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妖皇太邪魅:上神哪里跑!   作者:故苏画厢   天极之战,她为他挡下千面天妖一掌,魂魄散落下界,进入了六道轮回。   八千年后,她重返天界,他却已经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北海公主做皇妃。   她爱他的时候,他情冷意淡,她决定离开的时候,他却又给了她莫名的期待。   他对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是愧疚还是怜悯?   为何再次相见,他的清颜寂寞如雪,眼神孤寂而忧伤。   究竟是情深缘浅,瘦了等待,还是往事随风,情难再回?   他藏在她看不见的深海中的爱,是否换得回,她渐渐远去的一颗真心……   ------正文-------   卷一 序   更新时间:2012-4-4 10:59:22 本章字数:218   妖仙之战持续了长达两万年的时间,战火席卷了四海八荒。妖仙两界都为此次的战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灰飞的灰飞,湮灭的湮灭,还有不少仙妖的元神脱离了形体堕入了六道轮回,生生世世饱尝人间八苦。最后,妖界的魅君千面天妖妖形破散,落入下界,失去了踪迹,元始天尊元神损尽,化作归墟,与天地融为一体。妖仙两界谁都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双方达成停战协议,自此,妖界与仙界以天极之渊为界,八千年不曾有过冲突。此次的战役在天界的史书中,被称为天极之战。   卷一 第一章(上) 重回天界   更新时间:2012-4-4 10:59:27 本章字数:2493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天上八千年,人间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沧海桑田的变迁。   凡是从凡间飞升上来的修道之士,入天界之前都要过忘乡台,把前尘往事摒在身后,以一颗清明透亮的七窍玲珑之心踏入天界这一方净土。这和凡间的人死了以后,在冥界投胎转世之前都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道理是一样的。   我虽不是下界修道成仙的肉体凡胎,但我要重返仙界,也要过忘乡台。这是一套必不可少的程序,守卫忘乡台的天兵天将绝对不会因为我是元始天尊最为宠爱的竹仙,而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这边刚从忘乡台出来,那边文曲仙君就急匆匆的赶来给我传话,说是因为我在天极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四极天帝已经封我为上神了,让我快快去谢恩。我原本是打算先去蔚池那个散神那里讨一口酒水喝喝,洗一洗凡间的浊气再去凌霄殿见驾的,可是文曲仙君这么一说,只好作罢。反正我现在已经回到了天界,喝酒的事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半会。   一路上,文曲仙君就像一个话痨子,辟里啪啦的跟我讲起我当初奋不顾身,扑到千面天妖面前,救天界万千兵将于水火的英勇事迹如何如何的荡气回肠,如何如何受后辈小仙们景仰。   其实对于这个所谓的”赫赫战功“我心里狠狠的惭愧了一把,当初我只是看到锦夜身处险境,一时情急顾不得多想,莽莽撞撞地扑了过去,好巧不巧,误打误撞替锦夜挡了一掌,顺便帮元始天尊拖延了那么几秒的时间。要真论战功,破军上神杀敌千万,血濡战甲,可比我劳苦功高多了。   不过品阶既然已经封了,我也在尘世受了这么多年的轮回之苦,只有半推半就,勉为其难的受了下来。   天界主宰元始天尊归墟以后,整个天界就有四极天帝分掌,其中南极青华大帝和西方天皇大帝在八千年前的天极之战中元气大伤,还在闭关修养中。他们的职务分别由司战仙君破军上神和太古神兽的后裔离朱上神暂时执掌。离朱这位上神向来孤傲,鲜少与其他仙友有往来,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破军在天界则是公认的最为神勇刚毅的战神,经常四处平息大大小小的动乱,在天界走动很频繁。不过他对我这种游手好闲的散仙向来不屑一顾,每每遇到他,向他行礼,都不见他怎么理睬。时间久了,我就不免对他敬而远之,远远的看见也是绕道而走,省的自讨没趣。   破军和离朱既然暂替青华,天皇两位大帝的职务,我这次去谢恩,自然少不得要和他们碰面,心里不由得几分忐忑。   一路上,时不时的遇到几个陌生的新面孔,对文曲仙君行礼拜安,对我却不知如何称呼,只是含含糊糊的敬我一声仙君。我问了文曲仙君才知道,这些都是我不在的这八千年里或飞升或修炼成的小仙。看着那一张张青涩稚嫩,清纯美艳的脸孔,我不由得心生感慨:我这活了五万年的碧竹仙,在这新人辈出的天界,怕算是个皱巴巴的老太婆了吧!   天界有规定,进了南天门,就不准再腾云,就算你修为再好,品阶再高,也得老老实实的下来走路,连元始天尊他老人家都没有破过这个例。不过这条规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像下界的皇宫禁城之中不许官员乘车骑马入内一样。一是为了塑造严整肃穆的氛围,二是为了维护天家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   快到凌霄殿的时候,我远远地瞧见一个清华卓然的身影迎面向我们走来,华冠锦衣,风神如玉,举手投足间高雅俊朗道之不尽。我的脚下蓦地停住,心中不明悲喜。   八千年过去了,他的模样丝毫没有改变,墨发蓝眸,轩眉逸质,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这旁人的目光。只不过当初的锋芒不羁,慢慢收敛了一些,显出几分一海之主运筹帷幄的沉静和眉目清扬的英气。   我呆愣这一刻,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前,旁面的文曲仙君躬着身,恭谨拜了他道:“小仙文曲见过海皇殿下。”我回过神,有些慌乱,连忙也垂首向他行礼:“小神云岫,见过海皇殿下。”   锦夜微微含笑,亲和的点点头:“两位仙君不必多礼。”说着把目光却落在我的身上,又道:“云岫仙君当年替本殿挡下了千面天妖一掌才被打散了元神,今日她元神归位,本殿甚是欢喜。不知文曲仙君可否行个方便,让本殿与云岫仙君独处一刻,叙叙旧情?”   “这……这……”文曲有些为难,一边是天帝一边是海皇,哪一方他都得怠慢不起。于是他便很不负责任的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扔给了我:“天帝就在凌霄殿里内候着云岫仙君,还是请仙君自行决断罢。”说完一溜烟就跑了没影。   我望了锦夜一眼,心里一阵发慌,面上却装作镇定的笑了笑道:“小仙受天帝召见,怠慢不得,还请殿下体谅小仙的难处,莫要怪罪。小仙就不多陪了。”说完没有抬头,绕开他往凌霄殿走去。   “岫儿——”锦夜扣住我的手腕,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喑哑,“这些年,你,受苦了。”   岫儿?我什么时候和他这么亲近了?   我凉凉一笑,指尖陷入掌心,没有回头道:“海皇殿下若是因为云岫当初可笑的行径而感到愧疚,那么你大可以收起你那高尚的怜悯。”我顿了顿,感觉到钳制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僵了僵,继续道:“因为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也是我应得的。”   锦夜那边静默了半响,缓缓地放开我的手,我紧握的拳头松了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正当我以为锦夜转身走了的时候,他却突然上来,一把从后面把我抱了个满怀,浑重的气息吞吐烧灼着我的皮肤,染得我耳畔一阵发热。   我彻底愣住了,脑袋很长一段时间反应不过来。   “岫儿,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锦夜轻轻吻了我的耳畔,呢喃一般在我耳边低语。   我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任他抱着,郁郁的流风从我身边翻卷而过,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停驻。我知道这个怀抱的温暖不是我该迷恋的温柔,但,即使只是眨一眨眼就会醒来的梦境,我也舍不得放弃这一刻的贪婪。   回过神来,锦夜已经走了,连一个背影也没给我留下。只是他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像是铭刻在心上的誓言,让我按着胸口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卷一 第一章 (下)晋升上神   更新时间:2012-4-4 10:59:30 本章字数:2207   我在天界做了几万年游手好闲的小虾米神仙,虽仗着元始天尊宠爱,有些忘形,但是凌霄殿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进来。   云霄殿不仅陈放了诸多仙家法器,奇珍异宝,还封印了不少作恶多端的妖魔。按理来说,该有众多天兵天将把守才对。但是我面前的这座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殿宇却门庭大开,门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很茫然的四处张望,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纰漏。   “云岫上神,且不用多疑,进来罢。”   温和而缥缈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正是四极天帝中的紫薇大帝。我在元始天尊的琼瑶林里还未修出仙体的时候,经常见他和元始天尊在碧凌台下棋,所以听到他的声音,倍感亲切。当下,我也不多想,摆出几分端庄娴雅的姿态,恭恭敬敬的就踏了进去。   原来凌霄殿的门口设了门禁,修为不到上神的品阶就无法通过。我走进去的时候,身体就像从清凌凌的泉水中穿过一样,从人间带来的红尘之气皆被洗涤一净,身心为之一爽,真是无比神奇。   大殿之上静谧庄重,紫薇大帝和长生大帝端坐在正中央,背后是祥云缭绕的须弥山和善见城。破军和离朱分别坐在两位天帝的下手,神情肃穆冷清。想来他们虽然执掌了东西两极天帝的职务,上神的品阶却不能和两位天帝平起平坐。   我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拜谢两位天帝,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破军和离朱也揖了一揖。如今元始天尊已经归墟,天界再也没有人能拂照我一二,我还是万事谨慎圆润些,少给别人留下话柄为好。   “云岫上神此番在下界受苦了。”长生大帝挥手招来几名仙婢,将一堆珠光宝气的宝物赐给我,面色慈祥道:“天极之战若非云岫上神舍身取义,为天尊赢得结印的时间,只怕那千面天妖又将损我天界千万天将。”   “天帝过誉,小神不敢居功。”我谦卑的垂下头。   紫薇大帝又道:“你在下界渡了一劫,功德圆满,位列上神。我和几位天帝商议过后,决定将昆仑墟以南的青要山赐予你做宅邸。”   青……青要山?那不是离茅山和苍梧山最近的一座仙山么?   我愣了愣,心中狂喜,连忙拜谢。   谢了恩,受了封,按理来说我就可以滚蛋了。微微抬了抬眼皮,偷偷看了一眼缄默不言的破军:他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么?怎么居然没有为难我一番?想来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了。   再看看同样没有说话,也没照过几次面的离朱,他不知何时已经歪着头靠在手臂上,睡眼惺忪了。似乎是感觉到了我在看他,他的眼皮蓦地往上一挑,冰凌一样的目光凉飕飕的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我打了个冷战,连忙端着长生大帝赐给我的宝器,灰溜溜的退出了凌霄殿。   我向来只对有稀奇古怪的功效的宝物有兴趣,这么一些只能发光发亮的珠玉对我来说,不啻于一堆破铜烂铁。   想来天界和我交好的除了蔚池,就是青华大帝那个不思进取的儿子泉逸了。原本天界有明文规定,只有达到上神品阶的神仙才有资格拥有宅邸和封地。泉逸虽然懒散,但是他的仙根奇佳,天极之战之前,就已经是拽得二五八万的上神了。我记得泉逸向来喜欢在涵幽居摆弄这些瓶瓶罐罐,心里盘算着把这些送过去给他,再跟他讨几样宝贝应该不难。当下便快步出了南天门,准备驾云先去苍梧山转一圈,顺便再去趟茅山,把泉逸和蔚池拽到我的宅邸去庆贺庆贺。   “云岫上神留步。”盘腿坐在流云上,正要出发,身后却传来破军轻喝一声。   我哆嗦了一下,从云头栽了下来,心里哀嚎:惨了惨了,刚刚在凌霄殿两个天帝在,他不好下手,现在居然追上来找我麻烦。   “破……破军上神。”我爬起来,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破军上神找小神有何指教?”   “我只是暂代青华大帝的职务,品阶和你还是一样的,云岫上神在我面前不用行礼,破军承受不起。”破军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叫我心里更加忐忑。   我站直了身体,点头称是,然后又问他此番找我有何来意。   破军经我这么一提点,才想起正事,从掌心变出一张烫金大红请帖递到我面前道:“云岫上神方回天界不久,风尘仆仆,本该让上神好好修整养息一番。只是自天极之战以后,天界上神品阶的女神,就只有云岫上神一位,我和两位天帝商议,只得劳烦上神跑这一趟。”   “这……这是什么?”我指着那请帖,奇道:“难道破军上神要娶亲了么?”   “下个月是紫薇天帝的大寿,天帝决意邀请冥界的鬼帝阎摩罗王和妖界的新任魅君来天界参加寿宴,以示两界的交好。”破军语气没有起伏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接过请帖在手上翻了翻。   天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宴请宾客的使者必须是女眷,按照宾客身份的尊贵程度再决定是女仙还是女神。天界诚心和妖界,鬼界交好,派我这个天界唯一的女神去宴请他们,算是给足了他们的面子,他们若是不来,那就很说不过去了。   见我接过请帖,破军微微松了一口气,拱拱手道:“那就有劳云岫上神了。”我痛痛快快的把请帖揣到怀里,答应了下来。   待到破军走了以后,我才想起一件非常让人觉得悲催的事:我这个上神不是为了送这张请帖才顺便封给我的吧?   卷一 第二章 一回来就摊上这么个差事(上)   更新时间:2012-4-4 10:59:32 本章字数:2282   冥界向来不插手天妖两界之间的纷争,多年来一直保持中立的位置,无论是天界还是妖界他都给予三分颜面,却不亲和任何一方。   我刚下到冥界时候,就有鬼使笑脸盈盈的凑上,说是要为我引路。我瞧着他那张惨绿惨绿的脸和他自认为很热情的狰狞笑容,不大不小的受了点惊吓,缓了好一会儿才挤出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   “这位上神,您是第一来我们冥界,大概不知道我们冥界的规矩……”鬼使搓了搓手,显出几分为难的样子,“我们冥界的鬼族怯懦胆小,怕见其他族类的生面孔,故而鬼帝陛下有令,所有其他入我冥界的族类,都要戴上鬼族的面具方能过这奈何桥。”   我虽然对这莫名其妙的规矩很反感,但面上还是点头表示理解,客气道:“既然是冥界的规矩,小神定当遵守,鬼使不必为难。”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难得云岫上神这么通情达理。”鬼使感激的点点头,“烦请上神先戴上这个,小使方能为上神引路。”说完递过来一方女鬼的面具。   我道了一句谢,接过那面具一看,绿脸长舌,鬼气森森。戴在脸上还泛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上神请随我来。”鬼使见我依言戴好了面具,侧了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我扶了扶脸上别扭的面具,举步踏上了奈何桥。   奈何桥的的下面是忘川河,凡间的人死了以后过了奈何桥喝了忘川水,就能将前尘往事都遗忘个干净,来世白白净净的投胎做人。当然,也有一些对尘世太过留恋或者心中有放不下的执念的鬼魂不愿过这奈何桥,投到这茫茫的忘川河中,日日夜夜,怨念沉积,成为鬼灵或者其他妖墨。   我这回来的不巧,阎摩罗王不在冥王殿里,听说是海底之狱的卞城王的小儿子满月,请他喝酒去了。接待我的是暂代鬼帝处理界中事务的判官。判官是执笔的文官,有书生特有的书卷气,说话文绉绉的,思想还有些迂腐。对付这种酸儒文士实在不是我的强项,和他随意的客套了两句,我便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我此行的目的。   我这边刚把请帖递出去,让他帮我转交给阎摩罗王,那边就有鬼使神色慌张的跑进来,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判官一听,脸色一变,瞪着眼睛冲着那鬼使嚷道:“什么?他们又来翻生死薄了?”   那鬼使低垂着头,哭丧着脸道:“是啊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判官咬了咬牙,正要发作,瞥见我还站在一旁,敛了敛怒气忙不迭向我告了个罪:“云岫上神,实在是对不住,小官这边现下有件要事要处理,请恕小官不能多陪。”   “哪里哪里,判官大人公务繁忙,是云岫来得唐突,打搅了大人办公才对。”我客气的回礼,“大人请自便,云岫请帖已经送到,也该告辞了。”   判官又客气了几句,把我送到了大殿门外,这才转身去处理事务。   我沿着来时的路,慢慢悠悠的向前走,身边时不时的能看见白森森的骷髅灯笼闪着幽绿的光在半空中漂浮着,诡异而阴森。而就在这阴森诡异的气氛中,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我的肩膀,差点没把我刚刚恢复的元神又吓得碎开。   “……雪儿?”那只手的主人用温柔的嗓音不确定的唤了一个名字。   “你……你……认错人了吧?”虽然我现在的面具也很吓人,但我却不敢回头看他的脸,声音都抖得厉害,“我叫云岫,是天界的上神。”   “云岫?”那人喃喃的念了一遍我的名字,扣住我肩膀的手紧了紧,“不,雪儿,我认得你的背影。雪儿,你一定是雪儿!雪儿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我一眼?雪儿,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忘川河等着你,你为何……”那人说到最后竟是有些哽咽。   原来是忘川河里一直执念太深的鬼灵啊!我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回头。   “雪儿,让我看看你,好么?”那人颤抖着手要来揭我的面具。   我侧身一躲,有些恼了:“都跟你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再不放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身后那人似乎僵了僵,半响说不出话来,抓着我肩膀的手却没有放开。   我听说忘川河里的鬼灵因为太过执着,放不下前尘往事,经常把其他人的魂魄认成自己痴等的那个人。神仙妖怪若是被他缠上,甩都甩不掉,还很损修为。本来以我的灵力,拍烂一直鬼灵的魂魄不在话下,省得和他在这里拉拉扯扯浪费时间。但是天界和冥界向来和平友好,互不侵犯,我若是做出这样的举动,很可能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位兄台,我真不是你要找的这位雪儿姑娘。”我苦着脸再次强调:“我叫云岫,是天界的上神,不参与六道轮回,是以不会有投胎转世一说。想必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上神?”那人怔了怔,似乎有些失神,“是了,雪儿是凡人,断然不会有你这满身的仙泽……”   我感觉到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渐渐滑落,心中暗喜,迈开脚向前走。背后,传来那人哀戚而轻柔的声音:“碧落黄泉与君绝,免成生死扔相累。雪儿,你竟恨我至斯……”   我听了,惋惜的摇摇头,心下凄然。想来这男子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个叫雪儿的女子的事,如今后悔了想找回,却不料一次错过便是人海茫茫,天涯陌陌,哪里还有伊人的身影。   错过的故事总是凄美的,凄美的故事却不一定都是错过。   我兀自感慨了一阵,扯下脸上的女鬼面具,招来行云跳了上去,打算先去天界覆命,明日再启程去妖界送另一张帖子。   卷一 第二章 一回来就摊上这么个差事(下)   更新时间:2012-4-4 10:59:35 本章字数:3814   天极之渊下面是上古龙神的骨骸埋葬之地,里面的浊气很重,飞鸟难渡,走兽绝迹,腾云驾雾也很难飞得过去,所以除了守护天极之渊的神兽烛阴,一般没有仙妖敢接近那里。   我这次要去给妖界的魅君送请帖,天极之渊是必经之地。我现在已经位列上仙,想要过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却极损修为。为了不贪图这个便利,我只有绕一段远路,跑到苍梧山去把泉逸的坐骑雪鹞借来一用。   八千年对神仙来说,不过是打几个呵欠的功夫,泉逸那吊儿郎当,永远没睡醒的样子一点也没变,连身上那件冰绡长袍还是上次群仙会上穿的,也没见他换。   “当初天极之战,云岫上神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过去为南海海皇挡了千面天妖结结实实的一掌,那姿态是何其的英勇,天界数十万兵将都被你的气概折服。怎么?现在你竟连个小小的天极之渊都飞不过去,要跑来向我借坐骑?”泉逸翘起漂亮的眉眼,凉凉的扫了我一眼,不冷不热道。   “哟哟哟,就这么点破事你还记恨到现在。我知道你从很久以前就看他不顺眼,但是那和我没关系啊,我没必要一定要和你同仇敌忾吧?”我把长生大帝赐给我的那些珠宝堆放到他面前,笑了笑道:“再说,又不是我自愿跑过去的,也不知道当时哪里刮来了一阵风,等我回过神来就……”   “哦……好大的一阵风!”泉逸的嘴角抽了抽,“当时我就在元始天尊旁边护法,怎么就没有被风吹动一根头发呢?”   “哈哈,哈哈……大概是我记错了。”我干笑两声,微不可查的往正在梳理羽毛的雪鹞身边挪了挪,企图趁他不注意,强行把雪瑶拖走。   “你不用在我面前耍什么把戏,雪鹞可以借你,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泉逸皱了皱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我大喜,边说着边往雪鹞背上摸去。   “锦夜和清媚成亲了。”   “哈?”我从雪鹞背上掉下来,灰头土脸的抬头望着泉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泉逸似乎是叹息了一声,摩挲着手上的藻玉扳指,淡淡道:“就在你元神散落的那一年,锦夜用二十四只避水兽把清媚娶回了南海的海皇殿。喜宴从南海摆到了北海,四海八荒,人尽皆知。”   “一个是南海海皇,一个是北海公主,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的很,般配的很。”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你心底若是真的这般放得下就好。”泉逸半眯着眼睛,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形容。   我望了他一眼,心情稍稍有些沉重,一时找不到话说。于是也不多言,跳到雪瑶宽厚舒适的背上,俯身在它的颈处轻抚几下,雪瑶皎洁的羽翼缓缓展开,长长的嘶鸣一声,振翅冲上了云霄。   雪瑶虽然是泉逸的坐骑,但实际上驮着我飞来飞去的时间远远比它的主人多。原因很简单,泉逸生性懒散,很少走动,雪瑶这只神禽在他那里不过是个能动的摆设,怎么说也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而我喜欢凑热闹,又讨厌腾云,所以经常骑着雪瑶从这座仙山飞到那座仙山。   不过,当初从云头掉到南海里去也是因为雪瑶这只不太称职的坐骑,秉承着它主人的散漫性情,飞着飞着打起了盹儿,才害我和南海的海皇锦夜有了那么一段纠葛。   鲛人在四海八荒,原本就是以美貌著称的种族,而锦夜又是鲛人中相貌最为出众的一个。跌到他怀里的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美得惊天动地的脸和似笑非笑的幽亮星眸,一颗心就这么恍恍惚惚的沉沦了。   那个时候,他和北海海皇的掌上明珠清媚已经有个婚约,我却死皮赖脸的说他救了我,非要对他以身相许。   对了,他那个时候是个什么表情来着?   眉头微皱,嘴角挑起一丝优雅的弧度,玉魄般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庞,半是戏谑半是玩笑道:“听说九天玄女有一把瑶琴名叫焦尾,能奏出天籁之声,引来三十三天外的彩凤神鸟和弦而歌,弱水河中的三千龙鲤跃水舞蹈,不知是真是假。你若是能弹出这样的琴音,我就去向元始天尊求亲,然后用二十四只避水神兽迎娶你进门。”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只是他用来回避我的感情的一个借口,还满心欢喜,厚着脸皮去求和我一向不和的玄女,让她教我那首琴曲。玄女对我的百般刁难自是不用说,焦尾又是取善见城百万年的香檀木和上古龙神的龙筋制成,任你修为再高,在那把瑶琴面前也使不出任何法术,只能一指一音的对着琴谱勾滑。上古龙神的筋脉戾气很重,练习一天下来,整双手皲裂得血肉模糊,法术根本治不好,只能靠蔚池治外伤的仙药一点一点的治愈。   等我终于能弹奏出那支琴曲的时候,我才听泉逸跟我说,三十三天外的彩凤神鸟和天河弱水中的龙鲤早在二十万年前就已绝迹,就算我真的学会了那首琴曲,也断然不会有锦夜说的那番胜景。   那个时候我多傻啊,仙女的尊严被我丢了个彻底,他却踩在我的尊严上,冷傲睥睨。   我想起在天宫的时候,锦夜对我的那番情意绵绵,心中不由苦笑。看来我这八千多年也没变聪明多少,一回来就被他的一番甜言蜜语晃花了眼,真是忒没出息。   从仙界到妖界有一千八百万里的行程,我实在闲的无聊,就盘着腿,一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在雪鹞背上拔它的羽毛玩。   “雪鹞,你说是我漂亮还是北海的清媚漂亮。”我拔下它一根白羽,放在嘴边吹了吹。   雪鹞痛的嗷一声叫了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抖了几下,斜斜的掠过云层。   “连你也觉得清媚和锦夜比较般配么?”我十分沮丧,又在它背上拔了一根。   雪鹞又抖了两下,转过头红着眼睛瞪着我。可怜它这只神禽虽然有上天入海的本领,却不能说话,只能化悲愤为更加的悲愤。   “别东张西望,没看到那里写着小心飞行么!前面就是天极之渊了。”我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天柱上的四个大字,愤愤道:“上次你把我掉下南海顶多受点惊吓,这回你要是把我掉进天极之渊,那就是万劫不复了!到时候,看阿逸不扒光你的鸟毛,再把你烤熟了喂给破军上神的獍兽吃!”   獍兽是破军的坐骑,和天极之渊的烛阴,毒龙山千毒沼的蟒神并称天界三大凶兽。雪瑶每次看到它,翅膀上的毛都要抖下来一大片。   诚然威胁一只不会说话的神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谁让本上神现在心中郁结难当呢?   斩妖台和诛仙台都在天极之渊的右边,再往东就是仙界的入口,忘乡台。   天极之渊的上空,浑浊之气形成的绛紫色云雾氤氲飘渺,宛如彩色的云海。烛阴低沉而茫远的声音时不时的从天极之渊底部传来,像碧落海汹涌澎湃的怒涛。   过了天极之渊就到了妖界的离天涯,听说这里时常有妖界的情侣在这里殉情,所以在妖界,离天涯是个充满了浪漫色彩和悲伤气息的地方。不过离天涯只是妖界的边缘地带,并没有什么妖精常年在这里居住,只有进了万寂山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进入妖界。   妖界的等级划分没有仙界那么详细复杂,在他们这里,妖界之王魅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魅君下面有守护东南西北四座妖山的四个护法,每个护法手上都握有几万妖兵。还有就是涓河的鲟鱼精水烟和涓河右岸采蓝洞的猫妖猊珂很受魅君宠爱,在妖界的地位仅次于四大护法,其他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虾兵蟹将了。   天极之战中,妖界的四大护法折了两个,守护万寂山的鬼束就是新任魅君分封的。听说他是冥界的忘川河里,千万年的怨气所化成的鬼灵,妖法诡异,性格冷漠,很难打交道。   我在几百个妖兵冷森森的刀剑中,小心翼翼的把紫薇大帝的请帖拿出来,一名小妖接过请帖呈给鬼束过目。鬼束随意的扫了一眼,青幽幽的脸上喜怒难辨。   我把一路来打好的腹稿,以极其轻柔的语气说了出来:“紫薇天帝寿辰将近,四海八荒身份尊贵的仙友皆在邀请之列。天帝此番派小神前来诚心诚意邀请魅君陛下去参加寿宴,实则是想与妖界结纳交好,望鬼束护法能行个方便,让小神通行。小神感激不尽!”   “结纳交好?”鬼束冷哼一声,原本就泛青的脸上又阴沉了几分,“我们妖界千百万将士的魂灵被压在冥界的罗浮山下,日夜饱受红莲炼狱之火灼烧之痛,哭嚎之声夜夜响彻在我的脑海。你倒是说说,我们如何结纳交好?”   “鬼束护法此言真是荒谬,你们妖界百万妖兵战死,那我们仙界就没有兵将阵亡了?战争从来都不是哪一方的错,错得是战争本身。”我把小妖还回来的请帖揣到怀里,声音微微扬了起来。   “就算你说的不错,但你也该知道,妖界和仙界永远隔着一个天极之渊,结纳交好是万万没有可能。”鬼束铁青着脸,一挥手,我身后的妖兵立刻让开一条道,“今日你是使者,我不杀你,若是他日再闯我万寂山,我手里的刀可不讲情面!你走吧!”   “使命没有完成,恕难从命。”我冁尔一笑,“不知鬼束护法可看清楚了,我这请帖上面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请的是你们妖界的魅君陛下,而不是你。受不受我们紫薇天帝的邀请,应该由你们的陛下亲自决定,鬼束护法不曾禀报魅君陛下就要赶我走,是不是有越俎代庖之嫌?”   “你倒是牙尖嘴利,好,我亲自送你进幽都,请陛下当面决断!”   我拱手:“多谢!”   卷一 第三章 妖界很凶险   更新时间:2012-4-4 10:59:37 本章字数:4107   妖界的都城幽都,并没有我想像的阴森冷寂,相反的,魅君的宅邸照影殿甚至还很不合时宜的种了满满一大院子的宝珠茉莉。沁透心脾的迷人芬芳萦绕在鼻息之间,叫人灵台为之一清,困乏顿消。   那翠绿茂密的枝头沉甸甸的缀着一朵朵洁白素雅的花儿,远远望去就像草木葳蕤的时节突然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场雪。时而能看到娇巧可爱的蝴蝶精和花妖舞着绿幽幽半透明的羽翼,在花丛中上下环绕翩飞,笑语盈盈,美妙得像春天里一支唱不倦的歌谣。   这位新上任的魅君倒还有些风雅的情趣,比我们天界那些冥顽不灵,循规蹈矩的老神仙要新潮得多。我安安分分的跟在鬼束身后,心里暗暗对这个素未蒙面的魅君萌生出那么一丁点的好感。   照影殿的守备相对来说还是很严谨的,一路走来时不时的都有笔挺挺站在路边的妖兵对我们做例行检查,好在有鬼束这个大护法在,虽然耽搁了一点时间,却也畅通无阻,很是顺利。   也不知道这位魅君为什么对宝珠茉莉有这么近乎偏执的喜爱,偌大的照影殿除了宝珠茉莉,竟找不到其他的花草。宝珠茉莉固然娉婷秀雅,惹人怜爱,但是极目望去,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实在让人觉得花儿的美感大打折扣。   在我出神唏嘘之间,蜿蜒曲折的花廊已经走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天然湖,湖水清澈透亮,宛如明镜,两旁茉莉花的倩影倒影在水中,仿佛一池开在水中的睡莲。一条小迳自花廊蔓延出去,弯弯转转的通向湖心的座四角飞檐亭,亭的四壁由一层烟色的虾须垂帘遮着看不清亭中的身影,隐隐有笑语清歌从里面传出。   “陛下,天界的使臣已经带到。”鬼束上前一步,微微躬下身子,语气谦恭道。我不敢失礼,也学着他的摸样躬下了身,嘴上道了一句:“小神拜见魅君陛下。”   那边的歌语蓦地停住,隔了半响才听到里面一名男子低哑娇慵的嗓音,悠悠飘了过来:“鬼束,你还记得来见本王?之前让你查的那件事办得如何?”   “陛下问多少次,属下还是那个答案,生死薄上根本没有您说的那名女子,她的魂魄只怕早已破散,还请陛下节哀。”   “鬼束,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本王还在冥界的时候,你就一直跟着本王了。四大护法中,本王最器重的就是你,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   鬼束脸色一变,跪倒在四角亭前,恭声道:“属下不敢,只是暮雪姑娘的魂魄……属下实在是无能为力。”   “好一个无能为力!”魅君冷笑一声,“本王的身边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语罢,一道凌厉迅疾的光芒自垂帘后面咆哮着冲了出来,雷电一般直直的取向鬼束的胸口。鬼束躲闪不及,光芒自他的胸前贯穿,黧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胸口和后背涌了出来,在他石青色的长衫上泅开,诡异而妖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两腿抖了抖有些发软,心中惴惴难安,刚踏进照影殿时对他萌生的那么一丁点好感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对待忠于自己的下属都能下这样的毒手,我这个天界派来的使臣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破军那个家伙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龙潭虎穴,我也只能安慰自己,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我一个送请帖的女神,他们总不至于太为难我吧。   “谢陛下不杀之恩。”鬼束青幽幽的脸上白了几分,一手捂着胸前的伤口,躬了躬身。   “刚才说的那件事,抓紧去办,同样的话,本王不想再说第二遍。”四角亭内,女子抑抑扬扬的歌声合着灵动的琴音再次响起,“你下去罢。”   鬼束稍稍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领命,拖着一条血迹退了下去。   说实话,被人无视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也不知道是我自身的存在感太薄弱,还是这位魅君有意要让我难堪。我踌躇了一阵,整了整仪容,走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道:“小神云岫,奉紫薇天帝之命,前来邀请魅君陛下去参加天帝的寿宴,还望魅君陛下不要推辞。”   “云岫?……果真是天界的上神”那边的语中似乎有几分诧异,沉默了半响,良久才听他漫不经心的开口:“天帝抬爱,本王心领了。只是本王最近颇感不适,不宜饮酒作乐,怕败了诸位仙家的雅兴。”魅君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叫我找不出借口拒绝。况且他要送紫薇天帝贺礼,已经显出了欲与天界交好的诚意,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微微颔首:“那小神就叨唠了。”   由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这位新任魅君的庐山真面目。听说魅君和那位鬼束护法一样,都是地狱里的恶灵所化,我潜意识里忍不住把他和鬼束那张绿意森森,毫无美感的僵尸脸联想到了一起。   领着我去西厢房歇息的侍女是一只长着可爱小虎牙的狼妖,因为只有一千多年的道行,修为不够,所以才将将勉强幻化出人形,灰不溜秋的狼尾巴时不时的还会跑出来吓人一跳。   厢房的装饰摆设也比我想像中的要古朴素雅的多,和凌霄殿那种金光闪闪,耀人眼眸的华贵有着天差地别,让人住着很是舒爽宁静。   “小悠,你知道你们陛下为什么在照影殿种这么多宝珠茉莉么?”我按耐不住好奇,指着院子前面的那片花海,一本正经的问伺候我的狼妖小姑娘。   小悠摇摇头,狼耳朵突然从头顶冒了出来,她慌忙用手捂住,“我不知道,没听姐姐们说过。”   现在很显然不是茉莉花开的季节,以魅君的妖力,想维持片花海终年不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也太耗费心思了一些吧?再说,花开花败,自有定数,何必去自作主张,毁了它满腔的生机呢?   我就很不喜欢动不动就用法术满足自己的需求,所有的事情若是都能用法术摆平,这几万年几十万年站在这朗朗乾坤下,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到最后说不定就和三万年前那个翊圣仙君一样,厌倦了神仙的生活,跑到诛仙台上,眼睛一闭跳下去,一了百了了。   “云岫上神且先在此休整一番,陛下说昏时在夙音阁摆下酒宴,要为上神接风洗尘。”小悠奉上香茗,退至门口,怯生生的开口道。   “好说好说!”我捧起茶碗,揭开瓷盖,一股热腾腾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望见里面冒着热气的红色液体,慌忙捂着嘴鼻,把茶盏推到了老远。   “小悠,能不能帮我换一杯清……”我抬起头,愣了愣,看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的美丽女子。她神情惬意而妩媚的舔着指尖上的鲜血,小悠瘦小的身影则倒在她的脚边的血泊了,嘴唇微张,双目睁圆,显然是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被人一招毙命。   我打开天眼,目光冷冷打量了她一番,诧然脱口道:“猫妖?你是采蓝洞的猊珂?你为什么杀她?”   “陛下安排在西厢的客人,身份何其尊贵,这肮脏的人血怎能端出来招待贵客。”猊珂伸出丁香小舌,优雅的舔了舔朱红色唇畔上沾染的几滴鲜血,望着我笑了笑。然后用脚尖勾着小悠的尸体,把她的正面朝上翻了过来,五指一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贯穿她的胸口,掏出鲜血淋漓,仍然微微跳动的心脏,笑容迷离的向我走来,“刚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心口之血最为鲜美,贵客远道而来,一定要品尝品尝。”说着将那颗心脏用力一握,把鲜血滴到另一个干净的茶碗里,笑不改色的推到我面前。   “你……”我蓦地站起来,身体不可遏止的一阵颤抖,袖中的千折尺滑到了手心。   “贵客不喜欢狼妖的血么?那猊珂再去找些其他小妖来。”猊珂语中虽有遗憾,眼神却满是戏谑之色。   “不必了!”我把千折尺紧紧的握在手心,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冲动。这是他们妖界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没有理由插手。如果猊珂来我这里挑衅是魅君本人授意的,那我就更要冷静,不能让他们有借口再次挑起两界的战火。   “上妖的一番好意,小神心领了,只是我们仙界有令,禁饮生血。小神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妥,在此别过,劳烦上妖代为转告魅君陛下。”我拱了拱手,抬脚就要往门外去。   “这可不行。”一条白练像藤蔓一般牢牢的缠住我的手臂,猊珂娇慵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陛下若是知道我一来就把他的贵客气跑了,他会不高兴的。”   我一个回转,衣袂翻飞,手中的千折尺割断白练,退后两步,冷冷道:“那小神祇有亲自去向魅君陛下说明情况,当面向他辞行了。”   “云岫上神贵人多忘,不记得猊珂,猊珂这八千年来,却每天都想着云岫上神。”猊珂挪着莲步,轻飘飘的向我靠来,柳叶一样狭长的眉眼中隐隐含着嗜血的锋芒。   我微微皱起眉,不解的看着她,问:“上妖这话从何说起?”   “也难怪……”猊珂幽幽叹了口气,“我和姐姐的容貌本就没几分相似,云岫上神自然不记得我。”   “你这话是这么意思?”我被她越说越糊涂了。   “天极之战中,我姐姐和云岫上神曾交过手。本来我姐姐已占了胜势,不想却被半路杀出来的泉逸上神一掌击碎了元神,散了一身妖力,魂飞魄散。”   我心中惊骇:“你姐姐可是那六尾猫妖紫瑶?”   猊珂掩嘴一笑:“呀,真难为上神还记得我姐姐。”   我沉默半响,理了理思绪,才开口问:“上妖此时翻出陈年往事,意欲何为?”   “上神真是痛快之人。”猊珂又笑:“姐姐与我素来亲厚,我日夜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为她报仇雪恨。云岫上神虽不是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却也是间接害死我姐姐的帮凶。上神是陛下的贵客,猊珂不敢无礼,只要上神在此自断一臂,猊珂便不再追究此事。”   我被她的一番请词夺理给气乐了,心知对方既然是来找茬的,跟她多做解释也是枉然,干脆把千折尺亮出来,笑问道:“若是我不愿,你又能如何?”   猊珂轻轻一笑,一条白练被她自袖中抽出,举到面前遮住半张娇媚的脸孔,露出含着杀气的一双瞳孔,“那猊珂只能杀了你以后,再去向陛下请罪了!   卷一 第四章 魅君陛下是美男   更新时间:2012-4-4 10:59:40 本章字数:3736   天极之战时,我不过是个游手好闲,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上仙,紫瑶却已经是身经百战的六尾猫妖,手下妖兵几千,我不是她的对手也是情理之中。若不是泉逸见我有难,抽身过来帮了我一把,只怕就没有后来我为锦夜挡下一掌,帮助元始天尊打散千面天妖元神的英勇事迹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自我被封为上神召入凌霄殿的那一刻起,我的修为就大大的提升了。不说猊珂现在不过是只五尾的猫妖,就是她姐姐紫瑶未死,我也不会怕她分毫了。   千折尺是天地混沌之初,女娲天神补天用的五彩石最后剩下的一块,在太上仙君的炉火中锻炼了九九八十一天,烧制而成的一块玄铁制成的。是一件极具灵性的宝贝。此时它在我手中伸展出宝剑的长度,因为感觉我的愤怒而发出一阵兴奋的低鸣,像是已经迫不及待想展开一阵厮杀。   还未等我动手,对方已经先下手为强了。无数条白练自猊珂的袖中纷飞而出,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向我围了过来,像一阵阵飘渺的烟雾笼在我的周身。她稍稍拉紧白练的另一头,身影倏然一闪,消失在茫茫的烟雾之中。待我回过神来,她芳兰般幽香的气息已经自我的耳边喷到了我的脸颊:“不知杀了你,天界的四极天帝会不会动怒,派兵来讨伐妖界。”   “真是巧了。”我神色自若的笑了笑,随意的将手里的千折尺扔到半空,“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千折尺一脱手,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迳直在我的周身旋转了起来。须臾间,白练散断,宛如一场春雪一般从半空中飘落。   猊珂捧着碎成雪花的白练,娇嗔道:“呀,这可是姐姐送我的衣裳,今天为了见云岫上神才特意穿来的。这可好了,倒叫你给弄坏了。”   我的脸色蓦地一变,周身一阵紧束,痛苦的倒了下来。千折尺失去我法力的支撑,从半空中跌落到了地上。   “你在那些白练上做了什么手脚?”我抬起头,喘息着望着一脸得意的猊珂。紧束感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条无形的绳索勒着我的皮肉,要硬生生将我的身体粉碎一样。我暗自念了好几种解束的咒语都不见效,心中惊惧不已。   “云岫上神可听过捆仙绳?”猊珂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踱步到我身边。不等我回答,她又自顾自的继续道:“捆仙绳是由千年蜘蛛精的蛛丝揉制而成,坚韧无比,仙法难破。若非捆仙绳的主人,纵然有几万年的修为也解不开它的束缚。看在我记挂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特意杀了两只万年蜘蛛精,取了它们的蛛丝,制成了这件网衣,不知你穿着合适不合适。”   我牵强的扯了扯嘴角:“真难为你这么看得起我。”   “其实这衣服原本是为泉逸上神准备的,你若是穿的合适那就送给你好了。”猊珂大方的摆摆手,蹲到我面前,托着下巴一本正经的看着我,“云岫上神真是福大命大,受了千面魅君一掌不但没有元神尽碎,还回到天界晋升了品阶。我这蛛丝网衣能缩到核桃那般大小,就不知道这回云岫上神还有没有那么好的命了。”   我全身的骨头被越束越紧的蛛丝勒得几欲碎裂,后背不由自主的躬了起来,汗珠一点一点的渗透外面的纱衣,脑海里一片浑噩。就在我疼得快要昏厥的时候,一阵阴瑟的风从我脸畔拂过,身体突然一轻,束缚着我的网衣寸寸断裂。   我抬头望着抱着我的玄衣男子,愣了愣,半响没回过神来。这名男子长得极是好看,邪逸俊朗,妖魅孤绝,美如冠玉,银色的发丝如绸如瀑般披泻在两肩,深紫色的瞳孔妖惑冷澈,颠倒众生。   原来这四海八荒之中,还有人的美貌能与以美貌著称的鲛人相匹敌,我竟还是第一次看见。我不知是痴了还是傻了,这一眼望过去,就像着了魔一般,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眼前这个不真实的美梦。   “暮雪,我从来不知道,你竟能这样的狠心。”美男静静的望着我,眼神中欣喜若狂和绝望哀戚雷电般激烈的交织着,“难怪我在奈何桥上等了你五千年,寻了你五千年,都不曾看见你的身影,原来你竟不是凡人!”   被美男抱着的感觉其实很好,只是这几句含情至深却没头没尾的话语,让我很是莫名。我看着他,指了指自己鼻子,呐呐的问:“你……在……同我说话么?”这声音,怎么觉得有些耳熟?   美男裁墨般的剑眉微微皱了皱,语气含了莫大的哀伤:“暮雪,你当真要这么决绝,到现在还不肯听我一句解释么?”   我正想开口澄清这个误会,那边猊珂却率先跳了起来,撕着嗓子,颤抖着手指指着我;“陛下,你竟为了这个害死我姐姐的帮凶打伤我?她可是天界的上神,是我们妖界的敌人!”   她这么说,我才发现,美男刚刚刮起的那阵风不但割断了我身上的蛛丝网衣,还把猊珂的手臂划开了一条不浅的伤口,血流了不少。等等等等!她刚才叫这个美男什么?   ……陛下?!难道他就是妖界新任的魅君?   我受了很大的打击,慌忙推开魅君。往后退了几步,站住了脚跟,我微微拱了拱手,客气道:“方才多谢魅君陛下出手相救,云岫感激不尽。”   “雪儿!”魅君像是没听到猊珂那番话一般,急切的上前抓住我的手腕,“我是西宸!你当真不记得了?”   “雪儿?”我愣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一拍脑门道:“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昨天在冥界的那个……那个把我误认成雪儿的……诶,原来你就是魅君陛下啊!昨日多有得罪,还望多多见谅。”我原想拱拱手,施个礼,无奈手被他钳制住了,动弹不得。只能赔以真诚的笑脸,希望误会早些化解。   “雪儿,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西宸深深看了我一眼,也不管我是否愿意,拉着我的手就把我往西厢另一边拖去。   “陛下!你这样对得起当年在天极之战中死去的千万万妖界兵将么?”猊珂在他身后不甘心的喊了一句,手中的毒针已经作势要往我身上招呼了。   西宸脚下顿了顿,没有回头,语中有几分隐忍的冷冽,“前任魅君的事与本王无关,本王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插嘴。上次你在本王的酒里下媚药,你当本王不知道么?本王是看在鬼束的面子上才没追究此事,你真当本王宠惯着你?”   西宸一番话,说的猊珂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猊珂知错,请陛下责罚。”   外头传闻说她很得西宸宠爱,看来真是人言可畏。   西宸却不在理会她,拉着我在花廊小径当中快速的穿梭,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月洞门前面。我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见月洞门上头刻着映雪苑三个遒劲的大字,忍不住发问:“陛下,这是哪里?”   “叫我宸。”西宸转头看我一眼,柔声的强调。   “这个……不大好吧?”我十分为难的看着他,试图解释道:“陛下,您真是认错人了,我叫云岫,是元始天尊的琼瑶林修炼成形的竹仙,不是你口中的那个暮雪姑娘。”   西宸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揽着我的腰,飞进了映雪苑。   映雪苑的墙角下也种了很多的宝珠茉莉,给人的感觉好像照影殿的那些茉莉花都是从这个院子里衍生出去的。因为好奇心的驱使,我跟着西宸进了中间的厢房。厢房原本应该是个习武的女子居住的,因为里面不仅有妆台和胭脂水粉,床头上还挂着一柄软剑。屋中桌椅几案的摆设很随性,走一圈会发现每样东西都放得很顺手,显见屋子的女主人虽然懒散却别具心思。   西宸走到檀木圆桌前,目光流连的扫过屋中的每一处,缓缓的开口道:“这个院子是按照你当初住的映雪苑建的,这么多年一直空着。你看看有没有少些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地方摆放不对,我好改正过来。”   “这个……我觉得挺好的。”我诚实的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西宸点点头:“那你从今往后就住在这里吧。”   “啊?这可不行,天帝已经封了青要山做我的宅邸了。”我苦恼的挠了挠后耳根,“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暮雪。你既然认定我是暮雪,那总要拿出什么证据来吧?”   西宸不假思索的开口:“你的后背的左胛骨上有一颗红痣。”   “诶?”我惊讶不已,巧合,一定是巧合!我不甘心的又问:“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证据。”   西宸略一思索,笃定道:“你的右边大腿上有一块竹叶形的青痕。”   我抓紧衣襟,往后退了两步,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你连这也知道?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雪儿,到此刻你还不愿承认么?”西宸上前一步,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不得不老实交代:“我八千年前元神破散,却是在凡间历过一劫,不过我回仙界的时候过了忘乡台,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许更好……”西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把我揽到他的膝盖上,挑起我的一缕长发,柔声道:“我已经等了你五千年,不介意再等五千年,终有一天,你会重新爱上我。”   我这五万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么露骨的情话,稍稍有些感动,含情绵绵的看着他说:“原来你思慕我这么久了,我竟一点不知道,看来我还是很有魅力的!”   西宸很无语的将我望着。   卷一 第五章 妖界赏花灯   更新时间:2012-4-4 10:59:44 本章字数:3489   妖界的重火节其实和冥界的鬼节,人间的新年是差不多的一回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万妖齐乐,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除旧迎新。我在仙界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热闹繁盛的景象,心里既好奇又欣喜。   虽然不知道千面天妖执掌妖界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但是现在,妖界在西宸的治理下,井井有条,万妖安居乐业,不像是阴森诡异的妖界,倒像是下界生机勃勃的人间。比起天界的冷清,要令人心暖得多。   西宸按照惯例,在幽都的城楼上接受了万妖的朝拜,然后妖界的臣民们就开始提着彩灯,携老带幼,在幽都中央的镜湖一带看花灯,听戏曲,看杂耍……好不热闹。   “你在下界的时候,每年都会拉着我一起去逛花灯会。妖界的花灯会是我搬照下界的习俗举办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西宸不知何时换上一件猞猁斗篷,站到我身后,把手中的另一件鹤氅裘披在我肩上,目光望着远处亮如白昼的灯火,明暗沉浮不定。   其实神仙是不死不坏之身,只要法力没有多大的损耗,即使身处雪原极地,也是不会惧怕寒冷的。我抓着肩上轻柔的鹤羽,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灯火幢幢的幽都,心中前所未有的平和。   西宸极其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往城楼下走去:“每年妖界的花灯会,我站在这高高的城楼之上,都在想,什么时候还能再和你一起逛一次花街,赏一次花灯,看你灯火迷离中,灿若桃花的笑靥。现在你终于回到了我身边,我却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场随时都会惊醒的美梦。”西宸停下脚步,捧起我的脸,表情温柔,声音比表情还温柔的询问:“雪儿,再陪我赏一次花灯好么?这样,就算梦真的醒了,我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我被他的美色迷得晕头转向,微微有些恍惚,下意识的点点头。   西宸是妖界至高无上的君王,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到街上去看花灯,很有可能会引起交通拥堵,所以一融入到妖流之中,他就把斗篷戴在了头上,遮住一半的脸庞。我觉得这样很是麻烦,强烈建议他直接用个小妖术变出另一张脸来隐藏身份。没想到他摇了摇头,在我耳边说:“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就说我长得好看,我想用这张你喜欢的脸陪你逛完这花灯会。”   我嘴角抽了抽,心说那个暮雪应该是我的转世没错了。   买花灯的是一只长得美艳,身材火辣的狐狸精,她那一双秋水盈盈的狐狸眼往上一挑,路过的小妖立刻着了魔一般停下脚步,在她店里买上一盏花灯。以我和西宸的修为,当然不是她一只小狐狸能迷惑得住的,因为她店里的花灯实在是漂亮,我才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花灯的样式很多,琉璃的,纸糊的,檀木的,绢纱的……奇形怪状,琳琅满目。我一排排的摸过去,每一盏都爱不释手,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西宸很有耐心的靠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挑花灯,任由那只狐狸精怎么对他抛媚眼,他都不为所动。   最后我举着一盏琉璃红莲灯和一盏绢纱牡丹灯跑到西宸面前,让他帮我拿主意:“你说这两盏,哪个好看?”   “雪儿选的,都好看。”西宸想也不想就脱口。   我满意的点点头:“那两个都买了。”   于是我和西宸一人提着一盏,继续往镜湖中央挤去。   镜湖的湖心有一座小岛,上面一栋八角楼阁平地而起,阁楼的顶端向四周较低的屋顶牵出无数条绳索。绳索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五彩缤纷,流光溢彩。站在镜湖的岸上望过去,灯火楼阁倒影在水里,疏影浮动,美轮美奂,仿佛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世界。   空灵飘渺的琴音从楼阁中破空而来,婉转灵动,宛如天籁。几名身姿曼妙,水袖迤逦的舞姬站在楼阁四周的栏杆上,迎着乐音,穿花绕树一般翩翩起舞。不多时,便有轻灵如梦的柔美声音,悠扬轻缓的低唱:   长安柳絮飞 箜篌响 路人醉   花坊湖上游 饮一杯来还一杯   水绣齐针美 平金法 画山水   诗人笔言飞 胭脂扫娥眉   烟花随流水 入夜寒 寒者醉   今朝花灯会 提画灯迷猜一对   阳羡茶浮水 琵琶绕 玉笛回   丁祭佾舞备 铜镜云鬓美   我听得痴迷,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抬头望见西宸满是深情的看着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惊慌。   “饿了么?我们去附近的一家酒楼吃点东西罢。”西宸指了指对面那家客流如涌的恬风楼,对我道。   饥饿的感觉,其实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神仙是不老不死之身,吃不吃东西并没有什么所谓。但是我对美食的向往,还是非常强烈的,于是点点头,向恬风楼走出。   说实在,当神仙挺无趣的,不用吃不用喝,躺在床上睡个千百年也不会瘦掉一斤肉。许多小仙刚上天界的时候还兴致勃勃,跃跃欲试,但是时间已久,心态就老化了,一个个看上去都是一副饱经沧桑,无欲无求的圣人模样。难怪人间有那么一句至理名言: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之所以没有被同化,是因为经常和蔚池,泉逸他们厮混在一起,有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意思。   蔚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食狂和百态医神,他对料理的素材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这种感觉就像今天你还跪拜信仰的神祇,明天你就把它拔毛剥皮,撒盐加蒜,下锅煮了。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在他的草庐里炼一些很偏门的丹药,例如能让一个仙女长出九尺长的胡子,能让一棵桃树开出梨花结出桔子,能让一头母老虎对一只同性恋的狸猫一见钟情……我每次去他那里都要有一百二十分的警觉,以防他用美食诱惑我以后,趁我不备,把我拿去当他新药的试验品。   泉逸懒散归懒散,却一点也不影响他在天界的恶名昭彰。东海海皇的三太子因为和他一言不合发生了冲突,被他挖下了一只眼珠子;婉华仙子倾慕于他,向他告白,被他放了毒蚊咬得遍体红包;太上仙君的镇妖炉被他打翻了两次,天界上下鸡飞狗跳;破军的坐骑獍兽被他剪掉了一半的胡子,现到在还没长出来……青华大帝愁云满面,生怕他再惹出什么祸端,待他晋升上神以后,匆匆忙忙就把他封到了苍梧山这个鸟不拉屎,龟不生蛋的偏远地方。让他看管毒龙山千毒沼沼底的蟒神,没有召见,不得擅自入天宫。   于是,我出入天宫的次数就更加的频繁了。   想来我在天界就只有蔚池和泉逸这两个深交的朋友,元神散落了八千年,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了天界。脚没站稳就被天帝派给了这么个差事,都没有时间好好和他们寒暄一番,心里多少有些怅然。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西宸和我并排踏入恬风楼,微皱着眉头问我。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   西宸似信非信的看了我一眼,没有逼问,拉着我到二楼找了张桌子坐下。我回头望了一眼满堂的食客,有狮子精,豹精,熊精,狼妖,蛇妖……五官长得清秀的却没有几个。再把他们和西宸一比,真觉得眼前再也没有比他更养眼的景色了。   猪妖店小二堆着笑脸,把菜帖递到我手上,让我选菜。我打开一看,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完全失去了吃东西的yuwang。   菜帖的前面几样菜式是这样写的:   清蒸人手 红烧人腿 凉拌人肝 青椒炒人心 人血豆腐汤 人肉水饺……   西宸大概是发现了我脸色越变越难看,了然的解释说:“妖界不同于人间,这里的菜肴可能不合你的胃口,你可以点一些清淡点的小菜。”   ”可是……”   “你不喜欢吃荤腥的话,素菜也是有的。”   我忍无可忍,合上菜帖把它扔到桌子的另一边,咬着牙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居然在吃人!”   “吃人就是残忍么?”西宸也合上菜帖不解的问:“你们修道的神仙不是最讲究众生平等么?怎么人类可以吃猪肉,吃牛肉,吃狗肉……我的妖界臣民就不能吃人肉?人类养猪只为年终之际让它们变成餐桌上的菜肴,我们妖界只不过效仿他们,把人类当猪一样圈养而已。”   我被他一席话逼得哑口无言,胸口的一股无名怒火却久久不能平息。   “你说的没错,众生平等,我没有理由在这里指责你。”我扯了扯嘴角,站起来道:“多谢陛下盛情款待,小神胃口不佳,无福享受这等美食。小神还有要事在身,再次别过,下月的天帝寿宴,还望陛下赏脸光临。”说罢,我把请帖放在桌角,脱下身上那件鹤氅裘扔在一旁,不再看他,迳直下了楼。   卷一 第六章 锦夜要娶我?   更新时间:2012-4-4 10:59:45 本章字数:3783   因为鬼束的强烈坚持,我入万寂山的时候,就把雪鹞留了下来。现在它正停在离天涯的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把脑袋藏到翅膀下的绒羽中,惬意的打盹。我悄无声息的飘过去,在它翅膀上拍了拍,它受了惊吓,翅膀噗的一声展开一丈多宽。看到是我,它才放下戒备的心理,珍珠一样幽亮的眼珠子骨咕噜噜的转了几圈,像是对我这么晚才回来有些疑问。   我掏出照明用的夜明珠,不由分说的挂在它的脖子上,然后翻身上背,示意它起飞。雪鹞十分幽怨的看了我一眼,认命的煽动翅膀,驮着我向天极之渊的另一边飞去。   其实我这气生得实在是没头没脑得很,西宸的那番话言之凿凿,不容我反驳。只是想到他这个曾经的人类,居然有一天会引领臣民来吃自己的同类,就觉得很恐怖,很恶心。或许我当时太过投入,把自己想像成还是凡界时的暮雪,所以才会对他的行为那么的反感。   在雪鹞的背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醒过来已经到了天界的南天门。我把雪鹞遣回了苍梧山,自己去天帝那里覆命。没想到不赶巧的是,两位天帝都不在凌霄殿,破军也到昆仑墟诛杀神魔去了,只有离朱无所事事,翘着二郎腿坐在寒冰榻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恭敬道:“小神奉两位天帝和破军上将之命,前去妖界邀请魅君参加紫薇天帝的寿宴,现如今请帖已经送到魅君的手中,小神特来覆命。”   离朱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不知是真的没有听到还是故意不理会我。   “离朱上神!”我又上前一步,将声音扬高了几分。   离朱微微睁开一双凤眸,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既然已经复了命,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好端端的,扰人清梦。”   我噎了一下,咬了咬牙,道了一声“小神告退”然后转身要走。   “且慢!”离朱突然叫住我,坐了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云岫上神。”   我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心说我的存在感到底是有多薄弱啊,你刚才看我那一眼居然还没把我认出来!脚下却停住,转过身询问道:“离朱上神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不过……”离朱话音一转,从怀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折子,递到我面前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云岫上神知道知道。”   在天界,品阶由低往高,上奏所用的折子颜色依次是褐色,红色,紫色,白色,和黄色。黄色里面又以明黄色为最高品阶,只有上神,海皇和天帝级别的神仙才有资格使用。   我不明白他递给我的这张折子有什么含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慢慢接过折子,将信将疑的看了一遍。   “啪”我把折子合上,心中五味相杂,久久无法相信折子上写的是真的。   “南海海皇上了折子想迎娶云岫上神为侧妃,不知云岫上神意下如何?”离朱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管竹箫,被他托在指尖灵活的旋转。   我把折子递还回去,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我也很想知道,离朱上神擅自把天帝不曾批阅的折子拿给我看,意欲何为?”   离朱饶有兴趣的笑了笑:“婚姻大事,理应由着自己的心意,云岫上神若是不允这桩婚事,天帝也不好强人所难。”   我怔了怔,没想到离朱会说出这么一番通情达理的话,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云岫不愿屈就,望上神代为转告天帝。”我诚心诚意的躬了躬身,转身离去。   锦夜最伤我的不是当初对我的冷漠淡薄,不是在我元神破散以后娶了清媚,而是娶了清媚以后,还打算要娶我。   鲛人是对感情极其忠诚的种族,所有的男子一生只娶一位妻子,情深意重,至死不渝。如果他因为当年我为他挡下一掌而觉得对我有亏欠,大可以送我些物质上的东西补偿我,何必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昧着良心要娶我过门!我爱他是真心实意的,即使是现在,我的心里还留有他的位置。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愿意嫁给这个不爱我的男子,看他和原配夫人伉俪情深,举案齐眉。这样做也许能让他觉得心里安宁一些,对我却比任何的刑罚还要残忍。   我的感情已经得不到回应了,为什么还要有这种方式来侮辱我?   本来我是打算去青要山的,毕竟是自己的封地,我却一次也没有去过,安理来说有些说不过去。但是驾云行了一半,突然想喝蔚池酿的玉液琼浆酒,又改道往东去了。   蔚池的茅山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山谷里有很多飞禽走兽,奇花异草,是他煮美食,练丹药的天然宝库。我最为中意的是他草庐后面的那方莲池,一年四季花开不断,什么时节都能尝到新鲜的莲子,莲藕。   我到茅山的时候,蔚池正在炼一种能让鱼不长鱼刺的丹药。大抵是因为他最喜欢吃的鲗鱼长了很多鱼刺,每次都卡到他的喉咙,让他深受其忧。   看他忙得脚不沾地,我也不好意思上去打扰,轻车熟路的转到莲池后面摘了几个绿油油的莲蓬,翘着二郎腿坐在池边的太湖石上,剥了莲子往嘴里扔。   一把莲蓬剥完,蔚池的药也练得差不多了,看见我这么糟蹋他千辛万苦培植出来的四季莲,心疼得嘴角直抽。   “心情不好就借酒浇愁,不要跟老子的四季莲过意不去!”   “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来向你讨酒喝的。”我恬不知耻的笑了笑,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莲子汁。   蔚池哼了一声,拿眼睛横我:“小泉是满腔心思埋在肚子里,你的一点点愁肠都能刻在脸上,老子看着你们俩长大的,能看不出来么?”   蔚池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他比我和泉逸两个人都要长一轮,我刚修成人形那会儿他已经就是金光闪闪的上神品阶了。不过他不像天界其他老一辈的神仙,成天一副看破红尘,高深莫测,无欲无求的模样。我们三个一起喝酒的时候,他经常醉醺醺的跟我们抱怨说,天界这个破地方太死气沉沉了,比阴间还没冷寂……   我讨好的凑上去,帮他捏了捏肩膀,问:“上回喝的那个,两千年的玉液琼浆还有没有?”   “两千年的没有了……”蔚池闭着眼睛,安然的享受我的服务,慢悠悠道:“五千年的倒还有两坛。”   我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你知道青要山吧?就是我现在的封地……听说山上有一种熏华草,朝生暮死,极其罕见,拿来煮鱼汤再提味不过了。”   蔚池哼了一声:“跟老子说话不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这两坛酒本来是想拿来为紫薇天帝贺寿的,你既然想喝,那就给你了。不过这酒烈得很,就算是你也要醉上几天几夜。”说着拍开我的手,转身往埋酒的香樟林子里走去。我心中大喜跟了上去,又听见他说:“看你现在的形容,醉上一醉也是好事。锦夜这小子模样长得不错,做起事来真不怎么见得人。”   我被他戳到了痛处,不恼不怒,闷着头挖埋在樟树底下的酒坛。   蔚池看到我这副缩头缩脑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说:“天界这么多青年才俊,你怎么就看上他这个没心没肺的水货?我看他和北海那个满肚子坏水的丫头,一个没心没肺,一个狼心狗肺,凑在一起正好。”   我含含糊糊的点点头,挖出一只酒坛,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岔开话题道:“咦?你那个跟班小狐仙去哪了?怎么我进来就没看到。”   蔚池的这只小狐仙叫六音,是他在茅山山脚下捡回来的。那时六音刚刚化成人形,还很懵懂,独自一人从青丘狐山跑出来玩耍,在山里迷了路,跌跌撞撞的走了很多地方,后因法力消耗太大而晕倒在了蔚池这里。蔚池见他长得粉嫩可爱,一时兴起就把他救下来,打算拿来当新药的试验品。没想到这一试就试出了一个大乌龙,我记得当时蔚池试的是一种能让服药者醒来爱上看到的第一个生灵的情药。蔚池还算有些品行,没拿一只阿猫阿狗去祸害人家,而是抱了一只和六音同个品种的雌狐狸坐在他床头。   没想到神算不如天算,六音小狐仙醒来没有爱上那只雌狐狸,却爱上了抱着雌狐狸的蔚池。   当时的情景我是没有亲眼目睹,但是听泉逸说,那真真是非礼勿视的一幕啊!小狐仙漂亮的脸蛋上红霞飘动,水润润的一双桃花眼满含深情,一半羞涩一半渴望的扑到蔚池的怀里,无师自通的要和蔚池风花雪月一番。   其实我真佩服蔚池当时的定力,小狐仙虽然不过几千年的修为,却也已幻化成十六七岁的俊美少年,他竟然就忍心把投怀送抱的美色一掌给劈晕了。   等蔚池没日没夜的配置出解情药的解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蔚池有本事解得了这世上任何的毒药,却解不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死心塌地爱着他的心。后来六音就在这茅山长住了下来,无论蔚池使出什么手段,说了多少狠话赶他走,他都不为所动。   为此,我和泉逸经常开玩笑说蔚池为老不尊,金屋藏娇。   提到六音,蔚池的脸色明显有些变化,他沉默了一会才闷闷的说了一句:“他想通了,回青丘山去了。”   “啊?”我吃惊不小,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蔚池那阴沉的脸色,我的满肚子疑问只能咽回肚子里。   两坛子酒挖好,我也不多做停留,匆匆跟他告别,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青丘山走一趟。   卷一 第七章 相见不如不见   更新时间:2012-4-4 10:59:47 本章字数:3614   蔚池酿的酒真不是一般的香,我在路上就忍不住揭开封泥,偷喝了两口。这五千年的玉液琼浆就是比两千年的要淳厚得多,入口冰凉棉柔,芳香浓浓,含在嘴里都舍不得咽下去。   蔚池的酒后劲很足,这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我只不过多喝了几小口,眼前就出现了幻觉。   站在青要山山口的那个青袍玉冠,仙姿卓然,青松傲雪般的身影,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只有南海海皇锦夜有这样轩朗俊美的风姿。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头晕眼花了,这种时候他怎么会在青要山?   就在我发愣之际,那个幻影已经看到了我,以清泉漱石般好听的嗓音,不温不淡道:“岫儿,恭喜你,晋升了上神。”   我一时失态,脚下踉跄,藉着酒劲凑上去,做了一件很荒谬的事。我伸过手去摸了摸他的脸,从额头到下巴细细摸了一遍才傻傻的冒出一句:“诶?不是幻觉!”   锦夜任我在他脸上乱摸一通,银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来,皱着眉头看着我:“你喝酒了?”   确定了眼前男子正是我最不想见到的锦夜没错,我笑了笑退后两步,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礼:“不知海皇殿下驾到,云岫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锦夜顿了顿,似乎有些诧异:“岫儿,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天,你为何突然这般疏冷?”   我干干一笑,语气冷漠而生疏:“殿下与清媚公主的大喜,小神福薄无幸参加,今日正好当面向殿下道一声喜。祝殿下与清媚公主百年好合,多子多孙。”   有风拂过,撩起锦夜如墨的青丝,蓝色的瞳孔里有几分落寞。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急急的唤了我一句:“岫儿,我……”   我不假思索的挥开他的手,打断他的话,“小神倦了,殿下请回,恕不远送。”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抱紧怀里的两坛子酒,脚下一快,从他身边越过,逃也似的闪身进了我的宅邸清闲居。他很识相的没有追来。   清闲居的布局和泉逸的涵幽居很相似,前有花园后有荷塘,回廊小径蜿蜒期间。主卧室两侧有几间厢房,房中被褥桌椅一应俱全,用具摆设低调而雅致,让我甚是满意。   我把一坛酒放在桌上,开封的那一坛拎在手里,坐下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说实话,我实在不能理解锦夜现在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虽不恨他,但是那时候他对我的一片痴情视而不见,伤我至斯,我对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怨念的。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站在我的青要山,是同情还是愧疚?我不知道。但是再次见到他,我忍不住会想到自己当初的狼狈。   我的胸口有一道五寸长的伤疤,伤至心肺,浊气入侵,是有一次在南海留下的。我现在还记得他把那柄浸了瘴气的断魂剑刺进我胸膛时的表情,苍白的脸上怒火如涛,银蓝色的瞳孔结着冰霜,好像杀了我也不足以宣泄他对我的仇恨。   当时的情景或许很多人都会以为是我嫉妒心切,手腕狠辣,想用断魂剑杀了自己的情敌清媚,独占锦夜。可是事实上,是清媚心机深沉,把我邀到南海之滨和她比剑,然后设下陷阱等着我。因为当时立下的誓约是谁输了谁就要永远的离开锦夜,所以我打得分外卖力。只是没想到胜负未分,清媚却突然把剑对着自己的肩膀刺了进去,下手又快又狠令人发悚。   锦夜恰到好处的赶了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清媚,脸上满是焦虑之色。迅速拔出她肩上的长剑,帮她止血疗伤。清媚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臂,脸色惨白的看着我,嘴唇颤抖,她说:“是我输了,我会按照约定,从今以后不再见锦夜哥哥。”锦夜听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云岫,我从来不知道你竟这么狠毒!”我当时并不知道断魂剑身上的瘴气能毁神仙的修为,并且会留下永远不能泯灭的伤痕,急急的跟他解释:“不,不是我,是她自己刺的,她想陷害我!”   可是那时的情景,哪里由得我辩解,我有一百张嘴也不能还给自己一个清白。   “媚儿怎么会拿断魂剑伤自己?”锦夜气得身体发抖,拾起地上的断魂剑,手腕一转就直直向我刺过来。也许他本意并不真的想杀我,只是没想到自己那一剑刺过来,我竟不闪不避,任由剑身从我的胸口穿过。惊愕之色从他眼里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遏制的怒火。我倒在海滨上,看着他抱着清媚脚步匆匆的离开,心口疼得失去了知觉。   醒来我正躺在蔚池的草庐,胸口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疼痛感却丝毫不减。蔚池说我被断魂剑的瘴气灼伤了肌骨,损了五百年的修为,就算伤口治愈,也会留下伤疤。我当时听了很平静的说:“就让它在我的胸口,时时提醒我当时的疼痛吧!”   我在草庐养了几个月的伤,后来勉强能下地才听说,蔚池把上门求医的锦夜拒之山外,清媚的伤势恶化,四海的仙医束手无策。此后锦夜来找我,说的那番话让我原本就伤绝的心,再死了一次。   他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蔚池神医为媚儿治伤?我刺了你一剑,你要恨就恨我好了,不要迁怒媚儿。你若是觉得不甘心,大可以也刺我一剑,死活我都没用怨言。”   我像是从来没听过这么伤人的笑话,笑得倒在草庐外面,伤口复发,把蔚池气得差点没任由我自生自灭。   后来,我可怜巴巴的求蔚池救清媚,撒谎说清媚的伤真的是我刺的,我说我不想对她有亏欠。可我那点拙劣的演技,怎么能瞒得住比狐狸还要狡猾的蔚池。他铁青着脸,愤愤的在我的药里加了两把黄连一把苦参说:“老子当了这么多年神仙,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丫头!”   现在想起来,我也觉得自己傻得可怜,莫名其妙的撮合了一对有情人,还被冠上蛇蝎心肠的恶名,真正是吃力不讨好。   不知不觉,喝了半坛子玉液琼浆,我的脑袋越发的晕沉,最后身在一歪,倒在桌子上,醉了过去。   喝酒的时候图一个痛快,醉酒的时候难受的滋味也只有自己才知道。我被冲上来的酒劲折磨得浑身发烫,迷迷糊糊中,胡乱的伸手剥自己的衣服。不知是谁把手贴在我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我很是迷恋,下意识的就抱住那只手,迫不及待的把整个身子贴了过去。那人的皮肤很清凉,我把脸贴到他裸露在外面的胸口蹭了蹭,动手就开始剥他的衣服。   他似乎叫我了一声,抗拒的把我往外推了推。我难受得不行,嘤咛一声,又靠了过去,直把烫热的脸往他的脸上贴。他又推了我一把,我生怕他逃跑,伸手把他的头抱在怀里,呢喃的叫了一个名字。他的身体僵了僵,指腹轻轻划过我的脸额,留下玉石一般冰凉细腻的感触。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那团炙热的火焰终于渐渐熄灭,我眼皮渐沉,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已经是五天以后了,醉酒以后的事不真不切的记得有些迷糊。推开门看见看管青要山的地仙武罗正在为我打扫庭院,便随口问了一句我醉酒那天有没有什么人进我的屋子,武罗很茫然的遥遥头说没看到。   我打哈欠的时候隐隐闻到自己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味,心里很是疑惑,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这时,北边突然飞来一片白云,上面落下来一名翠袖盈盈,霞姿月韵的仙女,在我面前福了福身,声音柔美道:“天帝有要事召见上神,请上神速速到凌霄殿见驾。”   我原本还打算去青丘山找六音问问他和蔚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这一来,那我点私事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神仙驾云的速度快慢,一般都是按照个人的修为而定的。天帝派来给我传话的这位仙女显然修为有限,驾云的速度比我在云头打瞌睡时还慢。我寻思着这样把一个花容月貌的小仙女扔在路上,自己一个人去应召有损我上神的品行,于是也把她拉到了我的云头上。   青要山离天界有六万五千里的路程,就算是我,驾云过去也要一两个时辰。小仙女大概是刚刚飞升没多久,站在我旁边很拘谨。我为了让她的双腿抖得不要那么剧烈,于是便随便找了个话题跟她搭话。   我说:“这位仙子很面生,拜在哪位天帝座下?”   仙女怯生生的说:“回上神,小仙是紫薇天帝座下的仙婢。”   我点点头又道:“不知仙子怎么称呼?”   “小……小仙羽依。”仙女的的芙蓉面上浮起一抹红晕。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羞涩胆小的仙女,不禁玩心大起,人不好住调侃她两句:“羽依羽依……好名字,羽依仙子可有许配人家?”   羽依的脸顿时红到脖子根,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曾。”   “可有思慕的男子?”   羽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云头,眼神闪烁着不知怎么回答。   我原本就是想调戏她一番,并不打算窥探他人的隐私,她既然不想说,我也不便逼问。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南天门。   卷一 第八章 红鸾星动   更新时间:2012-4-4 10:59:50 本章字数:3510   我最近大概是红鸾星动,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那边刚刚推拒掉一个想娶封我为侧妃的锦夜,这边西宸又派了特使来天界向天帝提亲,说要娶我为后。   锦夜那边还算好办,拒绝了就拒绝了,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但是西宸是妖界的魅君,他要娶我就不是能根据我个人的意愿,说不嫁就不嫁的的普通婚事了,这已经升级到了两界的和平问题上来了。   前几日天帝们还派我送请帖去请西宸来参加紫薇天帝的大寿之宴,打着的旗号正是要和妖界结纳交好,我若是这种时候拒绝了他的提亲,那不等于是挽起袖子打了两位天帝一巴掌么!   所以,这次召我进凌霄殿见驾,表面上是商议此事,实际上不过是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我以大局为重,委曲求全,答应这桩婚事罢了。我虽然对西宸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但是远远还没有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再加上上次看到了那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菜名,我这头,死活也点不下来。   正在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静之际,离朱略带嘲讽的清冷嗓音,慢悠悠的响了起来:“八千年前,云岫上神以元神破散为代价换得了天界短暂的和平,今日,诸位又要用她的婚姻幸福来苟且偷安么?”说着,墨色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扫过对面的破军,勾了勾嘴角,“破军上神,你说呢?”   此言一出,两位天帝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我感激的望了他一眼,心里既惊骇又感动。   以前只听离朱生性淡漠,仙缘极差,没想到他离经叛道的同时竟是这么通晓情理,至情至性,我对他的好感一时暴涨。   破军从开始到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应该是默认了两个天帝的决断,离朱这回把矛头指向他,大概是有点瞧不起他这个战神的意思。破军骁勇善战是天界的一个不朽的传奇,这是人人称颂的事实,被离朱这么一番含沙射影的讽刺,他就算定力再好,也忍不住站出来说几句。   “破军虽是司战之神,却并不热爱战场。有战争就有死亡,有战争就有仇恨,有战争就有将士在流血……若是有朝一日,破军之命能换来天界千万仙友的平安,破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只知道破军上神的三叉戟力敌千钧,所向无敌,没想到破军上神的口才也是如此出众。”离朱挑了挑眉,指尖的竹箫灵活的旋转,“敢问破军上神,我们天界已经羸弱到需要靠牺牲一个女神的幸福才能求得自保的地步了么?”   “这是唯一一个不流血的方法,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和平,我相信云岫上神也会理解我们的苦处。”破军寸步不让。   离朱嗤笑一声:“那么请问破军上神,今日妖界魅君想娶云岫上神,我们若允了,那么明日他想娶婉华仙子想娶九天玄女,更甚至……想娶破军上神,我们也要闷不吭声么?”   噗!我笑岔了气,心说这个离朱真是一个有趣的妙人。   “你……离朱上神,你莫要出言不逊,侮辱于我。”破军这回气得不轻,但是还好风度仍在,“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为了天界的和平,即便是龙潭虎穴,破军也绝不退缩。”   “好极好极!”离朱抚掌站了起来,笑吟吟的道:“破军上神既然愿意作出如此大的牺牲,那我们就把妖界的特使请上来,问一问把云岫上神换成破军上神,魅君陛下愿不愿意。”   “你!”破军的战甲下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既要往离朱的脸上招呼。两位天帝见情况不妙,连忙上来打圆场,稍稍安抚了破军一番。   我心知这样争执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暗自思忖了一番,然后上前道:“不知妖界的特使现在在何处,云岫有些事想找特使当面说明。”   “特使也有意要见云岫上神一面,上神先下去吧,莫要怠慢了特使。”紫薇天帝招来羽依为我引路。   我这边刚退出凌霄殿,那边离朱也持着竹箫,神色悠然的走了出来。我站住脚,真心实意的向他施了一礼道一声谢。他眼皮也没有抬一下,随意的摆了摆竹箫,边走边说:“云岫上神最近的桃花开得如此灿烂,真是羡煞旁人啊!”我噎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他已经笑着走远了。   我不禁感慨:这个离朱刚才在大殿上为我说的那番话虽然很中听,但是嘴巴实在是毒了些,没事还是少招惹为好。   西宸派来提亲的特使被安排在凌霄殿东边的一座偏殿里,殿中有不少姿容靓丽的仙婢侍奉在侧,为其端茶送水,照顾得十分周到。我进了偏殿就把伺候在汇宾堂左右的仙婢全部撵了出去,交代她们好生守着殿门,然后举步踏了进去。   汇宾堂里面有两名男子,一名容貌清俊,神色淡然,坐在桌前浅酌着金樽里的美酒,模样很是惬意。另一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玉质面具,负手立在一旁微仰着头,好整以暇的欣赏墙上的一副字画。   我没想到特使居然有两位,顿了顿,上前行了一礼:“云岫见过两位特使。”   两人看见我进来,双双把目光放肆的投了过来。坐在桌子前面的那位更是毫不避嫌的把我上下打量了几圈,末了才咂咂嘴道:“云岫姑娘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陛下的眼光真不错。”   我小小的汗颜了一把,心说西宸怎么派了一只这么轻浮的白鹿精来提亲,面上却不好得罪他,只得牵强笑了笑说:“特使谬赞,云岫担当不起。云岫才薄姿陋,不敢与陛下匹配,陛下错爱了。”   “你有没有资格做我们妖界的王后,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只有陛下自己心里最清楚。”那白鹿精眼梢含笑,回头望向旁边带面具的男子,扬起声道:“陛下,臣说的可对?”   陛下?难道他是……   就在我疑惑之际,那名男子缓缓揭下脸上的白玉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清逸,瑰姿绝世的脸来,嘴角含着一抹恬淡的微笑。   “西宸!”我呐呐的开口,“你怎么也来了?”   西宸皱起好看的眉头,微微有些幽怨的看着我:“我不来,你怎么肯乖乖嫁给我。”   我郁结,“你来了,我也不见得就会嫁给你。”   他应对自如:“所以我才更要来了。”   我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婚姻大事,草率不得。你我才刚认识没多久就谈婚论嫁,不大稳妥。我对待感情比较喜欢日久生情,细水流长。”   “日久生情,细水流长?”西宸皱了皱眉头,不大认同道:“雪儿,我已经等了你五千年了!”   我绞了绞手指,故作羞涩道,“你不是说,不介意再等我五千年么?”   西宸被我噎住了,半响无话。最后他妥协道:“好吧?来日方长,婚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见他这么通情达理,明辨是非,我很是欣慰。抬头瞥见一旁的白鹿精正用很幽怨的眼神看着我,不由得问了一句:“这位是?”   白鹿精见自己被无视了很久,终于得到了我的注意,连忙整了整仪容站起来,在我面前作揖道:“在下是妖界玉树临风文采斐然惊才绝艳才质英华风姿卓绝……”   他的一番相当隆重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西宸眼皮不抬,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简明扼要道:“凤栖山,止修。”   “陛下,你……”那个叫止修的白鹿精捂着胸口,很内伤的望着西宸的背影,满脸哀戚。   “怎么?本王说错了么?”西宸微微侧过脸,紫色的瞳孔发出冷漠的光芒,剑一样扫过对方。   止修肩膀一抖,忙肃容恭敬道:“臣不敢。”   我暗自思忖,凤栖山止修,那不是妖界四大护法之一么?好像还是西宸亲自委任的。我看他性格虽然很有趣,但若是委以重任起来,就有些不牢靠了。西宸这个魅君用下属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胆。   出了一会儿神,又听到西宸对止修说:“那件事就交给你了。”止修那边领命:“臣遵旨。”   我以为他这是要打道回府了,连忙堆着笑向他道别:“你难得来一趟天界,本来还想请你去我那里小坐一会喝杯茶水的,既然你公务繁忙,那就不好意思多留你了。路上多加小心。”   西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重新把面具戴在脸上,不慌不忙道:“公务再忙也不能辜负了雪儿的一番盛情,这杯茶水是一定要喝的。”   “哈?”我傻眼了。我不过是随便客气客气,他居然还当真了!   看他把自己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没打算在天界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突然后知后觉道:“你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西宸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中明显含了笑意:“雪儿和我真是心有灵犀。”   我干笑两声,别过脸,无语凝咽。   卷一 第九章 魅君陛下驾临寒舍   更新时间:2012-4-4 10:59:52 本章字数:3574   之前说过,神仙驾云飞行速度的快慢,都是根据神仙本人的修为高低来决定的,妖界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们连驾云都省了,直接从南天门跳下来就飞了。   以前我在天界无聊的时候,经常和琼瑶林里的碧桃仙,芍药仙,兰花仙……聚在一起闲磕牙,谈论仙界的男神仙里,谁驾云时的姿态最为风雅,当时得出的结果是离朱和蔚池。离朱虽然寡淡冷漠,不近人情了些,但是不能否认他在女神仙中居高不下的人气,再加上他还抚了一手好琴,连九天玄女那么清高的女神都经常在南天门偷偷看他从天外飞来时的风姿。蔚池那年纪一大把的老神仙会入选,说实话我很伤感。   平日里看他扎在草庐和厨房里弄得灰头土脸,惨不忍睹,毫无风度可言,可是真正天界有重要场合邀请他参加,他还是会花很大一番心思在自己的衣着上,为自己树立仙姿纵逸的形象的。这里不得不随带提一下的是,我说蔚池是老神仙,并不是指他头发花白,皓首苍颜,老态龙钟,而是说他的仙龄比较大而已。一般像蔚池这种修道成仙的仙人,在他飞升的那一刻,身体就会停止生长,沧海桑田也不会有变化。所以蔚池再老,外表还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凡人模样。只是纵然他在其他神仙面前光彩艳丽,风度翩翩,在我心里美食狂和变态医神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千年万年也改不回来了。   我记得当时蔚池告诉我,飞行是一种艺术,太快了显得莽撞,有损儒雅。太慢了意态懒散,丢了气度。只有深谙其中妙诀,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能尽显风仪,超凡出尘,倾倒众生。   很显然,西宸在这方面的认识薄弱得很,我最快也要花一个时辰才能飞到的青要山,他还没到半个时辰就做到了,而且还拉我一起。我气恼他毁我发型,乱我仪表的同时,又非常的受打击。   他的妖力到底有多雄厚啊?飞行的速度这么快!   待我站定了脚跟,西宸伸手帮我挑开凌乱在嘴角的一缕发丝,目光瞟向我的身后,淡笑道:“雪儿,你这里山明水秀,物淑景清,风月无边,倒是个增进感情的好地方。只是……没想到你竟背着我藏了野男子在屋里。”   我呆了呆,不懂他说的“野男人”是什么意思,茫然的回头看我身后。   泉逸不是什么时候来了我的青要山,此时正坐在清闲居前面的槐樟树下,一脸不悦,秀眸惺忪的看着我们俩。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tiaoqing的雅兴。”泉逸冷冷的扫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定在西宸脸上,西宸则毫无退让的与他对视。我隐隐在这一瞬间的对视之中,看到了辟里啪啦的电光石火。正在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跳出来打圆场的时候,槐樟树后面突然走出来一只通体雪白,娇巧可爱的狼狮小灵兽。我眼前一亮,连忙岔开话题道:“阿逸,你上哪找来一只这么讨喜的小家伙?”   经我这么一提醒,泉逸好像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蹭到自己脚边的狼狮兽,用脚勾着它的肚皮踢了踢道:“路上捡到的,看你还没有坐骑,就带来送你了。你若是不喜欢,就把它扔了。”   泉逸最后一句话,很明显伤到了狼狮兽幼小的心灵,它呜咽一声,可怜巴巴的趴在泉逸脚下,眼神黯然。   狼狮兽在天界是出了名的护主,也是出了名的难以驯服。而且他们常年栖息在昆仑墟的梦幽林,行踪诡异,聪明机警,绝对不可能向泉逸说的那么轻松是从路上捡到的。   “这么可爱的灵兽,我怎么舍得扔了!”我走过去,很亲切的摸了摸狼狮兽的脑袋,它立马叛变,蹭到了我脚。我笑得眯起眼睛又补充道:“拿去蔚池那里烤着吃也是很不错的。”狼狮兽退后一步,又呜咽一声,难以置信的望着我,泫然欲泣。   “随便你,反正我已经把它送你了。”泉逸说着从树冠的阴影下走出来,望了被我遗忘在一旁的西宸一眼,就要驾云离开。我扯住他衣袖的一角,把他从云头拉下来,一手拽着他,一手抱着狼狮兽,朝屋里走去。边走边凉凉道:“阿逸,你真是太不小心了,路上捡一只狼狮兽都能伤到手臂。”   泉逸一怔,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   我停住脚回头看他,指了指他的衣袖,面无表情道:“那里流血了。”   泉逸脸一窘,逞强道:“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狼狮兽,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漫不经心道:“听说狼狮兽的爪子有剧毒,光靠仙术不能治愈,需借助药石的功效。再这样拖下去,你的那只胳膊,只怕就不能用了。”说完,看见他还站在门口发愣,不慌不忙的又补充一句:“我这山上有一些解毒的药草,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采一些回来。”   泉逸犹豫了一下,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进了里屋。   “雪儿,我是不是有些多余了?”西宸双手环胸,倚靠在门口,脸上虽是挂着笑容,眼神却有几分清冷。   我还没发话,那边泉逸已经抢先发问:“雪儿?什么雪儿?阿岫,这只鬼灵到底是谁?”   这事一时半会真说不清楚,因为我本身也不大明白,叫我怎么跟他说。我不禁扶额,暗自叹了口气,敷衍道:“你的伤口要紧,以后再跟你解释。”泉逸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追问,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我原本想把西宸也留下来,但是看到他和泉逸水火不容的样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拉他陪我一起去采药。   药谷离我的清闲居不远,山上也不好腾云驾雾什么的,我和西宸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青松绿柳,溪泉潺潺,红花粉蝶,莺歌燕舞,山林中特有的树叶芬芳伴着清凉的风吹到脸上,惬意而宁和。这么好的意境,偏偏有人不懂得欣赏,黑沉着脸,很煞风景的冒出一句:“刚刚那男子是谁?”   我还不算迟钝得无可救药,隐约已经闻到了醋味,一本正经的回答道:“青华大帝的独子,苍梧山的上神。”   他上来拉住我的手,盯着我问:“我问他和你什么关系?”   “朋友。”我坦荡的看着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很好的朋友。”   “朋友?”西宸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他可能不这么认为。”   我被他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说得有些气恼,不悦道:“我和阿逸做了几万年的朋友,那时我的魂魄还没有散落到凡界。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比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知长多少倍,你不要突然跑出来就想离间我们的关系。”   “是么?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西宸放开我的手,苦涩一笑,靠在一旁的红枫树下,“我们在凡间相识相爱的那五年也许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我却把它暖在心里,念念不忘,为你痴等了千年。”   听到这么缠绵的情话,只要心理正常的女子都很难招架得住。我不疯不傻,而且心理很健康,当然会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找回在失去的那一部分记忆,想知道我和他的曾经,回应他这份深沉的爱意。   看到他那么落寞忧伤的眼神,我的心一阵揪痛。原本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一番,搜肠刮肚也没找到合适的语句,最后只能幽幽的叹口气,继续帮泉逸找草药。   此后,西宸就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没有说话。他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声响,又有泉水激流的声音扰乱听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他走了,回过头却发现他还站在离我一丈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我。那一刻,我的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好像他就是以这样的姿态,寂寞而无望的等待了五千年。   溪流的尽处,药谷就在眼前,峰峦起伏,林霏气清,一条瀑布从山崖上飞泻而下,水花四溅,薄雾濛濛。解毒用的水灵芝就长在瀑布里面的石壁上,状似兰草,叶肉厚嫩,通体幽蓝。它的叶片下还寄生了一种叫赤魇的千脚毒虫,中毒的即使是神仙也会被夺取心智,身体受黑暗灵识操控,做出有违自己心意的事情来。我在瀑布下逆着水花望了几眼,看见几株水灵芝幽蓝的叶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心知这样贸然伸手过去采摘,十有**是会被扎烂手的。但是用法术把赤魇驱赶开,又会伤到水灵芝的叶脉,有损药效的发挥。   左思右想,不得妙法,我很是为难。   “我去吧。”一缄默不言的西宸此时站到我旁边,淡淡道。   刚才从天界回到青要山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西宸的修为比我高很多,让他去肯定比我自己上阵保险得多,我觉得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逞能,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水灵芝只要一离开石壁,赤魇就抛弃它去寻找另一株寄生,算是比较无情无义的一种生灵。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拔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赤魇,不要被它的刺蛰到。没想到我这边话刚说完,那边他就捏着一株完好无损的水灵芝从石壁上飞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我的面前。   我闷闷的接过水灵芝,心里不大痛快,有一种一片关怀付之东流的哀怨。   卷一 第十章 千面天妖没死?   更新时间:2012-4-4 10:59:55 本章字数:3731   其实我并没有正儿八经的跟谁学过岐黄之术,只是跟蔚池呆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勉强记得一些药草的用法。而且,因为天界本来就很少有神仙受伤,资源匮乏,没有真正在谁身上实践过,所以今天帮泉逸疗伤,我也是黄花闺女上花轿,头一遭。   我和泉逸有几万年的交情,他对我的信任是苦涩而含蓄的。临到我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他还挣扎着要爬起来问我:“阿岫,你确定我不会死于狼狮兽爪毒以外的其他内伤?”   “这个……”我稍稍犹豫了一下。   泉逸脸色一变:“阿岫,我看你也挺忙的,还是不要麻烦你了,我去麻烦蔚池好了!茅山离这里也不远,腾云半个时辰就到了。”   我眉头抽了抽,懒得和他废话,趁他不注意,一记手刀直接就把他劈晕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实践一下我的医术的病患,我这么能这么轻易让他离开。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西宸不知何时站到了屋外,看了看晕倒在病榻上的泉逸,再看看目露凶光的我,凉凉的抛出一句:“我突然有点同情他了。”   我哼了一声,不予理睬,现在谁都不能阻止我救死扶伤的满腔热情。   其实泉逸这点伤处理起来再简单不过,清洗一下伤口,把刚刚采来的水灵芝捣烂,外敷在伤口上,简单的包扎一下就算完工了。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如果我的药没有用错的话。   我把泉逸安置在主卧室西边的一个厢房,那么为了不偏袒哪一方,形成对称的效果,我只有把西宸安排在东厢住下了。   西宸闲来无事,在我的清闲居转了一圈,淡淡问我:“怎么没有花?”   “花?这不是花么?月季,蔷薇,山茶,牡丹……”我指着花园里五颜六色的花朵,惊讶道。   西宸微微皱了皱眉:“我是说宝珠茉莉。”   “哦,你照影殿种的那些对吧?”我了解的同时有觉得实在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难道在他的眼里,除了宝珠茉莉,其他的花就都不算是花了么?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逻辑啊!   西宸看了我一眼,解释道:“你以前在下界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宝珠茉莉。”   我听到他提以前就觉得很尴尬,因为我实在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在他的情真意切面前,我的遗忘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一件事情啊!   我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自认为很具有哲理性的话:“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留恋也没用。既然你我还能在这茫茫天地间再次相遇,那就说明是上苍赐给我们的机会,让我们在未来,能创造出更美好的回忆。”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发酸,以为他会很不给面子的笑场,没想到他只是沉默,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情意浓浓。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跑开去取上次没有开封的那坛琼浆玉液来喝,他却突然开口了。   “你说的对,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也不盼着你能记起来,我们一起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岫儿,以后我就唤你岫儿了。”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直到月上柳梢头,泉逸还不见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不知是我劈的那一掌太猛了,还是水灵芝本身就有安神的功效。我在他额头摸了几下,见他没发烧,呼吸也很平稳,觉得没什么大碍。召来武罗帮我守着他,自己就回卧室休息了。   神仙一般都没有什么作息时间规律的,因为不会像凡人那样会饿会困。我这个没司什么职务的上神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无聊了,又没有像蔚池那样有特殊的嗜好,所以渐渐的就养成了晚上睡觉的不良习惯。   但是我忽略了一点就是,我有这个习惯不代表其他神仙妖怪也用,例如西宸这只鬼灵到了晚上就显得特别的神采熠熠。人家虽然是死皮赖脸自己跑来的,但是来者是客,我不能损了天界上神的风度丢下他不闻不问。   最后,我拎来那一坛五千年的玉液琼浆,坐到院子的石台上陪他赏月饮酒,打算让他醉上几天几夜,再趁机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扔回妖界。   “没想到你这么能喝酒。”西宸有些震惊的看着我连灌了满满两大碗,面不红,眼不晕,有些不敢相信,“你以前的酒量是沾杯即倒。”   “说好了不提以前的。”我慇勤的为他满上一碗,笑眯眯道:“该你了,要喝光不许浪费啊!这可是天界最淳厚的美酒。”   西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举止风雅的端起酒碗饮了一口。酒到他嘴里,也不见他咽下,含在口中神色飘然像是在回味些什么,显然是品酒的行家。和他一比,我的喝法就有点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了。   看他一碗酒见底,我忍不住凑过去问:“怎么样?很好喝吧?”   西宸点点头,评论说:“芳香醇厚,甜绵温和,是难得的好酒,不过还不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   “还有比蔚池酿的酒还要好喝的?”我表示很不相信。   西宸自己倒了一杯,放在嘴边饮了一口道:“这酒的唯一缺点就是香气太杂,酿酒者放了很多种花草提味,反而掩盖住了酒原本的醇香。”   这些我倒是不懂,即使他说的有板有眼,我也辨不出真假。于是我也不深究,专心致志的往他嘴里灌酒。   这酒的后劲到底有多霸道,我自己是亲身体会过的,所以看他微微有些发晕,我就不敢再灌他了。把他扶回东厢,放倒床榻在上,我就带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闭目养神。   这次我虽然喝得不多,在外面被冷风一吹,回到屋里也微微有些头晕乏力,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半夜,我是被痛醒的。   西宸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一手按着我的肩膀,一手掐着我的脖子,眼里露出狼一样嗜血的红光。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半响没回过神来,他的手指却慢慢收紧,扼住我的喉咙,好像随时都打算掐断我的脖子。   我痛苦万分的挣扎起来,艰难的掰住他钢铁般钳制着我的手指,让自己的脖子有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西……西宸,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西宸狰狞一笑,表情有些抽搐,扼住我脖子的手指丝毫不见松弛。   “西宸,看到没有?你心爱的女子就要死在你自己的手上了,你很伤心是不是?你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对吧?乖乖把身体交给本王,本王就放了她。”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此时的西宸和平时大不相同,特别明显的是瞳孔。西宸往日的瞳孔是紫色的,而现在却变成了猩红。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艰难的垂下眼眸,掰开他掐在我脖子上的右手,快速的扫了一眼,看见他的食指上赫然有两个针眼大小的红点。   果然是这样,我气得牙根发疼。   这个笨蛋,被赤魇蛰到了居然还闷不吭声。现在好了,害人还己,把我也拖下水。   “怎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爱她么?为了这副皮囊,你居然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你眼前?”西宸此时说话,没头没脑的很,和普通的赤魇毒入身又有些不同。他掐着我的手指力度拿捏的刚刚好,让我痛苦万分又不至于马上断气,显然没打算立刻置我于死地。   “喂!你到底是谁?”我瞪着眼睛怒视他。   他把目光落到我脸上,狰狞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诡异森然,把西宸那张倾城绝世的脸毁得面目全非。   “云岫上仙,你不记得本王,本王可是还记得你。”说着,他的手指倏然一紧。   我痛苦的张大嘴巴,剧烈的喘息:“咳咳……咳咳……抱歉……我现在已经是上神的品阶了。”   西宸笑得猖狂:“哈哈哈哈,真没想到,你受了我一掌,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回到天界。”   我终于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千面天妖不会错。看来他是寄居在西宸的体内,平时被西宸本身的灵识压抑着,不见天日,今天趁赤魇的毒夺取了西宸的意识,他才乘机跑出来猖狂,支配了西宸的身体。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灵识现在还很薄弱,无法吞噬西宸的意识,完全掌控他的身体,所以他才想到利用我来威胁西宸,让他交出这个身体的主权。   我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道:“云岫有今天的辉煌,还真应该多谢妖王陛下。”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本王倒是小看了你。你既然这么想死,本王一定会成全你的。被深爱自己的男子亲手杀死的感觉应该会很不错。”千面天妖用西宸的嘴巴说出这番恶毒的话,听在我耳朵里很是别扭。   我嘿嘿一笑,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到底是谁死到临头还说不定呢!”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巴硬还是本王的拳头硬!”千面天妖像是被我激怒了,抬起拳头就要揍我花容月貌的脸蛋。   我不闪不避,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西宸。”他拳头一滞,瞳孔忽而转紫,脸色开始剧烈变化,好像是双方的意识正在做激烈的斗争。   泉逸终于听到声响赶了过来,看到我的惨状,想也不想,上来就一拳把西宸放倒在地。   我看着西宸脑门上鼓起的大包,觉得泉逸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卷一 第十一章 小狐仙六音   更新时间:2012-4-4 10:59:57 本章字数:3800   泉逸的伤口被我治好,靠的是一半的运气和一半的实力,但是西宸身上的赤魇毒就不是我这半吊子的庸医能解得了的了。没办法,只能把他带到茅山交给蔚池医治。   我把昏迷不醒的西宸带到蔚池的草庐,向他解释西宸中毒的状况。蔚池听了喜上眉梢,兴奋道:“毒得好毒得妙,老子最近在研究一种能解百毒的丹药,正愁没有试验病患。你先把他放在这里罢,我已经炼出三百五十种了,依次让他服用看看有没有效果。”   我凉凉的插句嘴:“你这话可别让他听到,不然你这茅山就要变成不毛山了。”   蔚池正在兴头上,我这点小雨水根本就浇不灭他草菅生灵的熊熊决心。我很伤感的望着西宸的睡颜,觉得让他死在蔚池的手里比死在我的手里好一些,至少我会少一些罪恶感。   第一天的治疗下来,效果是非常显著的,当然是反面效果。西宸一共发了五次高烧,吐了两次黑血,手指上的乌青色蔓延得更深了。蔚池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拿来做实验的小白鼠,兴致勃勃的试完这种换那种,总之西宸变成了很形象的药罐子。   我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西宸的真实身份,随便提醒他,他手上现在掌控的不是一个鬼灵的生死存亡,而是妖仙两界维系了几千年,岌岌可危的和平。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此事我们还是不声不响的私了比较好,若是真的闹大了,理亏的还是我们。   毕竟他们的魅君陛下是在我的青要山中的毒。   第二天,西宸的状况微微有些好转,皮肤上的乌青色渐渐退去,不发烧也不吐血,还睁开眼睛了。但是让我寒心的是,他居然对蔚池拿来当实验品的小白兔一见钟情了,而且还是在我抱着那只兔子站在他床头的情况下。   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我在他眼里,还比不过一直兔子?   第三天,蔚池来找我,难得摆出严肃的表情说:“小丫头,你跟老子说实话,这个小鬼真的是你在路上捡到的?他的情况可不是中毒那么简单,你糊弄别人可以,糊弄老子还不够火候。说吧,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识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在为此事犯愁,听他这么一问,心知什么事也瞒不过他,只好一五一十的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蔚池听了,微微皱起眉头,思忖了一怔道:“照你这么说,千面天妖已经觉醒了,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占据那个小鬼的身体,重返妖界。唔,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我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唯一能和千面天妖匹敌的元始天尊已经归墟,偌大天界再也没有神仙能压制得住他。若是他回到妖界,卷土重来,势必要把天界焚为废墟。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千面天妖的灵识还很薄弱,连他和西宸的元神一起毁灭,永远杜绝他的重生。可是……我想起那双满含深情的紫色瞳孔,实在不忍心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蔚池看我的表情,就明白了几分,伸手拍拍我的脑袋,叹息道:“你们的事情,老子懒得管,你自己做决定吧。其实你也不要这么悲观,若是那小鬼的灵识足够强大,令千面天妖没有可乘之机,一切还是可以避免的。”   后来两天西宸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我在茅山呆着无聊就去了一趟青丘山,找到了六音。   八千年不见,他的脸上稚气消退,渐渐显出成年男子的俊朗清逸,我第一眼看过去都有些认不出他来了,倒是他认出了我,甜甜的叫我一声“云岫姐姐”。   我寻思着直接问他和蔚池的事显得有些唐突,于是拐弯抹角的跟他闲侃了几句,最后才问起他为什么离开茅山。   这个话题对六音来说无疑是沉重的,他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神色哀伤而释然,牵强的挤出几个苍白的笑容道:“我原本以为就算阿池现在不喜欢我,只要我一直呆在他的身边,迟早有一天,他会注意到我的存在。我的愿望很渺小,只要他偶尔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我就很欢喜很满足了。可是那一天,他却突然带了一只女狐仙回茅山,非要逼我和她拜堂成亲……他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他啊!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六音是个感情非常脆弱但坚定的小狐仙,可能蔚池一句令他伤心的话能让他躲起来,一个人哭很久很久。有时他哭到眼睛都睁不开,我都见到过,但是他绝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就离开蔚池。他每次都是伤心了哭完了,回头继续像尾巴一样笑眯眯的跟在蔚池身后讨他欢心,从来没有闹过脾气。   由此可见蔚池让他和女狐仙成亲的事,对他的伤害多么致命。   六音几句话说完,眼泪就止不住流了出来。但是他没有哭,仅仅只是流泪而已,就像天太热了,他在流汗一样。   “云岫姐姐,你说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可以不爱我,可以讨厌我,甚至可以赶我走,可他怎么能逼我和别的仙女成亲?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也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揽过他的肩膀,让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静静的听他哭诉。   六音毕竟经历的事情太少,他不知道蔚池也有自己的难处。他们两个若是真的在一起了,天界的其他神仙会怎么看待他们的不伦之恋?蔚池向来不惧怕其他人的眼光,他不会在意这些,但是他不得不为六音考虑。六音还很年少,也许是一时糊涂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才会有如此奇异的举动。但是日后若他长大后悔了,第一个不能原谅的,一定就是蔚池了。   蔚池对六音不能说是无情,相反,他很有可能也爱上了这个单纯痴情的小狐仙,否则他何不直接干脆一点,给他服下一颗忘情丹。从此天涯茫茫,两两相忘,也不会有什么不必要的纠葛。蔚池他,也是很贪恋六音带给他的这份温暖的。   只不过,蔚池最后的举动让我很是疑惑,以他的个性不像会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情。我隐约觉得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肯定还和六音有关。   我这边兀自出了一会儿神,六音还在我身边难过,眼睛像两颗泉眼一样,噗噗噗的往外冒着眼泪。   他说:“云岫姐姐,我想通了。我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他喜不喜欢我没关系。他不想见到我,我走得远远的就是了。我已经向天帝请了旨,过些日子就会去昆仑墟守梦幽林,云岫姐姐,到时候你来送送我好不好?”   “梦幽林?六音你疯了?”我猛地握住六音消瘦的肩膀,心疼不已,“以你的修为肯定会被那里的灵兽伤到的!”   六音的眼泪已经不流了,他对我惨淡一笑,没有说话。抱着膝盖坐在山坡上,断断续续的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单薄得像随时都会随风飘走的一片白云。   “六音,你不想活了对不对?”我手指冰凉的抓着六音的手,急切道:“六音,你不要做傻事啊!你等我,我回茅山把蔚池那个死老头带过来给你赔礼谢罪。”我说着招来一片白云跳了上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嘱咐他:“六音你千万不要去梦幽林,等我回来!”   第一次,我嫌自己的修为不够高,驾的云没有西宸飞行的速度快。   等我跌跌撞撞的回到茅山,西宸的毒已经解了,只是药效没过,还在昏睡中。我二话不说,一把拽过蔚池就要拉他去青丘山找六音。蔚池轻易拂开我的手,站在樟树下,神色自若道:“小丫头,你去找六音了?”   我点了点头说:“六音闹脾气,要去梦幽林守灵兽,以他的修为肯定是有去无回了。你应该去劝劝他,把他带回茅山来。”   “梦幽林?”蔚池的脸色变了变,转而恢复以往的神态,幽幽道:“六音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没什么不好,我没什么理由去阻拦他。”   “可是六音他……他……你至少去见他一面吧?”   “这是他迟早都要面对的事,长痛不如短痛,他迟早有一天会长大的。”   “你!”我气得不行,抖着手指指着他道:“好好好,我算是看清你了!六音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你之前还说锦夜没心没肺,我看你也比他强不了多少!”   “小丫头,我可不想听你说教。”蔚池皱了皱眉头,望着不远处的一株山樱,眼神有几分落寞,“六音的阿爹阿娘来找过我,他们跪在我的草庐前哭求我不要耽误了六音。我想了一夜,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六音这孩子仙骨奇佳,前途无量,不该在我这里荒废。”   原来这就是蔚池最后下定决心要赶走六音的原因!我释然的同时,也有些伤感,吸了吸鼻子道:“蔚池,你们就不能不要在意其他的事情,两个人快快活活的生活在一起么?”   蔚池没有说话,眼睛依然望着那株山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六音以前种的。   