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完美主义魔法师 作者:唐家三少   第一章、执念   “当我们试图对纷繁芜杂的历史进行解构,剥开掩盖在历史真实之上的层层迷雾,寻找历史发展的原始动因时,有时会发现一个伟大的历史时代竟会源於一个有妄想性气质之少年的小小执念。”阿贝尔.希罗多曼《历史专著:圣伦帝国的起源》   十七岁以前,我只是一个幸福的平凡少年,过著富足殷实而无忧无虑的生活,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友,有一群无所事事只知玩乐的童年玩伴,有著“败家子”、“纨!子弟”等当之无悔的“雅誉”,而且我笃信,我的一生将在这种平凡中度过,假如生命不出现“意外”的话。   我的父亲林凯.贝沙图是自由都市海内斯城的城主,根据海内斯法律的规定,同时成为海内斯商会的当然会长。海内斯城位於圣伦大陆南部银河、天河和星河三大河流交汇处的冲积平原上,毗邻南大陆三大强国——法拉蒂斯帝国、多提尔王国和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在三强环伺下艰难地保持著独立,成为三大势力平衡的象征性标志,同时也借助此独特的地理和政治优势成为圣伦大陆十大商业都市、七大繁华贸易区之一。   海内斯城气候温和湿润,只有春、夏、秋三季,城内河网 交错,商船络绎不绝,通往三大强国和多个邻近小国的大小驿道上亦是车水马龙,大街小巷上商贾云集,集市如云,人头簇涌,来自各地的人们聚满各个集市,只要你在街上走过,就能轻易看到神族、魔族、兽人族、矮人族、精灵族、妖精族……等大陆上几乎可以数得到的各个族群的生物济济一堂的盛况,在百灵战争後大陆各种族与人类剑拔驽张的今天,这种情景恐怕只有在海内斯城才能看到。海内斯之所以有今天的繁荣,我的父亲可谓居功至伟。当年,父亲以天才的经营才能和政治统御力将海内斯各自为政的大小商家统合,建立自由贸易商会,并力排众议,颁布了种族平等贸易法,使海内斯由一个小城一跃成为自由贸易之都。父亲不仅是一位出色的城主和商人,而且还有著大剑士的光荣称号,是海内斯最受人尊敬的人。   有这样一位有能力和名望的父亲,我们家就算不能说富甲天下,也是富甲一方了。我知道正值盛年的父亲其野心不仅仅只满足於当一个海内斯城的城主和坐拥财富而已。但我对父亲的野心并不感兴趣。虽然他在别人眼里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在我心里,他不是一个好父亲。而在父亲看来,我也不是一个好儿子,“败家子”、“无能与不肖”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评语。更多时候,我对父亲而言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甚而是一种碍眼的存在。记忆中,父亲从未给过我慈父应有的温情,更多的是指责与不屑一顾。如果不是因为有著血缘的无形联结,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唯一儿子,恐怕他会象对母亲一样将我扔到一边任其自生自灭吧,尽管现在也离这种状况不远。父亲与母亲的结合是一场毫无感情基础的利益交易婚姻,我的外公伯罗多尔.多明尼斯曾经是海内斯城的最大富商,当年外公相中了在商界日益崛起的父亲的能力与才华,而父亲也看中了多明尼斯家宠大的财富,两者也就各取所需,以联姻的形式进行强强联合。婚後,父母未能从相处中培养出感情,不仅形同陌路,而且还彼此憎恨著对方。作为这种纯然履行夫妻义务下的产物,我无法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父爱,也同样无法从母亲的母爱中获得慰藉。二十年间,法拉蒂斯帝国、多提尔共和国和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各有一次入侵海内斯的记录,但都在另两国的压力下被迫退兵,外公和三个舅舅就是在十年前法拉蒂斯帝国入侵时因拒纳贡银而被法拉蒂斯的士兵所杀(坊间传闻是父亲故意引狼入室,借机消除外公家对自己的压制,对父亲极端功利个性有著深刻了解的我,对这种说法深以为然),父亲理所当然地接收了失去男丁的多明尼斯家的全部财产,成为海内斯城最有权势和最富有的人。没有了多明尼斯家的制肘,父亲对母亲连表面的温存功夫也难得维持了,母亲六年前终於在父亲的冷遇与抑郁中离开了人世,毫无眷恋地抛下了她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子。我认为父母其实性格中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同样的冷漠无情,即使是对自己至亲的人。   也许是因为我天性凉薄,也许是因为後天所处的冷漠环境,我对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太多的感伤,从未采取任何方式去试图获取父亲的关爱,如果我能按父亲的要求努力培养自己的商业才能,或者成为一名剑士、魔法师、骑士等实力人物,从而成为父亲事业上的臂膀,我会从父亲那里得到更多的重视,但我从未想过要这样做,我不想让别人来设计自己人生,即使是父亲的期许,而且我对自己的生活并无不满,父亲的冷漠与不管束也意味著自由,我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生,而且我能够予取予夺财富,自由挥霍金钱,母亲留下的金钱足够我富奢而无度地度过自己的人生。按照海内斯的法律,我仍是父亲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在父亲还没有其他子胥之前,而且我也是外公庞大家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只是在十八岁以前,外公的家产要由父亲“监管”罢了,所以父亲对我的挥霍无度也是只眼开只眼闭的,毕竟在父亲看来,我的纵情挥霍相对庞大的家财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要败家也要有与败家相称的能力才行,在他眼中,平庸的我是不具有这种能力的。   其实我也是有自己的追求的,我对美术、音乐等艺术有著强烈的兴趣,擅长油画,工於七弦琴技,对陶瓷、雕塑、板画、服饰等领域也有所涉猎,我自诩对美的事物有著天才的感悟力,在我无所事事的生活中,有一项工作就是专门收集各类艺术品,我的收藏颇丰,包括当代最负盛名的美术大师加梵的作品,矮人族的木塑,精灵族的幻术版画、七色晶雕,神族的金饰,魔族的雕像……甚至还有太古时代达芬奇、拉斐尔、罗素、伦勃朗、梵高的作品,而且我爱好读书,但不读商业、魔法、武学等正书,而是天文、地理、历史、文学等旁类书籍甚至太古时代留下来的物理、化学、生物等古籍,此外,我交游广阔,但结交多不是富商或贵族,而是行呤诗人、流浪艺术家、落泊剑客、流浪魔法师、旅行家、末落王孙、市井之徒等。在旁人看来,这些都是我不务正业的最好证据。当然,对於我这种纨!子弟式的追求和爱好,父亲更是不屑一顾,但父亲想不到的是,若干年後,我将美学溶入魔法和剑术,创造了世间最奇特、最强大、也最炫丽的唯美魔法和美之剑技,以父亲不屑一顾的才能席卷神、人、魔三界,君临圣伦大陆,颠覆世间一切秩序与规范,开创了一个伟大的圣伦时代。我,唯美主义魔法师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大帝,将成为连众神都要恐惧敬畏和顶礼膜拜的伟大存在。   而此时此刻的我,尚未遇上转变命运的契机,但以海内斯为支点,三大强国的脆弱平衡即将被打破,命运的齿轮已经默默地朝著既定的轨迹加速度运转……但这一切对目前的我来说都是不重要的,十七岁以前,我只懂得尽情享受生活、挥霍青春,过著富奢而无忧无虑的生活。   第二章、初逢     第二章、初逢   我挥舞著画笔,在画布上勾掠出轮廓,然後飞快地涂抹著色,一幅层次分明、色彩匀称的江上百舸图便渐渐成形。   “维坦老师,请指教。”我说话的对象是一位年约五旬、发须半白、容貌清瘦神情落泊的灰衣男子。他是我十岁时从海内斯繁华的大街上“捡”回来的,那天上午,我和几位男孩到街上游荡,从集市上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在兜售他的油画,却门可罗雀,而他全身乏力、颤危危的样子表明已经多天粒米未进了。当我看到他的油画时,一下子受到一种美的强烈震撼,便决定将他“捡”回家中,从此,家里多了一个食客,而我多了一位老师。   “亚历(我的小名),你的画技已相当成熟,构图精到,对整体布局与局部细节、远近与明暗层次对比均处理得比较好,表现海内斯三江交汇奔流激荡与百舸争流的场面相当传神,能将油画涂料著色与水墨画的技法有机揉合在一起,形、神、韵兼备,隐然有卓然大家的风范,所欠只是火候而已……嗯,如果你能够更加深刻地领悟光、色、运动与氛围诸元素,你将成为大师级的人物。”维坦老师说完,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欣慰的眼神中竟有种我无法理解的婉惜与无奈。   “好了好了,亚历,别管画了,可别忘了我们今天出来的真正目的呀!”我尚未能捕捉到维坦老师眼中的那抹深意,身旁的夥伴们已经开始鼓噪了,抢先表示不耐烦的是桑文。   “是呀,是呀,美景日日在,画可天天作,但美女可是不等人的呀,难得今天是海内斯一年一度的贸易会,各国美女云集,你可别舍本逐末呀!”凡代克和史洛接著说。   “你们这群毛都还没长齐的家夥,整天就懂得跟在女人的屁股後面转,真不象话!”维坦老师笑骂道。   我不由大笑著接口道:“这就是青春呀!青春且行乐,率性本自然,人不轻狂枉少年,哈哈!我本楚狂人,狂笑骂孔丘……咱们年轻人的通病老师是不会明白的。”   维坦老师苦笑著摇了摇头,不愿与我们一起胡闹,往船舱走去,似乎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我也曾经年轻过……”   此时清爽的江风吹送过来,吹得大家的衣衫猎猎作响,我那不修边幅的黑色长发也随著江风率性飘扬,我深深吸一口气然後远近眺望,入目处是青山绿水,波光粼粼,千帆竞逐,从流激荡,使人顿感心情舒畅。江山如画──我内心不由地默默念著这四个字。   “大家看,好多美女呢!”我们顺著史洛的指点看过,只见一艘徐徐行进的大型红色画舫上,十多个女孩一边对著大江上经过的船只争相飞吻嘻笑,一边搔首弄姿,她们穿著各色单薄蝉衣,胭脂点唇,春意盎然,随风起伏处,娇美的胴体隐约可见,极尽放浪形骸。   “呵呵,秦淮坊的名妓都出来了!今天真是眼福不浅呀!”桑文兴奋地喊道。   我点了点头,心中想道:秦淮坊是海内斯最大的青楼,竟也在今天各国商贾云集之际出来趁热闹,这不失是一个打响知名度、招揽顾客的好时机,秦淮坊的老板真不会放过任何挣钱的好机会,经营手段之高可窥一斑。   今天是自由都市海内斯第四十三届商贸会第一天,不仅各国商人纷纷趁机到来大捞一把,抢占买卖的先机,而且各国的王公贵族都会携美带眷到来趁热闹,所以每年此际,海内斯城可谓盛况空前。而百之七十的商人和游客都会选择从水路进城,虽然海内斯陆路交通也相当发达,但沿环绕海内斯的圣安格泰斯山脉山谷开辟的道路就算再平坦和快捷,也远没有河运来得安全和舒适。所以,在桑文的鼓动下,我们几个海内斯城的放荡子弟便决定一起泛舟河上──既可写生,又能一睹各国美女,对我这个唯美主义者来说,这样的好主意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从银河、天河、星河三大主河道和其他支流顺流而下的大小船只纷纷在海内斯港外的这片广阔江面──“美神的臂弯”汇集,等待入港,江面上的千帆点点与港口上的鼎沸人声将商业都会的繁华气氛和商业氛围推升到顶点。   这时,一艘气势宏伟的大型船只从旁边靠近。我们的眼光不禁都被这艘船吸引住了。这艘厚重严实的大型多桅帆船有著完美的流线型设计,使它在航行中显得灵活快捷,毫不呆滞凝重,而船身、船桅上的装饰异常精巧细致,显得高雅庄严,船头上海神波塞东头像更具气派,那目光凝视前方、发丝狂野飘荡、张口呐喊的形象有著震慑人心的效果──这艘船堪称实用主义与装饰主义的完美结合,能完成如此鬼斧神工设计的人绝非凡者。犹令我吃惊的是,只要对船进行简单的改装便能成为所向披靡的战船,拥有这种设计水平和造船能力的国家绝对有资本成为海上的霸主,根据我的知识,圣伦南大陆没有一个国家拥有这种科技和设计水平,就算连位於海内斯西南部、号称圣伦南大陆海上第一强国的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也没有这样的实力──莫非此船来自北地?此时坐在船上的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我的眼光飘到船上,将目标转向船上的乘客。   船上零星地站著几个人,而我的眼光已被一个女子的背影紧紧攒住了:似缎非缎的纯白衣裙以一种典雅巧致的褶皱设计迤逦而下,裹住婀娜娉婷的身姿,宛如黑玉般的长发有一种天然的晶莹润泽色彩,正如瀑布般直垂到小腿附近,全身散发出一种高雅飘渺、如梦如幻的气息。这是怎样一个女子?为什麽只是背影就已经摄住了我的全副心神?我突然有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後果都要看到她正面的冲动。   这时,大船已经贴著我们的小舟缓缓而过,於是我采取了一种最直接最简捷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目的。   “尊敬、优雅而美丽的女士们,欢迎来到海内斯,我愿意随时为各位效劳!”我突然对船上喊道。呵呵,这是纨!子弟向美女搭讪最常用的无赖方式了。   “亚历,你真不赖呀!看来我们几个中,你最有当无赖的气质了!”史洛揶揄道。   如我所愿,船上那位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面对著我们,於是我们几个一下子成了呆子。   天!世间竟有如斯绝美的女子!任何雕塑品都无法创造的完美比例的脸孔和身段:眉黛如画,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一双深邃如海的瞳子上,小巧挺秀的鼻子,薄薄的、坚毅的红色樱唇,肌肤胜雪,莹白润红,温比白玉,柔胜海波,加上玲珑起伏的颀长身姿,临风站立,宛如神祗,浑身焕发出一种慑人心神的绝世神韵。我们均失去了任何思考和呼吸的能力,只懂得定定注视著这位美绝人寰的女子。   在我们色迷迷的目光注视下,那绝美女子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情,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使我不禁怀疑,那丝不悦的神情是真的出现过?还是出於我自己的臆想?   “放肆,不得对殿下无礼!”绝美女子没表示什麽,身边的侍女已对我们训叱道。只见那女子轻摇螓首,似乎还要说什麽的侍女马上噤口,而身旁另一位黑衣披风、武士装束的男人向我们射来一道如野兽噬食的寒芒,却在绝美女子摇首後迅即敛去。但经那道目光掠过,我浑身浸透在一种沏骨寒意中,人也在美色的震撼中如魂归窍,却发觉自身已冷汗淋漓。   “天!我看到了绝色美女!比秦淮坊的妓女还要正点!如果能把她搞到床上,我桑文此生无憾!”当我们回魂过来时,该死的桑文竟发出一声差点让我们後悔终生的大喊。   听了这句话,那女子突然转回身来,随著愤怒的表情浮现在绝美的脸庞上,突然风止、云静,只有她的发丝和白衣无风飘动起来,以我们为中心,四周的空间出现不寻常的波动,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向我们笼罩过来。我感到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陷入一种全身如被压碎的痛苦中,桑文他们也不比我好受多少:桑文和史洛蹲在地上全身痛苦地抽搐,凡代克扑倒在地口吐白沫,双眼神光涣散。   死亡的感觉越来越近,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这样死了吗?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免却凡世的一切牵绊,以登徒子的行径而终,也算对我在世间名声的最好注脚吧,或许这也算句不错的墓志铭吧……面对死亡,我竟没有太多的害怕和对生命的眷恋,只有一种淡淡的悲伤,一丝冷淡懒散的微笑不经意地挂在了嘴边……   当我即将失去意识时,所有压力突然消去,就好象从未出现过似的,身体状况迅速恢复正常,但我的感觉却宛如再生。   这时站在船上的绝美女子宛如空灵剔透的存在,她的眼光逡巡过我的脸,突然停驻在我的身边。顺著她的目光,我发现身边不知何时起多了一个人,一个本应已在船舱歇息的人──我的老师,维坦!   “几个毛小孩无知,言语冒犯了大祭司阁下,请大祭司宽恕!”维坦老师向绝色女子作了作揖说道。   绝色女子点了点头,张开红豔欲滴的小嘴,露了洁白无瑕的贝齿,吐出一串宛如天籁的声音:“看在先生面上,且当聊以薄惩,不予追究,诸子宜记教训,莫再轻行无道。”在她绝世容颜面前,我们的精神不由又恍惚起来。   绝色女子突然对我说道:“刚才面对死亡时,为何你竟能坦然微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此而已。这是我当时的心境。”我说完,大笑。   面对我突如奇来的异常表现,我的老师和同伴都不由惶急起来,尤其是我的同伴,深怕我再次惹恼这位有如修罗再生的绝世美女,他们实在没有再次面对死亡的勇气。   绝色女子却没有表现出预期中的怒气,只是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散淡浓烈,从流激荡,天纵轻狂,心志如铁石,从容笑生死,世间成败,一切在心。”然後瞄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再没言语,伸出纤巧的手指,发了个指令,大船便疾驰而去,却不是入港,而是驶往美神的臂弯通向大海的河道。   目送著女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她的绝世丰韵却已深深烙进了我的心底,一股灼热的熔岩从内心深处开始涌动。我是一个唯美主义者,对美的事物有著近乎偏执狂的嗜爱,而这次与她的相逢,却让我惊觉,所谓的完美,竟会如此毫无保留地表现在一名女人身上,并得到终极的升华。   “天呀,她是什麽人呀?竟具有魔导士以上的实力,不吟诵咒文就能催发如此可怕的魔法?”想起刚才的情景,大家都不禁有些後怕。   “真的吗?