蚓,转身回眸一笑,有些轻蔑地看着妖王,“魑魅大哥,有病,就得治!你自求多福啊!”   魑魅被老妖说得云里雾里摸不着边际,只抓住了老妖回眸的那一瞬间,仅仅是这惊鸿一瞥,他便心驰神往,恰有种相见恨晚的无奈!   “你去哪儿?”   “不告诉你!”   “我要跟!你要对我负责!”   清浅早看出了魑魅是个渣,无赖无耻还犯贱,遂化土为水,遁地而去,只留给魑魅四字,“水波无痕!”   哈哈,水波无痕?真正的美人原是这么撩人!明明是粗野的遁逃之术,却要冠上这么美丽的字眼!魑魅拿出一干净的帕子,铺在了地上,来回擦拭了几遍,着实看呆了身边的一只狸猫一只飞虫一只鸟。   魑魅拿起帕子,见帕子已经脏了,地上也擦不出些尘土,才慢悠悠扔掉了帕子,学着老妖娇俏的样子放柔了声音,“水波无痕!”   狸猫揉了揉眼睛,“原来妖王也会姑姑的绝招!”   飞虫打着呵欠,“这妖王自寻死路前去找姑姑,不可救也!”   鸟儿拍打着翅膀勾着飞虫的肩膀,“无碍!姑姑说了,这天底下最耐玩的就是男人!死了一个还来一双!”   魔王踏风而来,闻风而去。知悉了老妖的去处,也就不忙着前去戏弄她,反正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早剁晚剁都一样!   “上梁不正,下梁歪!”魔王水袖一挥,小舞小蝶小凤纷纷停驻在了原地。魔王勾唇一笑,大脚踹开了茅厕,取出了那本苟延残喘的天书,轻咳了声,“混世魔王有哪些优点?”   “俊美天下无双,天赋举世无双,功力古今无双!”   “呵呵,这不是很听话?一定是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优点你才说不出恭维话是不是?”魔王满足地将天书重新放回茅坑,不管不顾天书扯着嗓子大叫,“魔王大人,带我走!”   低头一看茅厕边的污泥脏了脚,魔王二话不说就将鞋子在天书面上来回蹂躏,“放在此处恰好物尽其用!”   天书再不敢吭声,只知道老妖心黑,想不到这魔王更是腹黑无双!    ☆、16 脚趾!   惶惶终日,不得安宁!   魔王阴魂不散,又来了个渣中极渣的妖王,老妖背着一袋蚯蚓,在乡间田埂上狂奔着。   老妖轻如蝙蝠,似一阵风略过还在田里干活的人脸上;又似一道闪电,快得让人看不真切,只道是大热天的被汗迷了眼。   老妖原想尽快赶至人烟多的地方,靠凡间女子的胭脂味遮去自己身上的妖气,可路边驿站香飘四溢,牵动着她许久没尝到鲜肉的味蕾。老妖停下脚步朝那突兀地坐落在一片荒芜地上的茅草搭建而成的驿站瞅了两眼,咽了下口水,照旧往着前方日夜兼程。   那包子好像很美味,热腾腾刚出炉的呢!   不行不行!赶路要紧!   可是不吃肚子会饿,一饿我就没力气,一没力气,遇上危险就难以自保!   哎呀,要是在饥肠辘辘的时候遇上那该死的魔王或者烦人的妖王,可怎么办才好!   老妖终于找到了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立马生出百倍精神原路折回。   驿站虽然破落,但里里外外也坐了些人。老妖收敛起自己浑身的妖气,走向坐在驿站外头矮凳子上的小二,“小哥,给我两个包子!”   老妖就势坐在了小二身边,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引诱着面上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小二,“小哥今年多少岁了?看样子身体发育得差不多了!孔武有力的臂膀再加上结实硬板的胸膛,阳气昌盛得很唷!”   小二面上沉着未变,站起身来给老妖拿了一蒸笼的包子,耳根微红,“姐姐说笑了!我年方十二,还小!”   有了吃的,老妖两眼泛着红心,顾不得其他,也忘记了调侃小二,自顾自掀开蒸笼,在一片香气中大快朵颐!   小二稚嫩的脸上满是对老妖的鄙夷,这种吃相奇特,动作粗鲁看上去十足汉子的女子要是换了一张稍微丑陋的脸,准保万人嫌弃。他从屁股后面摸出了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喀喀”地剪起了自己的脚趾甲。   老妖抬眼瞟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眉,思忖着这小孩子该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在客人面前剪脚趾甲多倒人家胃口!   “姐姐,怎么了,难道不好吃?”小二睁着无辜纯粹的大眼,看向了老妖。   老妖低下头,有吃食心情好也没想着为难这年幼小哥儿,“小哥儿,跟我说说你家这包子是怎么做的吧!肉质鲜美,入口即化,就算是吞下去,还有稍稍甜意,回味无穷啊!”   小二置若罔闻,管自己慢慢地剪着脚趾甲,剪完了指甲竟开始剪自己的脚趾!   别看这剪刀锈钝,剪起脚趾头倒是顺畅的很!   老妖嘴里还塞着满满的包子,吃惊地看着小哥,敏锐如她,也在这一瞬间发现驿站中其他人都化作了尘土消失不见。   “你是谁?”老妖站起身,还不忘将蒸笼里的包子全塞进自己袖子。   小二神情自若,又一剪刀下去,将自己的脚趾全部剪断,只剩下光秃秃的脚掌和喷涌不止的鲜血!   “呵呵,想知道我这包子是怎么做的嘛?”小二阴涔涔的声音让老妖一阵心慌,刚想塞进嘴里的美味包子也失去了它本身的魅力。   “你到底是谁!骗我来这有何企图!?”   “这包子呢也是极好做的,无非是挑些男婴最嫩的脚趾,再加上他们新鲜的血液而已!好吃吗?”小二的脸在他说话的顷刻间慢慢变化,等他说完话,已经变成了魔王的样子!   “啊!变态云疯癫!你,你无耻!呕……”老妖拍着自己胸膛,伏在地上狂吐不已,可自己消化地太快,吐出来的仅仅是些酸水而已!   她面色惨白,用袖子擦拭着自己的嘴巴,声音极其幽怨,“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修仙从不吃无罪恶的肉?这些男婴才刚刚出生,你就把他们杀了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   魔王困惑地看着伏在地上的老妖,反问着,“别装作一副纯洁善良的样子显示着自己有多么悲天悯人!人皆平等,吃恶人也好,吃这婴孩也罢,不都是同样在犯罪?你要记住,你是妖,双手沾染着无数人命的妖精,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纤尘不染的九天玄女!”   “你知道什么!我吃恶人是在替天行道,你这样戏弄会毁了我的千年修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老妖气愤之余,怒目流转,妖冶得十分别致。   “毁了你就是我想要的!呵呵,你也太让人失望!不就是一蒸笼蟾蜍肉,吓成这样,就这么点出息!”   “蟾蜍肉?”老妖瞬间缓和了下心情,揪着魔王的衣襟有些欣喜。   魔王嫌弃地蹙起了眉头,扫开老妖沾满油污的手,“要么逃要么死!我可以大发善心让你三次,不过这三次之后,你最好小心点,别让我捉到,否则……”魔王轻佻眉毛,嘴唇浅浅勾起,显出一副无赖却又十足阴狠的样子。   老妖凑近魔王的耳边,妩媚风情,“否则什么?否则吸干我的阴气再对一具干尸上下其手?果真混世恶魔,恶心至极!”老妖在自己包袱中摸索出了一大把蚯蚓,趁魔王意乱情迷之时,全部洒进魔王的衣领里,还多了两条直接塞进魔王耳里。   “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快帮我掏出来!”魔王警醒起身,浑身战栗,面目狰狞到了极致,只差没亲手掐死老妖了!   老妖讪笑着后退,“堂堂魔王,可别说话不算话!先别急着捉我啊,这还不算一次呢!”   “水清浅!”魔王怒吼一声,整个驿站都摇摇欲坠。   “后会无期!水波无痕……”老妖感叹自己命苦,还未吃饱就又遁地潜逃,做妖做到她这份上,还真是倒霉透顶啦!   遁地数十里,总算感觉逃离了魔王的监视,浮出地面,呼吸着没有魔王压迫的新鲜空气,不料又生事端被人捏住了鼻子,“美人儿,让爷亲一口!”   老妖两只大大的眼睛刚浮出地面,就对上了妖王心术不正的杏眼,“阿嚏!”这不喷妖王一脸唾沫星子怎么对得起自己?   “啊!恶心,你是口水做的?怎么张着小嘴整天就知道吐泡沫!”   妖王即刻松开捏着老妖鼻子的手,拿出帕子在自己的脸上反反复复,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帕子脏了就反着擦,又脏了,就将老妖整个人从地下扯上来,用老妖柔软的胸脯擦!   老妖被魔王突然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双手撑在地上灵活向后挪着,然后蹬着细腿“啪啪”两声,蹬在了妖王脸上。   “哦痛!甩人巴掌是用手甩的,可不是用蹄子!”妖王揉着自己迅速红肿的脸,杏眼直瞪老妖。    ☆、17 土渣!   “哦!”老妖重重地点了头,一寸一寸爬向瘫坐在地上的妖王,嘴角是狐妖惯有的邪魅笑容和她特有的的口水连串。   妖王明明法力无边,面对着越来越近的老妖,心不自觉地阵阵发颤,此女子,实在难测!   “你,你要做什么?”   “啪啪……”两道手下生风,用力深浅一致的耳刮子紧接着甩了过来。   “吖!我念你年幼不懂事可以不和你计较!快快向我道歉赔礼!”妖王两手捂着红扑扑的脸蛋,比起之前英气逼人的样子柔和了不少,多了几分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老妖唇角带笑,眼角带嗔,“你不是说甩人巴掌要用手,不能用蹄子?我只好再来过,补偿你没被人用手甩过巴掌的遗憾啊!”   “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了!果真,越是美丽,越是致命!”   “矮油,别这么夸我,多不好意思啊!”老妖捂着脸,作娇羞状,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顾盼生辉。   妖王忿忿起身,鼻孔里哼哼地出着气儿,如一头累得像狗的犁地老牛,惹得老妖忍俊不禁。   “原本还想帮你摆脱魔王来着,现在看来,你和他,半斤八两,腹黑无双,绝配!”   “什么?我这么瘦,明明是缺斤少两好不好,那变态云疯癫能和我相提并论?”   妖王困惑地看着眼前这颇自负的妖精,倒是有一些些困惑为何魔王会几次三番让这女人轻易溜掉!“我看,这样吧!我先告诉你法子躲过魔王的追击。事成之后,你再给我磕几个响头,叫我几声爷爷如何?”   老妖心高气傲,不见棺材就不会轻易向人讨饶。她双手叉腰,神气骄傲,“想让我叫你爷爷,那你先叫我几声奶奶哄哄我开心如何?”   老妖背着她的那袋沉甸甸的蚯蚓绕开魑魅走向了凡间繁华的集市,魔王见老妖半步不肯退,有些气馁地尾随在她身后,“其实我原名叫做土魑魅,嘿嘿,刚好土能克水,照理说,你应该臣服于我才对啊!”   “噗!土魑魅?俗!难道你不知道水多土荡?就你这怂样,还想克我,想法很美丽嘛!”老妖虽然为妖,却一点儿不喜欢妖里妖气的男子,她更向往那种白衣出尘的飘渺仙男。纵使现在对上的是妖界权威之王魑魅,也无丝毫的心动或景仰。   “水水,你看太阳多明媚,月亮多高贵!我们一起御剑飞行,去追月逐日,看尽世间繁华赏尽天涯美景好伐?”   老妖被魑魅这一声腻死人的水水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想都觉得肉麻!“娘的,还是让我撞死得了!实在受不了你这么聒噪的妖男了!”   老妖扶额直奔前方一还算粗壮的大树,企图撞树醒脑。   “水水,放开那树!”   “别来管我,我撞树补脑!”   “不行啊!你这一撞,它就活不成啦,它和你比起来柔弱太多!积点阴德就算是为了我嘛!”   老妖感觉自己和妖王仿若是在两个平行的永无交集的空间,他的语言她的确没法懂!   “土渣渣!别丢咱妖族的脸行吗?我像是以强欺弱的渣嘛!”老妖一手抓住榕树藤条,借着藤条飞上树梢,探着前方的路况。   眼下,已经到了人烟密布的觅罗城,城墙绵延数公里,蜿蜒壮丽。远远望去,城墙上觅罗城那三字力道十足,入木三分,可见这写字之人的深厚功力!   城墙外,一护城河缓缓流动,波光粼粼,给原本刚硬的觅罗城增添了一丝柔和。老妖计算好角度,想着自己飞身跃入护城河中便可以遁水而逃,省得和这来意不明的妖王纠缠不清。   “水水,你真特别!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被你的无赖深深震撼;再次见你才发现你美得根本不像个人;这次见你,我决定了,要用我大妖王的显赫地位守护好你!”妖王轻巧飞上枝头,将自己硕大的头颅慢慢靠在了老妖肩膀上。   “我一般不洗澡的!你尽管靠!”老妖鄙视地看了一眼迅速撤离自己大头的魑魅,嗤笑出声,“先治好洁癖再来征服我吧!土渣渣!”   妖王一没留神,老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着风直戳戳地往护城河插去。   “呀,水水!等等我!我陪你跳水,让我来护你周全!”   眼看护城河的美好河水就要浸没老妖的身体,老妖才舒心地朝着妖王扮着鬼脸,“困觉做梦吧你!渣中极渣土渣渣,后会无期!”   “噗通!”妖王素有洁癖缠身,一般不怎么会做这类疯狂的事,现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一头扎在护城河里。河水微凉,倒是不足以让他发昏晕厥,只是这护城河里灌了太多的粪水和淤泥,他竟是一点不能闻!   “主子!”   “主子!”   “又是那个妖女,我这就去了结她的性命!”   妖王吐出一口浑水,稍稍恢复意识,就急忙禁锢住一小妖双腿,“不许去!”   一名为勾魂的小妖也跟着妖王一起抓住了摄魄,“别闹!主子自有打算!”   妖王理清了身上的污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变得洁净如初,神采焕发,“勾魂,摄魄,想尽一切办法打听到魔王行踪,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我倒要看看无懈可击的混世魔王是不是也有致命的弱点!”   “主子,您不纠结那顽劣狐妖的事了?”摄魄不敢抬眼,将头低下,声音倒是有些颤抖。   妖王冷眼扫过摄魄,“你该学学你姐姐,说话做事总这么莽撞,要闯大祸的!记住,必要时用上美人计,看看魔王是不是真的只正眼瞧那小妖精!”   “是!”   “是!”   妖王收敛起冷漠的眼神,重新变成老妖眼中土渣渣的样子。他就不相信,等老妖走投无路的时候,不会再跑来求他!   老妖穿梭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入眼的却不是俊男靓女,而是街头形形色色的包子馒头!   老妖驻足在人家包子铺前,双眼揶揄死皮赖脸狂放电,“小哥儿,你家这包子长得可真俊!和您一般模样,白胖白胖的!给我一百个吧!我想我们洞那几只都会喜欢吃的!”   卖包子的抬眼一看,原是倾城之姿!   “哎哟,姑娘好眼光!咱家这包子,可是觅罗城百里挑一的极品!姑娘不妨到店里坐坐,我好给您打包这一百个包子?”   “好!”老妖双眼清澈,看似纯良。心里则想着若是这老板意图不轨,就可直接将他放蒸笼里烤上一烤,直接蘸着料酒吃! ------题外话------   亲爱哒们,收文啦!收藏对老妖很重要,萌妹纸们动动手指,求别虐老妖啊!    ☆、18 擦眼!   “小哥儿,你平日都吃些什么呀?皮肤嫩得哟,都能掐出水来了!”   “吃包子嘞!”   老妖捂着嘴,思忖道这好色小哥儿头也不敢抬一下,看上去还不怎么会调侃女人,只好更加主动地出击,“哦呵!怪不得我一看到小哥儿就喜欢得不得了,原是我们都喜欢吃包子呢!”   那小哥儿见老妖媚眼天成,盯着自己瞧得骨头都酥了,于是大着胆子挑着眉送来几个又大又香的包子在老妖眼前晃荡,“小姐,你看这包子都没有你皮肤嫩!真不能想象小姐衣襟下的皮肤会嫩成什么样呢!”   老妖心里偷着乐儿,想着这卖包子的终于露出色心,在他面前转悠了几圈,搔首弄姿,声音魅惑入骨,“呵呵,小哥儿真会说话!你说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简直倾城!”   老妖扭着腰肢在他面前卖弄风骚,曼舞清歌,“那这样的我,好看吗?”   “好看个屁!你这狐狸精,能别到处丢人吗?”那小哥儿变幻成魔王的样子,也不知道一下子哪来的怒火,害得老妖一时没反应过来,闪到了腰,屁股的筋脉也错了位。   “云疯癫!你!啊,我的屁股唷,变态!”老妖扭曲着脸揉着自己的屁股,一下子原形毕露,收起狐媚样儿,将自己张扬刁蛮的一面展露无遗。   “还敢骂我,小心小心自己的屁股吧,要是筋断了,可就要当歪屁股咯!”魔王好笑地看着老妖,眼神在老妖身上上下飘忽,带着些淫念,更多的是贪婪!   老妖双手捂着自己的屁股,挪动着错位的筋,幅度不大,就是不想让魔王看到她的丑态进一步奚落她。   魔王伸出了一个手指,“第一次!你好自为之!”   老妖晶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魔王的手指,奋力扑了上去,神准地咬住了他的一截手指。   魔王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恐,被突如其来癫狂发作的老妖吓了一跳。双腿抖落一下,下盘失稳,跌坐在地上,还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妖得意地站在魔王面前,嘴角还残留着魔王的血,“这次是我疏忽了!绝没有下次!”   “水清浅!”包子铺里又爆发出了一声恍若狮吼的叫喊。顷刻间,包子铺瓦片落尽,柱子颓倒,只剩下滚滚烟尘和被废墟掩埋的魔王!   “呵呵,今日你差点弄歪我的屁股,我只不过咬破了你的手指!你鬼吼什么?”老妖站在废墟外懒洋洋地打着呵欠。   废墟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指,手指上头还残留着血迹。近观那血肉模糊的手指,差不多被啃掉了一半,剩下的只有必要支撑着的骨头!“睁开你的狐狸眼好好看看!这叫咬破了点皮?”   老妖摸着自己的脖子,忽得气沉丹田爆发出一声能和魔王狮吼功相媲美的剧咳,“咳……啊呸!呸呸呸!”   老妖吐出了一团猩红的鲜肉,蹲下身用帕子包起来直接扔到了废墟中央,看上去还很慷慨的样子,“我不像某人,吝啬地连块肉都不让吃!喏,还你!全部还你!扯平了好吧,后会无期了哈!”   “啊,水清浅!我跟你没完!”   “嘎嘎……”天上两只乌鸦被震落,一左一右立在刚从废墟中钻出来的魔王肩上。   “啊,妖怪啊!”   “哎呦妈呀,大家快跑啊!”   “哦天,妖怪脸越变越黑啊!”   “哄天,妖怪头上冒烟咯!”   街上的行人早就被刚才包子铺坍塌的声音给吸引过来。却见一个妖冶且有点狼狈的男子如玉面罗刹,冷冷走出,先是觉得好笑。渐渐地,感觉到魔王强烈的杀气,一街上的人都惊慌失措四处窜逃,溃不成军!   配着街上那些不识趣儿的人们呼天抢地的叫喊声,魔王愤怒难以平息,双目就差喷火,血红到比太阳还耀眼三分!   城楼上,魑魅将魔王的丑态尽收眼底,弯起了嘴角,“有好戏看了!”   魔王回头朝城楼就是一记眼刀,魑魅功力深厚,躲闪迅速,没被这充满杀气的一刀击中,就地打了个滚心跳得稍微快了一拍丝毫未伤。只是可怜了这城墙,一下子就坍塌了一大片!   老妖逞了一时之快,方才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来,才觉得后怕!她心里明白,要是让魔王再次捉到,不死也残了!老妖心里忐忑万分,拐进了一家妓院,想用这胭脂水粉味掩盖掉自己的气息,毕竟胭脂水粉味和她与生俱来的骚气相差无几,一般人还真是识别不出。   “哟,哪来的姑娘,这么俊!”老鸨眼尖,也不管老妖是不是误入的妓院,就伸出了爪子,挽起了老妖的胳膊,显得亲密。   老妖嫣然一笑,“自然是给你招揽客人的!去,找个俊俏的童子,我要破身!”   “啊?姑娘这是强人所难吧!这勾栏院里哪来的童子啊?壮汉倒是有不少!”   老妖思来想去,总觉得魔王是因为她的阴气才能一路无阻找着她。那么她便亲手毁掉自己的处子之身,看那魔王怎么找她!老妖转过身坚决地不容置疑地发号施令,“随你吧!拍卖得贵些也好,显得我值钱!今晚天黑之前一定要将男人送到我屋里,听明白了没?”   老鸨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又随即愣愣点头。她着实不懂这么美丽的姑娘看上去也不过二八年华,怎么会淫荡成这样!   解掉了自己半是腥臭的衣服,老妖头也不回地走近了一间清雅的屋子,关上了门。   “哎,累得我眼睛都要掉出来!先刷刷眼睛放松一会,再想着怎么对付云疯癫吧!”老妖没一会功夫,就将方才的忐忑搁在了一边。拿着梳妆台上的玉如意,用力地往自己脑门儿敲了一敲,敲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老妖取下自己的眼睛,用帕子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擦着,嘴里又哼起了自以为举世无双的天籁,“擦擦美眸炯炯发光!哦哦哦哦,闪亮亮……骚!骚溜溜……”   “水水?我来了!你找得我好苦啊!”妖王破门而入,一只手臂还挂着老妖随手乱扔的衣服。   妖王立在门槛,见仅穿着大红肚兜儿的老妖翘着二郎腿,露出腿上三寸雪肌,不由得生出了想上前去摸一把的猥琐心理。   老妖慵懒散漫的气质在不经意间的拢发中显露无遗。半撩起墨色青丝,倒是让妖王看去了背后的大好风景。疏影横斜,铜镜里看不大真切的脸反倒是激起了妖王的千层欲望。   “水水……我,我可以进来吗?”   老妖刚擦完一只眼睛,将它放回到眼窝中。又顺手拿起玉如意重击头部,灵活地取下自己另一只眼珠,拿捏在手里,泰然自若地转身朝着门口的魑魅招手,“哟,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来都来了,那就滚进来呗!”   “哎哟妈呀!这什么女人啊!捏自个儿眼珠子像捏包子一样!”妖王见老妖脸上一黑乎乎的眼洞外加手上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全身发寒,头皮发麻,“我走错房了,你继续!”    ☆、19 示好!   老妖将手里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塞进了眼窝,对妖王屁大的胆子深表遗憾。   她嘴角挑着轻蔑的笑,“小样!且当我得道成仙之日,全部吃掉吃掉!”   老妖放下高高翘起的二郎腿,打开窗户,呼吸着外头脂粉味混杂的浑浊空气,“哎!十只色狼九只香!要是没变态魔王穷追不舍,全部打包吃得肚子滚饱滚饱!”   “姑娘喂,咱这儿的常客张员外来啦!这说起他啊,方圆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你要是被她收做了第十八房姨太,荣华富贵是准保的!你要不要看看合不合意?”老鸨扭着腰肢风情万种地急匆匆赶来。   老妖想着自己也只不过是找根搅屎棍,无所谓高矮胖瘦,随意点头,“快些带来吧!留着处子之身浑身不舒坦!”   老鸨涂了好几重胭脂的脸阵阵痉挛,像她这样在勾栏院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也不得不扼腕叹息这风气!一个女子竟能伤风败俗到这种惊世骇俗的程度!   老妖半卧在暖榻上,神情恍惚。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就有一秃顶圆肚老头滚着笨重的身体,踏着故作轻盈的脚步走来。   他轻轻阖上门,笑容堆垛在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褶皱里,猥琐得让老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哟!小娘子长得这么俊!爷这就来好好爱你!”   老妖挑着媚眼,长长的睫毛翘起三分弧度,美艳不可方物。她起身一手搭着床上的红绡罗帐,一手勾着自己色入白玉形若长蛇的腿,“废话少说!帮我破处,留你全尸!”   “哈哈,小娘子性子还挺急!我中意!”张员外被老妖白玉指尖撩拨得心急火燎,猴急地露着舌头喘着粗气儿,肥厚的手指灵活地解着自个儿的衣服。   老妖粗略地扫了眼张员外,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来了食欲!   家有十七房姨太,十四房是抢来的!   为了抢老婆背负二七条人命!其中包括十三姨太全家十九条人命!   房产三千亩,两千靠得是巧取豪夺。剩下一千亩也是祖上黑业!   膝下八儿,七儿顽劣皆有案子缠身。剩下一子良善乖巧,却被逼得抱石投河!   老妖点着手指数着张员外的罪行,食欲挡都挡不住!可天色不等人,逐渐暗去。透过纸糊的窗隐约感觉得到外头山雨欲来之势,老妖不敢怠慢,万一要是让魔王找来,就麻烦了!   老妖下床一把拎起张员外,狠狠摔到床上,“你他妈倒是快点啊!磨蹭个屁啊!”   张员外在床上脾性极好,弯着色眯眯的眼睛,“好好好!小娘子,爷来咯!”   嘴宽唇厚,嚼劲好!   胸大肚圆,油水多!   臀肥腿壮,不硌牙!   老妖狂拍自己脑门企图让自己清醒点,但她的口水依旧如开了闸的洪水,拦都拦不住!   张员外浑身雪白,仅着一条花裤衩,半眯着眼睛嘟着臭嘴朝老妖嫩脸靠近。   老妖纠结地闭上眼睛,嘟着嘴巴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张员外飘着香气的鲜肉。   “啊!我来啦!”   “臭娘们,你来真的!”   “出人命啦,血!”   老妖指甲血红,足足有三寸长,很准地直插张员外胸膛。此人的心必定是巨黑无疑,酸咸爽口一定好吃又解腻!   门外突然响起叩门声,“房里头安好?”   老妖张着贪婪的小嘴,随便扯道,“张员外没见过处子落红,太激动了,无碍!”   “砰……”门被一脚踹开,声音好比响雷,惹得老妖浑身一震,后背发寒。   门口魔王如玉面罗刹,脸色阴沉,就像是烧焦了的锅底,自是黑出了一番境界。魔王黑发随着他强大的气场狂舞飞扬,狂妄不羁。   “水清浅!你,死,定,了!”   老妖刹那间紧张地像是被人捉奸在床,“云,云疯癫!”   “呵呵!死到临头还不自知?”魔王看了一眼已经气绝脸上热度还未消散的张员外,勾起了唇角,阴沉的脸上再添一抹诡异,“荡妇就是猴急!剁掉了手脚好办事!”   老妖眼皮狂跳,蜷缩着身子退到了床头,嘴还是硬气得很,“你别过来!我一闻到你满嘴油垢味,就恶心!”   “哼!别奢望我会碰你!就你这人尽可夫的骚样,我,嫌脏!”魔王从袖子里抖落出一根刺儿还未拔掉的黄瓜,张大嘴咬得嘎嘣响。   老妖心抖了下,以为魔王拿出黄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脚趾紧紧缠住被褥,脚汗一点泛滥,老妖也不觉得冰凉。   魔王神情归于平静,诡异得将黄瓜咬得嘎嘣脆,老妖反倒更恐慌了。魔王现在的样子大概就叫做不怒而威吧!   老妖无计可施,逃也逃不掉,只能抓着被褥下一麻袋蚯蚓,寻求一丝丝安全感。   魔王仅仅是走上前一步,老妖就双手抱头,咬着红唇,黑眸泪光闪烁,显得可怜娇小。“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跟狗一样,见谁就咬……”   “嘎嘣……认错有用?那么我也大可以在你翘了之后再给你烧些纸赔罪!”   魔王大步向前,高大的身躯给老妖投下了一大片阴影,抽出一把愚钝的小刀,“知道怎么做吧?你来还是我来?”   老妖困惑地看着魔王手里半截黄瓜,又无奈地盯着魔王手里的小刀,再看向他被她咬到只剩骨头的手指已经恢复原样,实在后悔自己太过心慈手软!当初就该将他嘴巴一并啃掉的,省得现在嘎嘣嘎嘣烦人的很!   她葱白小手颤颤巍巍接过黄瓜,“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   魔王心情很好地将张员外甩出窗户,一屁股坐在老妖身边,晃荡着手里的小刀,“刀在这儿!”   “哦……”老妖心里把魔王祖宗十八代都一一问候了遍,看着魔王双眼放着狼光,真想一头将他撞死然后连着骨头一并啃掉!   “嘎嘣嘎嘣嘎嘣……”老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快的速度将剩下的黄瓜吞下肚里。   “本尊是叫你自行剁了手指,不是叫你啃本尊的酱瓜!”   老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模样呆萌,“嘿嘿,云哥哥喜欢吃的我也喜欢!”   “蠢货,看来你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魔王大手流畅得扣住老妖脖颈,慢慢收紧。   生死关头,老妖眼里一丝慌乱隐去,反倒镇静了些。她小心翼翼地掰开魔王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拎着魔王被她咬过的那根手指放在嘴角,轻轻呵着气,“云哥哥,我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不好!”   “云哥哥,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魔王嘴上说着不好,眉头却渐渐舒展,一副享受的样子。   “云哥哥,真的一点没消气儿吗?”   “别吹了,满嘴血腥再加上清淡黄瓜味,香中带臭,比臭更臭!”魔王看着老妖眼里的亮光一点一点淡去,发现折磨老妖原是件这么好玩的事!   “云哥哥,要么你也咬掉我的手指吧!”老妖豁出去朝魔王伸出了自己指尖微凉的手。   魔王喜怒无常,变态难测,竟一下子笑出了声,“第二次!给你三秒时间,再不消失,就别怪我不客气!”   “啊?哦!”老妖雪亮的眼睛透着劫后余生的光彩,连忙挪回自己的身体,还不忘背上那袋蚯蚓,遁地而逃。   魔王的手指离开了老妖的嘴边,残留着她带着狐骚的余香,心空落落的,患得患失。   几万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20 且歌!   老妖赤着脚一路狂奔,逃至觅罗城外。   心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素手扶着波澜起伏的胸脯,回头看着城门口“觅罗城”三个雄浑有力的大字,低咒了一声,“如果可以,本大王这辈子都不再来了!”   “哈哈哈哈,猖狂小水水!快来求我啊!你要是愿意求我,我就帮你躲避那混世魔王!”魑魅鬼魅般飘荡到了老妖眼前,嘴角眉梢都挂着悠然自得的笑意,似乎早已运筹帷幄。   老妖嘟着嘴巴始终放不下她作为天涯海角德高望重的狐妖的骄傲,多次想要开口却又戛然而止。   “水水,让你跟我说句好话真的有这么难?”   “其实也不难!等哪天你抑郁而终,我就会烧篮菊花外加叫你一声爷爷算是完成你的遗愿!”老妖漫不经心地答着,低头看着自己原本光洁的脚丫由于一路风尘,变得黑糊糊脏兮兮。   她心疼地蹲下身子,扯着魑魅的一脚擦拭着自己的脚丫,脚踝上有一条隐约可见的红绳,上头还系着一个铃铛。可奇怪的是,这铃铛不论老妖怎么摇晃都不会窸窣作响。老妖用手扯了扯,红绳不松反紧,于是她抬头瞪着魑魅,“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魑魅抽回自己的衣角,勾着老妖的脸细细凝望,“非也!不过这次要是没有我,你是决计逃不掉了!这锁妖红绳一般人还真解不了!”   “什么意思?”   “很明显,云风轻为了方便找你,才再你脚上套个狗圈,为的就是将你牢牢拽在手心!”   “哦!”老妖淡漠地应着,抬起脚,用她尖锐无比的牙齿咬着红绳。   魑魅很是喜欢老妖这样的倔脾气也在一旁坐着,静看老妖何时才能开窍向他求教!   老妖尝试了好几次,意识到用蛮力扯不开红绳,纳闷之余忽然想到了妙招!   老妖赶忙卸下包袱将里头的蚯蚓倾倒在自己白嫩的脚上,蚯蚓柔软的身躯在老妖一截小腿上反复扑腾扭曲,一伸一缩地无限拉长再收回及其柔韧的躯体。强悍如老妖,被这群滚犊子蚯蚓也给弄得阵阵发痒!更别说身旁洁癖缠身的魑魅了!他目瞪口呆地端详着面不改色的老妖,脸色一点一点晦青,屁股也不动声色一寸一寸向后挪去。   老妖心情愉悦地读着秒,“三,二,一……”   哐当一声,红绳上的铃铛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碎成了尘埃,红绳也一并没入土中,没了踪迹。   “哈哈!果真还是本大王聪明!变态云疯癫,一碰到蚯蚓就成了缩头乌龟哈哈!”老妖得意忘形,顺带将脚上的蚯蚓甩到魑魅身上,惹得魑魅没形象地就地打滚,“快拿开这秽物!脏死了!我叫你奶奶还不行嘛!”   老妖得意地勾着唇角,笑得妖娆妩媚,“孙儿乖!奶奶我脚板冰凉,你就贡献一下你的鞋子吧!”   老妖不顾魑魅抗拒,粗暴地褪下了他的鞋子,套在了自己脚上。虽然尺寸不大合适,穿起来哐当哐当响,但抢来的东西总是特别的好用,老妖拂袖而去,心里倍感满足。   凡间的夜和妖界的夜大不一样。在这,很少有半夜出来游荡的人,也鲜少有飘荡在外的野鬼。可凉意只增不减,老妖抱着自己稍稍温热的尾巴哆嗦前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另一座城池。   城门对于一个妖精来说,根本就是形同虚设。老妖毫不费力地就飞上了城墙里头。却见正对着自己五十米处的高台上,坐着一个红衣男子,夜太深沉看不清他的轮廓,只感觉得到男子的一双炯炯桃花媚眼。   老妖揉了揉眼,隔空喊着话,“你是人是鬼?大半夜的出来吓人不太好吧!”   “本公子且歌是也!”   “且歌?很有名吗?没听过!”   红衣男子惊讶地看向老妖,他可是名震四方的天下第一公子且歌啊!居然还有人不知道!   “身为妖精,不是懂得粗劣的勾魂摄魄之术就够了的!你也该长长见识看看天书了!我,且歌,伏羲后人,琴声天下绝,人间难得几回闻!”   老妖看着且歌陶醉地自夸,笑出声来,“就你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也敢称为天下第一公子?天下第一女子还差不多!”   且歌气得面颊泛红,“好你个刁蛮的狐狸精!扰了我弹琴的雅兴不说,还得寸进尺地来冒犯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妖轻蔑地勾着手指挑衅道,“放着我来!要是没本事降服我的话,那就委屈你当回我今晚宵夜啦!”   且歌红色的指甲拂过琴弦,摇着头颇为遗憾地说道,“执迷不悟!看来,只能委屈你当当我家小歌的侍妾了!”   “小歌?”老妖还未反应过来,且歌就开始天花乱坠地弹着琴,琴声悠扬悦耳自不必说!就是听的人头痛!   “啊!琴声有毒!”老妖抱头痛苦呻吟,滚在地上来回打转。   且歌嗤笑,“琴声如何藏毒?真可怜,这么大了话都说不清楚!”   “你!好毒!痛……”老妖捂着自己的头,痛得泪光闪烁,却还倔强地咬着唇,丝毫不肯示弱。   “小歌,快出来收媳妇儿!”   老妖趴在地上神情恍惚,忽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朝她跑来,露着长长的舌头尽显贪婪。   “孽畜,滚开!”老妖怒斥这只刚刚处于发情期的公狐狸,连踹带蹬地恐吓它远离自己。   然而,随着且歌又一波琴声狂潮,老妖看起来更加六神无主,连句完整的脏话都说不出了!   “哈哈,好样儿的!小歌你尽管放肆,我一个时辰后再来看你!”且歌冷眼瞟着地上已经变回原形的老妖,无不得意!试问天底下能有几人抵抗得了伏羲琴的魔音?这狐狸精,太不自量力了!   且歌前脚一走,小歌四脚并用,飞身扑来。   原本气息奄奄的老妖也就在须臾间睁开了双眼!   她盘腿而坐,再次变幻成人形,双手正好接住腾空而起朝她扑来的小歌,“你主人蠢,想不到你更蠢!”   老妖虽然惧怕且歌的琴声,但毕竟也有数千年修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   怀里的小歌察觉到了异样,被老妖阴涔涔的笑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呜呜直叫。自然再怎么叫也是无济于事!   老妖没三两下就搭起了烤架,将小歌直接放在火上烤。小歌无助地仰天长啸,换来的却是老妖一阵哄笑,“这叫声倒是很配你家主人的琴声呢!难听得有点惨烈!”   老妖素手飞出一团火焰,在烤架上再燃起一把火,直接将那色狐狸活活烤焦!   “哼,坏东西!从小到大居然蹂躏过数十只母狐狸,二十多只母鸡,四十多头母猪,居然连母狗都不放过!其中被虐致死的有四十四,终身致残的二十有余!”老妖一边祷告一边细数小歌罪行,灭了烤架上的火,扛起小歌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老妖也不躲不闪,躺在原地扑闪着眼睛看着满天星斗。后有妖王魔王追赶,前有且歌赶来兴师问罪,老妖已经无处可躲,那还不如不躲!到时候轻轻耍个离间计估计又能将几个空有蛮力智商捉急的魔头骗得团团转。   东方既白,透着微粉的亮光。   云卷云舒,流泻着随意姿态。   风过无痕,悄然拂过老妖清水黑眸,漾起阵阵波澜,她,照旧宠辱不惊!   南边乌云透着紫色斜光;西边树木窸窣作响,风雨欲来;北方云彩被血色染红,一眼万里!   “水清浅!”   “水水!”   “狐狸精!”   三个方向,三道闪电,三声大如狮吼的呼喊齐齐飞来,震断了老妖一撮青丝,一截指甲,还有一身汗毛。    ☆、21 群架!   “诶!”   “在这儿呢!”   “急什么?”老妖一激灵盘腿席地而坐,一一应和着。   “第三次!”魔王比出三根手指,气焰张狂。   “我的鞋!”妖王眼睛直瞪老妖小脚,他最洁净的鞋子哟!   “苍天啊,我的小歌呢!”且歌心慌意乱,看着满地残骸,血染老妖衣襟,六神无主。   老妖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三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男人正朝他聚拢,将她团团围住,说不慌是假的,说有多怕那也是假的。   三个高大的身影在老妖身上交相辉映,老妖强打精神,故作镇定。站起身来,肚子还是撑得很,于是朝着且歌,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儿,“你家小歌肉嫩得嘞!瞧我,都忘了给你留一口呐!”   老妖掰开鞋底沾着的骨头,扔给了且歌,“喏,这个借你啃啃!”   且歌猩红了眼,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戾气,伏羲琴半靠在手上,蓄势待发,“好你个千年狐妖,竟敢伤我小歌,纳命来!”   “慢着!这狐妖你得留给我!”魔王紫色的外袍格挡在老妖和且歌面前,挑眼看着且歌。   魑魅蹲下地去,拽着老妖的鞋子,“穿我的鞋穿上瘾了是吗!水水,还我鞋子!”   魔王一脚踹开魑魅,“滚!”   魑魅瘫坐在地上,不甘示弱,“偷星转月!”   瞬间阴云密布,风雨欲来,魔王头顶两道闪电直劈眉心。与此同时,且歌拨开伏羲琴弦,划开世间鲜有的魔化琴声,一时间,天昏地暗。   魔王额上发丝飞扬,飘起了完美的弧度,隐约可见魅紫色的诡异花纹静静卧在额角。   老妖气定神闲地捂着耳朵睁大眼睛看着魔王如何应对。心想着一个妖王再加上一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第一公子,够魔王对付一阵子了!   “水清浅是我的猎物,你们休想染指!”魔王露出嗜血的一面,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阴狠话语却让他怀里的老妖虎躯一震,阵阵酥麻。   魑魅狂笑不止,“云风轻,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次,你休想从我手中抢过我的水水!”   “哼!管你们什么魔王妖王!此妖女今日吃了我的爱宠小歌,我要她血债血偿!”且歌猩红的眼柔媚的脸暗藏杀机,“我视小歌为生命,你却虐它千百遍!云风轻,你让开!”   “不让,云哥哥最疼我,你们谁都别想伤害我!”老妖娇嗔出声,双手双脚扒着魔王,趾高气昂的样子也只不过是狐假虎威,仗着魔王的霸道性子而已!   魔王身子一僵,低头看了老妖一眼,却戏谑道,“别多情了!抓你回去不是当我魔王妃的!”   “那你还将人家抱这么紧,你胸不疼?我疼啊!”老妖的娇媚浑然天成,看得魑魅垂涎欲滴,向魔王更加猛烈地出招,招招致命。   魔王被老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身体这女人真就像是一滩柔水,碧波盈盈,软弱无骨。两手顿时一松,一摊,老妖哎呦一声咕咚落地,却是风情万种地撑着脑袋半卧在地上,看他们一魔一妖一人斗智斗勇。   且歌抱着伏羲琴飞身飞向魔王,魔王只冷冷看他一眼,“我的猎物,你连觊觎都不配!”   魑魅弯起了嘴角,都说伏羲琴天下绝,入耳气绝,神魔无例!他走向老妖,轻声说道,“还不趁乱跟我溜走?”   老妖慵懒打着呵欠,“你们三个,皆是居心不良。云疯癫狂傲顽劣,你是真渣阴毒,且歌恨我入骨,我,可以都不选吗?”   “哈哈哈,这世上,能看透我本质的恐怕只有你了吧!”魑魅坐在老妖身边,笑看魔王,且歌斗法。   “你不去掺一脚?在魔王肋上再插两把刀,兴许你就能一统妖魔了!”老妖细长手指勾着魑魅臂膀,惹得魑魅一阵发麻。   魔王回头见魑魅老妖暧昧相向,的确不是个滋味儿!   “灭世三重天!”   魔王暴戾地吐了口唾沫,朝着老妖一阵吼,“安分点!要么今晚就吸干你的阴气!”   妖王见逃不过,索性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和且歌一起混战魔王。不得不承认的是,魔王只用了三成的功力就已经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魔王拿捏得好分寸,他毕竟刚刚登上魔王莲花宝座,一下子伤了伏羲后人和这妖界远赴盛名的妖王自是不好。想着老妖已是自己囊中之物,陪这俩还算得上对手的人干架着实酣畅淋漓!   怎料金麟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老妖见东方仙气缭绕,隐约预感到是凌敖仙人遵守诺言前来赴她的三日之约呢!老妖忙站起身向着东边乘骑麒麟而来的凌敖招手,“仙人!我在这儿!”   “谁?”魔王警惕转头。   “哎呀妈呀,又来一只!”且歌精疲力竭,就差吐出一口血随小歌而去了。   “仙界中人!我们不妨一致对敌先搞死这仙界来的?”老妖和魔王战累了,也想找个台阶下,让自己歇歇脚。   “好!”魔王刀锋一转,在天地间划出一道裂痕,天幕顿时如裂帛般碎成两半,凌敖灵活躲避,还是被斩下了一段青丝。   “难道妖魔首领就是靠着蛮力和横劲统领妖魔的?”凌敖晃了晃身子,平稳落在老妖身前,一副维护的姿态。   且歌退到边上去,“我无意于你们这群蠢货争吵!今日狐妖伤我小歌,我只是要她血债血偿!”   凌敖撇头问着老妖,“可有此事?”   老妖点点头,在身后摸出了一个已经凉掉但外焦里嫩的狐狸腿,“我还给你留了一块,要不要尝尝?”   凌敖皱眉,“我不食荤腥!”   魔王则是毫不客气地抢过老妖手里的狐狸腿,吧唧吧唧吃了起来,一点统领魔界的王者风范都没有!   凌敖看着魔王,淡然笑道,“魔王和清浅姑娘有何冤仇?竟要苦苦逼迫!”   “关你屁事?”   “我,凌敖!今日代表长白圣境收清浅姑娘为正式入门弟子,你欺我仙道中人,还得问问这三十三重天的神与仙!”   魔王见凌敖这么护着老妖,心里突然不是个滋味儿,“你有问过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与仙,认不认这个专吃人肉吸人血的狐妖没有?我还说我今日代表整个魔界前来收她作为我魔界的第一魔后!”   老妖浑身一颤,听到魔王说出这样的话的确奇怪,悄然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魑魅再杠一脚,“那照这么说,我今日还要代表妖界请水水当我奶奶呢!”   老妖双腿一软,实在受不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魑魅。双手扶着凌敖,老妖被吓出了一连串的饱嗝儿。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老妖饱嗝儿里狐狸肉的味道,熏坏了众人,哭惨了且歌。   凌敖不顾魔王阻挠,不顾妖王阻碍,更是全然忽略掉了伏羲琴阵阵魔音侵袭,将白色斗篷披在老妖身上,转过身,郑重地对着他们宣布,“我,以长白首席弟子的身份,授水清浅予长白弟子身份,即刻随我去长白赴命!拦者皆是与我仙界为敌!”   妖王戏谑笑着,“你说收她就收她?你不如一并把我们也给带回去吧!长白首席弟子!”魑魅重音落在了首席二字上,嘲讽着他仅仅只是一个弟子,都敢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凌敖却郑重其事,以掌指天,“若是三十三重天不能容她,我甘愿替她受罚!纵使沦为堕仙,也由我一人承担,天地可鉴!”   “凌敖仙人……”老妖凉薄的心也抵不住凌敖一身正气,眼泪汪汪地瞅着凌敖的背影。   “要是我不放人呢?”魔王不是仙,没那么多三纲五常要顾及,他,怎会向人低头? ------题外话------   亲爱哒们,今日老妖首推,还请乃们多多支持啊!收藏一下,就有机会获得老妖限量版么么一枚哟!   求扑倒!    ☆、22 长白!   凌敖双目争锋相对,虽没有魔王杀气腾腾,眼里的光芒也是锐不可挡!   “殊死搏斗!”凌敖果决而坚定地说。   老妖不希望凌敖仙人为她受到什么伤害,忙挡在他的身前,“你们不就是争着抢着要置我于死地?何苦针对凌敖仙人!今日今时,我就给你们想要的!”   老妖抽出绝命索,绕脖三尺,发力收紧绳索。   咻得一声,老妖绝命索被魔王甩了出去,反正就是安然躺在距离老妖五十米处。老妖睁开眼睛,困顿看向魔王,“什么意思?”   “我说过让你三次,这才是第三次!你走吧!”   “不行!”且歌忙出来抗议道,“杀狐偿命!今日,我一定要让她为我的小歌偿命!”   “且歌公子不要着急!轮回有路,你的小歌已入轮回,并非烟消云散,若是有缘,你们方可再见!”凌敖拉着老妖的手,将她扶上了麒麟,再度转身,“因果循环,善恶有报!我劝且歌公子好自为之!”   “哎呦,你这个一身白像白无常的破落仙!居然敢管我的闲事,今日我跟你没完!”且歌咬着唇,撩起红缎衣袖,露出白嫩入水的胳膊,十分女气!   “各位,后会有期!”凌敖见且歌动怒,并不跟他一般见识,带着老妖乘骑而去。   “哈哈,堂堂魔王也有服软的时刻!有趣有趣!”妖王好整以暇,双手环胸,用审度的眼光看着魔王,“你,喜欢上她了?”   魔王傲气自负,不理会妖王无辜纠缠,“青龙!回魔界!”   妖王看魔王骑龙而去,却看穿魔王所飞方向和妖王背离,咧起嘴角,弯着美丽的弧度,“这么好玩,我怎么能错过?”   见妖王跟着魔王一个方向飞去,心中了然。妖界魔界本不在同个方向,他们此去,莫不是追随老妖凌敖前往长白圣境?且歌平日里最宠小歌,今日遭此巨变悲痛不已,索性也豁出命去,跟着妖王一起混入长白圣境!   “凌敖仙人,我,我真的可以进入长白圣境吗?”老妖抓着凌敖的肩膀,依旧如做梦般穿梭在云里雾里。   “嗯!”   “可你不是说过妖精不能够进长白吗?”   “我替你遮了妖气,你换上男装,切忌行事不可招摇!”   老妖伏在凌敖仙人背上,“谢谢你!”   凌敖背脊一僵,说话都没想往常那样流畅了,“无妨!你一个人待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妖王魔王还有且歌,个个都是一身绝学,能独挡一方的。长白近日又对外招收有灵气有仙缘的凡人,你只要不随意用法,不会被人发现的!”   “嗯!”老妖双手悄然爬上了凌敖腰际,慢慢收紧,不是蓄意勾引,但她娇软温热的身子靠在谁身上,都能激起别人无限遐想的!   抵达长白圣境,果真如凌敖说的那样,处处是前来寻访仙路的凡人。他们能不能进入圣境,也无需经过什么考验,只需让长白长老看上几眼就足矣。   老妖已然换上一身男装,将三千青丝束之高阁,可俊俏的脸还是十分惹人注目。   即将见到凌敖口中所说的长白三长老,心里着实有些忌惮。听凌敖说,三长老孤僻清高,性格怪异,老妖着实有些害怕被他识破。于是拉着凌敖的袖子畏缩不前,“他要是发现我是妖精还不得把我给煮了!”   凌敖施以温润一笑,算是安抚她急躁的心,“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法力?毫不夸张地说,在这长白圣境,除却大长老,已经无人能识别出我的幻术!而大长老已经闭关修炼,没个三五年的,也出不来!”   “哦!”老妖心渐渐安定,低着头跟随着凌敖的脚步,只管埋头走着!   “站住!来者为谁?”大长老沉稳的声音着实惊出了老妖一身冷汗!    ☆、23 算计!   老妖的心跳漏了一拍,僵直地转过身,朝大长老和三长老呵呵笑着,深怕被他们识破。   凌敖惊愕地看向自作主张张大长老,面上稍稍有些心虚,“师父,你不是在普渡殿闭关修炼的嘛?”   大长老狐疑地看向凌敖,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大长老转向老妖,出口问道,“你是何许人也,姓甚名谁?”   凌敖忙解释道,“师父,这兄弟是我在青埂峰下结识的。他一心修仙,路上还助了很多人,徒儿见他良善,就自作主张将他带了上来。”   老妖心里亦是忐忑不安,她方才听凌敖说大长老还得闭关修炼好多年,转眼人就到自己眼前了。   三长老看着大长老,笑眯眯道,“我说胡鸠啊,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你这乖徒儿做事什么时候让你忧心过?”   大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老妖,只淡漠对凌敖说,“为师此去闭关,少说也要三五年,再者突破仙境进入神境危难重重,倘若我没能活着出来,你务必要替师父完成遗志,光耀我长白!”   老妖见大长老羽化而去,终于踏实了些,她总感觉大长老看她的眼神透着古怪,原以为他看出了端倪,可直到他离开之前,也没有再质问她什么,不觉生了警惕。“凌敖仙人,你说你师父方才看我的眼神古里古怪是不是意味着他察觉到什么了呢?又或者是他看上了我,想收我为鼎器?”   “不得对师尊无礼!”凌敖呵责着老妖,声音并不算大,但透露着一种严肃,让老妖再不敢拿他师父乱开玩笑。   这长白似乎比老妖想象的还要大!统共有三层,最底层的依山傍水,脚下是实打实的土地,为修仙凡人弟子所居之地。第二层悬浮在半空中,是长白仙人长驻之地,合理地说,凡间盛传的长白圣境指的应该就是这喧闹仙气十足的第二层。至于最上端那层,高不可攀,神秘莫测。一般人只知道大长老一人常年在那修炼,除了凌敖和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其他人是从未上过的。   “你且在此处呆着,过会我再来看你!”凌敖转身轻声对老妖说着,随后腾空飞向了长白第二层天。   “哇,这就是我们的大师兄吗!好厉害,飞的好高!”   “你看看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哥,说不定和大师兄有什么孽缘呐!”   “不至于吧!他是男的也!”   老妖听力极好,将不远处一群不知道是烧了多少银子才进入这长白圣境的女子所言听得一清二楚,在心里默默鄙视着这些个粗鄙女人,只道是她们修炼一辈子也不能成仙的!   老妖环顾四周,除却淡淡薄雾,这里的景观也倒别致,后山下还有一汪碧绿的死水。水面极平,微风拂过,泛不起一丝涟漪。狂风大作时,水面才会现出些波粼。老妖坐在湖边,用湖水洗刷着脸,看着湖面上自己俊俏的脸,难免再生几分自恋的情愫,“哎,做男做女都这么美!”   “哈哈,怕是不男不女在你自己眼里都是极美的吧!”   “就是身体不够干净,满是尘埃。让这上善若水洗洗看能不能干净些!”   “吃了我的小歌不美简直天妒人怨!”   老妖巍然起立,却见魔王慢悠悠浮出水面,身上一点未曾沾湿。而妖王显身于青山中,款款走来,英气勃发,好似一个武夫,男子气概十足。而且歌依旧一身红衣,挥着画满桃花的折扇朝老妖逼近,他用折扇扣住了老妖的脖颈,“我不杀你,我要一直缠着你,将你虐待而死!”   老妖眉目流转,笑看且歌,“这可不是你说了就能做数的!还要问问云哥哥和土哥哥啊!”   魔王邪魅笑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要不玩死不玩坏不弄坏你的处子之身,我没意见!”   “做我妖后,我保证倾尽全力护你周全!”妖王不同于魔王,且歌,对老妖更直接了些!   老妖暗叹一口气,深知这些滚犊子没一个心眼实的!妖王这话一回听倒也没什么,可仔细想想,也就发现,妖王才是渣中极渣!他不就是在威胁她,若是不做妖后,他便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老妖巧笑嫣然,“你们随意!到最后可别被我玩死才好!”   “喂,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老妖被魔王一下子扛到肩上,惊骇大叫。   妖王上前阻挠,却见魔王凶神恶煞说道,“同种属性自然要住在一起,有个照应!你,滚开!”   “呸呸呸,你撒谎!我问过天书你的属性的!分明不是属水,你五行全占了好不好!”老妖趴在魔王肩上又拉又拽。   魔王挥起大手用力打在老妖屁股上,“五行难道没包括水?猪脑袋!下次说话要是再用屁股思考的话,我不介意将你屁股剜下,生吃!”   “……”老妖有怒也不敢言了,只能任由魔王扛着,直接被驮进挂有水字一号门牌的房子。   妖王照旧站在原地,笑得诡异。   且歌看着妖王,低语说来,“你我各有目的,但殊途同归。不如通力合作,各取所需?”   “要合作也行,不过不能伤她性命!”   且歌沉吟片刻,才说道,“她吃我小歌,我如何能平心静气放过她?”   妖王昂首阔步向前走着,“孺子不可教也!你明白我的意图,却不清楚你真正所需,愚蠢!”   “什么意思?”且歌煞红的眼已有几分明了,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要魔王的地位,你要魔王的女人,多了一个水清浅,会比较好办事的!”   “你调查我?”且歌折扇横在了妖王胸前,微眯桃花媚眼。   “那又怎样?”妖王猖獗狂妄大笑。   且歌静默一会,随后抬头问道,“你说,该怎么做?”   “和水水和解,让她彻底相信我们,能对我们推心置腹。到了关键时刻,会有用的!至于魔王,我们只需静静等候,让水水成为他的弱点,到时我手刃他的项上人头,你带走红拂!”    ☆、24 偷看!   且歌背朝魑魅,声音温柔地能掐出水来,“只要你帮我杀了魔王,我甘愿以身相许!”   “神经病!”妖王莫名其妙地走掉。妖王呆在这半阴不阳的且歌身边的确没安全感,真不知道且歌会不会一个冲动就不轨他的菊花!   水字一号房里,魔王刚将老妖摔在地上,神清气爽。   “好你个滚犊子!不知道本大王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使?再摔就要出人命啦!”老妖全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喘口气都觉得胸口闷得慌。   “放心,你很好玩,我是绝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的,顶多半身不遂!”魔王拖着老妖的脚在地上一圈一圈转着。   老妖气急,整个肚子满满的都是火气,实在憋不住终于熬出了个响屁,“卟……”   “哈哈哈,又臭又骚还能变调!把你带着,蚊子怕是也不敢靠近了!”   从不知羞囧的老妖此刻小脸微粉,如芙渠,似花火,娇艳欲滴。她可不能就这么让人欺负!   老妖伺机用手推开房门,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便都看到了这房间里头的光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哥俩感情好,一个都玩到滚在地上了!   可下一秒,老妖顺手居然扒下了魔王的裤子!   “嘶……”外头看热闹的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如阵阵热浪,弄得魔王下不来台,脸上青红交接,尴尬万分。   老妖抬头看了一眼,惊叹出声,“哇哦,一个大男人居然穿绣着大红花的里裤!真有你的,哈哈!”   “啊!你变态!”魔王捂着自己红艳艳的裤子,一脚将老妖踢到门外,阖上门扉,穿裤子。   “啪!”老妖被狠狠撞在树上,随后又重重摔在地上,肉体上的痛狰狞她习惯性上扬的唇角。   老妖头顶几片树叶,狼狈起身,却见且歌悠然坐在树上,弹琴!   “吃我小歌的坏人,尝到恶果了吧?”且歌面色红润,比起气得不轻,内伤连串的老妖要娇嫩好多。   老妖半是狰狞半是笑,朝着树上的且歌抛着媚眼,“树上凉快是伐?可虫子鸟人还真不少!你不觉得身上有点痒?”   且歌用手摸着自己发凉的后背,恰好摸到一嫩绿幼虫,皱着眉头往树下扔去,但身子还是在不停发痒,估计是被老妖说出来的。   老妖挑着眉角,仰头接住了被且歌扔下来的青绿幼虫,笑道,“好吃!”   “低俗!”且歌不懈地看向了老妖,在他眼中,这种女人简直是怪物!他身子被老妖恶心地抖了一下,树枝很不合时宜地断成两截,扯痛了他的屁股不说,还叫毫无防备的他直直掉了下来。   老妖原想袖手旁观,可且歌红艳艳的唇,媚如三月骄阳的桃花眼让她一下子移不开眼,手贱接住了他。   树叶飘落,她将他稳稳揽在怀里,华丽地在落叶中转了一个圈,“美人眼睛真美,放在火里烤烤就可以吃啦!”   “流氓,放我下来!”且歌娇俏的容颜微微愠怒,丝毫不感激老妖及时出手相救。   “不识好人心!”   老妖两手一松,将且歌摔在地上,得瑟地吹起了口哨,“哈哈,你们一个个不自量力以身犯险胆敢来挑战我的耐性,我就耗尽耐性撕破脸皮禽兽一回蹂躏你的小脸!”   老妖刚伸出手准备在且歌脸上掐上一掐,就被人腾空抬起,“我无聊,陪我到房里玩!”魔王声音低沉,听得出闷闷不乐,若是再浇上层醋就更悦耳啦!   “行吧!小东西怪可怜,牙齿臭烘烘没人陪!”   魔王头顶三条黑线,声音却又是那么柔软无力,“不臭了好吗!我要练功,你坐在床下陪我。”   老妖白了他一眼,直接躺到床上耍起了赖皮,“不!我在上你在下!”   魔王咬着牙根将老妖扔掉床下,“这绝对是主权问题!必须我上你下!”   老妖不服输,爬到床上接着和魔王抢地盘。门外飞贼听到里边对话,明明是意料之中,可还是掩不住落寞。转身离去,默默承受自己贪婪的代价。   妖王一走,老妖和魔王便恢复了平静,四道狼光朝门口盯着,一样的狡黠。   “果真渣,听墙角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魔王扯着嘴角笑着,“现在,滚下床去,我要练功!”   老妖根本没把魔王当回事,侧了个身,温温顺顺地躺在床沿上,没一会儿,就传出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魔王侧目看着,倒是不嫌弃安静如斯的老妖。反倒觉得有她在,整个房间都温馨了好多。   皎洁的月光流泻在老妖身上,给老妖塑上一层薄薄的光晕。魔王只静静凝视老妖明暗不一的背影,却能想象得出此刻的她美好的容颜。   魔王伸手戳了戳她的背脊,带着些许的蛮横,“转过来睡!”   “别闹!”老妖睡得迷迷糊糊,嘴里也不知是呓语还是当真在回答魔王。   魔王锲而不舍,将老妖的头硬生生掰了过来,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调说着让自己不解的话,“我要好好看着你,然后爱上你,再然后戒掉你!”   老妖忽地睁开眼睛,眸中含情,也许并没含情,只是睡久了眼里自然而然氤氲了水汽而已。   “困觉……”   魔王的心肝脾肺肾同时抽搐了一下,难得舒展开笑颜,搂着老妖安然入睡。   夜里月色流畅,整个长白圣境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老妖无意间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深陷魔王的怀抱,刚开始有点儿排斥。但转瞬就被魔王的美貌迷惑,他紧闭双眼,没了往日的戾气,柔和得像一阵春风。长长的睫毛乖顺地耷拉着,老妖忍不住伸出手指拔下一两根。   “嘶……”魔王吃痛抽气,“半夜三更不睡觉一直睁着贼眼偷看我,是发春了么?”   “才不是!”   “那是什么!”魔王揽着老妖,姿态暧昧,实则给了老妖巨大的压迫感。   老妖捏了捏魔王的鼻子说道,“此处肉薄,骨骼精奇,再加之鼻孔里鼻屎点缀,一定是极好吃的极品!”   “啊!你当自己是骡子吗?动不动就踹人!”老妖坐在地上怒气腾腾。   “真不巧,我只当你是我身边的一条母狗,踹上两脚又无伤大碍!”   “哟,还真出息!混世魔王居然连母狗都觊觎,兽尽可妻啦!”老妖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爬起,冷咧地看了眼在床上千娇百媚,半是朦胧睡意的魔王,撂下一句狠话,“你逼我的!现在姑奶奶我要去睡其他美男啦,好好反省反省!”    ☆、25 失眠!   老妖出了房门,仰望那光亮二重天。虽然云雾太厚,看不真切,但蹲在树下还是能依稀听见上面仙人的对话。   “人生百态,浅尝辄止……”   这该是凌敖仙人的声音,悠扬流畅,时而宏亮时而婉转。老妖抬着头极目望去,脑海里里满是凌敖的绰约仙姿,及他那双最是勾人的唇。   “水水?大晚上怎么跑这里来呢?”魑魅从树后走来,语气不冷不热。   “钓你啊!”老妖神色揶揄,虽透露着几分戏谑,但还是诱人得很!   “随我回房,我们试试双修如何?”   老妖眼睛盯着妖王骨碌碌转着的喉结,勾着唇角媚态百生,“也好!依我说,你比那不解风情的混世魔王好多了!”   魔王盘坐在床上紧闭双眼,耳朵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老妖的脚步溜进了妖王的房里。   “渣渣,先脱衣服,让我瞧瞧你的骨骼适不适合双修!”   “好,水水要看上面还是下面?”   老妖咬着手指,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都要,不过我要先看看你的心!”   妖王毫不犹豫地照办,将自己的手指勾起,一把抓出了自己的心,“想吃吗?”   “一半黑一半红中间还有一段无色地带,你很复杂!”老妖凑近了细细看着,光是闻着那股腥气,就没了食欲。   妖王将自己的心塞入了自己的嘴里,一口吞了下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能对你掏心掏肺,纵使你要吃掉我的心肝,我也甘之如饴,绝不后悔!”   “哦!”老妖打了个哈欠,愣愣地看着妖王掏心再吃心,仿若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妖王浓眉下的杏眼多次闪烁,又几度暗淡,“能给些强烈的反应吗?”   老妖望着妖王床上挂着的幔布。顺手撕扯下一段扔给了妖王,“用布包扎一下,别让心受凉了!动作快些,我们还是双修吧!”   妖王听出了老妖的迫不及待,也赶紧地溜上了床,和老妖面对面坐着。仅仅只是四目相对,他们却听到了异常有力的心跳声。老妖轻笑,“这么紧张干嘛!”   妖王无辜摇头,“我还以为是你波澜壮阔处泛起的阵阵爱的涟漪呢!”   “放你的臭屁屁!”   “难道真不是你的心跳?”   两人四目相对。齐齐转向床边!   “哇哦,云疯癫!”老妖惊讶地看着一脸铁青的魔王怒目看着自己。   魔王动作利索地将老妖拎起,摔倒了地上,坐上了床,和妖王面对面。   妖王不知何意,向着魔王挑眉宣战。“半夜闯入我的房间是来兴师问罪呢还是欲火难消呢?”    “自然是和你双修的!”魔王神态恢复平静,但从他嘴里说出这么怪异的话还是让人捏了把冷汗。   妖王立刻裹起被子,一副抗拒的姿态,“不要!我不要和你双修!”   “这,可由不得你!”魔王粗鲁地撕扯掉妖王的衣服,带着标志性的禽兽笑容,“双修就要心无旁骛身无杂物才好,你不会怪我太变态吧?”   老妖瘫坐在地上,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就差拍手鼓掌了。   妖王洁癖缠身,不喜与人亲近,可魔王偏偏没个自知之明,越靠越近,妖王在慌乱间拔出了把弯月形小刀,指着魔王的脖颈威胁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魔王语调低沉,在无形之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妖王刀锋一转,将小刀指向自己的心口,“我就死给你看!”   “你死啊!死了照样可以双修!”魔王伸出两根手指在妖王不算光滑的脸上来回摩挲。   老妖已经坐到桌前,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在床上斗勇,“渣渣!你不该这么刚烈的!从了人家好伐!”   妖王回眸那刹,好似老妖负了他的深情,哀怨无比,“原来,你还是不懂!”妖王咬掉了自己的舌头,顷刻间,满床是血,魔王自然也不能幸免,被妖王嘴里不停往外冒的鲜血糊了衣裳,瞬间开出妖冶的红梅,看得人触目惊心!   老妖明白这出双修的戏码算是黄了,兴致缺缺地踢门而出,“血洗土字一号房,本大王怎么忍心看下去?还是找些温柔的小伙伴好啦!”   老妖走至火字一号房,隐约看到且歌在烛光下妖媚婉约的身影,于是踹门而入,“春宵一刻值千金,快找我吵架讨回你家小歌的命债!”   且歌香肩半露,玉肌如凝脂,像是刚要脱衣睡觉的光景。见老妖这么莽撞闯入,不悦地皱起了眉,“出去!不懂非礼勿视?”   “哈哈,你们家小歌光着身子都被我看光了,还被我吃干干抹净了都没你这么矫情!”老妖嫌长白的夜太平静,非要惹出些事端才舒服。   “你!”且歌已经朝她伸出了纤纤玉指,可一想起魑魅的话,还是压制住了脾气,尽量和颜悦色些,“我不跟女人吵架!小歌死都死了,何须再提?看你的样子一定是睡不着嫉妒别人的好眠是不?”   老妖调皮地点着头,大眼放着贼光,“且歌,你可是第一公子耶!我吃了你的小歌,你理应和我干架为小可怜讨回公道啊!”   且歌的脸颊红如桃花,现在被老妖气得就差飙出血来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们赤身肉搏可好?”老妖见且歌这扭捏样,索性就挽起了衣袖真要和且歌干架。   且歌连连后退,捂紧了自己的衣领,无奈地叹着气,“也罢,和你这种不讲理蛮横狂野没教养的女子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有理也讲不清!不如我替你弹首曲子,你有了困意就滚回去睡觉如何?”   老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双手托着下巴在且歌面前乖乖坐着。   且歌一动琴弦,老妖竟是听出了几分杀气,那杀气十分尖锐,冲破了层层阻碍,如无数把飞刀,直插老妖心窝。   “你想杀我?”   且歌微微蹙眉,为自己忘记掩藏杀气而感到懊恼,轻声解释道,“没有……”   老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像你这种有气节的男人,我欣赏!继续把!”   “砰……”魔王再次破门而入,“素闻第一公子琴艺天下绝,来,给本尊来一段清心曲去去心魔!”   “且歌岂敢在魔王面前卖弄!要听自己弹!”且歌不耐烦地甩手不干,扯着自己的红衣裳,脸上满是不悦!   魔王走近将老妖再度拎起往门上摔去,随后跨步蹲坐在且歌面前,也如同老妖那样双手撑着下巴,“好曲配知音,你不懂?给我弹!”   且歌一脸倔强,不卑不亢。但门口衣衫凌乱的魑魅嘴角还挂着鲜血,满头碎发散乱,狼狈不堪的样子让且歌震撼了一把。且歌带着些不可思议地迎着魔王挑衅的目光,终于还是坐到了伏羲琴前,颤颤巍巍地弹起了清心曲。   老妖见魔王净破坏她的好事,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得,气哄哄地冲到了房外,牛逼哄哄地跳入了上善若水,睡了!    ☆、26 吃醋!   皓月透过二重天投射来斜斜的亮光,照在微微泛着涟漪的碧水之上,将老妖圆融得更加柔和,仿若她天生属于那潭碧水。   “水清浅!你起来!”魔王瞬移到了老妖身旁,用脚踹着老妖珠圆玉润的臀部。   老妖在水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往自己身上洒点水,算是盖了被子,接着安然入梦。   魔王拎着老妖的尾巴,“给本尊起来!”   “人家不要!”老妖在睡梦中脱口而出一句柔软至极的缱绻耳语,惹得魔王身上一阵燥热。   且歌垂头散发,魑魅衣衫凌乱,皆跪在岸边,崩溃地看着酣然入睡的老妖,恨不得一下捏死她!   原本是她一个人闹失眠,到最后睡着的人却是她!   凌敖心系老妖,趁着空闲就私自下了二重天,就见老妖侧卧在上善若水上静谧睡着,只是她身边的人,他确实不喜欢!   “来者可是混世魔王?”   魔王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凌敖,“这不是废话吗?”   “长白乃仙界圣境,还请您自主离开,否则我就算是倾尽长白也要将你逐出境!”   魔王张狂大笑,“你想要鱼死网破,再拉上长白一干人等殉葬我无所谓!”   凌敖瞥眼注视着老妖的睡颜,“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魔王打横抱起老妖,邪邪笑着,“一来对长白好奇,既来之则安之,不好好转转怎么说的过去?二来,这千年狐妖犯了我的忌讳,不亲自将她玩死我便不会干休!再者,本尊也想披上一层白衣当一回伪仙子,你,管得着?”   老妖在魔王胸前蹭了蹭,似乎也闻到了凌敖身上一股超凡脱俗的清新,咧着嘴巴不停说着呓语,“凌敖仙人,是你吗!你知道吗,我好开心能来到长白,能和你这么近……”   “闭嘴!”魔王的身体都僵直了一下,朝老妖狂喝道,只可惜老妖深陷自己的梦境,无法自拔,浑然不觉。   凌敖不耐烦地看着魔王,才发现且歌和妖王也进入到了长白圣境,吃惊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这样做有悖自然规律!天理难容,就不怕遭受天谴!?”   魔王阴沉的脸霎时现出诡异一笑,“你以为小小的长白挡得住我?以往只是对你这块破地不感兴趣,现在本尊忽然来了兴致,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走!你最好别拦我,要是让我舒心的话,我保证不动你长白一兵一将,否则血洗长白的罪过可就要永远压在你头顶上了!”   凌敖抿着苍白的唇,明知道魔王这是仗着自己的实力威胁自己,可他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应付得了魔王,况且妖王和第一公子都在身边,挣扎许久,他终于妥协,“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希望你们能遵守长白门规,不得擅自伤人,不得妄自登上二重天三重天,还有,不能强迫清浅姑娘做她不愿做的事……”   “凭什么?”妖王和魔王都满含敌意地瞪着凌敖,似乎凌敖才是蛮不讲理的闯入者。   老妖轻飘飘的声音忽然想起,虽没什么重量,但无疑让魔王耿耿于怀,“凭我一心想要修炼成狐仙呀!”   “砰!”魔王心一横,就将老妖摔在了地上,这回倒是十分用力的,老妖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震裂了!   “你没事吧?疼不疼?我叫幻雪给你看看!”   所谓关心则乱,凌敖仙人毫无破绽冷傲的脸上在老妖露出挣扎的表情时悄然崩塌。他连忙抱起老妖往二重天飞去,丝毫不理会魔王警告的眼神。   “站住!”魔王冷冽的声音一下子冰封住了上善若水,连且歌和妖王都感觉汗毛直立。   老妖自然也感觉到了魔王的怒意,硬是挣脱了凌敖的怀抱,勉强笑着,“我没事!我可是天涯海角盘踞千年的狐仙大王,被摔下死不成的!凌敖仙人,你事多,快回去忙吧!”   老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魔王,尽管全身都在痛,还是不得不朝他低头,牵起魔王的手,平静说道,“回去困觉!”   “好!”魔王露出得意的笑容,竟幼稚地朝凌敖挑着眉,自然忽略了他拦在前头的手臂,直直撞了上去。   一小声抽气声,微乎其微。只是在场之人个个都是绝世高手,把凌敖发出的那细微声音都听在了耳里。老妖深知凌敖可能是受了什么伤才不由地抽气,心疼的不行,却不敢上前关心他,甚至是一个眼神,都不敢给。   再进入水字一号房,老妖就闹起了脾气,满房间找着长棍。   “你作甚?难道是想拿着长棍将我打晕然后再自杀?”   老妖呸了一声,终于找到了一根扁担,然后也不管魔王的存在,利索地脱着自己的衣物。   “你到底在干什么!”魔王意识到老妖情绪有点不对,耐性也一点点消磨殆尽!   “你不就是稀罕我的身体?不就是想要得到我的内丹?现在我就亲手毁了我的完璧之身,这之后随你折腾!”   “你给我住手!”魔王站起身,将老妖扔在了床上,怒气一下爆棚,“你他妈是欠收拾了?敢威胁我!”   老妖手一抖,扁担滑到了地上,还是固执地俯下身去捡。   魔王气愤将她捞回,扔到床上,“好!今天我就成全你!”   魔王一手扼着老妖咽喉,另一只手探着她肚子里的内丹,企图一把捞出,“像你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活在世上也是种浪费!”   老妖无助之际,在自己袖子里摸出了一两条蚯蚓,原想让魔王收敛下,可魔王怒气正盛,抢过蚯蚓就往自己嘴里塞。   他麻木地咀嚼着蚯蚓,还不受控制地呢喃了一句,“沾点醋估计更好吃!”   老妖眼里闪过绝望,闭上眼睛,不去看魔王依旧暴怒阴郁的脸,“你轻点咬,我怕疼!”   老妖声音柔柔弱弱,混绵无力,不嗲而娇,竟一下子熄灭了魔王的怒火!   魔王从床上起身,松开了扣在老妖脖颈上的手,冷冷地说,“以后给我安分点!别拈花惹草,否则我饶不了你!”   老妖如释重负,连忙从床上起身,带着探究地看着魔王,“你就承认了吧!你已经喜欢上我了!刚才的暴怒完全是因为吃凌敖仙人的醋对不对?”   魔王神色别扭,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一样,“吃你妈的醋!本尊极讨厌酸的东西!尤其是醋!本尊,本尊只是想将你玩死,仅此而已!”   老妖依旧在魔王身上寻找着能表达他此刻心情的任何蛛丝马迹。看他渐渐恢复平静的脸,还真没丝丝破绽,但魔王转身之际,重叠在身后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显得紧张焦虑,像极了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嫁人前忐忑时的样子!   呵呵,看来,离手刃魔王不远了!   老妖心里莫名生出这样的念头,做着美梦,感觉自己离羽化成仙也近了!    ☆、27 治病!   “云哥哥,你的手抽筋了嘛?”老妖不准备放过这千载难逢调侃魔王的大好时机,跳下床蹦跶蹦跶窜到他身后。   “红烧狐狸好吃还是清蒸好呢?加点辣再加点油,嗯,糖醋狐狸也不错!”   老妖白了他一眼,“好了好了!小妖精,心眼屁点儿大,不说你便是了!本大王带你看日出好不好?诶,我跟你说啊,这日出呢可是难得几回见的美景啊!我活了数千年,还只看过一次呢!”   魔王好奇地看着老妖,质问道,“这么多年你居然只看过一次?这可怜的小妖精,走吧!”   魔王揽着老妖的腰线转身之间便飞出了长白圣境。   老妖心生警惕,躲在魔王臂膀下弱弱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该不会是先非礼再残忍杀害,最后还不留个全尸吧!”   “蠢!自然是带你看日出!”   老妖揉了揉眼睛,看着四周依旧漆黑,东方隐隐的浅蓝也刚刚亮堂,“难道我们要去东边逐日?不要啦,会热的!一热我就要脱衣服,我一脱衣服你就全看光了!被你看光了我可怎么办!”   魔王转头咬着牙恨不得一头撞死老妖,“水清浅!”   “诶……”   “闭嘴!”   “好嘞!”老妖这回总算安分了点,双手紧紧扒在魔王腰上,思虑良久,还是忍不住说道,“口臭是病,得治!我上次在觅罗城就看到一个江湖郎中,说专治口舌生疮的,要不要介绍你去看看?”   “水清浅!”   “在呢……”   “闭嘴!”魔王略带怒意地吼着她,总算让她把还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妖眯着眼睛看着身边云朵渐渐被染红,亮堂亮堂的,又忍不住想和魔王拉拉家常,“你嘴巴这么臭,牙齿怎么还这么白呢?是不是有独门绝招啊!”   “尾巴不要了?”魔王将近抓狂,自己最近明明每日都漱口的,怎么可能口臭!   老妖连忙捂着屁股,可这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没一盏茶的功夫,又开始唠嗑,“其实你额角上那个淡紫色泛着金光的花纹很漂亮呢!说实在的你人长得也不错的!”   魔王总算舒了口气,抱着略微得意洗耳恭听老妖接下来的恭维蜜语。   “咳咳,可是为什么你就没有凌敖仙人那么性感那么让人心醉的嘴唇呢!也许还是因为嘴太臭导致了我对你的嘴巴有偏见……”   魔王的玻璃心就此破碎了一地气急便对准老妖娇艳的红唇吻了下去。   老妖脑袋如万道闪电劈下,嗡嗡作响。   魔王的嘴唇有些燥热,有些湿,还有一股清冽的薄荷味……   咦?难道他没口臭?   老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无限放大的轮廓深邃的脸,似是在质问他为何浅尝辄止,她还没反应过来!   “水清浅!”   “干啥?”   “你口臭,我吻不下去……”魔王隐忍地忍住了满脸的笑意,说话的声调也自然飘高。   水清浅不敢置信地用舌头舔着自己每颗牙齿的轮廓,似乎还真有股腥气!前些日子吃了小歌,昨日还吃了不知名的虫,残骸还夹杂在最里边牙齿的牙缝中……   能让老妖吃瘪的男人心里狂喜,终于翻身做地主啦!   而老妖,脸颊唰地一下红如圆日,连脖子也变得粉粉的。她连忙转过身子,不想让魔王看到她的窘态。   魔王很想捧腹大笑一回,鉴于老妖脆弱的心灵很可能被他的讥笑给挫伤,还是没笑出声,反倒是异常温柔地指着红日,“你看,这就是眼睛所能看到最艳丽的太阳!无需眯眼,无需用布遮挡,肉眼所能看到的最艳丽又不会灼伤眼睛的太阳!”   老妖也放眼望去,一扫被自己臭嘴羞辱的阴霾,挂上明媚的笑脸,“确实绚烂!要是凌敖仙人也在,我想日出会更美吧!”老妖纯属有意惹魔王吃错,进而试探他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真!   “嗯,他在也不错!把他钉在太阳上,烤个半天,我们就能顺带吃上一回神仙肉了!”   “啊!不许你亵渎他!”老妖心痛自己的男神被他用言语蹂躏,光是照着那意境想想就让人心碎!   魔王顺手捏了块云过来塞进老妖嘴里,来了段随意的自白,“我承认,我昨晚的确吃醋了!”   老妖忘记了将嘴里的白云取出,静候下文,心想着该不会魔王这么轻易地就爱上她了吧?   “你知道的,口臭是病,得治!觅罗城的土郎中也治不好的。我昨晚喝了一整缸的醋,倒是把口臭这毛病治好了,看你可怜我才告诉你的,记得回去好好治疗!”   老妖又羞又窘地掏出口中的白云,气呼呼地扔在脚上,踩了好多脚,“云疯癫!疯癫也是种病,无药可治!”   “……”   “水波无痕!”老妖化云为水,遁逃回了长白圣境。   魔王意味深长地看着泛着层层涟漪的云,转身看向白虎,“去调查调查水清浅,连带着凌敖!”   “是,尊上!”白虎神情揶揄,有些吞吞吐吐。   “还有话要说?”   “是!红拂姑娘昨日闯入转风殿,没见着你,一直在闹脾气呢!”   魔王头疼地揉着眉心,叹着气,“冤孽啊!随她去,也别告诉她我在哪!以她那傲气,要是杀到长白,准会坏我好事!”   “是……”白虎化作一阵白烟速度离去。   魔王则随着老妖回了长白,没她在,日出再美也只是摆设。   *   老妖回到长白时,天已经大亮。她喘着气就坐到了树下翘着二郎腿抱着醋缸喝醋!   “咕噜咕噜咕噜……”半缸陈醋下肚,老妖肚皮滚圆,嘴唇被醋浇得肿了一圈,竟也不显违和,还是娇嫩欲滴!   魔王一踏入长白,就远远瞅见树下端坐着一肤白如玉的貌美女子,随着飘零的落叶,举缸畅饮,别有一番豪情,看着迷了眼。   “醋是对身体有益处,美容养颜倒是有奇效!但万事万物皆讲究过犹不及,喝多了还是会伤身的!”凌敖侧手站在老妖面前,轻轻接过老妖手里的醋缸。   老妖大眼睛扑闪,长长的睫毛像一把扫把扫过眼帘,自动洗刷着凌敖周身的点点细尘。   “哦……”老妖轻轻点头,在凌敖仙人面前,她似乎收敛了许多,变得淑女了些。   凌敖这才转身对一重天到齐的众人说道,“一重天的生活并非想象中简单!每日寻灵药、练阵法、打怪都是必不可少的!若是扛不住,我也不勉强,长白进来虽难,出来却是容易!”   魑魅坐在老妖身边,一脚翘到石阶上,狰狞地闻着她由于灌了太多醋,打出来的带着醋味的饱嗝儿,“此处生活太苦,何不随爷去,浪迹天涯吃遍鲜肉!”   “悟性很重要的,你不懂我不怪你!渣渣,你快去云游四方吧!记得抽空给我带些好吃的过来!这旮旯什么都好,就是不得食荤腥不好!”   凌敖仙人接着训话,“接受了一定程度的历练,二重天的师兄师姐们便会带着你们出长白降妖除怪,造福一方,有仙缘的则会进阶至二重天,没仙缘的那也只能对不住了,长白不收无缘之人!”   魔王在老妖另一旁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打嗝儿,“我就随便说说,你还真信!”   老妖白了魔王一眼,不去理他。反倒是托起了下巴花痴地看着凌敖。   “这一重天的修炼甚是重要,但二重天的师兄师姐,长老们并不会经常下来给你们讲授修仙精髓,万事都要靠自己,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众人整齐的答话洪亮又富有朝气。   可瑕不掩瑜,这之中参杂了一个别样的声音,明明很甜美,却硬是装出了男子的刚硬,“要是受伤了,凌敖师兄能给我等亲自疗伤吗?”   凌敖看着老妖清新一笑,摇着头说道,“会有专修治愈之术的师姐替你们疗伤!这事一般由你幻雪师姐操持!”   “幻雪仙子?”   “是幻雪仙子耶!”   许多慕名而来修仙的男子激动了,一听到幻雪仙子会来给他们治伤病,他们真恨不得现在就摔个奄奄一息,好一睹长白第一美人的芳容!   老妖咂咂嘴吧,不甘心地问道,“都说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童子,不习惯让女子近身的。要是我受了什么伤,不知大师兄能否替我诊治诊治?”   了解老妖女儿身的妖王,魔王外加且歌都深深地给了老妖鄙视的一眼!   这只会装嫩的不要脸皮的风骚放荡的女人!且歌在心里默默鄙视着,但他却忘了红拂对魔王也是这样的热情!   水水果真极品!妖王摸着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好整以暇地看着魔王的反应。   魔王还算镇定,除了左边眉毛挑得有点高,鼻孔微微喷张像是为了更好吸气,外加紧抿着的薄唇里咔咔作响的牙齿,看上去还是个面瘫!   凌敖好笑地看着老妖,不知该怎么回答,终于还是温柔点头。   这一点头,泻下几缕黑发,给本来严肃谨慎的凌敖增添了几分不羁,更招人垂涎了。   这不,刚来修仙的那群女子那个不是眼露凶光如狼似虎地盯着凌敖?自然最夸张的还要属老妖,只因她的口水已经蔓延至大树根部,掺着土腥滋养着树根。    ☆、28 打怪!   老妖一手抹着口水尽数擦到自己身上,两眼狼光乍现,奔向了凌敖,仰慕之情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清浅兄弟?清浅兄弟!快起来!人都看着呢!”凌敖无奈地看着趴在地上捧着他衣袂,闭着眼睛似在遐想的老妖。   魔王的脾气再一次被引爆,大步上前拎着老妖的衣领强行拖走,“别妨碍人大师兄,跟我打怪去!”   老妖的屁股扫过地上粗粝的碎石,颠簸且不说,破皮也是极为正常的事!   她连忙起身,企图反抗,想不到妖王和且歌也帮衬着魔王将自己拐跑!   “哇哦!这四个师兄好英俊!白衣一尘不染,红衣妖媚,黑衣飒爽,紫衣万千风华尽显!”   “啊!那一身紫衣的是谁?居然比大师兄还要有气魄!”   “白衣的小师兄似乎叫清浅!名儿有些女气,人还是俊美无比的!”   凌敖飞身离去后,女人们都激动了,纷纷跟着老妖他们,各显神招。   而前来修仙的男子,则一脸鄙视地看着那些女人,“哼!真不知道这些女人眼睛是被驴踢歪了还是被鸟啄瞎了!红衣,白衣长得和娘儿们无异!再说黑衣,紫衣诡异得根本不像个修仙者,说是妖魔鬼怪还有些靠谱!”   “哎,咱且别跟这些娘儿们计较!打怪去,受了伤还有幻雪仙子前来照顾嘞!”   于是,一群忿忿不平的男子又开始欢呼雀跃,抖擞精神了!   *   魔王这会子已经将老妖拖到了后山的上善若水旁,“去钓鱼!”   老妖啐了他一口,歪着脖子揉着自己被他扯痛的脖颈,“你想法真他娘的金灿灿呢!老子不会钓鱼,也不可能去钓鱼!”   “没事!清浅师兄不会,我会!”   “我也会!”   “我来吧!钓上来之后给你们做好吃的!”   ……   一群女人蜂拥上来,朝着魔王挤眉弄眼,甚至还有胆大的公然调戏了模样看上去较女气的且歌和老妖!   魔王和妖王俩面瘫脸上的神经反复抽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再这么下去,他们的面瘫该不治而愈啦!   且歌无比嫌弃地甩开女子的手,恶狠狠地说道,“我第一公子可不是你们这等村妇能够亵渎的!”   老妖看着魔王怪异的表情,偷着乐儿,随着那群女子蹲在上善若水旁看她们钓鱼。   “姑娘长得真真好看,唇红齿白的!”   一娇羞姑娘嗔笑,“清浅师兄真风趣!我刚才还尚未开口,你怎么就看到我唇红齿白了?”   老妖不安分的手在那姑娘肩膀上游移,靠近她的耳鬓,小声说道,“就算是你背对着我,我也能想象出你的容颜,更别说牙齿了!告诉师兄,你叫什么名儿?”   “落月!”   “哈哈,好名字!让爷香一口!”老妖搂着落月轻佻放浪。   魔王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落月,“水货!不许勾三搭四,毁人红花闺女的清白!”   “噗……”老妖捧腹大笑,“云疯癫,你的疯癫已经出神入化,放弃治疗吧!哈哈,好端端一个黄花闺女被你说成红花闺女,人家爹娘可要找你算账嘞!”   魔王看身边女子皆掩口嗤笑,心里不禁烦闷起来,“我凭什么要放弃治疗?”   老妖再度趴在地上大笑,“云疯癫!你够了,哈哈!你要接受治疗也不是不行,我在觅罗城有见过一个江湖郎中,会治口臭,会施针灸,想必对疯癫病症也有一定研究的,改日你随我去诊治诊治?”   “咻……”魔王气急,将老妖一手扔到了上善若水里,“给本尊在水里呆着!今日本尊就要亲自钓鱼!”   且歌好整以暇,看到老妖几次三番被欺压,心里的恶气终于消散了七八分。妖王两手都握成了拳头状,不情愿看到老妖被人戏弄,又不想真正和魔王起了冲突,隐忍得极其辛苦。   “云疯癫师兄,这把鱼竿给你吧!”一梳着坠马髻的娇俏女子将自己的鱼竿递了上来,悄然红了脸,“师兄,你可以叫我锦绣。”   魔王接过鱼竿便不再多看她一眼,不知为何,往常的他虽不好女色,但出于练功所需,也拐骗过无数良家少女吸食她们阴气,可现在他只要多看她们一眼,就会浑身不自在。   锦绣不知好歹,大着胆子,在魔王身边坐下,仰慕地看着他,“师兄,你为何要将清浅师兄抛在水上?”   “自然是钓她上岸!”魔王声音冷冽,惹得锦绣僵滞了一下,随后还是展开了笑颜,“师兄真调皮!”不由分说,大大的脑袋就靠在了魔王的肩膀上。   魔王不给锦绣丝毫面子,直接推开了她,一脸戾气,惹得锦绣满眼晶莹却又不敢哭泣。   老妖盘腿坐在上善若水上,身子则是被魔王的捆妖绳定在了水中央。她咬着牙将岸边一干人等的音容笑貌都印刻在了眼底。很好!三个贱男人外加十二个轻浮女子!居然全都见死不救!等她足够强大,一定将他们吃掉吃掉!   忽然,四周寂静地无比诡异,修仙的小师妹们也察觉到了异常,屏住了呼吸,惊恐地望着她们后头的青山。   “师,师兄,有,有妖怪啊!”   “啊!”   “师兄救我!”   且歌漠视地瞥了一眼青山中浮现的山妖,觉得甚是无趣,悄然离去。   妖王也懒得和山妖动手,万一脏了他的手,他可是要里里外外搓洗上一天一夜的!   他朝水中央的老妖抛着媚眼,“水水!我先走一步,别太想我哦!”   “呸!人渣!”老妖眼见那群女流随着且歌,魑魅一哄而散,岸边只剩下了魔王,不由得说起了一大段的恭维话,“云哥哥,你是知道的!这长白圣境不得用妖法,你不会留我一人对付这山妖的对吧?”   “不,我会的!我还要赶去觅罗城,找你口中所说的土郎中治病!不奉陪了!”   魔王解掉了老妖身上隐形的捆妖绳,吹着口哨悠闲走掉!   “喂,云疯癫!你回来,我也病得不轻,带我一起前去哇!”老妖有些急了,在水面上站稳原想追上去的,可惜坐久了腿麻,跑不动!   山妖一步步迫近,兴旺发达的树根如百十条长腿,快速朝水中央的伊人靠近。   老妖无奈再次在水中盘坐,这回只能稍稍用点妖法了!   “水波无痕!”   “咦?水波无痕!”   他娘的,这长白真是奇了,好好一潭碧水居然不能为她所用!难不成这水和她一样,同是水货?   老妖崩溃地抓起半流质的碧水砸向浑身爬满青苔,拥有三头六臂百十只脚的山妖,“大胆山妖,见到本大王还不下跪行礼!”   山妖忽然大笑,声音如山谷间尖锐的山风,有些凄厉,更多的是惊悚!   “想不到刚修成妖就能碰到你这种嫩小子!跟我回洞穴当我的男人!”   老妖浑身颤抖了一下,原来还是只母的!   哦天,本大王的一世清誉啊!   老妖痛心疾首,看着踏水前来的山妖竟是没了主意!   老妖赶忙用头砸水面,好不容易砸出一个洞来,水又自动愈合,她想要躲藏在水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天知道昨日魔王是怎么藏匿于水里,再悄无声息地从水面冒出来的!   眼见山妖胸前垂挂着的两硕大柚子摆着狂野的弧度朝她迫近,老妖慌乱地拔腿就往后跑,再顾不上腿脚麻不麻!   山妖毫不示弱,藤蔓由于浸水生长得更加迅速,随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快速朝四面八方延伸,将老妖的去路全部挡死。   “你逃啊,逃啊!哈哈哈哈,看你还往哪儿逃!今日我就将你变成我的第一个男人!”   老妖欲哭无泪,趴在水面上,脚踝处被山妖粗壮的藤蔓紧紧缠住,一寸一寸被拖了回去!   她怕二重天的仙子发现她使用妖法,明明已经抽出了绝命索,愣是不敢用!   山妖将老妖整个人用藤蔓卷起来,嘴里不断冒着露水,说着的话,“小家伙,让我亲一口,摸一把!哈哈哈哈,男人的身体原是这么舒服,真希望能和你缠绵不休!来吧!跟我回山洞,咱俩好好亲热!”   老妖被山妖的藤蔓送到了山妖眼前,惊恐地半掩着眼睛,还是看到了山妖的具体轮廓!   原来这山妖的眼睛就是两鲜艳欲滴的苹果!老妖看着看着也便觉得山妖楚楚动人,忘记了方才的恐慌,情不自禁地将魔爪伸向了那红彤彤的苹果!   一摘一个准!老妖嘴里叼了一个,手里还捏了一个,咬得嘎嘣响!   “啊!我的眼睛!你个贱男人!”山妖漆黑的眼洞随即喷出了琼浆玉露,老妖伸着手指蘸了点尝尝鲜!想不到美味无比!   啃完苹果,老妖趁着山妖眼睛疼,眼窝里刚长出的苹果还透着青,又将魔爪伸向了它黑漆漆的鼻子,心一横手一用力就掰断了她的鼻子!   幸运的是,老妖恰好歪打正着!此山妖的全部灵气都聚集在鼻洞中,鼻子一会毁,山妖的原形俱灭。   老妖用食指抠着山妖的鼻孔,可惜里面只有两滴半流质的露珠!   凌敖在老妖身后鼓起了掌,“清浅真是聪明!你们刚刚进入长白圣境,遇上的妖怪多是道行极浅的小妖,你且放大胆子便是!”   老妖如释重负一笑,“原是这般!清浅记下了,多谢凌敖师兄指点迷津!”    ☆、29 宠溺!   毕竟都是一群修仙之人,本性皆良善!   他们见老妖许久没回来,就召集了所有修仙者前来支援。   老妖此刻并非他们所想那样危在旦夕,她悠闲地在上善若水旁搭了一口巨大的锅,用嘴巴费劲地吹着总是烧不旺的火。   “清浅师兄,我们来救你了!”   “清浅师兄,挺住!”   “咦?清浅师兄?你没事!”   老妖抬眼就看见了其他修仙者扛着锄头前来救她,只是除了魔王,妖王,且歌,其他九个男子身上多有负伤,一瘸一拐怪滑稽的!   老妖拿着一根枯树枝,指着那群伤兵大笑道,“傻鸟!真以为把自己摔了胳膊摔了腿,你们心心念念的幻雪仙子就会来看你们?做梦吧!”   有几个男子沉不住气,和老妖针锋相对,“亏我们好心赶来搭救于你,想不到你竟是这种狼心狗肺!兄弟们,我们走!”   老妖漫不经心地握着树枝搅着锅,让锅里的香气弥漫。她狡黠笑笑,“兄弟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妨大家围坐一起,吃着我刚煮好的野菜野笋汤,然后畅谈一下人生,探讨一下如何让幻雪仙子……嗯,你们懂得!”   魔王好奇老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很自然地就坐到了老妖身旁。   老妖莞尔一笑,将锅里香飘四溢的“野菜汤”分给了众人。   “清浅师兄,你这野菜汤煮得还真是入味三分!能跟我们分享一下里头加了什么东西吗?”落月带着几分讨好,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妖,半分勾引,更多的是痴迷。   “我觉得吧,你们是不会喜欢的吧!”   魔王这才发现老妖这么好吃如命的人半点也未动过自己烧的野菜汤,刚吞下去的夹杂着柚子味的野菜刚好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为什么会有柚子的味道?”魔王偏头狐疑地看向老妖。   妖王也立即警觉起来,同样看向了老妖,“我还吃到了柚子皮……”   老妖掩嘴一笑,“好东西自然要大家一起分享嘛!其实吧,这山妖也没那么可怕,浑身是宝嘞!你们不会就这么点胆识,不敢吃吧?”   且歌满嘴的榴莲味儿,最不是滋味了!他朝着老妖颤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纤纤玉指,“你这个狠毒的狐狸精!到底给我们吃了什么!”   老妖半是委屈地看向落月,勾着眉头问道,“落月师妹觉着这汤好喝吗?”   落月连连点头,“就算是山妖的枝干所做,落月也觉着这是人间堪得几回吃的佳肴!”   老妖得逞地笑了笑,“听见没?一个小姑娘尚有这种勇气,你们怎么连小姑娘都比不上?算了,还是让你们吃个明白好了!吃到柚子的运气尚佳,那是山妖丰腴的胸脯。吃到青苹果的则是吃到了山妖的眼珠子,喝道琼浆玉露的是吃到了山妖的血液。至于吃到榴莲的,那运气就有点背了!实乃山妖最隐蔽之处所做,但绝对滋补!”   老妖笑意盈盈,又问了一句,“都说了好东西一起分享,兄弟们师妹们万万别跟我客气啊!”   “呕……”   “哗啦……”   ……   顿时一群勉强对老妖展开笑颜的男女转身一阵狂吐。唯有落月还算给老妖几分面子,还安慰老妖道,“师兄,太好吃了!刚才吃急了,导致现在消化不良,您千万别介意!”   老妖沉着应着,背过身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哈哈哈哈,这些坏人,居然在危难之际弃她而去,好在她心地善良,还和他们分享滋补身子增加修为,助修仙的上品!   魔王就知道老妖永远都信不得,一听老妖解释,更加恶心了。他侧身对着老妖,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发出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干呕声。   妖王算是很惨烈的吧,明明洁癖缠身,又不幸被告知误吃山妖胸脯,半趴在地上以头抢地,先是吐净所有,再是狂喝上善若水,喝到肚子滚圆,还是阴影环绕,郁结胸怀。   最可怜的自然要数且歌了,满嘴的榴莲味,熏臭了他艳丽红衣不说,最可怕的还是那巨大的心理阴影!   山妖最隐蔽之处?夹杂着榴莲味而来的阵阵骚气……且歌觉得眼前的人愈来愈模糊,翻了几下白眼,就不省人事了。   *   老妖几乎是一煮成名,接下来的几日除了落月还时不时前来找老妖,其他人一听到老妖的声音就绕道而走,愣是连魔王也好几日没回水字一号房。   “砰!”魔王一进门,老妖就朝门口摔了一个酒杯,嘴巴翘得老高,“死鬼,知道回来了?”   魔王邪邪笑着,“让你独守空房这么多日,你不高兴了?”   老妖走上前,满肚子牢骚,“让你试试身边所有人都不理你,你看你能不能高兴得起来!”   “魔界有事,我只是回去了几天,看到你这么想我,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老妖敏锐的嗅觉促使她并不能完全相信魔王的话,“不对!你回去一定是见了什么女人!身上一股骚娘儿们味!”   魔王嬉笑,“你吃醋了?这是极好的哈哈哈哈哈……”   老妖妙目一转,细细地闻着魔王周身的味道,“是魔女的味道,风骚无比,唯独钟情于你!啧啧啧,真是艳福不浅!”   魔王难得心平气和地对着老妖解释,“她叫红拂,救过我的命!我只把她当妹妹,你不要误会!”   老妖笑笑,“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我们之间不是吃与被吃的关系?”   魔王深邃的眼神恰恰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感觉,浅褐色琥珀琉璃丹凤眼将他的风华演绎到了极致!   “非也!若是你有能力,让我喜欢上你,那么我们之间就会是宠与被宠,爱与被爱的关系!”   老妖不自觉地偏转过头,“我饿了!”   “随我出来,我给你带了人肉叉烧包!”   “真的?”老妖清明的大眼睛雪亮亮,“还是云哥哥知道心疼我!”   魔王对两手两脚扒在自己身上的老妖甚是无语,“下去!”   “切!我才不相信你这色魔不喜欢这种姿势!”   魔王低头看着老妖随意钩在自己身上的脚,闷哼了一声,“你要是再随意乱动,我真要变身色魔了!”   老妖讪笑着从魔王身上跳下,搂着魔王的腰就朝外面的树梢飞去,“你是不是将包子藏在树洞里了?”   “不,脏了怎么吃?”   “那你是不是将包子藏在上善若水里了?”   “不,凉了对身体不好!”   老妖咬着手指,困惑地思虑着魔王该不会像自己这样睚眦必报吧!   “云哥哥,你该不会是藏在屁屁底下热着吧?”老妖眉毛销魂地荡成了两条波浪,惹得魔王捧腹大笑。   “你要记住,我才是能时时刻刻知道你需要,给你包子吃的人!”魔王从自己胸口摸出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难得温柔笑着,“放心,我们就坐在树梢上,你安心吃吧,一切有我!”   老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魔君手中的包子,“给我!快给我!嗯,肉馅选的极好!实乃做了七世恶人的鲜肉!”   魔王将手举高,没让老妖三两下囫囵吞下,反倒是掐碎了一点一点喂着老妖,看上去细致入微。   星幕璀璨,缺月挂疏桐。老妖靠在树梢上,包来张口。   凉风习习,杏花自飘零。魔王深情看着老妖,从当初的惊鸿一瞥再到今日的同房共吵,他开始有些明白自己的心。   树影婆娑,光影肆横斜。地上魔王和老妖的影子觥筹交错,像极了相互依偎的鸳鸯,看呆了刚开了门扉痴傻看着他们的妖王。   肉香浮动,眼波暗流转。老妖满目琳琅,眉目含情,“还饿!”   魔王抽动着嘴角,感叹着老妖的巨胃,“没了……”   “什么?”老妖贪心地舔着唇,还想吃。   “我以为两包子足够你吃了,现在没了!”   “哦!”老妖淡漠地应了一声,便拍拍屁股跳下了树梢,“我困觉去了!”   魔王怀里顿觉空虚,想要抓住老妖的衣襟,奈何老妖溜得太快!   哎,这过河拆桥的小狐狸精!   魔王无可奈何,坐在树上自怨自艾,脸上不再阴沉,反倒多了几分宠溺,在微弱的月光中,居然显出一丝柔和。   “魔王是用真情了?”魑魅见老妖离去,也飞上了树梢和魔王亲昵地勾肩搭背。   “你管得着?”魔王甩掉魑魅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蹙眉。   妖王顾自笑道,“不管你是在戏弄她还是真的喜欢她,我可以实话跟你说,我用真情了!”   魔王并不显得惊讶,依旧淡定地如一滩泛不起涟漪的深潭,“你抢不过我!我有利用价值,吃了我是她的心愿,而你没有!”   妖王看着魔王清冷的轮廓,原来他一直到知道老妖的别有用心,却一直在包容!“难道你真的爱上她了?”   魔王眼神变得冷冽,薄薄的唇瓣轻颤,“你管不着!”   “呵呵,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居然也有不敢承认的事!今日我算是长见识了!”   魔王不屑和妖王聊着这没有结果的闲话,化作飞烟隐去,只在依旧飘着包子香气的空气中留下了一句话,“我只随心……”    ☆、30 滚坡!   摸着圆圆的肚皮,老妖索性也不回房睡觉了,明儿一早还要去采药,还是在山脚下小憩一会儿省事!   睡意袭来,她步伐踉跄,随便找了块地就四仰八叉躺下,惬意如白云流水。   东方既白,老妖眼前好似射来万丈光芒。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今儿个的太阳真灿烂,还挂两个哩!”   咦?好像不对!   老妖强打精神,揉了揉眼睛,才知道她方才模模糊糊中所见两小太阳实则是魔君晶亮的双眸!   “云疯癫!你干嘛啦?”老妖擦拭着嘴角溢出的口水,大眼睛扑闪扑闪。   “废话!看你睡觉啊!”魔王心情好极,起了身将被褥扔到她怀里,“醒都醒了,记得把卧榻理一下,被褥叠好!”   咦?昨晚她可是记得她睡在山脚下的呀!   老妖困惑地看着魔王,“昨晚,那个,我什么时候回房的?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魔王解着领口的扣子,解不下来就用扯的,“昨晚?哈哈,放心,我对一只睡熟了的还会打呼磨牙讲呓语的肥狐狸没兴趣!别自作多情以为我什么样的女人都照收不误好吗?”   魔王说到最后,将手撑在了床沿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妖千变万化的神情。   老妖心下了然自己无端飞回房内还和他同床共枕一定是这变态色魔使得坏!   啊!她看到了什么!   老妖咬着手指吃惊地看着魔王衣襟上深深浅浅的口水印子,有蒸发成一道白条子的,也有湿漉漉尚未干透的,她似乎能够猜测到自己昨晚的睡相有多么糟糕啦!   他左边衣袖上的口水照推理该是抱她回房时她留下的。胸前那滩会是哄她入睡时深拥而留?那么裤子上的算是怎么回事!   老妖越想越觉得心里火辣辣,连脸上也有点火辣辣!   忽的,老妖发觉魔王脸颊上也有疑似物,才大胆放心地舒了口气,埋怨道,“老大不小了都!身为三界统帅,困个觉还要流口水,真丢人!”   魔王还在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嘴巴歪向一边,笑得邪邪的,“你确定这不是某人彻底颠覆的睡相导致的?你确定某人昨晚没抱着本尊的头一阵乱舔?总之我是确定某狐狸昨晚实实在在抱着本尊的大腿当人肉啃的!”   老妖听得一阵羞窘,埋头叠着被子,可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被子完全不受她掌控,怎么也叠不好!   “变态,你干嘛脱衣服啊!”老妖扯着被角开始想入非非。   魔王略带鄙视地愉悦地看了她一眼,“衣服脏了,全是肥狐狸的味道,难道不需要换?”   “哦!我不会叠被子……”老妖语塞,索性不再同他争辩。她轻巧跳下床,做了回甩手掌柜,将被子又扔向了魔王,自己屁颠屁颠跑到梳妆镜前,梳着头发。   靠!这梳子一定和她有仇,没梳两下,就吃了她一把头发!   老妖痛得龇牙咧嘴,难道真的是昨晚奇差的睡相毁了她的黑如乌鸦的秀发?   “水水!快起床了,咱采药去!”门外,魑魅兴奋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老妖看着窗外又看看魔王,叹了口气,“哎!你看门外那位多年轻多有活力,声音中都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不像你,整天老气横秋,老是闷在心里算计着世界上最最可爱最最珍贵的瘦狐狸!”老妖指着魔王硕大的黑眼圈感慨着同为妖魔,这差距不要太大才好!   “要不是某狐狸呼噜太响亮,本尊估计会多些活力吧!”   “呸!谁要你陪我睡来着!谁要你陪来着!你这无耻之徒,睡了好端端一个黄花狐狸还嫌七嫌八,有魔性没人性的混蛋屁王!”   老妖还散乱着头发就直接踹门而出,还回眸给了魔王犀利的一眼,“别在凌敖师兄面前提起我的睡相!”   魔王失笑,她还真是执迷不悟了!他也没那么傻,将调皮可爱的她的种种糗事说给别人听,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土渣,你先将我的背篓拿去,要是药材不够放,放我背篓里好啦!”老妖将背篓交给魑魅,自己大步流星地朝着反方向走去。   魑魅忙追上老妖,“你去哪儿?”   “找师兄!”   魑魅笑笑,“我也是你师兄啊,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无妨!”   老妖偏头转向魑魅,问道,“你现在该是一个人睡吧?”   妖王喜不自胜地点头,“水水是要和我一起住?”   “你可愿意跟我换房和魔王小住上一段时日?”   妖王脸上的表情再度僵硬,“我看我还是先去采药吧!你去留随意吧……”   老妖见他一溜烟就闪个没影,也不计较!她是能够理解的,谁会白痴到愿意跟魔王一起住呢!   老妖绕着中间那颗梧桐树转着圈,喊着,“凌敖师兄!你在吗?”   “不在……”   “哦!”老妖一回头就反身一脚踹在梧桐树上,“师兄干嘛糊弄我!”   凌敖只好从二重天翩跹飞下,“我知你来所谓何事,可我帮不了你。他是魔王,我可以不管不顾他的身份得罪于他,但是长白不能!”   老妖心里有些失落,说话语气也变得温吞,“那你的意思就是放任着我和他同住,不知道何时有失身的危险?”   凌敖面上挣扎扭曲,颤抖着的好看的唇变得苍白了无血色,“好!我去跟他对峙,放你和他长期住在一起,我着实不忍!”   老妖眉眼充盈着笑意,将凌敖拉了回来,“师兄,算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啊,他不会拿我怎样的!等他玩够了也就走了,我万万不想给长白带来一丝一毫的困扰的!额,我要去采药了,误了时辰不好,师兄忙去吧。”   老妖松开凌敖的手,走得坦然,凌敖不知道,他现在正在一点一滴地将老妖的心放走!   为了长白,长白上千仙子的命,他必定不能丧失理智。无奈忍字当头,心如刀绞。   凌敖面无血色,转身飞向二重天,那日受的伤本没什么大碍,但因为昨晚耗了太多真气窥视魔王和老妖,居然使伤情再次加重!凌敖回想起那晚魔王只花了三层气力的撞击,心下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实力的悬殊!   刚走至上善若水旁的山脚,老妖就被眼前壮丽赴死的奇景糊弄住了。   眼前陡峭的青山上,有九个男子抱着不死也残的决心毅然决然闭上眼睛往山底下滚着,山坡上顿时现出用生命在奋斗的勃勃生机!   “他,他们这也太拼命了吧!”   一个名唤周周的女子说道,“师兄有所不知!这些男的啊,一心只想着那从未谋面的幻雪仙子,怕是叫他们现在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也是!师妹真是灵巧,告诉师兄今年二八了没?”   周周红着脸,未曾答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老妖看着周周娇羞的样子,似乎想起了自己几千年前第一次出去骗小白脸,可能也是这番光景吧!   往事不堪回首啊!   老妖顺手摸了摸周周头顶,还想调侃一番,顿时觉得手感不太对!   头上黏黏腻腻,好似沾了鸟屎……   侧头一看,周周已经被人唤了去,她的手下面还真是鸟屎!鸟屎下面是头,头下面是脸,是且歌的脸!   老妖收回手,讪讪笑道,“听人说,你病了?这大病初愈的不在房里歇着,跑这里来作甚?看你衰的,一出门就被鸟屎砸中,快去洗头呗!”   且歌被老妖上次那锅山妖汤吓怕之后,原想不再见老妖,可妖王硬逼着他前来。他就说自己时运不济,看到老妖就会霉上加霉嘛!   且歌猩红的眼珠子似有泪光在闪动,看得老妖触目惊心。还在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怒吼指责她,语气带着隐忍,“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且歌,有人快撞上你了。”老妖好心警告道,将自己身子撇得远远的。   “啊?”且歌尚在迷惑中,就被山顶滚下来的男人们砸中,和他们一齐滚到了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九个!   不多不少加上且歌刚好十个!   “天!我是造了什么孽啊,什么冤孽啊!”且歌被九个身强体壮的男子压在最底下,哀嚎不止。   魑魅采了慢慢两背篓的野灵芝,兴冲冲跑来找老妖,顺带问道,“他们刚才不还在山坡上滚,现在怎么又叠起罗汉了?”   老妖悠闲地吹着口哨,“调皮呗!不过还好,除了且歌断了六根肋骨外,其他人都只受了点,皮外伤。”   老妖漫不经心扫向山顶阳光明媚处,魔王也正用琉璃丹凤眼瞅着自己呢!   老妖使着小性子碎碎念着,“还是不是男人了!居然叫小姑娘帮他采药!”老妖看魔王身边站了有七八个女子,锦绣,方蕊,翠玉,杜鹃……各种面孔,高矮胖瘦齐全,皆是清一色的风骚!   魑魅用心地观察着老妖的神情,“怎么了?是吃醋了?”   老妖急着否认,双手环胸,挑着眉毛说道,“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就算是全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上他!”   “难道你不吃魔王的醋?身边辣么多女子环绕,而你身边却没有一个女人!看来做男人,还是他成功一点呢!”   老妖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尴尬赔笑,“你身边不也桃花凋零,被他抢尽了风头?”   “可是我身边站着一位风华绝代,惊采绝艳的比九天玄女还要明艳动人的女子,这就够了不是吗?”   老妖被妖王夸得轻飘飘的,突然对妖王,魔王嘴里都曾提及过的九天玄女有了几分好奇,“九天玄女很美吗?”   “比你逊色点!九天玄女熙冉是神界能文能武能歌善舞的战争之神,算是无冕之王,没有任何加封,不过在仙界,神界,都拥有极高的声望。” ------题外话------   注明:长白每年只招收男女各十二名修仙者,由于老妖是凌敖带来,所以额外增了个名额。    ☆、31 剜心!   待且歌被妖王拖出层层罗汉的鲜肉堆垛中,已气息奄奄,没力气埋怨老妖,光顾着感慨自己倒霉透顶的衰运!   “本公子不干了!天涯之大,何苦在此处纠结!”   “也好,把房间腾出来,让给我住吧!”老妖翘着二郎腿,眼睛里清亮清亮的。   且歌浑身好似散了架,绵若无骨,尚未走近老妖,就倒在了地上。   这重重的一摔,且不说其他地方,光是那花容月貌也毁掉了大半,鼻头都磕出了血,脸上也布满擦伤所留伤痕,狼狈不堪。   老妖戏谑地勾起唇角,“就这么点磨难还受不住,枉为第一公子!渣渣,将他扔出长白遂了他的愿吧!”   妖王紧皱着眉着实不解且歌怎会这么不堪一击,此处人多也不好问个究竟,扛起一身红艳加之脸上挂彩更加红艳的且歌径直出了长白。   魔王依旧站在山顶上,犹如天神一般岿然不动,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老妖就被瞅得浑身发麻。   “咻……”老妖被魔王的箭直直插进发心,虽然没掉一根头发,心里还是极为不爽。叉腰如同泼妇一般,不管身边还有无闲杂人等,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破口大骂,“没长眼还是手指淫荡的事情干多了肌无力?他奶奶的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都!”   魔王嘴角挂着笑意,竟现出一丝丝温柔。身旁的锦绣,杜鹃等看到魔王这副神态,只道是他们兄弟情深,时常打架互掐寻开心,也跟着讪讪笑着。   “云师兄这百步穿杨的技艺真是高超!”   “师兄好厉害,教教锦绣吧!”   “清浅师兄真粗鲁,还是云师兄温润儒雅!”   “对啊,云师兄功力高强还低调行事,比起清浅师兄三脚猫的功夫好太多了!”   娘的!这群女子是不要舌头了!?   老妖侧着耳朵将魔王身旁的女人所说之话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杜鹃语气里对自己的轻视!老妖本就重面子,现在被嘲讽了就一根筋到底认定是魔王使得坏!   老妖愤怒飞至山顶,惊恐了魔王身边的一群女眷。   “啊!清浅师兄,你也会飞?”   “怎么感觉你腾空时像只愤怒的小鸟,一点也没有云哥哥的潇洒倜傥呢?”   老妖狠淬了方蕊一口,步步逼近,凶神恶煞地指着方蕊的鼻头,“你娘的再说一遍谁是愤怒的小鸟?!信不信我真把你变成一只鸟!丫你们全家都是鸟人!”老妖将自己头上的箭插进了芳蕊的发鬓中,眼神犀利。   芳蕊原以为老妖是要用箭刺穿她的脑门,一睁眼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抵不住惊恐,没用地晕死了过去。   其他女子见老妖这么凶残,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失足滚落了山崖,还有的抓着魔王的衣襟躲在他身后不停地颤抖!   老妖挑衅地朝杜鹃勾了勾手指,“刚才是你说我只有三脚猫功夫?那来比试比试啊!”   杜鹃无助地抓着魔王的衣襟,声线颤抖地变了调,“云师兄救我!”   魔王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妖,“我救了她你会不会吃醋?”   老妖挽起袖子,粗鲁地擤了下鼻子,“什么叫朝不保夕?本大王有的是机会!”   老妖甩出绝命索,一把勾住了魔王身后杜鹃的脖子,杜鹃惊恐大叫,“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锦绣还算淡定,从魔王身后走出,“师兄可不能以七尺男儿之躯欺负弱女子啊!这可着实影响到您的声誉啊,要是让二重天的仙人知道,恐怕对师兄百害而无一利吧!”   老妖一手掐着杜鹃的脖子,而另一手驾驭着绝命索勾住了锦绣的腰身,笑靥如花,眼如辰星,“锦绣师妹没见过杜鹃啼血吧?!”   “别闹了!别伤害她们。”魔王在老妖尚未察觉的时候就将锦绣和杜鹃用掌力送下了山顶,自己愈发靠近老妖,“都是些娇弱的小姑娘,你别仗着自己有几年修为就肆意伤害她们。”   老妖突然觉得心口泛堵,“我本来就是欺弱怕强,这有错?妖魔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我欺负比我弱小的贱蹄子有错?”   “没错!”   “那你干嘛拦着我!”   魔王讥笑,“让你吃醋啊!”   吃醋?不会不会!想她天涯海角最负盛名的狐仙大王怎么会吃这变态的醋!   魔王难得见到老妖露出呆萌的神态,才知道她费心思苦思冥想的时候是这么的可爱!   “水货,你真的吃醋了!”   “哦!”   魔王见老妖愣愣承认,心情变得极好,“还不承认喜欢我!调皮!”   老妖迷糊地看着魔王,看上去心平气和,实际上也是平心静气,“我不习惯喜欢一个自己掌控不了的人!除非你亲自剜掉心口的肉,给我补补脑,润润肺,兴许心情舒坦了,心结也就打开了,再一个不小心,还真有可能喜欢上你啊。”   “好。”魔王在老妖看似纯良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狡黠,眼眸深处深邃的瞳孔也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光。他终于还是解开衣领上的扣子,半敞着衣襟,“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   “嚓……”   这是血溅三尺的声音,老妖眼眸冷冽,如冰霜,任由魔王胸腔的热血溅自己一身。   “拿去吧。”魔王瘫坐在山顶,用一只微微发颤的手取着自己的心头肉,眼神破天荒地满含真挚。   “嗯,再见!”老妖粗粗地看了一眼,就拿手帕将那团鲜血淋漓的肉包好,飞身离去。   她不知道魔王何意,甚至有点庆幸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吃到魔王肉,可是她满脑子里都是魔王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指甲里嵌着猩红的肉末,掌心的纹路被鲜血染红,现出了道道浅浅沟壑,显得那么沧桑!   老妖狠狠扇自己两巴掌,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云风轻他可是混世魔王啊!原本就是孑然一人的无情恶魔,心疼谁都不能心疼他啊!   走近且歌房间,脂粉味颇重,红罗帐随着微风绕着床杆荡漾,老妖猴急地揣出帕子,也没想过沾点糖加点醋去去腥味,将猩红的肉直接塞进嘴里,闭上眼睛品尝世间难得的鲜肉!   有点腥,还有点涩,一点食肉动物的香味也没有,反倒是充斥着干草的味道,说不上臭,光是闻着就很不舒服,惹得她越吃心口越堵。老妖心口一阵阵疼痛,犹如刀割,尚未吃完,眼泪就悄无声息地流淌肆虐。   怎么了这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老妖用脏兮兮的手擦拭着脸上的眼泪,擦干了没一会,脸上又布满泪珠。老妖心生困惑,难道是那该死的魔王在自己的肉里撒上了失心散?   魔王回了水字一号房,见老妖不在,又去了火字一号房。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老妖吧唧吧唧吃肉的声音,他嬉笑着踹门而入。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眼露贪婪的口水如瀑布的老妖,想不到竟会看到这副光景!心里说不上有多强烈的感觉,似是有些气愤老妖真吃了他剜下的心头肉,又有点怜悯老妖这坚强的存在也有眸如灵泉泪如雨柱的时候。   “哟,我都没感觉,你哭个什么?还说不喜欢我,调皮!”   老妖侧过身子背对着魔王,“谁说我哭了?你的肉太辣,眼睛不舒服!”   “调皮!老是嘴硬!”   魔王坐到床榻边,看着老妖一抽一抽的背影,拿出一颗丹药递给她,“快吃了吧!”   “这什么?”老妖依旧哽咽,半侧着脸,睫毛低低下垂,沾了些泪珠,更加惹人怜爱。   “化劫丹。”   老妖接过直接吞下,也没尝出个味道,“这是干什么的?”   “呵呵,你吃了神仙肉很容易遭天谴被雷劈的。这化劫丹是我魔界至宝,可保你功力不损,劫难无法近身。”   老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回味着带着干草味的那团肉,揪着魔王的手臂,紧张万分,“你给我吃了什么!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魔王微微舒展开的笑颜显得淡薄,也可以说是无情,“哪怕我真的喜欢你,也不会用自残的方式,来挽回一个和我一样冷血薄情的妖精的心!你想吃肉,我可以给,是不是我的又有什么重要?”   老妖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半蹲在床上用力撕扯开魔王的衣襟,只见魔王胸膛完好无损,如白玉,没有一丝瑕疵。   “云疯癫!那到底是谁的肉?!”老妖眼角划过一颗晶莹的泪珠,砸落到了魔王的胸膛。痒痒的,麻麻的,可依旧没有足够的威力让魔王从内心深处衍生出对老妖的心疼。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他的肉你却尝不出味道?”   魔王声音不大,但对于老妖来说,和晴天霹雳无异!   她捂着胸口想吐吐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了,更加没有气力再去和魔王拌嘴。她双眼空洞,直接绕过了魔王,有些踉跄地跑到梧桐树下,抱着树干嘤嘤哭泣。   “凌敖师兄,你在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是不是受了重伤啊?吱个声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师兄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是不是以为我死性不改,只是一个见肉眼开的贪婪妖精?”   “呜呜呜……”   梧桐树下,老妖抱着膝盖眼泪簌簌地下,任谁同她说话也不睬不理,她现在内疚得很,想着都是因为自己的贪婪才害苦了凌敖,今后她一定不再吃任何荤腥了!自然,除了魔王肉。   魔王站在房里,透过窗杦注视着哭得六神无主的老妖,发出阴沉的声音,“玄武,你化作凌敖的样子去哄哄她吧!”   玄武抬头傻愣愣看着魔王,“尊上不是已经知悉这妖精的企图?她只是因为想吃掉你达成修仙的目的,你干嘛还可怜她?”   魔王给了玄武一记冷冽的眼刀,“知道有多少人迫切地想要知道我的弱点?我也想知道!直接杀了她还不如让我戒掉她比较好。快去!”   “是!”玄武低头领命,不情不愿地朝梧桐树下的泣泪女子飞去。    ☆、32 保护!   “喂,狐狸精!别哭了!”玄武一身白衣,幻化出凌敖的样子,除了动作粗鲁了些,大体没差。   老妖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凌敖安然无恙站在自己面前。细心如她,一下子就发现了凌敖身体的气息不一样了。于是,她顺手在树根下摸了几块碎石,朝玄武狠狠扔去,“好你个变态黑心没人性的云疯癫,戏弄我就这么好玩?告诉你,你就算是和凌敖长得一模一样,也及不上他的千分之一!滚!”   “你不要给点面子就这么肆无忌惮啊!天知道六界最最神武最负盛名的魔王怎么会看上你!”玄武不服魔王被老妖说得一文不值,骨子里的忠诚的血液沸腾,真想一拳打爆老妖。   老妖起身欲和玄武吵架,可看到玄武还是凌敖的样子,心口阵阵泛堵,骂不出来只好用上最原始最简单的道具征服对手,“啊呸!”   “你怎么这么粗鲁!”玄武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老妖对着自己吐口水。   “滚!”   “长白圣境,不得高声喧哗!”幻雪仙子翩翩飞来。   玄武察觉到了异样,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老妖面对面盯着幻雪仙子,“凌敖师兄可好?”   幻雪认出了老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后便是不悦,“还能怎么样?勉勉强强吊着一口气!我就说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让师兄受那么重的伤!原来是你这只会害人没心肝的狐狸精!”   “别狐狸精狐狸精叫好吗?我告诉你,老娘今日心情不好,见神杀神!”   “大胆狐妖,难道你不知长白圣境是妖精禁地?上这来,唯有死路一条!”   “你是呆在长白呆久了变得这么迟钝还是天生智商低下?有本事去告诉你们长白那些死老头子啊!就说是凌敖仙人不顾门规,私自带了一个小妖精作为鼎器!”   幻雪咬牙气急,粉色的衣摆随着她一起一伏的呼吸轻轻摇曳,泛出朵朵涟漪,美艳不可方物。   老妖侧身靠在梧桐树上,显得有些怅然,“我知道你不会带我去见他的,既然这样,你还是速速滚蛋吧!看着心烦!”   “水清浅!你,你太过分了!我要不是看在凌敖师兄的面子上,一定将你捆绑到长老面前,让你受天劫之苦!”   老妖起身,张狂大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肆无忌惮地掌掴你?我从不受别人威胁,更加讨厌像你这样披着假脸到处装圣母的女人!”   “你大胆!下三滥!贱货!淫妇!”幻雪说不过老妖,气得干跺脚。   “啪!”老妖毫不客气,抡起手掌就朝幻雪仙子的脸颊狠狠甩了过去,“别惹我!”   “啊!你敢打我?死狐狸精!”幻雪眼里闪烁着骄傲又委屈的泪珠!想她惯来是长白二重天的小师妹,又是长白第一美人,受尽万千宠爱,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啪!”老妖活动着手指的关节,反身又给了幻雪一耳光,心中总算有些舒坦过来!   “水清浅,站住!向幻雪道歉!”   老妖听到凌敖的声音,整个人愣愣地僵在了原地,她缓缓回头,果真见到一个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凌敖站在自己面前。   老妖瞬间展开笑颜,奔向凌敖,原想抓着凌敖的手臂问他伤势好点了没,想要真心地向他忏悔同他道歉,想要跟他互诉衷肠告诉他没了他,她必定不会好过!   可凌敖单薄的身子往边上一偏,让老妖扑了回空。   “我叫你向幻雪道歉!”凌敖的声音既严肃又冷漠,还透着不容老妖拒绝的坚持!   老妖看着红肿了脸颊泪光点点的幻雪,又看着陌生虚弱的凌敖,自顾自地朝着水字一号房走去。她不说话不代表她认同凌敖的所作所为,只是不忍心跟凌敖吵架而!她心里很明白,在他心里,长白的任何一个人能都比她重要吧!   凌敖锲而不舍地缠着老妖,眼里透露着决绝,“我最后说一遍,向人家道歉!”   “凭什么?嫌自己伤得不够重?”魔王踢门而出,直接将犹如惊慌小鹿的老妖搂在怀里,挑衅地看着凌敖。   幻雪诧异地看着魔王勾唇邪笑,连忙上前拉住了凌敖的衣袖,“师兄!我没事,我们赶紧走吧!”   凌敖依旧坚持,“我剜心给你时,你说过绝不做出有害长白的事,你忘了吗?”   魔王低头看着怀里的老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看吧!是他自己愿意剜心给我,我可没逼迫他!”   老妖不自在地偏转了头,企图睁开魔王的禁锢。   “我还不至于那么健忘!不过你要是再敢带着你的师弟师妹挑衅我的底限,伤害我的女人,我还真不介意出尔反尔,亲手毁了长白!”   老妖吃惊地看着魔王顺畅地称自己为他的女人,心里竟没有一丝丝反抗,反倒是多了几分温暖。   凌敖仍旧忧伤地看着老妖,“向幻雪道歉,我也有我做人的原则!”   老妖冷笑道,“你有我何尝没有!别仗着我喜欢你,你就能这样颐指气使地践踏我的尊严!你明明听见她骂我狐狸精,说我不要脸的不是?你并没有怪她啊,反倒是说我不对!你明知道我这人粗俗要面子贪慕虚荣,你还这样凶我!你扪心自问,这究竟是谁的错!”   凌敖色厉内荏,见老妖清明的大眼睛闪着委屈的光,又听她合理没有丝毫水分的反驳,也觉得是自己对她太过苛刻,一阵心疼袭来,面上的僵硬却让他说不出一句像样的安慰她的话。   他不再说话,转身离去。没走两步,昏倒在了地上,幻雪惊慌失措,将他抱起,艰难地一步一步离去。   魔王搂着老妖强行将老妖拖进房内,戏谑问道,“这样的凌敖你还喜欢?”   老妖知道了凌敖是自己主动剜心给魔王,对魔王也就没了那恨念,闷闷不乐地靠在床边,“你说我傻也好,骂我笨也罢!都改变不了我依旧喜欢他的事实啊!他刚才不是主动转身不再逼迫于我?我想他该是想明白了!我相信时间,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我在他心中终究会变得很重要!”   魔王郁卒的脸阴暗地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幕,晦暗沉闷。   “水清浅,你最好也别仗着我喜欢你,肆意消磨我的耐性!”   “什么?”老妖隐约听到魔王说喜欢她,又不敢确认,以为自己听错了,讶异问道。   魔王咬着牙齿,却再说不出第二遍,兀自开了门飞了出去,“没什么!许久没尝过处子阴气,我出长白找女人了!”   “哦!”老妖点头,觉得这话从魔王嘴里说出再自然不过,主动忽略了魔王方才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飘忽闪躲的眼神。   *   应该有好长一段时间,少说也有半个多月,魔王没有回过长白,凌敖也没下过二重天。   老妖每日都混在女人堆里,师妹师妹叫得亲昵!男儿之身还真是好!那日她狠狠教训过的杜鹃,锦绣也忘记了那天的种种,依旧缠着自己师兄师兄地叫唤!   至于采药,每日都有魑魅代劳,老妖清闲地只剩下了玩的时间。   且歌好不容易复了原,被魑魅找回,总算是安分了点,每日闲暇时候除了弹琴还是弹琴。   “且歌,我想听伏魔曲!”老妖躺在且歌房里倒挂着腿,边嗑瓜子边把瓜子壳吐在且歌床上。   “不要!”且歌韧性不减,凡事都要反抗一下。   “那好!你弹什么我都听,随你吧!”老妖极目数着红罗床幔上的小孔,心不在焉。   且歌想来想去不知道弹什么好,最终还是弹了首伏魔曲。   “且歌,你真的越来越可爱了!”老妖嬉笑地偏头看着面上纠结无比,手指下流畅熟练的动作,对他这种行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我知道……”且歌声音悠扬,如山涧清泉,虽然透着几分无奈,依旧好听!   “呵呵,你不恨我吃了你的小歌了?”老妖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瓜子壳,晃悠悠走到他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变化莫测的脸颊,将他脸上悄无声息冒出的红云也一网打尽。   “它已经投胎成人了,是个可爱的小女婴。也许当人会比当一只禽兽好!如果它没死,我可能永远不会给它机会让他转世投胎!”   “哦!”老妖眼睛晶亮亮,才发现原来别扭的且歌也有这么宽广的一面!   “那既然不恨我了,怎么还留在长白?外面无拘无束不更好一点?”老妖眼下的卧蚕很美,近看的时候,让且歌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   老妖一只腿翘上了他的伏羲琴,神色揶揄,“难道是对我动心了?”   且歌砰得一声站起,坚决地说着,“绝不可能!”   “那又是为什么?莫非是想要利用我扳倒魔王?可这也不对啊!扳倒魔王之后,你并没有丝毫的好处,因为渔翁得利的人是魑魅呀!”   且歌才知道原来老妖除了表面上的顽劣,内心能细致成这样!实在是聪明!   “你知道的,一般非仙族是进不了长白圣境的!这次是托了魔王的鸿福才能让我进此仙境,我虽无意于得道成仙,但并不意味着我不好奇二重天上的绝世乐谱!”   老妖点点头,很欢快地将嘴唇凑到且歌耳边,轻轻舔了一下,“我信你了!还真别说,你红红的小耳朵比刚生出来的小猪的小耳朵还可爱呢!”   且歌浑身销魂地抖了一下,皱紧了的眉毛舒展开,又再度纠结在一起,“别拿你的欲望亵渎我!”   “跟我回去!”   “水水!别被且歌的美人计迷惑!”   “师兄,且歌师兄是男的!我才是女的!”周周随着破门而入的魔王妖王一起扑了进来。 ------题外话------   妹子们,七夕快乐哈!你们都是萌萌哒,╭(╯3╰)╮    ☆、33 神龛!   老妖转身将周周搂在怀里,“师妹就这么心急?”   周周呆滞着神情,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我是怕师兄晚节不保……”   “我刚回来,你就这么气我?”魔王抓住老妖纤细的胳膊飞上梧桐枝头,似怒非怒。   “你自己倒会享受,每日出去浪!回来还要求别人给你好脸色!要脸不要?”老妖不知为何,一下子变得怒气腾腾。   “听我说,你不适合长白!这里的清修太乏味,你应该属于外面的宽广世界!跟我出去吧,我一定许你一方天地!”魔王神情严肃,不含丝毫的马虎。   老妖扫视着他坚毅的轮廓,忽然觉得原来自己和他并不属于同个世界,“听着,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得道成仙。而你只想在妖魔界呼风唤雨。也许,你我终将成为敌人!”   魔王稍稍松开了老妖,让老妖垂直落下树梢,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喂!云疯癫,疯癫是病,得治!”   魔王挥挥衣袖,极目望向二重天往下飞的凌敖,对老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斯文点,矜持点!你的良人来了!”魔王飞下梧桐树,从老妖身上跨了过去,吹着口哨回了房。   “清浅姑娘,好久不见,近来安好?”凌敖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也稍稍有了点血色,手执拂尘,超凡脱俗。   老妖赶忙从地上爬起,好在凌敖先开口跟她说话,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呵呵,我很好啊!一直都很好!师兄应该很忙,我先不打扰你了,回房了!”老妖晃荡着双手,转身就要进屋。   “等等!”   “何事?”老妖没有转过身,只是停驻了脚步。   凌敖大步走到老妖身前,直视着老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路过之人以及有心之人听得清清楚楚,“清浅,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惊鸿一瞥,我就已经深陷你的情网,无法自拔!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好,可能是我太在乎长白,才会对幻雪特别的维护,我代她向你道歉!”   老妖不动声色,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激动,反倒是归于平静,“然后呢?你准备为你的感情负责吗?你是否会为了我而放弃长白,又或者说下次我和你的某个师妹吵架,你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先指责我?”   凌敖三指指天,许下了对老妖的承诺,“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相同的错!”   周边的师兄妹愕然看着俩翩翩少年谈情说爱,无不惊恐外加心碎。魔王站在雕花窗前,恨不得踩死凌敖掐死老妖,可是,他没有!他隐忍着面上的狰狞,挑战着自己忍耐的极限,只求早点摆脱自己不经意间误入的爱情的沼泽。事实是,他也只把老妖当成工具,等哪天自己戒掉了老妖,老妖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妖魔的世界原本就是只讲求利益的吧!   老妖已经过了那个少女怀春的季节,面对感情,感性的外表下更多的是理性,“不会再次犯错?呵呵,那么,凌敖师兄是想收我为您的御用鼎器,还是想要我做你的情妇,弥补修仙道路上的空虚寂寞?”   “我……”凌敖一时答不上来,他脑子一热就跑来跟老妖说上了一段自己的肺腑,实则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和老妖有没有未来!   凌敖紧抿着唇,困惑写在脸上,压在心口,喘不过气,“难道清浅不喜欢我么?”   老妖直率,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喜欢!可我不需要一段没有结局的爱慕!放心,我可以等,等到你能为我放弃长白的那一天!到时,你再和我商讨如何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吧!”   老妖推门而入,不再回头。   魔王正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老妖不喜不悲的表情,“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了些!”   老妖对魔王呆愣的萌态嗤之以鼻,“搞笑!给我带包子了没?”   “没!你上次说过再不吃肉的!”   老妖见魔王一脸嬉笑很欠扁的样子,狠踹了魔王一脚,“这么笨还当魔王!”   魔王揽着老妖水蛇般的腰,忽的狠狠掐着老妖腰上薄薄的一层肉,“那随我出长白,我给你找男人啃!”   老妖想着长白外面的生机勃勃,怦然心动,屁颠屁颠缩起四肢,吸附在魔王身上,激动地命令道,“驾!找男人啃咯!”   转瞬功夫,他们就换上了平民百姓的麻布粗衣,混迹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物色猎物。老妖瞪着溜圆的眼珠衡量着来来往往的男子哪个最作恶多端,哪个最补气。   魔王则是同样的聚精会神搜罗着过往女子哪些已经被人暗度陈仓做过苟且之事,哪些还是干净清白的黄花闺女。魔王不看脸蛋,只闻气息,随意抓起一个女子就拐进街尾,第一句话就是,“姑娘,我很英俊对不对?愿意和我共赴云雨吗?”   姑娘脸皮薄,被魔王这么一问,满脸通红。不过她细看着魔王长相,英俊非凡。再观魔王周身,紫色华服显得器宇轩昂,鎏金花边做工细致,一看就知道是上品!   姑娘经不起美色和钱财的双重考验,大着胆子看向魔王,“你愿意许我荣华,宠我一生,我就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   “哈哈哈,随我来!”魔王长袖一挥,将猎物拐到了更加幽静的一处。   老妖也物色到了一个滋补极品,赶忙跑到人家眼前晃动,现出纤纤杨柳腰,皓腕勾着他的肩膀,未语眼先动,“哎呦喂,小哥印堂发黑,面露凶相恐怕会有妖怪缠身哟!”   肥胖男子只看了老妖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脸上露着一丝纠结,色心和祸心并存。   “小娘子还会看相?我倒是知道一僻静地方,小娘子可否愿意同我一起前去,帮我好好算算命数?”   “好啊好啊!”老妖迫不及待就答应了。男子要求她围上眼罩,老妖觉得男子不是她的对手,也就乖乖照办,看他能找着什么好去处。   此路并非想象中好走,左弯右拐,走得老妖腿酸,“哎哟,小哥啊,你说的地方到了没有啊,人家累死了!”   “快了快了!小娘子莫急!”男子领着老妖拐进了一处破庙,庙里的神龛已经破落到了一定境界,仿若一阵风就能吹散这座庙。   男子见到了庙里,胆子也放大了些,解开腰带就将老妖绑在柱子上,揭开老妖眼罩,色眯眯地露着舌头,搓着肥胖的手,不知该从哪下手,享受这世间难得的佳人!   老妖一睁眼才发现不对!她的功力应付一般的小仙小道士不成问题,但要是碰上了这六界神秘难测的神,就没辙了!她费劲地挣脱着这看似普通的粗布腰带,用背脊撞击着柱子,原想将这破庙撞毁也就一了百了了。   可是,妖精的撞击遇上了庙宇,好比羽毛飘在石头上,一点力量也没的!   肥胖男子眉开眼笑,露出了几颗蛀掉了的黑乎乎的牙齿,“哈哈哈!爷昨儿个刚去算了一卦,说我有致命桃花劫,想不到近日就碰见了小娘子你哟!哈哈哈,不管你是妖是鬼,只要将你拴在破庙里边,你就要管爷叫相公,任爷随心所欲!”   老妖向来精明,估摸着是在长白待久了,将脑袋也给弄迟钝了,居然没想过猎物也有智商!“啊!你个贱人,敢动老娘一下,老娘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肥胖的男人吹着口哨灵活地扒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显出堆垛在一起的层层叠叠的肥膘。她记得魔王耍无赖时也喜欢吹口哨,她从未觉得违和,今日听见眼前恶心的男人吹着口哨,却觉得恶心无比!   “水波无痕!”   “清辉无边!”   “嘿嘿,很快就来啦!”   “蛇蝎摆尾!”   “哟,小娘子还会这么高超的姿势?”胖男人已经朝老妖扑了来。   老妖手足无措,情急之下想用一口好牙征服他,可是神龛再次显灵,弄得她连嘴都张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满脸横肉的男子朝她飞扑。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摔得爷屁股痛!”男子跌坐在地上印堂青黑,死期已到还不自知!   魔王右手还拎着那无知少女,就风尘仆仆赶来,随手扔下少女,狠狠砸在男子身上,“胆肥了!我的女人都敢碰?”   少女略带惊恐地看着会瞬移的魔王,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尿宣泄了男子一身。   魔王冷冽地看着少女,“走!再不走你就活不成了!”   少女如获新生,连滚带爬地逃出破庙,也顾不得自个有多丢人当众吓尿了。   男子意识到魔王功力深厚,眼里被恐惧笼罩,整团肉挤在地上对着魔王磕头跪拜。   魔王无奈地走向柱子,将老妖解开,“好歹也是只千年狐妖,这么笨!”   老妖还是头一次觉得魔王这么亲切这么英俊这么可爱,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我以为,我以为对付一个凡人绰绰有余的!想不到他这么坏!”   魔王看老妖真被吓坏了,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不忍心再嘲笑讥讽她。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肥胖男子,神色冰冷,“说吧,要怎么死?被野狗咬死还是被白蚁啃死或者是被狐妖吃掉?”   “啊!好汉饶命!饶命啊!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此洗心革面,做个好人,自然老死啊!”   老妖在魔王怀里缩了缩,“算了,他这么恶心,我不要吃了!还是放些野狗再加点白蚁,给他个痛快,别留全尸了吧!”   “好。”   “啊……”   魔王带着老妖飞离破庙,伴随着男子凄惨的叫声,神庙轰然倒塌,四下散开的除了灰尘,还有嘴上满是鲜血的野狗和被血迹浸红了周身的白蚁。    ☆、34 饼脸!   风掠过魔王的发丝,洗尽了他脸上的怒意,涤荡着他眼眸深处那一抹杀意。   老妖看得入神,恍惚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白衣胜雪的文弱书生打扮。不知不觉,原来他在她心里已经翻转了一个模样!   老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了魔王的眼睛,轻轻抚摸,感受着来自魔王身上的微微震颤,眼珠子是琥珀色如琉璃宝珠般耀眼动人!   “水清浅!还我眼珠!”   魔王放在老妖腰线上的手忽的收紧,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老妖两手都捏着魔王的眼睛,嬉皮笑脸,“真好看,借我带带可好?”   “猪啊!不知道没了眼睛我就会看不见,一看不见我就不能飞对方向,不能飞对方向,你我都可能直接下坠!”   “你才猪呢!是你没有眼睛,又不是我!”老妖推开魔王任由他直直往下落,一屁股钉在了泥淖中,拔也拔不起来!   老妖随后落到了魔王身上,揉着自己的小屁股,不小心失手将魔王的两眼珠给扔到了泥淖里……   “水清浅!你把我的眼珠怎么了!还不捡起来!”   “哦!”老妖四肢满是泥泞,撅着屁股在泥地里摸索,摸到两泥球,就往魔王眼窝里塞,还得意地说道,“就你小气!看,我现在不是完璧归赵了?”   魔王眼里满是沙,一个劲地流泪不止,惹得天上的星星都惊慌失色!这该是有史以魔王来第一次流泪啊!   完了完了,这次老妖就算是有九条命,有救不活了!   玄武颇得意地躲在魔界观景台看着老妖被魔王一把拎起,直接扔回了魔界的锁妖塔。   下一瞬,魔王魔瞳全开,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变成了墨紫色,妖冶非凡。原本妖媚灵动的老妖,一下子变成了无助惶恐的白兔,缩在锁妖塔的墙角双手抱膝。   “耐性消磨殆尽,你也该寿终正寝了!”魔王声音不喜不怒,没带什么压迫感,就是让人觉得渗得慌!   老妖意识到这回玩笑开大了,一时间不知道要用什么法子补救,只好装模作样,做回良家乖妖。   “你又生气了?嘿嘿,你整个人就像是烧到七八分热的炼炉,只要人给你多加根柴火,就要沸腾!能量好充沛……”   魔王脸色尴尬,毒蛇如他怎可能不反唇相讥,“不及你的十分之一!你呢,就是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的女人。本尊原想给你点面子吧,你倒好得寸进尺犯贱撒泼,你说,本尊留着你干嘛?”   老妖双手叉腰,胆怯在魔王的讥讽中陡然消失,“到底谁贱了?是谁死皮赖脸跟在老娘屁股后面要我喜欢的?是谁寸步不离时不时吃醋动怒饼脸青红交接?”   饼脸?饼脸!魔王的玻璃心脆掉了一半,剩下一半留着等着她接着用嘴淬……   “你敢说老子饼脸!老子大大方方甲字脸,天上地下谁人不知老子英俊貌比潘安?”魔王的怒气神奇渐消,更多的是不服。   “没说你甩葱脸鞋拔脸已经不错了!不就是轮廓深了点,以为自己多英俊?”   “甩葱脸?鞋拔脸?水清浅,你给我好好解释这都是什么东西!”   老妖眉目含笑,“就是英俊潇洒的意思啊!瞧你笨的!好啦,玩够了我要回长白了!你要是嫌辛苦,就在魔界小住几日吧,不需要担心我的……”老妖准备开溜,偷偷溜出锁妖塔又被扯住了尾巴。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速来候命!”   老妖心里生出了不好的念头,声音也弱了几分,“云哥哥,你要干什么啦?”   魔王将老妖的尾巴拴在了自己腰带上,顺势就坐在了老妖背上,压得老妖直不起腰。   老妖四脚着地,不想屈服又不得不服软,嗲着嗓子撇过头朝着魔王狂放媚眼,“你刚才不还十万火急赶去破庙神龛前解救我于奸人之手?现在怎么又不会怜香惜玉了?都道伴君如伴虎,我觉着啊,和你在一起,就像是在海面上漂浮,不知道何时会波涛汹涌,也不知道何时会风平浪静,温柔地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你,闭嘴!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切掉你的鼻子,割了你的舌头,拔了你的牙齿,让你永远吃不出色香味?”   “青龙,搭口大锅!”   “白虎,搬些柴火过来,要耐烧的!”   “朱雀,你负责给她拔毛!”   “玄武,你去采集些灵芝草药放入锅中!”   老妖知道了魔王要干什么,赶忙抱住他的腰,小心讨饶,“不要吧!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再乱说话!我也不天天喊饿,其实我胃很小很好养活的!我更不敢再言语攻击你啦,你长得这么俊美,我才饼脸呢!”   “哦!”魔王心情大好,解开了腰上老妖的尾巴,用捆妖绳将老妖五花大绑起来,丢给朱雀,“毛拔得干净点!拔好了叫我,本尊要亲自掌厨!”   “是……”朱雀心下生出几分喜悦,他就说魔王不会这么眼瞎,看上了这么为粗俗刁蛮没礼貌的小妖精的!   魔王如蝙蝠一样,一跃就跨进了自己的转风殿,留着老妖手脚动弹不得,可怜兮兮地在地上挪动。   “哈哈,水姑娘,我不客气咯!”朱雀张牙舞爪地向老妖扑来。   老妖嚎啕大叫,“朱雀姑娘!万万冷静,冷静啊!你我同是女流,今日你若是以这种方式爆我菊花,我死不足惜,但你依旧要好好活着,你怎么忍心让自己遗臭万年?”   转风殿里,魔王和红拂把酒言欢。听到老妖此话,一个不慎,喷了红拂半脸湿,还掩不住笑意。   红拂不解,“云大哥,你怎么了?”   魔王摇头笑道,“没事!你今日很漂亮!”   红拂羞答答地侧转着身子,“是吗?”   魔王心不在焉,“嗯!我记得你以前眼睛不大的,今天居然能瞪得如铜铃大小。你往常鼻孔也只是微微朝天,还算含蓄,今日鼻孔总算像你一样奔放率直了!还有你脸红得像猴屁股,比起以往的层层红绿胭脂顺眼多了,毕竟自然一点好!”   “什么啦!云大哥,你这哪是夸我呀,句句带损的!人家不要理你了!”   魔王抬头将紫樽夜光杯中的参杂着些许白曼陀罗琼汁的酒一饮而尽,“红拂!要是下次再敢在我酒里下药,我说不定一忍不住就会掐死你或者让你跟那些妄自菲薄的女人一样,被我吸成干尸!”   红拂双手在身后搅着,心里更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吸成干尸也无妨!我听玄武说你实则是魔界第一大仁,那些因为你练功而往生的女子都得以入轮回投生好人家,我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魔王眼里闪过一丝危险,俯视着红拂,“你难道不知道魔界中是不能存在着‘仁’这东西?再乱说话,信不信我不顾及往日情分,亲手将你毁灭?”   红拂又看到那个征战魔界,一战成名,被拥戴为魔王时戾气冲天的云风轻,心里着实害怕,低下了头刚想解释,却被魔王一声喝轰出了转风殿下,“滚!”   红拂尖叫着飞出了殿外,嘴角挂下了一丝血。   她吸吸鼻子,站起身。不对!魔王一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才会这么暴躁!以前他对她虽然也冷,但今日他喝了带情毒的酒也这么冷淡绝对不正常啊!   红拂漫不经心瞟向对面锁妖塔,原以为是小妖作乱,狼烟四起,飞身前去压制,想不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都在。   “是什么事让你们四大将齐聚一堂?”红拂恢复了往常嚣张跋扈的样子,将双手背立在身后,鲜红的羊皮靴子一晃一晃朝着朱雀身后的老妖移动。   玄武吞吞吐吐不知当说不当说。   青龙向来孤僻狂傲,也不肯理会于她。   朱雀因为要抓住满地挪动蹦跳灵活地像蚯蚓的老妖,精疲力竭。见到来者是红拂,心生妒意,她讨厌所有觊觎魔王和被魔王看中的女人!   朱雀转身看向地上被捆绑得紧紧的老妖,对着红拂冷冰冰说道,“就是因为尊上带回来的小妖精!”   红拂关心则乱,眉毛销魂地挑了两下,忙抓着朱雀问道,“怎么回事?从实说来!”   朱雀冷笑地推开她,“哟,您还真是孤陋寡闻,为了尊上深居简出,居然连这个女人都不知道!别看她功力浅薄,也没什么修为,实则厉害着哩!”   老妖趁着朱雀对着红拂尽情添油加醋地讲述魔王和她的恩怨情仇之际,顺利地摸到了捆妖绳的接头,原来魔王还挺厚道!没打死结,是一个很好解开的蝴蝶结!老妖三两下解开,放眼看着锁妖塔上其他五人,纠结着要将谁五花大绑送给魔王大快朵颐。她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锁妖塔外墙上,仔细地观察每一个人。   “喏,就是这狐妖!让尊上,妖王,第一公子差点为了她兵刃相见,你难道不知道?”   红拂赤目冒火,看向了老妖,恨不得一手掐死她!   朱雀拉住红拂,笑得云淡风轻,“别急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呢!前段时间你一直找不到尊上也是因为这妖精去长白修仙,魔王乃至妖王还有第一公子都跟着去凑热闹呢!你看今日,魔王要我等搭起大锅,拔了她的毛就是想要将她涮洗干净然后好完事啊!”   红拂再忍不住胸口的怒火,朝着老妖飞奔而来,“好你个狐狸精,胆敢勾引我云大哥!有我在,你永远都别想和云大哥翻云覆雨!实话告诉你,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可惜死的会是你,哈哈!妖婆别担心,今日你有幸死在我手里,我人厚道,会给你烧些纸钱的!”老妖双手藏在身后,捆妖绳已经蓄势待发,只欠东风。    ☆、35 束手!   红拂手握长鞭,周身散发着的戾气透着几分魔王的凶狠。   老妖蓄势待发,见她走近,毫不客气地飞出捆妖绳将张牙舞爪的红拂套牢,恰巧卡在她颀长的脖子上。   老妖笑着悠闲拽住绳子,围着红拂绕了几圈儿,把她裹得跟粽子一样,“红绡香断,美人命陨!呵呵,做人呢,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   红拂动弹不得,用她不大不小,杀气十足的眼睛瞪着老妖,“快把我放了!你个贱人!”   “送上来的红肉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老妖看似柔弱,气力倒是很大,一尺一寸地将红拂移到大锅旁。   红拂走投无路只好转向朱雀,“你们倒是上来帮忙啊!这小贱人斗胆欺侮到我头上,你们难道不管吗?”   朱雀看得正乐呵,一本正经地说道,“红拂姑娘有所不知,魔王看上的猎物,他可以随意欺负,但是旁人不能!我等不敢啊!”   红拂冷淬了一口,她老早就觉得朱雀对魔王的忠心不纯粹,现在总算看清了朱雀道貌岸然的本质!   “玄武,帮我去请云大哥来好不好?”   “玄武,去吧!帮我请云疯癫来,我要请他吃了他小情人!哈哈”老妖得意笑着,一脚将红拂踹腾空,精确落入一锅沸腾的烫水中。   “啊,烫死我了!”   “云大哥,快来救我!”   红拂在锅里死命挣扎,老妖嫌吵,顺手拿起一个蘑菇塞到她嘴里,“别闹!等下你云大哥就来了!这么闹他会不喜欢的!”   朱雀怕自己做得过分了,怕被魔王惩治,假惺惺地走近老妖,娓娓劝说,“清浅姑娘!红拂毕竟是魔王的宾上客,你这么做不好吧?”   “哦。”   朱雀见老妖淡定地走入锁妖塔落座在莲花宝座上,不敢去招惹她。事实上,她心里头还是很希望红拂能被老妖折磨而死的。   这不,趁人不注意,她往锅下再添了几捆木柴,火烧得更旺了!   一阵邪风吹来,魔王暴怒莅临。打翻了锅将红拂搂在怀中。红拂全身热烘烘湿嗒嗒奄奄一息,见到魔王,骄傲如她,忍不住泪水决堤,趴在魔王胸膛上嘤嘤哭泣,“那个狐狸精欺负我也就算了,你的四大护卫也见死不救,全部合谋着怎么将我整死!云大哥,你要替我做主啊!”   魔王面前四大护卫齐刷刷跪在面前,玄武慌忙解释道,“是属下的错!但尊上命令过不得私自伤害那狐妖,我等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   “都下去吧!朱雀,扶红拂下去,给她上药!”   老妖闭着眼睛似在小憩,实则用心听着魔王在说些什么。   红拂甩开朱雀的手,愤怒指着她的鼻子,“我不要她伺候!我要你来,我只要你!”   魔王微微皱眉,无奈地看着红拂,“你要是不私自闯入魔界禁地,今日也不会遭此横祸!下去吧!”   “我不!”红拂执拗的样子和老妖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魔王才不顾她的抗议,挥挥衣袖,用掌风将她扇飞,朱雀跟着也翩跹飞去。   魔王转身,朝锁妖塔走去,“你好大的胆子!”   “反抗是人的天性!”老妖闭着眼睛,面容祥和。   “你不该动红拂的!”   “为什么,难道她是你的未婚妻,或者是你的青梅竹马?”老妖忽然睁开的眼睛,爬着几条血丝,眼睛里是她平日里所没有的落寞。   魔王抿着唇,走到她身边,不想解释可还是唠唠叨叨解释个不停,“我当她妹妹,她和我一样,暴戾阴毒。她曾以命相救,我不能对她不管不问!她不是我的青梅竹马,更不是我的未婚妻!我的女人一定要有乌黑的头发,绝不是红色的杂毛,一定要有一双水汪汪能摄魂勾魄的大眼睛,绝不是她猩红如血的魔瞳!”   “哦。”   魔王对老妖冷漠的态度很不满,掐住老妖的脖子,贴近老妖的脸颊,如猎鹰一般尖锐的眼神让老妖心生胆怯,“你可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流泪的人!?你可知道我答应过红拂不让她被人欺负!”   老妖忽然记起天书里的记载,魔族好大喜功,要是不小心让魔族掉下了眼泪,一般来讲,小命是保不住的!   慌乱之间,老妖泪眼婆娑望着魔王,就像是一个弃妇遇见了抛弃她的男人,“我不是故意往你眼珠子塞泥巴让你流泪的!如果挖掉我的眼珠在泥巴里滚几圈能让你舒服一些消点气的话,那么我愿意自己受罚去!可是,你怎么忍心在我面前提及其他女子?你好狠的心!”   说着说着,老妖豆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就往魔王手上砸,哭得人肝肠寸断。   魔王心疼得要命,同时又有些雀跃,这是不是意味着老妖在吃他的醋?   “怎么说?”魔王故作严肃,掐在老妖脖颈上的手已经变得温柔暖心。   老妖如释重负,从而嚎啕大哭,“我最讨厌你对其他女人那么好,为了其他女人来指责我,甚至不惜杀掉我!我好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坚强一点,恨自己偏偏要在你面前垂泪!云疯癫,如果可以,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和你的红拂朱雀你的逍遥日子,我回长白接着清苦的修仙路好了!”   魔王听着老妖这没什么逻辑的话,忽的明白了老妖的意图,冷笑道,“小妖精,差点被你蒙骗了呢!我还以为你真是吃了我的醋,想不到这只是你求生时的本色出演!”   老妖心里咯噔一下,思忖着这次该要回天无力了!缓缓闭上眼睛,颤抖着樱桃小嘴,“你轻点掐,我怕疼……”   魔王笑笑,“你这么好玩,演技也差点以假乱真,我怎么舍得就这么掐死你?也罢,跟我回长白吧!”   老妖惊喜地睁开眼睛,眼瞳里散发出多人的光彩,睫毛扑闪扑闪,像是初逢甘霖的小鹿,可爱又招人怜惜。   “你不杀我了?”   “暂时不想脏自己的手!”   “哦!那我们回长白做什么?”   “做同床顺带奴役你!”   老妖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柔软如藤蔓的手紧抱胸口,“同床?奴役?”这分明是红果果的欺负嘛!   “嗯。”魔王被老妖瞬息万变的表情逗乐了,心情也忽然明媚。   红拂全身裹了白色的纱布,只留下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纳闷地盯着老妖和魔王坐在锁妖塔里谈情说爱。   “云大哥!你在做什么?”   魔王转过身,冷咧地看他一眼,“别坏我的好事,否则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红拂双脚都被缠上纱布,一蹦一跳地朝魔王蹦来,样子滑稽搞笑。   老妖爽朗笑出声,“红拂妖婆啊,你这样子和白无常挺配啊!改天给你说说媒?”   “呸,你个贱狐狸!”   魔王松开了自己搁在老妖脖子上的手,起身看着红拂,“我要去长白一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让我发现你跟去长白闹事,听懂了没?”   “不懂!”红拂的任性并不是一时一刻造就的,这么多年她仗着魔王的特别对待,嚣张跋扈狐假虎威惯了,性子野得收也收不回来!   老妖趴在魔王的背上,只冒出了两只大眼睛,嬉笑地打量着红拂,“这可由不得你!青虎,白龙,朱武,玄雀,你们四人轮流看着她,要是她胆敢逃出魔界,打断她两腿!”   四大魔将瞬间石化,这妖精,搞这么久他们的名儿都没弄清楚呢!   魔王仰天大笑,“你们就照她说的办!本尊去长白还有一番要事,不得打扰,听懂了没?”   “是!”   要事?老妖明白,一个魔王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么顽劣的她而在长白呆上那么久,他此行一定是别有目的的。   老妖心里生出不好的念头!妖王意图手刃魔王取而代之,第一公子意图不明也绝非善类。魔王则很有可能想将反对他的党羽一举歼灭,然后在一统仙界!   老妖咬着唇,不担心其他的,就担心凌敖的生死存亡。可凌敖既然敢放魔王进长白,那定然也是有防备的啊!   老妖思忖来思忖去,得出了一个结论!是她命不好,遇上的尽是些渣!表里不一也就算了,还成天想着算计别人!   魔王看着怀里的老妖不知想什么心事,昏昏欲睡的样子,出言戏谑,“又是哪个混蛋进入你的梦里抢走了你的包子啊?”   “除了你这个混蛋还能有谁!”   “呼……”云端飞过一抹比彩虹还没的风景。   “哐……”坚实的土地又被老妖砸了个坑!   “云疯癫!,疯癫是病,得治!”老妖揉着头顶上突出来的包,疼得龇牙咧嘴。   魔王悠闲在老妖身边晃着,谈开双手,“你可不能这样说我!抱着这么重的你,手抖也是常有的事啊!不就摔了一下嘛!还会骂人,看来没摔坏!”   老妖伸出脚将得意洋洋的魔王绊倒在地,让他也四脚朝地,给大地来了个面对面的深吻!   “善恶循环,哈哈,这就叫现世报!”老妖用脚踹了踹魔王的屁股,硬如钢铁,她的脚趾都有些疼呢!   魔王乱了发丝,下盘不稳,踉跄爬起,想一掌扇飞老妖,又怕扇飞之后找不到。想掐死老妖,又怕死了之后再也没有这么挠心的小妖精。想要将她就地解决,又怕她在自己正兴奋时一剪刀将自己阉掉……   “水清浅!”   “诶!”老妖躲到魔王背上,不敢正面站在他前面,省得被他一头撞晕。   “我好想咬死你!”   “真有默契!我也想!”老妖好了伤疤忘了痛,不见棺材不落泪,趴在魔王肩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惹怒!   “哎!该拿你怎么办!”魔王发自肺腑一声长叹。   老妖不解,“你这么暴躁,今日怎么不小惩大诫一番,挖开我的脖子吸上几口阴气?”    ☆、36 蚀魔!   魔王将老妖一手捞了回来,拿起小石头磨着老妖发红的脖子,“脖子起了红疹,很痒?”   “嗯!”老妖点头,想不到被石头磨砺痒处是这么舒服!   “你个磨人的小妖精!脖子痒居然想到让我咬你脖子吸你阴气给你止痒!告诉你,本尊戒了!往后再不会吸人阴气!”   老妖嗤笑,“狗狗还改不了吃屎呢!就你这德性,能戒掉才怪!”   魔王不想和不讲道理的老妖继续这个话题,扛起她扶摇直上,“回长白之后要听我的命令,不然的话,我就真把生米煮成熟饭!要是火候没控制好,还有可能变成焦饭!”   老妖一口磕在了魔王的肩膀上,牙齿隐隐作痛,“你的肉真的好硬!”   魔王无声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老妖是怎么回事,明明聪明狡猾,但有时总让他觉得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水货,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魔王像是在问老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听不真切,仿若随着耳旁呼啸而过的风一般,吹过就散了。   老妖安静地趴在魔王身上,确确实实认认真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没心没肺?   也许是身为妖精的她自小就没遇上几个信得过的人,太缺乏安全感,才导致她一直想用自己的天真掩饰内心的不安,用自己的顽劣封锁自己的心,同时也将闲杂人等隔离在岸。   “我顿时觉得,你可能有些懂我!”老妖弱弱地在魔王耳旁吹着气儿。   陡然到了长白,魔王将老妖放下,自个儿潜伏进了二重天,老妖想要跟进来着,可她修为不够,根本无法进去。   “都道冷月最无情,却不知魔女凉薄!我曾许你三生情缘,你倒好,妄自移情,负了我的相思意!昨日长醉把酒言欢,今日黯淡月前失意独酌。若是你从未喜欢过我,何苦将我牵扯进你的羁绊?”   老妖顺着这痴怨的声音走去,只见凉亭中且歌抱着琴,拎着酒壶,对月独酌。   细碎的月光将他的忧伤分割得支离破碎,老妖甚至觉得他就像是无人赏析的花,顾影自怜时的神态都足以让人心醉。   老妖轻手轻脚走近凉亭,看脚边散落了一地的空酒盅,再看凌乱寥落随意倒在地上的且歌,就知道他喝得有多醉!他鲜红的衣服一如既往地张扬着最喜悦的色彩,可是且歌却从来没有过如他外表一样光鲜的好心情。   “且歌,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保证不占你便宜!”   且歌桃花眼似笑非笑,嘴角牵强弯起,“红拂,你终于还是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且歌一头栽在了老妖颈窝,带着酒味的气息散发着苦涩的泪。   老妖算是听清了他嘴里喊着的人名,也便知道了且歌一直留在长白的目的,不过她并没有因为且歌的蓄意欺骗而勃然大怒,反倒是生出了些怜悯,“傻瓜!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她可丝毫没想过你呢!”   且歌醉意朦胧,揉了揉眼睛,看清是老妖,费劲地推开她,“你胡说!你怎么在这?你混蛋!”   老妖对待弱小的美男子天生有一种保护欲,竟不和且歌计较言语上的得失,而是温柔地替他理着衣服上的平平仄仄,“你看看你,衣服都被你蹂躏得皱巴巴的了,孩子一样!”   “你管我!”且歌媚态百生,酒劲上来,染得他满脸粉红。   老妖夺过他的琴,徐徐弹来,伴着犹如天籁的细腻歌声,听得且歌混沌不清。   执剑闯江湖   与你不期遇   恰似天上人   此景几回见   缘定三生应犹在   只可惜   荒凉了绿肥红瘦   冷落了一池清秋   寂寥了似水年华   回首忆往昔   朱颜黛绿翠   明眸恰顾盼   无言自成蹊   地老天荒仍铭记   只可惜   风干了片片相思   掩埋了颗颗红豆   枯瘦了铮铮傲骨   ……   老妖一曲未完,且歌泪眼惺忪。   “这什么曲子?听起来怪凄惨!”   老妖难得地安静答话,“这叫红尘乱。我曾在天涯海角收留过一个飘海而来的落魄妓女,她夜夜笙歌,没过多久,就抑郁而终了!我很喜欢她,用尽妖术为她续命,可是她已经看破了红尘,不想活了。”   且歌哭起来桃花眼更是妖媚,“可惜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老妖笑着摇头,“别太执着了!我见过红拂,她满心满意都是云风轻,再容不下你了!”   且歌老早看清这个事实,可被老妖这么随意地点破,心里就像是插了两把刀子,痛得不能呼吸。   “若是我,我会找一个懂我的人伴我一生。纵使是从此青灯古佛,又或是永远清苦平淡,我也认了。相爱就是这样,不讲求有多华丽,因为华丽到了最后,染上了尘埃就旧了。平平淡淡才是最真。”   老妖说这番话时想着凌敖却又想着魔王,他们就像是自己脑子里的黑白两面,不分上下。   且歌终于释怀一笑,淡淡一句,“魔王,他配不上你!凌敖,更加不配!”   老妖起身,兀自回了房。   谁知道配是不配?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水,水货!快开门…”   老妖半夜惊闻门外细微声音呼唤,惊乍起身,披上了见外袍就跑着去开门。   “哐……”魔王将血尽数吐在了老妖白衣上,瞬间像是开了朵朵红梅,艳丽得触目惊心!   “云疯癫!你这是怎么了?”   老妖确实被这样的他惊吓到了。满身是血,脸上还有刮伤,身上看样子也虚弱到了极点,老妖一看便知他元气大伤。   也许,这是个好机会手刃魔王替天行道!   可是,他除了太顽劣,对她似乎还不错。   这可是她得道成仙,和凌敖双宿双飞的大好时机啊!   她从小就在等这一天的,不是吗!   老妖还在犹豫中就听魔王凶她,“还愣着作甚么!快扶我进去!”   “哦!”老妖估摸着是被他奴役惯了,机械地将他拖到床上,替他擦拭着浑身的血迹。   “你是去二重天找仙女玩还是去偷珍宝了啊,伤得这么惨!”   魔王神色痛苦,嘴唇青紫,似乎是中了什么严重的毒,“帮我!”   “凭什么?”老妖翘起二郎腿,一副见死不救的样子。   “凭你我是天底下举世无双的绝配!”魔王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将话说完,再度昏昏沉沉睡去。   绝配?老妖也不再思考很多,她只想着,不能让他就这么死掉!要死也得让她折磨致死!   “叩叩叩……”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变出一个冒着热气,热水盈盈的澡盆,将魔王顺带着自己塞进了木桶里。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噢噢噢噢,香喷喷,骚!骚溜溜……”   门外,凌敖用了内力推门而入,入了眼帘的就是老妖哼着小曲儿擦拭着光滑的手臂。白玉般的肌肤晃了他的眼,醉了他的心,热度一下子从身下冲到了脑门,脑子里像是炼炉爆炸一样,顿时热血喷张。   “不好意思,多有冒犯!”凌敖连忙阖门而出,靠在门外,只喘着粗气。   老妖故作淡定,将恢复了一些知觉正用迷离木讷的眼神看着自己光溜溜身子的魔王塞到木桶最底下,随后再朝门外的凌敖喊着话,“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没!我只想问问魔王回来过没?”   老妖忙答道,“大半日不见人影了。正午时我倒是看到他鬼鬼祟祟飞往二重天呢,他不见了吗?还是他吸干了仙女或是盗走了宝物?”   凌敖感觉得到老妖的好奇,以为老妖没见过他,也只马虎地解释着,“他误入三重天,私闯蚀魔阵,要知道这世上,还没有妖魔敢闯入蚀魔阵的!”   “我明白的!你是想看看他伤情重不重,好决定要不要乘胜追击替天行道对不对?”老妖嘴角有一丝苦笑,这不正是她自个儿的目的吗!   “是!我之前忍他是为了仙界为了长白而委曲求全。但要是一有机会,我必定要替天行道,将恶魔诛杀!既然他没回来,我去别处看看!还有,若是他没受伤,你定然不要泄露我的杀机,否则我怕整个长白都要跟着陪葬!”   “好!”老妖听着凌敖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总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木盆里的水已经被他的血染红,而浸了水的他,狼狈得看不出往日的风度和跋扈。   “他走了,暂时不会再回来的!”   “哎,我说你别装死啊!倒是跟我拌拌嘴嘛!”   “云疯癫,你该不会真被那什么蚀魔阵伤到了吧?你说你没事跑那去找虐干嘛呢!”   老妖玩弄着魔王的脸,突然觉得安静躺在床上苍白得像个死人的魔王挺温顺。 ------题外话------   亲们,老妖即将进入下个篇章啦啦啦,   俺欢脱地爬走啦~\(≧▽≦)/~啦啦啦    ☆、37 照顾!   夜凉如水,月冷似冰。   老妖渐渐疲乏,靠在床边,看着魔王苍白的脸一点点憔悴,一点点枯萎。此刻的他就像是开在深夜的昙花,最美的那瞬也就是绽放生命所有元气的刹那光景,惊艳了天地,然后悄然凋零。   “云疯癫,你还是疯疯癫癫的时候好,有生气!”老妖在魔王胸膛画着圈圈,时不时还戳两下。   魔王紫色的衣襟蜿蜒了一条血色红河,随着老妖的指尖,狂舞。   “你胸膛也受伤了?”老妖吃惊地收回手,将手指含在嘴里,吮吸着指尖朱红。   老妖解开了魔王的衣领,华丽丽的紫色缎布染上了魔王的血,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让老妖想起了月事布,斑斑驳驳。   魔王的胸膛有一道很深的凹陷,四处散开血迹。并不像是掌印,反倒像是走路不慎摔倒在地被顽石硌到一般。   “原来你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也会受伤呢!话说那蚀魔阵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改天一定要去闯闯!”   魔王元气流失太厉害,老妖没法,只好不断给他运气,她说不上来自己这样做的目的,只凭两个字,随心。   “嗯,不要离开我……”魔王手指动弹了一下,突然恢复的意识牵动着他全身的痛觉,将他原本俊俏的脸变得狰狞,好看的琥珀琉璃眼失去了往常的魅惑众生的神韵。   “不,我要离开你的!”老妖用地上拣来的抹布替魔王擦拭着身上的血迹,瞥了眼陡然转醒,如逢末日的魔王,心里生起恐慌,害怕他真就这么死掉!   魔王眼神空洞,看着床板,静静说道,“我误入蚀魔阵,又逢重劫,功力只有原先的三成。要是能存活,就能升阶到灭世五重天。万一活不过,不要为我哭泣。”   老妖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床边,用小刀削着苹果皮。   “我要吃……”魔王虚弱的声音傲娇可爱,老妖笑弯了眉眼,“我吃苹果,你就吃皮吧!”于是乎,老妖将削掉的果皮全都扔进魔王嘴里,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   魔王倒有种久旱逢甘霖之感,许久没吃过苹果皮,也不反抗,照收不误。   忽的魔王胸腔一阵热血翻滚,一瞬间地转天璇。老妖的身形面容也变得模糊不可见。   “噗……”一口黑血吐出,吓坏了老妖。   老妖忙把自己咬过一口的苹果塞进魔王嘴里,“你不要死啊!苹果给你吃,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事……”魔王将头侧向了一边,老妖咬过一口的苹果沾染上了魔王黑色的血,过到了地板上,发出咯咯咯咯的响声,犹如人头落地时候的声音,让老妖心生恐惧。一种来自地狱修罗的最原始的恐惧!   “告诉我,我要怎么做!”老妖双手沾血,不知要将手放在哪里。   “南海怪鲛的灵珠……三日,三日……”魔王再度陷入昏迷。   老妖曾有耳闻南海怪蛟,传说是蚩尤灵宠,后因蚩尤溘然长逝,怪蛟潜入南海,永生永世看守着蚩尤送它的灵珠。   老妖咽了一口唾沫,对魔王这伤还真是束手无策了!她也只是三脚猫功夫,哪有那么厉害,能够战胜南海怪蛟?   思来想去,老妖还是将魔王扛到了肩上,一起离开了长白。她修书给凌敖只道天涯海角狐仙洞里小凤生病回去探望,并不敢把魔王留在长白,怕她一命呜呼。   淌过清澈见底的河水,老妖见到河底自由自在悠闲游动的鱼儿,毫不犹豫地扔掉了魔王,去捉鱼。   魔王落水的声音掷地有声,水花四溅。   老妖抓找一条大锦鲤,不去鳞片就放在火上烤。   “哟,水水,你出了长白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魑魅黑色的袍子在晨光未露的山涧显得诡异无比。   老妖连忙将屁股挪到魔王身上,警觉地瞅着妖王,“别逼我!”   “呵呵!水水不正想除了魔王得道成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魑魅抢过老妖手里刚烤熟的鱼,咬了一口,就觉得全身不舒服!   没去鳞片,没挖掉内脏,连泥沙都没清洗干净!魑魅的洁癖使得他差点没吐出来,忙将锦鲤扔到火堆中,任由熊熊烈火将锦鲤烧得兹兹响。   “为什么要帮他?”   “我不知道!”老妖摇着头,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要帮魔王!   “你不想得道成仙吗?”魑魅杏眼冒出了惊悚的红血丝,对老妖的渴求一目了然。   老妖点了点头,“我自然想!我日思夜想啊!天知道我怎么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可能我看惯了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乘人之危,对他下手吧!”   魑魅半跪在老妖前面,深情凝望着她,“你要是就此放手,还是我的美人!别再执着了!”   “土渣!你真是渣!”   “水波无痕!”老妖使了一个空招,将魑魅给骗没影了,她则是扛起魔王绕进密林。天尚未大亮,密林里就更不用说了,层层叠叠的树木将密林上空遮的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儿光。   不过这也有好处,起码要是魑魅飞身追来时,就看不清楚地面上的动向了。   老妖一路狂奔,累得气喘吁吁,也未曾松手,“云疯癫!你倒是说句话吱个声,告诉我怎样才能通知你朱雀玄武来接你啊!我快支持不住了!”   魔王伏在老妖肩上,隐约能感觉到老妖在同他说话,但是他太累,太累,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老妖渐渐放慢了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将魔王放下,“你要是能告诉我去魔界的路也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回去了……”   林子里,传来悠扬婉转的鸟鸣声,老妖抬头看了看天,虽然还是漆黑一片,但淡了很多。   老妖搂着魔王的头,死掐他的人中,“云疯癫!你快醒醒啊!魑魅一来,我怕你就活不成了!”   老妖心里急,可对一直无声无响的魔王又打骂不得。   稽首画月明   缺铜挂疏影   细雨洗铅华   佳人芳菲尽   滚滚红尘亘古存   只可惜   锈钝了伏羲琴弦   霉葬了青绡缎帕   消散了空谷幽泉   ……   一曲红尘乱,一听便知出自伏羲琴之手,果真是且歌,老妖那日紧紧弹了一遍,他就全数铭记于心了!   老妖精疲力竭,半靠在树干上,看着且歌如黑夜里的红衣幽灵,徐徐飘来。   “清浅,别再试图反抗了!”且歌桃花眼暧昧地看着老妖,伏羲琴悬浮在他身前。   老妖执着得很,不愿就这么放弃,“不!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可我一旦下了决心做了决定,就会义无反顾!”   “你爱上他了?”且歌声调悠扬,比林子里的鸟叫还悦耳,只是仓惶地感动了自己。   “没有,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凌敖师兄!”   “可你为了魔王欺骗了凌敖啊!”且歌顺着垂泻在脸上的青丝,似笑非笑。   老妖坦然,“魔王虽十恶不赦,但从未真正伤害于我!上次我深陷神龛,是他出手救得我,妖亦有道!我救他一次,算是还了他的情了!”   “对不起了,我今日非杀他不可啊!”且歌摇头,再次拂动琴弦,阵阵声波对老妖是没什么影响,对魔王则犹如万箭齐发,使他眼垂血泪,痛苦不堪。   老妖一个趔趄就想抢夺且歌的伏羲琴,且歌翩然一闪,稳稳地站在地上,看老妖瘫坐在地上神色恍惚。   “且歌,我知道你是因为红拂才想要手刃魔王。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杀了她的至爱,她还能原谅你?”   “我不在乎!”且歌猩红了眼,不去看老妖的眼睛,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她眼里的风华击溃,他转身走向斜靠在树干上昏迷不醒的魔王,握紧了拳头,走得却是有些犹豫!   老妖没力气站起身,前倾着身子抱住了且歌的腿,“我原本可以杀了他的,他原本也可以留着一些气力直接回魔界的,可是他没有!他居然回到了水字一号房!他明知道我是薄情寡义的妖精,还是选择了相信我……”   “你想说什么?”且歌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想负相信我的人,哪怕他是穷凶极恶!求你,放过他,我定会让你如愿以偿,得到红拂!”   且歌的心松动了,裂开了一个缺口,迫使他不能再向前一步。   “你记住你今日承诺!我替你引开魑魅,还有凌敖……”   老妖抬头,雪亮的眼睛对上且歌微微泛红的眼珠子,不明他眼里的忧伤为何泛滥。   “谢谢!”老妖爬向魔王,迅速扛起他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溜掉。   身后的且歌愣在原地,一句“交易而已”还没说出,老妖就没了踪影。   旁观者清,老妖的这般行为定然是太过在乎魔王所致!只是这个聪明的傻女人不自知!   “且歌,没找着云风轻吗?”魑魅飞来,看着且歌怅然失神,大声问道。   “你知道的,那女人功力虽浅,但起码也是修炼数千年的狐妖,最擅长的就是逃跑啊!这个方向估计没什么可能了,你还是去其他方向找吧!我接着沿路看看,若是遇见了,一定会放出信号弹!”   凌敖背着七尺长剑驭麒麟而来,“他们呢?”   且歌笑看他一眼,柔声细语说道,“都是一路子的人!你就别装清高了,还不是惦记着云风轻的命!”   “我这是替天行道!”凌敖正气凛然。   “也罢,我接着找这个方向,魑魅向北,你就往西找找吧!”且歌靠在魑魅肩上,千娇百媚,偏就让他们看不出破绽。 ------题外话------   此文魔界修炼是单数进阶。因此灭世三重天之后就可进阶到灭世五重天。   小想已老,挪不动,爬走……    ☆、38 预言!   星辰又爬上树梢大放光明,第三日还是如期而至,老妖累得精疲力竭。不只要防着身后的追兵,还要一路斩杀树妖花精,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魔王依旧生死未卜。   “云风轻,你不要死才好呢!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将你拖出虎口的啊!”   “好……”魔王吃力地睁开眼睛,给予了老妖极致苍白的笑颜,却又瞬间枯萎,再次紧闭双眼。   老妖倍受鼓舞,捡回了点信心,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接着赶路,“哈哈!要是你真被我救活了,我要当你们魔界的圣姑!要当老大!”   “你不应我?我当你默许了!”   “狐仙姐姐,我可算是找到你啦!”断念依旧半新不旧的蓝色道士袍,只是人更清瘦了,看得出还在长身体,是又高了一寸,可脸颊深深凹陷,瘦得太过病态。   老要算是遇上一个不会给予魔王性命的人,喜笑颜开,“断念小兄弟!你怎么这么瘦这么瘦啊!瘦嘎嘎没营养,是遭你师父虐待了?”   “没有!我近来可是心心念念着狐仙姐姐呢!姐姐你扛着这么大一人,累不?我来帮你吧!”   老妖明知道他细胳膊细腿不经用,但鉴于自己累得跟田里犁地的黄牛无异,也就欣然同意啦。她随手将魔王甩到他肩上,方悠然向前走着,“哎!真是惬意啊!断念,快些走,误了时辰就要前功尽弃了!”   断念面容隐忍,想是被魔王魁梧的身材压得喘不过气、额上的冷汗层出不穷,精致小巧的牙齿也在不断打颤,“狐仙姐姐这是要去哪?很急嘛?”   老妖点了点头,忧虑颇重,将自己此行目的一五一十告诉了断念。   断念停驻了脚步,将魔王放在地上,随后取出了他腰间的收妖紫砂葫芦,“起!”   老妖一回头,没看见魔王,立即变了脸色,凶神恶煞质问断念,“你把他弄哪去了?!”   断念手还在不停颤抖,连忙举过自己的头顶,毕恭毕敬答道,“我将他收入葫芦中,方便携带!狐仙姐姐放心,他无碍的!”   “哦!”老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看来是她多虑了!   “姐姐,搂紧我的腰,我带你进入阵法瞬移到南海岸!”   老妖颇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瘦弱少年,短短几个月不见居然会瞬移了!凭她几千年的修为也不可能做到带着人一口气瞬移到南海呢!   她搂着他纤弱得和女子无异的腰,仿若自己稍一用力,他的腰就会如杨柳枝一般被硬生生折成两段。   到了南海岸边,夜依旧深沉,笼罩着深黑色的海水,笼罩着断念愈发深邃的轮廓,老妖拿过断念的紫砂葫芦,将魔王倾倒而出。此时的魔王更加虚弱不堪,紫色镶金线的衣服全然被染成了血红色,老妖不可置信地看着魔王满脸是血的样子,愤恨地看向了断念,一掌将他扇飞,“你不是说无碍?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说无碍!”老妖一口认定他的紫砂葫芦加剧了魔王的伤,断念百口莫辩。   他如脱了线的风筝,翩跹飞起,静静落到了海岸边礁石上。断念眼里泪光婆娑,想要解释,有很清楚老妖心里没有自己,恐怕解释也没什么用处!一口血咳出,断念若浮萍一般随时都可能倒地身亡,老妖也是狠心,竟没抬眼看他一下,而是全神贯注地背起老妖潜入南海,头也不回。   老妖熟悉水性,在黑暗偌大的水底照旧行驶自如,反倒比地上畅快些。南海的虾兵蟹将出奇得多,老妖小心翼翼地躲避,还是不幸触礁。   老妖被眼前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撞得神志不清,背上的魔王也不知所踪,瘫坐在地上,数着头顶的小星星。   “来者何人!胆敢侵我南海?”   “我是天涯海角狐仙大王,带着混世魔王前来找寻南海蛟龙!你认识它吗?见过它吗?”老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前方黑乎乎一团的东西。   “不认识!嘻嘻嘻嘻嘻嘻。”   “变态!孤陋寡闻的丑八怪!”老妖开始发现魔王失踪,满地摸索着魔王,“小乖乖!快出来,让姐姐抱抱!”   “可能,我记不清了,也许我就是!”   “什么?”老妖僵直了身体,静静看着前面一团漆黑丑陋的某物。   “嘻嘻嘻嘻嘻,可能不是!”   老妖不屑地垂头不理会这神智不清的不男不女,可她不理会人家不代表人家不理会她!   一直黑漆漆的手迅速朝老妖袭来,猥琐地摸遍她全身,惹得老妖尖叫连连,“变态!滚开!滚开!啊!”   “跟我做一个交易,我给你你想要的!”   老妖惊魂未定,总算摸到了魔王的脑袋,将他拖到自己身后,随后只见眼前刹那间亮堂起来,她眯着眼睛,看见亮光之中的那团黑乎乎原是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   “你是谁?”   “嘻嘻嘻嘻,我是谁!”   老妖无语,抱着魔王,准备悄无声息爬出这怪女人的视线。   “给我你的容貌,我给你要的灵珠!嘻嘻嘻嘻!”老女人凄厉的叫声响彻南海,听得人毛骨悚然!   老妖看着她丑陋衰老的容颜,实在不情愿和她互换容貌,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你一定是糊弄我的对不对?灵珠对你而言那么重要,你怎么可能给我嘛!”   “嘻嘻嘻嘻!”   老女人如水蛇一般,忽的游到了老妖身边,狰狞的脸尖尖的如鱼钩的鼻子对着老妖的鼻子,“蚩尤哥哥一定喜欢狐狸精的脸!”   老妖嗤笑,“你的蚩尤哥哥只将你当成宠物而不是女人,你不懂?况且他早死了,你再美他也看不见!”   “嘻嘻嘻嘻!”老女人面容有一瞬间的受伤,“我不信!你好好想想!时间不多了,妖界王者,仙界未来之王都追上来了,你可要抓紧啊!”   “我说,你要是真的爱他就应该陪他一起死掉啊,独活在南海黑灯瞎火的有啥意思嘛!”老妖扫视着老女人的周身,企图发现她的弱点,可她除了疯癫还真没什么其他破绽!   “你说你这么疯癫和魔王倒是有几分相似也!难不成他是你的私生子?”   老女人半身已经幻化成蛟龙,绕着老妖旋转,“嘻嘻嘻嘻!娘!快给我你的花容月貌!”   老妖当场绝倒,半撑着魔王,紧紧依偎,她心里有数巧取豪夺是不可能的,这怪蛟太过古怪了呢!   “未来仙界之王,妖界之王,还有未来魔界之王都已经悉数到齐了!这个家伙他活不成了!”   老妖狐疑地看着蛟龙,若是她的预言为真,未来仙界之王该是凌敖,可魔界之王会是且歌还是魑魅?“你胡说什么!魔界之王是他,现在奄奄一息的他!”   “嘻嘻嘻嘻!让我看看……”蛟龙趴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魔王的脸,原本平静的脸逐渐浮现出恐惧,瞳孔不断变小又不断放大。   老妖看出了端倪,困惑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云风轻,看你往哪逃!”   “今日便是我弘扬仙威,斩杀魔王之际!”   魑魅和凌敖已然到达跟前,凌敖的剑魑魅的刀已经直指魔王眉心,老妖绝望地闭上眼睛,她,终究救不了他!   魔王睁开了眼睛,怪蛟的瞳孔忽然爆裂,来不及闪躲,魔王一只手就伸进了她的嘴里,捞出了她视之如生命的灵珠。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一道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一道如灼的银白光线随着灵珠一起滑入魔王嘴里,魔王顿时光芒万丈,每个毛孔都闪着耀眼的光。   “啊!你是,是……”南海怪蛟话还没说完,脸上的惊恐就成了永恒的定格。   “灭世七重天!”刚赶来的且歌一声长叹,犹如警钟,惊醒了浑浑噩噩的老妖。   老妖欣喜之余,疑惑丛生,“灭世七重天?你又跳阶了?”   魔王又是那个容光焕发的魔王,“托你的福!你的体质能召唤出任何灵物,要不是你,我估计是找不到南海怪蛟的!”   “日你魔蛋!你居然利用我!”老妖目瞪口呆地看着魔王额角上愈发妖媚的紫色图腾,心如针扎!自己真是脑抽才会相信恶魔说的话!   “这叫物尽其用嘛!水货浅浅,哈哈哈哈!”   凌敖和魑魅心里咯噔一下,既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又没可能斩杀魔王,这次算是亏大了!   魔王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过他们的,“魑魅,凌敖?你们的死期到了!”   “不!你敢伤害他们,我跟你拼命!”老妖现在才发现自己行为的愚蠢,大义凛然地挡在了魑魅和凌敖面前!   “就你!被我玩半个时辰就要一命呜呼的小妖精,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哈哈哈哈,回去再收拾你!”魔王拎着老妖将她放在了自己身后,自己对上了魑魅和凌敖。   “想要杀我的妖魔鬼怪大罗神仙千千万,今日我就杀鸡儆猴,以儆效尤!”魔王咧着嘴巴,邪恶仿若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此刻正发挥得淋漓尽致。   “凌敖师兄,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只是不想他死掉,想不到会造成这样的麻烦!”   魔王转头看着带着哭腔一直深情凝望凌敖的老妖,随手就朝她嘴里塞了个人肉叉烧包,“闭嘴!”    ☆、39 魔宠!   凌敖淡然笑着,“不怪你!好好照顾自己,相信我,有朝一日你终能修成正果!”   魔王两只手分别掐着魑魅和凌敖的脖子,他们竟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哈哈哈,你们还是太弱!我的灭世神剑还没出鞘,就要一命呜呼了!”   老妖眼泪如瀑布般流泻,意识到自己愚蠢的怜悯和不知哪里蹿出的同情心即将害她的男神命陨,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妖食之无味,很快将人肉叉烧包吃掉随后抱着魔王的大腿,轻声讨饶,“放了他们,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魔王神色索然,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云风轻,苦海无涯,回头无岸!你非要逼死所有人才甘愿吗?”老妖站起身,眼神空洞,她怕死,但她为了凌敖可以从容赴死。   “谁要逼死你了!我只是想逼良为娼而已!”魔王终究还是舍不得老妖这块暖玉,索性放开凌敖,魑魅。   “那好!我可以做你的情妇!你要答应我不许为难他们!”   “不要!”凌敖和魑魅跌倒在地,同时发出了绝望惨烈的吼叫。   魔王揽着老妖的腰,面上的暴戾糅合成了一种极致别扭的疼惜,“谁准你做情妇了!你只能,只能做我的王后!”   “好!你放了他们!”   魔王并没有失信,果真搂着老妖潜游出南海。   曦光刚露头角,碧蓝色的海水冒出了两个圆圆的脑袋。   老妖身心俱疲,一看到海天相接处绚烂的红日,两眼不觉有些发昏,沉沉睡去。   是不愿面对还是不想面对,她说不清楚。   是不愿相信自己做了最最愚蠢的事,还是庆幸自己没有因为私心诛杀魔王,老妖还是分不清楚。   睡着就好啦,起码不会纠结凌敖见她离去时心痛的眼神,和苍白的嘴唇。   *   什么东西这么香!?   老妖闭着眼睛,两手摸索着前进,到底是什么东西散发着这该死的诱人气息!   咦?硬硬的,还挺结实!热热的,还挺暖心!麻麻的,像是触电一样……   老妖睁开眼睛,见是魔王手托一碟包子岿然站着,连忙后退了两步,收敛起快要流口水的贪婪表情,收回了自己在魔王胸膛上来回摸索着的不安分的手。   “不想见到你,你自己识相点,乖乖滚蛋!”   “这是转风殿,是我的寝宫!你要我滚哪里去呢?”魔王将一碟子的热包子在老妖鼻子前来回晃动。   “本大王最讲义气,最痛恨利用!你,犯了我的忌讳,我,不想再见到你!”老妖憋着气尽量不去闻热气腾腾香飘四溢的肉包子。   魔王转身坐到桌前,悠闲地吃起了包子,“我也没打算逼你,若你不愿意留在本尊身边当王后,那本尊再将他们抓回来便是!”   老妖双手环胸,眼里透着狡黠,“切!当我三岁小孩呢!他们已然回到了自己的领域,岂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你能成功将他们抓获,但让六界知道你混世魔王的丑陋行径,恐怕会遭六界共诛吧!”   魔王笑得云淡风轻,美目流转,“那你等着吧!”   魔王作势起身要走,老妖咬着牙不情愿地将他拦住,“好了!你个变态!我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我受不了给你当王后!我讨厌你这种唯利是图,奸诈阴险的小人行为!”   魔王嘴角抽了抽,真想一掌扇飞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精!“那你想做什么?”魔王尽量隐忍,压低了语气,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将这欠抽的女人掐死。   老妖两眼水汪汪,小脸红扑扑如三月桃花,想说什么又没说,扭扭捏捏的样子娇俏可爱,闹得魔王心痒痒。   “水货!你想说什么尽管说!除了……”   “啊?除了什么?”老妖睁大眼睛,不知魔王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   “除了提出类似于当我娘这样不合理的请求!”魔王说得别扭,在提到娘这字时全身都颤抖了一下,明显有点不习惯这字眼。   老妖刚偷偷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听魔王这么一说,并非故意,很自然地喷了魔王一脸包子屑,“嘿嘿!疯癫大哥,这疯癫是病,再拖下去就治不好啦!我呢,只想当你身边的打手,或者是端茶送水的就够了!反正不要让我当王后就对了!”   “哦?不当王后当丫鬟?蠢货!”   老妖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说道,“我是妖,不代表我就不能有人的七情六欲。我始终不能承认一个这样的你是我的夫!”   “好!你想当丫鬟你就当好了!”魔王气恼老妖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气和不屈,气呼呼地摔门出了转风殿。   老妖呆呆站在原地,她不傻,她已经感觉到魔王强烈的感情了!她不推拒,但是也没有特别的欣喜。她想,她始终还是介意魔王利用她顺利找到南海怪蛟的,她还是在乎凌敖的吧!   可是这回对于仙界,对于凌敖,她算是犯了弥天大错啦!   老妖纠结地捂着脸,一想起自己从小的修仙梦,欲哭无泪。   “啊!笨狐狸!”   “水清浅,你怎么可以被死变态的美男计蛊惑,千里迢迢,走遍万水千山,只为救他的贱命呐!”   门口玄武整张脸都在剧烈地抽搐着,老妖估计是第一个敢这么骂魔王的吧!   “水姑娘,魔王有令,赐您捆妖绳二十捆,幻化丹二十颗,灵宠十二只,你随意玩耍,整个魔界都将听命与您!”   “哎哟呵!玄武大哥,什么时候这么毕恭毕敬啦?吃错药搭错筋啦?”老妖蹲在地上把玩着灵宠。   玄武福身恭敬答话,“魔界谁人不知您历尽千辛让尊上死里逃生,还修成了灭世七重天!你就是我魔界的功臣,我大魔界未来的女主子啊!”   老妖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心想完了,误打误撞成了魔界的功臣,那她岂不是要背负仙界罪人的名号?想着凌敖一款白衣翩跹身影,老妖只能咬着幻化丹暗自流口水。   “玄武,这十二灵宠我可以随意玩弄吗?”   老妖一只魔爪已经朝灵猪伸去,用两只鼻孔堵着它的猪鼻子,看似良善地带着笑容偏头看着玄武。   玄武满头黑线,“水姑娘您尽管玩!死了一打还有好几打呢!”   “行,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老妖的心情慢慢转好,既然此处也有好玩的,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老妖躺在打着滚,转风殿里刺鼻的尸体香味阵阵飘入老妖的鼻子,搞得她老大不畅快。   挽起衣袖将那些女干尸用床单包好,扔到了殿外,再燃起一把大火,直接烧成灰烬。   “你干什么?”魔王站在老妖身后,以为她又要干什么坏事,带着警惕藏着宠溺。   “火烧干尸啊!”   “你是吃她们的错?放心,我以后再也不吸其他女人的阴气了!”   老妖转身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瞅着他,“最毒男人心!你是在暗示我以后你只会吸我的阴气?”   魔王爽朗笑着,“你不必担心,本尊都修炼到七重天了,无须阴气护体。”   “啊?那你捉我来作甚?难道真的是当王后?”老妖眨着大眼睛,黑黝黝,水灵灵。   “你不是要当丫鬟?那先当个痛快!去烧热水,本尊要沐浴更衣!”   “哦!”老妖转身就拿出了一口大锅,点起了雄雄烈火,拖着魔王的三千青丝,直接往锅里扔,“变态请沐浴!”   “啊!你烫猪皮呢这是!这么烫!”魔王湿了衣裳,端坐在锅里幽怨抗议。   老妖不冷不热说道,“将你屁股往锅底中间挪挪!那里有一捆蚯蚓给你垫着屁股,比较凉!”   “你是想谋杀亲夫?”魔王的表情已然狰狞到了一定境界,就差哟呵一声蹿出热锅冲上云霄啦。   老妖冷淬了他一口,“我的夫一定要光明磊落,从来不会利用我!还要超凡脱俗,有高尚的品德!也不能有口臭!”   魔王挣扎着爬出热锅,甩掉了屁股上一大堆扎进衣服里的熟透了的蚯蚓,“我没口臭!”   老妖漠然,转过身子,在转风殿前两棵大树上悬挂起捆妖绳,横躺在上面。   “你去屋里睡吧!这里夜凉风大,会着凉的!”   老妖抬眼望着正上方的青天白日,嗤笑出声,“眼瞎还是眼拙?大白天的哪来的夜凉风大?反正,本大王不睡你的床榻,我嫌脏!”   “那,随你吧!”魔王兀自进了转风殿,半掩着门扉,顺手将时辰调快了些。斗转星移,白日只在须臾间没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冰凉的圆月。   咦?今日的日头长得跟圆月真像!老妖感叹着,直到注视到了满天星辰,才明白夜幕已然降临!   咦?我这记性!哎,老了,不中用了!一睡居然睡到大半夜还不自知!   老妖只剩双手双脚挂在绳子上,转悠着小脑袋四处瞅着。   紫色的瘴气浓重,虽没了刺鼻的干尸味,却多了一股魔界特有的恶魔的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能让人清楚感觉到的穷凶极恶的味道。   “呼,呼,呼……”隐隐约约的呼噜声传来,老妖知道这是青龙在打着瞌睡。忽然,灵光一现,底下无人看守,是不是意味着她能顺利溜掉?    ☆、01 白无常   起风来,紫色的瘴气摇曳。   风停兮,紫色的锦袍飞舞。   老妖看不清路,改用四脚着地,用挪的。   忽的看清了手边紫色的衣角,心惊之余还有肉跳。   顺着衣襟向上摸去,果真是魔王!老妖讪讪笑着,“疯癫啊,你这是梦游嘛?”   “我来,是想警告你,深夜魔界很危险,四处都潜藏着能害你命的东西。有些,看得见,有些还看不见!快随我回转风殿,殿里安全。”   魔王说得很真,整个人也换了一种感觉,痞气少了点,暴力少了些。老妖似乎有种错觉,觉得魔王多了几分人气,温柔到让人想入非非。   “哦,不了!夜晚空气好,我想一个人待会,要是有事我一定会放声喊你的!”   “好。”魔王回了转风殿,紫色瘴气却愈演愈烈,老妖只能凭着直觉摸索着。   终于在一片迷茫中瞅见了一团焰火,是橘黄色的,在空气中跳动,看上去很热闹的样子!   那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有好吃的?   不不不,我是想要溜走的,万万不能被美食蛊惑!   可是,现在的事实是,我根本出不去……   好吧,让本大王去看看!   老妖以为那团火离自己很远,起码不在转风殿外面,但没走几步,就发现,原来那团火离自己很近,就是在转风殿外最外沿的地方,再往外就是悬崖峭壁啦。   这里的瘴气被火悉数烧没了,原本看上去橘黄的颜色走近一瞅,才发现是蓝绿色的!   啊,鬼火!   老妖意识到这问题时,已经太晚。那一群围着火堆,将关节摇得咯吱响的女鬼已经齐刷刷看向她,面露狞笑或痴笑,总之笑得她毛骨悚然。   “你们怎么敢来魔界生事,快去投胎,否则我叫来魔王,你们怕是要灰飞烟灭,没得了!”老妖摸着自己冗长的尾巴,以求得一点点的安全感。   “为什么要走,我不甘心!”   “只差一点,我就能做魔王妃啦!”   “那些去投胎的傻货永远只能做凡人,我还不如留在这,静静看着魔王!”   “对啊,这儿多好!”   老妖这才意识到,这些鬼魂极有可能是她白日里烧掉的那些女尸而释放出来的怨气而凝聚的,想着这次真是摸到狗屎了!不,应该是猫屎!   “哦,你们接着玩,我先走一步!”老妖声音细弱,想要悄无声息溜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一灰裙女鬼飘上来,挡住了老妖的去路,“哟,原来是狐狸精啊!陪姑娘们耍耍呗?”   老妖打着哈欠,“不了不了,我要困觉去了,你们玩!”   “哈哈哈哈,你知道我的裙子为什么是灰色的吗?”   “难道你是灰姑娘?”老妖隐约记得天书里写的西方一个名为灰姑娘的仙女传记,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你真傻!因为我衣服脏了呀,帮我去洗洗吧!”女鬼利索地将衣服扒掉,然后递给老妖。   老妖偏头一看,原是具只有透露没有身子的女鬼,慢吞吞地接过她的灰衣服,想着赶紧溜掉。   “为什么你没死?”一舌头冗长,面色灰白的女鬼拦了出来,“为什么你没死?”   老妖拿着那件灰色的衣服挡在自己面前,为的是不让这长舌鬼的口水喷溅到自己,“嘿嘿,阳寿未尽啊!”   忽然所有女鬼将老妖团团围住,齐齐问着她的是那一句句幽怨无比的“为什么你还没死?”   老妖欲哭无泪,闭上眼睛,在自己额头上贴了一张写着已死的符纸,倒在地上,装死。   “死了?姐妹们,咱将她烧了炖汤给魔王补身子好伐?”   “好啊好啊……”   老妖只好再度硬着头皮坐起身,“你们太过分了!我这样委曲求全活着容易嘛我!要不,我看你们谁表现好,带你们进转风殿和云疯癫放在同一张床上好不好?”   众女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想跟老妖进殿再瞅上魔王一眼。   “选我选我选我选我……”女鬼尖锐灼热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假象,一圈人头紧紧围绕着老妖,吓得老妖差点窒息。“算了,就你吧!五官还算端正,面部白皙,眼睛雪亮,择日我再带其他的,跟我来!”   老妖随意指了一个没牙齿突眼灰白脸的女鬼,勾了勾手指,“快来呗!”   老妖脑子里幻想着魔王要是发现床上多了一个女鬼,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   “知道进来了?”魔王背对着老妖,声音低沉,听起来还很清醒。   “嗯,我困了,我先熄了灯,准我去床上躺会好吗?”   魔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老妖,“你在说什么?”   “不行算了!”老妖侧着身子,带着娇羞,犹如三月最美的芙蕖。   魔王激动地心跳噗噗响,马上灭了灯,声音沙哑,但很有磁性,“我睡里侧,你自己过来吧!”   老妖捧着肚子笑弯了眉,想不到魔王也有这么蠢的时候!老妖一挥手,那女鬼就如狼似虎地朝魔王扑去,自然由于她是鬼,动作体态轻飘飘,魔王并未感觉到她的贪婪气息。   魔王感觉到床上有轻微的塌陷以及微微沁来的寒气,问道,“外面很冷吗?瞧你寒成冰了都!”   魔王燥热的身子促使他不安分的手朝女鬼身子摸去,手感不对!好像没脚!好像也没下巴!   再一点等,魔王才看清了自己床上的原是女鬼!   “滚!”   魔王故作镇定,面目已经扭曲,一脚将女鬼踹下了床。   “水清浅!”额上青筋隐隐暴动,泄露着他暴怒的心情!   魔王瞬移殿前,将老妖一把揪住,眼里还未完全消散的情欲泛着一丝失望,“你在做什么!”   “我被女鬼拦住去路,她,她们威胁我!”   魔王怎么可能相信她?可是却尽力说服了自己,全心全意相信她来着。“我相信你,以后深夜不要到处乱跑,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啊?就这么完了?”老妖吃惊至极,她原以为魔王会爆发一阵震天响的雷吼的,可他现在这么淡定!   “吖,那些女鬼怎么办?我去看看!”   “不劳水姑娘费心!小鬼已全部抓获!”白无常蹦跳而来,身上穿的是一套和凌敖往常穿的有些相似的白衣,再加上他死白的皮肤在暖灯下变得有些柔和,不至于那么违和。   “凌敖师兄!”老妖揉了揉眼睛,有一瞬间的晃神,将白无常看做了凌敖。   白无常忌惮于魔王,并不敢应声,悄然带着一群女鬼,随黑无常蹦跳而去,“水姑娘,尊上,后会有期!”   老妖开了笑颜,也淡淡回了句饱含深情的“后会有期”!   魔王看穿了老妖的心思,鼻子哼着气儿,还不经意地翻着白眼!   “哦呵呵呵,云疯癫!你的面瘫越来越好嘞!眼珠子都能灵活自如啦!跟我说说是哪里治的,我叫魑魅也去看看!”   “水货!别跟我提魑魅!”   老妖隐约感觉到了魔王的醋意,“想成为我的男人,你还不够格!做我的男人,就要有大的胸怀!别说魑魅,就算是白无常大哥,你也及不上人家千分之一!温柔会不会!”   “浅浅,你说好了,要我怎么做?”魔王搂着老妖的腰肢,大手在她身上游移,不似往常的粗暴,反而带着暧昧温存。一室旖旎,没有缠绵,空气里却是缱绻微甜的味道。   老妖的身上的毛被他摸得全部发颤直立,“云疯癫,你这是发情了?”   “对于你,我每时每刻都在发情!”   老妖沉迷于他琥珀琉璃眼,看着瞳孔深处那一点点的幽紫,慢慢蔓延,融化了她凉薄的心。   不,她不能就此沉沦!   老妖推开了魔王,转身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大串问号,“别以为我和所有女人一样,傻到自投罗网,落入你的陷阱!爱上我是你的目的,但却不是你的最终目的是吗?”   魔王平静地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女子,想要解释,可又不想欺骗她,竟不知从何说起。   老妖笑得宠辱不惊,“你的最终目的是戒掉我,对不对?魑魅利用我,想让我成为你的弱点,我不怪他,因为我不在乎他!但是你……”   魔王眉头挑动,他是有多渴望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在乎!   “你利用我,我也没意见!想要戒掉也请自便,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准碰我!”   “好……”魔王深吸了一口气,撇开了老妖独自一人走出了转风殿,这次没有摔门,而是轻轻合上门扉。   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单单是人会悲天悯人,妖精也不除外。老妖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上,辗转反侧,脑袋里空白一片,估计还是因为床太大,无法入眠。   魔王坐在门槛上,把酒言欢。其实,他这辈子,过得算是顺畅的,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不费吹灰就成了魔王。想要得到的只要勾勾手指,不管是女人还是什么,都会主动贴上来。   可是,老妖算是一个例外!一个让他惊愕无措的意外!多少次想要捏死她,多少次都硬生生忍住了,多少次想要去爱她,多少次又被她泼了凉水走回原地。 ------题外话------   萌萌哒妹纸们,每天都要好心情哟╭(╯3╰)╮    ☆、02 灵宠祭   东方既白,魔王酒醉迷离,踏着踉跄的步伐,闯进屋里。掀开紫色床幔,他颓然靠在卧榻前,静静凝望老妖的睡颜,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她凶巴巴的样子。   墨发绕指柔,他用指尖摆弄着老妖的头发,心里是突突不停的平仄起伏。手掌移到老妖脸颊,看不惯她黛眉微蹙的样子,魔王轻轻舒展着老妖的眉宇,想要亲吻老妖,又怕自己的莽撞吓着神经大条但有时又很孩子气的老妖。   老妖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摩挲,睫毛轻颤,如舒云如雾霭,低低笼罩,给她淡淡的眼睑扫上一层大地色的阴影。   “干嘛呢?本大王困觉呢!”   睡着时的老妖像是不小心流落到凡尘的仙子,可醒着的老妖怒目圆瞪,粗鄙的语言配上夸张的神情,让魔王联想到了密林里的精怪夜叉。   “我一个人无聊,没人陪,寂寞!天亮了,肚子饿了,肚子一饿,更加寂寞!”魔王显然没料到睡得正熟的老妖会突然转醒,说话词不达意,明显是做贼心虚。   老妖白了他一眼,侧转了身子用被褥蒙着头接着睡觉。   “我话还没说完啦!起来,水货,你除了睡觉就没擅长的了嘛?”   老妖最讨厌睡意正盛时被人一直在耳边碎碎念,索性坐直了身子,幽怨无比地望着魔王,“干嘛啦!你又饿又无聊的,是不是想让我先给你找东西吃,然后再陪你聊天,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魔王觉得知他者莫若老妖这贴心的小妖精啦,他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心里赞叹着老妖字字珠玑,正中下怀呢。   “嘿嘿,想法很美丽嘛!老娘告诉你,这辈子是不会原谅一个利用过我的魔渣的,滚!”   魔王一把拎起老妖,变脸如同变天,一下子就原形毕露,凶神恶煞,全然没了方才的和蔼可亲。“水清浅!你自己可是说过不做魔后甘愿做我的丫鬟呵!本尊饿了,再不弄吃的去,小心本尊将你连毛带骨一并啃了!”   果真,老妖是妖魔界最真实的代表,欺弱怕强的本性促使她不得不顺从于暴戾不讲理的他。“云疯癫!想吃什么尽管说好了,我去做行了吧?”   魔王许久没注意过什么佳肴名讳,一时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凡间街头四处飘香的阳春面,“本尊吃惯了飞虫走兽,今日想吃些清淡的,就来一锅阳春面好了!”   老妖唯唯诺诺,一出门就对着门里的魔王吐了几口唾沫,将魔王的远近亲疏全都问候了遍。偷偷将所有伺候人的活交给乐意为魔王鞍前马后的朱雀,老妖倒是自得其乐,换了个地儿,接着倒头大睡。   魔王闻着门外传来的阵阵香气,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欲望。他破门而出,想要抱抱替他亲自掌厨的老妖,可迎面走来的,不是老妖,而是满脸幸福的朱雀。   失望如翻涌的潮水,裹挟着飓风凶猛而来。怒意犹如乌云密布的苍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是场惊悚的雷阵雨。   朱雀看着魔王晦暗的脸色,尴尬赔笑,“尊上,水姑娘嘱咐我给您烧了一锅阳春面,你快尝尝?”   “她在哪里?”语气冷漠地让朱雀一怔,以往的魔王何时这么反常过呢!   “马棚……”   魔王没再看朱雀一眼,也完全没将她辛辛苦苦煮了半天的阳春面当回事,就拂袖而去。   “水清浅!滚出来!”   “小兔兔,错啦错啦!不能咕咕叫,你是兔子不是鸡啦!”老妖刚睡醒,躲在马棚的小角落玩弄着魔王前日送予她的灵宠。   魔王大脚踹飞了马棚的木栅栏,惊得还在瞌睡的马儿扬蹄挣扎。   “呀!臭马,你踢坏人家脑门啦!”老妖愤愤不平地指责着知道自己犯错躲在角落的小马,却对上了魔王阴晴不定的脸。   “嘿嘿,阳春面好吃不?我让朱雀给你做了来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难不成被雷劈了?”   魔王原本怒意腾腾,但看着手里抓着白兔,脸被小马踢得红肿的老妖,气就消了大半。   “你倒好!本尊让你亲手掌厨,你随意找个地方悠闲睡觉!本尊的十二灵宠,送你之前都是安然无恙,这还没两天,居然只剩下了只兔子!忍无可忍啦!”魔王咬着牙将手关节掰得咯咯响。   老妖连忙将白兔子挡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胡乱解释一通,“听人家解释嘛!是你送我的小白鼠太不听话咬坏了捆妖绳,我气不过用小白蛇鞭打它,然后白猪白狗还有其他啥啥的都来劝架。”   魔王顿时觉得眼前的女子不可思议,接着话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以多欺少,心里愤愤不平然后一甩蛇就将它们一起打死了?”   老妖怔怔地看着高深莫测的魔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这样啦!白蛇是累死的,可不是被我打死的!还有白鸡是因为调戏兔兔被我掐死的,它仗着嗓门和你一样大老是狂吼,我一生气就捏死啦……”   老妖小心翼翼观察着魔王青红交接的脸,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被他阴沉如鬼魅的脸吓死。   任谁碰上老妖想必都会火冒三丈吧!魔王也觉得怒意已经直捣咽喉,就差一点他就能喷火而出啦,可他偏偏凶不起来放不出狠话,反倒是管自己仰天大笑,笑得人冷汗涔涔。   “水清浅,本尊要是再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准备告诉本尊这白兔没事只会学鸡叫,你爱兔心切,一不小心就将它坐死了,嗯?”   老妖将白兔抱回胸前,“嘿嘿,不了不了!它还挺可爱!等它再大点,我就剪光它的毛贴在我尾巴上,一定很美……”   魔王琥珀色的眼眸满是笑意,他终于有些明白当初老妖吃掉小歌时,且歌为什么会那么崩溃!   “手段是可爱了点,但还是不能掩盖你残忍的本质!好在你走运,碰上的是本尊,能容忍你的残忍凉薄你的无理取闹!”   老妖极有眼里劲,见魔王渐渐消气,忙扔掉白兔,像树熊一样扒在魔王手上,撒娇讨好,“不要生气嘛!改日我回天涯海角狐仙洞,可以再孵出好多鸡鸭猪狗呐!”   魔王看着又放晴的天,无奈地很无力。   “罢了!随我去一趟地府,你亲自走一遭冗长的生死轮回路吧!每个生命都来之不易,你怎可随着性子肆意践踏?”   老妖眨着眼睛,感觉魔王周身散发着白光,恍若被凌敖附身了一般!“你不是混世魔王?怎得也在我面前卖弄起慈悲心肠?”   “魔亦有道!我何曾像你一样,视同类的生命如草芥?你这样子,叫人怎能臣服于你,又怎能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呵呵!魔王对她果真还是存在非分之想呢!不过她倒是很好奇,魔王何以有仁爱?   魔王乘骑着青龙遁地不知多少里,老妖一直抓着魔王的衣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被魔王落在哪个无间地狱里,忍受着单调重复的劫难。   越往下,阴气越重。耳边呼啸的已不再是地面上的凉风,而是鬼魂们毫无乐感的哼唱。   “哈哈,地府尽是些疯鬼!唱歌走调也就算了,哭个半天还没半滴眼泪,上吊居然还玩倒立,能吊死才怪哩!”   魔王侧头看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的老妖,竟忍不住为她放慢了速度,好让她能又足够的时间将周身一切想看的,纳入眼底。   “你喜欢这里?”   老妖晃了晃脑袋,戏谑道,“你当我傻啊?谁会喜欢这无间地狱呐!这里的鬼疯疯癫癫想必也是被残酷的刑罚折磨成这样的,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它们不学会反抗!打倒阎王它们不就自由了?”   魔王沉默无语,事实上作为无间地狱的冤魂,反抗才是唯一出路,只可惜没有一只鬼想过反抗。   没一会儿,青龙幻烟而去,魔王牵上老妖的手,走在两旁开门彼岸花的小径上,虽然不甚明朗,但也没了方才的恐怖感。彼岸花开得红艳,只可惜守候了它千年的叶子永远看不到它绽放的姿态。   馥郁芬芳袭来,老妖看着魔王坚毅的侧脸,刹那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与自己已经相爱,只是一对生死相守的平凡情侣,共赴忘川则是他们最好的宿命。   “浅浅此刻是在想我?”魔王厚着脸皮俯身注视着老妖。   老妖收回视线,随手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彼岸花插在魔王头上,“你就在我身边,何须我想?嗯,带上这忧伤的花,你整个人倒是明媚了不少啊!”   魔王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老妖一眼,将头上的彼岸花甩下来直接踩踏上去,“胡闹!魔王头上插花可要成为六界笑柄的!”   老妖偃旗息鼓一只手任魔王拉着,另一只手卷着自己的裙摆,思量着到阎王庙撕掉小凤小蝶小舞的生死簿就一了百了,再无后顾之忧了。   妖榕树后,几个鬼魂叽叽喳喳指着魔王老妖唠嗑个不停。   碎石堆后,鬼兵们大眼瞪小眼,争先恐后地赶往阎王殿汇报阎王魔王的一举一动。   