我又开口:“六音跟我说,他喜欢你,跟你喜不喜欢他没有关系。你若是不想看到他,他就走得远远的……我听着都那么难过,六音肯定难过得快死了……”   “小丫头,不要再说了!”蔚池急切的打断我,闭上双眼,脸色有些苍白。   我知道蔚池对六音肯定是有心的,不然他不会也这么难过,六音的心意并不算一厢情愿。可是想起六音当时的模样,我还是有些担心。   蔚池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的递给我一粒赤色的药丸,声音低哑道:“这是忘情丹,你拿去给他服下,让他忘了我罢!”说完,蔚池就匆匆回了草庐。   我把那粒葡萄大小的药丸捏在手里,心里很沉痛。   卷一 第十二章 灵兽暴走(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0:00 本章字数:1609   六音吃下了忘情丹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真的就把蔚池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却觉得很是悲哀:原来看似刻骨铭心的感情,比我想像的要脆弱得多。   我突然想起西宸,想起他那痴等五千年的执着,若是摧毁起来,是不是也在顷刻之间。   六音的情伤虽然消失了,但是梦幽林他还是要去。因为最初是他自己请缨要去看守梦幽林的,天帝的圣旨已经颁了下来,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   蔚池自那天以后就一头扎到药庐里捣鼓他的丹药,任何人都不见。我知道现在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是好的,于是就和西宸一起回了青要山。   西宸醒来虽然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但是从他看我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是记得的。我终不是什么顾全大局的模范神仙,没有把千面天妖就寄居在他体内的事情上报凌霄殿,否则他只怕回不来妖界了。   我只不过离开青要山四五天,回来整个清闲居就七零八落,一片狼藉,像是几只巨兽在这里痛痛快快的血战了几场一样。一路走过去,还能看到不少山精小仙的尸体,横七竖八,血肉模糊。我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心中惊骇不已,焦急的四处搜寻武罗和狼狮兽的身影。   西宸在路旁蹲下来,仔细翻看尸体上的伤痕,脸色沉了沉道:“这些尸体身上的伤口很深,形状一致,应该都来自同一种凶兽。”说着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液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继而补充道:“这里的几具尸体还未凉透,血液也是粘的,凶兽应该就在这附近没有走远。”   我把手笼在袖中,握紧千折尺,咬了咬牙问:“知道是哪个方向么?”   西宸迟疑了一下,擦净了手走过来,握住我的左手,指了指药谷的方向说:“这些凶兽非同一般,要小心一些。”   青要山古树参天,枝叶如盖,在云端根本看不到林中的情景,我和西宸只能沿着小路走了过去。西宸的判断果然没错,路上能看到几株大树的树干上有树皮剥落的痕迹。想来任凶兽身形在敏捷,在这繁茂的林子里飞行,也是会受到阻碍的。   没多时,我们就在路边发现了一滩新鲜的血迹,上面有武罗的气息,还有一小撮狼狮兽的皮毛。我稍稍松了口气,心知他们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和西宸加快了步伐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青要山和昆仑墟交界的忘墟河,我们才看清了这只凶兽的真面目。   那凶兽身高几丈,非常巨大,通体毛发雪白,牙尖爪利,灯笼一样的绯红色眼睛里露着嗜血的光芒,正是狼狮兽的成年兽无疑。它的对面,小小的狼狮兽驮着身受重伤的武罗,全身毛发竖立,低低的咆哮着,不退不让。   我和西宸迅速赶了过去,在狼狮兽发起进攻的前一刻,挡在了武罗和小狼狮兽面前。   “这里先交给我!”西宸手里凝出一柄红紫色的光剑,一剑逼退狼狮兽,纵身跃了出去,投入战斗。   我知道以西宸的妖力,对付一只成年狼狮兽还是绰绰有余的,便没有多想,把武罗从小狼狮兽背上扶下来,凝了一道治愈的光芒在手心帮她止血疗伤。   小狼狮兽见武罗被我救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咆哮一声,转身向西宸和那只成年狼狮兽的方向跑去。我正想使个法术把它召回来,武罗却抓住我的手臂,艰难的开口:“上神……你可算回来了……”   我看着她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心里愧疚:“是我失职,让你们受难了。”   武罗摇摇头,咳了几声,又道:“这些灵兽出现得太突然了,凶猛异常,若是……若是没有上神的坐骑护卫我,小仙只怕就见不到上神了。”   我看她灵力也快耗尽了,让她不要再多说话,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她顺从的点点头,告诉我狼狮兽一共有五只,让我们多加小心,然后便昏睡了过去。我替她止好血,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施了法术把她安顿在河边的一株杨枫树上,自己转身也追着西宸去了。   卷一 第十二章 灵兽暴走(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0:02 本章字数:2004   等我赶到的时候,西宸已经解决了一只成年狼狮兽,正在和另外两只激斗。小狼狮兽守在那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狼狮兽身边,呜咽着用舌头舔着它的伤口,神色很哀伤。看样子,这些狼狮兽应该是它在梦幽林时的同伴或者亲人。   只是让我非常困惑的是,狼狮兽向来都是生活在梦幽林一带很少踏出林子,我这青要山与梦幽林隔了好几万里,它们怎么会无缘无故闯到我这里来。况且,狼狮兽生性虽然凶猛,只要你们不闯入它的栖息地,它是不会主动攻击其他生灵的。   我这边稍稍耽搁了一会,西宸那边渐入险境,另外两只狼狮兽也虎视眈眈的朝着他靠了过去。我握紧手中的千折尺纵身跳起,直直掠过一只狼狮兽的后背,灵力幻化成的剑光在它背后划出一条不深不浅的伤口。那只狼狮兽的注意力成功的被我吸引,绯色的瞳孔迸射出肆虐凶残的光芒。它调转过头,冲我咆哮一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来,巨大的声浪震得整座山川都为之颤抖。我急急退开,踏着树冠,飞到一方断崖上,迎着风与它对峙。手里的千折尺变幻成一把巨大的折扇,我站在断崖上,对着疯狂扑上来的狼狮兽猛地煽动巨扇。强大的风浪卷起满地的枯枝乱石,打着旋儿向它逼去,将它整个身子卷在旋风之中。   片刻后,飓风散去,狼狮兽目眩眼花,精疲力尽的倒在山坡上,剧烈喘息着。   解决好一只狼狮兽,我悠悠舒了一口气,抬眼再去看西宸。只见他身影鬼魅,矫若游龙,迅速敏捷的穿梭在三只狼狮兽的利爪之下,一柄红紫色的光剑在他手上华光万丈,气势如虹,面对急如密雨般的攻击神色自若,毫不退避。   不一会儿,三只狼狮兽就在他的剑光下气喘吁吁,倒地不起,失去了战斗能力。   看来他也看出了什么端倪,没有取这些狼狮兽的性命。我不自觉地笑了笑,收了武器跳下断崖,走到小狼狮兽身边,蹲下来查看那只成年狼狮兽的伤势。西宸撤了剑,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指尖按在狼狮兽的额头上,脸色沉定道:“这些灵兽不是应该生活在昆仑墟的梦幽林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滥杀无辜?”   我摸着趴在我脚下,满眼哀求之色的小狼狮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它们的行为有些奇怪。”   西宸没有再说什么,手指在狼狮兽的额头慢慢按了一圈,突然一滞,有些惊讶道:“这是什么?”   “怎么了?”我忙把小狼狮兽推开,凑过去看。只见狼狮兽的额头最上面,被毛发覆盖住的地方有一个黄豆大小的突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看了两眼,觉得应该是被林子里的飞蝇毒蚊咬伤的,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西宸没有回答我,略一思索,起身走到另外几只狼狮兽的旁边,依次按了按它们的额头。看他脸色不对,我忍不住发问:“那几只也有么?”西宸点点头,继续蹲下来,查看狼狮兽的其他部位。   我把小狼狮兽抱过来,把手探到它的的额头,摸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找到像成年狼狮兽额头上的突起,一时有些奇怪:难道这个特征只有成年狼狮兽才有?   西宸看到我的举动,淡淡一笑,说:“不用摸了,它的额头上如果也有这种虫子,那它第一个就会攻击你。”   “诶?虫子?什么虫子?”我很茫然的望着他。   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温言解释道:“它们中的是一种叫勾魂的蛊,能令中蛊者失去意识,残暴凶狠,嗜杀成性。”   “勾魂蛊?”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在蔚池那里蛊这种东西见过不少,勾魂蛊算是其中最为强大的一种,别说灵兽,就连修为很好的神仙中招的话,也只有任其摆布的份。   只是……我的目光忍不住扫向一旁的西宸:这种蛊在我们天界已经绝迹,四海八荒也只有妖界才有,难道这件事是他一手策划的?   西宸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笑了笑道:“这种蛊原本只有妖界的迷重境才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他这么一说,倒叫我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怀疑他了。只是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若是整个梦幽林的灵兽都中了勾魂蛊,或者勾魂蛊不知不觉流入天界,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只有立刻向凌霄殿报告此事,希望事态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提早防范,找出应对之策。   打定了主意,我把小狼狮兽招来,吩咐它去茅山把蔚池请来医治这几只中蛊的狼狮兽。虽然按照天界史书记载,勾魂蛊一旦入主其他生物的体内,就会与中蛊者同生同死,无解除之法,但是如果是蔚池的话,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西宸没有阻拦我去天界禀报这件事的意思,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缓的开口问了一句:“这件事是和你有没有关系?”   西宸望着我半响,苦涩一笑,淡淡道:“如果我说此事我完全不知情,你信么?”   我点点头,招来一片行云道:“好,我信你。”说完驾着云直奔凌霄殿而去。   卷一 第十三章 上禀天宫(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0:05 本章字数:2313   事情虽然没有我想像的严重,但是也好不到哪去。南天门外聚集了好几个面露愁色的仙君,正在议论各自的仙山被暴走的灵兽入侵的事。破军和离朱已经被两位天帝召进了凌霄殿,正在商议解决此事的良方。   我随意的扫了一眼,一干神仙之中只认识执守天河的天罹和南北两海的海皇,其他都是新面孔,没怎么见过。说到这个天罹上神,他和几万年前跳诛仙台的翊圣仙君好像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我当时对神仙与神仙之间的八卦没有多大兴趣,道听途说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传闻说翊圣仙君跳诛仙台其实并不是厌倦了天界的生活,而是因为和天罹生出断袖情谊才被元始天尊以肃清天界为由,驱逐出天界。原本除了天界还有妖界和下界可以去,并不算走投无路,没想到这个翊圣仙君性格刚烈,宁愿跳下诛仙台魂飞魄散,让天罹永远记住他,也不愿与妖类为伍或者忘记天罹,在下界生世轮回。   我当时听了就觉得这个说法还不如前面那个说法更能让人信服,试想谁会那么傻,以永远的寂灭来换取心爱之人的一生心痛。如果真的是那样,我看那翊圣仙君就不是深爱着天罹了,而是恨他入骨,否则谁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折磨自己心爱的人。   天罹不是那种很容易和其他仙友熟络的人,整个天界仙缘最差的,除了离朱,就是他了。我和他眼神碰到,微微点点了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锦夜上来找我说话,说实在的,我很意外也很无奈。当初我喜欢他的事,闹得很大,整个天界不知道的神仙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而现在他已经娶了清媚,还在这么多仙友面前和我亲近,不懂避嫌,看来当初伤我的事他早已经忘在南海之滨那浩瀚水雾之中了。   以前我和泉逸坐在一起偷喝蔚池的酒的时候曾经讨论过一个话题:整个天界最为厚颜的神仙是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他还有蔚池可耻的占据前三甲的位置。现在看来,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抵不上锦夜的一根手指头。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多么健忘的脑袋,才能让他这么平静自然,毫无愧疚的出现在我面前。   难怪有个词语叫斯文败类,原来斯文的人做起不要脸的事情来,都风度翩翩的叫人嫉妒。例如现在,锦夜两手压在我背后的天柱上,把我圈在怀里,拧着眉显出十二分关切的问我:“听说青要山也遭到灵兽攻击了,你可有受伤?”   “不劳海皇殿下费心。”我推了推他略微冰凉的手腕,发现纹丝不动,只好别过脸不看他,客套而疏远道:“所幸有朋友在一旁助阵,云岫不曾受伤。”   锦夜垂落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清幽的暗影,微微往我耳边靠了靠道:“没受伤就好。”   我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把脸侧向他右手边,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嘴角。   为什么在我心凉以后,才想到对我好?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者说,有什么目的?   也许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完全忘记他,但是我已经累了,不会也不敢对他有任何期待。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闭上眼睛,我靠在南天门的汉白玉天柱上,不再说话。锦夜的目光似乎一直注视着我,因为我隐隐能感觉到那一份炙热。   头顶的压抑感蓦地一轻,锦夜退后一步,声音沉静道:“岫儿,若是有机会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辜负于你。”   我双手环胸,静静的望着对面乳白色的云团,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殿下这话说得真是有趣,你我从未有过开始,何来重新?你和清媚公主情投意合,是天赐良缘,我插进来算什么?你不要名声,我还要面对众位仙友呢!你当真要让我在天界无立足之地才肯罢休么?”   “你到底还是介怀我娶了清媚。”锦夜微微叹息一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可见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位置。”   我幽幽一笑,半是嘲讽半是戏谑道:“海皇殿下这么急着和我续旧情,难道是清媚公主身薄体弱,不堪侍奉,床帏之事稍有不顺么?”   锦夜微一错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许:“岫儿,你莫要说这些话来激我。我和清媚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解释。”   “不必了。”我望着刚从云上跳下来的泉逸,像是看到了救星,满心欢喜的向他招了招手,“如今天界正处在危急之中,云岫没有心思与殿下谈论这些风花雪月,望殿下自重。”   锦夜皱了皱眉,清俊的脸上情绪不明,抿着薄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泉逸已经赶到了我身边,一脸嫌恶的望着他。蔚池还说泉逸的心思都藏在肚子里,可他对锦夜不满从来就不加以掩饰,我虽然不大喜欢见着,但是想到泉逸这个朋友很够义气,懂得和我同仇敌忾,便觉得很是宽慰。   泉逸插到我和锦夜的中间,拉过我的手,目光冷冷的在锦夜身上转了一圈,有些不悦的数落我:“阿岫,你是光长岁数不长记性的么?他害得你有多惨你不记得,我可替你一笔一笔的全都记得清楚。你日后若是还和他见面,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难得见到泉逸发这么大的火气,我不敢为自己辩解说不是我要和他有牵扯,是他自己死皮赖脸的粘上来的,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见到锦夜一定绕三千里路而走,跟他说一句话就嘴巴烂掉。   泉逸哼了一声,算是还满意我知错就改的良好态度,不再跟我计较这件事。我抬头一看,发现锦夜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孤寂而逞拔的身影一点一点远去,仿佛一朵清傲的雪莲,开在万仞雪山的云雾之中。   那一刻,我的心莫名的有一丝躁动。仿佛平静了万年的一潭池水,被冬季最后的一片落雪,抚起了细微的涟漪。   卷一 第十三章 上禀天宫(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0:07 本章字数:2139   泉逸原本不得宣召是不准入天宫的,不过由于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原以为只有他的苍梧山受到了灵兽的攻击,没想到不仅其他仙山被灵兽搅得鸡犬不宁,连南北两海都没能幸免。我当时和他的想法差不多,现在想起来有些担心起蔚池来。好在六音到梦幽林上任的日子还没有到,否则又要多一件闹心的事情。   这么集体的灵兽中蛊事件,源头一定是在梦幽林里面。前几日泉逸从梦幽林帮我抓来的那一只小狼狮兽既然没有中蛊,那就足以说明那些蛊是这件事之后发生的。可是好巧不巧的是,西宸和止修就这这几天来天界的。如果说这仅仅是简单的巧合,那就太令人难以信服了。   不过,这只是从事情的表面来看而已,正是因为事情的太多证据和巧合都指向了妖界,才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居心何在。我虽然认识西宸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可以肯定,若是这件事真的是他所为,他一定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等着我们去发现。   挑起妖界和天界的不和,引发争端,放眼四海八荒,到底是谁能从中得利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候,凌霄殿的大门终于开了,破军和离朱从里面走了出来。破军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肃穆了几分,离朱还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看到谁都眯着眼睛不放在眼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南天门,由破军公布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案。   天宫里这些形式化的东西,听着就很让人犯困,前面一大堆格式化的废话,说了半天也不着重点。带头用行动表示不满的是离朱,因为他靠在南天门上我刚刚靠过的那根柱子上睡着了。众神私底下虽然略有微词,但是对这个代理天帝还存有几分敬畏,没有人敢当面说他的不是。泉逸在天界时出了名的目无法纪,破军一出来,他就驾着云走了,说是要去茅山看看蔚池。我在天界没有靠山,不敢学他们耍性子,自能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耐着心思听了一段冗长而没有内涵的废话。   最后我总结了一下,这长达半个时辰的处理方案一共就两点。一,中蛊的灵兽已无药可解,只能靠众位上神自己动手处理掉。二,这件事虽然涉及到了妖界,但是尚存在很多疑点,交由破军和离朱继续调查再做最后的决断。   最后,破军合上写了密密麻麻小楷的锦卷,沉声问了一句:“诸位仙家可有异议。”   众神左右对望了一眼,心有灵犀的微微躬了躬身,齐声道:“臣等谨遵天帝法旨。”   我咬了咬唇,眼看众神就要散去,连忙急急开口道:“小神有话要说。”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臣有异议。”   我吃了一惊,循着声音望去,看见锦夜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也在回头看我。一时间,众神在私底下对我们俩的举动议论纷纷。   “两位仙家对天帝的决断有何不满之处,尽管提出来。”破军望了我的锦夜一眼,面色不改道。   “小神不敢僭越,还是请海皇殿下先说。”我躬了躬身,连忙抢先开口。   破军点头:“那就海皇先说罢。”   锦夜道了一声是,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开口:“臣认为,灵兽在梦幽林一带生息繁衍,几万年不曾残害过生灵,仅仅因为它们被人下了虫蛊就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实在有失公平。再者,天极之战中,众多灵兽都参与了战斗,劳苦功高,我们不该因为战争结束了,就做此等背信弃义之事,望天帝明鉴。”   锦夜的一番话说完,让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他居然说了我想说的话!   离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一眼,此时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凉凉的看着我:“云岫上神想说的也是这些么?”   我愣了一下,点头道:“海皇殿下所言,正是小神所想,还望天帝明鉴。”   离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慢悠悠的开口:“那么请问云岫上神,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这些已经被虫蛊夺去了灵识的灵兽?”   我犹豫了一下,瞥见一旁锦夜向我投来鼓励的眼神,稍稍有了些底气,恭敬道:“小神认为勾魂蛊在天史上虽然没有被治愈的先例,但这并不能代表就没有解救之法。世间万物时时都在变化,新的物种年年都在破土,当时不能治愈的疾病,也许现在就能治疗了。我们不试一试就放弃,是对灵兽生命的一种轻视和不尊重。小神希望天帝能收回成命,重新发落。”   “云岫上神,你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了。”离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继续抱着胳膊,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只问你,这些灵兽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呆了呆,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一喜,连忙道:“茅山的蔚池上神医术精湛,在解蛊方面也颇有经验。小神提议不要伤害这些灵兽的性命,将它们抓捕回来,送到茅山交由蔚池上神医治。届时,若是实在无可救药,再做处置也不迟。”   “我看此法甚好,诸位仙家就依云岫上神所言行事罢。”离朱转过头看了破军一眼,不冷不热道:“天帝那边我会去禀报,后果一概由我担当,想必破军上神不会多加阻拦。”   此话一出,就是破军想说些什么,也被他堵得死死的。   我真是越发觉得这位狂傲不羁的离朱上神很对我胃口,比天界绝大多数的神仙要有血有肉得多,当下便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结交结交。   卷一 第十四章 为什么锦夜会这?   更新时间:2012-4-4 11:00:12 本章字数:3883   蔚池的茅山虽然也遭到了梦幽林灵兽的袭击,不过因为他在草庐周围埋了不少迷烟雷,灵兽一闯进去就踩到了暗雷,被迷烟熏得七荤八素。蔚池这几日心情本来就很郁闷,送上门来的灵兽不由分说的就被他拖到草庐里,做了新药的试验品。   我去茅山之前,回了一趟青要山,发现西宸已经不在了,心里稍稍有些失落。不过他让武罗给我捎了口信,说是要回妖界一趟,调查一下这次的勾魂蛊事件。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想给我一个交代,那一点失落又变成了暖意。   到了茅山,泉逸和雪鹞正在帮忙搬各座仙山送来的灵兽,就连个头小小的小狼狮兽都在帮忙。我随意的看了一下,发现事情比我想像的要麻烦得多。这些送过来的灵兽虽然都没有被伤到要害,但是浑身上下的伤口还是非常惊人的,如果放任着不管,很有可能就会因为外伤感染或者休克而死。眼下替它们治疗外伤是比解勾魂蛊更为严峻的事情,但是灵兽大多身躯庞大,治疗起来很耗灵力,蔚池这里又人手有限,会医术的更是少之又少。万般无奈,我只有又去了一趟天宫,向天帝请旨,请求将天界会岐黄之术的神仙派遣一些到茅山,以解燃眉之急。然后又吩咐小狼狮兽把蔚池炼制的软香丹分派到各个仙山的上神手里,减少神仙和灵兽的伤亡。   待到懂医术的神仙聚齐了,我才发现其中不乏一些熟识的面孔,例如泉逸的忠实追求者婉华仙子,例如我最不想见到却阴魂不散,时时出现在我面前的锦夜。   彼时,茅山自创界以来,从没有这样热闹过。   众仙一来,我们的担子就轻了很多,偶尔还能偷闲和泉逸躲到香樟林子里去挖出蔚池雪藏的美酒,美美的喝上一盏。万事俱备,只欠蔚池那一颗能解虫蛊的丹药。   婉华仙子对泉逸的痴迷继续如火如荼的燃烧着,几万年都不曾熄灭过。有时看到她,我就会忍不住想,她的心到底百毒不侵呢还是刀枪不入?泉逸对她冷淡成那样,她居然还能堆着笑脸,粘巴巴的凑上去。想着想着才记起以前我对锦夜的痴迷也不输她分毫,现在之所以能这么波澜不惊,大概是心态有些苍老了吧。   锦夜是坐着小狼狮兽来茅山的,收到我送过去的软香丹时南海的灵兽已经被他摆平了。在众多仙山中,他的效率是最快,也是对灵兽伤害最小的。也不知道锦夜给我的小狼狮兽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俩才接触没几个时辰,小狼狮兽就开始对我的召唤不理不睬,转而热情的蹭到锦夜的脚下撒着欢儿。锦夜似乎也很喜欢小狼狮兽,他蹲下来用白玉一样细腻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它的脑袋的时候,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对那只见色忘主的白眼狼很是无语,暗暗咬牙要把他送到蔚池的厨房开膛破肚,煮一锅鲜美的火锅肉。   锦夜不知在那只白眼狼耳边说了什么,一鲛人一灵兽背对着我,鬼鬼祟祟的行为很古怪。不多时,小狼狮兽就乐颠颠的向我跑来,浑身的白毛一颤一颤的像蓬松的雪花。我抱着手臂,靠在香樟树下,凉凉的看着它在我脚下蹭来蹭去,或用牙齿咬我的裤腿往前面拉,或转到我的身后把我往前面推。明白了它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抬脚把它踹翻在地,用脚尖在它白花花的肚皮上揉了几下,笑眯眯的凑过去道:“最近事情多,忙里忙外都忘了给你取个名字,我看就叫你白眼狼好了。”小狼狮兽呜咽一声,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的不满。   我无视它的抗议,抬了抬下巴,朝着锦夜的方向点了点说:“既然你这么喜欢海皇殿下,那就跟他一起去南海好了。”小狼狮兽眼睛一亮,哧溜一下从地上翻身起来,欢天喜地的就朝锦夜奔去了。   我无语了好半天,心中郁结:这个白眼狼还真是是一只白眼狼啊!   锦夜看出了我的不爽,走过来看了缠在他脚边的白眼狼一眼,蓝色的眸子笑意盈盈道:“岫儿若是不喜欢这狼狮兽,我的南海还有一只纯血种的避水兽,改日带来送你把玩。”   避水兽的品阶比狼狮兽要高许多,而且也很温顺,做女神仙的坐骑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只是想到当初他迎娶清媚用的也是这避水兽,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当下眼珠子一番,冷冷的扔下一句“不必了“转身就钻进了蔚池的草庐。   勾魂蛊的难解程度真不是说着玩的,蔚池没日没夜的扎在药庐捣鼓了半个月也没炼制出能够抑制住虫蛊的良药,不知不觉就要到紫薇大帝的寿辰了。此时我才想出来,最近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我的贺礼还没有准备。   天界有不成文的规定,天帝级别大神的各种宴会,上神品阶的神仙没有特殊情况都要到位去参加。目前天界上神品阶的女神祇有我一个,我本来是不想凑到那么一大堆大老爷们中间去,只是这条规定既然不成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好意思破这个例。   天帝的寿礼既然要送就要送的体面一些,随随便便的花花草草肯定是拿不出手的。我思来想去,只觉我那原来没什么异宝的青要山经那几只发狂的狼狮兽一搅弄,现在已经一贫如洗了。最后只能跑到蔚池那里去问他这个年纪一大把的老神仙,这附近有没有那座仙山有好宝贝,我去寻一件来凑凑数。   蔚池思忖良久,为我指了一条明路:北海的隐迹岛上有一种叫琴鸢的鸟,雌鸟善歌,雄鸟善舞,这一歌一舞配合起来,就连以舞姿曼妙著称的碧姚仙子和精通乐律的九天玄女都要黯然失色。   我这是病急乱投医,听蔚池说得这么玄乎,心中虽有不屑,但还是借来泉逸的雪鹞,火急火燎的赶去了北海。   隐迹岛之所以为隐迹岛,是因为它坐落在北海中央,四面环水,终年被水汽萦绕,形成厚厚的一层云雾,笼罩在山峦树林之间,进入者就算有修为再高,也容易迷失方向。我在隐迹岛旁边寻了一只水族小仙问了一遍才知道,原来隐迹岛在北海一带恶名昭彰,没有哪个活得腻歪了敢进去招惹里面的神禽,水族和鸟类路过这里都要绕道几百里。我寻思着最近好像没有做什么有愧于蔚池的事,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把我往龙潭虎穴里推。   不过既然来到这里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折回去。一来是明日就是紫薇天帝的大寿,重新换个地方找宝贝的话,时间没那么充裕。二来,我对蔚池说的这一对神鸟有了点兴趣,想去见识见识。   雾气既然把整座隐迹岛都笼罩在里面了,我乘着雪鹞在天上瞎转悠也不是个办法。本来想用千折尺变化成巨扇把雾气扇开再进岛,没想到这些雾气还被一股灵气护着,风扇过去就像遇到铜墙铁壁一样,全都偏了开去。   无奈之下,我只能让雪鹞在隐迹岛东侧海域的一块礁石上候着,自己握着千折尺跃了进去。   因为很少有神仙踏足,隐迹岛的丛林中布满了长着毒刺的荆棘,树与树之间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几米之外就看不清前路。我记着蔚池跟我说琴鸢鸟生活在隐迹岛最东边的一座悬崖上,它们的鸟巢就做在悬崖边一种根系非常发达的树木上。   好在我事先做好了准备,让雪鹞在东侧鸣叫帮我指引方向,找到琴鸢鸟筑巢的地方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隐迹岛的琴鸢鸟不是一对也不是两对,而是成千上万只群居在一起。   那些鸟儿长得极是漂亮,红羽绿绒,目如翡翠,身姿高雅修长,彩霞一样长长的尾巴迤逦在身后,比那凤凰还要美上几分。我不得不对蔚池的话又信了几分。   不过这一路走得太过平顺,让我稍稍有些不安,隐隐觉得真正凶险的事还没叫我遇到。   果不其然,当我的行踪一暴露出来,整个悬崖上的琴鸢鸟立刻张着尖喙利抓直直的向我扑来,凶猛迅疾的速度比起狼狮兽也不差分毫。蔚池只告诉我琴鸢鸟能歌善舞,可没提醒我这些鸟儿驱赶起侵入者来战斗能力也是非常强大的。   我在心里暗暗把那个不讲情义的老头子骂了个遍,手上却不敢迟疑,甩出千折尺在空中幻化成丈高的巨扇,对着疯狂向我涌来的鸟群狠狠的煽了过去。按理来说,以我现在的修为,动了七八层的灵力使出来的一击,别说这些瘦不隆冬的琴鸢鸟,就是这座隐迹岛也能被我煽去一半。可是等我回过神来,那些鸟儿非但相安无事,还煽动着翅膀,齐心协力把我的攻击无效化了。   原来这些鸟有避风的能力,我惊骇不已。想到隐迹岛外面那层扇不开的雾气,心中明白了几分。   如果仅仅是为了抓一对琴鸢鸟就大开杀戒,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只是看它们来势汹汹,一场正面的冲突是在所难免的。我犹豫了一下,千折尺再次变化,一柄遮蔽伞挡在了我的身前。   咚咚咚……无数琴鸢鸟冲上来,尖利的鸟喙撞在我的遮蔽伞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我被一波一波袭过来的攻击撞得连退了好几步。千折尺的伸展度已经到了极限,我的防御很快就露出了破绽,不少琴鸢鸟迂回到我的身后,再次对我展开攻击。我左避右闪,捉襟见肘,狼狈不堪。   琴鸢鸟的喙和爪子异常尖利,对待入侵者有一种鱼死网破的勇猛,被它啄到或者爪住一处,那块肉基本上就不再是你的了。我很不幸,手臂和双腿多处挂彩,灵力消耗太大根本来不及自己治愈,只能任由鲜血像泉眼似的噗噗噗的往外冒。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就在我被琴鸢鸟围困在中间,惨烈无比的时候,隐隐的听到一阵琴声从天边传来,忽远忽近,若隐若现,美妙得连琴鸢鸟都忍不住停下来,昂着头认真聆听。   我回头,望着雾气之中抱着绿绮琴缓缓走去来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我们记错的话,这支曲子就是我当初为了锦夜一句戏言,跑去跟玄女学的那首《于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弹得比我要动情。   卷一 第十五章 天帝寿礼(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0:14 本章字数:1745   锦夜来了以后,形势陡然转变。   那些之前还凶神恶煞,群起攻击我的琴鸢鸟,在他的琴音中或高歌或起舞,颉颃而飞,温婉美丽得如同娴雅静好的瑶池仙子。   我第一次见到锦夜抚琴,而且还是单手。他的表情很专注,双目轻合,蝶翼般的眼睫微微颤动,嘴角淡淡上扬,噙着一丝柔和邪魅的弧度。音符从他玲珑纤长的指尖流水一般倾泻出来,从听觉入侵我的感官,缓缓的荡涤了心中最柔软的一隅。   只是奇怪的是,我明明没有听过锦夜的琴声,此时却有莫名的熟稔之感,好像在哪个紧闭而死寂的空间里听过无数遍一般。   就在我和琴鸢鸟都听得入神的时候,突然“叮”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断弦时的音波犹自颤动。我呆愣了一瞬,视线顿时被扑棱棱煽动着翅膀的琴鸢鸟占据,铺天盖地的嘶鸣声震得我耳根发麻。   “当心!”锦夜焦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个身着华裳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移到我的面前,把我抱了个结实。大概是他太情急了,冲过来的时候动作很大,撞得我满身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鼻息之间全都是自己浓浓的血腥之气。我死死的咬住牙关,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脑袋却难免有些晕眩。   “咚咚咚咚咚”我听到琴鸢鸟尖利的喙和爪子撞击到坚硬物体的声音,惊愕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锦夜竟然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最大的灵力,结成了一个完全透明的灵界,而那个灵界就像一个倒扣的汤碗一样,把我和他罩得严严实实。   在天界和妖界,借助某些宝物自身蕴含的灵性而结出来的结界非常普见,但是像锦夜这样仅凭自身的修为凝聚出来的灵界,除了已经归墟的元始天尊和四极天帝,恐怕再也找不出第六个。   我虽然知道锦夜在十多个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海皇之位,靠的是苦修多年的实力,但是我没想到他竟强大至斯。   琴鸢鸟的领地意识非常强烈,尽管锦夜的灵界将它们全部隔在了外面,但是它们并没有放弃攻击。我们被困在了中间,成了众矢之的。   随着攻击一拨一拨的袭来,我能感觉到锦夜的身体虽然极力压抑却还是控制不住微微的颤动。他的脸一直埋在我的发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急促的喘息,在我耳边格外的清晰。   所谓灵界,每一毫每一寸都是由灵力幻化出来的,我这样等级的上神基本上只能刚刚让灵力具形化。像锦夜这样不计后果的结出这么大的一个灵界,体内灵力的消耗是非常迅速的。若是控制不好,很有可能会因为灵力枯竭而现出原形,最后导致几万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我看他快要撑不住了,握着千折尺的手紧了紧,有些忧心的对他说道:“你快把灵界撤了!我的千折尺暂时还能抵挡一阵,你趁这段时间冲出去养息……”   我话没说完,锦夜拦着我腰的手突然一紧,气息有些虚弱的在我耳边喃喃:“岫儿,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你疯了么?”我的声音忍不住扬高了几分,猛地推了他一把,“灵力耗尽你几万年的修为就没了!”   “原来你还是会在意我的安危。”锦夜脸色惨白,笑容却有说不出的愉悦,“岫儿,你的心里……还想着我罢!”   我对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谈情说爱的泰然自若,表示由衷的敬佩,牙根却气得一阵生疼。   “难道你自断琴弦,想证明的就是这件事?”   锦夜一愣,幽蓝色的眸子含了几分诧异:“原来你知道……”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轻飘飘的道:“我也是刚才才想到,天界的瑶琴琴弦是可以用灵力凝聚的,你连这么大的灵界都结得出来,又怎么会结不出一根细小的琴弦……”   “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锦夜没奈何的苦笑,从袖囊中取出那把断了一根弦的瑶琴,指尖凝成一股银蓝色的灵光,将断弦续上。他双腿盘坐在地上,将瑶琴放在身前,修长的十指娴熟自然的抚过琴弦。四周的灵界顿时崩裂,灵力像是被美妙的琴音吸引了一般,纷纷如山涧清流回淌进他的身体。   他的气色渐渐好转,嘴角噙着一丝恬淡的笑纹,抚出来的琴音和之前相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欢喜。琴鸢鸟又奇迹般停止了进攻,静静的立在原地,贪婪的聆听着锦夜的乐音。   卷一 第十五章 天帝寿礼(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0:32 本章字数:3254   因为锦夜的帮忙,我很顺利的抓到了一对琴鸢鸟。   正好如此一来,我当初替他挡了一掌,他现在帮了我一回,我们就算两清了。   对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离南海这么远的隐迹岛,我没有多嘴去问。如果他只是恰巧路过这里,我稍微能心安理得一些,倘若他跟我说是因为担心我,特意尾随我而来的,我倒有些不知如何应付。   我身上的伤口其实被没什么大碍,只是血流的吓人了一点,我因为灵力没有恢复所以也懒得管它,打算回到茅山交给蔚池处理。锦夜不知哪来的脾气,阴沉着脸,不由分说的就施了个法术把我定在那里。大概是最近几日都在为灵兽医治伤口,他的身上带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我见他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抖出一些白色粉末撒在我的伤口上,然后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小心翼翼地覆了上来,脸不由得有些发烫。   锦夜大概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尴尬,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悠悠的开口:“蔚池上神说隐迹岛的百雀草有解蛊的药效,委托我帮他采一些回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微不可查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满是疑惑:蔚池不是挺不待见锦夜的么,他怎么会故意把我和锦夜弄到了一块儿去?难道他已经开始老糊涂了?   锦夜处理好一道伤口,没有抬头看我,继续道:“那琴鸢鸟是极清傲的一种神禽,若是不能以琴声或舞技令其折服,就算能抓到它们也是枉然,它们会不歌不舞直至终老。”   我暗自忿恨,蔚池那个小老儿害我好惨。   锦夜抬头望了身旁那对交颈而卧的琴鸢鸟,一丝笑意悄然爬上嘴角,意味深长道:“琴鸢鸟和比翼鸟一样,在四海八荒内是最重情义的神禽,雌鸟或雄鸟任何一方死去,配偶就会尾随而至。如此情深意重,倒叫我们这些自诩慧智的神仙自愧弗如。”   我听他语中似有调侃之意,不由别过脸不去看他。   “别动!”锦夜突然扶住我的脸颊,皱了皱眉,“你脸上也划了一道口子。”语落,微凉如玉的指腹轻轻的擦过我的耳根处的皮肤,一股幽幽的香气隐约从他袖中缓缓飘出。我一怔,顾不得他正在为我擦药,回过头看着他,脱口道:“那天在我清闲居的是你?”   锦夜的手指一僵,药粉从他的指尖掉下来撒到我的脖子里。他抬头看着我,银蓝色的瞳孔邪魅中透着一股喜悦,半是认真半是戏谑的笑道:“岫儿,那夜你抱着我,睡梦中唤了我的名字,我很是欢喜。这八千年来,我从未这样欢喜过。”   我脸蓦地一红,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感觉就像明明是你非礼了对方,对方还满脸羞涩的夸你说非礼得好。   锦夜这厮就是我的克星,时隔这么久,我明明已经不再对他抱有期待,但只要他靠我太近,我的心脏还是会砰砰砰的乱扑腾。想到那天晚上我醉得七荤八素的,对他上下其手,还喊了他的名字,我的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你……你快把法术解开,我的伤已经没事了。”我目光闪躲着,暗暗动了灵力想冲破他的定身术。   锦夜嘴角笑意更浓了,重新抖出一点药粉往我脸上擦,低哑而轻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岫儿,上次是我太心急了才会请天帝赐婚。你给我一点时间,待南海平定下来,我再来迎娶你过门。”   我咬了咬唇,回过头:“我不会嫁给……唔……”锦夜的唇在我脸转过去的瞬间覆上我的,柔软温和的唇瓣与我的双唇紧紧贴合在一起。我蓦地睁大了眼睛,灵力刹那间暴涨,冲破了锦夜施的定身术。我猛地推开他退后两步,拳头握了握,强压住想扇他耳光的冲动。   若是现在强吻我的是别人,也许我会对他一阵拳打脚踢,把他揍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然后潇洒的转身离去,过几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可是现在站在我眼前的是锦夜,那个我唯一真爱过也是唯一伤害过我的男子。我下不了手打他,也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只能在心里酝酿着更深沉的伤痛。   “我不会嫁给你。”我稍稍平息了情绪,定定的看着满脸惊愕和不解的锦夜,平静道:“我不知道你过去对我的感情有几分是真的,也不知道你现在对我有几分真情,但是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谁都无力回天。我不管你当初放弃我的理由什么,也不想知道。放弃了就是放弃了,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已经不能像当初爱你那样去爱谁了,即便是现在的你。”说完,我转身跳上来接我的雪鹞的背上,向着茅山飞去。   紫薇大帝的寿宴在即,茅山的很多上神走得都差不多了,我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了泉逸和婉华。蔚池练出来的药似乎有了些成效,若是加上锦夜采的百雀草,能将灵兽体内的勾魂蛊逼出来的几率很大。   我寻思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上百只灵兽的生死存亡都掌控在蔚池一个人手里,我不好做出太不仁道的事情来,还是等这件事情结束了,再打着算盘慢慢跟他算账。   蔚池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快要大祸临头了,还笑着一张脸,晃悠悠的走过来跟我打招呼:“哟,没想到你小丫头还挺有些能耐的,真把琴鸢双鸟给抓了回来……过来过来,给老子瞧瞧。”   我宽宏大量,强忍着怒气没当众跟他翻脸,把琴鸢鸟招了过去。没想到蔚池自己不知收敛,得寸进尺,还主动跟我提起锦夜的事。   “我让锦夜那小子去隐迹岛帮我采百雀草,他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小丫头,你回来没瞧见他么?”   我咬咬牙,看见泉逸正在一旁用很冷清的眼神看着我,故作平静的摇摇头:“没有。”   蔚池便也不多问,只是用一种暧昧不清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好一阵。   我知道锦夜既然要送百雀草到茅山,我们不可避免的还是会碰面,于是寻了个由头,驾着白眼狼,带着两只琴鸢鸟,急急匆匆的逃回了青要山。   次日,紫薇大帝的寿宴就在月桂飘香的瑶池仙台开始举办了。为了彰显天帝的厚德载物,公正仁慈,不少小仙仙君也在应邀之列。前来贺寿的队伍从瑶池一直排到了南天门外面。蔚池为了早日研制出治愈灵兽的药方,只差了泉逸帮他带了两坛子四千年的玉液琼浆来贺寿,自己一头扎在草庐里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在众多的神仙中,我和泉逸算是比较散漫的两个,所以赶到天界的时候已经没地方可以下脚了。只能坐在坐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解闷。   我随便扫了一眼前面贺寿的长龙,晶花玉树,灵禽仙兽,宝马香车,美不胜收,不得不让我有些怀疑天帝有借大寿之机,光明正大的收受贿赂之嫌。   我把我这个想法告诉泉逸,被他狠狠的鄙视了一把,他说我思想龌龊。我这才想起他的老爹也是四极天帝之一,我这么说可能会让他觉得我把青华大帝也骂了一遍。我这边正想诚心诚意的向他道个歉,没想到他又接着开口:“下流的事之所以下流,是因为它不入流,不被大多数神仙认可。如果历史滚滚的洪流都是这个趋势,那它就能拨乱反正,成为主流。久而久之,我们就都习以为常了。”   我听了呆了呆,一头雾水的同时又觉得很有哲理,于是连忙虚心请教道:“打个比方吧,这么官方的语言我听不太懂。”   泉逸和他的坐骑雪瑶转过头来,不约而同的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我不禁感慨:什么时候我的白眼狼也能和我这么心有灵犀,我就欣慰了!   “比如说……”泉逸用手抵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说:“在下界,有一个国家男人和女人相爱,那叫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会受到旁人的祝福。但是如果男人爱上了男人,那就叫断袖,龙阳癖,很难被人接受,还会遭到国人的唾弃。而另个国家盛行的男男相恋,男人若是不爱男人,转而爱上了女人,那就会为国人所不耻……”泉逸说到这里,看到我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酝酿了半响,言简意赅道:“也就是说,贿赂这种事情,如果不能普遍被接受,那就叫贿赂。如果大家都接受了,并且以此形成了一种风气,那就叫贺礼……这么说你懂了没有?”   “哦……”我把这个哦字拉的老长,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啊!受教了受教了。”   卷一 第十六章 天帝寿宴遇清媚   更新时间:2012-4-4 11:00:34 本章字数:4474   前面的队伍移动相当缓慢,我和泉逸聊着聊着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好不容易排到了南天门门口,我从白眼狼背上下来,正想让它和雪鹞去其他地方耍玩耍玩,等我们参加完宴会再来接我们。没想到不等我开口,它就乐乐颠颠抖着身上的白毛,一转眼就跑开了。我和泉逸怕它刚刚被驯化,不懂规矩,到时候在紫薇天帝的寿宴上惹了祸端就不妙了,于是连忙追了过去。可恨的是,这只白眼狼死性不改,居然又跑到了锦夜那里去撒欢。我战战兢兢的扫了泉逸一眼,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   他肯定会这么想:还骗我说以后不跟他有什么往来,我送你的狼狮兽都和他这么亲密,你跟他还能不花前月下,坦诚相待么?   正在我打算迎接泉逸的一番冷嘲热讽的时候,他却突然把头往我这边偏了偏,若有所思道:“听说母狼狮兽喜欢水货,还很没有节操,我刚开始还不信,现在终于让我见识到了。”   我狠命的点头:“就是就是!太没节操了,一点女孩子家的矜持都没有。”   “你好意思说它么?”泉逸凉凉瞥了我一眼。我想起当初自己追着锦夜满南海跑的情景,心底一阵发虚,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还好瑶池仙台已经到了,尴尬的气氛没有机会继续僵持下去。我把琴鸢鸟呈上去,飞快的闪开,朝着自己的玉石榻上坐了过去。   天界的地位等级排列得是非常明确而残酷的,想当初我参加元始天尊大寿的时候,坐得还是离主榻最远的末榻,连元始天尊和四极天帝的脸都看不清,现在本上神我居然能和离朱,破军平起平坐了。我不动声色的虚荣了一把,转而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妥。破军和离朱现在是代理天帝,地位比普通上神要崇高一些,论资历,我应该是要排在泉逸的后面。天帝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犯这么低级的糊涂,他这么安排必定有他的目的。我思来想去,觉得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因为西宸今天会来贺寿。天帝们一定是想,西宸既然已经道天界来向我提亲,那就说明他对我有意思。看到我在天界这么受待见,他一定会很高兴。   只是有件事我一直很介意,天界和妖界现在的势力应该说是旗鼓相当,要是真的开战打起来,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既然这样,天帝为什么要在西宸面前不动声色的示弱?难道天界经过天极之战后,剩下的只是个徒有虚表的空壳子么?   我暗自思忖了一阵,这边除了还没有赶到的西宸和公务繁忙抽不开身的阎摩罗王,其他诸神都已入座。鼓乐笙歌渐起,身姿曼妙的舞姬从主榻旁边的裴翠屏风后缓缓步出,迎着乐声翩翩起舞。如烟的白练萦绕在周身,美艳不可方物。   这时司仪仙君站在瑶池的尽处,高声唱和:“妖界魅君陛下前来为紫薇天帝贺寿——”   除了离朱,泉逸和锦夜,其他神仙听到这声唱和,都忍不住把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宴席的尽处,紫薇大帝和长生大帝更是起身,亲自迎了上去。我自觉心里坦荡,没有必要避什么嫌,也微微转过脸看了几眼。   西宸此时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织锦暗纹螭龙袍,头顶玉冠,脚踏云靴,急步向主榻方向走来,显出几分风尘仆仆的样子。俊美非凡的脸上,眉目清扬,紫眸明亮,一丝温和的笑意静静的挂在嘴角。远远的看到两位天帝走过来相迎,他连忙躬了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十二分的歉意道:“西宸贺寿来迟,还望天帝恕罪。”就像事先排练好的一样,紫薇天帝连忙上前扶住西宸的手臂,情真意切的道了一句:“魅君陛下能来为本帝贺寿,本帝已甚为欢喜。陛下行此大礼,叫本帝如何承受得起。”说着侧了侧身,携着西宸的手走向主榻:“来来来,陛下快请坐,快请坐!”   嘁!我一手支着下巴,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   看来这一界至尊真是不好当啊!势力和演技都要同时具备。我以往看到小神小仙之间互相恭维客套,便已觉得叹为观止,没想到地位越崇高的演技越高绝。底下的神仙看着天界和妖界这两个几万年的宿敌,在这一刻化干戈为玉帛,解仇怨为友好,都忍不住露出欢喜欣慰的表情。   于是歌舞再起,觥筹交错,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天界和妖界自混沌初开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其乐融融的盛景。   天帝原本大概是想以示对我的恩宠,宴会上特意提起要用我送的那对琴鸢鸟助兴歌舞,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做反倒弄巧成拙。我原本还打算酒过五巡再找借口离席的,现在刚刚过了两巡我就坐不住了。   因为等会抚琴的是,锦夜。   天帝原本是死活不放我走的意思,但是西宸在旁边帮我说了几句话,我就轻轻松松的跑出来透气了。   天界我很熟,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静一静耳根,最好的去处莫过于弱水旁边的泅岸台了。这会儿天界的神仙大多都聚集在瑶池仙台为紫薇天帝贺寿,一路走过去只看到寥寥几个天兵,甚是冷清。我不得不由衷的赞叹一句,西宸的品行还算不错,没有趁着天界这么不堪一击的时候带着十万妖兵妖将攻打过来,不然沉浸在美酒仙姬的温柔乡里的神仙们大多在劫难逃。   遇到羽依的时候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羽依虽然是天帝的仙婢,但是她才刚刚飞升没多久,品阶太低,不能参加寿宴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远远的看到我,脸就红了起来,大约还记得我不久以前调戏她的那番话。我原以为她会避开我绕道而行,没想到她竟含着羞涩主动上来向我搭话。   她站在我面前施了一礼,稍稍踌躇了一下,柔柔的开口:“上神这是从紫薇大帝的寿宴上来么?”   我不知道她是单纯的想找我说话解闷,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正是。”   “那么……”羽依脸上蓦地红成一片,绞着白玉般的手指,怯生生的道:“上神从寿宴上来时可曾……可曾……”   我看她“可曾”了半天也没可曾个所以然来,作为前辈不好意思取笑她,只得和颜鼓励她:“仙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本上神绝不会把此事说道出去。”   羽依似乎是稍稍安了些心,但是脸上却更红了:“上神出来时可曾看到……看到破军上神离席?”这句话说完,她迅速扭过脸不敢看我。   我了然的笑了笑,心说原来这小丫头芳心暗许的对象原来是破军啊。只可惜他是天界出了名的榆木疙瘩,偌大的上虚宫一个侍奉的仙婢都没有,就连坐骑獍兽都是公的。羽依这个小丫头眼神不大好,看上了破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怕最后收回的只是缠绵的伤心一场。   不过人家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打击不得也打击不了。就像当初我喜欢锦夜的时候,多少前辈在我耳边给我敲警钟都没用,最后我还不是轰轰烈烈的陷进去了。   “破军上神是代理天帝,地位崇高,不到散席是不能擅自离席的。”我把实情简单的跟她说了。   羽依脸上难掩失望之色,眼神怃然,恭恭敬敬的向我道声谢便走开了。   泅岸台在天河弱水的右岸,值守弱水的上神天罹日夜就站在此处望着这恶浪滔天,银波滚滚的三千弱水。不过这次为了参加紫薇天帝的寿宴,弱水被他用灵力暂时压制住了,短时间内它还是作不了乱的。   这里原本是个赏星望月的好去处,黑夜如幕,月华似水,却因为某个鲛人的出现而败了我的兴致。   虽然天帝的寿宴,地位较高的神仙是可以携带家眷来参加的。但是我在南天门看到锦夜的时候,他只带了一名水族的仙婢,不知道清媚这位海皇正妃是什么时候来到天界的。   万儿八千年没见,她还是那么漂亮,身段轻妙,霞姿月韵,娇媚的容颜上笑靥如花,美得炫目。很多时候看到她跟锦夜站在一起,我都不得不承认,他俩般配得像一对金童玉女。   我知道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也不可能是闲来无事想来找我叙叙旧情。她行事向来谨慎狠辣,不会落下把柄。既然她能这么轻易找到我,那么来之前就肯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如果我还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小竹仙,那我可能会对她避恐不及。但是现在,我已经不会再跟她争锦夜了,她也没有可以拿来威胁我的资本。况且我现在的灵力绝对在她之上,就算是怕,也该她怕我,而不是我怕她。   “云岫妹妹回到天界也不来南海看看姐姐,怎么说你我也曾有过一段交情。妹妹如此寡淡,真是一点情分都没有。”清媚挪着莲步走到我身旁,欲拉住我的手,被我淡淡的甩开。   此时我更加坚定了锦夜和她般配的想法,不愧是一对情深似海的夫妻,就连厚颜的程度都在伯仲之间。   当初我和她若真有些什么情分,那也是她在利用我的单纯,达到占有锦夜的目的。只不过我当时天真,还和她结了姐妹情谊,满心欢喜的和她分享喜欢锦夜时的甜蜜和酸楚。   我曾经虽然对她有过怨恨,但是现在已经平息了。总归是当初锦夜不爱我,才会狠狠的刺了我一剑,否则无论我做了什么,他都是会跳出来袒护我的。   我输的不是一场苦心积虑的计谋,而是真真实实的一段感情。   对于清媚,我没必要给她情面,也不需要对她惺惺作态,我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场面话,我和你们鲛人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你和锦夜今后是好是歹,我都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你尽管放宽心好了。”   “没想到这八千多年没见,我们姐妹竟这般生分。姐姐有意想邀妹妹到南海小住几日,不知妹妹可否赏脸?”清媚满嘴姐姐妹妹,叫的我一阵反胃。原本我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养养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清媚这个旧情敌,扰了我的清静不说,还闹得我说不出的恶心。   “南海那个地方,我不会再踏足一步。你来找我的目的如果是这个的话,那你就不用白费心机了。紫薇大帝的寿宴还未散席,你要是喜欢这里的景色就一个人慢慢的欣赏吧。我不陪,先走了。”我懒得陪她在这里瞎浪费时间,估摸着锦夜的琴曲这个时候也该结束了,于是转身就往来路走去。   “等等!”一条彩练从我身后飞出,缠在我的腰上,拖住了我的脚步。   我握紧袖子的千折尺,皱了皱眉,声音含了一份冷意:“清媚,我不跟你计较,不愿和你有冲突,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么?”   “今日我是特意来请你去南海的,你去那是最好,你不去,我自有办法让你去。”清媚拉紧手中的彩练,声音有些阴寒。   “清媚,你跟我动手很不明智。”我冷冷一笑,千折尺在手腕上翻转如飞,轻易割断清媚牵着住我的彩练,不屑道:“今日我就是把你推到弱水河里洗净三魂七魄,你也奈何不了我分毫!”   清媚也笑:“几千年不见,你的模样没变,说大话的本事倒是见长,今日不比试一番怎么知道谁怕谁?”   我看跟她是达不到动口不动手的理想境界了,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想让我出一口恶气,我也不好意思推三阻四。   千折尺在我手中伸展成长剑,我冷笑一声,手腕一转,一道凌厉的剑光直直的朝她劈去。   卷一 第十七章 悸动   更新时间:2012-4-4 11:00:36 本章字数:4142   我那一剑没有伤到清媚,因为她避开我的攻击的同时,身子直直的朝弱水中跌去。我一惊,本能的跃出去,想要拉她一把,结果刚跳出泅岸台,腰上一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揽住我的腰,掠了回了岸上。   “你们天界的仙婢都这么胆大妄为,敢对你这个上神动手?”西宸放下我,垂首望着我,紫眸中隐着淡淡的流光。   我愣了愣,望着在弱水中挣扎的清媚,不答反问道:“刚才是你动的手?”   西宸不解的皱眉,语气萧然道:“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多管闲事了。”   “这个不重要。”我摇摇头,叹息道:“她是南海海皇的正妃,若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不好交代。”   “南海的皇妃?”西宸有些吃惊,忍不住侧过脸看了在正在弱水中挣扎的清媚一眼,忽而笑道:“这南海的海皇眼光也忒差了些。”   “这话也只有你说得出来,这位清媚公主可是四海最貌美的鲛人。”我无奈的笑了笑,推了他一把,有些不忍清媚真的在弱水中修为尽失,“是你把她打下去的,你自己去把她救回来。”   西宸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看,不情不愿,慢吞吞地掠过去把清媚捞出来,扔在泅岸台上。清媚虽然是水生水长的鲛人,但是这天河弱水不比四海的海水,修为再好的神仙掉进去也只有挣扎着喊救命的份。清媚被救起来的时候衣衫不整,云鬓散乱,意识已经模糊。我正在犹豫是把她扔在这里任她自生自灭,还是差个仙婢把她扔回南海的时候,西宸指了指瑶池仙台的方向道:“善后的事自然有海皇殿下处理,你又何必费这个心。”   我抬头一看,果然见不远处锦夜正行色匆匆的往我们这边赶。   我看了看西宸,再瞥了瞥昏迷不醒的清媚,很是头疼,此情此景,真叫我不知如何开口为自己辩解。   不等我打好腹稿,西宸已经拉着我站到了一旁,把最佳查看案发现场的角度让给了锦夜,温和礼让道:“海皇殿下来的正好,这里有位水族仙婢十分胆大妄为,竟然敢对本王未来的王后动武,不知殿下可认识此婢?”   这么憋足的谎话他竟然说得如此顺溜淡定,真叫我无地自容。我很无语的把西宸望着,把堂堂北海公主,南海皇妃当成水族仙婢,若是叫其他仙友听到,真不知会有怎样壮观的表情。   “未来的王后?”没想到锦夜并没有过问清媚此时为什么这么狼狈的躺在泅岸台上,而是纠结起了这种和主题旋律不搭界的事情上,语中有些冷意:“岫儿,你当真要嫁给他?”   我被锦夜那样热切的眼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答非所问道:“我和皇妃原是有些私事想在此了解,不想被魅君陛下撞见,他误以为皇妃欲对我不利,才出手伤了她。我这里代他向殿下赔罪,还望殿下看在往日的情谊上不要追究此事,免得坏了天妖两界的情谊。”   “岫儿,回答我!”锦夜上前一步,扣住我的手腕,蓝眸凝视着我,“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我握紧拳头,暗自使力挣了挣,没有摆脱他的钳制。西宸瞧出了我的心思,揽着我的腰退后两步,同时一道光华从他指尖迸出,向锦夜袭去。锦夜目光一冷,五指微张,掌心凝成一面灵盾,轻易抵挡了那道光华。   “原来这位就是南海的皇妃,北海的清媚公主,本王方才为了护住心爱的女子,行为鲁莽了些,还望殿下体谅一二。”西宸继续谦和的笑着,不失礼节道。   锦夜收回手,冷峭的眉角隐着一丝嘲弄,淡然的笑了笑:“魅君陛下口口声声说岫儿是你未来的王后,可是岫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承认过,不知魅君陛下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些?”   “岫儿娇涩矜持,虽没有亲口承认,但也不曾矢口否认。”西宸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温柔笑道:“海皇殿下放着自己的皇妃不管,却来关心本王未来的王后,不知天界的其他神仙瞧见,会作何感想。”   我幽幽叹了口气,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往,斗嘴斗得挺欢快,忍不住插了句嘴:“皇妃殿下的伤势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损耗了不少修为,殿下还是早些带她回去调养调养为好。”说完我也懒得行礼,自顾自的朝瑶池仙台走去。   回去的路上稍稍有些煎熬,因为西宸听到锦夜刚才对我说的那番话,吃起了飞醋,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我觉得很是委屈,刚才手也让他拉了,腰也让他搂了,他居然还不知好歹摆脸色给我看。要知道在情敌面前,他的这些亲昵的行为对对方的打击是多么巨大啊!   他既然心中郁愤,不肯理睬我,我也乐得清闲,当他不存在,神色悠然的走在前面。   最后还是他按捺不住找我搭话:“你不肯答应嫁给我,难道就是因为对他旧情难忘?”   我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这么直白,托着下巴想了想道:“不能说不是,也不能说全是。第一,我确实是还没有忘记他,第二,我还没有来得及爱上你,所以我现在还不能答应嫁给你。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机会比他大,我不可能去嫁给一个有妇之夫。相对来说,你的王后宝座对我来说比较有吸引力。”   西宸听了我这番不算安慰的安慰,皱起的眉头稍稍平坦了一些,语气还是颇为不悦:“你当初真的爱他很深么?”   “你这话问得非常没有意义。”我摊了摊手,无奈道:“既然你可以拥有和我在一起的未来,又何必那么小心眼去在意我和其他男子没有未来的曾经呢?再说,那个时候我不是还没遇见你么!”   西宸脸上的乌云终于散尽,大把大把的阳光洒了下来,十分欢喜道:“岫儿,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会和我在一起?”   “这个……”我挠了挠后耳根,正色道:“也不能这么说,这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回到瑶池仙台,九天玄女正在抚琴为紫薇天帝献唱,一干神仙都沉浸在袅袅的琴音之中,只是令我大为惊讶的是,和玄女合奏的竟然是离朱。我虽然常见离朱随身携带一管竹箫,但是从未听他吹奏过,以为那只不过是他无聊时放在手里把玩的饰物,就像许多神仙喜欢大冬天摇着一把折扇晃来晃去一样。没想到他不但会吹箫,而且吹得还是顶顶的好,几乎都把玄女的风头都占尽了。   我进来的时候注意力全都放在离朱身上,忘了避嫌,糊里糊涂的就被西宸拉到了他的玉榻上坐下。等我晃过神来,只见无数道暧昧的眼神齐刷刷的朝我投来。自天极之战替锦夜挡下一掌以来,我第二次受到这么集体的瞩目。这种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心虚,你一心虚在其他神仙眼里就变成了含羞带涩了。为了维护我的名节,我茫然的抬起头,用无辜而迷惑的眼神一一给与回应。   泉逸不知道又在那里受了气,从我回来以后就看见他把着酒壶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灌,玉榻边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空酒壶。天界的酒水和蔚池酿的玉液琼浆比起来虽然和白开水没有多少区别,但是喝多了还是会涨肚的。就像我,因为坐到了西宸身边以后,身份好像一下子尊贵了很多,时不时的就有小神小仙笑容满满的上来向我敬酒。原本宴会上仙友之间相互敬酒是常有的事情,只是我的仙缘并不广,这一拨又一拨走上来的神仙有一大半我都没什么印象。   西宸刚开始还假情假意替我挡了几杯,后来敬酒的神仙多了,他反而拈着酒杯靠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我出窘。   此时离朱和玄女的琴箫合奏落下了余音,离朱在如雷的抚掌声中收了竹箫,神色轻慢的回到座位上坐下,好像这有声的赞誉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玄女抱着琴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向天帝行了一礼,转而把脸面向西宸,声音柔媚道:“听闻魅君陛下不仅文武双全,才质英华,在乐律方面也颇有造诣。玄女斗胆,想请陛下与玄女合奏一曲,不知陛下能否遂了玄女的心愿。”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不少善于察言观色的仙友目光已经开始注意我的脸色。众仙大概心里都在想,玄女这般言行不啻于当着我的面勾搭我未来的夫婿,我断然忍不下这口气。   但我认识玄女不是一两天了,她的心思我是知道的。我这边风头这么盛,她大概有些按捺不住,想挫挫我的锐气而已。这个姑娘性子虽然辣了些,但心里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清媚那样喜欢在背后使手段捅别人刀子。别说现在我对西宸没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就是我现在真的是爱西宸爱得死去活来,这点气量我还是有的。   倘若西宸心里真的有我,又怎么可能因为和别的女子合奏了一首曲子就被勾搭上,若是这样,那他也和白眼狼一样,太没有节操了。   西宸没有直接答应玄女的要求,一手撑着脑袋,微微侧过脸,看着我却不说话,似乎想在我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我坦荡荡的迎上他的目光,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温温一笑道:“小神也想听听陛下的琴音,不知陛下能否遂了云岫的心愿。”   “岫儿的要求,我怎么舍得拒绝。”西宸和颜一笑,手指缠住我耳畔的一缕发丝,紫眸清亮的看着我,“岫儿想听什么曲子?”   “陛下尽管挑最拿手的来,云岫洗耳恭听。”我皮笑肉不笑的瞪他,剜了一眼他不安分的手指,暗自愤怒:当着这么多仙友的面调戏我,我堂堂天界上神的颜面何存!   好在西宸并没有再得寸进尺,起身向我对面的一把瑶琴走去。   “本王要弹的这首曲子是从下界收罗来的,玄女仙子大约没有听过。我看合奏就免了,仙子尽管坐下聆听便是。”西宸坐下来,修长的指尖随意的拨弄几下琴弦试音,几个零散的音符自他手下流出,清脆如滴水。待他调好了音,听他道一句:“本王献丑了。”而后手指轻轻拂过面前的琴弦,温柔的琴音悠悠地荡漾开来。   这是我从未听过的一首曲子,清越悠扬,婉转流畅,时而忧伤时而欢喜时,时而如黄莺出谷时而如凤鸣九天……跳跃的音符在我耳边深情倾诉,我的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名男子思慕一个女子,千股情思万般思念的画面。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也是一种无处投诉的酸楚,仿佛唯有透过琴声,才能如风似水的荡涤过你的心房。   我抬头静静的看着他,对上他清澈的紫色眸子,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分毫,而他的眼里仿佛亦只容得下我一人。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里被什么填得满满的,整个世界都被我拥有了。   卷一 第十八章 本上神惆怅的很   更新时间:2012-4-4 11:00:38 本章字数:3111   紫薇天帝的寿宴结束以后,西宸并没有回妖界,而是留在了我的青要山。我从没见过这么玩忽职守的一界至尊,放着那么大的一个妖界不去管理,居然大材小用的蹲在我刚新建好的清闲居里帮我栽花种草。他要是想效仿下界的一些君王沉迷美色,声色犬马,昏庸无道,我是没什么意见,那样对和妖界实力相当的天界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只是他每天在我的院子里捣鼓来捣鼓去,把我那五颜六色的鲜花全都换成满院子白惨惨的茉莉不说,还时不时的要拉我出去吹个风赏个月,极其朴素的浪漫一把,叫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事实证明白眼狼并不是真的喜欢锦夜那种水族,它只是单纯的没节操,因为它对西宸的热情程度丝毫不逊于锦夜。这让我不得不怀疑,狼狮兽在所有灵兽中,审美标准和神仙是不是最接近的族类。   本来还想哪天趁着西宸不注意,骑着白眼狼到茅山去看看蔚池的药配得怎么样了,如此一来,我只能自己偷偷摸摸的驾云去了。   我去的还算是时候,蔚池刚刚炼制出可以抑制住灵兽体内勾魂蛊的丹药,正缺人手帮他把药喂到灵兽的嘴里。勾魂蛊果真的如天界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无药可解,蔚池炼制出来的丹药也只能永久性的压制住它,不能根除。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这些灵兽性命无忧,可以回到梦幽林继续它们的平静生活。   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灵兽喂了一遍,接下来就是等着药效发作,看看有没有那些灵兽体质特别,对丹药有排斥反应。若是没有,就可以叫天界派一些兵将来把灵兽带回梦幽林了。   蔚池此时心情不错,挖了两坛子好酒,携着我跳到草庐的屋顶上去喝,说是从这里看着满院子的灵兽特别有成就感。   我还有些记恨他上次故意把我和锦夜一起安排到了隐迹岛,闷喝了几口酒没有说话。蔚池一手拎着酒坛子,微微把头往后靠了靠,看着碧蓝的天空,没头没脑的问了我一句:“你和小逸这几天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   “没有啊!”我很奇怪的看着他:“从紫薇天帝寿宴回来,我就没见到过他了。”   蔚池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道:“小逸就是从寿宴上回来的时候,来我这里向我讨了五坛子烈酒,我瞧着他那模样怕是要借酒浇愁了。”   “五坛?”我瞪圆了眼睛:“我喝半坛子都要昏睡五天,他这是打算醉到何年何月?你就真的给他了?”   “他想得美!紫薇天帝的寿宴,老子也只舍得送两坛做贺礼。”蔚池哼了一声:“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老子最多只能给他三坛。”   “那天在瑶池我就觉着阿逸有些不对劲,散席后原本想找他问问,但是没找到他的人影。我以为他是又在和青华天帝闹别扭,没怎么在意就回去了。”我摇摇头,很无辜道:“不过我真的没和他闹别扭。”   蔚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有些哀怨道:“老子最怕你们两个,稍稍有些不如意,遭殃的就是老子这林子的埋的那些酒。”   我嘿嘿一笑,屁股向他那边挪了挪,凑过去道:“我最近也有烦心事,你也送我两坛酒浇浇愁呗!”   “你能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听听。”蔚池瞥了我一眼,屈指敲了敲我的酒坛,“老子觉得够烦心才能让你挖。”   “行,你听着!”我酝酿了一下,猛喝了一口酒,用袖子胡乱的抹了抹嘴角道:“天帝想把我嫁给妖界的魅君,天妖两家结为秦晋之好,用我的婚姻幸福来换取两界的和平。”   “这算什么烦心事?”蔚池不赞同的摇摇头,“我听说那魅君品貌俱佳,惊才绝艳,对你很有几分情谊,你若是嫁过去定然不会受什么委屈。”   “重点不在这!”我有些不悦的扬起声音强调,“我若是真心喜欢他,自然会嫁给他,但不是代表天界,而是出于我云岫自己的意愿。我真不明白,天界难道已经没落到需要联姻来向妖界求得很平了么?”   “丫头你这话说得不错,天界是没落了。”蔚池把酒坛子放在一边,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屋顶上,“天界表面是看起来和平宁静,但实际上纷争动荡,心力不齐,战斗力和凝聚力远不如妖界。就拿四海来说吧,几万年来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就没消停过。哦,对了……”蔚池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转过脸看着我道:“上次我把锦夜也派去隐迹岛的事你也别记恨我了,一来当时只有他抚的一手好琴,能助你抓到那对琴鸢鸟。二来,锦夜那小子当初虽然做了不少让你伤心的事,但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你能跟他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不能相处也别互相怨恨。”   我望着远处的天,闷闷的喝着酒,没有说话。   蔚池之前因为我的事,对锦夜也颇有不满的,只是不知道他何时转了性,竟帮锦夜说起话来。   这一趟茅山,我来时闷闷不乐,走时郁郁寡欢,心中实在是郁结得紧。好在蔚池还有些情义,送了两坛酒让我提了回去。   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西宸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一份折子,脸色说不上难看也谈不上好看,只是没有抬头看我,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凝滞。整个清闲居一时只能听到白眼狼在他脚边打盹的声音。我抱着两坛酒有些心虚的走过去,看见石桌上竟摆着几碟小菜,心中又暖又涩。那些清淡的小菜虽然还冒着热气,但是颜色明显已经变掉了,不知他用法术还是炉灶热了多少遍才有这副惨淡的形容。   我虽然热爱美食,但是除了在蔚池那里品尝他新研制出来的菜肴,平时是不会动手做这么繁琐的事情的。所以像眼前这样的家常小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放下酒坛,我在西宸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举起筷子夹了一片竹笋塞到嘴里,津津有味的嚼了一下,笑吟吟的道:“没想到你不仅会弹琴,还有这么好的手艺。不错不错,上的厅堂下得厨房。”   西宸捧着折子的手僵了僵,目光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问:“好吃么?”   我猛点头,毫不迟疑道:“好吃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肴。”   “哦——”西宸面无表情的扫了那盘清炒竹笋一眼,语气平淡道:“要不要我提醒你里面没放盐?”   我强挤出来的笑容凉在嘴角,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蚊声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西宸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落寞,“这青要山是你的宅邸,我来这里扰了你的清净,还逼得你不得不躲着我跑到其他地方去避难,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才对。”   我被他一席话说得不知如何作答。的确,我跑到蔚池那里是嫌他老是烦我,但是和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好像又不大一样。我只不过是不喜欢他在院子里种一大堆白色的宝珠茉莉,不喜欢吹风,不喜欢赏月,不喜欢他强迫我做一些我不喜欢做的事情而已。   但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说出来,会比我今天一声不吭就跑出去的行径更加伤害他吧!   这样的僵局持续了很久,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我觉心里堵得慌,不想再跟他这样僵持下去,抱起放在脚边的酒坛子,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闷酒我不是第一次喝,可是越喝越觉得心里发闷的酒我还是第一次喝到。不知道是不是蔚池那个小气的老头在酒里兑了水,我总觉得今天的酒比往日的要难以下咽一些。   门外不知何时响起了阵阵琴音,曲子正是那日西宸在紫薇天帝的寿宴上抚的那首。只是此时的琴音传到我的耳边更加凄婉哀切了很多,好像抚琴者的满腔愁思都化作了音符,凝成了旋律,让听闻者有着感同身受的伤情。   真不知道西宸那厮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好过,所以也不肯放过我,非要大晚上的弹这种伤感的曲子制造沉重的氛围。   卷一 第十九章 迷重之境(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0:40 本章字数:3555   那天酒喝得还是有点多,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我躺在床上回忆了半天,确定没有像上次那样迷迷糊糊的非礼了某个男子,这才磨磨蹭蹭的起身出去洗漱。   很意外的是,西宸居然还没有走。我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的一棵月桂树下小憩,旁边散放着一大摞花花绿绿的折子。想来他在我这里住的这些日子并不清闲,妖界的大小事还得由他经手。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睡颜,忍不住凑近一点去看。   他的脸庞还是俊美的没话说,薄唇微抿,眼睫轻颤,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未经挽起的发丝几分凌乱几分随性的散在两肩,几片青绿的月桂叶落在上面平添了几分鲜活色彩。   “岫儿,你这种看法,莫不是想把我吃到肚子里去?”西宸毫无征兆的睁开眼睛,嘴角含了一丝温煦的笑意,定定的看着我。   我蓦地一慌,退后两步,不自然的干咳两声,脸微微有些发烫,准备开溜道:“陛下公务繁忙日理万机,云岫就不打扰你办公了。告辞告辞!”   “岫儿,你这是要去哪?”西宸眉宇一展,拉住我的手,“你们的紫薇天帝在你醉酒的这段时间颁了个谕旨给你,你不打算看看再走么?”   “谕旨?”我站稳脚跟,回头微微有些诧异的问:“什么谕旨?”   “昨日天帝的仙婢来青要山传旨的时候,见你未醒很是为难,我好心帮你收下就让她回去覆命了。”西宸嘴角荡漾着淡淡的笑纹,从袍袖中掏出一方绣着金色龙纹的锦缎递到我面前,“内容我没有看不知道,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我狐疑的接过那方锦缎,左右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它展开。上面龙飞凤舞,言简意赅的写了几行字,是紫薇天帝的笔迹无疑。因为这不要命的狂草,迄今为止四海八荒内还没有哪位神仙能模仿得出来。狂草的尽处盖了四极天帝的印章,章纹入目如天帝亲临,再高的修为也造不出假来。只是让我觉得疑惑的是,天帝的谕旨向来场面话很多,不跳过前面一大半的内容是读不到谕旨的重点的。今天这道怎么这么简练,好像时间不充裕,写的时候很匆忙一样。   我抬头看着神色自然的西宸,哀怨的叹口气,极不情愿道:“天帝既然派我协助你去迷重境调查勾魂蛊一事,我自当一切听从你的调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只不过是向你们天帝借一个帮手一用,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善解人意,把岫儿你指派给了我。”西宸会心一笑,把我的手揣在手中,“你醉酒的时候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不好再耽搁,这就启程吧!”   果然是他在捣鬼!我对他怒目而视,愤愤道:“你这是滥用职权!”   西宸假装没有听到,施了个法术把我全身净整了一遍,揽着我的腰就往天极之渊的方向飞去。   迷重境在万寂山的西南方向,是万寂山和凤栖上交界处的一处大峡谷。谷中因为聚集着大量的虫魔毒物,常年被瘴气笼罩,方圆几百里的飞禽走兽已经绝迹。修为不高的神仙和妖怪若是一不小心掉了进去,还没到谷底就会被毒魔们分食干净,在妖界是个有去无回的蛮荒之地。   我的修为虽然不至于被瘴气侵入心肺,但是闻到那股腥臭呛鼻的气味,还是感觉有些脑袋发晕。   站在峡谷的上边,俯视下去,灰白色的瘴气烟波浩渺,起伏不定,宛如云海。阳光透不过那如罩的瘴气,照不见谷中的景观,一眼望去只有灰蒙阴森的一片。瘴气中,有长着鱼脑袋拖着蟒蛇一样长长尾巴的食灵虫和翅膀如扇叫声凄厉的落归鸟在半空游走盘旋。它们看到我和西宸像是看到了即将到嘴的一顿美餐,兴奋的扭动着身体,纷纷向我们脚下聚集。   我的双腿有些发软,咽了咽口水盯着那落归鸟尖刀一样的牙齿,颤声问西宸:“我们……我们就这样跳下去么?”   “怎么?你怕了?”西宸挑眉一笑,故意激我。   不喜欢逞强是我的优点,我不受他的激将法,苦着脸点头道:“是啊,我怕得不行,你没看到我的脚在发抖么?”   西宸没奈何的笑了笑,伸手把我捞在怀里安定好,叹息道:“你也不怕为你们天界的神仙丢脸。”   “别别别,你可别把我往深明大义的不归路上推。谁的脸谁自己照看,跟我没关系。”我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扬眉瞪他:“我不怕丢脸,我只怕丢命。”   西宸扑哧笑了出声,搂着我摇头道:“几千年过去了,你这贪生怕死的优点倒是没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怎么……”西宸说到这里,骤然住口,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大概能猜到他又想到和我在下界的一些往事了,因为我实在没有那段记忆,也不好过问,只好保持沉默。   西宸那边也静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大小的琥珀色小珠子放在掌心,搂着我腰的手紧了紧,在我耳边道了一句:“抓紧我。”然后薄唇启合,默念了几句口诀。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绯色的光芒就从他掌心迸射出来,形成一个圆形的气罩笼住我们的周身。周围一尺内的瘴气全部被净化,我的晕眩感也消失了。   “这是什么宝贝?”我好奇心大起,望着他掌心的那颗泛着流水一样光泽的小珠子,凑过去瞧。   西宸善解人意的把手掌移到我面前,让我能看的真切,温言道:“这是辟灵珠,能辟邪驱魔,形成结界,不受邪气侵扰。”   “这么厉害!”我咂咂嘴,眼睛发亮。   “岫儿若是喜欢的话,等我们出了迷重境送你便是。”西宸似乎早就看清了我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道。   “真的啊!”我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喜滋滋的伸手要去摸那颗辟灵珠。西宸眼疾手快按住我企图不轨的手,又好气又好笑道:“我说的是等我们回去再给你,你这么心急做什么?现在辟灵珠正在施法当中,你若拿去了,我们怎么进迷重境?”   我悻悻的收回手,干巴巴的笑了笑:“一时……一时欢喜过头,忘了。”西宸懒得再陪我废话,揽着我的腰带着我从峡谷上跳了下去。   我原以为这样跳下去会和凡人跳崖速度差不多,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抓紧西宸的衣襟,身体僵直。没想到辟灵珠的这个结界不仅能辟邪,还能缓速,跳下去就跟坐在泡泡里一样,一晃一晃,飘啊飘的,很是舒服。   谷底是一片笼着瘴气的森林,古木森森,浩淼无尽。从谷顶一直纠缠在我们结界外面的食灵虫和落归鸟到了这里立刻变得惊慌起来,疯一般争先恐后的往上空飞去,好像这片森林对它们造成了十分难忘的心理阴影一般。   脚一沾地,西宸就把辟灵珠收了起来,拉着我朝林中走去。这个林子虽然被瘴气笼罩,但是并不像隐迹岛那样几步之外不能视物,相反的,它的可见度极高,基本上不影响我们辨别方向。   从我们落脚的地方,有一条羊肠小径蜿蜒迤逦的通向森林的深处,无形中像是在为我们指引方向。因为阳光无法照射进来,远处的丛林黝黑如渊,郁郁森森,说不出的诡异清冷。老藤巨木中时不时的有黧黑色的乌鹊和不知名的蝉虫在看不见的地方嘶鸣,泛着幽蓝光芒的吸血蚊舞着翅膀在腐烂的枯叶上嗡嗡环飞。   我的修为虽然不错,但是面对未知的恐惧还是不能避免的。更何况像这种地方邪气冲天,魔物盘居,就算突然跑出来一只能吸食神仙元神的凶兽也是不奇怪的。我紧张的四处张望,揣着西宸的手一步也不敢落下。西宸似乎很享受我这样依赖着他的感觉,眼睛瞥过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丝无的笑意。   我被那些凄厉的嘶鸣声折磨得有些脚软,抖着嗓子找他说话:“你……你不是说来这里调查勾魂蛊的事么?我们都在这里瞎转半个多时辰了,也没见你干点什么。”   西宸侧脸看了我一眼,噙着笑意,答非所问道:“自古以来闯进迷重境的仙妖不在少数,但是正在能从这里找到出口出去的一个也没有。若是这迷重境这么好闯,我何必亲自出马,交给四大护法调查不就好了。”   “诶?”我不解的望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被困住了?”   西宸一点危机感一没有,神色自然道:“困住倒是没有。”   我说嘛!这一路上我都在注意,就怕一不小心陷入迷境,在林子里打转。   “不过……”西宸的声音稍稍扬了起来,害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我们被一个魔女盯上了。”   “诶?”我愣了愣,慌忙凝神搜寻,找了半天也没察觉到异样的气息,“对手这么强劲!我居然感知不到!”   “这不怪你,你感知不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已经和这迷重境融为一体了。”西宸说着把脸扬起来,望着满是阴霾的林子上空,笑声和悦道:“魇魔柒幽,见到本王为何不来见驾?”   卷一 第二十章 迷重之境(中)   更新时间:2012-4-4 11:00:43 本章字数:3612   西宸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迷重境这方幽潭之中,激起水浪一样的声波,转而恢复平静。林子里刚才还在嘶鸣的虫鸟一时间全都没了声息,整个迷重境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哦——你就是现任的魅君陛下。”一个脆泠泠的女童声从我左上方的一棵榕树的高枝上响起,“老太婆在这里呆了十几万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俊俏的小伙子。”   呃,这——算不算调戏?   我回头看见已经显出人形的柒幽,嘴角抽了抽:这个自称已经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太婆看起来不过**岁的稚**童。虽然天界也有一些有特别嗜好的神仙专门学了能随意变化外形的法术,但是这种法术只能骗骗肉眼凡胎的凡人和刚刚飞升的小仙而已。像我这样上神品级的神仙,一眼望过去就知道他是仙是妖了。   但是眼前这个女童,是真真正正的这副模样,没有用任何变化之术。只是她的脸……   我记得以前曾在琼瑶林的其他仙子那里借过文曲仙君自己撰写的话本看,上面对深入敌营遇到强敌,而且还是女强敌时的情况作了深刻的解剖,其中有一条金科玉律就是:对方的长相一定都很极端,要么极丑,要么绝美。而眼前这个长着娃娃脸的老太婆显然没有看过文曲撰写的话本,她既不漂亮也不难看,属于没什么印象感,转身就能让人忘记她长什么样的类型。   我在这里游了一会儿神,那边西宸已经跟她对上话了。   “本王此次来,是有件要事需要你帮忙,你既然是妖界的臣民,就该听从本王的调遣。”   “调遣?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柒幽轻轻一笑,脸上不见怒色,“老娘虽然答应千面帮他守着这迷重境,可是他现在已经死得渣都不剩了。你一个小鬼凭什么命令老娘?”   听柒幽说话的语气这么强硬,看来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了。这个柒幽的妖力不见得比西宸高,但是看着她心里隐隐总有一股不安的躁动,不祥的预感像迷重境终年不散的阴霾一般萦绕在心头。   西宸沉着脸,难得露出肃穆的表情,冷冷的道:“本王原本不想动手,但是现在看来,很有必要让你知道知道本王的威严。”   “咯咯咯——”柒幽坐在枝头笑得花枝乱颤,银铃般的笑声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我的耳朵里,“老娘也有几千年没有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小鬼你倒善解人意,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过话我可跟你说清楚,别到时候说老娘欺负小孩子。输的人会死得很惨的,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本王倒想看看,你这张本来就长得很随便的脸,死的时候到底有多凄惨。”西宸这句话显然戳到了柒幽的痛处,她脸一沉,眼里泛出怨毒的光芒。   “你这小鬼倒是牙尖嘴利得很!老娘待会就把你这张漂亮脸蛋挖下来,喂你老婆的吃下去!”   咦——品味真低!我恶心得不行,心里暗暗下评论。   “我可不想吃你的脸……”我把头微微往西宸那边靠了靠,斜着眼睛看着柒幽,“你千万不要被她扒皮了。”   西宸侧过脸看我,笑颜温语道:“有你的这份关心,我怎么舍得输给她。”   我眼珠子一转,望着树冠不说话。   “临死之前,你们小两口就好好亲密一下吧!”柒幽从树枝上站起来,身体像幽灵一样飘在半空,冷冷的睥睨着我们,笑得猖狂:“别死得太快哦,不然老娘会少很多乐趣的。”说着身形一晃,便失去了踪迹。   “那个老太婆怎么走了?不是要开打么?”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奇怪道。   西宸像是没有听到我说话,站在原地望着头顶渐渐晃动起来的瘴气,脸色蓦地一变,牵紧我的手急道:“抓紧我,小心别中了她的幻术,千万不要……”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吞没了一般,我一句也没有听到。   眼前突然一片昏暗,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一丝光明,灵识像是脱离了身体,进入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境。浑浑噩噩间,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云端漂浮,有微凉轻柔的风慢慢的从我指尖划过。   夜幕一般的黑暗慢慢变得淡薄,宛如雨天的乌云渐渐被阳光驱散,大量的光芒斑驳的洒下来,仿佛冬天的夜晚悄无声息落下的一场大雪。   眼前的景物明朗起来,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碧蓝海域,轻波荡漾,柔软而祥和。点点的萤光在远处忽明忽暗的闪烁,像是不知名的鱼儿娴静而悠闲的游弋。脚下的深海处,婀娜纤柔的海藻,在水中轻轻摇曳舒展,吐出来一圈一圈细小的气泡……   迷重境那幽深的森林和化不开的瘴气不见了,西宸也失去了踪迹。刚刚还和西宸在迷重境调查勾魂蛊的事变得有些恍惚不真切。   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下沉,没有挣扎没有恐慌,心甘情愿的坠入这个美丽而没有尽头的深渊。   不远处,一抹藏青色的身影梦幻一般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像扑火的飞蛾一般追逐而来。   我看清了那人的容貌,绝美邪逸,神采摄人,性感的薄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银蓝色的星眸幽光低荡,仿佛藏着一整个晴朗的天空。   光影在我眼前浮动,我伸出手去抚摸他的清华如玉的面额,像是去触碰一个随时都会醒来的美梦。   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害怕一眨眼就会寻不到他的踪迹。   “……锦夜”   我听到自己迟疑而缓慢的叫出这个在我心里藏了千万年的名字。   锦夜垂眼看着我,面庞沉浸在阳光折射进海水而形成的一层虚茫清光中,墨色的长发被海水轻轻托起,披散在周身,像是泼在水里的一汪化不开的墨汁。   “岫儿,你怎么又掉进我这南海?”锦夜搂着我的腰,把脸欺向我,唇角挑起一道邪魅的弧度,半是戏谑半是好笑道:“莫不是思我甚切,对我投怀送抱来了?”   我的心跳一紊,脸蓦地一热,有些慌乱的推了他一把:“海皇殿下,还请自重!”   “自重?”锦夜顺手一捞,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抱住,嘴角的笑纹更深了,“当初是谁说要对我以身相许的——怎么?现在才想起女子的矜持,是不是太晚了些?”   “以往的事不必再提了。”我别过脸不看他,声音有些沉闷,“如今你娶了清媚为皇妃,你我之间早已不堪回首,你又何必来与我纠缠不休?”   “我娶了清媚?”锦夜扳过我的脸,皱了皱眉,很是诧异,“我何时娶了清媚?”   我一愣,怔住了,脑袋突然一阵纷乱。   锦夜什么时候娶了清媚,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海皇娶皇妃应该是件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如果锦夜没有娶清媚,我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脑袋有些晕眩:“……我想不起来了。”   “岫儿,你莫不是早已迫不及待的想嫁进我的海皇殿,所以才说出这样一番没头没脑的话来。”锦夜眼梢含笑,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盈的吻,“如此,我明日便去向天帝提亲。”   “提亲?”我更愣了,有些不敢相信,“你当真要娶我?”   “怎么?难道岫儿你不愿嫁给我?”锦夜皱眉,目光微凛,声音一转,“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了其他的男子?”   “不,不是!”我不假思索的脱口,手不自觉的抓住锦夜的手臂,急急的解释:“你要娶我,我自然愿意,也欢喜得很,只是……只是……”我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你如何才能相信……”锦夜修长的五指从我的耳畔深入,滑入我的发根,将我松松挽起的发髻撩散,托住我的后脑,另一手捏着我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声音低哑魅惑道:“你已经把我的心给占满了,你要对我负责。”   “我……唔……”我话还没说出口,锦夜托住我后脑的那只手微微一紧,低头封住了我的唇,一瞬间,一股属于他的兰芷味道填满了我的口腔。   短暂的亲吻,蜻蜓点水一般,浅尝辄止。我的脑袋一空,还没有反应过来。锦夜已经腾出双手捧着我的脸,又一次用温软的薄唇含住我的。轻轻允吸,慢慢厮磨,馨香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我半睁着双眼,看着锦夜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耳边只有自己打雷一样的心跳声。   锦夜的表情很专注,蝶翼一样的睫毛垂盖住他的眼眸,轻轻颤动。温淡的光斑倾泻在他的脸额上,衬得他原本就倾城绝世的容颜越发的魅惑迷离。   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和思念在这一瞬间如潮水一般冲破桎梏,涌上心头,我不由自主的合上眼眸,攀上他的脖子,生涩而忘情的回应他。我潜意识里的动作似乎鼓舞了他,他吻我的唇顿了顿,双手突然猛地抱住我,垂首压住我的唇,撬开我的牙齿,与我的舌头相互交融。   在这一刻,我完全失去了自我,沉浸在锦夜的温柔中,一颗心辗转沉浮,欲罢不能。   卷一 第二十一章 迷重之境(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0:45 本章字数:2452   等我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致再一次发生变化:水镜,胭脂,红嫁衣……   我穿着一件绣了鸾凤的霞帔,端坐在梳妆镜前,锦夜一身大红喜袍站在我身后,执着角梳为我绾着发丝。我望着水镜中自己描了眉,红了唇,涂了胭脂的面容,和身上这件红嫁衣,心中蓦地腾出一份莫名的凄楚之感。   拜了堂,喝了合卺酒,我便能和心爱的男子举案齐眉,恩爱不朽,一起守望天地的尽头了么?可是这么值得欢喜的事,我的心为什么会觉得一阵阵针扎一样的疼痛?糯@米#首¥发%   锦夜似乎察觉出了我的异样,一支凤钗插入我的发髻,金色的流苏在我头上轻轻摇晃。他扶住我的肩膀,俯下身,把头靠在我的脸侧,看着镜中相互依偎的一对男女,蓝眸中笑意盈盈,半是蛊惑半是柔情道:“岫儿,莫怕,过了今夜,你便是我的皇妃了。”锦夜说着,一口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允咬。   水镜里,锦夜的蓝色眸子蓦地闪过一丝狠绝,脸上的狰狞笑意转瞬即逝。我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推开他向后退了几步,抖着声音问:“你……到底是谁?”   锦夜愣了愣,不解的看着我,上来拉我的手:“岫儿,你怎么了?”   “别碰我!”我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惊叫的跳开:“你不是锦夜!你到底是谁?”   “岫儿,此时此刻你还想要悔婚不成?”锦夜身形一转,出现在我的身后,伸手从背后抱住我,把脸埋在的我颈间,呢喃道:“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我么……今日我便遂了你这个心愿。”   我又惊又怕,想要挣开他,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点滴不剩,一股阴寒之意从我的脚底升腾到头顶。   “岫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锦夜在我耳边诱惑的低语,像是一道魔咒束缚了我的手脚,“你会永远陪着我吧?”   我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回过头一看,登时吓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差点没直挺挺的抽过去。   锦夜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白骨森森的骷髅头,骷髅里面伸出一条紫黑色的长舌,正在舔舐着我的脸颊……   岫儿——岫儿——岫儿——   虚渺的空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把巨斧劈开了我混沌的灵识。我猛然惊醒,一掌拍碎那个顶着骷髅头的冒牌锦夜,眼前的景象顿时分崩离析,宛如一座城市的坍塌。   岫儿——   熟悉的呼唤声再次响起,我的手心突然一紧,深蓝的海域被一片巨大的白光吞噬。白光的尽处,隐约可以辨出一名男子的轮廓。   “西宸——”我睁开眼,握紧手心的那只手,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唤他的名字。   “岫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西宸半跪在地上抱着我,满心欢喜,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点点头笑了笑,这才发现我们还在迷重境的那片灰濛濛的树林里。   “小鬼,没想到你还有些本事。”柒幽清脆的童音再次响起,息气却明显比刚才弱了很多。   我在西宸的搀扶下站起来,看着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柒幽,不解的问西宸:“你没有中她的幻术么?”   西宸温颜笑了笑,耐心的跟我解释道:“幻术是把对手心里念念不忘的往事具形化然后加以曲扭,使对手深陷其中不能解脱的法术。此术虽然便利,杀敌于无形,但是却有个致命的缺点:若是对方的法力高过她,强行破开了她的幻术,她就会被自己的力量反噬。”   我听了似懂非懂,想了半天又问:“你的意思是,你把她的幻术强行破开了?”   西宸点点头,替我撩开一缕散在脸颊的发丝道:“不然你早就被自己的梦境吞噬,哪里还听得到我的声音。”   原来我的幻境出现了裂缝,并且能从外界传来声音,是因为西宸破开了柒幽的幻术,削弱了她的妖力啊!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哼!你这个小鬼别太猖狂!你以为那些力量是你自己的么?”柒幽冷哼一声,不屑道:“我就说,千面那个老头怎么会这么容易挂掉,原来是寄居在了你小子的灵识里。”   西宸神色自若,平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个老头的力量还不错,我会慢慢把他榨干,让他永远没有醒来的机会。”   “哈哈哈哈,小鬼,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老娘。千面那个老头不是已经在你体内觉醒过一次了么?”柒幽笑得狰狞,把她那张原本就长得很抱歉的脸蛋折腾的非常抽像,“凭你的力量怎么可能压制得住他?等他哪天完全觉醒了,你的身体还不是他的一个容器。”   “我说过,不会有那一天的到来,你尽管在这里望穿秋水等着吧!”西宸脸上还是笑意,声音却冷了几分。   “的确,你不可能成为他的容器,因为你不过是一只不自量力的小小鬼灵。”柒幽不怕死的继续激怒西宸,“千面那个老头的妖力岂是你能驾驭的?等你力量衰竭了,他肯定会去找下一个宿主!”   西宸原本何时都含着淡淡笑意的脸上,蓦地涌出一股肃杀之气,声音冷凝,一字一顿道:“若是你想找死的话,本王不介意送你一程!”   柒幽缩了缩脖子,果然不敢再出声,只是脸上得意的神色还是没有收敛起来,让人看了觉得很是扎眼。   “我们回去吧。”西宸牵着我的手,没有再看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就这样回去了?”我有些不解的追问:“那勾魂蛊的事……”   西宸握紧我的手,温言道:“不用担心,柒幽已经告诉我了。”   “哦。”我点点头,顿了顿,忍不住开口:“刚才我还以为你会动手杀了她。”   “柒幽这种妖魔死不足惜,杀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西宸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恢复了平日的和悦笑颜,“只是这迷重境里的魔物只有她才能控制得住,若是她死了,魔物们失去束缚必然会暴动,到时收拾起来比较麻烦。”   我笑了笑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卷一 第二十二章 擒天阵被破   更新时间:2012-4-4 11:00:48 本章字数:3468   柒幽虽然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我们,但是线索还是少得可怜。据她所说,那些勾魂蛊很有可能是前不久的闯入者带到梦幽林去的。因为对方法力高强,行迹隐秘,对迷重境的地形又很熟悉,待她发现时,对方已经不知去向,所以她也能看到偷蛊者的相貌。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搜寻的范围就可以缩小到法力高强,对迷重境又很熟悉的仙妖身上,也不算一无所获。   我想起来上次西宸回妖界就已经着手调查此事,妖界那边应该会有一些进展,便开口问他。   他对我倒也不隐瞒什么,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开口道:“我原本以为在妖界熟悉迷重境的只有千面天妖和柒幽本人,但是后来调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猊珂那只小猫妖好像因为体质特异,从小就是在迷重境长大的,对瘴气有免疫的能力。而且近来她的行为也有些反常,经常一个人出入一些妖界的禁地,行迹可疑。鬼束暗地里派人跟踪过她,但很快就被她甩开了。现在事情还没有明朗,我不想打草惊蛇,吩咐鬼束亲自盯着她。等下次有什么异动,再抓住她拷问也不迟。”   对于猊珂这只狠辣恶毒的无尾猫妖,我的印象很是深刻。想来她对她姐姐紫瑶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很有可能因此再造事端,挑起两界的纷争。勾魂蛊一事若与她有关,非常合乎情理。   只不过听西宸的语气,好像很断定猊珂的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操控,事情可能比想像中的还要复杂的多。   天界这边,离朱和破军也已经从梦幽林切入,开始着手调查此事,只不过效率明显没我们高。   紫薇天帝既然名义是命我协助西宸,那我回天界以后,向他覆命的这道程序还是要走的。西宸按照约定把那颗能结界的辟灵珠送给我后就回了青要山,说是看到我山上有几株梅花开得正艳,想采下来酿一些梅花酒。自从看到西宸会弹琴会做饭会作词以后,再听说他还会酿酒,我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想来若是日后听说他能生孩子,我的一颗心也能四平八稳,波澜不兴。   向天帝汇报时,我不知为何存了些顾忌,只把柒幽的话转述了一遍,并没有把西宸告诉我的一些线索一并呈上去。天帝也没有多问,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我退下了。   从凌霄殿出来,我慢悠悠的走着,脑海里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把胳膊肘往外拐了么?   到南天门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泉逸从雪鹞背上翻身下来,神情难得的有几分肃穆。   那天听蔚池说的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他真的抱着酒坛子在苍梧山醉生梦死了,正想去苍梧山看看他,没想到这边就看着他沉着一张脸往我这边走来。泉逸不得宣召不得入天宫的谕令并没有解除,他这番行色匆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走上去极其自然的拦住他,想简单问他两句,没想到他抬眼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绕过我就往凌霄殿走去。我愣了愣,回味着他看我那冷淡的眼神,既茫然又气恼。再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不至于连跟我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吧?我又没惹他,他摆什么臭脸给我看!   我气得不行,不想就这样善罢甘休,靠在雪鹞身上,抱着胳膊和它一起等泉逸出来,打算找他问个清楚。   泉逸出来依旧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身边还跟着天罹。两人神色皆很凝重,腾了云就往苍梧山的方向赶去。我瞧着有些不对劲,也不管泉逸那张结着冰疙瘩的臭脸,骑着雪瑶跟上去,追着天罹客气的问:“天罹上神,劳烦请问,你们这是要去哪执行公事?”   这件事虽然紧急,但应该不是什么机密。天罹看我跟了上来,便也不隐瞒什么,言简意赅的跟我解释:“毒龙山的两只蟒神突然暴走,泉逸上神一人制服不了他们,本神受天帝之命特来协助。”   “千毒沼的蟒神?难道它们也中了勾魂蛊?”我骇然之余连忙追问。   天罹摇头:“这个尚还不能断定,需到毒龙山制服两只蟒神再做调查。”   我沉默下来,心惊不已。前一阵子梦幽林的灵兽才刚刚被人下了勾魂蛊,这次又轮到蟒神,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者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想要天界陷入混乱,想引起天妖两界的战火,想让天界千万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我呆愣了一阵,稍稍有些落后,回过神来拍了拍雪鹞的翅膀,连忙追上去并在泉逸旁边语气坚定道:“阿逸,那两只蟒神极是凶猛,你们两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也去帮忙。”   “你回去!”泉逸头也不回的抛下一句,“别给我们添乱。”   “怎么叫添乱?那两只蟒神可是上古神兽的后裔,你们两个一起去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不满的瞪着他,“再说了,你这些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有话你就当面跟我讲清楚,一个人生闷气算个什么事?”   “我闹别扭?”泉逸终于回过头来看我,眼神却还是冷漠,“就算我闹别扭那也和你无关,你无需在这里自作多情。云岫上神还是请回吧,不要耽误了我和天罹上神办公事。”   泉逸平时就算跟我拌几句嘴也是会叫我阿岫,只有气急了才会叫我的封号。我记得一次是锦夜刺我一剑,我在蔚池那里养伤的时候,一次是在我替锦夜挡了一掌,刚刚从下界返回天界的时候,加上今天这次,一共是三次。   看来蔚池的乌鸦嘴很精准,泉逸这次闹别扭的确和我有关。可是我左思右想,冥思苦想,一直到毒龙山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毒龙山紧紧依着泉逸的苍梧山,是一片类似于盆地的巨大沼泽。沼泽的底部因为埋葬了很多凶兽的尸骸,戾气很重,剧毒无比,除了蟒神无其他生灵可以在这里存活。   这两只蟒神原本凶残无比,嗜杀成性,伤了不少天界诸神。元始天尊收服它们以后,因念其是上古神兽的后裔才没有毁它们的灵魄,而是用阵法把它们镇压在这里,派泉逸值守在附近的苍梧山。   而如今,元始天尊已经归墟,不知是谁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镇压蟒神的擒天阵给破解了,这才致使两只蟒神从千毒沼沼底逃了出来,为非作乱。   与其说这两只蟒神是灵力暴走,还不如说它们是逃脱了几万年的桎梏,显出了嗜杀的本性。   三大凶兽里,我唯一见过的只有破军的獍兽。但是破军那只獍兽被他驯服的时候还很年幼,脾性在凶兽里面也是最温和的一种,不然也不会被泉逸剃掉一半的胡子。可是眼前这两只盘踞起来像山峰一样的庞然大物,张着血盆大口,眼里露出来的是**裸的杀意,好像它们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一般。   元始天尊把它们镇压在千毒沼沼底的初衷是想慢慢消磨它们心中的戾气,没想到几万年以后,它们不但不见丝毫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滔天的怒气直叫天地都为之色变。天帝不知是没想到这一层还是天界灵力高深的上神都抽不开身,所以才只派了天罹一位上神来帮忙。   按照两只巨蟒的体型来看,若是战斗起来随便搅动几下,不说毒龙山,连泉逸的苍梧山可能都会被夷为平地。好在泉逸有先见之明,在蟒神还没有完全冲破擒天阵的时候就把苍梧山的精灵小仙遣散到了其他仙山。现在偌大的苍梧山已经人去楼空,我们的后方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区区几个小鬼就想阻挡吾等的利爪,实在是可笑至极——”蟒神在灵兽里面是少有的几种可以说话的神兽,它一张开嘴就喷薄出浓烈的腐臭味,夹带着湿热的飓风,吹得我眼睛一阵酸涩刺痛。   “小心,不要被它的戾气伤到眼睛!”泉逸急急的拉了下我正要揉眼睛的手,迅速的喂我服下一颗解毒丸,“都说了你来只会碍手碍脚,到时候真打起来,我们可没空照顾你!”我撇了撇嘴没有说话,眼睛的痛涩感渐渐消失,千折尺在我手中已经蠢蠢欲动。   “你们几个小鬼还不够吾等塞牙缝的……快去把元始天尊叫来,吾要咬烂他的老骨头。”蟒神见没人和他搭腔,恼怒的一甩尾巴,扫平了一座山丘怒吼道:“快去!不然,吾就咬断你们的脖子!”   “对付你们这种小角色也用得着天尊他老人家出手?”泉逸站在我身前的一个寸草不生的山坡上,白衣翻飞,猎猎当风,不避不让,轻蔑道:“我们几个小鬼绰绰有余。”   “哈哈哈哈——嘴硬的小鬼!”另一只蟒神把巨大的脑袋从高处前倾下来,嘲讽的笑意从它的嘴角溢出,“相比较老头子,吾还是喜欢吃年轻人的肉。唔,小鬼,你的肉好香!快来吾的嘴里,让吾好好品尝你的美味吧!”那只蟒神说着便张着大嘴朝泉逸扑了过去。与此同时,另一旁的天罹也受到了蟒神的攻击。   卷一 第二十三章 斗蟒神负伤   更新时间:2012-4-4 11:00:49 本章字数:2719   泉逸的武器是一把千斤重的射日弓,箭矢则由灵力幻化而成,可以同一时间射出成千上万支,每一支都穿石破金,锐不可当。天极之战的时候,他的这一技法还未成熟,战斗中没有发挥太大的杀伤力。没想到短短八千年,他的灵力竟精进至斯,一口气已经能拉出千支灵箭。   原本蟒神的蛇皮犹如盔甲一般坚硬,就算是泉逸的灵箭也无法轻易射穿,但是蟒神这么张嘴扑了过去,正中他的下怀,把身体最柔软的一部分暴露在了他的利器下。蟒神没有料到自己的嘴巴会变成泉逸的靶子,猝不及防被他射的满嘴都是灵箭。   灵箭虽然在敌方的血肉中会渐渐虚化,但是它造成的伤害是真切的。彼时蟒神甩着满嘴的紫黑色血液,愤怒至极,天灯一样的眼睛充斥着满满的杀戮之气,巨大强健的尾巴翻卷着怒火向泉逸袭来。我原本想用千折尺化成巨扇把蟒神的尾巴扫来的飓风缓一缓,但是刚站出来一点就被泉逸一箭射在脚前,听他气急败坏的低喝一句:“阿岫,快回去!”说完也顾不上我,使了一个定风术,避开蟒神的巨尾,向着另一处较高的山峦是掠去。   我看他那边尚且能应付得来,便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天罹。   天罹因为仙骨奇佳,和水有超乎想像的契合度,所以才会被派到天河去守那三千弱水。他战斗时的武器都是由水幻化成的,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都兼顾得非常周到。试过了水和冰刃的攻击都对蟒神无效以后,天罹用了更大的灵力,召唤出一股冲天的水浪,打算把蟒神的全身冻结在冰中。只是没想到蟒神力大无比,不消一刻就能把冰全都抖落,继而发起更凶猛的攻击。   我看他俩打得虽然吃力了些,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于是就跑到暂时不会被战斗波及的高地上,免得等会让泉逸分心。   泉逸原本心情就极差,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痛痛快快,不顾死活的狂揍一顿的对象,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不过一会儿,蟒神的脸上就重重挨了他好几个拳脚。蟒神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这么些年所受的屈辱此时全都化作了雷霆之怒,一条尾巴忽而幻化成九条,像是四海里翻天覆地的巨大章鱼。泉逸在它纷舞的尾风中左闪右避,显得有些狼狈。   再去看天罹,我吓了一跳,他不知何时被蟒神击中胸口,脸色苍白的靠着一块岩石,眼看就要被蟒神吞入腹中。情况危急,我也顾不得多想,把所有的灵力集中在双腿上,以最快的速度瞬移到天罹身前,甩出千折尺化成遮蔽扇挡在前面。霎时间,飞沙走石,戾气冲天,眼睛在席卷过来的风浪中根本睁不开。   蟒神的力量非同小可,即使是我拼尽全力与之抵抗,我和天罹还是被撞出了很远,背后的岩石碎成粉末。我喉咙一甜,满满的一口淤血破腔而出。好在此时泉逸正专心对抗另一只蟒神,无瑕顾忌我这边突发的变故,否则他肯定要忧心分神不可。   受了蟒神正面结结实实的一击,我的灵力几乎耗尽,眼睁睁的看着它怒吼着,再次攻击过来,我已经连千折尺都握不住了。   脑海里,西宸忧伤的表情一闪即逝,那双欣喜而绝望的紫瞳仿佛就在不远处深深的注视着我。我蓦地想起他送我的那颗辟灵珠,慌忙从怀里掏出来念了一串口诀,但是结界还没成型,我就被蟒神撞飞了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天罹不知哪来的力量冲了过来,抱住我飞出去的身体,替我受了些冲击力。我艰难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一声谢谢,脖子却突然一痛,昏厥了过去。   脑袋稍稍有了一些意识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是睁不开。灵识好像脱离了肉体,被囚禁在一个狭小寂静的空间。那个孤立的空间什么都没有,除了坚固的四壁就是死寂的黑暗。奇怪的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惊慌或者恐惧,好像这样的情景我早已习以为常。隐隐中,有飘渺的琴音传来,我的意识明明很清晰,听到的音符却是零碎的,乱不成谱。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我渐渐觉得困顿,头一沉便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脖子后面微微感觉有些不适,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一样,一动便钻心的疼。不过好在这种疼痛很短暂,应该是我躺着太久了气血不畅的缘故,稍稍活动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原以为每每当我出现受伤的状况,醒来就一定是在蔚池的草庐,但是这次有些意外的是,我竟然躺在自己的清闲居。守在我床边趴着睡着的是泉逸。看他脸色苍白,身上包满了绷带,灵力应该消耗了很多,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否则我醒来弄出这么大的声响,他不会一点也没有察觉。   “醒了?”头顶一个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我循声望去,那人抱着双臂倚靠在床帐边上,玉面墨发,风姿如许,竟是我现在躲都来不及的南海海皇锦夜。   我愣了愣,呐呐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夜闻言,剑眉微锁,目光凉凉:“怎么?你这青要山旁人都来得,只有我不能来么?”   我一时语塞,沉默了半响,重新躺回床上:“海皇殿大驾光临,小舍蓬荜生辉。只是小神现下有伤在身,不能下榻迎接,还望殿下恕罪。”   “唔,我记得你以前从不拘泥于这些虚礼……”锦夜移到我的床沿,挑着眉,嘴角噙着一抹戏虐的笑意:“当初你说要把自己许配给我的时候,可是直白坦率得很呐。”   