凡代克,你真的能肯定她发动的是魔法而不是剑术中的斗气?”说话的是性急的桑文,是一名面包店老板的儿子,据说他们家是从法拉蒂斯帝国因宫廷斗争失势亡命到海内斯的贵族,他本人酷爱剑术,已取得见习剑士的资格。而被追问的凡代克是一名铁匠的儿子,已取见习魔法师的资格。   “我看都不象,根据本人多年从事神职的经验,可以肯定,这是妖术,她肯定是一名异教徒。”史洛一本正经地说道,却换来了我们几个的爆栗。史洛是一名六根未净的神职人员,出身於海内斯最大盐商世家,却立意当一名神职人员,已取得牧师资格,按照他的说法:“美女能让我与神灵的心更贴近,拒绝美女就是拒绝众神。”於是我们得出一个可怕的推论:“众神和史洛一样,都是大色狼,这是共性。”我们将这一推论称之为“神对性有共同喜好”,简称神性。这是神性一词的由来,也是史洛本人终其一生对神学的最大贡献。   桑文、凡代克、史洛就是被後世称为修罗剑圣、暗黑大魔导师和恶魔大教宗的圣伦帝国开国三雄。不过,这时他们和我一样只不过是几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而已。   “那是以精神为媒介发动的空间魔师。”结束这场毫无意义争论的是维坦老师,“借助情绪的波动一下子将精神力量凝聚起来,打破空间存在的固有法则,造成真空和空间挤压。”   “那为什麽不用通过吟诵咒文来召唤元素精灵呢?这应该不是一般的空间魔法吧?”凡代克问道。   “这是珈蓝神殿的秘技──女神之怒。你们有幸见到了传说中由智慧之神西贝丽娅後矞所建的珈蓝神殿大祭司、被称为女神之传承的天才魔法师、拥有魔导师称号的雅伦诗阁下。幸亏女神虽怒,却无意伤害你们,只来个小惩大戒,不然海内斯港恐怕已多了几尾死鱼。哼哼,就算不用雅伦诗本人出手,他身边的圣龙武士也足够你们死一百次了。”维坦老师答道。   “老师也不是个普通人吧?”我冷不防抛出一句话。而这次维坦老师却不置可否地不予回答。   此时江上落霞片片,海鸟返巢,黄昏已至,夜幕渐渐降临。而在灯火通宵达旦的不夜城海内斯,是不会有夜晚的。   “回去吧!”我嘴角再次挂上淡淡的笑意,向港口望去,心里却浮现出雅伦诗的绝世容颜。   圣伦历1889年初夏,15岁的我与18岁雅伦诗初次相遇在海内斯港口外的“女神的臂弯”上,这不论对她还是对我而言,都不能算是一次称得上美丽但也不算太糟糕的回忆,却激发了我终其一生要成为一名美女收藏家的理想,也由此掀起了圣伦大陆波澜壮阔的历史狂潮。 第三章、风动     第三章、风动   踏入圣伦历1889年11月,自由都市海内斯开始进入仲秋季节,来自北地的寒流今年显得异常猛烈,虽大部分受阻於圣安格泰斯山脉,但仍有部分通过山峰之间的河谷和平川吹袭到海内斯城。天空总是被灰色云层掩盖,使海内斯城的白天总显得阴沈和晦涩,碧空万里和豔阳高照的日子已难复见,反常的气象似乎预示著某种即将来临的巨变。   城内以往热闹的街道,现在只有零星几家商店照常营业,显得异常冷清,凌烈的秋风不时卷起漫天黄叶,有一种特别肃杀的意味。   “圣伦南大陆平静的日子不多了。”从郊外回来,一路沈默的维坦老师突然从口中蹦出这句带有某种预示性的话。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对世情冷淡的我对任何缺乏审美情趣的事物并未有太多的关心,此时的我却被某种奇异的情绪主导著。看来,要成为美女收藏家也要有相当的实力呀!珈蓝神殿的大祭司──这应该是云上的地位吧?与平凡的我应该是有如云泥的差别吧?我要取得怎样的地位才能与之相称呢?要与信仰殿堂上的高位相配,恐怕只有俗世权力中的至高王者吧?雅伦诗,这个美丽动人的名字与我的生命还会有交集吗?   11月7日,海内斯的南部城门开始涌进第一批批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难民,然後不断有大批难民从西部、南部的大小城门涌入。从第一批难民口中带来了一个震惊海内斯乃至圣伦南大陆的消息──多提尔王国和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开战了!   战争的起因据说是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派往多提尔王国负责解决两国边界──荷斯曼平原领土纠纷的费明多大公所率使团在半路上遭到多提尔王国一支军队的袭击,费明多大公和使团人员悉数被杀,只逃回一名护送的士兵,事件使联盟举国震惊,而事隔不到一星期,又传出一个更加震动的消息──多提尔王国的国王艾尔米特二世被暗杀了!刺客被抓住并供出是受联盟指使。於是两国厉兵秣马,决定兵戎相见,多提尔王国新继位的艾尔米特三世立誓为父亲报仇,愤怒地挥起王者之剑,亲率十万大军与同样愤怒的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军队在荷斯曼平原上展开大规模的厮杀,短短十天内,战争不断升级,由局部战争迅速扩大到两国全境,数百个城镇被对方复仇的军队踏平,昔日辉煌的城市化为断垣败瓦,大小村落淹没在熊熊烈火当中,大片农田荒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量居民流离失所……由於战争的关系,出於军事上的考虑,两国通往海内斯的河道和陆路交通已分别被两国的军队封锁,难民只能翻山越岭从崎岖的山路进入海内斯城。   由於大量饥民的涌进,海内斯城的粮食一度吃紧,到了11月14日,父亲下令关闭所有通往两国的城门,禁止难民进入,并对河道进行管制。一时间城外聚集了大量难民,愤怒的饥民不断冲击西、南两面的城门,试图破门而入。   於是父亲下令守城士兵用强驽和魔法大炮还击,顿时城外哀鸿遍野,尸首相籍,场面之凄惨令人目不忍睹。因此事为父亲引来了一片声讨与交相指责,获得了“残暴不仁”的骂名,但父亲不为所动,反驳道:“人道主义也要讲场合的,当自己都出现生存危机时还如何奢谈人道与公义?如何你认为我处理得不对的话,我可以大开城门让饥民进城,但供给数百万饥民粮食的任务则要由你一力承担。”一句话便堵住了悠悠众口。   踏入12月下旬,迎来了我的十六岁生日,但就在这时,从法拉蒂斯帝国回来的商人带回一个让全海内斯居民进入隆冬恶梦的噩耗──法拉蒂斯帝国在与海内斯接壤的地方集结了大量军队,与海内斯港最接近的港口上也有大队战船频繁调动的消息。   法拉蒂斯帝国在想什麽?想趁机占领海内斯还是打算介入多提尔王国和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的战争?阴霾飘浮在海内斯城的上空,惶恐、不安、疑惧……各种负面情绪如狂潮般冲击著人们的内心,人们在极度的精神惶恐中迎来一个又一个的日与夜。   当水寒露重的夜晚来临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仰望著满天星宿,一阵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转风向了。”我喃喃自语吧。   “历史的风要转向了,当历史的风不再如人们的期待朝著既定的方向流动时,身处其间的人们不是麻木不仁就是傍徨和不知所措,就算意识到这种大改变的人们也太多无法把握住历史的真正方向,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正确把握历史的脉搏,并使之与自己的目标步调一致。”摘自提纳.安东尼《圣伦帝国历史的步调》 第四章、激流     第四章、激流   圣伦历1889年12月22日,当清晨的第一楼阳光照在海内斯的城头上时,法垃蒂斯帝国的军队夹带著怒号的寒风如若天降,一下子从水陆两路包围了海内斯城。   当看到将外城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团的清一式银甲骑兵和在港口外拉成一条长长的直线、将炮口整齐地对准岸上的战船时,海内斯的守卫军全傻眼了!   海内斯的守卫军连预备役加在一起也不足千人,又没有受过正规的作战训练,平时只起到护卫商旅、维持秩序和捉拿盗贼的作用,连大夥的盗贼群也没能力应付,根本没有与正规军作战的经验,更何况是威震圣伦大陆的法拉蒂斯帝国三大军团之一的“银缨”骑兵团呢?而海内斯的海上防御力更是几乎为零!   是日中午,父亲以城主身份召开由城内主要官僚和各大富商参加的临时议会,会上,父亲提出了海内斯自动放弃主权独立、宣誓效忠法拉蒂斯王廷、归并为帝国其中一个郡的议案,本来就缺乏爱国心的人们很快就通过了议案,间中或有异议的声音,但在城外法拉蒂斯铁骑和刀枪的威胁下,也只能是一种可以忽略的微弱呻吟了。由各大富商联名签署、父亲亲盖城主官印的归降书迅速完成了。接著是讨论携书出城与法垃蒂斯帝国军队交接的人选问题,由於这个人选必须是能够代表政治上的意义、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且具有一定的身份价值的人,经过一番讨论後,人选最终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下午,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接到父亲的传唤,来不及梳洗,便被迫急急忙忙地赶进父亲的城主官邸,毫无反对余地地接下了递交降书的任务。   “还真是不能抹灭的屈辱呀!想不到我十六岁的人生首次被重视却是作为一名遣降使的不名誉身份!”我一边悲叹著自己的人生,一边走在连月来首次有阳光照耀的大道上,和一队有如丧家之犬的护卫急急赶向城外法拉蒂斯军队的驻地。   