老妖放眼望去,除了三三两两的鬼魂,再无其他,她多想再见见昨晚惊鸿一瞥的白无常大哥啊!   既然见不到凌敖,哪怕是瞅瞅同样白衣绝尘的白无常也是极好的。    ☆、03 游地府   步行二三里,眼界豁然开朗。耳边依旧是不绝于耳的鬼魂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但又多了潺潺河水流动的声音。   前方灯火通明,地方宽敞又不显得太过荒凉,河岸边的那块突兀的石头想必就是传说中的三生石了?!   老妖松开了魔王的手,忽的来了兴致,用头上的簪子在三生石上刻下了一行工整小字“天涯海角狐仙大王水清浅到此一游”。   魔王挤出了高低眉,“水货!别在这丢人!这不是让你随意涂鸦的石头!”   老妖侧目看着魔王,再添上了一行“混世魔王云风轻口臭脚臭脾气臭”。   “水货!你够了!”这算是魔王的容忍极限了,他一把抓过老妖扔掉了她手中的簪子,拉着她再无回首走过忘川河畔。   忘川河其实很美,红色的河水是无数肉躯汇成,凝聚了无数痴男怨女的爱恨纠缠。忘川河其实很忧伤,跳入其中煎熬千年往往也换不回离心之人回眸。   回首,笑对前世今生。再一个转身,再爱也仅仅是曾经!老妖抓紧了魔王的手,“地府真是奇怪的地方!我竟有些舍不得放开你的手了!”   “这可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好去处!你看看那六道轮回,很多魂魄往往要在无间地狱煎熬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有机会再次投胎入轮回。”   老妖睁大了眼睛看着一具具行尸走肉丧失了前生的记忆,空白地走入轮回,却是一点儿也不能体会世道的艰难,也不认为生命有多么难能可贵。   “云疯癫,你是怕我残杀你太多魔界兄弟才可以带我来这?直接说好了,干嘛这么拐弯抹角!这里不好玩,我们去阎王庙走走!”   魔王微笑,只剩微笑。他其实是想说,不管是妖是魔,徒增杀孽总是不好。他其实想说,今后他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她只需要享受无边宠爱即可。   阎王殿的牌匾已经脏到一定境界,看不出原先的材质,黑乎乎一片,老妖跨入门槛时,恰巧砸中了老妖的脑门儿,痛得她差点飙泪。   “啊!什么破地方!为毛倒霉的总是我!云疯癫凭什么就能安然无恙!”老妖嫉妒地看着魔王一身孑然,站在旁边,咬着牙忿忿不平碎碎念。   魔王弯腰拾起牌匾,往自己头上狠狠砸去,“满意了没?”   “哇哦,开花了!”   “心情好点了没?”魔王又将快要四分五裂的牌匾砸在自己头上。   “哇,挂了彩才是真男人嘛!云哥哥好帅!”老妖看魔王额头上有好几道血扑哧冒下,心里衍生出一种快感,似是在报复魔王当初的利用。魔王扯着柱子旁的破布擦拭着额上的血迹,无所谓疼痛,只要老妖开心就成,再说,他堂堂魔王铁躯,根本就只知道痛!   “属下恭迎尊上和,和狐仙大王!”   来者想必就是阎王了,一脸络腮胡子刚正不阿,人倒是也机灵,一时找不出词儿来形容老妖,居然能让他想到狐仙大王四字。   老妖自然满意阎王这样称呼自己,“免礼免礼!”   “耶,白无常大哥也在这呢!真是巧!”   白无常颇有些得意地蹦跳出来,仿佛自己比黑无常高出了许多,“水姑娘好!”   魔王迅速挡在老妖前面,别扭地看着老妖,“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老妖还惦记着阎王的生死簿,自然不愿就这么离去。她绕过魔王,拉着白无常的手,左看看又看看,“白大哥长相秀美,堪称地府第一了!”   白无常感觉到魔王带着敌意的眼神,吓得两腿直哆嗦,“姑娘谬赞谬赞啊!”   “水货!过来!”魔王彻底阴沉了脸,朝着老妖勾了勾手指。   老妖回眸,嗤笑出声,“阎王大叔,劳烦您带着黑白大哥先下去,我和魔王有话要谈!”   “好好好!”阎王半弓着身子恭敬退出,只留下魔王和老妖面对面一喜一怒站着。   “水货!别逼我!”   “我没逼你!”   “不许和其他男人说话!”   “凭什么?”老妖开始不屑理会魔王,管自己在墙架上翻着精怪生死簿。   “凭……”魔王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勒令老妖禁止和男人交往。   老妖顺利找到了小凤她们的死亡年岁,刷刷两下全给划掉,却不小心瞥见自己的命数。   一世为人再度为仙,三世为人?之后呢,之后就没了?难道自己最终灰飞烟灭了?   老妖心里疑惑,用提刑司的毛笔在生死簿上乱画,可惜怎么也划不掉自己堕仙为人的命数。   魔王走近老妖,两眼愣愣盯着生死簿,“怎么可能?”他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哪怕灰飞也不会轻易放手,老妖为何还有成仙堕轮回的命数?   魔王抢过生死簿,一把将它化为灰烬,“烧掉就好了!你,别想逃!”   老妖抬眼望着魔王,“我没想逃,当我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才知很多东西已经注定,即便我再努力也无法改变!云风轻,一念执着,就是神与魔的边缘。我注定是不会喜欢你的吧!还不如潇洒一点,爽快一点,放我离去!”   魔王执念太深,偏着脑袋,直勾勾看着老妖,“不!难道我会傻到放你离开去找凌敖?难道我会傻到痛苦不堪还笑着助你们幸福?”   气氛一点点凝固成冰,冻得老妖浑身发寒,颤抖着单薄的小身板,“一生气就造冷气!大夏天就该把你挂天上,也算是造福百姓啦!”   魔王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袍披在老妖肩上,“好点了不?”也许,老妖现在还不明白他的情,但,总有一天会懂的!   老妖点点头,可还是觉得有点冷,伸手指了指魔王的裤子,“要是把裤子也给我穿上,估计会好点!”   魔王已然光着膀子,有些犹豫脱还是不脱。   “阿嚏!”老妖及时地打了个喷嚏,飞出了星点唾沫。   魔王利索脱掉裤子围在老妖肚子上,“这样好点了不?”   老妖点点头,纳闷魔王是不是又吃错药搭错筋。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眼神扫过魔王魁梧的身材,就怦然心动了。   呀!这么宽阔的胸膛要是加点糖直接啃都美味无比吧!   呵!一二三四……好多腹肌,拿来当枕头睡一定很舒服,还能按摩后颈呢!   啊!传说中的飞毛腿!老妖睁大了眼睛,贪婪的口水流了一地,“云疯癫啊!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魔王被老妖看得老不自在,脚上的汗毛纷纷直立,“什么传说?”   “飞毛腿很好吃的传说啊!”老妖语音刚落,就扑上前舔着魔王的小腿。   兹……魔王频频吸气,心里像是被蚂蚁啃了一样,热痒又挠不到,焦心得想将老妖当场扑倒。   “水,货!你够了,我快忍不住了!”喑哑的声音,几近乎陌生的语调让老妖不禁浑身颤抖,莫名其妙地看着隐忍的魔王,忽的露出灿然的笑颜,“别怕,不会啃你脚趾的!那么臭,我不喜欢!”   门外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噗嗤噗嗤的爆笑声传来。无非是附在门上偷听的鬼魂夸张的笑声。老妖和魔王偏转过头,大眼瞪小眼,“小鬼喜欢偷听啊!”   “我去教训!”魔王正气凛然,光着膀子往门外冲去。老妖一把抓住了他!她对没穿衣服的小男生天生有种保护欲,于是搂着魔王精壮的腰,难得温柔,“别怕!我去!你用酒杯挡着关键位置,我去给你抢衣服!”   魔王骇然地从老妖眼神里看出了怜悯,更多的是母性的光辉,差点绝倒。   老妖大脚踹门,对上了门外无数双溜圆地眼睛,大吼一声,“再不滚本大王可要拆了地府了!”   哐哐哐……一阵鸡飞蛋打,鸡飞狗跳,浓烟散去,鬼声消散,有头的全部都滚着头跑掉,没头的只好相互踹着屁股,踹一脚滚几步。   老妖捂着眼睛,实在不忍直视这不是战场却燃着硝烟的旮旯儿。无奈的是,除了白无常还两眼放光地看着老妖,四周已经再无他鬼!   老妖伸手去解白无常领子的扣子,“我可以脱吗?”   “水姑娘请便!只是这衣服光解扣子是脱不掉的!”白无常死白死白的脸染上了两坨玫红,鲜艳得格外引人注目。   老妖笑着拍着他的胸膛,媚眼朝着他大大的死鱼眼直放光华,“那白哥哥倒是演示演示怎么脱衣服啊!”   白无常从未有过这么美丽的邂逅,口水都兜不住,伸出了略长的舌头向外排着津液,心下一横,拧断了自己的头挂在手上,得意地对老妖笑着,“水姑娘!看啊,我厉不厉害?”   “啊!”老妖被白无常溅了一身血,惊骇地看着白无常手里对她咯咯笑着的头,大着胆子从上拔掉白无常的白色长袍,甩下了两字,“变态!”   “云疯癫,快穿上,我给你抢到了一件衣服呢!”老妖关上门兴奋地朝着魔王挥舞着手上的衣服。   魔王嫌弃地看了一眼,“白无常的?我不穿!”   “哎,换上嘛!穿白衣的男人都特别英俊呢!你看白无常脱了衣服丑得跟青龙似的,全身灰不溜秋的,一点看头有没有!”   “砰!”魔王捏碎了一个杯子,站起身大步走到老妖面前,“你看了人家?”   “没看清……”   “给我忘了!”魔王痛心疾首地接过老妖手里头的白衣,想着方才就该自己出去抢件衣服,那老妖就不会看到其他男人的身体了!   越想越不甘心,一转身,差点撞上老妖娇小玲珑的身子,魔王略带别扭地问道,“我身体好看还是他好看?”   老妖愣了一下,忙赔着笑将脑袋点得花枝招展,“你穿不穿衣服都比他好看!就算是白衣也依旧看得出腹黑,绝了,嘿嘿!”   腹黑?什么东西!反正好看就对了!魔王咧着嘴角,整理着衣领,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门,不屑地看了眼蹲在地上怨妇一般嘤嘤哭泣的白无常,“你是抢不过我的!自求多福吧!”   那一瞬,魔王的傲娇无可比拟,老妖似乎在凡间的大宅院里有见过那种神情!   云疯癫这是怎么了?面瘫好了,又迷上唱脸谱了?一会一个样子!   老妖被魔王得意自持的神态震住了,看着身后被魔王吓得嚎啕大哭的白无常,摸着口袋扔下几张纸钱,“买点东西,好好补补身子!”    ☆、04 精怪林   魔王停驻了脚步,撅着嘴巴冒出一句,“又没对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请,干嘛给他钱!”   “是冥币又不是魔币……”老妖咕哝着,在魔王身后指手画脚。想不到这么大的块头,心眼就这么一丁点!   “你在说什么?”魔王忽然打横抱起老妖,“再说一遍!”   “云哥哥,你真好!”   “嗯哼?哪里好了?”魔王挑着眉,俯头看着怀里娇嗔的小妖精。   老妖仔细端详了魔王此刻还算和蔼可亲的脸,憋出了句,“长得挺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多标准!”   魔王双手一松,将老妖摔倒在地,“看来就该把你扔掉忘川河下凉快凉快!”   老妖摔得屁股像是开花了般,一瓣一瓣散架了似的,合不起来,只能横着站起,“云疯癫!”   魔王已然站在忘川河畔,朝老妖指了指红色的河水,“要下去洗洗脑不?”   老妖哼着气,想着就算是跳下河与千年孤魂为伴,也好过处处受魔王限制,被他奴役!   噗通……   “啊,好痛!”老妖才发现忘川河水不同于其他河水,除了腥气重,水里还似参杂了硫酸,焦灼着她的身躯,让她全身都痛。   魔王解开腰带,慢悠悠地坐在河堤上,吹着口哨,“拉着腰带爬上来吧!要记住,今日,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老妖的眼帘被血水遮盖,想要睁开眼睛看清魔王所在的方向,忽然又想起南海深处,凌敖痛苦的表情和失望落寞的身影。心一下子痛得让她忘却了忘川河水的腐蚀。   魔王,也许是爱她的,又或许只是利用!而她,不需要一份多余的爱!   “水波无痕!”老妖竭尽全力,将全身的内力运在手心,晃动着忘川河水。   血红的水立刻向两边散去,开出了一条漆黑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老妖犹豫了下,回眸望了眼河岸腹黑顽劣的魔王,一头扎进了水里。   水里浓重的腥味令她几度窒息,好在她熟悉水性,并没有遇上大的麻烦。   河面上漂浮着煎熬着太多的冤魂,叫声凄厉,大得足以盖过忘川河水流动的声音,以致于魔王完全无法及时洞悉老妖在河里做了什么,甚至于何时逃跑都不得知。   就一会儿功夫,很多满含怨念的冤魂就顺着魔王的腰带一点一点往上爬。魔王见不是老妖,就将好不容易上岸的冤魂再度踹下,就这样踹了数十个冤魂,他才发现大事不妙,扔掉腰带,翻卷起忘川河水。   “无法无天!”   瞬时,忘川河水翻滚,全数漂浮于半空中,河里的冤魂甚至发不出惨叫也跟着河水被高高抛起。时间像是凝固了的一样,河水静止在半空中,冤魂也没机会溜掉被定格在了半空。魔王往天上望,寻觅不到老妖倩影。再往水里看去,黑漆漆一片的河底,除了几只快与河底的泥泞融为一体的冤魂,再无他物!   她居然从他眼皮底下再次逃脱了!   魔王双手放下,收回内力,忘川河水顿时感受到了重力的牵绊,又重回河床,只有少数河水溅到了魔王身上。   魔王的白衣被河水染得血红,当他走出地狱的那一瞬,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玉面修罗,浴血而来,见过之人吓得魂不附体,见过之精怪也迅速藏匿真身以避之。   老妖遁水而去,当她再次浮出水面,四周黑魆魆一片,她不甚确定这里是妖魔境地还是鬼蜮!   到底还是要上岸的,老妖眼光八方,是从未有过的陌生境地。周遭阴气深重,巨木分道而立,高的参天低的也足以掩云遮月。   老妖顺道而行,四周安静地只听得到她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窣响声,回荡在幽深密林之中。老妖越走越慌,经验告诉她,越是静谧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   皮咻皮咻……一长着翅膀的小精灵扑闪着羽翼蹬着腿,一不小心就踢蹬到了老妖脑门。   “哎呦喂!没长眼就别学人乱飞嘛!”老妖两眼冒星,看着被撞倒在地翅膀黏在了地上的小精灵,想要一脚踩死,终没那么做。   “对不起,请不要吃我!”小精灵身上的绒毛随着微风起伏,太过娇小的身体显得格外单薄。   老妖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并不想再生事端。蹲下身耐心问着小精灵,“放心,我是有节操的妖精,从不吃小可爱的!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既有人气又有鬼气更多的是妖气?”   小精灵惊魂未定,胸口起伏未定,将老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才相信老妖所说,于是就一改虚弱的小模样,在空中飞舞。飞过之处皆留有点点余光,是淡淡的绿色,这让老妖想起了萤火虫。   “这里是精怪密林,是凡间最为神秘的林子,一般不受天地管辖。出没此处的不仅有精灵,也有鬼怪,还有法力高强的妖精,也有误入密林的凡人。”   老妖听不怎么懂,只顾着点头,“知道怎么出去吗?”   小精灵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密林里除了凡人有可能出去,精怪是出不去的。一离开就会断气!我要回去了,记住,看到精怪就观察它头顶上的光。橙色为善,紫色为恶,切记!”   老妖点点头,注意到了小精灵头上的光晕,果真是淡淡的橙色,原来这地方还挺有趣的!   “对了,送你个人参果!”小精灵朝老妖扔了个肉色的果子,隐没在了黑夜中。   老妖接过果子,三两下就吞下肚去,没尝出味道,也不知有什么作用,想要打嗝,又打不出嗝。   精怪密林?真的有这种地方吗?老妖掐着自己的大腿,切实感到了丝丝痛意,才相信这一切并不是梦!   刚逃离魔爪,又来到这么个陌生的林子,算是倒霉透顶了!   啊!前面又来了个精怪,头顶紫色光晕,青面獠牙,想必就是小精灵口中的恶灵了!   老妖忙藏匿于粗壮的树干后,用隐形之术将躯体附在树干上,屏住呼吸,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恶灵飘过。   恶灵头顶上的紫色光晕很深很大,看样子道行颇深,老妖虽然已经很小心,可惜忘记了她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恶灵绕着树干走了几圈,听着咚咚咚的响声始终不愿离去,忽然用长长的指甲剥起了树皮。树皮兹拉兹拉被它层层剥落,老妖的处境岌岌可危。   再躲在这里极有可能被这精怪剥了皮!可和它正面对上老妖着实没把握能不能打过它!算了,豁出去了,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反抗是冤死,还不如反抗一通壮烈地死!   老妖手执绝命索,朝着精怪劈头一道。精怪头顶的紫色光晕只消失了短短一秒又重新泛光,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哈哈哈哈,好吃的狐狸精!别白费力气了!乖乖做我的盘中餐吧!”精怪张着血盆大口,无视掉老妖的绝命索,朝老妖步步逼近。   老妖咽着口水开始后悔自己莽撞遁水离开忘川河,现在逃都逃不掉!   “水波无痕!”老妖双腿在地上来回摩挲,可她最惯用的逃跑招数失灵了!   精怪吐着舌头舔着老妖的脸,“狐狸精的味道就是美!鲜里带嫩,嫩里还藏着鲜!”   “蛇蝎摆尾!”老妖急速转身,白绒绒的尾巴似一把利剑,任由老妖摆弄。   精怪并不惧怕老妖的招数,依旧朝老妖步步逼近,“还是只千年白狐!滋味肯定堪比珍馐!”   老妖握着尾巴的手磨出了一层冷汗,无奈地看着黑漆漆的天,现在怕是凌敖也赶不来救她了!   “快逃!”好在生死关头,刚刚去而复返的小精灵用破布蒙住了精怪的眼,抓着老妖的手腾飞而去。   老妖惊奇小精灵小小的身子怎么蕴含这么巨大的能量,拉着她这么大一个人也不累!“谢谢你!”   小精灵笑着红了脸,全身粉绿的毛都有些颤抖,“不用谢!密林里很危险,你不要乱跑嘛!”   老妖凑近了小精灵,“那你们是怎么躲避危险的?是有什么安全的洞穴还是秘密基地?我保证绝不外泄,带我去好不好?”   小精灵为难地嘟着嘴,低着头闷闷不乐,“我们是萤火精灵,虽然善良热情,但都排斥外族进入我们的领地,对不住啊!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老妖看着身量不过小猫咪大笑的精灵再度飞走,也拦不住,只好由着它去!   天稍微有些透亮,视线终于不是那么模糊了。老妖极目看去,四周除了树还是树,远近高低各不同!   “天,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我要回长白!回长白!”   回长白,回长白……   老妖的声音在空旷的密林中回荡斡旋,长久不得消散,听的老妖都有些不耐烦了。她捂住嘴巴,不再大喊,省得又被过路的恶灵发现,即使不被吃掉,也要逃得累死了呢!   魔王对忘川河的流向通道还是清楚的,忘川河一头起于无间地狱,一头流往人间精怪密林,再无第三个去处!此刻的他竟有些忧心,不管是无间地狱还是精怪密林,仅凭老妖千年的修为,指不定随意一个妖怪都能将她连皮带着骨头啃干净!   魔王感应不到老妖的气息,只能放出纸鹤,跟着纸鹤前行的方向断定老妖去向。   魔王身后,凌敖鬼魅般潜伏着,他向来不屑于跟踪别人,可能是由于太在乎,才会如此反常瞒着长白众人只身前来。纵使老妖让他失去了斩妖除魔的大好时机,他亦狠不下心不去管她,那个他年少无知时多次闯入他梦境的女子,不能就这么离他而去!    ☆、05 古潭精   天终于亮堂起来了,恁凭密林高木参天,阳光还是顽强地透过密密麻麻的叶子照射进来。   青天白日下,老妖的胆子也大上了许多。虽然危险依旧存在,却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某个黑暗的角落潜伏着她看不见的危机。   西北方向走来了个背着背篓的采药人,头顶没有光晕,想必只是单纯过路的人儿!老妖心下琢磨着,要是他能带自己走出密林也算是她行善积德得好报了!   “小哥!你是一个人上这儿来的吗?”采药人听见老妖的声音,吓得瘫倒在地,忙丢弃了手里的镰刀,以为是遇上了什么吃人肉的妖怪!   老妖受伤地看着他,自己明明一良家闺女的打扮,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嘛!   “小哥,我是好人,你不要惊慌!”老妖蹦跶到采药人面前,眨巴着眼睛显示着自己天真无害。   采药人将老妖里里外外琢磨了遍,看上去的确像个误入密林的女子,怜悯之心瞬间被自责填满,“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密林里的精怪啊!”   老妖笑笑,她可不准备告诉他她虽然不住密林,但委实是个吃人肉的妖精!“小哥知道怎么出去吗?我误入密林,竟再也找不回出口啦!这儿猛兽多,你可不要扔下我一人才好啊!”   采药人心地善良,搀扶起老妖拾起镰刀,正气凛然,“姑娘放心!我定带你出这龙潭虎穴!实不相瞒,入密林情非我愿!是家中老母中了邪气,非要此处灵芝方能治愈,我只好大着胆子闯了进来!能不能出去也没十分把握!”   老妖弯起眉眼,露出灿然的笑容,“这好办,包在我身上了!”老妖拽着采药人的衣袖,往深林走去。许是多了一个良善的人听她唠嗑,老妖顿时觉得密林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等等!前面有个小孩子,看样子不是凡人小孩,容我上前看看!”   老妖一把拦住了他,看着那红肚兜的小孩头顶的橙色光晕,老妖放心地走在了前头,“小可爱,你知道哪儿有灵芝吗?”   小孩皱起了眉思索半天,才发出清澈如银铃的声音,“你先告诉我,我昨日刚孵化的人参果去哪了。我再告诉你哪儿有灵芝!”   老妖顺着咽喉摸着自己的肚皮,懊悔着自己嘴太快,竟吃了这小孩的宝贝!老妖赔笑道,“小孩子不能这么小气的嘛!看你的样子一定很调皮,我着实担心告诉了你人参果的去处,你会反悔不带我们去找灵芝!这样吧,你先带我们去找灵芝,一找到,我就告诉你人参果的去向好不好伐?”   小孩狐疑地看着老妖,老妖脸上干净得如同白纸,他瞧着竟觉得放心,带着老妖和采药人穿过几片浓密林子。   前方瘴气颇重,此刻无风,吹不散那层层叠叠的白色雾霭,老妖用手在前面挥来挥去,无奈还是一片迷蒙。小孩指着前面泥潭边的类似于蘑菇的小灵芝说道,“古潭树下的灵芝乃灵芝极品!只是有道行高深的古潭精看守,一般人取不走,你们自求多福!现在能告诉我人参果去哪了吧?”   老妖原想编个美丽的谎言告诉他人参果为了救别人壮烈牺牲,可到头来才发现近在咫尺的灵芝她动弹不得,一生气就随口而出了,“被我吃了!昨晚肚子实在太饿,我抓过来就吃了!”   “什么!你个狐狸精!”小孩捂着嘴巴,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那可是我孵化的第一个人参果啊!我还想把它埋在地里,秋天收获一大堆小果果啊!你是坏女人!”   老妖笑眯眯地朝小孩勾了勾手指,“我的吃相很对得起它了!都没用牙齿嚼,几乎是一口吞,不痛的!”   小孩崩溃大哭,抹着眼泪光着屁股躲进了密林。   “姑娘,你真吃了人家的人参果?”采药人同情地望着小孩离去的方向,“人家这么小,孵个果子不容易的,你何苦呢?”   老妖白了他一眼,凶巴巴说道,“那破小孩也是精怪,没两天又能孵出一箩筐果子,你瞎着急什么!快,解开腰带!”   “啊?姑娘这样不好吧?”采药人面色尴尬,脸颊好似熟透了的番茄,红成日头了!   老妖木然地看着表情千变万化的采药人,咕哝着所有雄性动物都一样,思考不用脑子,全用裤裆!   利索解开自己的腰带,老妖麻利地将腰带套成了一个圆环,朝古潭树下的灵芝飞去。   采药人才明白老妖的意图,张着嘴巴不好意思地杵在一旁,想要解释又怕解释不清,对老妖的好感瞬间爆棚!   脸红什么啊你!手指摆弄什么啊!腰肢扭个屁啊!老妖无语地看着采药人低着头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差一巴掌将他甩晕!不过,老妖也怕自己凶神恶煞吓到人家,还是收敛着性子,轻声细语,“小哥,别愣着呀!快来帮忙!”   “不用了!已经勾住一个灵芝了,够了够了!”   老妖白了他一眼,就这么点出息!既然已经拿了,不拿光怎么对得起自己千辛万苦解腰带?   老妖抬眼之际似乎望见瘴气之外站立着一白衣黑发,身段好到极致的男子,他太安静,安静的让人想要走近他探一探气息,也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   老妖就一瞬间的出神,腰带勾到了树下的碎石,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啊,姑娘快逃!树精好像发现我们了!”采药人无比激动高亢的声音响彻瘴气雾霭。老妖三根黑线垂下,就算没发现,这缺心眼的采药人的大嗓门也该唤醒一切精怪啦!   古潭精奴声呵斥,“大胆狐妖,竟敢盗取我千年灵芝,纳命来!”   老妖看着这褐色精怪头顶紫色光晕,枝蔓快速朝她的方向蔓延。“嘿嘿,古潭精是吧?顾名思义,你应该离不开古潭树的吧!别生气好吗,我们成功逃走是命中注定,是天意!你莫名其妙发火会变老的!”   老妖淡定地拽着采药人的袖子大步离去,采药人却惊恐地看着她。方才他若是没听错,那精怪好像称他身边绝色女子狐妖的!   听说,狐妖都有长长的尾巴……采药人大着胆子倒想探一探虚实!   古潭精迅速蔓延枝蔓,将老妖和采药人重重封锁,拔地而起的绿色藤蔓忙得不亦乐乎,互相勾搭很快就编织成了一个绿色的牢笼,“交出灵芝,然后安详死去是我能给你的最美丽的死法!”   老妖怎能服气?她好歹是天涯海角声名鹊起名震八方的狐仙大王!论辈分,她是妖,他是精,他怎么可以比她厉害,怎么可以以下犯上!   “我乃天涯海角狐仙大王,见到本大王还不赶快三跪九叩,礼数什么的都被泥浆灌脑刷没了?”老妖扯着嗓子扒拉着这牢不可破的藤蔓,咬着牙碎碎念,却忽略了瘫坐在一旁的采药人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吓得浑身发颤,就差憋出一泡尿了。   “你真是狐妖?”藤蔓越缩越紧,老妖都没有空间抽出绝命索殊死反抗一番就被该死的古潭精捆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嗝屁!本大王如花似玉靓过你老母!你居然睁着眼睛喊我狐妖!”老妖扒着藤蔓瞥着外面优哉游哉的古潭精怪,无意间又对上了瘴气外那甚嚣尘上白衣卓绝的清尘身影。   “喂,那个白衣服的,见死不救好意思呀?快过来,本大王长得很漂亮的,不看就晚了!”   谁知那白衣身影岿然不动,瞬间软掉的腿在白色长袍下,看不出一丝破绽。   古潭精将老妖和采药人吊到树上,发出讪讪的笑声,“就暂且将你们垂挂在此处三天三夜以儆效尤好了!三天之后,我必宴请各方精怪,前来尝尝千年狐狸肉!”   采药人越听越慌,看老妖淡定的样子,越来越觉得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不可能有这样的胆识。犹豫再三,还是在这幽闭的藤蔓牢笼里,艰难地朝老妖臀部伸出了罪恶之手!   不要尾巴!不要尾巴!不要!采药人默念着,就怕摸到不该摸的!   指尖还未碰触到老妖,唰地一声藤蔓牢笼就散了架子,两人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   “快逃啊!”采药人余音未落,就被妖风卷起,连带着半背篓的灵芝飞出了密林。老妖可没那么幸运,没站稳居然扑通一声摔地晕倒了。   潜意识里,那个白色的身影似乎抱住了她,精壮的腰宽阔的胸膛让她想起了狗熊。   再度醒来,老妖惊愕发现天又黑了,古潭精不见了,连带消失的还有采药人。脚下好像没有实地!老妖踮着脚尖探了探下方!果真空空如也!   哦天!她什么时候被挂在树梢上啦!老妖向来有轻微恐高,能遁水就绝不会选择飞驰!她卯足了劲儿,想要穿破树叶的障碍飞到高空然后逃出密林。   不过,他好像忘了!一到精怪密林她就试过了上天入地各种办法,貌似没有一种是行得通的!   枝桠毕竟是枝桠,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的。   哐……一声巨响,惊起林中无数飞鸟,抖落树上数片叶子,老妖可怜的屁股再次被结实的大地震得开了花。   完了完了!伤了手伤了脚也不能伤到屁股啊!这下不止下半身不能走动,就算老妖光靠上半身挪动,只要一牵扯到屁股上的神经,就会痛到抽搐!   “他大爷的!我怎么这么倒霉这么倒霉啊!啊!全是云疯癫的错!全是那面瘫坏人!”老妖似乎觉得叫得大声一些,身体的痛苦会少些,于是瘫在地上只管仰天狂叫。    ☆、06 灵镜盒   “啧啧啧啧,亏你还活了数千年,从不练妖法,只知装嫩插头花!被一小小精怪打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哟!”   老妖停止了叫喊,眯着眼睛仰视着树上的长着长长的尾巴的生涩少年是不要命了么!   “你是哪门子狐狸精?见到天涯海角狐仙大王都不知道下跪行礼!还敢在树上叫喊说风凉话!”老妖嗓门大,以后出来震得自己胸肺隐隐作痛。   “我不是狐狸精!我是精怪林的松鼠精,特来警告你,你嗓门太大,吵得我睡不着觉了!”松鼠精挠着腮,看起来有些像猴子。   老妖看人颇准,直消一眼,便看透松鼠精傲娇本性,顽劣如她自然会存心戏弄一番,“小弟弟,给我扔几个果子堵住我的嘴不就得了?”   “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想着吃,死性不改!”   松鼠精脸上清淡的鄙视让老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可过后便是气恼,“小妖精是不要命了!不知道我天涯海角狐仙大王法力有多高强?多次逃脱混世魔王魔爪,将魔界弄得鸡飞狗跳!你再不向我道歉,我就把你吃掉吃掉!”   松鼠精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蓝色的光晕,青涩的脸满含不屑,“寄生虫,只知道狐假虎威的可怜虫!”   老妖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几遍,还是蓝色的光晕也!   “你头顶上的光怎么和其他精怪不一样?还有,我不是寄生虫,我是千年狐妖,即将修成正果的德高望重的狐妖,你听不懂?”   松鼠精无奈耸肩,“我非正非邪,和族人大不一样,大概是身份尊贵,显赫无比的特征!老婆娘,要叫喊轻点,吵醒了我有你好看的!”   老妖已经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仰头看着树上得意冷淡的松鼠精,恨不得一口唾沫将他淹死淹死!   “没教养的野小孩!本大王心胸宽阔,就不和你计较了,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鬼林子!?”   松鼠精皱了皱眉头,“我不是野小孩!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夜沫。”   老妖顺了顺气,挑着眉头吃力抬头,卖着笑,“沫沫乖,告诉姐姐怎么出林子好伐?”   夜沫清冷一笑,掩盖了他方才听到老妖亲昵唤他时那一瞬间的无措,“精怪离开林子就会死,我也是!我从不探究自己的死法也不好奇如何走向死亡的入口,你自己找去吧!”   老妖冷淬了一口,咒骂着自己命途多舛,坎坷遭遇已经不能忍了,这遇上的尽是些不靠谱的人!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大步走掉,正好被夜沫手中的镶金盒子砸中……   “啊!没事乱扔垃圾你怎么不把自己也给扔了?”老妖甩手正想朝夜沫扔回盒子,定睛一看,材质纯金,还镶嵌着猫眼绿宝石!   哈哈,这回算是捡到一个宝贝!老妖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只镶嵌了一面小镜子,老妖挤弄着眉眼,并未发现夜沫再次隐入密林之中,了无声响。   咦?奇了怪了!这镜子怎么显现不出她的模样,反倒是错综复杂的密林地图?黑漆漆一片,绿涔涔一团,她哪知道哪是哪啊!连个出口入口都没得,老妖埋怨着夜沫的不靠谱,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镜盒放在了袖子里。   “人呢?!”老妖抬头看着树梢,一片晃悠悠的叶子恰巧落到了她唇瓣上,还带着些露珠,老妖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咸涩的味道原本她该一口吐出,这会子估计是饿坏了,嚼着嚼着竟也觉得不错。   夜沫?黑夜的泡沫?出来的短短一瞬只为讥讽我的浅淡道行,又或是想赠予我这个镜盒?   老妖走了一小段路,依旧摸不清东南西北,沮丧地坐在树下啃蘑菇。   “清浅姑娘?我终于找到你了!”凌敖的骤然出现,打乱了老妖的心。一时间,夜雨芭蕉,老妖双眼朦胧,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凌敖。   他照旧白衣出尘,他依然是翩跹世外的仙人,他还是清冷卓绝得让她只敢仰望他的身影。   “凌敖仙人?你怎么也在这?”老妖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残留的蘑菇汁,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凌敖蹲在老妖面前,用雪白的一段衣袖擦去老妖脸上积了些风尘的灰,“跟我回长白吧!”   老妖咬着唇,看着凌敖动容的样子,心跳得很快,就像是发了疯的公牛在原野上狂奔,“我让长白失去那么好的除魔时机,我愧对长白,如何回去?”   树上一只乌鸦落到了凌敖的头上,惨叫了一声就被凌敖的发簪刺死。   老妖转过身子,不去看他,“你快走吧!我倒霉得很,几乎没好事能和我扯上关系!”   凌敖笑着,“这又何妨!不就是只乌鸦?既然死了我们将它烤了定然美味无比!”   凌敖从容地撩起袖子,在老妖身旁升起了火,利落地拔掉乌鸦的毛,取下发簪戳穿它的身子放到了火堆里烤。   没了发簪的禁锢,凌敖的头发如瀑布般垂泻,前额一段较短的头发恰巧遮住他微皱的额头,虽然凌乱但依旧仙气十足。   “凌敖仙人,你这样比且歌还像女子呢!尤其是这嘴唇,沾染了些发丝更是妩媚丰腴了!”老妖看呆了眼睛,可不知道林子里为何会传来色诱可耻的幻音。   老妖不以为意,凌敖悄然红了脸。“快吃吧,吃完和我回长白!你依旧是我的师妹,永远都是!”   老妖接过乌鸦,心下着实感动。凌敖向来不食荤腥,为了她居然火烤乌鸦……   泪眼婆娑,不是因为近来的诸事不顺,也并非因为感动而怆然泪下,倒是因为乌鸦烤焦后呛人的味道太催人泪下!老妖不经意间抬眼,又见前面重重绿荫之中,岿然站着一个身着白衣之人。   背影巍峨,和那日遭遇古潭精时看见的白色身影很像。   老妖站起身,试着朝林子里喊了喊,“白衣美少年,转过头来瞧瞧啊!”   估摸着是听到了老妖的声音,白色的一抹身影随即消失在视线中,凌敖错愕抬头,什么都没看到,心里却也清楚那极有可能是魔王的身影!   “我此次是循着混世魔王的足迹才找到此处,好在是我先发现的你!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处较好,省得再生事端!”凌敖牵起老妖的手,软若无骨,温暖地如初春的阳光,撕裂了他常年被冰封的心,刹那的情愫陶醉于老妖无意间流连的眼波。   “云疯癫也来了?”老妖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出些期待,要是在这林子里,能看到他被精怪捉弄一定很有乐趣吧!   “嗯!清浅,我们快些离开吧!”凌敖皱着眉头,用左手臂上的拂尘扫出了一条大道。大道泛着银色的光,像是洋洋洒洒的银河,直通天际,美得很安静。老妖都不忍心抬脚污了这闪着亮光的大道,“师兄,这什么法术?这么厉害!”   老妖转头看着凌敖,忽然觉得凌敖的唇比往日苍白了许多,整张脸惨白到可怖的程度!   “师兄,你身体不舒服吗?”所谓关心则乱!老妖双手托着凌敖的脸,眼睛在他脸上仔细巡视着,就怕漏了凌敖的一个咧嘴一个痛苦的皱眉。   凌敖笑笑,“无碍!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王如今已修得灭世七重,我若是不抓紧修法,怕之后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却又无能为力呢!”   老妖懊悔自己的一念之仁,放走了魔王原以为是自己的善念,结果却害得凌敖这么辛苦!银色的通天大道一点点消失,幻化成无数银色亮点,悬浮在空中,慢慢黯淡,看不出原来的绚烂!老妖知道,凌敖太过虚弱才会导致法力失效,她一手扶住凌敖顿时朝他倾倒的身子,凝望着他紧闭的眼睛,心疼地只想吻上他的眼。   “师兄!”幻雪仙子乘大鹏而来,粉色的衣袂惊艳了天边的云彩,淡淡的金光在眼周各自闪耀。老妖撇头看去,热情挥舞着手,“幻雪仙子,我们在这!”   幻雪撅起了唇,看得出不悦。老妖自然知道,不过她脸皮厚惯了,只要幻雪能带她出去,她才不在乎人家的脸色呢!   幻雪小心翼翼接过凌敖,将他平稳地放在大鹏之上,只是用素手抚摸着凌敖苍白的唇,她泪已如线,剪不断,绵延不绝。   幻雪抬头幽怨地看了眼老妖,驶着大鹏扶摇直上,硬是将老妖落在了原地。   老妖飞身追赶还是晚了一步,“黑心幻雪!小心凌敖师兄看清你的真面目!”   幻雪神情肃穆,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因为你,我长白乃至整个仙界都岌岌可危,你若是还有点良知,请你远离师兄!别再纠缠不休!”   老妖渐渐体力不支,摔落在了密林里,郁闷地看着大鹏在天边化成了一个小黑点。她知道自己救了魔王给长白造成了多大的威胁,她不恨幻雪丢下她兀自飞走,但是她绝不会依着她的警告远离凌敖!她既然认定了凌敖,就必定要同他纠缠到底!   风吹着雨丝,落在了老妖长长的睫毛上。风不大,雨也不急,凉入心脾。细雨是一道透明的珠帘,挂在眼帘上挡去了密林原有的清晰和明绿。眼前的白衣身影依旧挥之不去,不像梦魇也不是什么美梦,倒像是可有可无的一道虚晃的影子。   “喂,你带伞了没?下雨了!”老妖扯着嗓子踮起脚尖看着那道身影,期待他的转身,又不清楚心里期待的是哪张脸。    ☆、07 美男劫   白衣男子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宽大的荷叶,扔给了老妖,自个儿消失在雨中。   老妖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只知道白衣男子若是魔王,定然不会这么好心,给她荷叶自己淋雨!再者,魔王起码也要拿把油纸伞而不是拿着破荷叶敷衍人!看来,白衣男子不是魔王!可那又是谁?   老妖头顶着荷叶,漫无目的地游走,好不容易遇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没抢先跳上大鹏被幻雪使了阴招!   “啊,都是云疯癫,变态无耻流氓!”老妖跺着脚在林子中碎碎念。不知怎的,她总感觉林子里的树木都在细雨中微微颤抖。老妖朝四周望去,除了窸窣雨点也没什么活物,想着是自己太警惕,才导致草木皆兵吧!   地上扬起的带着湿意的尘土污了老妖的鞋子,老妖指尖沾了沾自己的口水,半蹲着身子,侧着腰擦洗着鞋子上的泥污。   咦?本大王无比珍贵的津液失效了?越搓越脏怎么回事?一定是和变态云疯癫呆久了,口水都抽风了!   老妖脱掉了鞋子随意扔到一旁,想着逮见橙色小妖拦路抢鞋!   “啧啧啧,顽劣如斯,不如直接让林中猛兽蚕食了得!”夜沫戴着宽沿斗笠,抓着老妖头顶上方的树枝,眼神直勾勾盯着老妖白皙小巧的脚丫。   老妖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夜沫能洞悉自己的内心,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感觉在他面前,像是被剥干净衣服一般无措!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颗颗分明的脚趾没见过这么白皙美好的小脚?野孩子就是没见过世面!”老妖双手叉腰,头顶新绿荷叶,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夜沫脚上的棕色靴子,看样子像是兽皮做的,样式还不错呢!   夜沫偏过头,脸色尴尬,“原本想带你到我的住所找双可以穿的鞋子,换一身可以穿的衣服。既然你不愿意,那么随你吧!”   啊?老妖立刻换上和蔼的笑容,笑眯眯对着树上的夜沫招手,“嘿嘿!沫沫乖乖,姐姐有口无心的!咱一起去你的洞穴,你若是走不动,姐姐背你!”   夜沫下颌微颤,下巴现出了一道好看的微翘弧度,显得倔强。   老妖双手摊开,仰着脸笑眯眯说道,“沫沫,跳下来,姐姐接住你!”   夜沫瞥了眼皮笑肉不笑的老妖,有一瞬间真想就势跳下去,看她会不会连假笑都维持不住。好在,理智又把他从疯狂的边缘线上扯了回来。   “管好自己就成!”夜沫在枝干上站直了身体,看样子身材还挺颀长的,老妖咽了咽口水,庆幸他没往下跳,否则这么大块头她的骨头都怕被压散架的!   世事难料,在树上敏捷如猴子的夜沫被枝桠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枝桠断裂,夜沫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朝老妖砸去。   呀,妈呀!完了完了!夜沫的嘴唇凉薄得有些过分,下巴翘得又太过高傲,可搭配起来该死的迷人!这就是年轻的优势吧!   老妖做好了抽筋断骨的准备撅起了嘴巴想要吃吃夜沫唇上的香甜,可一睁眼,夜沫飞了,她也飞了。   一个飞向东南,一个飞向西北!   “啊!怎么回事!”老妖抱着头顶的新绿荷叶,像只麋鹿左顾右盼,对精怪密林充斥着崩溃的情绪。   “云疯癫!都是那疯癫的滚犊子,要不我怎会这么倒霉,这么倒霉!”   这次风儿没有留情,攒足了气儿朝老妖脑门赫然一敲,老妖双眼冒星星。   再敲,很好!晕了!   咦?眼前这一团白白的,难道是凌敖!?   老妖撅着樱桃小嘴,扑了上去,“师兄,你又回来了?”   再一眨眼,眼前又一片猩红,莫非是且歌?   老妖故作矜持,下一瞬却倒在了人家怀里,“带我离开这儿,我天天听你弹琴夜夜陪你笙歌好伐?”   老妖眼皮沉重,终于合上了,可意识还未紧闭!一片漆黑让她误以为是魑魅的恶作剧,挑着嘴角笑得妩媚,“土渣,难道是你?也罢,虽然你也几乎痴狂,但总比云疯癫好!”   魔王一抡衣袖,老妖才安然倒在他怀里,只是他脸色愈发难看,吓坏了身旁的玄武。   这几日,魔王一直都在跟踪老妖,换上了老妖喜欢的白色长袍。玄武惊讶不已,魔王亘古不变的紫色华裳居然被卷成一团扔回了转风殿,难道魔王真的爱上老妖了?   老妖第一次看见魔王白色身影,嚷着要魔王救的时候,魔王背对着她嘴角笑得如豆角,甜蜜不能自持。那时,不止魔王笑弯了腿,玄武也被魔王的笑惊悚得软了腿。   采药人的手袭向老妖臀部时,魔王脸上又换了一副神态,开始阴郁。之后老妖一遇上麻烦就破口狂骂魔王,魔王则是默默忍着,她多骂一句,他的眉眼就斜上几分,脸色也沉上几分。   凌敖的突然出现,老妖脸上真实的幸福更是刺激着魔王最敏锐的神经,朝着凌敖随手扔了一乌鸦。魔王盛怒的样子,估计只有玄武体会过,脸黑得已经乌鸦无异,神经敏感得仿佛一片落叶也是敌人。   半路杀出的夜沫,让已经忍无可忍的魔王再也把持不住,扇飞夜沫的那一瞬,魔王只想将老妖大脚踩死。好在老妖木讷惶惑的脸再一次救了她性命。魔王原想就这么了事放过这磨人的妖精,谁料老妖昏倒前还要一阵胡言乱语,将身旁遇见的美男全意淫一遍!   玄武低着头,侧着耳朵等待着魔王的一声令下,将老妖五花大绑扔回魔界。   魔王将老妖扔在了地上,与其说扔,还不如说空甩着手,最后倒是平稳地将老妖放在树下的大石头上。   玄武将一切都纳入眼底,想了半天,不小心管不住嘴,犯贱地找抽地问出了声,“尊上,是要将水姑娘绑回魔界还是先将那些男子抓过来全都审一遍?”   魔王侧目冷冽地瞥了玄武一眼,“她功力太浅,在精怪密林中好好磨练一番也未尝不可!你,带着魔界精兵,封锁住密林出口,绝对不能放任何雄性生物进来!尤其是……”   魔王一想起凌敖,且歌等,头就隐隐作痛,好在玄武机警,没等魔王说出他们的名讳,就颔首称道,他一想起魔王那冷冽的一眼,总要吓得魂飞魄散。   玄武出了林子,摸了摸自己项上的头颅,总算舒了一口气,他在暴怒的魔王眼下活了下来!   魔王扛起老妖,径直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洞穴黯淡无光,偶有几只蝙蝠飞出来,岩壁水滴偶有滴落,潮湿阴沉。   魔王拍了拍老妖的脸颊,“水货!醒醒!水货,再不醒来,我将凌敖鸟人魑魅土人全都烧光吃掉!”   老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这次不是幻觉!真的是云风轻!   “你干嘛啦!把我诱拐到这黑漆漆的洞里,是想对我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我的清白!”老妖夸张地捂起自己胸前微微敞开的衣襟,光着的脚丫朝里侧缩了缩,晶莹圆润的脚趾微微抖动,像雨后叶上的蜻蜓,灵动翩然。   “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满脑子都是形形色色的男人!倒贴给我,本尊也不稀罕!”魔王鼻子哼着气,高傲不羁,但配上纯白无暇的白衣,却有几分衣冠禽兽的味道。   老妖明晰了魔王对她并无什么杂念,总算放下心来,开始调侃魔王,“这白衣服呢,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穿得出味道!凌敖师兄可以,因为人家是品德高尚的上仙!白无常大哥可以,是因为人家天真无邪单纯如白纸!而你,集天底下所有黑各种黑于一身,妖娆暴戾让人捉摸不定,穿上白衣就略显虚伪了!”   魔王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衣襟,也觉得这单调的颜色配不上自己妖冶的气质,“哼!凌敖那不是品德高尚,他是冠冕堂皇!什么白无常单纯得像白纸,分明就是一白痴好吗!论天上地下,谁敢与我混世魔王争锋?”   魔王妖娆琉璃眼,琥珀色瞳孔熠光桀桀,深一分则太晦暗,浅一分则太涣散。再度换回紫金衣襟,魔王面上容光焕发,邪魅地让老妖心生忌惮。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好吗?干嘛非要缠着我!”   魔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笑道,“我最喜欢像你这样张扬着生机爱跑会逃的小妖精!割舍不掉哟!”   魔王无限放大的脸在老妖面前闪耀,灼如星辰,“你胆敢在我面前叫唤着别的男人,该罚!”   老妖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魔王上下滚动的喉结,“怎,怎么罚?”   “打屁股或者跳艳舞!”   魔王掷地有声地说,仿若平地一惊雷,不止老妖吓得晕厥,魔王也被自己近乎变态的想法吓了一跳!   老妖纠结着是脱裤子打还是不用脱裤子打,是脱衣服跳舞还是不用脱,掰弄着手指,两眼一翻白,晕了!   魔王眨着眼睛,额角的图腾跃跃欲试,显露着魔王内心深处的兴奋。   “哦,胆小的小妖精!这样就晕了,哥哥我还在气头上呢!”   “这么柔弱,要么帮你浇盆水施施肥吧!”   “真晕了?算了,那就缓期执刑啦!”   魔王侧躺在老妖身边,一只手枕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枕着老妖的头,眼睛骨碌碌转动,享受着折腾老妖带来的刺激感和兴奋感。    ☆、08 关黑洞   “小妖精,快醒醒,烤鸡吃不吃?”   魔王点燃了一堆稻草,在老妖面前晃了两下,“水货,烤鸡都不吃了?”   老妖强忍住呼吸,不去闻有些焦又有些香的东西。   “水货,别装睡了,口水流下来了!”   老妖转过身子往魔王身上蹭了蹭,擦干净脸上的口水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水货,再不醒我吃红烧鸟人去了!”   老妖忽然睁开眼睛,怒目圆瞪,“什么鸟人嘛!凌敖师兄是仙界的上仙好不好!”   魔王起身磨着刀,向光滑的刀面上呵着气,“这刀美不美?”   老妖心生警惕,慢慢往后退去,“你想干什么?”   “磨刀宰羊啊!羊不乖留着有什么用!”   老妖捂住自己眼睛,蹲在地上,“羊不乖放匹狼进来就好了,干嘛舞刀弄枪的,人家心慌!”   魔王紫金靴子朝老妖晃荡而来,“打屁股或者跳艳舞,自己选吧!”   “好啦好啦,打屁股好啦,我决不对禽兽跳艳舞!”老妖硬撑着,双手抱头还在竭力反抗,“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魔王挑了挑眉,“有屁快放,要是没屁最好也给我嗝个屁出来!”   “你得带我出密林,然后我们从此形同陌路,各过各的,永不相见!”老妖设想得很美好,出了密林她还要去长白找凌敖双修双宿双飞,而魔王从哪来滚哪去。   魔王仰头看着山洞黑乎乎的顶,“你若是能一人在山洞里待上一个时辰,别说一个要求,就算是千百个要求我都答应!”   老妖四下环顾着黑漆漆的山洞,并未觉得有多恐怖,点了点头就算是应允了。她没发现魔王在她点头的刹那有多失落,她甚至没抬头正眼看过魔王,又怎会看到魔王眼里的落寞!   “挺不住就乖乖脱裤子等我赏你一丈红!”魔王萧然转身,心想着也该给老妖一点教训,不能由着她胡闹下去!混世魔王的威严可是要时时巩固的。   魔王把唯一的出口都封堵死了,山洞里密不透光,老妖只能凭直觉靠着墙休憩。岩壁是凹凸不平棱角迭起的湿漉漉的岩石,老妖看不清墙壁的颜色,光用手摸摸黏腻的岩壁就觉得十分恶心。   这得有多少白蚁每日每夜蹲在壁上拉屎才能造成现在这种奇景啊!老妖甩了甩手,身子一下子弹了起来,“啊,什么东西这么恶心!”   老妖嫌弃地站起身,抱着胸审度着四壁,突然觉得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这不,脚下好像还有东西在挠着脚心。   老妖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上忽然冒出了类似于水蛭的东西,定睛一看,还真是见肉就钻的水蛭!老妖咬着牙将虫子的头拔了出来,脚板上一下子鲜血飞溅,虽然流的不多,但是还是有一点点刺痛。   老妖麻木地将水蛭塞进嘴里,嚼了嚼,软软的挺好吃!老妖能感觉得到嘴里的水蛭在死前还要竭尽全力反抗一番,反吸着她的舌头。她忽然想起凌敖在长白梧桐树下替她擦干净嘴角的醋时那温柔缱绻的笑靥……   “哎呦!是什么咬住了我雪白无暇天下无双的尾巴?”老妖扔掉了手里刚抓起的一把水蛭,偏着头察看着自己的尾巴。   “啊!狼啊!”   老妖咻得一声跳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愤怒地看着双眼泛着绿光口角留着口水的贪婪的狼,“我最讨厌别人咬我的尾巴!还我毛来!”   老妖生气起来,声音比狼嚎还要响,她抽出绝命索朝野狼挥去,野狼只啊呜一声,偏过脑袋躲过了绝命索的致命威胁,翘起前蹄朝老妖肚子踢去。   “哎呦,你个猴崽子,踹老娘肚子,老娘待会必定掏空你的肚子吃得一干二净!”   老妖一招直捣黄龙将野狼劈得两眼冒星,趁着野狼伏地不起,老妖一个飞扑将野狼压得奄奄一息。   她得意地咬上了野狼的咽喉,吮吸着夹杂着郎毛的狼血,这是一股带着咸腥的充斥着野性的清泉,老妖散乱着头发像个疯子一样瘫坐在地上,任凭水蛭在她腿上攀爬,机械地啃着已经断气的野狼,老妖吃得肚子滚饱滚饱,也不觉得一个时辰有多难熬。   掐指算算,似乎再有一刻钟就算一个小时了,老妖扔掉了野狼,得意洋洋地朝洞穴外喊着话,“云疯癫!你以为本大王盘踞天涯海角近千年是浪得虚名?告诉你,你那破野狼被我三两下解决了!一个时辰快到了,做好认输的准备吧!”   洞外,魔王一直侧耳聆听老妖发出的哪怕微乎其微的声响。听到老妖尖叫,他的拳头死死地嵌入到了地表坚硬的岩石里。听到里头打斗声,他双手紧握,将自己的关节捏得咔咔响,看得身旁的青龙触目惊心。   明明是想惩罚老妖,最后煎熬的却是魔王自己!青龙在心中默默地叹气,叹息着魔王的不争气!魔王要是有自己的十分之一纨绔,有自己十分之一的花心,估计也不至于如此揪心吧!   “青龙,你再放进十匹野狼,要母的!”魔王有些急了,他着实不想让老妖离开,也没想过要放老妖再回长白找鸟人。   青龙神色揶揄,不是担心老妖会受伤,而是在担心最后魔王会受伤!魔王又瞥了青龙一眼,青龙没法,只好放进十匹还在哺乳期的凶狠母狼。   老妖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站在黑暗之中颇为自傲,下一刻就点着手指数着前面射过来的幽幽绿光,“一,二……二十!”   老妖数到最后,下巴都不是自己的了!妈呀,这么多狼,就算把她分成好多份,也不够啃啊!   老妖哭喊着像壁虎一样攀附在洞顶,侧头望着下方此消彼长的幽绿眼睛。   哺乳期的母狼叫声异常凄厉,十只和鸣,想想都觉得渗得慌!老妖原先还嫌弃这岩壁黏腻恶心,现在她倒希望岩壁可以在黏一些,那么她就不用这么累挂在顶上了。   有几只母狼跳跃得很高,多少次差一点点就能够到老妖的尾巴,老妖只能一再向上,整个肚皮几乎都要跟洞顶平齐了!这会子,不止是吸附在洞顶的双手双脚酸麻,由于坚持了好一段时间,老妖浑身已然散架,麻木得不像自己的了。   她的脸贴在了岩壁上,染上了黑绿的半流质东西,也许是蝙蝠的粪便,又或许是不知名的飞虫走兽的排泄物,老妖鼻孔边还沾染了些,时不时传来的恶臭外加下方嘶吼地凶猛的母狼几度快要将她的意志击溃,几度老妖又凭借着她那顽强的毅力熬了过来。   “日你魔蛋!云疯癫,总有一天我要将你扔进油锅油炸,然后再扔进粪池浸屎!”   魔王原本在紧皱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些,“还好,会骂人就没怎么受伤!”老妖愉悦地从袖口中扇出一只纸鹤,“变蝙蝠!”一只纯白的纸鹤瞬间变成了黑乎乎的蝙蝠朝洞里飞去。   老妖度秒如年,意识模糊涣散,睁着眼睛读着秒,“十,九!”   忽然飞来的蝙蝠并没有大肆攻击老妖,它只是照着魔王的遵嘱,在老妖鼻子上扑扇了两下翅膀,就将倔成驴的老妖彻底击溃。   终于还是掉下来了!四肢麻得像别人的……迎接老妖的有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十张流着口水伸长舌头嗷嗷待哺的嘴……   “我认输!”老妖精疲力竭,闭上了眼睛,昏睡在了魔王的怀中。   “豁然开朗的感觉是不是很好?本尊只想告诉你,这世上,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躲不过的劫难,当然,前提是,你乖乖听话!”   “尊上,水姑娘晕了!”青龙简直不忍直视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的老妖,好心地提醒魔王。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突然晕厥!”魔王双腿一软,差点抱着老妖一并摔倒在地,好在青龙眼疾手快接过了老妖,老妖安然无恙,只有魔王一人瘫倒在地。   “青龙,她怎么样?”魔王颤抖着唇,脸上全然没有方才的傲气。   青龙不敢怠慢,查看了一下,“惊吓过度,晕了!脸上三坨鸟屎,数坨蝙蝠屎,身上多处沾染腐蚀碎片,尾巴少了一撮毛。其他完好无损!”   魔王松了口气,却又迅速变了脸,“你抱着她干嘛?谁允许你抱的?还不放下,速速滚蛋!”   青龙默然,放下老妖,一溜烟闪个没影,这会子留在喜怒无常的魔王身边必然是自寻死路呢!   魔王抱着身上一阵恶臭的老妖,拍了拍她的脸蛋直叹气,“小娘儿们!遇上你,我这是要短命的节奏啊!”   老妖恍然睁开眼,终于看到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狼脸,而是魔王虽然阴暗但是英俊的脸,“你个杀千刀的,这么顽劣留在世上有什么用!不如让我一口咬死算了!”   魔王见老妖又能和他斗嘴,如释重负,扯着嘴角笑得腹黑,“你不是一路骂我疯癫,我这是在全心全意演绎一个疯子啊!”   老妖累得睁不开眼,半阖着眼睛咕哝道,“等本大王睡醒了,等本大王睡醒了一定咬死你!”   魔王用手轻轻一拍老妖的屁股,将她扛在肩上,“忘恩负义的小妖精!虽然你只想着吃我,但本尊良善不准备和你计较!还是先带你去山泉刷刷脸吧,积了多少层粪便都不知道!”    ☆、09 风云变   出了暗黑不见五指的山洞,魔王微眯双眸,有点不适应外面的亮堂。   怀里抱着的原本是个碧玉玲珑的人儿,这会子被污泥盖得瞧不出原本美好的样子。只单单看那洁白的脚踝,颗颗分明的脚趾,还是能让人生出七分邪念的。   “云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红拂高亢的声音回旋在密林上空。   魔王不悦地紧缩眉峰,“玄武,本尊不是嘱咐过任何人不得进来?”   玄武低头支支吾吾,“红拂姑娘她以死相要挟,玄武怕红拂姑娘有个三长两短,不好向您交代!”   红拂撅着嘴巴,看着魔王怀里的老妖,暴脾气又开始发作,“云大哥!你怎么能抱着这么脏的女人!她薄情寡义,不值得云大哥这么疼爱啊!”   魔王感觉到老妖动弹了两下,估摸着是身体黏腻不舒服了,他不再和红拂闲言碎语,只转头向玄武命令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将她请出密林!”   “是!”玄武恭敬从命,强压着红拂将她请出了密林。   “水清浅!你胆敢抢我男人,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一定会的!”红拂挣脱不了玄武的束缚,不情不愿带着幽恨离开。魔王是她爱了整整一个曾经的男人啊,她不能就这么将她夺走!红拂眼里渐渐起了杀意,她不是圣女,不需要用白莲女的贤良淑德要求自己!   话说这密林占地近千亩,想要找处清潭,着实不易!这儿有连绵不绝的青树林,飞鸟走兽无数,精怪圣灵遍地,就是极少能见到清澈的碧水。魔王四处寻觅,终于找到一湾月牙形的碧玉潭水,水面上烟波缭绕,静谧恬静。   魔王舒了口气,将老妖轻轻放在一边半湿的高石上,自己先洗了把手。   “小妖精!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居然能让本尊亲自为你洗浴!”   魔王沾湿了锦帕,细致地擦拭着老妖的脸。老妖被彻骨寒凉的锦帕弄得睡不安生,摇晃着脑袋悠悠转醒,“干嘛啊!连困觉都不让了吗?”   魔王伸出手捏了捏老妖柔嫩的脸蛋,“水货,你很臭!”   老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魔王,并不觉得体臭是件丢人的事,“丫你全身沾屎试试,看你是香还是臭!”   魔王抿着唇,将脏了的锦帕放在水中浸浸水,再度拧干为老妖擦拭着双手双脚。魔王动作极轻,和他高大的身材明显不太搭调。老妖被魔王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全身汗毛都在颤抖,鸡皮疙瘩除了手心脚心,算是布满了身上的每寸皮肤。   “娘儿们似的,当给我挠痒呢!?”老妖身体抖动了一下,稍稍偏到一边,躲过魔王再度拿着锦帕伸来的手。   魔王耐心越来越好,依旧对着老妖心平气和,“也罢!手脚擦拭好了!你且将衣衫褪去,我给你擦擦背!你这脏兮兮的小妖精,手又短人又懒,估摸着有些年头没擦过背了吧!”   老妖一想到魔王背对着自己,用他化骨柔的手指触摸着她的背,老妖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她疑惑地看着魔王,“云疯癫!现在不是春天啊,你不该在这时候发春啊!先是以打屁股为名诱骗我脱裤子,再是以擦背为由,诱拐我宽衣解带!你当我白痴呢还听你骗!”   “你早晚是我的女人,我坑蒙拐骗自己的女人有何不可?”魔王强硬地褪下老妖衣衫,背对着老妖,心荡神驰。   老妖侧转过身子,紧抓衣领,“色魔!”   “别动!真的很脏!明明是明镜白玉般的肌肤,何苦作践成这样?”魔王呵着气,将热热痒痒的呼吸洒在老妖裸露于空气中的肌肤,“浅浅,你的背……”   老妖被魔王慢条斯理的动作折磨得浑身燥热,心不在焉,“慢吞吞的,擦完了就擦前面啊!”   魔王的手戛然而止,半天都没落到老妖背上。而老妖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显得太过风骚,想要说些什么挽回些面子,忽然又觉得这才像个狐狸精!   魔王忽然将帕子扔到了水中,脸上挂上了戏谑的微笑,“做女人还是矜持点好!本尊对心系野男人的狐妖不感兴趣,本尊嫌脏!”   老妖扯过自己的衣服,忿忿地往身上一挂,气呼呼跳入水中,“不用救我!让我被水淹死好了!”   魔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凭他霸道横行惯了,随时随刻都能要了她,可是他没有!越是珍贵的东西他总想留在最恰当的时机,他在等,等自己彻底被她征服,或者说,等她彻底爱上他!   老妖灵活如水蛇,在水中畅游无阻。想不到精怪密林整一个变态的鬼蜮还能有这么舒爽的冰泉潭水!   老妖突得从水面冒出,抚平自己湿漉漉的发丝,清新如芙蓉。虽然素面朝天,虽然眼波清纯,但她浑然天成的妖媚总会在不经意间或是留存于她的嘴角,或是悬挂在她的眉梢,又或是藏匿于她微翘的兰花指的指缝中,风流总是如水,难以遮掩。   “水货,水面寒凉,你快上来!”   老妖玩得尽兴,幻化出了一片荷塘,莲藕芙蕖丛生,而她,勾着水灵灵的眼,魅惑地看着眼前紫色衣襟,风华绝代的男子,“做个交易如何?用我一夜换我自由可好?”   魔王倒吸着气,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老妖身上的狐骚气,“本尊也同你做个交易!留你一夜换你常伴左右如何?”   老妖双手撑在水面上,指尖蹂躏着带着水滴的新绿荷叶,“你明知我一心修仙,就当积些德放过我不行?”   魔王踏水而来,紫金靴子丝毫没被水沾湿,照旧气宇轩昂,他,从不知让步!   “我积德行善何用?我恨不得整个天下都是魔族的天下,恨不得将所有道貌岸然的鸟人赶尽杀绝!退一步来讲,你并非一心修仙,你只是贪恋鸟人美色而已!你我,终究是相似的!”   老妖朝魔王靴子上泼了一滩水,可是水滴像是遇见了鬼,迅速朝四下散开,深怕留下一丝痕迹惹魔王不悦。   “目的何在?”老妖语气不冷不热,既然魔王执意将她留在身边,她也并非全无出路!就像自己最初设想的那样,在朝夕相处中将魔王击垮,照样也能得道成仙。   魔王拧着老妖的下巴,看穿了老妖的心思,并没存心戳破,“我会让你变得强大,等你足够强大,等你能成为我的对手,等你手刃我的项上头颅啊!”   老妖不雅地翻了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两字,“犯贱!”   魔王好整以暇,“精怪密林正是提升修为的好去处,你且好好修炼!要是不够专心,被豺狼虎豹吃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老妖算是听明白魔王的意思!他就是不肯将她带出这鸟不拉屎妖怪叫嚣的破地方!   魔王伸手指了指突兀地耸入天际的塔楼,“等你能一口气闯到那塔顶,精怪密林就再也困不住你了!”   老妖揉了揉眼睛,她方才来时可没看见有这么尴尬地拔地而起的光秃秃的塔楼,一眼便明白又是魔王设下的阵仗,“老娘真有这么好玩?你折腾来折腾去不累?”   魔王作疯癫状捶胸笑道,“老子就喜欢玩弄骚娘儿们!你都没死我累个啥呀?”   老妖撅着屁股在水上挪着,跐溜上了岸,拍拍屁股嬉笑道,“想让我去塔楼,下辈子吧!既不能出密林,老娘照样可以在密林中找到属性为阳的物种!”   属性为阳?属性为阳!魔王双手握拳,筋骨移位的声音清脆如裂帛,老妖夹着尾巴不敢再多说话,荡起藤条隐没在密林中。   魔王这会子,并不急着逮老妖,而是飞身站在了塔楼顶端。都说身在高处一览众山小,他站得高视野宽广,老妖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界。白虎飞驰而来,向魔王禀报着外世的种种纷乱,魔王坐定莲花宝座,气定神闲,俨然是运筹帷幄!   精怪密林外,也就短短不过十余日,其实已经天翻地覆!各路妖魔意识到乱世来临,纷纷兴风作乱对抗仙界。长白圣境常常会遭受不明来路的游魂野鬼骚扰,妖怪坐上犯乱之事也时有发生。   妖王近来在妖界磨刀霍霍,虽无举动,但明眼人皆知,一旦有好的时机,他必定会在乱世中再添一把堵!   凌敖殚精竭虑,身子骨还未完全康复,却要拖着病躯处理长白大大小小的烦忧事。   好在,老妖身处密林不闻世事。若是她知道长白已经处在水深火热,她恐怕会更加难过吧!   哔哩哔哩……   林子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鸟叫,似乎又不像鸟叫!老妖循声走去,小心翼翼,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发出太过清脆的声响,省得惊动了不知名的妖怪,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对!声音就是从这棵笔挺的树上传来的!   老妖抬头望去,见夜沫盘踞在枝头用绿叶吹着口哨,不满地晃了晃树干,“沫沫,你个不厚道的!遇见危险只管自己跑掉,万一我被魔鬼吃了怎么办!”   夜沫冷着脸,冷飕飕地回话,“吃掉就吃掉呗!要不是你,我会无端遭遇横祸被混世魔王一掌掀翻?”    ☆、10 隔洞天   夜沫冷眼看着老妖,心却不是面上的凉薄。   “也罢,看你一人孤苦伶仃在这密林里存活也不容易,你可以选择跟随我!”夜沫扔掉了手中的树叶,神色别扭,微翘的下巴显示着他的倔强。   老妖暗自腹诽,她何苦跟着一个冷冰冰的木头厮混?   “跟随你?呵呵!小老鼠,别太妄自菲薄了!本大王也不跟你计较,拂袖去也!”老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密林里险要不比外面,你自个儿小心吧!再者,混世魔王正站在塔楼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你,你自求多福吧!”夜沫顺手指向了塔楼的最顶端。   老妖转身顺着夜沫的手看向了塔楼顶楼,远远看去朦朦胧胧不太真切,但老妖依旧能感觉到那一道紫光点亮了整座塔楼,静下心来,她还有种错觉,觉得塔楼上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一直对她寸步不离。   老妖抱着树干抬头讨好笑着,“沫沫!你一定有办法帮我摆脱云疯癫的监视对不对?”   夜沫哼着气,凉薄的唇微张,“有!”   老妖笑弯了眉眼,圆溜溜的瞳孔里泛着烟波,不似狐媚反倒更加妖娆,“那快下来将我藏起来啊!”   夜沫悠然坐在枝头,笑道,“我有答应过要帮你躲藏吗?”   老妖笑得跟花一样的脸颊石化在微风中,她自己都能感觉自己的笑容有多僵硬,嘴巴都合不拢了!冷眼看着树上看似高高在上头顶蓝光的奇葩,老妖忽然使劲地摇晃着树干,“再不向我求饶,待会你摔到地上屁股开花可别怪我!”   夜沫手抵在枝蔓上,冷静,平静。   “忘了告诉你,这是棵椰子树……”   椰子树?开什么玩笑,此处又不是多炎热的地方,哪来的椰子树?   老妖根本不把夜沫的话放在心上,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咚……   “妈呀!头塌了!”老妖被硕大的椰子砸得头晕眼花,两眼直泛泪花,“你是故意的!小孩子家家怎么可以这么黑心!我不喜欢你了!”   夜沫跳下树来,木讷的脸碰上老妖泛着泪光的眼,瞬间变得柔和很多,“别哭啊!我都跟你说了这是椰子树啊!这林子里多的是椰子精,怎会没有椰子树?”   “真的很痛啊!”老妖揉着脑门,眼前还是一片昏花。   夜沫没辙,拉着老妖绕过了几颗不知名的粗壮大树,直接走进一个偌大的树洞,“好了,千万别哭啊!混世魔王绝找不到这里来的!”   老妖两眼闪着精光,头上的疼痛也锐减了大半,“这是哪儿?”   老妖环顾四周,只见树洞里,该有的一应俱全。椅子桌子床铺什么都有,桌上点着一根蜡烛,还摆着好几盘果子,看上去很温馨。   “我住的地方。你大可放心,精怪密林虽属魔界管辖,但混世魔王未必清楚这林子里究竟有多少精怪,也不能在段时间内找到我这隐蔽住所!”夜沫脸上先现出一丝丝的得意,洗去了些他原有的清冷呆滞,看上去还挺阳光的!   老妖一下子朝夜沫扑了过来,双手勾住夜沫的脖子,要不是因为夜沫骄矜得很,她真想就地来两个香吻!   “沫沫好厉害!”   “放开!”夜沫红了耳根,发出一声冷沉的与其说是吼叫更像是尖叫的吼叫。   老妖识相地弹开自己的身体,赔着笑,“太激动一下子情绪失禁了!”   夜沫满头黑线,“老婆娘!再这么不正经我都要被你折腾得失禁了!”   “嘿嘿……”老妖正想说话,夜沫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声音轻到只有他和老妖才能听见,“嘘!混世魔王来找人了!”   两人都有些忐忑地挪到门边,透着只有指甲大小的门洞往外看去。   魔王生涩凌冽,已经将魔界四大护卫全部找来,“彻查密林,不许放过一个角落,务必要找到她!”   “是!”青龙等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魔王肃杀的脸已经黑到了一定的境界。   四大护卫纷纷带着守卫分头找寻,而魔王始终在树洞外盘旋,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老妖的气息,很强烈地感觉到她的心跳!   难道是习惯了她在身边,出现了幻觉?   魔王摇摇头,脚踩着结实的地面,树叶碎裂的声音零零落落地传到老妖耳里,老妖憋着笑看着魔王毫无头绪的样子,突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沫沫,你确定他找不到这儿?”老妖偏头看着脸上不甚阴郁的夜沫,心里打着小鼓,想着要是魔王能找到这,那还不如让她自己出去,省得又惹他生气多了顿责罚!   “精怪密林里除了我,没人知道这儿!等魔王练到灭世九重天,天眼大开兴许能找到这,现在估计是不能的!”   老妖这才安了心,靠在门上,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魔王的一举一动。   魔王四处询望,终无所获!正巧靠在了树洞对面的一株树下,一只腿盘坐在屁股下面,另一只腿半曲着挡住了一半身体。他微微凌乱的发丝随意地洒落在胸前,是老妖从未看过的随意散漫。卸掉了原有的暴戾,魔王看上去妖娆多姿,比起以往的样子,更让人垂涎三尺!   想不到他也有这么随意慵懒的一面!还真别说,妖娆又不失阳刚,妩媚却又飒爽,精致并不女气,英俊得全无天理!   “喂!狐狸精,你流口水了!”   “哦!”老妖嘬了嘬嘴巴并未止住口水,兴趣盎然地贴着树洞,睁大了眼睛看着千娇百媚的魔王。   夜沫皱着的眉忽然就舒展开来,将一颗松果塞进老妖嘴里,“别看了!再看那妖孽,你的口水就要淹没我的树洞了!”   老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湿漉漉一片,一拍自己脑门,顿感自己不争气!明明经常和魔王呆在一起,明明习惯了他那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居然还会不自觉地陷入他的美男计中,真是丢人!   “你衣服脏了!”夜沫指了指老妖原本亮白现在乌黑的衣裳,“狐狸精要都像你这么邋遢,还怎么勾引人呢!”   老妖低头看了看,不拘小节地挽起衣袖,得意地露出自己一段雪臂,“狐狸精勾引人从不穿衣服,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老妖水灵灵的眼睛越是萌动,夜沫的思维越是混乱,脑袋晃荡晃荡如被大钟敲过,晕晕沉沉。   他退到松木做的床上,半卷着绿色纱帘,一人坐在床沿上,半天缓不过劲来,脑子里始终都是老妖灰衣浊布下那一寸耀眼的手臂。   老妖洞若观火,知道自己再挑逗几下夜沫,他定会抓狂地将她轰出树洞,只好端着一盘松果靠着门坐在矮凳上偷瞄魔王。   魔王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找不着老妖,就算是守株待兔,他也要等到那磨人的妖精!   怎么会?她的气息如此之近,她身体的芳香似乎还残留鼻尖,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他身居塔楼,明明是能将密林里的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   魔王纠结的挫败感萦绕心头,伸出两根细长手指戳着天门穴。暮色驱逐着光亮一点点爬上天幕,魔王的脸也在一点点中灰暗下去。   老妖吃腻了松果,遂将自己吃了一半的松果伸出小小的门洞,弹到了魔王的脑门上。   魔王惊愕地看向四周,四周由于他的坐镇安静地只有飞吹叶落的声音。   “哪来的顽劣小辈,吃松果居然只吃一半?”魔王抬头望向树梢,除了一鸟窝,再无活物。   “尊上,西边已经掘地三尺彻查过,并无狐妖踪迹!”朱雀带着一干魔众,现身魔王面前候命。   魔王疲惫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随意问着朱雀,“无妨!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密林的!跟我说说近来各方异动!”   朱雀单膝跪地,知无不言,“凌敖接手掌管长白,忙得焦头烂额但似乎镇压住了屡次骚扰长白的妖魔。且歌曾潜入魔界,但未伤魔族一兵一卒,属下揣测他极有可能是奔着狐妖而去。妖王回了妖界暂无动向。而魔界八部有些魔众磨刀霍霍,未听命令擅自挑衅仙族,魔王是否要下令严惩?”   魔王的嘴角微翘,听到凌敖焦头烂额忙得团团转心情一下子舒坦了不少,“不必镇压!我魔族发扬光大正需要这样的勇士,随他们去好了!不过切记,不得让他们妄自菲薄侵犯神界,否则神庭大怒,他们必然魂飞魄散!”   “是!”朱雀抱拳领命,抬头大胆地看了一眼神色冷清的魔王,心中爱慕之意泛滥,慢慢吞吞不肯离去。   “还有事?”魔王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瞬间冷却了她刚刚上涌的热度,摇了摇头消失在夜魅中。   老妖侧耳倾听,才发现多日不出密林,外面已然风起云涌。当她听到凌敖已经掌管长白,有些庆幸,庆幸他身体已经无恙。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大病初愈还要如此劳累。不过最多的还是埋怨,埋怨这世上有魔界的存在,搞得凌敖这么精力交瘁!   老妖随手再向魔王飞出一松果,正好砸在了魔王的膝盖上。   魔王低头看着,不禁有些疑惑地朝周遭喊着话,“是何方大胆女妖觊觎本尊美色几次三番前来挑衅?”   老妖捂着嘴巴朝卧榻上不知在忙什么的夜沫招了招手,“沫沫,快来看这自恋无可比拟的魔王,哈哈哈,好搞笑!”   夜沫抬头回以老妖一如沐春风的微笑,接着管自己低头做事。 ------题外话------   亲耐滴亲们,快将老妖收了吧!藏衣服里裤子里还是鞋底都行呀O(∩_∩)O~    ☆、11 绿萝裳   老妖被夜沫如沐春风的笑震得神志不清,原来夜沫除了清冷,还有这么阳光的一面!   都说凌敖清冷,其实他有的只是一身桀骜不驯的傲。而夜沫身上的冷,纯粹地与自然融合,他身上偶尔浮现的少有的阳光,能将世间的阴霾照耀得那灿烂美好!   老妖屏住了呼吸,享受着如画一般的男子半卧床榻的美好画面。她再度向夜沫招了招手试图将他唤来,一起欣赏魔王难得的呆萌样。   夜沫兀自起身又点了盏油灯,倚靠在床边根本不管不问老妖在做何事。   老妖灰溜溜转身,依旧将眼睛对准门洞,饶有兴致地看着魔王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魔王从未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也从未有人敢对魔王开这种玩笑戏弄于他,这会子脸上挂满了不悦,发现又是啃了一半的松果,连着地上的草根一并揪起。   他将松果放在手中把玩,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老妖嗑松果娇俏的模样,眉梢嘴角挂着温柔的笑。魔王瞧了瞧四周,确定没人后,利索又快速地将松果送过放入嘴里,嘎嘣嘎嘣咀嚼着,貌似还挺好吃!   怎么总感觉唇齿间弥漫着老妖香甜的气息?魔王感觉自己越来越不清醒,站起身准备去白日里找到的那潭碧水醒醒脑。   老妖忍笑忍得十分辛苦,魔王未走远,就爆发了一阵震耳欲聋引人发聩的笑,“哈哈哈哈,原来云疯癫不疯癫的时候是个神经病!哈哈哈哈……”   夜沫浅笑,“你真是精力充沛!”   老妖见魔王一走,百无聊赖,站起身三两步跨到夜沫面前,靠在床板上细细盯着夜沫,还是没弄清他在忙活什么。   夜沫两手各执着一个细长的树枝,编织着绿色的藤条,是不是还参杂着些绿色的薄纱。   老妖好奇地捋着细长的藤条,闻了闻味道,“这是青萝的藤蔓吗?很香呢!”   夜沫扯过老妖手里的一段藤蔓,神秘兮兮地说,“我在编织绿野仙踪,你乖乖坐在旁边,不许捣乱!”   “哦!”老妖搬来矮凳,撑着下巴,就着昏暗的油灯看夜沫不辞辛苦地一针一线拼凑着藤蔓。她是个不安分的小妖精,并未享受过什么世人所说的最温馨的亲情。而昏暗灯光下的夜沫,让她产生了一种幻觉,感觉他像是自己的弟弟,编织着稻草为了一家生计操劳。   油灯的焰火扑朔,在墙上跳跃着所有的光亮。老妖单手撑着下颌,困意来袭,时不时地打个小盹。   夜沫脸上清冷如月,但看到老妖安详的睡颜时,明显柔和了不少。   傍晚到深夜也算是一段悠长的时间,夜沫抖了抖自己半天才完成的杰作。他将自己刚做好的绿萝衣在老妖身上比试了下,好像还挺合身,不觉眉眼染上了笑意,照得整个树洞都通亮。   “好你个黑熊精!胆敢调戏我家小舞!”老妖蓦然睁开双眼,一拳就朝夜沫清辉的脸上挥来,“吃我一拳!”   夜沫侧身翻转,躲过了老妖突如其来的袭击,愤怒地看向老妖,“老婆娘!这里是我的洞府,你好意思这么胡闹?”   老妖双眼迷茫,瞳孔里是还未睡醒的迷糊。   “沫沫?我方才梦见了妖精调戏小舞,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办?”   夜沫不知道老妖口中的小舞是谁,但看到老妖无措的神情想着应该是老妖至亲之人。他不懂得怎么安慰老妖,只好将她静悄悄拽出树洞,坐在树梢上,扒开重重遮挡着的叶子,仰望漫天星辰北斗。   “你应该是太想外面的世界了,才会无端做起这样的梦!”   老妖双手撑在粗壮的树干上,仰望着星辰,“也许吧!你知道吗?精怪密林于你可能是一辈子都不愿离去的家园。于我,只是一个放大了数倍的牢笼,里面没有我所眷恋,没有我所希冀,呆久了,总会绝望!”   夜沫怔愣,忽然握住老妖的手,“你还不了解我!不要暗自揣度我的心思才好呢!”   老妖浑身一颤,感觉到夜沫手心里传来的寒意,不自觉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夜沫也看着星辰,娓娓道来自己的身世,“我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从未受享过亲人的呵护。头顶上的蓝色光晕阻挡着我与其他精怪亲密,他们视我为密林王者,对我,除了忌惮尊敬,再有的,就是疏远!”   老妖看着夜沫短而密的睫毛颤抖,如同看着飞蛾扑向了烈火,不说有多么惊艳,只是在月光下,显得分外壮烈。   夜沫看上去挺有兴致,抿了抿唇接着说道,“我曾对你说过,我离开密林就会死,所以从未想过离开密林对吗?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离开密林,哪怕让我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也好!密林于你是短时的囚笼,于我,就像是一辈子的梦魇!”   老妖看清了夜沫清冷的容颜后面火热的心,才发现冰冷只是他用以扞卫自己的铜墙壁垒,他要是不在密林长大,该是个阳光温暖的小伙子吧!   “不!我想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既来之则安之嘛!也许精怪密林有它迷人的一面等我发现!沫沫,千万别对这里绝望才好,你要是心灰意冷跳树自杀,那我一个人可怎么办才好!”老妖惶惑地看着夜沫,想不出更好的安慰之辞。   夜沫一扫脸上的阴郁,露出灿然的微笑,将下巴翘得老高,“你见过跳树自杀的松鼠吗?傻瓜!下树去,绿野仙踪做好了,你穿上试试?”   我?老妖伸手指了指自己,不甚疑惑。看到夜沫确定的眼神,她还是难以相信这么冷的人会替她一针一线编织衣裳?   老妖下树直接进了树洞,拎起绿萝编织而成,外面点缀这薄纱的简单裙子,抖了抖,都怕将它扯碎。   “好你个淫荡的小孩!让我穿这么脆弱的衣裳,是想让我一不小心走光,你好看个尽兴?”   夜沫不自然地背过身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天萝地网岂是轻易能被扯碎的?别小看裙子上的薄纱,那都是焰地蛛吐出的丝做的,刀砍不断火烧不焦!”   “哦!”老妖鼻子一酸,想着这世上除了狐仙洞里那三只小可爱,从未有外人帮她做过衣裳,一时感动。   “沫沫你这么贤惠,做我弟弟吧!”   夜沫沉默片刻,回以温柔一笑,“我去门外,你换了衣裳就出来吧!”   “嗯!沫沫,你笑起来真好看,别天天装冷清板着脸嘛!”   夜沫靠在门外,下意识地加深嘴角的笑意,她说他笑起来好看,今后一定要多笑笑!   夜风吹散了老妖松松侧挽到一边的乌发,散漫地服贴在老妖背后。银色的月光细碎投到老妖身上,映衬着绿萝裙,更凸显出老妖白如美玉的肌肤,寸寸雪白,寸寸莹润。   “沫沫,你知道怎么走往那潭清泉吗?我白日里去过,可现在又脏了脚,想去趟趟水来着!”   夜沫顺着老妖冗长的裙摆,瞥见了老妖积了几层污泥的脚,脸刷得一下红透。   他将头转向一边,“你说的是月牙潭吧?那是密林里唯一一处有大片清水的地方!额,我所有的天萝地网只够做一件裙子,过些时日等原料凑齐了,再给你做双鞋子吧!”   老妖晶亮的眼睛直放光芒,向上翘起的眼尾销魂地勾着眼睛的轮廓,三分妩媚六分清纯还有一分黑萌,“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弟弟,一定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舍不得吃舍不得玩弄!”   “狐狸精,别说了!越说越倒胃口!”夜沫刻意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梨涡浅浅蘧然浮现。   老妖伸手戳了戳夜沫的梨涡,笑道,“沫沫和我长得真像,连这梨涡也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夜沫轻轻移开老妖的手,“我要是像你一样,笑得跟喇叭花一样,早无地自容咬舌自尽了!”   老妖眼里余光扫到了树干上的菇类,也不管有毒没毒直接放在嘴里咀嚼,味道略酸涩,入口许久还有点苦。   “呸!这什么劳什子,这么难吃还敢长在树上,羞不羞愧啊!”老妖吐着舌头,她最讨厌吃苦的东西了!   夜沫向上看着,正好有一片菩提叶子落入了他的手心。   “这是菩提树,寄生在上面的菇类自然和菩提一样,略苦。不过清苦过后才能识得眼前甘甜啊。”夜沫将菩提叶放入嘴中,就算是在进食,他还刻意地保持着嘴角向上弯曲的弧度。   老妖拍了拍夜沫的脸,愈发觉得他才是自己的知音。她想要是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吃苦涩的东西,那她就不用担心小舞小蝶半夜三更起身偷吃蜜了!   “别碰我的脸!男女授受不亲!”夜沫别扭着细语,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哎呀,我认得这路!前方不到百米就是月牙潭了,姐姐带路,沫沫跟好!”   夜沫满头黑线,上前捂住了老妖的嘴,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密林里精怪冗多!愈是深夜愈发热闹!你这么大声叫喊是想将所有精怪引来不成!?” ------题外话------   嘿嘿,老妖不疯癫的时候也是个神经病,许久没吃人肉叉烧包啦,求萌妹馅儿萝莉皮儿快到老妖碗里打滚~    ☆、12 出浴图   老妖对准夜沫的掌心又舔又啃,有淡淡的甘草味,“你这么光明正大摸老娘脸占老娘便宜合适吗?”   “你狗妖附体了?没事舔人家手也不怕不干净的东西进到身体里,让你闹半天肚子!”夜沫连忙缩回自己的手,却是一点儿也不介意老妖的口水。   老妖狡黠笑道,“没大没小的,就凭我年长你几千岁也不该吃老娘便宜啊!想摸我的脸用得着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不是这密林的王者,怎么还会惧怕其他精怪骚扰?”   夜沫脸皮薄,经不起老妖唇枪舌战轮番折腾,明明是莫须有的事,夜沫连辩解都显得有些尴尬,“我虽为密林王者,但难保有很多想要反抗的精怪啊!你们狐狸精都这样整天怀疑别人占你们便宜吗?”   老妖讪笑,瞅着夜沫脸上两朵红云,心里特别舒坦,“也罢!本大王就不跟你这后辈小儿计较啦!咱痛痛快快洗个鸳鸯浴,当回妖怪眷侣如何?”   夜沫别扭地后退着,尽量和老妖肆无忌惮紧贴着自己手臂的身体隔出一小段距离,“你们狐狸精都是这么诬陷别人占你们便宜,勾引男人和你们共浴的吗?”   老妖不屑地回道,“我们狐狸精从不让人家白占便宜,只喜欢白占人家便宜。有一点你要清楚的是,我们狐狸精就算安安分分恪守本分,也有一大群冠冕堂皇的男子自投罗网,何须勾引?”   夜沫被老妖顶得无话可说,先是觉得她无理取闹,寻思半天也找不出她话里的漏洞,只好作罢。   他任老妖拉扯着袖子,鼻尖萦绕着老妖身上淡淡的绿萝香气,明明是极好闻的味道,夜沫却尽量不去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迷恋她的香气,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一个女人面前卸下自己所有看似坚强的伪装。   “遭了!”夜沫脸色霎时惨白,像是中了暗藏毒性的暗器,瞬间变得虚弱无比。   “怎么?有情况?”老妖连忙扶住夜沫,明亮的眼睛里充斥着真心实意的关心。   夜沫摇了摇头,声音细弱蚊蝇,“无碍,我中了迷魂散,几个时辰就能恢复……”   迷魂散?老妖左右环顾,只道是起了色心的小妖精觊觎夜沫美色,偷偷对他下了药。   老妖将夜沫平稳放在地上,起身朝着四周大声嚷嚷,“是哪个缺德的小妖精用迷药迷惑人?”   “怎么我没事!难道我还不如这翘下巴美?”   “喂,哪个瞎了眼的妖精啊,要下迷药也该先将我迷晕啊!”   老妖先是义愤填膺地替夜沫打抱不平,可到了最后,反倒嫉妒起他来。她双手叉腰,离夜沫也有了些距离,恰好能看见月牙潭周边的风景。她一步步朝月牙潭走去,想着自己黏腻的脚马上就可以在清水中轻舞,一不小心就将夜沫忘到九霄云外了。   月牙潭水泛着层层涟漪,水中残月的倒影照亮了一片水浴,要是天再亮堂些,老妖定能将水底的卵石也看得清清楚楚。   也恰好是这层似烟似雾朦胧的暮色,让老妖对月牙潭保持了一份虔诚,这毕竟是密林里唯一一处能让她畅游的好去处!   咦,不对!这儿怎么这么眼熟?老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这不正是她从忘川河遁逃出的地方?老妖记得那天也是黑灯瞎火和现在一样的情境,她拍着自己脑门怪自己太过糊涂,明明是一样的地儿,白日里竟认不出此潭正是当日那潭害她深陷密林囹圄之境的入口。   老妖赤着脚提着裙边踩在浅滩光滑的鹅卵石上,想着要是能顺着这儿出去,也倒是一了百了。   水中央一阵晃荡,老妖揉了揉肉眼睛,见水中央一个黑发的女子背对着她从水里慢慢浮现。   老妖没见着女子正脸,光看那一头湿淋淋的滴着水的墨发和若隐若现的白玉美背,就能想象出眼前女子的妖娆多姿。   “妞儿,更深露重,在水中泡久了皮肤会起皱的!”   老妖侧着头想要看清女子的脸,女子极为敏感,头向另外一边偏去,静默无语。   “妞儿水一样的人儿,想要多与水亲近也是情理之中的!”   老妖游到女子身旁,侧立在她身后,纳闷地拍了拍女子的背,“怎么不说话?莫非,是哑巴?”   忽然,老妖觉得此女子的气息很是熟悉,灵活地潜入水中,绕到了女子前面。   哗……   老妖突地从水面中浮出,周身溅起大片的水花,“妞儿,让姐姐来陪你……”   “云疯癫!你没事在这儿装女人有病吧你!”   老妖原想吓他一跳,从未想过魔王会变态到这个境界!   魔王唇角向上弯起,看老妖出水芙蓉般靓丽出水,再落水土鸡般狼狈落水。   “小妖精,自投罗网还真是你的强项!”魔王二话不说,拉着老妖尾巴就大步往岸上拖去。   “啊,云疯癫,你没事披头散发还露背的,是日子太悠闲了嘛?!”   魔王原是来浇浇冷水醒脑的,也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碰上自投罗网的老妖,“这叫好奇害死猫吧!”   “嗝屁!猫都是得鼠疫死的,不是被好奇害死的,笨蛋!”老妖倒趴在魔王背后,半月形的指甲在魔王无暇的背上随意刮着,没两下就划出好几道红色的痕迹。   “也罢,跟你说道理不如对母牛弹琴去!我们还是到岸边好好探讨一下你我之间的事吧!”   老妖嘟哝着,她和他之间不正一直上演着猫捉耗子的戏码?   “云疯癫,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顺着忘川河从月牙潭进来的?”   魔王将老妖倒挂在树梢上,自己悠然自得地坐在岸边的大石上,半裸着上身,管自己晾着衣服。   “喂,云疯癫!我跟你说话呢,是舌头被人拔了说不出话还是耳朵被人灌了水银聋了?”   魔王温柔地看了倒挂在树梢上的老妖一眼,老妖不禁打了个寒噤,那一眼,恰似冬日里的冷风,吹彻老妖心扉。   “忘川河起于无间地狱,终止于精怪密林月牙潭,顺水进来易,逆水出去如同逆天。小妖精,别妄想再在我眼皮底下溜走!”魔王将自己的外袍拧干净,挂在老妖身上,神情透露着严肃,“别动!限你一个时辰之内用体温烘干我的衣服,否则我就吃掉那个叫夜沫的小白脸!”   魔王凉飕飕的衣服挂在老妖身上,引得老妖阵阵发颤,“云哥哥,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一定不对别人说你没穿衣服像个女人,我说到做到定会严守你的秘密!”   魔王立马向老妖嘴里塞了个包子,眼神里带着满满的警告,“你尽管说好了!本尊难不成没长嘴,不知道反驳你没穿衣服跟个爷们一样,苍苍茫茫一马平川?”   “你!”老妖嚼着包子,想不到包子馅还是温热的。   终于将包子吞咽下去,老妖挺着胸脯傲气十足,“眼睛一定是被鸟啄了!明明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哪来的苍苍茫茫一马平川?”   魔王又朝老妖嘴里扔了个包子,自己坐在磐石上喝着琼浆玉露,“小妖精,半日不见毒舌功力见涨啊!把你正反面看错,说你一句一马平川用得着诅咒我眼睛被鸟啄?”   老妖兀自品着美味的人肉叉烧包,顾不得跟魔王斗嘴,只小声嘟囔着,“正反面都能看错,眼睛绝壁是长屁股上了!”   魔王将玉葫芦里的琼浆玉露一饮而尽,完了还伸着舌头舔了舔唇,“原本还想发发善心带你飞离密林,现在看来,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呢!”   老妖瞥了魔王一眼,唇角微翘,琉璃眉目现出桃花粉韵味,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蓄意勾引!老妖忙移开视线,死盯着树梢,机械地数着叶子。   魔王挂在老妖身上的衣服干得很快,为她挡去了阵阵凉风,倒像是在她周边铺了一个安乐窝,惹得老妖昏昏欲睡。   “小妖精,吃了就想睡,这么懒嘴还坏,留在世上还有什么用!”   明明是责怪的话,魔王说出来反倒多了分宠溺。   老妖舒服地缩了缩身体,“我才不相信你会大发善心带我离开呢!没事滚蛋,本大王要困觉了!”   “不知死活的小妖精!”魔王扯回了自己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一套,飞回塔楼,“别再想着逃跑,识相的乖乖在林子里打怪早日上塔楼找我!”   咚!   魔王一隐没黑夜中,老妖则头朝下撞了地。   “丫你脑袋灌浆糊了,也不能拿我脑袋出气啊!”老妖摸着自己可怜的圆圆脑袋,自从遇上魔王之后,命途就未顺畅过。   魔王站在塔楼之巅,心情舒畅,就连背上几条抓痕,也如鸡毛掸子般挠得他不止背痒,心也痒。   眼睛被鸟啄了?舌头被拔耳朵被灌水银脑袋被灌浆糊?!魔王面上现出一丝顽劣,很好!   “玄武,叫梦魔前来赴命!”   “是!”   “白虎,先别动夜沫,等他醒后,寸步不离跟着他,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在我眼皮底下掳走她的!”   “是!”   “朱雀,你去织见霓裳羽衣,那女人身上的衣服我看着就碍眼!”   朱雀咬着唇,“启禀尊上,属下不会女红……”   “我不管!反正别让她穿一身绿就好了!蛤蟆一样,丑!”   “是……”    ☆、13 梦魇起   青龙瞄着林子里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的老妖,明明是极华美的衣服,魔王这不是明摆着吃飞醋么?   “青龙!”   “在!”青龙想着魔王一分配完任务自己就可以躲到一处偷会懒心里乐呵乐呵。   “你留下陪我说话!”魔王心烦意乱地扯着领子,眉间稍稍起皱,不觉得狰狞,反倒有一股不一样的神韵。   “你有经验,跟我说说怎么扑倒一个女人?”   青龙全身崩得僵直,都这么大岁数了,魔王这么弱智的问题也好意思问!   “咳咳,尊上,您吸食女子阴气那会子不就做得很好,就是那样,你情我愿的……”   魔王白了青龙一眼,“本尊的贞洁还在……”   青龙双腿都在发软,听到铮铮铁骨,战场所向披靡的魔王说出这么别扭的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砰……   青龙下盘不稳,软软地瘫在了地上,眼皮直跳,这男女之事他要怎么解释嘛!   “尊,尊上,快收回您的话!要是让旁人听到,恐要沦为六界的笑柄啊!”   魔王瞥了青龙一眼,想要反驳什么,又不想让这看似顽劣实则忠心不二的青龙瞎操心。于是,他理了理衣襟正襟危坐,再没问青龙有的没的。   魔王如猎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在老妖身上,脑子里仿佛有千百个声音同时在叫嚣。   扑倒她扑到她扑到她……   林子里,老妖拖着尚处在昏迷中的夜沫,找不到夜沫的树洞在何处,气恼地满脑子都是同个声音,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杀千刀的云疯癫!”   老妖立在林子中间,环顾四周,俱寂无声,连叶子上的青虫也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安分守己。   “沫沫,你倒是快醒啊!不就是迷魂散,再不醒来我可要吃你豆腐了!”老妖下一瞬又蹲在了夜沫的身侧,用俩手指抚平他眉心迭起的褶皱。   夜沫的嘴唇颤了颤,似乎还未恢复意识。被老妖抚平了眉心的皱纹,整个人都明朗了许多。短而密的睫毛没能遮掉他的眼睑,就算闭上眼睛,还能望见他眼下可爱的卧蚕。   “哎,连卧蚕都和我如出一辙,上辈子你我也许是兄妹,又或许啊是姐弟,再有可能呢就是母女……”老妖托着下巴,手指在夜沫脸上画着圈圈,没一会儿,也打起了瞌睡。   白虎见老妖睡着,赶紧将老妖挂在夜沫脸上的手移开,咕哝着,“我们未来的王妃可不能让个混小子占了便宜!”   夜沫睁开犀利的眼睛,原本淡薄地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睛,现在满是尖锐,“魔界四大护卫也来了么?很好!”   “你身上有魔性,好好修炼即可成魔!”白虎在老妖身上盖了一件袍子,转身即走。   夜沫脸上焕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容光,忙喝住白虎,“你是说我修炼成魔就能摆脱宿命离开密林?”   白虎回头予以怜悯一笑,“精怪超脱妖魔鬼界,如何存活于六界?离开密林,你的宿命必定是死!”   夜沫牵强地扯起嘴角,下巴照旧向上翘起,他一直都是个骄傲的存在,绝不会没反抗就屈服。   “老婆娘,醒醒!我带你回树洞……”   夜沫兀自蹲下身,将老妖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准备抱她回去。   耳际是老妖平稳的呼吸声,愣是这么刁蛮强悍的妖精原来也有吐气如兰,娴静美好的一面!   夜沫红了耳根子,竟再也不敢碰触她一下。估摸是老妖柔若无骨的身子和他如磐石一样的躯体相接触,他便再也动弹不得了。放下老妖,在原地设下阵法,只静静地卧在她身边,看着她睫毛轻颤。   如果她能永远留在精怪密林,他就绝不会想要出林子。   如果可以将她禁锢在树洞里,他也能做到一辈子不离树洞!   可是,她太活泼,放荡不羁地像匹小野马,要是剥夺了她的自由,她没准会像花一样,一点点枯萎,蔫掉,最后死去……   夜沫晃了晃脑袋,不让思绪飘远。他怎会自私到那种境界?远远望着她幸福也就罢了!   老妖白润的脸在晨光嬉露中渐渐变得苍白,很少皱眉的她破天荒一直愁眉不展,原来好看的脸现出了愁容。   “老婆娘,怎么了?”   “做噩梦了?”夜沫晃了晃老妖胳膊,老妖睡得很死,连动弹一下都倍感吃力!   意识到情况不对,估摸是老妖碰到了什么厉害的精怪闯入梦里。夜沫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双手合十放在心口,仰躺在老妖身边,合眼即睡。   老妖许久未做梦,今日一踏入梦境,就感觉到哪里不对。虽然天涯海角还是那么静谧,可是她在海岸上怎么呼喊,小凤小舞小蝶都没能现身。   她光着脚在岸边的礁石上只管叫喊着,并不想自己主动上前一步。她太清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因为在乎,更不情愿看到自己在乎的人有什么三长两短。   “小舞,你去哪野了?”   “小凤,姑姑回来了!”   “小蝶,太阳都落山了别睡懒觉了!”   海潮声翻涌着海浪,打湿了老妖绿色的裙摆,丝丝凉意入侵。   老妖没法子只好选择自己进狐仙洞探探究竟!   洞里积了层尘土,像是有段时日没打扫过了。   这仨丫头,越长大和我越像,这么不爱干净还了得!老妖朝后看去,自己的脚印小巧可爱,一路印在全是灰尘的地上。   咦!小凤的羽毛!   老妖忙蹲下身捡起小凤灰色的羽毛,眼前顿时浮现出红拂前几日扫荡狐仙洞的场景。   “不要!你个恶魔,别伤害她们!”老妖眼里噙满了泪水,看着红拂将她们打得遍体鳞伤,自己却抓不到她!   “不!”老妖向来宠爱她们,见到小凤被红拂颠簸地掉了根羽毛,心痛得要命。   红拂回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洞口,并未有什么动静,只道是自己幻听,利索地扛起了三个小妖精不知道朝何处遁逃而去。   老妖走出山洞,才知那日做的噩梦并非只是梦魇,红拂是真的到过天涯海角!   神色阴郁,老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愁容!   且歌踏上天涯海角就发现了老妖的不同往常。   “清浅,几日不见,憔悴了许多啊!不过还好,脸上的肉倒没减!”且歌挥着折扇风度翩翩走来。   老妖见到他,忙抓着他的手臂,激动地将他晃悠,“你知不知道红拂去哪,快带我去找她啊!”   且歌从老妖口中听到红拂二字,已没了往常的激动,顿时发现自己喜欢老妖比红拂还多,难免有些不自在。   “随我来!”魑魅形如鬼魅,拉上老妖的手,十里狂奔。   老妖困惑不已,“你们今日怎么了?居然一个两个都往我梦里跑!”   魑魅叹气,“水水有所不知啊!这些天见不着你,我是茶饭不思啊!终于逢上梦魔进驻精怪密林复命,复命,才得以进来!”   “小舞她们怎么样了?”   魑魅粗犷的剑眉得意跳动着,眉下的杏眼闪动,“我早已将红拂那女魔头抓获,你的麻雀狸猫蝴蝶安然无恙,就是太闹,我扔回且歌住所了!”   老妖松了口气,很是真诚地谢过魑魅。不管他是妖界至尊,是别人眼中的祸世妖孽,在她心中,他确如眼光明媚的亲人,给予她能量。   且歌,魑魅都来了,凌敖应该也会来吧?老妖心里默默想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凌敖靠在幻雪身上昏迷不醒的样子。   “水水,牵着我的手想着长白那厮是几个意思?”魑魅不满地看着老妖。   老妖连忙收回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讪讪笑道,“哪有!我是在想要怎么对付红拂那丫头呢!”   魑魅心里清楚老妖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他,但他向来不习惯戳破。   “放心,红拂我已派我身边两妖侍摄魂,勾魄看守!只是,别再希冀了,凌敖心里,长白重如山,长白有难,他怕是抽不开身的!”   “瞎揣摩什么呢!”老妖白了魑魅一眼,嘴里念念叨叨,“土渣就是渣,不懂人心偏偏还自以为是!”   魑魅停住脚步,抬头看天。   彼时,风起云涌,声势随浪滔天。方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子已经日月无光,星辰黯淡。   “梦魔入梦了,水水千万小心!”   老妖跟着抬头,刹那间,魑魅消失不见,身后御扇而飞的且歌也不知踪影!   “梦魔大叔,是你吗?”   ……   老妖眼见海水朝自己涌来,上天入地都无法遁逃,只好听天由命,舒展开手脚躺在水面上一手指天,“云疯癫,你个小肚鸡肠的伪君子,道貌岸然的真小人!连做梦都不放过我的滚犊子,本大王就算是死,做厉鬼也不要遇见你啦!”   老妖若是没看花眼,天上的乌云随着她的吼叫抖了几下。正当她得意之时,接踵而至的是金雕的狂轰滥炸。   丫连招呼没打就直接去啄老妖眼珠子。   而越漫越高的水一部分流成水银灌入老妖耳里,其余地全都成了浆糊,黏着老妖动弹不得。   “啊,怎么回事?这是我的梦境!你们全都滚蛋!老娘不欢迎!”由于是梦境,老妖被啄得眼泪横流却一点儿也不疼,身体被浆糊禁锢,嘴巴还算灵活,能一直不停地碎碎念着。 ------题外话------   今日一直打游戏打怪打怪打怪,晚上要发粪涂墙把明儿个的都更啦~妹子们快来虐老妖~    ☆、14 情蛊花   “怎么回事?呵呵!”魔王信步走来,手里拿着长长的镊子,看上去十足的邪恶。   “水货,现在尝到眼被啄耳灌水银脑袋浸浆糊的滋味了?”   老妖浑身被黏糊糊的浆糊沾得动弹不得,眼睛因为金雕的频繁来袭,泪流满面。   “你个混蛋!”老妖话未说完,就连连闭口,惊愕地看着魔王企图用镊子撬开自己的嘴。   “给你一次机会向我道歉,并答应我乖乖呆在本尊身边,做使唤丫头!”   老妖撇开头,眉毛都拧到了一块,“我不是给你做过使唤丫头!好端端给你烧水洗澡你倒好不领情!现在后悔晚了!”   魔王讪笑,“很好!本尊给过你机会的!”   魔王朝老妖慢慢逼近,镊子已经迫近老妖的嘴巴,老妖这辈子最爱惜嘴巴和尾巴,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被魔王拔掉舌头再也尝不出世间美味,心下便无限委屈,凄凉一片。   “沫灭七星阵!”夜沫总算及时赶来,洒下曼陀罗编织的情网,并没有困住魔王,只是禁锢了他的一只脚。   魔王挑眉,“夜沫!以下犯上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夜沫冷眼相对,骄傲地翘起下巴,“我一生都在精怪密林中度过,并未受过你混世魔王的丁点恩惠,何苦受制于你?”   老妖泪眼朦胧中,夜沫全身都洒满了阳光,朝自己走来。   “老婆娘!差点就把你弄丢了,对不起……”夜沫将老妖从浆糊海里释放出来,为她设下阵法驱赶走了大片飞来的金雕。   魔王本可以摆脱夜沫法力尚浅的禁锢,可是看到老妖哭着扑进夜沫怀里,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我好怕我从此再没舌头……”   “不怕,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护你周全!”夜沫愣了一下,稍微僵直的手忙把老妖揽进怀里。   魔王孑然立在他们面前,挥手叫梦魔撤去这些障眼法,咕哝着问老妖,满满的不相信,“胆子滔天的狐狸精,居然还会有怕的事情?莫非是装死钓凯子?”   老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略带哭腔地质问魔王,“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几次三番戏弄于我,知不知道我有多宝贝自己这张嘴!”   魔王原有的气场被老妖吼得只剩下了渣,正想说什么,老妖双腿一软,两眼一闭就倒在了魔王面前。   “喂,水货……”魔王吓得忙将她搂在怀里,掐着她的人中,六神无主的样子滑稽到了极致,“我只是开玩笑,这是梦境你又没有真的受伤……”   “清浅!”   “水水!你怎么样?”   幻境一消,魑魅和且歌也悉数赶到。   魔王被魑魅狠狠地撞了一下,且歌直接抢走他怀里的老妖,半蹲在地上,让老妖能舒服地躺在他怀里。   “清浅,快醒醒!”   “你们这是犯上作乱?哼!我一人就能将你们所有人全部歼灭,渣滓都不剩!”大概是由于关心则乱,魔王虽然气愤,眼睛还是一动不动盯着老妖,不敢再度抢夺,就怕伤及到她。   魑魅冷哼,“堂堂混世魔王不能不讲理啊!就算你是暗界王者,也不能蛮横到不给人选择的机会啊!”   且歌附和道,“对!你让清浅自己选择到底要跟谁走!”   魔王紫金袍下的手紧紧握拳,只呼出一口气,就将老妖唤醒,“水货,你自己决定要跟我走还是跟着且歌魑魅?就算你一直念念不忘凌敖,你也尽管说吧!反正我绝不会放手!”   老妖漠视着身边这些各怀私心,都曾利用过自己的男子,轻笑道,“凌敖连来都没打算来,我何苦执着于他?”   魔王琥珀色的琉璃美目终于重现亮光,隐隐期待着老妖能够走向他!若是她真的愿意朝他靠近,他必定不负她!   老妖双目睥睨,眉心微皱,难得温柔地唤着夜沫,“沫沫,我们走吧!和你在一起,单纯地玩乐,也许,我会开心一点吧!”   凉风吹来,三个绝世男子风中石化,眼巴巴地看着老妖牵着一个看似比他们都嫩的男子离开了梦境。   不,水货怎么可以被一个无名小辈劫走!   小小妖精居然敢捷足先登!魑魅双手十指深深插入发心,好不容易等到凌敖不在老妖身边,居然又出现一挡路的!   且歌香腮玉露,极好的心理素质也被夜沫给气得一阵狂咳,没咳嗽出血来,倒是咳红了面颊,红如杏花,配上他妩媚桃花眼,整片梦境怕都要为他的红黯然失色。   夜沫和老妖几乎是同时逃出梦境,两人席地坐在树下,一样的神情,连梨涡,卧蚕都如出一辙。   “沫沫,谢谢……”   夜沫腼腆转身,不知该怎么接受眼前风华绝代的女人的谢意,“这,没什么!”   老妖眼睛顺着从地上爬起背对着他的夜沫,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襟,“沫沫,我饿……”   “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上树给你摘果子!”夜沫别扭的神情配上他骄傲上扬的下巴,显得极不协调,但看上去又很招人喜爱。   老妖仰着头看着夜沫灵活地像只真正的松鼠,阳光得和凡间很多男子无异。   “沫沫,你要是我弟弟我一定好好待你,把你养得肥肥哒!”老妖温柔笑着,再次倒在了树下的树根上。   “水水,你怎么可以不要我!”再一睁眼,就是魑魅无限放大的粗犷的轮廓。老妖眨巴眨巴眼睛,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梦境。   她左右四顾,并未发现魔王的踪迹,有些困惑道,“云疯癫呢?”   “你就那么想他?”魑魅醋意泛滥,“他这么欺负你,难道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魑魅挠了挠头,接着聒噪,“难道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坏?那好!我也可以很霸道!”   