我想起在迷重之境里的那个幻境,心下凄凉,头也不抬的,毫无起伏的接口道:“海皇殿下若是闲来无事想与我话话当初,那我们就坐下来泡壶香茗好好叙叙。我这胸口的那道伤口想必殿下应该还记得,这么些年来伤口是好了,疤痕却还清晰得很。世人有句话说得好,好了伤疤忘了疼,云岫惭愧,至极还没忘记这份疼痛。”   锦夜突然顿住,蓝眸里一抹伤痛之色一闪即逝,抿了抿唇角,良久才开口:“……我也没忘。”   “既是如此,海皇殿下日理万机,云岫便不多留了。”我翻了个身,用锦被盖住半个脑袋,声音有些低沉,“慢走,不送。”   锦夜那边沉默了片刻,一只略带凉意的手突然触了过来,贴在我的耳畔,撩起我的一缕发丝,语气几分清冷几分落寞道:“你那么冒冒失失的闯进了我的心里来,现在才想要赶我走,是不是太晚了些?当初你冲过来替我挡下那一掌时,我就在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过你。就算是相互纠缠相互折磨,永生永世不得安宁,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锦夜突然给我来了这么一段煽情的表白,让我的心里乱成一团。思来想去不知如何作答,只有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脑袋,做了一回缩头缩脑的王八。   锦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我的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我回过脸,看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很没出息的生出一种想去挽留他的冲动。   卷一 第二十四章 两个男子一台戏   更新时间:2012-4-4 11:00:52 本章字数:2587   西宸应该在门外站了很久,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端着的那碗浓黑的药汁已经凉了一大半。   我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向床边走来的时候会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装睡。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傻得没救,我这么一心虚,就算刚才和锦夜之间没发生什么,看在旁人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暧昧不清情愫。真真是欲盖弥彰,弄巧成拙。   如今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眼睛睁也不是,闭也不是,我真想一头把自己撞晕过去。   “岫儿,不用装了。”西宸在我床边坐下,平平淡淡道:“先把药喝了再睡。”   我微微睁开一条缝,偷瞟了西宸一眼,见他正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持着汤匙,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弄着药汁,目光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咳咳……”我尴尬的干咳两声,掀了被子坐起来,赔着笑脸道:“其实我不过损了些元气,随便养两天就没事了,不用喝什么药的。”   西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舀了一满勺的药汁递到我的嘴边来。   我不自然的干笑两声:“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伸手想要接过药碗。没想到西宸手一偏,目光沉沉的盯着我,依旧固执的把一勺子药汁送到我嘴边。   我为难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那勺药汁。一瞬间,无以伦比的苦涩味道充斥了我整个口腔。我挺着脖子皱着眉,缓缓的咽下去,差点没哭出来。   “苦么?”西宸大概是看到我脸色不大雅观,微微皱了眉头问我。   我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摇摇头违心道:“还好,不算太苦。”   西宸满意的点头,举着勺子向我进攻过来。我哭丧着脸,一一应下。   一碗药汁见底,我的脸也差不多和药汁一个颜色了。西宸递来一杯事先准备好的蜜水,看着我一口喝完,却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   我心中有些疑惑,酝酿了一番本想开口问他,好打破这凉飕飕的气氛。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觉得等泉逸醒来问他比较好。泉逸这次是真的伤得狠了,我们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久的话,都不见他转醒,也不知道蔚池为什么没来把他抓回去。   西宸静静的望了我好半响,看得我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才听他嗫嚅着开口:“岫儿,你可愿……嫁给我……做我的王后?”   我没想到西宸会在这种时候,再次提起这件事,脑中凌乱不已,千思百绪袭上心头。   锦夜于我来说,早已是指尖的云烟,即使再飘到我眼前,也不是我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的。我们之间隔的不是一道剑伤,不是一个清媚,而是再也找不回的那份赤忱。   和西宸相处也有了一段时间,我或多或少对他存了几分好感。但是让我心里映着别的男子的影子,去坐上他的花轿,我是万万都做不到的。   我暗自思忖了良久,抬头看见西宸眼神黯淡,嘴角浮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觉得有些伤感。正想说两句像模像样的话安慰安慰他,他却突然把脸凑过来,轻吻了我的唇畔。   “岫儿,我会等你,等到你哪天愿意嫁给我。”西宸的脸上是包容和宠溺的温柔,软软的嗓音像是一片羽毛,轻盈盈的拨弄着我的心弦。   我回味着西宸这个并不让人觉得反感的吻,忽而瞥见床尾处的泉逸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正半眯着一双星眸冷冷的看着我。   “阿逸,你醒了!”我眼睛一亮,满心欢喜的唤了他一句。   “恩哼。”泉逸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直起身,抱着胳膊靠在纱帐边上,凉凉的扫了我和西宸一眼,语气飘然道:“看来我醒得很不是时候,又打扰了某些人风花雪月的好兴致。”   “有人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在这里碍人眼角,败了气氛。”西宸笑不改色的回头与他对视,轻描淡写道。   “谁碍谁的眼这可说不准。”泉逸微微一笑,看着我道:“阿岫,你是留他还是留我?”   我瞧着他们两人互相都看不顺眼,这样下去指不定得掐起来,左右权衡,还是决定先把西宸支开。毕竟上次泉逸生我的气还没有消,再拂他的面子,只怕要被他冷冻上很长一段时间。   西宸虽然很不愿意,但是在我哀求的目光下妥协了,端着空药碗走了出去。   泉逸望着西宸的背影,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却还是淡淡的:“伤口还疼么?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见他主动跟我搭话,心中大喜,笑了笑指着手臂上那道寸长的刮伤道:“不碍事,就一点皮外伤而已。倒是你,伤得这么重,也不好好在蔚池那里养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泉逸没有答我的话,不冷不热的看着我:“一点皮外伤也能让你昏睡三天三夜?阿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惯了?”   我也有些奇怪,自己只是受了些撞击,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就算灵力损耗太大,也不至于昏睡那么久。但是为了不让泉逸担心,我还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半真半假道:“其实是醒过一次的,只不过脑袋有些晕又睡过去了。”   泉逸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目光凉凉的在我身上打转。   我想起来问他:“对了,我们怎么会在青要山?蔚池呢?”   “那个老不休的死老头!”泉逸不满的哼了一声,“最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风流去了,整个茅山居然没看到他的人影。”   “诶?蔚池那个万年宅男居然不在茅山?”我惊讶得不行。从我认识蔚池到现在,我一共就见他出过两次茅山,一次是元始天尊的寿宴,一次是天极之战。眼下我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把蔚池劳驾出山。泉逸颇有同感的点点头,一本正经说:“每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背后,往往都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改天等他回来了,我们再上门去问问。”   我觉得他离题太远了,想起来又问:“你没找到蔚池就把我送回了青要山,那谁帮我治的伤?”   泉逸把目光飘向门外,脸上有几分不屑:“刚才被你赶走的那位。”   听到西宸会医术,我只是稍稍感慨了一下,一点也不吃惊,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泉逸在我的屋里呆了一会又和我闲扯了几句,然后就去隔壁的一间厢房休息去了。我刚才喝的那碗药因为是养元神的,所以有安神的药效,没过一会儿就脑袋犯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卷一 第二十五章 避水兽   更新时间:2012-4-4 11:00:54 本章字数:2419   西宸的药效果相当不错,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推开门痛痛快快的伸了个懒腰,清新的空气中飘着幽幽的花草香,萦绕在鼻尖,沁透心脾。满院的宝珠茉莉欺霜赛雪一般点缀在绿叶枝头,花瓣上还沾着未稀的朝露,端的是淡雅脱俗。   西宸和泉逸就这么神奇而诡异的坐在月桂树下那张石桌的两侧,一个笑颜轻和,一个睡眼迷离。虽然两人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但是看起来,相处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白眼狼则站在桌面上,竖着毛发,对着茉莉花丛的一隅,龇着牙低吼,眼光中满是敌意。   我瞧着这一妖一神一兽的形容十分古怪,便好奇的凑过去摸了摸白眼狼的脑袋,问:“白眼狼这是怎么了?”   西宸和泉逸同时回头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句话也不说,一个继续批折子,一个支着脑袋半睡不睡。我被他们的反应弄得心里毛毛的,心说这一见面就分外眼红的两个人,怎么就这么默契的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坐下来,不解的望着两人。   泉逸冷哼一声,扬着脸望着天,没有搭我的腔。西宸抬头对我笑了笑,却还是没说话。   我被他们逼急了,敲着桌面,不悦道:“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藏着掖着,吊人胃口。”   “啊——嗷——”正在此时,白眼狼突然变得有些躁动不安,噌的一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将体积增大到战斗时的状态,对着花丛的某处一阵一阵的低吼。我瞧着很是奇怪,白眼狼这么不安分已经很是少见了,西宸和泉逸坐在这里为何都置之不理?   这边想着,那边的花丛突然响起一阵窸窣的声音,满枝的茉莉花狠狠的摇了几下。白眼狼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却在半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摆出备战的架势,满脸凶相。   “嗷呜……”一个娇柔的呜咽声从里面传来,怯生生的,像是被白眼狼的低吼吓得不轻。   我心下好奇,把白眼狼赶到一旁,慢慢的走过去,侧着脑袋去看那片花丛。   “嗷呜……”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伴随着茉莉花剧烈的颤抖,一只粉绿色的小兽猛地从花丛中窜出来,浑身毛发波浪一般抖动,奔跑间发出一串串“铃铃铃”的响铃声,直直的往我怀里扑。我猝不及防,被它撞得向后退了一步,手却下意识的抱紧了它。等我站稳了,再低头去看怀里的那团毛绒绒的小兽,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此兽的体积不过是一只成年猫的大小,垂耳粉鼻,通体粉绿,一双眼睛珍珠一般圆润有神。看着我的时候,它眼神清澈明亮,还带着一丝丝的胆怯,细看之下,实在是讨人喜欢得紧。   “不怕不怕……”我抱着它,一脚把虎视眈眈冲过来的白眼狼踹了出去。但它还是受了惊吓,慌乱不已,爬到我的颈间,就要往我脖子里面钻。我被它的毛发挠得痒痒的,忍不住缩着脖子笑了起来。待它稍稍镇定了一些,我才将它重新拉到怀里抱住。白眼狼被我踹了几脚以后,不敢再上前,只能远远的趴在一旁,低低的咆哮,以表达心中的不满和忿恨。   “嗷呜嗷呜嗷呜……”小兽舔着我的手臂,露出欢喜的表情,闭着眼睛用脑袋蹭我。我用手指挠它颈下的,才发现它的脖子上还系了个精致小巧的琥珀铃铛。因为毛发太长,是以刚才只听到铃铛响,没看到铃铛。   我抱着小兽走到石桌边,看着西宸笑道:“这么讨喜的灵兽我在天界还没有看到过,是你从妖界带来的吧?”   西宸拿着折子的手僵了僵,抬头看着我,嘴角含了几分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道:“我们妖界也没有这种灵兽。”   “诶?”我愣住了,有些茫然的转头去看泉逸:“阿逸,难道是你……”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泉逸打断了。   “不是我!”泉逸看了我怀里的小兽一眼,冷冷一笑:“纯血种的避水兽,上天入地也只有南海的海皇殿养了两只,你这一只应该是它们生下的幼兽。”   成年的避水兽我是见过的,身高体阔,尖角大眼,通体翠绿,嘴角两边还拖着几缕长长的触须,和上古的麒麟兽极为相似。只不过它的幼兽我没看过,更别说是这么珍贵的纯血种幼兽了。所以刚才才会没有认出来。   我呆了呆,忽而记起那次在茅山,锦夜的确是说过要送我一只避水兽。可我以为那只是他随口说出的一句戏言,所以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他竟会真的送一只来给我……   如此想来,他昨天来我青要山,应该就是为我送这只小避水兽过来的。   我幽幽的叹了口气,心中多了几分凄然:他如此行径,不是故意要让我难堪么?   “阿岫,你真让我失望……”泉逸说出的话冷硬如冰,划在我的心上,是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我把黏在我身上的小避水兽拎下来,放在地上,艰涩道:“我会把它还回去的。”   泉逸站起来,语气冷厉不减:“你可以还回去一只避水兽,但是你要得回自己的心么?”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怒了,第一次觉得泉逸这么不可理喻,“他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有什么权利干涉?”   “你是没有权利干涉,但是你若真的跟他绝了情义,他又怎么会三番五次的与你纠缠不休!”   “我……”   泉逸不再看我,甩袖而去,重重的关上厢房的门。   我们相识的这几万年来,他第一次和我闹得这般不欢而散。   我望着他背影,好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心中纷乱如麻。   听泉逸刚才说话的语气,分明是醋到了极点,才会如此恼怒。难道他真的像西宸说的那样,对我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西宸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几句话,静静的陪着我一直坐到月上中天,像是一种不离不弃的守候。   我酝酿了许久,终是连一句“对不起”也说不出口。   卷一 第二十六章 蔚池伤怀   更新时间:2012-4-4 11:00:58 本章字数:3708   这次降服蟒神的任务,总体来说完成得很不错,不过对于解除擒天阵的主谋,我们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这两件事虽然用的手法不一样,但是目的却是一致的:引起天界的混乱。我虽然不敢百分百的确定,但是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这两件事是同一批人所为。   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这天界八千年的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原本我还在担心如果泉逸在我这里久住,我因知道了他对我的心意,不知如何面对他。好在天帝善解人意,下了一道谕旨,匆匆忙忙就把泉逸调走了。我寻思着眼下天界人手不够,约摸是被派去调查这次擒天阵被破之事了。   西宸这些天像是锯了嘴的葫芦,除了替我熬药就是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批阅折子,四五天都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原本替他送折子的老鼠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只闭月羞花的蔷薇花妖,送完了折子便立在石桌边为他奉茶侍巾,红袖添香,瞧上去真真是很扎眼的一幕。   泉逸有公事在身,蔚池又不知跑到哪去了,我这段时间无聊得紧,便差武罗到文曲那里去帮我借些话本来解解闷。文曲的话本大多是从下界收罗来的,讲得全都是一些情情爱爱,白烂无比的段子。不看还好,越看心里越烦闷。   “姐姐……云岫姐姐……”我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听到蔷薇花妖温声软语的唤我,好意提醒道:“姐姐,你的书拿反了。”   “啊!哦。”我反应过来,脸上微窘,笑了笑胡诌道:“妹妹有所不知,我近来跟一位仙君学了倒着看书的本事,今日正好实践一下。让妹妹见笑了,见笑了!”   “呀,如此这般,倒是怀月多嘴了。”叫怀月的小花妖脸一红,羞赧不已,“难怪陛下方才也把折子拿倒了,原来和姐姐一样在练这门本事啊!”   我愣了一下,听到西宸极不自然的干咳一声,微微有些恼意的对怀月道:“你这个一和止修恼脾气就出走的习惯是不是该改一改?本王听说止修已经自动在门前罚跪五天了,你还不回去?”   “哼,陛下你尽帮着阿修说话。他要是不和巫怜护法眉来眼去的,我会乱发脾气么?”怀月嘴巴一厥,不高兴的看了西宸一眼,转而又面向我,甜笑道:“再说,这是云岫姐姐的地方,云岫姐姐都没有恼我,陛下凭什么要赶我走?”   “你莫要在这里跟本王辩嘴,本王不是止修不会宠惯着你。你要是再不走,本王便把止修叫来让他亲自把你带回去。”西宸头也不抬的批着折子,语气淡淡道。   “陛下你不讲理!”怀月跺了跺脚,娇嗔一声,“止修背着我和别的女人亲近,你还帮他说话。”说着巴巴的看着我,“云岫姐姐,你来替怀月评评理!”   我愣了好半响才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个叫怀月的花妖是那只风流轻浮的白鹿精的老婆,因为闹了别扭才跑到我这里来找西宸诉苦。只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西宸就算再有本事也管不了他们夫妻俩的那点小矛盾。听怀月的语气,止修的风流病犯了也不是一两次了,她对此的怨气很重,只怕不说些好话轻易打发不了。   “唔,止修,我见过一次,的确是浪荡风流得很。”我放下话本,笑了笑道:“罚他在门前跪几日实在是便宜了他,妹妹若是喜欢尽管在我这青要山住下,多罚他个十天半个月。待他哪日收了心,改了性,来我门上负荆请罪,妹妹再考虑要不要跟他回去。”   怀月一喜,笑出两个迷人的酒窝,抱着我的手臂黏黏道:“还是云岫姐姐通情达理,云岫姐姐若是日后做了我们的王后,妖界的姑娘们肯定都很欢喜。”   我汗颜,呃,这个扯得有点远了吧!   怀月最后那句话似乎很得西宸的心意,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发话道:“既然岫儿允了你,本王也不好再赶你走,你就先住下来罢。”   于是,我的青要山又多了一个白吃不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主。不过托她的福,我和西宸之间的那点小不快逐渐被淡化,三个人坐在一起也能和颜悦色的闲聊几句。   虽说是闲聊,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西宸在批阅折子,我在看话本,怀月一个人在中间滔滔不绝的数落止修这些年的罪行。我偶尔听到疑惑的地方会插一句嘴,然后西宸就抬起头帮我解释,此情此景也算是其乐融融。   听了两日,我得出了结论,止修这只到处招蜂引蝶的白鹿精虽然风流了些,但用情还是很专一的。否则一个姑娘就算长得再如花似玉,怨气这么浓,怨言这么多,疑心这么重,一般男子肯定是受不了的。   好在第三天止修那厮就来青要山接他的宝贝老婆回去了,不然我和西宸已经开始策划两人跑到蔚池的茅山去避一避口水,待他们夫妻两人和好了再回来。   看西宸当时的脸色,我估摸着止修这次间接的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即使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世人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西宸很显然不是君子,他基本上不会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我是没听到西宸把止修叫到一旁给他分配了个什么任务,但是从止修出来时哀怨的神色可以看出,他心都凉了。   待他们走后,我忍不住好奇问西宸到底怎么不动声色的假公济私,把止修恶整了一顿。西宸放下批了一半的折子,抬头看着我不咸不淡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封了他的妖力,让他到冥界去投胎转世做几十年凡人,饱尝一下人间的疾苦罢了。”   我无限怅然的咂咂嘴,心说西宸这招真狠,看似只惩戒止修一个人,实际上也把怀月那一份算进去了。可怜的怀月姑娘至少有几十年要和她的夫君妖人两隔。若是止修的秉性不改,投生到下界,说不定还会惹出什么情缘,真真是后患无穷啊!   止修和怀月这对闹心的小两口走了以后,我云淡风轻,闲适惬意小日子没过几天,失踪了十几日的蔚池突然出现在我的青要山,而且还一反常态的拎着酒坛子找我陪他喝酒。我望着那七八坛四千年的琼浆玉液,嘴巴好一阵合不上来,忙胆战心惊的问:“你这是怎么了?这种喝法不要命啦?”   “这点酒也能醉死老子?”蔚池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嗤笑道:“若是真的能醉死倒也省事。你莫要废话,只管坐下来陪老子喝酒便是。”   “陪你喝酒没问题,不过……”我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悉心开导他道:“你若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要说出来,莫要憋在心里一个人难受。”   “哟,小丫头居然开始教训起老子来了。”蔚池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揭开一坛酒的封泥推到我面前,然后自己也开了一坛,“老子没什么不痛快,只是突然想喝酒而已。来来来,陪老子喝酒,喝酒!”   我瞧着他那副黯然伤神的形容,心下隐隐能猜到几分,此事约摸和六音有关。只是当初让六音服下忘情丹是他自己决定的,现在来伤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看着蔚池平时洒脱自在,无忧无虑的样子,我还真当他这个老头活得太久了,已经到了没心没肺的境界。没想万儿八千年以后,他也能有借酒消愁的一天。   我叹息了一声,抱起酒坛子嘴巴还没沾到酒味,西宸就出现在我面前,用一小坛梅花酒把我的琼浆玉液给换走了。我乜斜着眼瞪他,示意他言简意赅的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西宸微沉着脸,敲了敲酒坛,淡淡道:“这酒太烈,你刚受伤,喝了损元气。”   “那点小伤早就好透了。”我不满的撇撇嘴,抱起那坛子梅花酒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一股清淡幽芬的气味缠绵的萦绕在鼻尖,香味确实比蔚池的琼浆玉液要纯得多。   蔚池说是来让我陪他喝酒,实际上只顾着把自己的脑袋往酒坛子里面埋。一坛子酒下去,我都没看到他完整的一张脸。   蔚池虽然酿酒的手法一流,但是酒量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是最差的,我们三个拼酒最先倒下的那个永远是他。可是现在看他喝完一坛,抖着手又去拿另一坛,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狼狈的蔚池是我和泉逸都不曾见到过的。   “小丫头,你说……你说老子是不是活该啊?”蔚池抖着手去揭第二坛的封泥,打了个酒嗝,眼神恍惚的看着我,“每天草庐里一安静下来,我就忍不住想他……一想到他我这里……我这里就跟刀剜一样痛。”他东倒西歪的半趴在石桌上,拍着自己的胸口低吼道:“我原想去梦幽林偷偷看他几眼……只看他几眼就回来,没想到看到他我的心里更难受。他不记得我了,他把我忘了,他牵着别人的手问我是谁……我也想吃一颗忘情丹把他忘了,把我们以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可是我,可是我舍不得啊!”   我默不作声的听着,一口清雅甘醇的梅花酒含在嘴里,觉得有些苦涩。   “早知现在会如此思念如此伤心,当初又何必那般决绝呢?终归是你太高估了自己的心。”我叹惋一声,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自言自语,“当初六音伤的心也不比你少分毫啊!”   西宸从桌底下握住我的手,定定的看着我,声音轻柔道:“岫儿,我永远也不会推开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死命的缠着你。”   我心下一动,无限哀伤的回望他一眼:“……这样,不好吧!我欠了你什么没还,你竟要这般缠着我不放?”   西宸额上青筋跳了跳,半响说不出话来。   卷一 第二十七章 妖界取宝   更新时间:2012-4-4 11:01:01 本章字数:3814   蔚池这一醉,便在我的青要山睡了十多日都不见醒。我怕他这次伤心狠了,被魔魇侵入元神永远也醒不过来,原想带他到天界去求天帝救他一救,没想到西宸却拦住我说:“岫儿,你莫要惊慌。蔚池上神神色安然并无入魇的迹象,想来应该只是暂时封闭了灵识,进入休眠状态而已。”   修为达到上神品阶的神仙是有进入休眠状态一说,一般是元神损耗太大需把自己的灵识保护起来,不受外界侵扰而施的法术。这和凡人的睡觉养神意思差不多,只不过神仙要么不睡,要睡就是万儿八千年。   可是蔚池这次受的是情伤,心神脆弱,极有可能被魇魅侵进梦境,堕入魔障。我放心不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让西宸帮我守着蔚池,自己到天界跑一趟,去借一件能护住灵识的宝器来用一用。   西宸听了表示很不赞同,紫眸微转,理所当然道:“要说能护住灵识的宝器,我殿中也有一件。岫儿你何必舍近求远,非要跑这一趟天宫?”   这话说得真叫我不知如何回答,若是那宝器在他身上,这句“舍近求远”说得倒也还名副其实,但是那宝器现在在妖界……   罢了罢了,妖界远就远一些,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去天宫借宝器的话,天帝多半要问我的用途,蔚池休眠的事不好张扬出去,能低调的地方我还是尽量低调的好。   原本我的意思是让西宸帮我回去取一下宝器,我好留在青要山照看蔚池。但是西宸说他回妖界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回来,非要拉我同去。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对他越来越拙劣的说谎技巧表示十二分的无奈。心说你妖界千千万万的臣民都死绝了么,那么一个不轻不重的宝器,随便差个小妖给我送来不就结了,何必劳烦我老人家千里迢迢的跑这一趟。   没办法,有求于人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我眼睁睁的看着西宸施了一个强大的结界笼在安置蔚池的厢房外面,不由分说的就拉着我掠上了云端。   其实妖界给我的印象原本还不错,只不过上次被西宸带到恬风楼看到那些菜肴的名字,让我至今想起来仍觉得胃中有些翻腾。西宸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一手支着下颌,把头微微往我这边靠了靠,斜瞄了我一眼,温和的笑着道:“岫儿,过几日就是我们妖界的百宴节,你要不要留下来品尝一番美味佳肴?”   真真是察言观色一把手啊,一眼就看出来我心里的阴霾。我回过头,幽幽的望他一眼,不冷不热道:“谢陛下美意,小神身羸体弱,只怕无福消受。”   西宸听出了我语中的幽怨,嘴角和悦的笑纹荡漾开来:“日后你总归是要嫁给我的,就算吃不惯,看也要看习惯吧。”   我斜了他一眼,棱模两可道:“人间有句话说:人生无常,归期无常,我们虽然没有生老病死之苦,但一颗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日后会发生什么事,命格里写得清清楚楚,你我在这里妄自言语又有何用?”   西宸怔住了,沉默了半响,才又开口:“岫儿,我总觉得你变了好多……在下界的时候,你是断然不会说出这样沉重的一番话。”   “大约是吧。”我学着蔚池的样子,把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望着头顶飘过的一片白云,悠悠的叹息:“看到蔚池现在这般落魄的形容,多少有些感触。”顿了顿,又突然想起来,别过脸问他:“你说若我不是你要找的暮雪,你还会对我这般深情么?”   “岫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西宸微皱着眉,定定的看着我,“你是心里藏了别人,才想着用这番话来搪塞我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多想了。”我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伤人了,连忙打住,“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在下界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过去的事都过去的,何必再去计较。”西宸紫色的瞳孔恢复了平静,温言笑道:“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我结结实实的噎了一下,送别人一块石头拿来砸我自己的脚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不爽。   路上我很自觉的没有再说话。   明明凭着西宸的妖力,从青要山到妖界四五个时辰就能飞到。但他似乎是故意和我抬杠,任凭脚下的行云慢吞吞的游着,只在过天极之渊的时候顺手帮我结了一个结界,以免瘴气浊身。   到了妖界,日头早已西沉,淡紫色的月光照在妖气冲天的幽都,显得格外的阴森诡异。一路走近照影殿,时不时的能看到奇形怪状的小妖,成双成对的在街上游逛。男的喜色难掩,目光炯炯,女的面若桃花,含羞带涩。从我是身边走过的时候,吸吸鼻子还能闻到一股子风骚的味道。我瞧着眼前这景象和我第一次来妖界的时候相差很多,不禁有些迷惑,脚下不由得慢的下来。   “这位姑娘等一等!”一只毛茸茸的狼爪搭在我的肩上,身后一只刚刚化了一半人形的狼妖气喘吁吁的叫住我,“姑娘……姑娘花容月貌,美若天仙,令小生……小生一见倾心,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到合欢楼饮酒小叙一番。”   我抖了抖肩膀,把他那只不太雅观的狼爪抖了下去,抬头看着他化出来的那张勉强能辨出五官的脸,敛住笑意客客气气的道:“多谢公子美意,小女子心领了。只不过小女子现下有要事在身,不能作陪,还望公子见谅。他日若有缘再见,定要与公子好好畅饮一番。”   说完这么一通文绉绉的书面语,我自己的牙齿先酸了一酸。   “诶,还能有什么事比合欢之夜更为重要?”狼妖不依不饶的缠上我,举着狼爪过来拉我的手臂,“姑娘若是有意,你我便早些到合欢楼去占个绝佳的位置,免得良宵苦短,佳期难逢。”   我听得有些懵懂,到楼上喝个小酒和“良宵苦短”怎么沾上边了?难道在这妖界喝个酒还能有什么不同的含义在里面?   “这位公子……”我正要拍开他的爪子,说两句撑场面的话,然后脱身。腰上却突然一紧,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同时一道紫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我耳边划出,直直取向那只向我搭讪的狼妖的颈处。   “本王未来的王妃也是你等卑贱小妖能染指的么?”西宸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声音却冷得吓人,食指和拇指捏着狼妖的喉咙,杀气蓦地腾起。   那只倒霉的狼妖目光睁得圆圆的,面目曲扭,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离地的双腿抖得跟风中颤动的柳叶似的,显然是已经被吓傻了。   “算了吧,他又没做什么,只不过上来跟我说了两句话而已。”我把手搭在西宸扼住狼妖喉咙的那只手臂上,稍稍用力往下按了按,“滥杀自己的臣民可不是英明的君王所为。”   “他碰了你,就该死。”西宸手上不松,沉着脸看着我,怒气难消,“你竟然还为他求情。”   “你这话说得很没道理,什么叫他碰了我就该死?”我斜着头,仰视他,不悦的瞪他一眼,“我身上又没有剧毒无比的毒药,你不是也碰我了么?哝,还搂得这么紧。”   “岫儿,你装傻的功夫真是越发的精进了。”西宸被我气乐了,失笑起来,“你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歪理能让我无话可说。”   “过奖过奖。”我趁机掰开他的手,放那只狼妖一条生路。那只狼妖脚尖一沾地,立马现了原形,软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告罪谢恩。   放走了狼妖,我和西宸并肩进了照影殿。   殿中的宝珠茉莉依然开得灿烂如雪,淡紫色的月华轻柔的笼在花丛上空,半点也浸染不了皎皎的花瓣,想必是被西宸施了结界。   我的本意是想拿了宝器,即刻就起身回青要山,但是西宸说什么也不肯把宝器给我,非要留我下来在映雪苑住一夜。我瞧着映雪苑的屋子布置得那么雅致,又是我以前在下界时的格调,便不好拂他的意答应了下来。   其实说是住,有些勉为其难。我近日精神尚好,再加上心里挂念蔚池的安慰,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只得和西宸把着酒杯坐在映雪苑的石桌上喝酒闲聊。   西宸带来的酒是他藏了千年的梅花酿,酿酒的手法和他留在我青要山的一样,但是酒香要比我那些淳厚悠远得多。难怪他说蔚池的酒还不是他喝过的最好的酒,他藏的这梅花酿相比蔚池的琼浆玉液的确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杯酒下肚,我想起方才狼妖向我搭讪时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便拿出来问西宸。   西宸听了执着酒杯,目光比那酒色还要迷人几分,笑吟吟的道:“合欢合欢,这么薄浅的词,岫儿你竟会不懂?”他没奈何的摇摇头,“今夜是我们妖界的合欢之夜,不曾婚配的妖族,无论男女老幼,身份贵贱都可以大胆的向心仪的人示爱。合者成欢便可以到合欢楼去一夜春宵,不合者就只有等来年再求偶了。”   “哦——”我恍然大悟,不是不懂,只不过没想到这一方面去。不过我还是有一点觉得疑惑,“床帏之事夫妻二人家里做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去合欢楼凑热闹,这样不会有碍情趣么?”   西宸被我这么直白的问题噎住,半响才道:“在我们妖界只有在合欢楼住过一夜才算是名义上的夫妻,这和你们天界拜堂成亲是同一回事。只不过是形式不同而已。”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抿了一口梅花酿问,“往年合欢之夜结成夫妻的新人有多少对啊?”   “不记得了。”西宸想了想,笑颜不减,突然提议道:“不如我们今夜也去瞧一瞧?”   我望着天边的弯月,稍稍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卷一 第二十八章合欢节   更新时间:2012-4-4 11:01:03 本章字数:3741   所谓的合欢楼其实上次重火节的时候我就见过,只不过当时并不知道它是这么满含情趣的去处,是以没去见识一下它的庐山真面目。   作为一个比青楼还要正规的共用交欢场合,合欢楼所处的地理位置实在得天独厚,因为它就是正儿八经的坐落在镜湖中间的那个八角阁楼。   在妖界,可能有些涉世不深的小妖不知道幽都有个照影殿,照影殿里住着他们的魅君陛下,但是绝对没有哪个小妖不知道幽都有个镜湖,镜湖中央有个合欢楼。   若是外城的妖怪刚来到幽都辩不清方向,本地的妖怪给他们指路的时候都会说,“某某某个地方啊,就是沿着合欢楼某某某个方向的某某某条路就到了”。足以可见合欢楼的知名度在妖界有多高。   我虽然看过话本上一些遮遮掩掩的云雨图,但是活色生香的实体示范我还从来没见过,所以心中不由有几分期待。   为了防止西宸半路耍诈,强拉我进去那个什么什么,这次出来的时候,我特意施了个法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肤白脸俊的公子哥。西宸就算饥渴得如狼似虎,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对我产生断袖情谊吧。   没想到西宸瞧着我的模样,嘴角笑意融融,旋即也施了个法术,把自己变成一个身段婀娜,眉目如画的姑娘。   姑娘靠过来,含羞带涩搂着我的胳膊,温声细语道:“公子,我们走吧。”   我狠狠地抖了一下,瞧着西宸姑娘的那张脸,沉痛的叹了口气,解了法术挫败道:“算了,我还是用本身比较习惯。”   西宸别过脸闷笑几声,也变回原来的样子。只不过他魅君陛下的那张脸太过显眼,我怕他到合欢楼会引起众妖的围观,所以让他把脸稍稍变得大众化一点。他不知道是有多爱自己原来的那张脸,变来变去都和原貌**不离十。我万般无奈,只好让他施个障眼法,骗一骗妖力浅薄的小妖。这一路倒也没有被认出来。   我们两个走到镜湖的时候,湖边已经聚满了两两成双的情侣,或搂抱或执手或拥吻,民风开放得令我这个活了五万多年的上神大开眼界。   粉红色的樱花很添景的在岸上开出一片烂漫,淡紫色的月华娴静的笼着花冠,远远瞧去竟是梦幻一般的迷离朦胧。   镜湖中央的八角楼阁——也就是妖界众所皆知的合欢楼。此时楼中灯火通明,轻歌曼舞,上百盏大红色的灯笼垂挂在楼阁每一层的檐角上,亮如白昼。   通往湖心的小船只有两艘,一次只载四对新人。等着上船的队伍将整个镜湖围得满满当当,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上次的重火节。   虽然在妖界会飞的妖怪不计其数,但是没有哪只妖怪特例独行,不尊规守矩,队伍井然有序的向前面缓慢的移动。足以可见,西宸这个魅君治理妖界倒是很有几分手段。   我们来得比较晚,排队已经排到几十丈之外了。   我瞧着前面浩浩荡荡的队伍和后面接踵而至的众妖,有些担心那座八角阁楼装不下这么多的新人。西宸看出我的顾虑,指了指湖心的合欢楼,温言笑道:“这栋楼可不是普通的楼,就算妖界所有臣民都进去也不见得能装得满。”我顺着他的手向湖心望去,不知是眼花还是错觉,我竟看到那栋八角楼的楼身晃了一下,就像水中的倒影被激起的波纹曲扭了一般。   我呆了呆,诧然脱口:“这是,虚渺之境!”   西宸点点头,笑着解释道:“虚渺之境所耗妖力太大,只有每逢合欢节才会出现一晚,你上次看到的那栋楼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我了然的点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暗称奇。   虚渺之境,顾名思义,就是以强大的妖力结成的一种幻境,幻境中的一切都由施术者支配着。只要施术者的妖力足够强大,它甚至可以装下整个四海八荒。不过和迷重之境不同的是,它有的仅仅只是容纳的力量,并不能随心所欲的编织他人的梦境,更无法伤害幻境中的生灵。   这有点像我们天界能装下十几座仙山的百宝囊。   能把虚渺之境运用得如此玄妙,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也真真是个百年不遇的奇才。   因为镜湖这边聚集的妖民实在是太多,不少做生意的小妖想趁着这个机会发一笔小财,纷纷搬了货物在队伍的外围摆摊贩卖。   我随意的扫了一眼,看到旁边有一个卖烧烤的小摊上围了几对情侣。红艳艳的炭火上面香烟弥漫,一排排粗细不一的人掌被涂上香油,撒上料粉,烤得金黄酥脆。一只化出人形的猪妖买了两只串烤人掌,分一只给依偎在他身边的狸猫妖,然后自己张嘴卡吱一声咬下一个大拇指,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嘎崩嘎崩的嚼着。   我回过头,扶住西宸的肩膀,按了按胸口,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西宸侧过脸,微微皱了皱眉头,扶了我一把。瞥见旁边的烧烤摊,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宇一舒,笑得无害道:“串烤人掌的味道很不错,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卖两串来给你尝尝。”   “不必了!”我猛地抓住西宸的手臂,怒视着他,咬着牙根道:“我近日胃口不佳,不想吃油腻的东西。”   “胃口不佳?”西宸站住脚顿了顿,举目向别处望了望,突然拉我的手道:“那边有辣炒人舌,我带你去吃一些开开胃。”   “不!必!了!”我咬着牙,额上的青筋跳得十分欢快。   此时我们已经随着队伍向前移动了少许,我瞥见前方不远处有在卖发饰的小摊,连拖带拽的把他拉了过去,“上次你送了我一颗辟灵珠,我没什么回礼给你,你就在这里挑一件喜欢的发饰,我买了送你如何?”   “你送我?”西宸愣了愣,旋即紫色的眸子流转出水一样的光华,笑着点头道:“既是你要送我,那就只有你帮我挑才能显出十二分的诚意。”   “好。”我点头,蹲下来扫视着陈放在矮几上的发饰,一本正经的挑选起来。   妖界的审美目光和我们天界的几乎没有交点,我实在不能理解,那些长了五个脑袋吐着长舌的男鬼脸,屁股飞翘起来的肥猪,满肚皮都是眼珠子的多目怪……缀在发钗上到底有什么美感。   挑来挑去,无甚满意的,瞧见最不显眼的一角摆着一支通体紫红,素净无饰的玉簪便付钱买了下来。   “这支簪子虽然比不得你送我的辟灵珠精贵,不过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就将就着收……喂,你贴着我的脸这么近干嘛?”我直起身一回头就瞧见西宸那张眉俊目秀的脸紧紧的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咳,没什么。”西宸退后一步,松握着拳头抵在唇畔轻咳一声,目光闪躲的望向别处。   不知道是不是镜湖边的灯火太盛的缘故,我似乎看到西宸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哝,这个给你。”我狐疑的望了他一眼,把手上的玉簪递了过去,“你不喜欢的话就换一个。”   “岫儿选的我怎么会不喜欢。”西宸没有伸手来接,温和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帮我戴上。”   我皱了皱眉:“你头上不是有一支白玉簪么?”   西宸听罢,摸索到发冠上的簪子,拔出来看也不看就扔进了镜湖,然后若无其事道:“现在不是没有了。”我一阵无语,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凑过去,扶着他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把手上的紫玉簪插入他的发间。   西宸有一头漂亮的银丝,摸上去的手感很好,滑滑的柔柔的,像鲛绡一眼细腻。紫红色的玉簪配上他今天穿的深紫色锦衫,沉稳中又隐隐透着一股优雅随性。   我瞧了两眼,觉得还算满意,嘴角不知觉的浮出一丝浅笑。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现在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攀在他发间,正面对着他的姿势十分的暧昧。西宸此时也正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满眼的紫色星光,好像一低头就能落到我的眼睛里。   “咳,好了,和你很般配。”我微窘的退开一步,别过脸,拿眼睛偷觑他。   西宸眼梢含笑,柔着嗓音,意味深长道:“嗯,很般配。”   “你别想太多,我是说这簪子和你身上穿的衣服很般配。”我哼了一声,举步回到队伍中去。好在妖界的臣民普遍的素质都很高,我们离队这么久,居然还让我们排回原来的位置。   西宸跟在我的后面,快一步上前,在我耳边低语,语间笑意很浓;“我说的也是你送的簪子和我的衣服,岫儿,你想到哪去了?”   我猛地一噎,瞪他一眼,没话可说。   好在此时也轮到我们坐船了,不至于太尴尬。我跟前面一对情侣登登登的踩着隔板上了一条船,结果脚还没踏进船舱,划船的老翁就把我赶了回去,横着眼说:“小姑娘,这是迎新人去合欢楼,你一个姑娘来凑什么热闹?”   “哈?”我愣了一下,正想说他眼神不好,没看到我后面跟着一位酷似他们魅君陛下的美男子么?可是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寂寥廖的,只有一阵夜风刮起几片飘落的樱花花瓣,平添了几分凄然。   “岫儿,你那么心急做什么?”西宸在岸边笑得风轻云淡,语中却是满满的宠溺的味道,“我若不来,你一个人不是要独守空房?”说完踏着隔板,飘若春风般走了过来。   卷一 第二十九章 初见紫凤   更新时间:2012-4-4 11:01:05 本章字数:3614   合欢楼其实并没有我想像中的奢靡颓腐,淫声艳语,相反的,它里间的布置清幽淡雅,古香古色,不见半点金玉。大堂之内除了轻抛水袖的舞姬和低首垂目的琴女,便只剩下一名慵慵懒懒的倚靠在中间贵妃榻上的绯衣丽人。   那女子的真身是一只秉性孤傲的孔雀鸟。   韶颜雅容,风姿妖娆,微翘的眉角间缀着一颗湖蓝色的宝石,蔓延出无限的妩媚风情。一头墨绿色的发丝随意的散披在脑后,没有半点饰物。绯色的纱衣轻笼着她玲珑有致的tongti,露出半掩的酥胸。玉足从裙摆下漫不经心的垂放在榻沿,清傲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柔情绰态,当真是绝妙无双的一个美人儿。   如此撩人的一幕,莫说进来的男妖们都看直了眼,就连我这个女神也觉得喉咙发干,鼻血暗涌。偷偷瞥了身旁的西宸一眼,发现他丝毫不为美色所动,镇定自若,眼神清亮,心中对他满是敬佩和惭愧。   榻上的美人儿目光恹恹的扫过和我们同来的三个男妖,广袖一拂,另外三对情侣顿时不知去向,大堂上只剩下我和西宸。我稍稍注意了一下她刚才的举动,心里暗暗有些吃惊:原来这美人儿就是虚渺之境的施术者。   如此高深的妖力,看来她的身份很不简单。   “陛下驾到,紫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美人微挑着凤眸,朱唇轻启,气若幽兰。虽然说出来的是恭谨的话,她脸上的神色却越发的慵懒肆意,不说下来跪地迎驾,就连靠在榻上的姿势也不曾移动分毫。   紫凤紫凤……我默念了几遍,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这时西宸开口,对她的轻慢没有显出一丝不满,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般。   “四大护法中,也只有你的妖力足够撑起这虚渺之境。”西宸微笑颔首,“辛苦你了。”   西宸这么一说,我立马想起来了。   不归林的紫凤,四大护法之一,很受千面天妖器重。我虽然没有见过她本尊,但是当年的天极之战,她和破军大战几百回合不分胜负的事迹,在天妖两界早就传开了。只是没想到,那个能和天界战神匹敌的妖界女将,竟是这样一个绝色的美人儿。   “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就算再辛苦,紫凤也甘之如饴。”紫凤站起来,葱白玉色的手指随意的挑了挑垂在耳畔的一缕发丝,施施然的向我走过来,“想必这位就是陛下未来的王后了吧!”   我简略的行了一礼,客气道:“久闻紫凤护法威名,小神甚是仰慕。今日得见护法玉容,小神此行不虚。”   “云岫上神过誉了。”紫凤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语气飘飘,“当年的天极之战,云岫上神舍生忘死,英勇无畏的风姿,也叫紫凤佩服得紧。”   我听出她这话里似乎带了点刺,心中暗暗不爽,面上却笑颜道:“不敢当不敢当。往年的鲁莽行径,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紫凤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转而面向西宸,状似随意道:“陛下难得来我这,紫凤惭愧,无甚招待贵客,只有拙乐陋舞一支,勉强可入耳目。若是陛下不嫌弃,紫凤这就招来琴女舞姬为陛下献上。”   紫凤这个妖界元老级的人物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西宸也不好意思拒绝,当下拉着我的手坐到一旁,笑道:“如此,本王便要好好欣赏一番。”   我们这边刚坐下,立刻就有面上蒙着薄纱的侍婢迎上来为我们斟酒倒茶,照顾得十分细致。紫凤回到榻上,双手一合,轻击了两下,大堂之内顿时响起一阵婉转美妙的乐音。紧接着,九名面薄腰纤,娉婷娇美的舞姬拖着迤逦的鹅黄色水袖,赤足从紫凤身后的十二页山水屏风旁,游鱼一般飘到了大堂中央。   大堂的地面上铺的地板非金非玉,却光滑剔透,像是一汪碧莹莹的湖水。一行舞姬的倩影纷纷倒影其间,美丽不可方物。舞姬的足尖一沾地,脚踝上配着的璎珞铃铛相互交击,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和着袅袅升起的琴音丝毫不显突兀,反而令人觉得有锦上添花的灵动。   这边舞姬水袖缭绕,身姿曼妙,舞得风娇水媚,那边屏风后又转出来一名丰盈窈窕,芳容丽质的绝色美姬。我瞧她边舞边向大堂中央掠去,翠衫盈盈,翩若轻云出岫,华彩无限,心下了然。   原来前面那九个蚌精不过是伴舞的,现在出来的这位才是正角。   那位美姬舞到九个蚌精的中央,一身风轻烟软的碧罗纱衣在一片鹅黄色的舞姬中分外打眼。再加上她的身姿轻飘灵逸,妙若惊鸿,回风舞雪间便将一行美姬的风头占尽,让观者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再也瞧不见旁人的影子。   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美酒,不动声色的打开天眼望了过去,心下兀的一惊:鲟鱼能修炼成精的,在妖界少之又少,像眼前这般俏丽姿容的,想必也只有涓河的水烟了。   我斜眼头觑了西宸,见他执着酒杯慢悠悠的喝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在水烟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赞许的笑意,心中不由有些泛酸。   水烟像是感应到了西宸的目光,娇柔的兰花指划过蛾眉,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翘起,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翦水秋瞳。我瞧着这两位眉来眼去甚是欢快,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满饮一杯酒水下肚。   这时,乐声已经入尾,水烟细碎的踏了几步,双膝向前一跪,腰肢往后一折,满头青丝如瀑散落,腕上绕着的水袖轻轻抛向空中,宛如一朵花在空中寂寞的开败。   琴音遁去,舞姬退散,只剩下水烟一人站在中央。短暂的寂静后,西宸站起身,轻抚着手掌高声赞叹:“好!好!水烟的这支惊鸿舞真叫本王大饱眼福。”   水烟矜持一笑,盈盈下拜:“谢陛下夸赞。”说完微微转过脸,冲着我也拜了拜:“想必这位就是陛下未来的王后,云岫上神了。水烟今日有幸得见上神仙容,心下十分欢喜。”   “不敢当不敢当!”我连忙拱手回礼,客气道:“上妖方才一舞惊为天人,令小神叹服不已。”   水烟也不跟我客套,直起身挪着莲步走到西宸身侧,玉手纤纤为他斟满一杯水酒,双手奉到他面前道:“水烟在这里祝陛下和云岫上神早结连理,恩爱无双,请陛下满饮此杯。”   “多谢美意。”西宸没有推辞,爽快的接过,仰头饮下。   这时紫凤突然开口,清冷的眸光转向西宸:“陛下要娶云岫上神为后,紫凤不敢有异议,但,水烟这孩子知冷知热,体贴入微,对陛下又一往情深。还望陛下看在紫凤的颜面上,将她留在照影殿,让她侍奉左右为陛下分忧解难。”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紫凤当着我的面,提出要西宸纳水烟为妃,到底有何寓意。   是在试探西宸,还是在试探我?   再看水烟微微侧着头,满脸红霞,不胜娇羞,显然早就对西宸芳心暗许了。   我幽幽的叹口气,面上尽量表现出天界上神的自然大度,安安静静的喝着酒,决定不去淌这趟浑水。但是西宸不肯放过我,硬是把我拉过去当了挡箭牌,唇角含着歉意的笑道:“紫凤你有所不知,本王这位未来的王后性子刚烈得很,不愿与别人同侍一夫。本王既然倾心与她,自然不愿见她受委屈。水烟对本王的一片深情,本王心领了,只是……”   “陛下不允便是不允,何必拐弯抹角?”紫凤打断西宸的话,语气蓦地一冷,“难道陛下真的要娶一个间接害死天妖大人的女神坐守后宫,让妖界千千万万的臣民耻笑么?”   我听她说了这么一句才算是明白,原来间接害死千面天妖才是她心中最最介怀的事,难怪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不待见我。看来她对千面天妖倒是忠心耿耿。   “耻笑?谁敢耻笑本王的王后?”西宸脸上的笑意还未敛去,紫眸中的冷厉已经漫了上来,手上端着的酒杯被他捏成瓷末,“紫凤,本王敬你是妖界的元老,对你礼让几分,你莫要倚老卖老,忘了自己的身份。”   “紫凤效忠的至始至终都是天妖大人,我会留在妖界是因为这是天妖大人一手建造出来的王朝,天妖大人未完成的心愿,我会替他达成。”紫凤毫不畏惧与西宸对视,浑身上下蓦地腾出一股汹涌的怒气和杀气,“我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让它走向衰弱和灭亡!”   我没想到紫凤结了虚渺之境还有这么强大的妖力,心中不免有些为西宸担忧。西宸自身的妖力虽然要比紫凤深厚一些,但他继任妖界才短短几千年,于妖界没有什么建树,号召力和影响力都远远比不上紫凤。两人若是真的掐起来的话,谁输谁赢还很难预料。   很显然,西宸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出手,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让紫凤和水烟都很震惊的话:“若是本王告诉你,千面天妖并没有死,他的魂魄凝聚在本王的灵识之内,你是否会无条件的效忠于本王?”   说罢,西宸在指尖凝了一道白光,点在紫凤的眉心。紫凤愣了片刻,一撩长袖,半跪在西宸面前,恭声道:“紫凤誓死效忠魅君陛下,任凭陛下差遣!”   卷一 第三十章 泣妇   更新时间:2012-4-4 11:01:09 本章字数:2378   出了合欢楼,镜湖旁边的妖众大多已经散去。   夜风细细,灯火阑珊,只有镜湖的湖面上,合欢楼的倒影依旧光色约绰。   被风吹落的樱花瓣零零散散的铺在地面上,宛如一群飞过沧山泱水的蝶儿,舞尽了生命中全部的美丽,诉说着一场繁华过后的哀凉。   摆渡的老翁抱着一只酒葫芦,满脸酡红的歪在船篷里,醉得七荤八素,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和西宸略施小术从镜湖中央飞到岸边,各自怀着心思,一前一后的往照影殿的方向走。   这趟合欢楼来的很是无趣,香艳的春景没有看到不说,还遇到了个堵心的紫凤。西宸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其实不难猜到,他只是想让我这个王后日后做得令众妖心服口服一些。但是他越费这些心思,我的心里就越觉得难安。   “岫儿……”西宸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话,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嘤嘤的低泣声,凄凄婉婉,好不□人。我和西宸对望了一眼,拧了拧眉问:“你们妖界也有冤死的亡魂么?”   西宸摇头:“她哭得虽然很像枉死鬼,但未必不是我们妖界的臣民。”   我了然的点头,想了想提议道:“怎么说你也是妖界的魅君,既然遇上了,总该过去看看。那女妖若是有什么冤情,你藉着身份的便利帮她一帮也不是什么难事。”   西宸没有意见,想也不想就拖着我过去了。我们两个人循着那哭声走到了一处亭台前面。   亭台是临溪而建的,雕龙画凤,花柳掩映。四角飞檐上挂了几盏写着大大一个奠的白色灯笼,幽幽的绿光浮在半空,平添了几分阴森。亭子的周围圈了一帘轻纱,淡淡月色中,但见那白色的纱幔被风牵起边角,轻飘飘的翻卷着,些许柔美些许诡异。   哭声就是从纱幔中间传来的,抑抑扬扬,断断续续,直到我们踏上台阶,才听那哭泣的女子哑着嗓子低喝了一句:“谁?”   我正打算撩开纱幔的手顿了顿,稍稍酝酿了一番,言简意赅道:“我与大哥夜间出游赏月,回来时听到此处有哀婉的哭泣声,心生疑惑,便想来看看姑娘有什么难处,在下和大哥能否帮得上忙。”   “噢——”里面的女子连忙止住了哭声,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还有些沙哑:“两位请进。”   我道了一个礼,伸手要去掀那纱幔,却被西宸抢先了一步。   “小心一点。”西宸牵着我的手,在我耳边暗语了一句。我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心。   那个女子的真身是一只千年竹妖,长得杏脸桃腮,秀美倩巧,很有些小家碧玉的味道。此刻她正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跌坐在亭中的一张草席上,双目红肿,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只同样穿着喜袍的蛇妖的尸体。   我粗粗看了一下,那蛇妖的修为不错,少说也在万年以上,幻化出来的人形很是美观。只可惜他此时面白如雪,指尖泛紫,一双眼睛睁得像两个大核桃,显然是死不瞑目。   不等我和西宸开口询问,那边竹妖便掩着泪,伤痛不已的向我们哭诉:“奴家的夫君命苦哇,还未来得及与奴家成亲,便死在了家中……夫家的亲友都说是奴家克死了夫君,硬要赶奴家出门。奴家……奴家万般无奈,趁着夫家的亲友不防,才盗出了夫君的尸首……夫君他即便是死了,奴家此生也非他不嫁。”   竹妖这份至死不渝的忠贞叫我觉得钦佩不已,只是若那蛇妖真心爱她,定是不忍心见她在妖界孤独千年。于是走上前一步,好言相劝道:“你夫君若是泉下有知,瞧见你这般为他伤情,定然放心不下,不愿投胎转世。倘若执念太深,还会徘徊在冥界忘川河中,永生永世不能轮回,堕为魔道。你若是真心愿他好,便快快收住眼泪,寻个风水宝地,妥妥的将他葬了罢。”   竹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抚着那蛇妖的脸颊,含着泪,惨淡的笑了笑说:“姑娘说出这番话来,定然是没有与心爱之人生离死别过。倘若转世轮回一定要摒弃前尘往事,忘忧忘情,奴家甘愿沉在忘川河中,记住他的一颦一笑,永世沉沦。”   我怔了怔,一时无言。   她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没有和谁有过那么刻骨铭心的生死之恋。当初帮锦夜挡下那一掌,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被击碎了魂魄,落入了下界,灵识有几千年的时间都是混沌不清的。和西宸在凡间的事,返回天界过忘乡台的时候,也被我抹去得一干二净。若不是他后来找到了我,只怕我永远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西宸的存在。   听了竹妖的这一番话,我突然有些感触,当初西宸在忘川河里等了我五千年之久,怀着的,是不是和竹妖一样的心思。而我在飞升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忘记,是不是说明,和西宸在一起的那段往事对我来说并不深刻,或者说是不堪回首的?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西宸一眼,见他正微皱着眉望着那蛇妖的尸体,心中不解,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是……”我万分吃惊,正要脱口,西宸却拉紧我的手制止了。我看他的脸色难得的肃穆,了然了几分,骤然住口。   “怎么了,姑娘?”竹妖抬头,不解的问。   我尽量摆出自然的神色,平和道:“没事,我只是在想,你的夫君的妖力这么高深,怎么会突然死在家中,这其中可能有些蹊跷。”   “这一点,奴家也想到了。”竹妖心下凄然,淡淡的道:“只是奴家的夫君死得突然,夫家的亲友都一口咬定是奴家克死了夫君。奴家便是想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自己一个清白,也无门无路啊。”   我点了点头,又道:“你夫君是修炼了万年的蛇妖,尸身很容易被鬼魅盯上,我还是奉劝姑娘一句,早早的让他入土为安罢。”   “谢姑娘一番好意,奴家今晚和夫君成了亲,自会将他好生安葬。”竹妖垂首向我们行了一礼。   我还了一礼,然后和西宸步出了亭子。   卷一 第三十一章 蛇妖的死因   更新时间:2012-4-4 11:01:12 本章字数:2418   在妖界,每个妖怪都有一枚属于自己的内丹,即为灵魄之根本所在。妖身若是死了,内丹不散,魂魄亦不散,如此便可进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但是竹妖怀里抱着的那只蛇妖,胸膛早已被人隔肉掏空,尸身虽然没有受损,内丹却已经没有了。竹妖妖力太浅,没有发现这些异象,我若不是经西宸的提醒,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西宸之所以会制止我说出真相,应该是怕那竹妖知道自己的夫君不但死于非命,而且还魂飞魄散以后,会绝了活下去的希望或者生出什么邪恶念想。   看那蛇妖临死之时双目浑圆,满脸惊愕,显然是在一瞬间就被对方取走了内丹,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想来那人的妖力应该比蛇妖高出许多。   千面天妖在位期间,强挖同类的内丹以增强自身修为的事屡禁不止,就连千面天妖本身也吃了不少女妖的内丹。所以他的妖力杂乱得很,亦刚亦柔,时男时女,很不好对付。   吃同类内丹固然是个修为速涨的方法,但是妖力浅的妖怪乱吃别的妖怪的内丹的话,还是很有可能因为自身无法承受和消化,而被对方的妖力反噬,最后得不偿失。那些被挖走内丹的小妖更是可怜,修行了千百年的修为一夕之间毁于一旦,连个魂魄都得不到解脱,实在是残忍无道之至。   西宸继位以后就颁布了律法,明令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违令者严惩不贷。刚开始还有一些自持妖力高深的妖怪胡作非为,知法犯法,后来西宸毁了几只万年老妖的元神以后,这条法律的实施就越来越顺了。近一千年来,几乎没有同类吞噬同类内丹的再事情发生,只是没想到今天又让我俩撞见了一桩。   回到照影殿,西宸立刻就召见了鬼束来商议此事。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在书房里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我在映雪苑竟听到一阵器皿碎裂的声音。我心下好奇,寻了个小妖询问了几句,那小妖也很茫然,说从来也不曾见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犹豫了一番,还是打算过去看一看,结果刚走出映雪苑就撞见两个身穿重甲的执戟侍卫押着鬼束往外走。我吃惊不小,上前拦住他们,简单的问了情况。那两个执戟侍卫大概也知道我的身份,停下来向我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护法大人私自放走了要犯,陛下怒极,命我等将他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我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鬼束护法放走的是什么要犯?”   “小人不知。”那执戟侍卫驾着鬼束的胳膊,垂首道:“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还望上神莫要为难小人。”   我点点头,侧了侧身,让他们通过。鬼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我,像是早就对自己的生死不管不顾了一般。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举步往西宸的书房走去。守卫在书房门口的侍卫看见是我不但没有多加阻拦,还垂首向我行礼。我客气的点点头,走上前一步,看见房门是半掩着的,便省得去敲,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西宸正站在桌案旁边的一扇窗户前面,微微仰头看着远去的风景。此时天际已经微微泛白,远处的山峦后面红光渐渐扩大,为山顶镶上一层耀眼的金边,正是观赏日出的大好时辰。   桌案上堆了很多折子,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案角放着一支小巧的白釉剔花梅瓶,上面插着两朵素白的宝珠茉莉,平添了几分鲜活。   “岫儿,你来了。”西宸回过头,并不意外的看着我,嘴角还是我熟悉的笑容,只是多了几许疲惫。   我点点头,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窗前,酝酿了一番问:“取走那蛇妖内丹的是不是猊珂?”   西宸微微有些惊讶,转而释然:“猊珂已经强抢了十几只万年老妖的内丹,现在的妖力大增,偌大的妖界已经没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了。”   “你当初让鬼束跟踪猊珂,猊珂的行迹鬼束应该是知道的。”我回头看着他静如秋月的侧脸,顿了顿又道:“但是他因为一己私心,不但知而不报,还任其为所欲为,以致事情发展到如今这般难以收拾的田地,对么?”   西宸点头,却不说话,望着窗前的那片茉莉花,目光变幻不定。   我知道鬼束是他最器重的下属,他自己也很为难,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多嘴问上一句:“那你打算如何处置鬼束?”   西宸艰涩一笑,淡淡道:“鬼束不死,众愤难平,我不能包庇他。”顿了顿又道:“况且,鬼束行事之前应该想到这样做的后果,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我抿了抿唇,觉得心里有些堵,半响才道:“你既是知道鬼束心心念念想着猊珂,为何还把跟踪猊珂的任务交给鬼束,你这般不是有意要让鬼束为难么?”   天边的云彩已经被渐渐升起的太阳映得红透绚丽,光芒照在眼里并不觉得刺目,只是望久了还是会有些晕眩。西宸的声音轻轻缓缓的传到我的耳边,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一层薄雾:“岫儿,你不懂么?无论猊珂做的事情如何大逆不道,鬼束也愿意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他怎么放心把猊珂交给其他的护法。”   我这才想起鬼束也是忘川河里因执念太深而化出的鬼灵,不由得愣住了。   西宸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微微笑着解释说:“你想的没错,鬼束就是为了猊珂才为妖的。”   我心下凄然,再也说不出话来。倒是西宸,似乎因为鬼束的事,有了些感慨:“岫儿,日后若是你做出荒诞的事情来,我也会像鬼束这般倾尽全力,护你一个周全。”   我听在心里却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岔开话题道:“你若是抓到猊珂就留她一条魂魄吧,让她和鬼束去冥界投胎,来世若能相遇相知,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西宸点头:“这正是我所想的。”   我又陪他站了一会,直到太阳完全升上山头,我才向他要了那件宝贝,打算一个人先回青要山。西宸担心猊珂因记恨我害死她姐姐的事来找上我,亲自把我送到了离天涯附近才离开。   想来接下来的这一阵子,处理猊珂的事也要让他耗些心神了。   卷一 第三十二章 锦夜神伤   更新时间:2012-4-4 11:01:15 本章字数:2795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回到青要山的时候,我隐隐觉得西宸替蔚池设的那个结界稍稍有些松动,像是被谁硬闯未遂一般。招来武罗询问一番,武罗只说看到锦夜送来的那只避水兽在这附近玩耍过,没有其他生人进来。   我按照西宸教我的方法把结界打开,进去仔细查看一阵,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放心的把能护住灵识的玲珑罩展出来,罩住他的周身。蔚池的仙泽在天界是数一数二的纯盛,玲珑罩一合上,一缕淡粉色的仙气就像飘渺的烟云一般笼在他的周围。   我在蔚池所在的那间厢房外又施了几道结界,确定了万无一失,这才提步去找那只避水兽。   找到避水兽的时候,它正在我后院的荷塘旁边扑蝶扑得很欢快。一袭墨绿色的长衫立在石桥之上,蓝天之下,和风轻拂,衣袂飘飞。远远望去,荷叶田田,红绿相映,天蓝水碧,空明澄净,衬得那抹身影愈发的清绝高远,风神如玉。   我在假山旁边顿住脚,没有再上前一步,那个身影转过身来看见我,蓝瞳微亮,嘴角浮起一丝邪逸而平和的笑意:“岫儿,你回来了。”   我怔了怔,回过神来,恭谨的行了一礼,客客气气拿起一成不变的场面话道:“不知海皇殿下驾到,云岫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锦夜没有搭我的话,缓缓的从石桥上走下来,停在我面前,笑了笑道:“岫儿,你这一方荷塘,落英缤纷,芳香四溢,比我那海皇殿中的那片水兰花还要美上几分。”   “殿下说笑了。”我头也不抬,垂首道:“殿下的水兰乃是泱泱四海最为娇柔华贵的花,比不得我这八荒之内随处可见的一汪芙蕖。”   锦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指着正已经和白眼狼打成一片的避水兽问:“我送来的这只小兽你可喜欢?”   我看着一见到锦夜就摇头摆尾的白眼狼,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谢殿下抬爱,如此贵重的礼物,云岫万不敢收。”   “你不喜欢?”锦夜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想把它退回给我?”   “纯血种的避水兽是四海最为珍稀的灵兽,云岫是粗鄙之人,身边有一只狼狮兽为伴足矣,还望殿下将它带回……”我话还没说完,锦夜的脸色蓦地沉了沉,右手一伸,便用灵力把那只避水兽抓了过来,指尖牢牢的扣着它的喉咙,好像随时都打算取下它的性命。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顾不得和他虚礼,快步上前抱着已经吓得“嗷呜嗷呜”直叫的避水兽的身子,用手去掰他的手指,“你快些放手,不然就要掐死它了!”   “你不是不喜欢么?”锦夜的手指纹丝不动,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那留它还有何用?”   “你……”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锦夜让我觉得很陌生。   “你若不肯留下它,它只有死路一条。”锦夜微微把脸欺向我,气若幽兰般喷薄在我的面额上,“它的命,掌握在你的手里。”   “你不是锦夜!你到底是谁?”我的语气冷了几分,定定的望着这张我信手就能描绘出来的熟悉脸庞。 “我不是锦夜,那还能是谁?”锦夜蓦地松开钳制住避水兽的手,眉角隐着一丝嘲弄道:“岫儿,只是你从来没有看到过真正的我罢了。”   我退后一步,把受了惊吓的避水**给白眼狼,沉着脸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为了争夺这个海皇之位,我的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你不知道为了这个位置,我放弃了多少我本不该放弃的东西;你不知道若是我不拼了命往上爬,有多少人等着把我踩在脚底下……”锦夜的情绪有些失控,抓着我的肩膀,激动不已。   我的肩膀被他捏的生疼,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了,不冷不热道:“你现在对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条路既是你自己选的,再苦再累也怨不得旁人。”顿了顿又道:“你我之间的情谊,早在我重回天界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你又何必再来与我纠缠不清?”   “你怎么知道是我自己选的,而不是被逼的呢?”锦夜脸色煞白,眼底却含着自嘲的笑:“你这般急着与我断情,还三天两头的往妖界跑,莫不是心里早就被那魅君陛下给占满了吧?”   “我不与你争辩,也无需和你解释。”我推开他扣着我肩膀的手,语气生疏道:“我云岫日后若是要嫁人,定然会嫁给西宸。你莫要在此与我口舌争辩。”   “我不许!我不允!”锦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有些粗鲁的把我拉到身前,俯身看着我,眼里满是怒气。   我皱着眉,觉得今天的锦夜实在是有些反常,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再说话。   锦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我,目光渐渐柔和下来。那种眼神像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君王,厌倦了终日不休的尔虞我诈,独自望着茫茫夜空时的寂寞和深深的疲惫。   “岫儿,今日我母妃她……归墟了。”锦夜嗫嚅着开口,眼中满是哀伤,脆弱得好像随便伸手一推,他就会像一座摇摇欲坠的殿宇一般轰然倒塌。   我震惊的同时,胸口一阵揪痛。   我记得锦夜的母妃叫锦绣,在海皇殿并不受宠,他的父皇一心思慕的女子身份卑贱,进不的曲萼宫。他是受到父辈亲长的逼迫,不得已才娶了身为南海贵族的锦夜的母妃。   不过他父皇虽是娶了锦夜的母妃,对她却无半分情谊可言,她得到的不过是空荡清冷的一座宫殿和徒有其名的一个皇妃头衔罢了。锦夜一共有九个兄妹,除了锦夜,其他的都是他父皇藏娇在书房中的那名女子所生。锦夜不过是他父皇一次酒后乱性与她母妃的产物,得知锦绣皇妃怀了身孕的时候,他曾派人要去打掉还是胎儿的锦夜。锦绣皇妃心灰意冷,将那下人打了出去,重重的合上了曲萼宫的宫门,后来再也不曾见过他父皇一面。所以锦夜有一万年时间都是和他母妃在曲萼宫里相依相伴,不曾见过他的父皇,和他的母妃也格外的亲厚。   我是琼瑶林里常年吸收日精月华而修成的竹仙,无父无母,对锦夜此刻的心情无法感同身受。但是我知道,锦绣皇妃的离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今日这般脆弱无助的形容,只怕从来都不曾在外人面前显露过。   一念至此,我竟忍不住想拥住他,将他的哀伤分走一半。   “你母妃既是归墟,便是与天地同在。日后无论你身在何处,她定然都在旁边陪伴着你,你也不必伤心过甚。”我酝酿了半响,只憋出来了这么一句。   “岫儿……”锦夜把我揽入怀中,把脸埋在我的发间,声音不自然的沙哑,“陪我一陪,可好?”   我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液体落下来,缓缓滑过我颈间的皮肤,留下一片烧灼般的疼痛,心中蓦地一抽痛,柔声道:“……好。”   清风相送,碧浪如涌。   我和锦夜就这样静静的,紧紧地相拥在开得灿烂的一汪芙蕖旁边。一颗心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满足,仿佛如此过上千万年也不会觉得惫倦。   卷一 第三十三章 入南海   更新时间:2012-4-4 11:01:17 本章字数:2823   神仙的元神归墟,在天界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归墟是每个神仙最后都必须会经历的。它并不代表一个魂魄的消散,只是意识形态发生了变化,其实它依然存在这四海八荒之间。   故而说,神仙的寿命是无穷尽的。   不过,因为锦夜是南海的海皇,他的母妃身份自然尊贵,不少神仙还是自发的到南海去追念了一番。   我本是不想去的,只是不知不觉竟飞到了南海附近的上空,让前来追念的离朱给撞见了。   离朱在天界与仙友基本没有什么往来,乖张寡淡自是不必说。以前西北两海的海皇大寿之宴请他去喝酒,他都当面回绝了,没想到这回竟主动来了南海。真算是给足了锦夜的面子。   我远远的瞧见他踏着流云慢慢悠悠的飘过来,指尖持着上次在天帝寿宴上用来吹奏的那只竹箫,阔袖散发,眉目清扬,举手投足间倒不尽的风流洒脱。   “云岫上神这是去哪?”我正想转身遁走,就被离朱不紧不慢的喊住了。   我身体僵了僵,暗自叫苦,面上却挤着笑颜,回身客气道:“离朱上神好啊。”   离朱的行云在我面前停住,竹箫在他之间悠悠旋转。他抬着眼皮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道:“云岫上神既是来追念锦绣皇妃的英魂,又为何在这南海上空盘旋徘徊,迟迟不进海皇殿?”   “小神……小神身份低微,一人进去有些心怯,是以在此等候其他仙友一同前往。”我搜肠刮肚,胡诌了个借口。不过离朱何等精明,我这么拙劣的谎言怎么瞒得住他的眼。   “上神是一人前往海皇殿心怯,还是海皇殿有一人让上神心怯?”离朱玩味一笑,指尖的竹箫转的越发的欢快。   我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没奈何道:“离朱上神既是要去海皇殿,不若与小神通行罢。小神仰仗离朱上神的神威,必不会胆怯退缩。”   “哦——”离朱这个“哦”字拖得很长,尾音一扬,直叫我的心里都打哆嗦。在听他神色淡然,慢条斯理道:“原来在本神身旁,能消除云岫上神的忐忑不安……本神真是荣幸之至。”   我被他这暧昧不清的言语说的无地自容,只得催促他道:“今日时辰已不早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说罢。”   离朱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微翘起,向着南海海面飞去。我深深的舒了口气,驾着云尾随他进了南海。   海皇殿雕梁画角,金碧辉煌,奢华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无数会发光的水族排成两队,萤光闪耀,五彩缤纷,照亮了原本有些昏暗的海底,蜿蜒曲折得像一条通幽的小径。   路上离朱没有再主动和我说话,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着半丈远的距离。不过离朱的面子就是大,还没到海皇殿的门口,锦夜就携着清媚还有一行水族随侍上来迎接。   锦夜看到我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清媚的不悦虽然在离朱面前没表现出来,但是剜向我的目光就像藏了刀子似的,怨毒狠戾。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锦夜得到了,皇妃的位置她也坐了,她还有什么不满的?为何要处处和我这个曾经落败在她手下的情敌过意不去。   料想锦夜也知道离朱的个性,简答的和他客套了几句,便不再多言,迎着我们就进了里殿。殿内已经来了不少天界的神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下闲聊喝酒,其乐融融,不像是来追念锦夜的母妃,倒像是来喝喜酒的。我随意的扫了几眼,发现大多都是一些不务正业,整天想着和哪位身份尊贵的神仙拉好关系的势利之徒。   离朱一进来,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也难怪,离朱除了原始天尊和四极天帝的寿宴,从来没有接过其他仙友的请帖,不少神仙都在他的殿前吃过闭门羹。离朱此次的到来,众仙惊愣之余,纷纷聚头揣测锦夜这位四海最年轻的海皇到底有多大的面子,居然把离朱都请了出来。   不过揣测归揣测,巴结奉承还是少不了的。离朱这边刚坐下,那边就有小神小仙端着酒杯堆着笑脸上前想套近乎。   无一例外的,一个个又碰了满鼻子满脸的灰。离朱往那圈椅上一靠,一手执着酒杯,一手玩转着竹箫,连眼睛都没往前边看,直接把一干小神小仙无视个干净。有几个胆大的小仙凑上前喊了离朱两句,离朱眉头一皱,微眯着双眼,目光凉凉的扫视了对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把对方吓得踉跄着跑开了。   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天界唯一一个金光闪闪的女上神,上来向我敬酒的小仙不在少数。我虽然心里觉得厌烦,但是不敢效仿离朱,只得硬着头皮,强撑着笑脸应了下来。半个时辰之后,我头不晕,脑不眩,嘴角却僵得硬邦邦的。   反正离追念会开始还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胡乱寻了个由头,便从正殿内退了出来。只是不巧的是,这一出来走错了个门,闯进的正是锦夜的明辉殿。   好在锦夜此时正和清媚在正殿门前迎接来客,不会出现在这里。否则面对面遇上的话,指不定会怎样的尴尬。   明辉殿里种了一大片一丈多高,碧盈盈的水兰花。花株婀娜多姿,娉婷俏丽,在平静的海底兀自翩翩然的扭动着。远远望去就像一群身姿纤细的娇小丽人,水袖婆娑,迎风起舞。不过最难能可贵的不仅仅是它的曼妙姿态,还有它独特的妖娆香味,即使在这茫茫的海水之中也能将芳香远送。   “哎,这位仙女姐姐,麻烦你抬一下脚。”我绕着水兰花漫无目的的闲逛,突然从花丛里钻出一名杏脸桃腮,秀美倩巧的小鲛人,趴在我的脚边紧张兮兮的抓着我的脚踝。   我被这么突然蹿出来的身影吓了一跳,连忙收住脚,趔趄了一下。好在旁边有根柱子让我缓了缓,不然我这天界唯一一个女神,今日怕是要在这南海丢些颜面了。   “呀!太好了太好了,没有伤着你……”小鲛人从我刚才落脚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捧出一物,满脸喜色。   我本来对她这么唐突的冒出来有些不爽,但是看着她那纯真喜悦的模样,火气也消了一半。   “这位仙子,你手上捧着的何物?”我语气还算和善的看着她问。   “水兰花的种子。”小鲛人想也不想,脱口答道。   我记得水兰花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虽然四季花开不败,却要万年才结一次果,种子也很难培植出新芽,所以在四海之内极为罕见稀有。   我没见过水兰花的种子,忍不住凑过去瞧上一眼,只见她细腻如瓷的手掌中间赫然躺着一枚红豆大小的褐色星形花籽,不由得笑道:“星形的花籽在天界倒是少见得很。”   小鲛人微微一笑,将那花籽小心收好,这才抬起头来看我。等看清我的脸后,她愣了愣,迟疑的问:“这位姐姐,你可是……你可是青要山的云岫上神?”   我也愣住了,迷惑的望着她:“这位仙子,你是?”   小鲛人咧着嘴笑道:“嘻嘻,我叫秋仪,是南海最小的公主。”   卷一 第三十四章 南海小公主   更新时间:2012-4-4 11:01:20 本章字数:2536   南海的小公主……那不就是锦夜同父异母的妹妹么?   我诧然不已,把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实在瞧不出她的容貌和锦夜有何相似之处,将信将疑的问:“小神不记得曾和公主照过面,公主怎会识得小神?”   “哎呀,云岫姐姐你跟我说话莫要这般生疏,我唤你一句姐姐,你叫我一声秋仪就好了。”秋仪自来熟的靠上来挽住我的手臂,笑得见牙不见眼道:“锦夜哥哥的书房中挂着姐姐你的画像呀!我一看到姐姐自然就认出来了。”   我瞧她天真活跃,目光清透,顿时心生好感,笑了笑道:“秋仪妹妹莫不是看错了,海皇殿下在书房中挂着我的画像做什么?”   “唔……这个我也不知道。”秋仪苦大仇深的皱着眉头,思忖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高兴得跳了起来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有一个婢女也在房中挂了自己在天极之战中魂飞的丈夫的画像,她说……她说这叫睹物思人!锦夜哥哥在房中挂了姐姐的画像,定然也是思念姐姐得紧。”   我愣了愣,转而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莫要胡说,海皇殿下与清媚皇妃伉俪情深,相敬如宾,若是你这话让旁人听了去,不知该怎么嚼舌根了。”   “锦夜哥哥才不喜欢她呢!”秋仪不屑的冷哼一声,“我也不喜欢她!”说着顿了顿又道:“锦夜哥哥又不待见她,她还三天两头变着花样来勾搭锦夜哥哥,当真是厚颜无耻得很。”   我忍不住失笑出声,心说锦夜这个妹妹实在是坦率无邪得紧,说起话来都能叫人栽一大跟头。锦夜和清媚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妻子亲近丈夫怎么就是厚颜无耻的勾搭了?   “云岫姐姐你笑什么?”秋仪抱着我的手臂,微仰着头看我,一脸茫然:“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我敛住小,轻咳两声,循循善诱道:“秋仪啊,你这话跟我说不打紧,可不能跟旁人说。要是传到你清媚皇嫂耳里,她必定是不高兴的。”   “我才不管她高不高兴。”秋仪又哼了一声,不过气势明显比刚才要弱了一些,“我就不喜欢她做我皇嫂。”   我觉得没办法跟她沟通,无奈的叹息:“皇妃是你锦夜哥哥娶的,你不喜欢没关系,你锦夜哥哥喜欢就好。”   “我锦夜哥哥才不喜欢她!”秋仪声音蓦地扬起来,再一次强调,盯着我看了半响,突然沮丧的半垮着脸,撅着嘴巴道:“锦夜哥哥明明喜欢的是姐姐你,偏偏却娶了清媚那个丑女人回来……我真不知道锦夜哥哥是怎么想的。”   我略有些怅然,干干一笑,淡淡道:“秋仪,你莫要再胡说了。锦绣皇妃的追念会大约也要开始了,我们进去罢。”   秋仪依然撅着嘴,怏怏不乐的样子,不过还是乖乖的答应了。   我们这边刚转身,那边锦夜和清媚正好迎完客回来,与我们撞了个正着。我真怕秋仪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巴当着锦夜和清媚的面,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来,暗暗揣紧了她的手,向她使了个眼色。   “云岫见过海皇殿下,皇妃娘娘。”我垂着头,没有看锦夜,温恭有礼道。   锦夜平和客气的开口:“云岫上神不必多礼。”   我这边行了礼,秋仪那边却迟迟没有开口。我微微斜过眼去看她,发现她竟使其了小性子,把脸别向一旁,将锦夜和清媚一同无视了。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秋仪……”我用手肘轻撞了她两下,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句。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撇撇嘴,慢吞吞的转身,懒洋洋地叫了一句:“锦夜哥哥。”然后就没下文了。我又撞了她一下,拿眼睛瞪她,她嘟着嘴巴,老大的不乐意,正眼都不看清媚,一脸不情愿的嚷了一串:“皇嫂皇嫂皇嫂皇嫂……”嚷完不等清媚反应,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往正殿走去。   我暗自幽幽的叹了口气,实在是无可奈何,只得任她拖着袖口走。   到了正殿,天界大部分有品阶的神仙都来了,气氛比刚才要整肃了许多。我回到离朱旁边坐下,随意的将殿内扫视了一番,没有看到天罹和泉逸他们,想来蟒神一事还未有结果。   “这位哥哥是谁啊?”秋仪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个椅子挤到我的旁边来,盯着离朱挪不开眼。   “秋仪莫要失礼,这位离朱上神是现今的代理天帝。”我慌忙拉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解释道:“论长幼,论品阶,离朱上神都能和你的皇兄比肩,你至少该尊他一声上神才是。”   “哎呀,尊来尊去的多烦人啊!”秋仪稍有不满的撇撇嘴,半趴在我身上往离朱面前凑了凑道:“离朱哥哥,我唤你离朱哥哥好不好?我叫秋仪,是南海最小的公主,你唤我一声妹妹就好了。”   面对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我真是头疼得要命。离朱在天界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秋仪这样粘巴巴的贴上去,不碰个满脸灰才怪。   “秋仪年幼单纯,不懂礼数,还望离朱上神莫要责怪。”我怕赔着笑脸向离朱告了个罪。   离朱半眯着双眼,斜觑着我,慢条斯理的开口:“秋仪小公主说得是,天界这些繁文缛节的确恼人得很。”   我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秋仪把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扑倒离朱面前笑眼万万道:“是啊是啊,还是离朱哥哥通情理,不像云岫姐姐……”说着用余光瞟了我一眼。   我无语的望着天花板,完全当自己是局外人。   离朱还没回话,那边秋仪又转过头去,辟里啪啦的一段抢白:“离朱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几乎和我的锦夜哥哥一般好看。你有思慕的女子了么?你成婚了没有?我长大以后做你的娘子好不好?”   我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望着离朱,幽幽的道:“离朱上神的桃花也开得如此挺灿烂,真是羡煞旁人。”   离朱不以为意的看了我一眼,转而对秋仪说道:“离朱一个人逍遥自在惯了,没有娶妻的打算,秋仪小公主还是莫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才好。”   “啊?原来是这样……”秋仪愁着一张脸,沮丧的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闷闷的不说话。   我瞧她那副伤感的形容,不由得摇头叹息:这个姑娘看来不是太天真,而是缺心眼。离朱那句话明显是搪塞她的,她居然就这么信了。   卷一 第三十五章 追念会   更新时间:2012-4-4 11:01:22 本章字数:2546   在天界,神仙元神归墟后,肉身也会跟着消散,不会像下界那样留下遗体以供祭奠。所以所谓的追念会不过是把锦绣皇妃的画像挂在大殿的正中,让前来追念的神仙依次殿前致礼敬酒罢了。   锦夜和清媚再出来的时候,各穿一件素无纹饰的红锦,浑身上下不见半点金玉。我看着清媚挽着锦夜的手臂,慢慢的从殿门口走进来,举手投足间,皆显情谊绵绵,恩爱默契,心里不由一堵。   秋仪似乎在我的脸上看出了什么端倪,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在我耳边对我低语道:“云岫姐姐你莫要吃醋,锦夜哥哥这只是做给旁人看的。平日里,锦夜哥哥根本不理睬她,那个丑女人就是想进一回明辉殿都会被侍卫拦着。”   秋仪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坐在我旁边的离朱还是很有可能听到的。我有些心虚的望了离朱一眼,发现他正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茶几,好像没有注意到秋仪的动向。我连忙拍着秋仪的肩膀把她按下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告诉她,让她不要说话。   秋仪习惯性的撇撇嘴,乖乖的坐回椅子上。   四极天帝和破军都没有来,在座的神仙就数离朱品阶最高,所以敬酒时离朱第一个上前。锦夜和清媚分别站在锦绣皇妃的画像两侧,微微垂首,面上的神色哀而不露。离朱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执着酒杯遥遥向着画像举起,仰头便喝了个干净。从锦夜身边走过时,不知他说了一句什么,嘴角还含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锦夜听了,身体蓦地一僵,一脸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别过脸,暗暗咬牙,心知刚才秋仪和我说的话,离朱肯定是听到了的。   “云岫姐姐,该你!”秋仪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腰,有些兴奋的凑在我耳边道:“刚才锦夜哥哥在看着你哦。”   我叹了口气,把她按回自己的椅子上,然后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离朱竟然算我的品阶最高了。   “快去吧,云岫姐姐。”秋仪跑过来慇勤的把我往外面推。我们这边的响动不算太大,但在这气氛肃穆凝重的大殿内,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了。我寻思着自己这般扭扭捏捏倒让旁人看了想入非非,还不如坦坦荡荡的走上前去把这杯水酒敬了。   一念至此,我端起身前茶几上那杯备好的水酒,起身走到锦夜和清媚中间,目不斜视的向锦绣皇妃施了一礼,然后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待我回到座位上,秋仪立马又凑上来,和我说话:“云岫姐姐你没看到,你走过去的时候,锦夜哥哥一直盯着看,那个丑女人脸都绿了……”我把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支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听着,心里却是在想这个追念会什么时候能结束。   一众小仙依次敬完酒,落了座,水族仙婢抱出一把瑶琴放在大殿中央。锦夜走到瑶琴前,盘膝而坐,拨弄了几下琴弦,开始奏曲。   琴曲的调子轻缓悠扬,流畅灵动,带着淡淡的伤感。传到闻者的耳边,有一种平定心绪的神奇力量。   前奏过后,锦夜低垂着的脑袋微微扬起,面色沉定中透着一丝苍白。眼睫垂落,薄唇轻启,锦夜清朗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合着琴乐响起。   碧水汤汤,汝颜犹芳。   玉骨冰肌,鬓墨唇绛。   四海深幽,不掩容光。   汝神归矣,天地合荒。   白露已稀,酒入琼觞。   念彼英魂,琴瑟高扬。   悠悠碧水,浩瀚泱泱。   吾之思矣,难敛难藏。(注:此歌是按照小椴帮沧月《护花铃》写的挽歌句式自己编的。)   一曲终,大殿之内久久的寂静。一众神仙仿佛仍沉醉在方才那哀而不伤的琴音之中,不能自拔。就连一直在我身边喜笑颜开的秋仪,此时也安静下来,抿着唇角,神情有些落寞。   到了此时,锦绣皇妃的追念会差不多也就结束了。锦夜夫妻俩留了我们在海皇殿吃了些瓜果酒水,互相攀谈了几句,一行神仙渐渐的便都散了去。   我是和离朱一起来的,走的时候自然也同他一道。只是没想到,我们这边刚出大殿门,那边秋仪就跑上来拉住我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恳求道:“云岫姐姐难得来我们南海一趟,留下来多住几天再走罢。秋仪在这海皇殿里呆的无聊得很,姐姐陪我一陪可好?”   秋仪此言一出,我和出来送客的锦夜夫妻俩都愣住了,只有离朱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飘若白云的形容。   我仔细酝酿了一番,拉下她的手,柔着声音歉意道:“真是对不住,我是青要山之神,不能擅离职守。秋仪若是在南海呆腻烦了,尽管来青要山找我便是。届时,你愿意在我那里住多久便住多久。”   “可是,我就想云岫姐姐在海皇殿陪我几日。”秋仪一张小嘴撅得老高,抱着我的手臂轻轻摇晃。   “这……”我为难的看着锦夜不知如何作答。   锦夜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清媚上前来拉住秋仪,温声劝解道:“秋仪妹妹,你莫要再任性了,快快放云岫上神回去罢,莫要让上神为难。”   “谁是你妹妹!”秋仪气得跳了起来,一把甩开清媚,把她推倒在地,指着她的脸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丑女人,景华哥哥那么喜欢你,你连正眼都不看他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跑来勾搭锦夜哥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吼完,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跑进了大殿。   我又愣了一下,有些同情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清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景华是锦绣皇妃娘家姊妹的儿子,和锦夜是表兄弟。秋仪虽然和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是名义上还是要唤他几句表哥的。   听秋仪这番话里的意思,那个叫景华的男子应该很是倾慕清媚,只不过清媚一心只恋着锦夜,便将他拒绝了。而秋仪约摸是早就喜欢上了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心里一直记恨着清媚,故而才会对她横眉冷眼。   其实这么说来,清媚倒有些无辜,不喜欢景华又不是她的错。感情向来身不由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屡见不鲜。若是每一个喜欢她的人,她都要一一给予回应,那她还有什么忠贞可言。   不过这总归是他们南海的家务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好插嘴。客套的告了句辞,我便和离朱一前一后,浮出了南海。   卷一 第三十六章 六音闯青要山   更新时间:2012-4-4 11:01:24 本章字数:2417   离朱的修为比我不知道高出多少,驾云的速度原本肯定比我快,但是我和他一起出了南海,他却慢慢悠悠落在我后面,一副闲然清逸的样子。我瞧他白衣胜雪,超凡出尘,手执一管竹箫,踏云而游的那般形容,纵观天界,真真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么仙姿卓然,清华高绝的上神了。   我忍不住慢下来,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和他并肩而行。他的神情很是安逸,双目微合,嘴角噙着恬然的笑意。清风拂过发的额角,撩起几缕散落的发丝,闲雅中又添了几许不羁。   “云岫上神不是一心只念着海皇殿下么?”离朱侧脸看着我,下巴微微扬起,半是戏谑半是调侃道:“怎么现在竟看着本神发起痴来了?”   我脸上微窘,尴尬的笑了笑,想来我怀里揣着的那点心思半分也没逃过离朱的眼睛。我原想反驳,但又酝酿不出合适的语句,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道:“离朱上神方才在追念会上和海皇殿下说了些什么?小神瞧着海皇殿下很是吃惊的样子。”   离朱斜眼看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云岫上神既然这么关心海皇殿下,当初海皇殿下向天帝提亲时,上神又为何不答应?”   我稍稍愣了愣,转而笑道:“当时离朱上神不是说,婚姻大事理应由着自己的心意么?小神便是遂了自己的心意,才拒绝那桩婚事的。”   离朱手腕一转,将竹箫横在胸前,嘴角的笑纹深了些,轻飘飘地道:“当真是如此便好。”   我听他的语气好像话里有话,一颗心在他面前像是无处遁形一般。   “离朱上神吹风看景,情趣高雅,迳可在此闲庭信步。小神邸上还有一些琐事未处理,不能多陪,先告辞了。”我简单的向他行了一礼,便转身遁走。   “云岫上神你何必走得那么快?”离朱没有赶上来,在我身后微微扬起声,漫不经心道:“本神不过是跟海皇殿下说了你曾拒绝过魅君陛下的提亲罢了。”   我幽幽叹了口气,心说离朱这厮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连我和锦夜的事他都要来插上一手。脚下却不停,迳直往青要山的方向飞去。   到了青要山,我刚从云端下来,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山上很多小仙对上次狼狮兽入侵一事仍然心有余悸,若是这次又在我不在青要山的时候出些什么乱子,我这个一山之神真该被五花大绑送到凌霄殿前去问罪了。想到这里,我心猛的一紧,施了个法术飞速闪进了清闲居。   “上神你可回来了!”院子里,武罗和一群小仙正围着一物站成一圈,白眼狼和避水兽也在旁边凑热闹。我看他们气氛虽然有些紧张,脸上并不惊慌,一颗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走过去问:“你们聚在我的园子里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抓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狐仙!”不等武罗开口搭话,一只刚刚化仙不久的松鼠便高着嗓门叫了起来。   “小狐仙?”我微微皱了皱眉,问武罗:“在哪抓到的?”   “就在这个院子里。”武罗上前一步,向我行了一礼道:“这只狐狸道行不深,也不是我们青要山的狐仙,我看他在上神的宅邸附近行迹诡异,便上去问他的话。没想到他非到不理会,还动手打伤了青要山的几个小仙。小仙这才自作主张将他抓了起来,等候上神发落。”   “你做的很好。”我赞许的点点头,迈开步子去看那只被抓住的小狐仙。一干小仙见我上前,立刻自动退开,给我让路。   那只小狐仙已经现出了原形,应该灵力消耗太大所致,气息有些衰弱。雪白的皮毛上沾了不少泥污和血迹,像是经过了挺大的一番搏斗。不过还好,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   我看了两眼,觉得这只狐狸有些眼熟,忙打开天眼瞧上一瞧,不由惊住了。   “六音,怎么是你?”我又惊又喜,上前扶住那只白狐的脑袋,输了些仙气给他。六音微微睁开狐狸眼,看见我,目光虚渺,嘴角动了动,转而又合上了眼皮。   “原来上神认识这只小狐仙!”武罗吃了一惊,连忙告罪:“小仙行径鲁莽,还望上神恕罪。”   我摆摆手说:“不知者无罪,我也没料到他会来到我的青要山。”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心谨慎一点总是好事,你也不必因为此事,往后对闯入青要山的仙妖就有所顾忌。”   武罗点头称是,我又吩咐她将一干小仙都遣散了开去,自己抱着六音进了蔚池旁边的一间厢房。   六音的真身是走禽,我的真身是草木,我们两人的灵力无法完全的相融。再加上六音的身体太虚弱,我一下子不敢输太多的灵力给他,见他将将化出人形便连忙收住了。   这边刚把六音好生安置在了厢房的床榻上,我那边便想着出去打盆清水回来替他擦拭脸上的血痕和污垢。正好武罗把一群好事的小仙驱散开去,回头到清闲居来找我。瞧见我端了一盆清水从后院走出来,迎上来接过我手上的木盆便低头笑道:“上神是琼瑶林的碧竹化身,按理来说应该惯于使用仙术才是,为何上神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我抬脚随她一起进了安置六音的厢房,笑了笑,摇头道:“武罗你的仙龄还小,不懂。等你也活了几万岁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若是凡事都能一伸手,一点法术就能办到,漫漫的时光里会多么空虚和无趣。我不贪图那个便利,自己有手有脚的,多走动走动正好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武罗一本正经的想了想,忽而笑开了道:“如此说来,上神倒不如去下界做一会凡人。”   “我却有此意……待过些日子天界和妖界平定下来,我便去凌霄殿向天帝请奏。”我含笑看了她一眼,把她手上的木盆端起来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将毛巾浸湿拧了一把,正要帮六音擦脸,武罗却过来抢过我手上的毛巾,冲我笑道:“上神,还是让小仙来吧!毕竟你的这位朋友是小仙打伤的,小仙也正好将功折罪。”我瞧着六音这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就让武罗在旁边替我好生照看,自己跑去蔚池那里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异常才放心的回房小憩。   卷一 第三十七章 羁绊   更新时间:2012-4-4 11:01:27 本章字数:2558   六音果然想蔚池说的那样仙骨奇佳,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便见他精神奕奕的蹲在我院子里的月桂树下下逗着白眼狼和避水兽玩。白眼狼见到美男就撒欢的秉性不改,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就让六音给它挠痒痒。六音被它逗乐了,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伸手在它的肚皮上扒拉了几下。白眼狼立刻享受的眯上眼睛,满足的低吟,一副****的模样。避水兽见了,围着白眼狼转了几圈,也躺在六音的身边效仿。我嘴角抽了抽,心说这才几天啊,当初扑在我怀里的那个眼睛圆润清亮的小避水兽就完全被白眼狼带坏了。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楣上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六音无意间抬头才注意到我。   “云岫姐姐!”六音一喜,从地上站起来,扔下两只“欲求不满”的灵兽奔到我面前,目光热切道:“云岫姐姐,我去梦幽林这么久,也不见你去看我一会,莫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吧?”   “怎么会?”我看着他笑道,搂着他的肩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最近事头多,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你若是得空来青要山看我便是,何必与我计较那么多。”   “你这青要山我以后可不敢再来。”六音撅着嘴巴,有些不悦的斜看了一眼刚刚从门外进来的武罗,语气怪怪的道:“头一回来差点就把小命给丢在这儿了。”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恶人先告状?”我无奈的摇摇头,把武罗招到身边,瞪着他道:“若不是你在我这清闲居鬼鬼祟祟,会被武罗当成贼人责问么?你若是好生对人家说明此番来意,武罗必会以礼相待,又怎会与你动手?”   六音脸微窘,脸上有些愤愤,语气却软了下来:“云岫姐姐,你莫要再说了,我知错便是。”说完,玉瓷一般的薄面上又红了几分。我知道六音本性纯善,只是年轻气盛了些,又见他颇有悔改之意,便不多加谴责。差了武罗到厨房煮些茶水过来,自己便和六音在院子里漫无边际的闲扯了几句。   没说一会儿,我就发现六音一副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的形容,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知如何启齿。其实第一眼看到六音的时候,我本能的反应就是:他是为尉迟而来。但是转念一想,蔚池给的那颗忘情丹是我亲眼看着六音服下的,他不可能还记得和蔚池之间的那段往事。于是,这个念头马上就被扼杀了。   “唔,六音,你的灵力尚且浅薄,守护梦幽林可有遇到什么困难?”我见他迟迟不开口,便试着引导他。   六音摇了摇头,笑道:“谢谢云岫姐姐挂心,前一阵离朱上神和破军上神在梦幽林中设了强大的结界,我守在那里一直相安无事。”   我想了想,又道:“你刚刚任职,这般擅离职守,有些不妥。若是被其他多嘴的神仙捅到天帝那里去,保不准要降你的罪。横竖我这几日无事可干,正好到你在梦幽林多陪你几日,你看如何?”   “有云岫姐姐作陪,六音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六音笑过以后,咬了咬唇角,为难的看着我,“只是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云岫姐姐。”   “何时让你这般吞吐?”我不解的看着他,皱了皱眉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便是,何必扭扭捏捏的不干脆。”   六音目光有些闪躲,沉默了半响才起身拉住我的手道:“云岫姐姐,你先随我来。”   我不知道他有何欲意,便任他拉着手,跟着他走了过去,只是没想到六音的脚步竟会停在安置蔚池的厢房前。就在我惊诧不已,以为六音没有忘情的时候,他却伸手在我设的结界上划出一片透明的光圈,将屋内的情景反照了出来,指着玲珑罩中的进入休眠的蔚池问:“他这是怎么了?”   “六音,你还记得他?”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抓着六音的手激动不已,“你还记他对不对?”   六音摇摇头,皱了皱眉,十分平静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认识他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我不愿相信,定定的看着六音的眼睛,企图从他眼中找到他说谎的证据。可六音的眼神虽然有些不自然,却并不闪躲,不露一丝端倪。我认识的六音没有这么高超的演技,更何况是在蔚池面前,所以他说的那句话我不得不信。   我微微有些怔伀,失神道:“那你为何会想知道有关他的事?”   六音别过头,脸上有少年特有的青涩和执拗:“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而已……我刚去梦幽林不久,他就一直在附近偷偷的看我,后来还莫名其妙的跑出来问我认不认得他……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没想到他听了以后脸色白得吓人,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大堆疯话,从那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愣了半响,回想起之前蔚池跟我说的话,基本和六音说的相吻合,酝酿了一番才问:“蔚池在我青要山的事,在天界知道的神仙甚少,你定然花费了不少心思才打探到的……你既是不认得他,又何必来找他?”   “我……”六音一时语塞,脸红了一片,吞吞吐吐道:“我那日见他那般伤情,怕他做出什么傻事,心中有些担心,便想来看看他是否安好。”   我看着结界中双目紧闭的蔚池,苦涩一笑,对他道:“你放心吧,他只是有些倦了,想好好睡一觉而已。在我这青要山,我会好生照看他,不会让他出什么岔子。”   “如此,我便放心了。”六音淡淡一笑,语气却有些萧然,“只是……他大约何时能醒来?”   “这我就不知了。”我无奈的摇摇头,“等到他能放下心中所执,自然便会醒。”   六音抿了抿唇角,目光有些落寞,想说什么,又硬生生的止住了。我一边顺手将结界加强了一遍,一边回头对六音到:“下次你若是要来看蔚池,只管告知武罗一声便是,莫要再拿你的灵力来冲撞这结界。以你现在的修为,即便是撞上一百年,也不见得能将我这最外层的结界撞出一个小窟窿。”   六音的脸又是一窘,挠着耳根半是羞涩半是惭愧道:“原来云岫姐姐早就知道我来过了。”   “刚开始并不知道。”我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只是你昨日自投罗网,今日又自曝罪行,我才想到的。”   六音无地自容,丢下一句“云岫姐姐得空来梦幽林看我”便跑了个没影。我望着六音绝尘而去的背影,百感交集,回过头来,笑着对蔚池叹息道:“蔚池啊蔚池,看来你这个医神的药也有失效的时候。”   卷一 第三十八章 泉逸来访   更新时间:2012-4-4 11:01:44 本章字数:2331   泉逸调查蟒神一事回来,听说蔚池进入休眠的消息,震惊的好一会儿合不上嘴,说是非要让我带他亲自去看一眼才肯相信。   这也难怪,谁让蔚池那个闷骚老头儿平时把自己那超然物外,没心没肺的形象塑造得那么成功,导致我们都以为他在感情这一方面是万年开不出花来的木头桩子。没想到这个木头桩子不开花则已,一开还是一朵结不出好果子的龙阳花。   原本我还担心泉逸上次与我闹得不欢而散,我若不厚着颜去讨好他一番,他必定不会主动理睬我。没想到他这次来我青要山,和我说话时语气极其自然,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倒叫我心里既忐忑又惭愧。   我带泉逸去了安置蔚池的厢房,泉逸就站在结界外面看了两眼,摇摇头,微微思忖了一阵,一本正经的开口道:“蔚池这一休眠,估计万儿八千年是不会醒了。茅山上埋的那些好酒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我们俩挖出来平分了,各自抱回宅邸替他喝了罢!”   我以为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只有我想才得出来,刚才心里还在盘算这么着怎么拉拢他一起去茅山,没想到他这么善解人意,居然就主动请缨了。   “全部抱走不太厚道吧!”我捏着下巴故作为难的犹豫一阵,“给他留个半坛子如何?”   泉逸没有意见,双手一摊,表示对我的惺惺作态很是无语。我走之前特意加强了一下给蔚池设的门禁,然后差武罗在一旁照看一些,自己就骑着白眼狼和泉逸奔茅山去了。   途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我很自然的就问起了他和天罹此番在毒龙山调查擒天阵被解一事进展如何。   泉逸盘腿坐在雪鹞背上,一手支着下巴,眼神恹恹的望着我,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无奈道:“破阵者的修为太高,仙泽隐蔽得滴水不漏,我和天罹在毒龙山寻了几日也分辨不出他的去向。”   我沉默了半响,理清思路,分析道:“四海八荒内,修为在你和天罹之上的神仙屈指可数,除了四极天帝和四方之神之外,便只有四海海皇,破军,离朱能和你们两人比肩。只是破元始天尊的擒天阵单凭一个天帝的灵力都不一定办得到,更别说其他神仙了……”   “其实还有一个人你没有想到……”泉逸幽幽的打断我,皱了皱眉头,“妖界的魅君西宸。”   我一怔,微微有些失神,声音干涩道:“西宸他……也做不到吧!”   “你忘了上一任的魅君千面天妖有怎样强大的妖力了么?”泉逸没有表情的勾了勾嘴角,不屑的冷嘲,“西宸既然是现任的妖界之主,妖力就一定不会在千面天妖之下,否则四方护法如何会甘愿受他驱使,妖界臣民如何臣服于他?”   泉逸的一番话言之凿凿,就算我很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   上次我亲眼看到他在迷重境打败了那里的魇魔柒幽,以他的本事要在她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偷来勾魂蛊并非难事。   如此想来,柒幽很有可能早就和西宸串通好的,只不过是装模作样在我面前演一出戏而已。我当时中了柒幽的幻术什么都不知道,勾魂蛊的事也是西宸亲口告诉我的,他说怎么说我就怎么信了,丝毫没有起疑心。   妖界想吞并天界的野心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以天极之渊为界商议的停战协议是在双方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才做出的决定。如今新任魅君已经继位,正是重振士气,卷土重来的大好时机,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我不相信西宸会做这种事,我可以感受到他对暮雪款款的深情,我看不出来他有那样的心机和野心。   如果他真的有意想灭天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做出让天界诸神猜疑的事来,直接下一封战术领着千万兵将和天界大战一场便是了。最主要的是,他没有理由带我去迷重境特意演那一出并不精彩的戏给我看。   “我知道你不愿相信。”泉逸冷哼一声,别开脸不看我,凉凉道:“但是离朱和破军已经在梦幽林发现五尾猫妖入侵过的痕迹,初步可以肯定勾魂蛊就是被她种在灵兽身上的。”   五尾猫妖?那一定是采蓝洞的猊珂了!前一阵子西宸还跟我说过发现她行迹可疑,派了鬼束跟踪她。最近她又在妖界抢走了不少万年老妖的内丹,妖力大增,西宸正在为追捕她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没想到闯进迷重境盗走勾魂蛊的竟然也是她!只是她虽然有挑拨天妖两界的心思,在灵兽身上种些勾魂蛊还有可能,要破擒天阵的话,就算她增了几万年的妖力也不可能做得到。   我想起天界和妖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天妖两界在这个时候失和,重新燃起战火,必定有人能在杀戮和血腥中得到自己梦寐的利益,而那个人一定就是幕后操控这些事件的黑手了。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谁有这种力量和心机。   “你的意思是,天帝已经怀疑到西宸身上,要和妖界决裂了?”我忧心忡忡的开口。   “不是已经怀疑……”泉逸换了只手支着脑袋,淡淡的强调,“是一开始就没觉得他清白过。”   我心下诧然,但细想也觉得情有可原。西宸毕竟是妖界的魅君,两界面上交情再好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戏码,真正撕破脸来谁就都认不得谁了。   “天帝已经下了谕旨,近期内各路神仙没有天帝手谕不得擅自出入天极之渊,也不允许其他族类入我天界。”泉逸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语气怪异道:“你朝思暮想的魅君陛下只怕近些日子不能到青要山来看你了。”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不想再继续这么沉重的话题,只好沉默着不接他的话。   好在茅山也近在眼前,凝重的气氛并没有机会在我们之间弥漫延伸。我们一前一后从坐骑上跃了下来,轻车熟路的往蔚池的草庐走去。   卷一 第三十九章 茅山取酒   更新时间:2012-4-4 11:01:48 本章字数:2341   蔚池素来喜欢凡事亲力亲为,当了这么多年的茅山之神也没有委任过一个洒扫的小仙。所以他这么一走,原本就很安静的草庐变得愈的发冷清了起来。我和泉逸以往三天两头的来蔚池这里这里串门,所以在他的草庐熟得就跟自己家似的。   趁着泉逸去拿铲子的空档,我去蔚池的药庐转了一圈,打算找一些能迅速恢复元气的丹药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蔚池的丹药大多不注明用法,药效什么的全记在他自己的脑袋瓜子里,让我很是苦恼。我虽然勉强记得一些草药的气味,但是要我分辨由几百上千种药物混在一起炼制的丹药,我就心里打颤,拿捏不准了。   等我找了两瓶丹药揣在怀里出来,泉逸已经在香樟树下开挖了,旁边摆着的四五坛新鲜出土的美酒彰显著他的丰功伟绩。   我看泉逸一个人挖得热火朝天,挽起袖子打算过去帮一把手,却被他瞥了一眼不留情面的推开了。我瞧他那般阴沉着脸的形容,心中猜想约摸是我刚才那番袒护西宸的话,又让他心里不爽利了。犹豫再三,还是闷闷的站到一旁,没有去招扰他。   其实这四海八荒之内,真心实意待我好的,掰着指头怎么数也就只有他和蔚池两个。   元始天尊虽说对我有几分宠爱,但那仅仅是因为我是那一池碧竹中唯一修炼成仙的一株。他的爱是广博的,平等的,不怀私心的,是对众生万物悲悯的包容,不是独独对我云岫。西宸虽然一直对我体贴入微,一往情深,但他毕竟出现得太晚了。我的一颗心被锦夜伤得七零八落,已经凉了一半,他待我再好,我也回应不了他十二分的热情。   如今蔚池受了情伤封闭了灵识,躺在我的青要山不知何时才会醒来。泉逸又对我忽冷忽热,时不时的和我闹些别扭。我在这天界孑然一身,真真是半点趣味都没有。   一念至此,我竟觉得分外惆怅和落寞。   “阿岫,我问你一个问题。”泉逸大概是注意到我的沉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我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香樟树上,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表示有在听他说话。   泉逸挥了两下铲子,抱出一只酒坛放在一旁,沉默了半响才道:“若是天界和妖界又要开战,你当如何自处?”   我不解的看着他,迟疑的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岫,你莫要对我装傻。”泉逸没打算让我蒙混过关,低着头不看我,“你知道我说的是西宸。”   “他是妖我是神,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摊了摊手,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他若是不念我们之间的情谊,剑指天界,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妖力高深,我打不过他,大不了又像八千年前一样跑过去挡他一掌,以死明志好了。”   “八千年前你为锦夜挡了千面天妖一掌,八千年后你又要挨去西宸一掌,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么?”泉逸这回是真的动怒了,看着我的眼神都冷得能掉下冰块来。   我缩了缩脖子,舔了舔干涩的唇畔,移开眼光不看他,淡淡道:“……阿逸,其实若是八千年前遇到危险的不是锦夜而是你,我也会跳出来替你挡那一掌。”   就像那时东海海皇的三太子差点把我打出原形,你二话不说,冲上去帮我狠狠的教训他一顿并且挖下他一只眼珠子时一样。   当然,后面这些话,我是放在心里说的。   当年东海海皇的三太子千景思慕清媚甚紧,三天两头的收罗了些新鲜的宝贝往北海跑,想要讨清媚的欢心。可是清媚心里只装着一个锦夜,自然连眼神都吝于赏他一个。我那会正被锦夜迷得晕头转向,成天想着怎样才能让他多看我几眼,跑南海也跑得很勤快,几番往来多少会和千景碰上几次面。   一次我被锦夜伤了心,情绪低落走得匆忙,半路上碰到了满心欢喜捧着一面巨大水玉仙镜的千景,一时没留意把他那面仙镜撞得掉在地上,碎成一片,把他彻彻底底的惹恼了。千景虽然贵为东海三太子,气量实在是小得可怜,我好说歹说,答应赔他一面仙镜,赔礼道歉都不管用。