到了法拉蒂斯森然矗立的“银缨”骑兵团营地,我让护卫兵传递信息,表明了来意,便在营外等候传唤。在漫长的等待中,我无聊地四处顾盼,发觉“银缨”骑士团的军容相当齐整,毫不喧哗,营帐以百数为方阵成群从主帐中心向四周延伸,但又彼此关联,不间歇的巡哨在营地外来回巡逻,戒备森严。“银缨”骑士团还真是名不虚传呀!其军团长利冰兰女大公在战场上有“冰女战神”之称,是圣伦大陆上屈指可数的用兵家之一,身为女性却折服了昂然七尺的男子,从军七年却已立下了无数丰功伟绩,创造了数十例战争范例,在她的带领下“银缨”骑士团成为威震天下的无敌雄师,其本人更赢得了不败的名声。但这时被怠慢的感觉却让我无法燃起对她应有的崇敬之情。在我四目游历时不时可接触到法拉蒂斯军鄙视和嘲讽的目光,我却报之以一丝慵懒的微笑。   “特使,大将军要单独接见你。”当我将法拉蒂斯的主帅诅咒了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遍时,一名法拉蒂斯的女兵终於将传召令送了过来。在女兵的引领下,我穿过了重重的关卡和防卫,来到了主营帐前。   “特使,请进。”   我躬身施然入帐。   在偌大的帅帐中央一条长几後面坐著一个全身裹在银色盔甲里的俏丽身影,前面的长几上摆放著一份地形图、散放的纸笺和笔砚。见我进来,那人长身而起,玲珑凹凸的身材在银光闪闪、手工精细、剪裁合适的盔甲下衬托得更加突出。她将头盔摘下,轻放在几上,让原来盘起的瑰红长发波伏到肩上,吹弹欲破的瓜子脸上嵌著一双如宝石般的冰蓝色眼眸,随著这双美丽的眼眸正对著我,冷冽清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後缓缓向我走近。“锋芒似蓄势杀敌之利刃,无情如临极寒北地之冰山,清豔若空谷绽放之幽兰”──这就是利.冰.兰!   “特使先生,对於之前的简慢,请你原谅,因为有一些紧急军务要处理,以致怠慢了先生。”清亮婉转的嗓音中渗透著一种冰冷与威严。   我淡然迎向利冰兰清冽的目光,并肆意打量著这位传说中集威名与美色於一身的美女,然後笑著答道:“相对於法拉蒂斯军队的霸气与狂妄,先前的等待算不了什麽,而且等待美女也是身为男子应有的风度。”   “你都是这样打量女人的吗?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敢用这种无礼的目光看我了。”对於我无礼的目光,利冰兰并没呈现出怒气,反而眼中有一道戏谑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是一个美学家,只会以唯美的眼光欣赏美女,凡品不入我眼,我这样看利将军,表明利将军有过人的魅力和丰彩,这是我向将军行的最高注目礼。”我笑著摇了摇头,负手而立,饶有兴味地打量起帅帐中的陈设。除了中间的长几外,两侧分别摆放著一排长几与垫席,相信是为了召集将官参加军事会议而陈设的。在中间长几与帅座後面挂著一幅占了四分之一营帐空间的圣伦南大陆军事地形图。在地图的两侧分别挂著一剑一弓。剑与弓的样式非常古朴,连鞘墨绿色的剑约长三尺,剑鞘上类似藤蔓的纹理缠绕在一头麒麟像身上,剑把上握手的上方有一个从中央到四周镶有一大六小共七颗蓝宝石的魔法阵纹章,握手处雕刻著一个娟秀的“兰”字──看样子似是後来才刻上去的,整柄剑给人一种灵动轻巧而又锋锐肃杀的感觉,而玄色长弓则显得异常沈重,弓身满布螺旋纹理,似乎一弓在手,连烈日都可射落。   顺著我的目光,利冰兰也将目光投注到剑和弓上,秀目竟有某种怜爱与专注,然後幽幽说道:“剑名‘麒麟’,弓曰‘刺皇’,一剑一弓陪伴著我度过七年血与火的戎马生涯,经历过无数兵凶战危的考验,是我最忠实的朋友。”   “名剑‘麒麟’,众神散落人间七大神器之一,传说如果充分发动七颗宝石的魔法介质力量,可瞬间将一个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摧毁!‘刺皇’是一千年前雄倨圣伦大陆的都彭王朝首席宫廷兵器大师巴拉加图所铸,因弑饮魔龙之血而具有魔性和不可思议的力量,都彭王朝的二十四代君主道利弗五世御驾出征时被一名受魔弓魔性控制而突然狂性大发的侍从射杀,导致王国内乱,最後被一个恃机入侵的小国所灭,魔弓‘刺皇’之名由此而来,被称为受到诅咒的不祥之物。”我将剑弓的来历娓娓道来。   利冰兰用异样的眼光看著我,似乎惊异於我有著与纨!子弟的不佳风评不相称的学识。   “但寄情於剑,是因为世道无凭,还是人心叵测?利将军的心太寂寞了!”我淡淡说道。   利冰兰的娇躯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迅即平伏,冷厉地说道:“亚历山大.贝沙图少城主,你太放肆了!身为海内斯少城主的你,难道就只有这种调戏女性的本事吗?难道你在这种国际外交场合竟丝毫没有作为使节的觉悟吗?因为你对本将军这种登徒子的不敬态度,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你斩杀於‘麒麟’之下!”   “利冰兰将军,你失态了!难道我说的话对你真有这麽大的震动吗?是因为我说出了你隐匿於心底最深处的渴求吗?是因为被说中内心的秘密,所以让名重当代、背负无上荣光与骄傲、身为法拉蒂斯重臣的你不惜将手无寸铁的我杀死?其实我对你并无不敬之意,作为一个对美与艺术有著执著追求的人,我是用心眼来观察事物的,所以能透过你武装的盔甲看到你内心的本质。”无惧於利冰兰的威胁,我面不改色地说道,心中却暗自嘀咕:为什麽我遇到的每个美女都想杀我?难道我与美女天生相克吗?   “再说,何者为特使应有的态度呢?今天的我,再没有所谓少主的荣耀,拥有的,实为亡国奴的屈辱,而且将作为遣降使这一海内斯史上最不名誉的身份而载入史册。而要说作为特使的立场,我所应该做的大概是卑躬屈节、献媚乞降於利将军面前吧?这就是利将军所说的使节之觉悟吗?”我冷冷地接著说,“或许这样可作为利将军兵不血刃占领海内斯这一伟大武勋最完美的注脚吧?难道这就是利将军所期望的吗?”   “亚历山大少主,是利冰兰失言了,但少主不能否认先前对冰兰眼带色情、语含调侃吧?”冰霜开始在利冰兰脸上消去,虽然仍语带冰冷,但已无之前的杀意。   “作为一个男人,我当然要以男人的目光去欣赏他喜欢的女人,我的态度不过是一个正常男人对女人应有的态度罢了。而且,我是非常专注而用心地去解读你的内心的。在我的面前,我看到的是一个真实而美丽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世人眼中只知征战的战神。你之所以恼怒,是因为自己作为女性柔弱的一面被看穿吗?被纯粹作为一名女子来看待让你觉得很难为情吗?还是身上所背负‘冰女战神’的沈重包袱让你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真心?”我柔声说道。   利冰兰呆呆地看著我,良久才幽幽道:“少城主真是个奇特的人呀,你拥有一双洞穿世情的慧眼和解读人心的绝世心智,何以独沾‘华城狂少,烟花醉客,登徒之士,纨!风流’的风评?”她虽没回应我的问题,却已间接默认了我的看法。   “这十六字真是贴切到位呀,哈哈,我不知道别人对自己还有如此诗意的评价,而且还在坊间流传,并传至利将军之耳,看来本人的确名声在外呀!”我笑著道。   利冰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还真是怪人,有时十足一个好色少年、纨!子弟,有时象个拥有无限智慧、视野宽广的先知,还真是让人无法猜透呀!”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才风流。我只是忠於自己的本性罢了。对我而言,在世间最感兴趣的收集是美的艺术品,而最美的艺术品就是美女。”我接口道。   “所以你的爱好是收集美女?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呀!将女人视为物品,是应有的态度吗?你不只是无礼了,简直是极端过份了,完全是一个无视女性人格的狂人!”利冰兰愤怒地说道。   “我只是作个比喻罢了,我是以爱人的心来对待自己收藏的艺术品的,对我来说,美丽的女人就是一件无价的艺术品,不仅要懂得欣赏,还要细心呵护、珍爱於心的。我认为身为女人的最大幸福不是挥剑杀敌、舐血刀锋,而是被自己所爱的男人呵护於手心、恣意怜爱吧?我可以让利将军拥有世间一切女性都嫉妒的幸福,成为真正的女人。”我爱怜地说道。   利冰兰“噗嗤”一笑,道:“你对女人了解不少呀?真不愧是‘登徒之士,纨!风流’呀,歪理一大堆!你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想不到我利冰兰还有被示爱的一天,而且还是一个毛头少年。”   那一笑融去了利冰兰脸上的所有冰霜,虽依然清冷,但那笑容有如馥郁的兰花,绽放於空灵的夜晚,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温馨,令人深深迷醉,让我有一种深陷甜梦不愿醒来的感觉。   我用一种异常专注目光看著利冰兰,轻轻说道:“利将军心虚了,不然何须顾左右而言他?在真正的爱情面前,是不分年龄界限的,难道尝试与我相爱真是一件让你难於接受的事情吗?是不敢爱,还是不懂爱?”   利冰兰把我说的话默念了数遍,黯然说道:“冰兰十五岁从军,至今七载,经历大小战役一百六十七场,身处必死之境十九次,数度与死神擦肩而过,但都从容杀敌,笑对生死,荣辱不惊,却在你面前一再失态,信心尽失,进退失据,内心之秘如无可遮掩地被你看透,犹如赤裸示君。