魑魅一个箭步上前,双腿禁锢住老妖的腿,胳膊抓着老妖纤弱的臂膀,露出一个痞笑,“水水,我要亲你!”   老妖好整以暇,不躲不闪地站在魑魅前面,红唇轻启,“你尽管亲,老娘来到精怪密林就没好好洗过澡!”   魑魅忙缩回已经撅起的嘴巴,讪讪放了手,“算了!待你洗刷干净,也不迟啊!要不要跟我去且歌住所找你的小凤小舞?”   魔王形如暗夜修罗,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老妖,魑魅面前,“你们把红拂拐哪去了,她是魔界的圣姑,请你们快点放人!”   老妖白了魔王一眼,心里五味杂陈,明明很讨厌他的专制蛮横,但现在魔王嘴里心心念念着其他女子,心里也着实不爽!   “你们魔界尽出些败类,怪不得能够上下同心,沆瀣一气!”   老妖随着妖王瞬移到且歌住所,果真如老妖想象中那样,且歌住的地方和他人一样艳丽花哨。   一进且天下第一琴庄,扑鼻而来的则是浓郁的曼陀罗花香。老妖擤了擤鼻子,生平第一次了解到什么叫做乱花渐欲迷人眼!   且歌此刻已经坐在了山庄大堂的一簇红曼陀罗中央,人比花娇,精致的面容任谁都会误以为是个绝世女子。   “哟,被花圈簇拥着的风骚吃花女子是且歌姐姐还是妹妹?”老妖一个蛤蟆飞身,扑向了花丛中央的且歌。   且歌原本可以躲闪开来,可终究舍不得闪开,侧卧在花丛中,嘴里还含花。   “嗯……”且歌闷哼一声,下巴都差点被老妖磕掉,“一身绿衣的狐妖妹妹,你是想压死我么?”   老妖翻了身子,软绵绵地躺在且歌身边,暧昧地看着他,用自己纤长的手指勾着且歌的下巴,“你没虐待我的小妖精们吧?”   且歌被老妖撩拨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花瓣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不好意思吐出来,“哪敢啊!你的那几个小祖宗叽叽喳喳和你一样,聒噪得很,说她们一句比你还凶……”   老妖听得还算满意,翘着二郎腿仰躺在花丛中,随意抓了朵花就往嘴里塞,“咦?明明是红色曼陀罗,怎么一经我手就变成白色的了?”   且歌惊愕地看着老妖,脸上的神经不停地抽搐着,“你运气真好!这血染的曼陀罗中仅有一朵纯白曼陀罗,居然被你吃到了!”   “怎么?难道白色曼陀罗很特别?”老妖睁大了眼睛,显得无辜,眼神里清澈的光晕更加让且歌头痛。   老妖莫名其妙地看着且歌和魑魅两人躲着她远远的,各自抓着各自的衣襟,一副被轻薄了的模样!   “喂,你们俩在干什么啊,难不成我是母夜叉?”老妖一口吞掉了剩余的白色曼陀罗,只见刚进山庄的魔王也铁青着脸望着自己。   老妖顿时想起魔王那般维护红拂,心里老大不爽。她召唤着且歌,“将红拂压上来,老娘要亲自审问!”   “还有你,土渣!把小凤,小舞,小蝶召来,她们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也要从红拂身上拔下来还回来!”   且歌,魑魅相互对望了一眼,遂迅速跑掉。这白色曼陀罗是情花之王,中情蛊之人必兽性大发,欲求不满能量就会翻倍,威力无穷大。   他们不是不喜欢老妖,而是怕老妖一个冲动,最后受伤的还会是老妖。   “云疯癫!你是来救红拂的?告诉你,我不允许!”老妖仰视着魔王,气焰高涨。她以为只是因为气愤,所以身上才这么烫,她以为只是因为魔王触犯了她的底线,她才会浑身像是着了火,看人都朦胧双影。    ☆、15 让我来   “水货,你热不热?”魔王嘴角挂着的笑并没有多少的戏谑,眼里的关心反倒是真真的,可惜眼前一片朦胧的老妖根本看不见。   “什么?我都被你折腾得跟狗一样,被你气得肺都要顶出来了,能不热?”老妖双手叉腰,颇像个不讲理的刁蛮妇人,“今日别想我放过红拂那小妖精,我非扒了她的皮扒光全身的毛不可!居然害我家小凤掉了一个珍贵无比的羽毛!”   “原来情蛊花还会让人变得聒噪……”魔王低下头,嘴角是温柔的笑靥,“真别说,撒泼耍赖谁都没法和你比!可不管你怎么野蛮,怎么能该死得这么可爱?”   魔王的手轻轻捏着老妖的下巴,欲望一上来,就有一种将老妖揉入怀里的冲动。   老妖神智不清,但还尚存着一丝理智,她没将他推开,反倒是扑上前咬住了魔王的耳朵,远远望去,亲昵无比。   魔王对老妖突如其来的靠近猝不及防,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被攻陷,颤抖的手举起多时,正想搂上老妖的腰,老妖心一横却一口咬在魔王的耳朵上。   “呵呵,红拂一定很喜欢你吧!你说她看到我们这么暧昧会不会玻璃心碎一地?”老妖撤回自己的身子,揉了揉眼睛,果真见到魑魅五花大绑着红拂从西边的偏房绕了过来。   且歌这会子也带着小凤她们前来见老妖,只是魔王僵直的手尚还挂在空气中,不上不下,兀自尴尬。   “姑姑!”一只狸猫一只蝴蝶一只麻雀纷纷绕着老妖打转。   “小舞,不错嘛,被红拂老巫女抓去也不见憔悴啊!”   “小蝶,你翅膀上挂这么多花是想熏死我?”   老妖最后将小凤放在掌心,心疼地摸着她的羽毛,“真可怜!羽毛都被人扯掉了!可是怎么还这么沉?小凤,你胖啦!”   老妖露出笑颜,把玩着化成原形可爱小巧的小凤。   “水清浅,你这个狐狸精!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老缠着云大哥不放!”红拂双手被魑魅用绳索捆着,嘴巴却在大声嚷嚷。   白曼陀罗的药性还未完全发挥,老妖除了燥热和双眼昏花倒也没其他不适,她朝红拂勾了勾手,“你还是没弄清楚状况!分明是云疯癫死缠烂打,你怎好意思赖上我?”   且歌低头,嘴角是一抹苦笑,红拂原也知道世上不止魔王一个男子,不也死钻牛角尖,一念执着不肯放手?   老妖侧头看着且歌,“放心,我不玩死她,只随便虐虐她,你该不会为了她与我兵刃相见吧?”   且歌看着红拂倔强的神情,又瞥了眼狐媚狡黠的老妖,摆了摆手,随着摄魂,勾魄进了内殿,“也许我没有想象中喜欢她吧,你随意!”   老妖不明所以,无法集中心神看定且歌,并不知道且歌和她说话时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眼波。   既然且歌都不介意,老妖就更肆无忌惮了!她摇摇晃晃绕过魔王,抽出绝命索,眼露凶光朝红拂逼近。   “云大哥,救我!”红拂挣脱不开魑魅的禁锢,开始有些慌了。   老妖一听到红拂找魔王救命,心里的怒火更盛,“土渣!,抓紧她,今日老娘就来一出耍陀螺!”   老妖挥出绝命索,使绝命索稳稳地缠绕在红拂脖子上,勒得她差点断气。   红拂原本可以反抗一下,毕竟也是魔界圣姑,没两下子是坐不上高位的,可她还眼巴巴地指望着魔王能够亲自救她,指望着魔王能心疼一向彪悍但其实也有无助柔弱的一面的自己。   “姑姑,好棒!”   “打死她,打死她!然后拔光她的毛!”   “姑姑,快让我们见识见识绝命索的威力!”   老妖收回绝命索,把浑身被魑魅禁锢动弹不得的红拂甩到了地上,眼里满是嚣张的气焰,“老巫女,现在跪下来朝小凤道歉,并拔根毛弥补我家小凤,我就放过你怎样?”   红拂被摔得生疼,龇牙咧嘴倒地蜷缩成一个球儿。她淬毒的目光向是利剑一般尖锐,如果眼神真能杀人,老妖估摸早已死掉千百回了。   “云大哥!我救过你的命啊,我们共患过难的不是?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红拂眼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忧伤,雾气朦胧,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爱一个人有错,或者说当初她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救魔王于水深火热之中一有错?红拂望着魔王岿然不动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苦涩更胜黄连。   魔王定定地看着老妖变得无力,呼吸紊乱,平静地说道,“她是我魔界圣姑,不能容外人动!”   红拂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老妖编打在身上的绝命索也变得没那么可怖。   老妖的手僵滞了一下,遂半转身子,看着魔王,虽然看不大清,但却能想象得出他皱眉不悦的样子,心里有口气堵着却又不知因什么而堵。   “她先伤我小凤,我只是还回来而已!心疼了?告诉你,心疼也没有用,做魔王的怎么可以放纵魔界圣姑出来侵扰良妖!”   魔王怔愣看着老妖不满的神情,看着那美丽的凤眼瞪得溜圆,忿忿不平的样子,刹那间绽放了一个欣喜若狂的笑,“水货,你吃醋了!”   吃醋?她怎么可能吃疯子的醋!   老妖摆摆手,不理会魔王,将红拂手和脚绑在一起,像打陀螺一样鞭策着红拂,仍由她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的叫声。   魑魅一直都在身边静静地看着老妖撒泼,顺带护着小凤,小舞,小蝶,省得她们离老妖,红拂太近,被绝命索误伤。他看得真真的,老妖脸上一刹那的波澜起伏,魔王眉梢嘴角一瞬间的欣喜讶异都不能逃过他的眼睛。魑魅抿着唇,心里是难以言喻的堵!   老妖往常追着凌敖跑,魑魅虽然面上看起来是在吃错,心底其实是想着时间能改变一切,老妖终归是他的。可现在,老妖为了魔王醋意泛滥,他竟一点办法也没有,心慌到极致,却又不知如何阻止老妖对魔王的感情一点点变得不一样。   “啊!狐狸精,你住手!”红拂的声音变得狰狞无比,尖锐得如同荒山野岭的山魈哭声。   魔王揉了揉眉心,终于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老妖的手,声音冷沉地不同往日,虽然冷但不似以往的冷冰冰,“魔界圣姑地位尊贵,被鞭笞恐怕魔众会对你不利!”   老妖偏头看着他,碎发飘散在她脸上,嘴角,不知为何一向明媚的老妖如花一般的笑颜中,竟浮现出了一丝忧伤。   “凭什么?”老妖声音极轻,轻得似乎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并不是因为面对魔王没了底气,而是因为心塞。   魑魅双手环胸,挡在小凤等前面,好整以暇,笑等魔王激怒老妖。   “魔界的人,犯了错,自然要由我来惩处!让我来!”魔王的手搭在老妖的手臂上,触摸到她绿色水罗纱袖,心里隐隐有些刺痛感。   老妖离他极进,许是白曼陀罗的药力上来,他洋洋洒在她耳边的呼吸都显得暧昧,老妖的耳朵彻底通红,松了手中的绝命索甩给魔王,“喏,也让你过把瘾好啦!”   魔王触到老妖指尖,身体一阵发麻,这小妖精,身体已经烫到这种程度,看来他要速战速决才成!   红拂抓着魔王的腿,手扶着他的紫金靴子,眼里除了哀求还有讨好,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一道生风有力的鞭子甩到了红拂身上,红拂咬着牙不似方才那般吼叫,她委屈地看着魔王,“云大哥,你居然打我!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只会装风骚勾引人的狐狸精!”   魔王抿了抿唇,凉薄的唇在红拂眼里是说不出的无情,“我从不想打女人的,可是你不该惹到她!”   老妖混沌看向魔王,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幻听,脸上越烧越红,难得娇羞地像个小少女。   那一瞬,红拂眼里被恨意侵占,咬着唇拼死地向老妖啐了一口。   魔王只鞭打了红拂一下,就叫玄武将她带回魔界好好看管,“现在满意了没有?打也打过了,那一鞭比她伤小凤重多了!”   老妖吃惊地望着她,心里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奇。   柔媚的眼里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下一瞬,老妖直挺挺地倒在了魔王怀里,魔王连忙扔掉了鞭子,将她打横抱起,脸上是化不开的宠溺。   魑魅晦暗的眸子闪过一丝悔恨,如果当初自己没利用老妖,没给他们制造那么多机会,估计现在就不会这样心痛了!   “怎么,不跟过去看看?”且歌站在魑魅身后,和他一样看着魔王抱着老妖离去。   魑魅笑笑,“我有整个妖界需要壮大,女人于我来讲,只是奢侈的存在!”   且歌不懈地看着他,“你会后悔的!我现在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水清浅最后必定是我的!”   且歌将魑魅赶出了山庄,挥着折扇,笑得妩媚,“摄魂,勾魄!照顾好那三只小可爱,问清楚清浅的一切习惯!”    ☆、16 爱迷离   是我不够勇敢,还是我不够爱你?亦或是你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魑魅惆怅地出了老妖梦境,患得患失。走错一步,全盘皆输。输得不是他最在乎的权利,而是自己一辈子生生世世的幸福。   魔王抱着身上像是着了火的老妖一路前行,没走出梦境,不是因为迷路,反倒是眷恋不肯离去。   “我好热……”   “嗯,脱掉衣物会凉快点!”   “我看不清你的脸了!”老妖声音温吞,魔王听着,心里泛出了一片旖旎。   “要不要我帮你?”魔王冰冷的脸上现出一抹炽热,是寒冰潭水也无法熄灭的热度。   老妖弯起嘴角,戏谑笑道,“不要!”   魔王指尖略过老妖凌乱的发,“你在吃红拂的醋?”   老妖咬着唇,神色迷离,已经听不清魔王在说些什么,只是悄然加大了手的力道,紧紧抓牢魔王的衣襟,怕他一松手,就将自己遗落在这一片荒芜之中。   “朱雀,快过来!你看看,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魔王神色凝重,自己一身绝学在顷刻间遗忘地一干二净。   朱雀翩跹飞来,丝毫没有因为魔王的焦急而加快步伐,声音透着清冷,听上去幽怨至极,“尊上,她只是中了情蛊花之毒而已!你将她带出梦境,毒性就会减半的。”   魔王侧目瞟了一眼朱雀,眉心微皱,“你先下去!”   朱雀抬眼看着满目疮痍的一片地,又看着魔王不容置疑的神情,飞身离去。   怎么办?不舍得就这样走出你的梦境呢!原以为你温暖火辣地像太阳,想不到心里的角落还有这样的断壁残垣!是我不够了解你,还是原本的你就是这么让人心疼无法移眼?   魔王侧手将荒凉的沙地画出了一个水池,将老妖轻轻放在水池里,好助她散去身上的热度。   也罢,有我在,我决不允许你再一个人躲在心里荒凉的角落里忧伤!   魔王站起身,睥睨四方,“万物复苏!”魔王高举着双手,召唤着日月甘霖,在和风细雨中看着原本荒凉的地方冒出了新鲜的嫩绿,嘴角,是一抹得意的笑。   冰冷的池水浸泡着浴火的老妖,替她消去了曼陀罗花的毒性,她稍稍缓过劲儿,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荒凉之地染上生机。   “这怎么会变成这样?”   “喜欢吗?”魔王将老妖拖出水池,为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嗯,谢谢!”老妖顿时觉得魔王的温柔最渗人,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温柔。   魔王皱起了眉头,不悦老妖生疏的道谢,“别跟我说谢!”   “哦!”老妖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痛彻了魔王心扉。   云疯癫真的爱上我了?呵呵,看来离手刃他的日子不远了!   老妖心里有了一份欣喜,却怎么也展不开笑颜。   魔王垂下眼眸,里边像是星子一样放着光芒的瞳孔早已敛起笑意,“回精怪密林吧!在你没到塔顶前,好生待着吧!”   魔王瞬息万变的情绪让老妖以为方才的关心只是她自个儿的错觉,带着试探地用自己的双手勾着魔王脖子,“云哥哥,人家的毒还未消散,身体还热着呢!你帮帮我啊!”   魔王冷冽的眼神锁着她身上的绿萝裙,五味杂陈。素来我行我素的他,居然会担心碰过她之后她会后悔哭泣!   魔王稍稍移过了身子,声音略微颤抖,“浅浅,别闹!我带你离开梦境!”   “难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老妖借着体内未消散的热气,在魔王面前褪去了自己的衣裳,一抹新绿落地,替换而来的是白瓷一样的晶莹剔透。   魔王自嘲地笑了笑,明明知道她的意图,明明知道这情不真,还是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   双目紧闭,只有长长的睫毛才能笼罩得住他脸上的落寞。老妖双手缠绕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像是要将她揉碎在怀里的粗野的拥抱,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她微眯眼睛,看着魔王根根分明的睫毛,看着魔王因为太过投入而皱起的眉毛,看着魔王额角紫色的图腾,心一并沉醉,忘记了初衷,忘记了自己不该爱上自己的猎物。   魔王吻得老妖身体更加火热,在老妖全身都酥软成一团棉花之际,魔王松了手,好整以暇的看着舔着嘴唇没吃饱的老妖,“做我的女人,你还不配!”   老妖瞪大了眼睛看着魔王眼里的情欲一点点褪去,想要回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权力要求什么!   魔王捡起了老妖搁在地上的衣物,塞到老妖怀里,“我原本叫了朱雀给你备置新衣,现在看来,还是不用了!你貌似不值得我那样用心!”   老妖追着魔王出了梦境,不发一言,看他消失在密林的尽头,想要上前说些什么,一下子又找不出合适的词儿。   “你终于醒了!”夜沫让老妖枕着自己的腿,替她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了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   老妖点了点头,“我被云疯癫气得胸口痛,你帮我揉揉吧!”   夜沫微翘的下巴销魂抖着,脸上是布满尴尬的红晕,“狐狸精,别得寸进尺!”   老妖翘起脚,笑得云淡风轻,“沫沫,身为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别动不动脸红得跟小姑娘一样呢!走吧,我们一起去修炼,我可要早日出了这破林子!”   夜沫笑着将她扶起来,苍凉也就是一瞬间的光景,“这么想离开这里,那我怎么办呢!”   夜沫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妖没听清,管自己瞎乐呵,“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和你这种女人,能有什么好说的!我巴不得你现在就能走出密林离我远远的!”   “是吗?”老妖挑着眉,洞悉了夜沫对她不一样的情愫,再不敢心软!眼下的一句软话可能都会加剧夜沫的痛苦。就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没心没肺,他也许能好受一点!   一路前行,老妖难得没有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夜沫明显有些不习惯,试探地问着,“还是不说话的好!你知不知道你说起话来的样子,像个小太阳,让人移不开眼!尽管很啰嗦,可是还是让很多人深陷其中,魔王是这样,妖王也是,且歌也是!”   老妖低头不语,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你以为这很幸福吗?世间最难以偿还的是情债呢!”   “那你最喜欢谁?是腹黑无双的魔王,是心机深沉看似粗鲁实则细致的妖王,还是不男不女风华绝代的第一公子?”   老妖抬眼看着密林中突兀的塔楼岿然不动耸入云端,心里还真对比着他们的是与非。   “他们三个之中,应该是且歌吧!知音晓乐的人心也会真一些……”   “那我呢?还记得我用树叶给你吹奏的夜曲?是不是在你心中,我也是可爱的?”   老妖回眸看着原本清淡的夜沫脸上又现出孩童一般闪闪发亮的光芒,这才感悟到夜沫有多缺爱!他原本该是一个活泼的孩子吧!可是被这冷酷无情的密林逼成这副冰山面孔!   老妖温暖的手抚上夜沫冰冷的脸,她重重点了头,不再戏谑,“嗯!你温暖地像弟弟!有朝一日,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摆脱密林的束缚,能自由自在呼吸外头浑浊但是充满人情味儿的空气!”   夜沫红了眼,是激动又或是伤心!伤心是因为她的那句弟弟,激动是因为她脸上难得的真情!   “呵呵,无碍!在密林里称王做大也不错的!”夜沫微翘的下巴毅然挺立,是他从小到大绝不屈服的尊严使然。   老妖心急,走得也急,很快就到了塔底,“沫沫,你要不要进去陪我?”   夜沫摇摇头,“不了!我何苦没事找虐?”   老妖想想也是,头也不回地整个人没入塔楼,胆战心惊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壁。   “云疯癫!我要上去找你咯!”   ……   回应老妖的是她变了调的回音……老妖沉默了片刻,接着露出笑颜,“没事!你不理我我去找你就好!”   老妖顺着阶梯往上爬,四周除了回音就再无其他声响,原先略微的恐惧早在劳累中烟消云散。   忽然前方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老妖从黑影的轮廓就能辨认出不是魔王的。魔王虽高大魁梧,但还不至于这么健硕,她尖着嗓子说道,“前面的大哥,你挡路了!”   黑影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徐徐转过庞大的身体,老妖依旧没看清他的脸,只想着青面獠牙是一定的了!   “接受考验,过了就能爬上第二楼!”   老妖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思忖着魔王再顽劣,也不至于将她玩死,于是硬着头皮抽出绝命索,毫不留情地朝着怪物挥毫。   就在绝命索碰触到怪物躯体的时候,怪物全身都被金光照亮,透过衣服上的缝隙,发出耀眼的光芒,咻咻咻地化作了尘埃,烟消云散了!   “这关叫做勇气,你通过了!”   老妖环顾着四周,找不到声源,倒是有些庆幸魔王只设了障眼法,并没搬出什么厉害的妖怪!   握着绝命索的手明显有些放松下来,老妖加快了脚步,朝着上面走去,只是她可能不知道凌敖亲临魔界,魔王已经离开塔楼飞往魔界了。 ------题外话------   亲们,小想回来了~你们安在~哇咔咔,今日起日更走起~    ☆、17 逃不过   昏暗如这塔楼,若是长年不见天日,一定会抑郁而终吧!略带潮气的四壁总是让老妖有些压抑。   脚下黏腻不堪,老妖越发觉得不太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斑斑驳驳的不是污泥灰尘,而是一滩滩的血迹。   老妖皱紧了眉头,思忖着这塔楼明明是魔王才树在这儿的,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厮杀的血腥事儿!   “谁在这装神弄鬼?”老妖警醒地握着绝命索,一步一步向上走去,除了谨慎,更多的都是忌惮,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念头,像是受了最最狠毒的咒怨,虽然没有风,还是觉得丝丝凉意凉彻心扉。   “云疯癫,你在吗?在的话应一声啊!我,我有点怕!”老妖弱弱的声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格外无力,她能感觉到危险的临近,甚至觉得这短暂的静谧掩藏着巨大的危险。   是云风轻的恶作剧吗?不像!可若是其他恶灵,也很难逃过云风轻的法眼在这儿兴风作浪呢!   老妖思忖着,竟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难道是朱雀有意将魔王支走了?不对!朱雀虽然恨她,但也不至于敢犯上作乱。   “狐狸精,今天就是你命丧黄泉之日!”老妖龃龉前行,终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挡在了她面前。   老妖试探着问着,“你主子可没叫你要我性命!难道你是想以下犯上造反麽?”   老妖眼前随即又现出数十个魁梧的蒙面人,依旧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他们强烈的杀气。   老妖心下了然,这估摸不是魔王的人,魔王要是想伤她性命,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需要这样兴师动众!   “告诉我,是谁要我性命?”老妖握着绝命索的手已经满是冷汗,她清楚地很,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要是真动起手来,必死无疑。   “得罪了魔界圣姑,罪无可恕!我等奉圣姑之命前来取你性命,你今日,必定魂飞魄散!”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巫师朝老妖走近了一步,托起手中的水晶琉璃球,一瞬间照得老妖双眼刺痛。   老妖用手臂挡住了水晶球刺眼的光,意识到是红拂在搞鬼,一下子并不怎么怨恨红拂,反倒是很埋怨魔王给自己埋下了这么一个巨大的隐患。   “你听我说,你们魔王的心你们难道不清楚?他对你们的圣姑无感,废了她是早晚的事!倒是我,极有可能成为你们魔王的王后,难道你们觉得这样对你们未来的魔后很合适?”老妖扯着嗓子,企图要用声势逼退他们。   带头为首的巫师冷笑了声,发出阵阵幽寒之气,“圣姑救我魔王于水深火热,是魔界千秋万代的恩人!你这妖女,胆敢口出恶言伤我圣姑,纳命来!”   一下子,似乎是十二个巫术师齐齐转身,手托水晶球,一齐向老妖施法。   老妖感觉到自己再怎么挥舞绝命索,就算是用尽全身力气,打在这些巫师身上,都像是羽毛落在鸡蛋上,他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啊!痛!”老妖丢掉了手中的绝命索,随着一声凄厉的歇斯底里的吼叫,她捂着自己的眼睛蹲在地上,地转天旋。   十二个巫师手里的水晶球汇聚成一道亮光,一下子就灼伤了老妖的眼。   “凌敖……你在哪里?我好害怕!”老妖声音微弱,卷缩在天梯的一角,时时都有掉下楼梯的危险,但事实上,巫师手里的水晶球已经完全控制了老妖,灼烧着她的身体,用不了多久,她必定会灰飞烟灭。   好在老妖的绿萝裳挡去了大部分的伤害,老妖并没有一下子就被燃烧成灰烬,可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老妖再也无法坚强地一个人站起,再也无法一个人咬牙扛住。   “狐狸精,别怕!我来救你!”夜沫冷漠的声音撕破了塔楼的阴霾。老妖不知道夜沫怎么会突然折返,只感觉得到他胸口微热的温度。   她知道她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心也就跟着松懈了一大半,“沫沫,我看不见了!”   夜沫明显有些吃力地应对着这些法力高深的魔界巫师,一边还尽量放柔声音安慰老妖,“没事的,等我带你出去,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嗯。”老妖的手紧紧抓着夜沫的衣领,感觉到他周身强大的内力以及他紊乱的心跳,顿时热泪涌动。   她和他,一个多月前,互不相识。可现在,他豁出性命只为自己拼出一条活路!   “噗……”夜沫单膝跪地,吐了口血,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沫沫,你快走!他们只想伤我性命,你不用管我的!”   “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面对无尽的黑?”夜沫牵强地扯出了笑脸,对老妖温柔一笑,尽管现在的老妖什么都看不见。   “幻沫斩!”夜沫单手抱着老妖,另外一只手使出了全力对着十二巫师使出了绝招。老妖能想象夜沫在用绝技时潇洒帅气的样子,只可惜,她看不到!   听着四周逐渐消散的声音,老妖知道,夜沫已经击退了这些巫师,欢呼雀跃地搂着他的肩,“谢谢……”   夜沫虚弱地像是一团棉花,松开了拥抱着老妖的手,混绵无力地倒在地上,是从来没有过的颓然。   “听我说,魔王回魔界同仙界凌敖仙人商谈要事,想要取你性命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我们现在必须速速离开精怪密林!”   老妖听着夜沫异常冷静严肃的声音,心里只想着自己不能再拖累他。她是贪生怕死,但是她也很讲义气,对她好的人,她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愿辜负。   “沫沫啊,你听我说。你现在伤势很重,需要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就能逃出精怪密林的,以前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才赖着不出去的。现在形势所迫,对不起了,我只能先走!你好好保重……”   老妖站起身,摸着阴冷潮湿的墙壁,往下走着,眼睛看不见,脚步倒也不算凌乱。   “跟我走!我知道一条道可以出去!”夜沫提了一口气,抓住了老妖的胳膊,这该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用力这么用心地抓住一个女子的手吧!   “你不是不能出密林吗?瞎凑合什么!姐才不要带着你这拖油瓶呢!累!”老妖倔强的样子,原来可以这么美!夜沫眷恋地偷看着老妖,那双星子一般善良的眸子,就算是看不见,空洞的眼神也是那么让人心疼,让人无法移开眼。   夜沫悄悄举起了自己的手,在老妖眼前晃了晃,老妖一点反应也没有。夜沫翘起嘴角,翘起下巴,将手轻轻放到了老妖的后脑勺,惹得老妖一惊,差点跳起来,“你要干什……”   夜沫没给老妖说下去的机会,就将老妖敲晕了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恕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黑暗中孤单前行……   夜沫伤得很重,但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他强撑着将老妖抱在怀里,朝着他一直以来都知道的出密林的捷径走去。   老妖的眼皮微微发红,估摸着是方才被灼伤留下的痕迹。夜沫低头静静看着老妖不大舒展的容颜,心疼她此刻的憔悴模样。   后头又来了一大群巫师,夜沫几乎能够听得见他们的脚步声,此时的他再无力去对抗他们,眼前的路唯有两条。一是放弃老妖一个人走掉,二是带着老妖走出密林,为她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一条路是生,一条路是死。   很短的一段路,没什么风,连叶子都懒得摇曳,恰恰是这该死的静谧,让夜沫第一次这么眷恋这片林子。毕竟,他待了一辈子。   他一直都知道这条捷径的,他只是不想告诉老妖,舍不得她离开而已。可如今,终究是要一别的!   如果死是这么美丽,那么也没什么好畏惧的呢!   夜沫抱着老妖出了精怪密林,看着外边的艳阳天,闻着外面格外清新的空气,看着路途往来的镖车与行人,这才发现,自己这些年,也算是白活了。   将老妖放在地上,最后一次用自己冰冷的手指触摸老妖温热的脸,从老妖的眉眼一直触摸到老妖的唇角。   “浅浅,也只有在你听不见的时候我才敢这样唤你……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呢!”   夜沫的手指已经在空气中无故蒸发,他知道,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我能想象你恢复光明后灿烂的眸子是怎样的明媚,我能想象你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不可一世的淘气样。呵呵,你该是我生命中唯一愿意照亮我的小太阳吧!”   夜沫的手臂都已经不见,剩下空荡荡的袖子略过老妖脸颊,却已经感觉不到老妖脸上的余温,一丝怅然,一滴苦涩的泪。   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无悔。   夜沫用最后的真气抖出了自己揣在怀里的一双精致的绿萝鞋,放到了老妖旁边,声音轻柔似风,随风而散。   “浅浅,莫失莫忘,你是我遇见的最美好的风景……”   夜沫抬头看天,原来外头的天是这么辽阔!夜沫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原来被人踩踏过无数遍的土地是寸草不生的。   夜沫翘起下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靥,从小,他就想着有一天能够摆脱密林做回堂堂正正的人,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元神已然涣散,夜沫依旧是骄傲的夜沫,不愿让老妖看见自己最后凄惨的一幕,毅然决然地跳入河里,除却空了的衣衫,再无任何羁绊。    ☆、18 衣冠冢   梦中相思几人知?   老妖静卧地上,枕着略高的石头,睡不安稳。眼睛灼灼的刺痛犹如一把利剑刺进她的心扉。   心里很是埋怨魔王,可梦中纱幔里外都是魔王的身影。老妖满含泪水,质问着魔王为什么没有赶来救她,为什么放任着红拂伤她性命,然而,魔王一如常态,亘古不变的冰山容颜更似鸩毒,在老妖的伤口上作威作福。   老妖踱步前行,一步一步荒凉了梦中的绿洲,将魔王好不容易为她建造的亭台楼阁,碧水盈盈付之一炬。可能是眼睛太过疼痛,老妖止不住地掉泪,在泪眼朦胧中,她好似看到了夜沫的衣袂,快步跟上,伸手想要抓住夜沫,可惜夜沫犹如泡沫般,消失在她漆黑的梦中。   “沫沫,是你又进入我的梦境还是你我都已经步入黄泉不归路?”老妖低声呢喃,擦拭着满脸的泪。   夜沫的笑弥散在天际,那是一个阳光般的少年如沐春风的笑,惊艳了天地,确是让老妖终生难以忘怀。   “浅浅,走了。莫失莫忘……”   “不!沫沫,你去哪里?你去哪里!”老妖腾地而起,从梦中惊醒,揉着眼睛,眼下还是一片黑暗。   她将身旁的鞋子揣在了怀里,凭着直觉背离这密林一步步远去。   空洞的眼睛倔强地憋回了泪水,她咬着唇告诉自己不能输,绝不能输给命运!魔王悄然而至,看着老妖萧然的身影,顿时发现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想要上前抱住她忏悔自己的晚到,又不敢贸然打碎她的忧伤。   “云风轻?带我去找夜沫!”   老妖脚步一滞,脸上糅杂着或喜或悲的表情,或许还有一丝恨意。   “你眼睛怎么样了?”魔王鼓起勇气上前牵住老妖冰凉的手,却被老妖一把甩开。她手里的绿萝鞋刺痛了魔王的眼,魔王痛心疾首,“是我管教无方!红拂任你处置如何?”   老妖冷哼了一下,顿感苍凉,“云风轻,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晚了吗?夜沫他死了,是真的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你知道吗?”老妖似乎这才相信夜沫的离去,放声大哭,一手用力地捶打着魔王的胸膛,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夜沫送予她的绿萝鞋。   魔王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魔界那边他丢下凌敖飞奔过来之际,貌似已经失去了仙魔和谐相处的唯一机会。若是这样能保老妖平安也就罢了,偏偏该死的红拂横插一杠,素手毁了他和老妖之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默契。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最后一眼。”魔王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无奈,是发自心里的苍凉与惶惑。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喜欢老妖如阳光明媚的笑颜,原以为自己只是喜欢她坚强倔强的个性,现在才彻悟自己是爱上了她这个人,无关其他。   老妖抹掉眼泪,不顾眼睛的疼痛,也不要魔王牵扶,双手合十交叉放在心口。步履踉跄如她,依旧倔强。魔王没法,只好替她扫清路途上的一切障碍,让她能走得平顺一些。   一路无话,老妖心里是夜沫的那句莫失莫忘,魔王心里则是老妖的音容笑貌。尽管老妖近在咫尺,他还是觉得飘渺不可触摸。   “到了……”魔王的声音格外柔软,深怕惊扰到心不在焉的老妖。老妖皱着眉蹲下身在四周摸索着,一无所获,“在哪?”   “他跳河了,除了衣物,没有剩下任何东西。”   老妖强忍着泪水,朝河岸挪动。她不傻,一直知道夜沫对她的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而已。   “对不起,我来晚了!为了弥补你的损失,将我明媒正娶可好?”老妖眼前还是深不可测的黑,她趴在河岸边捞着夜沫的衣物,整个人都悬挂在了河岸上,看得魔王触目惊心,想要扶衬,还是不敢上前。   “逝者已矣,浅浅,跟我回去吧!我替你找最好的魔医为你诊治眼睛好吗?”   老妖置若罔闻,捧着夜沫湿淋淋的衣物跪坐在地上,忽地笑出了声,“呵呵,好紧张!今天我就要成为你的妻,无论生死,都将追随你的脚步!”   “浅浅,别这样……”魔王看着神情木讷的老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跟我回去,我立刻将红拂处死可好?”   老妖侧转了身子,徒手在泥地里挖着刨着,然后将夜沫送给她的灵镜盒放到了坑里连着夜沫的衣物一并埋在了记忆里。   不料,灵镜盒在老妖将土掩埋之后,发出了细弱的声响,“一直没勇气亲口对你说这句话,但现在若是不说,恐怕没机会了。浅浅,我爱你……”   是夜沫的声音!略带哽咽却仍旧好听的声音!   老妖扬起嘴角,痴痴地笑着,“我会努力爱上你!我的,夫!”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水清浅与夜沫正式结为夫妇,永结同心,日月可鉴!”   魔王颓然坐在一边,看着老妖神情肃穆,是从未有过的庄严。突然好恨自己明白得太晚!   “跟我回魔界罢!”   “好!”老妖已然恢复平静,她不单单是要红拂死,也要魔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不介意我已经嫁做人妇?”   “我很内疚,对不起……”   “呵呵!混世魔王居然也会认错道歉!”老妖清冷卓绝地笑,绿萝裙下步步生莲,越是冰冷,越是美丽。   刚入魔界,久违了的凌敖就焦急地迎了上来,抓着老妖的胳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吻了老妖的眼。   “凌敖师兄?”   “嗯!”凌敖重重点着头,心疼老妖所受的苦痛。   “我还好!我嫁人了,很幸福。”老妖扯着倔强的笑容,脑海已然构建出凌敖的模样。   凌敖血红了眼,淬毒地看向了魔王,转身对着老妖轻轻说道,“我不介意!我会等到你想改嫁的那一天!”   凌敖搂着老妖,和魔王争锋相对,“我本是追随长白指令,与魔界化干戈为玉帛,和谐相处共同生存。可你魔界一再冒犯伤我长白弟子,实在欺人太甚!”   魔王头痛地揉着眉心,冷冽地看着凌敖,“你想如何?”   “替天行道!”凌敖揽着老妖的肩,召来大鹏,展翅欲飞。   老妖忽然挣脱开了凌敖的怀抱,虽然不舍他怀里的余温,但还是转过身子,不去想象凌敖现在的神情。   “师兄,你回去吧!等我想回的时候定会去找你!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   凌敖眼下一道犀利的光在隐隐闪烁,老妖看不见,但魔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狡黠。   看来,凌敖来者不善呢!   魔王小心翼翼牵着老妖的手飞往转风殿,朝着青龙玄武冷冷说道,“送客!”    ☆、19 缭沉香   转风殿依旧是那般光景,笼罩着紫色的瘴气,只是消散了那蚀骨沉沦的香气。   老妖吸了吸鼻子,面对眼前的黑暗,仿若隔世。   当初,她心心念念的是魔王肉,日日担忧的是自己的生死存亡。现如今,她似乎能确定魔王是喜欢自己的,因此才叫她苟活至今。   虽没了性命之忧,她照旧无法释怀。夜沫的仇,凌敖的伤,全是因为这不可一世,惨无人道的男子!   “你且在此处住下,好好调养。”   魔王冷漠的语调撕破了老妖的极不连贯的思绪,老妖低眉顺眼,悄然隐藏了自己迷茫空洞的眼睛里的一抹杀气。   老妖摸索着坐到了魔王的卧榻上,床板极硬,如石头般让老妖有种如坐针毡之感。一瞬间的蹙眉便又舒展开来,“还有事?我想一个人待会!”   魔王讳莫如深地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忽然觉得很荒谬。她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会包容她的骄纵她的无理取闹她的祸心?!   更合理地说,魔王是在困惑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她的感受心疼她的冷漠。   沉默,总是藏在暗暗的忧伤。不说话只是不想戳破现在原有的和谐。魔王默默退了出去,合上门扉。   暗,如深海一样的深沉的黑,如狂浪般让人窒息的单调!   眼里微微的刺痛在无人的时候,变本加厉。   “水姑娘,该吃饭了!”玄武贱贱的声音传来,听的出语调的明快和心情的愉悦。老妖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我不饿。”   “可这是尊上亲自为你做的,你就不尝尝嘛?”   老妖片刻沉吟过后,则是一片淡漠,“没兴趣,嫌浪费拿去喂狗好了!”   ……   “水姑娘,魔王带着一只麻雀一只狸猫一只蝴蝶在琉璃殿等你……”白虎语气中带着不悦,似乎是在埋怨老妖对魔王的残忍。   砰得一声,老妖乍然起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随着白虎,一路漆黑,拐到琉璃殿。   琉璃殿是怎样的晶莹剔透老妖看不见,自然也不会知道这是魔王金屋藏娇的满怀的爱。   魔王并非圣人,也有七情六欲,爱上一个人反倒会比凡人更痴情一些。老妖越是抗拒,他越是心塞,哪怕老妖现在要吃了他的心肺,他也无怨无悔,只希望能在她心中留下永恒的记忆。   “你把她们怎么样啦?你是变态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把我逼上绝路才甘心么?”   魔王幽深的瞳孔闪过一丝受伤,随即移开视线,“水清浅,本尊不欠你什么,不用甩脸色给我看。你的那三只畜生安然无恙!”   “姑姑!”   “姑姑,你眼睛怎么瞎了?”   “姑姑,小蝶好想你!”   老妖的怀里一下子多了三个同样精力充沛,完好无损的小东西,压抑的心终于有些释然。   “姑姑,姑姑!我们一起去将红拂剁碎吃掉可好?”   老妖点着头,微翘的嘴角透露着她无尽的恨意,“好!”   魔王拦住了老妖,声音低沉晦涩,“且歌将她劫走了,给我点时间,我定会把她亲自绑到你面前。”   老妖讥讽地笑了,尽管看不见,她还是尽其所能给了他最冷漠的眼神,“原本以为你只不过没人性,想不到还这么恶心!不忍心让她受伤就直说啊,何苦把责任推给且歌?你以为我会相信且歌爆人品打得赢你?”   魔王的忍耐也濒临了极限,额角的图腾愈发深紫,手关节被捏得喀嚓响,“很好!对你好是我的失策。从现在起,你就好好待在琉璃殿里,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你的三只禽兽身首异处别埋怨我不近人情!”   魔王水袖一挥,收回了小凤小舞小蝶,大步流星摔门而去。   老妖苍白的唇剧烈抖动,想要酣畅淋漓骂他一顿,最后只能颤抖着声线在原地无奈地谩骂,“混蛋!终有一日,我要你为今日种种,付出代价!”   琉璃殿不同魔界其他地方瘴气弥漫,显得特立独行。周遭是偏暖的气流流窜,殿中是和暖的金黄色,乍眼一看,太过闪耀,实则闪耀过后,是淡淡的温馨。   老妖的情绪随着殿中的熏香而变得平静,这该是上了年头人间难得几回闻的沉香吧!老妖忽然捻指划破这令人昏昏沉沉的熏香,手指头流出的新鲜血液,刺激着她的神经,瞬间洗掉她短时的平静。   呵!对她束手无策居然能想出这么拙劣的法子!不过既然他要她失忆,她不妨遂了他的意,以其之道默默还击。   *   天下第一庄内,红拂被随意地扔到了床上,满身的伤碰触到且歌软绵的卧榻,还是隐隐作痛。她龇牙咧嘴地看着且歌,眼里非但没有感激,反倒有些恼怒且歌对她太过粗鲁。   “啧啧啧,你就是这样怒视你的救命恩人?”且歌悠闲地擦着他修长的手指,捻着红色的花汁染着他晶莹圆润的指甲。   “疯子!娘娘腔!我就算是瞎了也不会看上你!”红拂厌恶地看着且歌比女子还要柔美的动作,说话也倒直爽。   “红拂,一念执着的下场很悲凉的!当初魔王被魔界长老围堵,你为了救他不惜牺牲你未满周岁的弟弟和你近万年的修为,结果你得到了什么?仅仅是一个只有空名的圣姑之位呢!”   红拂眼里的晶莹透露着她尘封多年的伤,“弟弟?呵呵,他早死了,要是活着,也该恨死我了!云大哥他不会不要我,他最重意气,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忘记我对他的恩情的!”   “难道你不知道世间最是无情的是魔?魔中最薄情的则是混世魔王云风轻?”且歌吹着自己尚未干的指甲,轻佻地挑着唇。   红拂顿时变得患得患失,爬下床,踉跄跪倒在且歌脚边,“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红拂一想到心头的秘密,就六神无主,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向且歌求救。   且歌挑着刚涂上翠黛的柳叶眉,悠然看着她,“你是想告诉我你并非魔王的救命恩人,你弟弟也并非为魔王而死?”   红拂压低了声音,慌乱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你怎么知道?”    ☆、20 恰回暖   且歌似乎将一切了然于心,但又故意默不作声看着红拂痛苦挣扎。   不爱了吗?且歌凝视着她略红的脸颊,忽然想起老妖那晶莹剔透的眼珠子,那白里透着粉嫩的粉雕玉琢的小脸儿。   且歌闭上眼,嘴角浮出一抹匪夷所思的笑,“你细细说来罢。”   “我……当初魔王遇难,我抱着弟弟恰巧路过魔王如折翼天使般伏倒在地,他身旁似乎有一个女子在照顾着他,我不以为意。怕惹是生非,就绕道而行。”   且歌大体知悉了当初的情况,倒是有点好奇那个照顾魔王的女子为谁。   红拂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中途遇见仇敌,无奈寡不敌众,只好丢下幼弟兀自逃命。也许是缘分吧,我逃来逃去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魔王依旧昏迷着,只是那个不知是凡人还是神仙的姑娘已然不见。之后的事情想必你已知悉。”   且歌轻笑了几声,嘲讽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执迷不悟,看不穿人心。他原以为红拂只是刁蛮惯了,想不到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如此残忍!   “你且待在这,切莫轻举妄动,现在找出当年救了魔王的女子杀人灭口,才是最主要的不是?魔王那边你不必担心,有她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红拂心里万般不愿意放着老妖和魔王单独相处,奈何现在自己自身难保,也只好委曲求全,倚仗着且歌苟活下来。   *   琉璃殿中,红烛帐暖,沉香悠悠,美人独卧香塌,美目轻阖,睫毛微颤。魔王悄无声息地潜入房内,享受着自己自欺欺人换来的难得的平静,忽然有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敞开心扉,为什么没在第一次遇见老妖时就将她牢牢抓住。   琉璃灯盏下,老妖的容颜平静地波澜不惊,美丽干净地毫无杂质。忍不住用他的手指抚摸着她细腻的脸颊,亲吻她依旧泛着红的眼皮。   老妖皱了眉,妙目圆瞪,“哪个不要命的胆敢轻薄本大王?咦,天怎么这么黑!”   魔王显然被老妖突然转醒吓了一跳,速度摊开三尺远,别扭地看着老妖,“天还亮着,是你瞎了!”   “云疯癫!我们不是在地狱嘛?靠,那忘川河好像可以出去的丫,我怎么还在这呐!”   魔王仔细地观察着老妖的神情举止,想要看看她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   老妖用力地揉着眼睛,咒骂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眼疾。   “傻瓜,你以为忘川河和其他河流一模一样嘛?你在水中泡太久,眼睛短暂失明而已。不过,你放心,两个月后你又会重新看得见一切的。”   老妖嗷嗷抗议,“都是你啦,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想不开跳什么忘川河!混蛋,别告诉我你堂堂一混世魔王没办法治好我的眼睛!”   魔王笑容揶揄,确定了老妖失去了夜沫那一段记忆,如释重负。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你答应下嫁给我,我立刻治好你的眼睛!”魔王语气戏谑,听不出有多大的诚意,但要是老妖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魔王眼里化不开的深情。   他似乎不大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喜欢一个人,又犹豫不敢说出口,只好想尽各种办法去引起她的注意。   老妖思忖良久,最后还是坚定地说,“也罢也罢,两个月说长也不是很长的!你记得包吃包喝就成!”   魔王笑着,牵着老妖出了琉璃殿,“水货啊水货,我中毒已深,怕是治不好了!”   “有病就要治!治不好还想着娶我,你是想让我为你终身守寡?”   “呵呵,我可不敢奢望一个动不动就红杏爬墙的女人为我守寡。我说的是……”魔王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老妖已经完全明白了魔王的心,勾起了唇角,替魔王将话说完,“你是想说受了我的荼毒,情不自禁爱上我无法自拔啦?”   魔王松了老妖的手,兀自向前走去,“对,是这样!不过我不会强人所难,两个月后,你要是没办法爱上我,我会亲自送你回长白。”   老妖想到长白,脑子里又浮现着凌敖的身影,多想即刻就飞奔到他的怀里,可惜她不能!夜沫的仇,凌敖的踌躇满志,都需要她留在此处!   “云风轻,其实你也并不是我看到的这样蛮横霸道嘛!我饿了!”   魔王脸上是宠溺的笑,捏了捏老妖的脸颊,亲自做了一碗素面,尽管弄得焦头烂额,让魔众目瞪口呆,掉了一地下巴,魔王还是端着吃食一步一步优雅地朝老妖走来。   老妖闭着眼睛听着魔王的脚步,一步一步轻快从容,听的出他的明快。老妖心里略微有些困惑,若是魔王真的爱上了她,为何还要对屡次伤害自己的红拂手下留情。可若是魔王仅仅只想玩弄自己,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又是为哪般?   “荤腥之物不利你眼睛的复明,将就吃吧!”   老妖柔声细语,“你喂我!”   “不要!”出于本能,魔王略傲娇地回绝,手却不由自主地倒腾着面,吹了又吹,才送到老妖嘴边,“张嘴!”   老妖愣了一下,没想过魔王的声音能到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温柔!   老妖自己也没发觉,略苍白的脸已经泛起了一片红晕,看得魔王口干舌燥,身后的玄武探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魔王如狼似虎的小眼神。   “现在是春天了嘛?为什么这么暖和?”   魔王执着筷子的手停滞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着,“你喜欢春天?”   “嗯,我喜欢一片绿意漫山遍野,我喜欢一堆一堆的花草飘香,我还喜欢冰雪融化后春寒料峭的清新!”   “好,一切都随你!还有,你还瞎着眼,不要四处乱跑,魔界之魔并不是全都认识你的!”   呵呵,这是变相软禁?看来魔王的爱还是太自私怎么要得起?   老妖若无其事地用袖子擦了嘴,显得俏皮可爱,“你这囚禁着我,也不找人跟我说话,是想活活憋死我?”   魔王凝视着老妖失去光彩的瞳仁,心一下子变得柔软。“好吧,我会派玄武一直保护着你,魔界随你怎么玩都成。但要是让我发现你私自出了魔界,那你就死定了!”    ☆、21 霸宠起   老妖勾着唇恬淡笑着,“我一个瞎眼的,那还能闯出什么祸?云哥哥多心了!”   魔王满意地摸了摸老妖满头柔软的头发,心里的不安由微凉的指尖传递到了老妖的头皮,引得老妖一阵痉挛。   “你的手指还真是万年冰!拿开啦!”老妖嫌弃地偏过了头,错开了魔王的手。   “我有事要处理,你要是累了就在琉璃殿休息罢!想我的话可以叫玄武带你来转风殿!”   老妖不满地嘟着嘴,“嫌我烦直说好了!我去睡了,你请便。”   老妖拂袖兴冲冲朝着卧榻的方向冲去,不想被地毯绊了一跤,好在魔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即将飞出的老妖,“小心点!”   一只很大很大的手穿过老妖胸前,将她环抱住,微凉的气息散发着该死的迷人香气,犹如一股清泉注入老妖心尖,“你摸哪呢?”   “胸!”魔王淡定地回着话,倒是不情愿松开怀里的暖玉,见老妖大眼睛扑闪着,虽然没了往日的光彩,还是诱人得紧。   “走开!我会害羞的。”老妖一下弹开,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些,害怕自己的心跳泄露了自己瞬间的心慌。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很讨厌这个老是捉弄她傲娇自负的男人,明明很讨厌这个间接造成夜沫之死的男人,明明很讨厌这个老师让凌敖焦头烂额的不可一世的黑心魔王,为什么和他面对面时,总不能硬下心肠?   魔王琉璃美目紧锁老妖略显纠结的脸庞,随即轻轻在老妖的眉心印上了一个吻,“我有允许你皱眉吗?”   老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忘记了后退,洗清了脑海里凌敖白衣飘飘的样子。看不到魔王的样子,却能想象出他现在霸道还带着一丝可爱的模样。   “我困了,你可以走了!”   老妖转过身,摸索着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功力已经无法抵御这浓厚的沉香了。   魔王的脚步不似以往轻快,关门时还是轻手轻脚的,站在门口停留了好几秒。老妖的耳朵在没有视线的干扰下灵敏了许多,静静听着魔王的一举一动,心里说不出是恨是怨。   “水水,你怎么样?我带你离开魔界吧!”魔王前脚刚走,妖王就从老妖床底钻出。   老妖随手一掌盖过魑魅的脸,顿时发现魑魅的上唇趴着一层参差不齐的胡茬,讶异地问着,“一向洁癖缠身,干净整洁的土渣怎么变邋遢了?胡茬扎人得很!”   魑魅轻笑,“留些胡子不好看么?”   “呵呵,土渣,你不是来找我评价你的新造型的!是来和我做交易的吧!”   老妖脸上现出精明,盘腿坐在床上,有种运筹帷幄的志在必得。   魑魅站起身坐到了老妖身边,用手在老妖眼前晃了晃,看着老妖的瞳仁无动于衷,眼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原来,我在你心里始终是渣!”   “怎么?难道你不是来和我商讨如何对付云风轻的?”老妖能隐约感觉到魑魅的变化,由原来的野心勃勃变得无力绝望,可她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能将这么坚定的妖王摧毁。   魑魅苦笑着问着自己,是老妖重要还是魔王的位置无限的权力重要?   沉默着,魑魅已经知道了答案,老妖却误解了答案。   “你不说那我说了!我会将魔王色诱,随后里应外合,一举歼灭他如何?”   魑魅看着老妖自顾自地说着,困惑地看着他,“难道你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老妖笑笑,“能有什么感觉呢?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魑魅摇摇头,想说却始终没说出口,看着老妖牵强地笑着,“就按你说的办吧!我有时间会抽空来看你的,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魑魅,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魑魅无声地叹息,不知道自己在惆怅什么,老觉得最后抢走老妖的不是凌敖而是魔王。   “男人其实和女人一样,一个月也会有几天心情阴郁!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噗……”老妖被魑魅这阴阳怪调笑得差点岔了气,拍着胸脯顺着气儿,也不理会魑魅来无影去无踪只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管自己做着黄粱美梦。   柔软的衾被裹着,老妖摸着缎面上的纹路,是芙蓉花的形态,精致小巧。她用月牙白的手指勾勒着每朵芙蓉花的轮廓,觉得衾被一定如她的绿萝裳一样,是好看的绿色,点缀着芙蓉花,一定像极了荷塘。   魔王还挺有心的呢!老妖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魔王的音容笑貌,想起了方才他的手穿过她胸前心里的那一阵悸动,不知不觉间,微笑爬上了她的唇角。   *   转风殿中,魔王端坐莲花宝座,揉着眉心听着各路魔将汇报着各方魔域的异动,看似用心,实则漫不经心。   直到玄武走入殿内,魔王才微微抬起了头,“什么事?”   “妖王进过琉璃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听不清说了些什么!”玄武如实禀告,时不时瞟着正襟危坐的魔王几眼。   魔王叹了口气,“她现在丧失了精怪密林那一部分的记忆,不会闹出什么事的!妖王你不必管,他还抢不走她!”   玄武神色揶揄,原本想就此退下,又忍不住将心里的话吐个痛快,“尊上!妖王的野心你是知道的,他频繁和水姑娘往来,想必是图谋不轨,觊觎你的地位……”   玄武还未说完,魔王就直接喊停,“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挽回她了!你自不必劝我,时间一到,她若还是执迷不悟,我定亲手了断她!”   魔王神色恍惚,说到了断二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是又毫无力气,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的到了两个月,老妖还是一心置他于死地,自己能不能狠下心来,将她忘掉。   玄武八卦的本性不改,见魔王没有赶他走的意思,继而再次发问,“尊上,且歌劫走红拂圣姑一事该怎么处理?是要活捉且歌和圣姑吗?”   魔王浅笑,笑得无奈!这明显是有心人设下的局,意图明显,就是让老妖误会是自己放了红拂加深老妖心里的怨恨。只是魔王还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操纵着这一切。   “不急!红拂现在还不能死,我必须要弄清楚一些事!”魔王揉着眉心砰得一声起立,玄武惊乍地抖了一下,不明觉厉地看着魔王。   魔王只放柔了声音,无奈地自言自语道,“这磨人的小妖精,睡个觉还要踢被子!”    ☆、22 种甘霖   琉璃殿处背风向阳坡,一进其中,便有一股温热的沉香缭绕。略显浓郁的馥郁香气弥漫在琉璃殿每个角落,原本能让人平心静气的香气,到了魔王这里,恰得其反。   他该怎么挽回一直没有认真抓牢的心?他真的只能封住老妖那段精怪密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的确刻骨铭心的记忆?   人往往都是这个样子,只有得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想起珍惜!   魔王叹了口气,只发出了轻微的细碎声音。踱步走到老妖卧榻前,甚至不敢坐下,只怕惊扰了老妖的好梦。   老妖粉红的眼皮包裹着珠圆玉润的眼珠,魔王宠溺地看着,只单单是这样看着,用手抚摸着,轻柔地几乎无法察觉。   “蠢丫头,把被子踢了会着凉的!”魔王撩起被老妖踢到角落揉成一团的被子,细致地掖好被角盖在老妖身上,眼睛是从未有过的深邃。   “热……”老妖翻了个身,不满地再次将被子踢落,随后翘起了二郎腿,睡姿颇霸气。   魔王无奈地看着老妖,明明知道妖精一般是不会生病,冷一下也不会怎样,可是他就是舍不得让老妖有一丝的不舒服。   “浅浅,睡觉不要翘着二郎腿……”   老妖的眼珠动了动,隐约知道有人在对他说话,声音温柔地像是春江碧水,轻盈略过心尖,痒痒发麻,是一种让人抓狂又不厌恶的感觉。   “呵呵!似乎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才能这么乖巧!似乎也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才不用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才不用装着盛气凌人的样子,对抗你的漠不在乎。”   魔王的身影投在老妖小小的躯体上,像是半块幕布,遮去了大半的亮光,老妖最终还是感觉到了这强烈的压迫感,睁开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暗自呢喃一句,“靠你奶奶的熊,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压迫感!”   魔王无奈地笑笑,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张口闭口一半粗话一半荤段子的狐妖,也许是因为美色?又或许是因为当初在长白她的倾力相救,又或许是因为新鲜?可是无法否认的是,在第一次看见老妖的时候,魔王心里就萌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似乎她一直都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就是爱?魔王虽然活了很久,在感情方面却有点懵懂。为了修炼,一直励精图治,四处调戏女人,最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吸食她们的阴气。直到遇见老妖,他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活得这么鲜艳,这么耀眼,似乎连绝代风华都不能概括她的绰约多姿!   只手揭开老妖梦境,重重迷雾下,他原本在老妖心里最荒芜的角落种下了一片绿野,可是绿野又变成荒漠,幽泉又变成一块块龟裂的地皮,蜿蜒扭曲的分裂线像是一把把锈钝的刀,将地皮割得粉碎。   魔王站在荒凉之中,呼风唤雨。这次,他没有省事省力地将万物复苏,而是蹲在地上,暴露在雨中,一点一点在老妖内心深处种上种子,只为等待一个萌芽,一个花开。   老妖就站在自己的梦境中踟蹰看着魔王亲手将荒凉变得没那么凄凉。也许,魔王并不坏,也许魔王也很值得她爱?   老妖搅着手指,心里烦乱。   “云风轻,谢谢……”老妖走上前,沐浴在和风细雨中,也许是因为在梦中,雨滴落在脸上不觉得冰凉,而是像温泉一样温热暖人心坏。   魔王的身影僵滞了一下,似乎不能想象这是老妖对他说的话!   丹凤琉璃眼在长长的睫毛下熠熠生辉,魔王脸上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你刚才说什么?”   老妖走近魔王,确认他是真的欣喜若狂,心里顿时有点心疼他,原来一直高高在上的他这么容易知足!   “谢谢你!”   “嘿嘿……”魔王忍不住翘起嘴角,露出傻傻的笑,享受着老妖难得的温柔。   “瞎了眼之后这是第一次看清你!我一直想要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坦诚相对?”老妖心血来潮,魔王神色却有些紧张。   “什么?”   “当初在长白,你是真的受了伤还是蓄意利用我找到南海怪蛟?”老妖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她心里始终是介意别人的利用的吧!   魔王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不到看起来挺粗心的老妖还会在乎这个,“蓄意的,不过我很满意你对我的不离不弃。”   老妖咬着唇,不知为何火气一下子往上蹭,朝着魔王就是一阵劈天盖地的吼,“滚出去!姐要困觉!”   魔王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当了这么久的魔王自然有他的骄傲!   “水货,以后就算是你求我,我也绝不上你的梦境!”魔王放下袖子,气呼呼离去。满头乌发还淌着水,随着他远去的背影肆意飘洒着水珠,尽管狼狈,依旧帅气迷人。   老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从床上坐起,伸出手就去摸床边如佛像般矗立着的魔王,“看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堂堂魔王,居然在梦中也能被我气走,真是不可思议呢!”   魔王收敛起眼里的柔情,声音也调高了八度,“你!给我安分待着,不然真惹怒了我,贞操,清白什么的就别想要了!”   老妖琢磨着魔王的话,忽然笑出声来,“好了!我又不傻,自然知道你觊觎我多时!你快帮我复明,我一看的见,心情一好,兴许就大方赏你一夜了!”   “你的眼睛两个月后就会完全恢复,等着吧!”   “小气!你的红拂朱雀妹妹呢,我要欺负她们!”老妖漫不经心地问着,双手已经扶着床榻,站起了身。   魔王警惕地看着老妖,迟疑答着,“红拂被且歌带走了……”   老妖明明是暗示的心,发觉魔王一点儿也没有把她带回来惩处的意思,心里失落大于愤怒,却还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嗷嗷嗷,且歌真厉害!真的让那刁蛮的小妖精屈服了呢!”   “你不生气?”,魔王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妖,生怕她一个激动磕磕碰碰撞到了哪里。   老妖笑笑,“生什么气?我是不喜欢刁蛮霸道的红拂,可是且歌喜欢啊!”    ☆、23 看不穿   魔王静静凝视着老妖,忽然被心里的恐慌填满,不知道这个谎言能否最终瞒天过海。   “浅,水货,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儿?”老妖受不住寂寞,也做不到长时间闷在屋里,听到可以出去走走,心里油然生出一丝雀跃。   魔王没有答话,而是牵起老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阳光温热,岁月静好。老妖脸上的恬淡,唯美得太梦幻。魔王揉了揉眼睛,将此刻的老妖刻在心里,却不想这段短暂的美好成了之后他好长一段时间最深刻的痛楚。   “风是热的,阳光是暖的,就连空气中也飘洒着带着酥痒的花香!我能想象眼下的碧绿新绿,似乎脑海中的情境比我以往见过的地方都美!”老妖深吸着气,顺着清淡的花香,摘下一朵野花,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花上还有土,别吃啊!”魔王看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老妖,除了宠溺,别无其他。   老妖闭着眼睛,顿时又想起了夜沫。他的世界那么简单,一辈子似乎只有一个梦想,就是离开精怪密林。只可惜,一出密林,就魂飞魄散!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悄无声息地渗入泥土里。如果可以,她宁可平平凡凡不被注意,也不情愿身边的人为她丧命。   魔王拧紧眉头,将老妖揽入怀中,“怎么了?”   “眼睛疼!”老妖趴在魔王温热的胸口,竟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差点哭出声来。   魔王小心翼翼地低头朝着老妖的眼睛吹着气儿,用细长的手指抚摸着老妖的眼睛,“回去吧!你的眼睛受不了太强的光……”   老妖好不容易出门,实在不情愿就这么轻易回到僻静的琉璃殿,顺手解掉魔王的腰带,蒙上自己的眼睛。   “这样就好了!”老妖蹿出魔王的胸怀,盘腿坐在草坪上,沐浴着阳光。草坪上的草刺儿有些扎,老妖挑了挑眉,扬起脸笑眯眯地对着魔王,“云哥哥,没了腰带你裤子应该会掉吧?”   魔王无语地抓着自己的裤裆,警惕地看着笑得无害的老妖,“你又想干什么?”   “既然穿不住,那就脱掉让我垫屁股下面,草坪扎得我肉痛!”老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的神气和初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魔王突然很感激命运,很感激自己错过了这么多之后,还能重新拥有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她!   魔王将老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小妖精,愈发磨人了呢!别再外头扒我的裤子,我不是你,会害羞的!”   老妖用脸蹭着魔王的下巴,微微扎人的胡茬摩挲着老妖的脸颊,是痒痒的酥麻。   “云风轻,你真的很别扭!”   魔王挑了挑眉,像是梳理猫咪的毛发一样,用手掌在老妖的乌发中来去迂回。   “不过我挺喜欢像你这种既变态又别扭的人呢!”老妖勾起唇角,半分戏弄,半分真,也许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的究竟是不是谎言。   “启禀尊上,探子来报,长白已经开始密谋,怎么歼灭我魔界在各大领域的势力!”白虎背对着魔王,隐约可见老妖扒在魔王肩膀上葱白的手指,说话都带着寒战,只当是魔王变了性情。   “嗯,无妨!”魔王把玩着老妖的头发,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又解掉重新来过。   白虎看不见魔王怀里的老妖,只见魔王的肩膀上又挂上了一只白玉无瑕的胳膊,惊得眼睛都溜圆了好几倍,“尊,尊上,这次长白联合了神界之神,形势严峻万分啊!”   魔王的手僵滞了一下,“神界?”   老妖的心也跟随着魔王的停顿漏掉了半拍,难道凌敖或者魑魅这么快就有动作了?可自己似乎有点舍不得对魔王下手了呢!   虽然他处处刁难,虽然他曾用苦肉计利用过她,虽然他间接造成了夜沫的死,虽然他袒护着她最讨厌的红拂,但是,他可能从未想过要伤害自己啊!   魔王看着怀里的老妖略纠结的神情,嘴角绽开一丝笑意,“也是时候去神界走一遭了!”   “神界?”老妖这辈子都没进过神界,只知道上面有个很有名的九天玄女长得很美。   魔王起身,顺带着将老妖打横抱起,“回琉璃殿吧,过几日带你上神界!”   “哦!仙魔真的不能两全么?”老妖戳着魔王的胸膛,半似惆怅半似寂寥。   魔王叹了声气,“有些东西本该就是注定的!仙魔本就对立,如何两全?现有的和谐是因为旗鼓相当。”   “呵呵,就这样不好吗?井水不犯河水,你有你的暗黑世界,而……”老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魔王琥珀色的琉璃丹凤眼瞟过老妖的脸,虽然没在笑,嘴角边还是隐约可见浅浅的梨涡,魔王的占有欲蹭得一下到达了极致,说的话也更冲了些,“傻瓜!别再想那该死的白衣鸟人了!仙和妖是不会有结局的,会遭天谴,会被灭族你懂吗?”   “我……”话到嘴边,老妖又生生咽下,她很想质问自己和他的未来!一妖一魔,同样十恶不赦,又怎会有好的结局?   魔王看穿了老妖的心思,嘴边的笑意渐渐变得凉薄,“魔之所以存在于人世,就是制衡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的。我希望你能在两个月后改变现在的观点,否则……”   老妖顺下眉眼,露出柔和的笑容,两只如绸带一样的手臂缠上魔王的脖颈,声音柔得仿若能掐出水,“那就要看你的功力了!”   “轻佻!”魔王顺手将老妖摔到床上,看似用力,但只有老妖自己清楚,一点也没摔痛她。   “狐狸精都像你这样见一个勾搭一个?别用你的种种手段引诱我!”魔王的脸变得铁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害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做了伤害老妖的事。   可老妖不知道啊,以为魔王阴晴难定,不满地撅起了嘴,不就是向他撒撒娇嘛,至于像是自己轻薄了他一样嘛!    ☆、24 瓦难全   “云疯癫!疯癫是病,不要放弃治疗!”   魔王抽搐着嘴角,却抵不过老妖眉心一缕褶皱。   “哎,你这磨人的水货!到院子里坐坐吧,我看你现在也睡不着!”   老妖并未应允,就被魔王一手抄起拦在怀中。这种拥抱有点蛮横的意味,但同时也很暖人心扉。额上是魔王深重的鼻息,像是感染了风寒那样呼吸不畅,洒在光洁的额头上,老妖似乎觉得额头都在隐隐约约发烫。   外面清风袭来,两袖间都是清淡的香气,是琉璃殿中沉香留下的余香。老妖擤了擤鼻子,在魔王怀里翻转了下身子,“哎,真可惜,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要是能看见,还会安安分分缩在我怀里?咋不知道上哪野去了!”魔王嗤笑,双眼直视着西下的落日,琥珀色的瞳孔被照得透亮,是一种神采熠熠卓绝非凡的神采。   老妖很喜欢日月交替时的世界,被暖黄的光笼罩着,静谧安详。伸出葱白手指,任由阳光从指缝流过,自己看不见,却不代表眼前的景不美。   “云风轻,我发现你不仅有很厉害的功力,还有很厉害的谋术呢!”   “嗯哼?在你心中我真有那么厉害?”魔王得瑟地挑着眉。   在她心中,魔王究竟是善是恶?呵呵,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原定的里应外合,现在只能被动成走一步算一步。   “怎么不说话?话唠也有语尽的一天?”   老妖摇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呢?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   魔王沉吟片刻,曾经一度否认自己的内心,怕的是老妖的不爱和嘲讽,现在,他不想要再畏畏缩缩,因为有时候一个转身,一个错过,就是一辈子,甚至有可能是生生世世。   “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爱上你了!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深陷在你的情网之中无法自拔。也许是长白上你的鼎力相救倾心照顾,又或许是初次见你就被你特别的气质给牵绊住心。”   老妖听得出魔王语气的柔和,听得出他冷漠的外表下柔软的心,原有的戏弄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上两坨红晕。   老妖用手捂着脸,心跳得飞快,这种感觉就像是等到了期待已久的东西一样,雀跃到不可置信,难以言喻的喜悦还夹杂着娇羞席卷而来。   “爱?我没听错吧?”老妖迷糊地揉着眼睛,心里期待着魔王重复那动听的情话。   “呵呵!你别忘了,我是魔!得不到宁可毁掉,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要是你无法交出你的心……”魔王情话过后,不剩温存,反倒是油然生出一股冷冽的决绝。   老妖咽了咽口水,明白了魔王的意思。他无非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忌惮一起,爱慕便渐渐退下,悸动一消散,心里的影子就会变得模糊不可见。   “好!两个月时间!我尽力吧!”老妖悠然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想着两个月时间,足够把魔界搞得乌烟瘴气了!    ☆、25 渐复明   两袖盈香,是几缕清风吹不散的绝代风华。   梨涡浅淡,是几许沉浮抹不灭的妖娆清丽。   素手信握,是几度轮回扯不断的执着坚守。   听着魔王远去的脚步声,老妖面容依旧静好,可心底的彷徨却让她丧失了面对下一分下一秒的勇气,迷雾之后是晴是雨,她不知道。   “水水!我来了,你还好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想我?”魔王前脚刚走,魑魅即破窗而入,带动着周身涌动的气流,有形无形中消融着老妖心尖半壁的冰。   “有门不进非要砸窗,是被土渣灌了脑袋?”老妖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一惊,两手叠放在胸口,估摸着是因为看不见的原因,对声音倒是更加敏感,神经也略微脆弱。   魑魅摸了摸鼻子迅速关好窗将头蹭到老妖腿上,乖巧地把玩着她腰间的新绿缎带,“水水,我,后悔了。我们再重新商议好不好……”   似乎预料到魑魅要说什么,老妖显得极其淡定,不温不热地回道,“嗯,可惜没有后悔药呢!”   沉吟片刻,魑魅抬起了杏眼,郑重其事地看着老妖,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想要的并不是魔界的大好河山,也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地位,我其实只想要和你长相厮守,一起白头偕老。水水,我知道我错过了很多次,我知道自己曾被利益熏心,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拼尽全力为你建造一个只属于你的天堂!”   老妖侧头轻笑,带着一种致命毒性的别样妩媚,纤细的手随意地拢了拢微微有些凌乱地墨发,“没了野心的你像荒野小鹿般让人舍不得伤害,可惜了这世事无常!现在多说什么也是无益,错过了这么多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吧。你的良人,不可能是我呢!”   “水水,你还真忍心这么伤害我呀!”魑魅杏眼微红,凑到老妖眼前想要做出一副可怜的小模样,可瞬间想到她现在应该什么都看不到,略显失望地垂下眼眸,自顾自地呵呵冷笑,“不试过又怎会知道不合适?也罢,不谈这个了,你要怎么做,我都会陪你的!”   老妖静静听着,她能想象魑魅此刻苦涩的笑是多么无奈,她能体会魑魅此刻的眼神会是多么落寞,也许亲眼得见,她也免不了会有片刻的心动吧。不知如何面对深情,看似无情的老妖实则并不想伤害每一个对她好关心过她的人,索性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装睡。   “呼……”惊闻老妖略响略损形象的呼噜声,魑魅的满面愁容渐渐舒展,看着老妖轻轻倚靠在自己肩头,明知她是在装睡,可就是舍不得将她推开。   门外,魔王气息逼近,魑魅明知自己不是魔王的对手,不该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以这种姿态和魔王对上,可该死的暖玉就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舍不得放手。   “砰……”破门声如雷贯耳,震耳欲聋。老妖惊乍地魑魅肩上弹开,只见门口树着一个熟悉高大的轮廓,她再次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开始恢复,不再是黑暗一片,已经能看得清大概了。   “土魑魅,你贸然闯我魔界调戏我女人,简直找死!”   “你女人?呵呵,水水脸上又没写着你的名字,脖子上也没挂着你的名字,你说她是你的就是你的了?扯!”魑魅剑眉微斜,瞬间将琉璃殿的气压压到了最低点。   老妖正愁着近日太过安逸,无聊到只能右手戳左手,这会子嗅到这么浓重的火药味,自然不会放过煽风点火的大好时机。   她自然地将自己脑袋搁到魑魅肩头,朝着眼前模糊的轮廓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云哥哥,快来救人家!这个人想要非礼我!”   妖王油然一种被坑惨了的感觉,狂抽着嘴角,但事实上,他一点儿也不排斥这种“嫁祸”。   魔王的脸已经青得发黑,傲天剑已然开鞘而出,闪着寒凉的冷光,“浅浅,过来!”   老妖感受到魔王的醋意,深谙发怒的他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只好利索地从床板上站起,咻得一下朝着魔王方向,不带任何技巧,也不考虑任何后果地纯粹地将自己如乱石般砸了出去,“过来了啦!”   “疯了你!我万一没接住你,你八成已经被撞废了你不知道?”魔王一手慌忙丢掉傲天剑一手将老妖捞入怀中,带着嗔怪,渐消了怒气。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稳妥地接住我呀!不要生气了,是我水性杨花勾搭土渣在先,下次不勾搭了行不?”   “……”魔王无奈地看着老妖娇俏的容颜,明明很生气,却舍不得责怪,只是挑眉看着颓然落寞的魑魅,尽量装出心旷神怡的样子,“没看够?滚!”   魑魅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琉璃殿,“我会一直等你!”   “嗯,客官慢走不送,记得常来哟!”老妖随口而出地近乎自然的一句,又成功地点燃魔王的怒气,“不许和其他男子眉来眼去,我会吃醋!”   “你最好习惯醋的味道呢!束缚我的身心还不如折掉我的翅膀,让我憋死算了!”老妖挣脱来魔王环绕着她的手臂,很自然地拿起桌上青瓷碟里的一块天灵赤玫糕,忙不迭地塞进了嘴里。   魔王略显诧异地盯着老妖,“你,看得见了?”   “嗯,刚才被你那惊雷破门惊扰,该是通了经脉,看得出大致轮廓呢!”   魔王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老妖的眼皮上,只看了一眼,就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她眼底的故事里。悻悻然收回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缎带,又重新系到老妖眼上,“恢复得比我想象中的快!不过现在眼睛还脆弱地很,还是多带些日子绸带吧!”   “不要系绸带,讨厌暗无天日的日子!”老妖一手扯掉了绸带,嘟着的小嘴显得更加粉嫩可爱。   “好,全听你的!你且好好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忙,玄武就在殿外候着,有事你叫一声就行……”   “嗯……”   “要是想我的话,你可以叫玄武带你来转风殿……”魔王看了一眼老妖,始终是不甚放心。   “哦!”老妖接着躺回了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数着自己的睫毛。   “我晚点来看你,乖乖等我!”   “走呗走呗,什么废话那么多,娘儿们一样!”老妖略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接着摸着睫毛数着数。   魔王默默顶着三条黑线,走出了房门慢慢合上了门,却又忍不住再次推门而入,“一直数数会累,你要不要早点休息?”   老妖白了他一眼,耐性全无,“这么离不开我干嘛不直接把我带到转风殿?说白了还不是怕我盗了魔界机密?”   魔王柔声解释,“转风殿瘴气太重,对你的眼睛不好……”   “那谢你全家了,我要睡了。”   魔王踟蹰舍不得离去,却明显听出了老妖的不耐烦不爱搭理,还是合上了房门,龟速离去。   *   红烛闪动,暗影在窗纸上划过匆匆几笔,就停止了动荡。   室内,暖香缭绕,红拂放下了一身的傲气,背对着且歌,用双手将他环绕,“且歌,只有你能帮我了!只有你了!”   且歌轻哼,迷离桃花眼酌墨般地绽放,略红润的双颊不再是当初那种没来由的悸动。   “给我个帮你的理由!”   “以身相许不够?”红拂愈发不明白且歌,苦苦追了她这么大把的光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且歌一挥折扇,华丽地转了个身,看着红拂迷茫的眼神,嗤笑出声,“那个自负骄傲还自私的你可比现在卑躬屈膝的你可爱太多!想要留住一个人,靠乞求远远不够,靠那完全不存在的救命之恩,也会有被戳破的一天。我不喜欢你,是因为她比你可爱,他不喜欢你,是因为她比你更值得去爱。”   “够了!你为什么总要挖苦我!这难道就是你对我之前不屑一顾的报复?”   “在魔界待了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用脑子思考么?水清浅她喜欢的人是凌敖不是云风轻,你就没想过从凌敖那里下手?”   红拂顿悟,“你是说帮助那狐狸精逃出魔界和凌敖双宿双飞?”   “不然,她的目的是替凌敖手刃魔王,你不妨从中作梗,让魔王知悉她的真正意图。至于和凌敖双宿双飞?呵呵,她,只能是我的!”   且歌桃花媚眼熠熠生辉,颇有种颠倒众生的魅惑,红拂才觉原来且歌心思如此沉重,却又隐隐有些不高兴且歌的移情别恋。   “女人要都像你这样,企图将天下的男人都收之囊中,那么我宁可选择男人,也不会要你!”且歌将自己的折扇撕成两半,随意地向身后抛去,眼里是对洞悉了红拂的情绪之后的不屑和鄙视。   “你!”红拂又羞又恼,气得双颊发烫却又不敢破口大骂,毕竟现在是寄人篱下。   且歌轻佻地笑着扬长而去,他认定的东西不全力争取怎能轻言放弃? ------题外话------   亲爱哒们~小想回来啦~几个月不见好想你们呀~捂脸无耻问声~大明湖畔的柳枝还绿么~╭(╯3╰)╮    ☆、26 容璃叹   脸上洋洋洒洒着湿热的气流,痒痒的,酥酥的,是一种让人抓狂又叫人眷恋的感觉。   正眼一看,魔王不是刚走?怎又跑到自个儿眼前晃悠?   老妖揉了揉眼睛,被扰醒的起床气转眼间就被自己完全恢复的视力的喜悦感埋没。   “疯癫!我终于能看清楚了也!爱你爱你!”老妖欣喜若狂地扑向魔王的怀抱,将自己柔软的头发伏贴地挂在魔王胸口。   胸口有点凉,衣服也是带着寒气,老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困惑地回过头,“你怎么这么冰?”   魔王从未想过老妖一醒来就会投怀送抱,突如其来的惊喜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也洗刷了些他心底对老妖的愧疚,露出一个难得的温和笑脸,摸着老妖缱绻弯曲的碎发,一时无言。   “手也是冰凉的!我要嫌弃你了!笨蠢无敌也就算了,还不能暖身,没用了没用了!”老妖退回自己的被窝中,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一脸嫌弃地看着浑身散发着寒气的魔王。   魔王无奈地摊开双手,面容明显盖上了层疲惫,“眼睛真美,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   “你的错?”老妖收起眼中一抹光亮,捏着魔王的脸问道,“难不成那忘川河水弄不瞎我的眼,是你暗中使诈致使我瞎了眼?”   魔王任由老妖摆弄着他的脸,卸下了一层防备,却又不敢向她全然敞开心扉,“我怎么舍得伤害你?既然醒了,就随我去神界吧!”   老妖笑笑,始终介意魔王的不坦诚,站到铜镜前,老妖看着一身绿萝裳,面色略苍白的自己,恰似无意地问着,“这衣服是你送我的嘛?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印象的东西就证明不够重要,想它作甚?”魔王抿紧苍白的唇,看似自然的神色实则笼罩着一层不安。   老妖透过铜镜看着魔王稍稍失了些血色的脸,随即转身将手放在他的心口,“心口都是凉的,明显是阳气不足!一定是不乖去偷腥了!”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魔王还没说完,老妖就捂住了他的嘴,依偎在他怀里,撒娇道,“你这样子人家会心疼,今天就允许你采阴补阳啦!别吸太多阴气,否则我会老的。”   魔王的心窝渐渐有了暖意,看着摆在他唇边老妖纤细的手腕,感动如洪水般泛滥成灾。   “傻瓜!我没事,只不过灭世九重天难以突破,耗损了些元气而已,一会就好!”魔王宠溺地将老妖搂在怀里,大大的披风将她遮盖的严严实实,逐渐回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坚实可靠。   “灭世九重天?”老妖心里大叫不好,要是他突破了灭世九重天,恐怕神界也不能与之匹敌了!那到时候,凌敖岂不是就危险了?   “尊上,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是否现在启程?”门外,青龙试探性地敲了两下门,收敛着原本狂放不羁的性子,难得挂上几分肃穆。   魔王随即将老妖打横抱起,二人毫不客气地在青龙背上打情骂俏。   “还记得当初你御龙而来,在道观上空对我颐指气使的骄傲神气的小模样么?”老妖回首看着龙尾,转瞬间就扶摇直上,身处云端。   魔王也看向龙尾,想不到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从不相信爱情的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坠入了爱河,真是世事难料!   “还记得荒野中你扛着锄头娇滴滴地喊着公子救命,最后却彪悍地碾碎了蚯蚓么?”魔王带着笑意看着老妖略微尴尬的神色,手指摆弄着她腰间的新绿绸带。   “谁允许你记忆力这么好的!给老娘滚蛋!”老妖蹦跶出魔王的环抱,双手双脚扒着青龙颀长的脖子,不满地看着魔王。   青龙的身体瞬间僵硬石化,不敢动弹,他向来知道魔王的醋意的,根本不能用罐斗量,怕是用整个东海,也难以兜住那酸溜溜的气息。   “水货,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和其他男子这么近距离接触!公的也不行,所有雄性都不成!”魔王盘腿坐着,琉璃丹凤眼闪着灼灼的光,额角的紫色图腾透着亦正亦邪的神秘。   老妖朝着魔王扮着鬼脸,显得宠辱不惊。   “这么凶,不要跟你好了!”余音未落,老妖就往青龙身侧斜身下滑,舒展开她纯白的尾巴,闭上眼睛瑟瑟发抖地自由落体。事实上,她是一只既笨又懒的恐高的狐狸精,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敢挑战扶摇直下九万里!   一,二,三……老妖心里默数着数,纳闷魔王怎么还未将她捞上去,就掉落在一个陌生的怀抱中。   “哎呦妈呀,怎么这么瘦啊哥哥,骨头硌着我生疼!”老妖尚未反映过来,就开始瞎嚷嚷。   咦?这位哥哥和且歌一样骚骚的,三千青丝垂坠胸前,不过比且歌更有男人味,尤其是左边眉尾的一个十字形的浅色伤疤。   “啧啧啧,果真有伤疤的男人才算真男人!”老妖擦着嘴角不由自主流出的口水,俨然一副恶狼的模样。   “唉,可惜了!”伤疤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老妖说,不温不火的声音仿若高山流水,自有一番闲云野鹤的悠哉情调。   “放开她。”魔王已然御龙而下,并未带着怒意,而是一脸平静地望着伤疤男。   “云风轻!哈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他顺手将老妖放下,眉尾的伤疤隐约可见淡淡的褐色,估摸着是陈年旧伤。   魔王顺手将老妖捞入自己松大的披风中,笑笑,“容璃兄好久不见!”   老妖好奇地扒开魔王的披风,仅仅露出一双骨碌碌转悠着的大眼睛,将容璃从头至尾看了个遍,着实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回事。互相说了好久不见之后就无下文了?面对面站着,难道是旧情复燃?或者说是余情未了?   “那个,容璃,你的名字很好听。”   “小狐妖还挺会说话!”容璃笑着扫了老妖一眼,继而又是一阵微乎其微的叹息。   老妖听力极好,不解问道,“为何接二连三地叹息?你是在感叹我们相见恨晚,还是感叹你和云风轻有缘无分?”   魔王再度将老妖塞回披风里,轻声呵责,更像是关切,“他是变态,不要理会便好!”   老妖一阵迷茫,容璃看上去明明人模人样,英俊非凡,还颇有男子气概,怎么会是一个变态?一定是魔王醋意太盛,受不了她和别的男子讲话。   老妖不甘心地钻出披风,朝着容璃挥手,“少侠,你腰带掉了,快捡起来!”   容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嘴角挂上一丝笑容,“调皮!”   容璃越来越远,可他的声音并没有随着距离渐渐模糊,反而愈发明晰。那句看似纯粹的调皮隐藏着太多的情感,老妖总觉得他很了解自己,似乎还有一种没来由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容璃一直都在神界么?他给我的感觉好奇怪,像谪仙又像魔。”老妖戳着魔王的胸口,懒散问着。   “正与邪,原本就没有界限,人心而已!他是神是魔,也没那么重要,我行我素惯了,只能说他是六界中最安逸的存在。”    ☆、27 玄女谣   安逸?老妖并不觉得容璃像是表面这样的安逸!   和他没讲两句话,他就一连三次叹气,这不是别有居心引她发问是什么?   “所在我的怀里想着其他男人,你够了!”魔王不满地低头看着双目琉璃藏着狡黠的老妖,将她轻轻放下。   神界薄烟四起,老妖战战兢兢地看着每一寸地,深怕踩到个窟窿在神界丢了颜面。   魔王见老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俊不禁,“神界本就无形,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就算是踩空了也不会掉落,随心即可!”   老妖瘪了瘪嘴,意识到魔王是在嘲笑自己的孤陋寡闻,随即就踩了他一脚,“笑我没见过世面?哼!人家就是不习惯这怪里怪气的地方不行啊!”   “哎,伶牙俐齿的小水货,我来背你!”   魔王蹲下身,不容老妖反应过来,就将她托举上自己宽阔的背,掂了掂重量,不满地说,“还是太瘦,屁股上都没几两肉!”   “你当这是猪屁股呢!你们男人就是这么矛盾!平时对于这么袅娜多姿的我还要嫌弃我肥,这一上手,居然还觉得太瘦!”老妖撇撇嘴,将下巴抵在魔王肩头,长长的睫毛扫过魔王的脸颊,微痒。   魔王笑笑,“别闹,再乱动摔倒了我可不管你!”   柔风冲淡着魔王的声音,显得更加柔和。老妖也不敢乱动,她天生恐高,要是真被摔下扶摇直下可是要吓破胆的。   难得的静谧辗转又被一阵清歌冲淡,曲调悠扬,无词成殇。“多好的歌喉,就是太哀伤,像是丧曲一样!”老妖闭目聆听,听到的是无比深重的哀与伤。   “神不应该清心寡欲么?哪里来的这么幽怨的女子?”老妖双手环住魔王的脖子,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魔王神色微微僵硬,向上拖了拖老妖,淡淡地答道,“那是玄女谣。”   玄女谣?老妖隐约记得魑魅跟她说过神界有一绝代芳华的战争女神,好像就是九天玄女熙冉。不知道何故,她心里隐隐期待着与九天玄女的会面,总觉得在神界能活得这么哀怨的女子,一定有着凄惨卓绝的一段曾经。   “好久不见,原以为今生再难相见,却道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让你我再次相逢。”九天玄女一套淡金色的华服绚丽了西边的云卷云舒,两眉间淡淡的愁容让人心疼。   老妖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扫了眼熙冉,便发现了她与魔王之间的诸多端倪,困惑和好奇远远没比心里五味杂陈的怪异来得突然,她深甚至想要立刻拉起魔王走掉,总觉得再多待一会,魔王就要被这活色生香的如画一般的玄女摄魂够魄。   魔王几无表情,亦无触动,淡漠却又谦和,“玄女既已得知我们此行目的,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就直说要怎么办吧!”   熙冉眉梢低压,弹指即破的花容掠过一丝惆怅,“二位随我来神女亭罢!”   玄女款款转身,信步走去,冗长的金色裙摆随即开出了朵朵莲花,一共走了七步,步步莲华。   老妖疑惑地看着幻生出来的莲花又消逝在浮烟中,戳了戳魔王的腰,“是旧爱么?心被你伤成这样了都,你是故意带上我刺激她的?”   魔王则是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老妖的手,说道,“无欢无爱,且宽心。”    ☆、28 往日情   且宽心?   老妖自认为魔王还没这个魔力,让她为他忧虑伤感,为他焦心,为他吃醋。不过,听到魔王这温柔语调说出的劝慰安抚之语,心里确实暖融融的。   “唔,我很小心眼,就是看不惯你和其他女子眉来眼去,你最好安分着点,不然我可要戳瞎你的眼!”老妖随意脱口的玩笑听在熙冉耳里却挑衅意味十足,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僵滞。   熙冉落座于神女亭长凳上,飘渺的纱帘随着风吹拂到熙冉脸上,她不耐烦地顺手将纱帘化为灰烬,虽然动作依旧优雅,但她面容上的不易悦已然将她的心事暴露无遗。   “想必你们已知凌敖上仙几日前的来意!有什么事就说罢!”熙冉的眼紧锁着魔王,若不是在这清丽的神界,任是谁都会把她看作是轻浮风骚的红尘女。   魔王自然地坐在熙冉对面,顺手将老妖揽入怀里,“神魔素来讲求井水不犯河水,想必玄女心里有数,这神魔大战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动荡……”   熙冉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容,直接打断了魔王,“既是谈神魔之事,魔王觉得带着一只狐妖合适么?”   老妖明显感觉到了熙冉对自己的敌意,轻视和挑衅,火气蹭得一下冒了上来,“都说神魔殊途,却没人说过妖魔殊途!玄女怕是没搞清关系,分不出谁疏谁近?”   熙冉面容略微僵硬,却还要装出一副博爱无差的样子,“水姑娘误会了,只是神魔生死存亡的大事实在不便对外人说道,还请水姑娘谅解!”   老妖看着魔王,他似乎并没有开口为她说话的意思,想必真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不能让自己知道!老妖光是想想,就大不畅快,不过她倒也是明白,这玄女既被称为战争女神,法力必定了得,还是不要正面冲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为妙。   老妖从魔王的怀里钻了出来,平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对着魔王说道,“我四处走走,等下来找我!”   “别跑远了外头风大。要是找不到这儿,吹个口哨青龙就能找到你了。”魔王起身,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老妖身上,明显感受到了老妖的情绪起伏,眼里充斥着关心。   自从认识了魔王,真是时不时就会心塞郁闷,老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逢场作戏,还是已经假戏真做无法自拔了。漠然转身离去,带着不满,头也不会地走掉,只是魔王还不放心地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浓烟四起,看不清远景。   “魔王还真是用情至深呢!是真的忘了那年雪夜的一切了么?”   “玄女好记性!不巧的是我对不重要的事没上过心。不曾记过,何来忘却?”   熙冉冷笑道,“我很抱歉因为自己的过失差点给魔界带来灭顶之灾,也因此内疚了整整一个曾经。我曾无数次地想去找你求你原谅,但是我并不能只为自己活着啊!”   “你无须道歉,我从始至终都没将当初的劫难归咎到你身上。说吧,你和凌敖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魔王看似淡定,实则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就去找老妖。   熙冉见魔王态度冷漠,心下也倒明白了七八分,咬着唇生硬说道,“他要连同神界一并灭魔,我并未答应。不过要是你就准备这样对我,那我也不介意兵戎相见。”   “随你!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争取神魔两界的平和,既然玄女不合作,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耗着,后会有期!”魔王兀然起身,不带一丝眷恋,转身欲走。   “走吧,要是那狐妖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可别来求我!对于那种只会用骚气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我还是很忍心见死不救的!”   魔王攥紧了拳头,回过身,近乎粗鲁地揪着玄女的衣领,一字一句抑扬顿挫,“你敢动她一下,我定十倍奉还!”    ☆、29 错莲华   “十倍奉还?云风轻,你要摆清楚现在的状况!灭世九重天尚未修炼成,你认为你能拼得过神界?”熙冉讪讪笑道,“现在有了牵绊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魔王怒气勃发,额角的图腾愈发诡异,焕发着幽紫的光。   “我能对她做什么?这要怪她,在陌生的地方都敢随意走动!”玄女拉开天幕,示意魔王亲眼看看老妖做了什么。   老妖离开神女亭之后,也倒是没闲下来过。往东走了数百米,还是一望无际的薄烟和舒云。   “死疯癫,还不来找我!”老妖撅着嘴巴一路碎碎念道。   忽然,听闻耳边有细弱声音唤着她的名字,“水清浅,水清浅……”   “谁?谁在这装神弄鬼,扮鬼吓妖?”老妖四顾,并未发现有什么可以之处,心里想着可能是玄女使了什么心机引诱她跳入致命的陷阱。   那声音似乎是北边传来的,那大不了就往南边走去好了!   老妖思忖着玄女究竟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竟忘了召唤青龙结伴。步行不过十分钟,老妖就走至了莲花池。池水清澈,种满了金色的莲花,就像是玄女群角的莲花一样,美得绚烂夺目,实则暗藏杀机。   光是看看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老妖小心翼翼地踱步莲花池边,看着这满池莲花,心中感慨万千。她原以为神界是正义的化身,是博爱与无私的象征,想不到也会有丑陋的私心浇灌出的这淬毒的莲花!   难道神与魔,真的没有区别么?老妖惶惑不已,她虽为妖精,却一直懂得邪不胜正,也一直懂得妖魔终归登不了大雅之堂,唯有修仙路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   魔王目不转睛地看着幻境里的老妖踟蹰于莲花池边,似乎也揣着万分的小心,但魔王还是隐隐生出不好的念头。   果真,老妖尚未回过神来,南边便起了一阵狂风,凭空而生,不问缘由也知道是玄女暗中作梗。老妖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远离莲花池,奈何风疾,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就将她卷入了莲花池中。   原本金光灿灿耀眼夺目的莲花碰触到身上,就像是荆棘一般扎得人骨缝里都生疼。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不是因为太过突然,而是因为毒液沾到了唇,她根本说不出话。   魔王神色全变,急忙赶往南边莲花池,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痛得不行!又一次,他辜负了她的信任!又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尽迫害却无能为力!   “浅浅,等我……”魔王一路默念,可赶到之时,容璃还是比他早到了一步。   “浅浅……”魔王忧心如焚地从容璃手中接过老妖,愧疚地不知怎么才好。   老妖皱紧的眉在看到魔王的那一刻,如释重负地舒展了开来。她想告诉他她没事死不了,可是整个喉咙痛得厉害,她完全将不出话来。   “容璃,她怎么样?”魔王侧头看向一脸闲适的容璃,却见容璃无奈地摊了摊手。   “玄女的莲花毒只有她本人才能解。这丫头先是眼睛初愈,再是喉咙被毒,若是不及时治疗,由于七窍相通,终有一日会既聋又哑又瞎。”    ☆、30 逢场戏   老妖安静地看着容璃不紧不慢地分析着自己的状况,仿若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一般,由原来的痛苦挣扎转向现在的麻木。   也就是不久之前,红拂害她伤了眼睛九死一生,还叫夜沫丧了性命。那时,魔王放走了红拂她很恨魔王。   现在,又是因为魔王,她才会惨遭玄女的设计,说不恨是不切实际的。   玄女款款走来。步履优雅,但看在老妖眼里,已经没了半点美感,甚至连那花容月貌上的一颦一笑,都极尽恶心。   “水姑娘安好?”玄女讪讪笑道,手中的神杖透着金光。   魔王凤眼斜勾,杀机四起,“交出解药!”   玄女笑着,“神魔两界是敌是友你自己看着办吧!为了她你要是不介意与神界为敌,你尽管大声骂我好了!”玄女手中的神杖朝着西边发出一道亮光,霎那间,天地失色,只觉地动山摇。   老妖凝视着一直紧紧抱着她的魔王,感受到他的怒气,心里五味杂陈,是说不出的爱恨纠缠。   下一瞬,老妖却再度晕厥,容璃也不知去向。偌大的莲花池上,只有魔王和玄女争锋相对。   “你想怎样?”魔王声调冷到了极点,若是有可能,他定会手刃玄女。   玄女只有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才会卸下防备,露出一脸愁容,显得脆弱无力,“风轻,你知道的,我的心明月可鉴!我苦苦被禁锢在神界这么久,日日夜夜都盼着与你的重逢,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害我?那个狐狸精居心不良你看不出?她整颗心都不在你身上你也全无所谓么?”   “闭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如果你执意与我为敌,那么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会誓死奋战到最后一刻!”   玄女凄楚笑着,“我有说过要与你为敌么?神界素来不问天下事。凌敖此行也算是徒劳一场!但你要是不愿意放下你的骄傲,跟我好好说话,怕那狐狸精活不过多少时日了呢!”   魔王不悦地皱着眉,但事实是没突破灭世九重天的他还不是九天玄女的对手。   “你说,要怎么办?”   “呵呵,这不是明知故问?