他拽着我的袖子死活不肯放手,横眉竖眼的就要逼我赔他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我那日本来就心情不佳,见他如此蛮不讲理,一时气闷难消就和他动起手来。   没想到我这次一冲动,差点就把自己几万年的修为都赔在了里面——那千景虽从小养尊处优,傲慢不逊,却有几分真材实料。我和他打了几个回合就捉襟见肘,显了败迹,狼狈不堪。   也怪我平日里疏于修炼,灵力浅薄,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也怨不得谁。但是千景打我一顿还不觉得气消,竟然要动手毁我的修为。我那时是真的怕了,看见泉逸赶过来时委屈得要命,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的流啊流。泉逸何时见过我如此凄惨的形容,当下怒红了双眼,满腔的愤懑自然全都回敬到了千景身上。   泉逸虽然是青华大帝的独子,很受恩宠,但是伤了东海海皇三太子这么大的事,青花大帝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东海海皇已经把诉状递到了元始天尊的面前,谁也包庇不了他。   我在蔚池那里醒过来的时候,泉逸已经一个人担下了所有的罪责,一声不吭的在诛仙台上受了十道天雷之刑。刑后,他躺在床上昏迷了二十多个日夜不见醒,若不是青华大帝渡了几万年的修为给他,只怕他连原形都保不住了。   我素来不喜欢受人恩惠,别人投我以桃,我必报之以李,但是泉逸为我做的这些,却叫我放在心里绵绵长长的感动了万年。   有友如斯,夫复何求。   我说了那句藏了心里很多年的话以后,泉逸定定的看着我半响。直到把我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才有些不自然的转过脸去。我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泉逸他,竟然在害羞!   卷一 第四十章 清媚相邀   更新时间:2012-4-4 11:03:09 本章字数:2357   挖完了酒,我们又在蔚池的草庐顶上喝着酒闲扯了几句。后来泉逸说他最近忙的晕头转向,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困得睁不开眼,要回苍梧山补补眠。我知道泉逸养出来的这个嗜睡的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两人就在茅山分了手,各自抱了几十坛美酒回了宅邸。   清媚的请帖送来的时候,我正在后院的一片月桂树下埋从蔚池那里抱来的琼浆玉液和前一阵子西宸帮我酿的几坛子梅花酒。西宸的梅花酒随便找个地方埋一下就行了,不用耗什么心神,但是蔚池的酒就有讲究了。四千年的,三千年的,最近新酿的……都要分开来埋,浪费了我不少时间。   埋好了所有的酒,我又在后院荷塘的凉亭了剥了几把莲蓬吃了一阵,直到武罗跑来催促了我几次,我才慢条斯理的晃去前院。   送帖子来的水族仙婢我看着有些眼熟,想了许久才记起来她叫琉璃,是清媚的心腹,以前清媚针对我的时候帮她出了不少馊主意。那次在南海之滨,就是她掐准了时间把锦夜叫来的,想来也是间接捅了我一刀子的帮凶。   我当真没想到清媚的厚颜程度如此登峰造极,经过泅岸台一事以后,她居然还有脸来主动找我的茬。我真不知道是该佩服她死缠烂打的耐性,还是该同情自己啼笑皆非的境遇。   “奴婢奉我家公主之命前来请云岫上神去府上小叙,还望云岫上神不要推辞才好。”琉璃恭恭敬敬的在我面前行了一礼,将一张橘黄色的请帖呈到我面前。   回天界这么久,难得有机会端出上神的架子,我自然不会浪费这大好的机会。漫不经心的瞟了那张请帖一眼,我并没有伸手去接,意态疏懒的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轻飘飘的开口:“这位仙子看着很眼熟,本上神在下界呆了八千年,记性有些不大好,一时半会记不起来了。仙子面善心慈,可否帮本上神好好想想?”   琉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良久才躬了躬身,如实回答道:“奴婢是公主的随身侍婢,当年上神与我家公主义结金兰的时候,奴婢有幸见过上神几回。”   义结金兰?她还真会找些稀罕词来恶心我。   我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不知为何,见到仙子,本上神的胸口就会隐隐作痛。想来是我最近灵力损耗,身体欠佳,只怕要拂了皇妃娘娘的一番美意了。”   琉璃的脸色变了变,忙上前一步道:“我家公主早就料到上神为当年的一些小误会记恨于她,今日特地让奴婢送上一件北海珍宝来向上神赔礼请罪。望上神能够原谅我家公主昔日的莽撞,收下这份薄礼。”   当年清媚苦心积虑害我差点丧命,怎么到她嘴里就变成了因为莽撞而造成的小误会?我气得有些牙疼,若是这样的小误会也发生在她的身上,不知道此刻她的脸上会是怎么一副精彩的表情。   “皇妃娘娘如此盛情,本上神不敢收受。仙子还是带着你的北海珍宝快快离开我这青要山罢,我这山上不服管教的豺狼虎豹多得很,若是不小心伤着了仙子那就不好了。”我没有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补充道:“仙子若是不愿走,待本上神想起了往日的某些不快,可能就会没这么宽宏大量了。”   “扑通”一声,琉璃跪下来膝行了几步,在我脚边叩了几个头,摆出凄楚无比的模样,急急的开口道:“上神要赶奴婢走,奴婢不敢多留。只是我家公主吩咐了,不管上神受不受这份礼,一定要给上神看上一眼。她说上神看了,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了。”   我皱了皱眉,不知清媚到底送了什么稀罕的宝物,让她这么断定能得我欢心。微微思忖了一阵,便点头道;“既是如此,你便把宝物呈上来让我看上一看吧!”   琉璃一喜,连忙半直起身来,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盏青铜为底水玉为罩的水晶灯托在掌心,呈到我面前。我怕她这灯上有什么名堂,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偏着头随意的看了两眼,并不觉得有什么奇特之处,心下一时更加疑惑了。以我对清媚的了解,她既然派人来我这里请我过去,十有**是有备而来,不可能就拿了这么一盏破灯来打发我。   “宝物本上神已经看过了,仙子径可回去向你家公主覆命了。”我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冷然下了逐客令。   “上神莫急,这盏灯的妙处还不曾显现出来。”琉璃说着把水晶灯又往我眼前送了送,声音充满诱惑道:“请上神再仔细看看。”   我原本想躲开,避得远远的,但是她的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一般,逼得我不得不按她的话去做。水晶灯在我眼前缓缓的旋转起来,蔓延出绚烂夺目的流彩。我的眼睛落在那团光华上,再也移不开半分。不多时,我的身体就变得有些酥软,灵识一点一点被抽离。到最后我竟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软趴趴的倒在藤榻上,毫无生气。   “云岫上神,暂时先委屈你了。”琉璃含着笑意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被关在那盏水晶灯里!   我尝试了几次聚集灵力,但是都失败了,回头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好熟悉,里面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我理了理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的心思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不过有一点奴婢可以告诉你,你这一回可不会像上次那么幸运了。”琉璃说罢也不跟我废话,把水晶灯放回袖子里就往南海的方向赶去。   不用她说我也知道,落在清媚手上,我就凶多吉少了。只是没想到八千年前我被清媚陷害一次,八千年后,我还会栽在她的手上。看来真叫泉逸那张毒舌给说准了,我这八千年来尽长岁数,没长脑子。   既然灵力尽失,我再做什么挣扎也是徒劳,该到来的一分不少的都会来。我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就是西宸或者其他人能尽快找到我,让我不至于窝囊的死在清媚这只毒蝎子手上。   卷一 第四十一章 被掳   更新时间:2012-4-4 11:03:11 本章字数:2382   因为琉璃一直把我藏在袖子,我只能通过声音来辨别自己现在的位置。   自从被锦夜伤了那一剑以后,我已经差不多有一万年没有下过海,没想到最近倒是和南海结了缘,前一阵子刚和离朱来参加锦绣皇妃的追念会,还没几天就又来了。   从听到琉璃落水的声音以后,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耳边水族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水波微荡,璎珞叮当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到了海皇殿。入了海皇殿就跟到我天界的南天门一样,品阶再高的水族神仙都是需要下地徒步行走的。琉璃只是一个仙婢,显然不能破这个例。   我听她脚步轻盈的走了一阵,路上和不少相识的仙婢打了招呼。那些仙婢见到她脚步都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尊她一句“琉璃姐姐”,想来她在南海仙婢中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琉璃仙子请留步!”后面突然有一个男子高声喊住了琉璃。我听那男子的声音有些耳熟,回忆了许久才隐约想起他是锦夜身边的一个侍卫统领,为人十分耿直正派。   如果是锦夜身边的人的话,我说不定还有救。想及此处,我大喜过望,扑到水晶灯的一壁,用力的砸了几下,扯着嗓子喊:“救命啊!侍卫大哥!救命啊……”但是喊了几句我就绝望。琉璃这个小婢女果然是清媚身边的心腹,做起事来如此周密谨慎,滴水不漏。她为了防止我在半道上出声求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在水晶盏的外面施了个简单的法术,把我的声音屏蔽在了里面。我虽然能听到外面水族说话的声音,但是在里面就算喊破嗓子也是不会被别人注意到。   “统领大人有何吩咐?”琉璃停下来,客气的询问。   “吩咐不敢当。”我听到那个侍卫统领不屑的冷哼一声,似乎是对琉璃这个婢女很是不满,“海皇殿下有话问你,你莫要在这里耽搁,速速随我去见驾。”   “这……”琉璃犹豫了一番,为难道:“可是奴婢现下有要事要回去禀报我家公主,能否请统领大人稍待片刻?”   “我等得,只怕我们海皇殿下等不得!”侍卫统领声音高了几分,毫不掩饰对她的成见,“还有什么事能比我们殿下的宣召还要紧?……难道在你眼里只有你家公主,就没有我们海皇殿下么?”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这就随统领大人去见驾。”琉璃一连串的“奴婢”,显然是被侍卫统领的话震慑到了。我听她脚下匆忙,应该是跟上了那统领的步伐,随他去见锦夜了。   侍卫统领的脚步声又重又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琉璃为了跟上他有些吃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就听到了她的娇喘声。   又过一会,前面厚重的脚步声突然停下来,紧接着一阵敲门声不急不缓的响起,然后听见那侍卫统领恭声说话;“殿下,琉璃仙子已经带到,现在正在门外候着。”   里面安静了一会,锦夜平淡冷漠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她进来。”   侍卫统领恭声领命:“是!”   琉璃被带进去以后,那侍卫就带上门退了出去,我听他的脚步声并没有走远,应该是守在了门外。   “奴婢拜见海皇殿下!”琉璃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跪倒在屋内。   锦夜没有叫她起来,静默了半响才听他语气淡淡的开口:“你今日似乎有半日不在曲萼宫伺候皇妃,去哪了?”   琉璃在路上似乎早就打好了腹稿,看到锦夜也不惊慌,恭谨从容的回答:“回殿下,娘娘近来思母心切,遂差奴婢送了些滋补物品回北海孝敬她老人家。”   “北海?那真是巧了……”锦夜似乎笑了一声,声音却冷了几分,“本殿今日也差人去了一趟北海,怎的没遇见你?”   琉璃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有些颤抖“想必……想必是有些不赶巧,半道上岔开了罢。”   “不赶巧?……好,很好!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不愧是清媚最倚重的侍婢。”锦夜抚掌冷笑了几声,忽而扬声道:“蓝昊,来呀,把这个贱婢送到刑殿好生照顾,何时她想说实话了再带她来见我。”   “是,殿下。”锦夜话音一落,那个叫蓝昊的侍卫统领立马推门进来,领了命要把琉璃往外面拖。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奴婢冤枉啊!”琉璃慌了神,连忙开口求饶。   “你不说我倒忘了……”锦夜想起来又吩咐了蓝昊一句:“传我的话下去,没有本殿的手令,就算是皇妃来了也不准放她出来!”   “是!”   “等……等等,不!不……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说实话。”琉璃扑通扑通的在锦夜面前磕了好几个响头,急急的开口:“奴婢是奉娘娘之命去了一趟青要山。”   “青要山?”锦夜走近了几步,声音含了几分薄怒,一字一顿道:“清媚派你去青要山到底有何居心?本殿不是说过不许你们再去打扰她么?”   锦夜一番话,我听了心下凄然,若是当初他也这般袒护着我,想必我和他现在肯定是另一番情景。只是时光已逝,追悔莫及,一个错过一个转身就是永远。   我若是还对他有什么念想,在听到他已经娶了清媚的时候,也彻底断绝了。   “殿下莫要错怪了娘娘,娘娘只是想与云岫上神冰释前嫌,并无恶意。”琉璃稍稍镇定了一些,动情的为清媚辩解。   “冰释前嫌?”锦夜嗤笑一声,缓步踱到琉璃身前,“回去告诉清媚,若是她还有那么一点羞耻之心,就安安分分的做好南海的皇妃,不要再耍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是是是,奴婢一定如实转报皇妃娘娘。”   锦夜没有再特意的为难琉璃,吩咐了几句就没有疑心的放她出去了。   最后的一线希望都已经破灭,我寻思着自己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一颗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卷一 第四十二章 真相   更新时间:2012-4-4 11:03:13 本章字数:2510   重见光明的时候,琉璃替我解开屏蔽声音的法术,把我送到了清媚的面前。   彼时她正坐在大殿内高高的凤榻上,优雅自得的往嘴里塞着红艳艳的樱桃。看见我被关在水晶盏里呈上去,她微仰着头,笑得好像几万年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皇妃娘娘,别来无恙!”我神色自若的摆了摆手,完全没有小白兔掉进蛇窝的自觉。   “云岫,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清媚嵌着宝石的指甲轻轻划过水晶盏的外壁,眼神嗜血而疯狂,“这一次,我要让你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   我盘腿坐在水晶灯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毫无惧意的笑了笑:“清媚,我真的不懂,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何还是要处处加害于我?你和锦夜已经成了夫妻,生米都煮成稀饭了,我对你构不成半点威胁。更何况你应该也看得到了,我对锦夜早已不存在什么非分之想,看到他我避之犹恐不及。你这么费尽心机到底能得到什么?”   “你不想着锦夜哥哥,难道就断定他也不想着你么?”清媚冷哼一声,指甲轻刮着水晶灯,“我喜欢锦夜哥哥那么多年,你凭什么突然跑出来跟我抢?锦夜哥哥原本是要娶我的做皇妃的,因为你的出现,他竟然说要和我退婚!你知道那时他的父皇荀奕伯伯有多震怒么?若不是我替他求情,他只怕早就被打入海底之狱,万劫不复了。南海当时在四海中势力最弱,被东海和西海虎视眈眈的巴望着,他若是不和我们北海结亲,迟早会被东南两海蚕食。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他比谁都清楚,但是他还是坚持要和我退婚,他说他不爱我。他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耽误我。最后他的母妃在他房前跪了三天三夜,旧疾复发,晕倒前才换来他一句从此不再和你有瓜葛的誓言。他为你做的这些你都不知道吧?你只记得他刺你那一剑,伤及心肺,你可知他的胸口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清媚,你要杀便杀,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编这些谎话来让我死得不安宁。”我牵强的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压制住心中的震惊和疑惑,故作平静的看着她。   “你说对了!我就是想让你死不瞑目。”清媚满眼恨意的将一把红艳欲滴的樱桃在手中捏烂,殷红的汁液顺着她白玉般的手臂缓缓下流,“如果说前面这些你不信,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天极之战中那么多神仙在战斗中散了元神,为什么偏偏只有你云岫千年以后得以返回天界?你一不是上古天神的后裔,二不是法力无边的大神,为什么只有你能好端端的站在这朗朗的乾坤之下?”   手指深深陷进掌心,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为……为什么?”*糯@米#首¥发%   “为什么?因为这个?”清媚嵌着宝石的指尖轻轻扣了扣水晶灯的外壁,半是嘲讽半是自嘲道:“琉璃没有骗你,这个结魂灯能收集神仙刚刚破散的元神魂魄,是我们北海独一无二的珍宝。锦夜哥哥就是因为它才迫不及待的把我迎娶进了南海。这八千年来,锦夜哥哥日夜守候在结魂灯前为你抚琴护法,看着你的元神魂魄慢慢在里面拼凑成形的,这些你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我猛地想起上次在隐迹岛弹的那首《于飞》,脑海里一片混乱,抱着脑袋跪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原来锦夜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竟一点也知道。原来我一直深爱的那个男子也爱着我,只不过他的爱埋藏在深处,心心念念无法言表。原来我渐渐淡忘的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他还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心里,痴痴傻傻的等待了千年。难怪有时看到他的背影,我都会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和孤寂。   可是我回到天界以后做了什么,说了多少绝情的话,他眼里的忧伤我又读懂了几分?   “锦夜……锦夜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向我解释过?”   “解释?”清媚勾了勾绛唇,“你以为只有你云岫有骄傲有自尊么?面对现在这么冷淡疏远的你,他怎么说得出口!”   是了,重回天界以后,我就彻底跟他划清了界限。就算偶尔遇见,我也是横眉冷眼,没有给过他解释的机会。   清媚似乎很满意我现在满脸痛苦的模样,清傲的眉眼冷冷的睥睨着我:“现在,你该知道自己的言行有多么愚蠢可笑了吧?哈哈哈哈……来来来,让我看看你那张悔不当初,痛不欲生的脸。”   我望着清媚那张笑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突然萌生出强烈的求生的yuwang。我想见一见锦夜,哪怕是最后一面也好。我还是不愿相信清媚说的都是真的,我要当着他的面向他求证,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你说,结魂灯能收集元神魂魄,那么,我一个活生生的神仙,这么会被困在里面?”我寻到清媚话中的一个漏洞,企图能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清媚含住一颗樱桃,笑盈盈的凑过来,“你魂魄不知为何还有微弱的一丝残存在结魂灯里,这样你的元神就还不算完整,结魂灯一启动就会自动把你的魂魄吸附进来强行合组。”   我微微一笑,见缝插针道:“这么说,只要我把残存的那缕魂魄收回来,这个结魂灯就困不住我了?”   “你说的没错,不过……”清媚语调一转,迅速在手心结了一个伽印,“你以为我会给你逃跑的机会么?”   她的话音刚落,我立刻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往结魂灯外面吸去,我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灵识就被带出了结魂灯。清媚用法术把我聚在手心,一道电光从她另一只手的指尖划出,从我的灵台一直劈到脚底。我在意识非常清醒的情况下,经受了身体被一点一点慢慢撕裂的剧痛。   “清……清媚,你若是……若是真的把我折磨至魂飞魄散,不怕锦夜知道会恨你么?”我现在真的非常不想死,即使是拖延时间,我也不愿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琉璃去青要山找过我的事,锦夜可是知道的。若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你!”   “他怀疑我又怎样?他只知道我派琉璃去过青要山,却没有亲眼看到我抓来了你的元神,没有证据他能拿我怎么样?别忘了,撇开南海皇妃不说,我还是北海的公主。”清媚在指尖凝聚了一道电光,按在我的前额,“等你的元神破散了,我就把结魂灯毁了,届时就算元始天尊重返天界,也不能再让你恢复原形。”   卷一 第四十三章 前尘往事   更新时间:2012-4-4 11:03:16 本章字数:2495   银蓝色与红紫色的光芒在她指尖越聚越大,相互缠绕,宛如两条游龙。我认出了清媚现在正在酝酿的这个法术是天界弑神的禁术——归烬,心里的恐惧和不甘顿时疯涌上来。   蓝紫色的光芒在我眼前展开,占据了我整个瞳孔。一阵剧烈的疼痛以后,我的感官在一刹那间全部消失,灵识进入一个虚茫而苍白的空间……   一阵冗长的混沌以后,眼前蓦地一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茫辽阔的雪原。   雪已经快停了,铅灰色的云隙中,只是偶有几片零星的雪花悠悠晃晃地飘下来,落在雪地上,立刻便和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   雪原的一隅,几株高大的冷杉安安静静的耸立着,枝桠上堆满了白花花的落雪。冷杉树下,一簇殷红的血迹在无瑕的雪原上显得格外的刺目,十多具衣着各异的尸体依次排列在树下,双目睁圆,七窍流血。尸体旁边,一名身穿素白的长衫的少女执剑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浮,亭亭纤瘦的背影显出几分肃穆和倔强。   我现在应该是灵识进入了某个人的梦境或者记忆,看到的景象并不完整,例如那个少女的正脸我就看不见。   少女的对面站着一个轮廓圆润俊美的男子,锦衣玉服,气宇轩昂。他面色沉着,目光深邃,一瞬不瞬的望着眼前的少女,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看到那男子的面容的时候,我结结实实的愣住了:那个人居然和西宸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就这么静静的对峙着,好像这样的沉默蔓延下去就能迎来一个天荒地老,谁也不愿意开口打断它。   雪原上平地起风,刮起冷杉上刚刚落上去的蓬松的积雪,一阵薄雪翩翩然落在那男子的肩头和少女的发间。少女伸手将一缕被缭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抬头看着对面的男子,良久才嗫嚅着开口:“……我该怎么称呼你?……西宸?还是……丞相大人?”   少女的话让我又是一惊,他竟真的是西宸!   我稍稍平静下来,理了理思绪,做出了一个猜测:刚才清媚对我用了归烬之术,误打误撞之下,把我前世的记忆唤了出来。我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我在下界和西宸之间发生过的一件往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西宸对面站着的那个少女,应该就是暮雪了。   西宸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看着少女的眼神复杂而伤感。   少女见西宸没有说话,冷笑一声,拔起剑平平指向西宸的胸口,咬着牙道:“丞相大人假扮落第书生混进我们山寨,与地方官府里应外合,不损一兵一卒就将我们整个山寨的兄弟全部剿灭,真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听说当今皇上龙颜大悦,已将最疼爱的华庭公主赐婚与你,如今你不仅是一朝之相,还是当今驸马,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代我死去的大哥在这里恭祝你前程似锦,盛宠不衰。”   西宸站在雪地中,不避不让,面色苍白了几分,艰涩的开口:“……雪儿,你莫要说这些话来气我……你知道我的心里念的只有你一个。”   雪儿?这个少女果然就是西宸心心念念,痴等了几千年的暮雪。   “你心里念着我?”暮雪“哈”的一声笑了起来,转而语气一冷道:“你若是念着我怎么会一刀捅在我大哥的心窝子上?你若是念着我怎么会下毒毒死我山寨上三百多名弟兄?你若是念着我……”说道最后暮雪声音都在颤抖,“你若是念着我,又怎么会做出比杀了我还要令我痛苦的事来?”   “雪儿,我……”西宸面露焦色,原想走上前去,却被暮雪的长剑隔在两步之外。   “不要靠近我!”暮雪有些失控的将剑递了过去,没入西宸的胸口,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血溢出来,染红了他的胸膛。   “雪儿,你应该知道,自古以来山贼都不会有好的下场,朝廷无论如何也容不下他们。”西宸没有在意胸前的伤口,语中含了几分无奈几分沉痛。   暮雪嗤笑一声:“那我也是山贼,你怎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雪儿,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西宸话还没说完,就被暮雪毫不留情的打断,“你杀了我所有的亲人和朋友,现在居然还有脸跟我说你心里有我?当初把你带回山寨,引狼入室的人是我,我对不起寨上上上下下三百多的弟兄。我原想杀了你为他们报仇,可是……可是我没用,我下不了手。”暮雪顿了顿,气息突然有些紊乱,“我死后……我死后都没脸去见他们……”   “雪儿!你怎么了?”西宸发现了暮雪的异样,绕开剑锋慌忙跑过去扶住暮雪的肩膀。暮雪没有说话,手指一松,长剑掉在雪地上,身体也软了下来。西宸把她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急急的问:“雪儿,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此时我才隐约看到暮雪的那张极度惨白的脸上含着一丝平静的笑意,一条串血珠从她黑紫色的唇角缓缓流出来。   “紫煞毒?雪儿你怎么会中紫煞毒?”西宸飞快抬起袖子擦掉那串血珠,声音无法遏制的颤抖起来,“没事的雪儿,我去给你找解药,我府上有解药……你撑住,不要死!我不准你死!”西宸抱着她站起来,脸色比暮雪还要白上几分。   “不用浪费力气了……”暮雪伸手抓住他的前襟,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山寨里的弟兄都是中这种毒死的,我想……我想用这种方式下去陪他们。”   “雪儿你不要胡说……我有解药,我可以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西宸抱着暮雪在及膝的雪地上踉踉跄跄的跑着,眼中隐隐含着泪光,“雪儿你不会死的……你不是说要找我报仇么?我等着你……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西宸……我不会……不会再爱你了。”暮雪的眼角划过一滴血泪,没入如墨的鬓发中。她微微颤抖着手抚上西宸早已被泪水浸湿的脸,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碧落黄泉与君绝,免成生死扔相累……”   话音飘落,那只纤细苍白的手在空中划下一条决绝的弧线,凝在她嘴角的那抹释然的笑意,定格了成记忆里的永恒。   碧落黄泉与君绝,免成生死扔相累。我默念着暮雪临死前的这句话,不知为何,却不能感受到她说这句话时怀着的是怎样的心境。   卷一 第四十四章 破归烬术   更新时间:2012-4-4 11:03:20 本章字数:3034   就在西宸抱着暮雪的尸体在雪地中悲声痛哭的时候,我的身体突然一震。耳边“砰”的一声巨响,一道光芒在我眼前绽放道极致,无数道柔和的白光从我的身后飞出,宛如青丝一般缠绕在我的周身。方才的虚无之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熟悉的真实和沉重。   许久,我动了动手指,蓦地睁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双手:我的元神竟然回到肉体里来了!   “岫儿,你醒了!”锦夜紧张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我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躺的不是冰凉凉的地板,而是他的怀里。我望着他神色疲惫的脸庞和满是欣喜的眼睛,下意识的点点头:“我没事,只是刚回到肉体灵力没有恢复。”   锦夜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浅色的薄唇噙着一丝安心的笑意:“还好避水兽通知我得及时,不然我真不敢想像……”他话还没说完,大殿的另一头,清媚凄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云岫!你……你的命可真大啊!”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像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先前锦夜哥哥没日没夜给你守了八千年的结魂灯,现在又和妖界魅君为你硬破归烬之术,保住了你的元神。云岫,你,你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那么轻易就得到我拼尽所有都得不到的一切?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死?你去死啊!……”   清媚后面歇斯底里的诅咒我没有心思去听,我的注意力全都移到了倒在大殿中央的那个男子身上。   西宸!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天界和妖界的通道不是暂闭了么?他和锦夜合力硬破了清媚的归烬术,为什么锦夜没事,他却倒在了地上?   归烬之术一旦施行就不可逆转,否则不但会反噬施术者本身,还会把闯入者的魂魄灼烧成灰烬。   难道西宸,他……   我挣扎着从锦夜怀里爬起来,颤抖着声音急切的问:“西宸他怎么了?”   锦夜脸色变了变,月魄冰轮般的眸子结了一层寒霜,深处还有一簇跳跃的妖艳星火,随时都有肆虐燎原的趋势。   “难道你的眼里就只看得到他么?”锦夜说这句话的时候,浑身散发着隐隐的怒气,令我觉得陌生和恐惧。   我呆愣了片刻,推开他,没有说话,踉踉跄跄的向大殿中央走去。锦夜从后面抓住我的手腕,轻缓的换了我一句“岫儿”。我心下一动,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他。”   锦夜和我僵持了片刻,妥协的放开了我。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西宸奔去。   西宸此刻的脸色很苍白,双目紧闭,淡粉色的薄唇微微扬起,眉宇间透出的疲惫不能遮掩住他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他头上那支用来绾发的紫红色玉簪已经断成两截,绸缎般华柔的银丝凌乱的散在脑后,宛如一朵妖冶绽放的白色芙蕖。   明明是狼狈至极的境遇,从他身上表现出来,却像是文雅体弱的公子躺卧在碧草蓝天下的惬意娇慵。   我慢慢的走过去,俯身轻轻将他抱在怀里,低声轻柔的唤了一句:“西宸。”   想像中,他微挑着眉,紫瞳含笑,柔声唤我“岫儿”的情景没有出现。我的心颤抖了一下,抱着他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锦夜哥哥,你看她抱着魅君那痛不欲生的表情,她不爱你!她变心了!你为她做了那么多有什么用?”清媚半是怨毒半是兴奋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殿之中显得特别刺耳。   “闭嘴!”锦夜猛的开口喝住她,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足以被打入海底之狱,永生永世不得为仙。”   “我既然敢做,就已经料到了最坏的结局,只是没想到半道竟然会跑出个这么痴傻的人,为了救她硬破我的归烬术。”清媚发自肺腑的笑声在大殿中传扬,“不过能看到她这么精彩的表情,比让她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有趣得多。锦夜哥哥,你心疼了对不对?可是你看看她……你看清楚,她现在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不是你,哈哈哈哈,不是你,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根本看不到!哈哈哈哈……”   “我叫你闭嘴!”锦夜再次强调,声音低沉,但却含着满满的怒意。   “我不闭嘴!我就要说!你可以为她做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心神来了解我的感受?”清媚说到这来眼底已经满满的都是泪水,表情颓然而绝望,“锦夜哥哥,你为了结魂灯而娶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为了别的女子而向自己低头,我心里的什么样的感受?你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放在南海的皇殿里当摆设,自己却日夜守在结魂灯前为她抚琴护法的时候,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渡过那一个又一个漫长冷寂的夜晚?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这么为所欲为的支配着我,对我不闻不问?我虽然曾经做过伤害过云岫的事,但是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一刀捅下去也会流血结疤。”清媚指着自己的心口,笑得惨淡,“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摒弃我,辱骂我,锦夜哥哥,只有你……”   “砰——”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锦夜的掌间炸开,闪电一般直直的冲向清媚。清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就被击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大殿一角的石柱上。   “噗——”她喷出一口淤血,重重的落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锦夜哥哥……你……你竟然……打我?”清媚艰难的抬头,难以置信的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锦夜,一张娇美的脸蛋被殷红的鲜血染得很是□人,“锦夜哥……哥……啊——”清媚话没说完,锦夜手臂蓦地一伸,捏住她的咽喉,将她举到半空,好像随时都能掐断她的脖子。   “北海的公主,你说若是你死了,你的父皇玄冥会不会因此与南海决裂?”锦夜把脸欺到清媚面前,声音说不出的诡异。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后背那对由一片淡金色的光华慢慢凝聚成硕大羽翼让我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是……”清媚一双丹凤眼睁得像两颗大核桃,惨白的脸上恐惧和惊骇交织在一起,北海公主和南海皇妃的形象在这一刻被她毁得连渣都不剩。   锦夜捏着清媚脖子的手紧了几分,清媚痛苦的张大嘴巴,气息微弱。瞪圆的双目几乎就要从眼窝子里蹦出来。   我虽然不知道刚才在锦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言行有如此大的转变,但是我很清楚,若是此时清媚死在他手上,北海必定会与他兵戎相见,天界诸神也不能容他于世。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锦夜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酿成无法挽回的过错。   一念至此,我放下西宸,掠到锦夜身旁,对着他的脸虚劈一掌,趁着他侧脸避开的空档,迅速从他手上夺过已经晕死过去的清媚。看来锦夜并不是真的要对清媚下手,不然以他的修为,我不可能这么顺利的从他手上救下清媚。   “云岫上神爱管闲事的毛病真是几千年来都没有改……”锦夜站在离我一丈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垂落的乌发遮住他的神情,说话的语气轻漫而生疏。   我施了个法术把清媚移到远处,站起身皱了皱眉,迟疑的问:“……你……不是锦夜?”   锦夜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将脸垂在胸前,肩膀轻轻的抖动,发出一阵沉闷而凄厉的笑声。我被他笑得心里一阵发颤,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手笼在袖中紧紧地握住千折尺做好应战的准备。   锦夜笑了一阵以后,缓缓的把头抬起来,熟悉的轮廓眉眼渐渐在我眼前明晰:“云岫上神……”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湛蓝的瞳孔妖异而疯狂,嘴角裂开的弧度像被刀子挑开的一道狰狞的伤疤,“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本王了?”   卷二 第四十五章 妖皇   更新时间:2012-4-4 11:03:24 本章字数:2578   醒来的时候,我的脑袋一片浑噩,缓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算清醒过来。等我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后,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恶梦。   我现在的灵力已经被人封住了,粗沉的铁链绑着我的四肢,把我锁在一支木架上,手腕和脚踝有一道很深的血痕,想来应该是昏迷的时候,无意识把体重加载在上面勒出来的痕迹。   因为没有灵力护体,伤口还在流血,不过还好,疼痛在我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我应该是被关在了密室里,四周很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墙壁冰冷坚固,沉重的压抑感,逼得我喘不过起来。   墙上的烛火一晃一晃,忽明忽暗,照出我身侧一隅一个寂静的身影。   “锦夜?”我呐呐脱口,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夜从阴暗处缓缓的走出来,灯火映着他柔似静月的侧脸,美如冠玉,魅惑难言。他的发丝清亮飘逸,宛如泼洒出来的墨汁。一支做工精细的紫檀木簪松松挽住,只余耳畔一缕随着天蓝色的流苏垂落在胸前。   他的步履很轻,一身红紫色的锦衣上暗绣着一簇簇水兰花的图纹,举止之间衣袖飘摆,宛如深海里的一池青藻。   他走到我面前轻轻勾起我的下颚,让我与他对视。我看到了他那双摄人心魄的银蓝色眼眸和他嘴角噙着的那抹邪魅的笑意,心中的不安疯涌上来。   不——他不是锦夜!   “云岫上神,被封住灵力的滋味如何?”锦夜微微张着唇,对着我的脸吹了一口冷气,表情迷离而陶醉,“这八千年来,本王可是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尖细的指甲缓缓的划过我的脸颊,引得我一阵颤憟。我舔了舔干涩的唇畔,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我的口腔里:“千面天妖,你怎么会在锦夜的身体里?”   “这当然要多谢云岫上神了。”千面天妖在我面前张开双臂,得意洋洋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笑得分外欢悦,“托你的福,我得到了比那只鬼灵更合适的身体。”   我想起西宸毫无生气的躯体,皱了皱眉问:“你把西宸怎么了?”   “本王可没对他怎么样。”千面天妖悠悠一笑,捏着耳畔的流苏侧脸对我道:“是他自己不自量力,为了破归烬之术把我的力量释放了出来强行与本王融合,结果遭到排斥反噬了肉身。现在的他应该连鬼灵的渣都不剩了……不过本王还是要感谢他,若不是他想出这么妙的法子,本王又怎么会找到能完全承载本王妖力的躯体。”   我动了动嘴角,抬头看着他,迟疑的问:“你的意思是,西宸他……死了?”   “他原本就是执念所化的鬼灵,何谓死活?”千面天妖语气飘然,“不过是灰飞破散罢了。”   我强压着胸口滔滔的怒气,又问:“那锦夜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锦夜?”千面天妖嗤笑一声,从胸腔中发出低低的笑声,“放心吧,他的灵识只不过是暂时被本王压制住了而已,这个家伙的执念可比西宸要强得多,吞噬他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他顿了顿,食指和中指死死的掐住我的下颚,挑着唇角道:“本王要看看把你折磨得不人不鬼,不妖不仙,你深爱的这位海皇殿下的灵识会不会崩溃。”   我抽了抽嘴角,想笑,却呛出了一口血沫。   千面天妖用指腹沾了我的血,伸到嘴边用舌头舔了舔,姿态极其优雅,说出的话却残忍疯狂:“云岫上神的血如此的美味,让本王忍不住想一口把你吸干……”他说着,把头探到我的颈间,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一手扶着我的脑袋,用湿软的舌尖舔舐着我脖子上的皮肤。   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他的利齿缓缓深入我的血肉,吮吸着我的鲜血。   这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绝望,不挣扎,不反抗,也没有力气挣扎和反抗。就像被人折断了翅膀和双脚扔到蛇窝里的麻雀,死亡已经是注定的,只是方法不一样,要么饿死,要么果了蛇腹。   我能闻到锦夜身上属于他的兰芷香气,混杂着我自己的血腥味,甜腻而芬芳。若不是双手被枷锁束缚着,我也许会情不自禁的合上双臂,拥抱住令这个我魂牵梦绕的身影。   神级以上的神仙只要魂魄不灭,就算身体里的血液被吸食殆尽,肉身被损毁也不会死亡。魂魄会自动脱离肉身,以灵识的形态存在于四海八荒之间。这其实和归墟很像,不过归墟是和茫茫天地融为一体,没有个体意识,而脱离肉体的灵识还能独立的去感知这个世界。   我现在就处于渐渐脱离肉身的状态,因为灵力被封,我的灵识比往常要虚弱很多,恍恍惚惚间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漂浮起来,如蜉蝣如流云,随风而动。   我好像又回到了在结魂灯里聚集魂魄的时候,灵识一片混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眼前一面半透明的白色墙壁。白壁外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日日夜夜守在那里,但是看见他的身影我会觉得灵魂的某一处在隐隐作痛。   他每天都会跟我说话,但是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有只言片语传到我的耳边混不成句。   岫儿——岫儿——   若不是我的魂魄残碎得太厉害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我一定会开口问他岫儿是谁。   他说完话就会在我旁边抚琴,琴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忽远忽近,时隐时现,宛如一阵捉摸不到的风。刚开始我听到的曲调只是一个个破碎的音符,到后来渐渐的连贯起来,我竟觉得有丝丝的熟稔。   我跟着琴音在心里轻轻的哼唱: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张琴代语兮,聊写微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我默念着最后一句,心里像是漏了一洞,不知名的情绪涌上来,扯得我的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灵魂深处的渴望像破土而出的种子,以疯狂的势头迅速滋长。眼前的那抹身影明晰起来,我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着的声音。   “锦夜——”   卷二 第四十六章 落魄   更新时间:2012-4-4 11:03:26 本章字数:2838   千面天妖并没有真的把我肉身的血液吸干,不过他也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把我的两边脖子啃出了一串一串的齿痕不说,还不给我止血。要不是紫凤过来看我,估计我就成了名符其实的皮包骨了。   和紫凤一起来的还有和我结了深仇大恨的猊珂。不过若不是听她说话的语气,我还真差点没认出她来。   也许是因为强行吸取了不少万年老妖的内丹,她的外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变成了妖冶的深红,芳华光润的脸庞染上了黧黑的色斑,额角突兀的长了两个尖尖的触角,咋看之下就像一只投错胎的花斑蛇。唯一没有变的只有她那丰腴纤细的身段,扶风摆柳,妩媚生姿。若是不看她的脸只瞧她的背影,还是很让人想入非非的。   “云岫上神,多日不见,你怎的落得这副惨淡的形容?”猊珂扭着细腰贴到我身边,故作惊讶的看着我,显然是打算让我尝一尝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   我现在的是在没气力和她废话,连想扯一扯嘴角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都很困难,最后只能板着一张脸,很无邪的望着她。   “哎呀呀,听说魅君陛下都为了救你魂飞魄散了,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猊珂绿莹莹的指尖划刮着我面上的皮肤,从额角一直往下,留下一片森冷的寒意,“陛下那么喜欢你,你应该为他殉情才是啊。”   西宸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救我,我当然要好好珍惜这个活下去的机会。落在千面天妖手上被他封住妖力,任他宰割这是我不能左右的事。若是有可能,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不辜负西宸的一片苦心。我的命是他拿命换来的,我怎么会傻到轻易要去寻死?   我实在不能理解猊珂的思维逻辑,只能继续保持可贵的沉默。   “魅君陛下当初真是有眼无珠,居然会看上你这种有没心没肺的女人。”猊珂一手环在胸前,一手搭在另一只手上,目光凉凉的在我身上转了几圈,矜持的笑了笑,“我真替他不值。”   被一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说成是没心没肺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我忍了半响硬是没忍住,强撑了一口气道:“男人的眼光大多随性格而定,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本性所致,不能勉强。西宸看不上你那有可能只是他的个人喜好问题,与你无关。你若仅仅因为不讨他的喜欢就自暴自弃,毁了原本那娇美的容貌,着实是可惜了些。唔……我在天界有个医术超绝的好友,在修复容貌上面很有些心得,兴许能力挽狂澜,还你一张秀媚冰清的面皮,你若是有这个意愿,哪日我带你去他的宅邸为你引见引见可好?”   外貌向来都是女人的弱点,我的一番话很显然正中了猊珂的要害。她的脸一瞬间就乌云密布,阴沉的可怕,发丝在身后缭乱飞舞,想必是真的动了怒。   吸取别的妖类的内丹向来都是有反噬的,妖力浅的直接暴走,失去心智,沦为魔道,神妖共诛。妖力深厚的能强行压制住,把反噬最小化。但这仅仅是权宜之计,不能万全消弭反噬带来的负面影响。像猊珂这样一下子吸取那么多妖怪的内丹能保得住原型,没有变成猪脚蛇身已经是个奇迹了,要想把脸上的斑纹除掉,除非废了自己一身的修为。   外貌和妖力,猊珂显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后者,可是女人到底是女人,被人说成丑八怪还是会翻脸的。   “天妖陛下虽然说过不能伤你性命,但是却没有说不能让你生不如死。”猊珂整个人被一团青灰色的雾气包裹着,被她吸食的各种妖力像无数条游蛇一般绕着她的周身低鸣缠绕。她的衣袂和发丝无风自动,暴涨出来的阴寒妖气扑在我的面上,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猊珂的手指再伸过来的时候,指甲长得像一把把铮亮的匕首,刮在我的脸上轻轻一按就是一条流血的伤口:“听说你们神仙的生命力很强,剥皮抽筋都不会死,我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我最近在凡间学到了一个有趣的刑罚,即便是用小刀一片一片的把人身上的肉割成几千块也不会断气……云岫上神就算被封住了灵力,也还有仙泽护体,想必一定能让我体会到无限的乐趣……你放心,为了防止你在享乐的过程中晕厥过去,我会用妖力护住你的灵识,让你完完整整的体验到凌迟之刑的美妙……”   听到这么惊悚的一番话,说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灵力被封的神仙若是肉体受到了创伤,其中的疼痛和凡人所承受的是一样的。最为悲惨的是,神仙的灵识若是被困在肉体里,即便是心脏停止了跳动,那份痛楚也不会减轻分毫。   不得不承认,猊珂折磨仇敌的手段令人叹服。还有什么样的痛苦比得过在一个人意识清晰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把他身上的肉从骨头上剔下来?   “从哪里下手好呢?”猊珂食指上的指甲从我的脖子一直划过我的锁骨,停在我心脏的位置,弯着眼角笑眯眯的看着我,“这里?……这里?……还是……这里?”尖甲最后指向我的眼珠,只差分毫就能刺穿我的瞳孔。   我下意识的把头往后靠了靠,无奈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我逃无可逃,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唔,猊珂上妖玉骨冰肌,丰姿约绰,闭月羞花,当初西宸眼拙脑昏没有对你一见钟情,真真是他的损失。若是今日他还健在,瞧见上妖这般绝妙的风彩,定然为自己昔日的行径悔得无地自容……”   “哎呀呀,云岫上神,你这是……向我求饶么?”猊珂的手指撤了回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如果一个人为了贪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把自己推到水深火热的境地中,我觉得那不叫有气节,而是傻子的行径,我现在就在为自己刚才的不镇定懊悔不已。   “是,小神口无遮拦,胡言乱语,还望猊珂上妖不要与小神计较。”我舔了舔唇,挤出一丝笑颜,低声下气道。   “哈哈哈哈——云岫你既然向我求饶!”猊珂仰着头,厉声笑了起来,“可是怎么办?……你越是这么下贱,我就越忍不住想狠狠地蹂躏你……”说话间,她的右手已经如光电一般伸到我的面前,食指直直戳向我的左眼。   我心下骇然,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侧过脸。   “猊珂,够了!”紫凤的声音不大,却有说不出的威严,“她是天妖大人的囚犯,不是你这等小妖能染指的!”   紫凤从进来就一直静静的站在旁边不说话,我还以为她是闲来无事,想看猊珂这只毒蝎子是怎么折磨我的,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还是她救了我。   猊珂的指尖已经抵在了我的眼皮上,我能感觉到一条细小的温热液体从眼睑上缓缓流出,划过我的面部。   “天妖大人说过,只要不弄死她,任我怎么处置,难道紫凤护法想袒护这个贱人么?”猊珂的手指退了回去,语气却很生硬。   众所周知,紫凤是前面天妖最器重也是最信任的人,她说的话很大程度上都可以代表千面天妖本人的意愿,猊珂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冲撞她。   不过紫凤接下来说的那句话把我和猊珂都彻底惊住了。   她说:“猊珂,你可知道,你现在冒犯的,是妖界未来的王后?”   卷二 第四十七章 入住映雪苑   更新时间:2012-4-4 11:03:30 本章字数:2302   锦夜的身体被千面天妖侵占了以后,天界上下可以说是人心惶惶,忐忑难安。南海更是因为失去了海皇,上上下下乱成一团。曾经在夺嫡中落败的几个藩王纷纷领兵赶到海皇殿,再次争夺起了海皇之位。   两位天帝的元神没有恢复,还在闭关之中,离朱和破军忙的焦头烂额,一面安抚天界诸神,一面集结天兵天将,做好了随时出战的准备。   天极之渊两岸,妖界和天界五万兵将日夜对峙,剑拔弩张,双方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眼看天妖两届维持了八千多年的和平就要被打破,战争的火光又要燃烧起来了。妖界的照影殿里却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君臣同乐,完全感觉不到战争到来之前的紧迫和慌乱。   千面天妖虽然不是什么仁慈的君主,但他带领妖界欣欣向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时刻,他的功绩是众妖公认的。   妖和人类和神仙不同,他们的骨子里是不安分的,他们并不喜欢长长久久的和平,他们身体里都流着杀戮的血液。西宸在位期间虽然施行了不少仁政,把妖界治理得井井有条,但他在很大程度上也禁止了妖民们的yuwang,引起了普遍的不满和抵触心理。   我记得第一次来妖界的时候,我曾因为看到客栈的菜帖上有人肉料理而感到异常的气愤,和西宸闹得不欢而散。但是后来才知道,相比较把长得漂亮的年轻男女脱光了衣服绑在大街上任客人们泄欲,再由他们挑选自己喜欢的部位切割下来当场生吃,像西宸那样只把他们当成猪一样圈养起来已经是非常人道了。   所以,千面天妖的复位对于妖界大部分民众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紫凤带我从密室里出来以后,把我安置在以前西宸为我准备的映雪苑里。院子里的十多名小妖婢女穿着绿色纱裙站成两排,看见我进来,双手叠在腹部,恭谨向我下拜行礼,齐声道:“恭迎王后娘娘,王后娘娘万福。”   我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顿住脚回头去看紫凤道:“你们天妖陛下真的要娶我为后?……不是闹着玩的?”   紫凤随意的抬了一下手让还拜在那里的一众小妖起身,然后侧过脸看着我,秀眸微荡,眼角的湖蓝色宝石宛如坠泪:“天妖大人说过的话从来不作假,云岫上神,哦不……是云岫娘娘,你只管在这里好生休养,等着天妖大人的妖兽来迎娶你入后宫吧。”   我捏着手腕上那个状似玉镯的法器,皱了皱眉道:“天妖陛下既然要娶我过门,至少也该拿出点诚意来,用这种东西封住我的灵力算是什么事?”   “诚意?”紫凤回过身,酥胸半露,美艳无双,光润诱人的唇畔像是撒了金粉一般闪闪发亮,“云岫上神,你是不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饶你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竟然还敢向天妖大人提条件?”   我被她的话堵得死死的,悻悻的摸了摸鼻尖道:“条件不敢说,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要求罢了。千面天妖法力无边,神威盖世,就算不给我戴这个镯子,像我这种修为平平的天界女神在他的眼皮子地下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云岫上神舌灿莲花,真叫紫凤佩服得紧,只是……”紫凤悠悠一笑,“这锁仙镯是天妖大人亲自戴在你手上的,没有他的口谕,谁都不可能帮你解下。”   这样的回答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就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试一试。不过这个镯子套在手上实在是碍事得很,我迟早会想办法把它拿掉。   既然千面天妖是真的要娶我这个天界的女神为后,那我至少在近一段时间里不会有生命危险。夺回锦夜身体的事还需从长计议,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还有西宸……我始终不敢相信他真的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和慕雪在下界的前尘往事里到底是谁负了谁我不管,我只知道他待我好是真的,为了救我硬破归烬之术也是真的。   “云岫上神还是先进去好好打理一番吧,明日的群臣宴上,天妖大人要把欲立你为后的事昭告全界,你这副清惨的形容,岂不是要让王族蒙羞。”紫凤说着招来两个小妖把我往里搀。   我因为灵力被封,又失了那么多的血,身体实在虚弱得不行。有人扶着我当然不会逞能,从善如流的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个小妖的臂上。   当初我虽然在映雪苑住过两次,但院子实在太大了,我并没有花心思去细看,如今被一群小妖扶着走了一圈才知道,原来院子里还有一个白玉砌成的圆形澡池。   池子里的水是琥珀色的,冬暖夏凉,澄净透澈。清风拂过泛起浅浅的波纹,漾在四周乳白色的玉石上,宛如一尊珍藏了多年的美酒。   池子的周围有一座假山,假山旁边摆着一张精雕细刻的方形小几,几上瓜果茶酒一应俱全,面容姣好的小妖跪在一旁,随时准备着将果点奉上。   我的手脚有被链条勒出来的伤口,不深,但都没有结痂,刚刚沾到水会有些许刺痛,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比较让我在意的是,千面天妖咬在我脖子上的伤口附近的皮肤竟然呈现出一圈淡淡的蓝紫色,水滴在上面,立马钻心锥骨的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牙齿有毒。   我虽说在天界也是个上神,但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伺候着洗过澡,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原本想把身上的血痕和脸上的污垢简单的清洗一下就上岸去,但是侍奉在一旁的小妖提醒我说这沐浴也是立后之前的一种仪式,要泡上两个时辰才能出来更衣。   若是一般的水,我现在没有灵力护体,在水里泡两个时辰出来皮肤肯定会起皱。但那小妖说这蕴灵池里的池水有快速修合伤口恢复元气的功效,我便将信将疑的回到池子里,吃了几片瓜果,靠在白玉池壁上闭目养神。   卷二 第四十八章 锦夜苏醒   更新时间:2012-4-4 11:03:32 本章字数:3071   这蕴灵池能不能复伤养元我不知道,但它能安神这是可以肯定的。我靠那没一会儿就眼皮沉沉直犯困,半睡半醒中隐隐听到一阵飘渺的琴音破空而来,婉转温情,感人至深。似一阵清风吹落满枝的杨花,纷纷扬扬,翩然而落,又似一簇残花飘到水面,荡漾起细碎的涟漪,旋转沉浮,随波而流……正当我听得如痴如醉无法自拔的时候,琴音戛然而止,留给人一种空落感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回味无穷。   我蓦地睁开眼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虽然视线因蒸腾出来的水雾而变得模糊,但那个风姿卓绝的身影,就算仅仅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我都能认出他来。   压抑着心中的狂喜,我迟疑的唤出了他的名字:“……锦——夜?”   他走到蕴灵池边,随手将瑶琴递给旁边的婢女,嘴角含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捏一片被风从远处吹来的火枫叶,垂着眼看我道:“唔,岫儿,你为何这样盯着我不放?”   这神态,这语气……   “锦夜!……你真的是锦夜!”我鼻子有些酸涩,在水中站起来笔直的朝他快步走过去。   好在天妖两界衣服的材质都是防水的,我就这样直接从水里爬起来也不会有春光外泄的尴尬。   “怎么了岫儿?”锦夜扶着我的肩,微微皱着眉,柔声问我,“我就在这里,你急什么?”   我摇摇头,盯着他紧张的问:“那天在曲萼宫发生的事你不记得了?”   “记得……”锦夜声音沉静,顿了顿道:“当时琉璃从明辉殿出去没多久,你那只小避水兽就来南海把你被抓的事告诉了我。我很自然的就想起了一直对你怀恨在心的清媚。……只是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清媚居然学了那么危险的术法要毁你的魂魄。”   “小避水兽?”我一惊,奇道:“它会说话?”   “你何时见过避水兽会说话?”锦夜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你有没有看到小避水兽颈处的那颗铃铛?”   我点头:“看到了,我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饰物,难道你……”   锦夜不等我猜测,继续道:“我在那个铃铛里放了个记忆球,小避水兽情绪一激动就能触动它。我送小避水兽去青要山之前嘱咐过它,只要你一遇到危险,就让它马上回南海来找我。我取出它颈处的记忆球就能读取它看到过的景象。”   我无语的将他望着,心说这面上说得好是送我一只稀珍的灵兽,实际上不过是寄养在我这里顺便监视我的一言一行罢了,它真正的主人还不是他海皇殿下。   锦夜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悦,低头看着我,难得煽情道:“岫儿,你知道,我不过是太担心你而已。”   不高兴归不高兴,托那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小奸细的福,我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若是仔细追究起来,我还得感谢它的救命之恩。   我清咳一声,不自然的别过脸,转移话题道:“那个……你和西宸怎么会想起来合力破清媚的归烬之术的?”   “巧合罢了。”锦夜抬头望着远方,白云浮游,碧空如水,一如他湛蓝色的瞳孔,不惊波澜,“我赶到没多久他就来了,见我在用灵力强行破除归烬之术,他便将自己的妖力也注入其中,与我同步。不过归烬之术的力量实在是太霸道了,我们两人合力也无法将它停下来。后来西宸把千面天妖释放了出来,才破了清媚的归烬之术……”   我咬着唇角沉默片刻,问:“西宸遭到了归烬之术的反噬,还有没有可能保住魂魄?”   “鬼灵的魂魄原本就脆弱,若是千面天妖还在他体内,或许无碍,但……”   “不用再说了。”我匆匆打断他,艰涩的笑了笑。   “我很抱歉,岫儿。”锦夜把我揽到怀里,顺着我的发丝轻轻抚摸,“若不是千面天妖看中了我的躯体,活下来的那个人本该是他……”   “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好不好,这怎么会是你的……”   “嘘——”我话还没说完,锦夜竖起食指压在我的唇上,郑重道:“听我把话说完。”   我干瞪了他两眼,闭上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但我很庆幸,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而不是他。我说过,我已经错过过了你一次,我不想再一次错过。……我允许你愧疚允许自责允许你偶尔想起他,但……我不能允许你在我面前为他露出这么忧伤的表情。”   我抬头静静的望着他,压抑了近万年的思念哽在喉咙难以言表。他的身上熟悉的兰芷香气萦绕在鼻息间,让人莫名的心安。   “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刚才看到他,一时高兴过了头,居然把最要紧的事给忘了。   “不用担心,不碍事。”锦夜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我的脸颊,“我之前灵力消耗太大才让他有机会出来猖狂了两日,现在他已经被我压制住了。”   千面天妖的妖力非同小可,要想压制住他绝非易事,锦夜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我还是有些担忧。   “这伤口是……”锦夜的手指停在我颈间被千面天妖啃咬的伤口附近,眉头皱得紧紧地看着我。   我一慌,连忙拉过衣服盖住,摇头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锦夜的眼神变了变,表情很奇怪。他倾下身子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将头埋在我的发间,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喑哑:“岫儿……为什么你总是在为我受伤……”   “真的没事。”我的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回抱住他,“别忘了我怎么说也是天界的上神。”   锦夜没有说话,抱着我不撒手。我看着雕塑一样站在不远处的十几名小妖,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推开他一点认真道:“既然现在千面天妖做不了乱了,那我们就快点回天界去吧!”   锦夜说:“岫儿,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回天界?我们一起留在妖界不好么?”   我理所当然道:“千面天妖如果再在你体内觉醒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和天界开战了。趁着现在你还能压制得住他,我们赶快回天界请天帝想办法把它封印起来,防止他再次作乱。”   锦夜看着我,缓缓道:“岫儿……如果说……天帝要把我送上诛仙台,你也要让我和你回去么?”   我愣住了,很茫然的回望他:“你只是被千面天妖侵入了灵识,又不曾触犯天规,天帝为何要判你的罪?”   锦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捧着我的脸在我唇上落下一吻,深情道:“岫儿,留在妖界做我的王后可好?”   我蓦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抖着唇道:“难道……难道要娶我为后……是你的意愿?”   锦夜皱眉:“怎么?你不愿意么?”   这个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他要娶我,我自然是很欢喜,只是……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一个身份。   我若为妖界的王后,那他就是妖界之王了……   我愣了半天,又问:“难道你不打算回南海了?”   锦夜点头:“我已经不是南海海皇了,而你,从今以后也不再是天界的上神。”   “可是为什么?”我实在不能理解他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你为什么要留在妖界?”   锦夜用指尖轻抚着我颈间的伤口,柔声道:“岫儿,你只要安心做我的王后就好了,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我还想再开口,但锦夜把我横抱起来,向屋内走去:“有什么话等会再说,我先帮你把伤口治愈。”他的声音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我顺从的点点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卷二 第四十九章 心不合   更新时间:2012-4-4 11:03:36 本章字数:2507   映雪苑主卧室里的摆设不知何时被锦夜改的面目全非,空间也被扩大了两倍不止。   守在门前的妖族婢女替我们推开门,一片醉眼的花海映入眼帘。春风细细,莺飞蝶舞,水兰花和芙蕖在明媚柔和的光华中兀自绽放,美丽不可方物。清浅宜人的芳香若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不过是个屏风而已,岫儿你就看的这般着迷,看来这屋子还算合你的心意。”锦夜低低的笑声传到我耳边,我顿时清醒了几分,定眼一看,原来所谓的花海不过是一扇巨大的,缀着水兰花和芙蕖的水玉屏风。   这屏风上面并没有施过法术的痕迹,能散发出香味应该是添加了什么特殊的材质或者这块水玉本身就有涵香的效能。   我脸微窘,埋在他的怀里,偷偷拿眼睛去看屋里其他的装饰。   床榻,桌椅,茶具,梳妆台……每一样都是白中透着淡淡青色的凝脂玉做成。光泽温润细腻触手如丝绒一般滑柔。就算我对珍宝器皿没有什么概念的,在看到眼前这满满一屋子的淡青色凝脂玉时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凝脂玉在天界以纯白为最次,然后是粉红,淡紫,朱红,湖蓝……其中草绿色算是极品,而淡青色更是极品中的极品。一般天帝和上神级的神仙寿辰,送一块巴掌大的淡青凝脂玉都能被众仙友围着恭维好几天,而锦夜此时却拿这么稀有的宝贝给我装满一一个屋子。   奢侈,实在是太奢侈了。   “你的王后殿还在筹建中,暂时委屈你先在这里住上一阵。”锦夜撩开冰绡垂帘,把我轻轻放在床榻上,温言笑道:“殿名也没有取……你喜欢什么名字?”   我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怔怔的望着他:“这个……以后再说吧。”   锦夜点头:“也好。”手心凝了一道银蓝色的光华覆在我颈间的伤口上,“只要不叫映雪苑,其他什么都随你的意。”   光华柔软的像一团羽绒,贴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有些痒,但很温暖。   “也许会有些痛,你忍着点。”锦夜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肩,低垂着脸专注的替我疗伤,表情说不出的温柔。照明用的夜明珠吊在床顶,在他身上投了一层白芒的清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宛如薄雾笼罩下的一弯静月。   我看得微微有些失神,想起那次在隐迹岛他也曾这般替我治过伤,一股细密的感动从心底蔓延出来,充斥着整个胸膛。   “怎么了?”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锦夜蓦地抬头,与我对望,微着颦眉,“很痛么?”   我心虚的转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尴尬的清咳一声,故作镇定道:“不是……还好,你继续。”   锦夜那边没有再说什么,我以为他已经不再盯着我看了,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结果正撞上他满含笑意的一双碧蓝色瞳孔,一时窘迫得无地自容。   “好了。”锦夜收了灵力,替我拉好衣服,在我旁边坐下。我的心跳有些不稳,舔了舔唇角,搜肠刮肚一番才想起刚才还有问题没问完,便连忙开口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回天界的原因了吧?”   锦夜轻轻摇头:“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可是……”   “岫儿……”锦夜打断我的话,“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嫁给我就好了。其他的事,你不用费心。”   锦夜要我和他留在妖界,那就表示我要背弃泉逸背弃蔚池,背弃我生活了五万多年的天界,这叫怎么能不问个清楚?   我静默半响,郑重道:“如果你不把全部的事情向我说明,我是一定不会留在妖界的。”   锦夜一怔,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这么说,你是不愿嫁给我了?”   “不,不是……”我摇摇头,急着解释道:“若你仅仅只是锦夜,我自然是愿意的,但……你现在是以妖界之王的身份。”   “有什么不同么?”锦夜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我即便成了妖界之王,我还是我,只不过换个身份而已。真心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无论何时何地都和他相守在一起,陪他看尽花开花落,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么?……终究是你心里没有我,才会用这般轻率的理由来搪塞。”   我觉得胸口有些沉闷,情绪有些激动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想问你,真心爱一个人,是不是要坦诚相待,没有欺瞒,和她共赴雨雪风霜?……你既然要我为你众叛亲离,那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原因吧?”   锦夜静默了一阵,岔开话题道:“我们不说这些,你灵力损耗很大,先在这里休养几日吧。”   锦夜越是这样逃避,我就越是不安。想起上回他不声不响的用结魂灯替我聚了八千年的魂魄,心中一阵刺痛。见他转身要走,我慌忙抓着他的手急切道:“是不是千面天妖逼你做了什么?他妖力那么深厚,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你压制住的。”   锦夜顿住脚,回过头盯着我抓着他的手,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岫儿,你多想了。”另一只安抚似的拍着我的手背,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他出来伤害你的。”   我看他的眼神没有闪躲,不像是随口说出来安慰我的,一颗心踏实了一些。待他走了几步又追上去问:“千面天妖似乎打算攻打天界,双方的兵将都在天极之渊对峙多日了,你下令把妖兵撤回来好不好?”   “不能撤。”锦夜脸沉了几分,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道:“那些妖兵是我派去的。”   “什么?你派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攻打天界是你的意思?”   “攻打天界?”锦夜皱眉,“我只是派兵驻守离天涯而已,何曾伤过天界的一兵一卒?况且……你怎么知道是我要攻打天界,而不是天界要铲除我?”   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锦夜的行径了,若是他的灵识被千面天妖侵占,这一切还情有可原,可是……和天界为敌的事,竟然是他的主张,这叫我怎么能安心的呆在这里?   难道日后要让我在战场上和蔚池泉逸拔刀相向?   我沉思了半响,下决心,一字一顿道:“锦夜,我要回去。”   卷二 第五十章 被囚   更新时间:2012-4-4 11:03:39 本章字数:2334   从我入住映雪苑的第二天,院子里上上下下都被翻整一新。   雪白的宝珠茉莉被五颜六色的蔷薇所取代,平添了几许生机,引来翩翩蛱蝶。光秃秃的湖面植满了四季开花的芙蕖,湖畔的新柳碧桃红绿相衬,赏心悦目。花轩风廊间,假山池沼错落有致,异步易景,布局紧凑。   妖界的天气一直很不错,我来的半个多月从来没有下过雨,阳光灿烂得没话说。因为灵力被封,很多事做起来都不便利。例如我嘴馋,想吃新鲜的莲子,以前只要脚下生风,轻飘飘的飞过去就能采上一把,现在只能站在岸边使唤伺候我的婢女们。   可是别人采得毕竟没有自己采得香甜,再加上经验不足,经常让我一口要下去满嘴青涩。   “啧啧啧,小爱啊,你说你们这里的莲子为何就是没有我在天界种的好吃?”我半靠在树荫下的软榻上,一边剥着莲蓬,一边颇为不满的抱怨。   小爱是只有两千年修为的松鼠妖,锦夜派她来做我的贴身婢女,每日十二个时辰都跟在我左右。我总觉得照顾我只是顺带的,监视我的行踪,防止我逃跑才是她的首要任务。我也不知道锦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天我向他提出要回天界以后,他不但不允,还不动声色的把我软禁在了映雪苑。我若是手上没有戴着这两个镯子或许还能找机会逃出去,但是现在,我的灵力被封,就算侥幸跑出了照影殿,不说离天涯那里有妖兵几万我过不了这一关,就算他们不抓我,眼睁睁的放我回去,我也没本事飞过那瘴气弥漫的天极之渊。   这只松鼠妖刚到我身边来的时候,往我眼前一站就让我想起了上次锦夜送给我的那只避水兽,是以我对她没有给过好脸色看,各种刁难更是层出不穷。不过期间发生了一件小事让我渐渐对她放下了戒备。   说起来还是锦夜起的因,他把我好吃好喝好穿好住的养在映雪苑近半个月都没来瞧上我一眼,我一心惦念了赶快回天界,每日心神不宁。   虽然我也知道,得不到锦夜的手谕,我想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但他不来我的映雪苑,我也出不去,让婢女们帮我找他一个个都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最后我只能施起苦肉计,躺在床上装虚弱。我的灵力被封以后就是一肉体凡胎,虽然魂魄能和肉身分离,但若我这肉身真的毁了,魂魄就能以灵识的形态到达我想去的地方,当然也包括天界。大不了回去以后,我把魂魄依附在琼瑶林的一株碧竹上,花个千万年的时间重新再修出个人形来。   锦夜应该是铁了心要把我留在妖界,我闹了五六天没把锦夜招来,倒是小爱每天守在我床头苦口婆心的劝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死了亲娘似的。其实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我是天界的上神,她还以为我只是被锦夜从下界掳回来的凡人,因为一时激愤想要寻短见。我当时就觉得自己身为天界唯一的女神实在是太没气度了,居然因为锦夜迁怒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妖,一张老脸惭愧得都没地方搁。   “唔……大约是水土不同吧!”小爱站在我身后,替我捏着肩膀,下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直把我这身硬邦邦的骨头捏的酥酥爽爽。   “不对不对。”我摇头,任着旁边的婢女拿出洁白的帕子替我擦拭手上的汁液,左右扭了扭脖子,微叹道:“是因为本上神的心结未解,故而食不知味,唔……小爱你年纪尚小,不懂本上神的惆怅。”   小爱吃吃一笑,声音银铃儿般动听:“娘娘,你莫不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惹陛下焦心了吧?”   “你这话说得本上神就不喜欢听了……”我在她手背上轻捏着一把,剜她一眼道:“下次你帮我问问他,他到底要把我困在这里不闻不问到什么时候?”   “呀,这我可不敢。”小爱惊叫一声,帮我揉捏的手顿了顿,“从来都只有陛下询问我娘娘的近况,我可不敢问陛下问题……陛下宠着娘娘才对娘娘温声温语,朝上其他大臣就连抬头看陛下一眼都要打个哆嗦。”   我笑了笑,摇头道:“我说你愚笨你还不信,编个瞎话都编不圆……从你到我这映雪苑来,你们陛下何时踏进过这个院子?人影都没见着一个,何来温声温语之说?”   “小爱从来不说瞎话。”小爱瘪了瘪樱桃小嘴,模样逗人,“陛下每次召见我的时候,只有我以说起娘娘的事,他的脸上才会有一些暖意,平时都是冷冰冰的连恶鬼看到了都要吓跑。”   作为一位君王,很多时候是需要在臣子面前树立威信的,我不难想像锦夜面若冰霜的坐在照影殿的主殿里,冷傲睥睨着妖界的诸位臣民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调侃了她一下:“噢——原来小爱觉得你们的陛下比恶鬼还要可怕。”   “啊!小爱不是那个意思……”小爱急了,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我道:“娘娘,小爱嘴巴笨不会说话,您可千万不能告诉陛下!”   “好了,不逗你了。”我笑了笑,伸手从一名婢女刚端进来盘子里捏了一枚的红紫色蜜果,一口咬掉一半,溅得满手的红色汁液。   没有灵力护体实在是件很伤神的事,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基本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一天不吃东西就饥饿难耐,一晚没有合眼就困倦乏力。   刚开始被这么多婢女侍奉着还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久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事儿我也做的很顺畅,一张嘴巴也被锦夜不断派人送进来的新样美食养得很刁。   我这边的日子是过得很滋润,天极之渊那边妖天两界却对峙一月有余,紧张的气氛丝毫不见松懈。听小爱打探来的消息说这次镇守望乡台的主帅是泉逸,我的一颗心由说不出的艰涩。   锦夜若是真的要和天界为敌,到时我该如何自处?   一边是我深爱的男子,一边是我一生的挚友,若是在战场上交锋,谁受了伤都是我心里的痛。   卷二 第五十一章 非梦   更新时间:2012-4-4 11:03:41 本章字数:2588   正如锦夜所说的那样,他只是派兵驻扎在离天涯,并没有和天界交战,天妖两界的气氛虽然紧张,但也相安无事的过了两个多月。   我不知道他派兵和天界对峙的原因是什么,我只知道他一天不撤兵,我就一天不能安宁。   有时夜里做梦,我都能梦见泉逸和蔚池浑身是伤的倒在血泊了,艰难缓慢的爬到我的脚边,指尖抠着我的脚踝,发白的嘴唇无力的开合着。他们问我为什么要背叛天界,为什么要帮着妖族欺凌自己的同胞,我答不上来,他们就立马化身为面目狰狞厉鬼撕咬我的血肉。锦夜在这个时候出现,战甲高靴,墨发如夜,浑身上下散发着修罗般令人恐惧的气息。他的脸白得像,唇却红得像血,弯起的嘴角像一把狭长的镰刀,裂开嘴都是菱形的利齿。手上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劈下来,将泉逸和蔚池的脸切成两半,血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涌上来,将我吞没……   梦中似乎总有人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抚我的眉宇,我想睁开眼看一看那人的面容,眼皮却沉得像铁一样,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抬不起眼皮。   要不是醒来能在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芷香气,我还以为那也只是梦的一部分。   锦夜这样没日没夜的困着我,我灵力被封,一点法子都没有,思来想去还是要找他当面把话说清楚。   既然他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来我这里,那就好办得多,大不了我死撑一个晚上不睡,等着他就是了。   是夜,月挂疏桐,清风细细。娇巧玲珑的夜合欢在窗台下低垂着花托,开出绿白色的球状小花,仿佛是含羞带涩的少女。淡雅的幽香被风吹起,一阵阵袭到鼻尖,有种安神静气的效果。   我现在的身体本来就容易疲惫,一到晚上更是渴睡得不得了,现在就算在被窝里不断用手掐自己的大腿,眼皮还是沉沉的,稍一不留神就能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窸窣声,我立马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让脑袋清醒了几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睡了么?”说话的是锦夜,音调刻意的压低了很多。   “睡了,吃过晚饭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便早早的睡下了。”回答的是小爱,声音细细的跟蚊子差不多,还有点忐忑不安。   “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娘娘今日一直在院子里和奴婢下棋。”小爱如实回答,接着又补充道:“对了,娘娘好像不怎么喜欢吃青花菜……还有,中午拿来的千红果应该很对娘娘的胃口。”   我没想到这么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小爱每天都要向锦夜禀报,心中悲喜难名。   “好,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锦夜遣退小爱,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来。   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有些不知所措。锦夜在我的床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一样。   我要是现在突然睁开眼睛,他肯定是跑不了的,但眼皮又像往日一样变得沉重了起来。看来锦夜每次来的时候,为了防止我突然苏醒,都在我身上施了个小法术。   熟悉的兰芷香气扑在我的鼻尖,锦夜带着淡淡凉意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右边的脸颊。我集中精力在右手上,蓄积了力量,猛地挥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动了动嘴角道:“锦夜,你要躲着我到什么时候?”   锦夜的手明显僵住了,沉默了片刻,听他强装镇定道:“岫儿,你装睡?”   我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但四肢和嘴巴都可以动,干脆双手一起抓着他的手臂,坐起来对他道:“难道只允许有的人每天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闯到我的房间里来,就不允许我装睡抓一回贼么?”   锦夜怔住了,半响无话。   我拉了拉他的手臂,微仰着脸道:“你别仗着自己有灵力就欺负我,快把我身上的法术给解了。”   锦夜没有答应,另一只手搭上来,轻轻扯住我的手,柔声道:“岫儿,夜深了,快些睡吧。你没有灵力护体,不好好休息很伤身的。”   我知道如果这次让他走掉,下回在想跟他对上话就很难了,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不放道:“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再睡。”   “有什么话明早再说好么?我现在有些倦了,想回去休息。”锦夜明显的是在搪塞我。   我不依,继续道:“你到底为何要这般躲着我?连看都不让我看你一眼?”   “岫儿,我……并没有想躲着你。”锦夜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艰涩。   我心里莫名的不安,想看他一眼的愿望更加强烈,双手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摸索着,探到他的胸口,抚着他的脸急切道:“锦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锦夜按着我贴着他脸上的手道:“岫儿,你莫要胡思乱想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么?你先歇下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我急了:“那你为何不能让我看一看你的脸?”   锦夜扶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床上按,一边替我盖被子一边安抚我道:“今日朝堂之上的繁琐之事太多,我现在满脸的困倦,不想被你看到。”   这么牵强的理由我自然不信,再想开口问他,他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岫儿,早些休息。”   我动了动手脚,发现除了眼睛看不见外,他并没有束缚我其他的肢体和感官。我咬咬牙,一把掀起被子爬起来,凭着记忆向门外追去。   不知是我潜在的力量有一部分冲出了锁仙镯还是锦夜的法术正在慢慢消退,我站起来的时候隐隐约约能看见锦夜离去的背影。趁着门口的婢女还没关上门,我追上去站在门口对着锦夜的后背扬声道:“锦夜,你是打算把我囚困在这里一直到我归墟的那一天么?”   锦夜顿住脚没有回头,我这才看清他穿着的是一件银白色带帽的织锦裘,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满头的青丝。   我快步追上去,拉住锦夜的衣袖,转到他的身前抬头看他:“锦夜,你……”话到一半,我怔住,颤抖着手拉下他头上的帽子。满头银发铺撒开来,在皎皎的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仿佛是一条飞泻而下的泉瀑。我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垂在胸前如雪的发丝,呐呐道:“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锦夜垂头看着我,眼神哀伤得仿佛破碎,浅色的薄唇动了动,我还没来得及听清他说的是什么,颈处蓦地一痛,便人事不醒了。   卷二 第五十二章 决定   更新时间:2012-4-4 11:03:43 本章字数:2776   昨晚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第二天精神欠佳,一直睡到未时才醒,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脖子一阵酸痛。   小爱像往常一样打了热水进来伺候我起床,但不同的是,这回她的身后还跟了五个端着托盘的婢女。   我忍不住好奇,拉着小爱的手问她怎么回事,小爱笑了笑将拧干的湿毛巾递到我手上道:“娘娘当真是善忘……昨日午后我不是说过,陛下今天要带娘娘去参加群臣宴么?……这些是陛下亲自挑选的晚宴服,辰时便派人送来了,娘娘你用过饭需试一试合不合身。若是这些娘娘都不喜欢,陛下还请了妖界最好的裁缝和绣娘为娘娘现做,保管娘娘能有一件称心如意的宴服。”   我皱了皱眉,一手扶着额头,按着脑门,仔细回想了一番道:“昨日午后你跟我说过这事么?……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小爱笑意不减:“兴许是娘娘昨夜喝了太多的酒,醉得狠了。”   “我昨晚喝酒了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喝了。”小爱点点头,补充道:“还喝了满满一大坛子,连陛下都喝不过你。”   “陛下?”我愣了愣,“锦夜昨晚来找过我?”   “是啊!陛下在映雪苑待到寅时以后才回去准备上早朝的。”   我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两手的食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还是想不起昨天的事。看来昨晚的酒还真够烈的,一坛子就把我这个自号千杯不倒的天界上神醉得如此狼狈。不知道醉酒后我有没有像上回那样,对锦夜做出什么过格的事情来。   罢了罢了,记不起来也好,免得下回见面太过尴尬。   我接过毛巾擦了脸,在圆桌前坐下,旁边的婢女立马奉上碗筷和冒着热气的菜肴。   妖界的饭菜虽然每一样都做得精巧细致,但缺乏变通,材料之间的搭配不够新颖。我这张被蔚池养得很刁的嘴巴,吃着这些食物,简直味同嚼蜡。所以大多时候,我都把水果当成一天的主食。   简单的用过餐以后,小爱善解人意的端上来一盘葡萄大小,红得透亮的果子,用玉签挑着递到我手中道:“这是不归林刚刚采摘回来的千红果,娘娘你尝尝。”   “千红果?”我伸手接过,拿在眼前看了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红得像宝石一样的果实,看起来很诱人的模样。”   “娘娘尝尝看味道如何。”小爱拿了几支洗净的玉签叉在最上层的几颗千红果上,将整个盘子推到我拿着最顺手的地方。   我依言将那枚红果放入口中,缓缓的咬破果皮,微凉的汁水充斥了我整个口腔:“唔,好吃。”我喜滋滋的又捏了一枚,“甜津津的,还带着一股香草味,比上回的紫甸果还好吃。”   小爱抿嘴一笑:“娘娘若是喜欢,陛下每日都会派人去采摘,娘娘只管吃个尽兴。”   吃完满满一盘子千红果,小爱把那五个婢女招过来,一字在我面前排开,朱漆描金的托盘里各自端端静静的躺着一套折叠好的衣服。   我粗粗看了一眼,分别是殷红,大红,紫红,枣红,嫣红。   “为何都是红色?”我不解的看着小爱。   小爱走到第一个婢女身前,小心翼翼的从托盘中捧出那件用银线绣了上百朵芍药的殷红色宴服呈到我面前道:“今日有大喜之事,娘娘当然要穿着红色的喜服才能显出喜庆之意。”   我伸手摸了摸宴服光华柔腻的面料,问:“何为大喜之事?”   “娘娘当真是不记得了?”小爱轻轻抖开宴服,举到我胸前,在我身上比了比道:“陛下今日要在群臣宴上公布和娘娘的婚事,难道不是大喜么?”   我说锦夜怎么突然愿意见我,原来是为了立后的事。枉我还一厢情愿的以为妖界和天界的事还有回转的余地,我们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细说一番。而且我一直相信锦夜若是要娶我的话,一定会事先征求我的同意,没想到我这边还没点头,他就擅自把一切都筹备好了。   难道他封住我的灵力,把我困在这里,是要强逼我和他成亲么?   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蛮横霸道,漠不近情的一个人。   “把东西放下。”我一把扯下小爱手上的宴服,随手扔在地上,声音并不高扬,“你们都出去。”   四个婢女顺从的把托盘放在圆桌上,和着另一个婢女轻步退了下去。   “小爱,你也出去吧。”我按着额头,觉得有些疲惫,“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难道这些衣服娘娘都不中意么?”小爱不解。   我摇摇头,悠悠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唤你。“   小爱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我的脸色时止住了,担忧的看了我一眼,退出去的时候替我带上了房门。我听到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知道她一定是去照影殿找锦夜了,嘴角不知觉的向上扯了扯,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没过多久锦夜就来了,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酝酿或者踌躇着什么。我坐在床榻边沿,静静的看着他从外面推门进来。阳光从他背后投射进来,为他的周身笼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他的步履还像以往一样从容优雅,不急不缓,举手投足间气度卓然。   “怎么了岫儿?”他走到我面前,弯腰拾起被我扔在地上的那件喜服道:“不喜欢我为你挑选的这些宴服么?”   我不知他为何还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我说话,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把双手伸到他的面前,倔强而坚定的道:“帮我把这两个锁仙镯拿掉。”   锦夜脸色变了变,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银芒:“现在还不行,岫儿。”   “帮我解开。”我面无表情的重申,“如果你还有那么一些在意我的想法,就帮我解开这个。”   锦夜握住我的手腕,微微把头倾向我:“我会帮你解开的,但不是现在。岫儿,暂时只有委屈你一阵了。”   我心头凉了一截,淡淡道:“锦夜,你是不是不打算考虑一下我的意愿?……就算我不愿嫁给你做妖界的王后,你也要逼我成这个亲?”   “这些宴服你若是不喜欢的话,我再派人送些其他的衣料拿来你自己挑选可好?”锦夜像是没有听到我说话一般,转身就要出去遣下属给我送衣料。   “锦夜,这个亲,我不能成。”我声音稍稍高了几分。   “白色的好不好?岫儿……你穿白色衣服很合衬。”   我闭上眼睛,咬了咬嘴唇,一字一断,扬着声道:“锦夜,我不愿做你的王后!”   屋里屋外顿时一片寂静,阳光在此时仿佛都被冻结了。锦夜缓缓的回过头,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   我再次开口,声音低得连我自己都听得模糊:“锦夜,我要回天界……我不能留在这里……做你的王后。”   卷二 第五十三章 渡天渊(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3:45 本章字数:2563   我的心在这一刻,疼得像是放在红彤彤的炭火上炙烤一般,但做出的决定,我不会再动摇。   锦夜怔住,眸子变得冰蓝,说话的声音却是温和的:“这里住不惯么?”   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锦夜牵强的笑了笑,过来拉我的手道:“你的寝殿是按照你青要山的宅邸建,马上就可以入住了,我带你去看一看可好?”   我挣脱他,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神:“我要回去,我不想留在妖界。”   锦夜问:“为什么?”   我说:“天界是我生活了几万年的故土,我无法背弃它,还有我的那些朋友。”   锦夜顿了顿:“那……你就可以舍弃我么?”   我道:“这并不是唯一能解决的方法……你也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回去。”   锦夜静默半响,悠悠吐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回不去了呢?”   “为什么?”我转过头,定定的望着他,“你是南海的海皇,为什么不能回去?”   锦夜不说话,静静的望着我,银蓝色的光泽在他的眸子中轻轻流转。   “既然你不肯替我解开锁仙镯,那我就只有自己走回去了。”我绕过他,向门口走去。   锦夜扣住我的手腕,猛地把我拉到他身前,我的后背重重的撞在他的胸膛上,他闷哼一声,将我抱得紧紧的。   近乎乞求的话语从锦夜的口中说出,湿热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耳畔:“岫儿,不要走。”   我怔住,望着窗台上插着的那支还带着露水的红梅,咬了咬唇道:“锦夜,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也请你,尊重我的意愿。”   锦夜沉默,只是抱着我的手固执的不肯松开。他的身上有着我贪恋的温暖和芳香,我怕多停留一瞬,我的心意就会动摇。   “可以,松手么?”我几乎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锦夜深深地抱了我一次,然后松开,退后一步,缓缓道:“好,我放你走,但……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半个时辰以后,你还未渡过天极之渊,那么,无论你愿意与否,我都将把你留在妖界,立你为后。”   “半个时辰?”我轻呼,“这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是在我灵力不曾受损的时候,要从幽都飞到离天涯也要整整一个时辰有余,现在我的灵力被封住了两个多月,解开锁仙镯一时间灵力也恢复不了八成,而锦夜他居然让我拖着这样的身体,飞出比以往还要快两倍的速度……   “既然你这般执意要回天界,那么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愿望到底有多强烈。”锦夜眉宇疏淡,看我的眼神也冷了几分,“机会只有一次,你可以选择好好把握,或者,放弃。”   我咬咬牙,握紧拳头,指尖陷入掌心:“好,你放我走。”   锦夜微微弯了弯嘴角,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并,凝出一道盈紫色光芒缠绕在我的手腕上。“匡当”一声,锁仙镯脱落,一股强劲的力量从我胸口喷发出来,泉涌一般流往我的四肢百骸。   我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气息,招来一片流云,毫不迟疑的翻身跃上去,冲出了屋子。   “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锦夜负手站在门口,再次提醒道。   我点点头,驾着流云飞上了映雪苑的上空,卷起的风浪吹落了一旁开得正艳的红梅。花瓣飘飞,凄美绝伦,梅花树下的那抹身影一点点的淡出我的视线。等到眼里看见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云海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将灵力全部倾注在流云上,直直的掠向天极之渊的方向。   好在还有上次从蔚池那里拿来备用的几颗能迅速恢复元气的丹药,我一口气全扔进嘴里,勉强把灵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半个时辰多么短暂,我和蔚池泉逸聚在一起只够喝一坛子酒。以前浑浑噩噩的修行混时光,从没觉得时间有时候会变得这么紧迫。现在想想我这五万年来,懒懒散散,无职无业,活得实在是无趣得很。   想来我和锦夜从相遇到如今,也有近万年的时间了,两人虽然都对对方存了心思,却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在一起过。最初不相识,后来不相知,到如今还不能相守,真真是孽缘一场。令人唏嘘。也不知司命仙君是不是与我和锦夜有怨,竟要如此折磨我们两个。   这边胡思乱想着,半个时辰眼看就要过去了,我身上的灵力全部用来催加流云飞行的速度,连坐在云端都显得摇摇晃晃。以我现在这副惨淡的形容,就算赶得及到离天涯也断然飞不过天极之渊,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对岸的泉逸身上。   离天涯就在眼前,流云缓缓降低高度,眼前的雾气也渐渐散去,我隐约能看到离天涯整整齐齐站了满满一个山岗的妖兵和不远处天极之渊里如浪涛一般翻卷着的瘴气。   到了!真的到了!我欣喜若狂。   天界就在眼前,泉逸就在对岸,只要渡过天极之渊,就能回去了!   飞行时消耗的灵力实在是太大了,我现在几乎都维持不了流云的形态,稍不留神就很有可能栽下云端。   离天涯的妖兵们没有阻拦我,任我从他们头顶一丈高的地方飞过。眼前的瘴气实在是太浓烈了,打开天眼也只能隐隐看见一排站得像雪地中的冷杉一样笔挺的兵队。不知道泉逸现在是不是就站在队伍中,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我只有搏上一回。   我清楚的知道以我本身的灵力是支撑不到对岸的,所以事先我必须做好准备,免得半路晕了头,掉到太古烛阴的嘴巴里去。   千折尺是有灵性的法器,形状的变化可以不费灵力,直接与我心神相通。不过话说如此,它的变幻也是有限制的,天极之渊两岸相隔了少说也有一千里,我想让它在两岸之间为我架起一座能通过的桥,不知道它能不能如我的愿。   若是可行,泉逸在对岸认出我的千折尺,至少我就多了一半的希望。   闭上双眼,我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和千折尺的神交上,千折尺从我手中以雷电之势飞射出去。短暂的忐忑后,我蓦地睁开眼睛,心中大喜:接上了!   我将西宸在迷重之境送我的辟灵珠拿出来,念了咒语将结界撑开笼在身外,以防被天极之渊的瘴气侵蚀,驾着流云踏上了千折尺铺成的桥面。   卷二 第五十四章 渡天渊(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3:47 本章字数:2801   辟灵珠结成的结界外面是一片浓厚的银灰色雾气,融进去就像掉进一团乳浆之中,烛阴的低吼从天极之渊底部传来,宛如阵阵沉雷。   身后,锦夜身影出现在离天涯边缘,千万妖兵齐齐下拜,山呼“恭迎陛下”。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片的兵将,静静的看着我,薄唇微微启合,飘若白云一样的声音传到我的耳畔,让我身心不自主的一颤。   “半个时辰已到,岫儿,该回来了。”   是了,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断然不会回头。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角,心中一念闪过,千折尺忽而缩短,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对岸。风在我耳边疯狂的呼啸,我紧紧地抓住千折尺的末端,冲破一团团瘴气,疾速像望乡台靠近。   “哗啦啦——”一阵风鼓动衣衫的声音落尽,锦夜挺拔的身影立在我的身前,宛如凭空出现的神祇。   我的脚下已经悬空,千折尺已经不知去向,周身笼罩着的结界也被破除了,但奇怪的是,我非但没有坠落下去,还感觉不到瘴气的侵蚀。   “闹够了,跟我回去。”锦夜站在我的一步之外,浑身上下乃至发丝都散发着阴骘的戾气。浓烈的瘴气像是受到了不行的阻碍一般,飘到锦夜方圆一丈以内就止住了,无法靠近分毫。   事到如今,我已无话可说。我望着锦夜身后虚茫的空间,缓缓的把手伸了过去。只是手一分一分的靠近,我和他的心却在一千里一千里的远离。   如今的锦夜已然不是我当初在南海遇见的黑发蓝眸的鲛人少年,尽管他容颜未改,华发依旧,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的指尖感触微凉而细腻,让我的手不知觉的向后缩了缩。他姿势不变,从容优雅的微笑,莹光剔透的蓝眸灿若星辰。   就在此时,锦夜身后的瘴气阴霾突然一阵涌动,一个熟悉的身影驾着雪鹞,气势汹汹的破雾而来,直直的冲向锦夜。   “阿岫!”雪鹞从我们头顶掠过,一身黑色战袍的泉逸从上面翻身下来,落在我身旁。   “阿逸!”我迅速撤回手,回头看着他,又惊又喜。   泉逸微微挑着眉,神色难得肃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你怎的弄得这般狼狈?也不怕丢了天界女神的威严。”   我扯了扯嘴角,虚弱得不行,无力道:“你认识我这么些年,何时见我有过威严?”   泉逸一本正经的点头:“唔……这倒也是。”顿了顿,想起来把手上一物放在我手心,“这个还给你。”我拿着一看,原来是我的宝贝法器千折尺。   “天妖两界马上就要开战了,你这个挂着头衔的上神不好好为天界效力,却跑到敌方阵营里去享乐,算个什么事?”泉逸像是没看到锦夜还站在一旁冷颜站在一旁一边,手指点着我的脑门开始数落我,“蔚池那个爱摆架子的老头都被天帝唤醒了,你还想偷懒?”   我听了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你说蔚池醒了?他的情伤好了么?”   “不好也无法,大敌当前哪里容得他沉溺于儿女情长。”泉逸一手揽过我的腰,一手去召唤雪鹞,“天极之渊的瘴气太重,不宜久留,我们先回望乡台再细说。”   我愣了愣,转头去看锦夜。   “原来你执意要回天界,心里放不下的是泉逸上神。”锦夜目光落在泉逸揽着我的手上,面色冷厉,语气却很闲淡,仿佛是和相熟的好友坐在院子前面扫雪烹茶一般。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下意识的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下去。他要留在妖界,与天界为敌,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情。而我放不下泉逸和蔚池,无法背弃天界和他相守,这也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我们注定要为自己心中的执着失去所爱,彼此站成两岸。   “说啊,岫儿,为何不往下说了?”锦夜的情绪看起来很平静,脸色却极度的苍白。   雪鹞嘶鸣着,在我们的头顶盘旋,有几片雪白的羽毛从上空划落,折射出水玉一般的色泽。我心口一阵抽痛,艰涩开口:“锦夜,你我今日就在这里断了情谊吧。日后若是在战场上相遇,请你不必手下留情,我也自当全力以赴。”   短暂的惊愕后,锦夜像是没有听到我那般决绝的话语一般,微笑着遥遥向我伸出手来:“岫儿,跟我回去好么?你说的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我不封着你的灵力,不把你一个人留在映雪苑,我再也不躲着你……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   我从没想过锦夜有一天会为我放下高傲的尊严,说出如此卑微的话语,若不是泉逸在一旁提醒我,我必定会像着了魔一般扑到他的怀里。   “阿岫,你看清楚,他已经和千面天妖同化了!”泉逸一声高喝,让我清醒过来,“你现在的灵力很虚弱或许感受不到,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仙泽了,只有还不纯正的妖气。”   我愕然,半响才回过神来:“你胡说,他的灵识很清晰,不可能和千面天妖同化。”   “他说的是真的。”泉逸没有开口,锦夜便亲口承认了,“我已经和千面天妖共存。”   我难以置信的望着锦夜,颤抖着唇问他:“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说了有用么?”锦夜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说了你不但不会陪我留在妖界,反而会更加避我犹恐不及吧。”   我沉默,无言以对。   是了,他说的没错,就算我知道了,我还是会要求回天界的。   “可是……”我有些不甘心,“只要你的心没有被妖化,一切还是可以挽回的,不是么?蔚池现在已经醒了,他一定有办法帮你把千面天妖从你体内逼出来的。”   “我为何要逼出他来?成妖不好么?”锦夜嗤笑一声,看着我的眼神很漠然,“云岫上神若是执意要走,本王也不便勉强,只是日后战场上刀剑无眼,还请上神多加小心才是。”   我不能理解锦夜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上前一步追问:“锦夜,你告诉我,为何一定要堕落为妖道?”   “个人意愿而已。”锦夜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轻飘飘的道:“就像云岫上神舍不得上神的头衔一样。”   我说:“你莫要说这些话来气我,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原因才会做如此的决断,你……”   “云岫上神这般恋恋不舍,莫不是改变主意了?”锦夜打断我的话,唇畔间笑意不减,“本王说过,成神成妖,都是本王个人的意愿。云岫上神若是肯留下来做本王的王后,实在是本王之幸,妖界万民之福。”   我定定的看着他,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端倪,但他的神情自若淡静,毫无破绽。轻轻吐了一口气,我无话可说,转身牵起泉逸的手,用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阿逸,我们走吧。”   泉逸回握住我的手,召来雪鹞,揽着我跃了上去。   卷二 第五十五章 回天界   更新时间:2012-4-4 11:03:48 本章字数:2547   泉逸要戍守望乡台,不能跟我一起回去,我灵力没有恢复无法飞行,只好把他的雪鹞借了过来。原本带兵打仗这种事都是司战之神破军的事,现在大约是人手不够,竟然把泉逸都摆了上来。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锦夜那边领兵的主帅是紫凤。那个在天极之战和破军打得不相上下的妖界女将,泉逸若是和她对上,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当然我并不是说泉逸没有统领兵将的能力,只是他向来闲散,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无论是战斗力和号召力上都比不上战功赫赫的破军,让我不免有些担心。   这次我回来得很突然,天界那边应该还没有收到消息,于情于理我都该先去凌霄殿面见两位天帝说明一番。   雪鹞得到我的指令,振翅低鸣,疾风一般向天宫的方向掠去。   路上我们遇到了不少身披战甲,形色匆匆的小仙,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有的满脸惊讶,瞪圆了双眼,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有的刚开始埋头飞行没有看见我一般,飞出老远才停住,发出一声惊叫:“天!云……云岫上神!她不是已经在妖……”一般说到这里,他旁边的同伴就会上去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巴,强行把他拖走了。   我不知道我离开这两个多月,天界到底有了怎样的变化,和我擦肩而过的小仙里认识我的人很多,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上来恭恭敬敬的向我行礼。不是我想端着个架子,只是他们这般冷漠的态度,让我很是郁闷。各种猜测在我脑海里回回转转,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天帝在我被千面天妖掳到妖界以后剥了我的神衔,或者听信了清媚的一面之词给我安了个子虚乌有的罪名。但这样也说不过去啊,若是真有这事,泉逸怎么可能不事先提醒我。   看着他们一个个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的模样,再想起锦夜所在的幽都,万妖齐乐,酒肉飘香,我不禁有些惆怅。   锦夜他,似乎早就胜券在握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南天门已经到了啦眼前。我让雪鹞在外面等我,自己翻身下来,徒步上前。只是没想到我这一路走得都挺顺利,到了南天门居然被拦了下来,原因很简单,原来值守南天门的青黑二将被天帝派到泉逸手下守望乡台去了,现在这两个小将是刚刚被提拔上来的,都没有见过我,不认得我的容貌,硬要我拿出天帝的手谕才能放行。我报出自己的神衔让他们进去帮我通报一声,他们不但不理会,还说什么:“云岫上神早已投奔了妖界,与妖道同流,整个天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小仙姑,难道你不曾听说么?”说完两个人很大声的笑作一团。   我若还是当初那个因为一言不合就和东海海皇三太子大打出手的云岫,今日不管灵力强弱,我也会上去跟他们狠狠地打上一架,只是如今,我已经身心俱疲,收敛了往日的鲁莽和狷狂,几句恶言根本中伤不了我。   我现在的灵力还很虚弱,硬闯肯定是闯不过去的,我寻思着还是先回青要山休整几日,再来云霄殿拜会两位天帝也不迟。   正要转身,背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唔,云岫上神怎的还不进去?两位天帝可是在凌霄殿里等着要召见你。”   这声音,这语调……   短暂的诧异后,我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却没有回头。   我对面的两个小将怔了怔,对着我身后齐齐下拜:“小将拜见蔚池上神。”   蔚池没有理会他们,脚步慢悠悠地向我靠近,语气飘然道:“云岫上神当真是大胆,竟在这里和守门的天将耍玩了起来,也不怕天帝怪罪。”   青丝如墨,衣袂翩翩,多月不见,蔚池还是当初在我的青要山休眠时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何,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也不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蔚池上神,你此番来得正好。”我熟络的迎上去,笑道:“这两位天将要我拿出天帝的手谕才肯放我进去,我这刚从妖界回来,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哪里来得及向天帝讨要手谕?……不若,你的借我用一用可好?”   “原来云岫上神是遇到了难处……”蔚池很大方的从袖中掏出一方印有天帝章印的紫檀木牌递了过去,笑容淡淡道:“两位天将,不知本上神这手谕能否代云岫上神讨个放行?”   那两个天将从刚才听到蔚池唤我的神衔脸色就不太好听,现在又被蔚池这么一番戏弄,当下脸白了个彻底,脚都软了。若不是天界没有跪拜磕头这一礼节,他们只怕早就给我跪下来。   “小将……小将有眼无珠,不识上神玉颜,还望……还望上神莫要归罪。”   我看他们一张脸低得都快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了,悔过还算态度不错,也不好端出上神的架子多加刁难,笑了笑道:“不怪不怪……两位天将守卫天宫,尽职尽责,实乃天界之楷模。”   两个小将面上一松,正要谢恩再拜,我却突然把声音扬起,话音一转:“不过……”两个小将对望一眼,连忙垂首。   我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的接着道:“这传闻流言口口相传,难免有失准度,两位天将切莫仅凭道听途说就信以为真,谨防祸从口出哇。”   两个小将躬身下拜:“谢上神教诲,小将铭记于心。”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回过脸看到蔚池正站在我旁边,眼含笑意,静静的看着我,心之刚才这一幕既然让他瞧见了,少不得要被他调侃一番,一时大窘。   果然,蔚池上来用手轻轻揉按着我的头发,弯着嘴角道:“唔,多月不见,小丫头竟有了几分上神的威严。”   我干干一笑,客气道:“哪里哪里,全仰仗蔚池上神的神威。”   蔚池摇了摇头,半是叹息半是无奈道:“小丫头,你也清减了不少呐。”   我微仰着头看他,笑了笑,抱怨道:“也不知是谁睡了个大懒觉,把天界那么多烦心恼人的事都丢给了我。”   “你啊你……”蔚池揉着我的脑袋笑叹,“老子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都学会藏着心思了……罢了,有话我们回去再说。刚才远远的看到雪鹞老子还以为是小逸回来了,便过来瞧瞧这帅甲穿在他身上是个什么形容,不曾想雪鹞载的竟是你这丫头。唔,天帝那边约莫也该收到你回来的消息了,老子还是陪你先去凌霄殿见见两位天帝吧。”   我点点头,和蔚池携手进了南天门。   卷二 第五十六章 应诏   更新时间:2012-4-4 11:03:51 本章字数:2249   凌霄殿还是那样金碧辉煌,庄重冷寂,只是我再踏进时,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好奇和紧张。   紫薇大帝和长生大帝并排坐在大殿的正中央,须弥山和善见城终年不散的祥雾在他们身后弥漫缭绕,游走飘渺。离朱还是一派闲散随意的坐在紫薇天帝的下面,看见我和蔚池进来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勾着唇角。破军的位置是空的,大概是被派遣去做其他的要事了,毕竟天界司战之神就这么一位,哪里有我们清闲。不过让我觉得意外的是,天罹居然也在。   我上前一步恭谨的拜了两个天帝还有离朱,犹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连着天罹也一起拜一拜,蔚池上来按住我的手臂,手指轻轻在我手上敲了两下,示意我不必了。我从善如流的退了回去,把位置留给蔚池。蔚池的品阶虽然和我一样,但他的身份远比我要崇高得多,在天界的地位仅次于天帝,就算是暂代天帝一职的离朱,他也可以不放在眼里。   先开口的是紫薇天帝,他的脸沉浸在薄薄的雾气当中,时隐时现,看不清真容:“云岫上神,那日南海曲萼宫一事的知情者,南海清媚皇妃还在昏迷当中,我们虽入探了她的记忆,却不曾找到有关千面天妖侵占锦夜海皇一事的线索。你当日也在场,能否为我们细细解说一番?”   我点忙点头称是,言简意赅的把清媚如何掳我去南海,如何用归烬之术要毁我魂魄,西宸和锦夜如何合力硬破了归烬之术救我于生死边缘,再到后来西宸魂魄离散,锦夜被千面天妖侵占了灵识全都说了一遍。   兴许是想袒护锦夜吧,我在言辞之间多次强调所有的一切的罪恶都是千面天妖的意愿,与锦夜无关。事实上在妖界呆的这些日子,除了第一次被千面天妖绑在密室里吸了一回血,后来都不曾见他再占据锦夜的身体过。况且……锦夜亲口告诉我派兵与天界对峙是他自己的意思,这足以说明他已经打算和以前的身份划清界限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还期待着有一天他能回来,我想在天界为他守住一席之地,日后他若是回来,至少不会无处容身。   可是长生大帝的话简单的打破了我的幻想……   他说:“锦夜海皇的灵识已与千面天妖同化,沦为了妖道。我与紫薇天帝,离朱代天帝一致决断开出锦夜海皇的神籍,永世剥夺他的神衔。暂缺的南海海皇一职,由镇梁王璧诀接任……”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失态的站在殿前,心里像漏了一个洞。   原来锦夜说得没错,他回不来了,他早就知道这个天界已经容不得他,被千面天妖带到妖界的时候他就没有后退的路了。只是我不明白,锦夜只是被千面天妖侵占了灵识而已,为何天界一定要逼他如此之甚?   若不是蔚池私下拉了我的手一把,恐怕我就会忍不住脱口问出来了。   “云岫上神,天界现处于非常危难时期,你虽然不是武神,但也要为天界出一份力。”紫薇天帝再次开口,声音像是在空谷间回响一般,落到我的耳朵里显得有些不真实,“今有征妖副将一职暂时空缺,你与泉逸上神素来交好,就去望乡台助他一臂吧。”   征妖军团正是泉逸统领大军的名号,据说这支队伍是由当年的天极之战幸存的将士慢慢壮大出来的,无论是迎战能力还是应变能力都是天界数一数二的。只是我没想到我最最担心的事情,一回天界就让我给摊上了。   当然,天帝还算是通情达理,没让我拖着这样一个虚弱得身体就到前线去支援泉逸,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养精蓄锐。不过若是妖界先挑起了战争的话,不用天帝派人来下令,我就是缺胳膊断腿,自己也会跑过去。   把泉逸留在那边对战紫凤,我实在是不放心。   