今日遇君,冰兰犹遇多年之亲朋,与君交浅言深。但只止於此,若欲再进一步,却是冰兰无法超越之极限,冰兰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有太多的顾忌与无奈,有太多不得已的苦衷,唯惜与君相逢於错误的时代、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年纪,负君之意,希君体谅。”   我长长叹了口气,经过双方一阵难堪的沈默後,我才说道:“那我还是履行降者的职责吧,利将军,这是由海内斯各大商贾联名、城主签署的无条件归绛书。”说著我把密封的信卷递到利冰兰面前。   利冰兰没有接过文件,却说道:“我无权接受归降呀,我不是这次军事行动的总指挥,并未被授权进行任何政治交涉。”   看到了我略带诧异的表情,利冰兰忍不住娇笑道:“你现在的表情让我稍稍觉得自己占了一点上风,挫折感才略予抚平。嘻嘻,你这个吃!的样子还真有趣!”   我走到中间的长几前,将几上的地图、卷籍拨到一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坐在长几上,用手托著下巴,眯著眼看著一边笑得花枝乱颤的利冰兰,说道:“好了,我的利冰兰大人!能让我了解清楚状况吗?”   良久,利冰兰才幽幽说道:“负责这次军事行动的总指挥是我国的四公主殿下,殿下要到明天才能到达,我只是先遣部队的主师而已。”   从利冰兰的语意中,我隐约猜到她在法拉蒂斯王廷的处境,一方面,帝国不得不依重她在军事上才能,另一方面,过於出众的能力和在法拉蒂斯军中的威望与地位也必然招致宫廷的顾忌,加上她本身不是王室成员,势必在政治上遭到排挤,让她在政治斗争与宫廷倾轧中如履薄冰,步步为营。虽然我对政治这种东西并不太感兴趣,但出於历史的了解,对这种在历史上一再出现的事实,还是有充分的认识的。当然这些念头在我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并未表示出来。   我只是“哦”了一声,道:“看来我要在贵军中借宿一宵了,请利将军为我安排住处吧,当然如果没有地方可安排,与利大将军同处一帐、怀抱温玉、共赴巫山也是可以的。”   “想得倒美!”利冰兰轻“啐”了一口,正容道:“那就请贝沙图大公子在军帐中委屈一晚了,战地连营,去繁就简,简慢之处就请大公子恕量了。”   躺在帐营佰生的床铺上,听著帐外不时呼啸而过的猎猎寒风,身体虽疲劳,但精神却异常兴奋,眼前雅伦诗绝美的身影与利冰兰似有情却无情的神情不断交缠在一起,使我辗转难眠。无论是雅伦诗还是利冰兰都能带给我激烈的情绪波动,这是以往没有出现过的事,就算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喀丽莎也未让我有过这种感觉。   喀丽莎是海内斯商会副会长、茶叶富商培孚蒙.凡多蒂亚的女儿,与她的交往很大程度上是由双方的父亲促成的,只是多年相处下来,我对她虽无激情,却也不讨厌,所以并不抗拒这位美丽娴淑的女友,但自从她到法拉蒂斯著名的贵族学校布坎南皇家学院上学以来,在我们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我却没有特别想念过她,所以我认为自己天生对人是非常冷漠的。   既然无法入睡,我决定到外面走走,於是披上一件外衣,打开帐帘,到营外散步。   妖月“夜魅”已升至天顶,透过薄薄的云层将淡紫色的月光铺洒在大大小小的营帐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氛围。妖月当空,代表已是凌晨时分了。   圣伦大陆的夜晚有三个月亮,“初潮”、“离心”和“夜魅”依次更替,代表了圣伦大陆夜晚的三个阶段:初夜、仲夜和深夜。圣伦大陆不是从来就存在三个月亮的,原来天空只有一个月亮,传说是在众神之战後才出现的,根据我读过的太古书籍可以印证这种说法,因为那时只有一个月亮叫“嫦娥”,但由於众神战争後大陆的生态环境和天象星辰都发生了巨变,一夜之间大陆上出现了三个月亮的奇景。   营地上到处燃点著篝火,在烈风的吹袭下一明一暗闪烁不定,也如我的心情一样忽明忽暗。夜哨散落在各处,可能有利冰兰的特别交代,并未干扰我的行动,但严密地监视著我的一举一动。   我举目四望,却讶然发现离主营地稍远的小山坡上有一个曼妙的身影。   我心中一动,朝小山坡上走去。   “你也睡不著吗?”利冰兰轻轻说了一句,目光却始终凝视著遥远的夜空。   我没有回答,只是站到了她的身边。褪去甲胄後的利冰兰只穿了一袭薄薄的蝉衣,在寒风的吹拂下薄衣与肌肤时贴时分,美丽的胴体也就若隐若现,使利冰兰浑身出一种女性的柔弱妩媚,但在夜色与紫色月华的映影下却又显得异样的凄美,让我油然生起一股拥其入怀、深深爱怜的强烈冲动,但这种的感觉此时却只得强行压制住。   “非其时,非其地也!”我独自暗叹。   我朝她凝视的方面看去,只见在妖月“夜魅”的下方挂著九颗异常明亮的星星,有如九火炽热的紫焰,这是“魔眼九星”,占星术士口中的灾难之星,但九星齐现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利冰兰突然收回远眺的目光,回过头来看我,脸带戚然,冰蓝色的眼眼眸中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太古时代的名句在我口中悠悠吟出。   “我出生於妖月当空、九星齐现之夜──犹如此夜。”利冰兰说完,别转身去,惊鸿一瞥间,我瞧见她眼中的雾气已化为泪珠滴落到脚边沾露的草叶上。   我相信这背後应有一段关於利冰兰的辛酸故事,但我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陪她在夜风中静静地屹立,一任夜露沾湿了我的鬃发和衣衫,一任狂风刷白了我的双唇和脸颊……然後启明星起,东方吐白。   “谢谢!”一直到回营地,利冰兰突然对我说了这两个字。   当我们回到营地时,一个银甲骑士急急拦住了利冰兰,张惶地说道:“利将军,大事不好了!公主殿下的皇家卫队在望矢山谷遭到多提尔王国军队的袭击!” 第五章、波涛     第五章、波涛   “惊慌什麽?让.雅克,你马上将公主殿下派来请援的士兵带到我的帅账,并召集所有骠骑尉以上的军官到我的帐内开会,通令全军进行紧急整备,马上进入战备状态!”   听到突如奇来的消息,利冰兰显得相当从容与镇定,迅速下达指示,大将之风溢於言表。   在利冰兰召集军事会议期间,我只是在营地上闲逛,这似乎成了我在法拉蒂斯军营中最主要的工作。   众将很快从帅帐里出来,并迅速而有效率集结起自己所率的部队。   “特使先生,大将军要见你。”   我应召唤进入帐内,见到了一身戎装的利冰兰,“麒麟”和“刺皇”分别挂在腰间和背上。   “将军,你要亲身出战吗?”我用关切的眼神注视著这位战场上的无敌女神。   “少城主是否有兴趣与利冰兰一起拾步郊野,会猎望矢?”利冰兰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让我受到不少的震动,利冰兰竟然打算把我带在身边?!但我很快明白了利冰兰的苦心,突现的多提尔王国军队意图不明,谁能保证王国的军队不是明围四公主暗取海内斯呢?在这个兵凶战危的时势,没有一处是绝对安全的,只有在拥有“冰女战神”之名的利冰兰身边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利冰兰还能关顾到我,这不能不叫我为之感动了。不过,能将一场即将到来的激战形容为贵族子弟郊游式的会猎,却充分显示出利冰兰必胜的信心,这是名将的气质。   “好。”我也淡淡回应道。   在营地的广阔空地上布满了“银缨”骑士团的铁骑,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形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却那麽默默地静候著他们的主帅。   我穿上利冰兰为我准备的银甲,骑上一匹棕鬃大马,感觉别扭地与利冰兰一起检阅她的部队。   看到主帅的到来,银骑兵出现不少躁动的声音。   利冰兰轻轻举起右手,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   沐浴在晨光中的利冰兰如包裹在一片神圣的银色光涛中,冰蓝色的美目神光闪烁,加上坚毅的表情,飒爽的英姿,飘动的红发,完美有力的手势,无不透露出强大的气势,令人不敢正视。与昨晚柔弱婉约的样子判若两人。   “将士们!卑鄙无耻的多提尔王国军竟敢恃机偷袭我们神圣法拦蒂斯帝国公主殿下率领的皇家卫队,这是对帝国、对我们‘银缨’骑士团尊严不可原谅的挑衅行为!现在是发扬我们‘银缨’伟大而光荣的骑士传统的时候了!我利冰兰将带领大家以大无畏的骑士精神去拯救公主殿下!将士们,帝国的荣光与我们同在,胜利与我们同在!”   “帝国万岁!”   “大将军万岁!”   “冰女战神万岁!”   “‘银缨’必胜!”   ……   一时间如雷的欢呼声响彻云霄,震动大地,这就是无敌天下的“银缨”骑士团的军威!   利冰兰亲点了二千轻骑兵作为急援师,由自己亲自率领,命令副帅左拉奇将军率领三万骑兵堕後接应,命令约瑟夫将军留守待命,并仔细交待约瑟夫严密戒备和相关事宜,另又派人将消息通知水师的指挥官。   就我观察所得,左拉奇和约瑟夫两人一高壮一瘦削,虽不若利冰兰那般光芒四射,但沈著冷静,气度不凡,都是不可多得的将领。