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你陪在我的身边,等我天劫过后,带我离开神界。”   “痴心妄想!”魔王对这样死缠烂打的女人嗤之以鼻,阔步离开莲花池。   可耳边老妖银铃般的笑声几度萦绕,她流着泪双手抵着脖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在记忆中愈发深刻。   长叹一声,始终无奈屈服。从不服输的他,竟是输给了自己的心!   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玄女,魔王声音冷漠依旧,“给你一个月,治好浅浅。要是没治好的话,别怪我玉石俱焚!”   “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联合神界一起清剿妖魔二界!你不但不知感恩,反倒还对我颐指气使,真不愧为世上最薄情之人!”   魔王不耐烦地挑着眉,仿佛多看一眼玄女,都是对他眼睛的一种侮辱!“那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   玄女确实并无恶意,她只是太过投入,也没想过要拿老妖怎样,只是想将魔王据为己有。聪明如她,自然懂得让步,放下自己战争女神的身段,款款走到魔王身后,倒是有一丝服软的意思,“好!一个月内,我会让她恢复如初,只是我有个条件,这一个月里你必须不得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只许陪在我身边!”   魔王冷哼,“做梦!”   玄女亦不再退步,“你自己选择!也就一个月时间,如果她对你的感情够坚定,一个月时间根本不足以改变什么!莫非是你心虚了,害怕了?”    ☆、31 迷烟阵   魔王停下脚步,傲天剑蠢蠢欲动却始终没有出鞘,素来以杀伐果断无所畏惧着称的他也有一致命软肋。他害怕老妖出事,担心她重拾夜沫那段回忆,更无法接受她的背叛离去。   “好,我答应你!”神界的风没有什么方向而言,吹乱了魔王的发,凌乱不羁之余还衍生出了一抹沧桑。   他不想冒险让老妖有任何逃离他身边的契机,可事实是他尚还不能只手遮天。   *   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四面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连枕头也是雪一样的颜色,毫无瑕疵,干净地让人不敢不忍触碰。   老妖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大眼环顾着四周,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地方这么单调,要是呆久了,一定会发疯抓狂。   容璃就坐在她身旁,见她转醒,甩出了一句不冷不淡的问候,“睡得可好?”   老妖白了他一眼,还好意思问她?就这样将她随便扔到地上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可惜了这花容月貌!”容璃再次叹气,颇有些神秘,似是在引诱老妖进一步追问。   老妖眨着眼睛,总觉得容璃的眼睛略微神秘,说不出是敌是友。随即她用自己长长地尾巴在空中画字。   容璃却懒得看,“这玄女也真够调皮!让你这么个绝世话唠说不出话的确是致命一击呢!”   老妖郁闷地看着容璃,想骂骂不出来,只觉绝望感阵阵来袭。   要是凌敖也在那多好!其实魑魅也挺好玩的,再者,且歌要是能在身旁弹一首红尘乱那就更妙了!老妖只能空想着这一切,顿时又想起夜沫那孩子般纯澈的眼睛和永远高八度的向上翘起的下巴,不觉惆怅缭绕。   容璃盘腿而坐,好奇地看着老妖,情不自禁笑出声来,“你这狐妖倒是好玩!此情此景下也不担心自己处境,反倒想着一大堆男人!最无语的是,将你牵肠挂肚心心念念爱之如生命的魔王,你竟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老妖讪讪笑着,忽然想起魔王方才因为自己而方寸大乱的样子,心里好似涌入一阵暖流,说不出话喉咙还疼着,但是对魔王的恨意却明显有些减退。   “随我来!”容璃起身拽着老妖的尾巴,什么风度都荡然无存。   老妖骄傲惯了,受不了容璃公然拽着她的尾巴,忙扯回自己的尾巴,右手甩出绝命索,想给容璃个下马威。   “肥狐狸,要命不要?敢对我容璃上神放阴招?”容璃敏捷闪过老妖突如其来的攻击,面上的薄怒在看到且歌,魑魅后变成了淡淡的笑意。   “第一公子也来抢人么?妖王近来也很悠闲?”容璃放下老妖的尾巴,双手略紧张地来回摩挲,少了方才的高冷。   老妖纳闷地看着容璃的转变,正不知缘由困惑中,凌敖就乘骑着麒麟风尘仆仆而来。   “清浅,最近过的可好?”   老妖揉了揉眼睛,呆呆矗立在原地,她做梦也没想到朝思夜想的凌敖师兄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欢乐连同着狂喜一同涌来,她忘怀地扑向凌敖,虽然说不出话,但是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欣喜若狂。    ☆、32 神女妒   老妖说不出话,但是瞳仁碧水盈盈,眼波似水如烟,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情绪波动。   容璃侧身立在一旁,倒是对老妖不大上心,仔细打量着且歌,“第一公子果真风华绝代!也就一阵子不见,竟是更加妩媚妖娆风情万种呢!”   且歌不悦地皱着眉头,难得生出一丝刚毅,“拐弯抹角骂我娘娘腔?哥是个纯种的顶天立地的汉子!少拿风情万种形容我!”   魑魅已然走近老妖和凌敖,趁她不备搂住她的腰线,“水水,你受苦了!我好想你,没日没夜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老妖颇尴尬地看着凌敖,摇晃着身子想要摆脱魑魅缠人的禁锢。突然有阵清脆银铃窸窣作响,轻微但刚好可以听清。老妖困惑地循声找去,结果发现自己光秃秃的脚踝上系着一个银铃,用红绳缠着。   老妖蹲下身子,想要解开,过往的记忆便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也就是不久之前,魔王曾在她脚踝上系过红绳防止她开溜,当时觉得魔王霸道蛮横无理取闹,而今,倒是觉得别有一番情趣。   老妖抬头四望,且歌和容璃颇有些打情骂俏的架势,而魑魅,凌敖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唯独少了个傲娇霸道又有点小可爱的魔王。   见到凌敖的狂喜忽然间被一股莫名涌动的失落感掩埋。魔王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变得必不可少呢。   “容璃上神,我可否现在带清浅离开?”凌敖扶起老妖,谦恭问道。   容璃的注意力似乎全投注在了且歌的桃花扇上,把玩纠缠个不停,听凌敖发问,也只挥手表示默许。   魑魅也不拦着凌敖,任由他带着老妖前往僻静之处,画云为殿,为老妖铸起遮风挡雨的云墙。   “她都被人带走了,还不速速跟上前去?”且歌似笑非笑看着魑魅,说不出的风情,在转瞬间又化成了一丝戏谑。且歌红衣飘袂,收起桃花扇,向后退了一步,只为同容璃撇清界限。   魑魅似乎也是运筹帷幄,拿出绣着狐狸的帕子先是擦了擦手,随后用力地擤了擤鼻涕,“真正的对手还没出现,你是欺负我粗枝大叶没脑筋呢吧!”   且歌咯咯笑道,“土老粗也有细心的时候?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且歌摊开自己一身艳丽红衣,如花蝴蝶般高调盘旋在神界上空,闪了没影。   容璃随即也不知所踪,只留下一段青烟。魑魅暗自估量着,想这容璃轻盈姿态,功力应该有三倍于他,且歌虽然浮夸,但是功力也不容小觑,不过最让他惊讶的还是凌敖。不过月把时间,竟能有这等大的提升,不出几年,不要说他,就连魔王都很难与之匹敌呢!   *   “陪我去赏花罢!”玄女温柔地能掐出水来,对魔王谄媚献笑。   魔王转了个方向,岿然不改的表情显得冷漠。   “我近日领悟了套新剑法,要不要和我双舞?”玄女解开金色的绸带在魔王面前轻舞婆娑。   魔王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她。   玄女再好的性子也被魔王折腾得近乎抓狂,原本骄傲的她不得不放下她的身段,可是不管她怎么做,魔王似乎都无动于衷。   玄女咬着唇,“要不随我去看看那狐狸精?”   魔王即刻挣开双眼,焕发了荣光,砰得一声站起,“走!”   玄女扶额,感叹着魔王这瞬息万变的情绪,原本想要反悔,但是看到魔王兴奋的模样,不由改变了主意,只好带着他去看看老妖现在的处境。    ☆、33 云墙毁   有多久忘记了白云的闲适,有多久忘却了清泉的纯净,有多久没有这么纯粹地看一个人。   凌敖和老妖面对面坐着。她不笑,他亦沉默。她的眼睛其实并没有摄魂勾魄的魅术,只是太过纯净,有着不属于世界的美丽,让人想要抓紧,却是那样飘渺梦幻。   “很久,没有这么平静地呼吸了。”凌敖淡淡说道,并不是要回应,只是偶发自己的满足而已。   老妖莞尔,浅浅的梨涡似两朵绽放的小花,开在爱与痛的边缘。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凌敖也伸出手指就势画了一个圈。老妖以为他能懂她,实则不然。   她的圈是希望他们终有圆满的结局。而他的圈是在安慰着她杀戮过后,最后能笑傲六界的必定是正义之师。他们都没有错,只是迷失在了相互背驰而行的茫茫苍野。   “怀疑过我此行的目的么?”凌敖苍白的唇苍白依旧,这该是褪去了万般掩饰之后的真正容颜吧。   老妖心里清楚得很,凌敖最最挂心的,就是长白了吧!她很介意他没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但同时,她又很敬佩凌敖这种博爱。如果说因为这种博爱,老妖受了很多委屈,那凌敖必定是那个最苦的人。   “清浅,长白危在旦夕,魔王蠢蠢欲动,我……”老妖捂住了凌敖的嘴,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求她里应外合。   “凌敖仙人想不到也有风流多情的一面!”九天玄女挽着魔王信步走来,依旧是高傲的模样。面容不必分说,自是美得惊心动魄。不过在老妖眼里,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悦己者,而另一种就是不悦己者。玄女应该是属于后一种的,因此不管是怎样的花容月貌,老妖都觉得虚伪丑陋。   凌敖扶着老妖起身,关上了云门,“清浅身子骨弱,经不起神界的空穴之风吹拂,见谅了!”   魔王妒意油然生起,耳边玄女赞叹着凌敖老妖郎才女貌,十分匹配,甚至魔王自个儿也觉着他们站在一起的确好似金童玉女。   “再不放开她,就等着仙界因你一人覆灭吧!”魔王怒气爆棚,早将和玄女的承诺抛之脑后,徒留一抹肃杀。   “放开了你就能偃旗息鼓,不动仙界祸害苍生了么?”凌敖薄薄的唇微微上翘,显出不屈与刚毅。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老妖不得不松开拽着凌敖袖子的手,静静走到魔王面前,一头扎进魔王的胸怀。   “想我了没?”魔王的声音霎时变得柔软,伸出一只手抚摸着老妖柔顺的头发。   老妖点了点头,也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便被玄女分开,狠狠甩到地上。   “我记得那年雪夜,你跟我说过,你曾养过一只白狐,可是后来它死了,是被人射杀而死的。你说你很内疚,你说它陪你度过了好几个月的日出日落,你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它!”   魔王呆滞地看着玄女,冷漠的表情崩塌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愤怒,“我不打女人,但是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欺负。”   转瞬间,毫无防备的玄女被魔王甩出,撞毁了凌敖方才幻化出来的云墙,半伏在地上,不甘大于心伤。她看着魔王将老妖捞入怀里,看着他和自己形同陌路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玄女颤颤巍巍站起,“醒悟吧!你并不爱她,她只是像极了你宠爱过的小白狐!你是魔界至尊,我是神界战争女神,我们有天地共鉴的缘分……”   凌敖朝着玄女走去,毅然站到了玄女身旁,小声说道,“神魔殊途不同归,早日看清也好!”   魔王打横抱起老妖,也不急于一时让老妖看清谁对她才是真心,而是冷冷地对着玄女说道,“她生我生,她亡我亡!你救与不救都随意罢!”   玄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原有的计划全被扰乱,精心找来了凌敖,魑魅一干人等,却敌不过魔王的坚定不移。   “玄女,别再犹豫了!神魔不会也不能开花结果!”凌敖不知怎样安慰玄女,对自己的处境也是略微尴尬。   玄女却反问凌敖,“妖和仙难道就会有好的结局?你笑我看不穿,那你自己又算是什么?鱼与熊掌岂能兼得?”   “她一心修仙,不一样……”   一心修仙不一样?呵呵,那我要是甘愿沉沦成魔呢?玄女苦笑,目光中有一抹坚定掩盖了她的落寞。    ☆、34 步莲华   看尽天涯处,岁月蹉跎。弃我去者,不复回头!   黯淡是人后的常态,玄女落寞飞往莲花池,盘坐池中央,思虑自己所言所行。也许并没有谁辜负了谁,只是自己太过投入爱得太苦而已,又或许自己可以笑着看他离开,然后隐身于街头巷尾,欢喜他的欢喜,忧伤他的忧伤。   手执神女杖,指着天画了一个残缺的心,顿时整个莲花池都闪着五彩的光,夺目耀眼。从此往后,再没有一种致命的绝招叫做七步莲华。从此往后,神界再也没有金光闪闪的九天玄女。一念执着,分分秒秒都是度日如年的相思苦痛,原以为再次重逢能够花开并蒂,想不到,只不过一场空欢喜!   莲花池上空的天幕瞬间被照得透亮,就在此时,六界上空无不布满祥云,像是为玄女送别,又或者是,玄女莽撞的举动必然会改变当下的格局。   魑魅尚在神界游离,突逢异象,本想着坚定不移地追随老妖上天入地,可他终究不忍置妖界于不顾,叹了口气,终是飞回了妖界。   凌敖苍白的唇更加了无血色,他明白神女的自焚意味着什么!从此天下间,怕是再无人能与魔王抗衡。瘫坐在地上,丝毫不顾长白上仙的形象,颓然地就差倒地不起。   老妖不喜欢神女,全然是因为她的敌意,可是看着满天祥云飞舞,知道神女已去,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她死了?”老妖困惑地转头问着魔王,眼里是不可置信还有惋惜。   魔王脸上终于现出悲恸,是发自内心的不舍。他单膝跪地,没有抬头,老妖却能感受到他的难过。没有眼泪,却能体会到他此时此刻的内疚。谁说魔王无情?其实,最是无情最有情,越是把七情六欲看得很开,越是懂得珍惜每一份情。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这样!”老妖也蹲下身子,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嗓子恢复而欢呼雀跃,也并不是因为仙界想要战胜魔王将会难上加难而烦忧,只是纯粹地感到抱歉。   “不是你的错……”魔王抿着嘴唇,好看的琉璃丹凤眼划出最让人难过的弧度,没有眼泪没有泪光却是让人无比心疼。   “那年雪夜,我心高气傲一人独闯神界,原以为繁华一片,实则萧条落寞了无人烟。若是我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发现正在独舞挥洒风华的玄女,她也不会拽着我细细碎碎念了一整夜。她要我带她去凡间看日出,我太困随便应付了事,并没想着守约。”   老妖默默听着,算是明白了之后的种种。魔王一定是被误认为意图不明勾引神女的侵犯者被追杀导致九死一生。而玄女则是为自己给他带来的麻烦痛苦纠结了一声。既期盼和他重逢,又害怕被他厌恶,想去找他又被自己神女的身份死死禁锢,终归只能长恨于神界。   “动情过么?”   “动过。”魔王如实说道,抬眼望向天边的云彩,似乎在缅怀那一抹温柔的金色。   老妖虽然也明白死者为大,但是在听到魔王的回答时,心里还是堵得慌。她一直有恃无恐娇纵任性全是仗着魔王宠她,突然间告诉她魔王也有一段过去,竟是比看到幻雪仙子和凌敖暧昧不清还要难过。   “她像我养过的那只白狐,乖巧懂事又善解人意,我一直都把她当作是妹妹。就因为不想她再接着沉沦,我忍着没来找她。可此次要是神界答应与仙界联手,那么魔界将会遭受大劫,我不得不来。可能你不会明白我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光耀魔界,这是我生的意义啊!”    ☆、35 御严寒   妹妹?仅是妹妹么?老妖腹诽这九天玄女似乎比魔王还要大上好多,魔王还好意思把人家当妹妹看!   “很难过咯?很难过就哭出来吧!”老妖拍了拍魔王的肩膀,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可细腻至微的魔王感受到了。   “你刚刚吃醋了!”   老妖面色窘迫,支支唔唔道,“你不是很伤心很难过?怎么还有空管我?”   魔王收起哀伤,已经恢复了平静,“逝者已矣,更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回魔界罢!”   珍惜眼前人!老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她,似乎也明白了魔王对她的意义。   “神界我还没走遍,可不可以再陪我走会?这里清静地很安逸,一个人是清苦,两个人是甜蜜。”老妖往身后望着,只想再多看几眼凌敖。然而凌敖迟迟未出现,老妖充满希冀的眼神依旧满是希望,也许,不该强求什么,随缘便好。   魔王煞有芥蒂地顺着老妖的视线往身后看了看,明白了老妖的心思,强烈的占有欲再次叫嚣。他霸道地搂住老妖傲气无限,“我只打算给你两个月的时间爱上我,都过去多少天了,还执迷不悟呢!?”   老妖才想起,便不敢再麻痹大意,缩了缩脖子,乖巧地靠在魔王怀里,“得得得,跟你回去还不成么?人家只是想跟且歌魑魅道个别而已!”   ……   魔王将老妖抱上青龙,只言不发。如今玄女往生,仙界就等于失去了强大的盟友,魔王则是再无后顾之忧,随时都能将六界颠覆,是生灵涂炭还是再创魔界统领六界之盛事也只在一念之间。   可现在的魔王什么都不想去做,他只想回魔界,安安稳稳等着老妖爱上他,迷恋上他,习惯依靠他,到最后离不开他。   “小东西,不许发呆!”   老妖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只是稍稍想了一下凌敖,就被魔王发觉。“没发呆,人家只是在想心事!”   魔王挑眉,只手伸进老妖裙里,冰冷的手触摸到老妖的肌肤,引得她一阵震颤,“呀,你个变态,干嘛摸人家!走开啦,不让摸不让摸,收钱的!”   老妖忙从魔王身上弹跳开来,小手紧张地不知道该捂着哪里。   魔王琉璃丹凤眼闪着灼灼的光芒,有多久没看到老妖这么可爱的模样,顿时发现调戏女人也是件很好玩的事。   “钱?要冥币还是魔币还是铜币?大爷有的是钱,快过来让爷摸摸!”魔王从腰带里掏出了一大叠冥纸,银票,数得不亦乐乎,看上去就像是霸道不讲理的暴发户,坏坏的倒是不让人讨厌。   老妖咽了咽口水,摇摇头道,“肤浅!见过有人卖自己节操的么?无价!无价!”   “哈哈哈哈哈,水货想什么呢!本尊对你这小身板着实没兴趣,就是这里风大,想借用你的尾巴御寒而已!”   老妖困惑地看着魔王,果真是喜怒无常!方才明明还一副忧伤的样子缅怀玄女,这会子就浪荡不羁流里流气地调戏自己!   魔王顺手将老妖揽入怀里,果真只如他自己所言,掏出了老妖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也倒是没对老妖动手动脚。   “唔,痒……”老妖暖和厚实的白色尾巴被魔王挠得所有毛都整齐地竖了起来,“云疯癫,这只是尾巴,别蹭了,痒!”   回头一看,魔王竟已经合上双目,抱着自己的尾巴睡着了。   很累的样子呢!长长的睫毛下淡淡的黑眼圈显出了他的疲惫,一个人肩负着整个魔界,确实很艰辛呢!老妖不再吵闹,而是安静地靠在魔王怀里小憩。   往神界走了一遭,眼睛刚复明就又被毒哑了喉咙,她一开始很讨厌玄女的所作所为,可到最后却很同情玄女的处境。老妖心里根深蒂固的正邪之分,神魔不共戴天的界限变得极其模糊。她甚是困惑魔王口中的壮大魔界,凌敖心心念念的道义有何意义?无论谁统治这世界,只要能给黎民苍生带来福祉就好,何必在乎是神是魔?    ☆、36 轻轻亲   “轻轻,我们出去玩好不好?”老妖靠在魔王胸口,将鞋子脱了,脚趾在青龙背上来回摩挲。   青龙后背脊梁骨下的鳞片极其敏感,被老妖灵活的脚趾折磨得欲罢不能。云雾被青龙庞大的身躯切割成无数碎片,砸到青龙背腹,像是万千挠人的羽毛在身上作祟。   青龙忍不住抖了抖身体,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声音可谓是振聋发聩。魔王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水货,你在哪里?”   老妖被青龙这无事一声吼震得重心不稳,直直地往下飞去,还没来得急穿上夜沫给她做的绿萝鞋。   “轻轻,快下来我们一起玩!”老妖看了身下莽莽苍苍的绿林,熟悉而伤感,想着应该就是精怪密林。她想着也许夜沫还高傲地像个小王子一样坐在某棵粗壮的树上扬着他悄悄的下巴看着自己。   “轻轻?娘儿们一样,叫我云大哥!”魔王随手拾起老妖的鞋子也奋不顾身地跳下青龙,随着老妖垂直下落。   老妖抿着唇看着紧随他而来的魔王,不知不觉间忘了自己身处高空,捂嘴笑道,“轻轻,我这样叫你是你三生有幸,可不要得寸进尺呢!”   “小妖精!往哪儿逃!”魔王快手抓住老妖的脚踝,勾着唇角,一笑颠倒众生迷离魅惑尽显其表。   老妖用力蹬了几下,脚踝处的铃铛清脆作响,微微卷起的裤脚迫使她大片雪白得如同打了蜡一样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使日月无光,星辰黯淡。   魔王如视珍宝地来回摩挲着老妖的脚踝,忍不住凑近自己的唇瓣,贴在老妖脚踝处的铃铛边,印下一个深吻。   “哎呀,你变态!”老妖顿感一阵寒意从头来袭,又绝一阵酥麻从脚尖传上,全身冷热交替,忍不住销毁地一阵震颤,更加用力地甩开魔王的大手。   魔王抬起脸,迅速将绿萝鞋套在老妖脚上,邪魅地笑着,“这双玉足是我的,不许让他人看去!”   老妖白了他一眼,真是对他的无赖没辙。   “傻缺轻轻,再不拉我上去我可就要以头抢地了!”   魔王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手放在老妖腰上,老妖的脖颈上凑上自己的吻,心满意足地再印上了一个自己的吻。   哐……   啪啪啪……   魔王色心一起,早将外界的一切抛之脑后。记得搂紧老妖啃上几口,却忘了坚实的大地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们先是被密林里粗壮的树枝绊了一下,结果由于树枝承载不了两人的重量,枝桠一声就随着两人一齐砸向了坚硬的地面。   “啊,摔死老娘了!不是叫你把我拉上去的么?”老妖揉着自己的脸,埋怨着魔王。   魔王的头还深埋在土里,费了些劲才将自己的脑袋拔出来,依旧笑涔涔地看着老妖,“一听你叫我轻轻亲你,脑子一热忘却了身外事呢!”   老妖顿感无语,默默拍着身上的尘土,决定不再和无赖争辩。她只是偶来兴趣叫他一声轻轻,哪有叫他轻轻亲她?   “好了,别生气,我就是太兴奋,没有预料到你会这么亲昵地叫我。对我来说,刚才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的美好,我只是舍不得醒来。”魔王站起身,环顾四周,心里由原先的忌惮恐慌慢慢变得平静。    ☆、37 幻沫斩   一个女子最幸福的时刻是在十里红妆出嫁之际,还是在芳心暗许缔结良缘之际?   那日衣冠冢下老妖梨花带雨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的眼泪犹如一把刀子,经过时间的沉淀变得锋利无比,将魔王的心插得鲜血肆意横流。   他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无能为力,他清楚地铭记着老妖亲手刨土埋葬夜沫的衣冠时自己心里的痛,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从未来过此地。   “有些事情,你终究还是要记起来的!不管我怎么不情愿,发生过了的事情似乎改变不了呢!”魔王的语气近乎无奈,琥珀色的瞳仁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老妖此时的一颦一笑,深怕漏掉她一瞬的神情。   老妖只是浅浅的笑着,清丽如出水芙蓉,浅浅的梨涡承载着似愁非愁的情愫,为着夜沫伤心难过惋惜,也不再怪魔王的迟来一步。   “不用说了,其实我都记得。我记得沫沫的那句莫失莫忘,我记得他送我的灵镜盒里那句微弱地‘我爱你’,我记得他在临走之前还轻放在我怀里的绿萝鞋……”老妖湿了眼眶,擤了擤鼻子,接着说道,“陪我走走吧!”   魔王微微松了口气,轻声应着。他原本以为老妖得知她和夜沫那段往事会又哭又闹,想不到她能如此平静坦然面对。也许,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坚强,又或许,她也在不断成长,在不断蜕变。   “是我不好,一直想引起你的注意想方设法地欺负你。都是我的错,在最最紧要的关头,没能留在你的身边,让你独自面对黑暗……”魔王一下子将心扉吐露,反倒觉得轻松许多。   迎面而来的风清新地让人不舍得呼吸,拂面而来痒痒凉凉的感觉和那天夜黑风高时的凉风极其相似,吹得人舒爽精神。   老妖敞开胸怀,路过夜沫的衣冠冢,也仅是在上面放了多放了几颗松果,再无他言。夜沫从未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但树洞里面最多的就数松果了,老妖想着他应该是喜欢吃的吧。   “小心!”一个恍惚间,一精怪朝着老妖突然出手袭击,幸好魔王及时将老妖拉开。   只见眼前张牙舞爪的精怪头顶深紫色的光晕,手持树叶编织而成的宝剑,朝着老妖又是一挥,“幻沫斩!”   老妖又是一愣,好在魔王一个犀利的眼神,就让精怪的宝剑化作一对枯叶,“好猖狂的精怪!见到本尊也敢出手,要命不要!?”   精怪眈眈虎视望着魔王,仔细地将他从头看到脚,随即扑通一声跪地长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您!恕罪!”   魔王扬起手刚想把他扬为灰烬,老妖忙出手阻拦。她蹲下身看着精怪,焦急问着,“是谁教你的幻沫斩?”   “密林王者夜沫……”   老妖脸露欣喜,也不忌惮精怪满身怪疮,就抓着他的胳膊问道,“他在哪?快告诉我他在哪!”   “早死了!幻沫斩是很早以前我偷师学艺学来的。”精怪答得很快,但事实的确如此,夜沫生性高傲,不愿与精怪为伍,又怎会主动教他们法术?   老妖失望地松了手,转身欲走。   “等等!我怎么觉得幻沫斩的招式这么熟悉?”魔王拉住了老妖,似是在沉思从哪里也见过类似的招式,终于想到,却不敢置信。   “怎么了?”老妖困惑地看着魔王,并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魔王摇头,“幻沫斩的招式和我一个故人的绝招出奇地相似,应该只是巧合吧!”   老妖耸耸肩,“巧合多着呢!我还觉得精怪密林陌生又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来过了的呢!”   “可能吧,正所谓无巧不成书!要是没有这么多巧合,你我又如何能够相遇?”魔王一脚踩没了那头顶深紫色的精怪,嘴唇又凑近了老妖的脸。   老妖的心跳得飞快,似乎凌敖这么近靠近自己的时候,心也不曾这么激动难以抑制。看来,她是真的被魔王勾去了三魂七魄呢!   无声感叹着自己不知不觉地深陷,老妖猝不及防地在魔王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就轻轻亲你一下吧!”    ☆、38 叶知秋   一叶落知天下秋。   冷风穿透密林吹拂而来,老妖和魔王站在枯黄的树下四眼对视,剪不断的情丝正如树根一样,埋地蔓延,直到把对方的瞳仁占满。   半青半黄的叶子划过他们的眼帘,像是夜空最明亮的星,又如同不顾生死扑向火苗的飞蛾。   老妖抿了抿嘴唇,唇瓣上还有魔王温热的气息,烧得她热血沸腾。魔王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嘴巴,随后欣喜欲狂,一把将老妖揽入怀里,“浅浅,你亲了我要对我负责!”   老妖脑子里一团乱,只觉魔王的怀抱该死的温暖,连挣扎都觉得舍不得。   “轻轻,你是不是对我下药了?怎么我越来越依恋你的拥抱了呢?”   魔王脸上洋溢着难以言表的幸福,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   “轻轻,你有没有法子让林子里的精怪重获自由?要是告知他们通往外界的密道无疑会造成动荡,能不能让他们直通轮回路投胎为人?”   魔王无奈笑笑,“这是他们的宿命,何须为他们担忧?”   老妖戳了戳魔王硬硬的胸膛,撒着娇,“人家知道你神通广大,一定能帮他们的对不对?他们一辈子都只能留在林子里,也许生的希望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离开密林,我不想让他们抱憾终身。”   “灭世魔功没有修炼至顶层之前,我的功力还没有强到能够解咒。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都摆脱孤独终老的宿命的。”魔王眼神放空,看向了飘远的林子尽头,青黄交接的林子显然现出几分萧条,好在老妖暖暖甜甜的气息总是让人忘却了微凉秋意。   “嗯,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舍不得捉弄你了!可是我真的好想念小凤小舞小蝶!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了!”老妖忽然狡黠一笑,画地为水,“水波无痕!”   矫捷如老妖,片刻须臾便没入地下,顺着当日夜沫带她逃出的小径奔去。她心里乱的很,怕是再留在魔王身边,真的要爱上他了,她需要回狐仙洞静一静。   老妖其实恋旧得很,她习惯了将凌敖放在心里很多年,从年幼无知时的初见到魔界锁妖塔外的一语指点,她的心里就从未进驻过别人。可是这一次,她自己也困惑了,一直以来的修仙梦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呢!   天涯海角似乎没什么变动,岸边礁石由着海浪拍打,几许沉浮动荡,依旧扎根地下。老妖回来时,晚霞映天,金色的暖光斜照在礁石上,一切柔和美好地仿若与世隔绝。风中偶尔飘来的天书的哀嚎也极其和谐,仿若被困于此地的乌鸦。   老妖揉着眉心,才想到被自己遗弃许久的天书,沿路走向茅厕,只见天书干瘪地不成样子,上面已然积了一层黄土,黄土上还长满了野草。老妖蹲下身,戳了戳天书,“小调皮,我回来了。”   天书这回总算学乖了点,嚎啕大哭,“主人,我的狐仙大王,你总算回来了!快帮我抖落身上的污泥吧,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老妖印象中,天书一贯高傲,道有一种宁死不屈的气节,想不到也会服软,顿觉神清气爽,将天书拎出了茅坑。    ☆、39 洛羽镯   抖落了天书周身的尘土,老妖随意抽出了一条帕子,蹲在海边的礁石边,浸湿了帕子随后胡乱抹着天书的书面,念念叨叨,“叫你以前天天嫌我懒不洗澡,看吧,现在你自个儿脏得就像锅底的黑灰,茅坑里的踩板也要嫌弃你这阵阵恶臭呢!”   天书更加幽怨地抱怨道,“我只是一本书嘛,又没有手没有脚,你把我扔在茅坑里我也只好乖乖呆着……”   老妖拧着帕子,发现天书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索性将它放在水中晃荡晃荡,闹得天书叫苦连天,“怕怕,怕怕……”   老妖得意笑着,“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看透,你主人我很记仇的!叫你这么多年未曾说过一句好话,这些还真是你自作孽应得的!”   天书卷着书页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小心翼翼说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六界变数迭起,我不能预知全部,但也能通透一些预兆,你且自己翻看吧!我只求你能将我带在身边,别再乱扔啊!”   老妖也是好奇六界将会如何变动,也就不再捉弄天书,将它拧干,就着夕阳的暖光粗粗翻看。   不想下一页便是凌敖趴在地上咳血,魔王则是提着傲天剑一脸冷傲的模样,老妖不觉一阵心惊,“这怎么回事?”   天书无奈叹气,“凌敖上仙曾多次想要联神抗魔,现战争女神离世,神界也因此失去了能与魔王匹敌的筹码,混世魔王想铲除谁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老妖心一下子被揪得紧紧的,她一想到凌敖现在的处境,便心神大乱,合上天书揣进怀里便直赴长白,匆忙地连进狐仙洞看一看小凤小舞小蝶的空子都没有。   *   魔界转风殿,魔王并没有如以往一般急于将老妖追回,而是悠然坐在高位,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珠。   “红拂?怎么现在有胆回来?”   红拂怯怯地抬眼看着魔王,声音细微但足以让魔王听清,“我只是不放心你……”   魔王挑眉,兴趣盎然地看着红拂,“且歌调教得很好啊,你都懂得放下骄傲低声下气了!”   红拂摇着头,“不是的!只是因为机缘巧合听且歌说,水清浅曾和凌敖结成某种默契,说是水清浅帮凌敖制服你,然后凌敖帮她修成仙身。我是不甘心她能被你这样宠着,但更多的是不放心你留着这么一个祸患。”   魔王一开始就知道老妖意图不轨,但经过这么多事,也差不多忘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听红拂重提,不免觉得有些尖锐刺耳。   “我不喜欢挑拨离间的人,自己选择死法吧!”魔王依旧机械地把玩着琉璃球,身旁的朱雀倒是暗自开心红拂的闹腾,现在红拂已经没了竞争力,要是能将老妖弄走,那么魔王身边就只有她一人了!   红拂咬着牙,暗自吞下心里的胆怯,想着生与死,她都该殊死一搏。“云大哥也不想要众叛亲离的结局吧?玄女对云大哥的情分日月可鉴,可她因为水清浅的掺合,选择了往生。而我,虽然不及玄女的十分之一,但从始至终没有背叛过你,魔王三思!”   魔王在没搞清楚当初究竟是不是红拂救他之前,也不想妄下杀手,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红拂吓得连连退去,连魔王也没发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   魔王踱步来到琉璃殿,风中还残留着沉香的余味,正房内纱帐飞舞,红绡绿绸,只是没了老妖这只如精灵般晶莹剔透的玉人儿,显得冷清了不少。   水清浅,千万别让我失望……   而老妖此时此刻已经快踏入长白境地,忽觉耳根一痒,魔王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了眼前,她犹豫着是否要跨入长白,或许凌敖的宿命,仙界的宿命,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可事实上,老妖并没有思量的时间,凌咧,凌邙便亲自出来相迎,让老妖有些错愕。   “二师兄,三师兄是在等我?”   凌咧肥嘟嘟的嘴脸硬是挤出了和蔼的笑容,搓着两手显得亲和许多,“是清浅师妹呢!你瞧你,来个长白还要化成男装,让人雌雄难辨呢!”   老妖更加困惑地看着他们,“你们既是知道我是女子还是妖精,不该恶狠狠把我逐出师门么?”   凌邙面露无奈,“当下情况危急,师尊已经解除禁令,对你易装上长白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是关于魔王的事?”老妖明知故问,只想探探虚实。   凌邙刚想回答,凌敖就骑乘麒麟而来。也不客套两句,便直接将凌咧,凌邙击倒在地,“你们自行领罚!”   老妖看着云里雾里,忙拦住了凌敖挡在凌咧,凌邙身前,侧脸问着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魔王已经对仙界下了战书,师尊还在闭关,大师兄不得不前去应战。此去一行凶险万分,我们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而已!”凌咧面露愁容,知无不言的样子。   “闭嘴!”凌敖当即施法封了凌咧的嘴,可凌邙趁空附在老妖耳旁简略说道,“魔王五行属性全占,用八卦盘封住他的属性,这样大师兄就不至于伤到性命。”   老妖看着凌敖,眼里透着关切,“是这样么?凌邙师兄说的是事实么?”   凌敖隐忍地闭上眼,好看的唇抿得紧紧的,终究还是开了口,“你一人只身处在魔界已经危险万分,万不可再轻举妄动!魔王他突破了灭世七重天,我也一直在闭关修炼,未必就会一败涂地。”   老妖始终不忍凌敖因此丧命,暗自下了决定要保他性命,只默默地看着凌敖,露出一安抚的笑容,“放心,我定会加倍小心!”   凌敖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看了看天际,眷恋地望着老妖,伸出冰凉的手抚摸着老妖的脸,眼里的不舍分外让人难以割舍。   不多时,朱雀玄武便乘风而来,朱雀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妖凌敖浓情蜜意,双手环胸只言未发。玄武生怕晚了一步惹怒魔王,便匆匆带着老妖回了魔界。   一进入转风殿,便闻到阵阵飘香,不是沉尸的异香,而是一种让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老妖小心翼翼赔着笑,看到魔王便整个人扑了上去,“轻轻生气了么?人家只是无聊四处逛逛呢!”   魔王冷哼着,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老妖的腰上,将她揽入了怀里。   “还知道回来?是在哪里扮作农妇勾引白面书生还是又跑去找你心心念念的凌敖师兄?”   老妖赔着笑,她虽善于伪装,但在她发现自己逐渐沉沦于魔王的深情中时,却做不到欺骗魔王。   魔王摸着她的头发,并未要求她作出解释,“行了!知道你调皮,耐不住寂寞!”   “呀,轻轻最好了!”老妖双手吊着魔王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魔王的胸口,她辗转来回了这么久,还真是累了。   “小东西一定饿坏了,快尝尝我亲手为你做的薏仁米粥,罗汉上素,龙凤呈祥,还有龙须面。”   老妖讶异地看着朱雀端上了的五颜六色的菜色,不觉阵阵暖心。虽然薏仁米粥半甜半咸,罗汉上素外嫩里焦,龙凤呈祥看上去简直就像鸡鸭干架,可老妖还是一一品尝,为了不辜负魔王的心意,不管好吃难吃全都囫囵吞枣,一口下肚。   可这最后一碗龙须面,老妖着实无法忍受呢!一碗满满的胡须任由谁看了都不会有食欲,老妖着实无语魔王究竟在想什么,龙须面难道就一定要用龙的胡须来做么!?   “轻轻手艺真好,吃的完全是满满的幸福呢!好饱……”   魔王并未轻易地叫老妖忽悠了去,轻声说道,“不尝尝龙须面?为了这面我可是拔光了青龙的胡须,害他哭了半天呢!”   “噗……”老妖一个没忍住,拍桌狂笑。只要想想魔王亲手拔龙须,青龙痛苦不堪不敢挣扎的样子就笑不自持。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彪悍到了一定境界,这会子也对魔王所做叹为观止。真不知道这家伙这样摧残亲信,是怎么在魔界立威的!   谈笑间,老妖还是吃光了这碗举世无双的龙须面,味道还好,正想夸上魔王两句,眼皮一重,就直愣愣倒在了魔王的怀里,不省人事。   朱雀抬眼看着晕厥的老妖,不明所以地看着魔王,“尊上,水姑娘她……”   魔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她带回琉璃殿休息!”   “是!”朱雀明白魔王是不想给老妖背叛自己的机会,才会在他即将和凌敖决斗之际将她迷晕,可朱雀偏偏不想让老妖这么堂而皇之地享受着魔王毫无下限的宠爱。   将老妖带回琉璃殿,朱雀悄悄点燃了醒神香,朝老妖鼻尖晃了晃,随即便掐灭了香火轻手轻脚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   魔界锁妖塔前,凌敖绝然屹立,背对着魔王,看不出情绪。只是拳头攥得手面都是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的恨意,他恨魔王的百般挑衅,恨魔王不顾苍生为所欲为,更恨魔王霸道地将老妖留在身边,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欲罢不能。   魔王黑发飞扬,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使凌敖不得不步步小心。   “三招之内,你若不死,我就放你离去。”   凌敖转身苍白笑着,“好!”   魔王额头诡异的花纹在施力的时候就会露着邪魅的紫光,一身王者的风范尽显无疑。   琉璃殿中,老妖突然从床榻乍醒,已经猜到魔王是故意迷晕了她,不顾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赶忙溜进转风殿,在魔王的床榻上偷偷藏起一八卦盘,随后趴在转风殿窗口眺望着锁妖塔前凌敖和魔王的战局。   不必分说,魔王的功力还是高出凌敖太多。只出了一招,凌敖便口吐鲜血,不能自持。老妖看得心惊胆战,就企盼着八卦盘能够救上凌敖一命。   然而魔王的再次出手依旧决绝致命,凌敖跪地不起,不止是唇,整张脸都白如死灰,想必是受了极重的伤。   魔王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侧眼瞟了一眼转风殿,心生失落,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致命的最后一击。傲天剑脱鞘而出,寒光凛冽逼人,是让人窒息的死亡的气息。   凌敖捂着胸口,并未料到魔王已经如此强大!照理说,老妖要是成功放置了八卦盘,他应该能自如地使魔王自身的五行相克,可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受影响!   魔王没想过伤及凌敖性命,只是想杀鸡儆猴,告诫仙界别再不知死活地挑衅,可一想到老妖为了凌敖再次做出了背叛自己的事,怒火就不可抑制。   “无法无天!”魔王挥舞着傲天剑,使出了最致命的剑招,眼看凌敖性命危在旦夕,老妖却义无反顾飞奔而来。   她以绝命索勾住凌敖腰身,拖着他避开了魔王的剑气。   魔王见老妖半途插入,深怕伤及她,匆忙收回了几成内力,只觉胸前一闷,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老妖回头发现魔王以手捂脸,以为他又要出招,随后画地为牢,企图用绝命索束缚魔王的脚步,不料狂风大作,原本只会轻轻搭在魔王脚上的绝命索朝着魔王的笔头狠狠地甩了过去。   老妖清楚地听到鞭子打在魔王皮肤上皮开肉绽的声音,震惊地看着魔王,“你怎么不躲开?”   魔王擦拭着鼻子上的血,冷笑道,“水清浅,你太让我失望了!”   魔界的风依旧一阵温柔一阵肆虐地席卷着锁妖塔前的尘埃与杀戮。老妖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排拍,一时间被懊恼和自责掩埋。可凌敖再次倒地,伏在地上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三招已过,可以放他走了吧?”老妖小心翼翼地看着魔王,她能感觉到魔王的盛怒,她也知道此时不该激怒他,只是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魔王不怒反笑,笑得让人震颤,“水清浅,你没机会了!”   “嗯?”老妖尚未回过神来,魔王就瞬移到老妖身边,对脚下的凌敖不屑一顾,他直接扛起了老妖扔回了转风殿。   老妖光着脚,蜷缩在床榻上,怯生生地看着魔王,此时的他由于愤怒已经理智全失。她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紫色纱幔,想要道歉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魔王三两步走至床前,单手撑着床杆,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妖花容失色的脸,“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只是不想他死。”老妖忽然发现被褥上明晃晃摆放着的八卦盘,下意识地伸手盖着,手心一片湿热,想着要是被他发现这个,可就玩完了!   魔王忽然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移开,把玩着八卦盘,神色极其忧伤,“你知不知道我五行全占,一个小小的八卦盘都有可能让我走火入魔?你知不知道方才若不是凌敖,而是他的师尊,我现在就不可能好好地站在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老妖靠在角落里,顿时有些心疼魔王,想他纵横六界孑然一身,应该很希望身边有人可以推心置腹,她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啊!   魔王将八卦盘狠狠地砸在地上,声音清脆刺耳,八卦盘随即四分五裂。他再也不想等待,两个月对他来说,还是太长!谁知道老妖在两个月还要逃跑多少次,还是占为己有来得实在!   “云风轻,天转凉了,你干嘛脱衣服……”老妖暗叫不妙,可自己现在处于弱势,凌敖还生死未卜,再不敢轻举妄动。   魔王并未答话,倾身而上咬住了老妖的唇,不似以往蜻蜓点水般的温柔,显得急促粗鲁。老妖不适应魔王沉重的呼吸试图将他推开,魔王察觉以后并未有半分让步,反倒更用力地咬着她的唇,直到老妖娇嫩的唇瓣流出腥甜血。   “痛!你放开!”   “呵呵,你也知道痛?你知不知道我的心被你折磨地已然千疮百孔?”魔王强势地将老妖的衣服扯成碎片,随后便是更多斑斑驳驳的吻痕落在她的脖颈,她的锁骨,直至布满她的周身。   老妖以为不管他再怎么生气,只要自己笑着哄哄就会好。然而这次,她哭着挣扎,难受地低声讨饶也无济于事。虽然他的动作并没像方才的吻那样急促粗鲁,可老妖全身还是散了架一样地酸痛无力。   不似屋内旖旎,转风殿外,朱雀满脸落寞,要不是自己将老妖唤醒,也许她现在还躺在琉璃殿酣睡。红拂藏在转风殿后头的迷雾中,淬毒地看着屋内纱幔之中重叠的人影,指甲都嵌到掌心了也浑然不知疼痛。千算万算,都没料到是这种结局!   *   一夜缠绵悱恻,他的怒火消失殆尽,心情似乎还不错,侧着头看着身边尚在昏睡中的老妖,一动不动。根根分明的睫毛静静卧着,偶然地颤动都要让他一阵心惊。要是她现在醒来,大哭大闹那可如何是好?   昨夜,是魔王并未预料到的一夜。他原本想等到十里红妆将她迎娶过门再碰她,可现在,她是不是讨厌死自己了?   魔王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就像是待嫁的小媳妇儿,内心忐忑不安。从寅时等到日上三竿,老妖终于换了个姿势,将大腿横在了魔王身上,手臂啪地一声甩到了魔王脸上,接着酣睡。   魔王依旧不敢动弹,任由她各种睡相轮番来虐。直到夕阳西下,老妖的脚趾才抽了抽,“杀千刀的,是被分尸了么,痛得这么虐心?!”   水灵灵的大眼睛对上诱惑神秘参半的丹凤眼,瞟向了别处,是尴尬,还有生气。   “饿不饿?”   “饿!”老妖很想有骨气地甩他几张银票,然后跳下床告诉他不用负责,可是她现在还是累得四肢无力,爬起床倒是没问题,就怕着地没走几步就会腿软。   “我给你做吃的。”魔王心下欣喜,起身穿衣出门一气呵成,留着老妖一人裹着被子在床上又是纠结又是郁卒。看到朱雀进来将换洗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她床边,一副老妖睡了她男人的幽怨样,老妖更是抱头抓狂,恨不得将魔王剥皮抽筋,吃干抹净嘎嘣脆。   趁着魔王不在,她尝试着从床上坐起,看着自己浑身斑驳的红点,耳根红得发烫。好不容易穿上衣服,两只脚尚未着地,她许久未曾动过的腰经昨儿个的一夜折腾,酸痛地只想蜷缩着身子。   魔王推门而入,见老妖想要下床,忙放下手中的盘子,想要扶着她,却被她无视。“起开,我自己会走!”   魔王只好收回手,看着老妖慢慢起身,没走两步,腿一软差点仰面摔地,好在魔王眼疾手快,一下将老妖打横抱起,“浅浅,不要跟我怄气了,是我的错,我道歉。”   老妖白了她一眼,愈发埋怨自己身体的不争气,“不想理你!”   “乖,等个黄道吉日,我就将你十里红妆迎娶进门可好?”魔王将老妖放在凳子上,桌子上那一盘点心做得倒是极精美。   “以为做一盘红心糕点让我吃掉就能弥补你的过失我的损失么?想得美!”老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十分迅速地将魔王精心准备的糕点吃光,“果浆太甜,皮儿太脆,最讨厌的是一盘根本不饱腹!”   魔王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再掏出了个叉烧包,递给老妖,诚挚说道,“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为你做一辈子的叉烧包,整个魔界随你玩弄,我会让全天下都臣服于你的脚下。”   老妖毫不客气地接过叉烧包大快朵颐,不是人肉馅儿,是猪肉馅儿,正合乎她的心意。在长白呆上许久,这段时间也经历了很多,她已经意识到人和其他生灵不一样,不应该被残忍地蚕食。   “你是说整个魔界都要听命于我?”老妖大口大口地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着。她其实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上魔王了,或许是在长白魔王负伤之际,又或许是更早之前魔王幻化成白衣书生故意戏弄之时就已经埋下了情根,可她还是不能接受魔王不顾她的感受强行要了她。   “嗯,整个魔界,你尽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哎哟……”老妖捂着脸,手指挂着一精致的碧玉镯子,“没事在包子里放镯子,是想我掉光牙齿么?”   魔王没想过老妖会吃得这么急,倒是有些忍俊不禁,“我怎么舍得你掉光牙齿?这是洛羽镯,见它如见我,戴着它,你方可在六界畅通无阻。”   老妖摆弄着镯子仔细研究着,她还在气头上并不想接受魔王的任何馈赠,却又忍不住被这镯子的的效用诱惑。吃饱喝足,顺带捞了一个看上去很值钱的镯子,老妖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板着脸对门外吼道,“青龙,我不要和某人同处一室,快带我四处转转!”   青龙恭敬进门,看了眼魔王的脸色,见魔王许可,便走近老妖行了个礼,“悉听水姑娘吩咐!”    ☆、01 黑灰之地   老妖凑近了脸,指着青龙光秃秃的嘴巴,才想起他是少了胡须的点缀,一下子竟是看不习惯。   “哈哈哈哈,青龙,你的胡须被我吃掉了也!”老妖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而老妖怀里的天书也咯咯直笑,弄得青龙不好意思地左脚踩右脚。   魔王跟在老妖后头,不小心踩到了老妖的裙角,引得老妖差点又摔一跤。老妖挑着眉看向魔王,“某人昨夜把这世上唯一一件绿萝裳撕得粉粉碎呢!裂帛的声音很好听?我回来的时候要是没看见完好如初的绿萝裳,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妖骄纵蛮横的样子俏皮可爱,魔王默默听着,就当还她一件完好如初的绿萝裳就能被原谅,心下欢欣鼓舞。   老妖趴在青龙背上,魔王没在身边,果真做什么事都自如很多。老妖惧高,偶有往下俯瞰之时,不经意间却瞥见红拂在凡间某处苦修。她隐约记得红拂有招横贯长空还挺厉害,现在仔细一看,总觉得和夜沫的幻沫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他们师出同门?不可能啊,要是那样,红拂总不会心狠到亲手杀害同门师兄弟呢!老妖调皮地往红拂所在地撒了一把瓜子壳。   虽说瓜子壳砸到人身上也不会痛,但要是加上些许的法力外加空气阻力,砸在身上便和冰雹无差了。   地上,红拂以手挡头,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累死黄蜂的东西朝她飞来,无处可躲。老妖释怀一笑,叫她使坏,这还只是小惩大诫一下!   老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望无际的黑色原野吸引,她指着前方问道,“小青,那是什么地方?”   青龙从未被这么肉麻地称呼过,一下反应不过来,加之魔界魔风肆虐,似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老妖再一次从青龙后背摔下,呈抛物线精准地飞往那片黑色原野。   “啊!人家怕黑惧高,小青你一定是故意的,这么任性我要祝福你全家!”老妖双手捂着眼睛,并未意识到这片地方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青龙见大事不妙,忙顺着原路找魔王解救老妖。   “小青?小青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默默走掉!是不是因为我吃了你的胡须啊,大不了还你嘛!”老妖落到黑乎乎一片类似于棉花的地面上,竟未摔痛。   万籁俱寂,老妖故意加重了脚步,踩在地上依旧没有声息。“喂,这里有人么?”老妖揉了揉眼睛,实在难以想象这地方怎么可以黑得这么匀称。黑色的类似于棉絮的植物差不多都没过了她的膝盖,魔王刚为她准备的水蓝色的衣裙像是墨染了一般,沾染在衣服上,便会慢慢蔓延开来。   老妖摸着怀里的天书,心有些发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天书胆子本就小,现如今更是全身发抖躲在老妖怀里不敢出来,“传说中的黑灰之地,吸收的是天地灵气,滋养的是人世间所有的恶念。不被蚕食就会完全黑化,六亲不认!”   “蚕食?也就是说我极有可能命丧此地,魂魄还要化成地上黑乎乎的野草,永留此地!”老妖这才意识到自己来了不该来的地方,顿时不知该往何处走。   她看了看天,试着朝着魔界的方向呼救,“轻轻,你快来救我啊!再不来的话我八成要黑成灰了!呜呜呜,不要变丑!我再也不要乱跑了!”   天书真想封住她的嘴,可惜它根本不敢爬出老妖的怀里,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将它遗忘在了这绝望之地。   “别叫了!你这么大声叫喊引来不速之客就完蛋了!”   “博古知今啊,好像晚了……”老妖木讷地停在了原地,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烟雾,似龙似蛇,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包抄而来。   老妖看着天,想着是不是能够突破重围,扶摇直上。她慌忙将绝命索掷上天际,意图借助绝命索逃离。可黑色烟雾瞬间逼近,老妖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绝命索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头上,她尖叫着握紧绝命索四处挥舞,企图驱散黑雾。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老妖耳边疾风呼啸,似乎是在嘲笑着老妖落入此地,还不知深浅。   “我心良善,并未有恶念,你们别装神弄鬼地吓唬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天涯海角狐仙洞狐仙大王,称王霸地数千年!你们别吓我……”   老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疯狂地甩着绝命索,值得庆幸的是黑雾并没有一下子将老妖蚕食,而是围成圆圈将她封锁其中。   不知是不是幻觉,老妖耳边一下子多了许多声音,有的阴沉有的尖锐,有的凄婉似哭声,有的浑浊如狮吼。   “狐仙大王?可以吃么?好吃么?咸的甜的?”   “愚蠢!这不是吃的,是用来擦你的猪腚的!”   “瞎说,这分明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当然是用来当女人使的!”   “就你博学多识!色鬼!我们各取所需,腰以下归你,膝盖以下归你,腰以上归你,我只要她那颗脑袋,当球踢一定好极!”   ……   老妖听着他们冗杂的对话,心想着果真是极无人性的幽魂怨念,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原来,有魔王在的魔界和这里比已经美如天堂。她欲哭无泪地面对当下的四面楚歌,并未放弃反抗。   “不就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么?没见过世面,吵吵闹闹合适么?你们吵了半天还不如痛痛快快干一架,谁赢了不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占有我了么?一口吞还是细嚼慢咽任你们选择啊!”   刹那间,老妖身旁的黑灰都陷入了沉默,忽然有一声音尖锐地撕破了天际,“怪巫婆说过,我们不能内讧!要不我说还是群起而上,能抓一把是一把,多吃一口是一口!”   “好啊!”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给我留一口!”   “小美人,我只要你的嘴唇!”   眼看黑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她围地水泄不通,她抱头蹲地,显然无计可施。   “水波无痕!”老妖没想到这黑灰之地居然还能用化土为水之术遁地而逃,总算松了口气。可是逃脱了那群变态幽魂的纠缠,老妖依旧不知身处何地。前后左右都黑得跟炭一样,唯独苍穹依旧,可是这种鬼地方轻功根本使不出来。   “博古知今,你快想想法子,难道就逃不出这鬼地方么?”   天书也是无奈,“非也,功力身后一些倒是能轻易离开此地。只可惜你把大好时光全浪费在了吃喝拉撒睡上,修为不够,想要逃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02 再逢怪蛟   “星罗棋布阵!”   老妖后头似乎有活人的气息,她警惕地回头,看着一身蓝色道士袍,清瘦依旧的断念朝她奔来。虽说在此处遇见熟人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有可能都逃不出去命丧黄泉,可老妖还是异常激动,“断念小兄弟!你怎么来这儿呢?危险啊!”   断念傻愣愣地笑着,“无碍!你别动,我过去找你!”   老妖只好静静地在原地等着他,许久不见,断念也没了当初的稚嫩,他似乎戴着当初了尘道长的头冠,想必了尘道长已然仙逝,断念转眼间也足够强大到能继承他师父的衣钵了呢!   “你师父仙逝了么?”   断念往里凹的脸颊显得有些憔悴,无奈笑着,“狐仙姐姐有所不知!当日师父救我于南海边上,耗尽了精元,溘然长逝了!”   老妖顿时百感交集,内疚油然而生。当初要不是自己求着断念带她前往南海,断念也不会遭遇不测。“对不起,好像都是因为我……”   “狐仙姐姐,错不在你,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转眼间,断念已经走至老妖面前,清瘦的身板比起当初,似乎更加脆弱。   “定数?你该不会是游走凡间招摇撞骗给人算命,替人生灾吧?”断念毕竟是凡人,老妖也不认为靠他能将自己带出黑灰之地,不过多个照应,总要放心许多。   断念摇头,“定数就是命中注定你我有缘无分,但轮回流转事态变迁,你我依旧有可能修成正果。”   老妖感叹于断念的执着,想起为自己丧命的夜沫,一时间很困惑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几经危难都有人替她受苦。然而这一次,她不能再搭上断念的性命!   老妖笑颜如花,笑看着断念,“有了你就好了!凭我们的功力想要逃出此地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断念对黑灰之地知之甚少,只道是老妖不会欺骗于他。“那我该怎么做?”   “你我联手,你在前冲锋陷阵,我在你身后,一同发力,想要出去不成问题!”   “好!”断念一想到自己能在她前面为她挡去伤害,也没去多想,总觉得能为她多做一点也是一点。   断念摆出星罗棋布阵,在黑灰之地开出五道金光,他和老妖站在阵法中央,老妖则是耗尽全力,将断念推送出了黑灰之地。而她,在即将离开黑灰之地之时,精疲力竭,像只疲软的蝴蝶,轻飘飘落在地上,就像是羽毛般毫无重量。   老妖怀里的天书碎碎念着,埋怨着老妖平日小聪明数不胜数,怎么到关键时刻就成了死脑筋。   老妖瘫坐在地上只觉得方才吃的都被她消耗光了,饥寒交迫。   这回,是席卷整片大陆的黑烟来袭,她累得连站起身都很吃力。她摸着右手手腕上的洛羽镯,也不确定魔王的圣物在这鬼地方能不能起作用。   老妖怀里的天书似乎连发抖都不会了,静静地一动不动,老妖晃了晃它的身体,似乎是陷入了昏迷,心想估摸着是被什么东西迷晕了。   “你方才若是选择和小道长一起在这化成黑灰,这样一来,只需千年,你们方可统领黑灰,化死寂为生机,在此称王称霸,荣享一生!”   老妖听着觉得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耳熟得很,就是太累懒得回想曾经在哪听过。“可结果是我和他缘尽无分,说吧,你要把我怎么样?”老妖用手揉了揉眼睛,整着一头凌乱的黑发,想着即使是化成黑灰,也要优雅地死去。   似乎是看到了老妖手腕上的洛羽镯,这阴阳怪气的声音现出了几分忌惮,“你果真没让人失望,这么快就占据了混世魔王的心!”   “嗯哼?你是南海怪蛟!”老妖终于想起当日南海一游,怪蛟似乎就是这阴阳古怪的声音。   “不错!我在这里恭候你多时了!”老妖眼前铺天盖地的黑烟慢慢凝聚成一条蛟龙的形状,黑如深潭,幽深不可斗量。   老妖这才有了些底气,既然她在这等了自己这么久,就证明自己是有利用之处,不至于一下子就被弄死。   “说吧,要我做什么?”   “记得我当日预言么?”南海怪蛟反问老妖。   老妖努力回想着,她隐约记得怪蛟说过且歌才是之后的魔王,那么云风轻呢?   老妖点点头,焦灼地等待着怪蛟开口,兴许她还有没有说完的下文。   “你应该知道混世魔王一旦突破灭世九重天,只要他愿意,就能将整个世界黑化,到时,黑灰之地的所有怨灵全能重生!”   老妖皱了皱眉,想着要是这里的怨灵全都获得自由,那么天下定会乌烟瘴气,生灵涂炭。   “你认为我会帮你?”老妖反问她,她虽不是什么好人,但绝不能做出天怒人怨,使苍生蒙受荼毒的事。   南海怪蛟阴涔涔地笑着,朝着老妖的眉心射了一道黑烟,只见那黑烟完全融入了老妖的眉心,老妖只觉身上一阵震颤,之后也没什么大的反应。   她摸着自己的眉心,疑惑地看着她,“你对我做了什么?”   “下咒!你要是没按照我的旨意做,必定灰飞烟灭!还有别想着有人能帮你解咒,此咒天下无人能解。”   “你!”老妖郁卒,她站起身单手指着南海怪蛟,“你到底有何目的!”   “哈哈哈哈,既然可以得到这个世界,我何苦不去努力一把?放心,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必定会放你和魔王一条活路!你也无须做什么,只要在遇到玄女之时想方设法让魔王将她杀害即可!”   玄女?难道她还没死?老妖想想也觉有理,毕竟是战争女神,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往生?!   老妖算是明白了南海怪蛟龙的算计,无非就是想利用自己控制魔王,逼迫着他放出黑灰之地的怨灵。随后要是魔王能够手刃神界玄女,想必会将黑灰之地怨灵的力量最大化,达到魔王也无法控制的地步,那时,南海怪蛟便可轻而易举地统领六界了!   “浅浅!乖乖在原地等我,不要动!”   老妖听到魔王的声音,欣喜回头,果真见着魔王风尘仆仆而来,只是南海怪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她激动地扑向魔王,想要告诉魔王刚才南海怪蛟对自己下了咒还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她想着要是魔王也没法子解咒,告诉他这些岂不是徒增他的烦恼?   “看来,你一个人呆在外面始终太危险!以后只许在魔界走动,不得离开一步。”   老妖心下的委屈陡然爆发,她原以为他会抱着自己一番安慰,想不到一见面就这么凶地吼她!   老妖负气爬上了青龙,再不要同魔王说话。    ☆、03 容璃非直   远离了是非之地,又见明媚的太阳,老妖原本疲惫的身躯更加使不上力气,懒懒散散地靠在青龙背上,一言不发。   青龙飞快地驶过凡间,老妖看着下方花红柳绿,偶有一只蝴蝶飞过便能灿烂一方天地,好生羡慕。   “放我下去,我想去凡间玩玩!”   “别闹!现在危机四伏,你哪儿也不许去!”魔王声音温润,可是听在老妖耳里,变成了冷漠的命令。   “你这人怎么这样!蛮不讲理的,只会凶人么?”老妖索性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魔王冰山一样岿然不变的脸。   魔王无奈地叹着气,知道老妖始终是怪他强行要了她,可他真的是累了,再不敢放着她四处玩。现在危机四伏,他在不能确保老妖安危之时再不想贸然放她离开他身边。   一入魔界,老妖就赌气地踹开琉璃殿的门,埋头大睡。说是赌气,还不如说现在太累,没精力折腾他。   魔王尾随其后,冷不丁地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怒不恼,随着她的性子闹。玄武话多,忍不住说道,“尊上再这么忍下去,过不了几日六界都会以为您惧内呢!”   魔王瞪了玄武一眼,玄武忙三缄其口,懊悔自己话多揭了魔王的短。魔王敞开披风,回了转风殿,想着也该筹划他同老妖的大婚了。   朱雀纳闷地看着魔王一直坐着把玩着琉璃球,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密函信件始终堆垛着,一点儿也没少的意思。“尊上,四方领地都发来要件,您不看看?”   “你把这些全扔下转风殿,青龙自会处理。随后去趟仙界将织女请来,我要织女亲自为浅浅做嫁衣!”   朱雀深知魔王对老妖的情分,只是没料到这么快魔王就要同她成婚了!心中不甘,不甘心自己常伴魔王左右魔王却不屑一顾。不甘心老妖屡次给魔王添堵,魔王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她。   魔王两眼放光,接着又喊来了玄武,白虎。   “白虎,你负责将魔界每寸土地都铺上红毯,将每扇窗户都贴上窗纸,明日起大赦天下!”   “是!”   “玄武,你盯牢她,万不可再让她开溜!”魔王轻松地嘱咐着玄武,玄武却哭丧着脸,埋怨自己的坏运气,又捡了最难干的活。   且不说老妖身娇肉贵万一要是受了伤他承担不起这责任,光凭她狡黠好动手段多,把他折腾地精疲力竭也是很正常的事。   “尊上,水姑娘和您粘得紧,属下认为还是您亲自看着她陪着她比较稳妥……”玄武弱弱的抗议,但看到魔王狡诈的笑容便也明白了七八分。魔王明知老妖还在生他的气,哪敢自讨没趣跟在她后头讨骂?   *   天下第一庄内,且歌终于也知道了被人纠缠是何滋味。原以为容璃仪表堂堂也算是个极品上神。数万年前的惊鸿一瞥也倒是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想不到这个身着白衣的神界上神居然是个变态!   且歌花间抚琴,香腮玉露,桃花眼媚入骨。容璃原是坐在雅阁闭目赏欣,却见红拂靠近且歌,不知在说些什么,虽然二人之间谈不上亲密,但基于且歌曾喜欢过红拂,容璃还是受不了他们那么近距离地说话。   “歌儿这琴声真是美妙绝伦!好!”   且歌看了眼不请自来,还赖着不走的容璃,默默屏退红拂,也不曾给过容璃好脸色,“大男人一个,叫什么歌儿?叫我且歌就好!”   “我家歌儿就是这么有个性,我喜欢!”容璃坐在身边,摆正了且歌纤长的手指,说道,“试试用三成力道,这个弦音会更加婉转!”   且歌不认为容璃有多少天赋,但碍于面子也顺着他的意思,随手一波琴弦,发觉发出的音的确更加悦耳。   “呵呵,想不到你这大方脸还挺有见解啊!”且歌干笑,感受到容璃洒在自己鼻尖上痒痒的热气,不觉面如桃花不点而红。   容璃颇得意,“可不是?不是所有方脸都如同那土魑魅一般粗枝大叶的。”   且歌以扇遮脸,扑哧笑了出来,这上神是在醋里浸泡过的么?他和魑魅也不过是在合谋时有过往来,想不到容璃记得这么清楚。   “你笑起来很好看!”   且歌反唇相讥,“难道你不知道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是毒?”   容璃悠然在且歌身边坐下,“奈何我百毒不侵!歌儿,别任性了,水清浅她不属于你,我算不出她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但却算得出她的结局,她命不久矣,纵使活着,也会留下终身的病痛。”   “闭嘴!清浅她会好好的!”且歌妖媚的桃花眼闪过不悦,心想着能把这瘟神早日送走就好了。   “放手吧!再这样下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容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且歌鲜红的衣袖,时不时放在自己鼻尖嗅了嗅,是好闻的玫瑰花香。   事实上,且歌正如带刺的玫瑰,艳到了极致,却不想让人接近。他内心深处是不排斥容璃的吧,只是他和他同为男儿身,根本不可能有未来。再者,自己游离六界但始终是妖一般的存在,他则是高高在上的上神,要是真有什么会遭天谴的!   既然注定没有结局,且歌就不要去尝试,他宁可逼着自己去讨厌容璃,也不要随着他一起陷入尴尬的境地进退两难。   容璃看出了且歌的心事,也不急着说服且歌,翘着二郎腿,往且歌身边靠近了几分,“你心心念念的女人过几日就要成为他明媒正娶的魔王妃,我相信时间能够沉淀一切掩埋一切,我可以等!”   且歌郁卒地推开靠在他肩上的容璃,起身气呼呼走掉。他始终割舍不掉老妖那灿烂了整个世界的清澈笑容,就算是倾尽所有,也要搏一把。   他只身前往长白,和想象中有些出入的是,原本戒备森严的长白如今颓废地就像是一座荒山,上善若水虽然青葱依旧,但是若水边的山已经显出了颓势,枯黄荒芜。   且歌踩着脚底满是落叶的石阶,看着幻雪仙子带着众仙子一直在复苏枯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想着要是凌敖及时放手,忘掉野心忘掉老妖,长白应该还是欣欣向荣的吧。然而且歌没想过,若是自己能洒脱地祝福老妖然后彻底忘掉她,夜深人静时自己的琴声怎会如此哀怨?   凌敖重症在床,不得动弹,幻雪带着且歌走近他清冷的房内时,两人也没有说什么,心眼交汇之处,只道是形成了一种默契。幻雪柳叶眉微蹙,她根本没听他们有只言片语的交谈,凌敖便又闭上了眼睛疗养生息,而且歌也心满意足飞离长白,不似方才来时的茫然。    ☆、04 恃宠而骄   琉璃殿中,美人方睡醒,轻描眉,淡梳妆,手指沾了点胭脂往脸上蹭蹭,对着镜子左瞧右瞧,总觉得还不如不涂脂抹粉来得浑然天成。   “小乌龟!你来看看我的妆容,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玄武忙不迭地小跑进琉璃殿,原以为会看到老妖刚睡醒格外清新的容颜,定睛一看,却是目瞪口呆,“水,水姑娘怎么着都美!”   “有多美?”   “美若天仙,简直惊天地泣鬼神……”玄武心虚地看着老妖现在的样子。估计是她手抖了,眉毛歪歪扭扭地画成了一字眉,胭脂一块深一块浅地挂在苹果肌上,就像是被人扇了巴掌。   老妖扔掉石黛,撅着嘴说道,“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吧你!没看见我饿得手抖连眉毛都画不好了?快去给我下几个乌龟蛋吃吃!”   “这……”玄武开去额上的薄汗,赔着笑道,“水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命人给你送吃的来!”   老妖无语地看着玄武以风速离去,来去无踪。她只不过是在跟魔王怄气,玄武这么怕她干嘛?她又不会吃了他!   老妖百无聊赖,伸着懒腰出了琉璃殿,一整天都没见到魔王,想着他应该是避着自己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来见她也好,她不介意将魔界搞得乌烟瘴气,日月无光的!   转风殿中,魔王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茫然地看着四周,并未有风,今日真是怪了!   没一会儿安宁,就有一小厮急忙跑来,“不好了!水姑娘放出了马厩的马,场面失控了!”   魔王眼都没抬一下,“多跑跑,身体好!”   小厮欲言又止,他想说的是老妖把那些马放出来打斗,伤残占了大半。   没一会儿,又有小厮仓促跑来,“不好了!水姑娘放火烧房子了!”   魔王正忙着筹备婚礼,被眼下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不悦地瞟了小厮一眼,“改日再造!”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禀告,说是老妖拔光了他爱犬的毛,魔王想着那可怜的小畜生被他带回来还不足年,只自我安慰着没毛好,一定比原先的模样好看。   魔王忙了一整天,有些疲乏地喝了杯清茶,才发现老妖有好一阵子没闹腾了,估摸着是玩累了?   魔王正纳闷老妖体力向来很好,怎可能这么轻易累到,朱雀就匆忙跑来,“尊上,水姑娘剪破了您所有衣物,你看怎么办?”   “小事,透风好,凉快!”魔王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老妖闹腾,反倒是宠溺地笑着,一想起她认真捣乱的样子,就觉得可爱纯粹。   “可她还剪了织女刚设计出来的嫁衣图纸……”   魔王颇费神地瞅着朱雀,不耐烦地说道,“这点小事还需要我指示么?”   朱雀不敢再有说辞,忙闭嘴退去收拾残局。   ……   整整七日,老妖算是把魔界玩了个遍,所到之处,皆被摧残了一番。   他让她陪了一夜,她折腾了他七天七夜,好在他身体好,除了黑眼圈微重,并无异样。   岿然不动如魔王,依旧坐在转风殿内处理着大婚的琐碎事宜。   玄武匆忙跑入,气还没喘匀,就被魔王一语塞了回去,“又是什么事?你看着处理吧!”   “这下真不好了!水姑娘绑了十二美男回来,说是要轮番宠幸!”   “砰……”整张桌子被秒成渣,魔王怒不可遏,边走边解袖口,“很好,看来是欠收拾了!”   琉璃中,老妖愉快地听着魔王沉重的脚步声,将十二美男都扔到床上,手拿皮鞭,兴趣盎然地看着他们,“我们来猜拳如何?我要是输了就脱件衣服,你们要是输了就吃我一鞭!”   十二美男也非凡人,都已修炼成精,知道老妖身份,不敢赢她,只能随她挥舞着鞭子往他们身上抽。   忽然砰得一声,魔王踹门而入,风中飞扬的发丝显得妖冶张狂。   “全给我滚出去!”魔王大步流星走到老妖身边,指着那十二名年龄正轻的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满肚子不舒服。   十二男子极有眼力劲,见大事不妙,连抓起自己的衣服,夺门逃去。其中有一个不怕死的,居然还当着魔王的面撩着自己刚被老妖的鞭子鞭打过得伤痕,像是调戏,气得魔王整张脸都黑得发青。   “干嘛赶走他们呀?留下来一起玩不是很热闹?”   “要玩什么,我陪你!”魔王看着老妖手中的皮鞭,好死不死地挑起嘴角,“是不是再点两根蜡烛?”   老妖咽了咽口水,连连摇头,“嘿嘿,不用了!你不好玩,我还是找他们去吧!”她绕过魔王,直奔大门。   魔王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轻易放走老妖,手一挥,就将门关得严严实实。他朝老妖招了招手,“过来!我陪你猜拳!”   “唔,我饿了!你先给我去做吃的好不好?”   魔王坏坏笑着,“问题是我也饿了,要不你先喂饱我,我再给你做吃的?”   魔王一把拉过老妖,容不得她推拒。   “不就是猜拳么,就不信我赢不过你!”老妖嘟囔着,卷起水袖,露出一段雪臂,俨然一副干架的架势。   魔王也没想过赢,三两下就将自己的衣服输个精光。老妖握着皮鞭的手都有些颤抖,看着魔王光裸着的上身,竟有些下不去手,“你确定你不是故意输给我的?”   魔王很有耐心地哼哼,“看得过瘾么?”   老妖点点头,“挺过瘾……”   “那接下去就要轮到你脱衣服咯!”魔王很愉快地两眼发亮,恶狼一样盯着老妖的衣扣。   老妖只道猜拳全凭运气,并不相信自己会一输到底,可事实是,她连输了三盘,她有意多穿了的衣服也全被输了去。   魔王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妖仅穿着白色肚兜还一副不认输的样子,着实可爱迷人。“肚兜上的芙蓉花配上你的玲珑身段真是相得益彰。这段时间还丰满了不少!”   老妖原本也不觉着尴尬,被魔王这么一说,才觉得被他这么盯着感觉自己像是为着寸缕在大街上晃荡一样,一点安全感也没有,随手拿起自己刚输掉的衣服挡在胸前,“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05 天定风流   “看是看过了的!只不过这等风景百看不厌!再来一盘,你赢了就可以扑倒我,我赢了便可扑倒你,来吧!”   老妖觉得魔王耍贱的模样真是让人欲罢无能,一点儿胜算也没有,再者,赢了他和输给他似乎都是同种结局,她才不要继续!   老妖抱起自己的一堆衣物,利索地爬下床,敏捷地穿起鞋,直奔房门。快摸着房门的那瞬,老妖庆幸自己即将摆脱魔爪,可魔王牢牢抓住了她的尾巴,又将她拽了回来,“浅浅穿成这样就往门外跑,不合适吧?”   老妖谄媚笑着,“那我穿多点再出去。”   “衣服都脱了,不如就上床睡一觉吧!”魔王用自己滚烫的胸膛贴着老妖的胳膊,一点儿放她走的意思都没有。   红烛帐暖,狐衾盈香。一朝入幕,尽显风流。   老妖歇斯底里地扒开床幔,好不容易双手能撑到地面,身子又被魔王拖了回去。她只觉背后一阵温热,原是魔王解了她的肚兜,他掌心的温热像一股温泉,涌入她的心窝,全身一阵酥麻,动弹不得。   老妖回头看向他,一双如碧泉般靓丽的水眸含着氤氲的柔媚,玫瑰花瓣一样娇嫩的双唇微微撅起,“轻轻,轻点……”   魔王脑袋一片混沌,碰到这等尤物,就算是他阅女无数也不觉为之神魂颠倒,倾身而上,鸾凤颠倒。耳边,是老妖娇媚的声音,身下,是老妖柔若无骨如同流水一般的身子。像是赤着脚在丝绸上龃龉前行,魔王甚至觉得自己的脚趾都充斥着情欲缓缓地颤抖着。   “好累,睡觉好不好?”   “你睡吧,我还不累。”   ……   老妖无语地瘫软在卧榻之上,他这么精力充沛地来回折腾,她如何能睡得安稳?   已然过了大半天,她身上香汗淋漓,终是疲惫地睁不开双眼,沉沉睡去。梦中,她心田的那抹荒凉几经甘霖雨露,已然郁郁葱葱。梦里的她,隐隐期待着就这样安稳地过下去,不求修仙,只为他一人绽放。不再挂念凌敖,只因心上满满的都是他。   等她悠悠转醒,慵懒地伸着懒腰,发现身上清爽舒服,想是魔王在睡梦中已经替她擦洗过,一阵暖心。   “你醒了,去月老祠转转吧!”魔王在铜镜前系着袖扣,神清气爽,格外地迷人。   老妖微微颔首,她忽然觉得要是真的能和魔王一生一世,她也许能变得越来越贤淑。老妖下了床,略带笨拙地理着魔王衣服上的褶皱,“既然委身于我,切记别再沾花惹草,我会吃醋!”   魔王看着老妖认真地替他扣着袖扣,想着幸福应该就是这么简单的吧。不需要只言片语,也不需要暖炉熏香,整个琉璃殿都是暖融的温馨。   “醋不好吃,我不要吃,你也不许吃。”魔王表达的方式依旧这么霸道,不过听在老妖耳里,就是该死的温柔。   二人第一次不吵不闹携手到了仙界月老祠,从不敬畏仙神,从不相信命运的他们到了此地,脸上满是虔诚。   “轻轻,你说要是你有千丝万缕的红线怎么办?”   “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   月老知是他们来访,高深莫测地笑着,“你们终于来了!”   老妖揉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月老祠后院琳琅满目错综复杂的红线,疑惑地问着月老,“你确定这么多线你没搞错,错点鸳鸯?”   月老摇摇头,花白的眉毛下是一双东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睛,清澈却又不见底,深邃地很纯粹。   “姻缘天注定,很多时候,我只是搭桥牵线。”   老妖摸着一根根极有韧性的红线,却发现有根细弱的红线被千丝万缕纠缠,仿若随时都会断裂。她顺着红线寻去,惊讶发现竟是她自己的名字。   月老捧着酒葫芦,坐在搭满红线的篱笆下畅饮,脸上微醺,看似心情不错。老妖则郁闷地看着月老,“你操持着这么多人的姻缘命运,怎可这样酗酒?是不是趁着酒性,故意把我的红线弄得这么凌乱?”   月老和善地笑着,长袖一挥,院子中的红线便逐一消失,只留下了与他们二人相关的红线。   魔王心疼地看着自己同老妖的红线细弱游丝,单单是一阵柔风都有可能将它吹断。   老妖发现自己红线上还挂着一条断落的红线,虽然已经断落,但毕竟同她的线紧紧纠缠在了一起,不像她和魔王之间的联系,那么脆弱单薄。   “醉老头,我们前来,求的是姻缘,怀着的是虔诚,别跟我们绕圈圈了,还望指点迷津。”老妖将那半条断落的红线放在掌心,想着该是夜沫的线吧。他们虽然有缘无分,但她毕竟当着皇天后土,发着重誓愿意和他结为夫妻的,情分还在,可惜物是人非。   魔王则悄然藏起自己红线上纠缠着的一条更加坚固的红线,怕是让老妖知道,她会胡思乱想。   月老怔怔看着各有心事的二人,只淡淡说道,“天定姻缘,我无法掌控。你们之间多一分猜忌,线就要细上许多,多一分信任,线就会粗上些许。你们看,这世间最牢不可破的一条线!”   月老指向篱笆顶端的一条别无旁支的线,分别写着凰神凤主武则挪和魔君轩辕容魈的名字,“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唯有信任才能突破重重阻碍。”   老妖不信这个,而魔王悄然握住了老妖的手,传递着他掌心的温度。他明白,姻缘与其去求,不如奋力去把握住眼前的幸福。   出了月老祠,和来之前,似乎心态大不一样。知道一切把握在自己手中,魔王更是坚定,老妖愈发困惑,她是爱他的吧!可是为什么自己对凌敖依旧念念不忘?   “轻轻,我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老妖实诚地说道,纠结的皱着眉。   魔王怔愣片刻,随即温和笑着,“我想我比想象中更加爱你,你少的那部分,有我来填满。”   ……   近来,一向能言善辩的老妖常常词穷,往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明自己内心的纠结。    ☆、06 误落瑶池   仙界的天是湛蓝湛蓝的,如同海水洗过一般,让人赏心悦目。仙界的湖,也是湛蓝湛蓝的,如同镜子一般透彻,让人移不开眼。月老祠向东不过百米,便是仙界让人望而生畏的瑶池了。   老妖原本以为人人都惧怕的瑶池,应该是黑灰一片污浊的,想不到,是这么美!池面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流云髻上的碧玉簪子在水中显得更加玲珑剔透。   老妖张开双臂,转过身子正对着魔王,想着再吓唬吓唬他才好玩。她笑得千娇百媚,“从瑶池往下跳,会暂时失去法力?”   魔王向前跨了一步,企图拦着老妖,“别!这是堕仙的轮回,你跳下去,我怕找不到你!”   老妖略带赌气地哼着,“我只是想试试,如果我不是现在的我,你还能不能一下子找到我!”   “别闹!我们大婚在即……”魔王近乎无奈地放低了声音,又不敢突然朝她扑去,就怕一个不小心害她摔了下去。   老妖将魔王的担心看在眼底,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他竟是这么在意自己,心下满满的幸福,脸上亦是完美无瑕的幸福笑靥。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呢!你快扶我下去,这瑶池看上去还挺深,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老妖余音未散,脚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扯,下盘忽然找不到重心,脸上的笑容还停驻在最灿烂的时刻,就被拽下了瑶池。   在往下落的那一刻,老妖似乎看到了瑶池边上一抹红衣,想是红拂作祟,但她已经喊不出声,硬生生地憋着满肚子火没处撒去。   “浅浅!”魔王快速跑到瑶池边,只见瑶池中水波粼粼,泛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随后又渐归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魔王扶额长叹,老妖现在想必已经失去了法力,和凡人无异,想要找她如同海底捞针,可若是等她法力恢复,就不知道究竟要等到猴年马月。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又或许要熬过岁月漫长的等待,数百数千年也指不准。   掌心依旧残留着她的余香,怀里依旧是她香甜的气息,魔王抿着唇,琥珀色的瞳仁发出灼灼的光,不管她去了哪里,他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一定会的!   *   老妖像片落叶,随着风四处漂泊,也不知最后会落向何地,满心的担忧仅仅在于魔王能不能找到自己。   她惧高,不敢往下看,想用自己厚实的尾巴遮住双眼,然而怎么摸都摸不到自己的尾巴,心下绝望,后悔自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挺身走险,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啊啊啊!好痛好痛!什么声音?是我骨头裂了么?还是我皮开肉绽砸在地上的声音?”老妖屁股下面是一团厚厚软软的稻草,她也安然无恙。   之所以声音巨大,只是因为她压垮了人家的稻草车。车夫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老妖,果真美艳不可方物!他色心一起,忘记了她是从天而降来头不明的女子,也许会带来噩运也是说不准。   老妖环顾着四周,想这该是个古村落,稀稀拉拉搭建着茅草屋,草屋旁还搭着烤火架,看起来荒芜地很。   “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哪?”   车夫搓着手,笑得极其猥琐,“嘿嘿嘿嘿,甭管这是哪了!小美人儿,陪我回去暖炕吧!”   暖炕?老妖想着自己可能是掉落在了凡间偏北的朔北之地,她摸摸身下的稻草,喊了好几遍水波无痕都不见效,才郁卒想起现在的自己法力尽失。   “大哥,你就不好奇我是哪来的么?”老妖仔细地扫着四周的景物,终于看见前方迎面走来一扛着荷锄的男子,心下想着必须要挑起他们的争端才有机会开溜。   车夫似乎对老妖从哪儿来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注视到了前方有人路过,忙将老妖背在背上,企图绕道而行。   老妖不气馁地朝着前方迎面走来的壮汉喊着,“大哥救命,救我!”   壮汉抬眼就望见车夫背上娇嫩欲滴的老妖,她嫩得跟葱一样的手朝着自己挥舞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泪珠,看上去十分无助。   壮汉一下子冒上来的正义感由不得他再去思考其他,扛着荷锄便大摇大摆朝车夫走来,“你快放下这姑娘!”   车夫说什么都不愿意,“你滚开!我买的媳妇!你别想觊觎!”   老妖摇摇头,喊得叫人心碎,“不是这样的!大哥快救我!”   然而壮汉也明白这等尤物就算是自己带回家也是个祸害,还不如就地和车夫一同分享了得!   车夫放下老妖,一阵窃窃私语之后,终于达成了共识。两人猥琐至极,朝着老妖张牙舞爪而来,老妖抓着一把沙子往他们脸上扔,随后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她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叫喊有没有用,不过出于本能,她还是边跑边喊,“救命!非礼啊!有没有人啊!救……”   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衰神当头,老妖迎面又撞见一胡子花白穿着道服的男子,她愣了一下,忙躲在那男子后头,“道长慈悲为怀,小女子不幸遇上前面两歹徒,还望道长救命!”   车夫和壮汉见是方圆十里德高望重的王道长,相视一眼,怕惹祸上身,纷纷缄口不提方才之事,反倒嫁祸老妖来历不明,定是天降祸星。   王道长道行不深,但该死的正好能闻见老妖身上的狐臊味,仔细端详着老妖的眉目,果真精致地跟画中的狐妖没什么两样。王道长取出八卦盘,符咒,一阵念念有词就将符咒贴在老妖头上,随后忙对车夫,壮汉喝道,“此物果真是妖孽!兴许这几个月的大旱都是由她而起,你们快快将她抬到神龛!晚上召集村民我们将妖物烧掉祭天!”   “阿喂,你们歧视妖精呢!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是妖精的话老早把你们吃干抹净,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作威作福?”    ☆、07 勾魂摄魄   星垂云涌,风清月皎。凡间的夜幕总是来得特别早。老妖白嫩的脚由于长时间步行,都磨得破了皮,她委屈地看着这三个男子,心里把红拂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问候了个遍。   见过缺德的,还没见过如此缺德的!将人家拽下瑶池也不怕自己不小心也掉落下来?   此处果真是常年大旱,吹拂过耳边的风也极其干燥,夹杂着风沙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勾魂,摄魄游走在荒凉之中,她们来此地已经许久,只因当初这儿的村民弄脏了魑魅的红黑蛇服,她们才在此地作怪,导致了这儿的大旱。这会子,恰逢老妖,倒是有些幸灾乐祸老妖也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一天。   “姐姐,此妖女那么伤主子,我们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勾魂犹豫不决,想起魑魅所受的苦痛,内心的煎熬一点儿也不比在无边轮回中游荡来的少,可是她又不敢妄自揣度魑魅的心思,终是按捺住了摄魄,“别!她现在似乎没有法力,这些凡人也够她受得了!万万不可暴露行踪,要是让主子知道可就不好了!”   “全听姐姐的!”摄魄跟在王道长一行人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妖被捆绑住手脚龃龉前行。   摄魄拾起小石子儿朝着老妖膝盖扔去,老妖现在是肉体凡胎,加之皮肤细腻,不用说也知道红了一大片。   老妖困惑地看向身后,虽然天色已暗,但要是有人的话也该看得出轮廓,偏偏她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干枯地不带一丝水分的枯叶打着转飘落在地。   唉,她以前是有多么顽劣,难道连过路的小鬼都不愿放过她?老妖艰难地取下王道长贴在她额头的符咒,揉成一团朝她的身后砸去,“哼!小妖精还敢冒犯你狐仙大王,要命不要!”   “啊!”摄魄的胸腹正巧被符咒打到,痛得倒地打滚。   “什么声音?”王道长谨慎地看着身后的扬长大道,总感觉不太对劲。   老妖鄙视地看着他,“后头必有妖精,不信再扔上几张符咒试试?”   王道长将信将疑,划开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符咒之上,往后头扔去,果真符咒像是碰到了什么一样,燃起了熊熊烈火,好半天才消散开来。   车夫和壮汉面面相觑,连连躲到老妖身后,而老妖啧啧出声,“王道长这符咒还挺厉害!快走吧!免得冤魂跟上,你们可就要倒大霉了!”   摄魄功力尚浅,被王道长一连好几张符咒灼烧地痛哭流涕,“姐姐,好痛!”   勾魂忙抱住摄魄,“妹妹,你怎么样?”   “那狐狸精欺人太甚,姐姐若不替我出这口恶气,我怎能甘心!”   勾魂迟疑着,她知道老妖在魑魅心中的重要性,虽然怨恨但也不敢对老妖做什么。可这回老妖伤了她妹妹,她绝不能轻饶。   老妖被五花大绑在干枯的树干上,饥肠辘辘累得只想倒头大睡。眼前朝她围聚的越来越多的村民举着火把,把半边天都染得通红。   他们嘴里高喊着烧死妖孽,还我甘霖!老妖只觉这声音振聋发聩,懒得理会。   王道长对着明月设起了阵法,高举着桃木剑,撒上水酒,挑着老妖脚下的干柴,依旧是念念有词。   老妖无奈叹息,想不到头一回做人就要被烧成灰炭,但愿轮回路上自己不会是黑不溜秋的模样,若真是那样,魔王认不出她来可怎么办?   被烧掉应该很痛吧,老妖心里还是抗拒着这一群不友好的村民,连年的干旱关他什么事!难道妖怪不管有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都要被人唾弃被人讨厌么?   王道长见月朗风清,乌云尽数散去,以为是到了降妖除魔的大好时机,将手里的火把扔到了老妖脚边的干柴上,满是褶皱的脸顿时容光焕发,他自诩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正义感膨胀,要是再多个人歌颂他的丰功伟绩,他保证要老泪纵横。   村民们也跟随着王道长将手中的火把扔向老妖脚边的干柴。老妖一下子被熊熊烈火包围,身上的汗沾湿了衣服,黏黏稠稠地贴在自己身上,她双目清明,看向天际,只期盼着魔王能早点找到她。   点点星子在凡间看去稀疏神秘,老妖想要再看一眼最清澈的天空,忽然发现天际边涌来了一大片乌云,并不像是自然飘过的,难道是上天在助她?   也就片刻功夫,久旱之地甘霖骤降,浇灭了老妖脚边的柴火,滋润着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老妖仰着头,任由雨水洗刷着她一脸的倦容,原来磅礴大雨也能让人这么让人喜欢!   所有的柴火都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不管勾魂再怎么用法术点燃木柴,还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老妖看到魑魅一身红黑蛇服朝她飞来,看不清轮廓,转瞬间自己被晕了过去。隐约中,她能感受到魑魅满是雨水冰冷的怀抱,能够听到他略显哀愁的呼唤,奈何她太过疲惫,死命地想要睁开双眼,而在她眼前的依旧是一片漆黑。   梦中相思几人知?重重纱帐之后不见离人踪影,徒留两袖清风。老妖掀开纱帐,纱帐之后人走茶凉,除却静置在原地的棋盘。   “轻轻!”老妖惊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暖炕上,盖着厚实的被子。虽然被子的缎面磨损地厉害,隐约可见里面的棉絮,但总算是让她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姑娘醒了?”   老妖看着眼前一剑眉杏眼的健壮男子,点了点头,“这是哪儿?”   “昨夜是我们愚昧无知,差点伤了姑娘性命着实罪过!这是我家,我就一个人住,你且放心,他们再不敢来加害于你!”   老妖脑袋还是混混沌沌的,她记着明明看见了魑魅来着,怎么一醒来,就变成了这个陌生的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跟我说说昨儿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皮肤黝黑,大家都叫我阿土。昨天一阵大雨过后你便晕倒在地,大家都将你看成是普降甘霖的女神,忌惮于曾想将你烧掉祭天,都不敢主动收留你。我孑然一身,不怕有什么灾难,便把你带了回来。”   阿土?呵呵,魑魅果真粗枝大叶,说谎也是个细腻活,想他始终是学不会!   老妖并未拆穿魑魅,浅笑道,“那劳烦阿土哥哥了!我磨破了脚,这几日也不能走远,承蒙不弃,收留我几天吧!”    ☆、08 翻山看沙   魑魅傻憨憨笑着,“怎么会嫌弃!?”   老妖也抿着嘴,笑着魑魅现在的样子,推开门才发现昨日迅猛的雨势将地都砸得坑坑洼洼。坑里还残留着积水,就算是大半日的烈日,也未能将水蒸发干。   “天气真好!要是积水少点,兴许还能出去走走呢!”   “无妨,我背你出去!”魑魅放下手中的活,谄媚地走近老妖,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我身体结实着呢!背你在外面逛上一整天也不会累的!”   老妖素手缠上魑魅的背脊,一寸寸地朝着他的脖颈移着,略长的指甲撩拨过魑魅的粗布麻衣,也能燃起一阵灼热。   “阿土哥哥真没看见昨儿个救我的挺立男子么!那般风华正茂,我还想亲自谢谢他呢!”   魑魅吞吞吐吐着,当着老妖的面还真无法说谎。   “额,夜黑风高的,能看得清什么呢!趁今儿个天气好,我背你去山顶看看朔北东边的荒漠吧!”   老妖在天涯海角住了上千年,对海自然有割舍不断的感情,试想着在这荒凉之地开出一大片沙漠汪洋,也倒是极好的。   魑魅脚下坑坑洼洼的水坑时不时都会溅起一片泥花,老妖能敏锐地感觉到魑魅脚下每绽开一朵泥花,他整个人都要一阵抽搐,她想着他们还没到山顶,魑魅就要抽搐晕厥了。   “阿土,那个,我看我们还是别上山了!”老妖揪着他的衣领,瞅着越来越黑的天,并不像是黑云,反倒像是铺天盖地的风沙。   魑魅摇着头道,“快到了,都艰辛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怎么能轻易放弃?”他嘴角微微上扬,说这话的时候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好不容易等到了魔王不在老妖身边的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要是轻言放弃,那他之前的心血岂不是全都付诸东流了?   越往高坡上走,泥泞的洼地就越少,魑魅也不再举步维艰,反倒是越来越带劲,紧抓着老妖大腿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移,这滑如丝绸的质感真真销魂地很!   老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阿土哥哥带我来这高坡是想占尽我的便宜将我吃干抹净?”   魑魅尴尬地停滞了肆无忌惮的手,手一软就将老妖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阿喂!痛!”老妖揉着自己的屁股不满地看着魑魅,“你一贯都是这么粗鲁的么?”   魑魅忘了老妖现在是凡体肉胎,经不起摔,贱贱地笑着赔罪,“对不住了!要么我帮你揉揉吧?”   老妖懒懒地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魑魅,红唇轻启,齿若编贝,“你大可以试试,如果不怕我剁了你的蹄子!”   魑魅讪讪收回了手,和老妖并排坐着,看着山坡那边的沙漠。“好像是沙尘暴呢!”魑魅还是淡然地坐着,眯着眼睛看着黄沙飞舞,用手捂着鼻子,他可不喜欢这么污浊的空气。   老妖郁闷地看着他,真是演戏都不会!一个凡人要是看到这么大的风沙一定是拔腿就跑,哪能像他这样没事人儿一样坐着岿然不动!   “阿土,我们再不跑,就要被风沙吞没了!”   “来不及了!”魑魅心想着没有共患过难的情分总是缺少了点什么,还是需要经历过风雨,情意才能更加稳固坚定的。   老妖缩着身子看着黄沙曼舞,顷刻间将她和魑魅雕琢成了两尊沙雕。老妖吐掉满嘴的黄沙,剧烈地咳嗽着,“阿土!我真是脑子有病才会在大风天陪你看黄沙!”   随后,更加迅猛的疾风夹杂着沙砾袭来,老妖身子单薄经不起吹拂,被黄沙卷着打着滚往斜坡下滚。   魑魅想要抓住老妖的脚踝,可风沙迷了眼,看不真切老妖具体位置,索性也随着风滚下了斜坡。   “啊,沙子进耳朵了!”   “啊,阿土你再不来救我我就要变成干尸了!”   魑魅朝着老妖连连尖叫的方向急速滚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疯狂的一天。一向洁癖缠身的他居然会在沙地里滚得这么欢快。   “我来了!”魑魅捂着嘴发出了一声闷吼,没抓到老妖但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往下滚,背后是软绵绵的一片,不想是散碎的沙子,倒像是……   呀,完了!   魑魅连忙起身,看着被自己一屁股坐得奄奄一息的老妖,搓着手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简直比云疯癫还要疯癫!”老妖被折腾地全身像散了架一样,除了一张念念叨叨不停的嘴,就数右手的食指能够动弹几下了。   魑魅看到老妖这副模样,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太过粗鲁,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将老妖翻了个身,靠在自己满是黄沙的胸膛上,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老妖,“没事了没事了,风沙过了,你看漫漫黄沙又趋于平静了!”   老妖委屈地酸了鼻子,她好想拆穿魑魅的身份要他送她回魔王的身边,可是她知道他不愿意!他本身就没有义务带他回去,自己也不能强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衣服里都是沙子,硌得我好难受!”老妖意识有些模糊,许是碰上魑魅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妖王精力交瘁了。   魑魅只道是男女授受不亲,现在要是脱掉老妖的衣服帮她扫清风沙岂不是趁人之危?思来想去之后,还算温柔地站起身,大手强有力地抓住老妖的脚踝,将老妖倒垂着挂在自己身上。   “阿喂,别甩了!沙子没被你甩掉,我半天老命都要被你折腾没了!”老妖难受得一阵晕眩眼前越来越黑,终于什么也看不见感知不到了。她翘起唇角,潜意识里更希望自己就这样一直晕厥下去,也不要再和魑魅单独相处了。   “水水!水水你怎么样了!”魑魅见老妖不吵不闹不动弹,心一下子慌了。原来凡间的女子是这么脆弱的,他连碰都不大敢碰触老妖,深怕控制不住力道,又弄伤了她。   魑魅环顾着四周,除了黄沙还是黄沙,怎么也想不明白老妖突然晕倒的原因。他焦灼地对着黄土坡上高喊,“勾魂,摄魄,你们给我出来!”    ☆、09 百密一疏   顷刻间,黄土中间现出了一黑衣女子扶着看上去还有些虚弱的白衣女子站在原地赴命。   魑魅将老妖的头轻轻放在沙丘之上,随后气愤地走到勾魂,摄魄面前质问着他们,“是不是你们又使了什么坏心眼儿?她怎么好端端地又晕过去了!”   勾魂瞟了一眼老妖,也不多说什么,只频频摇头,“主上要保住的人我们就算是向天借了胆子也不敢再动她一根汗毛!”   摄魄心直口快,冷哼出声,“她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魑魅一甩衣袖,摄魄就像是枯叶蝶一样轻轻地伏在了黄沙之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委屈地抹着眼泪将这段时间憋在心底的话统统倾泻了出,“明明是你自己把她折腾玩坏,这会子还怪罪我们!我们一心向着主子,看到你前段时间因为这狐狸精衣带渐宽,人也一天天憔悴,着实不忍才想着戏弄戏弄她为你讨个公道!”   “闭嘴!摄魄,你始终太急躁,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回去反省己过!”   勾魂忙扶起摄魄,幽怨地看着魑魅,一向隐忍的她终于也忍不住埋怨两句,“主上,你为了她放弃了一统妖魔的志向,为了她每日都守候在天涯海角只为她心血来潮偶有的回头,你为了她不惜扮成凡人装疯作傻,她却不屑一顾,够了!她不值得!试想她能记起自己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时陪着她彻夜未眠的门外的你么?”   老妖累得说话乏力,睁开眼睛也很困难,唯独意识还是清醒着,听到魑魅默默地做了这么多事,也不怪他粗枝大叶了,只是错了韶年,她心里再不能放下他了。   魑魅怔怔地看着勾魂,并没有想把她们弄哭的意思,可能是他太过粗心一直搞不懂女儿家的心事吧。他朝着摄魄递上了自己的帕子,“勾魂带着摄魄先回去吧,想方设法探听出魔王的去向或是有何动静就成!”   “是……”勾魂眼底氤氲多时的情愫终究没叫魑魅看出,是他太粗心又或者是根本不上心就不得而知了。   魑魅待勾魂,摄魄离去,又将老妖抱起,此刻的她安静地不像话,没了往日的活力和艳丽,倒显得格外清纯,有着和往日截然不同的魅力。老妖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睫毛下的卧蚕许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泛着一圈黑晕。她原本如玫瑰花瓣娇艳的嘴唇因为干燥而起了一层皮,还有些开裂,但这丝毫不影响老妖静好恬美的样子。   魑魅抱着老妖翻过山头,对于她现在的状况,他有些束手无策,无奈之下还是回了村落,叫王道长找个土郎中来替老妖号号脉。   原本不大的村落有什么风声也便立马传开。得知老妖昏迷,村民们将屋里屋内围了个水泄不通,熙熙攘攘七嘴八舌地问着大夫老妖现况如何,十分关切的样子。老妖意识浅淡,但萦绕在她耳边的“谢天谢地,神女没事!”诸如此类的话还是很暖心。   *   转风殿内,魔王刚从凡间回来,搜寻了一趟一无所获,正焦灼得坐立不安。已经大半日了,他似乎能感受到老妖现在的不适,心口一直是闷闷的,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原以为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如此惊慌,现在终于明白,一个老妖就足够将他弄得六神无主。   “青龙,你往东边找寻,不得放过任何一个死角!白虎往南,玄武往西,朱雀跟着我去北边搜寻!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朱雀弱弱地问着,“那尊上,婚礼一事是不是要暂时搁下?”   魔王瞟了一眼朱雀,十分无奈地甩出两个字,“搁着!”他原本觉得不需要任何外力,仅凭一颗心终能将老妖找回。只是,他的心一阵阵抽痛,隐隐的不安似乎想要告诉他什么,莫不是老妖遇到了什么危难?   泱泱大洲,想要从中找寻一个人实在太难!魔王了无边际地盘踞空中,搜寻着每一寸地,每一寸土。   整整两日,他没有合过眼,一直不知疲惫地盘旋在以北的天空。