出了凌霄殿,被带着桂露香气的清风吹了一阵,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我想着蔚池那里的酒都被我和泉逸瓜分干净了,便打算让他和我回青要山喝几杯。   蔚池摇摇头说去我那里取几坛子酒可以,喝得话还是要去他的茅山,因为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非要等我去茅山才肯对我说。我软磨硬泡了一阵没套出话来,被他那般神秘兮兮的模样惹得好奇万分,最后只好妥协。   白眼狼和避水兽看到我都撒开四条腿拚命奔到我脚边蹭我的腿,要多热情有多热情,缠得我连路都走不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武罗照样把我的清闲居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子里的石桌都帮我擦得铮亮铮亮的。西宸种的那些宝珠茉莉此时开得正艳,远远望去宛如皑皑白雪。只是不知为什么,以前看着觉得它的颜色很单调,不及牡丹芍药来的美艳妖娆,现在倒觉得颇有几分幽厌雅致的韵味,甚是清心悦目。   蔚池只挖了两坛两千年的琼浆玉液,他说我灵力损耗太大,不宜久醉。我鬼使神差的挖开西宸酿的那几坛梅花酿,揭开封泥闻了里面细细密密的酒香却舍不得喝,又把它盖好放回原处,盖上土。蔚池后来形容我当时的行径说:就像一个偷偷藏了一颗糖果在树下的小孩子,舍不得口气舔完所有的甜蜜,于是小心翼翼的藏起来,时不时的又挖出来舔舐。   还说什么:只是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很妥帖,却不知道密封的酒揭开了封泥,就算再浓的香气也会慢慢飘散,就像小孩子的糖果舔舐了以后必然会招来蝼蚁将它啃食干净一样。有些人会远去,有些事会淡忘,我们虽然是神,却不能阻止时光的流转和事物的变迁……   当时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难得的沉静和恍惚,目光茫远得仿佛能穿透这天与地的尽头。只是我却听得似懂非懂。后来回想起来我才知道,正是这一刻的无力和苍凉才让他后来选择了散去毕生的修为,投入了下界,做了一世的凡人。   卷二 第五十七章 上茅山   更新时间:2012-4-4 11:03:53 本章字数:2488   去茅山的路上,我们各自抱了一坛子酒并肩躺在云端,闲聊了没几句,蔚池突然主动跟我提起了有关锦夜的事。   “当初老子看锦夜那小子对你痴情一片,还以为能放心的把你个小丫头托付给他了,不曾想他最后竟然叛出了天界,沦为了妖道……”蔚池习惯性的把手上枕在脑后,颇为叹息的开口:“唔,没想到老子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我翻过身,撑着脑袋看着他,皱着眉问:“你这个话说的甚是奇怪……锦夜何时显出对我的一片痴情了?”   “小丫头你莫要再装了……”蔚池侧脸看了我一眼,淡笑道:“瞧你现在这般魂不守舍的形容,八成是已经知道了他当初为你集了八千年魂魄的事了吧?”   我一愣,吃惊不小,忙又问:“这事你怎会知道?”我思来想去,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就是锦夜和清媚了。锦夜连我都没有说,不可能告诉其他人。清媚为了守着锦夜,巴不得我永远不知道这件事,自然更不可能说出来。那蔚池他……   “这个嘛……”蔚池卖了下关子,抿了一口酒慢慢的咽下,这才晃了晃脑袋对我道:“当初你个小丫头不顾死活的跑过去挡了千面天妖一掌,魂魄碎得一片一片的,老子也翻了不少古籍,想了很多办法想把你的魂魄集结起来。最后查到北海的镇海之宝——上古神器结魂灯……老子当时和玄冥那个小老儿还有几分交情,原想向他讨要过来用上一用,不曾想却让锦夜抢了先……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和北海的小公主成了亲,唔,这些你都知道的。”   我点头道:“可是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要瞒着我?”   “老子是不想再看到你个小丫头做傻事。”蔚池无奈的摇摇头,解释道:“锦夜那小子当初借结魂灯是为了替你收集魂魄不错,只是事过八千年,老子怎么知道他对你的一番情意是否已经转变成了一腔愧疚。更何况……”蔚池顿了顿,看我一眼,“他已经娶了北海那个小公主为正妃,老子不愿你受那委屈去做他的妾室。”   蔚池真心实意待我好,我自当铭记在心,不会有什么埋怨。只是想起那次他有意把我和锦夜一起安排到隐迹岛的事,让我颇为疑惑,不禁忍不住拿出来问他。   他听了叹了口气道:“老子瞧着你们两个折腾来折腾去实在是闹心,不如就让你两凑成一对罢了,免得你三天两头来我这里讨酒和。”   我无语半响,闷闷的喝着酒,这边正好茅山也到了。   茅山的变化还是很大的,从山口到蔚池的草庐,路上竟遇到了不下二十个小仙。看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走到我们面前行礼时也不拘谨,我不禁好奇了:难道蔚池这一觉睡醒过来连冷僻的性子也变了?   到了草庐,看到跪在院子里栽小花苗的那个纤瘦的身影,我才算明白了过来。原来蔚池不是转了性,而是在屋子里藏了个俏生生的美人儿。   “云岫姐姐!”美人儿看到我,扔下一把没有栽完的花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吟吟的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锦夜海皇勾搭跑了。”   我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再回头看了看蔚池,用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免得我一张嘴就说错话。蔚池的老脸破天荒的泛起了绯红,不自然的清咳一声道:“丫头,看着老子做什么?你难道连六音都不认得了?”   六音我自然是认得的,只是……六音不是吃了忘情丹了么?怎么会?而且蔚池他……一连串的疑惑让我半响都不知如何应对。   “唔,云岫姐姐当真不认得六音了?”六音像是没有听到蔚池说话一般,欺霜赛雪的一张脸摆在我面前,撅着嘴巴老大的不乐意。   “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拚命表现出自然的样子,对他笑道:“只是太久没见,一时高兴过了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也觉得很云岫姐姐好久没见了……”六音简单的被我搪塞过去,挽着我的手腕,亲密的把我往屋子里拽,“先进屋歇歇脚吧,我去后院给你采新鲜的莲蓬来。”   我任他挽着进了屋,蔚池不声不响的跟着在我们后面。我坐下来就发现气氛有些奇怪,没忍住便拉住正要跑出后院的六音问了:“六音,你为何都不与蔚池说话?”   没想到我不问还好,这一问,六音立刻就翻脸了,鼻孔对着天花板恶狠狠的哼了一声,扔下一句“云岫姐姐你自己问阿池吧”然后一转身,“砰”的一声关上门,人就跑了没影了。   我愣了半响,别过脸去看蔚池,呐呐道:“两个多月不见,六音的脾气见长啊!都会摔门了……”   蔚池沉痛的扶额,叹了口气道:“就这还是好的,至少让老子看着了脸……前几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连看都不看老子一眼。”   “哦——”我扬起音调,来了兴致,笑了笑道:“事出总该有个因……六音脾气是强了些,却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你大约是做了什么事惹了他不爽快了吧?”   蔚池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撑开,按在两道眉毛上,很是头疼的样子:“唔,前段日子,六音在山上交了几个小花仙做朋友,老子开始没在意,但他渐渐玩得忘了时辰,有时整天整夜都不在草庐。老子有一回便忍不住就说了他几句,没想到他非但不听,还和老子闹起了别扭。老子只当他是孩子心性,便随他去了,不曾想……”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挫败的蔚池,笑了笑,敲着桌面慢条斯理道:“唔,蔚池,我看你十有**是醋了。”   “醋?老子有什么好醋的?”蔚池放下手,拿眼睛瞪我,“老子是担心他心地纯善,受了其他不怀好意的小仙蛊惑,迷了心智。”   我摇摇头,无奈的笑叹道:“蔚池,你莫要不肯承认……只有心心念念想着一个人,才会时时刻刻都对他牵肠挂肚。六音当初一个人值守梦幽林都过来了,还有那些小仙蛊惑得了他?再说……这山上谁不知道六音是你蔚池上神的人,谁敢打他的主意?”   蔚池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我抬眼见六音采了莲蓬回来,正站在门口处,便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莲蓬,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屋子里推了推。自己则慢悠悠的晃到了后院的凉亭里剥莲子吃去了。   卷二 第五十八章 西宸的魂魄   更新时间:2012-4-4 11:03:56 本章字数:2627   晚上我们三个人在蔚池的院子里喝酒闲聊,开始是六音的话最多,说的一些他在梦幽林的际遇,我和蔚池举着酒杯静静的听着。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言语也越来越混乱,最后咚的一声栽到了地上。我低头一看,他蜷在地上,脸颊酡红,呼吸均匀,原来是醉过去了。   “六音的酒量不行,丫头你就莫要灌他,醉成这样少不得要睡上个三天三夜。”蔚池无奈的叹着气,将他抱到了屋子里去。   我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是六音自己在喝,与我何干?再说他自己不是也在旁边看着么?也没听他劝阻……   我看他从屋里出来,嘴角噙着笑意,顿时明白了为何第一眼看到他时会觉得他脸上多了几分神采。看来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泉逸只说蔚池被天帝唤醒了,也不曾告诉我他和六音的事,我不禁忍不住问起他和六音现在是如何好作一处的。   蔚池饮了一杯酒,望着虚茫的夜空,笑叹道:“小丫头,我们都让六音那只小狐狸给骗了。”   我皱眉,不解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当初的忘情丹是你亲眼瞧着他服下的,可对?”   我茫然的点头:“对啊!有何不妥么?”   蔚池摇摇头,虽说是无奈,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意:“小狐狸这药含在嘴里并未咽下,你一走,他便吐了出来。”   “哈?”我惊了一惊,愣了半响,想起六音那次偷偷去我那里看蔚池时的情景,顿时了然。转而也笑了:“我倒是不曾想到这只小狐狸竟也会这些蒙人的手段。”   蔚池颇为感慨道:“莫说是你个小丫头,就连老子也让他蒙了眼。”   确实,蔚池在天界出了名的比狐狸还狡诈,谁心里打着的那点小九九都逃不过他的一双眼睛,没想到最后竟然一只涉世不深的九尾白狐拐了去,若是传出去,指不定能笑掉多少神仙的大牙。   真真是世事无常态,谁也料不准呐!   不过这样一来,有件事我又有些担忧了,忙拉着蔚池的袖子道:“六音原本不是要值守梦幽林么?你把他留在茅山左右都是不妥的。外面那群爱嚼舌头的神仙若是瞧见,不知会添油加醋的说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蔚池手上的就被在唇畔停住,侧脸看了我一眼,拍下我的手,不以为然道:“当初是老子脑袋糊涂,才想着和六音断绝情谊,若是能悔上那么一回,老子定要将六音留在身旁,任谁来说道老子也不放手。”蔚池说着,揉了揉我的脑袋,有些动容,“丫头,听老子一句话,这泱泱天界,我们能守住的,也只有自己心尖上的一人而已。日后切莫为了让他人痛快,反倒让自己和心爱之人不欢愉……唔,你和锦夜那小子的事老子也不多说,你自己心底有数,老子不管劳什子天妖有别,只要丫头你欢喜,就算天帝那小老儿要除老子的神籍,老子也要去观摩观摩你们二两的婚礼。”   我听了他的一席话,很是感动,只是我和锦夜的事,叫人心底凄然。   “对了,你不是说有件重要的事非要到茅山才能对我说么?”我想起来问:“难道就是你和六音的事?”   “唔,你不说老子都差点忘了。”蔚池捏杯子的手一顿,牵着我的手起身,“有个人想让你见一见,你瞧见了定会欢喜。”   我将信将疑的任他拉着,向草庐旁边一个小屋走去。   屋子里的灯亮着,光芒柔和静谧,像凝固了的一段月华。屋里很空荡,没有什么摆设,中间那张半人多高的寒玉床分外打眼。   床上躺着一个黑发的男子,面若霜雪,轮廓匀美,淡淡的烟气萦绕在他的周身,仿若虚渺。我扶着门楣,伫立在门口,久久不敢踏出一步。仿佛眼前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晃一晃就会消失的水中倒影。   “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蔚池在前面向我招手。   “啊,哦……”我如梦惊醒一般,惶惶不安的走了过去。直到看清了他熟悉的眉眼,我才终于弯起了嘴角,动了动唇畔:“西宸——”   “莫要白费力气了。”蔚池负手站在寒玉床边,淡淡的扫了躺在床上的西宸一眼,对我道:“他的魂魄几乎都散了,你叫也是叫不醒的。”   我的手指颤抖着贴在西宸的脸上,轻轻抚摸,坚冰一样的触感刺痛了我的指尖。我抬起头问蔚池:“他还有救么?”   蔚池无力的摇摇头:“鬼灵的魂魄原本就脆弱,它能留有一丝魂魄在体内已经是个神迹了……若是有结魂灯或许还能一试,但结魂灯已碎,四海八荒恐怕已经没有能集结魂魄的法器了。”   这样的答案,我早就料到了,只是从蔚池嘴里说出来,更添了几分绝望。   “他的头发……为何会变成这样?”我捏着西宸的一缕发丝问。   “大约是千面天妖脱离了他的灵识的缘故吧。”蔚池解释道,“这应该是他原本的发色。”   我点点头,替他理了理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没有说话。蔚池转到我对面,伸出右手贴在西宸的额头上,沉吟片刻,突然看着我道:“丫头,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我看蔚池的脸色很是严肃,不由得愣了一下,微微诧异道:“什么事?你说。”   蔚池皱了皱眉,目光沉了沉:“北海那个小公主对你有怨,老子是知道的,只是她怎么会想出用归烬这般恶毒的法术要害你?”   我明白蔚池说得意思,这也是我心里的一个疑惑。归烬之术乃天界禁术,知道此术的人在天界寥寥无几,我也是很久以前听蔚池无意中提起过一次。清媚会知道归烬之术这本身就是见很蹊跷的事情了,不曾想她竟然还知道如何施展。而且清媚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很多疑惑都无法解开……隐隐的,总有一股不安在心底窜动。   我默然半响,抬头对蔚池说道:“蔚池,你去清媚那里走一趟吧,看看能否找出什么线索来。”   “你一回来老子就知道老子这胳膊腿是闲不住了,罢了罢了……上回玄冥那小老儿也来请老子过去瞧瞧他的宝贝公主,老子权当卖了你这个面子。”蔚池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踱了出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蔚池突然停下来,轻飘飘的对我道:“小丫头啊,你这般守着他也不是个法子,不若这样……这小子是鬼灵化身,你去冥界走走,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法子救他一救。”   我回头看他,迟疑着问:“真的有法子救他么?”   蔚池转身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不试一试如何知道。”   卷二 第五十九章 昆仑墟之变(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3:59 本章字数:2505   我原意是想马上到冥界去走这一遭,但蔚池说西宸的事不急于一时,让我等灵力完全恢复了以后跟他跑一趟北海再说。我寻思着自己现在的灵力才恢复了七八成,贸然到冥界去很可能被忘川河的怨灵缠住,况且我对清媚迟迟未醒一时也颇为上心,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只是不曾想我这一等,天界这边又出了一件大事:有一小支的妖兵入侵了昆仑墟。   昆仑墟原本叫昆仑境,是天界四大河流之一畛水的发源地。五万多年前,那里还是个山明水绿,鸟兽成群的一片乐土。不过因为毗邻冥界的嶓冢山,邪气较重,很多有灵性的生灵修仙的过程中发生了异变,才成了现在的妖道。   千面天妖就是当时妖力最为雄厚一只蛇妖。   正是因为千面天妖不满天界的统治,带领昆仑境的众妖谋反,昆仑境才在那一场恶战中化作了一片废墟,如今那里已经被元始天尊封印了起来,几万年来不曾有神仙踏足。   妖界派兵入闯昆仑墟这件事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且不说泉逸现在正带着重兵把守在天界与妖界唯一的通道望乡台,妖界兵将不可能在没有惊动五万天兵的情况下到达昆仑墟,就算泉逸真的一时疏忽了,让他们有机可乘,他们为什么不绕到我军后方来个突袭,让我军大乱阵脚,反而要跑到毫无攻打价值的昆仑墟去兴风作浪呢?   这到底是锦夜的意思还是千面天妖的主意?他们的目的何在?   我还没想通这点,就被天帝一纸御召派到了昆仑墟去征讨入侵的妖兵。天界现在兵将紧缺,只调给了我一千的小将,好在与我同往的还有天罹,让我稍稍放宽了些心。   天罹还是那般不多话,问一句答一句,一张脸平平整整的连一条纹路都没有,直叫人想起那打磨的光滑流亮,上了上好漆色的一方棺材板。   不过这妖兵入侵天界,事情可大可小,我们不敢在半路上耽搁,一门心思只想着快些赶到昆仑墟,也没说几句话。   到了昆仑墟,元始天尊的封印已经被破解,里面的情景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就连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天罹也微微有些动容。   那是怎样一个梦幻一般不真实的世界:参天的古树浩浩涛涛,清新的翠绿映满眼帘。静谧的湖水澄如明镜,倒映着山与树挺拔的英姿。潺潺的流水欢快的在溪涧中流淌,薄薄的雾气轻轻萦绕,宛如透明的纱帐。不知名的飞虫泛着红紫色的柔光在花叶之中穿梭,仿佛飘动着的星辰。或秀雅或热烈或高洁的花朵在溪畔旁,泉水边,古树下静静的绽放,晶莹剔透的露珠   躺在叶面上,仿佛是一颗颗水晶的珍珠。舞着翅膀的小花妖以花瓣为裙,以花蕾为冠,飞舞在湖面之上,宛如日月之仙气所化的精灵……   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鲜活,美妙,带着生的希望和自由的气息,让人不忍心去打搅生活在这里的生灵那与世无争,偏安一隅的静好。   这就是曾经被天界所摒弃的那个昆仑墟?或者说——这就是当初被天界干涉之前的昆仑之境。   等我们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妖界的兵将已经将我们为在了中间,像是早就料到天界会派人过来,所以在此埋伏已久。妖界闯进来的只有一只小队,最多不过几百人,在人数上我们占有绝对的有势。不过这些都是一些虾兵蟹将,真正的主力应该还在后面。他们并不急着和我们正面交锋,打一会儿跑一段,显然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   我和天罹一致同意兵分两路,一队继续追击落跑的那些小兵,一队探查其他妖兵的下落。   探查妖兵的主力会遇到的危险要大些,天罹的领兵能力和追踪能力比较强,他主动把这个任务揽到了自己肩上。我没意见,领了五百小将就朝着妖兵退去的方向追去。   小妖们的修为不怎么样,逃跑起来的速度真让我们这些驾云在天上飞惯了的神仙望尘莫及。昆仑墟被封印的这几万年,早已淡出了天界神仙的视线,谁也没想到它会自力更生,长出这浩如海洋,枝繁叶茂的古木来。那些小妖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将自己的身影藏匿在其中,时不时的冒出来给我们一个偷袭。   不过他们再狡猾,也躲不过我们的真刀真枪,全歼他们是迟早的事,只是要多浪费一些时间而已。   我原本想活捉几个小妖,问一问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主力部队在哪里,但他们的嘴巴很硬,用了很多手段都不管用。虽然强行读取别人的记忆是件很没品行的事,但眼下情况紧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逮了一只鹿妖正要施术,为我护法的几个小将的身体突然被一道劲风刮飞了出去,仙骨断裂,修为尽失。   我暗叹不妙,广袖一挥,千折尺受了感应脱手而出,在我身前幻化出一面盾形的屏障。   劲风消散处,满树的绿叶唰啦啦飘落,铺成一地的翠色。一名身段玲珑,面容恐怖,长发似血的女子踏着满地的青翠,在还未落尽的叶雨中缓缓向我走来,竟是和我结怨很深的猊珂。   “几日不见,云岫上神别来无恙。”猊珂右手捏着一条藕荷色的彩练,一圈一圈漫不经心的往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缠绕,嘴角很明显的残着一条血迹,脸上的黑斑似乎比我上次看到她时又深了几许。   “猊珂上妖。”我微微眯着眼睛,勾了勾嘴角,淡淡的开口:“不知我们的昆仑墟到底有何宝贝,竟要劳驾猊珂上妖亲自跑这一遭。”   “我也瞧不出这天界还能有个什么好东西,竟让我们的妖王陛下如此劳师动众。”彩练很长,足足拖到一丈开外,猊珂圈得越来越慢,眼底的杀气也越来越胜,只是言语依然平静如水,“陛下知道云岫上神要来,特地派我在此恭候。不知我刚才送出的薄礼,云岫上神可瞧得上眼?”   我的双手在袖中握成拳头,故作镇定道:“你的意思是……锦夜也来了?”   唰——一道紫光箭矢一般向着我的面门直直射来,我身子一侧,险险躲过,同时千折尺跳出,隔开那道紫光,将所有的攻击都弹开了去。紫光消散,现出藕荷色彩练的原型,缠绕在我的千折尺上。   猊珂牵着彩练的另一头,浓绿色的指甲搭在面料上,嘴角含笑,目光却是冷的:“云岫上神,如今你已不是妖界的王后,有什么资格称呼我们陛下的名讳?”   卷二 第六十章 昆仑墟之变(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4:01 本章字数:2589   猊珂吸取了其他妖怪的内丹后妖力到底增强了多少,我并不知道,但至少在她面前,我不能显现出一丝一毫的怯弱。   “猊珂上妖既然不远千里来了我们天界,我作为天界的上神,自然要好好招待贵客一番。”我紧握着千折尺,看着她,不敢有半分的懈怠,稍稍放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其他小将道:“你们先去追那些小妖,这里交给我。”   小将们领命而去,猊珂并没有阻拦,林子里一时只剩下我和她两个。   “云岫上神,听说神级以上神仙的血最是美味……”猊珂伸出丁香小舌,表情陶醉的舔舐着唇角未干的血液,笑盈盈的拉着彩练,声音蓦地一冷,“云岫上神拿自己的血招待我可好?”   “那也要看猊珂上妖你,有没有这个口福了。”我淡淡一笑,另一只手一把扯住彩练,碧蓝色的火焰从我掌心蔓延出来,燃着了彩练,游蛇一般向她窜了过去。   猊珂眼里闪过短暂的惊慌,旋即手腕一抖,松开彩练,双手五指撑开交叉在身前,鼓了一口气长长的吐了出来。气息在半空化作银蓝色的冰凌,迅速裹住我的火焰。我一抖千折尺,划断缠在上面的彩练,然后急急侧退一步,握着尺子的末端,化出一把大折扇,拚力扇起一阵狂风。风卷起满地的树叶,吹沙走石,漫天狂舞,宛如一只咆哮着的怒龙,气势汹汹的向她逼了过去。   猊珂并不慌乱,双目紧闭,两手在胸前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妖艳的红发在风浪中猎猎翻飞。眼看飓风就要将她吞噬,她的身子却岿然不动,唇畔一启一合,念出最后一段段妖咒。一个角形的屏障在她身前展开,剪刀裁布一般将我的施的风之术撕裂成两半。   “砰砰砰!”狂风的攻势虽然被破解,破坏力却没有消减半分,两侧的古木受了狂风的摧残,倒的倒,断的断,闹出很大的动静。   我没有给猊珂喘息的机会,趁着她应对我的攻击的瞬间,手提千折尺幻出的长剑,合身扑了过去,一剑直直取向她的胸口。   剑光寒冽,剑势如虹。我心中已腾出了杀意,所以出手时不留余力。   猊珂果然始料未及,眼睁睁的看着我的长剑刺穿她的胸膛,满脸惊愕。一般的小妖若是受了我结结实实的一剑,应该是绝无生还的可能的,但猊珂的妖力非同小可,我不敢太过大意。直将九尺长剑万万全全送进她的胸膛才算罢休。   “云岫上神……”猊珂胸前湿红了一片,嘴角渗出黑紫色的血液,一手搭在我握着剑柄的手,倏然一笑,“你只有这么些本事么?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蓦地一惊,心知不妙,连忙退后,连剑都来不及撤。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猊珂双手牢牢的扣住我的手腕,两个金色的五芒星印烙在我的皮肤上缓缓的流转,我的灵力顿时被压制住。   “天!这是……”我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手腕,“诸神末日!”   诸神末日,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诛杀神仙的一种术法。是上古天神流传下来惩罚天界中严重触犯天规,十恶不赦的神仙才会用的。死在这种术法下神仙,魂魄会彻底的消失。化作虚无,任何法器都无法挽救。因为此术太过极端,残酷,元始天尊接任天界的时候早已将它封入了天宫的藏书阁,禁止神仙学习和使用。莫说天界的其他神仙,就连四极天帝都不曾施展过此术,为什么猊珂会这个术法?   “很好奇对吧?”猊珂幽幽一笑,扣着我手腕的手却不松懈分毫,“可是怎么办?我不能告诉你……你就带着这份疑惑去死吧!”   金色的五芒星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浑身上下像是被扔在炭火上炙烤一般。我知道等它转到第四十九个圈,就算是元始天尊复世也救不了我,咬着牙集中心念,想操控千折尺帮我摆脱猊珂的钳制。但身上的痛楚太过强烈,意识无法凝聚,我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上空俯冲下来,一把窄背短刀雪白铮亮由上至下,开山辟地一般对着猊珂的双手斩了下来。猊珂一怔,本能的撤回了双手,放弃了施展到一半的诸神末日。   我捡回一条命,脚一软,瘫坐在地上,灵力渐渐恢复过来。   “陛下有令,不得伤害云岫上神,难道猊珂上妖不曾听到?”黑影落地,宛如敛羽归巢的玄鸦。我和猊珂看清来人皆是一惊。   为了救我差点断了猊珂一双手的人,竟然是……鬼束!   西宸当初没有来得及处置鬼束就发生了南海的那件事,后来锦夜即位后重用了他,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只是我没想到他对锦夜竟然忠诚到这种程度。   也许,这样也是对猊珂的一种保护吧!   千折尺已经被我召回,猊珂胸前的剑伤正在自我愈合,令我万分的惊讶,但她并没有在意这些。   “鬼束!你为何总要和我过不去?”猊珂用的是尖利的质问语气。   鬼束没有看她,走到我面前,搀着我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道:“鬼束奉陛下之命,前来接迎云岫上神,多有得罪之处,还望猊珂上妖见谅。”说完竟也不理会猊珂,迳自在前面为我引路。   我看猊珂受了诸神末日的反噬,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乱,便放心的跟上了鬼束。刚才听鬼束说锦夜派他来请我,让我觉得有些迷惑,忍不住追上他问:“鬼束,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鬼束想也不想大道:“见陛下。”   我被噎了一下,心说我知道是去见锦夜,问题是去哪里见。   我又问:“那请问……你们陛下现在在何处?”   鬼束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孤鹜峰。”   孤鹜峰?那不是昆仑墟的最高的山峰么?我越来越糊涂了,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居然连锦夜都亲自来了?   “云岫上神……”走了半响都很沉默的鬼束突然主动跟我搭话,“我有一件事想请求你。”   我了然一笑道:“你不开口我也知道……你是想替猊珂求情,让我莫要把今日之事告诉你们的妖王陛下。”   鬼束以为我不肯答应,顿住脚,转身向我深深行了一礼:“上神若是允了鬼束这个不情之请,鬼束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相报。”   “不用不用,我允你便是了。”我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方才救了我一命,你我就算两清了,何必说什么报不报恩的。”   鬼束怔了怔,没有说话,又对我行了一礼。   卷二 第六十一章 锦夜的目的   更新时间:2012-4-4 11:04:04 本章字数:2441   孤鹜峰在昆仑墟的西南方向,正对着嶓冢山的沧澜海,终年被峡谷中蒸腾的水汽所笼罩,飘飘渺渺,若隐若现。   我踏着流云跟着鬼束,很快就融入了那团雾气之中,前方兵器相击的声音响彻云霄。   云雾稀薄处,锦夜就站在孤鹜峰顶端的一块突起的青岩石上,一袭烟青色薄罗长袍在郁郁的流风中轻轻漂拂,宛如一株临水照影的垂柳。他负手而立,面额微微扬起,望着远处缓缓聚散的烟气,眼里含着恬淡的波纹。闪着紫红色光芒的飞虫像是被他身上的兰芷香气吸引了一般,围绕在他的周遭,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紫色光华。他像是完全和昆仑墟的一草一木,一精一灵融为了一体。   我停在丈外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像是怕惊扰一只蝴蝶的羽化一般,小心翼翼又满怀欣喜。直到鬼束上去向锦夜行礼,我才恍然回过神来,理了理情绪,驾云飞了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刚刚听到的打斗声是天罹带领的小将和锦夜手下的妖兵在交手,现在声音已经渐渐稀落,出乎意料的是,节节败退的竟然是我方。我看着被几名天将抬着迅速撤退,重伤昏迷的天罹,抿了抿唇角,开口道:“妖王陛下,不知您此番大驾光临意欲何为?”   鬼束很识相的退了下去,青岩石上一时只有我和锦夜两个人。   锦夜回头看着我,皱了皱眉:“叫我锦夜。”   “妖王陛下说笑了。”我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小神不敢直呼陛下名讳。”   锦夜眉头皱得更紧了,沉着声道:“岫儿,与我说话莫要这般生分。”   我的手笼在袖中,紧紧的握着千折尺,面色自若道:“天帝派小神来驱妖,小神自当全力以赴。陛下妖力无边,小神自知不是陛下的对手,败得心服口服,只是小神请陛下说明此次入我昆仑墟的意图何在,也好让小神回天宫对天帝有个……唔——”我话没说完,锦夜的身影突然一晃,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扣住我的下颚,毫无征兆的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熟悉的兰芷香气萦绕在鼻尖,让我的眼眶一阵酸涩。不得不承认,我在旁人面前掩饰得再好,看到这张令我魂牵梦绕的脸庞时,还是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岫儿,你若胆敢再用这张嘴说出一句让我伤情的话,我便踏平天界,诛灭诸神!”锦夜在我耳边说这句话的时候,狂妄而残酷,银蓝的眸子深处仿佛隐藏着肆虐的火光。   我怔住,抖着声音问他:“……难道,这就是你入闯昆仑墟的目的?”   因为昆仑墟是妖族最初的根源所在,所以选择了这里作为打入天界的突破口么?   锦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揽着我站在青岩石的最外沿,俯视着脚下云雾缭绕着的山峦峡谷,却不是以征服的姿态。   “母妃说,四海八荒,唯一还充满生机的,只有被天界舍弃的昆仑之境。你看,就算当初经历了妖族叛乱,化作了废墟,它还是会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在岁月漫长的流逝中,渐渐撑出另一番天地。”锦夜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宛如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最美的风景,我想和最爱的人一起沉醉……”   细密的吻落在我的发间,颈上,宛如一场微凉缠绵的春雨,锦夜从身后抱住我,一手搭在我的腹部,一手按住我的脑袋,忘情的亲吻我。   这个男子的温柔,我从来无法抗拒,可是仅存的意识告诉我,再这样沉沦下去,我便会真正的叛出天界了。   我侧过脸,没有看他,近乎乞求道:“锦夜,可以收手么?……妖界和天界也并不是不能共处的存在。”   锦夜顿住,扳过我的身子,垂眼看着我,声音喑哑:“岫儿,对不住……除了这件事,其他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答案并不出人意料,我退开一步,扯了扯嘴角,对着他行了一礼:“如此,你我也无需多言,云岫在此别过。”说完也不看他,招来行云正要翻身上去,另一个声音突然从天外传来,叫住了我。   “云岫上神,且慢!”   我一抬头,愣住。只见离朱持着一支竹箫,踏着行云,慢慢悠悠的向我这边飘来。   “离朱上神,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诧异万分,不由脱口。   离朱看起来行得慢,眨眼间也到了我面前。他直接从我身边掠过,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停站在锦夜面前,语调闲散道:“我只当闯进昆仑墟的不过是一些小妖兵,不曾想连妖王陛下也亲自驾临了,难怪天罹上神都被打伤了仙骨……唔……多日不见,陛下近来可好?”   锦夜微微眯着眼,眸子闪过一丝凌厉的光:“此处风景绝佳,深的本王喜爱,本王闲来无事便来此游赏游赏,不曾想竟被天界的兵将持兵刃以相对……离朱上神向来久居深宫,不闻琐事,此番远行,也是来缉拿本王来了?”   离朱风轻云淡的笑了笑,竹箫在他指尖悠悠旋转,有些幽怨道:“陛下真真是误会本上神了……陛下妖法高绝,本上神自知不是陛下对手,岂敢上前受死?”说着把脸转向我:“本上神将将收到嶓冢山鬼帝传来的消息,说嶓冢山与昆仑墟之间的结界被妖族划开了一个缺口,让本上神过来瞧瞧,若是真的,本上神就要劳些心神将它补上……这不,正好瞧见云岫上神,就像留她下来助我一助。”   原来如此,锦夜他们是从冥界的嶓冢山闯进来的!我们只封住了天界与妖界相连的通道,却防不住妖界与冥界之间的相通之处。   “既是如此,那本王就不打搅两位办公事了”锦夜勾了勾嘴角,招来不知藏身在何处的鬼束,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鬼束领命下去,临走之前还用奇异的眼光看了我一眼。   “唔,对了……离朱上神,你既是代理天帝,那本王有一件事想劳烦上神替我转告二位天帝。”锦夜骄矜的微笑,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我垂着眼不敢看他。只听他语气轻缓,字字清晰道:“本王终有一天会重返天界,移走昆仑之境,带走我心爱的女子。”   我愣住,猛地抬头,来不及反应,唇间一热,锦夜的吻便像疾风暴雨一般侵袭过来。   卷二 第六十二章 遗魂人间   更新时间:2012-4-4 11:04:07 本章字数:2729   锦夜带着他的几百妖兵退回了嶓冢山,千万年来隔开天界和冥界的结界像是一道无形的水墙,毫无遮拦的任人通过。   待妖兵全部退去,离朱上前,摊开一本天界的封印之卷,默念了一串长长的咒语,开始修补被毁坏的结界。我在旁边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除了傻站着就是傻坐着。   离朱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其实天界并没有几个神仙知道。我只听说他晋升上神的时候将将满一万五千岁,是天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神,一直很受元始天尊的器重。不过因为他本人颇为闲懒,极少参与天界的诸多事宜,于天界没有什么建树,口碑远远不及屡立战功的破军。   我瞧着他这般洒脱自在的形容,心中颇为羡慕,仿佛这四海八荒都没有什么能束缚得住他一般。   “好了。”离朱修补完结界,收回封印之卷,转过脸对我道:“云岫上神可与我同回天宫?”   我点头,客气道:“那是自然……云岫技不如人,有辱使命,定要到云霄殿前向两位天帝谢罪。”   “谢罪?”离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云岫上神何罪之有?……若说有罪,也是本上神和两位天帝考虑不周,不曾想到妖王陛下会亲自驾临昆仑墟。”   我愣了一下,不知如何接他的话。   “罢了。”离朱招来行云,一跃而上,回身把手伸向我,“天帝那边由本上神去解说,云岫上神祇管安心休整,待下月前往望乡台助泉逸上神一臂之力即可。”   我迟疑了一下,把手递过去,和他同乘一朵行云。   离朱盘腿坐在云端,手指托着那管竹箫,慢慢旋转,眼里有忽明忽暗的光在流转变幻,抬眼看着我,弯着嘴角笑道:“方才那一幕,若不是本上神凑巧赶了来,云岫上神祇怕就要跟着妖王陛下去妖界了吧?”   我没想到离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气愤,皱了皱眉,语气不善的答道:“云岫若是要背弃天界,一开始便不会千辛万苦的渡那天极之渊了……离朱上神如此言语,莫不是在怀疑云岫对天界的忠诚?”   “云岫上神忠于天界么?”离朱毫不在意我的不悦,微扬着脸,“我以为云岫上神祇忠于自己的心意。”   我不理解他的意思,不冷不热道:“离朱上神此话怎讲?”   “这个天界有什么值得云岫上神留恋的呢?”竹箫在离朱的指尖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度,他唇角笑意不减,“那冷冷寂寂的天宫?寡淡凉薄的恩泽?……还是,高高悬在你头上的神衔?”   “云岫愚钝,不懂离朱上神是何意思……”我压制住心中微微的诧异,不动声色道:“离朱上神有话不妨直说。”   “本上神祇是有些好奇而已……”离朱顿住旋转竹箫的手,眉角隐着一丝嘲弄,语气淡淡道:“云岫上神为何舍弃心爱的海皇殿下……哦,不……现在是妖王陛下……云岫上神为何要为了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天界而离弃自己心爱的男子?”   我觉得今天的离朱的有些反常,沉默了半响道:“离朱上神此言差矣,这不是离弃,而是尊重了彼此的选择。”   “哦?原来如此。”离朱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只得转开脸,不与他对视。   好在昆仑墟离我的青要山比较近,离朱已经说过天帝那边由他去给一个交代,我也懒得多跑一趟,匆匆和他告了别就跳下了云端。   远远的就看见蔚池和六音站在山门口向我这边张望,像是等了我很久的模样。我寻思着蔚池此番来找我必是有要紧的事,急急的掠了过去。   “云岫姐姐!”六音挽着蔚池的手臂,笑靥如花,甜甜的唤我。   我微微一笑,应了一声,抬头见蔚池正用意味不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不由调侃道:“怎么?我不过离开几个时辰,你就不认得我了?”   蔚池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六音抢了先。   “云岫姐姐,有救了有救了!他有救了……”六音白瓷一般细腻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绯红。   我被他没头没脑的这一句说得很茫然,笑了笑问:“六音,你莫要着急,慢慢说,谁有救了?”   六音眼睛发亮,像两颗星星:“就是阿池带回来的那个西宸哥哥啊!阿池说他有救!”   我愣了一下,把脸转向蔚池,迟疑着问:“真的?西宸有救了?”   蔚池无奈的看了六音一眼,扶额叹息道:“小丫头,有没有救老子不敢断言,老子只能说有了一线希望……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听了很是欢喜,激动道:“有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你且说说如何才能救他……他是为了救我才落到如今这副模样,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还他这个情义。”   “粉身碎骨就不必了,你只需到凡间寻回他的一缕幽魂即可。”蔚池携着六音的手,转头对我道:“进屋我们再细说吧。”   我点头,和他并肩入了清闲居。   我们三人在院子里的月桂树下坐定,武罗把白眼狼和避水兽都遣了开去,蔚池才缓缓的开口:“前几日冥界的黑白无常到人间索魂,途径一户大宅,见宅子上空隐隐飘着一股仙泽,以为是哪位神仙在下届历劫,便过去瞧了一瞧。不曾想那仙泽竟是由一个肉体凡胎的少年身上散出的。那少年身患顽疾,常年药不离口,周身虽有瑞气环绕,却也沾着一股子怨鬼之息,惹来方圆百里的妖魅鬼怪争相抢夺他的身体。”蔚池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又道:“黑白无常颇为惊异,便回冥界查了一回生死簿,不想这一查又让他们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那少年的阳寿本该在两年前就已经绝尽,强行占据他的身体让他残喘至今的,竟是一只气息虚弱的鬼灵。黑白无常本该将他锁回忘川河去,只是那鬼灵身上缠着淡淡的仙泽,他们束手无策,这下这才将此事报到了天界。天帝见此事蹊跷,便派了夜游神下界去查看了一番。老子初闻此事并未想到是西宸那小子残碎的一缕幽魂,是以不曾告知与你,将将夜游神从下界回返,让老子撞见,从他那里得知西宸那小子的魂魄还有一缕遗散在凡间。老子寻思着若是收回了这一缕幽魂,可用寻草,不死花练成丹药喂他服下,将他送到冥界去将养将养,至少有三成的希望能将他救活。”   听了蔚池这番表述,我心中百感交集。   西宸原本就是鬼灵,送到冥界去吸收幽怨之气却是个极好的法子,只是……那不死花四海八荒也只有妖界的凤栖山才长了那么几株,若想救西宸,还要去趟妖界……   以我和锦夜如今这般敌我相对的境地,倒叫我如何开口去向他讨要这一味药草?   罢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早些将西宸的那缕魂魄找回来,放进他的身躯里去。   卷二 第六十三章 下凡   更新时间:2012-4-4 11:04:11 本章字数:2975   蔚池说西宸现在魂魄的灵识还很混沌,能感知却无法辨别。他没有以往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凭着本能在抗拒着四方妖魅。若是不早早到下界守着他这缕魂魄,成为妖魅的腹中餐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蔚池的意思是,让我寻到西宸的魂魄,渡些灵力给他,助他慢慢恢复灵识,再将他带回茅山施救。   我算了算,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离天帝派我去助泉逸戍守忘乡台还有二十五日,也就是说我在凡间有二十五年的时间帮助西宸找回灵识带他回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么多时间是足够了的。   这件事本就比较紧迫,再加上我一心想救醒西宸,蔚池这么一说,我便再也不愿多等。把青要山上的诸多琐事交由武罗打理,自己匆匆地就下了凡。   神仙下凡原本是要得到天帝的手谕的,但我担心在自己在天上耽误了这么几个时辰,西宸那边会出些什么意外,于是就拜托蔚池帮我跑了这一趟。   西宸寄宿的这个少年叫苏弥,杭州人士,从祖辈开始就是做绸缎生意的,颇有些家底,在杭州也算一个富裕的人家。因是苏家的独子,自小便娇生惯养,纨绔浪荡,经年在秦楼楚馆间眠花宿柳,狐朋狗友结识了一大堆。也亏得他身子骨不好,只是坏了自己的一点名声,不然瞧他的架势,那还不欺男霸女,吃个几桩官司?   也不知道西宸的魂魄怎么就寻了这么个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的富家少爷做宿主。   到了下界,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西子湖畔翠拂春晓,柳洒长堤,桃花灼灼,暖香浮动。身着各色春衫的俊男靓女要柳荫下,桃花间,把酒迎风,吟诗作对,娇艳更胜花红。各种商贩摆着摊子在街头巷尾叫卖,悠长的腔调在青砖绿瓦间婉转飘扬,宛如歌谣。   我瞧着这一派生机盎然的春景和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街道,再想想天界四时不明,清冷寡寒的天宫,暗叹这神仙做得实在乏味无趣得紧,还不如来这人间痛痛快快的活上一回,欢喜悲戚悉数印在心头。   我这回来不是下界应劫的,法力没有被封,不过在人间每使用一次法术,回到天界都会受到反噬的。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凡人瞧出你的身份,也不能扭转他人的命格。日游神和夜游神日夜都会在下界盘查,如发现违令者押送到天界,就算不被送到诛仙台上也会被抽去仙骨扔到畜生界永生永世不得为人。   好在苏弥本身的阳寿已尽,这一世的命格已经成了定局,我施些法术护住西宸的魂魄并不算违反天规。只要赶在苏弥下一世投胎之前把西宸唤醒,让黑白无常勾走他的魂魄,一切就算完满了。   我到下界来,用的还是原来的容貌,只因我这张脸和暮雪长得一模一样,更容易唤回西宸对往事的记忆。只是一开始如何接近苏弥,是一件难事。   苏家的宅子离西子湖不远,我站在高墙外面探了探,没发现黑白无常所说的仙泽,猜想苏弥现在应该不在家中。于是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施了仙法追踪到苏弥如今的所在跟了过去。   半个时辰以后,我在城郊一处僻静幽美的别院里瞧见正在湖心亭中与几名同龄男子喝酒听曲的苏弥。他的身上确实萦绕着一圈若隐若现的仙泽没错,湖中几只水妖屡次想冒出来打他的主意,都被那道仙泽烧灼得脱皮掉肉。只是令我觉得惊异的是,那仙泽有一股熟稔的气息   ,竟有几分像锦夜未妖化之前的灵力。   难道说,当初锦夜被千面天妖侵占灵识的时候还分出了一部分灵力护住了西宸的魂魄?可是为他没有对我说过?   罢了,现在多想这些也无义,我将西宸之前送我的辟灵珠拿出来,展开结界笼在苏弥的周身。以他为中心的一丈之内,妖魅精鬼悉数退开。几只水妖发现了我,怨毒的骂了我一句“多管闲事”不甘心的钻进了水里。   我隐身上前,身子漂浮在水面上,去看亭中的少年。   方才只顾着探寻西宸的魂魄,没有细看苏弥的容貌,这么走近一瞧,不由惊了一惊:苏弥的容貌竟和西宸有七八分的相似。若不是鬼灵向来没有投胎转世一说,我粗看之下还以为是西宸再世。   只不过他看起来邪逸散漫,风流不羁,全然不见西宸的温良谦和,高雅气度,就算相貌相似,也很难把他当成是西宸。   除了掩饰不住的痞气之外,他的脸色极度的苍白,应该是常年被病魔缠身的缘故。他和旁边一个打着折扇的少年说话时侧过身靠着凉亭的栏杆,把手搭在扶手上,我都能看见他手背的皮肤下,淡青色脉络。   亭子很大,三面临湖,是个吹风看景的清雅之处。   他和另外两个看起来仪表堂堂的公子坐在一张紫檀木桌上一边说笑一边喝酒,旁边站着一个斟酒的小丫鬟。他们的对面是一名杏脸桃腮的紫衣琴女,那女子低头将纤细白皙的玉手抚按在身前的瑶琴上,檀口微启,缓歌清唱。三人听她开口立马顿住了说笑,静心听曲。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明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一曲唱罢,含羞带涩的向着苏弥这边望了一眼,无限痴缠。我瞧出了端倪,寻思着这位姑娘约莫是许错了芳心,竟思慕上了苏弥这个风流成性的大少爷,实在是可悲可叹。   再看苏弥,发冠散乱,睡眼迷离,全然没听见美人曼妙的一支琴曲,更别说她最后那别具深意的一眼了。   “子云,笙儿姑娘已经连唱了三曲,你是不是该让她歇一歇了?”坐在他左边的青衣少年摇着扇子笑着调侃他道:“前几日御史大人的公子想听一听笙儿姑娘的曲子,笙儿姑娘连瞧都不曾瞧他一眼便把他轰了出去。你有这等福气,把笙儿姑娘请到了府上来专为你一个人抚琴,不凝神听上一曲也就罢了,竟然还睡得晕头晕眼,实在是辱没了笙儿姑娘这一双纤纤妙手。”   我听了心中暗叹,这位青衣少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十有**是倾心于这个笙儿姑娘。只可惜那姑娘模样长得不错,眼神实在不怎么好使,竟然瞧上了苏弥。   苏弥微微睁开眼,目光飘忽了许久才有个些许神光,打了个呵欠对那青衣少年道:“然修,你知我最听不得这凄凄怨怨的调子,是你说想听漫烟楼笙儿姑娘的曲子,我才派人去请来的。如今圆了你的一个心愿,倒还是我的错了?”   那个叫然修的少年显然没想到苏弥会当着美人的面揭他的底,让他下不来台。只见他的脸色黑了几分,情绪有些激动,站起来指着苏弥鼻子道:“好你个苏子云,你竟然耍我!昨日我们不是说好了的么?”   苏弥懒懒的往栏杆上一靠,好整以暇的望着他,淡笑道:“说好什么的?本少爷记性不好,不记得了……不如梁公子你再说一遍与本少爷听听如何?”   “你!……”梁然修气结,面色涨的通红,恼怒的骂了一句“好你个病秧子!”甩袖而去。路过那个叫笙儿的姑娘的时候停住脚,动了动唇角欲言又止了一阵,终是一句话没没说出来。另一个公子看梁然修被苏弥气走了,也不敢多呆待,匆匆告辞离去。   我回头看到苏弥惨白的脸上僵着一丝凉了的笑意,目光淡漠,一时有些心疼。   那句“病秧子”约莫是他心里的一处不碰都会痛的伤吧!   卷二 第六十四章 现身(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4:13 本章字数:2545   “苏……苏公子。”开口说话的是被那个笙儿姑娘。她不知何时已经从落座出站了起来,娉婷婀娜的走上前,步步生莲。发间戴着的金步摇在她的行止间轻轻摇晃,为她的一头青丝平添了几分俏丽。   苏弥微微皱眉,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你怎的还没走?”   那个叫笙儿的姑娘愣了一下,止住脚步,站在苏弥两步之外,向苏弥行了个万福,怯生生的道:“苏公子,奴家秦笙思慕……思慕公子多时,若是公子不嫌弃,奴家……奴家愿意留在公子身边,为公子端茶送水,添香侍巾……”   苏弥像是听到了一件趣闻一般,兴致勃勃的站起来,踱到秦笙的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的将她打量了两圈,却不说话。   秦笙秀颜绯红,低垂着头,手指不安的绞弄着一方锦帕,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公子……公子为何这般盯着奴家看?莫不是奴家技拙貌陋,公子嫌弃奴家么?”   苏弥嘴角漾着笑纹,在秦笙面前停住,伸出和女子一般白皙的手指勾住她的下颚,让她直视自己。起初那姑娘还很抗拒,目光闪躲不定,但看到苏弥那张魅惑的脸蛋便像被神奇的力量吸引了一般,再也挪不开眼了。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紧张,胆怯,期待和义无反顾。这样的女子,若是爱上了,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我倒要看看苏弥怎么消受这美人恩。   “笙儿姑娘当真喜欢本少爷?”苏弥的唇畔笑意不减,嗓音略显低沉,与西宸的温柔声线大相迳庭。   秦笙放下矜持,迟疑但坚定的点了点头。   “哦——”声调微微上扬,带着玩味和探寻的味道,苏弥把脸欺向秦笙,“那本少爷明日就来娶你过门,如何?”   秦笙已经被苏弥突然靠过来的脸紧张得差点昏过去,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半天没反应过来,傻傻愣愣的样子,瞧上去倒有几分惹人怜爱。   “不过……”苏弥语气放得很轻缓,脸几乎和秦笙的贴在了一起,“本少爷可是个随时都会咽气的病秧子,你可能一嫁过来便要守寡了……这样,你也还要嫁给本少爷么?”   秦笙一怔,脸色蓦地一白,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不想却绊住了后面的桌腿,摔到了地上。前一刻的勇敢在此时变本加厉的化作了狼狈,秦笙倒在地上,连手蹭破了皮都不知道痛,只是含着泪水望着苏弥,死死地咬着下唇。   苏弥坐回原来的位置,懒洋洋的靠在栏杆上,对一旁端着酒杯的丫鬟道:“笙儿姑娘累了,差辆马车送她回去。”   丫鬟领命,扶着还有些呆愣的秦笙退了出去。她们那边刚踏出亭子,苏弥立马脸色一变,捂住嘴巴别过头。我看到一丝红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渗出,差点没忍住现身去扶住他。   看来这个苏公子的性子还是很要强的,病成了这样也要在旁人面前装成若无其事。真不知道这十多年,他是怎么捱过来的。   我从水面飘过来,停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垂眼看着他,发现西宸的魂魄虚弱得不成形,若是不快些输他一点灵力,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散裂。   输灵力给西宸是小事,但要在苏弥的自身灵识完全不排斥的状态下才能顺利把灵力传送到西宸的魂魄里。思前想后,我觉得除了接近苏弥取的他的信任外别无他法。只是刚才看苏弥对旁人的态度,足以可见他因为身患沉痾,防备心理很强,轻易不会对别人敞开心扉,我要想让他在我面前完全不设防是非常困难的。   正想要来个怎样惊艳的现身才能让苏弥对我多几分注意,他却突然对着我的方向叫了一句:“喂,妖怪,你还要在那边站多久?”   我愣了一下,心中奇怪,我明明已经张开了结界,应该没有妖怪能近得了他的身的。四处张望了一番没发现妖气,回过头茫然的望着他。   “喂,妖怪,本少爷说的就是你!”苏弥微扬着脸,掌心和嘴角的血已经用帕子搽干净,面色白地吓人。   我用手指了指自己,有点傻的问:“你……在和我说话?”   苏弥挑着眉反问:“这附近除了你,还有别的妖怪么?”   我脑袋顿时像被雷公的惊天雷劈中了一般:他他他……他居然看得到我!而且还能听得到我说话!可我明明施了隐身的法术,苏弥肉体凡胎怎么可能看得到?还有……听他这么说,应该在此之前他就看得到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妖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能看得到我?”我不确定的问。   苏弥将沾满血迹的帕子扔在湖面上,别过脸看着清冽的湖水浸湿帕子,上面血染的红梅渐渐漫漶,语气平静道:“看得很隐约,只能断定你是个女妖……你刚才一来,一直在我耳边吵个不停的妖怪就全不见了,耳根一下子清净了很多。”   原来我一出现他就知道了啊!   我又问:“你从小就能看到妖怪么?”   苏弥笑了笑说:“幼时看得极少,也很模糊,我爹还以为我被鬼怪缠了身,请了很多法师来给我做法式……其实他们都是骗钱的,根本不懂什么法术,我还看到有个一只脚的妖怪在他的头上跳来跳去,颇为有趣。”说着顿了顿,又道:“两年前一个极冷的夜晚,我的病发作得很突然,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因为我都看到了黄泉路,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又醒了过来……后来便日夜被这些妖物纠缠,耳根不曾有一刻清净。”   听了苏弥的这番叙述,和蔚池对我说的基本吻合,看来应该是西宸无意识的把他的魂魄带了回来,自己也寄存在了他的体内。   苏弥见我不说话,便问我:“你是什么妖怪?也想吃我么?”   我无语望天,堂堂天界上神居然被当成下界那种几百年修为的毛妖怪。罢了罢了,无知小儿本上神不与他计较。   我说:“你且放心,我不会吃你,我是来保护你的。”   苏弥不解:“我又不曾与你相识,你为何要护着我?”   呃……实话肯定是不能对他说的,可是要我现编个谎,我也想不出来,只能故作高深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苏弥愣了一下,转而释然一笑:“唔,妖怪,我知道了……你定是对本公子一见倾心,想与本公子日久生情,可对?”   我叹了口气,沉痛的扶额,久久不能言语。   卷二 第六十五章 现身(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4:15 本章字数:2526   送秦笙回去的丫鬟不多时便回来了,刚要踏进凉亭就被苏弥喝住:“你先下去,本少爷想一个人呆会。”   丫鬟一脸为难:“可是老爷夫人嘱奴婢千万不可离少爷左右……”   “本少爷命你下去!你听还是不听?”苏弥不耐烦的打断她,冷着脸的样子倒有几分威严。   丫鬟都快哭了,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奴婢的命是少爷捡回来的,少爷的话奴婢自然是要听的,只是……少爷您的身体……”   苏弥斜眼瞧了跪在地上的丫鬟一眼,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角:“本少爷的身体如何,我自己知道……难道你也觉得本少爷快死了么?”   “奴婢不敢!”丫鬟慌忙垂首,“少爷是奴婢伺候过的最好的主子……少爷一定会长命百岁。”   “罢了罢了!”苏弥脸上有几分倦意,摆摆手道:“先下去吧,少爷我稍后就回去。”   丫鬟抹了一把泪花,不担忧的看了苏弥一眼,终是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一步三回首的退了下去。   既然他想静一静,那我也先离开一段吧。我转身正要走,听到他在我后面喊:“喂,妖怪,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么?为何这就要走?”   我回头看着他,又听他道:“你一走,那些妖怪又会出来吵得我不得安宁了……”   我注意到他对旁人说话都是自称本少爷,唯独对我是没有。这是否说明他对我已经有了些许好感?   我心里稍稍有些欢喜,道:“你莫要担心,我施了法术在你身上,那些妖怪已经不敢接近你了。”   苏弥点头,用手肘支着栏杆,仰头望着我:“喂,妖怪,你还不曾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我不解:“什么问题?”   “你是什么妖怪?”苏弥的眸子亮了几分,显出孩子一般的天真好奇,“花妖?蛇妖?还是狐狸精?”   我无语,怎么都是一些艳名在外的妖怪?   我犹豫了一番,开口道:“我是……碧竹妖。”   “碧竹……”苏弥兀自喃喃,倏尔笑道:“那该如何称呼你?”   “暮雪。”我这回没有多加思索。   “叫暮雪的碧竹妖……“苏弥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可否现身让我见见你的真容?”   这不是得寸进尺么?   我寻思着此时正是和他交心的好机会,切莫逆了他的意,惹他不快。况且我要想唤醒西宸,现身显真容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心念一动,解了隐身之术,立在他面前的栏杆之上,垂眼看着他。清风送香,青丝飘飞,在他眼里,我看到了短暂的惊艳。   苏弥隔了半响才道:“暮雪,比之妖类,你更像是仙子。”   我心说我不是仙,是神,面上却摆出几分端庄的笑意道:“苏公子太抬举小妖了。”   苏弥把手伸向我,挑着嘴角,有些轻浮道:“碧竹妖,下来陪本公子坐一坐。”   “叫我暮雪。”我瞪他,不客气的把手搭在他的手心,跳下来,坐在他旁边,“我叫你阿弥可好?”   苏弥怔了怔,转而又笑:“果真是瞧上了本公子,才来勾搭我的吧?”   我再次失语。   “暮雪,肩膀能借我靠一靠么?”苏弥把脸凑到我面前,绽出一个童叟无欺的无害笑容。   刚刚还对他存着的一点好感顿时灰飞烟灭,心说果然是花街柳巷插科打诨的公子哥,占起陌生姑娘的便宜来也毫不生疏。   不过他再怎么不合情理的要求,在我来看都是可以接受的,谁让他的身子如此金贵,竟然寄存着西宸的一缕魂魄呢?算是替西宸还的一个人情吧。   我屁股向他身边挪了挪,示意他可以把头靠过来了。苏弥也不客气,身子一歪,就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倾在了我的右肩上。不过,也许是因为常年患病的缘故,他的身子很轻,清减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少年。   “不知为何,暮雪,看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心安。”苏弥闭着眼睛,语气轻得像一阵从耳边拂过的清风。   我看着这张和西宸极为相似的脸,近乎叹息道:“累了就歇息一阵吧……有我守着,那些妖怪不会来缠着你的。”   苏弥半响不说话,我侧过脸去看他,发现他竟然已经入梦了,均匀而微弱的气息似有似无的喷薄在我的颈间。他的睡颜很安和,眼睫垂落,浅唇微抿,苍白的脸上似乎笼着一层柔和的虚光。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对我毫不设防。   原来我之前竟预料错了,他虽瞧着乖张不训,却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谁待他好,他看得真真切切,记得明明白白。   我觉得有些不忍和心疼,抚了抚他的面额,将散在脸畔的一缕发丝挑起,别在他的耳后。待他全然熟睡以后,我将一股灵力凝在之间,从他的眉心探入,开始搜寻西宸的魂魄。   追魂术是我下凡之前,匆匆从蔚池那里学的,技艺不精,在苏弥的灵识内游走大半个时辰都没找到西宸的魂魄,冒出来的全是他往日的记忆。   待我终于循着一丝微弱的亮光靠了过去,一个泛着淡青色萤光的魂魄球缩在苏弥灵识最深处的一隅,忽上忽下的飘动着,宛如一片没有依托的,孤独无助的白云。我顿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急切的想伸手去触摸它,却在离它还有一寸之处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我愣了一下,不甘心的再探过去,结果还是一样。难道这是西宸的魂魄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产生的抗拒?可是西宸自身的魂魄已经如此虚弱了,哪里还迸发得出这么大的力量?   我寻思着多呆下去也无法,既然连我堂堂天界上神都接近不了他,凡间那么缺斤少两的小妖怪就更拿他没奈何了,于是便撤了回来。   此事蹊跷得很,还需找个机会回天界一趟问问蔚池。实在不行,只得拉他下来替我瞧上一瞧了。就算他架子再大,凭我和他这么多年的情分,这个忙他还是要帮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所察觉,我这边刚将灵力收回,那边苏弥就醒了。他初初睁开眼耳朵时候,瞳神有些飘忽,隔了一阵才凝聚在我的脸上,动了动嘴巴茫然的问了一句:“暮雪,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   卷二 第六十六章 入苏宅   更新时间:2012-4-4 11:04:17 本章字数:2609   苏家的宅子墙高院深,雕梁画角,别具匠心。假山池沼,移步一现。瞧上一眼便能看出宅子的主人在布局摆设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我现在住的碧落轩就在苏弥的舒合院里,与他书房仅有一墙之隔。我来了的这半个月,他便一直宿在书房中,美其名曰:便于我日夜守着他。我对一笑而过,此不置一词。   院子里的假山边种了一下片湘妃竹和不同种类的牡丹,更有许多我都叫不上名的珍稀花草散播在曲廊下,柱栏间,目之所及,花叶相映,心旷神怡。   此时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深红浅绛,大如盘口的花儿绽放在青翠的叶丛中,兀自妖娆,美丽不可方物。   如此春光大好,惠风和煦。我和苏弥坐在海棠树下,一边闲聊一边执着棋子对弈。旁边有丫鬟小厮端茶送水,照顾妥帖,日子过得好不悠闲自在。   不过我在这里似乎被不是很受待见,不少丫鬟背着我经常聚在一起嚼舌根,说什么:“那个叫暮雪的女子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竟然就被少爷带回了舒合院,老爷遣人来问,少爷也不肯说,只是草草将他打发了回去。我瞧少爷约莫是被那女子施了什么媚术给迷住了,竟然连往日常去的漫烟楼都不去了,独独留在院子里陪那女妖精……”说我是女妖精,这还是好听,更不入耳的直接说我是狐狸精,美人蛇,画皮鬼……专门勾搭相貌俊美的男子吸**气云云。叫我这个活了五万多岁的老神仙听了,都忍不住叹为观止。   虽说是背着我,也时常有意无意的显出几分对我的嫌恶,或者有些丫鬟直接就摆了臭脸给我看。我瞧了觉得甚是有趣,这一番景像在天界可是少见得很呢。天界的仙婢们大多少言寡语,安守本分,不会摆弄是非,万万没有凡间的丫鬟小厮这般活脱的性情……   “暮雪,你为何无故发笑?”苏弥食指与中指一并,探入檀木制成的棋盒中捏出一枚色泽温润的月白棋子,举到颚下却不落子,微微皱眉看着我。   我方才想得出神,竟不觉弯起了嘴角,不想被苏弥瞧见,是以如此发问。   “想笑自然便笑了。”我也捏起一枚黑玉棋子,笑望着他,胡乱的搪塞,“没有什么为何。”   苏弥听罢,将棋子一扔,竟耍气了性子来:“不玩了……你若是不说,便不玩了。”   我头疼扶额,笑了笑没奈何道:“阿弥,你可是堂堂苏家的大少爷,怎的还闹孩子的脾气的?也不怕被丫鬟下人们瞧见了,说道出去。”   “嘴巴长在他们自个身上,他们爱怎么说道随他们去,与我何干。再说……”苏弥不以为然的挑了一挑眉,“本少爷在外面早已声名狼藉,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他这话说得狷狂傲慢,却也不无道理。我被结结实实的堵到了,半响说不出话来。苏弥倔脾气一上来,哼了一声,不理会我,倒头就在软榻上睡下。   我在一旁搬弄着那一盘残局,想等他睡着了以后,再进他的灵识探上一回。前几日在苏家别院的凉亭里,苏弥醒来突然对我说了那么一句,害我以为是西宸的魂魄对我有了感应,喜得差点没落泪。结果下一刻,苏弥就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嘴脸,笑着勾着我的下巴道:“你莫不是已经再此等候本少爷几个轮回了?”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过来,又把我从座椅上拉起道:“既然你说是来保护本少爷的,那就日夜守候在本少爷身边吧……说不准哪天本少爷动了心,便应了你的满腔深情。”   我当时十分肯定的想,这绝无可能是西宸的魂魄觉醒的迹象。不过我还是顺从的跟他回了苏宅,能取的他信任的如此绝佳的机会,我怎能眼睁睁的放过。   苏弥也不是真的困倦了想睡一睡,躺在榻上时不时掀起眼皮看我。我见了也不拆穿他,照样面色从容的摆弄着棋盘上的玉质棋子。   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有两个丫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奉了上来,在苏弥面前停住,细声细气道:“少爷,该喝药了。”   我远远的就闻到了苦参的气味,心知这碗药定是苦的要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起初苏弥不应,闭着眼睛装熟睡,但那两个丫鬟不依不饶,这个一句“少爷”,那个一句“少爷”,只把苏弥逼得没有安宁。我也不是头一回见他耍性子不愿喝药,抿着唇角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把药放在桌上,本少爷等凉些再喝。你们都下去吧。”苏弥懒懒散散的爬起来,旁边的丫鬟立马用软垫子替他垫在后背,给他靠着。   “这……”送药的那两个丫鬟为难了,对望一眼,跪了下来,齐声道:“老爷夫人吩咐,一定要亲眼瞧着少爷您喝下去……少爷,您莫要为难奴婢。”   “本少爷说让你们下去,你们没听见么?”苏弥语调缓缓,声音却是冷的。直把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吓得一个哆嗦。   两个丫鬟齐声拜倒,颤声道:“奴婢不敢!……只是……”   “下去!通通都给本少爷滚下去!”苏弥恼了,蓦地站起来,一把将红漆托盘上的那碗药汁抹了出去。瓷碗碎裂,黧黑的药汁撒了一地,空气中满是药草的辛苦之味。   两个丫鬟不敢再激怒苏弥, 收拾了药碗的碎片,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   苏弥的脸惨白如雪,回头指着另外两个站在软榻旁伺候他的丫鬟,低吼道:“没听到本少爷说通通都滚下去么?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滚啊——”   我见那两个丫鬟也被他赶走了,不慌不忙的起身,打算到外头去转一圈,等他苏大少爷火气消了再回来。   “暮雪,你不准走!”苏弥上前一把扯住我的手腕,“不得本少爷允许,你一步也不准离开!”   我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少爷,不是你说让我们通通滚下去的么?”   “我……没说你。”苏弥扣着我的手腕不松手,声音柔了几分,“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无奈的叹口气,望着地上洒开的药汁道:“不想喝药也别糟蹋了这么精贵的药材……你可知道,你这碗药里花了银子够寻常百姓一家人欢天喜地的过一个年了。”   苏弥静静的看了我半响,正要开口说话,一口黑血就从他的嘴里喷涌出来。显然刚才他那一动气,又伤着心肺了。   我有些急了,若是他的这副身体坏到不能用,那西宸的魂魄就无处安置,醒来的机会就更小了。只是他的阳寿已尽,凭着药石根本起不来抑制躯体毁坏效用,只能渡些灵力给他,减缓肉体败坏的速度了。   卷二 第六十七章 如此相遇   更新时间:2012-4-4 11:04:20 本章字数:2484   苏弥这次吐血昏迷了一天一夜,苏家的老爷和夫人急得团团转,丫鬟和小厮都被遣了出去找大夫。杭州所有挂牌的大夫都被请来为苏弥诊治,但所有的大夫从苏弥的房间里走出来都是一脸遗憾的摇头说:“贵少爷气脉已绝,老朽无能为力。”“为你家少爷准备后事吧!”“贵少爷已是回天乏术了,两位节哀。”……更有甚者脾气爆了些,进去瞧上一眼甩袖就出来,挺着脖子骂道:“老朽行医四十载,还是头一回被人请来给个死人瞧病的!诚心戏弄老朽是不是?”   我看苏家二老伤心得狠了,原想上去安慰几句,不想却把火药引到了自己身上。苏弥他娘亲死死地扯住我的衣袖,声嘶力竭的辱骂我:“你这个狐狸精,一定是你吸尽了我儿的精气,害死了我儿……你这个心肠歹毒的狐狸精,我要找法师来收了你,活活把你烧死……我要为我儿报仇……”   我这个活了五万年的上神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慌了神,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呆立在一旁任她拉拉扯扯。   好在苏弥没多久就醒来了,苏家二老才把我抛在脑后,跑出看他们的儿子了。又是一阵哭哭啼啼闹过以后,舒合院终于安静了下来。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苏弥在里面喊我的名字,我才推门走了进去。   苏弥的脸上还是没有血色,一头青丝未经挽起,披散在两肩。他半靠在床榻上,骨骼清晰的手指拈着一片碧竹叶,随意的把玩。   “好些了么?”我上前,坐到他的床沿。   苏弥不答反问我:“你不是竹妖么?被我娘那般蛮不讲理的拉扯怎的也不会躲一躲?”   我愣了一下,也问他:“也许你娘说的是真的呢?……旁人可是都说,是我吸了你的精气,你不怕我么?”   “我这个随时都会死的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的?”苏弥把手按在我的手背上,一本正经的对我道:“日后若是再遇到今天这种状况,莫要让自己受了委屈,知道么?”   “我不曾觉得有一份的委屈。”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将手抽了回来道:“你娘亲只是太担心你的安危了……我虽是妖,不能感同身受,看着她为你流的泪水,也会觉得难过。”   我原本只是想早日唤醒西宸的魂魄,将他带到茅山助他苏醒,至于被西宸寄宿的苏弥自然是交予冥界处理。可是方才看到苏弥的娘亲那般的伤痛,叫我有些于心不忍。若是西宸的魂魄晚些取回能让苏弥一家人多团聚个十几年,等到苏家二老寿终正寝了再把苏弥魂魄交出,也是不迟的……   “暮雪,你为何待我这般好?”苏弥有些动情的把身子倾向我这边,伸手抱住了我。   我一惊,慌忙推开他。天界就有很多事有够我忙的了,若是在凡间再惹出个什么情债孽缘来,就算我是个女神也分身乏术啊!况且我这般护着他也是有企图的,不对他说明实情已经是一种欺瞒了,若是知道他对我存了其他的心思还听之任之,岂不有辱上神的品操。   “我所做的都是我的自责所在,你切莫多想。”我离了床沿,站到屋子中央,尽量显得自然一些道。   “切莫多想?”苏弥呆了呆,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原来如此。”   我没有解释什么,留了一句:“你先好生将养几日吧。”然后推门出去。门外一个丫鬟正刚好有事要进来,与我面对面撞了个正着。我很有风度的侧了侧让她先过,她用嫌恶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进屋对苏弥道:“少爷,兰公子带了朋友来看您,此刻就在院中等候,您见还是不见?”   那丫鬟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踏出了屋子,是以苏弥后面有没有答应,我也没有细听。   如那丫鬟所说,院子里却是有两位公子坐在我和苏弥往日常呆的海棠树下谈笑风生。我只看见了面对着我的那位公子容貌,眉如远山,色如春晖,行止间气度儒雅,一身雪缎素净无饰,高洁出尘。背对着我的那名公子身着绛紫色的织锦袍,外罩一件透白色的纱衣。一头乌发宛如泼墨,垂泻下来,被碧玉的簪子简练的挽住。光从背影来看就能瞧出几分气度不凡。   我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打算,只想穿过院子到外头去走一走,不想那名白衣公子却瞧见了我,远远的对我喊道:“这位姑娘请留步。”   我顿住脚,不解的望过去:“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那白衣公子看起来气质修净,说起话来却含了几分轻佻,“小生想请姑娘过来一叙。”   我原不想理会他,正要迈开步子,苏弥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换上那日在凉亭中初见他时的慵懒邪逸道:“好你个少安,面上说得好听是来探望本少爷,实则是来勾搭本少爷府上的姑娘。”苏弥便说着便走到我面前牵着我向那名叫少安的公子走去。我见有外人在,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免得他又动气,只得任他牵着。   那个叫少安的公子和苏弥应该很是熟络,说话很是直白:“这位姑娘想必就是最近外头传闻的,被子云你金屋藏头娇的那位吧?”   金屋藏娇?我的眉头跳了跳。   “本少爷倒是想将她好生藏起来,只怕她心有不愿。”苏弥看了我一眼,半真半假道。我看他气色比寻常好了许多,寻思着渡给他的那点灵力总算是起了些作用,不由松了口气。   “哦?居然还有子云迷不倒的姑娘,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少安公子来了兴致。   苏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注意到他对面坐着的那位紫衣公子,问:“少安,这位是?”   “哦,你瞧我光顾着看美人,居然把锦夜兄给忘了。”说着连忙起身对着那紫衣公子赔了一礼,然后开始为两人引见。   锦……夜?巧合吧……我下意识的揣紧苏弥的手,心中几分忐忑几分惊慌。   只见那紫衣公子转过脸来,微微扬起嘴角,对苏弥行了一个君子之礼,用琴吟一般的嗓音客气却不生疏道:“听闻子云兄藏了一把稀世古琴,定是深谙乐律之人,夜不才,粗练了几种指法,想与子云兄切磋切磋琴艺,不知子云兄能否遂了夜的一番心愿?”   眼前这名公子的音容相貌与我脑海中熟悉的身影相重合,我呆愣住,许久不知所措。   卷二 第六十八章 合奏(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4:22 本章字数:2374   锦夜……竟然真的是他!   只是奇怪,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妖气,他看起来就和寻常的凡人没有什么两样。难道他此番下来是来应劫的?可是在妖界只有像止修那般被贬下凡间转世为人的,不曾有应劫一说。锦夜贵为妖界之王必不可能被贬,除非是他自己的意愿。   回过神来我已经被苏弥牵着入了座,我抬头正看到锦夜的目光落在我和苏弥相携的手上,目光闪过一丝冰蓝。我的手像是突然被针扎到了一般,慌忙从苏弥的手心抽了出来。好在苏弥正在和少安说话,并没有在意,不然当着锦夜的面耍起了性子,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少安若是喜欢我那把破琴,拿去便是,何必还找人来刁难与我。”苏弥边笑着边让丫鬟下去取琴,转过脸对锦夜道:“锦夜兄有所不知,子云虽有一把祖上传下来的古琴,却不通音律不会抚奏。少安瞧着说这琴放在我这儿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便三天两头的找来通乐律的友人来我这里讨要。于是我放言出去,若是有谁能奏出令我满意的乐音,我便将这琴拱手相赠。”   锦夜尔雅一笑,温言道:“夜本不该夺人所爱,只是子云兄既然放了话,夜今日便要将这把稀世好琴抱走了。”   “哦?”苏弥眸子轻转,面上有些不屑,“锦夜兄竟有如此自信。”   锦夜骄矜的微笑,并不作答。旁边的白衣公子少安从我一出来,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这会儿扯着苏弥笑道:“子云,你这边既藏了这么个花姿月貌的姑娘,也不介绍与我们认识,难道还怕我们抢了你的不成?”不等苏弥开口,他便侧过头毫不掩饰目中的期待,直视我的脸问:“小生兰旭,字少安,是子云的好友,敢问姑娘芳名?”   我看着锦夜,见他似乎并没打算和我相认,于是简单的报出了我现在的化名:“暮雪,无字。”   “暮雪姑娘……”锦夜执了茶杯停在唇畔,微微侧过脸来看我,眸子里隐着戏谑的笑意,“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   我满脑子都在想他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有何目的,是巧合遇见还是刻意接近?难道我在天界的行踪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还有西宸魂魄外围的那层灵界……听他这么一问,我又呆住了。半响才道:“锦夜公子说笑了。”   苏弥稍稍有些不悦的接话:“锦夜兄,这种讨趣的话我几日前就已经对雪儿说过了,你来晚了些。”   锦夜飘然一笑,对苏弥道:“早就听闻子云兄在漫烟楼是最会讨姑娘欢心的一个,如今看来此言不虚。夜班门弄斧,惭愧惭愧,让子云兄见笑了。”   苏弥只当锦夜方才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并未多在意。这边说了几句,那边瑶琴已经奉上。一把通体墨色,隐隐泛着嫣红光晕的七弦琴被摆在刚刚置下的小几上,一眼望去竟有几分灵气。我虽然对乐律并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这却是一把难得的好琴。   锦夜不等苏弥开口,迳自站起身,缓缓踱到置在海棠树下的那把古琴旁,俯身轻抚了那把古琴的琴身,嘴角噙着一丝赞许的笑意,回头问苏弥:“子云兄,你这把七弦琴可有取名?”   苏弥正要开口,却被一脸兴奋的兰旭抢了先:“朱鸢……锦夜兄,此琴名朱鸢。”   “朱鸢……”锦夜喃喃默念了一句,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和中指轻勾慢抹,随意的拨弄了一下琴弦,灵动清澈的音符宛如空谷山涧中滴落一滴泉水的回响。   兰旭坐在座上闭着双眼,微晃着脑袋,嘴角有些得意的上扬。苏弥略略有些吃惊,但转瞬便恢复了常态,懒懒散散的靠回了软榻上。   锦夜试了琴却没有立刻坐下弹奏,他折回来谦和的笑着,对苏弥道:“子云兄家中可还有第二把瑶琴?”   “锦夜兄为何如此发问?”苏弥语气有些不善,“莫不是瞧不上我这把祖传的朱鸢琴?”我和兰旭也不解的望着锦夜。   “不敢不敢……此琴音色清亮,灵气氤氲,却是一把旷古绝世的好琴。”锦夜笑不改色的解释,转而望向我,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道:“只是一人抚琴难免有些清冷……夜斗胆,想请暮雪姑娘与我合奏一曲,不知姑娘愿意与否?”   我不解的看着锦夜,有些为难。苏弥脸色变了变,用近乎质问的语气问我:“你会抚琴?”   我迟疑了一下,点头:“略懂,不精通。”   “那你为何不曾与我说过?”   我默然不答:因为他不曾问过我嘛……苏弥赌气似的别过脸不看我。兰旭见苏弥不快,反而来了兴致:“唔,合奏一曲好,合奏一曲甚和我意。”说吧招来守在门口的自家小厮,“把本公子的那把瑶琴取来借暮雪姑娘一用。”   小厮领命下去,不多时便取了一把普通一些的七弦琴送上来,置在锦夜对面一丈开外。   “暮雪姑娘请。”锦夜颇有君子风度的侧了侧身。我回头看了闭着双眼靠在软榻上的苏弥,怕他不允与我闹脾气,本欲开口征询他的同意,一旁的兰旭似看出了我的踌躇,笑着解释道:“暮雪姑娘,你有所不知,子云虽不同乐律,对乐声却极为挑剔。不入他耳的琴音,他听着听着便会睡过去……此刻他显出的正是听曲的姿态,若是两位一曲奏罢,他还眼清目明,那两位的琴音便是得他心意了,朱鸢琴也找到了合适的琴主。”   我想起之前在苏家别院的凉亭里苏弥听那名叫秦笙的琴女弹琴时昏昏而睡的模样,知道兰旭所言非虚。于是点点头与锦夜一同走到将将含着花苞的一树海棠下入座。   锦夜在对面看了我一眼,一丝笑意悄然爬上嘴角,眼底有异样的光芒闪过。只听他平平淡淡的道了一句:“夜献丑了。”然后指尖轻轻撩拨,飘逸无拘的乐音就像清冽的泉流一般滑了出来。   我看到他手指落到琴弦上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要弹得是哪首曲子,心下一动,不自觉的抚上自己面前的七弦瑶琴,和他的琴音合为一处。   卷二 第六十九章 合奏(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4:24 本章字数:2443   琴声袅袅,悠扬深长,流畅出华美的风韵。时而委婉悲怨,时而激越抒情,时而飘渺缠绵,宛如风中飞絮。   我的十指像是被锦夜的琴声驾驭了一般,每一个音符都与他完全契合,明明只是第一次合奏,却娴熟得像练习了千千万万次。   我就这么静静的望着这张令我牵肠挂肚却无法触摸的脸庞,郁郁的清风在我和他之间穿扬而过,时光雷电般激烈的交织着,散发出灿灿的光华……这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结魂灯里意识混沌的那八千年,天与地与我来说不复存在,在那空茫而狭窄的空间里,唯一能听到的,便是这如梦如幻,如痴如缠的琴音。   渐渐地,有粉色的花瓣从上空飘落,蹁跹轻妙,宛如一群折翼的蝶儿。我抬头一看,蓦地发现身旁的那株含苞的海棠不知何时竟盛开到了极致,细眼瞧去,还能看到花苞绽放时花瓣微微的颤抖。   倾世芳华便在这一刻映入尘世凡人的眼中。   漠漠飞花翩然而落,锦夜的面庞隔在细细花雨后面看不真切,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就像我的目光不曾从他身上移开分毫一样。   一曲《于飞》终了,舒合院内静默无声,众人仿佛都还沉醉在散去的余音中,直到苏弥从软榻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锦夜面前,抄起那把朱鸢琴狠狠地甩砸在地上,众人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和诧异。   “滚!都给我滚——通通都给被少爷滚得远远的!”苏弥满脸怒气,对着锦夜指向门外,声嘶力竭的怒吼。一干丫鬟小厮吓得双腿发软,慌慌张张的往门外挤,走得一个也不剩,舒合院一时只留下我,苏弥,锦夜和兰旭四人   “子云,你这是何意?”兰旭不解的望着他,又看了看锦夜,一脸难堪。   苏弥瞧也不瞧他一眼,一脚踹在地上那把瑶琴上,又吼了一声:“本少爷让你们滚!你们没有听到么?滚!”   兰旭对苏弥的秉性应该还是了解一二的,并未像上回与苏弥在别院凉亭喝酒的梁然修那般甩袖而去,微皱着眉头有些不悦道:“子云,你若是不肯让出这朱鸢琴直说便是,我和锦夜兄又不会强人所难,你何必如此暴怒出言伤人?”   苏弥似乎是怒极了,并未理会兰旭,转身对着躲在门口的几个小厮喊道:“来人,帮本少爷把这两个人轰出去!”   兰旭没想到苏弥这回这般蛮不讲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个苏子云……我走,我走便是!”说着上去拉着锦夜的衣仟愤然道:“锦夜兄,少安交友不慎才让你受了这般羞辱,少安之过,少安之失……少安改日定当上门致歉。”   锦夜温温一笑,并不在意道:“不然不然,是夜唐突了苏公子,与少安兄无碍。”   两名小厮上来,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锦夜和兰旭二人道:“两位公子,得罪了,请吧!”   兰旭对着苏弥冷哼一声,转而携着锦夜向门口走去:“走吧,锦夜兄,今夜你我就去漫烟楼喝个尽兴,不醉不休,权当少安向你赔个不是。”   锦夜由始至终面上都含着笑意,走到门口顿住脚,回头对我道:“琴音知己,天涯难觅,暮雪姑娘,改日夜在西子湖畔置下两把好琴,你我二人再焚香煮茶,一同切磋一番琴艺如何?”我算是看出了锦夜的企图,他分明是来气苏弥来的。可惜苏弥这个血气方刚的狷介少年愣是没瞧出来,还被他气红了脖子根。   原本我是有意要找锦夜询问一些有关西宸魂魄的事,但我怕当着苏弥的面答应了他又要动气。如此一来我不久前渡给他的那一点灵力就白渡了。   “多谢锦夜公子的美意。”我看了直直瞪着我的苏弥,笑了笑,客气道:“只是暮雪要留在舒合院侍奉在少爷左右,脱不开身,实在无暇赴会,还望公子见谅。”说完征询的望向苏弥,见他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扬,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锦夜听我这么一说,也没有多言,道了一句客套的话便走了。我过去俯身拾起被苏弥扔在地上的朱鸢琴,半是无奈半是责备道:“好好的一把稀世古琴,就这么让你给糟蹋了……如今人被你赶走了,琴也叫你摔烂了,你心中的怨怒可有消除?”   “这琴是本少爷的,本少爷爱怎么摔便怎么摔,与你何干?”苏弥显然还有余愠,抢过朱鸢琴再次把它摔到地上,遣来一名小厮对他道:“去,把这把琴劈了送到柴房去当柴烧……本少爷今日就要吃用它烧成的晚膳。”   那小厮一脸被人抢了银子的表情,但又不敢违背苏弥的命令,诺诺点头,抱着那把断了几根银弦的朱鸢琴抱了下去。我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接住从树上落下来的一片海棠花的花瓣,兀自出神,不知这满树的繁华是因那琴声而绽放还是被锦夜的妖力催化。   “才见了一面,就将你的魂勾走了么?”苏弥双手环在胸前,冷眼看着我,嘲讽道:“你自打看见那个锦夜,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怎么?芳心暗许了?……我看他对你也颇有几分心思,我与你相识半个多月都不知你会抚琴,他随随便便一瞧便瞧了出来,啧啧啧啧,当真心有灵犀,情意相通,实在叫人羡慕得紧。”   我知道他说的不过都是气话,淡然笑了笑道:“阿弥,你说这番话来气我,自己心里定然也不好受,伤人三分伤己七分,这又是何必呢?……我与那锦夜公子不过匆匆见了一面,何来你说的情意相投?我答应会护你一个周全,此生便不会离你左右……你若是不愿我去见那锦夜公子,我再也不见了便是……”我顿了顿,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会让他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也仅仅只是护着你今生今世而已,我是妖,有意要修道成仙,不能在人间停留太久,也不能被凡间的情爱束缚住,你切莫投错了心思,日后落得满怀伤悲。”   苏弥望着我,静默半响,墨瞳深邃黑亮,不辨悲喜,艰涩道:“你既是这么说,便是早就瞧出了我的一番心思,如今却叫我如何收得回去?……罢了,一世的相守于我而言便是完满,我怎可太过贪心,耽误了你修仙大事。”   我不语,望着一树粉云一般的海棠,心中波澜涛涛。   卷二 第七十章 锦夜夜访   更新时间:2012-4-4 11:04:26 本章字数:2421   锦夜来找我的时候,苏弥刚刚睡下,我进去探寻了一番西宸的魂魄,结果还是一样令人失望。那道萦绕在他魂魄球外面的光芒就是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把我的灵力全都阻隔在了外面。直觉告诉我,那道光芒上熟悉的气息和锦夜的出现,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从人间看月亮,要比在天界看到时小得多,有一种可望不可即的高寒之感。不过月光很轻柔,像是沾染了尘世的烟尘之气,照在脸上,如浴春风。   我们两人坐在舒合院的屋顶上,遥遥望着天边的那弯皎月,一时有些怅然。   锦夜的脸还是那般美得惊心,玉瓷一般细腻的肌理在淡淡的月华中显得更加的白皙。银蓝色的瞳孔隐隐有碎光闪烁,仿佛装下了满天的星辰。他似乎很享受此刻的宁和,浅色的唇角轻轻扬起惬意的弧度,目光落在不远的西子湖上。   春池笙歌**曲,画舫云舟三两艘。   歌女轻妙婉转的歌声合着棉柔的春风,馥郁的花香袅袅飘来。   我凝望着锦夜沉浸在月光下的侧颜,恍恍有些入痴。锦夜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回过脸来看着我,眼风轻转,笑意浅浅却有摄人心魄的魅惑:“我记得,当初你从坐骑上掉到南海时,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份吃食一般。”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件陈年往事,愣了愣,记起自己当时紧紧的盯着他看的痴样,心中大窘:“当初……当初年少无礼,以貌取人,是以出言唐突了妖王陛下。”说完暗暗有些懊恼,自己这般称呼无意中又提醒了我和他现在的身份。若是两界对战之时如此称谓无可厚非,但如今是在人间……天界与妖界的诸多恩怨权且可以放一放的。   锦夜望着天边的弯月,语气淡淡道:“想当初你得知我是南海的海皇,屡次见面也不曾向我行过一礼,尊我一声殿下……不想你我今日竟会生疏到如此地步。”   我不如何作答,静默半响,岔开话题道:“你这番到凡间所为何事?”   锦夜对我也不隐瞒,直接开口道:“妖界四大护法中的一位在上任魅君在位时被贬下了凡间做了一世的凡人,只是不想却在凡间惹出了一段孽缘,转世了三回也没能从中脱离出来。他的妻子日夜在我殿前哭诉,让我派人下凡来助他历劫,我近日闲来无事,便亲自来了。”   锦夜说得虽然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他身为妖界之王绝不可能有机会闲来无事,他此番到凡间来必有非来不可的原因,或者是他本身有极强的意愿。   我思忖片刻问:“你说的那位护法可是凤栖山的鹿妖止修?”   锦夜挑了下眉头,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会与他相识?”   “唔,当初西宸来天界提亲时是与他一起来的,我只见过一两次。”我笑了笑解释道:“不过说相识也不为过。”   锦夜点点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今日与我同往的那位公子,便是止修的转世。”   我皱了皱眉,不解的道:“按理来说凡人转世投胎必会喝上一碗孟婆汤,摒弃前尘往事,消弭所有的记忆,执念太深的则投入忘川河中日夜积怨,不再参与六道轮回……到底是何孽缘竟能缠住了止修三生三世?”   “你说的不错。”锦夜点头道:“我初下凡界之时施了法术想召回止修的灵识,然而同往他灵识的行路却被他自行闭塞了。想来束缚着他的魂魄是一个原因,留在凡界也是他自己的意愿。”   我记得当初西宸把止修贬下凡的时候,我就担心止修在下界会被红尘俗世羁绊,忘了自己的结发之妻,不曾想当日的无意间的忧虑,今日竟成了真。不知怀月知道此事是否会以泪洗面,怨恨西宸当日的决断不公。   “事到如今,可有什么法子能把止修带回妖界?”毕竟是西宸无意间导致怀月与止修今日的局面,我不免想为他们出一些力。   “现在还不知。”锦夜面色有些凝重,语气沉静道:“明日待我去见一见束缚住止修的那位公子再说。”他顿了顿,颦着眉又补充道:“我与那位公子有过一面之交,匆匆一瞥间竟隐隐觉出他身上有一股奇异的仙泽。我怕打草惊蛇才将妖力封在了体内。”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有了一个疑问:“可是我听蔚池说,天界从天极之战以后,有不曾有神仙入世应劫,你说的这位公子身上的仙泽到底从何而来?”   锦夜也同样的疑惑:“现在还不好做定论,不过此事很可能与天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若是得空,不妨随我一同去见一见那位公子。”   这件事疑点重重,就算锦夜不说,我也一定会去,只是苏弥这边若是没有好的说辞,他肯定又要和我生气了。想起这个蛮横霸道又有些孩子气的大少爷,我不禁头疼得扶额。   “对了!”我差点把这几天一直惦念着的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连忙道:“有件事我想问你,希望你看能如实回答我。”   锦夜似乎已经猜到我会问什么,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他平淡道:“你说。”   我咬了咬唇,不敢看他的眼睛:“西宸和你同破归烬之术的时候,魂魄并没有散尽……一缕留在他的肉身内,一缕飘到了下界……如今便寄存在苏家的这位大少爷的身上。我和蔚池商议了一番,原想找到他散落的这一缕魂魄想办法救他一救,不曾想……”我顿了顿,莫名的有些心虚,余光瞥见他脸色依然沉定,这才开口继续道:“不曾想西宸的魂魄球外面竟笼着一层由灵力织成的屏障,凭我的修为根本无法接近他……那灵力中的气息……与你为海皇时颇为相似……我想知道是不是……是不是你……”   不等我说完,锦夜就点头承认:“不错,是我的织的。”   我一愣,脑袋像是被卡住了一般:“那你当初为何对我说西宸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锦夜回头看着我,欲言又止,倾身在我的唇畔落下轻盈一吻,柔声道:“岫儿,你莫要再问了……这些事,日后你自会知晓。”说完便从踏着月光,风一般消失在夜的尽头。   卷二 第七十一章 止修的羁绊(上)   更新时间:2012-4-4 11:04:28 本章字数:2404   更深露重,夜郁霜浓。   我一个人在房顶坐了许久,望着锦夜里去的方向兀自出神。直到天空中飘过几片雨云,下起了朦朦细雨,我才站起身,整了整仪容,打算回去。不曾想一回头就看到海棠树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   苏弥?我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浑身凝了一层寒气,肩上和发间还沾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月光淡淡的清辉洒在他的脸上,苍白而恍惚,墨色的瞳孔宛如一个能吞噬所有光芒的深渊。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我,带着湿气的晨风拂过,微微牵起他的衣角,没有血色的唇角紧紧的抿着。   我稍稍有些失神,差点把他误认成了西宸。不过西宸不会在我露出他这样脆弱而无助的表情,他对着我向来只有温和与包容的微笑。   我不确定苏弥有没有听到我和锦夜之间的谈话,还有锦夜最后落在我唇上的那个吻。若是他看见了,那我白天说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了。   “我竟不知原来你如此放荡……”苏弥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扔下这一句话,转身便进了屋,重重将门合上。看他的表现应该没有听到我和锦夜的对话,否则以他的脾气,早该叫我滚了。我本想上去宽慰他几句,但一转念又觉得这般也好,正断了他对我不该有的一些念想。长痛不如短痛,犹犹豫豫反而是牵绊了他。   次日苏弥一大早就带了几名小厮出去了,我跟上去被他冷言撵了回来,碰的面鼻子满脸的灰。我寻思着这个大少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让他自己闹腾闹腾消消怒火过一两天就没事了。反正有辟灵珠护着他,我也不必担心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锦夜昨夜跟我说的那件事我很是在意,今日闲暇正好过去看一看。   挽风楼在漫烟楼的对面,是扬州数一数二的一架茶楼。楼中有布局雅致的包间,歌舞双绝的艺姬会在期间为来客献唱。不少胸无点墨的富家少爷为了在外人面前树立出谦谦公子的形象,时不时的都会来挽风楼附庸风雅一回,是以好好的一间茶楼,走进去便能闻到那娇柔做作的酸儒之气。   我现在就在挽风楼二楼的一间包厢中,紧邻着隔壁的包厢里则坐着锦夜和兰旭一行人。既然锦夜都把自己的妖力敛了,我也要把灵力封印起来,免得被那位公子察觉出异样。封了灵力,我现在就和平常人一样,要想探知一番那位公子的魂魄,只有过去和他近距离的接触。只是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好的法子能顺理成章的进去会一会这位公子。   正苦恼着,包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我以为是茶楼里给客人添茶水的小厮,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在我对面弹琵琶的琴女蓦然呆住,曲声嘎然而止。我不解的回头,看到走进来的人姿容倾城,风华绝代,居然是本该在隔壁包厢的锦夜,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这也怪不得抚琴的那位姑娘没有定力,锦夜的真身是以美貌著称的鲛人,就算在天界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人间的姑娘瞧见了他,自然就呆成了个木头人。   我知道锦夜来找我必是有事要与我说,便把那犯痴的姑娘遣了下去。姑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刚关上门就听她在外面很没矜持的同旁人轻呼:“天啊!美男子——天下竟有这样的美男子——”话一说完,便又听到咚的一声,我寻思着约莫是兴奋得抽过去了。   锦夜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并未在意。我被那姑娘逗乐了,一时忘了他现在的身份,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道:“唔,锦夜你这张脸也太妖孽了些,也不施个障眼法遮一遮……不然戴个面具也好啊。你瞧,竟把人间这些小姑娘都迷晕了过去。”   锦夜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戏谑道:“既然凡间的姑娘都被我迷倒了,那岫儿,你呢?我这张脸可是专门拿来迷惑你的……”   呃……被锦夜反将了一军。我干干一笑,慌忙岔开话题,问他明明妖力被封了,怎么还能察觉出我在隔壁。因为我来的时候是循着锦夜的气息来的,并不曾告诉他。   锦夜端起我身前被我喝过一口的那杯茶,抿了一小口道:“我知道你今日一定会来,便一直在窗台边把望着……所以你进来时,我便知道了。”锦夜顿了顿,持着杯子瞥了我一眼,继续道:“你若是来了,寻不到由头,必然会潜藏在我们附近观察。我方才在外面问了待客的小厮,我们包厢的旁边几间中,只有这间来的是独身的姑娘……”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锦夜就是锦夜,就算封了妖力,也能凭借智慧掌控我的行迹。   “唔……你可有法子能让我接近那位公子且不让他起疑心?”   “法子我早就给你想好了。”锦夜淡然一笑,“昨日我就对兰旭说约了你一同品茶,给他们奏曲助兴,你直接进去便是。”   原来锦夜他早就给我安排好了,害我还早这头扶额皱眉,苦无良策。   我有些沉闷的抱怨道:“昨晚你怎的也不告诉我?”   锦夜嘴角笑纹不减道:“我不过是想瞧瞧,你自己能想出什么别具心裁的法子来……比如,假扮成琴女,舞姬,或者送茶水的小厮……”   这么烂俗的法子怎么叫别具心裁,分明实在笑话我脑袋瓜子不好使嘛!我死也不会告诉他,若是他还不来,我真的会抱着一把瑶琴进去充当琴女了。   “岫儿,你这是什么茶?”锦夜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有些茫然,一本正经道:“西湖龙井啊,怎么了?”   “唔……”锦夜皱了皱眉,脸色沉着,思索了片刻道:“隔壁泡的也是西湖龙井,为何没有你这儿的好喝?”   我更茫然了,不懂他的意思,正要开口问他,他却抢先又道:“莫不是因为岫儿你喝过了,茶香才更醇厚了?”   我老脸一红,扔下他愤愤的出了包厢。心说这厮没个正经,竟然敢调戏本上神。   卷二 第七十二章 止修的羁绊(中)   更新时间:2012-4-4 11:04:31 本章字数:2608   锦夜要我见的这位公子叫司徒羽,孤家寡人一个,无财无权,因画了一手好丹青,受到当今皇上的赏识,赐了他一个丹青国手的匾额,在杭州乃至全国,都颇有些名气。不过他本人性格极为傲慢,言行举止叫人难以捉摸,向他求画的人很多,能得到他的真迹的却寥寥无几。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重要的是,这个叫司徒羽的公子有断袖之癖,是倌楼里的常客。这在杭州,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锦夜其实也没正儿八经的和司徒羽照过面,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才刚到。   这个司徒羽穿了一身素白宽袖绢衣,眉目清俊,青丝飘逸,行止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狷傲之气,好像旁人注视着他是理所当然的,而他多看别人一眼就是一种恩赐。   不过在我看来,他虽然算是一个一等一的美男子,和锦夜一比还是有孤星和皎月的差距。   司徒羽进来时神色轻漫,眼眸忽散,好像我们这三个活生生的人坐在这里就是这屋子里的一个摆设,连兰旭迎上去和他打招呼,他也是施施懒懒,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少安,你不知道本公子最闻不得这茶楼里的清苦之气么?”司徒羽打着呵欠,倚靠在木质屏风上,漫不经心的对兰旭道:“你既这般不晓事,今夜可要到本公子房里让我好好罚一罚。”   兰旭脸色变了变,拉了司徒羽一把,压低声音道:“阿羽,今日我是要介绍朋友与你认识的,你莫要在旁人面前胡说……”   “胡说?”司徒羽微微一笑,伸手摸着兰旭的脸颊道:“本公子胡说什么了?……难道你敢说你没有爬过本公子的床,和本公子交好过?”   我听了目瞪口呆,锦夜只告诉我说止修惹了一段孽缘,可没说是断袖情深啊!我忍不住回头,看见锦夜正端着茶杯,一派闲淡,暗暗叹服他的定力高绝的同时也学他把目光转向窗外。不过兰旭此时脸色有多难看,我还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阿羽,你……你莫要当着旁人的面……说出……说出这般龌龊的话来!”兰旭的声音有些发抖。   “龌龊?小少安,你在床上那般乖顺迷人,风情百态,怎的下了床就嫌我龌龊了。”司徒羽冷冷一笑,继续刺激他,“唔,看来穿着裤子的少安不如不穿裤子时惹人喜欢。”   “阿羽,你!”兰旭气结,“你为何要如此羞辱于我?”   “唔,小少安生气的模样也这般撩人……”司徒羽完全无视了我和锦夜,和兰旭在那里目无旁人的tiaoqing。   我觉着这气氛似乎有点不对,正想让锦夜过去打个圆场,锦夜却像和我心有灵犀一般,已经站起身走过去。   “早闻司徒公子妙手丹青,画技精湛,夜颇为仰慕。今日得见司徒公子玉颜,真叫夜喜不自禁。”锦夜走到司徒羽面前,向他行了君子之礼。   司徒羽抬头之前,满脸的不耐毫不掩饰,但等看到锦夜的容貌以后,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会。看来锦夜这张脸不仅能让女子犯痴,连男子瞧见了也会惊为天人。只是,若是寻常的男子盯着他多瞧了两眼无甚大碍,偏偏这个司徒羽是个龙阳君,看他的目光紧紧的贴在锦夜身上,游转了好几个来回,我不免有些不快。   “小少安,这位就是你要介绍于我认识的朋友?”司徒羽虽是在和兰旭说话,眼珠子却没有转一下,还牢牢的粘在锦夜的脸上。   兰旭愣了片刻,坦言道:“正是。”   “在下锦夜,久仰司徒公子大名。”锦夜冁尔一笑,把司徒羽迷得晃了眼,“司徒公子若是不嫌弃,坐下来与夜小叙一番,如何?”   “好说好说。”司徒羽拉着锦夜的袖口,分外的热情,把兰旭抛在了一旁。兰旭的脸色比方才被司徒羽调戏的时候还要难看几分,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跟在锦夜身后落了座。我这个局外人看得清楚,他的表情分明是醋极了的模样,一颗心只怕早就挂在了司徒羽的身上了。看来要唤醒止修,我们首先就需想办法让他对司徒羽死了心,绝了他对人间的留恋。   司徒羽毫不避讳的紧挨着锦夜坐下,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把脸凑到锦夜面前,调笑道:“小夜夜,你也是来向本公子讨丹青的么?”   小……夜夜?我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情的望了锦衣一眼。锦夜显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乱的模样,谦和客气道:“整个杭州谁人不知司徒公子的墨宝千金难求,夜不才,不敢有此贪念。”   “旁人来讨画,本公子必然不去理会,但若是小夜夜想要,本公子定当现作一幅,赠送与你。”司徒羽展颜笑道。   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事?我将信将疑的继续听着。果然还不等锦夜开口,他又补充道:“不过……本公子作画向来都随着心情的,若是心中不欢愉,就算阎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让我提笔。”   “唔,那司徒公子要何时才会欢愉?”锦夜颇有些为难的看着他,眼神三分渴求七分期待,把一心求画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司徒羽半个身子朝锦夜贴了过去,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去挑他的下巴,被他不动声色的避开也不在意,笑意吟吟道:“那就要看小夜夜你……能使出什么手段取悦本公子了……今夜来本公子的住处,本公子定会为你画上一幅……”   “够了!阿羽!”一直保持沉默的兰旭突然站起来,双手握拳笼在袖中,肩膀微微有些颤抖,“锦夜兄与你我不同,莫要用你那下流的腔调来侮辱他!”   我们三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他,此时的兰旭和初见时在舒合院里调侃我和苏弥,谈笑风生的俏公子差别很大。好像从司徒羽出现,他就一直情绪多变但又小心翼翼。想来也只有在心爱的人面前,才会这般笨拙幼稚。   “小少安,你的意思是……你与我一样,同有断袖之癖么?”司徒羽嘴角弯起,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我……”兰旭别过脸不敢正视司徒羽,眼神一阵闪躲,后面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何意?”司徒羽站起来,伸手勾住兰旭的下颚。兰旭的表情很排斥,却没有闪躲,抿着唇角不说话,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小夜夜,对不住了……今晚本少爷要好好疼爱小少安……我们改日再约。”司徒羽揽着兰旭的腰,在他唇上印了一吻,回头对锦夜绽开一个xiaohun的笑容。锦夜亦礼貌的回以一笑。兰旭大约是被那一吻给搞晕了头,懵懵懂懂的就被司徒羽拉出了包厢。   卷二 第七十三章 止修的羁绊(下)   更新时间:2012-4-4 11:04:33 本章字数:2376   刚才光顾着惊讶,都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点也没觉察出司徒羽身上寄存着的不知名魂魄的气息。锦夜的想法很乐观,他说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半会。最主要的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缕带着仙气的游魂到底是哪位神仙遗留下来的。我当下便决定要抽空回天界一趟,让蔚池帮我查一查天界史记上有哪些神仙曾经下凡历过劫,从中找一些线索。   锦夜像是猜出了我的心思,一手托着下巴,悠悠的说:“岫儿,止修的事我们还是莫要插手了吧!”   我不知道他何突然改变了注意,不解的问:“你这么说,难道没有好的法子能唤醒止修身为妖的记忆了?”   锦夜摇摇头,捏着一只还剩半杯茶水的玉瓷杯,转着手腕轻轻晃动,澄绿的茶水漾起一圈浅痕,声音柔和道:“你不觉得他们现在在一起生活得很完满么?……尽管不被世人所认可,他们依然深爱着彼此,我们没理由拆散他们。”   “话虽如此,但怀月她……”我不免为止修的原配妻子抱不平,“怀月她还在妖界日夜盼着她的夫君回去。”   “人生短短六十载,在妖界不过是两个月而已。”锦夜顿了顿又道:“待他这一世死后,我便消了他在凡间的记忆,将他带回妖界,如何?”   我略有思忖,点头道:“这本就是你妖界的事,自然是你说的算,我一个旁人也插不上话。”   “旁人?你如何就成了旁人了?”锦夜微微皱眉,将茶杯放在桌上道:“岫儿,你又气我了。”   我想起上次在昆仑墟他对我说的那番话和那个炽热的亲吻,脸不由得有些发烫,干咳两声侧过脸,转移话题道:“止修的事可以暂且由着他,但你说的那抹仙魂,无论如何还是要查一查的……不若你我今夜趁着司徒羽熟睡,去他灵识中探寻一番?”   “你们天界的事,与我这个旁人何干,为何要我与你同去?”锦夜拿我刚才的话来堵我。   我不甘示弱,勾了勾嘴角道:“小神倒是忘了妖王陛下日理万机,不像小神这般闲散……罢了罢了,小神不敢劳驾妖王陛下,一人前去便是。”   “岫儿!”锦夜这回不怒反笑,半个身子倾向我这边,声音鬼魅一般,丝丝缠住人心,“你说我在这里吻你,某些人会不会嫉妒到发疯?”说完也不等我反应,扣住我的下颌,薄唇便贴了过来。   不深不浅的一个吻,不像那次在昆仑墟发了狂似的侵占,也不像昨夜离别之际蜻蜓点水的轻触,细细绵绵,宛如悱恻的一场春雨。   锦夜放开我,狡黠一笑,指着对面的漫烟楼,对我道:“好巧啊,苏大少爷也在。”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真见苏弥被一群燕瘦环肥的姑娘簇拥着,从楼下走上来,正好路过一个敞开着的大窗户,而窗户与我和锦夜这个包厢面面相对,中间也不过隔了一丈多远。   苏弥僵直的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我,表情有些恍惚,刚才我和锦夜接吻的样子肯定已经被他看在了眼里。我别过脸,不敢看他那忧伤得近乎破碎的眼神,这会让我不由自主的把他当成是西宸。   “怎么?不过去和苏大少爷解释一下么?”锦夜眼梢含笑,复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西湖龙井,放在嘴边慢慢的饮着。   我闭上眼睛,摇摇头,艰涩的开口:“锦夜,你明明知道我对苏弥百般忍让是为了什么,你不助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有意加深我与他的隔阂?”   锦夜笑了笑,眉角隐着一丝嘲弄:“西宸西宸……你所做的都是为了他,这我知道……但你告诉我,就算收回了西宸遗留在人间的这一缕游魂,他就真的能复活么?”   “可以的,蔚池说把握很大,只不过……”我咬了咬唇角,“只不还需借助药石之力。”   之前我还一直在想讨要不死花的事不知如何向锦夜开口,如今既然话题已经牵扯至此,不如就趁此机会向他言明……   “你想要我凤栖山上的不死花,是么?”锦夜面容冷了几分。   我还不曾开口,他竟然已经猜到了!他这么一说,倒叫我不知如何应答了。   锦夜又道:“若是我不答应给你不死花,你是不是要为了西宸来求我?”   “是!”我语气笃定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给我的。”   “哦?你的自信到底源于何处?”锦夜冷笑,不等我回答便自顾自道:“因为你知道你占着我的心,你的要求,我无法拒绝,对么?”   本来气氛还好好的,转眼之间又闹成了现在这副尴尬的场面,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踌躇半响对他道:“西宸是为了救我才落到今天这个田地,他对我的恩义我无法忘怀,我云岫只要神未毁形未灭,就要想方设法助他恢复元神。你若不愿将不死花给我,我也不便勉强,我自当竭尽全力只求一个无愧于心。”   “不是我不愿给你……”锦夜叹了口气,坦言道:“不死花朝生暮死,花期极短,结出的种子需采回来用妖力将养着,第二年春天才能播种。这原本是有止修的职责,种子也是由他存放的,不料他被贬下凡耽误了播种的时期,种子全数腐烂,如今整个凤栖山也找不出一株不死花了。”   妖界的不死花也死绝了?我有些不敢相信。   “锦夜,你不愿西宸醒来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织个谎来骗我?”我想起绕在西宸魂魄外围的那层灵界,不免开始怀疑锦夜是有意要阻挠我救醒西宸。   “原来在你的眼里,我如此的不堪。”锦夜面上虽然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而漠然,“既是如此,我这就去把他的魂魄毁尽!”   “不!”我慌忙拉住他的袖口,哀求道:“不,不要……你若是毁了那一缕魂魄,西宸就真的没有可能苏醒过来了,我求你莫要伤害他。”   锦夜身体僵了僵,没有回头看我,一震衣袖,甩开我的手,大步走出了包厢。   卷二 第七十四章 偶遇魔君   更新时间:2012-4-4 11:04:36 本章字数:2421   白天发生的事我和苏弥解释不清楚,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因为他看到的都是事实。我在外面游荡到月上柳梢头才慢悠悠的往苏宅的方向走,我知道苏弥必然是不想见我的,所以我只能趁着他睡着了,再回去看一看西宸现在的状态如何。   路上遇见不少出来吸收月亮精气的小妖小道,他们还以为我是普通的人类,看不在他们,在我的旁边张牙舞爪,蹦来跳去。刚开始我只当他们是空气,不予理会,继续走我的路。但他们胆子越来越大,居然还跑上来恶作剧一般拉扯我衣服,这四海八荒之内,除了锦夜,还真没人敢调戏本上神,这群小妖看来是活腻歪了。   我扬起千折尺,化出一把折扇,啪啪啪在前后左右扫了几下,赶苍蝇一般把他们的拍了个遍。他们的挨打后的表情都很茫然,捂着红了一半的脸蛋怔证的站在原地。我将折扇展开,贴在胸前轻轻摇着,故意扬着声音道:“唔,怎的还未夏初便有这么多恼人的蚊子,真是该打。”   一行小妖围在一起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又追了上来,扯扯我的头发,拉拉我的裙摆,像一群顽劣不堪的孩子。   我见这些人间的小妖嬉嬉闹闹颇为欢愉,性子也单纯可爱得紧,便懒得与他们计较。快到苏宅的时候,不知哪里窜出来一只小妖尖利着声音叫了一嗓子:“上次那个魔君又来了!又来了!大家快逃啊!快逃啊!”   语音刚落,一行小妖惊慌失措,见缝就钻见水就跳,像是怕极了那个什么魔君。我心下好奇,原本想留在原地瞧一瞧这个魔君到底是什么来头,结果不知被什么猛拽了一下,差点栽到旁边的池塘里。   我站稳脚,低头看见一只将将化出人形,个子小小,脸蛋肉嘟嘟,屁股后面还留着一条小尾巴的松鼠妖正抱着我的右腿,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姐姐,我知道你看得见我们……这里很危险,你快跟我逃命去吧。”   “不用替我担心,你先去吧,不用管我。”我合上折扇,对他微微一笑。   松鼠妖鼓着嘴巴,摇摇头,固执的抱着我的小腿,声音稚嫩道:“不,我娘说不能把伙伴一个人留在危险之中。姐姐你快和我一起走,再不跑等魔君来了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我并不是你的伙伴啊!”我对这只松鼠妖很无奈,推了他一把道:“你还是快走,莫要让你娘亲担心。”   松鼠妖目光一暗,眼睛里包着两泡泪,吸了吸鼻子道:“我娘……我娘已经死了……被魔君杀死的。我想替她报仇,但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所以在此之前我一定要好好活着!”说着举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又拽了我一把,“姐姐快走吧!那个魔君很厉害,你打不过他的。”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一把拎着松鼠妖后面的衣领,把他从我脚上拉开,放在墙角道:“既然你都说了要好好活着,以后为你娘报仇,那就更不应该陪我留在这里了……等会我和魔君应该会打起来,你还是先躲一躲吧,不然伤着你就不好了。”   我原本以为我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是半大的松鼠妖应该不会再纠缠着我不放了,没想到他个头小小,脾气倒是倔得很,认定了一件事非要做到不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他那个苦命的娘亲。   “姐姐,你不走,我也不走!”松鼠妖刚被我拉开,立马跟个蚂蚱似的跳回来,抱住我的腿不撒手。   我头疼的扶额,正想施个法术把他移到百里之外去,捏起咒诀才发现自己的灵力还封印着没解开,而不远处,一些没来得及逃跑的小妖发出了一阵嘶鸣,慌乱的脚步声在夜深人静的空荡街道里格外的醒耳。   我站在下风口的位置,闻到一股浓腥的血腥味和杀戮之气,心中一凛,拽起那只松鼠妖翻身越过街边一面矮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松鼠妖了然的点点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水。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令人间的小妖们闻之色变的魔君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骘之气和千面天妖第一次在西宸体内觉醒时相差不远。若是和他面对面交锋,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过他。   封印我打算暂时不解,这样他就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怀里还揣着一颗蔚池给我的,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灵力的丹药。遇上紧急情况我可以解开封印然后吞下这颗药丸,灵力至少能在一瞬间恢复八成。   血腥味越来越重,小妖们的哭喊也越来越低落,绝望。一串沉稳轻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鞋底敲击着大理石铺就的路面,声音一圈一圈的回荡,仿佛投石落水激起的层层涟漪。   松鼠妖紧张的拽着我的衣袖,肩膀微微颤抖,大气不敢喘,稚嫩的脸庞在月光下白如透玉。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把耳朵贴在墙面上,听外面的声响。   “嗤——”伴随这肉体被利器刺穿的声音,一个鲜血淋漓的老鼠妖的脑袋从外面飞过来,腥臭温热的血液有几滴掉在我的脸上,我的胃忍不住一阵痉挛,差点没呕吐出来。那脑袋落到矮墙里面离我们不远不地方,撞到一块石头又滚回来,好巧不巧的滚到松鼠妖的脚下。   松鼠妖虽说脾气是倔了点,但不管怎么样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见到这么血腥可怖的场面一不留神就失声惊叫了一嗓子。   外面的蓦地安静下来,气氛凝固得诡异,很显然松鼠妖那不高不低的一嗓子引起了那位魔君的注意。   松鼠妖也知道自己犯了过错,虽然为时已晚,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捂着嘴巴,屏住了呼吸。   罢了罢了,我原本就没打算藏头缩尾,这个魔君在人间虐杀一些小妖虽然与我天界无关,但是既然让我撞见了,少不得要插上一手。   一念至此,我闭目凝神将强压着自身灵力的封印解开,吞下蔚池制的丹药。灵力瞬间暴涨,将我的发丝和衣衫激得猎猎翻飞。不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迅速隔空画了一个圈,把他困在里面,然后一手撑着墙头翻身跳了出去。   卷二 第七十五章 魔君是天罹?   更新时间:2012-4-4 11:04:38 本章字数:2620   迎面,无数道冰蓝色的光刃划空而来,带着冷厉的杀气和与风相摩擦的急促呼啸声。我早有防备,千折尺在我面前展成一把巨扇,滋——滋——滋几声,光刃在扇面上划出一道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全被反弹了回去。就在同一瞬间,我一跃而起,千折尺化成九尺长剑向他扑了过去,打算趁他不及回防的刹那打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我的长剑刺过去的时候,一道碧蓝色的屏障挡住了我的攻势,流水一般的光泽在屏障另一侧轻轻荡漾。   我连忙撤剑站住脚,望着对面渐渐明晰起来的半透明屏障,双眼微微眯起。对面那人应该就是让杀了松鼠妖娘亲的魔君没错,他身穿一件黑色甲衣,腰间系着玉带,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简素而清朗。他侧着脸,双手握成拳头顿在身侧,未经绾起的一头青丝垂落下来,遮住他一般的面孔。   “你,是何人?”魔君的声音冷凝不带一丝温度,缓缓的把脸转向我:“为何在此阻挠本尊?”   “天……天罹上神?”看清那魔君的真容,我惊住了,这不是本该在昆仑墟值守的天罹么?没错,能如此运用自如的把水当成攻击武器的,四海八荒之内不过天罹一人而已。可是他怎么会在人间?而且还杀了那么多的小妖……难道天界和妖界的战斗已经爆发了?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天罹就更不应该不顾战事跑到人间来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本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魔君看着我,嗤笑了一声,做恍然大悟状,“哦——本尊知道了,你是那些小妖怪搬来的救兵……真遗憾,今日二十个妖魄,本尊已经收集齐了,不然本尊必然也要把你的仙魄挖出来。”   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在他身后的一个冒着细碎水泡的结界球里,有二十个颜色深浅不一闪着萤光的妖怪魂魄。   不,这个人不是天罹,刚才因为看到他的脸让我有些激动,没有理智的分析,这个人虽然和天罹长得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但他身上一丝仙泽也没有,气息也很陌生。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人间夺取小妖的魂魄?”既然不是天罹,那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语气不由冷了几分。   “妖界和天界素来不和,本尊索的是妖魄,与你一介神仙有何相干?”魔君轻蔑一笑,张开右手的手掌将装有妖魄的结界球慢慢凝成鹅蛋大小,捏在手心,“本尊今日还有事在身,且留你一条性命,下次胆敢再出现在本尊面前,休怪本尊下手狠辣。”说完背后幻化出一对银蓝色的羽翼,向杭州城的北方飞去。   这件事太过蹊跷,我自然不肯就此罢手,念了一个仙诀破开结界,长剑一挽,追了上去。魔君的瞬移速度很快,我耗了不少灵力才追上他,与他保持着十丈的距离,以免被他发现。   等他收了羽翼停下来的时候,我心中的疑惑更盛,因为他进的那间屋子的主人正是白天才和我们见过面的司徒羽。   