拥有众多出众的下属,能慧眼识英才,并能够驾驭和合理运用人才,这也是利冰兰得以 天下的原因。   一切准备就绪後,利冰兰下达了出发的命令。於是我便随著利冰兰的军队乘著晨风、沐著朝阳,以急行军的方式赶向望矢山谷。   在急促的行军中,最痛苦的莫过於我了,我虽然自诩骑术不错,但那只是相对於纨!公子而言,当年就是羡慕别人马上的潇洒风姿才认真学过一下,但现在不是在平地或草原上奔驰,而是山地、沼泽或树林中穿行,不停的颠簸让我著实有点吃不消,只能勉强跟得上罢了。   穿过一片峰峦起伏的丘陵地带,很少就要进入望矢山谷了,而此时利冰兰却勒马停驻,二千骑兵也立即停下。   “前面有埋伏。”利冰兰冷静地说道,并用摄揶的目光看了气喘吁吁的我一眼。   我无瑕理会利冰兰的目光,腰酸背痛的感觉与疲劳感折腾得我够呛了,加上听到即将到来的大战,不由心中一窒,一种紧张感与压迫感爬上心头。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我,实在无法想象战争的模样,而现在的我却即将进入战场。   当我略作休息後,朝前面望去,只见在通往望矢山谷的长长峡谷上长满了高可及人的风之草,一直延伸到两旁的山腰,其间唯一可通行的只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显得异常寂静,连风都没有。如果仔细注意,会发现不时从草丛里出现一闪即逝的银光,我猜测那是兵器或盔甲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的光芒。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杀气弥漫其中,连风都为之静止。果然有伏兵!   但是真是奇怪呀,为什麽敌人能够步步机先,不仅知道四公主赴海内斯的秘密路线适时发动袭击,而且还精确掌握了法拉蒂斯救援部队的行踪,预先作好埋伏请君入甕呢?当我想到这里,却被另外一个念头占据了心思:究竟利冰兰把我带在身边是真的出於照顾我的考虑,还是想借战场上的敌人之手杀掉我这个一再攻陷她内心堤防的人呢?毕竟向来强悍无敌只有征服他人的利冰兰不会甘心被一个小小少年征服她的心吧?利冰兰的个性是不愿真正臣服於他人的,战场也罢,情场亦如是。如果在变幻莫测的战场让敌人将我杀死,利冰兰也不会太内疚吧?就算以後间或会想起,那淡淡的歉疚感也会随著时间的流逝而消弥吧?这是利冰兰的真实心思吗?想到这里,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由不得我继续胡思乱想,利冰兰已经下达作战命令:“骑战手准备!”   三百骑战手应声上前,就位、上箭、拉弓,一气呵成。   “发射!”   如林的劲矢电射而出,迅即没入草丛中。随著哀鸣声和死亡前的惨叫从草丛中响起,被识破埋伏的敌人张惶地蜂涌而出。   利冰兰突然摘下身上的佩剑递到我手上,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说道:“紧跟著我!”便回头向她的部队下令:“刀骑兵随我,上!将士们,杀呀!”   骑战手迅速退向两翼,再发一轮发箭後,便纷纷抽刀在手,利冰兰率领的刀骑兵从中间冲杀而出,如一柄利剑刺向敌人的主力。   我紧紧跟在利冰兰的身後,抓住“麒麟”的手指都泛白了,一颗心提到了胸口,感觉四周的风呼啸而过,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令人闻之欲吐。   利冰兰已经将“刺皇”握在手上,不住挥舞的黑色大弓比利刃还可怕,犹如死神的镰刀,弓弦掠过处,敌人的士兵一个个尸首分家,鲜血狂喷而出!而“银缨”的骑兵一个个俱如出闸的猛虎,杀得敌人人仰马翻。   兵器的交击声、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怒吼、临死的惨叫与飞溅的鲜血将原本的幽静的狭谷变成一个血海屠场。   随著敌人的死尸如草芥般从身边散落,突然一个被利冰兰的利弦所伤的敌将竟尚有余力冷不防从利冰兰背後举刀砍去!   我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利冰兰!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驱使下,我猛地拔出“麒麟”!   如一泓清月的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没入敌将的胸口,随著一丝惊疑不信的表情在敌将的脸上掠过,暴张的双目已神光散尽,举刀的手无力地下垂,长刀便掉落到地上,身体亦从马背上堕下。   利冰兰回马到我身边,看了死不瞑目的敌将一眼,拔出还插在尸体身上的“麒麟”,说道:“贺舍度勒,也算是多提尔王国的一名骁将,想不到今天竟命丧你手。”   我已来不及回应,此时只觉胃部一阵强烈的抽搐,一股酸水直涌向喉部,终於忍不住呕吐而出。经过强烈的呕吐後,忽然眼前一黑,便昏厥过去。 第六章、望矢峰回     第六章、望矢峰回   当我醒过来时,迎上了利冰兰关切的目光,发觉自己正躺在她怀里。   我挣扎著起来,说道:“我没事了,谢谢。”   “这句话本应是我对你说的。”利冰兰的神色如释重负,激战後的汗水沾湿了她零乱的红发,点落在她清丽的脸上,别有一种刚柔相济的美,看得我不禁呆了。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利冰兰略为清点了一下敌我伤亡人数,发觉我方只重伤十三人,轻伤百人,而敌人却遗下了近五千具尸体!   踏过铺落敌人尸首的草丛,“银缨”骑兵从狭谷进入望矢山谷。我们将面临的是另一场更激烈的大战!   多提尔王国近三万的军队迅速将我们刚进入的三千“银缨”骑兵从三方面包围起来,我们这支赶来救援的部队一下子成了深入敌阵的孤军。   在广阔的望矢山谷,到处是敌军飘扬的旌旗,马匹扬起的黄尘与鼎盛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气势铺天盖地向我们压来。   远处位於山谷东方靠向山脊的一角另有一支军队围住一支神色困顿的骑兵,被困部队约有千人,骑士身上黄金打造的铠甲无一不多处破损,再无往昔亮丽的色彩,代表法拉蒂斯帝国的军旗已撕裂得不成形,旗上的双翅虎皇家标志只是隐约可辨。   但这支骑兵仍然紧紧地防守著自己的阵地,死死保卫著中央的一名女骑士,并借助棱起的土丘,用弓矢和长刀将进击的敌人一次次地进击,但每一次击退敌人的代价是留下自己士兵百数的尸骸,防卫圈不断地收缩,看样子也不能支持多久了。   我想,这中间被几位魔法师用水系的防护魔法笼罩下的女骑士无疑就是我们这次要救援的对象──法拉蒂斯帝国四公主艾提芮亚.法拉蒂斯了。能够坚持这麽久,一方面表明,法拉蒂斯的皇家卫队有著不凡的战力,另一方面也表明敌军无意对困兽过度压迫,毕竟对於围困中的猛兽,其反扑的怒气是相当惊人的,与其付出己方惨重的伤亡来强攻一支已掉入口袋的军队,不如慢慢消磨掉其锐气与精力,所以多提尔王国采取了疲劳战术。   但是,对於法拉蒂斯的皇家卫队来说,这也不能算是什麽好消息,杀之不尽的敌人、从一万军队锐减为现在不到一千人的惨重代价、无时无刻不压在头上的死亡阴影……种种沈重的负担都足於将皇家卫队的士兵压垮,能够坚持到现在,应该是出於他们对国家和王室强烈的忠诚心以及对驻留在海内斯的“银缨”骑兵团来援的一线希望吧?   救援?如何救援?在亮开半月型包围阵势的多提尔王国大军面前,恐怕我们才是最急待需要救援的人了!我暗自想道。   敌军的布阵相当严密,两翼的前方是持矛护盾的长枪兵,紧跟其後的是剑士队,之後是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最後面的是近五十人的魔法师方阵,而中间单独突出的是重骑兵,团团簇拥著一位身穿紫色盔甲的高大身影,身旁一位护旗手扶著的一面绣有鹰形图案的赤红大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   面对著十数倍於自己的敌人,利冰兰的脸上却平静无波,从容的神色也感染了部下,三千骑兵虽然面色凝重却丝毫未见慌乱,似乎对他们的主帅充满著必胜的信心。   那高大的紫盔武士率先发话:“利冰兰,投降吧!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何必作困兽之斗?你负责堕後的三万骑兵已经被我国的盟友──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军队围堵在半月山地,对你们来说,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战争,面对十六倍於自己的敌人──利冰兰,你纵有‘冰女战神’之名,也无法扭转乾坤吧?与其让手下的将士白白牺牲,不如归顺本王!本王对你是相当敬重的,只要你愿意投降,本王将纳你为妃,并让你总领王国兵马大权,与本王一起征服天下!”这个人郝然是多提尔王国新继位的艾尔米特三世!   利冰兰平静地答道:“国王陛下,谢谢你的赏识,不过,在利冰兰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投降’两字,况且,就算本将军答应,我的‘银缨’骑士团也不会答应!贵国妄动无名之师,不宣而战,卑鄙地偷袭我国皇家使团,如此无耻的行径不是涣涣大国应有的风范!