偶尔飞过荒漠还有一种被风沙包围的窒息感,他不知怎的,竟有些晕眩。   朱雀看出了魔王的不适,小心翼翼地拐弯抹角地劝着魔王,“尊上,下地休息小憩一会吧!兴许有人见过水姑娘呢!”   魔王想着有理,老妖那等倾城之姿,要是路过这一定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他焦灼地走近驿站几番询问无果之后,无意间看到进京赶考的秀才聚精会神地看着书卷,这才想起一直不离老妖身的天书,“朱雀,你速到瑶池边上,看浅浅有没有连天书一并带走!”   “是!”   魔王想着天书跟着老妖数百载,兴许能感知到老妖的位置也说不准,可他一时糊涂竟派了朱雀去找寻天书,这结果自不必分说,就算是找到了朱雀也会当做没看到。   瑶池边上,也确确实实躺着博古通今。它并不是被老妖留在了瑶池旁,而是见着老妖要落入瑶池自个儿飞上了岸,它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跟着老妖,是凌敖非要塞给老妖的,对老妖自然也没什么情分。   但是它忘了黑灰之地老妖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忘了有好东西吃的时候老妖总会留着带回洞穴给小凤小舞小蝶还有自己一同分享。   天书看到一抹橙色的身影朝它靠近,连忙大叫道,“温柔美丽的朱雀姑娘,快来救我啊!”   朱雀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可既然被它叫住了,也只好将它拎起来,没好气地问着,“你主子落入了瑶池,你怎么没跟着下去啊!”   天书讪讪笑道,“命大福厚,也亏朱雀姑娘找到我呢!”   朱雀见天书说话倒挺好听,也便不那么嫌弃,问道,“你能否感应到你主子现在身处何地?”   天书隐隐能算得出老妖和妖王有着未断的情分,但这和它好像也没什么关系,还不如装傻充愣,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朱雀这才满意地将天书收回自己的袖子里,原想着要是天书上有记载老妖的踪迹,还要一页一页全部撕毁呢!    ☆、10 粗中有细   整整三天三夜,魑魅一直守在老妖床前,照着土郎中的指示,每日给老妖喂草药,每隔半个时辰就将她额上的湿布换下。土郎中只说老妖是偶感风寒加之受了什么刺激,体力不支才导致的晕厥,魑魅还是忧心如焚地在一旁干着急。   “水,水姑娘,你怎么还不醒呢?”   “这么多天没吃东西了一定饿坏了!”   “你快点醒来好不好?就这样躺着一言不发,我不习惯!”   老妖的烧渐渐退了,睡得正酣,不耐烦地皱着眉,“困死了,别吵!”   听到老妖的反应,魑魅欣喜若狂,将老妖搂入怀里,由石子搭建的暖炕也被他摇晃地一副要散架了的样子。   老妖睁开眼,正想警告他动作轻点。话还没说出口,暖炕就像是一团散沙,瞬间散了架。老妖也自然而然地从魑魅的怀中滑落,扑通一声坠落到了地上。   “没事吧?”魑魅赶紧从地上将老妖抱起,就怕自己再次摔疼了她。   老妖此刻已然淡定地摇着头,“我算是明白了,要是还想要好好过活,就得练出一身铜臂铁骨!”   “水,水姑娘,睡了这么久一定饿坏了吧?我去给你抓只山鸡炖汤补补身子可好?”   老妖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叫不惯她水姑娘,说道,“你和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一样粗枝大叶,他叫我水水,你也可以叫我水水!”   魑魅眼中闪着锃亮的光,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故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么?是不是英俊非凡器宇轩昂?”   老妖噗地一下笑出了声,摇着头道,“故人再怎么好也没新人来的新鲜!我看啊,你除了粗鲁一点黑了一点也是一表人才呢!”   魑魅兴奋至极,就差在身上燃上一把火,以此来宣泄此时此刻的激动。   老妖警惕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站得远远的,“别闹!我真怕你一得意会把这本就不结实的房子弄榻呢!我饿了,快去给我做吃的!”   魑魅完全可以上其他村民家讨点吃食,可事关老妖的生活起居,他始终想自己亲手去做。他一股脑儿地探进了荒田旁的低矮的灌木丛,看着眼前一只全身黑得发亮的野鸡在进食。正想动手之际,忽然发现这只野鸡的鸡冠鲜红如血,想必是一只雄鸡,魑魅一想到老妖的红唇皓齿会接触到这野鸡身上的每一处可以食用的部位,心里就老大不爽的,迟迟不肯动手。   老妖等了许久也等不到魑魅回来,心生疑惑,想着魑魅莫不是误踩了什么污水坑洁癖发作晕倒在路旁?她远远地瞅着魑魅静止站着更像是跟一只鸡对峙,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阿土,你光看着人家又不动手是想等着它自动在你的屠刀下磨破喉咙么?”老妖上前拍着魑魅的肩,一手接过了魑魅手中的屠刀。   “好好看着,姐姐杀鸡给你看!”老妖鄙夷地朝着魑魅挑挑眉,样子娇俏活泼,生机勃勃的样子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公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扑哧着翅膀尖着嗓子一阵乱叫。老妖凶巴巴地吼了一声,“嚷什么嚷,别以为你嘴尖就叫得响亮,阿土也叫一声给它听听!”   魑魅窘迫地杵在原地,要是被人知道他在朔北蛮荒之地为了杀鸡和鸡比嗓一定要被笑死。他捂着嘴摇摇头,“我看我们还是别吃它了!它这么凶……”   “不行!”老妖握着屠刀的手也倒有些颤抖,失去法力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杀只鸡也需要莫大的勇气,看着鲜活的生命在怒吼着生机,她着实有些下不去手。   僵持了将近半个小时,老妖还是没能靠近猎物一步,握着手的屠刀都有些酸涩,她终于还是服软,“阿土,我大病初愈就开荤腥对身体不太好呢!我们还是烧锅野菜汤清毒吧!”   魑魅连连点头,扔掉了老妖手中的屠刀,找了块不算那么荒凉的地,卷起袖子就有种掘地三尺的架势。   “水水你在田垄上休息会,我来挖就好!”   老妖点点头,翘着二郎腿坐在田垄之上,看着魑魅认真地刨着地,不多时便大汗淋漓。她忽然不忍心责怪魑魅,他只是竭力想要留在她身边而已,仅仅如此!   “歇歇吧!两个红薯够吃的了!”老妖看着夜幕再度袭来,田垄上带着粪便臭味的和风吹过,不觉打了个寒噤。   魑魅回头看着老妖,即刻将自己的衣服褪去为老妖披上,动作之轻柔堪比且歌与生俱来的柔媚。   “这鬼地方,白天又死热死热,到了晚上竟是这么寒凉!”老妖披着魑魅的衣服,伏在魑魅背上不满地碎碎念道。   回了屋中,魑魅好不容易搭起了烤架将红薯烤得差不多了,只因为脚边的黑灰沾染到了他的裤腿上,他嫌弃地甩了甩,不想正好踢翻了烤架。眼看着已经烤好的红薯掉入火中就要被烧焦,魑魅也不怕自己的手会不会被烧伤,单手捞起了两红薯,放在嘴边吹了吹,等到有点凉了才小心翼翼递给老妖,“好在还能吃!”   老妖明明知道魑魅不是肉体凡胎,被火烧伤了手也能自行恢复,可他眼下手背上红红的一片还是那么触目惊心,老妖只言不发,默默撕扯下自己裙边的一条绸布,系在了魑魅的手上,小心地吹了吹,“你啊,简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二愣!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魔王剑眉下的杏眼闪烁,现在的他没有什么雄心抱负,也不想要和魔王再去争抢什么,他觉得如果能和老妖厮守在一起,当个凡人一辈子吃着粗茶淡饭,穿着粗布麻衣,睡着硬邦邦的炕头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近来你消减了不少!都怨我,没把你养好。”魑魅端详着老妖越发小的脸,一抹心疼从心内涌出。   老妖嗔笑着,想不到粗枝大叶如他,不仅有洁癖,看女人还这么仔细!“这怎么能怪你?此处本来就是穷乡僻壤,明儿个,我们去人多的地方吧!”老妖觉着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魔王,还不如不要亏待自己,去繁华一些的地方睡好吃好。    ☆、11 梦吐真言   月朗星稀,魑魅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竟舍不得用妖术将它治愈,任由着它溃烂下去。他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老妖在这一刻只属于自己,却依旧进不了老妖的梦。   听着老妖梦中惊醒叫着魔王的名字,魑魅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想不到在老妖心里魔王已经变得这么重要!   而此时,睡不好地岂止老妖和魑魅?魔王已经多日未合过眼,疲惫不堪地飘过朔北这片蛮荒,由于黑漆漆一片没看清任何东西遗憾地与老妖失之交臂。他捂着自己心口,似乎能感觉到老妖梦里的呢喃,而老妖的呼吸也极近,仿若就在他身边一般,似乎一个转身,就能看见她趴在自己身后安睡。   魔王晃了晃头醒了醒神,就当自己是思念成疾,才会频繁现出这种错觉。   再往北边找去,就了无人烟了。魔王心下焦虑,想着老妖万一要是落入了冰天雪地只有猛兽的无人岛,该有多危险!他一鼓作气,朝着北方飞去,漆黑一片的夜也未能阻挡他万里寻她的身影。   “轻轻……你在哪儿?我好想你……”   魑魅走近老妖,握住了老妖滚烫的手,柔声说道,“我就在这,你在或是不在,我都在这。”   “唔……”老妖睡得很不安稳,蹭着魑魅微凉的手,眉头紧蹙,是魑魅抚不平的伤。   夜深人静之时,她一洗往常的娇俏任性,或喜或悲,只可惜,她近在咫尺,是喜是悲都不是他能控制,能转变的。   月落日出,当清晨的第一滴露珠落在青叶上,当清晨第一声鸡鸣撕破静谧的梦乡,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魑魅看得如痴如醉,竟是移不开眼,只觉魂不守舍。   “阿土,你一整夜都没睡觉么?瞧你这肿肿的杏仁眼!”身边没了魔王熟悉的气息,老妖的睡眠比以往轻了不少。   魑魅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带着自己喜欢的姑娘,看尽天下繁华,然后许她一世幸福。”   “能成为那个姑娘一定很幸福的吧!”老妖伸了伸懒腰,瞅着外头大好的日头,心情也变得很明媚。   魑魅笑道,“水水,你那颗七窍玲珑心明明知悉了一切对不对?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魑魅?”   老妖点了点头,看着他略显疲惫满是忧伤的脸,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我该笨一点的!”   魑魅摸了摸老妖一头由于睡相太差毛躁地像鸡窝一样的脑袋,“给我一天时间,陪我看尽世间繁华吧!今日之后,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亲自送你回去。”   “好!”老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魑魅的这份情她注定是要辜负了,不过一想起今日之后,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魔王,心里还是隐隐雀跃着。   魑魅换上了红黑蛇服,洁净地纤尘不染。剑眉英气逼人,杏眼里的柔情柔化了这张本该刚毅的脸,瞳孔里如同蝴蝶般翩跹转舞,又似夜莺般叽叽喳喳的老妖依旧是这么让人舍不得放手。   “土渣,你说你是不是自小被扔过粪坑啊,瞧你这高大挺拔的样子,说有洁癖还真是违和!”   “没有,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羡慕不来的!”   “切!瞧你这得瑟的,没浸过粪坑,想必也掉过泥潭。”   ……魑魅从不知道有洁癖要被这样嫌弃,瞬时无语。   一入京都人也便多了起来,满大街的食物飘香,老妖越闻越觉得饥饿。似乎跟着不食人间烟火的魑魅的这段时间,她还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呢。   “魑魅,我饿!”   “买!”   “我没钱。”   “全部拿去!”魑魅往身上掏出了一大堆银票,塞给了老妖,乐得老妖合不拢嘴,“这么多钱,购买下一条街了!”   老妖如视珍宝地将银票整整齐齐叠好,尽数塞在袖子里,还多了一小叠没处放就又塞到了魑魅手中,“喏,这么多用不完!吃完饭还可以用这些多出来的银票擦嘴呢!”   这是要有多奢侈!魑魅不觉嘴角一阵抽搐!这些银票还是数百年前他游历凡间时帝王所赠,在凡间怕是能买下良田万亩了吧!   老妖拉着魑魅走进了一家看上去金碧辉煌的酒楼,毫不客气地吃遍了酒楼里的高档菜。魑魅看着老妖的樱桃小嘴塞得严严实实,不觉忍俊不禁,“早该带你来京都了!像你这样的吃法,柳条儿都能肥硕成大树了!”   “承蒙夸奖!喏,这口汤有只苍蝇,你吃了吧!”老妖鼓鼓的两腮看上去着实滑稽,看遍京都,哪家闺女敢这样豪放地吃东西?   魑魅很自然地就张了嘴,一口饮尽之后才后知后觉老妖说了什么!   “你说汤里用苍蝇?”魑魅双手卡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吃惊地看着老妖。   “大惊小怪什么!苍蝇那么小,就算是在汤里排泄也不过鼻屎般大小,又不碍事!”   魑魅顿觉头痛,“难道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嘛!”魑魅一想起那只苍蝇极有可能在粪坑前留连过,极有可能在臭水沟里扑腾过,整个人都不好了!   待老妖吃饱喝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时,才发现魑魅已经脸色发青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晕倒在地上。   老妖伸出脚踢了踢魑魅精壮的腰,“阿喂,别太投入了,你不是人,是大名鼎鼎声名狼藉的妖王,怎么可以说晕就晕?”   “哎,那你就躺在这里凉快一会吧!我出去逛逛!”老妖跨过魑魅,一蹦一跳地跑去付钱,结果却被老板娘一阵臭骂,“你这小姑娘,吃了我这么名贵的一桌菜,居然丢给我几张废纸就想了事,有你这么任性调皮没家教的么!”   老妖戳了戳银票,疑惑地问道,“这难道不是银票么?”   老板娘抡起袖子一副不肯放老妖走的样子,“姑娘你这是唬我呢!光武年间的票子你拿这来付账!都换了多少个朝代了,就算这票子是真的也只能是废纸!”   老妖思忖着妖王不食人间烟火,拿出几张能用的银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拿出冥纸就算不错了的。   老妖无奈地赔着笑,指了指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魑魅,说道,“那我就把我哥哥留在这里抵押一会吧!今日出门前没吃药记性不好使忘记了银票长什么样子,我现在立刻回去拿!”   老妖风一般地溜之大吉,留着魑魅可怜地躺在地上依旧在回味着苍蝇恶心的味道。    ☆、12 一日天堂   老板娘瞟了眼身强体壮的魑魅,在世上活了二十六载还没许配人家的老板娘一下子竟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   强壮的体魄一点儿不输给男子,老板娘将魑魅扛在肩上就像扛着一团棉花一般轻松。店里的小二纷纷捂脸为魑魅默哀,看来这次是难逃魔爪了!老板娘肥胖的身躯迫不及待地压在了魑魅身上,床板都在咯吱咯吱作响,整间屋子满是老板娘淫荡的笑声。   “来吧,小鲜肉,让我看看你精壮的身体!”   “哟,还有这么宽阔的胸肌啊!”   “啧啧啧,这黝黑光滑的皮肤就像是浸泡在茶叶里的鸡蛋,滑的哟!”   老板娘一下子被魑魅独特的男人味迷得神魂颠倒,兽性大发,扯掉魑魅的上衣,肥肥的手指在魑魅胸前戳来戳去。   魑魅被压得差点窒息,连喘着气感觉肺都要被他顶出来的气短,“水水,也就吃了一顿饭,怎么一下子重了这么多……”魑魅睁开眼睛一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足足比老妖肥了两三倍的陌生女子,“你是谁!”   “你妹妹拿着过期的银票糊弄我跑回家取钱去了,自然是把你抵押在这了!”   魑魅素来洁癖缠身,对于陌生女子,是避之不及的,更别说被女子跨坐在身上。魑魅不悦地甩出一个字,“滚!”   老板娘不知好歹地全当没听见,倾身上前,就想在魑魅脸上印上她殷红的唇。   好在惊吓没有让魑魅失去他的法力,不然今日一定会成为魑魅永远的噩梦永远的痛!   魑魅仓促瞬移出这家酒楼,衣衫褴褛,尚还露着大片春光。整洁如他,怕是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一路小跑,一路找寻着老妖,他气得简直想把老妖拉起来狂揍一顿,可每每见到老妖妩媚柔情的笑,心也跟着化了,哪还有什么脾气!   没跑多远,魑魅就看见前面两只手都拽着糖葫芦的老妖向自己招手,“渣渣,我在这!”   魑魅阴沉着脸大步走了过去,“水水,你怎么能将我丢在那狼窝虎穴之中,害我差点被人轻薄了去!”   老妖看着魑魅香肩半露,完美的胸肌若隐若现,古铜色的皮肤衬得他性感极富男性魅力,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难道被人……”   魑魅打断了她的揣测,再也不想回忆刚才的惊心一幕,“也罢!我该习惯你的任性的!还算你有良心,没跑太远,是在这儿等我么?”   老妖狡黠地摇了摇头,“吃了小哥的糖葫芦,没钱来着,等着你来付!”   魑魅又掏出了一大叠银票,这次倒是没弄错,只是当他将银票塞进卖糖葫芦的小哥手中,小哥兴奋地晕倒了。然后老妖扛着他所有的糖葫芦大摇大摆走了。再然后,他手中所有的银票都被行人一抢而空,什么都没留下。   “渣渣,我思来想去看来看去前瞻后顾深思熟虑终于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魑魅粗鲁地用手扫了一遍自己的脸,困惑问道,“我脸上有东西么?”   “才不是!我想说的是,你不穿衣服比穿衣服好看也!”   魑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想要说些什么却察觉魔王的气息越来越近,连忙捂住老妖的嘴,藏在了身旁粗壮的大树里。   “怎么了?”   “有乌鸦飞过,我怕晦气被溅一身屎。”   老妖笑而不语,能让魑魅那么紧张的存在,除了魔王还能有谁呢!不过让魔王再着急着急也好,等他费劲千辛才找到想必会更加珍惜自己吧。   魔王对老妖的气息极度敏感,在此树林里盘旋了整整一下午,一无所获才是往离去。老妖并非故意戏弄,只是答应了魑魅陪他一日,不想食言而已。   直到月挂树梢,魑魅才从树里走出,“这片林子在京都郊外,往日也没什么人来,不过夜晚往往会有萤火虫闪闪发光,在此狂舞,煞是好看!要不今日我们就在此地坐看良辰美景,皓月萤火?”   “土渣,萤火虫是夏天才会有的,现在这天气是没有的!”   魑魅松开手,掌心果真飞出了几只闪着绿光的萤火虫,“这有何难?就算是天上的月,只要你想要,我也能为你去摘。”   老妖看着刹那间绽放的满林子的萤火,双目流光,站起身,不自觉地在树林中打着转。魑魅觉着再精炼的舞步也及不上老妖随着萤火简单纯粹地转着圈儿。   魑魅有一整个妖界需要他去经营,有他一手建造的妖界帝国需要他排兵布阵,有一大群小妖将他视为生的信念,有太多的责任别人还承担不起。也许,老妖本该就不属于他,她美好地如夜空中的精灵,误闯入了他的灵泉,但注定不属于他的灵泉。对他来说,他更像是奢侈品,一样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奢侈品。   魑魅解开瓶塞,畅快地喝着凡间的浊酒,“水水,别走远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   老妖一脸兴奋,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树,婉转的声音那时听来清脆,彼时听着才觉得不对。“土渣,看呢!我捉到了这只小调皮,飞得这么高!”   “水水,小心!”魑魅来不及站起身,声音近乎嘶哑地朝着树上的老妖喊着。   可惜晚了一步,老妖没站稳竟从树上仰躺式地砸到了地上。这次没有轻功没有妖法没有尾巴,老妖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就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安谧地叫人不忍心吵醒。   “水水!”   “那么高的树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我始终还是没能照顾好你……”   魑魅抱着老妖小巧精致的脑袋,才发现老妖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出意外。他耳边还萦绕着老妖娇俏的声音,怎么也没想到属于他们两人的一天是这样的结局。   戏已落幕,他该退场。正如他以往感知到的那样,就算她近在咫尺,自己也   无法左右她的悲喜。   魑魅看着老妖的躯体同周身的萤火消失在自己怀里,右手的伤口没好全,还缠着老妖亲手给他系上的绸带,然而微微的刺痛感不及他千分之一的心痛。    ☆、13 千度回眸   都说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是前世的千次回眸而来的因果。老妖走过忘川河畔,那段开满彼岸花的绮丽之路,藏着因,埋着果。虽不是第一次来地府,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这儿,尽管孟婆笑得很和善,对她也是很恭敬,可她还是很怕这满脸褶皱的老婆婆会突然泼她一脸药渣,叫她忘掉了之前与魔王的种种爱恨情仇。   魑魅站在地府最暗的菩提树下,左手用力地捏着右手被灼伤的地方,疼痛可以来得很虐心,他只求体表的痛能冲散他心里的殇。时间能够让一份脆弱不堪的情变得坚定不移,又或许,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叫一切真爱失去原有的光彩,叫原本的悲痛变得麻木不可感知。   魑魅苦笑着回头,明知老妖身边已经有了魔王,再留在这毫无意义。原想洒脱走一回,谁料他不改粗鲁本性,一头撞到粗壮的菩提树干,两眼发昏,只憋出了一声闷哼。   老妖闻声回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四周,只当是哪只调皮的鬼魂在某个暗处酣睡打出的完美小呼,并没挂心。她兀自走过忘川河,站在河中央,百转千回,只为寻觅魔王的熟悉身影。几日为人,她才得知生命的脆弱,真情的来之不易。尽管已经恢复了法力,她还是固执地相信魔王一定能找到她,无需任何外力。   老妖再次回眸看着身后空空荡荡的黄泉路,失望之余却见前面满脸憔悴的魔王正朝她伸出了手。   “浅浅,我来迟了。”   “你来了就好!”老妖飞奔地扑向魔王怀里,蹭着他的胸膛,被他熟悉的气息包围,幸福就是这样,一旦洋溢,眼尾嘴角不经意间都会挂上笑意。   魔王将老妖搂得很紧很紧,深怕一松手再次将她弄丢,“这几日,一定是受了不少苦!清减了不少!”   老妖听着魔王温润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从天而降法力全失的那瞬间,我好怕,好怕你会找不到我!这几日,几经折腾,差点丢了性命,最终还是没了小命,原来做人这么不容易!呜呜呜,你怎么这么晚才找到我!当我被绑在树干上要被烧死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能乘着风而来将我解救……”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老妖一时哽咽,听着魔王自责地道歉,忽然吻住了他的唇。由浅入深,细致入微地勾勒着每一寸安暖之地。魔王受宠若惊,由着她突如其来的主动攻城略地,攻陷了他的整颗心,而他依旧心甘情愿地沦陷在她的怀里。   “我们什么时候成婚,我想嫁人。”老妖软软绵绵地靠在魔王身上,看着奋力爬上忘川河的幽魂不知疲惫地反击着命运的玩弄。   “今夜我就将你送回天涯海角,明日把你十里红妆迎娶进门可好?”   “好!”老妖俏皮地在魔王胸膛上蹭了蹭,不想脚踝被河中的幽魂牵绊了去。   “娶我!”   “娶我!”   “娶我!”   ……   老妖的脚踝瞬间多了好多只灰不溜秋的手,听着这些女鬼幽怨尖锐的声音,老妖更是紧紧地抱住了魔王,“她们在抓我的脚!”   “怕不怕?”   老妖摇了摇头,实诚地说道,“不怕,就是好痒。”   魔王蹲下身,细心地扒开黏附在老妖脚踝的手,用洁净帕子擦拭着老妖的脚踝,“浅浅喜欢看皮影戏么?”   “皮影戏?好耶好耶!”老妖想着一贯傲娇的魔王莫不是想为她献歌献舞!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美事呢!   魔王在忘川河上卷起巨浪,使河里的幽魂都冒出水面,随后散下千万钩子勾着他们的魂魄,肆意地掌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老妖看着河里琳琅满目的幽魂乱舞,哀嚎一片,虽然觉得不太人道,但看着确是爽快!   “让我来试试!”老妖迫不及待地从魔王手中接过细线,将细线慢慢抽回,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个面容可怖的幽魂或狰狞或木讷地朝她招着手,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如此没心没肺,“这忘川河简直就是一群发疯的鬼怪疗养地!这么长的河流居然找不出一只温柔娴淑的鬼!”   “他们并非没心没肺,是因为一念执着放不下前世牵绊,宁可熬过千年等待着再度轮回重逢。可往往不过百年,他们就被忘川河的孤寂折磨得如同患了失心疯。”   “呀,他们这么可怜!那我还是不捉弄他们了。”老妖手一松,手中的幽魂又急速往下掉落,如雨点砸地一般迅疾而微弱。   老妖和魔王就站在桥上,被鲜红的河水溅了一身,衣服上瞬间开满了红梅,红得瑰丽妖冶,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   “轻轻,天都快亮了,送我回天涯海角吧!我要美美地睡一觉美美地成为你的妻!”老妖搂着魔王的脖子一阵细啃慢咬,明明是她提出的要早点回狐仙洞休息,等魔王瞬移到狐仙洞,老妖依旧不舍得放手,消耗着大把时间和他耳鬓厮磨。   “姑姑,小凤还小,你别带坏她呀!”小舞欣喜老妖忽然回来之余,也迅捷地遮住小凤的睡眼,不让她看这么暧昧的场景。   “姑姑,你可算回来了!似乎比以前更加风华入骨哩!最近是不是偷了腥?愈发滋润了!”小蝶在老妖和魔王周围叽叽喳喳飞舞个不停。   “姑姑!你是不是带着其他男人回来了?快叫小舞放手,我看看就好,绝不告诉魔王!”   老妖这才松开魔王,叉着腰活脱刁蛮地冲着她们吼道,“一群磨人的小妖精!本大王何时带过其他男人回来过?就算是带了哪能让你们看到?都给我滚回自己的窝困觉!”   “姑姑睡我!”   “姑姑睡我!”   “姑姑,我最暖和来睡我!”   魔王看着眼前三只妖精各显妖娆地朝着老妖张开怀抱,额上顿时滑下三条黑线,这狐仙洞的三只小妖精真真和老妖一样活泼,等明日随着老妖出嫁而来,魔界兴许会热闹很多。   “浅浅,快些休息罢!等太阳上了海平面,我就来接你!”    ☆、14 昆仑出世   辗转又是一夜,老妖岂能轻易安眠?   “嗷嗷嗷,胸太小怎么办!快!小舞将嫁衣拿过来,我再垫上几层棉絮!”   小舞睡眼惺忪,“姑姑,魔王要的又不是奶牛!”   “也对……”   过了一会,老妖又爬了起来,“小凤,快烧锅热水,我要里里外外帅刷个干净!”   小凤自然也懒得怠动,“姑姑,要是洗刷掉了你身上最最有人的狐媚岂不是得不偿失?”   “嗯,也对……”   老妖侧着身子,不管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脑海中总是浮现着魔王的音容笑貌,她难得娇羞地如同凡间待字闺中的女子,心里忐忑不安,不为别的,只为亲手将最好的自己呈现给最爱的他。   老妖轻手轻脚地起身,坐在了海岸边的礁石上,吹着海风,发丝张扬飞舞。极目眺望蔚蓝的海面,层层叠叠的波澜泛出一朵朵举世无双的涟漪,纵使只有一瞬,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老妖脱掉了身上的绿萝裙,连着绿萝鞋一并脱掉,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了岸边,然后如美人鱼一般纵身跳入了海里。这片海,陪伴了老妖好长一段时间,一直以来,吃肉修仙找鼎器都是老妖脑海中最最重要的三件事,但今天之后,当时希冀都将化成泡沫,随风而逝。   浸泡在冰凉的海里,老妖激动的心才稍稍平复,浮出海面,是出水芙蓉般地清纯明媚。   “清浅姑娘,清晨寒气最重,在水中莫不要呆太久!”   老妖警惕着抱着胸侧着头看着站在礁石边的凌敖仙人,“凌敖师兄……”   “今日你要出嫁了,本是大喜的日子,恕我没有勇气亲眼看着你成为别人的女人……”   老妖双腿勾着浅滩下的水草,下意识地用水草将自己光裸的躯体掩盖,“师兄,你的气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是长白的事务太过繁杂么?”   “清浅,我累了!我真的好累,我也想肆无忌惮策马奔腾一回,我也想过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为你遮风挡雨,挡去一切灾害。可惜,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凌敖的唇不停地颤抖着,骄傲如他,竟忍不住掉下了两颗泪,“我没事,海边风大,沙子迷了眼。”   老妖静静地看着凌敖,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抱歉。她也曾以为自己和凌敖相爱过,可是这原本就不够坚定的情在时间面前,在魔王重如泰山的厚爱面前,实在单薄得可怜。   “这是上古昆仑镜,我一直珍藏多年,想着你新婚也没有其他贵重的东西相送。思来想去,也只有这镜子能拿得出手了!”   凌敖摊开手掌,掌心果真有一面做工精致,样式别致,只有巴掌大小的镜子。老妖并不清楚要多长时间,凌敖才能彻底忘掉自己,重新做回那个冷傲的长白上仙。   “谢谢……此去一别,务必珍重!”老妖在水中待得久了,身子都有些发寒,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可以再节外生枝,无奈之下,只好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凌敖抿着唇,眉间的褶皱是因为不舍还是因为不甘心也是无从考究,一句淡淡的“吾去也”像是告别,但更希望的是老妖的挽留。   老妖看着凌敖转瞬便乘骑着麒麟而去,摇了摇头,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真是天生丽质难置弃!美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姑姑!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水中泡着呢!”   “姑姑,都快嫁人了还这么调皮!”   “姑姑,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快上岸!”   老妖看着眼前三只刚刚睡醒,全顶着鸡窝头的小妖精,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随着她们帮自己穿上嫁衣,在自己头上戴上她往日里不曾戴过的珠簪,在自己脸上描描画画,画出和自己往日里不一样的风情。   老妖把玩着手中的昆仑镜,她只听说过昆仑镜拥有着神秘的力量能够解开封印,穿梭时空,传说昆仑镜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作用,只是没人启用过而已。老妖明白昨日之日不可留,这上古的神器放在她身上也倒是没多大的用处,不过当做梳妆镜还是挺实在的。   梳妆打扮一气呵成,老妖站在海边看着天际边快速延伸至狐仙洞的红毯,想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魔王,心里不觉暖融温热。   “轻轻,快点!”   魔王骑着白马,踏着七彩祥云快马加鞭,一身红袍显得霸气喜庆,“浅浅,等我!”   “阿喂,快点!姐等不及直接回洞里睡觉了啊!”老妖故意挑逗着魔王,双手叉腰神气活现的样子。   魔王一着急,就弃了白马,瞬移到了老妖面前,将她打横抱起,一拍手,漫天的玫瑰雨飘落,说不出的唯美浪漫。   “轻轻,你也太快了点也!那马还在朝我们努力狂奔中……”   “我怎么舍得让你久等?”   老妖甜蜜地笑着,搂着魔王的头,朝他的眼睛印上了一个浅浅的吻,“最喜欢你这双丹凤琉璃眼!生气时霸气凛冽,温柔时碧波荡漾,但对着我的时候,无论生气亦或是欢喜,总是深情款款!”   “姑姑!矜持!”   “姑姑,魔王脖子上起了鸡皮疙瘩,你太肉麻了!”   “姑姑,你以前曾说过喜欢金蛇郎君的眼睛,后来你挖下来吃了!这回可千万别冲动……”   老妖无奈地瞟了眼身后三只小妖精,顺手扯住了魔王的耳朵,“嫌我肉麻?把鸡皮疙瘩给我缩回去!”   魔王宠溺笑笑,偏着头求饶,“怎么敢嫌弃?求之不得呢!只是你手中有冰冷之物触到我的脖子,才起了寒意而已!”   老妖摊开手心,并不准备隐瞒魔王,“凌敖师兄送我的昆仑镜,我看着也没什么用,不过当做是梳妆镜也是不错的。你要是介意是他送的那我扔海里好啦!”   魔王挑着眉看着老妖,“我像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么?毕竟是上古神器,怎么可以说扔就扔,也不怕触怒了神器里的神灵!留着吧!”   老妖将信将疑地看着魔王,怎么醋坛子今日不吃醋了?   魔王面上春风依旧,将魔王迎入花轿之中便转过身去,用极小的声音吩咐着青龙,“派人监视长白,凌敖的一举一动都不得放过!”    ☆、15 红妆厚婚   混世魔王大婚,六界盛传已久的混世魔王不爱红妆爱男装的流言终于不再流散。魔界遍地红毯,几乎所有妖魔都赶来凑凑热闹,只为一睹魔王的妖妃的妖娆袅娜。   老妖翘着二郎腿坐在花轿中优哉游哉地磕着瓜子,偶尔掀开喜帘往外扔上一把瓜子壳,留给外边驻足观看冗长迎亲队伍的妖魔惊鸿一瞥。仅仅一眼,也足够惊艳了整个魔界。   且歌站在人群中央,抱着伏羲琴,娓娓弹唱着红尘乱,这是一首仅有他和老妖懂的曲子,尽管在这个时候弹有些违和,但他习惯了我行我素,只觉这首曲子已经是给老妖最真的祝福。   老妖再次掀开帘子偷瞄着且歌,依旧是一身红衣,鲜妍妩媚地像个新嫁娘,再看身旁的容璃,换掉了那一身白衣,穿着一身湖绿色长衫,也觉和且歌十分般配,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小凤站在花轿外边,扯下了帘子,小声地对着老妖说道,“姑姑,今天你要嫁人了,万万不可调皮任性随意勾搭其他男子!”   “哦!”老妖闷闷不乐地将头钻回了花轿,揉了揉坐得发麻的屁股,接着嗑瓜子。   其实,成婚也是件累人的事,从敬天敬地拜姻缘,再到一一见过妖魔界所有有名望的妖魔已经耗费掉了大半时日。等着老妖被送入转风殿的那刻,她整个人就累瘫倒在床上,边扯着身上的嫁衣,头上的发饰,边朝外面嚷嚷,“小凤小舞小蝶,把云风轻给我找回来!大婚之日陪他们喝酒作甚,难道不知道良辰美景大于天,春宵一刻值千金?”   ……   三只小妖精并未见过那么多德高望重的妖魔,怎么敢贸然前去将魔王拉回来?也只好各自找了借口躲在一旁偷会闲。   老妖在房中一会侧卧床上,一会坐在桌上撩拨着腿,一会儿如蛇一般缠绕在柱子上,她闲着无聊,正想着什么姿势来得最撩人。可等了好久,她都试过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姿势,魔王还是没有回房。   心急如她,怎肯就此善罢甘休!?新婚之夜,岂能让那些酒肉之徒霸占着自己的男人?老妖穿上了鞋子就往门外冲,看着喜宴上群魔乱舞,一个个谄媚的妖精朝着魔王搔首弄姿,更有许多马屁精一杯又一杯地朝着魔王敬酒。   老妖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云风轻,给我回来洞房!”   此言一出,众人皆兴趣盎然地看着老妖,果真是豪放到了一定境界,难怪能将魔王原本那么高冷的性子治得这么温顺。   魔王的目光紧紧锁着老妖格外性感的锁骨,他就是想等着这撩人的小妖精自动送上门来,世间美味最最让人流连的就要数这动人身躯了。   魔王砰得一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老妖,勾着唇角划出邪魅好看的弧度,“让浅浅久等了!”   众人一片哗然,显然酒还没喝尽兴,又不敢拦着魔王,只好看着魔王将老妖打横抱起,心急火燎地飞往转风殿。   魔王仓促踢开转风殿大门,又轻轻关上门扉,将老妖轻轻地放在床上。许是动作太过轻柔,他的每一个触碰,老妖都要起身寒颤。心急如老妖,半褪着嫁衣,如水蛇般灵活的腿缠住了魔王的腰,瑰红的指甲撩拨着魔王最敏感的神经。   隔着薄被,老妖原本迷离的眼更加妖冶。她双颊如桃花般瑰丽绯红,一头青丝凌乱地铺展在被褥之上,若隐若现的躯体美好地让魔王丢盔弃甲,彻底沦陷在转风殿的旖旎暧昧下……   “轻轻,你困不困?”   “乖,天还没亮……”魔王温柔地替老妖擦去额上的薄汗,却是坚定地不放她安稳睡觉。   “天是亮了又暗了!轻轻……”   “既然天又黑了那我们就没必要下床了!”魔王将老妖翻了个身,老妖这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放到了桌上,怪只怪她现在累得很,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三日缠绵,方兴未艾,再次醒来之际老妖依旧有些羞涩地看着魔王,“这三天辛苦你了吼!”   魔王看着趴在他胸前画着圈圈的老妖,顿觉可爱万分,一抹笑意遮也遮不住,“浅浅,别乱摸……我怕欲望一上来控制不住,弄伤你……”   “啊?”老妖连忙从她身上弹开,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跨过跳下了床去,“才不跟你玩呢!有多少天没晒过太阳了!我看我得出去见见日光免得发霉!”   魔王看着老妖踮着脚尖默默溜掉,宠溺地笑笑,随即也换了一身衣服叫来了白虎,“长白可有什么动静?”   “启禀尊上,长白照旧,颓废与新生并济。凌敖上仙旧伤未愈闭关修炼中。只是长白三重天囚魔阵有着明显异动,想是这几日妖魔大肆奔走流窜魔界引起,应该没什么大事!”   “嗯,叫朱雀带上天书前来复命!”   朱雀一抹橙衣手捧天书小心翼翼进了转风殿,瞟了一眼风华正茂神清气爽的魔王,又默默低下了头,“尊上有何吩咐?”   魔王翻看着手中的经文,不冷不淡地问着天书,“你跟在凌敖上仙身边多久了?”   “截止到凌敖上仙将我赠给魔王妃整整三千七百零七天。”   “那你可知昆仑镜的用处?”   “据野史记载,上古仙人故乡昆仑山中,有一面神镜,拥有自由穿梭时空之力,但仅有有缘人才能开启。”   “没了?”魔王抬起眉角,神色揶揄,“据我所知昆仑镜还拥有不可思议之力,能造就万物也能毁坏万物,你跟在凌敖身边,难道就不知道一些其他的?”   魔王不怒而威,天书忍不住瑟瑟发抖,“我只是一本书而已!凡是所知,皆知无不言!”   魔王始终对天书上次抛下老妖一人爬上瑶池一事耿耿于怀,正想着严刑拷打,让这视自己的生命重于一切的天书屈打成招,不料老妖中途折返,看到天书没有走丢,而是好好地在朱雀手中,喜不自胜。   “博古通今!快快快,我和小妖精们踢球玩,球飞了,我觉着还不如踢你好玩!”   天书听着老妖轻快的声音,虽不情愿被她们当成球踢,但想到能摆脱阴阳怪气,心思细腻的魔王也觉得是一种解脱,难得主动地蹦跶到了老妖怀里,“主人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魔王怕扰了老妖的兴致,对昆仑镜一事再没提及,这段时间为了找寻老妖,很多细节都没顾上。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珠,魔王靠在宝座上情定神闲地看着朱雀,“你跟着我不下万年了吧!?”   朱雀不知何意,低着头答道,“已经一万多年。”   “那你该了解本尊最痛恨哪种人吧?”   朱雀忙跪地俯首,“是朱雀做错什么事了么!朱雀诚惶诚恐,还请魔王明示!”   “很多事情我不责怪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是念及你跟随我身边这么久,也一向衷心为主。若是今后再让我发现你对浅浅有异心,或者再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我不介意清理清理门户,以正风气!”   “尊上!朱雀不敢忤逆尊上,向来敬重水姑娘,不,是王妃!还请尊上明察秋毫!”朱雀咬着牙,本想抵死不认罪,魔王没有证据,也不会将她怎样。   魔王朝着朱雀扔了颗琉璃珠,“你知道的,我最恨人欺骗和背叛!”   朱雀颤颤巍巍拿起琉璃珠,上面皆是她当日在瑶池边和天书的谈话。   “还想狡辩?”魔王嗔目竖眉,原想着朱雀跟了他万余年该是清楚的作风,不想她依旧执迷不悟。   朱雀花容失色,害怕和恐惧袭上心头,她连连跪走拜到魔王脚下,“尊上饶命!我只是一时利益熏心才会做出此等蠢事,从今往后要是再敢有二心,天诛地灭!”   老妖等了魔王许久,却不见他,索性再闯入转风殿只见朱雀跪地不起,脸上挂满了泪珠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瞧这小脸蛋,哭得惨兮兮的,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过来!”老妖对着朱雀,也并无戒心,用手指勾着她的下巴,不明白魔王是因为何事怪罪于她,也不想明白。   朱雀欠身,感激地看了一眼老妖便退了下去。   老妖见人一走,便颐指气使地双手叉腰,坐在魔王腿上,戳着他的胸膛不满抱怨,“怎么回事嘛!是不是将人家吃干抹净了就不再有兴趣了?半天都不来找我!”   魔王扫掉桌前杂乱无章摆着的密报经文,柔声哄着老妖,“我错了还不成么!居然冷落了你,真是罪该万死!要不你罚我吧!”   “怎么罚?”   魔王挑了挑眉,说道,“罚我替你洗澡搓背如何?看你在外面走了大半天了,想必也累了!”   老妖摇头,“才不!大色魔!这魔界人人见了我就像是见到了阎王煞星一般,毕恭毕敬,连头都不敢抬,待着没意思!”   魔王下意识地抱紧了老妖,“小妖精,莫不是又想着逃跑?”   老妖眉眼弯弯,重重地点了点头,“为了惩罚你半日不来找我,我正有此意!”   “手都被我抓住了,看你往哪儿逃!”   “水波无痕!”老妖灵活地如同水蛇,浑身柔若无骨地从魔王脚边滑下,没入了地下。   “水货!你知道的,要是让我捉回来,你会很危险!”魔王无奈地看着结实的地面,恨不得在老妖脚上系上一根绳子,时时刻刻牵着都觉得没安全感。    ☆、16 邂逅是假   老妖并非贪玩才又故技重施,只是觉着魔王有什么事没告诉她,也许知道太多也是一种负担,他这只是一种保护,但老妖宁可和他一同承担风雨,也不要让他一个人辛苦撑着。   依旧是瓦蓝的瑶池,老妖只敢远远站着,并不敢贸然靠近。她从怀里掏出天书,随意地扔到了地上,“博古通今,从实招来!”   “主人,怎么了?”   “别跟我套近乎!你这小东西!心里一直挂念着幻雪仙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引我去长白的想必也是你精心安排的吧!说吧,凌敖师兄是想要魔王的命还是只祈求仙界平安?”   “自然是后者。”天书被老妖一语点破,没了底气,声音也变得微乎其微。   “不说实话是吧!那你倒是说说昆仑镜除了能穿梭时空还能做什么?”老妖随意地从天书上撕了一张纸擦拭着自己的鞋子,也不急着叫天书一下子就坦白全部。   “昆仑镜虽是圣物,但至今无人能够驾驭,凌敖上仙也不知,既然不知,又怎能参透它的玄机?”   老妖紧接着又撕了一页纸,擦着地上的尘埃,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享受着大好时光。   “你呢,虽然不是本好书,但也没做过穷凶极恶之事。既然一心想回长白,那我亲自送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若是说不出我想要的答案就等着身沉瑶池堕入凡间被当成冥纸烧成灰烬吧!”   天书怕得瑟瑟发抖,一贯怕水的它一想起瑶池那非比寻常的水,书页都卷成了一团。   “说是不说?”   “知无不言,确实不知道……”   “说是不说?”   “要是知道可能也忘了……”   老妖将天书推向了瑶池岸边,接着威胁道,“想起来了没有?”   “我说!凌敖仙人自参透了昆仑镜的秘密,得知天涯海角的你可能拥有灵力能够解封昆仑镜,便把我派到你身边。但昆仑镜的威力究竟有多大确实无人知晓!”   老妖心底一凉,原来在那么久之前,她和凌敖的邂逅就是被他居心叵测精心安排过的!原来,往日的那些话全是哄骗他的诳语!原来,他是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老妖不再为难天书,但对仙界已然绝望。什么普济苍生,全都是道貌岸然的借口!老妖想起凌敖白衣纤尘不染与世隔绝的样子,又想起幻雪仙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舍身取义的样子,不觉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说到底,仙和魔还是没差!   还记得初至长白时,自己手捧长白纤尘不染的弟子服心里的悸动,现在想来,是那时的自己太傻太天真。原以为成了仙渡了佛就可以无憾终身,其实也不过如此,每天都是一样地活着,失了初心,意义也就没了。   老妖再度走进长白圣境,双眼放空一切,唯独留恋于那棵梧桐树。过了这么久,不知道那棵梧桐树下凌敖上仙的仙影是否飘渺依旧?   上善若水旁,幻雪仙子在复苏着枯藤老树,同一时间又在残杀这仓鼠乌鸦。老妖淡然走过,“带我去二重天。”   幻雪讶异地看着老妖,已为魔王妃的她风华依旧,美如三月芙渠。   “水清浅,你既已入魔道,就不该再来长白!”   老妖将天书扔向了幻雪仙子的怀里,并不想和她斡旋纠缠,“带我去见凌敖上仙,我是说立刻马上!”   幻雪看着老妖严肃的神情,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没称他师兄,纳闷之余,还是点头答应了她。   “这二重天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不该拿的东西可千万别碰,免得被人误会魔王妃爱贪小便宜,坏了名声。”幻雪仙子一身傲气,说出的话也略显刻薄。   老妖环顾着二重天,耳边是单调乏味的经文,眼前是一群群讲经道义的呆货,倒觉得索然无味。这要是让她选,她宁可呆在魔界,也不愿在这无聊单调的地方每天做着同样的事。   “真是好笑!凌敖上仙都把昆仑镜赠送予我了,你说这里还有什么比昆仑镜更值得我流连的东西么?”   “昆仑镜?”幻雪仙子吃惊地看着连城手掌中小巧精致的镜子,这不正是一直不离凌敖周身的上古神器么!幻雪记得凌敖根本不让她把玩昆仑镜,现在居然大方赠给了这狐狸精,心里顿生妒意,想着法子想抢过来。   “清浅?你怎么来了?”凌敖坐在树下单手拿着经文却是心不在焉,眼前忽然闪现老妖的袅娜身影,原以为这只是他千百回梦萦中的优美画面,揉了揉眼之后方才确定眼前之人确是老妖无疑。   凌敖苍白的气色似乎略有好转,眼里的狂喜是怎么掩饰都掩盖不了的。“是云风轻惹你生气了么?”   老妖生疏又客气地坐在凌敖身前一米有余之处,笑道,“劳烦上仙挂心了!我和他很好,今日一行,主要是想归还博古通今的,它都跟了我上千年了心里还挂念着长白,我想着还不如成全了它,也省得它终日闷闷不乐,闹得我心情不好!”   “没有其他事了么?”凌敖的眼神渐渐黯淡,宽大的袍子似乎再支撑不起当初器宇轩昂的架子,看得出来,长白的担子实在太重,一个人担着,的确太累!   老妖媚眼天成,可这会子看向凌敖的眼神却有些犀利,“不知上仙在这个时候赠我昆仑镜是何用意?当年你赠我天书,为我指点迷津想是蓄意接近的吧?怎么现在我尚还有利用价值,你却抽身离开了呢?”   凌敖身形一顿,一来则是震惊于老妖知道了他曾精心策划的邂逅,知道了他最初的接近只是因为她的利用价值。二来则是因为老妖凉薄的语气带给他的苦痛。他要怎么向她解释,长白重如山,但在他心中,她比整个长白都重要。他宁可被逐出长白,也不愿被她这样责怪着。   “怎么不说话了?上仙,今日我来也只是找你指点迷津的!”   凌敖移开视线,“我心清明可照月明,我做这些事从未想过伤害你。”   老妖看着凌敖痛苦不堪的样子,还是掏出了昆仑镜,“它除了穿梭时空还有什么用处?”   凌敖一手撑着树,一咳竟是一滩血。   “你没事吧?”   凌敖拿出纯白的绢子,擦拭着嘴角的血。也恰恰是因为这一抹鲜红,为他苍白的脸增添一丝血色。凌敖摇了摇头,“无碍。昆仑镜一旦达成某种契机,就可以开启精怪密林通向轮回路的通道,只是那个时候,魔界的磁场会变得异常紊乱,魔王的法力可能会被暂时压制。”   “原是如此!原来你一直等的就是那天的到来!那我告诉你,你等不到那天的!”老妖顿时觉得昆仑镜放在手中都嫌烫手,想不到这么小小的一面镜子,竟是如此危险!   凌敖扶着身旁的树,吃力地站起身,“我既然都告诉了你全部,就没想着自己能等到那一天!”   老妖转身离去,听到凌敖倒地之声,原想狠心一走了之,终是狠不下心肠。将他扶进房后,凌敖一直发着热昏迷不醒,只是一只手紧紧抓着老妖的手,仿若只要老妖一走,他的整个世界都会崩塌。   老妖不知道凌敖这份深情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日久生情,她现在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只是当一个人如此脆弱地躺在她面前拽着她的手,她还是选择了留下。   *   转风殿中,魔王看着天色已晚,正想出门找寻老妖,就被红拂拦住了去路。   “红拂,你现在已不是魔界圣姑,隔三差五地往魔界跑不太好吧?”   红拂仰着头对视着魔君,眼里自是一份果敢和自信,“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关于你的王妃的!”   “她?她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别想着又杜撰一大堆谎言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看来上次她临阵倒戈,在你的卧榻之上放置八卦盘差点害你走火入魔的事你已经忘了?”   魔王谨慎地看着她,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红拂摇头嗤笑,“我笑你到现在还看不清狐妖的本质。自古以来,狐妖就以贪婪狡诈自私闻名于世,勾魂摄魄于无形之中,你难道还看不透?”   “滚!”魔王听到红拂这样诋毁老妖,心里大为不爽,“她任性活泼我愿意宠,她生气发脾气我愿意哄,关你什么事?”   “那你知道她就是昆仑镜的契机么?你知道这世上唯有她一人能够激活昆仑镜的神秘力量么?你又是否知道神秘力量一旦触发会给魔界带来不可预估的灾难么?若是你不相信,你大可以去长白走走,看看你的魔王妃现在是不是在和凌敖做着苟且之事!”   面对着红拂一系列的质问,魔王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倒是不知道昆仑镜的神秘力量会带来这么大的灾害,只是始终不愿意相信经历了这么多事,老妖还是想着要他的命。   “你可以走了!”魔王不愿再听红拂说任何诋毁老妖的话,“在我没弄明白当年是不是你救了我之前,先留着你的命!要是让我发现不是你的话,呵呵,那你就等着受锁妖塔千年锤炼之苦吧!”   红拂听着魔王一字一句抑扬顿挫说出的话,起了一身寒颤,连忙离去,不敢再回头看魔王一眼。    ☆、17 怒气是爱   魔王看向魔界悠远的古道,看向向阳坡上精致温暖的琉璃殿,看着萧然荒凉的锁妖塔,再转身回首望着昨日还是红烛帐暖的转风殿,似乎魔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寸地皮都留下过老妖或娇俏或可爱或任性或魅惑的样子。他心里是真的怕,怕老妖背叛自己,怕自己亲眼见到让他心痛的场景,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去长白。   “尊上,据小妖来报,王妃只身前往长白圣境,不知现在处境如何,是不是要即刻启程将王妃带回?”玄武一得到密报就马不停蹄赶回告诉魔王,殊不知魔王最不想老妖去的地方就是长白!   老妖看着长白外头渐暗的天色,又看着屋里凌敖奄奄一息仿若随时都会丧命的模样,无可奈何地坐立不安。凌敖的伤想是上次被魔王所伤,虽然那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但老妖总觉得凌敖现在的处境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纵使不喜欢了,还是会内疚的。   “水,水……”   老妖看着凌敖干裂的唇,便单手拿着他卧榻一旁的琼浆玉露,一点一点灌入他嘴里。   彼时,长白风起云涌,有种风雨大作之势,明明关得紧紧的窗一下子全被狂风掀翻,整个二重天都扬起了一片灰尘,老妖用手捂着凌敖的鼻子,怕他吸了灰尘,再咳嗽起来就不好了。   “浅浅,过来!”魔王阴郁着脸站在了凌敖房前,看着老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凌敖,心里大为不爽。   老妖难免有些心虚,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屁颠屁颠地跑到魔王身边顽皮地吐着舌头,“我错了!不应该这么晚还在外面勾搭男人!”   “醋不好吃,你若是心疼我,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吃醋?”魔王抱住了老妖,很紧很紧。   “嗯,我只是想把天书还回来,然后他晕倒了……”   魔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老妖做了什么他不在乎,只要她不离开他身边便好。   “轻轻是不是生气了?那我亲你两下会不会好?”   魔王看着怀里撒娇卖萌的小女人,有气也舍不得对着她发,不过挑逗她真的很好玩。   “怎么不生气?小手都被别人拉了,我都没拉够!”   老妖闻了闻自己的手,的确沾染着凌敖手上湿冷的汗,还有一股草药味,她小心翼翼地藏起手,见凡间不知何处有一泓清泉,便夹着尾巴一路小跑下凡,将自己的手浸泡在冰冷的水中重复漂洗。虽然她很怕冷,这儿的泉水都是旁边的雪山留下来的雪水,寒凉入骨,可她还是蹲在了泉边,仔仔细细地洗着。   魔王看着老妖因为冷而皱巴巴的小脸,心痛不已,连忙拉起老妖,将她的手放入了自己的怀里,“这么好看的手冻成了红猪蹄可怎么办?傻丫头!”   “不生气了?”老妖扑闪着一排浓密的睫毛,娇俏可爱。   “怎么不生气?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冻坏了手看你拿什么陪我?”魔王注视着老妖,欲望一来真想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在这儿要了她!   “那,那你慢慢生气,我到角落凉快一会吧!”   魔王这次没再疏忽,忙抓紧了老妖的手,不让她再有逃跑的机会。作为惩罚,他咬了下老妖可爱精致的耳朵,呵着热气,“再敢逃信不信我现在就脱掉你的裙子打屁屁!”   老妖终于安分地一动不动缩在魔王怀里,“不逃了不逃了!轻轻笨,每次都要好久才能找到!”   魔王满脸黑线,“还不是因为你太能跑?”   老妖讪讪笑着,自己成妖多年,一直不学无术,也没有厉害的法术,要是跑不快,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是凡间景色太相似,还是怎的?这片地方怎么和南海有些相像?”魔王抬头望着皎月,觉着此情此景和那日老妖驮着他千辛万苦到达南海时的情景有些相似。   提到南海,老妖不觉心神一阵恍惚,原本觉得冰灵刺骨的水在她看来,变得更加可怖。她拉着魔王,只想着早些离开这片不知名清泉。   “怎么了?若是没有南海那一夜,我还不知道你那么爱我!”魔王回想起老妖那时的惊慌,心里一片温暖。   老妖却是再不想想起那一夜,她忧心忡忡地问着魔王,“还记得南海怪蛟的预言么?她说魑魅还会是妖王,凌敖终会统领仙界,且歌会成为魔王,那么你呢?”   魔王捏着老妖的鼻子,笑得如沐春风,“小丫头原是在担心我呀!你且放心,以且歌现在的功力,想打败我那是不可能的事。况且他最近被容璃缠得头晕脑胀,根本没有心思觊觎魔王之位。”   “是这样么?”老妖心里还是觉着不安,她不想告诉魔王自己在黑灰之地还莫名其妙地被南海怪蛟下了咒,既然解不了咒,让他知道也只是徒增他的烦恼。   魔王点了点头,将老妖打横抱起,朝着魔界风驰电掣而归,“外面风大,还是早些回去罢!”   “可是魔界风也很大呀!瞧你急的,一定又想将我吃干抹净!”老妖咬着手指,一想起昨晚那活色生香的一幕幕,不禁脸红心跳,倒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魔王不置可否,对于心爱的女人,要是没了欲望,那才要叫人担忧。   可今日的魔界似乎不大正常!转风殿明明无人,怎么灯火通明。再者,明明已到深夜,怎么少了青龙的呼噜声?最奇怪的是魔界入口的魔界侍女一直奇怪地盯着自己,难道脸上有东西?   魔王纳闷地抱着老妖快步走过她们身边,脚下的枯叶窸窣作响,声音清脆诡异。老妖也发现了今晚魔界的氛围和往常不同,从魔王怀里伸出头向后望着,只见身后的侍女正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难道自己长得很可怜?   “轻轻,这儿是发生什么事了么?安静地不像话也!”   魔王摇摇头,“可能是以为我们在外面滚草坪滚了一整天吧,想要说些闲话刚好撞见了我们回来吧!”   “是么?”老妖看向转风殿,总觉得有一股骚味在鼻尖萦绕。   眼尖如她,无意间发现了转风殿下的藤蔓上沾染着些白毛,似乎不是她尾巴的毛,试想着能登上转风殿的,也没几个人。老妖将毛放在自己鼻尖嗅了嗅,“是狐臊味!”   老妖顿时警铃大作,看着魔王,“你是不是藏女人了?”   魔王无辜地摊了摊手,“今生今世只你一个女人!”   玄武跑来谄媚地扶着老妖,一副马屁精的模样,“王妃有所不知啊!今日傍晚魔界来了位说是魔王故人的女子!我一开始是不想让她进转风殿来的,可小凤姑娘和小舞姑娘却把她放了进去,说是一定要留下她,等您回来再处置!”   老妖将信将疑地飞上转风殿,还没走近他们的房间,就看到里边有一身段风流的女子袅娜地跳着舞。   老妖气呼呼地冲了进去,看到一身上只挂着少许布料的女子站在她和魔王的卧榻上搔首弄姿,颇有敌意地喝着她,“哪来的小妖精,居然敢爬上我的床!”   魔王也不悦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给我滚出去!”   那女子转过身,双眼眼泪汪汪,“云大哥,你忘了我了吗?”   魔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我不想动手杀人!给我滚!”   女子走路悄无声息,缓缓地向魔王走来,“我是白狐啊!云大哥真的不记得了么?”   老妖在一旁看得已经火冒三丈,可魔王还略有所思地说道,“从前我是养过一只白狐,可惜后来她死了!”   老妖双手叉腰,狠踩了魔王一脚,“没看见人家正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今天要是不给我交代清楚就别想着上我的床!”   女子移到魔王身后,挑衅地看着老妖,对着魔王说出的话都似一支化骨绵柔的小曲儿,“云大哥,白狐好想你!你是因为太思念白狐,所以也才娶了一只白狐么?我不介意你已经成婚,只希望能永远留在你身边。”   魔王冷冷地推开白狐,喝止道,“大胆妖怪,竟敢在本尊面前班门弄斧!本尊的白狐许久之前就已经死了,堕入的是人的轮回,怎么可能又修成妖精?最重要的是,本尊的白狐一向很懂本尊,怎会如你这么低贱无耻?”   老妖鉴于转风殿外围聚了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妖魔,并不好发作,只是看着白狐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都要担心自己是否会长针眼!   白狐依旧坚持不懈地缠着魔王,“云大哥,你好无情!”   魔王沉声对着外头喝道,“青龙,把她拖下去!要怎么玩弄随意!”   “是!”青龙摸着下巴,眼神灼灼地看着白狐,毫不犹豫地将她拖了出去。   仅仅是一场闹剧,曲终人散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魔王舒了一口气,想要将老妖搂入怀里,老妖却不悦地移开了身子。   “云风轻,你倒是说说这么多年惹过多少风流债!刚刚那狐狸精的身段是不是横看成岭侧成峰?”   “别生气了!那只是不知天高地厚前来挑衅的妖精,你要是介意,我把床铺都换掉可好?”   老妖侧转过身子,依旧只言不发。   魔王半蹲在地上,抬头嬉笑地看着老妖,“浅浅吃醋了!要么我抠出双眼放在池中洗洗?”   老妖撅着嘴巴还是很不开心,“我介意的不是她!是白狐!从实招来,你和白狐做过什么事!她比我懂你吼!她比我温柔吼!”   “她只是一只白狐啊!只是在无人的雪夜,曾和她倾诉心事而已。那个时候,身边的人我还信不过,很多事情只能跟她讲,仅此而已。”   老妖的情绪说来就来,眼泪也是召之即来,“你和她雪夜倾诉吼,你和她看了一整夜的雪吼!你都没和我做过这些事!呜呜呜,你个骗子!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我?你难道是因为我也是白狐才娶我的么!”    ☆、18 扑朔迷离   魔王原以为老妖只是因为吃醋发发脾气,没想到说着说着眼泪就像是雨滴般,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当下着实六神无主,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浅浅不哭嘛!那我们现在也去看雪谈心事可好?随你想谈多久,说什么都成!”   老妖许是哭累了,终于妥协,点了点头,“要去很冷很冷的地方,一定要看一整夜!”   “好好好!全都依你!”魔王见老妖止住了哭声,忙谄媚地抱起她,去了一处四处冰冷,白雪皑皑的荒凉之地。   “此处好不好?”魔王小心翼翼地问着老妖,见老妖展开笑颜,终释怀一笑。   转眼大半夜就过了,老妖原本兴致高涨,这会子被四处侵来的寒意包裹,就算是魔王的怀抱再温热,也抵不住彻骨寒风的阵阵吹拂。   老妖有些后悔地哆嗦着身子,“原来看雪一点儿也不浪漫,都冻成冰了!你当年是傻了么,没事看什么雪!赏赏花不好么!”   魔王无奈地笑笑,方才不是这小丫头想要看雪的,这会子倒埋怨起他来了!   “走吧!”魔王将老妖包得严严实实,原以为转身就能回到转风殿的温软床幔之中,不想老妖袖子里的昆仑镜闪着奇异的光,两人竟来到了精怪密林。   “怎么回事?”   魔王看着老妖的袖子,冷静地分析着,“想是穿梭了时空了!你还在身边真是万幸!”   老妖手上拿着让她哭笑不得的昆仑镜,傻傻笑着,“我原想丢掉它的,可是你一生气我就全忘了!”   魔王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可不能扔,扔了只怕我们就回不去了!”   老妖想想也是,赶忙将昆仑镜藏得牢牢的。身侧有头顶橙光的小精怪仓促飞过,老妖来不及闪到一边,却发现自己没撞到它。   “怎么回事?”老妖困惑地看着小精怪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魔王,发现还是能够摸到的。   “我们虽然穿梭到了当下,但不能改变以往的事,所以我们触碰不到他们,正如他们感知不到我们。”   虽然精怪密林的布局还算熟悉,但当下狼烟四起,尸体横陈的情境还是太过狰狞。魔王似是回忆起什么,眼前陡然现出灵光,“这是我当日九死一生的那天!如果没记错,我那时就落在夜沫树洞前。”   两人快步前行,果真见到当时的魔王满身狼狈,浑身血迹,气息奄奄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老妖心疼地看着魔王,摸又摸不到,只能干着急着,“红拂怎么还不来救你!”   就在此时,一个长得很老妖一模一样的妖精路过,看着魔王原想踩上两脚,叫他绊住了她的去路,可不想一摔却颠簸掉了内丹,掉入了魔王的嘴里。   眼见这魔王的气息开始变得强了些,气色也略有好转,而那时的老妖也没了力气责怪埋怨魔王,因为失去内丹,在魔王醒来的前一刻,就化成了灰烬,最后消失在空气中的,是她向来爱护有加的尾巴。   老妖将手叠放在自己胸口,原来自己前世就已经和魔王结下了姻缘,难怪第一次见到魔王的时候,老妖还以为自己曾见过他来着,总觉得眼熟。   魔王心疼地看着那时的老妖化成灰烬,只将身边的老妖搂得更紧。他们就这样置身事外地看着红拂携带着一个男婴匆匆走过,然后因为得知他是混世魔王,而选择了带走魔王。   远处头顶紫色光晕的怪鸟来袭,尖尖的嘴巴狠狠地扎进了红拂的手里,红拂吃痛地甩开了手,怕那怪鸟再次袭击,只回头看了眼被她遗弃的幼弟,甩下了一句没良心的话,“弟弟,对不住了!”   老妖不可置信地走上前看着那尚且不会说话的男婴,虽然他还年幼,但他那尖翘的下巴是那么地扎眼!   “夜沫!”老妖捂着嘴巴,蹲在夜沫身旁依旧不忍置信地看着远去的红拂,想不到当年她狠心将他丢弃,到最后,还是她亲手设局将夜沫害死!   “轻轻,夜沫好可怜!”   “我替他杀了红拂罢!”魔王早就怀疑红拂欺骗自己,现在知悉了真相,他不再手软。   “不!夜沫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苦伶仃的孤儿,要是他知道自己有个姐姐,该多开心!红拂虽罪大恶极,但看在夜沫的面子上,我只希望她能代替着他好好活下去!”   一颗泪落到了夜沫脸上,夜沫瞬间停止了哭声,安静地好像从未被遗弃。   老妖伸出手想要捏捏夜沫肉嘟嘟的脸,忽然黑灰的天像是裂了缝一样,灵光乍现,她和魔王下一瞬又回到了方才一片冰冷的荒凉之中。   看着东方既白,此时的太阳正好,穿透了重重寒冰,总算带了丝暖意。魔王觉得自己三生有幸能拥老妖入怀,原来命运在冥冥之中就已经给了他们相爱的契机,只是到的时间有些晚而已。   老妖呵着热气,看着自己刚呼出的气转瞬就变成了冰沙,身体倒也不似方才那么寒凉。“轻轻,我们把昆仑镜埋在此处寒冰之下吧!于我来说,它已然没了用处!”   “好!”   老妖像是扔掉什么不要的东西一样,随手将昆仑镜扔到了冰窟窿里,长舒了一口气,“谁都别想着再闹出什么事端!我只要,和轻轻一起携手到老!”   魔王感动地不知要说什么,他能活到现在命是老妖救的,而她现在又为了他彻底断送了成仙的大好时机!“浅浅,跟着我委屈你了!”   老妖擤了擤鼻涕,笑道,“不委屈不委屈!就是饿了,回去给我做叉烧包吧!”   “嗯。”一贯高冷的魔王似乎不再高冷,数万年来也没想着给自己做上一顿饭,倒是给老妖做过无数顿了。   他们身后冰冷的角落,昆仑镜反射着日光的灼热,竟能驱动自身的能量自行移动,以极快地速度砸向老妖的眉心,随后没入老妖的皮肤中,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老妖脑袋咣当一声响,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可甩了甩脑袋也便无恙了。魔王偏头看着老妖眉心浅金色的圆形额黄正映照着阳光闪闪发亮,他不记得老妖方才额上有贴额黄的!再次揉了揉眼睛,老妖眉心的额黄已然不见,魔王只当自己看花了眼,对此事只字未提。   回了转风殿,小凤小舞小蝶便朝着魔王扔着细碎的瓜子壳,橘子皮儿,香蕉皮儿,嘴里还骂骂咧咧。   “好你个色魔!昨儿个都有只小妖精找上门来了!你是不是背叛了姑姑!”   “臭魔王!早知道姑姑当年沐浴洗澡的时候我就叫妖王来对姑姑上下其手了!才不要你这个花心的坏魔头!”   “姑姑好可怜!才新婚就有小贱人找上门来抢男人,呜呜呜……”   魔王活了这么久,除了老妖还从未有人敢对他凶过,现在看着这三只不知好歹的小妖精,知道老妖心疼她们,打骂不得,只活生生把自己憋死。   老妖笑着替魔王挡去了她们的狂轰滥炸,觉着身边跟着几只忠诚的小妖精也不是什么坏事,“别闹了!你们要是打死了他,我岂不成了寡妇?”   “寡妇好啊!姑姑床下不还有本书叫做什么寂寞寡妇最惹火么!”小凤说得有凭有据,还真掏出了老妖床榻下那本上面皆是不堪入目的桃色画面的书。   老妖向来皮厚,但此刻也悄然红了脸,连忙抢过那书,蓄意狡辩,“一定是昨晚那狐狸精留下来的!我怎么会看这种书!”   魔王一脸黑线,赶走了三只小妖精才悄悄问着老妖,“还有多少本?”   老妖心虚地笑笑,“嘿嘿,没了没了!”   “真的?”   “嗯嗯。”老妖连连点着头,只想着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居然有这等癖好,省得将来要被他拿来说笑。   魔王慢悠悠地走到床前,翻起枕头一看,果真还藏着一本什么“霸道地主爱上我”,随后又将手伸到了床幔之上,几经摸索,又发现了一本“如何修炼成妖精”。魔王一手拿着一本,在老妖面前晃悠,原本不想笑出声来的,可看到老妖难有的羞窘,还是放声爽朗大笑,“你这个小妖精!真真可爱得很!”   老妖忙跑过去抢走他手中的书,转了身子还硬逞强,“我只是拿这些书镇床!没看见人寺庙还要摆着佛像镇庙么!”   魔王从老妖身后用自己强有力的手臂环绕着老妖,邪魅笑着,“浅浅说镇床那就是镇床吧!这大白天的也没什么事儿干,不如我们一同研究研究这几本镇床宝书?”   魔王将“镇床”二字读得特别重,此时已经开始不紧不慢地解了老妖的腰带。   老妖正想着将这三本书藏到更隐蔽的角落,自己就被魔王抛上了床,不用说,又是几天缠绵缱绻。   魔界似乎从未有过真正的春天,虽然魔界各式各样奇异的花常开不败。但自从老妖的到来,魔界似乎每天都是春天。纵使老妖和魔王动辄两三天不出转风殿,小凤小舞小蝶三只小妖精也足够将魔界搞得天翻地覆了。    ☆、19 司南异兆   清闲日子过惯了,便会沉溺于此,无法自拔。老妖睡梦中的春光也如现实一般明媚可人,她梦见自己走过一处花丛,开满了白百合的淡雅花丛。每朵百合都绽放到最美的弧度,低垂的花瓣卷曲着,每片花瓣都极尽柔软,倒像是温暖的床。老妖随手摘了一朵别致的百合花,竟发现百合花的花蕊中有一个小巧玲珑,模样精致的小女孩朝她招着手。   “你是谁?”   “娘亲,我是你女儿呀!”百合花中的精致女孩声音甜美,娇小柔弱地让人想要倾尽全力将她保护好。   要是在往常,老妖定会大惊地甩开百合花,将那女孩丢弃,自顾自地逃跑。可今时今日,她已经爱上了魔王,虽然怕疼,但如果她真怀孕了,她想她一定会好好爱护他们的孩子,最重要的是,魔王一定会很开心。   老妖小心翼翼地将百合花里的女孩放在手中,贴着自己柔软的唇,亲吻着她小巧的手。忽然间,女孩化成了一道金光闪入了老妖的肚子里,老妖掀着自己的衣服,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女孩踪迹。   转风殿外,熙熙嚷嚷一片吵闹,搅乱了老妖的一夜清梦,不满地撅着嘴揉着眼睛透过窗纸看着外面究竟吵些什么。   哎,一群小妖怪,天天每日每夜地闹腾,一定是吓到了我的小宝贝了!老妖摸着自己的小腹,始终平平坦坦的,一点儿没有怀孕的迹象!   怎么会?梦里的感觉是那么真实,难道仅仅只是一个梦?老妖看着身侧,魔王估计起床很久了,身侧一片凉意。   “妖女祸世除之而后快!”   “妖女,出来!”   “出来!”   “四方妖魔恳求魔王替天行道以正魔道!”   “妖女不除,后患无穷!”   ……   老妖疑惑地站在窗前看着外边形形色色的妖魔,他们似乎是在声讨自己呢!怎么前几日还和和气气的,这一觉醒来,全变了样?莫非这也是梦?   老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立刻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老妖开了后门连忙唤来小凤,“怎么回事?怎么睡一觉我就成魔界公敌了?”   小凤小声说道,“姑姑,这回真的大事不好了!仙界司南异动,司南正指向魔界所在方位,顶端刻上了你的名字,底端还印上了你的模样!”   “司南?怎么会印上我的模样,这什么玩意?”   “传说司南乃兜率宫镇宫之宝,唯有在乱世才会有异常反应。能在司南上留名留下模样的都会是拯救苍生的英雄!”   老妖手指着自己,始终不可置信这一切。她明白仙界所谓拯救苍生的英雄于魔界来说,就极有可能是毁灭魔界的千古罪人!   “会不会弄错了,会不会是有人刻意为之?轻轻在哪里?”老妖抓着小凤的胳膊,心底有了一丝慌乱。   此时,魔王推开了转风殿的正门,随即又把门闩闩上,“外面这么吵闹,想必浅浅没有睡好?”   老妖转过头,见魔王一如既往地温柔,眼里泪水盈盈,“轻轻,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伤害魔界的事的呀!我已身为魔王妃,魔王要是有什么危难于我来说,也没好处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浅浅莫急,我相信你!”魔王被转风殿外的妖魔也给搞得头晕脑胀,虽然疲惫,但还是将老妖搂在自己怀里,让她枕着自己宽阔的胸膛。   “陪我去看看司南,也许,世界上有和我一样同名同姓的人呢!”老妖心里知道同名同姓尚还找得出,但要加上同种样貌,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了!可她始终不甘心是这样的结局,她不稀罕成为仙界英豪,她只想做安稳的魔王妃,然后给魔王生个如梦中女孩一样小巧玲珑懂事暖心的丫头。   “好。”魔王知道老妖心里比谁都难受,不知怎么安慰,只能竭尽全力,默默守候着她,不让她受到侵害。   兜率宫门前,仙雾缭绕,老妖曾梦寐以求的仙境现在看上去狰狞而可怕。十米之内,看不清任何人和物,老妖一点儿安全感也没有,只能用力拽着魔王的衣袖,跟着他一起进退,一起停驻。   “原是清浅大仙,在下兜率宫太上老君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清浅站在魔王身后,看着态度毕恭毕敬,满脸褶皱,面目慈祥的太上老君,一时无语。   魔王一直将老妖护在身后,他一身魅紫色的长袍,勾勒着他简单精壮的线条,霸气浑然天成,脸上没有愠色,已是不怒而威。   “今日我们前来主要是想知道你这司南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无故刻上我家浅浅的名字,印上浅浅的模样?”   太上老君端详着老妖,笑而不语。他手指拂尘,往司南方向指了指,示意老妖看过去。老妖偏头看向兜率宫大殿偌大的司南,此时好似无数面镜子,都映射着自己现在的样子,似乎连一根睫毛都没差。而站在他身边紧紧挨着的魔王并未在司南身上留有任何痕迹。   “天机既是如此,何来缘由?”   “你!”老妖素手指着太上老君不卑不亢的样子,觉着他的笑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魔王盯着司南,转瞬傲天剑出鞘,他手举傲天剑,亲自劈向司南的中央,司南一下子四分五裂,碎裂之声如裂帛般清脆,老妖眼里也满是希望。司南一毁,看还有谁能污蔑她!   无奈的是,魔王刚收回傲天剑,司南的碎片像是受到了什么强大的聚力,一片片地往上浮动,以极快地速度也拼凑好原有的形状,仿若没受过刚才的灾害一般。   魔王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命运的转机会是这么现实无奈,“回去吧!我们回转风殿,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老妖双手捂面极其痛苦地倒在了魔王的怀里,她原以为,日子会越来越美满,会朝着她想象的样子发展,她和魔王会儿女成群,膝下承欢……   此行兜率宫,原以为只是一场误会,现下似乎已成了事实。总是魔王一点儿也不介意,老妖心里还满是忌讳。   回了魔界兀自一人把自己锁在琉璃殿中,不吃不喝,对外面妖魔的喊打声,以及魔王的叫门声充耳不闻。若这一切全是事实,那么,她绝不要做手刃魔王的“仙界英雄”,她宁可自己死去也不愿害他丧命。   老妖两行清泪挂下,隔着窗纸看着门外魔王焦急的神色,是真的不舍!   “浅浅,你再不开门我撞门了!”魔王就怕老妖想不开,见里边半会儿没个动静,将门硬生生扭曲了化成了烟灰。   老妖在自己华服上浇上了清酒,随后拿着红蜡烛点燃了自己绣着凤鸾图腾的金丝华服,两只手依旧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看到魔王,无语凝噎。   她属性为水,能克火,也怕火。当火把她活生生烤干,她也便灰飞烟灭了吧。   魔王一开门就看到老妖浑身起火的样子,不顾火焰有多刺眼,会不会灼伤自己,就奋力扑了上去,“我不许你以任何借口离开我!”   “可我是魔界的祸星,留着我,会给整个魔界带来灾害的。”   魔王搂着老妖的头,心疼地摸着她手上的灼伤,“我不在乎!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变成祸星!”   魔王满是红血丝的眼看起来比往常更加锐利,他瞟向琉璃殿外的妖魔,神情凉薄,“再敢造谣,杀!”   琉璃殿外的妖魔战战兢兢地看着魔王,瞬间安静了下来。可偏偏有不怕死的妖魔不肯安分,“忠言逆耳!属下今日就是为此丧了命也要斗胆恳请魔王杀了妖女,以绝后患!”   “你以为本尊不敢杀你?”魔王暴怒,拔出傲天剑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周遭一片哗然,就算是对老妖有所怨言,也再不敢多说些甚么。   “青龙,将他垂挂锁妖塔前,本尊要让所有人都看好了,再敢口出恶言污蔑魔王妃,定不轻饶!”   老妖感动地看着魔王,是因为他的保护,也因为他的信任,“知道么,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怀孕了,是个像百合花一样美好的女孩。我一早上醒来,就想跟你说来着,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魔王温暖的大手放在了老妖的小腹上,仿若老妖真的怀孕一般欣喜若狂,“这事可马虎不得!兴许是真怀孕了!朱雀,速速找个郎中来琉璃殿!”   魔王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妖在床榻坐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胸膛,他想要是老妖真怀了他的孩子,自己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好她和他们的孩子。   郎中将手轻轻搭在老妖的手腕上,时不时看着老妖的脸色,直到自己满头大汗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王妃可是怀孕了?”魔王焦急地看着郎中,虽然他刚刚放在老妖小腹上的手并未感知到任何生命迹象,但他始终还抱着一丝希望。   郎中连连伏地,“王妃并未怀孕,只是生了病,病因不明……”   生了病?魔王和老妖面面相觑,老妖向来精力旺盛,面色红润,怎么可能生病?!   “王妃体脉很是不稳,时快而时慢。初期可能会产生许多幻觉,诸如自己怀孕或者其他,更严重者,可能会六亲不认,发病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魔王听着,确认此等病状并不会伤害到她本身,也才稍稍安了些心,“可有得治?”   “起因不明,暂时没法治……”   “庸医!青龙,拖出去喂野鬼!”魔王精力交瘁,频繁的打击让他变得更加残暴。   老妖连忙喝止了魔王,“别因我的事怪罪他了,就算是为我们尚未成形的孩子行善积德可好?”   魔王一整天都在平息妖魔的恐慌,全身疲软,趴在老妖胸口,“全听你的。”    ☆、20 幻随影生   天下第一庄内,且歌听闻魔界暴动,早已按捺不住,取了伏羲琴想着只身前往魔界救老妖于水深火热之中。   容璃及时挡在了他身前,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让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且歌桃花眼清澈见底,却看不透容璃眼里的一抹凄凉。   “你眼中除了水清浅就没别人了么?水清浅她注定要经受那么多,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命运,敢违命者,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容璃身为上神,虽不能预知所有人的命运,却能感知到老妖的命运。   “我不在乎!”且歌笑得妖异,“她若是魔界的罪人,我不介意陪她一起!”   “那我怎么办?”容璃笑得惨兮兮,声音卑微地全然不像高高在上的上神,在这段感情中,他始终是弱势卑微的那一个。   且歌略有迟疑,看着容璃憔悴的模样,他似乎心存不忍。可他和他毕竟都是男子,怎能生出那么暧昧的情?   “容璃,别拦着我!否则,我不介意从你的尸体跨过去!”且歌殷红的唇是容璃笔下画不出的艳丽,也是容璃最难以直视的凉薄。   “且歌,你给我听好了!凡是接近那女人的妖魔,都有可能被克死。今日就算是拼尽全力,我也绝不让步,绝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且歌执意不肯听,单手抚琴,声声振聋发聩。容璃取出玉箫,声声安宁悠扬,正好化解了且歌尖锐的琴声。几个回合下来,且歌嘴角挂了彩,容璃心疼看着依旧没有停下,直到且歌晕倒在他面前,他才收回了玉箫,将他抱回了房。   他的情可以不被祝福,可以不为且歌接受,但谁都不能阻止他默默为且歌付出!   *   琉璃殿内,老妖心事重重靠着魔王的怀,她总觉得自从那日将昆仑镜扔掉之后,事情才变得这么不可控制,是不是自己随意扔掉神物,触怒了昆仑镜里边的神灵?   “轻轻,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外头的花都萎靡了好多?很多花骨朵没绽放就蔫掉了,难道我真是魔界的扫把星么?”   “花无百日红,花开花谢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没准是昨夜的露太凉冻的,别多心了。”魔王又怎会没发觉这些异样?白虎刚刚来报四方魔界有许多妖魔不明原因自我摧残,死伤大片,他正头疼该如何处理,只是这种事情,他从不让任何人跟老妖提及。   “带我去上次我们看雪的那个地方吧,我总觉得扔了昆仑镜后,魂不守舍的。也许里边的神灵怕冷,不喜欢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我们把它埋到温暖一点的地方吧!”   魔王算着时间,也觉得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在那日看雪之后,兴许还真有些关系。   替老妖裹上厚厚的衣服,魔王便和她瞬移到了上次那片冰天雪地。她跟在他身侧,凭着记忆四处找寻着昆仑镜的踪影,找了一圈儿又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我记得我是把它丢冰窟窿里去的,怎么这会子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难道是被人捞走了?”   “不可能,要是有别人来过,一定会留下些痕迹或者气息,可此处除了我们二人的气息,绝没有其他人的!”魔王笃定地说道,更加疑惑昆仑镜的去处。   老妖望着苍苍茫茫一片的白雪,束手无策。她好恨,好狠凌敖的精心策划,好恨他将昆仑镜丢给了自己。要是没有昆仑镜,兴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和魔王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回去吧!此处寒凉,莫要染上风寒才好!”魔王断定了这一切和昆仑镜有关,心里更是纠结、一面是老妖,一面是妖魔界的安危,可若是非要他取舍,他绝不会伤害老妖,也不会将魔界推向覆灭的境地,真要有人牺牲,那个人只能是他自己。   “嗯。”老妖无奈应着,忽然一阵地转天旋,眼前魔王的轮廓渐渐模糊,魔王的声音也渐渐飘远,敞亮的世界也跟着慢慢变黑……   “浅浅!你怎么样?”魔王看着老妖在自己眼前晕倒,整颗心都纠结在了一起。   老妖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转风殿中,床边跪着数十个郎中。老妖柔声叫着背对着他,就连背影都显得疲惫不堪的魔王,“轻轻,我饿。”   魔王揉了揉太阳穴,展开笑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我给你下面吃。”   “好。”老妖笑得如沐春风,两只手叠在自己腿上,乖巧懂事的样子最是让人心痛。   待魔王一走,老妖便跨过那些个伏地不起头都不敢抬的郎中,揪着小凤问道,“方才我晕倒了?”   小凤点点头,“姑姑你已经晕倒三天三夜了!”   “中途醒过来一次,可是吓死小蝶了!”   小舞连忙喝止了小蝶,“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姑姑明明晕了三天,何时醒过!”   老妖看着小蝶,步步朝她走近,“说。”   小蝶两眼满是泪光,看着老妖她着实心疼,可魔王嘱咐过的,不能对老妖提及那事,哪怕是一个字。   老妖见她们三一字不说,顺手摔碎了桌上的杯子,拿着碎片就往自己手上割。殷红的血一下子就从她雪白的手臂上不断地冒出,一滴滴滴在她的裙摆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说是不说?”老妖将自己受伤的手在她们眼前晃动着,正准备朝自己的手多划上几道。   小蝶连连摆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说!姑姑你昨儿个醒来过一次,没事人一样在屋中描画着妆容,你突然跟我说要怎么猎杀野猪。正巧魔王从你身后走来,捧着一大束桃花原想给你个惊喜,你却拿着弯刀一刀刺进了魔王的心房,笑着跟我说对于猎物就要一招毙命!”   “小蝶,你在做什么!”魔王端着面走近转风殿,厉声指责着小蝶。   魔王搂过老妖,才发现她手上的伤,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怎么这么傻!”   老妖鼻子一酸,忍不住地挂下两行清泪,“是我的错!伤口还疼不疼?”   魔王慌张地擦着老妖脸上肆意横流的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老妖,“我是魔,很厉害的魔,就你那么点力气,跟挠痒一样哪来的伤口!?”   “真的?让我看看!”   魔王屏退了闲杂人等,由着老妖扒了他的衣服,一遍遍查看着他的胸膛,摸索着他的肌肤。   “怎么样?都说了你那么点力气根本伤不到我!”   老妖如释重负,庆幸魔王没有受伤,但她害怕再这样发展下去,魔王兴许哪天就会被她伤到。   老妖捧着魔王的脸,双手摩挲着他刚刚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渣。   魔王感受着老妖手上炽热的温度,情不自禁吻了上去。他才不管什么祸不祸星,他只要知道他爱她,而她也深爱着他这就够了!   灭了花烛,又是一夜旖旎。   窗外,雨淅淅沥沥下着,这似乎是老妖来魔界之后的第一场雨。她听着雨声和魔王睡熟均匀的呼吸声,始终清醒如故。有他的卧榻温暖地让人不愿意爬起,可这次,她不再赖床。   趁着魔王还在熟睡,老妖轻手轻脚下了床,又出了门。   “王妃这么晚是要去哪?”朱雀拿着伞站在转风殿前巡逻,无意间看到了老妖蹑手蹑脚出来,心生疑问,拦在了前头。   “睡不着,四处走走!”   “尊上离不开王妃,还请王妃三思!”朱雀洞悉了老妖的意图,不肯放她走。   “我知你是好意相劝,甚至感动于你对我态度的转变。可惜,此次我非走不可!我想你也不情愿看到轻轻他日渐憔悴的样子,替我好好照顾他!”   老妖锁住了朱雀的穴道,冒着细雨义无反顾地离去。她相信时间能冲淡一切,过段时日,魔王也许就不会那么痛心了。也许他终有一日会忘掉她,娶了别的她。她能笑着祝福他,却做不到不心痛。   出了魔界,她一时迷惘,天下之大,似乎没有一处地方是可以让她藏身的。若是无缘,为何又让她和魔王不期而遇。若是有缘,为何又要让他们这么痛苦地背负命运的玩弄。难道他们只不过是上天闲来无事把玩的棋子,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上天又嫌太无聊,非要他们相爱相杀么?   “为什么?我没对不起你,没对不起你全家!你为什么要这么玩我!”老妖伸手怒指着天,看着漫天飞舞的雨,失魂落魄。   雨越下越大,由原来的毛毛细雨,转变为倾盆大雨。老妖独自一人走在凡间甚嚣尘上的旮旯地,一人走过郁郁葱葱,走过一片荒凉,只是走到哪,雨就跟着下到哪,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她的衣服已经被淋得湿透,大片大片地黏在她的皮肤上。伴随着她的抽泣声,雨声来得更加幽怨,落到地上,湖上,叶上都显得凄婉,不似嘲笑,更似怜悯。她抬起满是水汽一片迷蒙的眼,发现凌敖正撑着伞站在前面的桥中央,心痛至极地看着自己。    ☆、21 拿命挡箭   “你来做什么?是看我有多落魄的么?”老妖偏过头,倔强地擦掉眼角的泪。   凌敖抿了抿唇,最是看不得老妖这般自虐,“我来只是想来告诉你,这世上,不止只有云风轻爱你如生命!”   老妖略带神经质地笑着,“榨干了我的利用价值,你才想到跑来跟我说我比你的整个长白更重要?”   凌敖走至老妖面前,替她撑着伞,“邪不胜正,既然你会是仙界的英雄,何苦自苦?不如放开些,成为神仙不是你一直所想么?”   “邪不胜正?呵呵,那凌敖仙人也一定听说过人妖殊途,仙和妖也是隔了几重天,你是不是想连我一并杀了?”老妖仰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凌敖温润如玉的样子看着着实让她恼火,还说什么自己和云风轻一样,也是拿着生命在爱她,简直虚伪!   “上仙请回吧!我不想见到你!”老妖冷冷甩开了凌敖的手,显得决绝。   “我帮你躲着他吧,你一个人,很容易被找到的。”   雨水顺着老妖长长的睫毛和她脸上的眼泪汇聚到了一块,咸咸的,涩涩的。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凌敖,真的不知道。   凌敖下意识地将伞撑在老妖头顶,自己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原本孱弱的身体经不起风雨,微微受了寒就忍不住一阵咳嗽。   老妖偏头看向他,情绪也没方才那么失控,“我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敬重你为长白的奋不顾身,可是恕我不能原谅你一直以来的精心策划。要是打从一开始你就告诉我,是因为我能驾驭昆仑镜的神力才接近的我,我想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恨你。”   很恨么?凌敖拿着伞的手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一开始,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运筹帷幄。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设的局,自己也成了棋子,命运不能自己掌控。你以为我赢得了一切,实则我失掉了最宝贝的东西。”   老妖瞅着近处的青山绿水,天已转亮,雨也慢慢停歇,忽然觉得再痛苦的日子也会一分一秒的过,没有谁失去了谁就会悲惨得不像话。   “凌敖上仙,喜欢上我是你未曾料到的结局么?那我现在若是在你胸口插上一把刀,你是不是会更加心痛?”   凌敖看着老妖半似玩笑半似真的样子,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想我会很安心。”   老妖又是一阵沉默,她有那么一瞬间想着,要是凌敖死了,长白也就毁了,是不是对魔王的威胁会更小一点?可是,面对着这么一张苍白的脸,他始终下不了手。   “小心!”凌敖发现了前方直挺挺朝老妖射来的箭,慌忙丢了伞将老妖扑了出去。   老妖倒地双眼一片模糊,只隐隐约约看了前方林子一个猎人装扮的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又消失在林子一片苍绿之中。   “清浅没受伤吧?”凌敖伏在地上,背后那只毒箭硬生生穿过他的左肩,显得狰狞可怕。   老妖侧眼一看,随即慌了神,连爬带走地跪在凌敖身侧,看着他伤口处紫黑的血,深怕他一个顶不住就会死掉。   凌敖痛得歇斯底里,苍白的唇因为毒性的快速蔓延而发紫,就连指甲也冒出了紫黑的血。   “怎么会有人在此蓄意放箭?”老妖慌张地撕扯着凌敖左肩上的布料,双手都沾染着紫黑的血。   凌敖看着老妖焦急的神情,嘴角浮现出了虚弱一笑,“我没事。你快走吧,那人是冲着你来的,你赶紧逃。过会,幻雪应该能找到我的。”   老妖一想也便明白了,她如今是众矢之的,想必妖魔界中想取她性命者数不胜数!老妖并非无情,既然凌敖因他受伤,她就做不到不闻不问放任他在此处自生自灭。   “这儿风大,还飘着雨,我带你去找个避雨的地方!”老妖咬着牙背起了凌敖,感受着他愈发微弱的气息,只想着千万不要死掉。她不想再欠他任何情了。   “你不用管我,我没事!”凌敖偏执地可怕,不忍心看到老妖为她这么辛苦。   “闭嘴!”老妖踩着脚下湿滑的地,最怕听到的凌敖这种丧气话,“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看着我和轻轻幸福美满,你不能现在就死掉你知道么!”   凌敖已经昏迷了过去,半只手臂都肿了起来,淤滞着紫黑的污血,整只手都显得可怖。   走了好久好久,老妖才发现林子中有一处荒废了的茅草屋,虽然看上去破旧不堪,但总归是个容身之所。放下凌敖老妖也累得半死,半湿半干的衣服混杂着新鲜的泥土,显得黏腻不堪。   老妖疲倦地看了眼凌敖的伤,“你在这好好躺着,我给你找些草药!”   “不要走!”凌敖拽住了老妖的衣服,尽管很虚弱,但还是强撑着睁开了眼,“不要走。”   老妖眼看着凌敖半侧着身吐出了口黑血,吓得手足无措,“我不走啦!我现在帮你拔毒箭,你忍着点!”   老妖再次坐回凌敖身边,小心翼翼地褪去他的上衣,看着他几乎溃烂的伤口,手颤抖得厉害。挣扎了好几次将手放在箭上,始终不敢莽撞地将它拔出来。   凌敖看着老妖这幅样子,实在不忍心叫她做这么血腥的事,咬着牙撑着一口气,将自己的右手放在毒箭上,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   凌敖痛苦咬着牙,闷哼着朝草甸上重重倒了去,黑色的血溅了老妖一身。老妖急忙拿着凌敖的脏衣服擦拭着他的伤口,总觉得拔了箭之后,伤口的血流得更猖狂肆虐了。   “箭上是何毒?”老妖用手捂着凌敖的伤口,可黑色的血还是从她的指缝中溢出,一点儿没有止歇的意思。   “五毒而已,死不了!”凌敖咧着嘴,说话都断断续续说不清楚。   老妖思索着凌敖上仙修仙多年,单单五毒的话可能还不至于致命,可凌敖原本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及时处理恐怕危在旦夕。老妖移开他满是血迹的衣服,俯下头,对准了凌敖左肩的伤口,一点一点吸着伤口残留的毒血。   凌敖吃惊地看着她,想要推开她却再也没力气动弹,“你疯了么!有毒啊!单单里面的七步妖蛇的毒液就能一招毙命!”   老妖却是拿起他的衣服塞住了他的嘴,“闭嘴吧!你要是就这样死了,我会留下阴影的!”老妖再次埋下头,吸着他伤口紫黑的淤血,不多时,她的嘴角下巴也满是污血,不过看着凌敖的手臂慢慢褪去了紫青,心里总算也安定了些。   老妖看着外头有野兔跑过,正想着插只兔子回来给凌敖补补身子可又想起凌敖苦苦修行,吃了荤腥会坏了他的道行,还是忍住了硬是没去。她伸了伸懒腰看着凌敖紧闭双眼,眉心还是褶皱不平的样子,想着他兴许也有很多的难言之隐,修仙路途应该也吃过很多苦吧。   老妖肆意玩弄着他的眉毛,将其舒展又将其揉搓,见他并未有反应,索性弯下腰捡起地上半截黑炭,在他一边脸上画上了叉叉,将他一边的唇都涂得乌黑。“这样子看上去就没那么正经了!原本要是算衣冠禽兽,现在就是禽兽不如了!”   凌敖意识还在,听着老妖的碎碎念,心也安顿了些。方才见她雨中哭泣,他也跟着难过得紧,如果是自己的受伤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他宁愿自己可以晚点好。   老妖折腾凌敖的脸折腾了好半天,外头要是一有动静就用草垛将凌敖盖起来,自己也跟着躲在角落。不管是想要她性命的人,还是急迫于找她回去的魔王,她都只能躲。   无意间,摸到自己手腕上的洛羽镯子,想起魔王为她戴上时的那份郑重,思念已成一种奢侈。相思是毒,不是一下子叫人害了命,而是慢慢地磨平一个人的意志,慢慢地折磨着最柔软的心。   老妖瞟着外面的湖光山色,始终郁结于心。原来,很多东西不是一句不想就能真的不去想的!   “姑姑!你在哪里?”   “姑姑,快跟我回去,魔王像是发了疯,将整个魔界都翻得天翻地覆!”   “姑姑,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远处,飘来了小凤她们的对话,听到魔王如同发疯一样着急,老妖揪着的心更是纠结。躲在门后,老妖屏住鼻息,偷听着她们讲话,眼泪又在默不作声中兀自垂下。她始终无法想象自己会将刀子插进魔王的心口,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那她也不要独活了。   “清浅,别走!”凌敖身子滚烫,总有种病入膏肓的样子。老妖胡乱抹着自己的脸,回来探了探凌敖的额头,发现他烧得厉害,无计可施。   “别胡思乱想了,我出门给你找草药。”   “不要。”凌敖固执起来偏执地可怕,搂着老妖的手执意不可放。   “那你不许发烧!”老妖以命令的口吻对着他冷冷的说,但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凌敖听着只觉得暖心。   “好。一直不明白你比狐仙洞的三个小妖精也大不了多少,怎么让她们叫你姑姑,自称老妖呢?”凌敖找着话茬,为的就是分散老妖的注意力。   “在一方称王盘踞,太年轻始终不成样子!你不知道,妖精的世界其实很残酷,不够强大就会被欺负,被欺负也不仅仅是被打被骂,而是被剥皮抽筋。”老妖想起当初那段晦暗的日子,至今记忆犹新。那时,她的身边还没有小凤小舞小蝶,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活在狼堆里受尽欺负。   凌敖虚弱笑笑,“人的世界也很残酷!我命里带煞,父母将我随意丢进了林子中任由我自生自灭。那时候还小,差点被豺狼一口吞掉,幸亏师父云游经过那片林子,从豺狼口中救出了我,原本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腿上的肉也被豺狼撕得粉碎,是师父为我度了仙气,将我带回长白疗养。”   老妖这才明白为什么在凌敖心里长白那么重要,对他来说,那片土地就是给了他一次再生的机会,像他这么重情重义,也难怪会为了长白这么拼死拼活。    ☆、22 凌敖娇羞   老妖叹着气,见凌敖又昏昏睡去,自己无聊地左脚踩右脚,数着外头随风飘落的银杏叶子,转眼又近黄昏。   此处想来也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湖对岸还开着些星罗棋布的野花,虽然没什么香味,但是远远看去,还算赏心悦目。老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瞪大了眼睛看着湖对岸那一黑一白的两人,却是黑白无常无疑啊!   这里人烟稀少,况且夜幕将至也不会再有凡人鲁莽闯进,他们这是准备来勾谁的魂?是她的么?不可能啊,她好端端的还精神着!难道是凌敖?这也不可能啊,他早已修成上仙,生死轮回也不需要黑白无常挂念啊!   老妖站在门口热情地朝着黑白无常招手,“嗨!黑大哥,白大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白无常见到老妖,腿都给吓软了,躲在黑无常后头,只扑闪着两只硕大异常的又是兴奋又是畏惧地瞪着老妖。   “你们是来索命的么?天还没黑透呢这么着急!一定是想节省时间去赌坊逛逛对不对?淘气!”   ……   黑白无常默默无语地来到了茅屋前,碍于老妖挡着,手拿着索命锁一步不敢靠近。   “怎么办,她挡在这怎么抓里边的幽魂?”   “她不是夸过你穿白衣好看?你去引开他的注意力,我进去索命!”   老妖叉着腰看着他们,总觉得他们在合计着什么,“你们叽叽咕咕说些什么?是想将我勾回去五花大绑献给魔王?”老妖别的不敢说,但是对付黑白无常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无常谄媚地笑着,长长的舌头不住地泛着口水,忽地又摘下自己的头递给老妖,“要不要玩踢球?”   踢球?老妖诧异地看着白无常,也算是奇葩了,玩什么不好,偏要玩自己的脑袋!   虽然老妖很有兴趣,但她对黑白无常这点小伎俩还是能轻易识破的。她立即挡在门前,不让他们过去,“里头是凌敖上仙,身份尊贵无比,就凭你们也想勾走他的魂魄?”   黑无常木讷说道,“画了阴阳妆的人不死也残,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阴阳妆?难道是因为她方才用黑炭只画了凌敖的半边脸?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胡闹了!   老妖连忙跑回凌敖身边,将他的脸擦干净,随后抬头凶神恶煞地看着黑白无常,“睁开你们的鬼眼看看眼前之人!不是长白上仙又会是谁!”   黑白无常凑近了看着凌敖的模样,忽然又揣出袖子里的一张画像,对比着凌敖的样子,几乎没差!   他们颤颤巍巍地说道,“此人原来就是魔王今日发布的悬赏追缉令的上仙啊!”   悬赏追缉令?老妖皱着眉头抓着他们问道,“怎么回事?”   “魔王妃你不会不知道吧?魔王今日下令,凡是能擒拿到此人的赏美艳侍女数名,加官进爵,一生厚禄!”   老妖皱着眉头这会子真不知要怎么办了!但眼下黑白无常贪婪的目光显示出了他们的野心,老妖不敢多留,扶着凌敖就准备往更僻静的地方躲躲。   “水波无痕!”   也亏老妖反应快了些,黑白无常刚想趁老妖不备捆住凌敖,下一瞬就发现老妖和凌敖一齐消失在了茅草屋中,不明踪迹。   老妖想着魔王此时下的追缉令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应该是正好发现凌敖失踪,误以为他们私奔了吧!不过他要是真的这么误会她,他心里应该会少些牵挂吧!   无处可躲,老妖想起了精怪密林中夜沫的树洞,虽然她不想去往那片伤心地,可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躲避魔王的追捕。穿过密道,老妖耗了些法力总算是将凌敖塞进了树洞里。   她向来觉得法术不用高深,够用就好。可今日她逃了大半日,疲惫不堪,只剩微乎其微仅够维持自己人形的法力了!靠在树洞边,采集了些雨露就给凌敖送去,自己竟是累得懒得动弹。   昏睡了大半日,树洞外似乎有人走过,老妖连忙清醒了过来,透过门洞,她瞅着外面黑漆漆一片,并未有什么异常。可再往外探了探,才发现有一抹鲜艳的红撞进了自己的视线,眼前失魂落魄之人不是红拂又是谁?!   老妖想起这段时间的诸多不顺都是源于红拂的兴风作浪,尤其是她将自己硬生生拽入瑶池,简直是不能忍!她透过树洞朝红拂身上扔着榛子壳,皆打在了穴道上,红拂一阵叫痛。   她环顾着四周,谨慎地冲着林子喊道,“弟弟,是姐姐对不住你!当初不该丢下你的,别怪姐姐啊!”   老妖想起她当初狠心地将夜沫抛弃,气不打一处来,不客气地朝着她的脑门儿扔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只听砰得一声,红拂的额角上绽开了一朵血梅,她惊慌地捂着自己的头仓皇跑去,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这段时间她在外头漂泊惯了,算计惯了,忽然才发现,自己始终孑然一人,才想起自己曾有个被自己丢弃的白胖弟弟,想着来密林瞅瞅,也许弟弟并没有枉死也说不准。可这林子实在太可怕,红拂再也不敢单独待下去,疯狂地跑出了林子。   老妖戏谑地笑着,想不到作恶多端的红拂这么容易被吓到,估摸着是亏心事做太多天理难容了。   忽然间,老妖只觉得一股窒息感袭来,就像当日晕倒之前,她只觉得恶心想吐喘不过气。她快速出了树洞,爬上了枝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子里的新鲜空气。可是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捂着心口是一种想吐吐不出来的感觉,甚至连发声都有些难。   一阵地转天旋之后,老妖再次晕倒。好在树干够粗壮,卡在老妖的背后才致使她没掉下树。   昏迷之中,她只觉得自己的眉头热得滚烫,两只眼睛也跟着烫得眼泪直流。梦境里,她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梦里的她披着一身银色的华服,眉间多了淡金色的印记,不似女妖更似女神,只可惜她始终皱着眉,似乎为着什么事而心烦意乱。   “不要,我不要成仙!”老妖突然从梦中惊醒,双眼毫无焦距,直愣愣地看着树梢上扑棱玩耍个不停的小鸟,一手便捏死在手掌,还发出了一阵狞笑,“云风轻,你早晚要死在我手上!”   凌敖站在树下,苍白依旧,正担心地看着老妖,“清浅,怎么了?”   老妖瞅着下面的凌敖,并未作出大的反应,从树上轻盈跳下,直接绕过凌敖,拿着藤条疯狂地鞭打着一旁的树干,“云风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降妖除魔,降妖除魔……”   凌敖愣愣地站在后头,才发现将昆仑镜送给老妖实在是最蠢的选择!老妖本身拥有着驱动昆仑镜的神力,昆仑镜要的是毁灭魔界福福苍生,而她本身只想要和魔王生死相伴……凌敖想着再这样下去,老妖终究会被自己的心智摧毁,不管是何结果,老妖似乎都只能是悲剧。   凌敖痛心疾首,从后头搂住了老妖,“清浅,冷静。我们坐下来休息会,你只是太累了!”   老妖依旧不知疲惫目无焦距地鞭打着树干,知道额上出了层薄汗,手酸涩到抬不起来才两眼发黑晕厥了过去。   “清浅,你怎么样?清浅……”凌敖总觉得自己是自食恶果,明明很在乎老妖,一点儿伤都不忍心让她受,现在却亲自将她逼上了这样的绝境!   一觉醒来,老妖几乎是听着林子里清脆的鸟叫声转醒的。她瞅着凌敖在她身边做了一整夜,他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再让他照顾了一夜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看着凌敖特大号的黑眼圈,老妖尴尬笑着,“你黑眼圈很大吼!我昨天是不是在树上睡着了然后掉到地上了?”   