我连忙敛住灵力跟了上去,不想刚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拖了出来。我心下一慌,以为是魔君早就察觉到了我在跟踪他,假装进屋其实是折回来偷袭我,手上的长剑一转向就往身后刺去。   那人反应极快,刺了个空,只有“嘶——”的一声衣料划破的声音。我一把扣住他捂着我嘴的手腕,脚下一转,挣开他的掌控,另一边以剑为匕首横握在手中,平平向他的颈处划去。   “岫儿。”剑光抵在那人颈处凝脂般的皮肤上时,那人没有闪躲,不慌不忙的唤了我一句。我手一顿,将剑撤下来,颇感意外:“锦夜,怎么会是你?”   “岫儿,你这话说得太奇怪了些……不是你说夜里与我一同到司徒羽的府上探一探的么?”锦夜笑了笑,指着自己被刺破的衣衫,无奈带:“怎么?你我还未成亲,你就要谋杀亲夫了?”   我一噎,想起自己白天却是说过这话,只是当时与他闹得不欢而散,我以为做不得数了,没想到他竟真的在这里等着我。我若不是追着魔君恰巧赶来,只怕就要让他空等一回了。   “我只是不曾想到,你会……出现得这么突然。”我吞吐道。   锦夜指了指我身后道:“我若是不拦着你,只怕你就要撞上方才那人施在外面的结界了。”   我心中惊骇,回过头一看,果然能瞧见司徒羽的宅院外面罩了一张薄冰一般的结界,只是因为它是透明的,咋看之下很难辨出。我刚才一门心思都在魔君的身上,所以没留心,若不是锦夜及时拉住了我,这会儿肯定已经打草惊蛇了。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问:“你可有看见那人的相貌?”   锦夜点头:“和天罹上神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不过……眼神完全不同。”   我又道:“方才我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他在夺取凡间小妖的魂魄,不知作何用处,于是便跟了过来,不曾想他竟然和司徒羽还有些牵扯。”   锦夜声音沉静道:“前几日听见几只小妖谈及过此事,我以为只是急于增加修为的老妖所为,打算派鬼束下来彻查一番,没想到这么赶巧,今夜竟让我遇上了。”锦夜顿了顿又道:“这个魔君残害的是我妖族的子民,本就与你们天界无关,岫儿,你就到此罢手吧,免得回到天界让旁人说闲话。”   这事有锦夜在这里处理,我原本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是锦夜最后那句话叫我结结实实痛了一回心:我若是怕被天界的神仙们说闲话,在凡间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该避之犹恐不及,哪里还会主动来找他。   “妖王陛下说的是,小神僭越了。”我心下凄然,凉凉一笑,对他施了一礼,恭谨道:“若无他事,小神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不等锦夜回答,将剑幻回原形,收到袖中,举步往回走。   “岫儿!”锦夜急急唤了我一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解释道:“你莫要说这般的气话,你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神仙下凡时擅自不可动用法术,否则回到天界回受到反噬,你怎的忘了么?”   我一愣,心中泛起酸甜,原来我不曾想到的地方,他都替我顾及到了。而我竟然还使了性子,口不择言……   “……对不住,我没想到。”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回头对他绽开一个笑颜,“那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回一趟天界。”   锦夜落空的手缓缓握紧:“好,路上小心些。”   我点点头,迈开步子往回走,眼角有些湿润。   卷二 第七十六章 告别   更新时间:2012-4-4 11:04:41 本章字数:2442   我对锦夜说我要回天界,并不是随口说说的。我是真的有事要回去找蔚池商量。   回去的路比较长,但我不敢再动用法术,只好一步一步的走了回去。路上替那只松鼠妖解了法术,指了他同伴逃跑的方向给他,让他自己回去了。   回到苏宅,灯火已经阑珊,苏弥的房间一片昏暗,只有燃起的安魂香在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族飘着淡淡的香烟。   我原本是打算最后确定一次西宸的灵识是否有苏醒的迹象然后就会天界的,没想到我这边悄无声息的靠近苏弥的床沿,正要探进他的灵识,他却蓦地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我。纵然我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天界上神,也被突然对上来的这一双眼珠子给吓破了胆。   “原来你还知道回来?”苏弥冷冷一笑,嘲讽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和那位琴音知己双宿双飞了呢。”   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庞,心口感觉有一丝压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来,终是没有言词能对他说个清楚,嗫嚅了一番道:“阿弥,妖族那边有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且好好将养身子,莫要动气。我,去去就回。”   “你爱来便来,想走便走,与我何干?”苏弥继续冷笑,撑着身子坐起来,背靠着软垫,双手环在胸前,“我不过是个随时都会咽气的病秧子,如何敢让你记挂。”   “阿弥……”我艰涩的唤了他一句,知道他说的不过是气话,但又不知如何劝慰他,只得笑了笑道:“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千万照顾好自己……我在你的周身布了防罩,一般妖鬼都近不得你的身……你若无话对我说,我便走了。”   苏弥闭上眼睛不看我,原本就浅淡的唇色又白了几分。看来今晚想进入他的灵识探寻西宸的魂魄是不可能了。我寻思着前两天才探过一次,大约也不会有大的变动,见苏弥一直不说话,也不好再这多呆,转身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提步正要出去,他才缓缓的问了一句:“暮雪,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说什么?”我顿住脚,回头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安:他是不是知道了有关西宸魂魄的事……   苏弥无力一笑,滑入被中侧过身,留给我一个后脑勺:“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问而已。”   “我……”   “罢了!你不必回答。”我刚开口就被苏弥急急的打断,“我突然不想知道了,你走吧。”   “哈?”我呆愣在当场,这位少爷翻脸真的比翻书还快。   “本少爷让你走,你没听到了!”苏弥一把掀开被子,怒目瞪着我。我怕他又动怒,伤了身体,连忙推门快步走了出去。   这次我回天界,一是为了西宸的魂魄,二是为了那位和天罹长得一模一样的魔君。不死花已经绝种,就算西宸的魂魄能顺利的收回,代替不死花的仙草还是要去寻找的,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先让蔚池知道,也好早点请他帮忙想想对策。   那位魔君的事虽然说已经交给锦夜去处理了,但他的那张脸还是让我很介怀。按照常理来说,若非同胞所生的兄弟姊妹,两张脸的相貌完全一样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同。而据我所知,天罹是独子,不可能他有个孪生兄弟我这个在天界活了五万年的老神仙居然不知道。   这样一来,那位魔君的身份就更加让人猜疑了。我一路在想,贸然把这件事上报到凌霄殿去有些不妥,因为锦夜正在办理此事,若是天界再派兵插手的话,难免会产生一些冲突。这绝对是我不乐意见到的。我还是先去茅山问问蔚池的意见再做打算比较好。   我在人间耗的灵力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了,一到天界的领域浑身上下就像是被抽了筋似的,又疼有脱力,趴在云上就是一滩烂泥。   蔚池自从和六音和好了以后,日子过得越发的滋润。我大老远就瞧见他躺在茅山一处高坡上,把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十分惬意的晒着太阳。六音在不远处的花丛中采了花和柳条,笨手笨脚的在编花环。我实在难以想像他把那五颜六色的玩意儿戴到蔚池的头上是个什么形容,原想停在远处看一看新鲜的,但灵力反噬有多难受没法说,先去蔚池那里讨个丹药来缓一缓才是正经。再说天上一个时辰在人间就是一个月,多耽搁不得。   蔚池此时正睡得正酣,我都飞到他的头顶上了,他也没睁开眼睛看上我一眼,倒是六音一瞧见我就跟做了贼似的,慌忙把花环藏到花丛中,然后若无其事的跑过来拽着蔚池的耳朵把他晃醒。我不好拆他的台,只能装作没看见。   “小丫头,你莫要来向我讨药,你下凡之前老子明明叮嘱你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使用法术,你倒好,把老子的话当成耳边风……现在知道被灵力反噬的痛苦了吧?”蔚池一把把蹲在他脸侧的六音揽到怀里,不理会我,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我从云上翻身下来,惨兮兮的凑上去道:“唉,我这不是遇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了么。你先把丹药给我,我服下了再和你细说。”   蔚池依然闭着眼睛,淡淡道:“老子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好天气想在这山坡上睡上一觉,你个小丫头也不晓得避一避,就会跑出来扰人清净。”   我用手掌推了推他的脑门道:“得了,谁不知道整个天界就你蔚池上神挂着个虚职,架子最大,最悠闲,想晒太阳哪天不是睡啊!我这边有点事要跟你商量商量,你别拖拖拉拉的行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耽误不起啊!”说着向六音投去求助的目光,示意他帮我说两句。   “哎呀,阿池你莫要再贪睡了,云岫姐姐找你必定是商量西宸哥哥的事,你快些起来!”六音收到我的求助立刻卖力的为我效力,从蔚池的身上翻下来去揪他的嘴巴。   蔚池开始还垂死挣扎,不肯动,但六音的耐性极好,一遍一遍的揪他耳朵鼻子嘴巴,把他闹得烦了,终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坐起身狠狠的剜了我一眼。   我耸耸肩,无辜的摊手。   卷二 第七十七章 解惑   更新时间:2012-4-4 11:04:43 本章字数:2476   蔚池的丹药其实只起到减轻些痛楚的作用,要完全抵制灵力的反噬是不可能的,但这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西宸的魂魄和那个魔君的身上,只想快点把来龙去脉言简意赅的跟蔚池说一遍,让他给我出出主意。   我先拣了我最在意的魔君那事跟他说,他听了以后打了个哈欠平静道:“这件事老子已经听说了……不过你想错了,你说的那位魔君不是和天罹长得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他就是天罹上神。”   “怎么会?”我万分吃惊,忙问:“我不在天界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蔚池倒回草地上,手枕脑后,望着远方的天际,淡淡的解释:“就在你到人间没多久,天罹就化魔了,天界的兵将被他打伤了很多,破军那小子不在,没人上去拦他,被他逃到了下界。”   “化……化魔?”我愣了愣,诧异道:“天罹怎么会化魔?”   魔一般只有在妖界和天界才会产生,执念过深的,被内心的某种yuwang吞噬了灵识,摒弃了之前的身份,以全新的意识形态游走于四海八荒,便被称为魔。因为魔很单纯,一门心思只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打成心中的夙愿,所以行事起来经常不计后果,为其他人照成了巨大的灾难。天界诸仙在修炼的时候,专修的就是平心禁欲,放下诸多执念,故而魔这个字对天界来说,是非常太陌生的。   从我初有灵识以来,天界就不曾见到有神仙化魔,一些小仙更是连听都不曾听说过。纵观天界历史,也只有在元始天尊开始掌管天界的时候,才有过那么一位。据说那位也是个上神,身份在天界还很崇高,只是不知为何由原竟然堕入了魔道。因为事情太过久远,知情的神仙少之又少,所以连我都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   天界有明文规定,若是有神仙入了魔道,在他未酿成大祸之前就要逮捕回来受元神烬灭之刑。凡间的那位魔君如果真的是天罹,那他必定在劫难逃了。   “天罹那小子还能为了什么……看他平时闷闷的不爱吭声,没想到倒是一个痴情的种。”蔚池侧脸望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和一只兔仙说笑的六音,叹息道:“一得知当初跳诛仙台的翊圣魂魄还有一缕未散,整个人就晕了头,扔下手上的职务就要到人间去寻他。两位天帝自然不让,派离朱来说服他,离朱这边还未赶到,那边天罹稀里糊涂的就着了魔……你在凡间遇见他夺取小妖的魂魄,约莫是想为翊圣塑一个妖身。”   “唤醒他的灵识不久好了么?为何要替他塑个妖身?”我继续问。   “小丫头,你的脑袋也糊涂了么?”蔚池斜眼瞄着我:“西宸那小子是肉身未毁,唤醒灵识才有望苏醒……翊圣的真身早已在诛仙台下化成了灰烬,只唤醒灵识有何用?”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捏着下巴想了想,总结了一番之前在凡间察觉的种种异象:如果说天罹是因为翊圣而入的魔,那在凡间唯一可能寄存着翊圣的散魂的就是司徒羽了。难怪之前锦夜说司徒羽身上带着淡淡的仙泽,却又分辨不出他的身份,应该是被天罹化魔后的气息给扰乱了。   只是司徒羽的仙泽既然是翊圣的,那和止修纠缠成一段孽缘的,必定也是他了。我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问蔚池:“照你这么说,事态这么紧急,天帝应该已经派兵到下界去追捕天罹了?”   蔚池瞪了瞪眼:“怎么,小丫头,你还想插一手?”   “不,不是。”我把锦夜现在就在下界处理天罹一事,还有止修和翊圣之间的纠葛说给他听,有些焦心道:“锦夜若是和天界的兵将对上,必然会起冲突,我还是先回去看一看。”   “不许去!”蔚池拽着我的袖口,扯了我一把,“既然起冲突是在所难免的,你去也无用,只会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这件事你就莫要管了,且随他们去吧,老子这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   我顿住脚想了想,觉得蔚池说得在理,便转过头看着他道:“有何重要的事,你方才不说,偏偏等我要走了才提出来……我瞧你这戏做得也太假了些。”   蔚池皱了皱眉道:“小丫头,你也忒没良心了些,怎的一牵扯上锦夜,你就把西宸那小子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不是到凡间取他魂魄的么?怎么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跑回来了?”   “呃……刚才正准备说的,被天罹化魔的事惊住了,这才忘了提。”我摸了摸鼻尖,有些悻悻,“其实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跟你说西宸的事……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坏的消息……”我顿了顿,看了蔚池一眼,继续道:“锦夜对我说……凤栖山的不死花……绝种了。”   蔚池神情淡静道:“不死花没有了,可以再去翻翻典籍,找其他的仙草替代,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将西宸的魂魄带到茅山来……丫头,你的脑袋就不会转下弯么?”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我舔了舔干涩的唇畔,酝酿了一番,“我在那位苏弥少爷的灵识中确实找到了西宸散落的魂魄无错,但……他的魂魄球外面裹了一层由灵力织成 的结界,我冲不破,无法将灵力渡给西宸,助他恢复灵识。”   蔚池略微思忖一阵,问:“可知道结那结界的人是谁?”   我迟疑了片刻,点头道:“知道……是锦夜。”   “那他可有对你说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蔚池继续问我。   我摇摇头,如实回答:“他只说有些事我日后就会知道,其他的,什么也不曾告诉我。”   蔚池微微眯着眼睛,沉默了半响,叹了口气道:“丫头,你可有想过……是锦夜那小子的灵界阻碍了西宸魂魄的苏醒?”   “这不可能!”我毫不迟疑的否认,“锦夜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来。”   蔚池见我情绪有些激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岔开话题问了我一句:“凡间的事暂且可以放一放,你的灵力恢复也需要一些时间,不若明日与我去北海走一遭,如何?”   我知道他到北海是去看看清媚,点了点答应了下来。   卷二 第七十八章 北海探清媚   更新时间:2012-4-4 11:04:45 本章字数:2439   清媚当初嫉妒成恨,对我施用了归烬之术,差点让我神形俱灭,本该是要推到诛仙台上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然后贬到凡间永世不为仙的。但天帝念北海海皇玄冥镇守北海十多万年,劳苦功高,膝下仅此一女,且还在昏迷当中,只得暂缓刑罚,待她苏醒过来再从轻发落。   当然,如果我执意要将此事追究到底,就算是天帝也不能闭着眼睛清媚。毕竟蔚池和泉逸在天界也是颇有些地位和声望的,他们必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受委屈。不过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在意此事,一个锦夜一个西宸已经够我闹心的了,清媚自食苦果被归烬之术反噬,还受了千面天妖一顿好打,一点也没讨到好,我何必再去落井下石。   听蔚池说,我被千面天妖掳到妖界去的时候,玄冥曾带着无数珍宝来青要山向我请罪,结果被武罗拎着扫把赶了出去,连白眼狼和避水兽都在旁边帮衬。我回青要山的时候并没有听到武罗说起此事,大约是自知行径鲁莽,损了我的颜面吧。其实她完全想偏了,我若是知道,不但不会怪罪,反而要好好奖赏一番。只是,她把人打出去便好了,那些珍宝该留下来挑拣看看有没有稀罕的宝器。   当初玄冥来赔礼,赶得不巧我不在,如今我亲自送上门去,倒要瞧一瞧他能显出一份诚恳,奉上多少值钱的宝贝。   蔚池和六音的关系,在天界虽然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但人多的场合蔚池是不会带六音同行的。并不是因为避讳什么,只是人多嘴杂,难免会有些难听的话语,一不留神就落会到六音的耳朵里。蔚池这么做,只是在护着六音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蔚池事先通知了玄冥,我们刚潜进北海就望见碧幽幽的海水中,红衣舞袖的虾仙排成一条蜿蜒旖旎的彩练一般在迎接我们,队伍一直蔓延道北海海皇殿的大殿玄关之外。只是奇怪的是,我们这边都到了大殿跟前,那边玄冥还不见人影。难道外面那么大的阵势摆出来不是给我们看的?   “进去吧。”蔚池没端什么架子,双手背着身后,大摇大摆的就迈了进去。我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跟了上去。   “啊——蔚池上神,云岫上神!”我们刚踏进玄关,玄冥就带着几名水族小仙急急忙忙的迎上来,额角渗着一些细汗,面上笑容胜春风。他在我们面前停下,手心和手背叠在一起,深深揖了一揖,语气恳切道:“不知贵客今日登门,玄冥有失远迎,还望两位上神恕罪,恕罪。”   玄冥身为北海之主,地位比蔚池都要崇高几分,于情于理,我都受不起他如此大礼。我连忙躬身,正想还他一礼,却被蔚池拉住了。   “玄冥老儿,老子今天可不是来瞧你的,你那闺女如今情况如何?”蔚池受得心安理得,拉着我从玄冥身边走过,“莫要在这里废话,先带老子过去瞧一瞧。”   “小女的事不着急,不着急……”玄冥显然已经习惯了蔚池说话的语气,跟上来和我们并肩步入里殿,“我这殿中坐了一位贵客,也是来瞧小女的……你们应该很熟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水小叙一番。”   我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外面的迎宾队伍是为这位贵客准备的,我们不过来的巧,虾仙们还未散去就让我们给赶上了。想来我和蔚池今日也算沾了这位贵客的光,见一见也是应该的。清媚的事连玄冥自己都不着急,我们替他急什么。   “海皇殿下,你说的这位贵客是?”我边走边侧过脸问他。   玄冥连忙笑着回答:“就是……”   “云岫上神,几日不见,别来无恙。”玄冥话还没说完,就被殿中一个清透散漫的声音打断。   我循声望去,只见离朱意态疏懒的歪坐在大堂中的圈椅上,眸子微眯,颇为散漫,但眸光悠悠转向我这边的时候却神采摄人。   “离朱上神。”我微微有些诧异,“这么巧,你也在。”   “可不是,就这么巧。”离朱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青花瓷茶杯的桃形扣,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杯中的茶沫,抬头对着蔚池淡淡道:“有蔚池上神这位司药之神在,本上神这回倒是多跑了一趟。”   蔚池往旁边一个圈椅上一靠,老实不客气的拎起桌上的一壶酒,斟了一杯没有答话。玄冥见气氛有些僵凝,连忙上来打圆场道:“小女何德何能,竟有劳三位上神替她费心,小殿且在这里代她谢过诸位。”   我也寻了个和蔚池对边的位置坐下,笑了笑悠悠道:“海皇殿下谢蔚池和离朱两位上神便好,莫要谢我……我不懂什么岐黄之术,只是觉得当初清媚公主对我施归烬之术一事颇有些蹊跷,想来探一探原委。”   我这话一出口,玄冥的脸立马黑了一半,连忙移到我面前又对着我行了一个大礼:“云岫上神,小女年幼无知,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小殿本该将她绑送到青要山任凭云岫上神处置,只是如今小女灵识未醒,福祸不料,望上神宽恕些时日,待她苏醒过来,小殿必不会袒护她分毫。”说着又是一拜,“小殿、教女无方,先在这里向上神赔罪。”   “海皇殿下,云岫位末灵浅,可受不起殿下如此大礼。”我不慌不忙的用千折尺抵在他的手肘之下,谦和道:“小神今日不是来问罪的,殿下如此行径实在是折煞小神。”   玄冥面色缓和了几分,愈发客气道:“难得云岫上神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小殿改日一定要携小女到青要山登门道谢。”   我听他转眼间就把“谢罪”变成了“道谢”,心中暗笑他竟想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把清媚的罪名给抹干净,真真是用心良苦啊!不过他再怎么说也是北海的海皇,对着我这个比他不知小几倍的后辈都自称“小殿”了,我还出言叫他难堪就有些过意不去了。毕竟想害我的是清媚,而不是他。   “这酒水也喝了,话也说了,我们也莫要再耽搁了,海皇殿下还是带我们去看一看清媚公主吧。”我极其自然的提起此行的目的。   玄冥望了蔚池和离朱一眼,点头道:“如此,三位便随我来。”   卷二 第七十九章 清媚苏醒   更新时间:2012-4-4 11:04:47 本章字数:2516   清媚在北海的寝宫比在南海做皇妃时住的曲萼宫还要堂皇上几分,一墙一壁,一窗一格都是用水白玉精雕细刻而成,行走在其间仿佛置身于茫茫雪原,且每走一段路就会有不同的花香从墙壁上散发出来,熏的人飘飘然然,神爽气清。足以可见玄冥对他这个女儿是千万般的宠爱。   想来当初也真是只有清媚才能以死威胁玄冥拿出镇海之宝做嫁妆,否则其他人根本讨不来那结魂灯。锦夜那时为了救我,大约也是昏了头才想出用了如此荒诞的法子替我集魂。   我不是清媚,不能体会她的伤痛和八千年来的孤寂,撇开她对我所做的种种,我对她还是有几分愧疚的。所以这次的事情,只要西宸能得救,我也不打算细究下去。   我们一行人这边还没走到清媚的寝房,那边就有几个水族小仙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边跑嘴里还嚷着什么,只是喊得太杂乱了听不清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看着有些奇怪,这北海里到底有什么能把几个小仙吓得如此花容失色,正要过去问一问,却被玄冥抢了先。   “没看到有贵客在此么?一个个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玄冥端出海皇的威严来,不高不低的喝了一句,把几个小仙吓得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上,“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的照顾公主的么?跑出来作甚?”   跪在最左边的那个仙婢抖了下肩膀,怯生生答道:“禀……殿下,公主她……她……”   “媚儿她怎么了?”玄冥一听说清媚的事,立马急了性子,高喝一声,“你们倒是快说啊!”   那仙婢缩着脑袋,吞吞吐吐道:“公主她……公主她醒了。”   “什么?媚儿醒了?”玄冥面上一喜,也顾不得责罚那些仙婢,抬脚就要往清媚寝房的方向去。走了一步才想起来我们还在他身后,连忙回过身来,歉意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高兴过了头,差点怠慢了三位……离朱上神,蔚池上神,云岫上神,你们先请。”说着挥手让那些仙婢退下,侧身让我们先。   我心中疑惑更深了,清媚若是醒了,这些照顾她的仙婢应该欢喜才对,为何看她们的神色只有惊惧,没有喜悦?玄冥应该真的是被清媚醒来这一消息冲昏了头脑,竟然把这么不合情理的显像给忽视了。   “殿下……”那名仙婢退到走廊的一侧,躬身垂首抖着声音道:“公主她是醒了,但……她也疯了。”   “什……什么?”仙婢的这句话对玄冥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玄冥的身子晃了晃,也顾不得失不失礼,急急忙忙的就往清媚的寝房赶去。   “小丫头,你说这事怎的这么赶巧,这位小公主昏睡了几个月都不转醒,我们一来,她不但醒了,还疯了。”蔚池说话也很不给人留情面的,好在玄冥已经冲出去看他的宝贝女儿去了,不然听到这么一番话,真不知该摆出何种颜色的一张脸。   “那我们现在还进去么?”我问蔚池。   “去,为何不去。”蔚池手背在身后,袖子一甩一甩的走上前,“老子倒要去看看这位小公主是真疯还是假疯。”   离朱嘴角含着飘若白云般的笑意,没有说话,不紧不慢的跟上去。我追上蔚池问:“真疯如何?假疯又当如何?”   蔚池回过头瞥了我一眼,慢悠悠道:“真疯的话老子自然会想法子为她施治,假疯嘛……”语掉轻轻一转,笑了笑,“老子就让她变成真真正正的疯子……让她也知道知道,不是只有她才有人捧在手心里疼惜,谁欺负了老子的小丫头,老子必然是要加倍欺负回去的。”   我感动不已,笑眯眯的挨过去,挽着蔚池的手臂把头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在这天界,只有你和阿逸待我最好了。”   蔚池有瞥了我一眼,无奈的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等我们三人踏进清媚的寝房,里面已经乱作了一团,大老远就听到玄冥焦虑却关切的声音:“媚儿,你这是怎么了?媚儿……我是你父皇啊,你不认识我了么?……媚儿,你快些下来,莫要伤着自己……”   珍珠帘子外面有几个仙婢正蹲在地上收拾被砸掉的各种器皿,瓷器渣子碎了一地,桌子椅子倒的倒,翻的翻,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一般。帘子里面,玄冥正半张着双臂,仰头对着站在窗台上摇摇欲坠的清媚细声劝说。   清媚此时的形容颇有些萎靡,面色惨白,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眼神还很空茫,像一朵被冷雨打落在地上的白蔷薇。   清媚见有人向她靠近,双手抱着自己消瘦的肩膀,身子抖得更加厉害起来,下意识的往后退去。眼看她的身体就要从窗台上坠下去了,一条以灵力凝成的丝线却绕在她的腰间,把她从窗台上拉拽了下来,并且移动到床榻上。   “玄冥老儿,老子千里迢迢从茅山赶过来,可不是专门来看你们演父女情深的戏码。”蔚池收了线,看也不看玄冥一眼,迳直走到床前去看清媚。   玄冥的老脸有些挂不住,双臂僵在半空,愣了半响才缓缓的收回袖中。我虽然也觉得玄冥这戏演得过火了些,一点灵力就能解决的事,非想整出催泪的效果以博得同情,但好歹人家那么卖力出演了,不捧场的话也别泼人家冷水嘛。   但蔚池不待见清媚,顺着也就不会给玄冥留面子,这多多少少有迁怒的意思在里边。我和离朱都没有发言,默默的随着蔚池向清媚走去。   清媚还在挣扎,眸子有一股猛兽般的凶悍狠戾之气,不像是装出来的。蔚池二话不说,一手按着清媚的肩膀,指尖如飞,迅速用灵力封住她周身几个大穴,让她不能动弹。   离朱说:“本上神是奉天帝之命,来探一探清媚公主的灵识中的记忆是否真的已经丢失,蔚池上神与云岫上神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本上神先办了公事再为她施治?”   我没什么意见,毕竟他办的是公差,理应有优先的权力。蔚池凝眉半响,面色沉定,忽而抬头对离朱道:“离朱上神莫要白费功夫了,这位小公主的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不是灵力受损才短暂的消失的,而是事先被人硬生生的挖去了。”   此言一出,我和离朱还有玄冥皆是一阵惊愕。   卷二 第八十章 空手而归   更新时间:2012-4-4 11:04:49 本章字数:2512   清媚并不是真的疯了,只是浑噩了这么久,灵识突然恢复过来一时有些错乱,激起了本能的防卫。蔚池为她施了几针,喂了几颗安神的丹药,半个时辰后就平静了下来。   清媚的记忆丢失得很奇妙,当初使用归烬之术的事她都记得,一开口第一个就是问锦夜现在的去处,只有从何学来的归烬之术,她的记忆里一片空白。正如蔚池说的那样,在我们到来之前,或者是更早,就有人悄无声息的毁了这个重要的线索。   无论是南海还是北海,守卫都是绝对的森严,能接触到清媚的,除了贴身照顾她的仙婢,就只有她的父皇玄冥了。仙婢们的修为太低,就算受人指使也不可能取走修为比她们高几倍的鲛人公主的记忆。进来的时候我还特别注意了一下,清媚的房间四角都摆着一枚桃子大小的结界珠,即使是身为上神的我,要想在不惊动水族守卫的情况下破开结界闯进来,都没有可能,其他水族小仙就更不必说了。   玄冥的话,要想做这件事虽然最方便,他也有这个能力,但,他没有动机。试想,如果能通过清媚残存的记忆探寻出授予她归烬之术的主谋,清媚的罪责至少可以减轻一半。他完全可以说自己的女儿是被别人蛊惑了心智,她自身也是受害者。   当然,如果教清媚施展归烬之术的人是玄冥,那就另当别论了。但这种假设很显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作为依托,因为指使自己的女儿毁我的魂魄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排除这些,剩下的我就只能想到锦夜,或者说是千面天妖了。若是他筹划的这一切,那前因后果都可以贯通起来,因为他在归烬之术引发之时得到了最大的利益,那就是——锦夜的身体。   但,我被千面天妖掳回去的时候,从和他的对话中可以得出一个信息:他也是偶然才撞上了归烬之术,发现锦夜的身体其实比西宸的身体更适合承载他的妖力。以千面天妖的做派,他根本没必要,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毁灭证据。所以这一个可能性也很小。   “走吧,小丫头。”蔚池替清媚诊治完毕,喊了我一句。   我回过神来,见离朱不知何时已经走了,点点头向玄冥告辞。清媚从听说锦夜现在已经成了妖界之王,与天界为敌以后,神色就有些恍惚,像是被魇住了一般。玄冥见女儿苏醒了,意识还很清晰,喜不自禁,对着蔚池就是一阵拜谢。蔚池恹恹的应了几声,留下一句:“玄冥老儿,诊金记得派人给老子送到茅山去。”大摇大摆的便出去了。玄冥本来想过去送送他,却被蔚池一挥袖子给退了回来。   我望了清媚一眼,幽幽叹口气,转身正要去追蔚池,袖口却被清媚死死的拽住。我顿住脚,回头不解的看着她问:“清媚公主还有何事?”   清媚定定的看着我不说话,拽着我袖口的手白得能看到皮肤底下淡青色的经脉。   “媚儿,你这是怎么了?”玄冥上来扶着清媚的肩膀,温言劝解道:“云岫上神不与你计较你当初犯下的过错已是仁至义尽,你切莫在云岫上神面前失了礼,快快松手,放上神归去吧。”   清媚表情有一瞬间空白,顿了顿,缓缓的放开我的袖子,嗫嚅着道:“云岫……我求你一件事……”   我微微皱眉,淡淡问:“何事?”   “你……先答应我。”清媚靠在玄冥的怀里,无力的望着我。   我没想到这天界还有这么恬不知耻的神仙,不免失笑出声:“凭什么?……清媚,我不追究你当初差点让我魂飞魄散是因为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但,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了你。因为你,西宸现在还躺在茅山昏迷不醒,生死不明……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要求我给你什么承诺?”   “这不是要求……是请求……”清媚顿了顿道:“我知道你怨我,我也没喜欢过你……我只是想拜托你,帮我把锦夜哥哥……带回来,因为只有你才会尽心尽力。”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我抱着胳膊,冷冷一笑,转身向门口走去:“说完了,我可以走了。”   “等……等一等!”清媚扬声叫住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救醒西宸。”   我一怔,停下脚步,扭过脸问:“你真的有办法能救西宸?”   清媚点头,看了玄冥一眼道:“我们北海的结魂灯……其实还有一个子灯,和先前锦夜哥哥用来替你集魂的那盏……有同样的功效,救醒西宸应该不难。”   我略微思忖了片刻,又问:“你是说……要用另一盏结魂灯换我一句带回锦夜的承诺?”   “也可以说,是用西宸的性命换我的锦夜哥哥。”清媚沉声强调,手紧紧的揣着玄冥的衣袖,眼中有水光在闪动。玄冥像是舍不得自己那镇海之宝,欲言又止了一番,终究是闭上眼睛叹息一声,没有没说话。   “真抱歉,我不能接受。”我笑了笑,道:“你若是还有一份良知未泯,就该把结魂灯拿出来救一救西宸,而不是以此与我谈条件……你若是放不下锦夜,自己到妖界去把他带回来便是,何必让我代劳?把自己心爱的人拱手推给别人这种事,我云岫做不来。”   “难道你就不顾西宸的死活了?”清媚扶着玄冥的手臂,身子向前倾了倾,急道,“他可是为你救你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我觉得跟清媚说话实在是费心神,转身一边踏出屋子一边道:“清媚,你可真会推卸责任,你忘了归烬之术是谁施展出来的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西宸,但不是以牺牲自己的感情的方式。你无论说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要带锦夜回来,你自己去!”   “好!好!好!我自己……我自己去便是!”清媚的声音高而尖利,话音刚落又听到“啪”的一记耳光,玄冥气急败坏的训斥她:“胡闹!锦夜现在已经被开除了神籍,他是妖界之王!是我们天界的敌人!你若是胆敢跟他有什么牵扯,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没有心思看他们父女之间红白脸,一个人沿着来路出了海皇殿。路上,我鬼使神差的想去南海看看,但犹豫了片刻,还是作罢。   没有锦夜的南海,就算水兰花开得再清幽高雅,香气也飘不到我的心里。   卷二 第八十一章 再到凡间   更新时间:2012-4-4 20:50:10 本章字数:2402   我的言语说得慷慨,其实心里并没有那么坦然。若是蔚池最后没有找出能替代不死花的仙药,我还是要去求清媚把结魂灯借我用一用。但,让我去帮她带回锦夜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一来,我没有把握能说服锦夜,天界这边也容不下他;二来,我若是为了救西宸而与清媚达成这种荒谬的协议,锦夜知道了必定会很伤心。   求不来我就去偷去抢,大不了为了西宸受几道天雷,被贬下凡,不做神仙了。不过现在说这些都还早,蔚池那边才刚开始翻阅典籍寻找良方,我要做的就是先把西宸遗留在人间的那缕魂魄收集回来,再做其他打算。   我在天界呆了两天,回去的时候人间已过了两个春夏,此时正是菊花盛开的金秋九月。我循着苏弥的气息,找到了之前没有见过的一家秦楼——群芳院。   灯火初妍,月挂疏桐,晚风凛凛,花月相掩。   群芳院内笑语清歌,推杯换盏,一派纸醉金迷的奢糜景象。   我隐身立在二楼一间大包厢窗外的栏杆上,望着里面那个被四五个衣着艳丽的女子缠着的男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得不说,两年不见,他变了很多。脸上的线条变得棱角分明,两道墨色的剑眉飞入鬓角,一双黑亮的眸子被酒气和包厢中燃烧的香烟熏染得迷离而慵懒。   他左边拥着一个身段丰盈,酥胸半掩的绯衣女子,右边搂着一个面容俏丽,眉眼妩媚,指甲涂着红紫色兰蔻的姑娘,腿上还伏着两个正在为他捏腿。   我的嘴角抽了抽,袖中的千折尺已经在蠢蠢欲动,若不是来之前蔚池万番嘱咐我,不可再随意动用灵力,我真想狠狠一扇子把他扇到西子湖里去灌他两口湖水。   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才走开两日,他便恢复了先前的浪荡风流。我给他渡了灵力,帮他展开结界,是想让他好生将养身子,而不是便于他跑到风月场里来寻欢作乐的。他倒好,真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起来。   “苏公子,今天夜里宿在奴家的房中,可好?”左边的绯衣女子半个身子挨在苏弥身上,胸脯蹭着他的手臂,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密花糕,“奴家定会好生伺候公子。”说着,将细白的食指抵在苏弥稍稍敞开的胸前,挑逗似的画着圈儿,笑得满眼风情。   “去!去!去!”右边的姑娘更加大胆放浪,一把将那绯衣女子推开,翻身跨坐在苏弥腿上,一撩纱裙,露出雪白的大腿,双手圈在苏弥的颈上,嗓音柔媚道:“苏公子今晚要住我这,我们早就说好的……苏公子,对不对?”   旁边几个女子推推搡搡,嗲叫着什么“讨厌啦”“苏公子一次也没有在奴家房里过夜”“苏公子明晚一定留在奴家房中”……   苏弥一手搂着身上那位姑娘的腰,一手轻抚着她的大腿,笑吟吟道:“好好好,今晚留是燕儿,明晚是晴儿……”   那名叫燕儿的姑娘身子软得像一条水蛇,伏在苏弥胸前炫耀似的一阵娇笑。苏弥似乎并不排斥,反而很是受用,一口刁住燕儿送到唇边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拥着美人起身像是要和她入房。   我气得牙齿隐隐作疼,再也按捺不住,从栏杆上一跃而下,推窗入内,对着苏弥的背影不高不低的喊了一句:“阿弥。”   苏弥的身影蓦地顿住,在场的姑娘闻声全都惊诧的转过头来看我,面面相对,猜测着我的身份。只有苏弥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月华轻柔似水,菊香熏然浮动,短暂的停顿后,苏弥拥着那名叫燕儿的姑娘继续向前走。我恼了,冲过去扒开一群莺莺燕燕,从后面拽住他的衣袖,又唤了他一句:“阿弥。”迟疑了片刻补充道:“我回来了。”   苏弥还是没有回头看我,想也不想就甩开了我的手,我再上前去拉他,却被那名叫燕儿的姑娘按住了手。她眉眼一横,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和挑衅的笑:“这位姑娘,你是哪个楼的?怎的这般不懂规矩?苏公子今晚来了我们群芳院便是我们这里的客人,哪有其他楼的姑娘跑来抢客人的道理?且不说妈妈管不管这事,我燕儿第一个就不答应!”   这个叫燕儿的姑娘嘴巴那一个叫伶俐,字字珠玑,话一脱口,立马就有姑娘应和:“对!不答应!我们也不答应!”   我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冷着声音道:“让开!”   “哟,这姑娘还挺横!”刚刚被燕儿抢了风头的那个绯衣姑娘扶风摆柳的走到我面前,目光凉凉的在我身上转了几圈,对旁边的一个姑娘道:“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材……干瘪了些。不知道我们苏公最子喜欢前凸后翘的么?搓衣板一样还敢到我们群芳院来抢客人……”   “就是就是!我啊,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不要脸的姑娘……不会是把苏公子逢场做的戏都当真了,芳心暗许了吧?”另一个说话更加不入耳。说完和其他姑娘一起笑得花枝乱颤。   “住口!”苏弥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把在场的姑娘都吓得一个哆嗦,“滚!你们给我滚!都给我滚出去!”苏弥因为情绪太激动,肩膀都有些颤抖。   姑娘们虽然不知道苏弥为何突然翻了脸,但客人都动了怒,谁也不敢多做停留,嘴里不满的嘟囔着,甩着帕子扭着腰出了包厢的门。只有那名叫燕儿的姑娘留了下来,没有和她们一起走。   “苏公子,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燕儿软粘的靠着苏弥,贴在他耳畔悠悠吹了一口气,目光却瞄着我,“有人在这里败人兴致,甚是讨厌,不若到我房中让我好好替你消消火,如何?”   苏弥沉默半响,搂着燕儿的腰,还是不肯看我一眼:“走吧。”   我见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包厢,上前一步,扬声对着他离去的背影道:“阿弥,早些回来吧,我在舒合院等你。”   苏弥没有应。   卷二 第八十二章 苏弥的消逝(上)   更新时间:2012-4-5 9:05:22 本章字数:2517   从群芳院出来,我并没有直接回舒合院,天罹魔化的事我虽答应蔚池不插手,但事情的进展我还是可以探听探听的。不过因为我去了一趟北海,耽搁了些时间,再回人间,天罹和锦夜的行踪都已经消失了。我寻摸到了天界数十位天兵天将正在返回天界的路上,气息都很微弱,像是耗损不少灵力。由此可见,天罹应该是被锦夜带回妖界处置了。   天罹一事既然已经告一段落,我也不必在追寻下去,踏着月光回到了舒合院。   舒合院的大门是半掩着的,大红色的绫灯挂在飞檐下,风一吹,左右摇曳,灯影晃动。一个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院中落满枯叶的海棠树下,匀美的侧颜沉浸在澄净的月光中,秋风拂过他的鬓角,撩乱他满头的青丝。   我顿时一阵恍惚,眼前这位男子的面额和西宸容颜相重合了一般。   “你又来迟了。”苏弥微微侧过脸,半眯着眼睛,面色清冷的看我。   我自觉理亏,歉意的笑了笑,走上前道:“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回来。”   苏弥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其实我也不知。”   我在来时的路上一直在酝酿如何编一个圆溜溜的谎,告诉他我离开这两年实在是情非得已,但是看到他此时幽淡的眼神,我沉默了。   我以为他还有话会对我说,比如问我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都没问,依然把我安置在书房隔壁,府上下人丫鬟还尊我一声“暮雪姑娘”,屋中的摆设还是我走时的样子。只是窗台前的白瓷梅瓶上多了一支碧竹,竹枝柔韧低垂,青青翠翠,宛如仲春的风中飘摆的杨柳。   我回来以后,苏弥再也没有独自出过舒春燕,闲来无事和我在院中焚香下棋或把杭州最红的戏班子请到府上抑抑扬扬的唱个半天。兰旭似乎早就忘记了当初的不快,隔三差五的便会带着新结交的文人诗友来苏宅窜窜门。苏弥很少给他们好脸色看,但却再也没有像那次对锦夜那般动了真怒。   我见兰旭这么频繁的往苏宅跑,却一次都不曾带上司徒羽,心下好奇,夜里趁他熟睡,探了探他的灵识,果真止修的魂魄已经不在他的体内。看来锦夜是想出了什么法子把止修的记忆唤醒了。   开始我因为一直关心西宸的魂魄和天罹魔化的事,不曾留意到司徒羽——当初跳了诛仙台的翊圣仙君。我在人间寻了几日,莫说他的魂魄,就连司徒羽这个人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曾经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一概否认自己认识他,我寻不到他存在过的痕迹,好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夺取凡间小妖魂魄的是天罹,按理来说锦夜不会连他也抓回妖界,我打算等取到了西宸的魂魄以后,再到天界去问一问。   回凡间来一个多月,这些人的魂魄我都探了,只有西宸的,我一直没探到。因为自打我回来以后,苏弥就没有熟睡过一次,有一回我正打算进他的灵识,他却毫无征兆的睁开眼睛,用一种极其防备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会伤害到他的猛兽一般。后来每每想起他的那个眼神,我就觉得莫名的心慌,仿佛被一个弱小无助的孩童注视着我正挥舞着滴血的斧头在杀戮。所以探西宸魂魄的事也一拖再拖,到现在还不知道西宸的状况如何。   “暮雪,趁现在我还是我,与我合奏一曲可好?”苏弥捏着铁夹将一枚迦南香饼置到香炉上,漫不经心的提议。   “嗯,啊?你说什么?”我刚刚在出神,没注意听,看到丫鬟们抱了两张七弦琴上来,才恍然大悟,有些意外道:“我记得你当初是不会抚琴的,怎的如今竟也学了?”   苏弥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我,起身走到丫鬟布置好的小几前,望着头顶枯叶稀疏的海棠树,颇有些伤感道:“可惜如今是秋季,海棠花已经落尽,不然你我也定会奏出个满树花开。”   我想起上次和锦夜在这海棠树下合奏《于飞》也不过是两日之前的事,在人间却能将青丝苍老成白发,那一阵灼灼夭夭的花雨仿佛下在了前世的一个梦里。   开始合奏的时候,苏弥就将舒合院的丫鬟下人全都遣了下去,偌大的院子里只剩我和他。此时的苏弥敛了锋芒,泯了狷狂,越发的像西宸。   曲子的第一个音是他起得,不出我所料,还是那首《于飞》,只是他就算天赋异禀,琴技一日千里,也万万比不上同样天资过人,精通乐律,守在结魂灯外为了奏了八千年琴曲的锦夜。   和锦夜合奏,眼里只能看着他,心里只能想着他,仿佛他就是我世界的中点,我必须也甘愿绕着他旋转。而苏弥不同,我要跟着他的节奏,配合他,尽量把这支曲子演绎得最完美。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弥惨淡一笑,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琴技和锦夜之间的悬殊。我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实意的赞叹道:“上次听兰旭说你不懂乐律,我还以为你是个音盲,不曾想你在音律方面的天赋竟比我不知要高多少倍。我瞧着不出两年,你的琴技必会在我之上。”   我虽不知道苏弥心中是如何看待我的评价,但我说的绝无半点虚假。初初为了锦夜随口一句戏言我才去向玄女学的琴,如今算来,除开魂魄散落的那八千年,我抚琴少说也抚了两千年了。   锦夜在天界,连自诩琴技高绝的玄女都要抚手赞他一声,我自然是不能与他作比较的了。苏弥和锦夜就更没有可比性,他最多只学了两年瑶琴就能如此娴熟流畅且感情浓郁的奏出一曲,已经很让人叹为观止了。   苏弥似乎对我的评价并不在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起身慢慢踱到我跟前:“暮雪……哦,不……云岫,我有件事想问你,请你务必诚实的回答我。”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完全愣住了,圆着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苏弥微微皱眉:“这个并不重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按捺着心中的惊诧,迟疑了片刻,缓缓的点头:“……你说。”   苏弥用右手抚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字一顿道:“锦夜和西宸,你爱的,到底是谁?”   我震惊不已,脑海里一片纷乱:苏弥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卷二 第八十三章 苏弥的消逝(下)   更新时间:2012-4-5 17:14:15 本章字数:2628   苏弥像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微微一笑道:“两年前的那天夜里,其实我听到了你和锦夜的谈话,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我自欺欺人的盼望着,你接近我不是因为我体内的这个魂魄,而是真心实意的愿意待我好。”   我沉默,无言以对。我不能欺骗他,若不是因为西宸,我根本不会下这趟人间,更不可能日日夜夜守在他的左右。他对我的心思到底是思慕还是单纯的依赖,我不愿去深究,我只盼着他莫要执念太深,到了冥界好好投胎转世,忘了这一生的红尘往事。   苏弥见我不说话,微微张开双臂,清眸幽淡:“如今我这副身子已经残败不堪,已无法再帮你存着那缕魂魄了,你还是快些将他带走吧。”   我抿了抿唇,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庞道:“西宸的魂魄还未觉醒,我无法接近他……我渡些灵力给你,你的身体应该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哦?”苏弥语调一转,笑着问:“只要西宸的魂魄一天不觉醒,你便会永远守在我的身边么?”   我缓缓地点头:“我会竭尽全力收回他的这缕魂魄。”   苏弥淡淡道:“你为何对他这般执着?……你爱他么?”   虽然在我心里,这个答案很明确,但是要我当着和西宸长得如此相似的一张脸说出来,我还是会觉得有些犹豫:“他救了我一命,我亏欠了他很多。”   “那就是……不爱了?”苏弥释然一笑,退后一步,“既是如此,你的愧疚,就让我来帮你弥补吧!你把对他的亏欠都转移给我,无论我日后魂魄散在何处,你也会记得我……”   我还没明白他说此番话是何意思,他的身体就像一盏孔明灯一般晃晃悠悠的升了起来,一团银蓝色的光芒在他的胸口忽隐忽现,仿佛有一个生命在里面均匀的呼吸。   我虽然不知道苏弥为何突然如此异常,但不祥的预感已经涌上了心头。我顾不得之前对蔚池的承诺,迅速结了个手印,在苏宅上空展开一个隐结界,罩在我和他的周身,防止如此异象被凡人看到。随即一跃而起,飞到他面前,急急的问他:“阿弥,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弥身上原本用来防止其他妖怪靠近的那个结界是我用西宸送的辟灵珠结出来的,对我应该是不排斥的,但现在我却被它阻挡在了苏弥的半丈之外。   苏弥没有回答我,双目安详的闭合,面容苍白而平和,双手交叉在胸前。辟灵珠形成的结界里有浅淡的银光在缓缓流转,宛如白练。随着银光越来越快的转动,苏弥体内似乎有一股什么力量在觉醒一般,他身上的衣物和发丝都被爆发出来的气流冲得四散飞扬,胸口的银蓝光芒极速闪耀,宛若星辰。   “天!阿弥,你疯了!”我后知后觉,终于看出了个端倪,贴在结界外面嘶声喊叫:“这么做的话你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想西宸这样碎散的魂魄寄宿在其他人的体内,处于对自身的保护本能,都是会被宿主排斥的,因而他们的元气就会很衰弱。但若是宿主主动接受寄存者的魂魄,并且将自己的灵识敞开,接纳对方,那他就会被反吞噬,成为寄存者魂魄的与部分,灵识也会被侵占。   苏弥现在做的,就是打算用自己完全接纳西宸的魂魄,舍弃自身的独立灵识去唤醒他。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西宸的魂魄恢复意识,苏弥这个人从天地之间永远消失,没有轮回,也没有转世……但是,这种方法只在天界流传过,苏弥一介凡人怎么会知道?   “不,我不会消失……我将和他同在。”苏弥的眼睫微微颤动,手抚着胸口,愈来愈胜的银蓝色光芒从他指缝中流溢出来,将他白皙的的手指照成透明了一般。   “阿弥,你听我说……”我一边凝着灵力击打着辟灵珠的结界,一边劝说道:“你是你,他是他,我从来不曾把他当成他来看待……我是想唤醒他的魂魄,带他回去施救没错,但并不是要牺牲他人为代价……你若是这么做了,日后就算西宸苏醒了也会心生愧疚的。”   “我已问过他了,他愿意接受我的魂魄。”苏弥的唇畔越发的苍白,发丝的末梢已经开始虚化,仿佛一阵被风吹散的轻烟,“出乎意料的,我和他的魂魄竟然能对话。”   苏弥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单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片随时都会被散开的云朵。   “阿弥,你停下!莫要做这种傻事好么?……唤醒西宸的方法还有很多,你这么做不值得。”灵力凝成的光球不断击打着辟灵珠结界,激射出绚烂的花火,但结界的外壁却比我的千折尺还要坚硬,无论怎么攻击,都不露一丝一毫的破绽。   苏弥已经不再理会我,满头青丝散尽后,他的四肢也在慢慢虚化。像是将将画在宣纸上的一副山水画,浸在水里立刻就被濡湿,然后墨迹渐渐漫漶。   直到最后一刻,我也没能破开结界阻止苏弥疯狂的行径,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容颜在我面前一点一点的消散,化成一束蓝光,融入到西宸的魂魄球当中。   辟灵珠结界自动解除,我颓败的跌落,西宸的魂魄球亮成一盏宫灯,轻飘飘的飞到我身边。我颤抖着双手去接触,温暖的触感宛如出生的雏鸟。西宸破碎的这一缕魂魄此时如此的富有生机,若是带回茅山,说不定不用任何药石的辅助都能让西宸苏醒过来。但我不会忘记,这份生机是苏弥拿自己的魂魄换来的,对他的亏欠,已没有机会再弥补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他放在心上,永远怀念。   想及此处,手上的这团魂魄球仿佛重了几分。   既然西宸的魂魄已经收回,那我就没有在人间多耽搁了,刚刚为了破辟灵珠的结界,我耗掉的灵力比上次还多,回去少不得要被蔚池一段臭骂,最后还得落一身疼痛。   我叹了口,正要将西宸的魂魄球收入袖中,那团温暖的光球却突然从我手心脱了出去,往妖界的方向急速飞行,转眼间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我回过神来要去追,袖中的千折尺却跳了出来,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从尺身上浮现出来:速回天界。   这是天帝的召集令,一般不到十万火急的时候是不会使用的,我做了神仙五万年来也是第一次收到。西宸的魂魄飞的是妖界的方向,落到锦夜的手里是最坏的一个结果,同时也是最好的。左右权衡片刻,我还是放弃了追寻西宸的魂魄球,应召返回了天界。   卷二 第八十四章 开战(上)   更新时间:2012-4-6 18:10:01 本章字数:2546   我这边刚到天界的入口,远远的就看见蔚池站在前面,面色沉定。我受了反噬,怕被蔚池责骂,咬着牙不敢哼声,故作自然的凑上去笑道:“今日到底刮的是什么风,竟把素来不喜远出的蔚池上神都吹到了这里来。唔……你莫不是专程来迎我回天界的吧?”   蔚池斜眼看我,目光虽然平常得很,但我看着却莫名的胆颤。   “小丫头,你倒是学乖了,疼着也忍得住,不敢在老子耳边哼哼唧唧了。”蔚池从袖中捏出一枚缓痛的丹药递给我,语气淡淡道:“只可惜现在天界已经乱成了一团,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不然老子定要让你好好痛上一回,长长记性。”   我知道自己的那点小九九瞒不过蔚池的火眼金睛,尴尬的笑了笑,接过那枚药丸嗅了嗅,确定和上次他给我的那枚一样才放心的吞下。我不是担心他会对我下毒,只是怕他研制出什么新的药品还没找到实验的病患,拿我当小白鼠。毕竟在这方面,他的前科累累。   蔚池将我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抚了抚衣袖道:“你莫要在这里了,快些随老子去凌霄殿面见天帝。”   我现在灵力少得可怜,一朵云都驾得东摇西摆,只好厚着颜面爬到蔚池的流云上捡一个方便,对他道:“既然是重要的急事,那就劳烦你捎我一程了。”   蔚池似乎是很想把我踢下行云,但是没狠下那个心。路上我问了他天界这边现在是什么状况,天帝连召集令都发出了,此次的事情应该非同小可。蔚池没有理会我,倒头便闭目躺在了行云之上,就连我说起西宸的魂魄恢复意识以后自行飞往了妖界的事,他也没抬一下眼皮。   我难得见蔚池对我这么冷淡,以为是六音那厮又和他怄气了,让他心里不爽利,才摆了些脸色,是以不曾多加留意。   到了天宫附近,来来往往的天兵天将正在戒严,气氛比我刚从妖界回来时还要紧张几分。银质帽檐上插了支红黄色凤凰羽毛的传信兵频繁的交替,像是在送什么重要的信件。   进了南天门,气氛就变得更加的凝重,身着银甲的巡逻兵执着长戟,整齐规划的走来走去。领头那人的手上还高举着一面蟠龙旗,上面印有紫薇天都的授权印章,若是发现有可疑人物闯入天宫,连上报都不用,直接就可以就地处死。这在人间就相当于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   我隐隐能猜出天极之渊那边可能已经不平定了,不管是锦夜还是天界先发的难,总之战火已无法避免。   进了云霄殿,两位天帝和离朱都在,只是单单不见破军的身影,看来这位司战之神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   这次面圣,天帝连拜礼都让我省了,直接就开门见山的把话给挑明了。紫薇天帝说:“云岫上神,如今大敌当前,当日许你的一个月怕是要提前了。”   我连忙垂首恭谨道:“云岫不敢贪图闲逸,既是如此紧急的大事,云岫自当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任凭天帝差遣。”   “难得云岫上神如此深明大义,本上神和两位天帝也就放心了。”离朱还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散漫样,一双凤眼微微挑起,悠悠一笑道:“如今天极之渊那边的战火已经燃起,泉逸上神正带领的五万天将浴血奋战,昆仑墟那边的结界也被妖王破开,破军上神正在压制从冥界涌入的大量妖兵……云岫上神,你是愿意去哪一边支援呢?”   我没想到战况已经如此紧迫,一心担忧泉逸的安危,想也不想便道:“破军上神身经百战,所向披靡,闯入昆仑墟的妖兵必然会丢盔弃甲。云岫请命前去天极之渊为泉逸上神助阵,望天帝准允。”   “如此甚好。”紫薇天帝点点头,面祥目慈道:“那蔚池上神就去昆仑墟助一助破军上神,救治一些受伤的兵将吧!”   蔚池看了我一眼,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垂首领了命。退出凌霄殿,蔚池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我心里有诸多疑惑,忍不住拉住他,故意问:“你这是怎的了?不喜欢天帝派给你的差事直说便是,回头来生闷气可不是你的做派。”   蔚池淡淡的瞟了我一眼,伸手敲了敲我的脑门:“小丫头,你莫要说这些话来激老子,你转一转眼珠子,老子都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见他终于肯正脸对我说话了,笑了笑道:“我上次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的才一晃眼的功夫,两边就打起来了?谁挑的火?”   “什么叫谁挑的火?那火原本就燃着,只不过一边吹了一口气,让它染得更旺了而已。你上次回来两界就已经闹翻了,只不过还没开打,老子巴望着你不要卷入其中才没告诉你。”蔚池顿了顿又道:“老子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就盼着唱白脸的不是你心尖尖上的那个人是吧?”   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蔚池干干一笑,不说话。蔚池摆了摆衣袖说:“依老子看,两边的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谁也没让上一步……天罹魔化伤了妖界的小妖,锦夜抓他回去原本也是情理之中,但天罹是天界的神仙,头上还挂着神籍,天帝想把他要回来亲自处置,这也是合情合理……天帝派了使臣前去妖界谈判,不想却被妖界一个激愤的女妖给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然后,就成这样了。”   我真没想到天妖两界第二次大战居然是因为执念太深的天罹,虽说两界若是想要开战,迟早都要打的,只不过是师出无名罢了,但这根引火线也太让人意外了。   我想了想又问:“那你一回来就不搭理我,又是怎么一回事?”   “老子是知道凌霄殿的那几位把你召回来是没安什么好心。”蔚池摇摇头,把手背在身后,缓步向前:“可惜你这个丫头一点察觉都没有,闭着眼睛就往他们挖好的坑里跳了……他们把你派遣到天极之渊去打的什么主意你还不明白么?”   原来蔚池气的是这个!我无奈的苦笑,这我怎么可能没想到,天界虽然兵将缺乏,但也不至于派我一个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女神去前线助阵,他们不过是想让我或多或少的牵制一下锦夜。只是我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放任着泉逸一人面对妖界的强敌,他们挖的这个坑里即便是碎了一地的瓷片渣子,我也会往下跳的。   蔚池定然是知道我的脾气,是以就算心里恼我,也懒得拿出来说。   卷二 第八十五章 开战(中)   更新时间:2012-4-6 18:10:05 本章字数:2651   因为天极之渊那边的战况非常的紧急,天帝亲自替我恢复了灵力,给了我一个时辰的时间回去准备。青要山的事都交给武罗打理我放心得很,带了蔚池给我准备的一些治疗外伤的药草和恢复元气的丹药,其上白眼狼我就出发了。   避水兽原本也想跟着来,我犹豫再三还是把它留了下来,嘱咐武罗好生照看它。   白眼狼虽说是灵兽中仅次于三大凶兽的狼狮兽,若是悉心教导的话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但我向来疏于管教,只把它当成普普通通的坐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带它投身战斗,所以一到天极之渊,看到激战的两界兵将,它就很没出息的怯了场。   四面兵刃交击的尖锐声音和兵将呐喊冲锋声响彻云霄,跳跃着的火光和炙热的血液染红了天际的云彩,泛着冷厉之气的箭矢嗖嗖嗖的在天极之渊上头来回穿梭,分不清是敌军的还是我军的。有坐骑的兵将在天极之渊的茫茫的瘴气中对战拚搏,没有坐骑的顶着厚厚的遁甲在如雨一般的箭矢中极力反击……   我举目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泉逸和紫凤,因为周围的神仙妖怪实在是太多了,没法凝神追踪他的气息,只能用眼睛四处去看。不过还好,我看到了雪鹞嘶鸣着在天极之渊的上空盘旋,不断用利爪虏下一名妖兵扔到天极之渊下面。雪鹞平日都被泉逸放在苍梧山当成摆设,没想到在战场上还能显出如此英勇无畏的一面,和它一比较,我都替这只没贞操的白眼狼觉得伤感。   雪鹞既然在天极之渊那边,泉逸应该也在附近。我把带来的药物交个后方大帐的司医小仙,一拉白眼狼颈后的鬃毛,转身就往雪鹞的方向飞去。   白眼狼开始还能挣扎抗拒,但随着越来越接近战场的中央位置,一支支箭矢划破苍穹,撕绸裂锦一般向我们这边射过来,它再也不敢慢慢悠悠的耍性子了。不用我揪它耳朵,它自己也四蹄生风,跑得飞快。   千折尺展开成巨扇状,挡在我们的身侧,阻挡不断侵袭过来的攻击。箭头撞击千折尺表面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我飞到天妖两界交战最激烈的地方,粗粗的看了一眼,双方兵将实力相当,一时半会应该还分不出胜负,撑到天界下一拨援军赶过来没什么问题。现在最让我担心的还是泉逸。   雪鹞远远的似乎也看到了我,扔下嘴上叼着的一只小蝮蛇药,振了一下翅膀,激动的鸣叫一声,俯冲下来,在我身边绕了几圈。我跳到它的背上,抚了抚它的羽毛笑道:“你今日的表现很神勇,回去我一定要让阿逸好好奖赏你一番。”   雪鹞一边闪躲着从天极之渊对面射过来的利箭,一边泪汪汪的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挥出千折尺替它挡开敌方的攻击,又道:“阿逸他现在在哪?你快些带我过去。”   雪鹞轻轻扇了一下翅膀,表示它知道并且会马上带我过去。我满意的点点头,回过头看见白眼狼没了我的掩护,在箭雨中穿梭得极其狼狈,泪眼婆娑的望着我。我嫌它体型庞大,行动不灵便,很容易成为地方攻击的目标,于是让它自己先回大帐去躲一躲。白眼狼不情不愿,哀怨的咆哮一声,掉头狂奔而去。   雪鹞驮着我敏捷的在天极之渊上空飞掠,蓦地一个俯冲往天极之渊地下扎了去。我受了一惊,慌忙念了一个定身咒,防止自己被它甩飞。迎面扑来的瘴气带着深沉的恶臭,熏得人鼻子眼睛都一阵涩痛,肚子里面已经是翻江倒海。   刚刚在人间的时候事发紧急,我忘了回收辟灵珠,不然此时正好能派上大用场。不过现在这些都可以被忽略开,大不了被损一些修为便是,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泉逸的安危。   雪鹞既然驮着我飞往天极之渊底下,那泉逸必定就在下面,但这么凶险的地方,泉逸为何不把雪鹞留在身边?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会来,才让雪鹞在外头等我的么?   可是以我对泉逸的了解,他不会宁愿孤军奋战也不会让雪鹞把我带到这种危险重重的地方。一种不祥的预感宛如附在我骨肉上的虫蚁一般慢慢的啃食着我的心脏:难道泉逸他已经……   我不敢多想,伏在雪鹞的背上,跟着它冲破一团团瘴气。天极之渊底下的烛阴似乎感觉到了上面的杀戮之气,悠长的咆哮声波涛巨浪一般席卷而来,震得人耳根发麻。   雪鹞原本远远的看到獍兽都会吓得翅膀发软,但此时此刻,面对烛阴的咆哮,它毫不怯懦,利箭一般直直的冲了下去。   上面的交战声音渐渐远去,瘴气变得稀薄起来,沉沉的雾霭中,一个星辰般的光点在远去闪烁。   雪鹞兴奋的嘶鸣一声,向着那道亮光掠去。靠近一些我才发现,原来那点星光是一个盈绿色的结界,一红一蓝的两个身影在里面上下翻飞,一聚一合,打得难舍难分。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泉逸和紫凤。   我是第一次看到紫凤的兵器,是一把通体雪白的窄背长刀,被她拿在手上既有刀的霸气又有剑的灵便,把泉逸压制的极其狼狈。泉逸的武器原本是能用灵力化出箭矢的射日弓,但射日弓不利于贴身近战,他没使出来,只用了一把普通兵将用的长剑。   外面的结界应该是紫凤结的,只有蔚池茅山上的药庐大小,难怪雪鹞会被赶了出来,因为它的翅膀一打开就能把整个结界给挤垮。以结界为中心的一丈开外,周围的瘴气都无法贴近,我被那该死的瘴气熏得头晕眼花,想也不想就飞过去透透气。   雪鹞的体型太大,我们一出现就被他们发现了。我原本还担心我这么唐突的冒出来,会让泉逸分心,害他被紫凤挑出破绽,但紫凤一见到我立马收了手,挑着秀眸对泉逸道:“你现在心神不宁,剑法乱章,我就算胜了你也没意思。待你调整过来,你我再分个高下。”   泉逸愣了愣,道了一句:“多谢。”然后撤了剑移到离我最近的位置,沉着脸问我:“阿岫,你怎么来了?”   我摊了摊手,轻描淡写道:“天妖两界开战,我这个闲散上神无事可做,特来为你助一助阵,怎么?要赶我走么?”   泉逸想也不想就召来雪鹞吩咐它把我刁上去。我一掌把雪鹞拍开,恼道:“阿逸你怎的这么无情?我好心好意跑来帮你的忙,你竟连碗茶水都不让我喝就要赶我走!”   泉逸不理我的激将法,转身对紫凤道:“紫凤护法,可否劳烦你暂且把结界撤了,我有话要对她说。”   紫凤斜眼看着我,眼角的宝石闪动了一下,点点头,飞速念了一个咒诀,将结界打开。泉逸一挽长剑向我飞过来。   卷二 第八十六章 开战(下)   更新时间:2012-4-7 9:11:12 本章字数:2712   我怕泉逸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弄个什么定身术把我锁住,然后扔到雪鹞背上,看到他靠近立马摆出防卫的姿态。   没想到泉逸冲到我面前,迅速召出射日弓幻出上千支光箭,一转身唰啦啦的向紫凤射了过去。趁着紫凤抵挡他的攻击的这一空档,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急速往天极之渊上面飞去,一边召来雪鹞接应我们。   所用动作流畅敏捷,一气呵成,看得我目瞪口呆,敬佩不已。只是……临阵脱逃这种事只有我才做的出来,没想到泉逸也会……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赤啊!   不过紫凤可是妖界第一战将,天极之战时和破军打得不相上下,我们要跑的话若是她不答应,正面交锋还是不可避免的。   光箭的破坏力比寻常的箭矢要霸道十多倍,普通的兵将用的盾牌根本抵挡不住,但紫凤却不避不闪,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在急而密的箭雨之中逆行而上,那抹妖冶的殷红宛如一阵轻纱烟雾,飘飘然然却又迅猛狠绝。   眼看紫凤就要贴上来,泉逸又凝了比之前多一倍的光箭对准紫凤射了出去。光箭飞泻,宛如倾盆而下的暴雨,纵然紫凤的修为再高,身形再快,也在这铺天盖地的利刃中微微动了容。   紫凤的追击是被暂时拖延住了,但泉逸的灵力也耗损巨大,若是她再追上来,只有我跳出来阻挡了。   “阿岫,你快走!回青要山去!”快到天极之渊上面的时候,泉逸推了我一把,气息虚弱,面色惨白,指着天宫的方向道:“以你的修为从这里退回去不是什么难事,回去以后切莫再回来!”   我硬挤了回来,瞪着他道:“阿逸,我知道你想护着我,不让我涉险,但此刻我的心思和你是一样的,我也不愿你在这里孤军奋战,受伤受累。你我既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该知道我的个性……旁的事我可以依你,但这回不行!我来是受了天帝的手谕,若是半途逃回青要山是要被送上诛仙台施以极刑的,你当真我看着我身形俱灭?”   泉逸被我一段抢白堵了堵,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坚定:“我是这里的主帅,你既是被天帝派来助阵的,那到了我这边一切就要听从我的调遣,天帝若是怪罪下来,一些罪责由我承担……阿岫,你就听我一回,回去吧!”   我不解,抱着胳膊看着他,悠悠的问:“阿逸,你这般急着让我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泉逸想也不想便否认了。但越是这般,我就越是怀疑,不过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天极之渊这边到底有什么是会对我有极大威胁的。   “他不告诉你,便让我来说与你听罢!”紫凤冲破瘴气,宛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颗绚烂的流星一般落到我们面前,丰盈窈窕的身子裹在火一样红的纱衣中,美艳无双。   泉逸剑眉轻锁,半眯着眸子望着紫凤,一字一顿道:“紫凤护法,你我的战斗待会再续。我们天界的事希望你莫要插手。”   紫凤抿唇一笑,广袖一拂,风仪万千:“泉逸上神这话说得可就没理了,云岫上神他日必定是我们妖界的王后,她的疑问,紫凤作为下臣自然有义务解答。”   泉逸眉宇疏冷,望了她一眼,转过脸对我道:“阿岫,你莫要听她胡言,快些回去吧。”顿了顿又补充,“算是我对你的一个请求。”   我惊诧的看着泉逸,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语出自他的口中。但他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里我是留定了!我从雪鹞背上站起来,唰啦一声将千折尺展成一把半丈长的折扇,对着紫凤不冷不热道:“紫凤护法,你说的话,我不知是何意思,也不想知道。你我虽然有过几面之缘,相处得还算融洽,但战场之上只有胜败,没有其他的情谊,我会竭尽全力与你一战,也请你无需手下留情!”   “阿岫,你怎么……”泉逸又急又恼,一把将我拉住。眼看我们就要飞到天极之渊的上空了,黑压压的箭矢在我们的呼啸着往来。他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实情:“锦夜他……他已经下令,只要你一出现在这里,便要将你活捉回去。你这个时候不在青要山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不是自投罗网么?”   我皱了皱眉,想起蔚池来之前对我说的那番话,既无奈又释然。原来天帝那边是真的要拿我来牵制住锦夜……   锦夜既然说的是要活捉我,试想若是我就这么好不设防的站在离天涯的对面,那妖界的兵将势必不会再向我军投掷箭矢。就算我军不能再这场战役中胜出,也断然不会死伤过众。   我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成为阻挡妖界兵刃的一个巨大的盾牌,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被利用的。   只是,这些都不是我云岫个人的能耐,我仰仗的不过是锦夜的一句话,一颗心而已。   “紫凤护法,我想问你……”我平息了情绪,淡淡的问:“你们的妖王陛下既然下了此令,为何你却不出手擒拿我?”   紫凤听了嗤笑一声,轻飘飘的道:“云岫上神,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些……或许你对我们的陛下来说是捧在手里仍害怕摔落的珍宝,但于我们而言,你和离天涯对面的五万天兵天将没什么区别。我是为了完成天妖大人一统八荒的大业才跟随着他的,他若是被个人的情感所左右,犹豫不决,我必会亲自为他下这个决心!”   我也笑,神色自若的问:“那依紫凤护法的意思是,如果有必要,你会亲手杀了我以绝后患?”   “是。”紫凤毫不避讳,“所以,若云岫上神是个聪明人,必不会落到我们陛下的手中。”   “紫凤护法若是个聪明人,今日在此就该把我杀了,不然日后后悔起来只怕就没有机会了。”我笑着反唇。   “你当我不敢杀你么?”紫凤不屑的冷哼一声,目光瞟向泉逸道:“只是你的这位朋友是个很好的对手,我看在他的份上才放你一回。你若是听了他的话,回到天界那边好好躲起来最好,如若不然,我杀了他以后,下一个便轮到你!”   “哦?”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指着她用衣袖挡住的胸口道:“若是你不曾受伤,说出这番话来或许更有说服力一些……不瞒你说,我与阿逸联手,现在也很难胜得过你,但同样的,你若是想杀了我们两个,也没有可能……不若你我各退一步,回营蓄精养锐,择日再战,如何?”   紫凤见自己的伤口已经暴露,便不再遮掩。胸口的处一片湿濡还闪着泉逸光箭的几粒细小的碎片,箭身像是被她硬生生捏碎的。   “你说得不错,再战下去,我们双方都会精疲力竭。”紫凤对着泉逸道:“就如云岫上神所言,你我十日之后再到此一战,如何?”   泉逸没意见,缓缓的点点头。   卷二 第八十七章 休战   更新时间:2012-4-7 13:09:25 本章字数:2431   两界主帅都负了伤,带着兵将退回了各自的大帐。不过离天涯和望乡台还有有层层重兵把守着,以防范敌军的突袭。   天界在第一次交手中折了近万名兵将,后方负责处理战后事宜的女仙带着特制的水晶篓穿梭在战场之上,将未被法器击碎的魂魄收集起来,打算送到天界的蕴灵池养息。妖界那边也没有讨到半点便宜,光是从天极之渊掉下去的妖兵就有好几千。   泉逸身上见血的伤没有多少,就是拉那两次射日弓,灵力几乎耗竭,连吃了四五颗迅速恢复灵力的丹药才慢慢调息过来。不过就算是这样,十天以后在天极之渊和紫凤对战还是很牵强的。   我们这边的战况刚刚汇报上去,昆仑墟那边就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锦夜不知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空间转换法术,竟然把整个昆仑墟都移到了妖界,现在的昆仑墟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据说向来温慈的紫薇大帝得知此消息,气得拍碎了两张晶玉桌,和长生大帝商议对策两日未果,还要去把正在闭关中的青华大帝和天皇大帝请出来。   如此,天妖两界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不可调解的地步,一场全方面的战斗即将展开。   我一个人抱膝坐在望乡台最高的石阶上,了望远方滚滚的雾气和苍苍的天际,心里在想锦夜此时是否也在对面,回应着我的思念。   此刻的他已然是众叛亲离,孑然一身,对于在天界生活了五万多年的鲛人海皇来说,妖界的一切应该都是陌生。但他却挺直着肩膀,不动声色的走下去。义无反顾,愈行愈远,以至于我再也触摸不到他那清俊绝逸的面庞。   “阿岫,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泉逸不知怎么找到了我,拎着一壶酒两个杯子从石阶下面一步一步走上来,在我旁边坐下,自然而然的递一个杯子给我,“上回在茅山挖的那些酒,我都快喝完了,改日到你府上去搬两坛子回去。”   我接过酒杯,任他帮我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琼浆玉液,笑了笑道:“那么多你一个人都喝完了?当真想要做酒鬼不成?”   泉逸用杯子与我的相碰,对我举了举,饮下一杯道:“也不知是我的酒量近来好了还是蔚池酒酿的手艺越来越糙了,两坛子酒下肚我都头不晕眼不花,像喝清水一样。”   “这话你可别让蔚池那老头儿听到,不然你以后可就没酒喝了。”我也学他的样子,将一杯酒满饮而尽。想来我和他也许久没在一起喝酒闲聊了,上回被他从妖界接回来也只是匆匆说了几句就告了别,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不禁调侃他几句:“蔚池还说你平日懒懒散散没个正形,想看看你穿着一军统帅的战甲是个什么形容,可惜他被派遣在昆仑墟给破军助阵去了,没这个眼福……不过我既然来了,就替他好好瞧一瞧。”说着身子微微后倒,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唔,你穿着这身战甲威风凛凛,气度不凡,当真有青华大帝的昔日的风采。”   泉逸瞥眼望我,自斟自饮了一杯,悠悠道:“阿岫,你莫要这般与我说话。”   我很茫然,不解的问:“你这是何意?我不是一直都与你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么?”   泉逸沉默了半响没有说话,深邃的眸子中像是弥漫着沉沉的雾霭,让人看不真切。正当我搜肠刮肚的想找话题打破这种凝重的气氛的时候,泉逸却突然开口了。   “阿岫,你可知道锦夜移走昆仑墟有何目的?”   我摇摇头,没有欺瞒他:“不知,他不曾与我说过。”   泉逸又道:“瞬间移走这么庞大的一座仙山,整个天界只有已经归墟的连元始天尊能做到,而妖界能有此神通的也不过千面天妖……也就是和他同化的锦夜。此刻的他妖力应该是损耗巨大,天界若是要突袭的话,定会趁着他妖力尚未恢复的时候……”   我心中骇然,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你是说,天界会趁这个时候派遣精锐潜入妖界袭击锦夜?”   “或者说,他们是想趁机除了千面天妖。”泉逸轻描淡写道:“虽然我不赞同此等卑劣的行径,但若此举能减少天界兵将的伤亡,我也会选择这么做。”   泉逸说的话很直白,也很现实,两军交锋向来是兵不厌诈,偷袭这种事并不鲜见。只是如今的锦夜已和千面天妖同化,天界欲诛之而后快的,其实就是锦夜了。   “我们能想到此刻去照影殿偷袭,锦夜他们也该会考虑到。”我冷静一些,分析道:“这次看似是个绝佳的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挖好的陷阱,我觉得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   “我在给天帝的书件中也是这么说的,就看凌霄殿那边如何下令了。”泉逸一个人已将一壶酒喝完,随手将杯子摔到石阶下,玉瓷制的就被坚硬不易碎,叮叮当当的沿着台阶一直下滚,留下一串动人的音符。   我对他笑了笑,回过头暗自思忖泉逸刚才那个问题:锦夜移走昆仑墟的目的何在?虽然上次奉命前去昆仑墟驱逐从冥界闯入的小妖之时,锦夜的确说过有朝一日会将昆仑墟带走,但我不曾想到他真的能办到。这到底是他本身的意愿,还是千面天妖的夙愿?   我兀自想得出神,肩膀突然一紧,泉逸从后面伸出手来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颈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喑哑:“阿岫,为何八千年前,你心心念念想的就是他,八千年后还对他一往情深,难道你就不能回头看我一眼么?”   我身体一僵,没有挣开他,脑袋一瞬间空白。   泉逸抱着我的手紧了紧,玉瓷就被撞倒台阶一角落到地面转着旋儿,发出风车一般的声音,他轻声又道:“看到你为他伤心愁眉的模样,我会很心疼……阿岫,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你牵肠挂肚,你难道不是早就瞧在眼里了么?”   我紧紧的抿着唇角不说话,不远处的瘴气团中,一名面容如雪的男子身着墨红色广袖锦衣,立在流动的雾气之中,遥遥望向我们这边,目光清冷,嘴角微扬,漠然疏凉的气息仿佛能将他周身的空气冻结。   卷二 第八十八章 战书   更新时间:2012-4-8 12:18:15 本章字数:2530   “本王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两位的雅兴。”锦夜慢悠悠的开口,语调淡漠如水。   我和泉逸都被他突然的出现惊愣住了,回过神慌忙想推开泉逸向他解释,但刚一张嘴,泉逸就一把扯住我的手臂,扳过我的脸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怔怔的睁着双眼,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若不是唇畔上微凉的触感真实存在着,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泉逸的吻很生涩,小心翼翼却又强势的禁锢着我,我的脑海里想的都是锦夜就在对面,我该如何向他解释泉逸这突如其来的一吻。   “阿逸!”我奋力推了泉逸一把,把手抵在他的胸膛,不敢抬头看他,或者是不敢看他背后的锦夜,“……阿逸,你的心思我明白,一直都明白……”我顿了顿,嗫嚅着道:“我的心思,你也应该也很了解。”   泉逸身体僵了僵,退后一步,声音飘忽道:“阿岫,爱他既然让你这么为难,你为何不能来我这边呢?”   “……对不住,阿逸。”我缓缓的抬起头,有温热的泪珠从眼角慢慢滑落,绽开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我的心只有一颗,被他占满了,就再也腾不出位置去容下别人……”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被天界兵将射出的箭矢淹没的那抹飞速后退的墨红,心狠狠的揪痛。   虽然知道他能结出强大的结界,普通的兵刃根本伤不了他,但光是看到他如流星一般的坠落,我就觉得世界坍塌了一块,恨不能飞身掠过去替他挡住所有的杀机。我无法想像若是天界真的派出暗兵潜入照影殿,刺杀了他,我该如何面对这个没有他的世界……   “我知道……”泉逸苦涩一笑,也望着天极之渊对面,神情说不出的落寞,“正如你占了我的心,我便再也瞧不见旁人一样。”   除了一个抱歉和一个感谢,我对泉逸说不出其他的话。两人又默默的坐了一会儿,直到他的副将找过来,向他禀报方才锦夜突然出现在望乡台一事,我们才随着那名副将一同回了大帐。   如此,过了两日。我因听了他那一段情真意切的表白,又被他亲吻了一回,一直觉得不能像以往那般自如的面对他,于是整天混迹于伤病大帐中,帮着那些司药的小仙照顾伤员,打打下手。   不少小兵小将认出我的神衔,受宠若惊,拖着受伤的身子纷纷要下来拜见我。我这边扶上去一个,另一边又有两个拜了下来,害得司药的小仙忙上加忙,又急又恼的跑过来制止。   闹腾了一阵后,伤病们都知道我烦了这套虚礼,性子也开越,很好相处,渐渐的和我说上了话。   聊了一会儿,我发现大帐一角一个手臂受了毒气腐蚀的小兵寡言沉默,未受伤的手臂搂着长戟,手心捏着一枚会闪光的灵珠,忍不住凑过去问:“这位小兵,你为何不与大家一同欢言几句,解一解愁闷,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那小兵微微抬起头,斜眼看了我,眼圈红红的像是将将抹了泪。他紧紧的揣着手中的灵珠,动了动唇角没有说话,眸中闪过浓重的戾气。旁边一个修为稍稍比他高一些的伤兵向我解释道:“云岫上神,你莫要问了,他心里难受,已经**天不曾开口发过一言了。”   我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问那位伤兵:“他手中的揣着的那枚灵珠是亲友的遗物么?”   “算是吧。”那伤兵望了小兵一言,颇为叹惋道:“他叫秋笛是四个月前才将将晋升的小仙,和他一同升仙的还有他的恋人阿绯。阿绯知道他入了军队要来天极之渊和妖界对战,放心不下便乔装打扮偷偷混了进来……原本好好的两个人,我们大伙看着都羡慕,泉逸上神知道此事也不曾追究,哪不知……”伤兵重重哀叹了一声,摇摇头道:“哪不知上回和妖界交战时,阿绯为了救他被敌军的乱箭刺穿,魂魄尽碎,无法再送往蕴灵池养息,自此魂散八荒……他手上的那枚灵珠是泉逸上神替他收集阿绯的几片碎魂,让他留在身边做个念想。他日夜抱着它,就跟傻了一样……”   从大帐里出来,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的形容。我的胸口也如同被那黑沉沉的乌云堵塞住了一般,满脑子都是那小兵失去心爱之人后伤痛而狠绝的眼神。   于他而言,锦夜现在应是他最想千刀万剐的人吧?因为他的爱人死在了妖界兵卒的利箭下。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消亡和离别时时都会伴随着我们或者我们身边的人。   我该如何面对那些因为我心爱之人而失去朋友亲人的天界兵将?我该如何面对锦夜?蔚池说得对,我该躲得远远的,我不该来的。可是心头的担忧是一个甩不掉的包袱,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无论是对锦夜,还是对泉逸……   锦夜向泉逸下战书的事,我还是听两个小花仙闲暇时聊天说到的。泉逸不曾告诉我,约莫是知道我会阻拦他,我去找了他数次,都被他的副将以“主帅正在处理军中事务”为由驱赶了出来。待到了对战的前夕,我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什么服不服从军令,一扇子将那拦着我副将打开,撩起帐帘冲了进去。   帐内此时有只有泉逸一人,战甲和射日弓被他放在身前的长桌上,火焰夜明珠跳跃着的光焰投在他的身上,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阿岫,你来了。”泉逸毫不意外的抬头,眸中的疏懒之气一时收敛得干净,给人以一军之帅的沉稳肃厉。   我的气势汹汹在他的淡然镇定中败下阵来,撤了千折尺上前,笑了笑道:“听说你明日要出战?”   “嗯。”泉逸毫不迟疑的点头,“对方既然已经下了战书,我便没有不应的道理。明日你且在帐中休息,不必出来观战。”   “那我可不答应。”我走到他面前坐下,望着他道:“你我几万年的情谊是旁人比不得的,明日你既然要出战,我自然要在旁边替你助阵,不然便对不住这些年我与你同饮过的酒。”   泉逸起身背对着我道:“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我拦不住你,但我还是盼着你能听我一回。”   我反问:“那,我若让你听我一回,莫要出去应战,你会允么?”   泉逸默然不言,我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退出了大帐。   卷二 第八十九章 遇刺   更新时间:2012-4-8 18:07:00 本章字数:2754   次日辰时,天妖两界的兵将齐齐列队在天极之渊两侧,呐喊助威之声盖过烛阴的咆哮,在天极之渊上空久久响彻。   我和泉逸迎着猎猎的风,骑着坐骑飞了到天极之渊的中央,锦夜和紫凤从对面赤顺风滑过来,在我们十丈开外停住脚。白眼狼看到锦夜第一次没给我丢人的飞奔过去贪恋美色,我甚感欣慰。   光是从阵容上来看,锦夜那边就有压倒性的有势,我们这边是输定了。不是我长敌军的士气,锦夜现在已经和千面天妖同化,修为能和当年的元始天尊比肩,四极天帝联手也不一定能胜过他,单凭泉逸一人,胜败根本没有悬念。   紫凤身为妖界的战将,实力在妖界仅次于锦夜,我一个没什么实战经验,修为又不是出类拔萃的天界上神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泉逸接受锦夜下的战书一事并未向凌霄殿禀奏,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泉逸如此一意孤行,实在是太冲动了些。若是让几位天帝知道,少不得要治他一个草率主张的罪名。   “多日不见,泉逸上神别来无恙。”锦夜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我,落在泉逸身上,笑容谦和有礼却疏远漠然。   泉逸又显出了平日里的散漫清傲,神色自若道:“托妖王陛下的福,泉逸在望乡台戍守的时日可是一夜不得安生啊。”   锦夜笑了笑道:“泉逸上神艳福不浅,与本王对战还有佳人相陪,本王甚是羡慕。”   “哦?是么?”泉逸也笑,望着紫凤道:“可在我看来,妖王陛下身边这位也让人艳羡得很呐。”,   我听着他们二人说话,气氛越变越僵,骑着白眼狼上前一步,酝酿一番道:“锦夜,你如今已经得偿所愿移走了昆仑墟,为何还要与天界拔刀相向?难道真的要把天界诸神赶尽杀绝,你才甘心么?”   锦夜侧过脸看我,还未开口,那边紫凤已经抢先回答:“云岫上神说的这番话真是可笑至极……天界的兵将拿着兵刃对着我们妖王陛下的臣民,我们妖族不以兵刃抵挡,难道要拿胸腔迎刃么?”   我对着她正色道:“参与战斗是双方的事,停战也不是一方说不战便能作数的。妖界若是先放下了武器,我相信四极天帝也将收回军令,与妖界和平共处。”   “你的相信能代表整个天界么?”紫凤冷冷一笑,嘲讽道:“你想让我们陛下把妖界的生死存亡全押在你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上?云岫上神,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些。”   “我这句话不是随口而出,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望了锦夜一眼,又回头看着泉逸,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再此立下誓咒,倘若妖界退兵,天界还对妖界投射一支箭矢,我云岫便魂飞魄……”   “阿岫!”泉逸喝住我,上前拉住我的手,急道:“天妖两界的战事不是凭你一句话便能解决的,你若胡乱立下誓咒,那便是白白丢了性命!”   锦夜微微凝着眉,目光落在泉逸扣着我手腕的手,语气闲淡道:“泉逸上神,你我来此是来决战的,旁的儿女私情可否暂且抛开?”   泉逸骑着雪鹞上前一段,把我挡在身后:“决战之前,泉逸有一事需向妖王陛下诉清……这张战帖是我泉逸个人接下的,与天界与旁人无关。”   “那是自然。”锦夜敛了敛衣袖道:“本王约战的,也是泉逸上神此人,与你天兵总帅的军衔无关,你且放心便是。”   “如此,那便请吧。”泉逸将射日弓缚在背上,一挽长剑,与锦夜一同往天极之渊地下降去。我急忙拍着白眼狼的脑门,让它跟上去,不想却被旁边跳出来的紫凤拦住了去路。   “云岫上神,陛下早就料到你会随泉逸上神而去,特命我在此阻拦。”说着将那窄背长刀横在胸前,身上暴涨出一股妖气。我冲过去,接了她两招,她只是防御,并未用尽全力,我却接得十分狼狈。实力的悬殊,交手的那一刻就已见分晓。   眼看锦夜的泉逸就要消失在茫茫的瘴气之中,我心急如焚,对着他们的背影高声喊道:“锦夜,莫要打了好么?我同你回妖界,只要你撤了妖兵,我便留在妖界再也不离开……”   “阿岫,你……”泉逸蓦地回头,满脸惊愕,“你在胡说什么?”   锦夜的身影顿住,却没有回头,墨色的发丝在身后轻轻漂浮。我没有回答泉逸的问题,站在原地又喊了一声:“锦夜,我愿与你为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锦夜背影挺直,脚下未动;泉逸难以置信的注视着我;紫凤微微诧异,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紫凤说的没错,云岫上神,你太自以为是了。”锦夜的声音飘然入耳,宛如吹灌进来的冷风,让我的身子乃至心头都狠狠的颤抖了一下。再回神,他们二人已经消失了踪迹,想来必是效仿上回与紫凤交战之时,在天极之渊下方撑开一个结界,不受干扰的独斗去了。   “真叫人意外。”紫凤持刀而立,挡着我的去路,面上的笑容妩媚得刺目,“这么深情的告白却被陛下冷言拒绝了。云岫上神,现在后悔当初拚命想从妖界逃回天界了么?”   我没有回答,也答不上来。   后悔么?也许或多或少,是有的……但事到如今,悔与不悔都无关紧要,我现在一心只想飞奔出去,阻止锦夜和泉逸。   和紫凤战了几个回合,我明显发现每次在她的刀刃将将要伤及我的要害的时候,她都会极其巧妙的避开,似乎她的目的只是与我周旋,并没有与我拚斗的意思。我猜想约莫是锦夜吩咐过她不许伤我性命,试探了几次,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于是我便卑鄙的用自己的身体去开辟同往锦夜他们那边的道路。   “云岫上神,我劝你莫要这么不爱惜发肤。陛下虽说不允我伤你性命,但你若真的撞到我的刀刃上来,我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紫凤手上的长刀无声划过,割下我的一片衣角。   “紫凤护法要杀我,动手便是,何必太多废话。”我逼得她连连后退,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紫凤冷笑,刀刃映着她倾城绝世的容颜,华彩无限:“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么?”说着,长刀直直向我的胸口刺来。   我撤下所有的防备,张开双臂,自信她不会这么做。   “滋——”伴随这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我感觉到后心一阵剧痛,胸口像是燃了一团地狱之火一般。我愕然望着紫凤,紫凤以更加惊骇的目光回望我。她的手还保持着长刀刺出时的姿势,但刀锋停在离我胸口一寸的地方,不曾贴近。   白眼狼见我受了伤,驮着我跳转过身超着对面的刺我一剑的人咆哮。我扑倒在白眼狼背上,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那位双眼血红,衣衫上沾染着我的鲜血的小兵,扯了扯嘴角,意识渐渐涣散。   卷三 第九十章 毒醒   更新时间:2012-4-9 10:13:33 本章字数:2438   醒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熟悉的摆设,我并不觉得意外。胸口很疼,像是抹了一把盐在伤口上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小爱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应该是哭了很久的形容,见我醒了过来又惊又喜,慌忙让旁边的妖婢下去通知锦夜。   我原本想坐起来,但每一动一分,身上的痛楚就浪涛一般袭来,逼得我只能木头人似的躺在那。   “我睡多久了?”我问小爱。   “睡?……娘娘你这那里是睡啊?”小爱嘟着嘴,瞪我一眼,“你是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什么?半个月!”我一激动,牵动了上身,疼得龇牙,“我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小爱慌忙按住我,急得都快掉泪珠子了:“娘娘你可千万不能乱动啊!就算你是天界的上神,这蚀骨毒也是能叫你丢了性命的。”   “蚀骨毒?”我乖乖的躺好,暗自回想了一阵,隐约记得蔚池的药典上有记载,好像是专毒神仙的一种霸道的毒药。只是制这药的几种必要药材都被元始天尊毁绝,四海八荒应该无人能制成此药才对,为何那小小的天界小兵会……   “醒了?”锦夜从门外走进来,远远的就问我。我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低低的应了一声。小爱见锦夜来了,立马将旁边的两个小妖婢拉了出去。临走前还贼头贼脑的将门牢牢的关上,好像我和锦夜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真叫人哭笑不得。   锦夜没有在意这些,走到我床边坐下,问:“好些了么?”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不曾想到还能醒过来。”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剑上抹的毒也太狠了些,伤口好痛。”   “蚀骨毒的毒性只能靠药石治愈,你且忍一忍。”锦夜用手背贴在我的额上探了探,道:“等伤口结痂就不会疼了。”   额头上触感微凉,令人贪恋。我想起伤我的那名叫秋笛的小兵,连忙问他那小兵在不在他的手上。他像是不曾听到我说话一般,端起方才小爱送进来,凉在一旁的药汁搅弄了两下,舀了一勺喂到我的嘴边。   “锦夜,那名小兵并没有错,你莫要伤他。”我没有喝他喂过来的药汁,伸过手拉住他的袖子,解释道:“他的恋人不久前为了救他被乱箭射死,魂魄散得无法拼凑,他约莫是心伤过度,一时昏了头才……”   “我只知道,他伤了你。”锦夜淡淡的打断我,将勺子放回碗里,静静的看着我。   “可他只是被人利用的,你即便杀了他也无用……蚀骨毒在天界连蔚池也配制不出来,他一介小小天兵从何得来如此珍稀的药物?”   “那又如何?”锦夜皱了皱眉,面色不改,“他的手握着剑,伤了你,是事实。”   “你这不是蛮不讲理么?”我有些急恼,“我记得他当时的眼神很空茫,眸子血红,像是别人施了摄魂之类的法术,可见真正想害我的另有其人。”   “罢了,我答应你在查清真相之前留着他便是。”锦夜妥协,轻叹一声,又将一勺药汁递过来,“先把药喝了。”   我笑了笑点头,但望着那一勺子药汁,我又犯愁了。且不说这药汁闻起来就辛苦无比,叫人难以入口,我这般平躺着也不好喝药啊!锦夜看出了我的为难,起身半蹲在我脑袋边上,一手从枕头下面穿过拖住我的后脑,一手端着药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我愣愣的看着他含了一口药汁,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然后凑过来对着我的唇,将药汁缓缓的渡到我的口中。药汁经过锦夜之口以后,像是少了些许苦涩之味,如此将一整碗药汁喝完,我竟觉得意犹未尽。   喝完药,锦夜并没有走,坐在床边陪着我,却不说话。我犹豫了一下问:“我昏睡的这些日子,天极之渊那边的战况如何?”   锦夜说:“天妖两界的事,你就莫要多问了,好生在这里养病。我只能告诉你,泉逸平安无事。”   我也知道此刻问起战事很煞风景,只要知道泉逸无事,我便能暂且安下心了。   “对了!”我又想起一事,侧过脸来问他,“上次我回了一趟凡间,不曾找到止修的踪影,是你将他的灵识唤醒了么?”   锦夜点点头:“我替他封印了在下界的记忆,派他回去掌管凤栖山了,他家娘子前不久才来我这里谢过恩。”   “如此便好,皆大欢喜。”我为这对夫妻感到由衷的喜悦。   锦夜摇摇头,笑道:“昨日止修派了人来我殿前报喜,说是怀月已有身孕,早早的便给我下帖,邀我去喝满月酒……妖界的孕期是三年六个月,他这般也太心急了些。”   两人绕着这个话题又闲聊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我趁着这机会便把比较在意的两件事一同与他说了。头一件是天罹魔化,还有翊圣魂魄的事,锦夜对我也不隐瞒,直言这两位现在都被他收在了妖界。   翊圣是天罹夺取小妖的魂魄才塑出来的肉身,入妖界也是理所应当,但那天罹已然魔化,只怕很难掌控。这个妖界是锦夜的,他要如何治理自己的界土,我无权过问,虽然心下有些担忧,但还是没有多言。   另一件锦夜就比较敏感了,是关于西宸魂魄的事。他承认西宸的魂魄是被他收回了,但是坚决不肯告诉我他有何企图。我不依不饶的追问,他顿住,默然半响,突然对我道:“你醒来问了这么多人,亲近的不亲近的,你都给予了关切,可为何就不问一问我?”   我稍稍愣了一下,茫然道:“你不正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么?问你做什么?”   “你怎么就不问我,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锦夜站起身,背对着我,声音泠然道:“原来我在你心中已是半点位置都不占了么?”   “不是……”我怕锦夜要走,慌忙爬到床沿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袖,如此大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撕心裂肺,我却强忍着没有哼一声,“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   卷三 第九十一章 怀月来访   更新时间:2012-4-9 20:18:05 本章字数:2490   蚀骨毒药如其名,发肤所沾染之处皆会腐蚀入骨,若非救治及时,修为再高的神仙也能被融成血水。我的胸前现在就有一个杯口大小的创洞,小爱每日都会拿新制的药草来替我换,说是从凤栖山采摘而来,能恢复肌理的秒药。   药确实有不错的效果,连敷了三五日的药,我胸前的疼痛感已经消失,再也不会半夜疼得满头大汗无法入眠。   听说锦夜正在派使者去天界谈议和的事,妖界王朝中持反对意见的妖臣很多,照影殿那边连续几日都有群臣跪地死谏。不过自从锦夜当着群臣的面掐断了两名领头的老臣以后,便再也听不见吵闹只声了。   白天无论锦夜的事务有多忙,他都会抽空在我这里坐上一阵,喂我喝药。我原本是能坐起来自己喝的,但他却像是喂上瘾了一般,每次都将药汁含在嘴里渡给我。   虽然有小爱不分昼夜的在一旁照顾得周到,但总躺在床上的时间还是很难熬。如此过了半个月,我胸口的创洞渐渐新生出血肉,被人搀扶着可以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   出了屋我才发现,原来我现在住的地方虽然和映雪苑里的摆设一模一样,但外头已经是改换得彻底了。雕金错玉,飞檐斗拱,竟是一座宫殿。问了小爱才知道,这正是锦夜上次对我说的,特意为我建的寝宫。因为我当时走得突然,这座殿宇到现在还未取名,但妖界上至四大护法,下至黎民百姓都知道,只是他们的陛下留给未来的王后的。   我躺在树荫下,闲来无事,一边看锦夜在妖界帮我收罗来的民间话本,一边思索殿宇的名称。只是没想到怀月会突然来访,身边还带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我是在琼瑶林里修炼成仙的,故而没有在母体中生长过的经历,但我知道锦夜是被锦绣皇妃十年怀胎才降世的。相比较之下,妖界女子的孕期比天界短得多。怀月将将诊出喜脉半个多月,怀孕的征兆并不明显,但整个人瞧上去却端庄贤淑了很多。   我和怀月其实也只在当初西宸赖在我青要山不走的时候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并未再见过面。   “云岫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怀月一上来就搂住我的手臂,黏糊糊的像一块什锦糖,初初给我的端庄贤淑的印象顿时灰飞烟散,“前几回听说你来了,我还未来得及过来瞧瞧你,你便又走了。”   我笑了笑道:“这回不是让你瞧见了么。”怀月点点头,又要往我身上粘,可把小爱急坏了,连忙在一旁提醒她,我还有伤在身,叮嘱她千万不要触及我的伤口。怀月不情不愿的站到一旁,坐在妖婢搬来的椅子上,嘴巴停不住:“云岫姐姐,陛下为你建的这座殿宇可真漂亮,我真想看到你和陛下早日成亲。”   我向来不是什么面薄的人,可是叫她说得这么直白,还是有些不自然:“成亲的事还未曾提起,你莫要在这里胡说了。”   “我可没胡说。”怀月嘟了嘟嘴,拉起旁边的小爱道:“不信你问身边的这些侍女……陛下要娶你的事整个妖界都知晓了,难道云岫姐姐你还不知道么?”   妖界的婢女丫鬟向来比天界的仙婢活脱,经常聚在一起闲聊,我是听说过几次,但我以为那只是她们小姑娘胡乱听信的谣言,图的不过是个嘴皮子的痛快罢了,不曾想居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锦夜竟然也不与我说一说,难道想把我偷偷的塞上花轿么?   我随便应付了几句,怕她缠着我和锦夜的事不放,连忙岔开话题道:“你如今已是有了身孕的人了,从凤栖山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也不让止修陪着,要是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怀月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迳直捏起一枚果盘里的一枚酸枣道:“云岫姐姐你莫要担心了,我害喜一点也不明显,和未怀孕前没什么差别。哦,对了……阿修有陪我一起来的,呃,不对,应该是我陪阿修来的。”   我听她说的晕乎乎的,等着她把一枚酸枣吃完,才继续道:“阿修被陛下派遣到天界去谈和这是回来覆命的。”   我约莫能猜到止修定是不放心自己这个叫人头疼的小娇妻,先折回了凤栖山,这才来照影殿面见锦夜。   我把小爱遣开,让她下去多拿些有酸味的果子过来,问怀月:“那你可知道止修此番议和的结果如何?”   “不行吧。”怀月又捧了一个大酸梨,咬了一口,喷得满嘴果汁,“天界那边说谈和的第一条件就是要求陛下把昆仑墟还回去,陛下肯定不会答应的……那些人也真是蛮不讲理,昆仑墟本就是妖界的故土,我们移过来才算是物归原主,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来讨要。”   她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妖族在还未跟随千面天妖叛变之前,的确都居住在昆仑墟——当然那时是叫昆仑境,妖界要想带走它也是无可厚非。但天界向来重威信,要面皮,怎么可能容忍旁人在他的界土上刮走一部分,如此不是显出天界向妖界示弱了么。   锦夜为了移来昆仑墟,耗费了多少心力,不用看也知道。那么庞大的一座仙山,要在瞬间被时空之术召唤到妖界,四极天帝联手也要耗尽灵力。现在让他还回去,那不是在说笑话么?   看来天妖两界要想谈和,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岫姐姐,你莫要操心这些烦人的事了。”怀月从来我这里嘴巴就没停歇过,不是吃东西就是说话,这边刚吃完梨子,手上立马就拿了小爱刚端上来的酸梅,“姐姐你就安心等着把伤养好做我们的王后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烦人的事情若是不去想就能解决,那我就不是神仙,而是西天的佛陀了。   “对了。”怀月想起来什么,慌忙站起来,拉起已经在一旁干站了许久的那个约莫和小爱一般大小的姑娘,对我道:“云岫姐姐,小怜你没见过吧?我带来给你认识认识。”   我不解的摇摇头,不明白她特意带了这么个娇俏乖顺的小姑娘来是何用意。   那姑娘被她推到我面前,脸上满是绯红,低垂着头,羞涩的拜了拜我:“忘休山巫怜,见过云岫娘娘。”   我正咬着一个酸枣,听她这么一说,差点没将整个枣子吞下去。   卷三 第九十二章 小聚   更新时间:2012-4-10 13:07:54 本章字数:2481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四大护法之中守着忘休山的那位,也叫巫怜吧。我灵力耗损,不便打开天眼看她的真身。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难以置信。   我记得上次怀月离家出走到我青要山,就是因她而起的。我当时听她说止修与那巫怜眉来眼去,脑海中自然就把巫怜想成了像紫凤那般风情万种,叫人难以抵挡的女子,不曾想她竟然是……如此娇巧的一名姑娘。且不管此时怀月是怎么与她冰释前嫌,好到一处的,光想起怀月当初的言行,我就觉得,怀月这姑娘的这张嘴巴天生就是拿来造谣的。   巫怜既然成了妖界的四大护法之一,就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我没敢以貌取人,和善的免了她的礼,又让小爱搬了椅子放在怀月旁边,让她坐下。   巫怜的真身是夜莺鸟,长得虽然显稚嫩,但妖龄却有两万余岁。经过一番询问以后我才得知,她的特技就是用歌声来摄魂,控制敌方的行动,然后轻易制胜。在战斗中,这一特技颇为实用,可以与体能战斗力较强的同伴合作,达到一以敌百的效果。   这次和天界对战的时候,巫怜和止修都未参战,可见妖界的实力还是有所保留的,锦夜应该没有称霸八荒的野心。   “早就听怀月说云岫娘娘与天界其他神仙不一样,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巫怜一直很是仰慕,今日特来拜会。”这原本是恭维的话,从巫怜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觉得是她的一番肺腑之言。   我瞧着这姑娘也挺喜欢的,笑了笑道:“巫怜护法莫要左一个娘娘右一个娘娘的唤我,且不说我现在还未与你们的妖王陛下成亲,就算成了,自家姐妹也用不着这么生分。”我顿了顿,望了怀月一眼,“不若这样……我较你年长,你就随怀月一般,唤我一声姐姐吧。我便叫你一声小怜,你看如何?”   “本就该如此。”怀月弯着嘴角笑着抢着说。   巫怜缓缓的点点头,轻声道:“只要云岫娘……云岫姐姐不嫌弃,巫怜自是再愿意不过了。”   我瞧着巫怜说话细声细语的不说,还不敢抬头直视我,就算是人间那些自幼便养在深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书香小姐也没有她这般娇羞。我真不知道她这个护法是如何在下属面前树立威信的。   和她形成对比的是怀月那个话痨子,不仅自己说个不停,还拉着巫怜的手,一个劲的催她说话。我们三人在院子里随意的闲聊着,不知不觉竟到了午后。   止修和锦夜议完事从照影殿过来,见我这边难得这么热闹,也来凑一凑。   “噢呀,云岫上神,许久不见呐!”看来凡间的那些往事,止修是已经忘了个彻底了,现在与我说话时的语气和当初陪西宸去天界向我提亲时并无二致。   我躺在软榻上没动,笑望着他道:“上次青要山一别,确实有些时日未见了。怀月如今已有了身孕,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要添小了,真是可喜可贺。”   止修过来极其自然的将怀月圈在怀里,挑眉对我和锦夜道:“云岫上神和陛下也早过适婚的年纪了,何必再拖拖拉拉,早些把亲结了,自己也生个小的出来玩玩。到时若是一胎男一胎女,我们还能给他们许个婚约。”   止修这话说得也算是实情,我和锦夜都已经五万多岁了,虽然能保持永久的青春,不必担心岁月催人老,但无论在天界还是在妖界,像我们这般年纪的早就已经成家立业了。有的成亲早的,都儿孙满堂了。   只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真叫我不知如何应对。锦夜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没有让我陷入更深的尴尬,勾着嘴角悠悠的对止修道:“看来本王派遣给你的差事还是太少了些,你竟还有闲暇挂念本王的婚姻之事,不若你再为本王分些忧……”   “那个……属下突然想起凤栖山还有些珍稀药草的种子未收集,还有为云岫上神治伤的几种灵药也快用完了,属下先行告退,改日再携内子来拜访云岫上神。”说完也不等锦夜应允,抱起怀月,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止修和怀月走后,原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巫怜也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小爱和一群妖婢更是跑得飞快,临走前一个个还不忘回头用暧昧的眼神望我一眼。看来是我平时待她们太宽松了些,小丫头们越来越胆大了。   锦夜坐下来,一手支着脑袋,看着我问:“这是专为我未来的王后建造的殿宇,岫儿,你喜欢这里么?”   锦夜说话当真是狡猾,听着有些像是在问我愿不愿做他的王后,但又拐弯抹角,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哪层意思。   “怎么?不喜欢?”锦夜见我半响答不上话,又问了一句,神色闲淡。   我想了想,也给他一个棱模两可的答案道:“如此精细雅致的住处,你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在里头,真叫人如何能不喜欢。”   “如此便好。”锦夜嘴角的笑纹荡漾开来,眸光闪烁,“那就由你来给这座殿宇取个名字,如何?”   真是巧了,我方才将将还在想这件事,锦夜现在就来问我,真如能洞悉我的心思一般。我故作仔细斟酌的模样酝酿了片刻,道:“叫我取名我也想不出个什么好的寓意,不若就取我在青要山上的宅邸之名,清闲二字吧。”   “清闲殿?”锦夜听罢微微皱了皱眉,笑道:“这也太粗糙了些吧……不过即使你要住的,那便随你喜欢了。”   诶?我原本不过是随口牵来一个,等着锦夜否定以后再顺水推舟让他给我取的,不曾想建设这么细致辉煌的一座殿宇就让我这么草率的定下了名。不过锦夜既然没意见,我也乐得省事。反正都是给人住的,叫什么名儿无所谓。   两人又闲说了一会儿话,锦夜没对我说起止修赴天界议和的事,我也没多问。上次我遇刺的事好像还是没什么进展,因为幕后主使者很狡猾,利用那小兵对锦夜的仇恨之心将他控制起来,用他的身体对我进行了攻击,事后我们完全找不到施术者残留的气息。   我向锦夜要求等我伤再好一些,让我去见一见那位伤我的小兵。锦夜只说会派人来与我同去,并没有阻拦我。   卷三 第九十三章 探狱   更新时间:2012-4-10 20:13:45 本章字数:2507   怀月走后,巫怜经常来我这里走动,我们俩个渐渐熟络起来。等我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我再次向锦夜提出要去看那伤我的小兵一事,他自然而然的就让巫怜陪我去了。   妖界和天界不同,天界是不设监狱的,若是有那个小仙犯了天规,当场就给罚了,比如遭天雷之刑,贬到下界或者直接送上诛仙台。妖界的牢狱和凡间的相差无几,按照罪犯所触的妖规的轻重程度,依次分成朱,青,玄三字牢房。   所谓的玄子狱其实就是死牢,一般进入这里的人就没有命出去了,秋笛现在就被关押在这里。   玄子狱的警备极为森严,就算是我和巫怜进去,没有锦夜给的令牌,狱守也不肯放行。   我来的时候换了身衣裳,把令牌落在了清闲殿,现下只好折回去取。巫怜体贴我大伤初愈,让我在狱外等着,替我回了一趟清闲居。   巫怜这边刚走,我就瞧见鬼束脚步匆匆的从远处行来,面上难得有些喜悦之色,往照影殿的方向而去。   我唤了他一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大约是因为上次在昆仑墟,我答应替他隐瞒的猊珂伤我的事,他对我颇有几分感激,现在见到我也不复初时的平淡冷漠。   “云岫上神。”鬼束恭谨的向我行了一礼。在妖界还尊我一声云岫上神的,恐怕也只有止修和他了。   我笑了笑道:“鬼束护法面上显露欢喜之色,是有何喜事,能否说出来与我同乐?”   鬼束一本正经的犹豫了一下道:“鬼束是奉妖王陛下到冥界办差,云岫上神若要过问的话,请恕鬼束难以从命。”   这样的答案其实我早就料到了,也不好再为难于他,道了一句“无妨”就放他回锦夜那里覆命去了。   巫怜没多时便把令牌取了回来,狱守接了令牌这才对我们行了跪拜之礼,大有谢罪的意思在里面。他们这般恪尽职守是锦夜教导有方,我哪里还敢怪罪他们什么,递了令牌道了谢,就和巫怜一起进了玄子狱。   玄子狱每间牢房门口都有两名狱卒日夜轮番值守,气氛严谨肃重。秋笛被关在第一排最后一间牢房里,守门的狱卒看到我们过去,身体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比妖界军队的正规军站姿还要标准。   “把门打开。”巫怜亮了亮手上的令牌,对那狱卒道。   那狱卒看到令牌二话不说便开始掏钥匙给我们开门。门内,秋笛蹲坐在牢房的一角,双手搭垂在膝盖上,脸对着墙壁,没有看我们这边。我走近一些才发现,他比我当初在望乡台的大帐中看到的时候要清瘦好多,脸上的颧骨都凸显了出来。手腕和脚腕上扣着封印灵力的枷锁,模样和我上次带的那种差不多。   “秋笛。”我走到他旁边一步之外,轻声唤了他一句。他宛如一个雕像一般,不言不语,一动不动,不知是听到了不应我还是全然没把旁边的事物放在眼里。   我稍稍提高了些音调,再叫了他几声,最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缓缓转过脸来,虚茫的目光慢慢汇焦,落在我的脸上。   “为什么你还活着?”秋笛的瞳孔蓦地睁大,眼里的血丝宛如纵横交错的阡陌。他向我扑过来,像落入陷阱中求生无望的猛兽,拼劲全力的攻击只为把对方一起拖入无底的深渊,而最后怒号则是为了挽回自己高傲的尊严。只不过,束缚着他的枷锁限制了他的一举一动,在离我还有一尺的距离的时候,他的身子就被狠狠的拽了回去,撞到背后坚固的墙壁。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立马又反扑了过来,嘴里声嘶力竭的喊着:“为什么你还没死?为什么阿绯却离开了我?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不死!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天界的叛徒!”   此时的秋笛和我在望乡台见到的那个沉默坚忍的天界小兵判若两人,不知是不是对他施展摄魂术的那人为了蛊惑他,对他说了些什么,让他的精神陷入崩溃。   巫怜担心他会伤到我,拉着我稍稍退后了一步,我等秋笛的情绪平静了一些,对着他道:“你心爱的女子叫阿绯,是么?”   秋笛看着我,有些呆愣,大概是不知我想说什么。   我不理会他的沉默,继续道:“她是为了救你而死的,对么?”   秋笛似乎反应了过来,目光怨毒而疯狂:“我们这些将士为了守护天界抛头颅洒热血,而你……作为天界唯一的女神却与妖界相勾结,苟且偷生,背信弃义,出卖天界千千万万的军将……你这个叛徒,真让人恶心!”   “这就是你要杀我的原因?”我平静的望着他,淡淡道:“或者说,这就是你豁出性命的原因?……那你也太对不起为你而死的阿绯了。”   “住嘴!不许你提起阿绯!”秋笛声音尖利的嘶吼:“你这个叛徒,妖王不是很在意么?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痛楚!”   我默然半响,面无表情的对他道:“你知道阿绯为何要不顾自己的性命替你挡箭么?……她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被仇恨支配着余生……你低头看看你如今的模样,若是阿绯灵下有知,必会不得安宁。”   “闭嘴!”秋笛再次扑向我,“你又不曾失去过心爱之人,如何能体会我的锥心之痛,让我一人在这世上独活,还不如……呃……”   秋笛话说到一半,一个偏角突然飞射过来一道白光,直直的刺穿他的心脏,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光火燃烧着一半,笼着一层光华。他的瞳孔欲裂,面色狰狞,嘴巴徒劳的张合着,像是痛到极处却无法表达。他身前挂着的那枚灵珠里又几颗萤光在微弱的闪烁着,像是从女子绝美的容颜上缓缓坠落的泪珠……   我扑到他身边本欲扶着他,但手刚刚碰到他的皮肤,就像被地狱野火烧灼一般,这一停顿,秋笛的身子就在我的面前焚烧殆尽,只剩下他身穿的那件带血的囚衣,空荡荡的落在地上。那枚灵珠叮当落下,掉在囚衣上,光芒骤然暗去,宛如被风吹灭的灯火。   玄子狱门口,一个身段曼妙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进来,在秋笛这件牢房前停住,面带笑意的下拜:“下臣猊珂救驾来迟,还望王后娘娘恕罪。”   卷三 第九十四章 心疑   更新时间:2012-4-11 10:05:26 本章字数:2440   “刚才是你出的手?”我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千折尺,涛涛的愤怒让我的浑身禁不住颤抖。   猊珂优雅一笑,抬头对我道:“正是下臣。”此时她的容貌已经恢复到了夺取其他妖族内丹之前,不仅是面上的斑纹消失了,连额头上的尖角也一应脱去,行止比我第一次来妖界遇见时还有妩媚上几分。   “我在探狱,你有何权力在我面前杀他?”我凝着眉,一字一顿的问。   猊珂不等我免礼,自行直起身,不急不缓的回答:“此贼徒胆大妄为,上次在天极之渊就刺了娘娘一剑,害娘娘险些命,若非娘娘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情,他早就被处死了。如今他不死悔改也便罢了,还胆敢再次伤害王后娘娘,真真是死不足惜。”说着把脸转向巫怜,幽幽一笑问:“巫怜护法,你说本君说的,是也不是?”   巫怜愣了愣,微微垂首,恭声道:“副君所言甚是。”   “啪!”巫怜话音刚落,迎面就被猊珂重重甩了一记耳光,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她对巫怜训斥道:“既是如此,那你站在娘娘身边为何不出手护驾,反而要让本君过来动手?”   巫怜被扇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回过神正要跪地谢罪,被我一把扶住,反手也想回敬猊珂一个巴掌,却被她闪身躲开。   “巫怜护法是你们陛下留在我身边照顾我的人,何时轮得到你来代劳管教?”我冷冷的望着猊珂。   猊珂慢条斯理的又向我行了一礼道:“下臣只是太过关心娘娘的安危,一时情愤,才有了过激的举动,还望娘娘恕罪。”   “我可以恕你的罪,那被你杀掉的人还能复活过来么?”   “既然娘娘不能体解下臣的一片赤忱衷心,那下臣只有在玄子狱中等候发落了。”说着提起裙裾,袅袅入内,对守在门口的狱卒道:“这位小卒,麻烦你替本君,哦不……替罪臣拷上链锁。”   “这……”那狱卒看了看我,再望着猊珂,一脸为难的跪在地上,“属下不敢。”   我俯身拾起秋笛之前穿的那件囚衣和阿绯的灵珠,拉起巫怜的手往外走,厉声吩咐那名狱卒道:“拷上。”那狱卒抖了一下肩膀,连忙称是。等我踏出牢房的时候,猊珂在我背后闲散道:“我相信陛下定会为下臣主持公道,不多时便能无罪释放下臣。”   我脚下一顿,冷笑一声:“那你就好好等着吧!”   出了玄子狱,我心中的怒恨还是难消,原本想立刻就去照影殿找锦夜的,但略一思索,觉得我这般跑过去有兴师问罪之嫌,还是先理清思绪再去为好。回清闲殿的路上,我自然而然就问起了方才巫怜称猊珂为“副君”一事。   “原本云岫姐姐不知情?”巫怜有些诧异,顿了顿才向我解释道:“采蓝洞猊珂是陛下亲封的副君,在妖界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四大护法也要听命于她。她如今正是陛下身前的大红人,陛下万事都依顺着她。”   我愣住了,这些小爱和锦夜都不曾与我说过,我自然是不知道。原来我不在妖界的这些时日,还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猊珂竟得到了锦夜的器重,权位一路攀升,连紫凤也要臣服在她的脚下。   我想到了一事,问巫怜:“小怜,战前天界派来的使臣是谁下的杀手?”   “猊珂副君。”巫怜想也不想便回答,“她的副君职位也正是战时陛下授予她的。”   这个答案令我倍感意外,按理来说猊珂情激之下杀了来访的天界使臣,应该判处罪行才是,为何锦夜非但不罚她,还愈加器重她,封她做了副君?难道说,愤杀天界使臣一事其实是锦夜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点燃两界的战火,从中得到他想得到的?   如此一想,我更是心惊不已,难道锦夜他真的……变得这般不择手段了么?   回到清闲殿,我不显声色,只是差小爱替我把秋笛的衣物和阿绯的灵珠送到锦夜那里去,让他差人转送到天界泉逸的手上,给他们葬做一处。虽然他们二人的魂魄皆已散去,但我希望他们的能回归故里,生死不离。   锦夜应允了,隔日就派了妖兵去天界。我还是像以往一般呆在院子里闲闲散散的过日子,不曾问起猊珂的事。锦夜也不曾主动向我提起,每日必来我这里走上一遭。只是时间一久我便察觉到,他从未在我这儿留过一夜。尽管我用赏月看花的理由提出让他陪我一回,都让他以事物繁忙为由拒绝了。   