艾尔米特,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艾尔米特三世愤怒地说道:“卑鄙?法拉蒂斯才叫真正的卑鄙!派人冒充我国军队袭击费明多大公的使团,继而暗杀先王,并嫁娲於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挑起我们两国的战争,借机出兵海内斯──好阴险毒辣的计谋呀!这就叫做涣涣大国的风范吗?利冰兰,既然你执迷不悟,今天本王首先就用你的血来奠祭先王!”愤怒的复仇火焰从艾尔米特的又目中熊熊烧起。   利冰兰冷冷地说道:“你太小看本将军了,本将军驰骋天下七载,所向披靡,从未打过没把握的仗,你以为你派在我们‘银缨’的内奸会瞒得过我吗?你知道我为什麽要和你说这麽多的废话吗?艾尔米特陛下,今天本将军给你上一课,教晓你何为用兵之道!──你以为中计的是我吗?真正中计的是你,艾尔米特!今天你就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在艾尔米特一怔间,利冰兰抽出“麒麟”,湛蓝色的剑身遥指长空,口中吟诵起奇怪的咒文:“至高无上的神主,穿越时空的伟大力量,以吾之名缔结血之盟约,净化大地所有邪恶,吾召唤──麒麟电刃!”   在吟诵间,“麒麟”剑身蓝光流转,并汇集到剑尖直射向天空,一时间天象异变:原来晴朗的天空被乌云遮盖,大地一片黑暗,在轰隆的雷鸣中,一道强烈无匹的霹雳从集结的乌云中间直劈而下,落在多提尔军队的魔法师方阵上。   魔法师集结起的光之护盾在霹雳雷霆万钧的光涛中瞬间崩溃,在一片耀眼的白光和一声轰然巨响过後,原本魔法师所在的方阵变成一个焦土大坑,五十个多提尔王国的一流魔法师顷刻间化为灰烬,连接近魔法师方阵的士兵也不能幸免!此时天空的异象已消去,恢复了晴空万里的景象。   这就是神器“麒麟”的力量吗?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现在我终於明白“银缨”骑兵团中没有魔法师的原因了──利冰兰本身就是比大魔法师更可怕的魔剑士!在大陆上,各国军队对魔法师的需求是非常紧缺的,一个见习魔法师的身价就可与骑兵校尉等齐,更何况是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士、大魔导士、魔导师、大魔导师以上的级别了!其原因是,虽然魔法师这种职业的人身体比较脆弱,在平时近身战中一个见习剑士就可轻易杀死一个大魔法师,但如果给足够的时间魔法师集结魔力,吟诵咒文,一个见习魔法师可瞬间消灭百倍於自己的敌人。所以在骑兵的掩护下,魔法师在战场上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而魔剑士却兼有战士的体魄和魔法师的魔力,但先天条件的要求相当苛刻,要同时兼具精神与肉体的资质,因此魔剑士这种职业的人在大陆上并不多见。   此时我打量了利冰兰一眼,她俏丽的脸上凝聚起细细的汗珠,美目中亦略显疲态,毕竟发动如此强大的魔法是极消耗精神和体力的。但所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对战局天生有著敏锐把握力的我,迅即明白利冰兰不惜大量消耗精力消灭敌方魔法师方阵的原因──对“银缨”骑士的最大威胁就是这队仅五十人的魔法师队伍了。   “‘银缨’的将士们,杀!”正当多提尔王国的军队惊愕回望的时间,利冰兰长剑一挥,下达了攻击命令。   三千“银缨”骑兵紧跟一马当先的利冰兰从多提尔军队右翼进攻,迅即拉近的距离让多提尔王国的弓箭手与长枪兵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银缨”骑兵从重骑兵与长枪兵之间切入,多提尔王国的军队瞬间被分割为两半,而几乎同一时间,浩瀚的声势从多提尔军队後方的宽大谷口响起,无数的“银缨”骑兵从谷口涌入,赫然是原本留守海内斯的约瑟夫所率的近七万大军!   组成锥形阵势的三千骑兵在利冰兰的带领下势如破竹,挥动“麒麟”的利冰兰更是当者披靡,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我手中拿著先前战斗中从敌军死尸中取来的长剑,紧紧跟在利冰兰身後,看到利冰兰挥动“麒麟”时的完美动作,感受著她出剑时的凌厉气势,比之以长弓作战时更加强大无匹,宛如战神再世,长剑击处,敌人不是胸口喷血就是被“麒麟”带起的烈焰或无铸剑气所弑,犹如观赏一出血与火的完善舞蹈!   这就是在生与死的战场上中体现出来的战争艺术之美吗?一幅将战争的谋略艺术、战士的热血与阳刚之气、个人英雄主义以无比冼炼的方式在生死一瞬间表现出来的绚丽壮美画卷!   利冰兰的骑兵迅速与“银缨”的大军会合,战场的形势逆转,原本被包围的孤军与大军会合後即演变成“银缨”骑士团从二面合击多提尔军之势。   被从中间切断分割成二半的敌军陷入了溃败的狂乱之中,尤其右翼与主帅艾尔米特三世分开、失去指挥的那部分敌军更是在慌乱中遭到如狼似虎的“银缨”骑兵的无情斩杀。艾尔米特与重骑兵所在的左翼情况亦不见得比右翼乐观多少,在一片混乱中,艾尔米特的命令根本无法传递下去,己方相互挤压的士兵严重阻碍了重骑兵的移动,在“银缨”灵活的轻骑兵冲击下,甚至发生了自己人相互践踏的惨象。   此时艾尔米特三世在冲击中与自己的重骑兵队分开。利冰兰用“麒麟”拔开混乱的敌军,一路斩杀到艾尔米特面前,身後由敌兵留下了长长的一条血路。   “利冰兰──‘冰女战神’果然名不虚传!将本王处心积虑的布置消灭於弹指一挥间!来得好,本王尚有余力击杀你於剑下!”   艾尔米特两目赤红,裹在厚重紫甲下的高壮身体散发出如受伤之狼临危反噬的强烈气势,大喝一声:“呔!”挥起宽口的黑色巨剑,迎向利冰兰!   利冰兰双腿一夹马腹疾驰上前,手中挥起的“麒麟”在空中幻化成数道炫目剑影,从九个不同的方位取向艾尔米特上身。艾尔米特的巨剑竟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准确地挡住了利冰兰的九剑连击,并还击了三剑,也给利冰兰轻易挡住。   此时,谷地上两人兵器的交击声清脆悦耳,交击时产生的火花四处迸射。两人均展示了惊人的剑术,一个灵动飘忽,一个厚实连绵──两种不同的风格,两种可怕的剑技,一时间竟难於分出胜负。交战中两人一再错身,数度交换了方位。   利冰兰突然一声娇叱,再次主动上前,手中的“麒麟”突然一改先前轻灵的剑势,以大开大阖的气势,从中间强势直劈向艾尔米特!   艾尔米特本能地挥剑挡格,将利冰兰凌厉无匹的一剑架在空中,但强烈的剑气竟透过巨剑切向艾尔米特的头盔,厚重的头盔从中破开,掉到地上,露出了艾尔米特刚毅的淡青色脸庞,脸上由眉心逶迤而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原本赤红的双眼只剩一片惊惧和不信,此时停在空中的巨剑才从中断开两半,随後艾尔米特举剑的手下垂,脑袋一歪,竟已死去。这就是利冰兰一剑的威力!   失去主帅的多提尔王国军队再无心负隅顽抗,纷纷抛下兵器投降。   战胜後的“银缨”骑兵团用热烈的欢呼和呐喊声来表达他们对主帅的无上敬意:“利将军万岁!”   “冰女战神万岁!”   ……   在正午烈日照耀下挂著浅浅微笑的利冰兰宛如一尊神祗,斜睨著众生。   是役,“银缨”骑兵团以战死五十、重伤二百、轻伤五百的微小代价取得了杀敌二万,降兵六千的辉煌战绩。   艾尔米特三世,这位加冕不到二个月的多提尔王国君主,只有异常短促的政治和军事生涯,如同圣伦大陆无数崛起的慧星一样,雄图壮志尚未来得及施展便匆匆殒落,只是在最後的生命里作为衬托“冰女战神”利冰兰不败荣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光环而被载入史册。   短短的二个月内,多提尔王国先後失去她的两位君主,对於这个因与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战争而国力每况愈下国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了,此後王室再无嫡系继承人,军队失去了孝忠的对象,全国不可避免地陷入军阀割据的内战当中,再没有与法拉蒂斯争夺圣伦南大陆霸权的能力。   後世历史学家对艾尔米特三世这位早夭的君王评价不一,因为有关他的史料实在少得可怜,因此没有充分的历史考据而自由发挥出的各家观点也就千差万别,但各家的观点都是既无说服力也无反驳的依据。   有的历史学家认为艾尔米特三世其实是有能力成为一位有为的君主的──如果不是太早遇到利冰兰的话,将会把多提尔王国带向一个辉煌的时代,甚至改变整个圣伦大陆的政治格局,因其在战前所表现出来的政治谋略可作为佐证:能够洞悉法拉蒂斯帝国的阴谋,适时与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达成和解,并联合联盟的军队合抗帝国,就算是在与利冰兰的交战中也表现了非凡的谋略,只是其军事才能与利冰兰相比,还是显得太嫩了些──有的历史学家干脆说“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但不论艾尔米特三世的“未来”有多大的可塑性或可能性,其本人已经再也没有未来了。   “从风之峡开始   女神左手抡起死神的镰刀   右手召唤火焰之麟兽   穿过无尽的敌军   斩下鹰王的头颅   踏在染满鲜血的大地上   女神终於笑了   战神一笑   胜利便来到了眼前   ……   在女神背後   一个少年举起了王者的第一剑   鲜血烙上了王者的衣袍   从此   望矢便成为传说……”   这是後来圣伦大陆上的行吟诗人对利冰兰望矢之战的描述,我的名字也首次出现在行吟诗人的口中。 