凌敖转过身子,不想让老妖看到他脸上的心疼,“你直接在树上睡着了,我见树上风大就把你抱下来了。放心,我并未对你什么事。”   “真的是这样么?”老妖将信将疑,她记得昨儿个她胸闷气堵,不能呼吸来着,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凌敖红了耳朵,以为老妖是在质疑他有没有趁她睡觉时对她上下其手,心一虚,也就全招了,“好吧,要打要骂随你,我确实趁你睡着的时候做了不该做的事!”   老妖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被他的样子吓得连声问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凌敖不好意思地说着,“我趁你睡着的时候亲了你的额头,你不要生气,下次不会了。”   老妖翻着白眼,不以为意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就亲一下么,至于窘成这样!还让她误以为自己被她吃干抹净了呢!人果真不一样,和魔王在一起久了,摸摸小手亲亲脸蛋已经是变成再自然不过的事,这会子发觉凌敖这么矜持,她想也许自己喜欢上魔王是因为他比凌敖好色吧!   “就这么屁点的事,小媳妇儿一样!我看你今日气色不错,还是快快回长白,让你的幻雪师妹给你诊治吧,落下了病根总是不好!”老妖下意识地不去看凌敖的样子,她怕自己看到他的脸,又会因为他设下的骗局而恨他。她很累,不想去恨任何一个人,只求魔王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凌敖这回坚定地很,捂着自己胸口又是一阵咳嗽,“我旧伤未愈,左肩上的新伤随着我的咳嗽都要再度裂开,怕是回不了长白的!”   “那,也别跟着我吧!”老妖打开了树洞,眯着眼看着林子上头射进来的些许日光,暖暖的,叫人安心。   凌敖怎么愿意放着老妖一人四处游走,他放下了自己满身傲气,收起了自己平日里的冷漠,跟在老妖后头好声乞求,“带着我吧!”   老妖对后头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凌敖不屑一顾,他自己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以前的性子够冷,够仙,才显得那么神秘那么让人着迷,撒娇这档子事真不适合他!再正常的撒娇搁在他身上,就是极大的不和谐。   老妖跨出了树洞,伸着懒腰,沐浴着阳光,想着自己失明的那段时日,魔王似乎每天都会抱着她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当时虽然看不见,但手心里拽着的是稳稳的幸福,和现在比起来,真的好太多!   “哎,要是能让这一切停息,我宁可自己还是个瞎子!”   “嗯?”凌敖不明白老妖在说什么,拿着荷叶挡在了老妖的头顶,“别直视着日光,伤眼!”    ☆、23 相爱相杀   老妖伸出手指在荷叶上戳了一个洞,透着圆圆的洞,竟发现了魔王带着四大魔卫乘云而来。   慌张之余,她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躲,示意凌敖放下他手中的荷叶,朝着魔王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魔王一世英名,但偏偏对每次都要开溜的老妖束手无策!他气得一脸发黑,“谁允许你闯入我的世界又突然毫无由头的不告而别?谁允许你占据了我的整颗心又悄无声息地潇洒抽离?”   “我,我想通了,既然命运要我成为仙界的英雄,我何苦推拒?凌敖上仙才是我真正的归宿,我心里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凌敖上仙,只是中间被你的美色诱惑。”老妖根本不敢看魔王的眼睛,声音细弱但足以让魔王听得清清楚楚。   “呵!你当我是傻子,你说什么都信?给我过来!”魔王朝着老妖,以一种王者的口吻命令着她。   老妖打了一个寒战,看着魔王怒极反笑,胆战心惊。凌敖挡在了老妖面前,尽管知道老妖方才所说只是想诳骗魔王才胡乱编造的,但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   “清浅都说了不愿与魔为伍,你就别执着了!从此你过你的阳关道,我们自有我的独木桥。”凌敖看着魔王,好生羡慕。也许魔王自个儿都不知道老妖有多爱他,但凌敖在老妖身边,几乎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到她对他的想和念。   魔王直接无视了凌敖,大步向老妖走去,“跟我回去。我可以容忍你次次不告而别,可以原谅你次次将我的心伤得措手不及,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只要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老妖闪避着魔王,倔强地摇着头,“我都说了我从始至终都没喜欢过你!记得你卧榻上的八卦盘么?我就是抱着杀死你的心态放上去的!我恨你造成了夜沫的死,我恨你让我修不了仙!”   魔王身体一僵,仍旧不相信老妖所说,他一把推开老妖身边的凌敖,抓着老妖的胳膊,痛苦地歇斯底里。   老妖看到凌敖倒在地上嘴角是忍都忍不住的鲜血溢出,老妖心想着总要让魔王断了念头,没理由让他陪着自己一起难过。“云风轻,我再说一遍,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想要吃了你,好得道成仙!你死心吧!”   “真的是这样么?那好,拿着剑亲手刺进我的胸膛,我就信!”魔王抽出傲天剑丢给老妖,不容她说不。   老妖拿起傲天剑,原想着刺杀魔王肩膀让他死心即可,不想体内一股燥热,眉宇之间顿时金光闪闪,精怪密林里的鸟居然一下子飞出了林子,刺破了苍穹。老妖低咒自己运气不好,居然无意间解开了精怪密林的封印,也就是说魔王的法力被削弱到了最低点。   她想要扔掉傲天剑,可怎么也扔不掉,神智是自己的没错,可四肢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魔王此刻也才看清老妖眉宇之间的金光是什么,原是他找了许久都没一点蛛丝马迹的昆仑镜!   忽然间,老妖手里的剑受昆仑镜控制,狠狠地刺进了魔王的心脏,魔王却从未想过躲。老妖呆呆地看着魔王,摇着头,“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好狠的心!骗得我好苦!”魔王嘴唇苍白,面容绝望,万念俱灰。   老妖松了手,不停地后退着,她无措地抓着自己的眉心,企图将昆仑镜抠出来,可是怎么抓挠都是徒劳。   魔王吐出一口血来,单膝跪地,哼都不哼一声就拔出了胸前的傲天剑,鲜血四溅,身后的魔卫一拥而上。   “尊上!”   “尊上,你怎么样?”   “水清浅,我们尊上爱你如生命,你却亲手刺伤她,你到底有没有心!”   老妖泪水绝提,一步步朝着魔王爬去,“轻轻,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过会这样!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痛苦!我命中带煞,我怕克你……”   魔王一下子变得虚弱无力,闭着眼睛不想再看到这令他绝望的面容,“我用真心换来了自己的枉死,怪我自己妄自沉沦,明明是堕落的边缘,却误以为是幸福的深渊。”   “云兄,我来救你!”容璃神色憔悴,算到精怪密林会有事发生,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他和魔王本就是忘年之交,虽神魔有别,但高处不胜寒,能得一知音,又何必在乎神魔界限?容璃看着老妖颓废崩溃的样子,悔恨自己心太软!   初见老妖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老妖妖颜惑主,是魔王挡不过的劫。也预料到老妖命途坎坷,千帆过尽也免不了一死,所以才连连叹了三声可惜。那时,魔王太过倔,他也想看到魔王幸福圆满,原以为命运还会有转机,想不到命运的齿轮,总是这么无情地按照着原有的轨迹发展,一点儿没有偏差。   老妖手足无措地瘫在地上只是一味地求着魔王睁开眼睛,可魔王的气息越来越弱,或者说是求生的欲望越来越薄弱,没一刻钟的时间,竟化作了飞灰,烟消云散。   “轻轻!”老妖双眼放空,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地上。她原以为自己躲得远远的,就不会对他造成威胁,想不到她终究斗不过命运,逃不过相爱相杀的结局。   老妖的周身闪着金光,仙界已经围聚了大批的人马,前来恭贺老妖英勇除魔,成为仙界第一上仙。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纷纷跪在原地,接受不了魔王突然离世的噩耗,他们怒视着老妖,恨不得将她诛杀。老妖不躲不闪,笑涔涔地闭上了眼,“动手吧,我去陪他!”   可是他们动了手,应声倒下的却是容璃。老妖睁开眼,看着容璃,没有感谢,只有哀怨,“为什么要挡在前面,该死的人是我!”   容璃显然是受了重伤,单膝跪地,不断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他面对着梨花带雨的老妖,平淡说道,“不用谢我!我只是怕你有个闪失且歌会活不下去而已!”   且歌才匆匆赶至,眼见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看到老妖颓废哭泣,他心痛不已。看到容璃因自己负伤,却是痛彻心扉。且歌右手扶伏羲琴,左手将容璃靠在自己怀里,转身对着青龙等人说道,“事已至此,想必魔王也不想看到魔界毁于一旦的情形吧!我随你们回去,重振魔界!”   老妖也跟在身后,“带我回去,我想再看看转风殿,再看看琉璃殿,再看看我们去过的草坪,我们流连过的……”   “够了!”且歌喝止住了老妖,声音里不无挣扎,“你既已成仙,就该明白仙魔殊途不同归!随凌敖走吧!”   红拂突然朝着老妖扑来,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是那么强大,那么英勇,居然被老妖轻而易举杀了!“狐狸精,纳命来!都是你的错!”   老妖不再躲闪,一心求死,凌敖想要将她拉走,她却绝情地将他甩到了一边,她恨红拂没错,但她更恨亲自将魔王杀害的自己。   且歌红袖一挥,将红拂击落在地,冷冷地说道,“都是因为你的挑唆,她才会被昆仑镜控制!都是因为你,才造成了魔王的死!都是因为你的黑心,才害死了你的嫡亲弟弟夜沫,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么?当日你下令诛杀清浅时顺带灭了的那个少年就是你当年狠心丢下的亲弟弟!够了,你再这么闹下去,天理难容了!”   夜沫?弟弟!那个翘下巴的少年是他弟弟?那个一直帮衬着老妖的翩翩少年居然是自己的弟弟!红拂抓着自己的头发,摇着头,不想接受这一切!她头痛欲裂,眼里满是泪水,想不到算来算去,是自己亲手葬送了弟弟的性命,还有魔王的。   “不!哈哈哈哈,不是我,不是我……”红拂犹如得了失心疯,丢盔弃甲,跑进了林子深处,一路上都是她类似哀嚎类似咆哮的叫声。   且歌回头最后眷恋地瞟了一眼老妖,默默道,“你我还是有缘无分!我会忘掉你,然后爱上容璃。成魔成仙都好,只要安好,再大的伤痛,也会被时间抹平。”   且歌带着魔界众魔头消失在了林子中,而老妖站在林子中,身边的仙人不计其数,她却瞧不见。原本渴盼着林子的精怪能转入轮回,现在也已然实现,只可惜,世上再也没有魔王,再也没有人能纵容她的骄纵蛮横,无条件地爱她的无理取闹。   她重重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地上,看上去精疲力竭,实则不想活了,没有魔王的日子,成了仙,也没半点意思!   “上仙!”   “清浅上仙,你怎么样?”   “清浅,别吓我!”   ……   意识逐渐模糊,老妖一睡便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且歌成了魔王,带领着魔界艰难走出困境。妖王看开了一切,与佛结缘,尽管心里还挂念着老妖,但也仅仅只是挂念。他知道若是魔王还活着,老妖有一天可能会厌倦他,但魔王一死,怕是再没有人能走进老妖的心,他不行,凌敖不行,且歌也不行。   再次醒来,自己已经身处云端之巅。老妖看着身旁一直悉心照顾自己的凌敖,不想怠动,“我睡多久了?”   “一个月。”凌敖这一个月恢复得不错,气色也红润了些,千年不变的苍白薄唇也算是有了些血色。   老妖站在铜镜前,眼前白衣胜雪的自己真的变成了自己曾梦寐以求的九重天上的上仙!眉宇间镶金的昆仑镜闪着淡淡的金光,很美丽,比以往的自己更加清丽动人,只可惜,老妖厌恶极了现在自己的容貌。   “魔王他……”凌敖正想提醒老妖魔王已死不能复生,要她节哀,可过度敏感的老妖立马来了精神。   “可是有魔王的消息?是真的没了还是有机会转世投胎?”老妖迫切地抓着凌敖的手,见他始终一脸茫然,随后又松开了他的手,“是我亲手将他推上了绝路啊!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这些因果都是冥冥之中既定的!魔王他必定有一劫难,躲都躲不过。你们虽有姻缘,但是并不意味着有缘就可以白头偕老,月老祠里你们的姻缘线已经断裂。你不是很久以前就想着成为神仙么?现在你已经是九重天上的上仙了!相信我,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你对他的情!”   老妖不敢置信他们曾经那么爱那么爱,那么辛苦地走到了一起,那么珍惜对方的好,到头来居然是悲剧!她一路狂奔到月老祠,揪着自己和他原本脆弱现在已经断裂的线,想要打个结把它们重新粘合起来,可是自己的手一松开,结也就散了。   “月老!我命令你将这两根线重新连到一起!”   月老依旧坐在篱笆下,总是笑呵呵的样子笑看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他依旧伸手指了指篱笆顶端的那根粗壮的红绳,“我曾说过你们的猜忌多一分,线就会细一分!现在魔王已死,你们的线怕是再也连不上了!这么轻易断裂的线不会是真爱,你看看篱笆顶端那根红绳,就算是天塌了地崩了也不会扯断,这才是真爱,你会懂么?”   老妖怔愣地看着顶端的红绳,从未见过凰神凤主,只听说过她和轩辕魔君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一点儿也不怀疑魔王对他的深情,并不觉得自己不够爱魔王,凭什么人家幸幸福福美美满满,自己的守候到头来只换来一个悲剧?一个连主角都离她而去的悲剧!   她蹲下身抚摸着魔王的红绳,低低垂挂着显得了无生机,可眼尖如她,发现了魔王的红绳边衍生出了一条细长的红绳,轻轻绕着魔王红绳的底部,牢牢地依附在了上面。    ☆、24 朱砂明志   老妖一阵欣喜,想到魔王的魂魄也许并未消散,想到他或许又在某个角落倔强重生,她才一改往常的落寞,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过!   老妖脸上焕发了容光,恢复了些生气。凌敖看着,不明所以,温柔地对她笑着,“清浅可是想通了?”   “没想通!我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凌敖上仙,请你别跟着我,你虚伪道貌盎然的笑,让我觉得恶心。”   凌敖身形微僵,任由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心如死灰。   老妖接着说道,“那年那天,轻轻闯入了我的世界,将我原本紧紧拉着你的手吹散了!我曾害怕曾挣扎,可是无边的梦魇,陪在我身旁的人始终是他!一场空穴来潮的命运之风将我们吹散,我们就像是扬起的沙子,一吹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不试试又怎会知道回不到从前呢!?”凌敖不甘心,好不容易魔王死去老妖成仙,原本应该是他的机会,可他似乎比之前更加看不到转机。   “凌敖上仙,请自重!”老妖拿掉了他放在她肩头的手,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老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额上金光闪闪的昆仑镜,心里满是怨恨。她手执绝命索,一路上扬着绝命索直奔凌霄宝殿,像是杀伐明断的恶魔,虽然白衣纤尘不染,但看上去还是让人畏惧三分。   老妖语气张扬,进了凌霄宝殿,直接叫板玉帝,“玉帝老儿,告诉我怎么将眉心的昆仑镜抠出来!”   玉帝和颜悦色,对老妖也是敬重三分,只道是有没眼力劲的仙女惹怒了老妖,害她生气,赔着笑道,“你的仙力皆因昆仑镜镀造,抠出昆仑镜就会变成堕仙再入魔道。但昆仑镜毕竟是神物,你要是贸然抠出的话,可能会殃及你的眼睛,现在可能没什么感觉,可时间一长,你的眼睛就会渐渐模糊,终会变成瞎子。”   老妖满意地笑笑,“生与死都没有区别了,成不成瞎子又有何所谓!”   玉帝神色陡然严肃起来,“你别胡来!成为堕仙不止不能入仙门,魔界也未必肯收的!好端端的上仙不做,何苦?”   何苦?老妖嗤笑,她亲手杀了自己常伴枕边的男人,玉帝还跟他说什么好端端的?!   老妖出了凌霄宝殿,无意间看到幻雪仙子笑意盈盈走来,“清浅上仙万福金安!”   “收起你的虚伪嘴脸吧!”老妖丝毫不给面子,兀自离去。幻雪知道老妖心里郁卒,自个儿正偷着乐,笑得更加鲜妍妩媚,“上仙慢走!我去找师兄……”   老妖转过身,朝着幻雪仙子就是几道犀利的眼刀,“我若是没猜错,你现在一定很庆幸我这般落魄吧!”   幻雪无辜地摇着头,“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让你梦寐以求成了仙?还不知足!活该没人爱!”   “来人,幻雪仙子不敬重我堂堂上仙,拖下去掌嘴!”顷刻间,便有几名见风使舵的扫把星将幻雪仙子拖了下去狠狠掌嘴。   老妖见凌敖走来,一点儿没有收敛的意思,而是脱掉了自己的鞋子,朝着幻雪狠狠地扇着巴掌,“所有见不得我好的人,你们都给我记得!若是魔王活不过来,我不介意整个仙界都跟着陪葬!”   幻雪嘴硬,尽管脸颊已经被打得红肿,还是反抗着,“省省吧!魔王已死,再活不过来!就你,仙界想要弄垮你,轻而易举!人家是可怜你,才敬重地称你上仙!事实上,你只是魔界的叛徒!”   魔界的叛徒,这一句话深深戳中了老妖的痛楚,她痛苦地无法呼吸,双眼看天,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凌敖已然走近,看着幻雪被打得不成样子,静静说道,“有什么气都冲着我来吧!一切因我而起,全是我的不对,她是无辜的!”   无辜的?在老妖看来,整个仙界都是有意将她逼入绝境,都参与了一场有关她的生死命运的精心策划,何来无辜?   她摸着自己手上的洛羽镯,想着魔王为她佩戴上时那温柔地能掐得出水来的眼神,整颗心都快化了。   “凌敖,一切因缘就让我们在今日了解吧!从此我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再无牵连,就此陌路吧!你送我的昆仑镜,我现在就挖出来还你!”   “不要……”   凌敖来不及抓住老妖,老妖就站在了瑶池边,笑着用手抠出了眉间的昆仑镜,手指上沾满了她的血,整个眉间,都被她挖得血肉模糊。她原以为自己什么都看不见,想不到眼睛一阵疼痛之后什么异样都没有,只道是玉帝诳骗了她。   昆仑镜一离开她的身体,就四分五裂,化作沙子随风而逝。老妖张开双臂,想着前世今生的恩怨纠葛,再不关她的事。沦为堕仙也好,起码能撇清自己跟仙界的关系。   “清浅,瑶池不是很危险,不要胡闹,快下来!”   老妖缓缓闭上了眼睛,忽然想起那日做的梦,梦里如百合般玲珑剔透的女孩用甜甜柔柔的嗓音喊着她娘亲,如果那不是梦,该有多好!如果她和魔王也能有那么可爱的孩子,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老妖一头栽进了瑶池中,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她落入瑶池浑身像是被针扎被铁锤一般,痛苦不堪。   瑶池边,凌敖跪地看着她痛苦煎熬,亦欲跳下瑶池同老妖一起承受所有,幻雪眼疾手快,紧紧抓住凌敖不让他动弹。   老妖咬着牙,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事实上,身体上的疼痛本就这么回事,心都丢了,再痛也只是阵阵麻木的挑逗,习惯了便好!老妖舒展开眉头,觉得身体上的痛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就当做自己是在赎罪吧!   “胡闹是我,容忍是他。从一开始,他就竭尽所能宠我爱我。而我,欺善怕恶,习惯了他的宠溺,把他所有的容忍都视作理所当然。现在,我终于知道错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原谅,正如我所犯下的错……”老妖痴痴地看着凌敖,不再怨恨他,只是无法原谅他。   渐渐地,老妖整个身子都往下沉着,一股窒息感袭来,她难受地整个胃都在翻江倒海。她颓然倒在繁华的街头,蓬头垢面,压折了人家刚搭建的台子,突兀地坐在地上,不知身在何处。   “呀!妖怪!”   “这么美明明是天外飞仙!”   “脑子呢!你看她红红的长指甲,指不定是专吸人血的狐狸精!”   “快瞧她那犀利的眼神,快逃啊!”   ……   老妖见众人逃去,只默默站起身,眉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了一点朱砂。她伸出自己的双手,对着猛烈的阳光,只见手臂上的洛羽镯发着亮闪闪的光,依旧静好。   “轻轻,你在哪?是不是你还活着?”老妖凌乱的发狂野飞舞,猩红的眼失了柔美,显得锐利,唬得原本繁华的街头一下子空空如也。   魑魅远远地看着她,说好了不再牵挂,却又做不到熟视无睹。收起手中的佛珠,魑魅小跑上前,笑得如沐春风,一下子晃了老妖的眼,还以为这么纯澈的笑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水水,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这么妖冶了?这身红衣服,配极了你现在的样子,美得千娇百媚。”   “你有看见我的轻轻嘛?我把他弄丢了,他长得很高,笑起来右边嘴角会往上扯,眼梢也会向上翘起。一旦生气,额角的图腾就会闪着紫光,整个人都像被炭灰洗过一样。”   “水水,冷静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魑魅心痛地看着老妖,想不到原本活泼开朗的老妖会崩溃成这般模样。   “我没有在强求,轻轻是我的夫君啊,可惜我把他弄丢了,找不回来了!”老妖双手抓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想起魔王死前闭眼绝望的样子,难受得快要晕厥。   “魔王死前,南片大陆天有异兆,你若是执意不肯回首,就去吧!我永远在天涯海角边上的灵泉等你,不管你来与不来,我会一直都在。”   南边!老妖一有什么蛛丝马迹,就会稍微振奋精神,双眼放空地绕过魑魅,除了他说的南片大陆有异兆,什么都没记下。   老妖随意理了理头发,收起倦容,目光坚定地朝南边望去。月老祠中,她和他的红绳已断,而他的线上又缠绕出了新的红线,证明他极有可能会忘掉自己,爱上别人。可老妖不在乎,她不在乎他还是否爱她,她只想要他好好活着。   路上,她碰到了东齐国的迎亲队伍,洋洋洒洒的十里红妆,戳着她心底最深处的痛。她想着,花轿里的新嫁娘,该是幸福地跟花儿一样吧!走近花轿,老妖尚未掀开帘子,就听闻里面连绵不绝的哭声,她纳闷地掀开帘子,看着里边的绝色容颜哭得惨兮兮。   “姑娘,是因为要嫁人太开心了么?”   “谁都知道南邪王性格乖戾,刚策反了南成王并残忍屠城,我这一去哪是当皇后去的,根本就是送死去的!”轿子里的女子哭哭啼啼,倒有肝肠寸断之势。   “不想嫁就别嫁了吧!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轿子里的女子情绪更加失控,“我是东齐国的公主,嫁不嫁不仅仅是自己的事,关系到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我不能够因为自己而害了东齐亡国啊!”   老妖一时心软,觉着穿着嫁衣本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不忍心她哭得这么悲惨,便浅淡笑笑,“我正好也要往南边走,孑然一人,不如我替你嫁吧!”   花轿里的女子立刻止住了哭声,有点内疚但毕竟这是她的唯一生机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趁人不备,就跳下了花轿,让老妖取而代之。   老妖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后跑着,不怪她的薄情,只默默祝福她能逃过此劫。    ☆、25 南邪侍妾   坐在花轿往外看去,照理说越往南边花该开得越艳,可事实上,越往南边,草木更加颓废。唯一能存活下来的就是诡异至极的彼岸花。   老妖不解地看着外头红艳艳的彼岸花,凡间只有在很荒凉的地方才会有,怎么此处遍地都是?   “公主,对不住了!我们只能送你到南凉国城门口,南邪王有令,除了您,任何人都不得进城!公主保重!”花轿外头,一细弱女声哽咽将话说完,便随着迎亲队伍往回奔波,像是见了鬼一样一溜烟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老妖除了花轿,看到一路上都是陪嫁的箱子马车,唯独少了那些人。   “前方可是东齐国锦瑟公主?”   老妖看着三十米开外的南凉国城门上的高大身影,思忖着他该是南凉国的变态南邪王了吧!   “本大王就是锦瑟公主,还不开城门铺红毯出来迎接?”   那高大的身影左手拿弓,右手拿箭,对准老妖,果断地飞出了箭,而他身旁的阉官尖着嗓子喊道,“还请公主自行走来,城门边上有一半人高小门,相信公主体态轻盈,必能钻过!”   老妖听着城门上一阵哄笑,侧身接住了朝她飞来的箭,不想箭的力度太大,还是削掉了她一截头发。她无心游玩凡间,索性飞身飞向城门,不悦地看着一群笑不成声的阉官和侍卫,她朝着那高大的身影扔着被自己拗断的箭,“南邪王?做人不要太猖狂!都说风水轮流转,指不定你哪天也会有个失意潦倒的时候,你这样大肆屠城,强抢别国公主合适么?”   那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不正是老妖日思夜想的魔王?   “水清浅,我说过,再让我碰到你,我绝不会放过你!”魔王用力地捏着老妖的下颌,“怎么?很意外我还活着?还有事情能让你更意外!”   老妖惊喜地抱着魔王,将自己的头往他胸前蹭着,“轻轻,我找你找得好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不到,你还活着,还好好地活着!让我看看,你胸口的伤怎么样了?”   魔王无情地将老妖推开,凉薄地说着,“别再装了!你认为我会愚蠢地再次相信你的谎言?来人,把她拉下去关在神龛里!”   老妖不吵不闹,任由着阉官拖着她下了城门,又进了宫,将她扔到了暗无天日四处紧闭的神殿中。老妖双手合十,跪在神殿中,感谢着命运没有带走他。   “锦瑟公主,南邪王有请!”   老妖一阵欣喜,跑到门前朝着外面招呼着,一边理着自己凌乱的发丝和褶皱的衣服,“马上!”   小宫女看着老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但不知老妖为何如此开心,疑惑问道,“公主难道不知南邪王要你去干嘛?”   老妖摇摇头,“他干什么都好,我无所谓!对了,他身体可好,会不会经常胸闷咳嗽?”   小宫女摇摇头小声说道,“南邪王身体健壮,武功滔天,上次使了一招什么灭世九重天,听说顿时整座城池都天昏地暗,城池中的百姓无一幸免,死相狰狞可怖!公主要万分小心才是!”   灭世九重天!?老妖心里一惊,莫不是魔王置之死地而后生,忽然魔力大增突破了灭世九重天?   “把门关上!”魔王阴骛的声音响起,殿里除了他和老妖,再无第三个人,小宫女颤颤巍巍将门关上,慌张离去,每次见魔王她都要胆战心惊一番,不知何时魔王会魔性大发。   “知道我找你来何意?”魔王坐在龙椅上,一身煞气,是老妖不喜欢的近乎凉薄的味道。   “我成了仙又变成了堕仙,你也该明白我的悔意了吧?”老妖朝着魔王走去,没走到殿前,就被魔王弹出的琉璃珠击在了膝盖上,她一晃神,就跪在了地上。   “我本该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不过,我现在发现了比一刀杀了你还能折磨你的法子!”   老妖惶惑抬头,只见魔王展开黑色的外袍,额角的图腾已经定型,看来他真的突破了灭世九重天了呢!   魔王走至老妖面前,踩到了老妖的手,也没推开,看着老妖吃痛隐忍的表情,心里似乎有些畅快,“你猜,我要是废了你的功力,慢慢折磨着你,永生永世,不死不灭是不是很刺激?”   “你始终不肯原谅我?”老妖的手被他踩得疼痛不已,她抬头双眼水汽氤氲,可这次,她才知道不是自己撒一撒娇,他就能冰释前嫌,如以往那样宠她爱她。   魔王瞥见了老妖手上的洛羽镯,眼睛一阵刺痛,缓缓移开了自己的脚,捏着老妖的下巴,“别以为以锦瑟公主的身份下嫁于我,我就会把你当皇后看!在我眼中,现在的你,一文不值!”   魔王拎起老妖,直扣她的脉门,毫不犹豫地废了她的全部修为,近乎变态地邪笑,“你现在法力全失,想是插翅难逃了!”   “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逃跑啊!只是轻轻,魔亦有道,你现在随便勾勾手指就能毁了一座城,你这样滥杀无辜为的是什么?是灭掉仙界,还是要毁灭整个世界?”   魔王甩开了老妖的手,她顿时像是虚脱的燕子,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世界欠我的,我会一一还回来!来人,把她带下去梳妆打扮,今晚让她来侍寝!”   “是!”有二名怯懦宫女快速进门,将老妖扶了出去,正眼都不敢瞧魔王一眼。   老妖现在法力全失,一点儿安全感也没有,只能由着宫女将她扔进水池里,她总觉得魔王变得不一样了。他身上的戾气比以往更重,也更薄情了!她不怕他只手毁掉仙界,只担忧他作恶太多,熬不过天谴。   重新梳妆打扮,老妖总算精神了些,高高盘起的发髻由一根碧玉簪子固定,清新淡雅的绿色长裙显得超凡脱俗,犹如雨后荷塘里的芙蓉,清丽别致。   老妖由着阉官将她背到魔王寝宫,魔王一身酒气看样子一定喝了不少酒。   “酒喝多了头会痛,喝些清茶会好很多!”老妖见魔王不断地揉着太阳穴,上前替他倒着清茶,缓缓放到他面前。   魔王抬起头一把抓住她的手,不似当日的宠爱,显得粗鲁无礼。他将她压在桌上近乎残暴地在她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欲望。   这种姿势让老妖觉得有些屈辱,她企图反抗,可眼下她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你放开!我不舒服!”   魔王并未理会老妖的反抗,也不顾老妖失了法力和寻常女子没什么区别,身体柔弱地经不起他的一阵摧残。   “云风轻,你需要冷静……”   “水清浅,我的耐心都耗在你身上了你可知道?现在跟我提冷静,你可知道是你亲自将当初的我毁于一旦?”   老妖侧着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两滴泪流下,她承认自己被以前的魔王宠坏了,导致现在受了点委屈就止不住哭泣。   魔王看着老妖无声垂泪,兴致大减,皱着眉头像扔破布一样将她扔在了地上,“哭什么?不习惯我碰触那你就睁大眼睛看好了!”魔王随意唤来了两名宫女,左拥右抱,亲吻着她们的脸,只见两名宫女推拒不得,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妖扶着一旁的椅子,默默起身,离开了魔王的寝宫,双眼放空。她擦掉眼泪,拼命地安慰着自己魔王只是太生气,只是没有释怀,终有一天他会想通的。   “锦瑟公主!公主你怎么样?”   老妖没走两步,就晕死在路上,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脸上多处被石子磨破了皮,鲜血直流。   魔王见老妖一走,就甩开了身旁的宫女,他在折磨着老妖的同时,自己的心也痛得不行。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何苦,可能始终不能对她释怀吧!他最恨背叛,最不能接受的便是挚爱的背叛。   魔王见外头一阵吵闹,推门出去便看见她静静趴在地上,“怎么回事?”   “锦瑟公主无故晕倒,想必是体虚所致。”   魔王瞟了一眼她的样子,淡淡说道,“送回琉璃殿,找太医为她诊治!”   琉璃殿?老妖意识尚还清醒,她想着魔王在这儿也为她建了一个琉璃殿,想必心里还是有她的吧,虽然身子隐隐作痛,脸上的擦伤也是一阵发痒,她的嘴角微妙地上扬了起来。   大殿中,魔王在勾画着仙界布局草图,显然,他的目的并不是小小的南凉国,而是整个天下。他是仙界人人恨之入骨的混世魔王,那么他就要对得起那么多人的恨,做一回真真正正的魔头。   “锦瑟公主怎么回事?”魔王看向一边的太监,心事重重。   “启禀皇上,公主想是水土不服,高烧昏迷,您要不要去看看?”   魔王身子僵滞,想着方才她被迫承欢曾说过自己身上不适,心有些乱,还嘴硬着,“没死就好!你下去吧!”   太监欲言又止,虽然他对老妖的态度不冷不热,但比起之前的铁石心肠,似乎好了许多,起码会问她的安危。太监思虑着锦瑟公主一定有过人的本事,也不敢怠慢,叫上了整个太医院为她诊治。这要是治不好,可能是要掉脑袋的!   老妖梦中百转千回,双手紧紧抓着被衾,想起方才的一幕幕依旧痛苦不已。他的恨,他的痛心,她全能感悟得到,她不知道要给他多久,他才能释怀。就怕韶华虽好,她的身子等不起。   “狐仙姐姐!我带你离开这儿?”   断念趁着夜色潜入了老妖的房间,见老妖虚弱至极地躺在床上,身边空无一人,放心不下。   老妖睁开眼,发现是断念,只是他同以往比起苍老了好多,凡间时日过得快,他该而立之年了吧!   “断念?你怎么这样执着?好好地当你的道长不是很好么?”   断念摇着头,俨然不是当初青涩的小道士,虽然面容清瘦依旧,但多了分成熟,“狐仙姐姐,此处危险不宜久留,你快把手搭在我背上,我带你逃离!”   老妖摇了摇头,“你走吧!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断念誓死不放手,“当初在黑灰之地,你也是这般执着,将我推了出去,这次,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26 梦中惊梦   “好一个郎情妾意,鹣鲽情深!我还担心你就这么轻易死去,想不到你还顽强活着勾三搭四呢!”魔王走进了老妖的房间,见老妖和断念纠缠不清,眼里的关切被妒忌取而代之。   眼见魔王傲天剑出鞘,断念割破手指,摆下五行八卦阵化作青烟逃之夭夭。魔王无心追他而是走到她的床前,见她床榻边上的药一口没动,不悦地说道,“把药喝下去!”   “太苦,我不要喝。”老妖如实说着,她生来喜欢甜腻的东西,最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魔王失了耐性,“不喝的话,我不介意亲自灌药。”   “你还在乎我是么?为什么非要表现得这么不近人情?”老妖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你听到了么?我的心只为你跳!”   魔王看着老妖眉间的朱砂,红得耀眼,“你现在只是我的侍妾,别再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不喜欢!”   “我当时只是怕自己被昆仑镜控制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才选择逃离。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从爱上你的那刻起,就没想过要害你!”   老妖一口气将自己心里压着的话全部倾诉,想着魔王那么爱她,应该会懂她。可惜魔王只是凉薄地扯着嘴角,“事实是你亲手斩断了我的情丝,将我推向了永劫不复之地,要不是熙冉出手相救,我早已不是现在的我,又何来的突破灭世九重天重振雄风?”   熙冉?老妖惊慌地瞪大眼睛,原来黑灰之地中南海怪蛟口中所说并非她胡编乱造,熙冉确实存活于人世!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要是不能让魔王杀了玄女,那么自己便会灰飞烟灭!老妖心下百感交集,不知要如何做,她好不容易得知魔王未丧命,怎么舍得这么轻易离他而去?   老妖不喜不悲地看着他,“玄女她一定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对不对?”   “她是比你温柔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我从来不需要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她欺骗。”   “哦,那我该祝你们幸福么?可是我做不到真心实意祝福你们呀!轻轻,你告诉我,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老妖抓着魔王的手臂,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些当初的回忆。可是她越看越茫然,现在的魔王熟悉而陌生,熟悉是因为他的音容笑貌和当时无差,陌生是因为他冷淡的态度和当日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魔王冷冷地推开她,“你不值得我生气!”魔王说着便向着老妖强行灌药,看到她拧着的眉头,他心里也不好受。她生病了他很担心,可又不想这么快屈服,到了嘴边的关心就又变成了这种强势的虐待。   “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没欠你什么!”魔王扭头就走,不再看老妖,实则他只是怕再看一眼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就会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不忍放手。   魔王出了琉璃殿,朝着东宫笔直走去。他这次大难不死并不是因为他命大,而是玄女的及时相救,才让他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东宫里,玄女一身素雅长裙拽地,她背对着魔王就着烛光刺绣。见魔王一来,忙放下手头上的针线,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听人说,那天你为了试一试灭世九重天的威力,痛下杀手屠城了?”   魔王并不回避,而是坐到她身边自斟自饮,“你不是用你仅存的神力起死复生了么?”   玄女摇着头说道,“云大哥,我不是在责怪你!既然选择了帮你,我就没想过再做什么悬壶济世的九天玄女!只是黑灰之地的恶灵蠢蠢欲动,你要收了仙界可以,但是不能因为你心里的怨念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啊!一旦黑灰之地的恶灵吸收了你的怨念,打破了黑灰之地的封印,天下势必大乱,到时候不仅仅是仙界,就连你一直爱护有加的魔界都会毁于一旦!”   魔王敬重于玄女的慈悲心肠,也只是默默点着头,“好了好了,你也别再说我了!今后不滥杀无辜便是!”   玄女看着魔王服软,心里倒是有点雀跃,可听宫女说他今日又娶了什么东齐国的锦瑟公主,心里总是有点泛堵,“听人说,你对锦瑟公主还挺上心?”   魔王神色陡然一变,变得别扭,不是因为玄女的问题让他尴尬,而是自己飘忽不定的心让他窘迫,觉得自己始终执迷不悟,也是可笑至极。   “她不是别人,她就是水清浅。”   水清浅?玄女呆愣愣地看着魔王,方才总感觉魔王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些,现在才知道原是因为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她想着自己付出一点儿不比水清浅少,而且自己还救了魔王的命,魔王为什么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你还是忘不了她?你忘了他把你害得差点魂飞魄散?”   魔王洞悉了玄女眼底的伤,知道玄女为他做了很多事情,正如自己爱老妖一样,玄女也正用她的生命爱着自己。魔王虽薄情,但也最懂情!玄女这般深情他若是辜负了,真的就是禽兽不如了。   “我只是想讨回她欠我的情!你放心,你的好我会一直铭记于心的。”   玄女看着魔王认真的神情,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可惜女人都是贪心的动物,怎肯满足于魔王的铭记于心?   玄女默不作声继续着自己的刺绣,看似认真,实则心不在焉,无数次地被针扎到手指,又默不作声地接着一针针雕琢着绣布,没一会功夫,布上就布满了斑斑驳驳的血迹。   魔王放下了她手中的针线,叹着气道,“你本就是绝尘于世的九天玄女,干不了这活的!停下来吧,何苦让自己的手指遭罪?”   玄女感到手心一阵温暖,鼻头一阵酸楚,眼睛竟涌出一阵湿热,“今生今世,想不到我还能等到你这番温柔!”   魔王只是笑笑,心思全然不在她身上。她蓄意挽留,魔王始终找了借口搪塞她,“既然成了南邪王,我就该全听你的,当一个不滥杀无辜的好君主!政务繁忙,我还是去大殿处理一些政事吧!你早点休息!”   “云……好!”玄女想要叫住魔王,可是魔王走得仓促,根本不给她机会挽留。她怎会不知道魔王方才召了水清浅侍寝,她怎会不知道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那女人?可这次,原谅她自私一次,她不要将魔王拱手让人,就算是拿救命恩人的头衔压着魔王,也绝不能让魔王再次离她而去。   琉璃殿内,老妖高烧未退,但因为找到了魔王,睡眠也稍稍好些,不再焦促不安。凡间的夜,比妖界魔界的夜都来得安静,除了黑白无常偶尔出来勾去阳寿已尽的人的魂魄,几乎再没人烟或是鬼怪出没。   三更一过,老妖惊乍转醒,紧了紧自己单薄的衣服,拖着疲惫的身体本想将不知何时被狂风吹开的窗子关上,却发现屋里的宫女屋外的侍卫都昏昏沉沉睡去,气息紊乱,不像是正常安眠的样子。   老妖心里警铃大作,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身旁宫女的脸,“醒醒!发生什么事了?”   “清浅姑娘,我们又相见了!”   老妖听着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后背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她转过头,才发现南海怪蛟。只见她面目狰狞,上身已经成型,皮肤是淡淡的青涩,偶有褶皱,干瘪瘪的手叫人看着胆寒。而南海怪蛟的下身还和黑灰之地见到她时一样,是一黑坨坨的尚未成型的影子,老妖想着黑灰之地的恶灵力量应该强大了不少,南海怪蛟居然能挣脱束缚逃出来了。   “你来有何事?告诉你,就算你给我下咒,我也绝不干违心的事!”   南海怪蛟阴阳怪气地笑着,她凑近老妖的脸,拿她黑乎乎的指甲勾着老妖的脸颊,“你只要鼓动魔王杀了玄女,或者让魔王魔性大发,早日灭了仙界即可!”   老妖隐隐觉得这些事可能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咬着牙硬是没答应,“我凭什么答应你?要杀要剐你随意好了!”   “哈哈哈哈,你会答应的!你总有一天会答应的!记住我的话,一定不要放过玄女!她不仅仅是我的眼中钉,是黑灰之地的头号仇人,也是你的情敌,难道不是么?”   老妖不喜欢被利用,不喜欢被操纵,大着胆子朝着南海怪蛟扔着梳妆台前的镜子,镜子砸到她身上,又落在了地上,掷地有声。霎时,南海怪蛟的样子变得模糊,老妖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老妖冒着一层冷汗从卧榻惊醒,发现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擦去了额上的汗,才知道方才自己做的是梦中梦!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南海怪蛟兴许早忘了在黑灰之地见过自己呢!可老妖无意间瞥了眼地上,地上静静地卧着她梦中扔南海怪蛟被摔得粉粉碎的镜子!   “来人呐!方才是不是有人失手摔了镜子?”   听到老妖有些焦急的尖叫,两睡眼惺忪的小宫女踮着碎步快速跑到老妖床前,一副茫然的样子,“回禀锦瑟公主,方才并未他人出入琉璃殿。奴婢也未听到任何声音。”   “是么?”老妖揉了揉眉心,对南海怪蛟的突然造访显得惊慌错愕。    ☆、27 回心转意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就听你一人鬼哭狼嚎?难道是在撒娇要我陪你安寝?”魔王风尘仆仆赶来,一进门,脸上的关心就变成了万年的寒冰,化都化不开。   老妖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你脸上的冰就像当日我们去过的那极寒之地的冷冰,怕是用我整个人的体温,都不足以将你融化吧!”   “还挺有自知之明!”魔王盯着老妖的脸细细看来,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想是做了什么噩梦。他屏退了宫女,自己一个人留在老妖房内,并没打算离去。   “烧可是退了?”   老妖点点头,被魔王突然的关心惊喜地脸上一片绯红。   “夜晚看书眼睛疲乏得很!你过来拿着奏折念给我听!”   老妖许久没听魔王声音这么柔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静静坐在他旁边,一字一句读着奏折上的内容。   老妖只读了一会,眼睛就异常酸涩,看东西也模模糊糊,奏折上的字竟只能看个大概,还经常读错。   魔王皱了皱眉,“以往只知你顽劣不堪,想不到字也没认识几个!是记忆力退化了还是你根本就没记得过?”   老妖揉着眼睛,看着十分疲惫的样子,“许是在灯下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字晃了眼吧!”   “要你有什么用!连读个奏折也不会!在这宫中,你也别自以为是当自己是女主人了。明儿个一早随宫女过来打扫大殿!”   老妖只默默听着,这要是在以往,魔王敢这样对她,她一定叫他跪上三天三夜铁链,可现在,被削了锐气,她变得温顺许多。魔王看她心事重重,一直等她开口跟他倾诉,可是静默了许久她也没自己开口。   他渐渐变得不耐烦,原想找个由头不去想她,可看着她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睡去,就不敢再惊扰到她。怕她再次被梦惊醒,魔王将她抱回床上之后索性就一直守在床边,注视着她的睡颜。   尽管当日她将傲天剑深深埋进了他的胸口,尽管她当时薄情地说着自己从未喜欢过他,他依旧不能将她忘却。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老妖口中所说当时的无奈,他怕自己再次被她欺骗。实则,他心里早已清楚,其实老妖一直深爱着自己,只是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而已。   天已大亮,魔王彻夜未眠,如以往众多个不眠之夜一样,一直凝视着老妖,为她抚凭眉间的褶皱,为她盖好被她踢掉的被衾。魔王摸着老妖眉间的朱砂,知她定是亲手抠下了昆仑镜,当时的疼痛应该也是撕心裂肺的吧!   老妖眼皮动了动,睡眠也越来越浅,魔王傲娇如初,害怕被老妖发现自己守着她一整夜,索性将她轻轻放到地上,自己裹着他的被子在她的床上装睡。   老妖忽然觉着背后一阵沁凉,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己被扔在了地上,魔王正裹着她的被子在床上安睡。老妖有些气愤地嘟囔着,“叫你不抱着我睡!睡得那么狰狞想是冷了吧?”老妖走近床前,替魔王掖好被角,情不自禁地被他的睡颜所惑,在他的嘴角处轻轻印上了自己的吻。   “云大哥!你在这儿么?”熙冉听宫女说,魔王一夜都没离开过琉璃殿,心里不大安心,一大早就前来喊人。   老妖站在床前呆呆地看着熙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熙冉瞥了眼老妖,终是和善笑笑,“我该称你锦瑟公主还是水姑娘?”   老妖想起昨日的梦魇,仍心有余悸,她不自然地移开眼睛,笑道,“叫什么也都只是个称呼,无碍的!”   魔王从床上坐起,并没正眼瞧老妖,而是让熙冉跟随着自己处理朝政而去。   老妖心里有些失落,想起月老祠中缠绕在魔王红绳上的姻缘,揣测着那个和魔王有缘之人应该就是熙冉吧!   她是纯洁善良的女神,她是为了魔王不惜牺牲自己性命修为的钟情女子,她也是奋不顾身救了魔王性命的救命恩人。而反观自己,一直任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仗着他的容忍无法无天,最后还害了魔王九死一生。   老妖心里默默地自卑着,和熙冉相比,她实在没有一点儿优势!   “锦瑟公主!魔王叫你去打扫大殿!”   “哦!我这就去!”老妖接过宫女给她拿来的扫帚,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大殿很大,端坐在高位的魔王埋头处理着正事,身边的太监显然已经被他屏退。老妖睁着眼睛看着四周,其实大殿干净得纤尘不染,根本就没有地方需要她来打扫的,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好,只偷偷瞄着魔王发呆。   魔王瞟了老妖一眼,“不知道自己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整理桌子!”   老妖闻声便朝着魔王走去,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魔王眼里的温柔,可再一眨眼,又是一片冰冷。   老妖走至桌前,将所有的奏折都扫到地下,将玉玺也给一并扔掉,将笔墨纸砚统统丢在了地上,然后指着干净的桌子说道,“整理好了,还有什么吩咐?”   “水清浅!我是让你来整理桌子的,不是叫你来捣乱的!”魔王额上的青筋隐隐暴动着,声音虽冷但又不冰,他习惯了老妖的胡闹,看着她任性他倒是觉得没什么。   “别装了!你还是喜欢我对不对?”老妖心跳得飞快,深怕魔王讥笑她的自信或者勃然大怒,生气她的无理取闹。   好在魔王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讥笑她,“叫你整理大殿,你倒好,弄得更乱了!”   老妖眨着眼睛对他的反应有些窃喜,他终是舍不得凶她么?   魔王看了看外边的天色,“今日天气不错,陪我去郊外狩猎!”   “好!”老妖展开笑颜,两只小手紧紧地扒在魔王的手臂上,魔王怎么推都推不掉,索性不再管她。   他走得很急,老妖只好小碎步一路小跑跟着。他嘴角眉梢的笑意老妖没有看见,而老妖满脸的欢欣他也没有瞅见。   和他同骑一匹马,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背上,他也因为怕她受不了颠簸,骑着马缓缓而行。   林子里,有许多野狐,魔王几次拉弓,都舍不得发箭。老妖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你抱得我太紧了!松开些!”魔王不耐烦地对老妖吼着。   可当老妖松开双手,他又觉得空荡荡的,患得患失。   “你别以为我不射杀狐狸是因为你,我只是受不了狐狸的骚味!”魔王见眼前又有几只狐狸跑过,别扭地解释道。   老妖笑笑,“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了呢!你我初见时,你也是如此别扭!”   魔王怔愣,若是真的能回到原点,也是极好的,他不介意再用生命宠她一次,只求不要再是那么凉薄的结局。   他们经过一片沼泽,马失了前蹄,将他们重重摔在了沼泽泥淖中,两个人灰头土脸,没有多余的抱怨,反倒觉得在这片了无人烟的地方,心静了不少。   魔王一脚跨出泥泞,反观在沼泽中扑腾下沉的老妖,“我拉你上来你要怎么报答我?”   “不用拉我上来了!我好得很,死在这片沼泽里来年还可以当肥料,肥沃一方土地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老妖也有老妖的倔强,她心里想着最好的答谢法子就是以身相许,可面对着魔王不冷不淡的态度,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魔王瘪瘪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还是朝她伸出了手,将她拖出了泥淖之中,“别以为我心软了,我只是想拿你差差身体而已!”   魔王用老妖白嫩的脸蹭着他身上的污泥,虽然没什么作用,倒是把老妖的脸弄得灰不溜秋的。老妖打了个喷嚏,满脸不悦道,“就算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你也不能拿我当破布擦污垢啊!”   “哦?那你说说侍妾是来做什么的?”魔王挑起老妖的腰带,丝毫不介意她满身泥污,倾身而上,“就给你个表现机会好好伺候我!”   老妖蹬着腿躲闪不及,拼命往后倒退着,“轻轻,我不喜欢你现在坏坏的样子!”   魔王摸了摸鼻子,还是将老妖抓在了怀里,声音极其压抑,透露着不悦,“是不是我以前太纵容才导致了那种悲剧?这回,你必须臣服于我的强势!”   老妖倔强地摇头,“要是哪天你能解开心结,我一定会欢欣雀跃。但这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向你卑躬屈膝,爱情本就是平等的,所以,我决定绝不臣服于你的强势!”   “呵!水货!你认为你有的选择么?”魔王不耐烦地扯着老妖脏了的衣物,将她胸前的一排扣子都一并扯掉。   老妖偏过头,咬住了他的胳膊,没有发狠地用力,只是在他胳膊上留下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被狗妖附身了么?手臂上都是淤泥你也咬?不怕闹肚子?”魔王两眼盯着老妖半露的香肩,看着她那性感诱人的锁骨,渐渐意乱情迷。   老妖原本想要躲过魔王的吻,无意间她瞥见了身后的熙冉,顿时改了主意。老妖双手环绕着魔王的脖子,呼应着魔王的热吻,显得狂野热辣。魔王想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可面对老妖,他一贯没有什么控制力,没一会儿就沉沦在了老妖的温柔乡中,忘却了所有的痛与恨。   老妖瞥着熙冉一脸痛苦的样子,衍生出了一种战胜对手的征服欲,可能是因为在乎魔王,所以对魔王身边的女子都藏着几分忌惮。看着熙冉失魂落魄离开林子时的萧瑟背影,老妖嘴角向上扬起,她本就不是善良的人,面对情敌,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坦诚相待。   “轻轻,你说为什么我们这么努力还是没有孩子?”   “为什么上天总是这么吝啬,吝啬到不愿给我们一个念想!”   “记得我上回做的那个梦么?梦里的女孩是多么地可爱!”   魔王将老妖放在马上,然后自己坐在了她后面,一路上,他只听她念念叨叨想要孩子,心里也渴望着哪一天他们也能像普通夫妻一般相互扶持,儿孙满堂。   “闭嘴!一路上都只听你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心烦!”魔王喝止住了老妖的碎碎念,不是因为心烦,而是因为心慌。死过一次,他原以为这次不会这么轻易爱上她,可看到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听到她如夜莺般清脆的声音,心止不住地朝她靠拢。   老妖这回倒是识相,默默地坐在马背上,宁可无聊到拔马毛,也不愿再多说一句话。她不说话时,整个人安静地像朵莲花,两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随着微风轻颤,仿若整个世界都静好祥和。   魔王看老妖一路沉默,又不习惯她这么乖顺的样子,别扭地干咳了两声,故意将她抱紧了些,“我无聊,给我讲个笑话!”   老妖摇摇头,“说话嫌我烦,不说话又嫌无聊!云疯癫,疯癫是病,得治!”   “嗯,你跟我说过觅罗城有个江湖郎中,专治疑难杂症,择日陪我瞧瞧?”   老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既疯癫又面瘫,若是针灸治面瘫,怕又会走穴加重疯癫,若是中药调理疯癫之症,又怕药物中毒加重面瘫。你还是放弃治疗吧!”   魔王看着老妖展开笑颜,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他想着现在的老妖已经法力全失,再不会对他的复仇大业有什么损害,要是她能像现在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你不生气了?”魔王将老妖送入了琉璃殿,宠溺地将她脸上的污泥擦干净,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要是再背叛我,我一定会将你亲手毁掉!”   老妖打了个寒噤,知道魔王的吻意味着他的原谅,心里欢欣至极,但同时又被他的那句警告生生压下去原本的喜悦,她不知道南海怪蛟的力量有多可怕,她也不知道玄女的存亡对魔王会有何影响,她不想再欺骗魔王,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跟魔王提及南海怪蛟一事。    ☆、28 迁怒地府   这该是老妖入琉璃殿一来第一次环顾这里的陈设布局,想不到魔王竟如此用心,琉璃殿里的东西和魔界琉璃殿中的布局大致相仿,虽然没那么精致,但也算颇有格调,看得出他很用心。   老妖躺在了床上,虽然依旧是一个人身侧的卧榻沁着凉意,但有了魔王的原谅,她的整颗心都热乎热乎的。   “锦瑟公主,南邪王请您移驾暖方池一同沐浴!”   门外,宫女细弱声音响起,连头都不敢抬起,她觉得能让南邪王魂牵梦萦,性情大变的锦瑟公主,想必也很不简单!都说惺惺相惜,兴许锦瑟公主骨子里也残暴万分呢!   “好!”老妖一骨碌爬起,身上的泥污大体被风干,走上两步都能抖落一堆的粉尘。   老妖朝着暖方池走去,偶然看见远处亭台水榭处顾影自怜的熙冉,只惊鸿一瞥,便觉美艳不可方物。老妖停驻了脚步,看着熙冉坐在水池边的凉亭里,朝着池子飞洒着花瓣,一副我见犹怜的憔悴样。   老妖走进凉亭,看着她手边篮子里的花瓣,好心提醒道,“莫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花开花谢,最离不开的都是滋养它的土壤。你若是为花无百日红而悲,那不如将这些花瓣埋在土里。”   熙冉眉宇间愈发显得与世无争,只是对待老妖,她始终不能抱着一颗平常心。“多谢提醒,若是没其他的事,我回东宫休息了!”熙冉将东宫二字念得特别重,似是在炫耀自己住的是东宫,凡间只有皇后和太子才能住的宫殿。   老妖并不在意这些,提着玄女落下的一篮花瓣,朝着暖方池走去。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帮我搓背!”魔王一听脚步声,便舒了口气,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是心神不宁患得患失。   老妖旁若无人地褪掉自己的衣衫,将花瓣全数洒在水池上,自己也跨入了水池,将整个人都埋进水底,如美人鱼一般在水中畅快飞舞。   “叫你来不是叫你光着身子勾引我来着!帮我搓背!”魔王看着,着实无语。今日在林子里,他似乎没控制住弄伤了他,要是现在再碰她怕是不好。可老妖一点自觉也没有,绕着魔王半日不肯浮出水面。   老妖也绝非故意,只是一时迷了眼,像是着火一般疼痛难以忍受,唯有浸在温水里才觉舒服一些。   魔王看出了老妖的不对劲,忙将她捞起,仔细地检查着她的周身,“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老妖摇摇头,“你总是喜欢光着身子引诱我,想必是我看多了长针眼了!眼睛有点酸!”   魔王温暖的手轻轻触摸着老妖的眼皮,撅着嘴朝着老妖的眼睛呼呼地吹着气,“好点了没?”   老妖只觉得眼睛又痒又涩,没了方才的刺痛感。   “好多了。轻轻,你说要是有朝一日我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见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老妖皱着眉,在魔王湿热的胸膛上来回地戳着。   “要是你什么都看不见了,就让我来做你的眼睛!”魔王说得信誓旦旦,但他从没想过一向健康的老妖会犯什么眼疾。   老妖轻柔地转向了魔王背后,和他背对背靠着,眼睛里水汽氤氲。她记得玉帝说过,毁了昆仑镜,势必会殃及她的眼睛,她一开始还不信,现在她终于信了,心里除了害怕更多的是难过。   她一直记得魔王很喜欢她的眼睛,时常会陷在自己的黑瞳中沉醉不已,也会在她熟睡的深夜,轻轻吻着自己的眼睛。要是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成了瞎子,魔王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遗憾吧!   “启禀南邪王,熙冉姑娘不吃不喝,现在又一阵心绞痛,您要前去探望否?”   暖方池内,露华浓。魔王眷恋不舍老妖,却又不忍心放着熙冉一人痛苦煎熬。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她!”   老妖兀自点着头,她明白熙冉救了魔王的命,魔王不能无情弃她于不顾,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耍性子不让魔王前去。   魔王不甚放心地回眸看着已经穿好衣服的老妖,见她平静温和,才稍稍放下了心,赶去东宫。   东宫灯火通明,宫女太监忙着进进出出,喧闹非凡。   “怎么回事?”魔王揪着太医冷冷问道。   “启禀皇上,熙冉姑娘可能是心有故疾,再加之这几日粒米未进,滴水不沾,身子虚弱导致心绞痛。”   魔王当下了然,坐在熙冉床前,静静看着她,“张嘴,吃药!”   “你何必来管我?不是有水清浅就够了?”熙冉闭上了眼睛,整张脸苍白如死灰,眼里的幽怨凝结成了水珠,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倾泻而下。   魔王将熙冉扶起来,放柔了语气,端起药丸,将太医精心调制的中药送到了熙冉嘴边,“张嘴,再生气也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熙冉乖乖张嘴,药再苦,也不及自己的心苦。   魔王见熙冉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便命宫女端着可口甜腻的糕点上来,“瞧你眉毛拧得跟麻绳一样!吃些糕点解解药味吧!”   熙冉一个没忍住,失声痛哭,她整个人都埋在了魔王的胸口,哭得像个小孩子,“为什么当我绝望的时候你却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我每每看着你对水清浅那般温柔呵护,心里有多羡慕?”   魔王微微皱了眉,想告诉熙冉他并非她的良人,可是熙冉因为救他和为他杀死的一城百姓续命,耗尽了全部的神力,现在和凡人也是无差。她牺牲得太多太多,他也不想在她最难过的时候给她最致命的打击。   魔王闭上眼睛,任她搂抱,给不了承诺说不出能让她破涕为笑的情话,对她,他只有责任,仅仅只是责任而已。   老妖悄无声息地徘徊在东宫外面,看着熙冉的房间灯火通明,看着她和魔王的影子暧昧倚靠,心里堵得慌。她想,要是世上再没有熙冉,再没有这个疯狂地不惜牺牲生命来爱魔王的九天玄女,是不是她和魔王的爱情能够顺畅些?老妖不得不承认,在月老祠里看到的魔王红绳上衍生出的新的红绳,始终是她最不能释怀的。   也许很多事情她可以不去计较,很多名分她也不屑争抢,但是在爱情方面,她不认为爱可以共享。“告诉南邪王,说我恶梦缠身,再不来看我就别怪我一走了之!”老妖对身边的宫女吩咐着,语气有些娇嗔,像是吃味闹脾气,但又透露着认真。   魔王闻讯果真轻轻推开熙冉,充满了抱歉,但也只有歉疚而已。他风急火燎地朝琉璃殿赶来,见老妖坐在床上嘟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吼道,“你这女人!明明相安无事又在无理取闹!”   “我做恶梦了,你居然还凶我!”老妖抱着膝盖,似是在跟魔王赌气。   魔王没法,只能陪着她入眠,“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刚才听到宫女说你恶梦缠身,我三魂七魄都快吓掉了,所以才会这么紧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且好好安睡!”   “不许离开!就算是天皇老子叫你去看美女洗澡也不许离开!”老妖拽着魔王的胳膊,枕着魔王的胸膛,占有欲十足。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快闭上眼睛!”魔王柔声细语,是老妖许久未听过的声调。老妖眷恋地蹭着他胸膛的余温,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老妖很不踏实,眼皮不安跳动,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魔王见状不对,忙施法安神,点起了沉香,帮助老妖安眠。待老妖渐渐祥和熟睡,魔王才召唤了梦魔,“大胆梦魔,居然敢打我女人的主意,要命不要!”   梦魔见是魔王,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但转瞬脸露欣喜,压低了声音向魔王道喜,“恭贺魔王获得新生!属下随时候命助魔王重夺魔界!”   “我已不是魔王,既然且歌能打理好魔界的繁杂事务,让魔界转危为安,我又有什么理由再去抢夺魔界?你现在只需告诉我你为何频频作恶于她的清梦中?”   梦魔摇头显得迷茫,“属下不敢!属下知道水姑娘与魔王渊源颇深,怎敢打她的主意?”   魔王侧着身子看着老妖又开始惴惴不安,更是困惑地看向了梦魔,“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能掌控梦境?”   梦魔若有所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但凡人要是被怨魂缠身,极有可能恶梦连绵,直至面如枯槁,担惊受怕,绝食而死。”   “轻轻!不要离开我!”老妖从梦中惊醒,抓住魔王的手,惊魂未定。   魔王屏退了梦魔,将老妖搂入怀里,“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老妖方才梦见南海怪蛟锁着她的咽喉,用魔王的生命威胁着她,可面对魔王关切的眼神,老妖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支支吾吾道,“我梦见,梦见玄女将我推入了水池中,你想来救我,但一直抓不到我的手,我好难过!”   “是不是你想多了?玄女她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加害于你?”   老妖面色苍白,咬着牙摇摇头,“这几日我都被这样的恶梦缠身,惶惶终日,不得安宁!”   魔王皱眉,想着老妖兴许是被地府未收容的游魂野鬼整了蛊,替她裹上衣服,便带她往地府走去。   “轻轻,我们也一同走了好几趟黄泉路了!”老妖渐渐定下心来,牵着魔王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心里转暖。   “我去审审阎王,看他是不是漏捉了什么游魂野鬼!相信我,玄女和当初已大不一样,她一心向善,蚂蚁都不忍残害,又怎能残害于你?”   老妖默不作声,心里满是对玄女的愧疚。玄女似乎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凭什么要为自己的霉运负责?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没理由将她拽入深渊啊!   魔王看着老妖,“是不是吃醋了?”   “是有点,比起相信我,你似乎更相信她!”老妖如实说,心里说一点儿触动也没有是绝不可能的事。   魔王搂着老妖,吻着她的额角说道,“斗转星移,地转天旋,你都是我的唯一,此生不换!”   此生不换!老妖勾起了唇角,笑靥如花,能得魔王此言,此生足矣。   到了阎王殿,阎王已战战兢兢站在一旁随时候命,“恭迎魔王!”   魔王淡淡看了他一眼,问道,“近来是不是疏于职守,漏掉了些游魂野鬼?”   阎王摇着头,“近来鬼门大开,许多游魂野鬼流连人世,但都是些道行浅淡的孤鬼,没什么意念,对人世构不成威胁。但凡有点法力有点能力的鬼魂,已经全部收回来了!”   “确定无一遗漏?”魔王挑着眉,看样子耐心也差不多被消磨殆尽了。   老妖知魔王是为她心忧,反握住了他的手,笑笑,“许是近来思虑良多,并非游魂野鬼作乱呢!”   魔王仍是不悦地看着阎王,“你少来唬弄我!今日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不介意血洗地府!让这里变成名符其实的无间地狱!”   “魔王恕罪!”阎王跪地求饶,跟着身后的鬼差也纷纷跪地讨饶,而魔王还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对他们的忌惮不屑一顾。   魔王翘着二郎腿,王者的风范在于弹指之间的从容不迫,仅是一个眼神,便让这片是非之地草木皆兵。   老妖明显感觉到了魔王周身的杀气,他身后的傲天剑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出鞘。她知道傲天剑一出,整个地府必定会惨不忍睹,不过貌似不关她的事,她自然没必要为他们忧心。   “阎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是不说?”魔王已经按捺不住了,坐在阎王的宝座上,用细软的布擦着已经出鞘的傲天剑,剑气凛冽,寒光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阎王心下无奈,自知不是魔王的对手,闭上了眼睛,气节倒还是有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只愿你不要毁了轮回路,免得六界失恒,天下大乱!”   “云大哥,住手!”玄女拖着孱弱的身子,素手扶胸,匆匆赶来。   魔王见玄女来得仓促,收回了傲天剑,只柔声叮嘱,“你身体不好,怎可来阴气这么重的地方?快回去!”    ☆、29 醋意大发   玄女两眼清明,瞟了眼老妖,对着魔王一本正经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要是让整个地府为了水姑娘的恶梦受此大灾,怕是对水姑娘不好吧?因缘福报,恶亦有果!”   老妖心生忌惮,在玄女面前,她始终有些自卑。玄女是悬壶济世心地善良的神女,而自己一贯都是人人惧怕吃人不吐骨头的祸世妖女,她有些怕命运会弃她而去。   玄女见老妖魔王一时无语,便走上前一步,亲自帮魔王收回了剑,“云大哥,你答应过我不再残杀无辜你忘了么?”   魔王面对玄女碧水盈盈的双眸,除了愧疚,别无他物。   老妖看着玄女,讥讽地笑了,“云风轻,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么?你究竟给了其他女人多少承诺?”   老妖不知为何,妒意陡升,甩掉魔王的手,兀自踏出了阎王殿,穿过忘川河。许是重重心事郁结于心,老妖眼前一片泛花,看不清任何事物,原地停驻了许久,才略有好转。老妖不后悔当日亲自毁掉昆仑镜,认为昆仑镜也不可能造成她永久性的失明,最多只会影响一段时间。   可近来,她眼睛大不好用,老妖心里也烦得很,要是自己成了瞎子,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了云翳,他不确定魔王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爱她,宠她,无条件地忍让着她。   魔王见老妖负气出走,忙不迭紧跟其后,而玄女却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哭得楚楚可怜,“云大哥,可不可以陪我一会?就算是一个时辰,甚至半个时辰,哪怕是一刻钟也好啊!”   魔王掰开了熙冉的手,声音温和但语调凉薄,“熙冉,虽然对不起是很伤人的话,可我对你确确实实只有歉疚呢!我爱浅浅,不管她是好是坏,是美是丑……对不住了!”   魔王扯开熙冉的手,朝着老妖离去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极打,熙冉在后头好一阵小跑也跟不上。魔王起初也不在意,直到熙冉被石头绊住了脚步,膝盖都被摔破,冒着鲜血。魔王做不到熟视无睹,只好中途折返,蹲在熙冉旁边,帮她清理着伤口,“我先送你回去!”   熙冉泪眼婆娑,分不清是膝盖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还是自己的心在垂血,“我可能有很多要求,可是你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什么!现在,我可不可以央求你,看在我救过你性命的份上,像对待水清浅那样对待我?”   “恕我做不到……熙冉,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我既已是她的归宿,又怎可能是你的良人?”魔王将熙冉抱起,瞬移到南凉国东宫,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没看一眼便转身走人。   “云大哥!”熙冉下了床,光着脚狂追着魔王,“云大哥,是不是我生我死你都不会动容?是不是我病我痛你都不会心痛?是不是我喜我悲都与你无关!”   魔王急着回琉璃殿向老妖解释,不想又被熙冉牵绊住了脚步,他对熙冉的问题无从回答,“你是神女,我是魔王。本就对立,不该有情的!”   “呵呵!那水清浅还是神物昆仑镜的守护者,虽为狐妖,但和神有着不解的渊源,你与她相克,她致使你九死一生,你怎么就执迷不悟,深陷其中呢?”玄女近乎绝望地望着身旁波光潋滟的碧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活着没半点意思,还不如死了!我只求你不要将我忘却……”   “熙冉!”魔王回身想要抓住她,还是慢了一步,她已经没入碧湖,在碧湖上搅起了片片涟漪,沉溺于无声之中。   魔王施力,将湖水全部掀起,随后接住被一并掀起的玄女,打着旋平稳落地。   “何苦累己?”   “当年初见,你就成了我的劫!”玄女气若游丝,呵气如兰,虽然生命体征微弱,还是如白莲花一般美丽。   老妖见魔王迟迟未来找她,心下纳闷出来找寻,便看到他们青天白日,相互搂抱暧昧不清的样子,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痛难受到连呼吸都痛。   面对爱情,老妖像所有女子一样,绝不容许自己的爱被分割,被掠夺,杀心一起,怨念丛生。她怒气腾腾地冲到魔王面前,指着她怀里的熙冉说道,“她是断手还是断脚不能走路了,非要你抱着她?”   魔王耐心解释道,“莫动怒,她只是不小心落了水,我救她上来而已!”魔王放下玄女,可玄女又柔若无骨地倒在了魔王怀里,媚眼天成,少了之前的清冷卓绝。   老妖抽出绝命索,显得刁蛮泼辣,“装得跟白莲花一样圣洁,就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什么九天玄女?说白了就是神界的一奇葩荡妇!”   魔王并没有训斥老妖,而是放下了她握着绝命索的手,好声好气哄道,“我们回去罢!我看你一整夜都没睡好,现在回去补眠吧!”   老妖嘟着嘴,尽是不悦,“拿着绝命索,断了她的手!”   魔王神色为难,“浅浅别闹……”   “现在嫌我烦了?我承认我就是个妒妇,见不得你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既然你不愿断她的手,那就别来碰我!你的胸膛被她靠过我嫌脏,你的背脊被她摸过,我嫌脏,你的脖子被她搭过我嫌恶心!”   老妖我行我素惯了,说话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顾及玄女的感受,也不怕得罪于玄女,更不怕让魔王看到她无理取闹的一面。   老妖昂首阔步气呼呼地离开了东宫,魔王紧随其后紧赶慢赶都不敢上前去牵上老妖的手。玄女看在眼里,痛在心尖。容璃对她说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她也曾将此话奉为人生一大境界,可当她看到容璃为爱不轨一切,终得且歌垂青,自己为爱舍身舍命,却换不来魔王的一个回首!   玄女站在原地,哭得像个小孩子,无措不安。   暖方池内,魔王狠命的搓着自己的身体,直到身上皮肤微微发红,周身闻不到玄女的一丝气息才满意地穿上衣服,急急忙忙跑琉璃殿向老妖赔罪。   “浅浅,别生气了!”   老妖坐在床上,别过了头,“别靠近我,小心脏了我的床榻!”   “我已经在池子里泡了好几个时辰,就算是浑身满是粪土,也该没留下什么了!”   老妖看着魔王的脸也被他搓得微微发红,她坚信要是自己再不理他,他非得擦破一层皮不可!   “轻轻,你会不会怪我无理取闹,脾气臭,蛮不讲理,不淑女,一点儿不像个女子?”   魔王坐在老妖身边,揉着她的头发,宠溺笑着,“怎么会?我和你一样嚣张狂妄目中无人,嫌弃你不就是嫌弃我自己?”   “那我一点儿不贤良淑德,也不怎么守妇道,还动不动惹你生气,你会不会有天真的厌倦我的粗鲁无礼,喜欢上温柔似水的玄女,或者乖巧听话的朱雀?”   魔王捧着老妖的脸,吻着老妖的唇,由浅入深,细腻入理。直到老妖眼含春水,媚如桃花,他才哄道,“我不需要一个墨守成规的死板女子,我只要你!”   魔王身后站着复命的宫女不禁汗毛直立,原以为冷酷无情的魔王居然会有这么多情的一面,看来锦瑟公主真的算是一个奇迹了!   老妖忽然又来了情绪,声如细线,“怎么办?近来我脾气越来越臭,遇到一点儿事就会很生气,我不要这样的自己!”   “且放宽心,一定是近来睡不安生才致使你情绪激动,会好的!”   老妖狡黠笑笑,跳下了床,带着身边的宫女,蹦跶出了房门,回眸朝魔王扮着鬼脸,“本姑奶奶近来的情绪才不是睡不安生引起的!被你压迫了好几日,不折磨回来我就不是我了!”   老妖一顿发泄,心情早已大好,将什么醋意妒意都抛之脑后,在御花园里和宫女捕蝶采花,也倒是平和可爱。虽然御花园里的万紫千红被一片血红的彼岸花取代,但趁着正午大好的阳光,彼岸花也可以美得动人心魄,亮得灿若星辰。   “锦瑟公主,听人说,东宫那位今日病情加重,躺在床上不能怠动了!你可真厉害!”小宫女蓄意讨好老妖,趴在老妖耳边窃窃私语。   老妖并非如宫女预料那般欣喜若狂,平淡说道,“她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人!我与她并无深交,她的琐碎事情与我无关。”   老妖终于想明白了,既然魔王是谁都抢不走的,她又何必纠结于玄女对魔王的痴缠?而南海怪蛟要她骗取魔王轻取玄女性命现在并不可行。魔王面上凉薄,实则重情重义,玄女救了他的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妄下杀心。老妖也怕死,但她更不想让魔王为难。   忽然,御花园的彼岸花如被甘霖浇灌过一番,焕然一新。原本开得瑰丽的彼岸花被一大片清香阵阵,纯白无暇的百合取代。老妖惊喜地触摸着百合柔滑的花瓣,想起了自己梦中的百合女孩,母性大发。   “喜欢么?”魔王侧手而立,屏退了宫女,朝着老妖笑得明媚和煦。   老妖重重地点了点头,弯下腰,鼻尖轻轻靠近百合花,“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个百合花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孩就好了!”   魔王走近,摸着老妖的小腹,“很快,很快就会有了!”   “别闹,好痒!”老妖拍着魔王的手,咯咯笑着。   魔王瞪圆了眼睛,大手在老妖小腹游移,他怎么觉得老妖小腹有一个微弱的心跳?魔王谨慎地抱起老妖,朝着宫女吼道,“传太医!”    ☆、30 宠爱无边   老妖惶惑地看着魔王,“你不舒服么?还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魔王焦急如焚,也不是很确定老妖是不是真的怀孕,“应该没什么大事,让太医给你号号脉总是比较省心的事!”   “哦!”老妖乖乖靠在魔王身上,看着满脸胡茬的老太医一阵惊喜跪地,“恭喜皇上!锦瑟公主已怀龙种!”   老妖喜不自禁,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这回终于要美梦成真了么?   魔王更是惊喜万分,抱着老妖欣喜若狂地在宫里回廊一圈又一圈地高喊着,“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魔王看似疯狂,实则抱着老妖的手将她护得紧紧的,不让她出半点岔子。   老妖捂着嘴笑道,“别闹了!你以为世界上只有我们能生孩子?大吼大叫的多丢人!”   魔王喜不自胜,抬头看天,是一种骄傲满足的神情,“哈哈哈哈哈,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家浅浅怀孕了!”   老妖翻着白眼,略微窘迫地看着好奇不已前来看热闹的太监宫女,戳着魔王的胸膛小声抗议道,“太张扬了!没听说过太过张扬对孩子不好!?万一惹人嫉妒被下药坑害了怎么办!”   魔王的脸因为太过兴奋一直笑着,但又由于许久没笑,一下子笑得太过灿烂,抽了筋,太阳穴的青筋一直在不协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着,他兴奋地扬高了声调,“谁敢伤害我们的孩子,我必诛他九族,杀光所有!”   老妖忙捂住他的嘴,“别!为孩子积点德呀!万一是个女孩,学你一样打打杀杀的,将来谁敢要!”   “谁敢不要?”魔王耍起赖来,倒也是无敌。   老妖哭笑不得,见魔王瞬间幼稚的心境,不予置否,“你放我下来,抱得我好热!”   魔王硬是不依,“从现在起,我不会离开你一步!”魔王将老妖放在了自己大腿上,将老妖的法力全数还给了老妖,咬着老妖耳廓,“我将法力还你,是让你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可别想着逃离!”   老妖重重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摸着近在咫尺的幸福,眼角眉梢满是笑意。这就是她奢望已久的圆满结局了吧!   东宫中,玄女听闻老妖有孕在身,心里不由一阵悲凉。她强撑起自己孱弱的身体,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便朝琉璃殿走去。她想着就算输了男人也不能输了节气!不管怎样,她都要昂首挺胸出现在老妖面前,不管心有多难过,她都要让老妖看到她的宽容大量,大方气度。   “水姑娘身体安好?动作真是快!还没来南凉国几日便怀上了身孕,真是可喜可贺!”   老妖瞥了一眼熙冉,便识破了她水粉胭脂下苍白的容颜,她也只是笑笑,“要笑着说出这些话应该很痛苦吧?我和轻轻两个人早已心意相通,不诚挚的祝福收不收也都无所谓,你何必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前来想我道喜?”   熙冉身形僵滞,站在原地盯着老妖的肚子看了好久,“我是很痛苦!看到他对你细微至极的呵护,我简直如坐针毡!”   老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挑着眉看向熙冉,“那你现在应该被针扎得千疮百孔了吧?”   熙冉面容冷若冰霜,在老妖被褥上放置了一件婴孩的肚兜,模样精致小巧玲珑,“我虽不喜欢你肚子里的孩子,但我也不想让云大哥以为我是妒妇,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做到了也便扪心无愧。”   老妖两手拎起这模样可爱的肚兜,看向熙冉直直拐出了她的房间,心里纠结。若是她不按南海怪蛟的旨意,杀了熙冉,那么她极有可能丧命,连带自己胎中的孩子,都有可能跟着一并丧命!   老妖摸着肚兜上绣着的金童玉女,忽觉肚兜上的香气有些熟悉。   是麝香?是藏红花?亦或是其他致使流产的草药?老妖嘲笑熙冉的幼稚,她好歹是盘踞一方的狐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草药流产?   老妖将肚兜扔到一边,才想起这似乎是瑶池水的味道!她此刻是堕仙,怕是最闻不得这种味道,闻久了势必会出些问题。   老妖警惕地捂住口鼻,朝着门外吼着,“来人!快将这肚兜拿出去烧掉!”   “是!”有小宫女急忙跑进来,捡起被老妖扔在地上的肚兜,速速离去。   “怎么了?”魔王随即进入老妖房内,嘘寒问暖,就怕老妖有什么三长两短。   老妖如实照说,“玄女方才拿了件浸过瑶池水的婴孩肚兜相送,我叫人烧了!”   魔王也皱起了眉头,“竟有此事!你且放心,我即刻下令,叫人日夜守着琉璃殿,不让她靠近一步!”   老妖神色揶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试探性地问着魔王,“如果非要你在我和她之间抉择,你会怎样选择?”   “怎么这么问?我自然是会选择你!可她毕竟有恩于我,如果可能,我也会尽力护她周全。”魔王趴在老妖的肚子上,能微弱地感觉到她肚子里的孱弱心跳,嘴角不觉上扬,满脸的幸福。   “饿不饿?你吃得太少!我亲自给你做吧!”   老妖嘟着嘴道,“两时辰前我才吃了一桌东西,现在怎么可能饿!”   “也对!”魔王笑着,拧着脸盆里的手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老妖的手臂,“你的身子不宜沐浴更衣,这段时间就由我代劳,给你擦洗吧!”   老妖脸上一片红晕,“你点着灯笼睁大了眼睛为我擦洗身子,我多不好意思啊!”   “那我帮你按摩吧!怀孕了身子沉,小腿有时候还会有些浮肿,帮你按按,舒筋活络,总会舒服些!”魔王说着,在老妖脚底一阵折腾,引得老妖挣扎着大笑,“痒!不安分的轻轻!你要是真没事做,就梳理梳理我的尾巴吧!好长时间没梳理了,兴许都打结了!”   魔王兴奋不已,总想找点事做,他轻柔地梳理着老妖洁白无瑕的尾巴,如视珍宝,动作极轻,就像是一阵微风,叫人安心,又似绵绵细雨,叫人舒心。   “启禀皇上,熙冉姑娘送来乌鸡汤,说是有利锦瑟公主身体,要不要现在端上?”   魔王朝宫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怕宫女搅了老妖的清梦。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琉璃殿,闻了闻乌鸡汤的味道,似乎没什么异常,自己也喝了一小口,并无什么感觉。但他想起熙冉送给老妖的浸了瑶池水的婴孩肚兜,仍心有余悸。   “端着乌鸡汤,随我摆驾东宫!”魔王自个儿走在前头,身后的宫女低着头,紧赶慢赶,才跟得上魔王的脚步。   “熙冉,听闻今日你送了件婴孩肚兜给浅浅?”魔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惊得熙冉迎了出来,她没料到老妖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自然有些心虚。   魔王看了她一眼,脸上写着明显的不悦,“你还真是费心,又送衣服,又做鸡汤的!”   熙冉故作镇定,“什么意思?”   “浅浅的饮食起居我来照顾就成,不劳你费心了!今后你最好别去琉璃殿了罢!”   熙冉自是不服,“我好心给她做乌鸡汤,你这什么态度!你以为我愿意伺候别人么?”   魔王朝着身后的宫女使着脸色,要她端上乌鸡汤,“你这么用心,该不会这乌鸡汤里有什么玄机吧?既然不愿意伺候别人,那你就当着我的面将这鸡汤一饮而尽吧!”   熙冉心里明白魔王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毒害老妖肚里的孩子,她暗自庆幸自己方才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在汤里下药,便信誓旦旦地接过乌鸡汤,一饮而尽,“好心当成驴肝肺!”   魔王用剑柄抵着熙冉的下巴,微微发力,威胁道,“别让我知道你又送什么毒物到琉璃殿!”   熙冉心一横,索性豁了出去,“否则如何?置一直爱你如生命的我于死地?云大哥,你给我看清楚了!她是千年狐妖,自私贪婪是她的本性!她能害你一次,就有可能再次加害于你!”   魔王萧然放下剑柄,冷酷至极,“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就算是用一辈子才能换来一段美满,也是值了!”   “你简直是鬼迷心窍!”熙冉在后头吼得撕心裂肺,依旧没能唤回魔王坚定的脚步。   熙冉浑身颤抖,幽怨无比地盯着魔王的背影,一念执着,不肯放手。熙冉不是心狠之人,但自己想方设法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也绝不容许其他女子唾手可得。熙冉以纸鸢传信,朝着长白飞去,但愿有人能看到!   琉璃殿内,暖意融融,老妖慵懒地坐卧在床,看眼前一片莺歌燕舞,兴趣昂扬。“那个粉衣服的小白脸,叫什么?”   “小的艺名花红!”   老妖随意地擦着口水,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身段颀长,舞姿柔中有刚,刚中带柔,娇俏得很!赏!”   “谢公主!”花红连连道谢,妩媚的眼睛,掐得出水,似柔似绵,更多的是骚。   魔王一脸晦青,怪自己先前一高兴,答应老妖随她做什么都不阻挠,这下好了,整个琉璃殿,都被这群妖冶的男子搞得乌烟瘴气!   “浅浅,你若是想看男子跳舞,那为夫跳给你看,将他们赶走吧!”   老妖将魔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大量了遍,嗤笑出声,“轻轻这般阳刚,我还真想不出打跳艳舞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掉一身鸡皮疙瘩是在所难免了!我看还是算了,你赶紧去处理政务啊!我可不想被人说成是迷惑君主的红颜祸水!”   魔王见着眼前这群不男不女着实头痛,揉着太阳穴出了琉璃殿,他想自己要是再多呆一会,看着那群男子眼睛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一直抽搐没准会大吐一场!    ☆、31 堕仙错落   老妖颇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些柔媚无骨的男子载歌载舞,忽觉眼花缭乱,想是看花了眼,这群男子中竟多了一双穿着青色步靴的男子。   老妖揉着眼向上看去,不是断念是谁!   老妖忙坐起身子,屏退了闲杂人等,吃惊地看着断念,“怎么是你?还真别说,跳起舞来,比青楼名妓还要妖媚三分!可惜了这清秀的面容,你说你当初怎么就选择当道士呢!?”   断念小声地说着,“我担心于你的安危,此次来,是布下了重重阵法,准备带你逃离魔爪的!”   老妖摇了摇头,“不!我不走!断念,你早该断了念想的!我既心系于他,现又有了身孕,就算是一辈子被绑在此处,我也心甘情愿了。”   断念震惊地看着老妖平坦的小腹,心里的痛心不言而喻,“狐仙姐姐,真的考虑清楚了么?伴君如伴虎,他是喜怒无常的魔王,难保他有一天会兽性大发,你还是跟着我走吧!我会照顾好你,和你腹中的孩子!”   琉璃殿外,熙冉恰好看见断念和老妖纠缠不清,也便抓紧时机,找了魔王来个人赃并获。   断念握着老妖的手,满眼困顿,“狐仙姐姐,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老妖刚想收回手,魔王和熙冉就闯了进来,魔王不明何意,只看到他们相互纠缠在一起的手,怒气勃发,“碰我的女人,找死!”   老妖忙挡在断念身前,看到魔王身侧的熙冉,瞬间明白了这一定是熙冉告的密,对她的印象又坏了一分,“不要伤他!放他走吧!”   “你让开!”魔王指着挡在前面的老妖,怒火越来越大。   老妖摇着头,张开手臂挡在断念身前,“你要么放断念走,要么连我一起杀掉好了!老是毫无理由地吃飞醋!”   魔王恨恨地瞪着断念,但看老妖有孕在身,不敢轻举妄动,“浅浅,我可以放他走,但他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就别怪我亲手诛杀之!”魔王一手揽过老妖的腰肢,一面凶狠地朝着断念,惜字如墨,“滚!”   断念见状不妙,眼下也救不出老妖,只好摆下阵法遁离。   老妖确认断念安全逃离,才松了一口气,不悦地看着熙冉,“你倒是好耳力!”   熙冉脸上无喜无悲,她淡淡地看了眼魔王,便飘然出门。熙冉不知,自己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清闲样子,在老妖眼中就是极度的虚伪。   熙冉回到东宫,就见幻雪仙子手捧天书翩跹而至,她喜上眉梢,“幻雪,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流产?”   “流产?”幻雪一听,便知道熙冉口中的她是谁。她恨老,是因为老妖夺走了凌敖的心,可这段时间,老妖不在凌敖身边,凌敖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反倒是更加萧然落寞。幻雪心下一横,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神神叨叨道,“这是堕仙落,随意洒在哪,道行不深的堕仙闻到,接触到,都会迅速被腐蚀。想水清浅素来只会以狐媚之术勾引男人,法力修为都不会太高,你撒上这药粉,一尸两命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熙冉接过药粉,朝着幻雪诡异一笑,而幻雪仙子怀里的天书颤抖了一下,它毕竟跟了老妖这么久,一想到她极有可能被腐蚀地连渣滓都不剩,心里一阵拔凉。   熙冉心事重重地走过御花园,她知道老妖最喜欢这片百合,每日闲暇都会来看看,她若是将堕仙落洒在此处,定可杀她于无形之中!   她紧紧拽着袖子里的药粉,犹豫了许久都没能动手。恰好此刻,老妖携带着两名宫女款款走来。   熙冉遂迅速藏身在亭台水榭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眸看着老妖。老妖因为怀了身孕,没以前那样好动,坐在园子里,静谧安好,倒有种贵妇的雍容姿态。她双手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挂着的是最安逸最具母性的笑,眼里的盈盈水波犹如春江碧水,美好地让人不忍去伤害。   熙冉握着堕仙落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恨老妖抢走了魔王,可是她始终没敢下手毒害老妖和她腹中无辜的孩子。   “谁?”老妖察觉到御花园里有人窥视着她,遂飞快飞出杯子,正巧砸到了熙冉的手,熙冉怕堕仙落随风飞洒,无奈之下,只好用左手接住塞进了嘴里,一并吞下。   “玄女?在这里鬼鬼祟祟偷看于我有何目的?”老妖走近玄女,两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显得谨慎。   玄女虽不是堕仙,但食用了堕仙落,犹如吃了穿肠毒药,整个人面色晦青,痛苦倒地。   老妖震惊地见玄女倒地,自己尚未动手她就已经奄奄一息,看样子并非是装出来的!   “喂,你怎么了?”老妖原想诬陷她用巫蛊之术害自己,袖子里的布偶尚未放进东宫,这会子看到她这般模样,倒是出乎意料。   “熙冉?”魔王远远地看着熙冉痛苦倒地,而老妖则是站在一边好整以暇。魔王快步走来,不巧的是,老妖手中的布偶也应声落地。   魔王瞥了一眼布偶,皱着眉将布偶身上的针全部拔掉,对着老妖说道,“我说过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人!你何苦以巫蛊之术嫁祸于熙冉?”   老妖咬着唇,始终没说出南海怪蛟的威胁,“我就是看不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择!”   魔王抱起了七窍流血,昏昏晕厥的熙冉,以为老妖对熙冉做了什么,急着救熙冉,说话也说得重了些,“别闹!那如果是我说有我就没有断念,没有魑魅,没有且歌,你会如何选择?”   老妖怔愣站在原地,看着魔王仓促抱着熙冉离去,心在隐隐地作痛。她原以为他只会对自己温柔,原以为他会毫无理由地纵容自己的无理取闹,可为何他会为了熙冉紧张地方寸大乱?   魔王将熙冉放在卧榻之上,挑开了她的筋脉,放了毒血然后再为她输着内力,一筹莫展,直到熙冉有了生机,才舒了一口气。   熙冉睁开眼,看到魔王的关切,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想多了!我只怕浅浅伤了你的性命,会遭天谴!你毕竟是神女,而她没有神力,若是因为伤了你受到天谴,定然是熬不过的!你既然没事了,我便走了!”魔王疲惫地站起身,一想到老妖现在一定伤心欲绝,心里就堵得慌。   玄女原以为魔王对她还有着一丝感情,想不到这回奋力救她也是因为水清浅!她再也受不了这么绝望的感觉,她再也受不了魔王的熟视无睹,她就是疯了才会对老妖手下留情!   玄女不顾孱弱的身体,满脸泪痕地跑出东宫。   魔王回到了琉璃殿,四下寻找却没了老妖的踪迹,心下慌乱,命宫里的侍卫将宫中的每个角落每个宫殿都仔仔细细找一遍,他自个儿也跟着四处找寻。   老妖一人心里郁结,坐在宫中高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安慰着自己,魔王心里只有自己,熙冉什么的根本一点儿分量都没有。   此时,熙冉也跑上了高台,原本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一番宣泄,这会子看到了老妖,硬压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发作。   “你在这里做什么?是看我的笑话嘛?”熙冉刚爬上楼梯,就见老妖靠在栏杆上看着自己。   老妖撇过头去,不想和她吵闹,她原想鼓动魔王杀了玄女以求自保,现在也是想通了!人各有命,她要是为了自己而害了熙冉,想必对腹中的孩子也是一种损阴德。   “你倒是说话啊!我是不是很可笑?为了他,我甘愿如此平凡,舍弃了神界战争女神的光环!为了他,我牺牲了所有,卑躬屈膝,只求他的一个垂怜!为了他,我已经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了啊!”熙冉太过激动,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楼梯。   老妖眼疾手快,忙飞身前去,准备拉她一把。其实,熙冉也是可怜之人,只可惜命运捉弄,难得真爱!   魔王远远看着她们,以为她们在相互掐架,飞身前往,原本是想抓住老妖,毕竟高台之上危机四伏,可他不小心手一滑,没抓到老妖,反是抓到了熙冉,而老妖被他一撞,狠狠地滚下了楼梯。   整整三十阶陡峭的楼梯,老妖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滚到了最底端,她一片茫然地看着高台之上的魔王和熙冉,心灰意冷。   纯白无暇的裙子染上了点点红梅,她颤颤巍巍站起身护住自己的肚子,连连后退着,“云风轻,你是想亲手谋杀我们的孩子么?他这么小,还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魔王震惊地发现自己抓错了人,松开手,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妖,忙飞身上前,抓着她的胳膊却解释不清,“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妖狠狠地推开她,小腹阵阵剧痛,湿热的血顺着她的腿簌簌往下流,她绝望至极,心心念念的孩子居然是被他亲手弄没了!   老妖扬起手掌,扇了魔王一耳光,“从今往后,我若是再牵挂于你,天地共诛!”    ☆、32 容璃观相   “星罗棋布阵!”断念原不放心老妖,并未遁逃去,而是在暗中一直默默看着老妖。现见自己的时机已到,忙牵着老妖的手,走入了阵法之中,瞬间隐去迹象。   “浅浅!”魔王朝着天际嘶吼,徒留一片哀伤。地上只有点点血迹,老妖若是存心不让他找到,天下之大,他又怎能轻易找到?   “云大哥……”熙冉跑下楼梯,一脸愧疚。方才老妖抓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并没想过老妖会出手救她,而魔王误推老妖之时她也是震惊万分,一切快得超乎想象,而老妖摔下楼梯是她始料未及的结果。   魔王不想让人靠近,忧心如焚,挥着长剑,恶狠狠地朝着熙冉吼道,“不要过来!”   熙冉看着魔王眼睛血红,布满了血丝狰狞地让人心疼,她想起自己当初心灰意冷放弃神女身份时的颓然,终于明白魔王对老妖的感情!这份深情也许就像自己对魔王的情一样坚定的吧!熙冉扯着嘴角,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还是在隐隐作痛!   “方才水清浅并不是想将我推下去,她是看我情绪激动想要拉我一把,却不想是这样的结局!”玄女解开心结,想着若是自己真的爱魔王,就该以他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一味地将他据为己有,不顾他的伤悲。   魔王怒目朝着她,俨然一副嗜血罗刹的模样,想到老妖落地时那绝望的眼神,他的心如同刀割,痛到无法呼吸。   熙冉低下头,不去看魔王犀利的眼睛,接着说道,“方才我原本是想在御花园洒上堕仙落致使她流产的,最后没忍心下手却被她发现,才将堕仙落吞了下去,并非她有心害我……”   魔王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老妖,恨不得击自己两掌,恨不得刺上自己两剑!但与此同时,魔王也隐隐庆幸着方才若是熙冉真的在御花园洒了堕仙落,那么现在老妖必死无疑了!   魔王散落了三千青丝,似是内力流窜,走火入魔,若是老妖因他流了产,他这辈子都要抱憾终身,抑郁而终了。   *   老妖随着断念逃出了南凉国,一路无言,神情木讷,只担忧着自己腹中胎儿,不知是否安好如初。   断念抱起老妖四处寻找医馆,焦急地像是老妖怀了自己的孩子,“大夫,快帮她瞧瞧,肚子里的胎儿无异吧!?”   “无碍,只是动了些胎气,喝上两幅安胎药就无碍了!”   老妖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小腹,能保住孩子既是天意,无论如何,她都要将孩子生下。   断念朝着老妖递来一个葫芦,“随我奔波了这么久,渴了吧?”   老妖接过葫芦,想起魔王以往尽心竭力为她安排好自己的饮食起居,不由一阵胸闷。   断念扶着老妖出了医馆,倒是不习惯老妖这么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样子,摸着脑袋傻傻笑道,“怎么这么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老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走过,心里一片荒凉,明明艳阳高照,她还是觉得寒意逼人。   断念将老妖带回了道观,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许魔王找遍了全天下,会独独忘了这么快净土也说不准。   “狐仙姐姐,魔王性情暴戾,你也就别再想他了吧!徒增伤悲不是?”断念现在已然而立之年,看起来比老妖成熟许多,一句狐仙姐姐让道观里的小道士都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妖微微抬起眼睛看着天,不让自己眼眶中的水光泄露了她的不坚强,“不!他的情分我怎么会这么轻易误会?想了半日,也终于想通了!一切缘由,皆是误会而已,他定是无心推我,只是心慌意乱,错手伤的我!”   断念屏退了前来看热闹的小道士,呆呆望着老妖,她似乎一点儿没变,岁月并没有苍老了她的容颜,但也没有改变她的固执,更是没法消除魔王在她心中的地位。   “你既是知道他是无心之失,为何又决定随我狠心离去?”断念解开葫芦,畅饮着烈酒。他葫芦里的酒,通常是捉妖用的,一般不喝。想不到这烈酒的味道这么浓烈,呛得他泪花直冒,不过,心里好似舒服了些。   老妖无奈地看向断念,“如果我说我命不久矣你信么?”   断念噗地一声,将酒水全部吐出,吃惊地看着老妖,“狐仙姐姐,你莫要拿我寻开心!我经不得吓……”   老妖摸着自己的肚子,两眉深锁,“当日黑灰之地,南海怪蛟在我身上下咒,我想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免不了一死吧!况且,我的眼睛越来越不好用,早晚也要瞎的,这样残破不堪的我,跟在他身边,会拖累他的!”   断念从不敢逾矩,可眼下,他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双手捧着老妖的脸,探究着老妖所言是不是千真万确,“狐仙姐姐?你一直都很健康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老妖歉疚地看着他,“对不起,我只想着找个借口离开轻轻,不管怎样,只要不让他知道我的结局,他就不会绝望。我没想过要害你这么伤心……”   断念颓然松开了手,怔怔地垂下了眼眸,“就没有法子能解咒么?我们再去黑灰之地,就算是跟南海怪蛟拼死一搏,也是值了!”   老妖摇摇头,“我曾听博古通今说过,黑灰之地漂流各处,没有人能找到确切所在。就算是找到了,也没有用啊!黑灰之地集齐了普天之下的所有怨念,就算是突破了灭世九重天的轻轻,也不是所有恶灵怨念的对手,更别说势单力薄的我们!”   老妖见断念比她还难过,偏过头看着这道观的摆设,修竹丛生,绿意盎然,倒是十分适合清修。“好了,别提那些烦心事了!眼下这日子还是要过的,若是我能顺利产下腹中孩儿,还要劳烦你照顾着呢!”   断念以青袖掩面,收起哀伤,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这道观倒是清幽,只可惜太安静了些,落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妖站起身,摸着旁边笔直挺拔的竹子,看着竹子上的青虫,第一次生出了怜悯之心,不忍捏死。   “断念知道狐仙姐姐喜欢热闹,受不了这般清静的地方!随我去后山走走,那里热闹些!”   老妖颔首,由断念帮她披上青色披风,朝着后山走去。   脚下踩着厚厚的枯叶,心里倒是有些踏实感,也只有在这等清闲之地,才能有这样的舒心吧!放眼望去,后山和道观的清幽大不相同,一整排的枫叶如丹,红得醒目。   “若是在此处,能盖上一间茅屋,朝看晨曦暮看枫叶晚红,如闲云野鹤般惬意也是极好不过的了!”   断念信以为真,回头朝老妖笑笑,“断念没能金屋藏娇,但在此处搭建个茅草屋,将狐仙姐姐供养之倒是力所能及的。”   老妖嗤笑,“别费心了!此处蛐蛐儿嘶鸣,怕是躺在这里,一整夜都睡不着觉!”   断念无奈笑笑,“狐仙姐姐有所不知!当初我因为道行太浅,捉不着小妖,竟捉了些蛐蛐儿回来,师父嫌我带坏了道观的风气,导致观里的师兄弟有事没事都斗蛐蛐儿,我只好将蛐蛐儿放生此地,免得被师父责怪。”   老妖分明看见,断念在回忆他师父时眼里晶莹的泪光,心里歉疚难当!若是自己当初没拉着断念前往南海,断念也不会身受重伤,也就不会引发了尘道长舍身救他。   断念抓了地上四处乱窜的蛐蛐儿,“狐仙姐姐,你要是觉得道观太闷,不妨来此处走走,蛐蛐儿虽聒噪,但总不会让人觉得太荒凉!”   老妖点头,忽见地上有一银光闪闪的东西,拾掇起来,原是一做工精细的簪子。“此处照理说应该没什么人,怎会有如此精致的簪子?难不成是你道观弟子私藏了什么如花似玉的鼎器?”   断念脸皮很薄,被老妖这么一问,耳根都红得发烫,“我道观清心寡欲,和其他道观风气大不相同,据我所知,众弟子皆没有鼎器呢!”   老妖好笑地看着断念,“我只不过问问,你又何必紧张?”   她仔细看着手中簪子,潜意识中,总觉得这支簪子来头不小,虽然自己毫无头绪,不过她想着也许哪一天还能派上用场!   “断念,抓些蛐蛐儿回去玩玩吧!你该不会嫌弃我败坏你们道观风气吧?”   断念断然不敢有异议,摇着头蹲下身四处抓蛐蛐儿,“狐仙姐姐,要不你先回去?我抓完蛐蛐儿就给你送过去,供您玩乐?”   老妖见夜幕将至,被风乍起,只好点点头,裹着青色披风缓缓走回道观。天边一抹红艳裹挟着一道绿光而来,老妖眯着眼睛看着,欣喜喊道,“且歌,容璃别来无恙?”   且歌娇俏艳丽依旧,容璃清雅温润如玉,老妖打从心底羡慕他们不为世俗流言蜚语所动,终成神仙眷侣,正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   且歌妖媚桃花眼锁着老妖手中的簪子,“这是哪来的?”   老妖摇晃着手中的银簪子,讪讪笑道,“刚捡到的,怎么?你们千里迢迢赶来,难不成不是来看我,是来找簪子的?是你们的定情之物么?”   容璃看着且歌,亦正亦邪,“歌儿想要?那为夫帮你抢过来可好?”   且歌白了他一眼,“我才是你的夫!本公子绝代风华,岂会喜欢别人手中的东西?”   老妖好笑地看着两男人打情骂俏,“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   且歌捏着老妖的脸,笑笑,“别太委屈自己!云风轻既然活着,你就应该常伴他身畔,有多少误会是解不了的呢?”   老妖吸吸鼻子,想起魔王现在心痛的样子,难过至极,“一言难尽,若是有缘,自会相见,若是无缘,纵使现在厮守一起,难保哪日又会生死分离?强求来的终不会有幸福!”   且歌知道老妖倔强,劝不动也不好再劝,只好合着容璃的力,朝着老妖的肚子施着法,“你在此处,危机四伏。我们法术虽不是天下无敌,但保你和腹中孩子相安无事还是可以的!”   老妖摸着自己的肚子,感激地看向他们,“谢谢!”   容璃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原以为经历过这么多事,老妖可以逃过宿命,可观老妖面相,似乎终究难逃一死!   且歌盯着老妖手中的簪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这簪子我在南海见过的!南海怪蛟阴阳怪气,虽面目全非,但她一头凌乱的头发中确确实实插了这么一支簪子!你看看簪子上是不是贝壳形状的?”   老妖低头看着手中的簪子,果真是精巧的贝壳形状,“难道南海怪蛟的法力受控于这小小的银簪子?”   且歌奇怪地看着老妖,“她不是早死了?怎么她的簪子会在此地!难道另有玄机?”   老妖抬头笑笑,“贝壳形状的簪子也并非绝无仅有,离海边近的巧匠兴许能做出一车的贝壳银簪呢!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老妖收起簪子,朝着容璃,且歌挥手道,“替我照顾好小凤小舞小蝶吧!她们虽然顽劣,但并无坏心的!”   容璃点头颔首,搂着且歌飞身而去,他忍不住再朝老妖瞄了几眼,看了半天,只换了一声长叹,却是可惜!老妖命格奇特,可渡成神又能成魔,只是她似乎过不了当前的劫难,注定和魔王有缘无分!    ☆、33 蛐蛐清汤   老妖正要走进道观,就见乌云密布,云端之上,魔王颓然到有些狰狞的程度,脸颊上刚长出的胡茬也显得不修边幅。   魔王仔细搜寻着道观的每一个角落,一无所获。熙冉在其身后小声劝慰着,“她既然没来过这,我们也走罢!”   魔王邪恶至极地笑着,“断念抢了我的女人,我怎能轻易放过这些道士?”   “不要!”熙冉来不及抓住魔王的手,魔王强大的气场就将她掀翻在地。   魔王侧手一翻,整个道观都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不得动弹。老妖捂着嘴巴怕自己发出声来,她震惊地看着魔王走火入魔更加残暴的样子,心疼之余又是愧怍,他这等大开杀戒,不仅会使凡间生灵涂炭,对他本身也是极伤的。   老妖原想走出去以自己换回道观道士生命,断念从老妖身后及时抓住了老妖,附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听我说,魔王似乎走火入魔。现在出去,救不回道观,反倒对你不利!”   老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眼前飘落的叶子停滞在了半空中,转头看着断念,愧疚不已,“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都是因为我,才给道观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不是你的错!这是天下苍生的劫难!你消弭不了!就算没你在,魔王也会有其他原因走火入魔,祸害苍生,我师父之前算过的,我道观存在于世百余年,并不会这么脆弱不堪一击!”   断念坚定地抱住了老妖,不让她出去。与其说他是为了她的安危,还不如说他是因为一己之私,不舍得放手。   不多时,乌云散去,魔王拂袖离去,留下了满壁荒凉。   玄女朝着断念和老妖的方向私自扔了一只纸鸢,便跟着魔王匆匆离去。   “这是什么?”断念看着着了火的纸鸢挡在了老妖面前。   老妖问着火焰的味道,大喜道,“看来留着玄女是明智的!这是三昧真火,你且带着纸鸢在道观走上一圈,想必能解开你道观师兄弟身上的冰封!”   断念将信将疑,不过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按照老妖所说的做。不多时,道观又恢复了生机,虽然依旧清静,但看到优哉游哉的道观弟子各忙各事,断念和老妖如释重负。   “今后估计有段时间魔王不会找到此处了!”断念揩去额上的薄汗,拉着老妖坐在了院子里的棋盘前,如获新生。   老妖神色淡然,看见魔王现在的样子,她也很难过,不过她想着与其让他看到自己悲惨死去,不如让他以为她只是对他心灰意冷选择逃离而已。   “好在没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老妖坐在院子里对着眼前的棋盘,突然来了兴致,她倒要看看和天赌棋,自己究竟有没有赢的可能!   断念坐在老妖对面,心无旁骛,只专心陪着老妖下棋。   眼见棋上的棋子星罗棋布,密布整个棋盘,断念叹着气说道,“你就是太执着于招式,想得太过细腻,才会丢掉了大好时机。”   老妖淡然笑着,放入自己手中最后一颗棋子,“你输了!我若是不执着,怎能绝地反击,将你攻城略地的成果一招倾覆?”   断念抿着嘴,知老妖固执,不好劝她什么,只求能陪在她身边,同风雨,共生死。   *   魔王一路疯癫,一路屠杀。玄女则在魔王身后一路放着纸鸢,不求能将魔王搞乱的世界全部恢复,只求这些带着三昧真火的纸鸢能给百姓带去生机。   “熙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身后做了什么好事!”   玄女毫无畏惧地看向魔王,痴情不改,“你看不穿埋下杀戮,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善后!我不要你被天下人千夫所指!”   魔王抬起血红的眼,将傲天剑搁在熙冉脖颈,“她走了,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啊!我再无尘缘,再无牵挂,被千夫所指又如何?”   熙冉刻意将自己的脖子靠在剑上,傲天剑太过锋利,熙冉的脖子瞬间鲜血淋漓,“云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也许她并不是对你伤心绝望?你对她的情我看在眼里,那她对你的情,你难道就没一点把握,没一点儿自信么?”   魔王看着熙冉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终于放下傲天剑,理智渐渐恢复。傲天剑上熙冉的血顺着剑身缓缓往下流着。   也就是血滴到地上的那瞬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混沌一片,恍如末日。   魔王忙撕下熙冉裙边的布料将她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遭了,我一路怨念太强,杀戮太多,加之傲天剑染了你的血,怕是要释放出黑灰之地的怨灵了!”   熙冉诧异万分,“为什么染了我的血会释放出黑灰之地的怨灵?”   魔王皱着眉,才感事态严重,“黑灰之地是我魔界历代魔王都想要控制之地!但凡削弱神界力量,黑灰之地的封印便会脆弱一些!现在,容璃离了神界,你失了女神神力,又被剑气所伤,形势紧急!”   正在此时,凌敖仙人携带着博古通今翩跹而至,“云风轻,有些事你有必要知道!”   魔王看着凌敖,心下虽然不爽,但看凌敖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只好压抑着性子听凌敖是何说辞。   凌敖放出手中的博古通今,“把你所知全都说出!”   博古通今翻开书页,里面影射着当日黑灰之地发生的一幕幕。魔王才知道原来当日黑灰之地老妖并没有成功脱险,而是受了南海怪蛟的诅咒!熙冉也才明白为何老妖出处想要她的性命。   博古通今解释道,“我和她毕竟主仆一场,她若是安然无恙,我也才能安心。她现在既然没有遵照南海怪蛟的旨意杀了玄女,必定十分危险。加之她为了你亲自废了融于她体内的昆仑镜,眼睛早晚会瞎。”   魔王彻悟,原来老妖伤心离去,只不过是她的一场精心设计!她终究是爱他的!魔王心慌意乱,“我要去找她,我要找到她!我不能,我不能放着她一人,不顾她的生死!我不能放着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凌敖叫住了手脚大乱的魔王,“现在你已释放出了黑灰之地的怨念恶灵,怕那南海怪蛟力量强大到一定境界,你还是留下来同仙界一起对抗她吧!”   魔王知道事情轻重缓急,询问着凌敖,“你知道如何召唤出南海怪蛟?”   凌敖摇头,“我无法得知黑灰之地的确切位置,也无法探知南海怪蛟身在何处。”   魔王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老妖之前频繁的噩梦,恍然大悟,“召唤梦魔,我们到浅浅梦境等着,势必会等到南海怪蛟!”   “可是我们现在不知清浅踪迹,如何进得去她的梦境?”凌敖收回天书,忧心忡忡。   熙冉吞吞吐吐道,“方才在道观之中,我瞥见墙角有一白嫩胳膊,想着那估计不会是道观里道士的手,极有可能是她在那!”   “方才怎么不说?”魔王冷冷地瞥了眼熙冉,便风尘仆仆飞去。   熙冉无声地叹着气,很多事情,在不知道原委的情况下,她又怎知说出来是对是错?   凌敖见魔王步履仓促紧随其后,这段时间没见老妖,他着实有些想她了!想她如花的笑靥,想她原本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样子。   魔王率先一步抵达道观,这次并没有妄下杀戮,而是礼貌地停驻在道观前,轻轻扣着门扉,“浅浅,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若是不开门,我就在这里守着,直到你愿意出来见我为止!”   老妖此刻正斗着断念捉回来的蛐蛐儿,起初还觉得新鲜好玩,可蛐蛐儿声音实在太过聒噪,老妖总觉得自己怀里的小东西会被它们吓到,索性一发狠,就将熙冉留下来的带着三昧真火的纸鸢扔到木柴中,生起了火,再命断念将水烧开,她这回可要一展厨艺,做一大锅清汤蛐蛐儿!   断念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狐仙姐姐,你该不会是想叫全道观的弟子都喝上一碗蛐蛐儿汤吧?”   老妖拿着长筷子,戳死了在烫水中还尖着嗓子大叫的蛐蛐儿,笑着说,“好东西自然要大家分享,人人都有份!”   瞬间,在一旁看热闹的道观弟子纷纷找借口散去,各干各事,只留下了她和断念两人。   魔王在门外,依旧温文尔雅地敲着门,“浅浅,开门!若是你生我的气,我诚挚地向你道歉!恕我不能对不放手!离开了你,我生不如死!”   许是那些聒噪的蛐蛐儿和道观弟子突然安静下来,老妖这才听见门外魔王的道歉,手一抖,差点丢了筷子。   “怎么办?他怎么又来了?”老妖惊慌失措地看向断念,“我不要见到他,不要再回到他身边!不要他看着我虚弱死去又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断念抓住惊慌失措的老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躲到我房里,我设下阵法,他未必能找到你!”   老妖连连点头,她想着自己都逃到了这一步,要是这时候心软出去见他那真是前功尽弃了!   门外,凌敖不解地看着魔王,“为何不飞身上去而是在此处敲门?”   “我相信,她一定会亲手为我开门的!”   凌敖不以为意,摇摇头道,“既然有心躲你,再亲自为你开门,你当她和你一样脑子有坑?”   魔王不满地看向凌敖,指着门说道,“有本事你来敲门试试,看她会不会开!”   凌敖跟着魔王赌气,顿时也抱着一线希望,若是老妖为他开门而没有为魔王开门,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凌敖大步上前,正准备敲门,断念却将门打开,朝他们有礼笑笑,“二位既然来了,就请进去坐坐吧!”   魔王看着院子里的棋盘,知老妖来过。正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老妖竟然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全部的赌注孤注一掷,压在最后一击上!魔王若有所思,这莫非是老妖想告诉他什么?难道她是想让他孤注一掷以求最后一击出奇制胜?   凌敖闻着满院子的飘香,看着那一锅蛐蛐儿汤,“断念道长,别告诉我你闲来无事会煮这玩意儿?”   断念不善于撒谎,他别扭地移开眼睛,说道,“本道长就是有这种怪癖,想不到今日被你们发现了,真不好意思。”   魔王回过头,用身边的空碗盛了一碗蛐蛐儿汤,咕噜咕噜喝了下去,果真是老妖的杰作!汤里的蛐蛐儿虽然有些恶心,但是汤里还残留着老妖袖口淡淡的余香,甚是好闻。   凌敖不肯退让,也拿着空碗盛着锅里的蛐蛐儿汤,“清浅做的汤,果真举世无双!”   魔王索性端起锅,将味道古怪的蛐蛐儿汤一饮而尽。凌敖不满地看着魔王,“你连一锅汤都不愿分享,未免太过分了吧?”   魔王打了个饱嗝儿,还满是蛐蛐儿的味道,着实有些呛人。魔王坐在断念房前的空阶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老妖倾诉,“浅浅,从精怪密林你救了我的命那时候起,我们就已经被命运牢牢绑在了一起。你逃不掉,我也深陷其中。我们那么艰难地一同走过,误会猜忌不断,恩怨纠葛无数,可我们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当得知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我欣喜若狂,以为上天终于眷顾了我们一回,我们也能像寻常夫妻那样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魔王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遮住了他脸上的哀愁。老妖躲在断念的屋子里,捂着嘴巴听着魔王的倾诉,难过地说不出话。   魔王再次抬起头,他能感觉到老妖的气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心里终于有些振奋,“当我错手将你推下楼梯的那一刻,当你哭着对我说你不想见到我的那刻,我有想过死了算了,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你啊!我已经知道你身陷黑灰之地时,南海怪蛟对你所做的一切,我也知道你不是对我绝望才选择离开!浅浅,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生死与共可好?”    ☆、34 幻术迷心   老妖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透过窗纸看着魔王的背影,他瘦了憔悴了!叫她怎么面对他的心疼,怎么面对他的难过?   老妖忽觉眼前一片发黑,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魔王听断念房里有动静,站起身闯了进去,发现老妖满脸泪痕,梨花带雨,双目紧闭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魔王将老妖搂在怀里,小小的她身体冰凉,一点儿活力都没有,软软地耷拉在他身上,叫人心疼。   “浅浅,我是轻轻啊!你醒醒……”   随后进门的凌敖和断念默然无声地看着老妖,同样爱老妖入骨,却没有立场在她难过的时候,在她难受的时候搂她入怀。   魔王双眼放空,木讷地朝着凌敖和刚进门的熙冉说道,“召唤梦魔,我们一同入浅浅梦境,看南海怪蛟意欲何为!”   凌敖颔首,“将清浅平放在床上,等夜幕降临,再进入梦境吧!现在阴气不够重,贸然进去有损阳为。”   断念站在一旁,看到老妖昏迷不醒,又无能为力,两只手摩挲着,问道,“我能做些什么么?”   “你,在外面呆着!”魔王抬头冷冷说着,始终介意断念对老妖的情分。   断念抿着唇,知自己对老妖的事帮不上一丁点儿忙,心里自然不舒服。他默默退出了房门,带上自己从不离身的收妖葫芦,只身前往南海。   熙冉看向断念萧然的背影,颇有些同情。他和自己其实很相像,同是执着痴情之人,奈何真心错付,苦痛一生。最痛苦的不是有情人生死相隔,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暮色渐沉,深情沦陷在暗夜中,晚风带着哀思缓缓吹拂而过,只萧瑟了身后的落叶。魔王一直守候在老妖床边,她似乎和初见时没什么变化。浅浅的眉毛略带弯弯的弧度,纵使不笑,眉梢也是带着笑意。长长的睫毛扫在雪白的脸上,形成了一大片的阴影,而紧闭的眼皮下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风情万种,千娇百媚。   魔王的手指轻轻抚过老妖的眼睛,带着心疼又带着眷恋。有多久,他没看到老妖忧虑全无的纯真笑靥,有多久,他没见过老妖浅浅梨涡,丹唇轻拽的美好模样!似乎他一直都是个孤独的王者,从来没有能推心置腹的友人,就算是曾经惺惺相惜过的容璃,毕竟也是神魔有别,殊途不同归。而自己曾养过的白狐,曾依赖喜爱宠爱过得白狐,也死于非命,不得善终。再说老妖,他倾尽自己所有来宠爱的女子,现在却生死未卜!   魔王闭上眼睛,紧握老妖的手,“梦魔来了?那么开始吧!”   “是!”梦魔恭敬抱拳,随后双手指向床榻上的老妖,迸发出三道耀眼的光。魔王,凌敖和熙冉纷纷进入老妖的梦境。熙冉和凌敖在一片和风细雨中驻足,只见老妖的梦境繁花似锦,桃红柳绿,一派生机,欣欣向荣。河边,有一株特立独行的百合花,百合花上静静地坐着一个少女,娇嫩如百合,美好地让人不忍去触摸。   “你是?”熙冉忍不住出声问她。   百合女孩抬起眼眸,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我自然是我娘的乖女儿!你这个贱人胆敢闯入我娘的梦境,真够不要脸!”   熙冉后退着,心生警惕地看着百合花上的女孩,凌敖也匪夷所思,照理说,这百合女孩纯洁地跟天使无异,不应该说话这么粗鲁傲慢,莫非,是被控制了?   他们相视一眼,便将百合女孩收在袖子里,封了她的嘴巴,默默前行。   “我以神女血喂养她,兴许能感化她,洗涤她的灵魂!”玄女割破手指,殷红的血瞬间涌出。   凌敖惊呼,“不成!若是黑灰之地的恶灵作怪,你的血只能助长他们的怨念,徒劳无益!”凌敖用曾经给老妖擦过脸上尘土的帕子包裹住了熙冉受伤的手指,看到帕子上的芙蓉花,心中难免一阵刺痛。   魔王一入老妖的梦境,双脚并未才在坚实的土地上,整个人反倒是沉溺在一片汪洋中,视线也有些模糊。他半眯着眼睛四处找寻着老妖的踪迹,一无所获。潜行数十里,才认出这一片汪洋该是南海海底的中心地带。   “南海怪蛟,你给我出来!休要在这里装神弄鬼,作威作福!”魔王扯着嗓子朝幽深晦暗的四周喊着。   四周一片俱寂,任由魔王怎么呼喊,都没有任何回音。魔王尝试着呼唤老妖的名字,企图在这片汪洋中找到老妖的踪迹。   “浅浅,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   “我在这儿!快来救我!”远处传来细弱的呼救声,听声线,是老妖的没错!魔王循着声音,立马奔赴,不知道老妖现在如何了,听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   魔王没走几步,便觉得四周更加晦暗,只有不远处闪着的油灯发出细微的光亮。油灯边上是一个十字铁架,而老妖正被绑在铁架中,浑身是伤,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浅浅,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魔王慌了心神,立马奔赴。他原以为铁架上的锁链要费些气力才能打开,想不到他轻轻一拽铁链就如灵蛇般灵活褪去,老妖则直挺挺地倒在他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离开梦境!”魔王小心翼翼地避开老妖身上的伤痕,卡着她的手臂,将她搂在怀里。   老妖抬眼,眼里的柔媚荡然无存,虽然也是水汽氤氲,但魔王总觉得这双眼睛里少了些什么。   “轻轻,刚才南海怪蛟来过,她说如果你不自行废了修为,我和我们腹中的孩子就会灰飞烟灭……”   魔王摸着老妖的头发,不似以往柔软,他只柔声安慰道,“若是我废了修为,她就能放过我们,那我义不容辞!我只怕一旦我法力全失,她不守诺言,那我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是么?既然你没把我放在心上,那我也就不用对你客气了!”老妖顿时抓住魔王的衣领,从腰际抽出一把锋利无比闪着寒光的尖刀,一把刺进了魔王的心脏,“哈哈哈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轻轻,不要相信她!”老妖从魔王后头跑来,伤心欲绝地喊着魔王的名字,不想被石子绊住了脚步,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小腹。   魔王回头看着老妖,缓缓地跪在了地上,“你没事就好!我以为铁架上的人是你,看到你伤痕累累,心如刀绞。”   老妖摇着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不要管我!”   而此时,那个和老妖长得一模一样浑身是伤的女子化作了尘埃,了无痕迹。南海怪蛟接踵而至,“哈哈哈哈,混世魔王也不过如此!区区幻术就能将你蒙骗!”   老妖艰难地挪到了魔王身边,手捂着他胸口不断冒出的鲜血,不知所措,“快用灭世九重天毁了梦境!不然你我都得死!”   魔王看着老妖的眼睛,熟悉而温柔,他如释重负,摇着头道,“能和你厮守在一起,上天下地都是幸福!”魔王怎舍得在老妖的梦境用上绝招?也许梦境中的南海怪蛟会好对付一些,但灭世九重天一出,老妖的梦境必毁,老妖心神必伤,弄不好连老妖都会魂飞魄散,叫他如何敢用?   南海怪蛟眼里淬毒的光投向了他们,忽而又阴阳怪气大笑道,“你们鹣鲽情深,你们缠绵痴缠,有问过我是否同意么?”   此刻凌敖和熙冉也赶制这片海域,看着阴阳怪气的南海怪蛟,总觉得她神志不清。   南海怪蛟转过头,看向熙冉,她勾了勾手指就将熙冉吸了过去,用两根尖尖的指甲掐住熙冉的脖子,“你们这是神魔勾结?哈哈哈哈,告诉你们,怨灵已经倾巢而出,我不怕你们!”   凌敖见形势危急,自己势单力薄也不敢轻易毁老妖梦境,不敢同南海怪蛟动手,只暗自召唤着梦魔,要他唤醒老妖。   老妖和魔王相视一眼,他们已经亏欠熙冉太多,不能再叫她为了他们赌上性命,必要之时,他们甘愿用他们的性命换回熙冉一命。   好在梦魔及时出手,老妖惊醒,凌敖和熙冉也侥幸逃过一劫,逃出了老妖的梦境。老妖惊异地看着四周,看到凌敖熙冉,却独独不见魔王!   “怎么回事?轻轻呢!”老妖抓着梦魔的手,神色焦急。   梦魔也不明白这是为何,摇头道,“不应该啊!你既已醒,梦境中的所有闲杂人等都该退出你的梦境才对啊!”   老妖心里焦急,忙躺会床上,对着凌敖说,“快将我催眠!你们不要进,这是我和轻轻之间的事!”   凌敖见老妖坚决,不容推却,只好依照老妖所说将她催眠。此时熙冉身体虚弱,凌敖确实走不开,只能放老妖一人出入梦境,他重复嘱咐道,“要是遇上危险,不要硬撑着!梦魔会将你送出梦境!”   老妖只觉得凌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到最后,耳边只萦绕着似有似无的音调。   老妖再次进驻自己的梦境,发现原本的汪洋已经变成了黑灰之地。她踏在黑黢黢一片的土地上,四下张望。   “轻轻,你在哪?”   老妖扯着嗓子喊着,四周只有自己无边无际的回音,她一直在原地转着圈,脑袋愈发疼痛,眼前一阵晕眩,她以为自己的眼疾又犯了,想要找片清静的地方休息片刻,可怎么也找不着没有怨灵的净土。   忽然她眼前突兀地冒出一座宫殿,墙壁被黑绿色的爬墙虎覆盖,显得幽深阴暗。    ☆、35 寰转死地   环顾黑灰之地,无数怨灵的哀嚎齐齐奏鸣,恍若人间地狱,比起地府的无边轮回,比起千年洗冤的忘川河更叫人害怕。天上乌云密布,仿若狂风骤雨随时都可能骤降。   老妖打了个寒噤,裹着身上并不厚实的衣服,坚定果敢地朝宫殿口走去。宫殿地上是湿湿的青苔,已经有些发黑,看上去恶心至极。老妖挤身跨进半掩着的门扉,见里边晦暗潮湿,只在四个角落燃气四盏骷髅油灯,气氛诡异恐怖。   魔王背对着老妖站在宫殿中间,而南海怪蛟正坐在宫殿上的骷髅宝座上发出阵阵怪笑,“这样便好!兴许我心情好,还能饶恕你们一命!”   老妖想着魔王可能为了自己和南海怪蛟达成什么协议,慌了神,忙喊住魔王,“轻轻,她就是一个心肠歹毒的骗子,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不能相信她啊!”   魔王转过头,笑得若无其事,“傻丫头,我像是那么蠢笨的人?没事了,我们一同回去!”   老妖困惑地看着魔王,正想询问些什么,宫殿的大门就从外头落了锁,声音清脆诡异。   魔王转身皱着眉,看着南海怪蛟,不悦地问道,“什么意思?出尔反尔?”   南海怪蛟声音可怖,惊悚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这狐狸精说得对,你狡诈无比,谁知道是不是缓兵之计,故意退步以求将我连窝端了?”   魔王护住老妖,眼神充满杀气,恶狠狠盯着南海怪蛟,薄薄的嘴唇尽显凉薄,“你想做什么?”   “哈哈哈哈,我还能想做什么?对于你,我可没把握能降服你!自然是留下你的女人做人质!”南海怪蛟朝着老妖勾勾手,老妖就像是被迷了心智一般,挣脱魔王的额束缚,自行跪倒在南海怪蛟脚边,“谨听主人吩咐!”   魔王吃惊地看着老妖,大吼道,“南海怪蛟,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南海怪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近乎变态地笑着,“等你收服了六界,再来向我要人吧!别想着什么歪门邪道,要知道我的一根手指,就能将她毁于一旦!至于你们的骨肉,我早已收复她的心神,一旦你蓄意谋反,我不介意将她一并吞噬!”   “你!”魔王身后的傲天剑愤怒到了极点,发出阵阵响声,魔王硬是压抑住了满腔的怒火,按住了即将出鞘的傲天剑,没有朝南海怪蛟当头劈去。   南海怪蛟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将老妖按在了手边,随后朝着魔王扇了一掌风。魔王即刻被推出了宫殿,“浅浅,等我!”   ……   魔王从老妖梦境退出,再抬眼一看,老妖已经不在床上,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清浅呢?”凌敖关心则乱,质问着魔王老妖的去向,虽然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可总期待着她能安然无恙,而不是被南海怪蛟控制着,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魔王颓然坐在床榻之上,抚摸着床上的褶皱,这是老妖淌过的地方,上面还留有老妖的余温,可只怕今日一别,再无机会见到老妖!   魔王怅然看向他们,沉冷说道,“她被南海怪蛟控制了!我能做的就是听从南海怪蛟的旨意,收复六界,随后将大好河山拱手相让!”   熙冉摇着头道,“不!我知道你爱她入骨!可一旦你将六界交给南海怪蛟,六界必定生灵涂炭,整个世界都将乌烟瘴气,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换回她的性命么?不能!”   魔王沉静说道,“可我不这么做她现在就会有危险,我做不到熟视无睹,我做不到!”   凌敖皱着眉头看向魔王,“是不是等你收复了六界,南海怪蛟就会用清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于你?她是不是要你废了自身修为?”   魔王点头,再无他话。原本他想着拼死一搏也比窝囊受人牵制来得痛快!但他看到老妖在道观院子里留下的那盘棋局,顿有所悟,也许胜负还未定,前面的丢兵弃甲不代表最后就会一败涂地。   “云大哥!你若是想毁了六界,那就先杀了我吧!我不能阻止你为了她而自甘堕落,但我实在不忍看到你陷入千夫所指的绝境!”   魔王抬头看着熙冉,缓缓抽出了傲天剑,指着她毫无表情说道,“天堂有你不走,怪不得我无情了!”   熙冉闭上了眼睛,魔王只是拿走了她怀里的百合女孩,将熙冉冰封住了而已,没有伤她性命。   凌敖随即跟着魔王,“说吧,要怎么做,长白乃至整个仙界都听命于你!”   魔王小心翼翼地捧着百合花,看着百合花里的女孩趴在花蕊上睡觉,心生怜爱。   他抬头瞟着凌敖,随手将整个道观冰封住,“杀了所有不愿归从的仙人,你做得到么?”   凌敖皱着眉,魔王原以为他爱长白如生命,不会轻易答应,想不到凌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要是以蛮力对抗,你灭世九重天一出,整个仙界都将覆灭!我愿意赌一把你的为人!”   魔王轻笑,他的为人?想不到一贯作恶多端的他在凌敖眼里还有可信度!魔王一路凡是见着了活人,纷纷将他们冰冻住,虽不致命,但要是怨灵突袭冰冻住的灵魂,那么形势就会十分危急。   魔王捧着百合花,途径一片碧水,便在百合花上洒了些雨露,小心翼翼地将百合花里的女孩放平稳,免得她睡相太差扭到头。   不想女孩被魔王浇下来的水滴砸中,气呼呼地睁开眼睛,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家的温柔,“可恶!谁让你洒水了?就你这德行还想做我爹,下辈子吧!滚蛋!”   魔王叹了一口气,也不责怪女孩的粗鲁,而是轻柔地用帕子擦拭着百合花里的细碎水滴,“小东西!人儿这么小脾气倒还不小!有一点你倒是和你娘很像,一样的骄纵一样的任性一样的可爱让我放心不下。”   百合花里的女孩皱着眉头捂着耳朵不去听魔王的碎碎念,魔王依旧锲而不舍地说着老妖对她的爱护,以及她和老妖之间的坚定不移至死不渝的爱恋。   *   长白仙山算是被怨灵攻击地最惨的地方。原本的上善若水现在俨然成了怨灵最好的栖身之所。极善之水,碰上极恶之念,便被染得黑灰。长白一重天的修仙之人大半都带着行李四处逃窜,二重天的众多弟子也被迫害。   幻雪仙子一身粉裙都被怨灵的手弄得乌黑。她无处可躲,不明为何很多师兄妹都安然无恙,为何这些怨灵就缠着自己不放!   “凌邙师兄,咧师兄,快来救我!”幻雪一手挥着前面的恶灵,一边往后退着。可凌咧和凌邙自身难保,更别说顾及幻雪了!   幻雪应接不暇,被逼出了长白仙山,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哭得惨兮兮,朝着怨灵怒吼,“你们故意的!为什么老跟着我?为什么?我何时得罪过你们?!”   怨灵中,有一道行颇高的怨灵已经可以化成人形,朝着幻雪走来,笑得阴涔涔,“这要问你自己!长白本是仙山,若是修行者心存善念,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以我们现在的法力,是丝毫不能侵犯的!”   幻雪这才明白什么叫因果循环,一切皆有报!她后悔自己当初对老妖百般刁难,后悔自己嫉妒心太强老是欺压同门师妹,后悔自己因一时鬼迷心窍,给了熙冉堕仙落意图谋害老妖!   怨灵不断逼近幻雪,撕扯着她的衣物,随她怎么哭喊都没人前来搭救。幻雪能清楚地听到眼前一片恶灵的坏笑心下除了害怕,还有耻辱。想她自出生以来,就受尽长白师兄的宠爱,成为长白娇女,何时受过这般辱没?   “你们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咬舌自尽!”幻雪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眼前的好色恶灵。   怨灵尖锐的笑声撕破了天际,显得张狂肆无忌惮,“死了哥儿们也没准备放过你!”   幻雪尖叫着,眼泪肆意横流,挣扎着甩开恶灵在她身上肆意摸索的手,无奈至极,“凌敖师兄,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幻雪想起博古通今背叛自己向凌敖告发自己的罪责之后,凌敖就没理过自己,泪如雨柱,痛苦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凌敖此时彻夜赶回长白,见幻雪被一群恶灵欺负,忙出手阻拦,一手将恶灵覆灭,而看着地上衣衫褴褛的幻雪,别过了头,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扔给了幻雪,“穿上吧!你做错了那么多事,我今日救你只是念在同门一场!你身上怨气太重,怨灵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还是自断仙脉,做个凡人,安度一生吧!”   幻雪披上了凌敖的外衣,停止了哭闹,而是站在了凌敖身前,凄楚笑着,“从我懂事以来,我就一直将你视为生命中最耀眼的星,一直想要占据,因此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我也看开了,师兄一直都没喜欢过我对么?那么留在长白也没什么意思了!师兄,珍重!”   幻雪转过头,以手点住自己的仙脉,自废仙法,脸上倒也没多大痛苦,只是舍不得凌敖。此去一别,怕是再无缘相见,从此她的无限轮回,再不会有他的音容笑貌!   凌敖闭上眼睛往长白走去,不再看幻雪落在何处,在凡间是不是会比在长白快乐。他扪心自问,竟不大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过幻雪,也许在年少时期尚未遇见老妖前,自己曾对她动过心吧!不过多少年过去了,当时懵懂的情怀又岂能当真?    ☆、36 沫之嘱托   眼下的长白,两大师尊皆闭关修炼,没个千年是出不了关的。大难当前,他们看见凌敖,犹如看见救命稻草,一哄而上。   “大师兄!接下来要怎么办?”   “大师兄,黑灰之地恶灵愈发猖獗,我们该如何应对?”   “大师兄,你一定会和我们风雨同济的吧!”   ……   凌敖面对着同门师兄妹的焦急,束手无策。他答应过魔王,平尽全力助他统一六界,可他怎么向长白同门开口,要他们臣服于魔王?   凌敖抿着唇,下了麒麟,一脸疲惫。   他忽然跪地不起,在那棵亘古不变的梧桐树下,惆怅难当。   “凌敖对不起大家,对不起长白的厚爱!”   凌邙见凌敖这般,耐心全无,将他从地上揪起来,“师兄,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趁乱弃长白于不顾?”   凌敖果决地看向长白众仙,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今日起,长白仙众必须听命于混世魔王,胆敢反抗者,杀!”   场下一片议论,凌邙因为幻雪的事,对凌敖耿耿于怀,冲在了最前头,举着手臂高呼着,“凌敖乃长白叛徒,投降于混世魔王!我等绝不姑息,当口诛笔伐!”   “绝不姑息绝不姑息!”   “杀凌敖,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凌敖看着义愤填膺的师兄妹,悲从中生,不舍得朝他们下手,但他不得不下手!他拧着凌邙的喉咙说道,“眼下南海怪蛟放出黑灰之地恶灵怨念,大敌当前,我们当同混世魔王一起抗敌,而不是孤傲不肯屈服,你们难道就希望长白被恶灵侵占?”   场下一片鸦雀无声,他们从未遇到过这么多恶灵,皆是心有余悸,不知该不该相信凌敖一回。   凌邙性子偏执,受制于凌敖仍旧不肯屈服,扯着嗓子嘶吼道,“长白同门万万不要被他骗去!我死不足惜,还望长白还有正义之师,将他讨伐!”   凌敖闭上眼睛,心一横,便将凌邙冰冻在原地,“此冰咒万年不化,活着如同死了,还有人想以身试法?”   凌敖扫视着眼前鸦雀无声的师兄妹,偏头看向身边的凌咧,“要是有人再敢抗议,杀了!挂在长白门口,以儆效尤!”   “是!”凌咧怯懦,不敢跟凌敖唱反调,只好点头答应。他虽生性贪婪,但对长白有着深厚的感情,对凌敖的做法也颇有微词,但敢怒不敢言,为了长白的长久之计,也只能听命行事。   *   不过一个月时间,魔王竟成功收服了六界,六界看上去虽死气沉沉,但魔王并未开杀戒,只是将反抗之人以体内极寒之冰冰封住而已。原本的杀戮实则变成了一种救赎。   凌霄宝殿,玉帝缴械投降,没有怨言,没有怨恨,没有选择。此时,他只能孤注一掷,选择相信混世魔王一回,魔亦有道,既然他还有至爱之人,想必就不会是薄情之人。   魔界转风殿,且歌和容璃谈笑指间,将魔界拱手相让。   “云风轻,我终于还是输给了你!”且歌捻着一束青丝,迷离桃花眼里不再是深情难锁,而是一片豁然开朗。   魔王手执百合花,笑容浅淡,“输了浅浅,赢了容璃,焉知非福?”   容璃忧虑再三,终于还是说了,“记得我见她时那三声长叹么?那时并非调戏,实则是惋惜。一叹花容月貌终失双眸,二叹命格奇特成魔成神皆可偏偏另辟蹊径走上不归路,三叹与你情深缘浅,天人永隔!”   魔王无所谓笑笑,“失了双眸我可以成为她的眼!纵使她走的是黄泉不归路,我也会生死相依,上穷碧落,绝不会放她一人孤独前行!我只一句,你们帮是不帮?”   容璃且歌相视一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六界的大爱和他们的小爱相比,孰轻孰重,早已了然。   且歌抚着伏羲琴,宛然笑道,“时机尚未成熟,且等南海怪蛟按捺不住之时,寻得弱点,方可致命一击!”   魔王自然知道时机的重要性,可和老妖一别一月有余,不知道她是否吃饱睡暖,不知道她是否会时常想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南海怪蛟虐待……   魔王望向锁妖塔后边的缺月,清冷的光笼罩着整个魔界,寂静荒凉,加之转风殿地势颇高,魔王有种高处不胜寒之感,回想起老妖在的时日,虽然短暂,但是每时每刻都沉溺在甜蜜中,他在认识老妖之前,从不知道日子还能如此惬意,如此甜蜜!   此刻身处囹圄的老妖,也透过窗槛,朝外望去。冷月清高挂在黑灰之地上方,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天幕,总算亮堂了些。虽然月是冰的,夜是凉的,老妖紧了紧衣服心里挂念着魔王。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近来,老妖的眼睛愈发不好使了,往往看一会天,就会一阵晕眩。她揉了揉眼睛,暗自神伤。   “水清浅!过来!”南海怪蛟尖着嗓子四处找寻老妖,看样子她没睡好觉想找人唠嗑来着!这一个月的相处,老妖才发现,其实南海怪蛟也只是一个性情古怪的女子,并非她以前所想那样天生恶毒的怪物。   “找我作甚?”老妖捂着肚子,朝着怪蛟走去。   南海怪蛟呵斥着她,“谁叫你开了窗户?有月亮的日子所有门窗必须紧闭,不然小心我把你扔出去喂恶灵!”   老妖莫名其妙地看着南海怪蛟,原本只以为是她性情古怪,怪癖众多,定睛一看,才发现她默默地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她曾在天书上看得南海怪蛟有一习惯,就是在月亮高挂的夜晚,会对月流珠!莫非,她也有伤心欲绝肝肠寸断之时刻?   老妖坐在南海怪蛟身边,大着胆子握住了她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别告诉我生来就被叫做怪蛟!”   南海怪蛟神经敏感,忙挥开老妖温暖的手,近乎嘶鸣的尖叫让老妖心生惶恐,“你别想着窥探我的过去!狐狸精,给我安分待着,否则小心腹中胎儿不保!”   老妖只好妥协,“你误会了!我没想偷窥你的过去,对你也是一无所知,只是觉得你也没想象中的可怕,若是有心事,不妨找我倾诉。”   南海怪蛟十分反感老妖白莲花一般纯洁善解人意的样子,挥着手要她下去,“滚!别来打扰我!”   老妖知她喜怒无常,不好再激怒她,只好转身离去,回眸之际,她忽然发现南海怪蛟耳际一朵小小的野花,心下了然。尽管南海怪蛟残暴无比,但毕竟是个女人,心里始终是爱美的吧!难道她的阴阳怪气只是源于对自己容貌的自卑?   老妖揣度着南海怪蛟的种种怪癖,手中一直反复揉捻着那只贝壳银簪,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对的时机?南海怪蛟的弱点会在这根簪子上么?   老妖心烦意乱,忽觉肚子一阵轻颤,老妖双手摸着肚子,笑道,“小东西,两个月还没到就这么活泼,将来一定可爱万分!”   “哔哩哔哩……”窗外,似有怪鸟在鸣叫,声音虽然极其细微,但近来老妖眼睛不好,耳朵变得灵敏了许多。   她蹑手蹑脚地巡视着宫殿里的各个角落,似是没有看到巡逻的恶灵,便推开门探出脑袋看着外头。   “哔哩哔哩……”   怪声再次想起,老妖隐约记得夜沫嘴巴很厉害,随随便便拿起一片叶子,就能吹出好听的旋律,难道这是夜沫在召唤她?老妖摇了摇头,只当是外头顽劣的恶灵在玩着什么把戏,缩回了脑袋兴致缺缺地关上了门。   “啊!”老妖一转身,就见到一高大恶灵轮廓还没齐全,僵硬地杵在自己面前,被吓得惊魂未定。   “是我!夜沫!”夜沫声音极轻,但温柔如初。   老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轮廓不全的恶灵,一团黑灰但似乎还能看得见他高高翘起的下巴,老妖惊喜地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可他如一片烟雾,看得见却摸不着。   “沫沫!你怎么会在这儿?”老妖兴奋地扬高了声音,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人,这会子又出现在她面前,那种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人一时欣喜若狂。   “我本可以入轮回,可是在我没弄明白某些事情前,我始终放不下前世!”夜沫似乎有些惆怅,又似乎有些幽怨,老妖能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但转眼又觉得他有些陌生。   “什么事情?”   夜沫高高扬起的下巴显示着他的骄傲,他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终于对老妖吐露了实情,“我知道你身边一直有极爱你的人守候着你,我并不担心。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自己的亲人,我不相信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若是有可能,我只愿去见见我的亲人,不管当初是他们抛弃了我亦或是其他原因将我丢弃,我都既往不咎。”   老妖怅然看向夜沫,顿时觉得要是他没有一个作恶多端的姐姐,也许命运便不会这么悲惨!   “你见过她的!精怪密林里要置我于死地的,就是你姐姐红拂!我曾带着昆仑镜穿梭时空回到过上万年前的精怪密林,那时你姐姐带着你四处逃难。迫于形势,她为了保命不得不将你丢下,但我想,她也曾内疚过的吧!”老妖看着眼前一团阴影,看不见他的神情,却感受得到他的忧伤。   沉吟许久,夜沫才缓过来,“是她当初将我狠心丢弃又置我于死地?罢了,罢了!我的死可能就是为她赎罪来的!浅浅,若是有朝一日你能逃离此地,替我转告她一声,我不怪她!”   老妖鼻子一酸,眼眶里的泪珠直直打转,为的是夜沫的辛酸,和他的良善。    ☆、37 流云发髻   “谁?”南海怪蛟生性多疑,见老妖一人呆呆站在宫殿门口窃窃私语,向前走了几步,手中的拐杖朝着老妖身边飞来,戳在了夜沫的身上。   夜沫吃痛闷哼,老妖没法,只好咬着牙拔出夜沫身上的拐杖,小跑着送还给南海怪蛟,“脾气这么臭男人才不会喜欢!能有谁?我见外头天色不错,想要出门看看,又不敢出门,只好在门口流连,这样也不行?”   南海怪蛟狐疑地看着老妖,但确实没在门口发现有什么端倪,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收起拐杖飘然离去。   老妖稍稍松了口气,回头一看,躲在角落里的夜沫轮廓更加模糊,蜷缩在一角像是被揉成团的面粉。   “沫沫,你怎么样?”老妖焦急地看着他,她能够感觉到他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心里难受地要命却又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南海怪蛟总会对月流珠,在月如圆盘之际,常常会崩溃大哭,想必是她最脆弱之际。再者,她很喜欢贝壳,经常在黑灰之地的荒原中画着各式各样的贝壳……”   老妖见夜沫的轮廓越来越小,心下越来越慌,“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说话,告诉我,怎样才能救活你?”   夜沫似乎想给老妖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可现在的他面目全非,哪能让人分得清哪是哪,“我快死了,但别再为我悲伤,莫失莫忘便好!活在这黑灰之地中,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老妖将手搭在了夜沫的轮廓之上,终于摸到了他的手,似往常那样冰冷,“你一定要挺住!等南海怪蛟被讨伐,你就安全了!”   夜沫微笑,整个轮廓已然涣散,“她一死,所有恶灵都会跟着消失,六界轮回也会回归正轨,浅浅,要一直幸福下去!”   “不!不!夜沫,你听我说,你不要死掉,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么可以又轻易离去!”老妖眼看着夜沫的轮廓化为泡影,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她挥着手,想要抓住夜沫的手,可转眼,眼前就是一片空荡,没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南海怪蛟再次朝老妖飞来她的拐杖,尖声细语道,“大半夜的再鬼哭狼嚎信不信我戳死你?”   拐杖锋利的一端截去了老妖一束青丝,老妖猩红着眼一手接过拐杖,发着力从中将其掰断,“有种现在就戳死我!看你还怎么得到觊觎已久的六界河山!”   南海怪蛟也是没辙,气呼呼走掉,“任性的小姑娘,总有一天你会尝到任性的恶果!”   老妖咬着唇,恨恨地盯着南海怪蛟的背影,总有一天,她要手刃南海怪蛟,为她和魔王所受过的苦痛报仇,为夜沫,为往生的无辜生命讨回血债!   黑灰之地风起云涌,老妖望着窗外,不知魔王能否知悉她的意思。她留在道观里的棋盘魔王若是见了,必定会孤注一掷殊死一搏,那么魔王当下已经收复六界,是不是意味着最后的一击即将来临?   老妖辗转反侧彻夜未眠,虽然对南海怪蛟恨之入骨,但此刻她不得不谄媚讨好于她!   足足有十来天,南海怪蛟不准老妖擅自走出宫殿,也不和她说任何话,像是冷战,又像是变相惩罚。   老妖心越来越急,南海怪蛟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她还怎么找出她的弱点?这日天蒙蒙亮,老妖就来至南海怪蛟身前,将自己头上的簪子送给了南海怪蛟,“那个对不起,每逢缺月之日,我心里总会无故感伤,昨儿个情绪失控还望你不要见怪!这支簪子就当我送你赔罪的吧!”   南海怪蛟古怪地看着老妖,思忖着古灵精怪的老妖口中能有几句真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妖高傲地扬起下巴,笑道,“你也就这么点儿胆识!想要统领六界这样可不行!转过身去,我替你梳个好看的发髻!”   南海怪蛟不知为何,一下子变得乖顺,也不再用尖锐的嗓音对着老妖嘶吼,“许久没梳理了,乱得很!”   老妖拿着玉梳,看着她类似鸡窝的凌乱不堪的头发,简直不知从何下手。她先是耐心梳着,到最后耐心全无,几乎是用力扯着她的头发,原以为南海怪蛟会勃然大怒。然而,南海怪蛟一点儿怒气也没有,只是对着铜镜端详着自己的容颜。   说实话,她原本应该也是个美人胚子吧!虽然青色的皮肤外加半面烧焦显得狰狞的容颜让人看了望而生却,但她大大的眼睛年轻的时候该是碧水盈盈,也曾叫人魂牵梦萦过吧!再看她高挺的鼻子虽然刚毅了些,但配上她不厚不薄刚刚正好的唇,也算是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韵味。   足足花了大半天时间,才算梳顺南海怪蛟一头类似于海草的杂毛。“介意说说你脸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么?”   南海怪蛟一下子又炸毛起来,甩开老妖的手,拿着老妖送她的簪子抵在老妖的喉头,“你是在笑话我的长相?”   老妖摇头,笑得平和,宠辱不惊,“看你的五官,想必曾是极美的人儿!女人脸上有伤,始终不好,我知道觅罗城有个江湖郎中,懂得许多偏方,兴许能治好你的容貌!”   南海怪蛟渐渐松开了她抵在老妖脖子上的手,光秃秃没有睫毛的眼睛大得出奇,略凸眼球像要掉出来一般。老妖看得出她的忧伤,大着胆子扶过她的肩膀,“坐下吧,我帮你梳个流云髻,这是凡间闺阁女子最爱的发髻。”   南海怪蛟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用她粗糙干瘪的手遮住了她的半边脸,用极为粗犷的声音朝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着,“素素,你好美!”   老妖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知道她自恋,却不知道她能自恋到旁若无人出神入化的境界!   南海怪蛟随即又尖着嗓子,娇嗔应答,“你喜欢就好!”   老妖捂嘴轻咳着,怕自己再看下去连脚趾都要起上层鸡皮疙瘩。“你且慢慢赏欣自己的花容月貌,我去外头逛逛!”   南海怪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她摸着头上的簪子,默默叹着气,很多东西,一旦丢失,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南海怪蛟一手扯住老妖的尾巴,勾着邪魅的嘴角,“去哪儿?今日就会是混世魔王前来送死之日,你难道不想在此处好好看看?”   老妖回过神,心里忐忑不安,“你也并非绝情之人,何苦要逼我们入绝境?放我们一马不是更好?”   “哈哈哈哈!凭什么放过你们!?当我身中剧毒全身发青,当我被烧灼了半边容颜,声音也变得不男不女,当我痛苦挣扎乞求饶命之时,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伸出过援助之手!没有!你们都该死,该死!”   南海怪蛟又变得神志不清,刚刚盘好的发髻配在她脸上太过端庄,倒显得极不协调。   老妖原想着抓住她的某些弱点能更好制服她,可是她喜怒无常,看似脆弱,实则已经在自己心上筑了高高的墙,外边的人进不去,里边的自己也出不来。   南海怪蛟将老妖带到宫殿大厅,自己坐在骷髅位上,一手还紧紧扣着老妖手中的洛羽镯,让老妖逃脱不得。   南海怪蛟眼神睥睨,扫向大厅中的魔王,以及追随着魔王一同前来的凌敖,且歌,容璃和刚自行解了冰封赶来的熙冉。   “混世魔王,你是在跟我打马虎眼呢!给了你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你就光冰封住那些人,没动过杀戮?”   魔王看着南海怪蛟身旁的老妖安然无恙,才稍稍放下心来,朝她会心笑了笑,“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老妖重重点了头,“一切都好,莫念!”   南海怪蛟见不得人家痴痴缠缠,连忙厉声喝止,“混世魔王,你今日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是想将我一举歼灭?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她?”南海怪蛟长长的指甲勾着老妖的下巴。老妖脸上平淡如初,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魔王伸出手,紧张地喝止了南海怪蛟,“别!你误会了!我带他们来不是来歼灭你的,只是为了保全浅浅的安危而已!”   “此话怎讲?”南海怪蛟坐回位置上,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样子。   魔王不敢去看老妖,而是专注地盯着南海怪蛟将话说完,“六界我可以交到你手上,我的一身修为我也可以全部废弃,但前提是你必须放了浅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信守承诺,因此才带着他们来,想着你要是失信于我,我也不至于惨败,起码他们能保住浅浅。”   “是这样么?”南海怪蛟显然不信魔王所有,她朝着魔王怀里的百合花勾勾手指,呼唤着百合花里的女孩,“将你所听所闻全部说来听听!”   百合花里的女孩跟着魔王的这段时间,魔王对她的照顾算是无微不至,原本她被怨念蒙蔽了眼睛,但随着魔王每日每夜在她耳边讲的那些温柔话语,讲着他和老妖之间荡气回肠的追逐厮守,女孩也动容了。   女孩笑着看着老妖,一头扎进了老妖的肚子里。她原本就是老妖腹中胎儿的元神,游离了这么久,终于懂得了世上最爱她的唯有老妖和魔王,虽然元神还很脆弱,但辨识了人心,善念陡增,便也不再受怨念控制,重归纯真。   南海怪蛟气愤地掐着老妖的咽喉,威胁着魔王,“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你们!我吸收了黑灰之地所有怨灵的恶念,集齐了所有邪恶意念,就算是你们一同联手,也未必会是我的对手!”   她长长的指甲深嵌在老妖雪白的脖颈中,顿时染开了一片殷红,魔王阵脚大乱,飞上前来,以傲天剑指着南海怪蛟的眉心,“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38 素染泪史   南海怪蛟无所畏惧地狂笑着,声音忽男忽女,时而粗犷时而尖细,“你是忘了她身上的诅咒?信不信我在死前先将她弄死,陪我殉葬?”   魔王无法,只好退一步心疼地看着老妖染血的脖子,难过得要死。   容璃将魔王拉了回来,“别轻举妄动!”   南海怪蛟笑涔涔地看着容璃,“还是容璃上神懂事!”   魔王咬着牙,拳头拽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逐一暴起,他不确定如果南海怪蛟再敢伤害老妖一下,他会不会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冲上去和她鱼死网破。   老妖看着魔王,眼里满是眷恋。她记得容璃说过,自己的结局为悲,也许只有自己的死才能挽救六界苍生了吧!她算不得一个好人,也没想过做什么六界的英雄青史留名,她只跟着自己的心走!   老妖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曾那么欣喜,那么渴望她和魔王的孩子降生,可看来,她苦命的孩子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且歌,容璃,凌敖,熙冉,你们抓住轻轻,别让他轻举妄动!我一个人于六界而言,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你们千万别让他胡来,毁了六界!”   他们只是坚定地看着老妖,没有一个人伸手去制服魔王。容璃看着老妖,眼神里放出欣喜,他能感觉到老妖的命数有变,虽不知此次变化是将老妖推向绝境,还是让她有了生还的转机,但起码他们有了赢的机会!   “清浅,这是六界的劫,并非因你而起,你且别轻举妄动!”容璃喝住老妖,他分明看见了她袖子下的手运起了掌力。   老妖趁着南海怪蛟不注意,伸出手掌朝着自己眉心狠狠劈去。魔王震惊地看着老妖,顾不得那么许多,抓了狂地将她搂在怀里,“浅浅,你怎么这么傻!”   老妖放下自己的手掌,无奈地看着魔王,“我原本想要以死明鉴,告诉你,我们不能置六界于水深火热。可眉间的朱砂痣似乎挡住了掌力,我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魔王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亲吻着老妖眉间的朱砂,“我不许你再做这种事!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南海怪蛟一把扯过老妖,踹着魔王的胸膛颐指气使,“要么你自废法力修为,否则就算我不动她一根汗毛,只要念念咒语,她就会灰飞烟灭!”   魔王愤愤地看着她,却也无可奈何。他站起身,看着南海怪蛟身后满脸愁容的老妖,温柔一笑,“答应我,无论我是生是死,都好好活着!”   老妖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不要自废修为!不要!我们说好的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   魔王宠溺地弯着嘴角,说地平淡却又温馨,“别闹!”魔王以右手食指中指为力,一发狠挑断了他左手腕上的脉门,再借右手掌力,朝着自己的胸口击去。   南海怪蛟扯着老妖回到骷髅宝座上,笑看着魔王额角的图腾消失殆尽,随后猖獗笑道,“哈哈哈哈,从今往后,我就是六界的主人了!那些曾奚落过我伤害过我的人,我要你们加倍偿还!”   魔王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南海怪蛟,“现在能解除浅浅身上的毒咒了?”   南海怪蛟飞出宫殿,悬浮在黑灰之地上空,朝着天际兴奋吼叫,“陆郎!我终于替你一统了六界,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嘛!哈哈哈哈哈哈,从今往后,再没人敢欺负你我,再没人敢奚落你我!”   魔王眯着眼睛看着紧抓着老妖不放的南海怪蛟,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放开浅浅……”   熙冉忙扶住魔王,拍着她的背,朝着南海怪蛟喊道,“你既已统领六界,怎能如此赖账失信于人?”   凌敖飞身和南海怪蛟当面对质,“你若是不解开清浅身上的毒咒,我们今日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不会放你就这样离去!”   南海怪蛟猖狂笑着,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实话告诉你们,我很喜欢这狐狸精,并不打算让她死去,但也不准备将她还给你们!你们若是有种,大可上来抢人,只是混世魔王没了法力,你们又怎会是我的对手?”   老妖见形势危急,朝着凌敖使着眼色,“你快带着轻轻离开,别管我!”   “不!”凌敖划开脚步,用尽全力朝南海怪蛟劈去,而且歌,容璃,和熙冉也飞身上前,分别落于南海怪蛟四角,以他们的全部修为克制着南海怪蛟。   南海怪蛟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有白,金,红,绿四道光芒直戳她的要害,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抓着老妖的手没了力气,倒是给了老妖极好的逃脱机会。可是老妖并没有遁逃去,而是留在魔王身边,拿着帕子擦拭着魔王嘴角的鲜血。   眼看南海怪蛟法力愈发薄弱,渐沉的暮色又为她召集了众多怨念,南海怪蛟定神吸取怨念,一下子法力大增,一声嘶吼过后全身迸发出了青色的光芒,将四道光芒强势逼退。只见凌敖等人如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四个方向重重摔在了地上,嘴角都挂着鲜血。   老妖扶着魔王,手里皆是冷汗,“怎么办?她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强大!”   魔王勾着唇角看着老妖,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兵不厌诈,我就不信他能抵得过我的傲天剑,能够躲得过我的灭世九重天!”   魔王以傲天剑直戳自己的心脏,并没有掉血,老妖能感觉到魔王身边的气流涌动,而傲天剑发出夺目的光辉,将魔王所有的修为注入了魔王的心脏。   看着魔王额角的紫色图腾再次闪着光芒,老妖这才知道魔王方才并没有自废修为,只是将修为转移到了傲天剑上!心里又再次燃起了希望。她站得远远地,吃力地看着魔王同南海怪蛟之间的决斗。   “无法无天!”魔王双手握着傲天剑,对着南海怪蛟的尾巴就是狠狠一剑。   南海怪蛟吃痛闷哼着,她被砍断了的尾巴还流着血,就有一大群的恶灵注入她的伤口,将她的尾巴复原。   “你既然敢欺骗于我!哈哈哈哈,也罢,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怎么跟黑灰之地所有怨灵斗!”   魔王转了个身,御剑而飞,看准了南海怪蛟的心脏发力劈去,“灭世九重天!”   一时日月无光,黑灰之地的怨灵死伤大半,南海怪蛟的身体都被劈成了两半。且歌见机,原地起身手抚伏羲琴,阵阵琴声犹如利器朝着南海怪蛟的身体飞去。容璃盘地而坐,拿出玉箫和且歌琴瑟和鸣,顿时威力骤增,南海怪蛟痛苦地捂着头,头痛欲裂。   熙冉手执战争女神的神杖朝着南海怪蛟施展着神力,“七步莲华!”熙冉设下阵法用莲花阵将她困住,而凌敖飞出身后的十把长剑,剑剑插入南海怪蛟要害。南海怪蛟仰天场吼,便蒸发成无数碎片不留丝毫痕迹。   老妖摸着肚子欣喜地扑向魔王,“轻轻,我们赢了!”   “狐仙姐姐,小心!”断念从远处赶来,走过之处全是他留下的阵法,在黑灰之地上留下道道金光。   老妖回头看着断念,还未回过神来,就发现南海怪蛟并未灰飞烟灭,而是由黑压压的恶灵怨念再次汇聚而成。   南海怪蛟锁着老妖的咽喉,一面将他们全部震倒在地,包括魔王在内,都受了内伤,伏地不起。   南海怪蛟环顾着四周,看到他们纷纷倒地,得意笑笑,“想不到黑灰之地的恶灵强到了这种地步!哈哈哈哈哈,连灭世九重天都伤不了我分毫!今日,你们别想活着离开此处!”   老妖看着天上挂着的圆月,忽然想起夜沫说过她在月圆之夜是最最脆弱之时,极有可能失声痛哭,正想着拿出袖子里的银簪殊死一搏,断念倒是先开了口。   “素素!你叫素素对不对?你一直以为你的陆郎想要的是整个世界,因此为他竭尽所能地开疆辟土,想不到他最后却移情别恋!素素,别再执着了,那种男人不值得你去爱!”   南海怪蛟对着圆月,忽崩溃地蹲下身子,嚎啕大哭,“你骗人!陆郎没有负我!他没有负我!”   断念拿起收妖葫芦,放出了自己在南海极冰极深之地找到的常年不散的幻象。幻象中,南海怪蛟在精心持家之时,她口中的陆郎却在偷腥和别的女子搞在一起,还要私奔。南海怪蛟受不了打击亲手杀了她最爱的陆郎和那个女子,自己也得了失心疯,忘掉了是自己对陆郎痛下杀手,误以为是天下之人逼死了陆郎。   南海怪蛟把最深沉的爱和最深沉的痛埋在了内心深处,一旦触及,便会抓狂。她再无理智,狠狠地抬起手朝老妖劈去,而熙冉正好看见了这一幕,急速推开了老妖,自己却受了南海怪蛟一掌,虚弱地倒在地上。   “熙冉!”老妖见熙冉为自己受了一掌,危在旦夕,心里内疚万分。   魔王伺机站起,举着傲天剑从南海怪蛟背后刺入,剑端从她的心脏处穿过。对于心脏传来的阵阵剧痛,她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看着幻象里的自己因为受不了陆郎死去的刺激,服了毒,又不小心燃起了熊熊大火,毁掉了她原本的花容月貌和本该幸福美满的人生。    ☆、39 这是结局   老妖看着天色,发现黑灰之地上空的乌云越聚越多,即将遮挡住圆月,她怕乌云蔽月之际,又会是南海怪蛟妖术死灰复燃之际,果断拿出袖中藏匿已久的贝壳银簪,在南海怪蛟面前晃着,“素素,记得它么?这该是陆郎送你的定情之物吧!虽不珍贵,但在你心中,却比任何珠光宝玉都来得贵重是不是?”   南海怪蛟伸手想要去抢,眼见收妖葫芦里的幻象已经消失,圆月也被遮住了大半,魔王的傲天剑对她的制服作用也越来越小。   老妖挥舞着贝壳银簪,在南海怪蛟面前编织着她这辈子梦寐以求的圆满。老妖点过之处,又出现一片幻象。幻象里,陆郎不似以往沾花惹草,而是满心满意只有她一人。   幻象里,陆郎搂着南海怪蛟,亲吻着她脸上的香泽,为她带上贝壳银簪,“素素,喜欢这簪子么?”   那时的南海怪蛟,还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只见她轻轻颔首,朝着陆郎脸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了一个吻。   南海怪蛟看得出神,魔王已经再次发招,在乌云蔽月之前,以傲天剑吃进南海怪蛟心脏,再用尽全力使出灭世九重天,一并消弭黑灰之地所有怨与恶!   老妖见黑灰之地渐渐变得明朗,原本黑魆魆的地面一下子焕发了生机,变得绿草如茵,而围聚在上空的幽魂也化作清风烟消云散,她终于释然而笑。   老妖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南海怪蛟,毫不犹豫地将银簪插入她的喉咙,直取她的性命,“纵使你也是命运的受害者,但你还是要为你手中枉死的性命负责!我告诉你,你的陆郎从未想过什么统一六界,而是你,一直逼迫他要一统六界,是你的逼迫让他对你丧失了原有的初心!是你的执迷不悟利欲熏心逼上他爱上别的女人!”   南海怪蛟看着即将被乌云全面覆盖的圆月,留下了最后一滴眼泪,眼泪里映射着她和陆郎第一次月下相逢的场景,若人生止如初见,该有多好!   死可以重如泰山,也可轻如鸿毛。可以叫万物同悲,也可以让万领欢呼。老妖收回了手,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她回头看着魔王,虚弱一笑便晕倒在地。   魔王一手扶着熙冉,一手抱着老妖,回了魔界。也终于明白六界守恒,破坏不得,一味地扩大魔界只会造成六界动荡,此生有了老妖,已经足矣,何苦再求其他?   “姑姑,你怎么还这么贪睡?”   “姑姑肚子里有个可爱的小宝宝呀!”   “姑姑什么时候生呀,小蝶等不及了!”   老妖尚未睁开眼,就听身边三只小妖精叽里呱啦。她懒懒地侧转着身子,伸出手探了探,“大晚上的吵什么?让我睡会!”   “姑姑,外面日上三竿了你还不起床,再这么懒魔王被人抢了看你怎么着!”小舞轻轻摸着老妖的肚子,小声嘟囔道。   日上三竿?老妖不动声色地坐起身,睡意全无。她凭着记忆绕过琉璃殿中的桌椅,轻倚着门扉,抬头望着天,虽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阳光的热度,心下怅然若有所失。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再也见不到魔王那双琥珀色的丹凤琉璃美目,再也看不见他眼角眉梢带着笑意的宠溺?   门外,熙冉恢复地差不多了,正和朱雀踢着毽子。听声音,便能想象得出她此刻的神采飞扬。   “云大哥,不和我们一起踢毽子么?”熙冉扯着嗓子朝着魔王挥手,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像春日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怕他发现自己黯然失色的瞳孔,怕他觉得自己及不上熙冉明艳。   “浅浅,琉璃殿后边的百合花开得正好,要不要一同看看?”   “好!”老妖低头,没抓住魔王伸过来的手,差点绊倒在门槛,魔王惊慌失措地搂住老妖,手中的百合花撒了一地,“笨蛋,这么大眼睛居然没看见这么高的门槛?摔到肚子里的宝贝可怎么办!”   魔王宠溺地抱起老妖,让她枕着自己的胸膛,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琉璃殿。老妖将眼睛睁的大大的,哪怕是见到一丝亮光也好!   “浅浅,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阳光正好,下来跟我们一同踢毽子吧!”熙冉拿着毽子朝着老妖魔王跑来,脚步轻快。   魔王忙替老妖回绝着,“浅浅现在可是身怀六甲,怎能同你们玩乐?”   老妖也只淡淡笑着,不再言语。身畔,有众多闲言碎语老妖不是没有听到。有人说熙冉是神界战争女神,和魔王正所谓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天作之合。也有人说老妖只是道行浅淡的狐妖,配不上名震六界的魔王。也有人说,老妖是魔界的祸星,差点葬送了魔王的性命毁了魔界。   老妖想着,为了腹中的胎儿她可以忍受一切。但又想到,自己腹中的胎儿也许会因为自己而遭受骂名,心中不忍。   转眼七个月过去,熙冉依旧留在魔界,受尽魔界爱戴。而老妖每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不让人知道自己早已看不见。   “姑姑,你知道熙冉为什么一直留在魔界么?”   小舞忧心忡忡地看着老妖,欲言又止。   老妖坐在院子里,闻着鼻尖阵阵的百合香气,心旷神怡,“为何?”   “其实是因为魔王之前置六界苍生于水深火热,又恰逢魔王十万岁天劫,怕他熬不过才留下来助他一臂之力……”   小舞尚未说完,老妖便慌了心神,从椅子上站起,大大的眼睛依旧没有丝毫光彩,“轻轻怎么样?”   “魔王安然无恙,玄女因耗了太多神力,晕厥了过去。姑姑,我觉得玄女要是再留在魔界,你的地位岌岌可危啊!”小舞神色揶揄,魔王原本不让他们告诉老妖自己有天劫在身,但小舞忍不住,还是尽数告诉了老妖。   老妖闭上了眼睛,只身飞往转风殿,虽然还是看不见,但转风殿的每个角落每个摆设她都了如指掌。转风殿里,魔王该是给玄女输着真气,老妖能感受得到真气游走,却怪魔王没告诉她实情。这等攸关他生命的大事,他居然瞒着她!   “浅浅?”魔王发现屋外有人,朝着外头叫了几声,却没有回音。他看了眼玄女,见她面上恢复了血色,才阔步走出转风殿,“浅浅,你在哪儿?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保证下次天劫一定最先告诉你!”   ……   萧瑟凉风吹过,寂寥了魔王的身畔。魔王四下询望,没找到佳人踪迹,只捡到一封书信,心里隐隐不安着,并未直接打开,而是回了琉璃殿,四处找寻着老妖。   而此刻,老妖已经离开了魔界,她想着四海之大,总有自己的栖生之所。   魔王一直坐在琉璃殿门口从白日等到天黑,一直未等到老妖,他掏出袖口的书信,对着月光静静看着。   “轻轻,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什么叫爱,现在终于明白了!相爱不一定就要厮守在一起,适时放手也是爱的另一种诠释吧!你和熙冉才是众望所归,也是天作之合,她几次救你性命,几度为你拼尽全力,我相信时间能抹平一切,也能拉近你们的距离。和她比起来,我似乎只会给你制造麻烦,她才是真正对你有益的人,别再错过她!   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早在你带我回魔界的那一刻起,我就失明了!你说过最喜欢我这双明眸,我好怕,好怕你会因为我的眼里再没了光彩而不喜欢我。我似乎是魔界的祸星,因为我,魔界也几经坎坷,可能我的离去会使一切变好吧。   轻轻!原谅我自私任性害怕被嫌弃,我实在没法想象有一天你会厌倦我的骄横,没法想象你会看烦我再不会有光彩的眼睛。我记得在你手中,我逃脱过千万次,你每次都很生气但是到最后,都会释怀。请你也原谅我最后一次逃离吧!珍重!”   魔王反复地看着信上的字迹,老妖看不见,因此写地有些潦草,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她用心写下的。虽然整张信纸龙飞凤舞,但是魔王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心如刀绞。   从老妖醒来的那刻,从她被门槛绊住的那刻,魔王就觉得不对劲,一看老妖大大的眼睛不再之前的光彩,他就明白了大半。   可他知道,他的浅浅很骄傲,不让他知道她失明,他就装作不知道。只是在私底下命人将琉璃殿转风殿里里外外的零碎物品清理干净,以免老妖磕磕绊绊。   他寻遍了整个六界,也没找到一个能除老妖眼疾之人,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嫌弃老妖分毫,只是心疼她的隐忍,心疼她的骄傲。   这半个月,自己每日都受天劫折磨,几经走火入魔,又凭着意念将自己拉了回来。天劫结束,他本以为自己和老妖终于可以安心厮守在一起,却不想,她又不告而别,徒留一片寂寥。   熙冉就站在魔王面前,然而魔王却看不见她。原来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是这么让人痛彻心扉!尽管她一直都明白魔王心里从始至终就老妖一人,还抱着一丝希望,总觉得魔王对自己也并非全然无情。   她伸着手在魔王眼前晃着,魔王原本灿若明珠的双眸一动不动,好似什么都没看见。她终于绝望,转身离去,带着牵挂,却不再留有情丝。爱一个人不一定是要跟他厮守在一块的吧,只要他幸福,她也会跟着幸福。   玄女很早之前封锁了洛羽镯的力量,在她走之前,又解开了封锁。她是希望魔王能找回老妖,却始终做不到笑着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玄女翩跹飞往神界,魔王则感应到了洛羽镯的召唤,朝着精怪密林飞去,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放老妖逃离!   老妖刚进林子就听闻红拂疯疯癫癫唱着摇篮曲儿,她叹了口气,拦住了红拂,“穿上这绿萝裳吧,夜沫亲手织的。他要我跟你说,他不怪你,不管怎样,你都是他姐姐,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红拂颤抖着手接过绿萝裳,豆大的眼泪簌簌落下,没人知道她是否真的疯癫,又或者是在逃避心里的谴责装疯卖傻而已。   “浅浅,跟我回去!”魔王似一阵疾风,仓促飞至,留不得老妖迟疑,就将她搂在怀里。   老妖垂下眼眸,惊慌地拿手挡着眼睛,“你还来找我个瞎子作甚?”   “傻瓜,不找你我还能找谁?”魔王亲吻着老妖的眼睛,心疼流于言表。   老妖暗淡无光的眼睛水气氤氲,“可是我再也看不见了。”   “那从今往后,我做你的眼睛!替你看清每一片叶子,每一朵鲜花,替你看尽世间繁华,替你看遍所有至善尽美之物!”   老妖回想起在南凉国时,自己曾问过他若是自己瞎了眼,他会不会弃她而去。那时,他也是这么回答。很怕黑的她,不再怕黑。因为手里拽着整个太阳,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他暖暖的心跳。   她伸出手,摸着魔王微微上扬的嘴角,脸上也绽开了灿烂的笑靥。   得一人心,此生足矣。 ------题外话------   每个故事都会有个结局,但愿此书的结局亲们能够满意!此书会有三篇番外,一篇是南海怪蛟的素染泪史,一篇是容璃且歌(BL)的前世今生,一篇是水清浅云风轻的故事延展。   感谢每一位读者能够静心看完此书,谢谢你们,我才得以坚持写完!   ☆、素染非殇(南海怪蛟)   微波潋滟,碧水盈盈,京都繁华尽在满目琳琅琉璃。   红绡香绕,杏眼楚楚,世间欢喜不过帐暖儿女长情。   陆墨染富甲一方,虽无黄袍加身,但京都首富的名号却是让京都文人雅士又或是高官贵胄都对他礼让三分。   “陆少,今儿个就在咱这暖香阁不醉不归如何?”一身着素雅兰花儒裙的青楼女子从陆莫史身后抱住他,声音温柔似水。   陆墨染只站在阁楼的窗前,呆呆地看着暖香阁后头的碧水河,河里倒影着整个京都的繁华,万家灯火,美不胜收。他自诩风流倜傥,自然免不了俗气,喜欢在这勾栏院纸醉金迷。   他端着酒杯坐在窗前,一边与美人共饮,一边看着水中的圆月,皎洁美好,他甚至觉得那晚的月亮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整的月,静好地叫人不敢破坏。   忽然,水中涟漪迭起,一女子忽得从水中冒出,透过银白月光,能见起凝脂白玉般光滑剔透的肌肤,也能见其出水时轻盈袅娜的流云身姿。陆墨染腾地起身,奋不顾身地跳入了碧水河中。   虽已是春日,河水还是冰冷彻骨,他原想来一出英雄救美,却不想脚底抽搐,差点儿淹没在这碧水之中。   “大冷天儿的不会游泳还想着跳水,要命不要?”   陆墨染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摆放在了岸边,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美丽地叫人移不开眼。   素素的眼睛是三月桃花,盈盈春水都抵不过她眼底的波澜起伏,纵使是阅尽繁华也难逃她的如花笑靥。   “在下陆墨染,今日得姑娘救得此命,理应重金酬谢。但在下见姑娘超凡脱俗,定不是金银可以亵渎的,不知姑娘有何心愿,陆某定当尽心竭力,为姑娘达成心愿!”   素素呆愣地趴在地上,看着陆墨染一本正经的样子,信以为真,“我娘说这世上唯有真爱不可辜负,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真爱是何物,你知道么?”   陆墨染瞅着素素,心里思忖着该不会是遇见一个傻大姐了?   “真爱?哈哈哈哈,姑娘算是找对人了!除了我,这世间还真没有人能告诉你何为真爱!”陆墨染朝着素素伸出了手,“跟我回陆府,我会让你明白何为真爱!”   素素点了点头,她在离开南海前,就听她娘千叮咛万嘱咐,说人是极其狡猾的,万万不可轻信于人。可她自负神力通天,并不认为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害得过她!   “陆少,再来暖香阁坐会么?”阁楼上,名唤清羽的女子眼里满是殷切,只把银牙碎咬,手中的绢帕早已被揉得不成样子。   “不了!”陆墨染朝着阁楼上的女子温润一笑,再无抬头,而是专注地牵着素素往陆府走去。   “啧啧啧,好一个薄情郎!我虽不知真爱为何,但能断定在你身上绝不会有真爱这东西!”素素甩掉了陆墨染的手,不屑于与他一道。   陆墨染大步压上,将素素搂在怀中,吻着她的红唇。   “你干嘛偷吃我嘴上的红砂?很好吃?”素素不解地看着陆墨染,不明白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骤然加快,似是期待,又不知期待什么。   陆墨染咧着嘴,暗笑捡到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想不到还是一个痴傻!他再不做声,只将她骗到了卧榻之上。倾身而上,如他以往浪荡,他只在她耳边说着最不着边际的浪话,“很快你就会明白何为真爱!”   “哦!”素素满心欢喜,点了点头,模样娇憨可爱,显得她率直纯真。   陆墨染流连花丛,早已游刃有余。只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清纯丽人,莫名起了恻隐之心,甚是不忍。他起身理着自己的衣襟,尽量不去看安好躺在床榻之上的素素,“是陆某失礼了,姑娘恕罪!今夜星辰朔亮,可有兴趣和我一同赏这天幕奇花?”   素素狡黠一笑,敏捷起身,“若是你方才碰了我,又不爱我,我必定亲手掏出你的心,一口吞入腹中!”   陆墨染看着素素小巧玲珑的身量,只浅浅笑着,“前几日,我在南海商船倒是得了一件饰品。想来也不是什么珍贵材质,但今日见了你,才觉这世间能配得上那支簪子的,除了你,再不会有第二人!”   “什么?”素素心生疑惑,明眸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只见他在屋内梳妆台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支别致的贝壳银簪,如他所说不是什么珍贵材质,确实清丽出尘,不似俗物。   陆墨染为她戴上贝壳银簪,只叹了一声,“陆某自诩阅女无数,曾以红尘芳颜为傲。今日见你,才知弱水三千,一瓢足矣!”   “书呆子,尽说胡话!”素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如何也猜不透陆墨染痴迷的眼神从何而来。   他们一同坐在屋檐上,看着漫天星辰,心里悸动欢欣难以言表。陆墨染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上面染了墨色,甚是好看。   素素透过皎洁月光,读着帕子上的小字,“墨染江山如画,云涛烟浪。”   她思忖着莫不是墨染有心于这大好江山?那么,她心甘情愿为他攻城略地!   素素在陆府一住就是一年,两人以礼相待,虽然没有越雷池半步,倒也算恩爱相溶令人艳羡。   可好景不长,那个叫清羽的女子找上了门,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似刚足月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憔悴。   素素记忆力极好,自然不会忘了这女子,她心生忌惮,“你来找陆郎?带着一个孩子,是想逼他娶你过门?”   清羽顺下了眉眼,这一年,陆墨染都没去过暖香阁,她曾以为她的痴心一定能等到他的回头,想不到他始终没有为她停驻!   “清羽?你怎么会到这儿来?”陆墨染一进门,就看见原本娇艳的清羽消瘦憔悴,眼里的情意看在他眼里,实是愧疚难当!他只道清羽是风尘女子,说好的生死相依也不过是耳鬓厮磨时自欺欺人的话,想不到她竟一直等着自己!   “陆郎,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就不想看他一眼么?”清羽并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怨天尤人。没了以往的脂粉味,她倒显得清丽知性。虽不如素素灵气,但那温柔似水的样子,着实叫人动心。   陆墨染纠结地看着清羽怀中的婴孩,又看着一旁的素素,难以抉择。   素素握紧了拳头,想她身份尊贵,为南海蛟龙嫡传天之骄女,怎能容忍自己的男子与他人有染?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清羽手中的婴孩,心一横就将他捏碎成渣,“清羽是吧?再不走我让你和你的孩子一样,碎成渣滓?”   清羽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活生生的孩子到素素手中就成了一抔扬沙,“啊!妖女,还我孩儿性命!”   陆墨染震惊地看着素素,不断后退着,“素素,你怎可如此狠毒?孩子是无辜的!”   素素嘟着嘴,并不认为自己是草菅人命。人死了大不了再去投胎便好!她挽着陆墨染的胳膊,严肃地看着他,“今日是我十八岁生辰,我一定要回到南海,接掌圣印,不然的话南海将会颠覆!”   “什么?”陆墨染吃惊地看着素素,还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就被素素带到了南海海底。   得知了素素的身份,他才知素素她娇生惯养,并不知人命之贵重。之后,素素怕陆墨染怪她无情,便将死去的孩子送入六道轮回的富贵轮,保他七世荣华。他真心爱她,自然不怪她害死清羽的孩子,只是心中对清羽的愧疚日渐深厚。   素素误以为陆墨染一直都想要一统江山,现下局势大好,她的野心也不仅仅是帮助他夺得大好江山,而是助他一统六界!然而就因为她的误解,导致陆墨染一度沉沦,终日喝酒沉醉,颓废潦倒。   “陆郎,去哪儿了?你既招赘于我蛟龙一族,就当苦其心志,勤勉练功,怎可安于闲适?”素素见陆墨染满身酒气,醉得眼睛都睁不开,很是不满。   “素素,原来那个纯真无邪的你去了哪儿?你叫我勤勉练功,无非是想让我双手染满鲜血,无非是想让我为壮大你蛟龙一族而斩杀无辜,我受够了!”   “不是你想要大好江山的么?我只是遂了你的愿,想要助你成为六界的主宰,仅此而已!”素素面对陆墨染的责怪,手足无措,她不明白她一心一意为她,为何只换来了他的恼怒大吼。   陆墨染只绕过了她的身侧,倒在了床上,索性装睡了事。   素素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三天两头离开南海全是因为那个清羽!你始终怪我杀死了那个孩子对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和她认识在先,我才是你们的阻碍,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陆墨染瞬时清醒,坐起身朝着素素解释道,“我对她也只是露水之情,当年亦是我招惹的你,又怎会怨你是我们之间的阻碍?那个孩子的死全是我的过错,与你无关,只是清羽一人无依无靠,我既负了她,现在又怎能置她于不管不顾?”   素素迷茫地看着陆墨染,她知道他为了自己放弃了他的首富地位,放弃了人间的繁华实属不易,可她现在并不确定陆墨染是否还爱着自己。   “墨染,告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素素在问陆墨染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深怕听到自己不愿接受的答案。   陆墨染扶着额,满脸倦容。“若是不爱,又怎会留在此处?我只求你别再徒增杀戮,六界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   “好!全听你的。从今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素素终于让步,自己心心念念寻得的真爱,绝不能轻易放手。   一过三年,他们相敬如宾,正如他们当初的诺言,她不再想着征讨六界,他也只倾心于她一人。除了偶尔上岸去看看清羽,再无和女子单独相处的契机。   因果循环,终究要报。在他们认为可以一生一世的时候,清羽没有一夜睡得安稳,没有一天舒心顺畅。从她孩子死掉的那一刻,她就决心一定要为她的孩子报仇!   事实上,那死掉的孩子就连她也不知道孩子生父为谁,只是她用整整一个曾经去爱陆墨染,她不甘心被他人死死压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陆墨染从来不知清羽在他每月初一探望她之前,都会精心打扮一番。许是不上心,又或许从未正眼瞧过她。清羽知岁月不饶人,一年一年,她终究会年老色衰,而这些年来,南海蛟龙依旧如当年那般风华绝代,再这么耗下去,输的人只有自己!   她在陆墨染的酒里放了烈性春药,致使他意乱情迷,错把她当成素素。   明知道素素就在门口,清羽还是紧抱着理智全无的陆墨染,雪白的臂膀在他身上缠绕,暧昧入骨,“陆郎,你说过带我走可作数?”   “你说什么都好!”陆墨染怕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以为自己怀里的人是素素并非清羽。   清羽得意笑着,“那陆郎说已经厌倦了那只会打打杀杀的疯女人可是真的?其实如果陆郎不想私奔,我们只要杀了那女人便可得到整个南海,岂不妙哉?”   陆墨染浑浑噩噩地应着,“素素说什么都好!妙哉!”   门外,素素伤心欲绝,以为陆墨染为了清羽要亲手杀了自己!奈何命运捉弄,让她漏掉了陆墨染那一声轻浅的素素!   她性子急躁,曾因莽撞犯了许多错,可陆墨染说她这是真性情,喜欢稀罕!今日,她便要用她的真性情,终结陆墨染这负心汉的性命!   一剑刺来,陆墨染和清羽双双毙命。素素原以为自己再不会为陆墨染流泪,可见他死前最后一句话仍念着自己的名字,还是泪如雨柱。她迷茫地抱着陆墨染的身子,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清羽嘴边诡异的笑容,才知自己被她设计,再悔恨也无济于事。   她饮下了鸩毒,原想随着陆墨染一并死去,不想她神力护体,鸩毒也不能损她分毫。倒是不小心打翻了蜡烛烧了屋子,自己也因此毁了容貌,九死一生。自此之后,她得了失心疯,忘了那天的悲痛,也忘了清羽这个罪魁祸首,记忆里只留下了她至爱的陆墨染。   老妖用银簪插入她喉头之时,她想要感谢老妖给的解脱,更想要辩驳老妖的揣测。并非她的执迷不悟利欲熏心逼陆墨染爱上别的女人,她想起了所有事,才知道她想要的真爱一直都紧紧拽在自己手心,从未遗失。只可惜,糊涂的自己忘了而已。   素染非殇,得不到天长地久,好歹曾经拥有。    ☆、断袖清风 (容璃且歌)   错失是我,等待是他。   瑶池会上惊鸿一瞥,他是高高在上的容璃上神,器宇轩昂超凡脱俗自不必分说。   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如同众仙家衣着一般质朴,却又与众不同。每每划开他的脚步,白色的襟摆便会迎风而动,在空中画下美丽的弧度,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何为步步生莲。   “你叫什么名字?”容璃上神并非想象中的高冷,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里迸发出的热情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且歌。”我不冷不热地回着话,一看他的眼神,便知他也不能免俗,定是把我当成了绝世美人,不分雌雄了!   容璃上神往后退了一步,收回了架在我下巴上的手,兀自品茗,“好名字!且行且歌,此名此貌,皆不负盛名,不愧为第一公子!今日瑶池盛会,不知第一公子肯否赏脸,为众仙卿弹奏一曲?”   我向来傲气,又怎可放下身段去弹奏取悦众人,“伏羲琴,天下绝。一闻白头,再闻魂灭。今日是六界盛宴,若是容璃上神肯屈尊为我伴舞,我便遂了你的心愿!就是不知在场的仙人能否受得住伏羲琴的威力?”   我原以为容璃会就此作罢,想不到他竟放下了上神的架子,从云袖中揣出玉箫,放在嘴边,轻轻吹奏。   不容分说,那箫声极其动听,悠扬婉转,此间回肠荡气浓淡皆相宜,叫人沉醉,惹得我都情不自禁地展开伏羲琴同他琴瑟和鸣。伏羲琴本就是魔性缠身,一开弦便惹得众仙捂耳困顿,可随着箫声的转换,伏羲琴的威力大减,并不似以往具有攻击性,反倒柔媚似水。   一曲奏毕,我为这天籁和鸣而心满意足,却又不喜他箫声中的轻蔑之意,不悦蹙眉,总觉得他在嘲笑我太过女气,连箫声都束缚着我的琴音,让我所弹更加柔和。   我见他眉眼间的戏谑,顿时怒气勃发,砰然起身,愤怒的看着他,“容璃上神是在嘲笑我不男不女还是嫉妒我风华绝代,艳过女子,比起你等男儿又精致许多?”   容璃没有理会我的质问,而是泼墨于地上巨大的卷轴上,两三笔就勾勒出了我的样子。画中的我手持折扇,面如桃花,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和女子无异,最讽刺的是嘴上一点朱砂,红得叫人刹眼。   “第一公子莫要生气,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挺好,娇艳又极具个性!无关性别。”我看着容璃身侧的嫦娥仙子,顿觉他和我太过相似,都喜欢说些花言巧语来掩饰心里的寂寞,也许他真的没有恶意吧。   这之后,有上万年的时间我没见过他,却是偶尔会想起那天瑶池会上的琴瑟和鸣。这期间,我再没听过有关他的流言蜚语,只是偶尔会在梦中见到他。岁月真是可怕的东西,我原以为会就着年轮将他在我脑海中的记忆抹掉,没想到自己愈发不长进,夜夜都会想着那阳刚的男子。那时的我,很是唾弃自己,居然会屡次梦见一个男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每每夜深人静,梦回千转时,我总觉得有一双粗糙的手在我脸上来回摩挲,我睁不开眼却能感受到那其间的深情。我在想要是哪个绝色女子将我这般魂牵梦萦,那该多好!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叫红拂的女子,性格张扬嚣张跋扈,如带刺的玫瑰,扎手却又着实可爱。我能确定的是我从始至终都未曾爱过她,但喜欢过。我得知了她为魔界圣姑,便想方设法地接近她,讨她欢欣。起初,只是想要随便找个女人,好忘掉容璃,后来,追着追着,我也不知究竟是真情还是将她想成了容璃。   “红拂,你也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呀,我们真是有缘!”   “不男不女!”红拂白了我一眼傲慢走掉。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说话,心里隐隐的悸动却被她浇了冷水,不是个滋味。   之后,我又想尽办法去接近她,她终于没那么排斥我,只是她一心系着魔王,我无论如何都走不进她的心里。我渐渐觉得无力,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又或许,并不是因为红拂,而是因为我追求红拂之后,午夜梦回再也没有那双粗糙的大手,梦里再没有出现过容璃上神。   我曾试着探听容璃上神的消息,听闻他每夜都会离开神界,不知所踪。那时,我怀疑过,是不是每夜出现在我温暖梦里的男人,真的是容璃上神本人。但随后,我便不再胡思乱想。因为神界有传闻,容璃上神之所以留在神界,全因为九天玄女熙冉。虽然熙冉没爱过容璃,但容璃却日夜坚守在她身侧,不离不弃。早有耳闻九天玄女性情温和,为人淑婉,像容璃那样高高在上的上神,除却九天玄女,恐怕再没人配得上他吧!   很客观地说,那时的我以为这一万年来仅有我一人挂念过他,而他仍旧做他的风流上神,兴许早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心真的痛过。   那日心烦意乱,我在城池之巅抚琴,一个灵气逼人风华绝代的女子贸然闯入我的视野。她张狂狡黠,最是无情却是有情,尽管后来吃了我的小歌,我还是狠不下心肠,对她下不了手。我知道,我爱上了那个特立独行的女子,尽管她和红拂一样,心里眼里都只有魔王,从未有过我!   后来,我无意间听得莲花池畔神女对话,才知这一万年,容璃每夜都会入我的梦境,在我的床榻之边凝视我的睡颜。他挣扎过,他反抗过自己的心,他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永不会有结局,可上万年来的努力终究是在我和他再度相逢之后功亏一篑。   在他得知我喜欢红拂的时候,他想过放手,整日沉湎于烈酒中无法自拔。在他得知我爱上水清浅的那一刻,他只剩下了祝福。痛苦由他,若是我能幸福,他也愿意微笑祝福。   我知道了这一切,心里难免震撼,只是依旧不能接受自己爱上一个男子。我故作对水清浅爱得死心塌地,他却心疼我付出没有回报,心疼我得不到清浅的回应。   我一直在错失,我知道我也许会后悔,却依旧任性,不顾他的伤悲。直到那日,他舍身救了水清浅,我才知道有一种爱,叫等待,与性别无关。他面对着梨花带雨的清浅,平淡说道,“不用谢我!我只是怕你有个闪失且歌会活不下去而已!”   那一刻,我心里的城墙轰然倒塌,我想若是我错过了他,那会是一辈子的遗憾!一万年的等待与守候,那是连我爱过的清浅都给不了我的承诺。一万年的等待与守候,那是连承诺都变得无关轻重的漫漫岁月。一万年的等待与守候,该是用生命在绝望中一次次勉力自己痛苦熬过的吧!我不再退缩,不再任性,不再恃宠而骄,认为他可以包容我所有的蛮不讲理。   爱,是双方面的。我欠了他一万年,就定会用余生弥补那段错失的爱。   将他带回魔界,我日夜守候在他身侧,一如他万年的守候那样,痴情地凝视着他的容颜。原来,这段时间他竟如此憔悴!   我静心照顾着他,原想他醒来会惊喜于我的迷途知返,想不到他却推开了我,而是转身毅然决然地搂抱着魔界侍女,又亲又抱,好不亲热!   “容璃,你是不是把她当成了我?你现在放下她,我兴许还能原谅你!”我有点不敢置信不近女色的容璃上神也会有这么炽热的一面,心里如针扎般,难受得紧。   “你是男人,她是女人,我怎会错认?”容璃也有他的倔强,事已至此,他何苦叫且歌陪他一同堕落,让六界耻笑?   我危险地眯起了桃花眼,紧盯着容璃和魔界侍女四瓣相接的样子,手持伏羲琴,一拨琴弦,就将魔界侍女掀翻数十米。   随后,我将身体还未恢复的容璃压在柱子上,倾身而上,霸道地吻着他,不容他拒绝推却。容璃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我也看着眼前睫毛微颤,面颊红如桃花的容璃,两目相对,四瓣相接,意乱情迷。   “从今日起,你只能是我一人的!不论男女,休想靠近你一步!”我努力做出霸气的样子,拍了拍自己不算宽厚的肩膀,想叫他明白从今往后,我就会成为他唯一的依靠。   容璃红了眼眶,一时竟无语凝噎。我知道他是在感慨这一万年来等待的艰辛,我很后悔一直在错失中沉迷,也很庆幸,他一直在绝望中等待。   他说他是我的绿叶,无论生死,不离不弃。我说,我是他的宿命,不论福祸,当风雨共进。   他最喜欢神界的云台,我最喜欢神界的莲花池。每日他坐在云台处,我便一脚跨进莲花池,一琴一箫,琴瑟和鸣,再不管人世流言蜚语。   “歌儿,可曾后悔过找了个男人终身为伴?”   “那你又曾后悔过找了个男人整日沉湎歌舞,挤眉弄眼?”   “自然没有!”容璃正经地对天发誓。   而我,没有解释,只嗤笑他的正儿八经。   幸福如同高山流水,不是知音,便体味不到分毫。    ☆、唯欠收拾 (清浅风轻)   琉璃殿中,纱幔飞舞,柔和的紫色随风勾勒满室的暧昧旖旎,百合幽香伴着室内沉香,叫人分不清此地是梦境还是仙境。琉璃殿满地的琉璃玉石发着琳琅剔透的光,倒映着无数对水乳相融的影子,璀璨美好。   砰……   “什么声音?”云风轻略显低哑的声音掠过水清浅耳畔,呼着热辣的气,叫她全身为之一颤。   “无非是调皮的小妖精在作壁上观,吃惊于你我这般酣战罢了!”水清浅半靠在床上,修长的腿如藤条般依附在云风轻的腰间,虽挺着孕肚,丝毫不减其柔韧性,整个身子酥软地如绸滑丝带,叫人欲罢不能。   云风轻心生警惕,探出了头四处查看,“你我闺闱之乐,鱼水之欢岂容他人评头论足?浅浅稍等片刻,待为夫将此小贼手到擒来!”   云风轻掖好床幔,轻快敏捷下床,却见博古知今躺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迅速披上衣服,冷眼睥睨博古知今,“好端端的天书是想退化成淫书?”   “魔王饶命!皆非我自个儿想来此处!只是……”   云风轻看着床榻上咬着红唇,娇弱不胜的水清浅,扶额无奈。他将天书扔出了琉璃殿,一收掌风便关上了琉璃殿所有的门和窗。   “浅浅,你将博古知今放于我们床榻,是不是欠妥当?”   水清浅愁苦着脸色,愤懑而言,“这镇床之宝原本是三本无与伦比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好书!可如今,我看不见,只好请来资质愚笨的博古知今前来观战,叫它记录下我们这百般变化的高深姿势。倘若哪天你我无聊烦闷,也可请来博古知今描绘几段荤段子,这不是挺好?”   云风轻满头黑线,只钻入被窝,将她搂在怀里,“倘若你哪日无聊烦闷,尽可告诉于我!不劳博古知今吐露什么荤段子,为夫方可与你实战操练!”   水清浅讪讪笑着,“怎会无聊?有趣儿得很呢,我方才只是随便说说,你且当我胡言乱语罢!”   水清浅纤细的手指滑过云风轻胸膛,触及着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敏感神经,感受着他一阵阵低喘震颤,嘴角是一抹娇俏的笑。   若是此刻能见他琥珀琉璃眼中的风华涌动,若是此刻能见他眉宇间的宠溺柔和,若是此刻能见他嘴角带着些邪气的痞笑,那该多好!   水清浅起身,嘟着嘴道,“你我一同下凡可好?”   云风轻随即坐起,对她一头乌发倒是爱不释手,“凡界有何趣玩?你身怀六甲,还是在琉璃殿中静养较为合适!”   水清浅原本想说,在人潮涌动的地方,她也许就不会这么迫切地想要见到云风轻的容貌。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们玩拍皮球可好?”水清浅挑了挑眉,似乎并不介意云风轻不带她下凡,实则,她另有盘算,一直深谙小别胜新婚的她,纵使已然成婚,也改不了其顽劣本性。   “拍皮球?”云风轻眼露危险,直勾勾地盯着她圆滚滚的肚子,似乎猜到了什么,忙钳住她的双手,声音轻柔却又叫人不敢反抗,“别淘气,伤到了自己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水清浅反转着身子,原想将云风轻蹬飞,却不小心扭到了腿,抽筋抽得厉害!   “天,人家腿抽筋儿了!快给我揉揉!”她捂着肚子一阵哀嚎,肚子上的剧烈抽痛叫她手足无措。   魔王见她捂着肚子却叫腿疼,知她有临盆之兆,慌忙间,笨手笨脚地替老妖穿上衣服,再叫人找产婆过来。   水清浅躺在床上,眼前是一片漆黑,她抓着悬绳费尽气力,眼角都是湿哒哒的泪水。想不到生个孩子是如此痛苦的事,“云风轻,凭什么我这么痛,你一点儿也不痛!老娘火了,索性难产死掉算了!”   云风轻在一旁握着她的手,她惨叫一声,他的心也便缩紧一分,紧张地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窒息。   随着一声清脆的婴孩啼哭,云风轻欣喜地看着水清浅,在她的额上印上了一个吻,便因为惊慌过度,而晕死了过去。   水清浅起身,摸着她的嫡亲骨血的小五官,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便翩跹离去。她和断念还有一日之约,趁云风轻难得昏死一次,她若不走,怕是等断念老死都没机会再见他一面了!   “水波无痕!”水清浅凭着自己多年的逃跑经验,很快就除了魔界下了凡。当她在道观上空缓缓下落时,断念亦如第一次见到她那般,痴迷发呆,“狐仙姐姐!”   水清浅梨涡涌动,“我叫你找的十二个能歌善舞的美男你可是找到了?”   断念愣愣地点头,“找到了!只是狐仙姐姐,今日之后,我便要飞升仙界,羽化成仙了!”   “是吗?这么快你就位列仙班了呀!那往后我要是想尝尝鲜,你切莫忘了给我偷出几个仙男啊!”水清浅打心底为断念开心,自然也不忘了顺带捎上自己的艳福。   她翘着二郎腿在这道观中优哉游哉地听着男倌唱着小曲儿,随意地用手中的丝带勾着一个男倌,将他拽到自己眼前,“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断念红着脸应着,“小的姓断名念,家住此处,未有婚配!”   原道观中的十二美男皆是断念幻象而生,水清浅不管挑中哪个男倌,都是断念幻化。   水清浅不满地嘟着嘴,“看来这道观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那我还不如回觅罗城找那鸨娘,要她给我寻觅些上好的男色!”   “浅浅要去哪里?”云风轻左手抱着婴孩,右手搂过水清浅,眉宇间的愠色叫人畏怯。   水清浅咽了咽口水道,“我在琉璃殿安安分分待上好多个月了,再不出来玩玩,怕是要发霉了!”   “是么?”云风轻挑着眉,将怀里的婴孩送到水清浅怀里,“小妖刚刚出生,你就忍心不看她一眼?记得吗?在你刚怀孕之际”   “我又看不见!摸得着看不见只会徒增伤悲!”水清浅面露愁容,她还是不够勇敢,故作坚强的背后却是怕魔界中人因为自己的瞎眼而瞧小妖不起。   云风轻搂着水清浅,吻着她的眼睛,“浅浅,我说过,你看不见,我便是你的眼睛。如今,你又怎忍心抛弃眼睛独自浪迹天涯?”   水清浅怔愣片刻,红了眼眶,虽然瞳仁没了摄人魂魄的明丽,却依旧清明如幽潭。   “你就叫她小妖?是不是太随便了!”水清浅摸着她滑嫩的脸,梨涡浅笑,“就叫云潋烟吧!望她不要执着飘渺不可及的云烟浮梦,做个逍遥小妖便好!”   云风轻颔首,“随我一同回魔界可好?”   “我尚未确定自己能否抵住恁大的压力,再高居魔后之位!”   云风轻拿出一个透明的容器,里边积了大半的水,“还记得南凉国和朔北蛮荒之地?自你走后,朔北风调雨顺,不似以往干涸。南凉国富甲一方,也幸有你的小住才得以恩露滋润。这其间玄机我参透不得,大概是因你属性为水才有滋养万物的神力吧。我收集了所有感你大恩的良善之人良善之泪,望能让你复明。”   水清浅甚是疑惑,用手指沾了些容器中咸咸的液体,涂抹到自己眼皮上,一阵酥麻炽热,随后便是一阵清明,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   水清浅欣喜若狂,半眯着眼睛看着这透亮美好的世界,看着眼前紫襟瑰丽的魔王,又看着小巧可爱的云潋烟,舍不得闭眼。   “现在可以跟我回魔界了?”云风轻庆幸这些凡人的眼泪有着如此神秘的用处,更是庆幸今生得以再见她明眸中化不开的似水柔情,绵绵密密,叫他沉醉其中。   水清浅轻轻颔首,随了他回了魔界。   这之后,魔界隔三差五就会爆发一阵嘶吼,无非是水清浅又悄然逃跑,又或是云潋烟又潜伏在老妖和魔王的床榻之下兴致勃勃观看酣战。每次,云风轻都能将水清浅擒回,不舍得打骂,只能在床榻之上好好“疼宠”她。而云潋烟就没那么好运气,每每被发现偷看了不该看的,就会被关在花室采花酿蜜。   时间如白驹过隙,云潋烟俨然豆蔻年华,其古灵精怪丝毫不逊色于她娘亲。水清浅原想让她做个逍遥小妖,却抵不过命运的纠缠,叫她遇上了轩辕魔君和凰神凤主的嫡出重华上神。一路艰辛,一路爱恨缠绵,幸得潋烟重华终成正果,只羡鸳鸯不羡仙。   水清浅与云风轻的第二个孩子云阙并没有继承水清浅一丝半点的古灵精怪,反倒如云风轻般冷傲自倨。他年纪轻轻便身负魔界重任,实际上是云风轻贪图玩乐,只愿和水清浅过着神仙眷侣的闲适日子,只好委屈云阙早日继位。云阙委实不易,摊上了这样的娘亲,又摊上了这样的姐姐,最后还遇上了个和他娘亲,姐姐相差无几,刁蛮任性的鸟界长公主青鸾。这其间得失,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题外话------   此书正文+番外至此完结,希望亲爱哒们多多留言,多多指正。元旦快乐!万事如意!财源滚滚!心想事成!   Hiahiahia~小可爱们,快到碗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