若是不曾经过玄子狱那一番,我必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但现在,我心中不免有些不爽利。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十多日,我终是按捺不住,问起了巫怜关于猊珂的事,巫怜说猊珂现在虽然还在狱中,但已从玄子狱转到了朱字狱,刑满释放那是迟早的事。   归根究底,猊珂并没受到什么实质上的惩罚。那魂散在玄子狱中的秋笛,锦夜连问都不曾问起。而这也同时代表着,我在天极之渊遇刺一事,锦夜已经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了。   不安和猜忌再次在我心中泛滥,一个令我无法接受的猜想在我脑海中渐渐显出:难道从天界使臣在妖界被杀到我在天极之渊遇刺的事,全部都是锦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正如他在昆仑墟所说的那般:他要带走我和昆仑墟。   眼下的事实证明了,他全都得偿所愿了。所以他这才想起要与天界议和。   只是我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他竟然连我也设计……为了把我带回妖界,甚至不惜拿我的性命来冒险么?   如果真是如此,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替我集魂,在结魂灯前为我守了八千年的鲛人海皇了。他对我的感情让我不由得不质疑,这到底是爱还是纯粹的占有?   有许多次,我都将这些心思酝酿出来,想要当面问一问锦夜,但每一次锦夜突然抬起头望着我,伸手触碰我的脸颊问:“岫儿,你怎么了?”时,我便沉溺在他的温情之中,难以自拔,害怕这一开口,就把所有的幸福都硬生生的碾碎。   卷三 第九十五章 天界的使臣(上)   更新时间:2012-4-11 17:14:16 本章字数:2371   我胸口的伤已经好了,灵力正在渐渐恢复,只不过锦夜还是不让我随意出去走动。我也不愿听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清清闲闲的在院子里哪也不去。巫怜不久前刚对我说锦夜已经在筹备我和他的婚事,这两天小爱就带着一大群的妖婢在我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呈上布料饰品来给我看,让我挑选出自己心仪的以供大婚时穿戴之用。   我对这些兴致缺缺,全让她和巫怜帮我拿主意。巫怜的眼光很独到,选出来的颜色花纹都深得我意,我干脆连过目查看都给省了,全权交由巫怜帮我打理。   锦夜过来时看到这般情景,又无奈又气恼,把我拉到膝盖上,掐了我一把道:“要与我成婚的人是你,怎么你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旁人?难道上花轿入洞房你也要让她们代劳么?”   此言一出,羞红了我半张老脸,小爱和一些本就没什么规矩的小妖婢更是掩着嘴在一旁偷笑。我干咳两声,厚着颜强词夺理道:“我要托付给你的原本就是**裸的一颗心,无需这些花花艳艳来装点,既是仪式,随意办一办也便是了,何须劳**那份心。”   锦夜一本正经的想了想,微眯着银蓝色的瞳眸道:“婚姻大事,难免要操劳一些,你我也就成这么一次亲,难道你还想置身事外?”   我辩不过他,连忙岔开话题:“成亲时宴请亲友的请帖你可准备好了?”   “那是自然。”锦夜勾了勾唇角。   “那……”我稍稍犹豫了片刻,吞吐道:“阿逸和蔚池是我在天界的挚友,你可发了帖子给他们?”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锦夜笑了笑,起身把我放下来,牵起我的手往殿外走去,“天界将将派来的使臣已经到离天涯了,正是你日夜惦念的这两位,你与我一同去迎接他们吧。”   我一愣一喜,有些不敢相信:“锦夜你是在给我用了什么时空转换的术法么?阿逸和蔚池真的到妖界来了?”   锦夜失笑,搂着我的肩步出清闲殿殿门:“你莫要太心急,马上就能让你们见面了。我们先到都城上等他们,可好?”   我哪里还会说什么不好,一颗心欢喜得都快飞起来了。蔚池会来,我虽说很是惊喜,但并不觉得意外,因着上回在茅山他便与我说过,若是我要与锦夜成亲,他不管天界与妖界是否失和,都会赶来参加我们的婚宴。但泉逸也一起来了,让我多多少少有些始料未及。   他对我的心思已经表露出来了,而我将将回绝他没多久就要和别人成亲,我怕他心中对我有怨,大约不会再认我这个朋友了。不曾想他的气度比我预想的要豁达得多,若是见面的话,之前的些许不快,应该能消散开去。   上次到幽都的城楼上是在花灯节,和西宸一起接受万妖的朝拜。当时灯火如昼,笙歌曼舞,妖界上上下下一片兴荣,他如画的眉眼比月色更醉人。如今我又站在了这城楼上,俯视这繁荣热闹的妖界都城,身边陪着的人却已经不是他了。   苏弥散尽自己的魂魄,唤醒西宸的灵识,而他的魂魄球却在灵识觉醒的时候飞向了妖界,落到了锦夜手中。锦夜至今也不曾告诉我西宸的下落与状况。我曾暗地里拜托巫怜帮我调查过,只可惜一直无果。   我知道锦夜不肯对我说,我如何追问也无用,只能等着蔚池过来,再与他商议一番,听听他的见解。   我们在城楼上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蔚池和泉逸才带着几名天界小将慢悠悠的赶过来,接待他们的是鬼宿和紫凤。   紫凤好像经过上回一战对泉逸颇为欣赏,我远远的便瞧见她和泉逸并排走在一处说着话,紫凤卸下战甲以后,少了一些刚霸之气,恢复了女子的纤柔。举手投足见风雅道之不尽,妩媚倾城。泉逸在一旁神色虽然还是闲散,但嘴角难得的微微扬起,时不时的侧过头和紫凤对上几句。   鬼束本就是严整的一个人,蔚池也不喜欢随意找人搭话,所以他们两人看起来气氛稍稍有些凝重。同行的小将各自手中举着一个水玉托盘,上面陈列着精巧奇美的珍宝,耀得人满眼是光。   锦夜远远看见他们就拉着我下了楼,吩咐手下的妖兵敞开大门列队欢迎。妖界围观的民众被兵将隔开,让出一条丈宽的通道。周围的秩序还算不错,民众们都很安静,没有出现辱骂天界使臣的言词。   泉逸看到我的时候,愣了愣,顿住脚表情有些空茫,旁边在和他说话的紫凤见他脸色突变,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向了我。我微微一笑,对着紫凤点点头道了一句:“紫凤护法,辛苦你了。”然后转向泉逸,柔声缓缓道:“阿逸,你来了。”泉逸点点头,没有说话。   蔚池瞧见我,上身向后靠了靠,上下打量着我,皱眉道:“听小逸说你让他帐里的一个小兵给捅了刀子,被锦夜这小子带走的时候生死未卜,老子焦心得几天几夜没安稳,生怕你个小丫头又像上次天极之战时一样闹出那么一出。若不是两个天帝和小逸拦着老子,说什么要老子以大局为重,老子早就跑到妖界来打翻锦夜这小子,把你抢回去了。”说着望了锦夜一眼,面上的不悦稍稍松缓一些,“如今看你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算他小子对你的事还算尽心尽力,老子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我笑开了,迎上去极其自然的挽住蔚池的手臂:“你个小老儿,等我伤好了才说出这么些话,就算是马后炮也来得太晚了点吧?”   蔚池也露出了些许笑颜,看了我一眼对锦夜道:“这丫头的伤是个什么状况,老子一看便知。她能恢复得如此迅速,你小子费了不少心力,也算老子没白看好你。”   锦夜对蔚池还算有些敬意,侧了侧身让先道:“二位上神千里迢迢来我妖界,莫要一直在外面站着,到本王的照影殿中再叙吧。”   蔚池和泉逸对望一眼,迈开步子,一同进了城楼的大门。   卷三 第九十六章天界的使臣(中)   更新时间:2012-4-12 9:16:08 本章字数:2477   蔚池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说服锦夜归还昆仑墟。但锦夜的态度也很坚决,这一点上一步也不肯退让。   蔚池是这次出使的议和使臣,泉逸只不过是自己请命要求同行的副使,主要的决断权还是在蔚池一人身上。   一同进入照影殿的除了锦夜和蔚池,还有我,泉逸和紫凤,鬼束负责大殿外的治安。不过我和泉逸坐下没多久,就被蔚池支开了,说什么让我陪泉逸出去走走。我知道蔚池是不想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从善如流的应下,和泉逸一道出去了。   如此和泉逸独处,倒让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沉默良久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还是泉逸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阿岫,听说你要和他成亲了?”泉逸淡淡的问。   我缓缓的点头:“天界和妖界若是能如此平定下去,迟早会化敌为友,到时我自会回天界去看你和蔚池。”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再说些什么了。”泉逸的语气平淡如水,落入我的耳里却有几分惆怅在里头,“你能嫁给心仪的男子,我很是替你欢喜。”   我犹豫了一番道:“我和锦夜的喜帖原本是准备了你和蔚池的份,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来妖界参加我们的喜宴?”   泉逸道:“最近在天界处理战后的诸多事宜,只怕腾不开身,届时只能由蔚池代为转递贺礼了。”   这个答案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也不便强求。步入照影殿,小爱随巫怜去库房取大婚时用的鲛绡去了,殿中只留了几名机灵的小妖。我吩咐妖婢准备了茶果美酒置在院中的树下,等着蔚池一会儿和锦夜议完事来我这小聚。   泉逸和我坐下片刻,仿佛又恢复了往时的模样,与我谈笑起来。他问了我的伤口是否已经无奈,我笑着夸大道:“胸口被蚀骨毒腐蚀了碗口大的洞,一时半会怎么可能好得利索,调养还是要慢慢来的,总不能巴望着一口吃成了大胖子。”   “疼么?”泉逸放下酒杯,望着我问。   “不疼你自己去试试?”我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被蚀骨毒沾染的部位,血肉一点一点的烂掉,为了防止毒素蔓延,硬生生的用刀把附近的肉剜掉的……还有每天喝的那药,苦得我都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剁了。”   “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替你挡上那一刀。”泉逸握住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不过瞧你这般形容,还真的很难让人觉得你受过重伤。”   后面那半句明显的就是嘲讽,说我皮糙肉厚百毒难侵。我本欲恼他,但想到他既然能与我斗嘴,也就说明还是拿我当好朋友的。想及此处,我笑了笑,也端起杯子斟满一杯,递过去碰了碰他手上的酒杯。   一壶酒被我们两个喝尽,蔚池才慢条斯理的赶过来,瞧见我们远远的便朗声道:“好啊你们两个,趁着老子不在偷偷喝起了酒来。”走到我为他备下的位置上坐下,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没有老子在,这酒能香么?”   “那是自然,谁不知蔚池上神酿酒的技法一流,走到哪里身上都飘着琼浆玉液的香气。”我招来妖婢把整坛子的酒搬了四五坛放在地上,然后将她们全都遣了下去。院内顿时只剩下我们三个。   蔚池揭开一个酒坛的封盖,嗅了嗅,微微皱眉:“妖界的酒就是有一股子妖气,闻着就叫人心里不爽利。小丫头,你若是当真嫁给了锦夜这小子,以后可就没什么好酒可喝了。”他虽是这么说,但酒还是倒了下来,橙黄色的液体在金樽里轻轻晃荡,宛如凝露。   “喝不上好酒,我便三天两头派人去你那里拿便是,有何好为难的?”我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对他道:“谁让我的嘴都让你的手艺给养刁了,旁的酒都入不得我的口。”   泉逸接口道:“一听说你被锦夜带到了妖界,蔚池就立马亲自到你的青要山将你珍藏的那几坛子佳酿悉数挖出来,运回了茅山,说是料定你不会再回去了。”   “还有此事?”我瞪着蔚池,愤愤道:“我瞧你不是被天帝拦着才不来妖界看我,而是一心都惦念着你的那几坛子酒,早就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唔……你若是只取走当初和我泉逸在你山上挖出来的琼浆玉液也就罢了,算是物归原主,但西宸亲手为我酿制的那几小坛的梅花酿,你不会也取走了吧?”   “几坛子酒而已,这般小气。”蔚池拎了一枚浆果扔到嘴里,嚼了两下,“届时等你和锦夜大喜,老子带来还你便是。”   三人随意说笑了一阵,蔚池突然施法结了一个隔音的结界,圈住在我们周围,面色有些阴定。望了泉逸一眼,沉声对我道:“小丫头,你已经被天帝开出神籍了。”   这个结果虽然我未曾想到,但也情有可原。若说上一会掳走我的是千面天妖,那这一会就锦夜了。我当初和锦夜的事,在天界虽说不是人尽皆知,但稍稍消息灵通一点的神仙都知情。况且如今我已应允了与锦夜的婚事,天界与妖界只是停战议和,中间的矛盾并未剔除,如此,我还有何颜面再做天界的上神。   “不做神仙也罢,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我云岫便会一直拿你们当朋友。”我淡然一笑,“我只盼着天界与妖界至此无战火,你们与我不会有一天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能如此那便最好。”泉逸微眯着眸子,悠悠道:“只怕着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早已是暗涛汹涌,凭你我的力量很难左右。”   蔚池道:“小丫头,你莫要听这小子胡说,天界近些年是不可能主动出兵攻打妖界的。老子方才与锦夜那小子交谈一番,他的言语中也没有要称霸八荒的意思。你至少还能过上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我奇道:“你为何这般断定天界不会主动出兵?天界频频派使臣来说服锦夜归还昆仑墟,锦夜若是执意不答应,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住?”   “如此行事只不过是一个假象而已,一个天界依然富强的假象。”蔚池顿了顿,又看泉逸,“老子这般当然是因为……”   “闭关中的青华大帝和天皇大帝,已经归墟。”泉逸抢先回答。   卷三 第九十七章 天界的使臣(下)   更新时间:2012-4-12 17:17:54 本章字数:2467   泉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异常的平静,仿佛在称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寻常琐事。蔚池沉闷的喝着酒,一言不发,我静静的望着他,也是半响无话。   虽说在我的记忆中,泉逸和他的父神青华大帝一直不和,见面是互相也没给过好脸色,但青华大帝对泉逸的爱护,天界只要是个有眼睛的神仙都看在眼里。   青华大帝在闭关中归墟,泉逸必是连他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就算关系再僵冷的父子也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泉逸虽然面上表现得平静,但我和蔚池都知道,他向来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纵然心中难过也会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此事关系重大,本不该拿到妖界来说,但我们相信阿岫你不会说道出去,让你知道知道也是好的。”泉逸像是没看到我们的异样,淡淡的道。   我稍稍愣了一下,心中有些酸涩,对泉逸道:“阿逸,你若是难过,在旁人面前掩着我们无话可说,但在我和蔚池面前就不必藏着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我早已熟知彼此的心性,还有什么不能大家一起分担的?”   泉逸望了我一眼,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蔚池出来打圆场道:“小丫头,你既是知道小逸的性子,就莫要再为难他了。他现在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一军主帅,自然要坚忍刚强。”   蔚池的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又安抚了泉逸几句,然后问:“你们这次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泉逸道:“天界事务繁多,不能多留,我再过一个时辰便回去。”   “这么着急?”我有些惊讶,“锦夜今晚应该设了酒宴接待你们,你们不留一晚么?权当陪陪我。”   “蔚池不和我一道走,原本这次的主使便是他。”泉逸摇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原本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的,如今见你已无大碍,我便可以放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好强留,三人痛饮了一番,不谈两界之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近黄昏时,泉逸终于起身说要走了。我和蔚池一直把他送出了幽都,方才步行回来。   彼时灯火初妍,月色淡淡,幽都的大街小巷摆满了各种贩卖商品的小摊,往来的妖民宛如流川。这在天界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景象,蔚池一路走一路看,笑着说下次我大婚一定要把六音带来,他一定很喜欢这里。   锦夜大约是考虑到我和蔚池有许多话要叙,并未派人跟随着我们,也不曾限制我的行动,只是差人来告知我们晚宴开始的时间。   我和蔚池在幽都逛了一圈,见离开宴还早,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说些闲话。   蔚池道:“锦夜这小子的妖界倒比那清清冷冷的天宫要叫人舒心得多,日后两界若是平定了,老子定要三天来头来这里走上一遭。”   我笑了笑:“你何时来我和锦夜都是欢迎的,只是……总不能每次都空手而来吧?”   “老子就知道你惦念着老子的那些酒。”蔚池瞄了我一眼,顿了顿道:“喝酒都是小事,老子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要如实道来。”   我见蔚池的声音难得沉静,惊了惊,问:“何事如此严肃?”   “老子问,你答便是,旁的事你莫要多管。”蔚池微微叹了口气,补充道:“老子不会害你的,小丫头。”   “这是自然,只是我瞧着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盯着蔚池的脸看了半响,见看不出端倪,便妥协道:“罢了,你问我答便是。”   此时虽然四下无人,但蔚池还是展开了一个隔声的结界,对我道:“小丫头,你来妖界的这些日记,锦夜那小子一直同你一处?”   “是啊,怎么了?”我不解,“从我中了蚀骨毒,他就一直陪在我左右,我醒来后他每日处理完妖界的事务都会来我的住处呆上一阵……你问这些做什么?”   蔚池不答反问:“白日如此,那夜间如何?”   “夜间?”我更为好奇,不知蔚池为何有此一问,但之前答应他只答不问,只好一五一十的把实情告诉他,“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日落后他一次也不曾在我的住处停留过。”   蔚池沉吟片刻,转而恢复以往的神色道:“锦夜那小子举办的晚宴也大约要开始了,小丫头,你在前面带路。老子倒要瞧一瞧妖界的宴会与天界的有何不同。”   我相信蔚池会全心全意为我着想,他不愿与我说明缘由,必有他不愿说的道理,我也不逼问,只是回去的路上和他提了提西宸魂魄的事。   “照你这么说,老子倒有些猜不准锦夜那小子的心思了。”蔚池晃晃悠悠的和我走并排,一副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一般,“不过,他若是想毁了西宸的魂魄,在凡间的时候随时都能下手,何必等你找到了才做出来让你瞧见?老子虽不知他的意图,但至少可以肯定,西宸的魂魄在他手上是安全的。你莫要太过担心了。”   蔚池这么一说,我心头压着的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好像就落了下来,整个人都觉得清神了许多。   我对西宸原本就有愧疚,锦夜若是还做出伤害他的事,真叫我无地自容。   晚宴开得并不隆重,四大护法中也只有鬼束和紫凤入了座,旁的几位殿中大臣都是锦夜的心腹,默默的喝着酒不曾说过几句话,权当自己是个陪衬。鬼束和紫凤都不是擅于交际的人,随意说了几句就自顾自的吃喝起来,整个宴席上只有我和蔚池说的话最多,锦夜偶尔应和几句。   好在有歌舞在一旁助兴,也不至于让气氛太过清冷。   菜肴是人间客栈酒楼常见的,食材多为清淡素食,蔚池吃得还算满意,就是对妖界的酒有颇多的微词。我藉机又恭维了他几句,向他讨了几坛子陈酿。他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一切话早就憋在心头想说出来了。当着众人的面便对锦夜道:“小子,以后老子就把丫头交给你了,你若是有朝一日辜负于她,老子饶不了你!”   锦夜望了我一眼,答道:“蔚池上神,你只管放宽心,我必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卷三 第九十八章 逛幽都   更新时间:2012-4-14 9:17:48 本章字数:2334   蔚池走后我又郁闷了一阵,离和锦夜大婚的日子还有三个多月,照影殿的许多妖婢就开始前后忙碌了。我瞧着既无奈又无语。   除了锦夜平日办事的书房和关押重要求访的牢房,现在我在妖界的行动已经不受限制,偶尔乔装打扮一番携着小爱便去幽都的街巷里游逛。   小爱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个姑娘,平日虽说被我宠惯坏了,有些没规矩,但在其他丫鬟婢女面前也是可以树威立榜的,不曾想一出照影殿就立刻露出了松鼠尾巴,尽拉着我往人多的地方窜。   妖界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和人间一般热闹,若不是一些道行比较浅的妖怪时不时的露一下自己的妖身,简直就与凡世一模一样。   小爱带着我从街头一直逛到巷尾,再从巷尾折回来逛一遍,什么瓷器店啊,古玩店啊,发饰珠宝店,绸缎布料点……每一样她都要钻进去瞧上一眼,却不卖。期间她不断对我介绍哪哪哪的衣服最便宜,面料最好,哪哪哪家的果蔬新鲜且品种繁多,哪哪哪家的老板人很好,砍价可以往死里压……末了又对我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我忘了,娘娘你是未来的王后,哪里需要亲自来街上买东西,陛下自会派人送上最好的给……唔唔……”   她话到一半,我就慌忙捂住她的嘴,四下张望一番见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这才瞪了她一眼松开手:“来之前不是说好的么?在外面唤我一声姐姐,不然你我还乔装打扮什么?不是白费功夫么?”小爱连连点头,讨好的唤了我一句姐姐。   逛到午时,小爱提出要到找一家饭馆吃点东西。我这才想起,她虽然道行在同类里面算是不错的了,但还不能像鬼束紫凤他们那样没有饥渴。   我还记得那次西宸带我去吃的那顿饭,顿时便觉得没了胃口,本想让她一个去找点食,我找个僻静的地方等她。但她信誓旦旦的说有一家很好吃的小吃店就在附近,非要拉着我去尝尝新鲜。我无法,只好随她去,打算到时看到端上来的人体四肢什么的就吐给她看。   不过没想到小爱带我去的这家是个小摊,卖的都是面食素食小吃之类的,鲜少见腥荤。店里的生意很好,男男女女坐在一桌谈笑风生,气氛十分和谐融洽。就算不吃东西,光看一眼便觉得这个小店挺暖心。小爱这回找的地方还真不错。   小爱像是这里的熟客,店老板和几个女客都认识她。我们进去寻了两个空座坐下,小爱菜单也不用看,对着老板喊了一嗓子:“一份紫米八宝饭,一碗粉条加葱花、一份□面、一份削面、一份藕粉圆子、两个梅花香饼、五个枸杞桂花糕”喊完回过头来问我:“姐姐你要吃什么?”   “哈?”我傻眼了,“你没帮我点?那些都是你一个人吃的?”   小爱红着脸挠挠后脑勺,笑了笑:“我的饭量比较大嘛。”旁边几个和小爱认识的姑娘立马笑了起来,插嘴道:“这位姐姐你不知道,这已经是她吃得最少的一次了,以前啊……至少要比这多一倍。”   小爱更窘了,抽起筷子就作势要打那多嘴的姑娘。我按住她,笑了笑:“能多吃一点是好事,姐姐还是养得起你的。”说完也学着小爱的样子对那老板喊了一句:“刚才那些再来一份。”   “好勒!您稍等。”店里的小厮满面笑容的给我们端上热茶。食物都是现做的,所以比较慢一些,小爱拿筷子敲着茶杯,叮叮当当响,嘴里不断催促:“老板啊,好了没有?饿死我了……”旁边两个姑娘,一个只蜘蛛妖,一个是老鼠妖,她们笑了凑到我们这桌,向我打过招呼以后,对着小爱神神秘秘的道:“哎,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忙什么呢?”   小爱道:“我们做丫鬟的,还能忙什么?伺候主子呗。”   “小爱命真好,居然被选进照影殿当侍女,我们这些平明小妖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踏进那个门。”老鼠妖斜了小爱一眼,酸溜溜的道。   蜘蛛妖捧着脸,显出痴相道:“小爱啊,你在照影殿当差,有没有见过新任的妖王陛下啊?听说他比之前的魅君陛下还有俊美上几分。”   小爱约莫是忘了我还在身边,红着脸却有些骄傲道:“也没什么啦,就是每天都能见上一次而已。不是我在你们面前胡说,倾月倌的那个头牌小倌柳毅公子,还及不上我们陛下十分之一的风姿。”   两个姑娘立马尖叫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小爱进照影殿去一睹锦夜的姿容。   “哦,对了。”两个姑娘平静下来,正色道:“小爱啊,你最近没出来不知道,倾月倌的头牌换人咯。新来的那个花潇公子不到两日就把柳毅给压了下去,现在在倾月倌红得发紫。你要不也去看看?”   “当真?”小爱眼睛一亮。   两姑娘点头,那蜘蛛妖道:“你去瞧一瞧便知道了……陛下的再俊美,那也是王后一个人的,咱们这些小妖不敢窥觊,倾月倌里的只要老娘攒够了钱,还是可以去风流一番的。”   “那是自然要去的。”小爱已经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笑脸兴奋得通红,像是迫不及待要去那倾月倌看一看传说中的花潇公子了。   我适时的清咳一声,引起小爱的注意,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脸立刻由大晴天变成了乌云阴雨,一边把那两个姑娘往外推,一边回头对我道:“姐姐我们刚才说着玩呢,我们吃完饭就回去,呵呵,呵呵……”   我没说话,捏起小厮刚刚端上来的枸杞桂花糕静静的吃着。小爱约莫是知道自己太放肆了,小心翼翼的坐下来,默默的吃着东西,时不时的拿眼睛偷瞄我。   我吃了几枚糕点,就把自己那份全部推给了小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慢悠悠的道:“这些都包给你了,快点吃,吃完我们去逛倾月倌。”   卷三 第九十九章 花潇公子   更新时间:2012-4-14 9:17:53 本章字数:2478   幽都的青楼倌楼汇聚在西城的一条名叫何清的街巷里,此巷由几个修为较高的老妖齐力施法,只有夜没有昼,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做生意。真真是个能叫人醉生梦死的去处。也不知道妖界的女妖为何如此开放,竟然连小爱这么单纯的小妖都经常来此地厮混。   在这里,姑娘嫖个小倌就和公子睡个小姐一般,大家都习以为常。当然还有不少好男风的兄台,也是倌楼的常客。   我们要去的这家倾月倌在何清街三十多家倌楼里,名气是最大的,有权有势的妖族大多会来这里。   倌楼一共有五层,每一层都由十多个身形彪悍的虎妖把守,防止出现霸王嫖客和蓄意闹事之徒。从底下往上看,纱窗内人影约绰,舞袖长歌,一派奢糜旖旎的景象。栏杆上还能看见几个衣裳半褪,媚眼如丝的狐妖在勾搭往来的恩客。   倌楼旁边是一家当铺,里面什么都可以当,修为,肢体,器皿,婴孩……只不过是价格不一。听小爱说不少没钱又没多少修为的小妖若是迷上这里,最后还会把自己的内丹给卖了。倾家荡产不说,又搭上了自己的小命。   所以说,欢场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妖界,都是个不讲情义的地方。   我们刚到倾月倌的门口,立刻就有扭摆着腰肢的小倌迎上来,把我们往里面请。一楼是喝茶喝酒听曲的地方,若是看上了哪位小倌就翻他的牌,倌主没话说就可以带着上二楼三楼,随便你挑。四楼和五楼是贵宾间,开场价就要一千个金珠,而要点头牌小倌,不是贵宾间他根本不会答应。   倌主叫月见,是个比女子还要妩媚上几分的年轻公子,月棱眉,狐狸眼,凝脂肤,一把鹤绒扇持在手上,半掩着檀口,回眸一笑,颠倒众生。   不过他的妩媚和紫凤的那种不同,紫凤是傲丽的孔雀,举手投足间都有水墨描绘不出的骄傲气质。而月见显然是在风月场里狠狠的滚过一遭,瞧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风霜感。   “两位姑娘可是第一次来倌楼?”月见微微向我这边靠了靠,梅花一般的香气侵入鼻尖,不浓不淡,令人心情舒展。   我原想说不是,但回头一看,小爱正向一只没见过生人的小猫一般怯生生的躲在我的身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而期望的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有色心没色胆么?我忍不住扶额:“是第一次,月见公子可要多照应照应我们。”   “好说,好说。”月见声音柔媚,笑眯着一双狐狸眼,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毛,“两位姑娘是在一楼喝喝茶,听听曲,还是上二楼?”   “月见公子也太瞧不起人了些。”我悠然一笑,淡淡道:“我们可是慕花潇公子的名声来的。自然是要找他作陪了。”   月见眼中含笑,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道:“哎呀,倒是我看走眼了。”他虽是这么说,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看出了我们来的目的。   “不过,真是对不住……”月见用扇子指了指楼上,“我的这位公子啊,最近不接客,谁都拿他没法子。”   “入了倌楼,哪里还有不接客的道理?”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将两千金珠的票子放在桌上,“无非是嫌钱不够而已。”   月见望了桌上的票子一眼,哀怨的叹了口气道:“哎呀,这位姑娘,您呐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这请来的就是一尊菩萨,他看不上的客人一概不接,使再多金子都没用。”   “哦?还有这等事?”我对这位花潇公子更为好奇了,把票子拿起来塞到月见的手上道:“既是如此,请那花潇公子下来一趟,若是他瞧得上我便是我的福分,瞧不上我,这两千金珠就算是我为搏美人一笑了。”   月见也不推辞,收了票子放在小厮端上来的漆盘上,回头对我道:“出手这么大方的姑娘,我倒是头一回见到,也罢,我差人上去请他一请,姑娘在这里少待片刻。”   “有劳有劳。”我客气的拱拱手。月见招来一个跑腿的小厮上了楼,自己则坐下来与我们说话。   不多时那小厮就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俯身在月见耳边道:“倌主,花潇公子来了。”我侧过脸顺着楼梯往上看,果然见一名身着艳红色华裳的公子扶着栏杆,慢悠悠的从台阶上走下来。   我望过去的时候,他正好也回过头来看我们这边。我看清他的容貌,愣住了:眉如墨裁,俊朗清逸,闲散而清傲之气好不掩饰的显露出来,嘴角还浮着一丝邪魅的笑意,这不正是我在凡间遇到的那个司徒羽么?或者说,现在该称他为翊圣仙君。只是如今他的仙骨已失,真身是由妖魄塑造出来的,仙君这两个字只怕他也担当不起。   翊圣走到我们面前,看到我并不诧异,应该是不记得凡间的事了。眉眼一挑,问我们:“就是你们两个想上本公子的床?”   我汗颜,这说话的语气,还真是一点也未变。小爱听他这么一说,笑脸直接红成大番茄,差点没晕过去。   我知道跟翊圣说话一定要沉得住气,不能被他的言语震住,点点头道:“正是。”   “那可就难办了。”翊圣皱了皱眉,“月见你没和她们说么?本公子不接女客的。”月见立马装作没听到一半,闪身去迎接新进来的客人。   我道:“花潇公子,你的牌子既然挂在这里,我出了钱,你哪里还有不做生意的道理?”   翊圣想也不想道:“本公子是个断袖,对女人没兴趣。”   我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干脆的就承认了,一时语塞。这时刚进来的一个猪妖看见了翊圣,立马色迷迷的扑过来,想搂住翊圣:“花潇宝贝儿,你可让本老爷瞧见了。哈哈哈哈,今晚本老爷一定要好好**你一番。”   翊圣拽着衣摆,回身一闪,轻松避过,看也不看那名猥琐的猪妖,提步上楼。那猪妖不依不饶,上去正要拉住翊圣的手腕,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将他的手斩断,落在地上变成猪蹄。血喷洒出来,却一滴也不曾尖刀翊圣身上,因为他的身前挡着一个人——天罹。   卷三 第一百章 挡箭牌   更新时间:2012-4-14 9:17:55 本章字数:2498   那猪妖痛得显出了原形在地上打滚哀嚎,要多惨烈有多惨烈。好在此时楼下的客人大多都到楼上去了,被吓跑的不过三四个。倾月倌的虎妖护卫闻讯立刻跑上来打晕那只猪妖,将他拖走,小厮们打水的打水,擦地的擦地,好不惊慌,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现场很快就被清理了干净,连血腥味都被熏香驱逐出去。   当然,只有一个人身上还有血迹,说都不敢上前招惹他。那就是已经魔化了的天罹。   “哎呀,花潇,我的小祖宗哎,这已经是第十五个客人了,这样下去你叫我怎么做生意?”月见气得脸都青了,一把扇子扇得呼啦呼啦响。   我算是猜到了翊圣不接客的原因,原来都是天罹在这捣的乱。   小爱也被刚才血腥的一幕吓破了胆,这会儿正在我后面偷偷扯我的袖子让我快走。我却对翊圣和天罹之间的事很感兴趣,决定要留下来再观望观望。小爱脸垮下来都快哭了,大概是怕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没法跟锦夜交代。   我心里自有计较,这里修为能和我拚个高下的只有天罹。正面交锋我虽然不敢肯定我能胜过他,但从他手下全身而退的把握我还是有的。   天罹撤了以水凝成的冰剑,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回过头去看翊圣:“阿翊,你可有受……”   “啪!”翊圣转过身,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把天罹的脸打得往一旁偏去,嘴角还噙着血丝。   “本公子不是说过不认识你,让你不要多管本公子的闲事么?”翊圣收回手,捏成拳头笼在袖中,像是气得不轻。   天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转瞬又回过脸,若无其事的擦掉嘴角的血迹,对翊圣道:“阿翊,你如今仙力已失,妖力尚浅,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我担心……”   “出去!”翊圣根本不听他说话,手指着门口,冷声赶天罹走,“别再出现在本公子面前。”末了又补充一句:“本公子看到你便觉得恶心。”   天罹身体一僵,像是丢了魂一般,定定的望着翊圣,紧紧的抿着唇角。翊圣则握紧拳头把脸偏向一边不看他。   我觉得翊圣这般对天罹实在是太没心没肺,天罹若不是一心惦念着他,又怎会落到今天这副不仙不妖,落魄清惨的形容。跟令人唏嘘的是,天罹如今一门心思都在翊圣身上,即便翊圣此刻用刀捅死他,他也不会怨恨他分毫。   爱,如果太过执着,也变成了孽。倘若天罹能放得下,那此时他还是天界备受器重的天罹上神,而翊圣则在人间活得潇洒自在。如此,个安天涯。   不过,我并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论天罹的行止,因为若换做是我,也做不到那般的豁达洒脱。爱上一个人,即便是为他画地为牢,也是心甘情愿,我怎么会不懂。   “这位公子,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掰开小爱的手上前,走到天罹面前,对他道,“倾月倌有这么多护卫在此,你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花潇公子此刻正在气头上,你多说也无益。”   好在我此番出来的时候稍稍乔了装,天罹没认出我来。不过他现在只看得到翊圣,旁人说话根本进不了他的耳。他淡淡的望了我一眼,没说话。   翊圣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往他怀里扯,微仰着下巴对天罹道:“本公子现在要陪这位姑娘共赴巫山云雨,你不走的话,要不要进来观摩观摩?”   我瞪圆了眼睛,慌忙推开他,心中暗骂翊圣这厮太不厚道,竟然想拉我做挡箭牌。方才他明明还说自己不近女色只好男风的。   虽然我逃得比较快,但在天罹看来,和翊圣有过肢体接触的人都该死。他几乎就是凭着本能凝出一把冰剑就向我这边劈过来。   我迅速甩出千折尺挡住,闪身往翊圣后面靠。果然只要一贴近翊圣,天罹就不敢贸然对我动手,只是咬着牙,红着眼睛瞪我:“出来!”   我从后面伸出胳膊勒住翊圣的脖子,千折尺化成匕首抵在他的颈间,恶狠狠的对天罹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他碰的本姑娘,你却要与我动手……你在动一动试试,看看本姑娘敢不敢割破他的喉咙?”   天罹愣了一下,握着剑不动,一只手藏在身后像是在捏咒诀。我冷冷一笑,悠悠道:“我劝你最好把另一只手拿到我看得见的地方来,不然你可以试一试到底是你的术法先伤到本姑娘还是本姑娘的法器先杀了他,哦,忘了告诉你……被我这法器杀死的妖怪魂魄渣子都不会剩。花潇公子这么美的人儿本姑娘自然是舍不得让他魂飞魄散,不过你若是逼我,可别怪本姑娘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突生这一变故,楼下众人都始料未及,楼梯上面和倾月倌大门都被虎妖封住,月见紧张的望着我手上的刀子,生怕我一不小心在翊圣的薄皮上划出一条口子。小爱蹲在桌子地下,望着我,一动也不敢动。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天罹撤了冰剑和术法,把两只手举在面前,“你若是胆敢伤他分毫,本尊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受他的威胁,勒着翊圣脖子的手紧了紧道:“本姑娘别无所图,就是贪恋花潇公子的美色,想与他一夜风流,你这般和他纠缠不清,耽误了我们的好事,退出此地三百里外,我便放了他。”   “不行!”天罹想也不想便拒绝,“除了本尊,谁也别想碰他。”   “那花潇公子就带着珍贵的贞操去死吧。”我用刀尖挑起翊圣的下颚,作势要动手。   翊圣气急败坏的对着天罹喝了一声:“混账!你给本公子惹了那么多麻烦还嫌不够,这回又想害死本公子么?还不快滚!”   天罹紧抿着唇,看了翊圣半响,终于妥协,念了个诀飞了出去。   待确定他走远了以后,我才松开翊圣,收起千折尺,走到小爱身边拉起她,向门口走去。   “这位姑娘,本公子现在改变主意了。”翊圣略带慵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本公子愿意接你这个客,你我到四楼小叙一番如何?”   我顿住脚,偏着头想了想,欣然答应:“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卷三 第一百零一章 翊圣仙君   更新时间:2012-4-14 19:01:35 本章字数:2374   翊圣在天界原本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君,我和蔚池他们也没怎么见过,只因后来出了自跳诛仙台一事,关于他的各种传闻才从四面八方传到我们的耳朵里。   不过传来传去也是关于他与天罹之间的暧昧关系,关于他本人的容貌秉性,鲜少听到有神仙提起过。如今瞧着他这副狷傲不羁的模样,实在无法想像他和天罹是怎么勾搭上的。   我和翊圣有些话不宜让外人听到,所以没带小爱上来,让月见帮忙照顾下她。进了翊圣的房间,里面的装饰摆设并没有令人惊艳的感觉,却很舒心,有生活的迹象。不像天界一些神仙的宅邸用金玉装扮得富丽堂皇,却冷冷冰冰,没有一丝生气。   “本公子身边没人伺候,喝酒喝水自己动手。”翊圣歪歪的坐在裹着狐裘的软榻上,指着桌上摆放齐全的器皿,对我道:“除了本公子的睡塌,其他地方随意坐。”   我也不跟他客气,寻了个离他近的位置坐下,一手撑着脑袋斜眼看他:“方才那位公子对花潇公子可谓是一往情深啊,花潇公子既然好男风,那位公子容姿俱佳,身怀绝技,你为何不把他收了?”   翊圣道:“姑娘这话说得有趣,本公子确实是断袖不错,但本公子也不是来者不拒。那位成天板着一张棺材脸,一言不语的就举剑伤人,本公子还怎么做生意?”   “你这么说倒也是。”我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天罹这人啊闷葫芦一个,做起事情来却是一惊一乍的,真让人有些吃不消。”   “他以前就是这幅模样,十万八千年都改不了,本公子最受不……”翊圣说着突然顿住,声音一沉,“你在套我的话?”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翊圣仙君自跳诛仙台的之前,你我不曾打过照面,故而识不得我的面容。”我将面上的妆容卸下,露出真颜,“我叫云岫,本是琼瑶林里的一株碧竹。”   翊圣倒也不否认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瞥了我一眼,有些不悦。不过从他看到我真颜的表现来猜测,在凡间的那段前尘往事应该已经被天罹抹尽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妖王陛下未来的王后,天界的叛徒,曾经的云岫上神,失敬失敬。”翊圣说话还和凡间那个司徒羽一样,不给人留情面,若我是第一次与他见面,定会被他气得牙咬切齿,但接触过了一次,知道他这张嘴巴从来不饶人,笑了笑也便过去了。   “翊圣仙君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应该知道天罹上神为你痴等了千万年的这份情谊,为何方才在众人面前,那般冷落嘲弄与他?”   “本公子现在不过是妖界妖力浅薄的一名小倌,云岫娘娘的这声仙君,花潇可担待不起。”翊圣答非所问,说的每句话里都带着尖尖的刺。   我也不恼,笑着道:“当初你们二人在天界受到了原始天尊的阻挠,没能在一起,如今你成妖他成魔,不再受天宫戒律的束缚,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云岫娘娘此言差矣。”翊圣掐着晶指,慢洋洋的道:“当初本公子跳诛仙台那是本公子的事,如今他等了我万儿八千那是他的事,不能混为一谈。本公子当初跳诛仙台可没拉着他一起跳,他即便是再痴等本公子个十几万年,也与本公子无关。本公子现在已经看不上他了。”   我不知道翊圣说的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但他此时的表情散散漫漫,看不出端倪,好似真的已经放下一切了一般。   我不能否认他说的不错,时间的流逝能漫漶很多美好的记忆,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坚守到地老天荒。有些心甘情愿的守候,只是一个人的事,就像西宸一直念念不忘着暮雪,在忘川河中日夜徘徊,饱受煎熬,我却忘记了一切,无法回应他的爱恋。   翊圣把话说得很透澈,我也无需在多言,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无权过问,只道一句:“既然你和他已经不能混为一谈,那么他要留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你又何必言语那般激烈,一次次刺痛他的心?”   翊圣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云岫娘娘,明知自己无法给对方他想要的,还一直与他纠缠不清,不是既耽误本公子,也耽误他么?”   “你怎知他想从你这里得到,而不是给予呢?”我不赞同他的说法道:“或许他别无所求,只想留在你身边护你一个周全而已。”   “无欲无求的话,那他便不会化魔,而是成佛了。”翊圣勾了勾唇角,轻蔑道:“他即便是要守,也要瞧一瞧本公子是否愿意。闹得本公子不得安宁,本公子岂能容得下他!”   我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摇摇头叹息道:“好歹也是相爱过一场,何必如此绝情,做不了情人,至少做个患难知己吧。”   “本公子的朋友都是在床帏间结交的,本公子可没心思和那位棺材脸亲热。”翊圣说话真是直白得能叫人栽一大跟头,好在我的定力还不错,没被他吓到。   我站起来抱着胳膊望了窗外一眼,凉凉的冒一句:“你的那位棺材脸已经被你气走了,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做你的生意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屋,“预祝花潇公子生意兴荣,好友如云。”   下了楼,小爱正和月见在一桌喝酒。小爱显是酒量太浅,又无经验,被月见灌得面色酡红,晕头转向。我因卸了面上的脂粉,月见咋看之下险些没认出我来。我也不管那么多,过去抢过小爱手中的酒杯,仰头喝尽杯中之酒,对着小爱恨铁不成钢道:“这么几杯清水就能把你醉成这样,真是丢人现眼。”   小爱看到我,傻乎乎的笑了笑,张嘴正要叫我。我看她的口型不对,连忙施术堵上她的嘴。我这边刚搀着小爱出倾月倌的门,那边就有十多个照影殿的御妖兵打马向我们这么行来。我正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了,一行妖兵齐刷刷的从马上翻身下来,跪倒在我面前:“恭请娘娘回宫。”   卷三 第一百零二章 冥王的寿宴   更新时间:2012-4-15 9:13:05 本章字数:2465   回照影殿的路上,我一直战战兢兢的,害怕这回出去逛了一次倌楼,锦夜知道后会禁我的足。也不知是不是我自己心虚的缘故,一进殿门就觉得气氛特别凝重。有妖婢上来,扶走小爱,垂首恭声道:“娘娘,陛下早已在殿中恭候多时,请娘娘快些入内。”   我的心颤了颤,寻常这个时辰,锦夜应当还在书房中处理妖界事务才对,今个儿怎的这么早就在我的清闲殿候着了。莫不是他在我身边安了眼线,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今是特地抽空来对我兴师问罪的?8糯@米#首¥发%   罢了,既是如此,我更不必缩头缩脑,我是逛了倌楼没错,但也只是走马观花的瞧了一回而已,又未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岫儿,你回来了。”我进去的时候,锦夜正坐在莲池中央的四角亭里,一个人捏着棋子在下棋。听见我的脚步声,他看都未看便叫出了我的名,“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我整了整仪容,向着他走去,道:“你们都把妖界治理得很像凡世,可比清冷的天宫要有生气得多。”   “我们?”锦夜捏了枚黑子,顿住,转过脸来看我。幽黑色的发丝垂落在水玉制成的棋盘上,宛如泼洒在水里的墨汁。   我踏着台阶上去,在他面前停下:“上任的魅君,西宸……你与他的治理之道相仿,我第一次来妖界,这里还和凡间一般在举办花灯会,很是热闹。”   锦夜笑了笑,将黑子白字区分开,一枚一枚,慢条斯理的拾进紫檀木棋盒中,“你既然这么喜欢凑热闹,那今夜阎摩罗王的寿宴,你与我同去,如何?”   阎摩罗王每年的正月初八寿辰,邀请的除了冥界的一些亲友,还有妖界和天界的掌界者。天地混沌初开以来,冥界就一直不问三界纷争,行径公允,不与天妖任何一界过分亲和。此番寿宴既然邀请了锦夜,天界那边定然也是送了请帖的。只是不知来的是紫薇天帝还是长生大帝。   冥王此举,应该有促进两界和谈的意思在里头,也可谓是用心良苦。   我对冥界那阴森诡异的氛围实在没什么兴致,但锦夜既然提了出来,我也不好推拒。点点头问:“那我们何时动身?”   锦夜收好棋子,起身过来牵我的手,笑道:“不忙,且等你换身衣裳再去。”   我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劲落爽利的白衫,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皱着眉头问他:“我这般很见不得人么?”   锦夜无奈:“岫儿,你过不了多久,可是要母仪妖界的,穿成这般凡间女侠的模样,岂不叫臣民们笑话?”   我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利:“我在天界就是这般穿着,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你要让我穿得那中花花艳艳,端庄得体长裙,只怕我没走两步就要栽跟头。”   锦夜失笑,没奈何道:“罢了,你这般穿着也很好,只是你我大喜的那日,莫要还穿着这样去上花轿便是。”   既然不用换衣服,我们就直接启程了。贺寿的队伍不过十多个妖兵,外加一个鬼束。鬼束看到我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趁着锦夜在对紫凤交代殿中事务,他向我这边靠了靠,低声问:“云岫上神也随陛下去为冥王贺寿?”   我点点头,不解的看着他:“是啊,怎了?”   鬼束脸色变了变,抿着唇,摇摇头退了回去,没有说话。我被他的举动弄得很莫名,原想问一问锦夜的。但是想起鬼束方才有意防着锦夜,我这么一问只怕给鬼束带来麻烦,只好忍了下来。   冥界还是我上回来时的模样,鬼气森森。许是因为冥王摆了寿宴的缘故,我们一到鬼门关就有鬼使上来迎接我们。黑白无常顶着高高的帽子在一旁做笔录,记载前来贺寿之人的名字。   鬼束上前报了锦夜的名号时,笑口常开的白无常握笔的手顿了顿,帽子上的“你也来了”几个字曲扭了几下,变成了“欢迎陛下”。   绿脸的判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脚一软差点没在锦夜面前跪下,连声道怠慢了锦夜,该死该死之类的话。锦夜尔雅一笑,尽显不凡的气度,只道无妨。然后我们一行人就被判官引着去了冥王殿。   判官说话还是那么一绕三个弯。除了锦夜应对自如以外,我和鬼束都拿他没辙。他还记得我上次来妖界送请帖,这回像是要和我套套近乎。我好不容易把他甩给锦夜,自己和鬼束慢悠悠的走在后面,看黄泉路两边的风景。   我上回来的匆忙,在黄泉路上也没怎么细看,现在陪着锦夜不慌不忙的走着,才欣赏到两岸开成海的彼岸花。   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鬼束方才启程时,他问我的那个问题,有何意思在里面。但鬼束的嘴巴很紧,我怎么问,他都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叹了口气,兴致缺缺的张望了一下四周,突然顿住了。不远处的彼岸花丛中,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我伫立着,周身笼着一层绯色的虚光,头微微扬起望着冥界黑沉的天空,一头乌发披散开来,在妖冶的红色彼岸花中显得各位打眼……虽然我看不到他的正脸,但从他的身姿和背影来判断,他绝对是西宸没错。   我张了张嘴巴想要呼喊,但又害怕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一开口便会破碎。只能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他。   “岫儿,怎么了?”锦夜停下来,问我。   我缓缓的回过头,指着西宸出现的那个方向:“你看。”   锦夜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困惑道:“你要我看什么?”   我愣了愣,转过脸,那里只有一片耀眼的彼岸花,哪里还有西宸的身影。   判官上来插嘴道:“云岫上神约莫是看到自己已逝的故人了吧?”   我轻轻的点头,等着他的解释。他笑了笑道:“云岫上神有所不知,这彼岸花的香气能惑人心智,让人产生幻觉。生魂路过这里,看到自己最牵挂之人的身影,了却了一个心愿,方能过奈何桥喝孟婆汤。”   我唯一错愕,转而释然:原来方才的一幕,只不过是幻由心生。   卷三 第一百零三章 冥王的寿宴(下)   更新时间:2012-4-15 18:12:20 本章字数:2501   冥王的寿宴,前来贺寿的都是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能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般,一人发一张鬼族的面具。故而冥王下令,一干胆小怕见生面的鬼族都被转移到了别处,我们从奈何桥过去的时候,原本就阴森的冥界,显得更加凄冷。   我们到冥王殿,大部分受邀的宾客都已入座。冥王是今日的寿星,位居正中,高堂上是用金粉勾画出来的一个大大的寿字。下座就是天妖两界掌界之主的位置,再来就是十殿阎王,文武判官,十大阴帅……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天界前来贺寿的,不是紫薇天帝,也不是长生大帝,而是离朱这个代理天帝。随同他一起来的,还有泉逸。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此时的泉逸和上次来妖界看我时的泉逸又些许不同,内敛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若说这是青华大帝的归墟带给他的成长,也合情合理,但我心里的不安却向侵入血脉的虫蚁一般,一丝丝爬满我的周身。   此时离开宴还有好几个时辰,大家来得早不过都是卖冥王的面子。我实在坐不住,跟锦夜说了一声,偷偷摸到离朱那边,拽走了泉逸,打算找他闲聊几句。   泉逸倒也没抗拒,俯身在离朱耳边请示,离朱回头看了我一眼,懒懒一笑,点头答应了。我们沿着三途河一直往上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因为冥王寿宴在冥界是个大日子,四处都高挂着白森森的头骨制成的灯笼,看起来不但没有喜庆的氛围,反而叫人□得慌。黄得泛红的河水就是从忘川河里流下来的,时不时的能冒出一两个对前尘往事眷恋成痴的怨魂。   走了一段,泉逸突然停住脚,郑重的问我:“阿岫,你随我回天界好么?”   我回头,笑了笑:“你在同我说笑么?”   “阿岫,随我回妖界吧。”泉逸上前一把,扶着我的肩膀,眼神坚毅道:“我们三人在天界欢欢乐乐的不好么?为何你偏偏要一个人留在妖界?”   “我回不去了,你知道的。”我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神衔已经被摘,神籍也被开除,天界已经容不下我云岫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心已经留在了妖界。我和锦夜都回不去了。   “你若是肯随我回去,别的事你无需费心,我和蔚池自然会帮你铺平回天界的道路。”泉逸有些激动,目光热切的望着我,“阿岫,你心里存不了我的影子,我不逼你,我只盼着你能同我回去,你我做长长久久的朋友。”   我觉得今日的泉逸很是怪异,凝着眉道:“阿逸,难道我留在妖界,你便不再拿我当朋友了?”   泉逸顿了顿,颓然的松开扶着我肩膀的手,悠悠叹了口气道:“果然如离朱上神说的那般……阿岫,你的眼里只有锦夜,何时把我和蔚池放在心上?你我几万年的朋友,难道就比不上你和他一万年的情谊?”说完,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向来时的路走去。   “阿逸!”我快步跑上前抓住泉逸的手,急急的唤了他一句,担忧道:“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泉逸停住脚,一点一点掰开我的手,没有回头,声音艰涩道:“阿岫,若是有朝一日,我与锦夜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我的手僵在半空,彻底愣住了,心中的不安疯涌上来。泉逸见我不说话,苦涩一笑,寒凉道:“你不说,便是选锦夜了。”   “不是!”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坚定道:“我谁也不选……因为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在我眼前发生,除非……我死!”   泉逸的手握成拳头,垂放在身侧,没有说话,举步往回走。我静静的看着他里开,没有追上去。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灯火尽出,我才回过头,一个人沿着三途河继续往前走。   三途河是忘川河的支流,里面的怨魂相比较而言比奈何桥下要少很多,但越往上游,哀怨哭喊之声就越大,传到耳边令人莫名的伤感。   我记得回天界以后,第一次和西宸相遇就在忘川河附近,那时我戴着判官给的面具,又因过了望乡台不记得前尘之事,故而没能与他相认。如今再走这一段路,心中颇有些沧桑之感。活了五万多年从来未觉得时光有多珍贵的老神仙,第一次对岁月的流逝感到慌恐。   不知不觉走到了奈何桥附近,恰巧遇见牛头马面锁了年轻男子的魂在过桥,我瞧着新鲜,便停下来观望。   奈何桥一共分红、黄、黑三色,越下层越凶险,忘川河内徘徊千万年的怨魂只等着将过往的新魂撕裂吞嚼,以强大自身。生时行善的人走上层,善恶兼半的人走中层,作恶多端的人走下层。那男子走的是中层,躲躲闪闪,有惊无险的过了奈何桥。   奈何桥旁边有一块青石,叫三生石,据说记载着每个人的前生今世,那是每个人专属的记忆,旁人是看不见的。   看一眼记起前世的爱恨情仇,明晰今生的因果缘由,留下或欢喜或悲怆或悔恨的泪水,然后喝下孟婆汤,忘记所有的过往,清清静静的进入六道轮回。   我一时兴起,走到三生石前,望了两眼,想看看这是一个什么宝物,竟有如此神通。不想将将靠过去,原本幽青的一块石头竟发出盈盈的绿光,上面刻着的“早登彼岸”四字像是蘸满了血水写上去的一般。   我怕扰乱了冥界的规制,退后一步,打算趁着无人注意回冥王殿去。   “姑娘,三生石一亮,你的前世今生就会浮现。你既然来了,何不看上一看?”一个略显苍老喑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孟婆。   “我不是凡人,难道也有前生今世?”我有些犹豫。   孟婆不知有没有听我说话,音调不改的重复着刚才说的那句话:“三生石一亮,你的前生今世就会浮现……”   我想起被千面天妖打散魂魄的八千年,确实投生到过凡间,和西宸有过一段纠葛。也是按耐不住好奇,走了过去。   三生石绿光暴涨,中间宛如水面一般荡漾起波纹,然后暮雪和西宸的脸慢慢浮现出来,仿佛历史重演。   卷三 第一百零四章 惊喜   更新时间:2012-4-16 10:12:52 本章字数:2400   看过三生石,我心惊不已,不曾想到还有一个如此令人啼笑的秘密是我和西宸都不知道的。这个秘密对我来说也许无关痛痒,但对西宸来说却是一场咫尺天涯的错过和一个美丽的误会。只是他如今生死未卜,我即便想告诉他,他也没机会听到。   我出来这一趟,耽误了不少时间,锦夜那边脱不开身,派了鬼束来找我。我推说身体不适,不想去。但鬼束说锦夜有惊喜要给我看,让我一定要参加今晚的寿宴。我将信将疑,但还是跟了过去。   所谓寿宴,不过是一群人喝喝酒听听曲,互相恭维一番,然后不动声色的攀比各自送的寿礼。我上回参加紫薇天帝的寿宴时还暗叹宴会上的女神仙太少,如今入了座才发现,冥王的寿宴不是少,是压根就没有。   听判官说,原本有巡逻的夜叉鬼也在应邀之列,但她怕自己的相貌丑陋吓到诸位宾客,丢了冥王的颜面,这才寻了由头避了开去。   我的身份现在有些尴尬,刚刚被开除了神籍,但又未和锦夜成亲,冥界的诸位都不知该如何称呼我才是。如今锦夜和离朱都在场,稍有不慎就会惹出不快,是以我坐下半个多时辰,都没人敢上来向我敬酒。   我正好乐得清闲,自斟自饮,时不时的和锦夜搭句话。泉逸这次来是以随侍的身份,故而酒宴时并未落座,和鬼束一样被请到了偏殿喝酒。   锦夜和离朱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僵凝,谈笑自如,其乐融融,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但我知道他们两个貌合神离,只是演技比较精湛而已。   离朱率先大大方方的敬了我一杯,自创了一个称谓,唤我一句“云岫姑娘。”旁人见终于有人开了个头,然后四面八方的酒杯都往我这边举了过来。我酒量虽好,却不喜欢应酬。只让锦夜帮我一一挡下。有人瞧着又有话说,什么“伉俪情深”“琴瑟和谐”“天造地设”……都来了。最后我竟然还听到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儿孙满堂”……锦夜笑着应下,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一手放在桌子底下揣着我的,五指紧紧的契合在一起。   众人正喝酒喝得尽兴,不知是谁借了酒意抱怨了一句:“这新上任的卞城王好大的官威,竟然连阎罗王殿下的寿宴都迟迟不到,难道还要像凡间迎娶新婚姑娘一般,用八抬大轿就请他来么?”   此言一出,有人应和,有人沉默。我一看,刚才说话的是和绿脸文判官同一官阶的红脸武判官。武判官是出了名的直肠子,有话就说,从不憋着。虽然有些真材实料,但屡次申求升官不遂不说,还三番五次被免职,约莫吃的就是他这暴脾气的苦头。   此刻他在冥王的宴会是闹了这么一出,明着是指骂那卞城王的不是,但听在冥王耳里或许就变了味了。我瞧着冥王的脸色变了变,约莫能猜到他是觉得武判官在故意给他难堪。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说自己请的客人不给自己面子,这不是在扇他耳刮子么?   有些懂得察言观色的立马明白过来,转移了话题,武判官也被绿脸的文判官招来鬼卒拖了下去。   这时,门外有个鬼卒来禀,说是卞城王来为冥王贺寿。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位新上任的卞城王也不知是故意端架子还是真的有事忙的抽不开身,冥王寿宴这么大的事,他也敢来晚。   除了锦夜和离朱,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向殿门口的方向,连冥王都站起来,往那边张望。   我原本也不关心这些,一心只惦念着锦夜说要给我的那份惊喜,但是听到那卞城王一说话,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转了过去。   “小王西宸贺寿来迟,还望冥王殿下万万恕罪。”人还未到,清朗的声音便传到了众人的耳边。   我捏着酒杯的手抖了抖,一瞬不瞬的望着酒席的尽头,生怕一不小心那个身影又像来时在黄泉路上看到的幻影一般,转眼便逝。   此刻的西宸,头顶华冠,腰系玉佩,一件镶着银丝金线的绣缎氅半裹着他略前清臞的身子。美若天神的容颜上,眉如裁墨,紫瞳清透,粉色的薄唇噙着我熟悉的温和的笑意。他快步走到殿前,身后跟着一群抬着贺礼的小卒,远远的就向着冥王躬了躬身行了一礼,歉然道:“小王将将上任,狱中琐事繁多,这才来迟了些许,还望殿下恕罪。”   冥王见西宸态度如此谦恭,给足了他面子,哪里还会怪罪,连忙上前迎他入座。方才出言符合武判官言语的一些人此时都有些讪讪。   他的位置就在离朱的下座,和我斜着对面。我定定的望着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男子是真实的。   锦夜握着我的手,把头向我这边靠了靠,在我耳边低语:“岫儿,怎样?我给你的这个惊喜,你喜欢么?”   我蓦地回头:“是你?可是你不是说不死花已经……”   “岫儿。”我话未说完,对面的西宸就轻声唤我,缓缓道:“你我终于又见面了。”   我点点头,发自内心的感到欢喜:“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西宸看着锦夜搂在我肩上的手,微微颦了颦眉,问:“宴后有时间么?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想起在三生石上看到的前生往事,有些犹豫,但那双紫色瞳孔里的温情和哀求,叫我无法拒绝。   “可以。”我点点头,没有看锦夜就答应了下来。   锦夜搂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没有阻止我,只是在我耳边声音魅惑道:“岫儿,你可莫要让我后悔救了他。”   我自然是明白锦夜话里的意思,但他实在是多心了,我不过是想对西宸说明实情。好让他莫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感情罢了。   正如翊圣说的那般,我既然无法回应他的情感,那便不要给他任何期待。不然耽误了他,也牵绊了我自己。   更何况……我原本就不是他要找的那个暮雪。   卷三 第一百零五章 误今生   更新时间:2012-4-16 19:20:14 本章字数:2675   冥王的宴会散后,锦夜不曾和我打招呼便带着鬼束和一众妖兵回了妖界。我知道他心有不快,但也无法。暮雪的事,我是有必要让西宸知道真相的。   西宸的灵识是何时苏醒的,魂魄又是何时结成的,我都不得而知,就连西宸自己也只是在奈何桥下养息了数日才渐渐恢复了记忆。但,西宸是锦夜救活的,这不容置疑。   我当初在凡间时还猜疑,锦夜留那灵力结成的屏障阻止我渡灵力给西宸,是在阻碍西宸的苏醒。但如今看来,他不过是在代我耗神耗力,助西宸早日复活而已。   如蔚池所说,我即便是带回西宸遗留在人间的那缕魂魄,辅以药石,也要将养上几千甚至是万年,才能令其恢复生气。而锦夜在没有不死花的情况的,竟然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他耗费了多少心力,我不难想像。   如今西宸不仅安然无恙,还成了冥界的卞城王,算得上是皆大欢喜。我对他的亏欠也能消减了一些。   卞城王为十殿阎王1之一,掌管的海底之狱,又名大叫唤地狱,位于四海之底。凡怨天尤人,对被溺便涕泣者,发入此狱。   上一任的卞城王因心生怜悯,私自放了枉死的生魂还阳,被五方鬼帝2革职查办,身陷牢狱。西宸机缘巧合之下,被南方鬼帝杜子仁相中,在新招募卞城王的候选中脱颖而出,这才成了新任的卞城王。   西宸诚心邀我去他的府邸小坐,我不便推辞,便应下了。路上我试探着问他有关苏弥的事,他一脸茫然,显然是如翊圣一般,将凡间的经历忘了个干净。   锦夜化妖的事,他苏醒过来虽然在冥界也有所耳闻,但大多因口口相传,失了准度。细节部分还需问我这个当局者,才算是清楚。   “你说锦夜是在破归烬术以后,便被千面天妖侵入体内,还短暂的被剥夺了神智?”西宸听了皱着眉问我。   我点点头:“我醒来时,他还是锦夜,不过是气息有些衰弱。不多时便像着了魔一般,把清媚打了出去,就像你那次在青要山灵识被千面天妖掌控一般。”   西宸的目光稍稍沉了沉,又道:“那他可曾伤到你?”   我会想了一番,好像也只有被他掳到妖界第一次醒来时,让他咬了一口,其他并无伤我之举。后来锦夜灵识恢复,将他压制了下去,他便是有伤我之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过如此一回想,心中暗暗困惑:千面天妖对我应该早已恨到骨血之中,为何当初不曾狠狠的折磨我一番,难道是对锦夜还有忌讳,怕我的凄惨形容让锦夜的灵识暴走?可他明明说过,我若是死了,锦夜便会奔溃。这不正好中了他的下怀,让他有机可乘,完全霸占锦夜的身躯么?   “怎么,想到什么了?”西宸见我兀自发愣,问了一句。   我回过神,笑了笑道:“不曾,因为千面天妖觉醒只是片刻的事,后来锦夜就清醒过来了。”   西宸思忖了片刻又问:“由始至今,千面天妖在他体内觉醒过几次?”   “一次。”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只有破归烬之术时,灵力几近耗竭的那次。”   “一次?”西宸微一错愕,面色稍稍变了变,不敢相信的问:“你说千面天妖在他体内只觉醒过一次?”我肯定的点头。   我在妖界的时候自是不必说,因为千面天妖若是觉醒,那么大的事,妖界的臣民想瞒也是瞒不住的。更何况他们欢喜还来不及,哪里需要刻意隐瞒着我。虽然有一段时间,我不在妖界,但在凡间时锦夜的灵识也很清晰,没有被千面天妖吞噬的迹象。加之我前不久还问过小爱和巫怜,她们都表示她们的陛下一直很正常,锦夜也从来不曾跟我提起过此事。   “怎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我不解的问西宸,觉得他有此一问必然是察觉出了异样。   西宸看了我一眼,踌躇了一番,对我道:“千面天妖初入我体内时,我因不懂得压抑他的方法,躯体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他所掌控。后来摸索出来门道,才慢慢克制住了他。锦夜与我的状况极为相似,为何仅仅只有一次?”顿了顿,约莫是怕我胡思乱想,补充道:“约莫是他的灵力较我深厚很多,又比我聪慧,千面天妖觉醒了一次,他便找到了压制之法吧。”   在我看来,只要锦夜平安无事便是万幸,千面天妖是存是灭都与我无干。我正想着如何对西宸说起有关暮雪的事,他却抢先向我发了问。   “岫儿,听说你……要与锦夜成亲了?”   此事在天妖两界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会有所听闻也是情理之中,我并未打算欺瞒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没有看他:“你若是得空,可来参加我们的婚宴。”   西宸在幽蓝的海水之中伫足,微扬着脸望着头顶波光层层的水平面,许久才发言:“到底还是你我相遇得太迟了些吧……你我在凡间不过相知相恋短短二三载,哪里及得上你与他万年的深情。”   如此温雅清润的一名男子,给的爱亦是流水春风一般,柔婉而不浅淡,热烈而不强迫,无论是心神所感知到的,还是灵识所触碰到的,皆是如玉的微凉。   酝酿了半响的话语含在嘴里,如鲠在喉,无法脱口。我原本不忍伤他,到头来还是让他痛了一回。   我要怎么告诉他,其实暮雪不过是我八千年前散落的魂魄的一缕?她在机缘之下吸收了日精月华,有了自己的灵识,投入了六道轮回,才与西宸有了凡间的那段纠葛。但我重回天界的时候,她因为受了情伤,不愿入世。灵识与我的分离了出来,留在了结魂灯中。上次我被清媚施了归烬术时所看到的,其实就是她残留的最后一点记忆。   暮雪的魂魄是我的不错,但她经历的一切与我无关。我的灵识只存于结魂灯中,从来不曾和西宸有过交集。我虽与她同生,却毕竟不是她。   真正的暮雪,在结魂灯破碎的那一刻就已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西宸即便是再痴等前年也不会遇上她。   注释1:十殿阎罗是中国道教所说的十个主管地狱的阎王的总称,这一说法始于唐末。分别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此十王分别居于地狱的十殿之上,因称此十殿阎王   注释2:【道教五方鬼帝】,东方鬼帝:蔡郁垒,神荼,治"桃止山" 、"鬼门关" 西方鬼帝:赵文和,王真人,治"嶓冢山" 北方鬼帝: 张衡、杨云,治"罗酆山"; 南方鬼帝: 杜子仁,治"罗浮山"; 中央鬼帝: 周乞、嵇康,治"抱犊山"   卷三 第一百零六章 醋意   更新时间:2012-4-17 9:10:42 本章字数:2529   我终是没有人心将暮雪已逝的真相告诉西宸,他原本就是因暮雪而执着,若是得知此事,我怕他无法接受。我在海底之狱坐了几个时辰,和西宸闲说了天妖两界最近发生的事。冥界向来极少传播界外之事,上次我遇刺,他是事后许久才的得知,那是我的伤已经恢复了。他本打算去妖界探望我的,只因公事缠身呢过,实在脱不开身,不曾想会在冥王的寿宴上遇到我。   我更是倍感意外,此前锦夜一点口风都未透露给我,白白让我担心惦念了数日。   我听西宸说起,自他灵识清醒以后,鬼束来冥界瞧过他几回,顿时明悟了过来。原来鬼束那厮早就知道此事,难怪来时问了我一句那么奇怪的话。想来那日我和巫怜去玄子狱探那伤我的小兵,遇见他时,他应该就是从冥界回来。不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事能让他面露笑意。   鬼束这人冷漠是冷漠了些,却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汉子。我禁不住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一盏雨花茶喝完,我起身向西宸告辞,西宸也未强留我,只将我送出了冥界,说了一些祝福的话。我一一接下,道了句“珍重”一人返回了幽都照影殿。   小爱醉酒已经醒了透澈,一望见我回来,泪眼汪汪的扑上来,把我吓了一跳。   “娘娘你可算回来了,陛下已经在清闲殿等你五个时辰……”   我虽知道海底之狱不见日月,分不清白天黑夜,但不曾想不知不觉竟耽误了这么久。锦夜在冥王殿对我说的那句话此时在我脑海里响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小爱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小爱摇摇头,哭丧着脸道:“陛下今日回来面色便不太好看,莫不是因为昨日我带娘娘去外面厮混,陛下他生娘娘的气了?”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肩膀安抚道:“你莫要担心,昨日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们陛下即便是气郁难当,也不会对我怎样。”   小爱想了想,深以为然:“这倒也是,妖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陛下最宠爱娘娘你了。”   我正想问一问小爱,锦夜的面色怎么个难看法,等会进去也好有个应对,不曾想刚一张口,就看见锦夜倚在殿门前,目光凉凉的望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出个洞来。   我抖了下肩膀,咽着口水喊了一句:“锦……锦夜。”   锦夜挑了挑眉,银蓝色的眸子宛如月魄,不冷不热道:“岫儿,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我干干一笑:“故友见面,不免多说了几句。”   锦夜没搭我的腔,微微抬起下巴,对站在我身旁的小爱道:“你先下去。”小爱颇为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慌忙垂首退下。   “你还要在外头站多久?”锦夜见我愣愣的不动,过来牵我。我讪讪一笑,半真半假道:“我以为你站在门口是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哦?”锦夜一手挑起我的下颚,眼眸里的波纹浅浅的流转,“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不等我开口说话,锦夜突然俯身下来,抱住我的双腿,把我扛到了肩上,向清闲殿内走去。   我也不知道是我刚才那句话惹恼了他,还是他原本就一直恼着,我方才不过是火上添油而已。一路到我寝殿,有不少侍奉在我左右的丫鬟都被我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给吓到了。我被锦夜颠得脑袋直犯晕,自知斗法斗术,我都比不过他。只得不顾形象的软声哀求锦夜放我下来。但锦夜这回没有往日好说话,他根本不搭理我。   “都给本王下去。”锦夜目无旁人的扛着我进屋,不高不低的喊了一句。丫鬟们愣了片刻,立马疯涌出去。清闲殿内顿时只剩下我和锦夜两个。   寝殿的门匡当一声自行合上,锦夜把我放下来按在一个裹着软裘的圈椅上,双手撑着圈椅的把手,把我困在中间,定定的看着我问:“说,你和他到底是故友相会,还是旧情复燃?”   我摸了摸凉凉的鼻尖,嘴角忍不住扬起:“好浓的一股醋酸味儿。”   “你还敢取笑我!”锦夜一怒,低头咬住我的唇。我吃痛的倒吸一口冷气,拿眼睛瞪他:这厮居然跟我动真格的!当下不愿挨他蹂躏,用手推他的胸膛。   锦夜停下来,用手把我的双手压在圈椅的扶手上,再次低头咬上我的唇。我看他是咬上瘾了,心中愤恨,也不甘示弱的回咬他。他一吃痛,松开我的唇,皱着眉头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你也知道很疼吧?”我用舌头舔了舔被他咬到的地方,隐隐的有一股血腥味在齿间弥漫。   锦夜的脸沉得像快下雪的天,一手捏着我的下颚,一字一顿道:“岫儿,我后悔了。你以后不许在我不在的时候与他见面。”   我有些为难:“即便是普通朋友,闲暇时都能见上一面小聚一会,何况是救过我一回……唔……”   锦夜没耐心听我说完话,温热的唇畔覆在我的唇上,一手从我耳畔探入,五指深入发丝,扣住我的后脑,让我无法闪避。不过,这回他并未用牙齿啃咬我,只是纯粹的亲吻。   我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情不自禁的张开嘴巴迎合。他的灵舌一得空隙立马游走进来,与我的舌头紧紧缠绵。   锦夜越吻越深,双手将我圈揽在怀里,炙热的身躯与我的紧贴在一起。我的气息渐紊,双手攀上他的肩,搂住他的脖子,热烈回应。   锦夜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一手从我的腹部探入,摸索着顺抚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在扯我的衿带。炙热的吻离开我的唇,贴向我的脸侧,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允咬。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燃着了一团火球一般。   我睁开迷离的双眼,看到锦夜的眸中的qingyu渐渐腾起,既忐忑又有些期待。   “岫儿……”锦夜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嗓音在我耳畔回响,“我等不到大婚之夜了。”我咬了咬唇,别过脸,默许了他的行径。   就在我被锦夜放倒在床榻上,褪下外衫的时候,门外却突然响起巫怜怯生生的声音:“陛下,娘娘的嫁衣已绣制完成,请陛下过目。”   锦夜顿住,伸手替我穿好衣服,将我扶起来道:“来,先试试我为你特制的嫁衣。”   卷三 第一百零七章 嫁衣   更新时间:2012-4-17 18:04:57 本章字数:2423   巫怜呈上来的这件鹤绒嫁衣,通体雪白无染,胸口嵌了一颗鸽蛋大小的殷红宝石,红得能滴出血来,腰间由一条无数鲛珠串成的长链圈住,余下的部分宛如流苏一般垂放在裙摆下方。袖口镶了一对狐毛袖衬,比寻常的衣衫要窄一些,裙子的后摆也不同小爱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些嫁衣一般逶迤拖地几丈,看起来甚为清爽。   “岫儿,穿起来给我看看。”锦夜把我推给巫怜。我看了他一眼,顺从的点点头。巫怜领命,带着我到裴翠屏风后面更衣。   换好衣服出来,锦夜正歪坐在圈椅上,翻看着我放在桌上的一个话本子。他一手支着几案撑着脑门,低垂着眉眼,一随意的搭在腿上,修长的五指时不时的翻一页话本。   我站在屏风转角顿住,几分忐忑几分期待,低头看了自己这身装扮,有些不适应。巫怜低笑两声,从后面推了我一把:“姐姐,快去,莫让陛下等太久了。”   锦夜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缓缓的抬起头,望向我,怔了怔,挽起嘴角。我的紧张被他的笑容减缓了些许,慢慢走过去道:“你定制的嫁衣很漂亮。”   锦夜眼里的笑纹深了几许,拉我坐在他的膝盖上,亲昵的在我耳边道:“那是因为穿在岫儿你的身上。”   我脸蓦地一红,转脸看到巫怜正看着我们这边,窘迫不已,推了推他要站起来。巫怜抿嘴一笑,闪身出去,走之前还很善解人意的帮我们把门关上。一时间我的耳边只有锦夜紊乱的呼吸声。   我有些迟疑的问:“大喜之日本该身着红色的嫁衣,才有喜庆之意,我穿成这一身雪白,会不会叫人笑话?”   锦夜双手圈住我的腰,摆弄着那串鲛珠,轻笑:“你与我成亲,我心中便是满满的欢喜,旁人谁敢多说闲话。你只要告诉,你喜不喜欢便是。”   我点头:“你这般费了心思替我定制的嫁衣,我自然是喜欢得紧。”   “如此便好。”锦夜轻轻安抚着我的腰部,声音不自然的低哑道:“岫儿,我们继续,如何?”   方才是意乱情迷才将身子交予了锦夜,如今清醒过来倒叫我没有了那个勇气点头,只有道:“你我大婚将近,又不急于这一时,待花烛之夜,我自会……自会把身心都交付于你。”   锦夜听了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啃咬了两下,扶我下来:“你不说我倒忘了,我方才正想与你说起此事。”   我抬眼看他:“怎么?婚事有变么?”   锦夜替我起身拉起我的手,与我站在妆台的水镜前,从身后抱住我:“昨日在冥界时,我便有了变更婚期的想法,今早我已经传令下去,将婚前提前到这个月底,你觉得如何?”   我有些惊诧,按着他在我腰间不安分的游走的手,问:“婚期不是早就定好的么?帖子都送出去了,为何突然想出要更变?”   锦夜惩罚似的低头咬住我半裸在外面的肩膀,留下一圈牙印,再用舌头舔舐一圈,抬头望着水镜面色泛红的我道:“岫儿,你不懂么?……我是怕夜长梦多。”   我无奈,横竖都是要许给他的,早几日晚几日无伤大雅,只是他这副吃了醋的模样,叫我觉得有些好笑。西宸还是妖界魅君之时,我与他有过那么一段亲密的接触,还同住数月,也不曾摩擦出什么花火,如今不过是见上一面,还能把我这颗满满装着他的心给偷梁换柱了去?他这般紧张实在有些多余。   “你说哪日便是哪日了……不过我可先跟你说好,旁的事还得由你操劳,我只管上花轿。”   “我说怎样就怎样?那好……”锦夜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把我打横抱起,向四周挂着珠帘的床榻走去,“你我今日先把洞房之事演戏一番,如何?”   珠帘被撩起,然后垂下,发出佩环般清灵的声响,宛如屋檐上的雨水敲击着青石板。   我被他突如其来这么一句给怔住了,直到身子被放倒在床上才回过神来。   不过锦夜并未挑逗我,和我行床帏之事,只是身子半压在我身上,双手交叉抱着我,吻了吻我的唇瓣,把脸埋在我的颈间不说话。   好一会儿才听他含着笑意道:“岫儿,你的心跳,好快。”我望着四角镶嵌着夜光珠的床顶,不搭他的话。   他又笑了一声,翻身倒在一边,用手支着脑袋笑意盈盈的望着我,然后握住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道:“岫儿,你何时变得如此面薄了?……你因心里藏着我,才会心跳紊乱,我因深爱着你,心跳也不平稳,这又不是什么令人羞愧的事。”   我感受到他腔中沉闷稳健,却失了频率的心跳,也觉得自己这脸红得太矫情了些。想了想岔开话题道:“你我的婚宴,可会邀请西宸来参加?”   锦夜挑起我脸畔的一缕发丝,慢条斯理道:“请,自然要请,我要让他亲眼瞧着岫儿你成为我的王后,从此断了他的念想。”   如此也好,伤他一时,痛过也便过去了,不必再让他对我存着莫名的期待。暮雪的事,寻个恰当的时机,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他的。   “岫儿……”锦夜躺下来,搂着我,让我的身体与他紧紧相贴,“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闭着眼睛问:“何事?你说。”   锦夜犹豫了一阵,搂着我腰的手紧了紧:“岫儿,日后,你我无论遇到何事,都要不离不弃,执手白首。你要相信,我无论何时,变成什么模样,心里存着的,不过一个你而已。”   我回抱他,郑重的点点头:“我信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有些事不要欺瞒着我,我既是要嫁与你,做你的妻子,那便要同凡间的夫妻一般,同生死,共患难。”   锦夜半响才点头,简单的答了一个字:“好。”   两人相拥,久久无话,心却紧密的贴在一起,无需言语也能感知对方的心意。不多时,我便在锦夜的怀里沉沉睡去。   卷三 第一百零八章 朝拜圣山   更新时间:2012-4-18 10:08:50 本章字数:2380   如今已是月中旬,原本还有三个多月才举行的婚宴,突然提前月底,照影殿上上下下忙成一团。重写喜帖,发送喜帖,布置新房,准备喜宴……我这边的妖婢都被因人手不够被遣走了几个。听说发给西宸的请帖还是锦夜亲自提笔写好,让鬼束送过去的。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该怎么消遣时间还怎么消遣,只等着花轿抬到清闲殿前,提脚坐上去而已。   大概是我这清闲的日子过得招人妒忌了,没几天紫凤就带了一群女婢来给我穿戴了一身又贵又重的金银珠饰,说是要带我去朝拜昆仑境。   昆仑墟被锦夜移到妖界以后,重新改名为昆仑境,并被妖界臣民尊为圣山,这我是知道的。只不过我没去过,不知道昆仑墟被移到了哪里,为何要我去朝拜它。   紫凤说话简明扼要,只说这是锦夜的意思,还说锦夜也会同往,让我不要耽搁。我无法,只好随她去见锦夜。   到了照影殿的云石台阶,一眼望去,妖界有些品阶的妖臣都匍匐在台阶下,锦夜金冠冕服,临风而立,玉带飘飘,王者之气凌然于碧空蓝天之下。   我在小爱和巫怜的搀扶下,跟着紫凤从云石台阶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妖臣们垂首恭迎,山呼“王后娘娘万安!”锦夜看到我,嘴角浮起温温的笑意,快步下来拉起我的手,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将我打横抱起,对身旁的紫凤道:“摆驾昆仑境。”紫凤躬身领命,一众妖臣又垂首高呼:“恭送陛下,娘娘,陛下娘娘万安!”   好在也没人敢抬头直视我们,让我不至于太困窘,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被他抱上了玉辇。   紫凤和鬼束各骑一马分侍左右,几名驺卒在前面驾车,近百名妖婢手捧着果蔬美食紧随在玉辇后方。最前面旌旗对对,甲杖森森,开道敲锣。俨然是下界的帝王出宫祭天的庞大阵势。   我们这边刚坐定,锦夜对紫凤做了个手势,紫凤得令,不高不低的喊了一声:“出发!”队伍缓慢的向前开去。   我实在忍不住,对锦夜抱怨道:“不是说好了一切从简么?怎的又弄出这么劳神伤力的事儿来?”   锦夜替我除去头上沉重的凤冠,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劳神伤力的都是那些下人,你何时费过心神?就连这身衣裳都被你用术法托起了,还不能碰我走上一遭?”   我也没指望自己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锦夜,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是觉得,你我成亲,能省去这些繁文缛节。”   “该省的都省了,这昆仑境是妖界的圣山,去那里便是在向四海八荒宣布,你,云岫,将成为我的王后。”锦夜靠在辇座上,侧脸看我,“我要娶你,自然要风风光光的娶……还有,那里与我而言意义重大。”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的母妃生前最念念不忘的,便是那座昆仑仙山。”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锦夜为何要动用那么强大的术法把昆仑境移到妖界的原因。不过我倒是不知,锦绣皇妃为何对这昆仑境有这么深的情谊。   昆仑境被移到妖界来以后,就被安置在紫凤的不归林附近,锦夜并未将其开放,任妖界的臣民入住,上下都派了妖兵把守。里面的景致和我在天界看到的时候并无二致,精魅花妖还在花丛绿叶中翩翩飞舞,与世无争。只是在最南面的一座山峰上修了庙宇祭台,供人瞻仰朝拜之用。想来锦夜也无意打搅他们平静安宁的生活。   大部分随驾的妖臣都被留在了昆仑境之外,只有主持祭拜仪式的祭司,两大护法,还有捧着祭品的妖婢随行而入。刚才上车的时候没注意,原来猊珂也在,而且就在大部队的最前面领军,此时正在走在紫凤和鬼束的前面。   她对我的态度虽然礼仪周全,谦和恭让,但我一看到她那张脸,原本就有些忧闷的心又添了几分堵。只是她现在是锦夜亲封的副君,在妖界的地位仅次于锦夜,连四大护法见到她都要垂首行礼,此次朝拜,她会出现在这里无可厚非。我也不好说什么。   关于锦夜重用猊珂的事,我一直没有过问,锦夜也不曾向我提起。本以为我云岫还算有些气量,不会计较这些,如今心里倒有一个疙瘩,硌得胸口很不爽利。   朝拜的时候,锦夜执着我的手随着祭司从祭坛的台阶下一步一步走上去,猊珂行在我们身后手奉锦夜的玺印,紫凤和鬼束禁戒的观望着四周,以防出现突发状况。端着果蔬美食的妖婢每走一级台阶就在台阶两侧放上一盘,引来山林溪涧中的静魅争相分食。不知名的小虫泛着盈绿色的柔光萦绕在我和锦夜的周身,显出一派祥瑞宁和。   台阶很高,没入渺渺的云雾之中看不见尽端,我没有施法,就这么随着锦夜徒步走上去,走到一千多级的时候,我终是忍不住抱怨:“我也没见你对人间有多迷恋,怎的还把凡间的那一套恼人的规矩都照搬上来了?下界帝王拜的是天界的神仙,西天的佛陀,难道我们成亲也要拜一拜他们?”   锦夜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带你来赏一赏昆仑境月出云海的美景,顺着沾一沾这里的清和灵澈之气,哪里有你说得这般繁琐。唔……你看,前面就是观景台了。”   我抬头向前面望去,果真见雾气氤氲中,几块巨大玉石砌成的台架若隐若现,下面还垂挂着一席由珠铃串成的帘子。清风拂过,如泉石相击,音律妙不可言。   走近一看,观景台比我想像中的要宽敞宏伟许多,玉石上透雕着祥云瑞兽,精细而雅致。撩开帘子,后面是亭台楼榭,假山池沼,不像是祭台,反而像是云游仙人的府邸。这么别出心裁的祭坛,只怕也只有锦夜能想得出来。在这上面长居久住,什么浮华喧嚣只怕都能被抛在脑后。   正如锦夜说的那般,我们只是来赏风景,浸灵气的,朝拜这些事宜都交由祭司,紫凤他们打理。我们俩只管在这楼榭间等着日落西山,月上柳梢。   卷三 第一百零九章 返程   更新时间:2012-4-18 16:17:51 本章字数:2388   妖界其他平民或者贵族成亲,其实并没有戒斋沐浴只说,前面两位君王都尚未立后,没有前例可效仿,故而这规矩都是锦夜说的算。   昆仑境的夜色确实很美,月华轻柔如水,薄雾飘渺如纱。只是这光有良辰美景却无酒乐助兴,实乃一大憾事。我只瞧了一回便觉得意兴阑珊,催促锦夜快些摆驾回照影殿。   锦夜却不依,非拉着我陪他泡一泡山中的活水温泉不可。说什么我上回中蚀骨毒的伤虽好了,元神却受了极大的损耗,这温泉蕴集了山精地气能为我修补一些。我无法,只有应下。   不过我们所在的并非同一泉池里,一前一后隔了数十丈,四周还有屏风隔开,想搭一句话都得施些法术把声音扬高几分。   我泡泉时最易犯困,需有人在旁边照看我才行。锦夜显然也是知道的,特派了两个妖婢侍奉在我左右。泉池里的水温度适中,水汽袅袅,濡湿了我的发梢。一种似兰非兰的馨香熏得人眼皮沉沉,直打瞌睡。   等我醒来,已是两个时辰以后,妖婢们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为我更衣梳妆。我执意不肯再穿来时的那件衣服,一个妖婢出去请示了锦夜后,恭恭敬敬的替我换下。   绕出屏风,锦夜已在外面等候,也不管旁人,牵起我就往回走。我笑着摇头道:“你这里的衣食住行全懂套用的凡间的数路,还不如丢了这妖界陛下的玉冠,下界去做凡人算了。”   锦夜问:“岫儿你想做凡人?”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凡人有凡人的苦痛,仙妖有仙妖的烦闷,生在何处便在何处,只要自己能安然惬意,哪里都是乐土。”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以前倒是有过到下界游历一番的想法,如今却泯了了这念头。若是像止修那般在红尘中惹了什么情缘,泥足深陷,岂不是多费心神,何况……何况你如今就在妖界,我还能去哪里。”   锦夜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想了想又问:“倘若我有一日魂魄也散落到了凡间,你可会像寻西宸那般去寻我?”   我毫不犹豫道:“不会。”锦夜颦眉,不解的望着我。   我记起在我面前自毁的苏弥,酝酿了一番言辞道:“我寻西宸是因着他有恩有情于我,救他都在情理之中,当时他的魂魄也并未觉醒,算不得是真正的投入了凡间。我寻回他的魂魄,还他一恩,心中便少几分亏欠……你若是真的投到了下界成为了凡人,自会在凡间遇到你心仪的女子,我即便去寻了,你早已喝了孟婆汤,哪里还会记得我?若是瞧见你们夫妻举案齐眉,恩爱无双,我是去拆散你们还是在远去巴巴的望着?”   锦夜顿住脚,声音沉静道:“岫儿,你若是投生到凡间,我会去寻你,在你还不曾遇到别人的时候,便将你的心占得满满的。无论你是男是女,我都要与你长相厮守。”   我愣了愣,想到了一处,扑哧一声失笑:“你怎的就这般肯定我能投人胎,若是落了畜生道投生成了猪狗牛羊的,你该如何?”   锦夜想了想,一一本正经道:“那我便好吃好喝把你养着。”   我笑岔了气,肃了肃容:“那我先在此谢过了。”   锦夜听出我语中的调侃之意,手搂过来,在我腰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连忙闭嘴。   “陛下,您的披风。”我们才走了几个台阶,后面猊珂就唤住了锦夜,略施术法移到我们面前,手捧着一件镶了金线的墨蓝色披风,恭谨的呈上来“请陛下保重尊体。”   锦夜微扬着下巴,淡淡的望着她,一挥手:“不必了,退下。”   猊珂没有依言,垂首又道:“昆仑境夜晚的精灵之气过盛,陛下还是披着罢。”   锦夜颦眉,似有不悦,冷眼瞧着她,漠然说了两个字:“退下。”声音不大,却让人的心蓦地一寒。   猊珂身体僵了僵,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里的衣物收了回去,立在我的右侧,躬身道了一句:“微臣僭越,请陛下责罚。”   锦夜不看她,拉起我就走。与此同时,一阵夜风从右边拂来,撩起我额前未经挽起的发丝,一股如烟似缕的香气吹进我的鼻尖。我怔了一下,抬眼去看站在我旁边的猊珂,她的目光也与我相对,嘴角缓缓的绽开的笑靥如白驹过隙,眼底的狡黠也一闪即逝。   我胸口一窒,脚下一滑,险些把整个身子栽下去。纵然我有灵力护体,若是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摔倒,只怕伤筋断骨是少不了的。好在锦夜眼疾手快,把我拦腰拽了回来。   “岫儿,你这是发什么懵?”锦夜的语中难得有些斥责,脸色白了几分。   我静静的望着他这张为我而焦灼恼怒的脸,倏尔笑起来:“看把你吓得,我堂堂天界的上神,妖界未来的王后,还能在这里失了仪态不成?”   锦夜看了我两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我自认为神态还算自然,笑盈盈的回望他。他终究还是没问我为何失态,搂紧我的腰,撇下众人,施了术法,带着我飞向照影殿。   我虽说面上装的无事,心里还是有些介怀。方才我确实在猊珂身上闻到了活水温泉中那股独特的馨香之气无错。难道锦夜对猊珂已经器重到共浴一池的程度?   想着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锦夜是器重猊珂,但他断然不会做出有辜于我的事。兴许猊珂只是在泉边侍奉了他吧。   回到清闲殿,锦夜并未在我的房中多呆,逼我睡下,又吩咐了小爱几句就匆匆离去。我兀自出了一会儿神,心中有些凌乱,原本坚定的信念在锦夜离开的那一刻又晃晃悠悠地动摇起来。   好像自我来妖界,就不曾在夜间与锦夜聚过,这次朝圣虽是一起赏了月,一回来却还是转身便走了。   我不禁在想,他到底是公务繁忙,无暇顾及还是别有其他。   卷三 第一百一十章 猊珂请罪   更新时间:2012-4-19 9:12:01 本章字数:2463   如此心中不爽不利的过了两日,我与锦夜婚期又临近了,我越发的懒散,搬了藤椅一整日躺在凉亭中,闭目养神。锦夜还是像往常一般,每日都会来我这里走上一遭,带些市井间的小物件拿来给我把玩,只不过停留的时间明显比以往少了许多。   猊珂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在我们朝圣的三日后,她竟还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给我请罪。口中振振有词,说是早就有意来向我赔罪,只不过为我和锦夜筹备婚事,耽搁了下来。   我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不用猜也能想到,这只猫妖的心尖尖都是黑的,除了害我给我下绊子,别无其他。我真替她惋惜,怎的这么狡黠奸诈没投个狐胎做一只狐狸精,反倒成了本性温顺慵懒的猫妖。   猊珂在我面前行了一礼,谦恭得体:“下臣猊珂,特来向王后娘娘谢罪,任凭王后娘娘责罚。”   我斜眼看她,低眉顺眼,面色沉定,既是如此还是遮掩不住眼中的娇媚之气,一身妃色长裙逶迤拖地,将我那花圃里的一丛粉红月季都比了下去。   “猊珂副君口口声声让本宫责罚你,却不知猊珂副君所犯何罪,为何去不照影殿请陛下定夺,反倒跑到我跟前来了。”我慢条斯理的开口,还是第一次在人前自称“本宫”,因着眼前这人是猊珂,倒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她也称我一句“王后娘娘”,还对我施了礼,我也不好推辞。   “猊珂所犯其罪有二。”猊珂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抬头看了我一眼道:“其一,那日在玄子狱,猊珂不该言行莽撞,误杀了重要的证人,让娘娘和陛下为难。”她顿了顿又道:“其二,猊珂在昆仑境不该僭越身份,为陛下奉衣,惹陛下和娘娘不快……猊珂不求娘娘能宽宥下臣,如何责罚全凭娘娘做主,但求娘娘莫要与陛下怄气,损了身子,也毁了娘娘与陛下万年来的情谊。”   一席话说得声情并茂,恳恳切切,落到我的耳里却是可笑之极。   那日在玄子狱的分明是她有意要杀秋笛,用的还是能毁灭元神的术法,怎的到她的嘴里就成了“误杀”了?况且此事已过去多时,即便是要谢罪也来得太晚了些吧?   还有她自述的第二个罪名,听似在为我和锦夜着想,一片赤胆衷心,实则不过是用这些话来激我,好让我和锦夜走得越来越远罢了。   我怎么说也活了五万多年了,还能让这些耍小孩的把戏给糊弄住?她猊珂也太瞧不起我了。   “一共二项罪责?猊珂副君好大的忘性。”我一手托腮,倚靠在案几上,闲闲淡淡道:“若说罪行,这些都大不过那次在昆仑墟,猊珂副君与我动手,欲杀我而后快之事。不知猊珂副君经本宫这般一提醒,可想起零星半点来?”   猊珂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起这一桩,不过她的能耐还是有的,短暂的惊讶后,毫无显露出慌乱,照样面不改色的答道:“那时王后娘娘还未弃暗投明,是天界的上神,与我们妖界相敌对,下臣与娘娘动手,也是情非得已。娘娘若是要细究起来,只怕妖界的众臣民也会记得八千多年前,娘娘在天极之战中与元始天尊合力封印我界始皇天妖陛下的事实。”   我料到了她的牙尖嘴利,来我这里是来给我添堵了。于是捏起小爱刚刚奉上的一盘鲜果刁在嘴里,漫不经心的道:“猊珂副君此番来,是想说本宫是你们妖界的仇敌,你们陛下要娶我,是在犯糊涂么?”   “下臣不敢。”猊珂虽说是不敢,面上却有了几分轻蔑之色,“陛下要娶娘娘,这在妖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是,做臣子的不敢多嘴。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娘娘若是非要追究昆仑墟一事,猊珂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么说倒是我成了恶意陷害忠良的歹毒之人了!我倒是不知猊珂这张嘴还有颠倒黑白的本事。不过她既然这般说,我也不介意把这恶名给坐实了。   “猊珂副君既然说来本宫殿中是来请罪的,且任凭我发落,那我便不与你虚情假意的客套了。”我幽幽一笑,扬声对身后的小爱道:“去,把本宫房中那对锁仙镯拿来。”   小爱看了猊珂一眼,愣了愣,在我的催促下转身进了屋。猊珂倒也不着急,笑着对我道:“王后娘娘这是要锁下臣么?”   我抬眼见小爱踏进了屋内,施了一法将房门合上,又在自己和猊珂的外面笼了一层隔音结界,这才不慌不忙的笑望她:“猊珂副君此番来,难道不是有什么话想单独与我说的么?”   猊珂直起身,并不意外,嘴角的笑意荡漾开来。手拽着一直被她当成武器来使用的彩练走过来,不等我开口就坐在了案几的另一边:“王后娘娘倒是体恤下臣,还特意把身边的侍女支开。只是如此大的动作,只怕陛下想不知道都难。”   我的手依旧拖着腮,另一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猊珂副君进了本宫的清闲殿,难道还以为陛下不长眼么?”   猊珂倒也不否认,只道:“我确实来进过清闲殿,找娘娘不过是来谢罪的,想必陛下问起,娘娘也会这般回答。”   我懒得与她白费唇舌,有些不耐道:“猊珂副君有话直说便是,难道还怕本宫不能会意,要与我解说一番?”   “既然娘娘如此豪爽,那下臣便直说了。”猊珂眉眼一扫,风情无边,话音一转道:“云岫,难道你就不曾想过移走昆仑境那么高深的术法,就算是千面天妖陛下要做到也许耗费巨大的妖力,为何锦夜不仅轻松做到了,还丝毫不显力衰?”   我按捺住心惊,皱了皱眉问:“为何?”   猊珂悠然一笑:“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你可以选择去问锦夜,但……很显然他是不会告诉你的,至少现在不会。”   我沉声又问:“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告诉我这些不会只是让我对锦夜有所猜疑这么简单吧?”   猊珂不答,有种将人玩弄于手掌之中的自得:“我难得来你这里一次,权当是送你的一份薄礼……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记忆有一部分……被你最心爱的那位,给封印了。”   卷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止修之死   更新时间:2012-4-19 20:19:00 本章字数:2555   猊珂说的那番话,宛如一块巨石投了下来,在我的心里溅起一片片水花。但我的脑袋异常的冷静,怎么搪塞小爱,怎么瞒过锦夜,我都做得滴水不漏,他们丝毫没看出我从猊珂那里听到了那些骇人的事。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锦夜很强大,那次在隐迹岛见到他用灵力结出那么大的实体结界时,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而后他被千面天妖侵入体内,轻易就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移走昆仑墟,替我解蚀骨毒……这些事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确实,锦夜在移走昆仑墟以后,很快就投入了战斗,行止之间不见丝毫妖力受损的迹象。正如猊珂所说的那般,即便是千面天妖妖力巅峰时期,也未必有这般能耐。   那么,锦夜突然变得如此强大的原因是什么?   还有在冥界的时候,西宸问我的那句话也破耐人寻味,为何千面天妖侵入锦夜体内这么久,只在他和西宸合力破归烬之术的时候觉醒过一次,尔后,千面天妖就像在这个世界凭空消失了一般,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最让我觉得无法接受的还是猊珂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我的记忆有一部分被封印了。   如果猊珂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很显然,那部分记忆能帮助我看清真相。我现在有两个方法可以证实猊珂所说的到底是虚是实,一是直接跑去问锦夜,把话给挑开了,让他把我不知道的都告诉我。不过从之前锦夜的言行来看,他必然不会遂了我的心愿。二是等我和他成亲那日单独找蔚池商议,让他替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封印解开。思来想去,还是第二个法子比较有效果。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动声色的等着大婚那日的到来,然后再决定最后的去留。不过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就在我们婚期的前一天,离天涯那边传来了噩耗,被锦夜派到天界去和谈的止修被毁了魂魄,白鹿的真身头颅被砍下来,送到了驻守离天涯的最高将领,紫凤的副将手上。   而将那头颅送来的,据说,正是刚刚被提拔为司战之神的泉逸。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向妖界宣战。   止修虽然面上瞧着吊儿郎当的很不靠谱,但他做起事来却有板有眼,对待下属也亲疏有度,奖罚分明,在妖界很有些威望。   他的头颅被送过来以后,离天涯那边兵将个个激愤哀绝,誓言和天界不共戴天,只等锦夜一声令下,便要冲杀出去。紫凤一接到消息,第一个便赶去了离天涯压制住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兵将。   虽然考虑到止修的结发妻子怀月身怀六甲,不宜太过伤痛,命人封锁了消息。但此时闹得如此之大,止修的头颅又是被骑兵将奉在胸前,抹着泪送到照影殿的,一路上那么多的妖界臣民眼睁睁的看着,哪里封得住。   怀月一得此消息,一滴眼泪还未留下来,人便不省人事,锦夜派了妖界最好的医药师前去为她诊治,药师只道是心伤过度,无甚大碍,悉心调养即可恢复。第二日怀月醒来,也不管肚子里还怀有止修的孩子,招来坐骑就往幽都这边奔,旁人若是拦着她,她手上那把能消魂断魄的匕首就在颈上划得深一分。   我只见过怀月刁蛮娇惯的模样,从来不曾想她的骨子里却是这般刚烈决绝,我瞧着她这番赶来,只怕就没抱着活下去的心。   与此同时,一个流言渐渐在市井中传开了,说什么止修之所以会被毁了魂魄斩了首级,不过是因为泉逸见我要嫁给锦夜,郁愤难平,嫉妒成恨,才做出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云云。刚开始他们只是对止修之死扼腕叹息,后又对泉逸抱怨愤恨,到后来止修和泉逸都不提了,直接骂我红颜祸水,害死了止修。   锦夜一边忙着安抚兵将,一边在筹划出兵讨伐天界之事,连着几日都没有闲暇,这些话有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我无从得住。   我在照影殿全心全意的照看着怀月,尽管她的目光呆滞着,仿佛没了灵魂一般,我还是每日准时喂她吃下安胎药物,保住止修遗留下来的血脉。   好在那日我猜得无错,事前就让锦夜派人注意着,但凡怀月一有轻生的举动,立马夺走她手上的兵器。   止修的葬礼举行得很是隆重,头颅便葬在凤栖山。除了和紫凤一同戍守在离天涯的兵将,妖界的所有臣民几乎都自发的聚到凤栖山山脚下,追悼他的亡灵,虽然魂飞魄散的妖不存在灵一说。攻打天界,用天兵天将的血祭奠止修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妖界上下士气大振。   我犹豫再三还是把止修要下葬的事告知了怀月,但怀月还是怔怔的坐在凉亭里望着莲池中的那一汪枯叶颓败的芙蕖,一言不发。   她从开始的抗拒任何人接近,到后来渐渐肯张嘴喝安胎药,气色要好了很多,没再有过轻生的举动。只是还是对着一处兀自发呆,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止修二字。   我对她这么恍惚的模样还是放心不下,时常一整天的陪着她,但安慰的话却一字也说不出口:毕竟,止修是死在泉逸的手上,我没有资格叫她释怀,也不能说出为她报仇雪恨,我只能盼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成为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怀月偶尔会对着天边一边流泪一边自言自语,像是质问也像是在斥责,她说:“阿修,若是当初我不曾去求陛下寻你回来,你此刻是不是在下界生生世世幸福安好呢?”   若是止修此刻还在下界么?那他也不一定能幸福安好吧?天罹已经找到了司徒羽,也就是如今的翊圣,若是他和司徒羽还纠缠在一起,以天罹固执且眼底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只怕早就在翊圣瞧不见的地方将他毁尸灭迹了。   我陪着她坐久了,难免也有些失神,这些天虽然尽量逼自己不去想,但一安静下来,思维就无法控制的想到泉逸。看来我上次的不安并不是无端的,泉逸一定经历了什么才有了如此大的转变。否则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斩杀妖界的使臣。   “云岫姐姐。”怀月突然唤了我一句,声音虽然有些飘渺,但确实是她在唤我没错。我怔了怔,心中喜悦,笑着应了一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如何。她没有回答我,反问:“杀了阿修的那位,叫泉逸的上神,他……思慕你,对么?”   我愣在当场,只见怀月忽然合身扑过来,眼神是着了魔般的发狠,手中的寒光毫不迟疑的向我颈处划过来……   卷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伤罢了   更新时间:2012-4-20 10:03:07 本章字数:2451   匕首在划破我颈上皮肤的刹那停住,我一瞬不瞬的望着怀月,没打算伸手去阻拦。隔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我的脖子缓缓流下,将我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片。怀月看到我流血,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一清,像是被阎魔控制住了心智的人陡然转醒一般。   “云……云岫……姐姐。”怀月松开匕首,睁大着双眼不敢相信的望着我的颈处,有泪从眼眶中溢出,宛如凝珠,“云岫姐姐,我……”   匕首划的并不深,她一松手立刻就掉在了地上,只是血流得比较吓人而已。怀月的这把匕首能破魂断魄,伤口是术法不能治愈的,只能用药石。   “没事,小伤。”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转头对让小爱去把止血的药膏拿来。小爱看到刚才那一幕,连惊呼都望了,只是呆呆的看着我。被我这么一唤,她才回过神来,急冲冲的往屋子里跑。   “云岫姐姐,我怎么会对你……我一定是疯了。”怀月痛苦的抓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挣扎,“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我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不是疯了,你只是太难过了。若换做是我,必然会做出比你更疯狂的举动。”   小爱端着药和干净的纱布从屋子里出来,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脚下一屈跪下来,对着我背后的方向拜倒:“陛……陛下。”   我没想到锦夜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是不想让他看到,可是这么明显的伤口和身上的血污,怎么遮也是遮不过去的。   怀月也随着小爱拜倒,声音有些颤抖。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浑身散发出来的阴寒和……杀气。我心下一惊,难道他……   锦夜从我身边擦过,脚步不停,高大的身影盖住我的视线,只听他冷若寒冰的对怀月道:“怀月,你和止修既然这般情深意重,本王成全你,送你去见他,如何?”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自锦夜之口,站起来跑到已经呆滞掉的怀月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道:“她是止修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你居然会想到对她动手?”   锦夜伸出白皙的手指,轻抚着我的颈处,凝着眉:“可是,她伤了你。”   “这点小伤哪里及得上她失去心爱之人的情伤。”我不退不让。颈处却因为锦夜的触抚,有一阵酥麻之感。   “你不该替她求情。”锦夜此时说话平淡且没有温度,宛如神祇一般,每一句话都不可抗拒,“但,不为她求情,就不是我的岫儿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一下,连忙吩咐小爱把怀月扶下去。锦夜没有出言阻拦,只是对着怀月离开的背影道:“止修在天界流下的血,本王要用天界千千万万的兵将之血来洗刷。你是止修的妻子,理应好好振作,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怀月噙着泪,福了福身,激动道:“多谢陛下。”   锦夜这番话虽然起到了鼓舞怀月的作用,落在我的耳里却让我胆战心惊。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不可收拾的地步,天妖之战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原本我只求蔚池和泉逸不在战争中有所损伤,但现在,泉逸杀止修的行径已经激怒了妖界的臣民。泉逸若是不领兵上战场还好,若是来了,只怕不但会激起妖兵们的怒火,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无法开口请求锦夜放过泉逸,因为战斗的残酷是相互的,赐予别人伤痛的同时,也要做好被伤或者被杀的准备。从失去阿绯的秋笛到失去止修的怀月,我才算真正的领会到了这一点。   这场战争若是全面爆发,我相信,从此以后,我便不会再有安宁。无论是锦夜还是泉逸,他们都不是能善罢甘休的人。一旦开始了,就是你死我活。   兀自想得出神,颈处突然一捅,我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回过神来,正望见锦夜一手托着一个细瓷小瓶,一手沾了乳白色的膏药正要往我的脖子上抹。   “很疼么?”锦夜微微皱眉,沾着膏药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待会还有得你疼的。”   我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没事,这点痛我还是能忍的。”   锦夜恶作剧一般,稍稍用了一点力,按在我的伤口上,摩挲着:“你能忍,可我不能。”我疼得抓着他的衣袖,紧紧揣着,听他这么一说愣了愣:“你也受伤了?”   锦夜没理我,自顾自道:“往后你的每一滴血,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肉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受伤。”   我傻愣在当场,老脸羞红。锦夜的手指又用了几分里,在我伤口附近碾转,疼得我泪眼汪汪。   “这是对你的惩戒,下次看你还敢不敢拿血肉去接刀子。”锦夜碾得欢快,我推他,不要他替我上药,他却扣紧我的肩膀不松手道:“别动,不把膏药挤到伤口里面去,会留疤的。”   我无法,咬着唇,忍受着锦夜的蹂躏。大约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锦夜边为我擦药,边主动和我搭话:“市井中的那些流言,你不用在意。你我的婚期只是延后了,你还将是我的王后。“顿了顿有补充道:“相信从今往后,你就不会在听到这样的流言了。”   “流言这些事,不去理会不去回应,过不了多久自然就会平息,这点气量我还是有的,你无需替我担心。”我稍稍迟疑了一阵,又问:“你是不是对那些散播流言的民众做了些什么?”   “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些?”锦夜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不过是杀鸡儆猴的戏码罢了。”   杀鸡儆猴?锦夜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但总归是有人因此而丧命了吧?   听说锦夜当年在南海几个皇子之中争斗海皇之位时,手段也是如此雷厉风行,只是在我面前鲜少显露出来罢了。泉逸也是,在我面前虽然散散漫漫,慵慵懒懒,但也有挖下东海三太子的眼珠子时的狠戾。   这也许并不是他们在改变,只是显出内心的黑暗的一面罢了。一个是我的心爱之人,一个是我深交的挚友,我不能摒弃他们任何一个。   卷三 第一百一十三章 翊圣求救   更新时间:2012-4-20 16:08:54 本章字数:2378   “锦夜,你想一统整个云荒么?”锦夜临走的时候,我对着他的背影问了这么一句。   锦夜顿住脚,回过头来看我,银蓝色的眸子宛如冰魄:“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让那么多兵将流血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天妖两界的万万仙妖都臣服在你的脚下么?”   锦夜似乎被我问住了,半响才答:“我不知道。”   我笑:“那你回去想一想吧,我等着你的答案。”锦夜也不多说什么,提步出了清闲殿。   怀月的情绪被锦夜那句类似承诺的话完全治愈了,言行中虽然不见多少笑意,但元气总算是恢复了过来。我陪着她去了一个凤栖山祭拜止修,她在止修的墓前又哭又笑,后来就留在了凤栖山没有跟我一起回来。我看她差不多能一个人从失去止修的痛楚中走出来了,在凤栖山陪了她两日便一个人回了幽都。   天极之渊的战况并不乐观。紫凤亲自率兵和泉逸对决,竟然被泉逸完全压制住,半分便宜也没讨到,还被泉逸打得元大伤。我听了颇感疑惑和惊讶,据我所知,紫凤的修为不在泉逸之下,战斗经验比泉逸丰富,破军都奈何不了她。她就算无法把泉逸压得死死的,也断不可能败在泉逸的手上。   上次她与泉逸作战时,我是亲眼看到她无论在气势还是实力上都盖过泉逸一筹,如今才过两个多月,泉逸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进步这么神速。修为这种事向来是初始时进步极快,越到后来越难修,像泉逸这样高的修为,不清心闭关练个万儿八千年,想更上一层楼基本是在痴人说梦。   我也是被止修之死给吓糊涂了,现在才想起来有一点不对劲。破军司战之神当了这么些年,战功赫赫无人能及,在天界的威信仅次于四极天帝,为何天妖之战展开之际,他却被换了下来,被泉逸替代?我记得我还在天界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就不曾见到过破军,很多重要的议会他都缺席不在。   不过转念一想,又记起上次泉逸和蔚池来我这跟我说过青华,天皇两位天帝已在闭关中归了墟,破军和离朱两个代理天帝应该是被扶正了吧。难怪冥王大寿的时候,代表天界前去祝寿的是离朱。   只是奇怪这新天帝上任这么大的事,我在妖界却一点耳闻都没有。   紫凤败下阵来以后,妖界臣民要求锦夜亲征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我不知道锦夜是估计到我的感受,还是另有打算,迟迟没有给予回应。我只有一句话给他:他若要去离天涯,一定要带上我。   也许我去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不能为他们做,但至少亲眼看着比呆在清闲殿惶惶不安的等着好得多。   紫凤败虽败了,却一直在离天涯苦苦支撑着,硬是不肯回来养伤。锦夜派了援兵过去,勉强和泉逸的战队僵持下来。一部分重伤员被运了回来,送到盛产药草的凤栖山。怀月挺着个肚子也在里面帮忙照顾伤员,谁都拦不住。锦夜知道只说随她,并没有阻拦。我闲着无事也想去,却被无情的拒绝。   跟着伤员一同被送到锦夜面前的,还有泉逸亲笔书写的一封挑战书。我认得泉逸的笔迹,还有上面盖着的,是他专属的印章,修为再高的仙药都仿照不出来。   上次是锦夜向他下战书,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回了一礼。   锦夜没有立即给他回复,召了鬼束到书房中商议,直至次日清晨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我怕锦夜趁我没注意,一人前去离天涯迎战,故而一直守在照影殿的殿门前,静静的等着。只是没想到,我没等到锦夜,却把原本该在倾月倌接待客人的翊圣给等来了。   “云岫上神救救我!云岫上神救救我!”此时的翊圣发丝凌乱,衣衫染垢,风度尽失,完全没有我在凡间和卿月楼见到时的那份洒脱清傲,远远的看到我就像在黑暗中瞧见一丝曙光一般,急切的向我这边跑过来,连呼几句让我救他。   我见他这副形容,心中暗暗诧异,上前几步问:“花潇公子,你为何神色如此慌张?”翊圣根本没心思回答我的问题,扑上来抓着我的手就往我的身后躲,嘴里还不断念着“云岫上神救我……”   这时我才感觉到一股阴厉的杀气和怒气迎面扑来,薄薄的晨雾中,一个尖塔一般耸立着的身影缓缓的向我走来。他面色如雪,手握冰剑,所到之处雾气冻结成冰渣,簌簌落下。   这个气息我熟悉,那人的面庞我也熟识,他正是为了翊圣而入魔的天罹。   若是旁人把翊圣逼成如今这副仪态尽失的模样,我也许仅仅只是好奇何人有如此能耐,并不会惊异。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却是天罹。我诧异的半响说不出话来,直到天罹在我面前一步外停下,声音冷凝道:“把他交出来,本尊饶你不死。”   我现在就站在照影殿门口,就算一对一打不过他,也可以向锦夜呼救,所以并不受他威胁,转过头去问翊圣事情的缘由。   翊圣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恢复了倾月倌里那个对恩客一掷千金求一笑也不屑一顾的头牌小倌,花潇公子。一边望着天罹一边气呼呼的对我解释道:“这个棺材脸好不讲理,本公子在妖界呆的好好的,他却偏偏跳出来,非拉着本公子陪他一同会天界……本公子若是倾心于他也便罢了,可是你也瞧见了,本公子看不上他。他就是脱光了衣服追着本公子在幽都跑上了两圈,本公子都不想回头看他一眼……莫不说本公子现在是妖,天界诸神容不下本公子,即便本公子的元身不毁,本公子也烦得回那清清冷冷的天宫。你若是想回去,自己回去便是,何必拉着本公子陪你一起?”   我听了算是明白过来,但同时也觉得迷惑:天罹如今已然化魔,为何还惦念着要回天界?难道他不知道天界诸神若是瞧见他,二话不说就会拿法器降他,将他魂魄驱散么?   卷三 第一百一十四章 突变(上)   更新时间:2012-4-21 10:03:55 本章字数:2420   “把他交出来,本尊饶你不死。”天罹还是那句话,除了刺骨的寒意,语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记恨翊圣的轻狂嚣张,想要挫一挫他的气焰,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往前面扯,故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你们小两口要吵闹去别处,这照影殿可不是谁都能乱闯的地方,看在你们同我曾是神仙,也算相识一场,这回我便不招兵将来拿你们了,你们快些走吧。”   翊圣没想到我这么不讲情面,刚被拉出去又马上缩回来,振振有词道:“云岫娘娘,你将来可是要母仪妖界的,如今看到有魔族欺你子民,你竟不管不顾?”   我知道翊圣这回是铁了心不跟天罹走了,但天罹的态度看起来同样的坚决。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两人还真让人头疼。   “天罹魔君,请问你要带花潇公子到天界去作甚?天妖两界如今水火不容,花潇公子如今已是我妖界的子民,你带他回去,不是平白让他丢了性命么?”我问天罹。   天罹也不知道是不肯理会我还是根本就没有听我说话,手中的冰剑因他的愤怒而震裂,碎成一片片尖利的小刺。天罹一挥手,那些小刺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向我射过来。若不是翊圣跑的远了,我真想把他拉过来也挡一回箭,也算是还了上次在倾月倌欠我的一个人情。   千折尺从我袖中脱出,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然后如孔雀开屏一般在我身前展开,替我阻挡了所有的攻击。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照影殿前面应该还有几个巡逻队轮番交替的值岗,而从翊圣和天罹来了以后,就不曾再见到他们的身影。照影殿是妖界的王庭,象征的是权威和力量,平民百姓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跑进来?   我微微皱起眉,心中已经猜到了那些巡逻兵的下场,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是天罹的对手。   天罹的力量是对世间所有谁的灵活操控,莫说此时的空气中飘着雾气,就是在沙漠荒原上,他也能从地下泉脉将水召唤出来,供他驱使。漂浮在我四周的细密水珠都被天罹凝成了能穿石断玉的利器。   我的千折尺虽然不是凡俗的法器,天罹的冰刃再锋利也无法穿透,但他的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各个刁钻的角度,有时甚至能将水从地下渗出再凝成利器。千折尺的防御能力再强大,能圈揽的范围却是有限的。   我且战且退,手臂上有好几处擦伤,伤口不深,但都见了血。我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翊圣拿来当盾牌,要么向锦夜呼救。前者显然太没操品了些,我选择了后者。   其实我救翊圣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我对天罹的目的很好奇。一个已经化了魔的天界上神,明明是寻前世恋人而来,为何又突然要回天界。   照影殿里面今日静谧得有些异常,我们在外面打斗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一兵一卒出来查看状况。   天罹的攻击太过激猛,我实在脱不开身,又不能把他引到照影殿里面去,让那些妖力浅薄的兵卒妖婢白白丧命,只有一边费力和他周旋,一边让翊圣进去帮我向锦夜呼救。   翊圣进去没多久就跑了回来,面色难得有些惊慌道:“里面……里面的兵卒都死了。”   我一分心,肩膀结结实实的受了一击,冰针刺穿我的血肉仍然攻势不减,直直没入我身后一株香樟树的树干中。   此时我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什么操守了,千折尺化成巨扇拚力扇出飓风,自己闪到飓风的中央,以千军难当的气势逼近翊圣。散去飓风,我把翊圣扯住拉到身前,千折尺化成匕首,抵在他的喉咙处,使力按了按,划破翊圣细白的皮肤,对着天罹冷声喝道:“住手!信不信我杀了他!”   我相信我此时的眼神应该是煞红得能滴出血来,天罹和翊圣皆是一愣,原本围在我的周身,企图将我刺穿的兵刃悉数落下,化成水滴润湿了地面,宛如一场带着血腥味的雨。   肩上的伤口血流得很可怖,衣衫湿了大半。但我却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拉扯着翊圣往照影殿里面退去。   天罹紧跟在一丈之外,手中仍握着一柄冰剑,目光死死的盯着我抵在翊圣喉咙处的匕首上,像是随时都预备着一剑刺穿我的胸膛。   确实如翊圣说的那般,里面的兵卒全部倒在地上化成了妖身,瞧不见伤口,只是都没了气息。这么大规模的杀戮是何时开始,又是在何时借宿的?我就在照影殿外面竟然丝毫都不曾察觉到!入侵者的修为只怕是已臻化境了。   我愈加心慌,扯着翊圣跳开那些尸体,往锦夜办公的书房走去。翊圣刚开始还很抵触被我拿来威胁天罹,但看到一地的尸体以后就乖顺了许多。   锦夜的书房我只在西宸在位时来过一次,里面的摆设和那时有了很大的变动,低调的奢华,触目不及的地方精雕细琢,好不考究。   替锦夜磨墨奉笔的两只兔妖倒在御案两侧,笔洗碎在地上,笔筒滚落一旁,墨汁洒在宣纸上……狼藉一片。只是单单不见锦夜和鬼束的身影。   见不到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我自信即便来的是天界的四个天帝,也断无可能无声无息的就将锦夜打得魂飞魄散。或许他和鬼束只是被敌方引开,到别处去激战了。   “云岫上神,你可算来了。”书房的屏风后,一袭紫红色衣裙的女子袅袅步出,肤如凝脂,檀口如樱,凤眸眼角处一枚晶蓝色宝石在她如带刺玫瑰般的笑靥中熠熠生辉,晃得人移不开眼。   “紫凤护法!你怎么在这里?”我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有些惊讶,“你不是在离天涯……”话到一半,隐隐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凝着眉问:“你在这里,那锦夜和鬼束何在?”   “云岫上神有闲情关心旁人的安危,还不如瞧一瞧你自己的处境。”紫凤唇角漾起笑纹,一把窄背长刀被她抽出举到面前,掩住一半的面额,字字如血:“我说过,陛下若是犹豫不决,我紫凤,定会亲自替他做这个决定!”   卷三 第一百一十五章 突变(下)   更新时间:2012-4-22 14:12:44 本章字数:2387   如果说一个人应对天罹,我有四成的把握,应对紫凤,我有两成把握,那应对紫凤和天罹,我必死无疑。   我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状况,为何原本该在离天涯养伤的紫凤会毫发无损的站在我面前,一开口便是要取我的性命。锦夜和鬼束不在书房中,到底去了哪里?这些妖界的兵卒是不是死在紫凤的手里?天罹在这个时刻要拉翊圣回天界,巧合得让人心里隐隐不安,这其中可有什么必要的联系?还有,翊圣这个时候跑来向我求救……   “哟,云岫娘娘,看来你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翊圣虽然被我挟持着,却断定我不会伤他,有恃无恐的嘲弄,“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你信不信我拉你垫背!”我原本就急恼,听他这么一说真恨不能封了他那张惹人厌的嘴。他在我的手上天罹虽然不敢轻举妄动,但紫凤可不会顾及他的死活,交战时拉着他平白的多了个累赘。   天罹的目的如果只是带走翊圣的话,那我此时也顾不上他了,只能把他推给天罹,以求免戈。   “放了他,本尊免你一死。”天罹面无表情,声线平稳道。   我有些心动,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线生机,少了天罹这个对手,我应对紫凤时至少可以多拖延些时间。到时说不定就会有援兵赶到。   “不!不要!本公子宁愿死在这里也决不到天界去受那魂魄撕裂的苦头!”翊圣当真是个不要命的,面对如此情景还能说出任性的话。我的手分明未动,他却自己握着我的手往颈间贴近,原来的伤口立刻深了一分。流着血,威胁天罹道:“棺材脸,你再上前一步,本公子就在这里魂飞魄散,你莫要逼本公子!”   紫凤突然抚掌笑起来:“天罹上神,你可瞧见了,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宁死也不肯与他回去,对战之时刀剑无眼,你就莫怪紫凤不能手下留情了。”   天罹面上还是瞧不出情绪,只有冻彻心脾的寒意在空气中弥漫。他抿着唇看着翊圣,明明不过须臾的光阴,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沧海桑田的变更。仿佛等待万年的孤寂在这一瞬间疯涌上来,凶猛澎湃却又平静宁和。   就在我以为天罹要妥协的时候,他却突然上前一步,缓缓的向我们走近,不经波澜道:“好,既然是魂飞魄散,那我同你一起,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   莫说翊圣被他这么一句话给惊住了,便是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般逼死自己心爱之人也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出去的行径,不可谓不疯狂,也不可谓不决绝。像是爱得深了,也伤得狠了,才会想着玉石俱焚。   翊圣惊叫起来,几乎是拽着我往后退:“你个棺材脸莫要过来!你活得不耐烦了,自己去死便是,本公子在妖界过得欢快得很,何必非拉着本公子下水?你莫逼本公子恨你!”   天罹像是不曾听到翊圣说话一般,继续缓步向我们靠近。紫凤听到天罹这句话,手里的窄背长刀亮了起来,摆出进攻的姿势:“既是如此,那紫凤就无需顾忌什么了。”说着,脚下一快,在我和翊圣半丈外,以肉眼无法辨清的速度绕着我们移动,像是一阵藏了杀机的飓风。   我心中一凛,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因为四周都在紫凤的围困下,退无可退。   从刚才紫凤和天罹的对话,能判断出,他们两个是同伴,至于是何时勾结在一起的,恐怕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   如果紫凤的目的仅仅只是杀了我然后嫁祸给天界,逼锦夜倾尽全力与天界对战,那至少可以肯定锦夜现在无恙,若是她想要篡位,夺取妖界的领导权,那锦夜现在的状况很可能并不乐观。   紫凤在妖界的根基人脉比刚刚才上任的锦夜要广泛稳健得多,她若是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在锦夜身边安排几个亲信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锦夜就算时时警惕着也很可能招人暗算。   最让我不解的是,紫凤为何要找天罹联手,天罹就算修为再高也是外人。非仙非妖的魔,为何要参与天妖两界的纷争?难道他也想从这场战斗中渔翁得利?   可是我看不出天罹有这样的野心。   “云岫上神,你放心,我虽要你的性命,却不会毁你魂魄,待你回到天界去再修行千年,又可重塑真身,”紫凤在我周围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一旁的香樟树落下一片枯叶,在如刀刃般锋利的旋风中顷刻化成粉墨。   明明是一个人,旋转起来却像是成千上万条身影在晃动,到后来快到了极致,竟然连身影都消失了。我知道现在我的周身处处都是杀机,任何一个角度都可能刺出紫凤的长刀,浑身的血肉冷凝下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道旋风会慢慢缩小,然后叠成坚不可摧的囚牢,囚牢的壁面上布满尖刀。任何人步入其中都会在它的绞杀下尸骨无存。再加上天罹用水凝成的冰刃从上空和地下袭来,我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只是此时天罹还未动手,只是在紫凤的围困外静静的观望着。紫凤显然是打算把我和翊圣一同绞杀,她绝不会留情。 我唯一的期望都寄托在天罹身上,我在赌他是不是真的能狠下心不管翊圣的死活。   千折尺的防御能力在此时发挥不了多大的功效,只能化成长剑,以攻为守。拖着翊圣这个累赘实在是活动不开,我推开他,道了一句:“自己保重。”摆出迎战的姿势。   翊圣的表情倒是镇定得很,丝毫不显惊慌。闭着眼睛侧着耳朵仿佛在静心聆听紫凤的步伐。我有些吃惊,如梦初醒一般叫了出来:“你……你不是翊圣!”   仿佛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翊圣忽尔变出一把大刀往虚无的外层刺了一记,只听“锵锵”几声尖锐急促的兵器交击声,原本空无的前方显出紫凤的身影,手上的长刀正被翊圣架着,接得并不吃力,表情却很是惊讶:“你是……鬼束!”   卷三 第一百一十六章 锦夜现身   更新时间:2012-4-22 14:12:53 本章字数:2440   紫凤这么一说,我立刻注意到那把大刀确实是鬼束的兵器,一时更加茫然了。   翊圣竟然是鬼束假扮的?可是他的面皮并未施展幻术啊,不然以我,紫凤还有天罹的修为不可能识不破。   还有,如果鬼束在这里,那锦夜现在身在何处?   天罹像是不肯相信自己心爱之人已经被换了包,一瞬不瞬的望着“翊圣”问:“你,到底是谁?”   “翊圣”蓦地收势,退到我身前,摆出随时都会再次发起进攻的姿势,一手握刀,一手探到自己的耳根后,缓缓撕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的真容,果然是鬼束绿森森的一张脸。   这真真是出人意外的很。我们这些人做仙做妖做惯了,诸多事都会为了省去麻烦直接用法术来代劳,万万没想到还有人拿人间的常见的易容之术来瞒天过海。鬼束这招,不可谓是不高明。   天罹陡然腾出怒气,千万支尖利的冰刃在他身后凝出,仿佛是拉满了弦,只等一声令下便会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飞射出去的箭矢。   “你们把阿翊藏在何处?”   如此质问,毫无回旋的余地,好像在他而言,答则生,不答则死。   “你若是还想见他,便站在一旁莫要插手我替陛下肃清着妖界的反贼。”鬼束并不受他威胁,反倒将翊圣拿出来压他一压。   紫凤嗤笑一声,眉角轻佻,妩媚风情:“你当真以为这妖界从今往后便是你们的天下了么?论长幼论功绩,无论那一项摆上桌面,也轮不到你等小儿来对我评头论足。况且,如今这形势,谁肃清谁,还不一定呢。”顿了顿,越发轻蔑的补充道:“不过是小小一只漏网之鱼罢了,杀了便是。”   紫凤这番话说得狂妄,丝毫不把鬼束放在眼里。鬼束向来不会喜形于色,不冷不热的性情,连眉头也鲜少见他皱上一皱,方才见他把翊圣演绎出十足十的相像,真真是为难了他。如今脱了那面皮,表情自认也生动不起来,恢复了本该有的冷漠淡然。   “你这网里的鱼漏了,陛下网里的鱼可没漏。”鬼束平淡的阐述,不带奚落也不带嘲讽。   紫凤闻言,面色稍稍有些异变,转瞬又恢复常态道:“无需在这里诳我拖延时间,你早已孤立无援。你们二人不是我们的对手。”   紫凤所言不虚,鬼束方才突袭的那一击虽然暂时压制住了紫凤的杀机,但那仅仅是在紫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才有时间有机会寻出那一丝的破绽。一对一的交手的话,他也没有几层胜算。   我如今肩上已经负伤,方才的对峙又耗了不少心神,不拖累鬼束就已经很勉强了,如果还要和天罹对战的话,后果可想而知。就算天罹顾忌到翊圣的安危,不出手,紫凤击倒鬼束再来取的性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确实如紫凤所说的,我们此刻进退维谷。   我还是担心锦夜,即便是今日要死在紫凤的刀下,也要知道他是否无恙。贴近鬼束询问了一句。鬼束把我往后推了推道:“陛下安然无恙,娘娘无需担心,且先到一旁观战,这里由我顶着。”顿了顿,像是怕我不肯,又道:“也算是报答上次在昆仑墟,娘娘的恩情。”   恩情?我愣了一下,转而想起那次在昆仑墟,鬼束确实拜托我莫要把猊珂欲杀我的事告诉锦夜。我早已忘在了脑后,不曾想他还记在心上。   我知道自己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让他分心,退置几张之外,一边将灵力凝在掌心替自己疗伤,一边观战。   紫凤和鬼束都不是有耐性的人,一对上便是刀光剑影,飞天遁地,打得轰轰烈烈。紫凤的修为和实战经验虽然都比鬼束丰富,但鬼束却不与她正面交锋,每一对击便迅速退离,百般周旋,然后再进攻,再逃遁,如此往复,显然是在拖延时间。   紫凤方才的招式被鬼束破了一次,便不再用,其他的招式虽然狠绝霸道,却很难固定对方的行迹,精准的攻击到对方的要害。   我见了此番情景,约莫能猜到他是在等援军。也就是说,僵持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天罹不知是真的不打算出手,还是另有计较,背后的冰刃不曾退下,也不曾再上前一步。天罹的心思向来深沉,毫无显山露水,我虽和他同做了几万年的天界神仙,却并不了解他的秉性。故而有些担心他趁着鬼束和紫凤交战的时候对他放冷箭。   鬼束那边打得越来越艰难,他每次撤离的路线已经被紫凤看破,此时正被紫凤寸寸不离,咄咄相逼,身上已多处负伤。   紫凤仍是游刃有余,眉宇间笑意不减,仿佛是有意在戏弄鬼束一般。鬼束虽显了败迹,却毫不退却,反而越战越勇,即便是添了伤也面色不改。真真是叫人佩服。   天罹的的冰刃创伤不同于其他兵器,创口很难愈合,我只是简单的止了血,将皮肤的表皮愈合,便再也顾不得理会它了,一心一意寻找紫凤的破绽。只不过,天罹站在一旁,虽然没有杀气,却让我很难将他无视。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我刚才瞥过一眼,好像看到天罹的手指动了一动,像是在念什么咒诀。   “鬼束,小心天……”话还未说完,喉咙处突然被一个硬物扼住,冰冷的触感从皮肤外面渗透进骨血,仿佛连呼吸都会被冻结。   我下意识的想用千折尺将扼住我喉咙的硬物击碎,双手却在同一时刻也被钳制住。我看清覆在我手背上的硬物,竟是银蓝色的冰块,并且还在以燎原之势在我的手臂手指上蔓延,转眼我的浑身就被冻住。除了还能艰难的呼吸,四肢和躯干,一动一不能动。   “云岫上神,你说锦夜会不会舍得用阿翊与你交换?”天罹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比冻在我身上的冰块还要冷上几分。   “那也要你抓到她了才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浑身的冰块突然向四周炸开,所有的桎梏顷刻间消失,我的脑袋还未反应过来,腰间一紧,就被带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卷三 第一百一十七章 肃清叛逆   更新时间:2012-4-22 16:16:26 本章字数:2438   锦夜的出现,除了鬼束,在场的人都惊愕住。就连万年棺材脸的天罹,也微微有些动容。不过他们的惊诧和我的惊讶不同:我惊的是锦夜出现得如此及时,若是在幔半分,只怕我就要落到天罹的手上,变成了他用来威胁锦夜的人质了。而他们惊的是锦夜为何会出现。   紫凤这一惊愕,进攻就慢了下来,被鬼束轻易逃脱到了锦夜的身边。他此时的伤已经将衣衫浸湿了一大半,好不惨烈,但他却毫无知觉,恭谨的在锦夜面前向他覆命。锦夜温言道了一句“辛苦了。”便让他退下先把自己的伤治好。剩下的,就交由锦夜来处理了。   紫凤半响才回过神来,呐呐道:“陛下,你怎么会……”   锦夜权当做不曾听到她说话,低头望着我被血浸红的衣袖,皱起眉头:“旧伤还没好,怎的又受伤了?”   上次被怀月伤了的颈部确实还未好利索,将将才结起痂,只是锦夜不知给我用了什么灵药,早已没有了痛楚,若不是经他提起,我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道伤在身上。此次受伤也是事发突然,并非我要送到人家刀口上去挨的,故而理直气壮道:“天罹的修为在我之上,我打不过他。”   “我知道你打不过。”锦夜放我下来,“我在你的清闲殿外施了结界,你若是乖乖呆在里面必然能毫发无伤,偏偏你要出来送上门去被欺负,却也是活该。”   我气结,恨不能扑上去咬上他一口,余光瞥见紫凤和天罹还站在一旁瞧着我们,顿时觉得微窘。指着他们二人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都被弄得晕乎乎的了。”   锦夜安抚的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稍后再对我言明。我也只现在不是细究因果的时候,站到一旁,不碍他的手脚。   “天罹上神,你这戏演技当真是精湛无双,本王很是佩服。”锦夜将目光转向他们,嘴角微微挑起,笑得分外明艳,“看来为了混进妖界,你们费了不少心思。”   天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宛如一方幽潭被小小的一枚石子激出了涟漪,转眼间又平息了下去:“陛下谬赞,天罹演技再精湛,还不是照样入了陛下的渔网,挣脱不能。要论演技,还是陛下技高一筹。”   我听他们言来说去,不明白所谓的“精湛演技”是何意思,也不好现在打断他们上前去问个明白,只能静静听着。   锦夜又道:“本王可以不为难你,特许你回返天界,不过……花潇公子的真身是妖族的魂魄塑成,无论如何,本王也不能让你带走他。”   紫凤似乎是不甘被冷落,忽而笑起,声音冷冷:“锦夜,从你身上,我感受不到天妖大人的气息,既然杀不了云岫,那便杀了你好了!天妖大人的霸业,我紫凤来替他达成!”   锦夜蓝眸微转,凉意森森,有股说不出的震慑力:“紫凤,你想弑君?”   居然被我胡乱猜中,原来紫凤真的有替代锦夜的野心!我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细想也是情有可原。   紫凤身为妖界独一无二的女战神,近万年前和千面天妖并肩作战,在天极之战中立下赫赫功勋,莫说天界妖民们对她推崇膜拜,就连当时的千面天妖也颇为宠爱她。   她对千面天妖的赤胆衷心,我毫不怀疑,但正是因为有此执念,才让她千方百计想与天界开战,甚至想到了利用我的性命来达成目的。也许她在妖民们的心中,形象依然高大,但锦夜却断然容不下她。   “我侍奉的君主从来都只有天妖大人,你既不是他,我杀你,又何为弑君?”紫凤冷笑,眼角如冰魄般的蓝宝石闪出如电的光芒,“你即便出现了又怎样,以你现在还不完整的妖力,会是我的对手么?”   “你倒是越来越狂妄了。”锦夜也笑,面色不改,“本王既然站在了这里,必然有肃清叛逆的手腕。”锦夜说着双臂半张,对着满地的妖族尸体撒了一片萤光般的粉末。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了心跳的妖族们一个个苏醒过来,化成人身,将紫凤和天罹团团围住。   不等紫凤反应,妖群的外围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让紫凤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说:“对不住了紫凤,比起继承天妖陛下的遗志一统八荒,我跟愿意跟随锦夜陛下,侍奉左右。”   兵卒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让那身穿妃色拽地长裙的女子走过来。那女子不是别人,真是上次来我清闲居,想挑拨我和锦夜关系的猊珂。   “猊珂!你竟然背叛我!”紫凤难得露出恨意,咬着牙,一刀挥开挡在她和猊珂中间的那些兵卒,血肉横飞中,只见紫凤的脸上染满鲜血,宛如夜叉,“我杀了你!”   猊珂望见她冲自己而来,面上也不露惊慌,脚下一轻,急速往锦夜身边退去,娇声呼道:“陛下救我!”   锦夜没有犹豫,掌心凝了一枚光球,身形如鬼魅一般飞冲过去,所经之处,兵卒全部被震开,倒向两侧。天罹此时也无法保持沉定,捏了咒诀欲故技重施,用对付我的方法对锦夜进行围攻。锦夜无需防御,浑身散发出来的骇人妖力汇聚成无色的屏障,天罹的攻击对他来说毫无杀伤力。   紫凤方才还口出狂言锦夜不是她的对手,如今看到锦夜手中的那枚光球飞速旋转,发出阵阵嘶鸣向她的面额扑过来,手上的刀也忘了挥,只是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锦夜手中的那道刺眼的光芒,眼角的蓝宝石几欲从面上脱落。   不是不躲,也不是不想躲,只是面对这样**的攻击,她自知躲闪不过。   我眼睁睁的看着锦夜把那枚光球推入紫凤的胸膛,缓缓的,宛如火焰光明挤进浓沉的黑暗一般,狠狠的撕裂,然后破碎。刺破耳膜的嘶鸣声久久回荡,最后飘散,整个照影殿一片死寂。   “叮当——”一声脆响,那枚蓝宝石颜色坠落到地上,宛如空谷之中一滴泉水落在湖面上产生的回响。落地的瞬间,又听“卡哒”一声,宝石顺着切割的方向开出数条裂缝,碎成无数细沫,被风吹响不知名的远方。   卷三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平乱   更新时间:2012-4-23 17:18:37 本章字数:2436   次日,紫凤暗藏异心,企图弑君篡位,被锦夜格杀的消息就在妖界传开了。很多对紫凤极为崇拜敬仰的妖民虽然不愿相信他们心中的不败战神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但紫凤挥刀斩杀妖界兵卒时的情景,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即便是不信,这也是事实。   妖界四大护法几日之内连折了两位,妖界一时人心惶惶,纷纷都在传言这次天妖之战,妖界只怕要败下阵来了。   这话面上虽然是对妖界未来命运的担忧,但实则是在暗指锦夜无能,将原本有压倒性优势的战局拖沓成今天这副频频失利的场面。锦夜在妖界原本就不旺盛的民心,一时间更是雪上加霜。   锦夜无暇顾及这些流言,一边派遣鬼束到离天涯接替紫凤的位置,一边又加派兵力在妖界的范围内搜寻昨天趁着锦夜和紫凤交手时借水逃遁的天罹。实际上,对于天罹,派不派兵都无所谓。只要翊圣还在锦夜的手里,就不愁他不会自己现身。而且,以天罹的修为,不是护法级别的妖族亲自领兵追捕,就算发现了他的行踪,也未必能将他带回来。锦夜这么做,应该也是做做样子给民众们看看。   我一直在锦夜的书房外静静的等着,阳光从温和到炽热,再到淡薄,各路兵将出出入入,行色匆匆。他们看到我时停下来要向我行礼,都被我一一拒绝,后来再进来的兵将只对我微微垂首,自觉的不再对我行拜礼。   等到所有的炙热全部退散,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双毡靴才在我面上站定,让我有些恍惚。我缓缓的抬起头,微眯着双眼,仿佛他的身后闪着一道金光一般,让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怎么站在这里,也不让人进去通报我一下。”锦夜极其自然的拥住我,把下巴抵在我的发上,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顺着我的发丝轻轻抚摸。   “你很忙,不想打扰你。”我扯了扯嘴角,尽管知道我的笑意很牵强,他也看不到。   锦夜似乎是叹息了一声,捧起我的脸,半笑半责道:“看你,把脸都晒红了,也不知道施个法术遮一遮,几万年的修为算是白练了。”   我悻悻的摸了摸鼻尖,笑了笑:“我忘了。”   锦夜没奈何,拉着我往清闲殿走去。清闲殿因为被锦夜用法术笼罩着,事先又告知她们,令她们不准踏出清闲殿一步,所以里面的丫鬟婢女都不曾受伤。唯独没告诉我是因为他知道,若是这么不明原因的禁我的足,我断然是不会听从他的安排的。只是他没想到,往日我都窝缩在清闲殿内,昨日却突然心血来潮,跑了出去。   锦夜早就知道我有话要问他,进了清闲殿便把丫鬟婢女全都遣了下去,一边施法替我愈合伤口,一边道:“现在没人,有话你可以当面问我了。”   他的言语太过直接,反倒让我觉得有些困窘,犹豫了片刻,才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天罹是假装化魔的?”   “假装?……他不是假装,他是真的成魔了。”锦夜顿了顿,“只不过他这魔,不是自己化的,是借助了旁人的力量,灵识并未丧失。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我还不确定。”   我短暂的错愕后,立刻理清思路:“你是说天罹不是因为对翊圣的执念过深而化的魔,而是为了混进妖界?”   锦夜点点头:“因为妖界有人为他做内应,追随化了妖身的翊圣而来,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幌子。你不了解天罹,他对翊圣深情不假,但他心里念想的不过是当年为他跳诛仙台的翊圣,而不是现在这个对他百般冷落的花潇公子。”   “你说的内应,难道就是紫凤?”其实紫凤给我的印象并不算太坏,她只是对千面天妖太过于忠诚,容不得别人对他的大业有一丝一毫的阻碍。如果说有人会背叛妖界,我觉得最不可能的就是紫凤。   “开始不是她。”锦夜笑了笑,扯了灵力,示意已经将我的伤口完全治愈了,“你还记得当初梦幽林的灵兽暴走,千毒沼蟒神封印被解一事么?”   我点头,那件事给我的印象还算深刻:“当然记得,怎么,和那件事也有关联?”   “梦幽林的灵兽暴走是猊珂所谓,相信你已知道。”锦夜像是故意吊我胃口,慢条斯理道:“但,你可知道千毒沼的蟒神封印被破,是何人所为?”   猊珂让灵兽暴走的原因不过出于对天界的怨恨,这个很好理解。他说的千毒沼一事,我虽然不敢相信,但隐隐也猜到了几分:“难道是……天罹?”   锦夜点头:“当时他可演了一出好戏,一面破了封印,一面又和你们一同去制服蟒神,他会负伤,约莫也是因为破了封印灵力消耗太大。”   “蟒神的封印是元始天尊亲自加上去的,凭天罹的修为恐怕……”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思忖片刻道:“除非他有封印之卷……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有无封印之卷我不知道,但他想让天妖两界战火不断却是真的。”锦夜目光沉了沉,“有些人似乎能从这场战斗中得到他们想要的利益,只是……除了血腥是杀戮,我想不出还有其他。”   我也实在不能理解天罹的所作所为,颇有几分感叹。原本我还未翊圣对天罹的冷漠抱了几分不平,但如今看来,只怕翊圣是深知天罹的秉性,才会释然放手的吧。   我稍稍沉默了一阵,想起来又问:“那你是何时知道紫凤有反叛之心的?难道是因为这次和泉逸对战,她败了下来?”   “是,但也不全然是。她在妖界散播了有关你的谣言无非是想让我在妖界失了民心。”锦夜平淡道:“其实她说的并不错,她效忠的从来都是千面天妖,对我从未忠诚过,何来背叛。”   我愣了愣,想把心中对于千面天妖一事的疑惑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千面天妖既然已经和锦夜同化,那为何锦夜从未显现出异样?对千面天妖如此忠诚的紫凤,为何会对锦夜出手?锦夜的这番话分明就是在说,他和千面天妖不是同体……   卷三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任护法   更新时间:2012-4-23 17:18:43 本章字数:2403   除了有关天罹和紫凤的事,锦夜还向我坦言了这次设计将紫凤和天罹的前因后果。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紫凤有此计划并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她看似处处排挤猊珂,其实和猊珂早有勾结。猊珂当初吸食妖族同类的内丹就是紫凤提出的建议。猊珂听说此法能使妖力大增,便信了她的话,想着日后在天妖之战中手刃杀害她姐姐的仇敌。   当时还是妖界的君王还是西宸,他的个性太过温和,全然没有千面天妖称霸八荒的气魄,让紫凤很是失望,那时她便在策划如何让千面天妖的宿主暴走,让千面天妖重临妖界,带领千万妖民一统八荒。   只是没想到她的计划还未实施,西宸就为了救我,魂散在了归烬之术中。千面天妖的灵识也转移到了锦夜身上。   锦夜虽然在争夺海皇之位之时尽显了雷厉狠绝的过人手腕,但他的本性却不是好战的。他对紫凤屡次提出出兵攻打天界,一统八荒的事也不曾在意。   紫凤筹划了许久,把猊珂安排到锦夜身边,让她得到锦夜的信任和器重,以备弑君之用。只是她不知道,猊珂早已倒戈了锦夜,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她的一切行径都在锦夜的掌控之中。   她让猊珂日日在锦夜的书房中熏染一种能渐渐消磨掉对方修为且令对方浑然不知的香粉,好在她的计划实施以后,让锦夜没有还手的余力。   后来天罹来到妖界,有意接近紫凤,称自己对天界也是恨之入骨,自愿加入紫凤的队伍。紫凤谨慎的观察了他多日并没觉察出有何不妥,又见他被天界削了神籍,狼狈流落至此,确实也怨恨得情有可原,便同意了。这才有了后来他们二人联手闯进照影殿的一幕。   锦夜得知紫凤在天极之渊与泉逸一战负伤败阵以后,便隐隐察觉出其中有些异常,派了鬼束前去调查,果真发现紫凤借养伤之机,暗自从离天涯潜回幽都和天罹,猊珂接头。   她对天罹也并非是真的信任,不过是想在杀了我之后把我的死嫁祸给他,然后扬言天罹是天界派来的奸细。另一方面,她让猊珂制住锦夜,不杀他,让他做个傀儡君主,妖界的实权其实都落在了她的手上。   如此一来,她这个摄政王就可以全权指挥妖界兵将,毫无忌讳的和天界开战。而且,就算嫁祸天罹不成,我死在妖界的话,泉逸必然会愤怒,战火燃得旺盛,妖界岂能置身事外。   天罹也并非愚钝之辈,他早看出了紫凤的企图。他来妖界的目的本就是触发天妖两界的大战,既然紫凤代他完成了,他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于是就到倾月倌打算带着翊圣回天界。   锦夜说的不错,我对天罹确实不够了解,他即便知道自己要的不是如今的翊圣,也想着占有他,将他变回自己期盼的样子。对此,我不知道该说他太过执着还是太过悲哀。   此时的翊圣已经是鬼束易容而成的,锦夜不想让他这么轻易的逃回天界,于是才将他引到了照影殿,让他和紫凤汇合,无法脱身。只是不曾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站在照影殿的门口。   也好在鬼束急中生智,故意向我求救,其实是把“翊圣”塞到我手上,给我做人质。后来的情景我亲身经历了,也不用多说什么。   如此看来,翊圣握在锦夜手里只怕没有什么作用了,天罹会不会冒险来救他还未可知。其实我并不赞同拿翊圣来做诱饵,但事情发展了如今这副局面,我也不好向锦夜开这个口。   不过没想到的是,鬼束被派遣到离天涯去的第二天,锦夜就封了翊圣为四大护法,接替了止修的位置。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尝试。   翊圣换下在倾月倌穿的那套半遮半掩的月白袍子,换成银丝金线勾边的雪缎长衫显出几分贵家公子的倜傥风流。只是他早已习惯把两肩露出,比雪缎还要白上几分的肌肤暴露在旁人的视线当中,直把照影殿的丫鬟婢女羞得满面红霞。   偏偏他还不懂得收敛,四处调戏殿中有几分姿色的兵卒,惹得男男女女,远远的瞧见他都要绕道而走。   翊圣虽然领了了四大护法的头衔,却一点活儿也不用干,被锦夜闲置在一旁,也不受什么约束,一天到晚都流连在倌楼之间。   有时实在闲得发闷,他会来我这里坐坐,老神在在的往藤椅上一坐,就着瓜果就吃了起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我瞧着又是气闷又是好笑。   翊圣的修为原本没有资格成为四大护法,但锦夜在玄子狱里提了几个作奸犯科的老妖出来,取了内丹给他,又让猊珂引到他如何将那些内丹的妖力完全转移到自己体内,几天的功夫,他的妖力已经能和巫怜相比肩了。   我问他:“你应该知道锦夜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有目的的吧?”   翊圣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眯着眼睛晒太阳:“知道,到时候战局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把本护法退出去挡那棺材脸的冰刃。”   我没想到翊圣说话这么直白,但又觉得这么直白才是翊圣,微微叹息道:“你要是想回天界,我可以帮你。”   “帮我?”翊圣嗤笑一声,将手里的一颗葡萄抛在嘴里刁住,“云岫娘娘,你连自己都回不去,还说什么大话?”   我甚至他的恶劣本性,懒得和他磨嘴皮子,直接问:“去还是不去,一句话。”   “不去。”翊圣噗的一声把葡萄籽吐出来,想也不想道:“本护法在妖界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何必巴巴的跑到天界去遭那苦罪受。你莫想把本护法往火坑里推。”   我被他气乐了,道:“当真不去?……若是如后让你和天罹对战,你可千万别后悔。”   “不悔!”翊圣像是铁了心要留在妖界,“那棺材脸是因本护法而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本护法不能把他拉回来,至少也要亲手了结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飘忽,“也算是,我们各自的一种解脱。”   卷三 第一百二十章 封印的记忆(上)   更新时间:2012-4-24 8:06:39 本章字数:2478   以往不曾放在心上,发生了紫凤反叛一事后,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却很容易让人忽视的事:锦夜的书房猊珂鬼束乃至普通兵卒都进去得,为何我却进不得?并不是说我没有那份气度,不懂得体谅他,而是这件事本身存在着奇异的地方。   以我对锦夜的了解,他不允我进去必然是有他的道理。里面很可能藏着他不愿让我知道的秘密。猊珂说过的那句话在我脑海中回想,更让我多了几分想到锦夜的书房一探究竟的渴望。   我相信锦夜会瞒我,却不会欺我。他若是不想告诉,我即便是和他撕破脸皮,也未必能如愿。我不是人间蛮不讲理的泼妇,这样的事自然是做不出来的。只是我担心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了某种我无法接受的决定,等到一切成了定局,他才将实情告诉我。到那时,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光明正大的走进锦夜的御书房必然是会被兵卒拦下进去通报锦夜的,我既然是要去寻求真相,妖界王后这个头衔肯定要放下来。我身边还有这么多丫鬟婢女围着,白天脱不开身,只有等到晚上小爱在我的外屋睡着了,施些法术让她睡得更沉,才好行动。   我观察了几日,每到日落昏时就会有两名婢女替锦夜送去新鲜的瓜果,我只要趁着那两名婢女未到御书房之前弄晕一个,自己乔装顶替进去即可。   依计划而行,过程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顺利,没有出一点儿纰漏。我随着另一名妖婢进了御书房,将果盘放在桌案上。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不仅屋内没有侍奉的小厮,连锦夜本人也不在这里,心中暗暗觉得奇怪。   那婢女放下果盘立马就要出去,我若是放她一个人走了,外面的兵卒肯定会起疑心,于是又施法让她在椅子上睡一觉。   御书房里早已被收拾妥帖,笔洗墨盒摆放整齐,摔烂的瓷瓶也一一换上了新的。我在御书房里转了几圈,也没看出这里有什么异常,不知道锦夜为何单单不让我进这里。但这样后手而回,我又觉得有些不甘。兴许这里还有什么机关暗道是我没有发现的。   我不怕被锦夜抓到,我只怕被抓到的时候我还什么也没寻着,那样的话,一场心思也就白费了。   我在书架,案几,字画上胡乱的摸索,真的在锦夜坐的椅子扶手下面发现了一个小孔。孔只有鸽蛋大小,只能放进去一根指头。我按了一次,纹丝不动,屋内也没有什么地方露出暗道暗格之类的密处。后来倾注了一些灵力,屏风后面发出转轴相摩擦的声音。我撤了手转过身去一看,只见丈高的屏风上有一扇虚化而成的门微微开出一条缝隙,里面隐隐可见飘渺如纱的烟雾,鼻息间还能闻到一股熟悉的灵气。   我吃惊不小,伸手将门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昆仑境的祭坛。   时空之术练到顶级的仙妖确实能打开时空之门,把不在同一地域的两个地方以空间转换的形式连接在一起。我现在看到的昆仑境并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只是不我明白,锦夜为何要在书房里打开这么一扇门,和昆仑境的祭坛连接在一起。难道这就是他不让我进御书房的原因?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或者说是锦夜不愿让我知道的。   褪去婢女的装扮,恢复我原本的装束,抬脚缓慢却不迟疑的走上去。   初初踏进去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清灵之气化成的瀑布兜头泼下一般,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四周是高耸的山峰,连绵起伏的山峦,泉流淌过山谷河床的声音泠泠入耳,比那乐器奏出来的乐章还要美妙。   我沿着这条漂浮在半空的云端之路走过去,尽处就是祭坛的顶端,入眼是上次随着锦夜来朝圣时看到的珠帘。珠帘在微风的轻抚下悠悠晃动,圆润的珠玉撞击着,灵动的音符宛如长了翅膀的蝶,御着风远走。   帘子后面的活水温泉水汽氤氲,将一名男子健硕的后背勾勒得若隐若现。一头胜雪的发丝从那男子的头顶分洒出来,铺散在水面上,将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越发的细润。   他的对面是一名同样上身**的女子,双目微合,两手伸出搭在男子的肩上握住,挺起的双峰在弥漫的水汽之中看不真切,细白的皮肤如同刚刚降世的孩童。只是让人觉得可怖的是,她的面额上浮着一圈圈黧黑的图腾,仿佛是用墨汁信手涂上去的。那些图腾像是有生命的一般,缓缓的在她的脸上游走,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呆愣了片刻,那女子倏尔睁开眼睛望了我一眼,面上的图腾风消云散,眼底含着深深的笑意,对着她对面的男子道:“陛下,王后娘娘似乎迷了路呢。”   那男子转过脸,额上不知是汗珠还是水汽,唇角微微泛白,正是锦夜无疑。   我的身体无可遏制的颤抖,仿佛一阵风吹来,都能把我吹倒。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着,断断续续:“锦夜……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不等锦夜回答,猊珂整个身子向锦夜的胸膛贴过去,脸上的光彩灿烂得刺目:“我们在做什么,王后娘娘你不是亲眼看到了么?陛下不在你寝宫的夜晚,可是天天都与下臣在此处……”   “本宫和你们陛下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来插嘴!”指尖陷入掌心,我的语气第一次这么冷硬。   锦夜推开猊珂,却不说话,甚至转过脸去不愿看我。   猊珂退到温泉的另一边,面不改色的笑望我,明显的是在和我挑衅。但我现在想要的只是锦夜亲口给我的回答,稍稍平息了一番情绪又问:“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锦夜默然半响,似乎是叹息了一声,终于回头对我道:“岫儿,你不该来的。”   “那我该去哪?”我嗤笑一声,不无嘲讽,“回天界么?……当初把我带到妖界来的人可是你,怎么?如今嫌我在这里碍你的眼了?”   “岫儿,你知我没有此意……”锦夜的声音有些低哑。   我转身,不再看他,头也不回沿着来路往回走,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我在书房里等你给我一个解释,一炷香的时间,你不来,我便走。”   卷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封印的记忆(下)   更新时间:2012-4-25 8:11:45 本章字数:2497   一炷香的时间在往日还不够我在树下打一个盹儿,此刻却让我觉得比这我与锦夜相识以来,一万年还要久远。我和他一同经历过的那些,宛如一幅幅生动的丹青在我眼前流转过,顷刻间化成指尖的一缕轻烟。   就在我踏进那扇同往昆仑境祭坛的时空之门的时候,外面的兵卒因为见送果盘的两个婢女久久未出来,进来查看只发现一名婢女晕倒在一旁,另一名婢女不知去向,以为遭了刺客,慌忙把翊圣给请了来。   我这边坐下没多久,翊圣就带了亲兵进来,瞧见了我也不多话,像是早已了然一般,将一干兵将全都撵了出去,自己也跟在他们身后就要走。我叫住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花潇公子,一个被天界削了神籍的上神,除了呆在妖界,还有什么好的去处?”   翊圣顿住脚,回过头来看我:“怎么?王后娘娘要抛弃陛下去往别处?”   我不理会他话里的调侃之意,自顾自道:“花潇公子,在凡间体验生老病死的滋味如何?”   翊圣道:“本护法是随遇而安惯了,除了天界,哪里都不觉得苦闷……娘娘若是想离开妖界,只要不回天宫受死,凡间冥界都是可以去的。”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自己就推门出去了。   冥界么?我倒是忘了西宸现在就在冥界,若是去投奔他的话,以他的性情,定是不会再让我受半分的委屈。   只是如今我已知道自己并非他前年来日思夜想的暮雪,若是还占着自己这张面皮去骗取他的柔情,实在是太龌龊了些。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   如此胡思乱想着,直到猊珂和锦夜穿戴整齐的从屏风上出来,才算是收回了神。猊珂从我身边走过,嘴角挑起一抹自得的笑意,脚下却没有停,推了门便出去了。   锦夜的唇畔依然苍白,发色却恢复了以往的黑密亮泽。他坐在我的对面,静静的望着我,嗫嚅了半响,欲言又止。   我直接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封印了我的一部分记忆,可有此事?”   锦夜点头:“确有此事。”   我道:“劳烦替我解开,我的记忆,我有权知道。”   锦夜没有推阻,很干脆的答应下来:“好,不过我现在妖力比较弱,无法施展法术,稍等片刻,我调息过来,便为你解开封印。”   他既然答应了,我也无话可说,原想就这么静静的等着他妖力恢复过来,但是看到他苍白的面色和额角渗出来的细密汗珠,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锦夜摇摇头说:“不碍事,妖力和灵力无法相融,产生的反噬罢了。”   “反噬?”我微微皱眉,不曾记得西宸有提起被千面天妖侵入灵识还有产生反噬一说,“什么时候的事?”   锦夜一边调息,一边答:“初入妖界的时候便有了。”那么久的事,我竟是不知!   我有些不悦:“难道你每晚从不在我的住处留宿,就是因为此事?”   锦夜的面色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眸子清亮:“这反噬只在月出之后才会显现,模样有些吓人,不想让你看到。”   “那猊珂呢?”我抿了抿唇角,“你就愿意让她看到么?”   “她和你不同。”锦夜如实答道,“她的体质特异,能为我疏导体内的阴厉之气,将我的灵力和妖力合二为一,我需要她的帮助。”   我之前的那份冲动和怒气已经平息,听他这么一说约莫也能猜到七八分:“方才在祭坛的活水温泉中,猊珂就是在为你施法?”   锦夜不答,算是默认了,一丝欢愉爬山嘴角:“岫儿,你方才,醋了?”   我装作没听到,问:“除了此法,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法子能为你消除两股力量冲突产生的反噬么?”   “有。”锦夜想也不想便点头,颇有几分暧昧的望着我,一字一顿道:“和心爱的女子交欢。”   我的老脸蓦地一烫,拿眼睛瞪他:“若是此法可行,你为何……为何……为何不早些与我说?”   锦夜似乎被我的表情逗乐了,笑道:“我若想要,必然要你心甘情愿的给我,而不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岫儿,你说若不是为我消除反噬,你可愿意?”   我看到了他眼底闪过的意思狡黠,猛地醒悟,气得咬牙:“妖王陛下倒是好兴致,此刻还有闲心与我玩笑。”   谎言被戳破,锦夜没有半分愧疚,稍稍正了正色,这才一本正经道:“法子确实是有的……你还记得初初被千面天妖掳到妖界时,千面天妖在你的颈上咬过一次么?”   “记得。”那道伤口虽然早就消失,但锦夜当时看到那处伤时自责的眼神,我记忆犹新,“怎么?难道我的血,也是个药引?”   锦夜淡笑着解释:“你的血确实能将我体内的那股躁动平息,只是这个法子,我不愿用。”   原来这就是锦夜一直瞒着我的原因,他知道我若是早些知道了此事,必然会不忍心看他煎熬,把自己的血拿出来。他这般用心良苦,一来是不愿我担心,二来,则是为了护着我。   想及此处,我便觉得此时的锦夜还是当初那个默默为我守了八千年结魂灯的鲛人少年,尽管时光荏苒,岁月流逝,他依然站在我面前,不曾离开半步。   “来,岫儿,我替你把封印解了。”锦夜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双手在我头顶凝着灵光。记忆宛如失去桎梏的雀鸟一般跳脱出来,很短暂也很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次锦夜把我留在映雪苑不愿来见我,我夜里装睡等着他来,最后还循着他的脚步追出去,然后便看到锦夜满头银发在月光下飘散开来,就像方才在祭坛的温泉里看到的那般。我呐呐的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唇角开合,告诉我:“岫儿,我原本就是妖。”   解读完那段被封印的已经,我难以相信的望着锦夜:“你说的那句,你是妖,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锦夜也不打算再瞒我。长夜漫漫,锦夜不为人知的故事在夜的静谧中,缓缓铺陈开来。   卷三 第一百二十二章 锦夜的身世(上)   更新时间:2012-4-25 8:11:47 本章字数:2570   我原以为锦夜说自己是妖,不过是被千面天妖占据了身心被妖化了而已,但我万万没想到他说他原本就是妖,而且还是千面天妖的亲子。   事情要从还未嫁入南海的锦绣皇妃说起。   当年的锦绣虽然是南海娇生惯养的贵族千金,但行事做派颇为爽落,不受拘束,一有空闲就到昆仑墟和梦幽林一带抓灵兽小妖回来驯养。当时妖族尚还在天界的统治之下,千面天妖不过是昆仑墟一只立志要早日修成正果位列仙班的小小蝮蛇妖。不过那会儿,他的妖力在妖族同类中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了,很多小妖都对他马首是瞻,颇有点土霸王的味道。大概也是那个时候,让他尝到了权势的甜头,才有了后来称霸妖界的野心,当然,此为后话了。   有一次锦绣像以往一样,背着家人偷跑出来,想要抓一只小獍兽回去当坐骑。当时她也当真是年少轻狂,獍兽是天界三大凶兽之一,就算只是刚刚断奶的幼兽,力量也是非同小可的。锦绣虽然自幼天赋异禀,刚满一万岁就晋升为了上仙,但要单枪匹马活捉一只小獍兽几乎是不可能的。   锦绣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到梦幽林,结果不但没有抓到小獍兽,还被护犊的母兽打伤了仙骨,差点毁了好不容易修来的一万年修为。好在千面天妖手下的几个小妖路过梦幽林,见她长得秀靥如花,便把她带到千面天妖面前想献给他做个宠妾。当然,那些小妖一个个都没什么眼力劲,并不知道锦绣的身份有多尊贵。再加上她灵力消耗太大,仙泽微弱,就连千面天妖也都以为她只是误闯梦幽林的小仙女。   当时昆仑墟是天高皇帝远的蛮荒之地,一些懵懵懂懂的小仙误闯进来被妖族霸占的不计其数,天界见他们这么多年在昆仑墟也没做出什么太过格的事情,一点小差小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妖族的恶性千年万载都是很难消除了,若是真要细究起来,除非派兵把整个妖族都给灭了才能算个干净。   天界秉持的原则向来以和为贵,能不动武就不动武,所以才导致了后来昆仑墟的一干妖类越来越猖獗。   锦绣被送到千面天妖府邸以后,千面天妖便派了小妖好生照料。半个多月,锦绣的灵力才慢慢恢复了有些,从床榻上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眼前这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她懵了,因为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神仙若是受了重创,的确也有记忆缺失的情况发生,一般等灵力彻底恢复就能全部记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锦绣从南海出来半个多月,家里的长辈并没有派人出来寻找,因为她向来顽劣不羁,大家早已司空见惯了,有时一整年找不到人影也是不奇怪的。   在锦绣失忆这半年里,千面天妖带她走遍了整个昆仑墟和梦幽林。抓灵禽,寻珍兽,游山河,看雪景……这是她一万年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自由欢畅。尽管她的记忆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她知道自己是南海那个年轻的海皇未来的皇妃,但眼前的幸福太完满太令人沉迷了,她一直舍不得离开。   直到后来,有上神路过昆仑墟,看到了依偎在千面天妖怀里的锦绣,秘密将此事告知了南海的海皇,也就是锦绣未来的夫君前任的海皇。   结果可想而知,锦绣抵挡不了家族的力量,被抓回了南海,第二个月就被押上花轿嫁到了海皇殿。只是那时他们并不知道,锦绣已经怀里千面天妖的孩子,也就是锦夜。   锦夜的父皇荀奕其实一直都很喜欢锦绣,这桩婚事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锦绣洞房的当晚就把她已经怀孕的事向荀奕坦白了。荀奕一颗热腾腾的心被一盆带着冰块的冷水泼了个透,借酒浇愁后就和一个侍女乱了性。于是便有了外面传闻的那些锦绣皇妃不受宠,海皇公然在书房里藏娇妻之说。虽然这些也属实情,但他们没有见过那名宠妾不知道,她和锦绣相貌上至少有八成相似。   其实荀奕对锦绣的感情一直很复杂,爱不了也恨不起,只能一边冷落她一边抱着和她相似的女子,夜夜笙歌醉酒。   锦绣的态度则一向很冷淡,就算荀奕一整年不来曲萼宫看她一眼,她也不会多问一句,一门心思都在扑在照顾未出生的锦夜身上。她虽然不说,但对他多少还是有些怨念的吧。毕竟是他的权势拆散了她和她心爱的人。   怀孕的十年里,锦绣的性格变得温婉了许多,大概这是所有母亲的共性吧。只是生下锦夜的时候,荀奕突然闯进来要掐死还在襁褓中的他,锦绣第一次动怒了,两人狠狠地打了一架。锦绣虽然刚刚生产完锦夜,身体还很虚弱,但母性使然,让她硬是撑着把荀奕打了出去,重重的关上了曲萼宫的大门,整整一万年不曾见过荀奕一面。   锦夜与生俱来的妖气也是在这一万年里,才被锦绣消藏了起来。   也许是心有愧疚吧,后来荀奕在立储的时候本意是想把这个位置留给锦夜的,但锦绣却冷颜拒绝了。她说她的儿子若是想要海皇之位,他会自己去争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果真八子夺嫡的时候,锦夜凭着雷厉风行的手腕和强大的灵力,站在了南海之巅。   其实锦绣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争一口气,她是真心实意为锦夜着想,试想若是有朝一日锦夜的真实身份公诸于世,他若没能保护自己和亲人的能力,岂不是任由天界诸神揉捏么?   再说千面天妖那边,自从锦绣被带走以后他就一直在蓄积力量,打算有朝一日带兵闯进南海,救出锦绣和他的儿子锦夜。但他这一筹备就花了几万年的时间。锦绣刚开始对他还抱有期待,但日日夜夜的空寂和失望,就算再深的执念也总有淡化的一天。   天极之战前,千面天妖其实暗中到南海去找过锦绣,但那时的锦绣已经不愿再跟他走了。她清楚的知道,荀奕虽然不说,这些年却为她牢牢的掩盖着锦夜的身世,待他也如同亲子一般,她的心就算是结着冰渣也会被融化。她或许仍然无法爱上荀奕,但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以一个妻子的身份。   千面天妖听了理所当然的以为是锦绣变了心,一时怒不可遏。那时妖界的力量已经能和天界抗衡了,千面天妖带着熊熊的怒气挑起了两界的战火,打算摧毁天界的同时也想要回自己的儿子。   当初千面天妖一掌击向锦夜其实只是想打断他的仙骨,激发他体内的妖气,没想到让我突然跑出来搅了局。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种种。   卷三 第一百二十三章 锦夜的身世(下)   更新时间:2012-4-25 15:03:31 本章字数:2574   千面天妖寄宿在西宸体内的时候就多次想与锦夜接触,但锦夜素来和锦绣皇妃亲厚,知道自己的母妃多年来郁郁不欢,为的就是他这个从未给过他一刻关怀的生父。   我原本推断清媚的归烬之术是千面天妖授予她的,但是锦夜却道不是。他说千面天妖告诉他,我在南海遇险一事是有人传到西宸耳边去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也不得而知。隐隐间像是有人故意促成千面天妖的好事,让他把这个不愿继承他的王位的儿子逼上了妖界之王的位置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据我推测,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很可能和天罹一伙人脱不开关系。换而言之,想让四海八荒不太平的人很可能就在天界。   千面天妖唤醒了锦夜体内的妖性,又把自己的妖力全部给了他,然后也不管锦夜的身体是不是吃得消,就做起了甩手掌柜。所以此刻,千面天妖只怕早就魂散八荒,寻锦夜的母妃去了。真真是半点身为人父的责任感都没有,也难怪锦夜不愿认他。   锦夜的灵力本就深厚,与妖力冲突起来也强烈。白天尚能维持正常的模样,到了晚上,一头青丝就会变成白发,浑身上下就像被一刀一刀凌迟一般,痛不欲生。   往日一到夜晚他便躲着我,用各种理由搪塞我,那次到昆仑境朝圣也是因为有猊珂为她施法,他才没显出满头的白发。难怪当时我闻到了猊珂身上有温泉池里的香气。想到此处,我略微有些不爽利。   我的血虽能抑制住妖力和灵力相冲突产生的剧痛,但锦夜不肯用,他宁愿一个人默默的忍着。后来,他四处打听,翻阅了不少妖界的典籍,这才找到了妖界之源——昆仑境。典籍上叙述,昆仑境有平息妖气暴动的力量,锦夜这才千方百计,不惜耗费巨大的妖力也要把昆仑境移到妖界。   他在转移昆仑境的时候使用的是千面天妖的妖力,又有猊珂给了他几颗妖丹,故而和天界交战时未曾显现出半分的萎靡。   后来猊珂利用自身的特殊体质,夜夜为锦夜将反噬转至最小,一点点的消磨了他的灵力。锦夜要等自己的自小存积在体内的仙瑞之气完全泯灭,才算是真正成了妖族,继承了千面天妖之血。   我说为何锦夜多次拥抱我,我都不曾闻到在天界时,属于他的兰芷香气,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脱胎换骨。   “岫儿,我是妖。”锦夜将我所不知道的真相全部说完,末处强调了这么一句。   我挑着眉,不解的望着他:“那又如何?”   锦夜不答,只是重重的道:“岫儿,我是千面天妖的儿子。”   “那又如何?”我还是那句,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你母妃当初的选择,又不是你的意愿。”   锦夜嘴角挽起,将我拥入怀中,半真半假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会找我报当初那一掌之仇。”   我回抱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凡间有句话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打了我一掌,你替我守了八千年的结魂灯,也算是扯平了,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的,不过是寻常的路人罢了。我与你怎能算是各不相欠。”锦夜自理出一番道理,面色不改道:“我不认他这个父亲,你莫要把他的债堆在我的头上,该欠我的那你还欠着,来日方长慢慢还我。”   我气得瞪他:“也不想想我当初那一掌是替谁挡的。”   锦夜知我有些恼了,也不同我拌嘴,只是把我紧紧的圈在怀里,吻着我的唇畔,声音诱惑道:“岫儿,待天妖两界的战事平息下来,你我立即成亲如何?”   我的心里满满的装的都是他,即便是不成亲也没什么不妥。妖界上上下下早已把我当成妖界的王后来礼待。但锦夜这么说,我的心中俱是暖意,自然是没有不点头的道理。婚嫁之事,多了亲友的祝福总归是好的。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又说了几句荤话,才各自回了寝宫。心中的困惑消散,我心头也少了几分沉重,一回到清闲殿就睡得死沉。   醒来小爱并不在我床边侍奉,只有两个不善言辞的小婢伺候我洗漱吃了早点。我像往常一样让人搬了椅子放到树荫下闲躺,小几上瓜果茶点一应俱全,新鲜收罗来的民间话本摆放在案,供我随意翻阅。   远远的就瞧见猊珂坐在凉亭的栏杆上,侧脸对着我,双手扒着栏杆身子微微往水面上倾,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半。小爱在她旁边不只是有事向她禀报还是听她说话,模样虽然恭谨却不怯懦,想来猊珂应该没有为难她。   小爱看我我,面色稍稍变了变,对猊珂说了句什么。猊珂转过脸遥遥对我一笑:“云岫娘娘起得真早,这太阳还未到头顶呢。”   我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道:“猊珂副君日理万机,何时有闲情来我这一方荷塘玩赏起来了?也不怕你们陛下怪罪。”   猊珂从栏杆上跳下来,将随身携带的彩带缠在细腕上,慢悠悠的向我走来:“多谢娘娘关心,陛下素来怜香惜玉,念下臣近日劳苦,特允下臣离职一天。猊珂无事,便想着来此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岂敢岂敢……副君请坐。”我凉凉一笑,命人搬来椅子置于一旁。不管她此番是来挑拨我和锦夜还是特意来给我添堵的,我都不动声色的受了。毕竟,锦夜的身子还需借助她的力量才能完全消除反噬。   猊珂也不客气,扶风摆柳的行至我面前,坐下,倒是没有说些什么叫我不爽的话,开口便道:“其实我此次,是来向云岫上神辞行的。”   我对她突然换了对我的称呼很诧异,问:“你打算去哪?”   “离天涯。”猊珂回答的干脆,“去找一个人。”   我想了想,迟疑的问:“你要去找……鬼束?”   猊珂点头:“看着你和陛下亲亲和和,人家羡慕得紧……”顿了顿,又道:“我若是再不去,只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如何评论她突然做出的决定,只是诚心诚意的道了一句祝福。猊珂欣然受着,也没有冷言嘲弄我。   褪去锋芒和满腹心机的猊珂也算不上讨厌,我和她就这么随意的聊着,竟也说到了黄昏日落。以前从来不曾想过她也能这般心平气和的与我坐在一起闲聊,时光真是一个奇妙的存在。   卷三 第一百二十四章 锦夜亲征   更新时间:2012-4-26 20:19:52 本章字数:2335   鬼束在离天涯那边撑得很是艰难,泉逸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猛,当真是有扫平妖界的气势。   传来的战报一日比一日频繁,伤亡兵卒的数量每日剧增。妖界要求锦夜亲征的呼声越来越高,好似锦夜就是妖族千万臣民的最大的期盼,只要他一出战,天界即便是四大天帝出手也会败在阵下。   锦夜若是完完整整的继承了千面天妖的妖力,按照正常的四位逻辑,这么说也确实在理,毕竟千面天妖是能和元始天尊抗衡的妖界之王。只是锦夜体内的两股力量水火不容,若不能把反噬消减掉,正在到了战场上,只怕会让对方看出破绽。   锦夜不是不战,只是时机未到罢了。猊珂这几日不分昼夜的为锦夜体内的两股力量融合在一起,心思其实早就飘到了千万外的鬼束那里。锦夜知道妖界即将面对的是天界的大军,并且是由泉逸带领的,没有让我帮什么忙,像是怕我为难。   我在清闲殿的日子照样过得闲趣,几日都未见到锦夜,新友旧友却来了一拨又一拨。也不知道是锦夜怕我烦闷特意安排的还是凑巧,猊珂走后第二天怀月和巫怜就来了。然后是翊圣,西宸,连和我只照过一次面的水烟也来我这里窜了一回门,说话得体大方,客气又不生疏,听着让人耳根很舒坦。   怀月在我这里住了两日,精神好了些许,只是依然有些憔悴,笑容里含着几分落寞。约莫还是无法忘怀止修之死给她带来的伤痛。即便是如此,我对她的坚强已经很是敬佩了,若换做是我,只怕真要随他而去了。   西宸来我这里让我颇感意外,一来我没想到锦夜居然会放行,因着我和西宸有过那么一段过往,他一直对西宸有所提防,这般容我和西宸独自叙话,实为少见。二来,西宸身为冥界的十殿阎王之一,公务繁忙,没想到还会抽空来看我。我和锦夜必然是要成亲的,伤了他的一片真情,他不理会我都是应当,还特意来妖界看我,叫我好不感动。   我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将暮雪的魂魄已经虚散之事告知他。他在我这边已经伤了一回心,我实在不忍再让他伤一回。   不过,也正是西宸的到来,让我顿起了疑心,加之近日也未曾看到锦夜的身影,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夜晚我再去了一趟锦夜的御书房,推开昆仑境的时空之门,哪里有半个人影。这时心中的不安便落实了。我不用猜也知道,他定是背着我去了离天涯和泉逸对战。   这几日来我殿中与我闲聊的,多半都是他请来分散我的注意力的。我这当局者迷,竟到此时才慢吞吞的反应过来。   天界和妖界,迟早会有个了断,他即便是现在不去,日后也是会去的。难怪那日他在书房中拥着我说,等天妖两界的战事平息下来,他便与我成婚,那时他大约就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了吧。这么一个凡事都喜欢一人独面的性子,真真是不讨人喜欢。   我既然是知道了,自然是再也坐不住了,当下便要去离天涯寻他。翊圣带了兵将守在照影殿的门口,像是候着我多时了。翊圣这人鲜少拐弯抹角,有话也不藏着掖着。见我出来,歪着身子靠在门楣上,开门见山道:“陛下让本护法在这里守着娘娘,让娘娘在清闲殿安心等着陛下凯旋而归,请娘娘回去吧。”   “我若不回呢?”我在袖中把千折尺揣到手里,随时准备着迎接一场战斗。我虽然不知道翊圣现在的妖力如何,但我知道锦夜必定吩咐了他们不能伤我。若是真要打起来,他的手脚就等于被绑了绳索。我即便胜不了他,从他手下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有的。   翊圣还是懒懒洋洋,毫不觉得为难道:“娘娘心善仁慈,必不会让做臣子的为难。”   我幽幽一笑,不想再耽误下去:“那你们做臣子的就该让本宫为难么?”自从上次在猊珂面前自称“本宫”以后,这两个字的称谓从我嘴里脱出来是越来越顺畅了。   我以为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翊圣肯定会无可奈何的下令让手下的兵将上来擒我,即便擒不住我,缚一缚我,给翊圣争取一些能擒拿住我的机会也是可行的。没想到翊圣眼睛也不抬一下,挥手就让守门的兵卒开门,回过头对我道:“娘娘既然执意要走,下臣和诸位兵将也阻拦不住,还不如送娘娘一个顺水人情,我等也好免受一些皮肉之痛。”   如此行径确像翊圣的做派,我也不客气,道了一句谢,施了法术就往离天涯那边赶去。   到了离天涯,战况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惨烈,像是刚刚打完一回合,正在休战,整个天极之渊显得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伤员忍不住剧痛的几声惨叫。   我在几里外,就有妖兵上来迎接我,为首的正是那日来清闲殿向我辞行的猊珂。   “云岫上神,你果真来了。”猊珂此时对我已没有了敌意。我回想那日她在我面前故意向我提起我被封印的那一部分记忆,其实只是在助我解了心中的一个疙瘩而已,对她也是诚心诚意的微笑:“你说‘果真’?难道你早就料到我会来?”   猊珂和我边向离天涯那边走,边道:“我怎么会有如此神通,不过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办事罢了。”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说他的法子至多只能瞒过娘娘三五日,今日正好是第五日……方才翊圣护法已经派了信鹫把你已经出幽都的事告知了陛下,陛下这才派了我出来迎你。”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还是按捺不住有几分焦急。直到到了妖兵的大营,远远的瞧见我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正在天极之渊的边缘扩张结界,防止天界趁着妖兵休整的时候突袭,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岫儿,你来了。”锦夜回头看我,嘴角微扬,“早知道你最后还是会来,我也省得欠了西宸一个人情,如今真是后悔莫及。”   卷三 第一百二十五章 蔚池求助   更新时间:2012-4-26 20:20:01 本章字数:2539   锦夜虽然来了五日,却一直在后方为兵将展灵盾,没有和泉逸有过正面交锋。不过,因为锦夜亲征,士气受到了鼓舞,这几天的战事,妖界都没有吃亏。   懂岐黄之术的妖族和后备医师在战后的战场上忙忙碌碌,救治那么一息尚存的兵卒。猊珂在中间帮忙,神色很是专注,衣袍上沾了血污也浑然不知。鬼束一边和锦夜商议战策,一边将目光投向她,眼底有几分暖意。   我站在离天涯的边缘,望向天极之渊的对岸,中间是肉眼看不透的茫茫瘴气。不知泉逸此刻在那边,是否穿着破军穿过的战甲,手按剑鞘,眼中豪情万丈,想像着铲平妖界,安定乾坤……泉逸的雪鹞在天极之渊上空盘旋嘶鸣,侦查锦夜这边的军情,确定一切安然以后,振动着翅膀,一头扎进雾气中,失去了踪迹。   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锦夜和鬼束商议完,出现在我身侧,顺势搂住我的肩,看着我道:“泉逸但凡还有一丝理智,这个仗就不该打下去。我们若两败俱伤,必然会称了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心意。”   锦夜说的心怀不轨之人很显然就是指和天罹有共同目的的人。蓄意挑拨天妖两界的战争,然后从中获取不为人知的利益。   止修到底是不是泉逸杀的,其实还有待考证。因为妖界的兵将仅仅只是看到泉逸亲自捧着止修的头颅而已,并没有看到泉逸杀人。当然,就泉逸由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澄清,也没有说止修是死在谁人之手这两点来看,妖界的兵将对他深恶痛绝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们现在需要的,还是一次和泉逸面对面对质的机会。   我问锦夜:“倘若天界愿意主动停战,你可还会为了止修,取泉逸的性命。”那次他在怀月面前说的那句话,在我心里就像一个无可预期何时会炸开的炸弹。杀戮者必须要做好被杀的准备,这我不是不懂。只是,如锦夜当真要替止修报仇,莫说蔚池不会善罢甘休,我也不能在心平气和的面对他,更别说……和他成亲了。   倘若我和锦夜之间存在了仇恨,即便是有爱,只怕也很难在一起。   锦夜默然半响,看着我,嘴角上挑,笑容邪逸却又很舒心:“岫儿,你还记得上次你问我,我的初衷是什么么?”   “记得。”我点头,“但你没有回答我。”   锦夜执起我的手道:“我现在回答你可好。”锦夜顿了顿,也不等我回答,缓缓的开口:“一隅安谧,有你在侧。”   雪鹞的嘶鸣划过昏沉的天空,一个清朗的声音含着笑意,宛如划开混沌的一泓泉流一般传到我的耳边:“好一个一隅安谧,有你在侧。锦夜小子,也算老子没有看错你。”   我循声望去,只见雪鹞宽展的羽翼下,一个散发阔裳的身影飘然落下,衣衫发丝不乱分毫。   “蔚池!”我光听他说话的语气还不敢确定,现在看清他的面容,真心的欢喜,“你怎么来了?”   蔚池一挑眉,微微不悦的扫我一眼:“怎么?老子不能来么?……还是说老子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二人的亲密?”   我微窘,过去拉他:“蔚池上神驾到,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只是我们这里可没有茅山上那么好的酒招待你,不知道你愿不愿坐下来和我们小叙一番。”   锦夜也过来,面上带着浅淡却不是礼仪的笑意,道:“蔚池上神既然来了,就请到帐中坐坐。岫儿时常念及你和泉逸上神,你难得来一次,多陪陪她又何妨。”   “老子今日是来找你小子的。”蔚池弹了弹衣袖,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脑袋,对着我道:“走,小丫头,前面带路。老子有事要找锦夜小子帮忙。”   我边走边调侃他:“真是奇了,蔚池上神也有请人帮忙的时候,我活了这几万年,也是头一回见到。”   蔚池曲起手指敲我的脑门:“怎么?小丫头,你这还没过门就开始心疼起相公来了?……放心,老子需要他做的事,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赴汤蹈火的事,老子可不敢让他干。”   边说着,三人就走进了锦夜的主帅大帐。   大帐的外面施了结界,在里面的言语,外边的人都偷听不见,就连天界那边射过来的箭矢也无法穿透,在里面议事,机密又安全,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我原本就很在意止修死在天界一时,蔚池一来正好可以替我解除困惑,一坐下便将这件事提了出来。蔚池的答案有些在意料之外,但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老子和小逸当时就在凌霄殿门外守着,里面只有紫薇天帝和长生大帝和离朱那小子,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妖界那只鹿妖好端端的进去,出来就只剩一个鹿脑袋了。”蔚池说着顿了顿,瞧了锦夜一眼,扼腕的叹息一声,“后来离朱那小子就让小逸把那鹿脑袋送到了妖界来。”   我的想法很自私,妖界和天界即便是为敌,只要锦夜和泉逸,和蔚池没有非得拚个你死我活的私仇在中间,他们顾忌到我,至少也会手下留几分情面。如今知道了杀止修的不是泉逸,我算是松了一口气。   锦夜在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手指翘起轻拍着我的手背,以示安抚。蔚池也不啰嗦,直接就开口说了他此行的目的。   “锦夜小子,你替老夫从妖界开一个时空之门到茅山可行?”   时空之门?我和锦夜都有些惊讶,不解的望着他。   “你要时空之门做什么?难道你打算把茅山也搬到妖界来?”我半是开玩笑的对他道。   蔚池竟然点点头,语气平静道:“搬茅山就不必了,只要把老子的镇山之宝带到妖界来即可。”   “镇山之宝?”我奇道:“你个小老儿何时在茅山上藏了个宝贝,我怎么不知道?”   蔚池不搭我的腔,直接对锦夜道:“锦夜小子,你替老子把六音那只小狐狸带到妖界来……天界那边最近是要变天了,老子脱不开身,只好来找你帮这个忙。”   “变天?”我更奇了,“蔚池这话什么意思?”   蔚池还是不搭我,只是望着锦夜等他的回答。锦夜点点头,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何时能施法?”   蔚池道:“越快越好。”   卷三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泉逸之怒(上)   更新时间:2012-4-27 8:04:44 本章字数:2429   按照蔚池的意思,天界近日将有大变,他一人方有能力保个周全,有六音在的话却会分了心神,唯恐他被牵卷进来,所以才想着让锦夜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六音转移到妖界来。   当然,六音那个懵懂的小狐狸还浑然不知,蔚池只把他当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在茅山养着,宠得无法无天,这次到妖界来也是骗他说我想他了,让他来妖界陪陪我。   六音和我的感情还算亲厚,听蔚池这么一说自然是喜上眉梢,哪里还有什么怀疑,欢天喜地的就和锦夜回来了。   不过六音一来,我就腾不开身陪着锦夜。离天涯这边随时都是一个战场,让六音随我在这里,让他瞧见这么惨烈的天妖对战,我觉得心里难安。再加上刀剑无眼,若是伤着碰着了,我可不好跟蔚池交代。思来想去只好把他哄骗了一番,送到了冥界的西宸那里去。   想来这回六音成了一个包袱,被我们丢来丢去,谁也不能带在身边。好在六音的天真在蔚池那里半点不见消磨,还有所助长,我说什么他便信什么,把他哄到西宸那里也不算什么难事。倒是西宸见了我,问起了天妖两界的战事,问我当如何自处。言下有让我暂且在他府上住一段,莫要插进去为难自己的意思。   我好言谢过,到底还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转身回了离天涯。   锦夜因施展了一次时空之术,妖力有些受损,我回去时他正在大帐中调息。战事如此紧急的时刻好施展如此耗费妖力的法术,也亏得来请他帮忙的是蔚池,若是别人,不说锦夜自己,就是我也不能答应。   想到锦夜也拿我的朋友不当外人,我便觉得心中暖暖的,满满的。   “安顿好了?”锦夜听到我的脚步声,睁开眼睛,嘴边含笑,“回来得很早。”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把六音送到就回来了,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冥界阴气森森的,待久了浑身不自在。”   “西宸倒是舍得放你回来。”锦夜不知道是真吃醋还是故意的,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塞到我的手中,“他怎么说?”   我看着他这一套动作做得如此娴熟自如,微微有些怔忪。到底是从何时起,不食五谷,不觉饥渴的我们也正儿八经的学起凡人喝起茶水来了。约莫凡间的夫妻的恩爱契合,也正是体现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微之处吧。   “岫儿,岫儿……”出了一会儿神,忘了回答锦夜的问题,被锦夜唤了几句才回过神来,见他微微皱着眉,毫不掩饰心中的不爽利。大概是以为我方才想的是西宸了。   “西宸啊,他没说什么,这点小忙他还是要帮我的。”我笑了笑,有些发虚,把嘴凑到被子边小抿了一口。   “你刚才在想什么?”锦夜显然没打算让我这么轻易的蒙混过关,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他,免得他胡思乱想:“我在想,我们何时到下界去做一世夫妻,尝一尝人生八苦也品一品恩怨情仇,如何?”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锦夜点头,唇角漾起笑纹,“不过,如此又要欠西宸一个人情了。”   两人说着,来了兴致,就把日后的事幻想了一番。直到鬼束在帐外求见,才打断了我们。   自我来了离天涯以后,鬼束若无重要的事情绝不会来求见锦夜,此刻听他语中含着急切,向来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与锦夜相商。   锦夜现在有事也不瞒着我,直接就让鬼束进来了。鬼束一身战甲上来,呈上一方锦卷道:“启禀陛下,敌方领帅向陛下发来战书,书上言,若是陛下午时还不愿出战,他将亲自带兵攻打离天涯。请陛下过目。”   敌方领帅?那不就是泉逸么!泉逸又发来战书,要逼锦夜出战?如此也好,有些话可当着他的面问个清楚明白。锦夜的想法也与我一致,结果锦卷展开看了两眼便道:“回书一封,便说本王应下了。一个时辰之后,本王自会出战。”   双方的领帅对战,单枪匹马,无需有太多的准备,锦夜只带了我和一人同行。军中之事,全权交予鬼束和猊珂打理。   泉逸此时一身战甲雪亮无尘,日月流云暗纹在上面隐隐闪烁,说不出的高贵清傲,比八千年前天极之战的破军还要威凛几分。射日弓被他背在身后,手持的是能号令天兵的战神之剑,剑锋的寒冽之气宛如冰凌。   他的身旁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来锦夜的大帐中请锦夜帮忙的蔚池。   我稍稍有些诧异,不曾想到蔚池这个万年的闲散茅山仙祖竟当起了副帅,可见天界那边实在是缺人手缺得很紧。   只是副帅的头衔挂着无用,蔚池施施懒懒的性子半点也没有改掉,一身衣衫也是尘埃不染,随意的往那一站,便是气度轩轩,卓然不群。   锦夜和泉逸一见面,气氛就有些僵凝。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开口打破这僵局,倒是蔚池像是没瞧见他们两的面色一般,笑盈盈的跟我打招呼:“小丫头,你也来了。”   蔚池既然先开了口,我也正好顺着他点点头,转而对泉逸道:“阿逸,恭喜你晋升了品阶。”   泉逸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雪鹞在他身下欢快的鸣叫,几欲向我飞扑过来。   “阿岫,你不愿同我回天界,我不怪你。但你不该在这里拦着,让我和蔚池为难。”   我道:“我不是来为难你和蔚池的,只是有些话想当面与你说一说,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等我们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泉逸声音冷了几分,“若是来劝我与妖界停战的,那阿岫,你就莫要浪费唇舌了。我与锦夜,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得不战。”   我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看锦夜,见他的神色也有些茫然,便问:“阿逸,你所谓的不共戴天之仇是指何事?”   泉逸望着锦夜,目光冷厉,一字一顿道:“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卷三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泉逸之怒(下)   更新时间:2012-4-28 8:30:14 本章字数:2419   杀父之仇?我呆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阿逸,你的意思是……青华大帝之死,和锦夜有关?”   蔚池在一旁默然不语,像是没有插嘴的打算。锦夜也没有说话,只是表情稍稍沉静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自己问他便知。”泉逸冷冷一笑,面上的神情也只有在替我打那东海三太子的时候我才见到过那么一回,如今重温,不曾想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阿逸,你定是误会了,锦夜他绝不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来。”我想也不想便脱口。这不是我特意袒护锦夜,而是以我对锦夜的了解,他不会如此行径,我相信他。   难怪上次蔚池问我锦夜是否从未离开过妖界,原来那时他们就已经在怀疑锦夜了。只是后来不知有得了什么证据,才断定了下来。   “误会?”泉逸对锦夜像是恨到了骨子里,“那他自己为何不说话?”   泉逸和青华大帝的父子关系原本并不好,十次见面有八次是大眼瞪小眼,但是青华大帝对他的宠溺,他自己心里是有数的。泉逸凡事都喜欢放在心里不说出来,对青华大帝的敬爱也只有在他归墟以后才会倾泻。此刻他对锦夜的恨有多深,对青华大帝的爱就有多深。   纵然我对锦夜的清白深信不疑,但涉及泉逸的亲生父亲青华大帝,他这般不言不语也不能解决问题。是误会,总有法子是能解开的。   “你就跟阿逸说个清楚吧。”我握住锦夜的手,示意愿意给予他支持。锦夜低头看了我们相交握的手,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道:“岫儿,你相信我的,对么?”   “那是自然。”我答得飞快,“但我信不代表别人也信,你还是说一说吧,免得白白受了冤屈。”   “这四海八荒朗朗乾坤,只要你信我,我便觉得坦荡,管旁人作甚?”锦夜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全然不把泉逸和蔚池放在眼里。   我又窘又恼,此事可不是说肉麻情话的时候,泉逸还等着他的回答。   “阿逸不是旁人。”我敛了敛容,正色道:“他是我的朋友。”   那边蔚池嘴巴拦不住,见我和锦夜状似亲密,立马就酸溜溜的调侃我们:“我说小丫头,你们两个即便是要在蜜里调油,也要瞧一瞧眼前的状况吧?家仇大恨在这里摆着,儿女情长且先放一放可好?”   我被他这阴阳怪气的一通说,面上有些发烫,松开锦夜的手推了他一把。泉逸握着长剑的指节微微有些泛白,应该是在压抑心中的涛涛怒意。我瞧他那形容,若不是顾忌到我,只怕早就挥剑杀过来了。   “泉逸上神既然赖本王杀了青华大帝,空口无凭,可有什么证据?”锦夜上前面向泉逸,不急不缓道。   泉逸声音扬起:“若是没有有证据,我会在岫儿面前与你对质?”说着顿了顿,目光如炬扫向锦夜,沉声道:“我且问你,上次我与蔚池到妖界走访之前,你可有来过天界?”   锦夜点头:“去过。”   “可有到过天宫?”   “到了。”   “如此,你还有何话可说!”泉逸语气冷硬,浑身的灵力暴涨,像是要与锦夜拚个死活。   “本王到过天宫就能说面本王杀害了青华大帝么?”锦夜有些不以为然。   “看来你是不打算自己承认了。”泉逸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冷笑一声,拍了拍雪鹞的颈处,在它头侧说了句什么。然后放它往望乡台那边飞去。期间谁都不曾开口。   不多时,雪鹞折回来,背上驮着一名娇俏的小仙,我在远处看还不敢确定,待雪鹞停在泉逸身侧,我才看清,坐在雪鹞背上的正是那个一心仰慕破军的羽依。   她的模样和当初来我青要山请我入天宫时几乎没变,怯生生的像一只惶惶不安的小兔。看一眼便让人忍不住放低声音跟她说话,好像声音大一点都能把她吓哭一般。   “小仙羽依拜见泉逸上神,蔚池上神。”   “你来看一看,对面那人,你可认识。”泉逸免了那些虚礼,直接就让羽依来作证。   羽依点点头,转过脸,先是看到我,慌忙向我行礼:“云……云岫上……上……”大概是礼行到了一半,才想起来我已经被开除了神籍,半天不知如何称呼我才妥当。   我替她解围道:“羽依仙子若是不嫌弃,只管唤我一句姐姐吧。”羽依当真乖顺的唤我一声:“云岫姐姐”。   不过在此抬头,看到锦夜,她的面色立马就变了,惊慌的退后一步,真像一只见了大灰狼的兔子:“你……你是……锦夜……殿下?”锦夜不置可否的挑着眉,很显然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眼前这名小仙。   泉逸扶住羽依颤抖着的双肩,放柔声音鼓励她道:“羽依仙子,你把那日在琼瑶林附近瞧见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无需隐瞒。有你云岫姐姐在,他伤不得你分毫。”   我望了望面色不改的锦夜,又瞧了瞧几乎是软倒在泉逸身上的羽依,静静的等着泉逸带上来的所谓的证人开口。   “小仙……小仙遵命。”羽依稍稍站直了身体,却不敢看锦夜,嗫嚅一番才勉强让句子连贯道:“小仙那日奉了紫薇天帝之命,到琼瑶林旁的白玉泉取些无根水回去煮茶,取完水正要回去之时,却瞧见锦夜……妖王陛下不知从何处闪身出来,和破军上神打成一团。小仙当时吓坏了,躲在玉山后面不敢出声,眼睁睁的瞧着妖王陛下打伤了破军上神,冲进了青华天皇两位天帝闭关的大殿……小仙自知修为浅薄不是妖王陛下的对手,趁着他进大殿的时候就偷偷的出去把此事告知了紫薇天帝,等紫薇天帝带人赶到时……两位天帝却已经……已经归墟了,妖王陛下也不见了踪影。”   泉逸安抚的拍了拍羽依的肩膀,又让雪鹞送她回去,这才抬起头来问锦夜:“妖王陛下,此刻,你还有何话可说?”   卷三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假证   更新时间:2012-4-28 9:13:24 本章字数:2375   “本王还能说什么?”锦夜面色不改,平和客气道,“本王若是说泉逸上神带上来的那位羽依仙子所说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却是虚构而成,泉逸上神你会信么?”   泉逸目光如凛,冷然脱口:“事到如今,妖王陛下还能嘴硬,真叫本帅佩服。”   我上前一步插话道:“锦夜,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顿了顿怕他不明白,又补充,“羽依所说的,哪一半是真,哪一半是假?”   泉逸原本作势已经要和锦夜开打了,我这么一问,他只好暂停下来,等我和锦夜把话说完。锦夜回头定定的看着我,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本王确实在蔚池上神和泉逸上神来访妖界之前去过天界的琼瑶林,不过……本王去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救一个人,本王不曾见到方才羽依仙子所说的破军上神,更不曾闯进过青华,皇天两位天帝闭关修行的所在。本王要说的只有这些,信与不信各自请便。本王只要岫儿一人信我即可。”说着目光轻轻流转,声音柔了几分问我:“岫儿,你还信我么?”   我没有迟疑的点头:“我信。”于是锦夜的嘴角挽起,笑容清和:“那便足矣。”   且不说我对锦夜的所作所为有极高信任度,即便是没有这一项,我也能知道羽依那一席话并不完全属实。旁人不知道羽依早就芳心暗许了破军,我却在那次紫薇天帝的寿宴上无意间得知了此事。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瞧着破军被锦夜打伤不去帮忙,即便是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自知妖力浅薄帮不上忙,那在锦夜打进天帝闭关之处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应该也是救治破军,而不是偷偷的跑去将锦夜闯天宫的事告知紫薇天帝。   不过,让我比较好奇的是,锦夜为何要只身一人前往天界闯入天宫,还特意去了琼瑶林。此事此刻,若是想证明锦夜的清白,他就不该再有所隐瞒。   我当着泉逸和蔚池的面问了锦夜,锦夜坦言:“岫儿,你可记得上次我与泉逸上神在此交战,你被天界的小兵重伤的事?”   我点头:“自然是记得。”   锦夜望了蔚池一眼接着道:“那蚀骨毒的毒性腐蚀了你的仙骨,药石法术皆难以治愈。我翻阅了妖界的医典得知你修炼成仙的琼瑶林灵力澄澈,能涤荡你体内的毒性和污浊之气。我若是明着去,受到阻挠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会耽搁救治你的时间。故而我才暗地了私闯了一回天宫。”   如此,事情总算明了了,我确信锦夜说的句句属实,剩下的就看泉逸信还是不信了。   “此事又没有人证物证,单凭你一张嘴再说又如何能让人信服。“泉逸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是没有结果的,又提出了一条有力的证据说:“这四海八荒内能逼得我父皇和天皇大帝两位帝君归墟的,除了早已在天极之战中归墟的元始天尊,便只有和千面天妖同化的你——妖王陛下了。天界若是折了两位天帝,减少的正是对妖界的威胁,你这么做无论是能力还是动机都很充足,再加上你也亲口承认了你去过天宫……难道这些都是巧合么?”   不是巧合,是蹊跷。如果锦夜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有人在嫁祸他。而且这应该还是一个一连串的陷阱。只怕我会被那叫秋笛的小兵刺伤,都是有人在暗中操控,最好的证据就是那罕有的蚀骨毒,以秋笛一名刚刚飞升不久的天界小兵根本不可能有那种药物。   毫无疑问的,这件事必定又是天罹那一伙人干的,他们的强大可能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像,而他们的目的也让人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隐隐的,有一种感觉,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而那以后的局面,很可能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   “本王若是说不是巧合,只是一个圈套,泉逸上神,你信么?”锦夜语气依然平淡,不知是在退避着泉逸还是有意激怒他。若是往日的泉逸必然以更冷淡的面容回馈他,但如今,他已叫仇恨冲昏了头脑,哪里能冷静下来分析。   “荒谬!”泉逸果然暴怒,也顾不上我还在旁边,拔剑就要和锦夜开打。锦夜也不必不让,摆出了迎战的架势。我急了,慌忙要过去挡在他们两个中间,蔚池却一把把我拉了回来,风轻云淡的道:“年轻人火气大,随他们去吧。说不清楚的话,痛痛快快的打一架就好了。”   被他这么一拖住,等我在回过头来,锦夜和泉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瘴气之中。   我气得咬牙,回过头来瞪他:“你和糊涂的老头儿!不拦着他们两个反倒拦起我来了!他们两个若是真的打痛快了,天妖两界的战火只怕就要烧着了你我的衣服。”   蔚池也不恼我,闲闲道:“老子这衣服是银丝鲛绡制的,三味真火也烧不着。”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个老头儿昨天的酒喝得可还尽兴?”我气得牙疼。   “勉强凑合,不及我茅山上的酒十分之一。”蔚池像是诚心气我,说话慢悠悠的,转到正题上道:“小丫头,不是老子数落你,你口口声声说相信锦夜那小子,为何就把能也相信小逸一分呢?小逸与你几万年的交情,你还不了解他的秉性?”蔚池说着望着天,意味深长道:“你方才那番话,太伤小逸的心了。”   我呆愣了片刻,顿时觉得羞愧万分。   泉逸从来都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却彻彻底底的把心偏袒到了锦夜这边,只当泉逸脑袋糊涂,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如此看来,真正糊涂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锦夜那么睿智精明的一个人,只怕早就看出了泉逸的真正目的,所以在泉逸提剑要砍杀他时,他闪也不闪就应战了。   此刻,他们两个应该是在天极之渊的下面撑出一个结界在里面商讨合作之事了吧!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我乐意见到的。锦夜和泉逸不必为敌,我已觉得心满意足。   卷三 第一百二十九章 水淹天宫   更新时间:2012-4-28 17:13:11 本章字数:2395   我和蔚池说了几句闲话,提防着有可疑的人接近天极之渊。蔚池简单的跟我说了一下天界的近况。总体来说,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除了两界交战带来的紧张感,其他别无异常。但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早已暗涛汹涌,天界已经被人从内部掏干,剩下的不过是勉强能撑住脸面的空壳子而已。   泉逸这次藉故带兵来攻打妖界,其实已经动用了天界一大半的兵力,也就是说若是天宫那边受到锦夜从其他地方发起的攻击,锦夜必定能大获全胜。   蔚池说虽然还未经查实,但他基本上已经能肯定,现在的紫薇和长生两位天帝已经是个傀儡,天界的主导权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转到了别人的手里。那个人我也很熟,但是我却从来没想过像他那种散漫洒脱的人会有如此大的野心。   那个人就是离朱。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此时很多事情还有待查证,两位天帝之死单凭离朱一人之力是很难做到的,他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势力,我们尚未可知。   蔚池和泉逸的意思是,他们佯装什么也不知道,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把离朱等人的所作所为的证据找出来,等到一个恰当的好时机再和锦夜联手逼上天宫,把离朱等人的罪行公诸于仙妖兵将面前。   两界若是能化干戈为玉帛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可签订停战协议,在我们都不曾归墟之时,能保持长久的和平。   只是,愿望和前景是美好的,真正实施起来必然没那么简单。   锦夜和泉逸到天极之渊下面不到半个时辰,天界那边就有小将慌慌张张的来报,说天河的三千弱水被人打开了天闸放了出来,此刻已经冲淹了半个天宫,急着召泉逸和蔚池回去想办法制止弱水。   天河之水和四海之水不同,修为如泉逸蔚池这般的上神尚且能借助灵兽或者本身的灵力凌驾与水面之上,不被吞噬。普通的小仙掉进去,不管你几百年还是几千年,乃至是一两万的年的修为也会被这三千弱水洗个干净。   到时候那水面之上漂浮着的那一个个或禽或兽的小仙真身,双目紧闭失去神智,场面必定很是壮观的。只怕天界除了泉逸带出来的这几万天兵,其他品阶不在神级的都该打回原形,回去重新修炼了。   天河初时是由元始天尊一人掌管,后来因天罹根器极佳,又和水有超乎想像的契合度,这才被元始天尊派到泅岸台去守那三千弱水。我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天罹。   事实上,听那来报的天将断断续续的禀报,此事就是从妖界逃回天界的天罹所为。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目的就更令人费解了。   如果天罹他们的目的仅仅只是引发天妖两界的纷争,那此刻锦夜和泉逸依然是水火不容的敌对状态,他们不正好坐山观虎斗么?何必又闹了这么一出?   天河弱水冲淹天宫,天界的兵将损失无可估量,那些被洗去一身修为的小仙虽然不曾丢掉性命,但也无力参战。此时锦夜若是派兵攻打天界,那不就相当于探囊取物么?   难道天罹他们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把天界收拾得妥妥当当,拱手送给锦夜?想也不用想,这必然不可能。   如果你的对手目的很明确,他就是想取你的项上人头或者让你家破人亡,身败名裂……这些都不可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逼急了还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现在,我们连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没摸清。   他们的弓已经拉得满满的了,而我们还不知道他们要射的是哪个靶心,就算要提防要反击,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蔚池这只比狐狸还像狐狸的老头儿倒是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把六音送到了妖界,现在他和泉逸都没有什么牵挂,真的和离朱天罹他们交上手,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泉逸担心天帝在此时召他回去,里面有诈,弱水冲淹天宫不过是编出来的糊弄他们的。谨慎起见还是派雪鹞飞了一趟,去天宫查看情况是否属实。即便是真的,望乡台的几万兵将也去不得,因为他们都是修为尚浅的小仙,去了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能出得上力的不过泉逸和蔚池两个。   其实按泉逸的本意是不去天宫支援的,一来,那些小仙失了修为化作了真身能免于战火,保全性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二来,天宫到望乡台来去几个时辰,等他们赶到只怕该发生的早就发生的,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三来,这边的天兵天将不知情况,还在呐喊着要和妖界决一死战,此刻他若是走了,谁能领兵和妖界抗衡?   现在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没有证据即便是说出来,兵将们也不会信服,到时军心散乱,天界真正是一片混乱了。   我虽然也知道泉逸所说考虑得很全面,但想到那些辛辛苦苦修炼千年好不容易飞升的小仙转眼之间就散尽修为,心里多少有些酸涩。   雪鹞飞回来,证实了那名过来通报消息的天将所言非虚,一番商量后,蔚池决定自己这个闲人去跑一趟。眼下的状况,其实最主要也是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天罹,天河弱水除了元始天尊就只有他能掌控,若是找不到他,以弱水的的势头,只怕到时候连妖界冥界,乃至凡间都要受到殃及。   我把这个想法说出来,锦夜面色沉了沉,犹豫了片刻说:“要找天罹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帮这个忙。”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立马就想到了翊圣。的确,他是最有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帮我们找到天罹的人,但是他这个人没有要害没有死穴,他若是不愿意,即便是让他魂飞魄散,我们也不能如愿。   “试一试吧。”我说,“翊圣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相反的,我总觉得他那副风流轻佻的面容下,是一颗明辨是非的心。   锦夜点头,叫来鬼束把事情向他交代,让他务必要把翊圣带到离天涯来。   卷三 第一百三十章 中计   更新时间:2012-4-29 15:17:24 本章字数:2756   鬼束还未到幽都就碰到了赶来离天涯的翊圣。我们原本还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想到他听了我们的要求以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那个棺材脸不知犯了哪门子的糊涂,早日绝了他的念想也是好的。本公子可以告诉你们他现在何处,只是……你们至少要留他一条魂魄。”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且在情理之中,我和锦夜都觉得可以接受。   翊圣从怀里取出一枚冰魄珠,放在自己的手心,一团盈蓝色的光芒轻轻的将那枚透明的珠子裹住,里面有光华在流转。也不知翊圣用了什么法子,看了两眼就十分笃定的对我们道:“棺材脸现在就在天界的诛仙台,你们要拿他就快些去吧。”说着把那冰魄珠收入怀中,见我望着他的动作,随意的解释了一句:“棺材脸临走时给本公子的,让本公子回心转意就用这个珠子去找他。”   我了然的点点头,那枚珠子必定是凝了天罹的灵力,能寻到天罹的行踪,只是那东西也只有翊圣用得,旁人若是拿在手上就半点效用都没有了。看来天罹对翊圣还是未死心的,   诛仙台就在望乡台不远处,给我们省了不少驾云的时间。但若是让我们自己去找他的话,我们必定是想不到那里去的。所以翊圣这回可谓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原本泉逸去抓天罹,那是近水楼台,只是蔚池不在,泉逸要在军中安定军心,轻易走开不得,此时只有落在了我和锦夜的身上。   妖界这边有鬼束和猊珂,又来了一个翊圣,我留在这里也无甚用处,于是坚持和锦夜同行。时空之术虽然会耗费很大的妖力,但此时抓捕天罹分秒必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眨眼功夫,我们就到了天界的诛仙台。   诛仙台一柱擎天,下抵四海的海底之狱,上达三十三天的善见城。柱子只有四人环抱粗细,上面有一张玄铁制成的刑架,手链脚镣皆是能封印神仙修为的神器,防止受刑者在施刑的过程中逃脱。两名执刑的司法仙君立在刑架的两侧,目不斜视,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天罹此刻就坐在刑架的背面,我们过去时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感觉到有旁人靠近,天罹的身子动了动,没有回头,嗓音里又遏制不住的激动和胆怯:“……阿翊?……是你么?”   锦夜抱着我落在诛仙台的边缘,淡淡的回答:“不是。”   天罹怔住,却还是没有回头,再开口语中满是自嘲和落寞:“原来是妖王陛下和云岫上神……是阿翊他,指引你们来的吧?”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们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看到他此番形容让我不禁有一问:“天罹,你私开天闸,放出天河三千弱水,难道就是因为当年在这诛仙台上的恨意至今难消么?”   天罹不答,反而笑着对我道:“云岫上神和妖王陛下不是来拿我这个私放天闸的罪犯的么?怎么还有闲情在这里说起这件陈年旧事?”   我一噎,心中虽然有些不爽利,却也不能不承认他所说的也是实情,只是我一时没按捺住便脱口问了出来,此刻细想,还是退开让锦夜先把天罹擒住再说。   “我来吧。”锦夜安抚的拍了拍我的肩,上前一步。天罹站起身从刑架后面转出来,随手将右边那名执刑仙君推到诛仙台下。我情急之下就要跳下去捞他,却被锦夜及时拉了回来。   “没用的,他的魂魄早已破散,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我愣了愣,望着脚下的那名仙君如木头一般直直的坠入茫茫的云海之中,心中一凛。这么说另一名执刑仙君也……   果然,就在锦夜把我拉回诛仙台上的下一刻,天罹又绕到刑架的左边将另一名仙君也推了下去,一边对还对锦夜道:“上次在妖界没有机会领教陛下的术法,今日难得有如此好的时机,自然不能让旁人在这里碍眼。”末了又将目光转向我:“云岫上神,你是不是也回避一下,免得被法术波及?”   我知道天罹即便不说,若是真的打起来,锦夜也会让我退到安全的地方去。天罹的修为虽高,但和锦夜相比还有一定的距离,我不必为他担心。若是我真的执意在留在他身侧,反而会分了锦夜的心神,被天罹拿来当成锦夜的软肋攻击。如此权衡一番,我郑重了嘱咐了锦夜一句:“一切小心。”自觉的退到了十丈开外,招来流云坐在云端观战。   天罹所能运用的只有水,而水无形无质,千变万化,亦柔亦刚,攻防兼备,即便是锦夜,也无法像对付紫凤那般,一击就将他击倒。   不过锦夜的妖力凝成的结界比我的千折尺的防御角度更全面,天罹射出的冰刃只能说是拖延住了他的行动,却无法伤害到他。   天罹的魔性已经完全退去,灵力还是我在天界见到他时的那般纯粹。且不管他为何化了魔还能恢复灵识,就单单他退了魔性,灵力不减反增这一点上就极为怪异。看来天罹的身上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如果能生擒住他,也许一切就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锦夜很快就掌握了天罹的攻击角度和攻击时显露的破绽,虽然来时施展了时空之术耗费了些妖力,但他毕竟继承了千面天妖全部的修为,天罹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因为要生擒住天罹,不能施展太**的法术,手脚有些受到了束缚,不免要陪他周旋一番。   锦夜和天罹那边正打得火热,我也看得很入神,毫无征兆的,脑后一阵凉意,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云岫上神,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我心念未动,袖中的千折尺感应到了危险,立刻跳脱出来直直的攻向我的身后,但却被挡了回来。我的浑身顿时无法动弹,心中惊骇,望着锦夜的方向徒劳的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字音。   锦夜在我被抓住的同一时刻便察觉到了异样,只是被天罹缠得脱不开身,无法抢过来救我。此刻我已落入对方的手里,天罹也停止了进攻,我听到我身后那人对锦夜语气闲淡道:“妖王陛下,近来安好?”   锦夜的周身妖力暴涨,一头墨发飘散开来变成雪一样的白,瞳孔也由银蓝色转成紫红:“离朱,放开她。”   离朱并没有对锦夜外表的变化感到吃惊,不紧不慢道:“按本尊的要求去做,本尊自然会放了她……对于云岫上神,本尊向来心疼得很。”   锦夜像是没有听到离朱说话一般,一步一步的向我们这边走来:“本王再说一遍,放开她。”   离朱轻笑一声,边带着我极速后退,边道:“泉逸上神的几万天兵,妖王陛下若是能将他屠杀殆尽,本尊自会放了她……当然,泉逸上神也不例外。”   锦夜欲追上来,天罹又上前阻拦,两人缠斗在一起,风中只听到锦夜用妖力凝成的传声:“岫儿,等着我。”   卷三 第一百三十一章 离朱的真面目   更新时间:2012-4-29 15:17:31 本章字数:2613   琼瑶林还是我当初修炼成仙时的模样,丛花密林,竹海涛涛,只是当初和我在这里闲话天界各路神仙的秘闻趣事的姐妹们或成仙或为妖,皆已不知去向。那一方碧竹林里冒出来的,大多也是新面孔,我一个都不识得。   离朱把我的元神封在将将长成的一株新竹内,容我感知外面的世界,容我开口言语,却让我动弹不得。此刻我仿佛又成了当初那个灵识初化的小碧竹。   “云岫上神,旧景重温的感觉如何?”离朱坐在白玉泉旁边一块平坦的墨色玉石上,指尖托着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长箫轻轻旋转,还是我在天界时瞧见的闲散逍遥模样。   我幽幽一笑:“好得很,多谢离朱上神一番美意。”   离朱像是没听到我话中的嘲讽之意,手上的长箫转得越发的欢快,面色不改道:“在你的妖王陛下拿泉逸的头颅来换你之前,暂且先委屈你了。”顿了顿,嘴角一扬,故意拖长音调道:“不过……你有可能等到的不是泉逸的头颅,而是你心爱的妖王陛下。”   我泠然望着他,满腔怒火熊熊燃烧:“离朱,你是不是也对泉逸说,要想救我,就杀了锦夜夺下妖界的都城?”   离朱淡笑:“不愧是本尊这琼瑶林里最有仙根的一株碧竹,一点就透。”   我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离朱上神就这么肯定锦夜和阿逸会按照你的预想拼得你死我活?那你也太小瞧他们了。”   离朱道:“不是小瞧他们,而是云岫上神你,太小瞧自己在他们心中的份量。他们二人必然不会抛下你不管。”   “这是自然。”我平静道:“不肖你说,我也知道他们回来救我,但却不是按照你说的那般。”   “哦——”尾音微微扬起,离朱心情不错的样子,“那本尊就拭目以待了。”   我嘴上虽然说的信心满满,但私底下却暗自担忧。当然我并不不担心锦夜和泉逸真   的会为了救我而打起来,我只是怕他们联手逼入天宫落入离朱备好的圈套,有所伤亡。倘若我的命是由锦夜和泉逸任何一人的性命换来的,我永生永世必然都不会活得安宁。   “云岫上神,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本尊么?”离朱见我兀自出神,突然问我。   我虽然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但此刻我确实有许多疑问是需要他亲自向我解说的。理了理思绪问:“你三番五次挑拨天妖两界的关系,引发战争,到底有何目的?”   离朱想也不想便脱口:“肃清仙妖两界,重建一个朝气蓬勃的四海八荒。”   “仅此而已?”我有些不敢相信。离朱没有回答我,算是默认了。   把天妖两界的子民全部卷进战火之中,消亡殆尽,然后重建一个新的理想天地么?我从没看出离朱竟然会有这么愚蠢而天真的想法,或者说是极端。而这样的人往往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了。   天妖两界如今固然一个清冷得毫无生气,一个杀虐血腥之气太重,但这些都是被日积月累的风气影响感染而成,可以经过时间的推移和统治者的正确引导慢慢改变的,没用必要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人全部抹杀。   离朱如此一意孤行,最后必然是会被众人的力量所打败的。离朱他就算手腕再了得,修为再高,一个人怎么可能撼动乾坤。   说到修为,我不禁又有了疑问:离朱虽说是上古神兽的后裔,但论资历论修为,应该都在四极天帝之下才对,为何却有能力制住紫薇天帝长生大帝?青华大帝和皇天大帝归墟一事虽然   没有足够的证据,当十有**就是他的手笔了,否则在天妖两界我再也想不去第二个人。   “你是不是想知道,本尊到底是谁?”离朱像是能看透我的心思一般,语气平淡的开口。长箫被他捏在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手心。   此刻的真相已经不需要隐瞒,他根本无需担心我说道出去。我迟疑片刻,点点头。   离朱对我的态度还算满意,站起身慢慢的踱到我身边,绕着我现在寄存元神的这株碧竹转了几圈:“云岫上神,你可有听说天界曾经出现过一个入魔的神的?”   我点头。神仙入魔本就少见,我关注得并不多,恰巧上次在凡间见到化魔的天罹,回天界后和蔚池说起过此事,所以还有些印象。最后那魔应该是被元始天尊封印起来了,几万年来没有再危害天界。难道……   我有些惊诧的望着离朱。   离朱嘴角弯起,像是很欣赏我此刻的表情:“不错,本尊便是那被封印的魔,但……”离朱顿了顿,说出一个更令我震惊的秘密:“本尊就是原始天尊,原始天尊既是本尊。我们本是一体的。八千年前他与千面天妖对战耗尽了灵力并非归墟,而是沉到了本尊灵识的深处无法苏醒而已。”   我半响反应过来,却还是不大明白他说的话,问:“你是说你和原始天尊是一个实体里面的两个灵识?他强盛时你衰弱,他衰竭你就能觉醒?”这和西宸当初被千面天妖侵入灵识的时候很相像。   离朱点头:“如此说也不为过。我们的面容虽不相同,灵识却是互通的。本尊现在与你的对话,他在本尊灵识的深处也能听到。”   “那你的修为……”我诧然脱口。   “如你所想。”离朱不厌其烦的跟我解释,“本尊的修为与元始天尊同等。”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如此一来,什么蟒神封印被破,引导清媚练成归烬之术后又毁了她的记忆、青华,皇天两位天帝在闭关中被害、秋笛伤我时锋刃上涂抹的蚀骨毒……诸多令人费解的事都明朗了。   他在远处观望,设下重重陷阱,像是布棋者将自己的棋子一个一个安放在自己想要安放的位置。若是中途出现了偏差,他便会动用手段,使事情的发展按照自己预想的轨道进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精准,若不是蔚池说起,我真的无法相信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竟然是离朱。   “本尊给他们的时限是两日,这两日就委屈你在这琼瑶林静休静休。”离朱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突然叫住他,扬着声音,含了些挑衅道:“离朱,你口口声声说要毁灭天妖两界重建一个新天地,其实不过是害怕元始天尊的力量慢慢恢复,觉醒过来又将你的灵识沉到黑暗中去吧?”   离朱顿了顿,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卷三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最后的对决   更新时间:2012-5-6 12:44:48 本章字数:2499   离朱走后没有再出现过,整个琼瑶林空寂无声,清冷异常。想来那些能化出实体的小仙们都在弱水中被逼出了原形,剩下的都是一些修为浅薄,无法开口说话的元灵了。   羽依倒是背着离朱来看过我一次,一上来二话不说就给我跪了下来。我现在元神被封在碧竹之中,无法行动,不能过去扶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跪着。其实她说谎诬赖锦夜这件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知道她有苦处,言不言明,我都不会怪罪于她。   她只在我面前跪着流泪,却不说话,瞧着像是我如何欺负了她一般,倒叫我这个好人做得一点样子都没有。   我默然半响,叹了口气,柔声问她:“破军上神可还好?”   羽依一愣,望向我的眼睛里有惊讶的光芒,回过神来才道:“好些了,只是修为散得所剩无几,元神还很虚弱。”   我原本并不知道破军的去向,方才那句话不过是诈她一诈,不曾想竟让我给蒙着了。看来离朱早就把破军这个很可能会碍他事的战神给软禁起来了。听羽依的话不难判断出,破军的修为已经被离朱散得七七八八了,如今的他对离朱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所以离朱才用破军这颗棋子牵动着心系破军的另一个棋子——羽依。   我猜羽依编的谎约莫都是实情吧,只是闯进青华,皇天两位天帝闭关之处的那个人不是锦夜,而是离朱,破军也是在那是被离朱打成重伤,被羽依带着照料的。   此刻我已自身难保,也无瑕顾忌旁人,只有嘱咐羽依万事小心,如有可能,尽量带着破军远离天宫。羽依临走时还试图帮我把元神从碧竹中解放出来,但是她的灵力浅微,和离朱的术法对抗根本就是蝼蚁撼树。我也不想拖累她,催促她让她快些离开。   在琼瑶林的两天过得并没有想像中的漫长,只是来放我出去的不是离朱不是锦夜也不是泉逸,而是蔚池。   蔚池的模样颇有几分狼狈,发丝凌乱,衣裳开敞,唇畔泛白,像是历了一劫回来一般。我与他相识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失风度的形容。若是换了往日,我必定会毫不留情面的调侃他一番,但此时,我只有骇然和焦虑。   蔚池一边替我解除封印,一边对我简明的说了一番他回天界以后发生的情况。确实如泉逸所说,召他们回来救治弱水之灾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在天宫生擒他们。他们若是来了,那是羊入虎口,若是不来,又落得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还在蔚池这只老狐狸早有防备,和离朱对打时没有硬对硬的和他碰,虽然手段不太光明,但也叫他逃了出来。   离朱约莫是觉得蔚池负了伤,不会影响他的大局,又因为要对付泉逸和锦夜,所以没有对他穷追猛打。他来的时候泉逸,锦夜和离朱已经对打上了,恰巧羽依带着破军私逃和他遇上,他这才从羽依那里得知我被困在这里。   离朱的修为既然与原始天尊相等,那他设的封印,蔚池也未必能解得开,更何况他现在还耗损了那么多灵力。我心急如焚,想早些去锦夜和泉逸那边助阵,但这封印就像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任我和蔚池如何使力,它也不曾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来吧。”就在此时,一个清温的声音响起,语落处,西宸的身影出现在蔚池的身后。我吃惊不小问:“西宸,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宸一撩衣摆和蔚池坐在并排,开始帮蔚池一起破封印,闭着双目平静道:“你把那六音小狐狸送到我那,我便知道天妖两界有异变,故而一直留心查看,听闻你被离朱抓回了天宫,我不放心,于是便来了。”   “我不是问这个。”我望着西宸,“冥界向来不插手天妖两界的纷争,你若是此时出手救了我,在冥界那边必然不好交代。”   西宸语气依旧平缓道:“此刻在你面前的不是冥界的卞城王,而是西宸。我不过是来救自己的朋友,无需向谁交代。”   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蔚池打断了。他有些不满的道:“我说小丫头,有什么话等你出来再说可好?你自个儿不使力,老子快撑不住了!”   我连忙闭嘴,专心和他们一起冲破封印。   等我出来,蔚池和西宸的灵力都耗费得差不多了,蔚池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锦夜那边的战斗,他们是出不上力了,我虽然也不见得能帮得上什么忙,但只要我还有一点修为在身,我就要赶过去。   我从琼瑶林出来,远远的就听到南天门那边有兵器相击的尖锐声和术法引发的轰鸣。我循着声音追过去,百丈外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银蓝色结界悬浮在南天门的上空,里面时不时的爆发出强大的法术灵波。一蓝一玄的两个身影激烈交织,绽开的光辉能让诸天星辰悉数暗淡。   “阿岫,快后退,不可再向前进了!”快要接近那团光圈的时候,泉逸突然冒出来,拽着我的手,不等我反应就强拉我往后退去。   “阿逸,你怎么在这?”我望了望离我越来越远的那个结界球,抬头看着泉逸稍稍显出几分刚毅的脸问:“锦夜呢?”   泉逸不看我,也不说话,只是带着我急速飞行,风鼓动衣袖,猎猎翻飞。我心中蓦地腾出一种不祥之感,极力挣开泉逸的手,往回赶。还没飞出两丈,泉逸又追了上来,拦住我,语气坚定道:“阿岫,你不能过去!”   我定定的望着他问:“为什么?”   泉逸迟疑了片刻道:“锦夜不希望你过去。”   我笑:“你何时和锦夜站到同一战线上了?他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泉逸寸步不让,挡在我的面前像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   他越是这般坚持,我心中的不安就越是肆虐泛滥。硬的不行,我只有来软的。我对他说:“阿逸,我没想去插手,我只想在远处看着。看看都不行么?”   “阿岫,对不住了。”泉逸手中捏了一个咒诀,在令我昏睡之前道:“锦夜让我转告你,让你等着他。”   一道强光在我眼前喷炸而开,不知是泉逸手上咒诀还是远处的结界球……   卷三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2-5-6 12:44:54 本章字数:2751   我在凡间游历的十多年里,去了很多地方,模样却一直是在天界时的那张脸。不是懒得施法,而是怕变了容貌,某人会认不出我来。   其实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他为了把离朱的灵力耗尽,把元始天尊的灵识替换出来,硬生生的受了离朱两掌,用蔚池的话说便是: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连指甲缝那么小的渣子都不剩了。   但我一直不愿相信,总以为他的魂魄也如我或者翊圣一般散落在了凡间的某一处。我想若是能找到他,即便他不认得我,只要能远远的瞧上他一眼,看到他在凡间过得安好,我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扬州是我每年春暖都会来一次的地方,因为当初下凡寻西宸的魂魄就在此地,后又遇到了锦夜和翊圣,所以总让我觉得此处还可能带给我一个惊喜。   但我等了十五年,莫说锦夜的转世,就连与锦夜有三四分相似的人,我都不曾见到过。倒是泉逸下来一回,替蔚池送他和六音大喜的喜帖。泉逸来时也没和我说几句话,看他的形容约莫还以为我在怨他那日拦住我,不让我接近结界球的事。我的一颗心不是冰疙瘩,我的眼睛也不曾浑浊,我岂能不知道泉逸只是想护我一个周全。若不是他的修为不够,我毫无怀疑,他宁愿自己去受离朱那两掌,也不愿见我为失去锦夜而伤痛。   但我很平静的接受了锦夜已经离逝的事实,只因他最后让泉逸转达的那句:“等着我。”可是我耐性不好,在天界呆了几日便按捺不住,一个人下凡来寻他了。   元始天尊觉醒后,天界的善后全由他在主持,蔚池和泉逸在一旁协助。天罹和翊圣一起跳了一回诛仙台,此刻也不知是散落在了下界的某处还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了。妖界由鬼束和猊珂主持着大局,除了兵卒不服以外,绝大多数都认可这位新的妖王。   因此次两界伤亡都很惨重,再加上锦夜临行前有过交代,所以这万儿八千年里,只要鬼束还在妖界,他就不会兴兵和天界开战。天妖两界也算进入了和平的养兵阶段。   西宸私自入天宫,被罚了一年的俸禄,还革了一个月的职。我原本觉得愧疚,想到鬼帝面前替他求个情,但西宸说一个月不用被一叠叠的折子本子劳神伤脑,难得偷来闲空,何必去再去找那烦恼。于是我这一趟,也就省了。   凡间十五年,在天界不过十五日。可我在下界日日见月升日落,心中也沉了几分沧桑之感,越发的觉得飘零。这回蔚池与六音的大喜,我也正好回去和他们叙一叙,喝上两杯。   天宫的一众神仙被天河的三千弱水冲得所剩无几,蔚池这次的喜宴宴请的仙友也不多。不过他向来不拘泥于礼节俗套,不但把西宸请了来,还给现在身为妖界之王的鬼束也下了请帖。只是鬼束忙着整理妖界各种繁杂的事务,实在抽不开身,只派人送来了贺礼捎了一句话。   我现在身家除了一只见色忘义的狼狮兽和一只纯血种的避水兽,再无其他,要说贺礼,我还真拿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只好厚着一张老脸去泉逸那里打打秋风,   泉逸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早早的就替我把贺礼备好,装点得妥妥帖帖。我若是不亲自上门,瞧他的形容,大约是要差人帮我送到青要山的府邸去了。   我和泉逸一路说着话,慢慢悠悠的赶着去茅山,半道上正好遇上了西宸,于是三人就结伴同行。   蔚池别的不心疼,最心疼的就是自己山上埋着的那些酒。这一回可不得让我们把他宝贝酒坛子全都挖出来喝了尽兴。凡间的那些香则香矣,什么百日醉千日醉,都不醉人,闹得我是越喝脑袋越清醒。这回正好藉着机会抱上几坛子带下去,烦闷时拿出来喝上两口。   蔚池的朋友除了我们三个,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整个茅山热热闹闹的,大多数都是六音结交的新朋旧友。如今六音的爹娘也想的通透了,不再阻拦蔚池和六音在一起,他们这桩婚事也算是圆满。   我远远的瞧见蔚池和六音一身喜庆的红装站在一起,接迎前来贺喜的宾客。六音的脸上满是欢喜,幸福溢于言表。蔚池也难得挂着笑意,任着六音牵着他介绍自己的亲友给他认识。   我顿觉的鼻子一阵酸涩,想起自己和锦夜虽早早的就备了婚事,却终是没有迎来婚嫁的这一日。   我,泉逸,蔚池,到头来还是他这个万年不开花的铁树等到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并且牢牢把握住了,不想我和锦夜,连想见一面都不知上哪去寻。   蔚池瞧见我们,挑着眉对我道:“哟,小丫头,舍得回来了?”   我笑:“就算再不舍得,你和六音这杯喜酒,我还是要抽空来喝的。”蔚池哼了一声,老大的不乐意,约莫是在记恨我把天界这边的烂摊子留给他和泉逸收拾,自己跑到下界寻人去了。   好在六音在旁边,一声,“云岫姐姐”一唤,甜得跟蜜似的,亲亲热热的挽着我手把我带进了里屋。   旁的人都是六音那边的亲友,我不相识,也没见过,只有和泉逸西宸寻了个连在一起的座坐下。一边闲谈一边等着开宴。   宾客全部入座,蔚池和六音执手踏着红毯走进来,向着正中的新人座走去。走到一半门口的司仪突然喊了一声:“北海海皇玄冥的贺礼送到——”   我看到蔚池脸色稍稍变了变就知道玄冥必定不在邀请之列,他这番送礼来却是让人有些惊讶。不过我转念一想,大概是上次蔚池救醒了清媚,他心中感激,特意在蔚池大喜之日送来贺礼,以显恭贺之意吧。   既然是贺礼,蔚池也没有拒收的道理,挥手便让司仪把礼品照单收下。   宴席吃了整整三个时辰,美酒佳肴,歌舞助兴,一个个离开时面上都泛着红光。我留在最后,等人都散尽了,打算在这里宿一宿,明早再问一问蔚池有关锦夜的事。   但我这边刚在别屋躺下,蔚池就捧着一个礼盒过来找我,身上的喜服还未换下,显然是有急事。我不解的看着他进门,见他郑重的将手中印着鎏金囍字的朱漆盒放到我的桌上道:“小丫头,这是北海那个小公主给你的,你好生收着。”说罢也不等我问一句,转身就走了。   我狐疑的望着那盒子半响,实在想不出来清媚还能有什么好东西送给我。藉着屋内的夜明珠,缓缓的揭开盒子。   柔和熟悉的气息在我面前铺展开来,一团银蓝色的清光裹着一盏小巧精致的水晶灯,灯芯处一枚萤火般的碎魂轻轻漂浮——正是锦夜魂魄的一缕无疑。灯盏下面还压着清媚亲笔的一张字条,上书:我原也想为他守八千年的结魂灯,但我想,他更愿意替他结魂的那个人是你。   读完字条,我将那盏存着锦夜一丝微弱的魂魄的结魂灯抱在胸前,心暖如春。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