第七章、问情     第七章、问情   战後,利冰兰率领“银缨”骑士团迎接帝国四公主和已是强弩之末、神色与肉体极度疲惫的皇家卫队。   我站在利冰兰身边打量著这位法拉蒂斯帝国的四公主艾提芮亚.法拉蒂斯。艾提芮亚今年应该是二十六岁吧,有著高挑的身材、姣好的脸容,虽然脸蛋稍长却别有韵味,淡金色的肌肤非常细腻,一身特别剪裁的皇家骑士服饰充分凸现出皇族的贵气,比在三年前在海内斯时父亲的宴会上更成熟更娇豔了,只是双目中不时露出森冷的光芒,两片过薄的嘴唇经常挂著虚假的笑意。这显然是一个坚毅狠辣、工於心计、充满野心的女子。   艾提芮亚见到利冰兰後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褒奖其救驾有功,於是以责备的语气说道:“女大公何以拖延至今才来救驾?”略显低沈的嗓音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利冰兰低头屈身答道:“属下一接到消息就尽快赶来,只是由於军中有内奸,为避免行军为敌所悉,只得尽量隐起行踪,加上沿途受到埋伏的敌军袭击,延缓了行军速度,以致救驾来迟,请四公主恕罪!”   看到利冰兰在艾提芮亚面前小心翼翼的表现,我突然有种狮子被迫屈服於毒蛇的悲哀,也就更能理解利冰兰的处境了。这就是所谓等级制度的森然不可逾越吧?我心里重重的叹息。   似乎看到“银缨”骑士团将士的脸上一个个都露出忿愤的表情,艾提芮亚缓和了语气说道:“我也知道利将军辛苦了,由於一夜心力交瘁,心情难免不好,言语委屈之处请利将军不要放在心里。”   利冰兰立即道:“臣惶恐!臣自知未能及时来援,延误了时间,让四公主一夜处於在虎狼的环伺下,这均是臣下之失!现公主宏量仁义,不计较臣下之过错,臣只有对公主心存感激,又岂会有所不满?”   艾提芮亚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好。”   接著利冰兰对艾提芮亚说明了我情况和来意,艾提芮亚把我唤到跟前,打量了我一遍,说道:“亚历山大.贝沙图,你长大了,也更懂事了,能担当此大任了。你父亲还好吗?”   我淡淡地答道:“多谢殿下对我的夸奖和对父亲的关心!父亲一切安好,正日日祈盼著殿下的芳驾呢。”   听了我似乎一语双关的话,艾提芮亚的脸上闪过一道红霞,怪嗔地瞪了我一眼,见我一面茫然的表情,却也不好表示什麽。   我随即递上了降书,艾提芮亚撕开仔细看了一会,然後对利冰兰说道:“下令全军出发,到海内斯吧!”便再没理会我。   我默默跟著利冰兰的军队赶回海内斯帝国军的营地,半路上左拉奇率领的三万军队与我们会合,形成一支近十万人、浩浩荡荡的军队,这是“银缨”完整的军形了。原来围攻左拉奇部队的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军在得知艾尔米特失败後就匆匆退兵了。一路上我和利冰兰似乎各有心事,谁也没说过一句话。   回到“银缨”骑士团的营地後,我便向艾提芮亚公主和正在处理俘虏、审判内奸的利冰兰告辞,听艾提芮亚交代进城时间和相关事宜後,会合海内斯的护卫走上回海内斯的路。   当我进入树林小道时,利冰兰竟单人独骑跟了上来,勒马拦在我的前面,说道:“让利冰兰送少城主一程吧。”   我点了点头,唤护卫们堕後一段距离,便与牵著马的利冰兰默默地步行。   我首先耐不住沈默,说道:“大将军有话要说吗?”   良久,利冰兰才幽幽说道:“亚历山大,你对冰兰是认真的吗?”   我把利冰兰身子转过来,双手扶在她的香肩上,审视著眼前绝美幽怨的容颜,深情地说道:“冰兰,吾爱!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亚历山大,你是第一次唤冰兰的名字呢!”利冰兰说道,凝注著我的双目倾泄著绵绵的情意,“我对你也是真的!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的身心只属於君!在利冰兰的生命里,只会有一个爱人──那就是你!”   “唤我亚历吧!我喜欢你唤我的小名。”听到利冰兰深情的倾诉,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与温情。   “亚历……”利冰兰如梦如诉地唤著我的名字,“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冰兰从知道爱是怎样的感觉,是你教会了我何谓爱情!原来爱一个人会是如此的痛苦,如此地撕心裂肺,如此地牵肠挂肚,却又如此地甜蜜,让人深深地陷入,不能自拔!”   在午後的树林小道上,利冰兰轻轻倚偎在我身上,我们互诉著衷情,此时,我知道世界原来有一样东西,它叫做幸福。   当利冰兰从我的怀里离开,她凄然地对我说道:“亚历,我不会随四公主入城了!我刚刚接到军部的命令,由於西北蛮族犯我帝国边境,著我即日奔赴北疆战场。西北凶险,蛮族强横,不知冰兰是否能活著与你重逢了。”   当相爱即意味著分离,而且可能是永远的分离时,我内心有一种如被撕裂的痛苦,明知徒然,我却仍然说道:“可以不去吗?帝国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将军。”   沈默了一会,利冰兰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帝国军、政两方面的处境均相当艰难,如果违抗军部的命令,他们立刻有藉口治我以抗命叛国罪,届时冰兰只有死得更快。”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假如我有更大的力量──假如我有主宰天下的实力,我不会让我的女人陷入危险之中了……而现在的我,却如此的软弱无能,只能眼看著自己深爱的女人离开,奔向不测的未来……”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权力与实力的重要性。   利冰兰似乎听到了我的话,轻轻说道:“亚历,你拥有成为天下强者的素质,只要你愿意的话,冰兰对此有绝对的信心……但是,强者之路是曲折而辛酸的,要放弃生命中许多弥足珍贵的东西,首先放弃的是无数的生命……成为强者,可能生命再无快乐可言,而且在你成为强者之前,恐怕……恐怕冰兰已经无法活过帝国宫廷的倾轧与斗争了……”   我轻轻捧起利冰兰的秀颊,坚定地说道:“为了你,我会放弃一切,成为世间绝对的强者!我一定有能力让你回到我的身边的!冰兰,我心中的妻!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绝对──绝对不可以舍下我一个人噢?!”   “亚历,我的夫君!为了你,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的!”听了我的话,利冰兰美目中淌下了清泪。   停了一下,利冰兰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紧张地说道:“亚历,还有件要紧事要告诉你!你父亲与艾提芮亚公主的交情在帝国是公开的秘密。据闻在这次促成多提尔王国与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的战争中,你的父亲也出力不少,而且将海内斯并入帝国也是早已达成的协议。所以当帝国正式接管海内斯後,艾提芮亚公主可能很快就会与你父亲完婚的。以四公主的性格,她不会让你成为继承人的,尤其是当她与你父亲有了子嗣後,你的处境会更危险!到时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实在呆不下去就反出海内斯,到西北来找我──在我的身边,我绝不会让我的夫君有危险的!记住,一定要保全自己!”   我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看了我的表现,利冰兰似乎很高兴,她本来应该是担心我不相信她的话,她说得虽然委婉,但已暗示我的父亲也会对我不利,一般人听了谁都不会高兴更何况要相信了。   利冰兰从怀里掏出一本寸厚的笔记本交到我手上,说道:“在这场战斗中,我发现你对剑术有著特殊的天赋,这是冰兰历年来学习剑法的心得和体会,希望能对夫君有所帮助。”   我慎而重之地把笔记本贴身藏起,说道:“为了你,为了我自己,我会认真研读的。这本笔记本我会作为你我之间的定情信物,好好珍藏的!”   记得以前跟父亲学剑的时候,我只对有美感的剑招感兴趣,气得父亲一怒之下扔剑而去,再也没有授剑的心情。但在这场战争中,从利冰兰身上,我发现,美学与剑术并不是矛盾的,而是可以完美地统一在一起的。   接著利冰兰又露出了对某事担心表情,偷偷看了我一眼,小声说道:“亚历,有件事我要对你坦白……但,你能答应在我说出来以後原谅我吗?”   我笑了笑,道:“是这次战争中的事吗?”   “你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利冰兰吃了一惊,娇躯强烈地颤抖起来,偷偷看了一下我的表情,没发现我的怒气,才敢接著往下说:“我本来打算借敌军之手杀掉你,所以才把你带在身边……想不到竟是你救了我……我知道错了!夫君,可以原谅我吗?”   我知道这是利冰兰心中最大的顾忌,立即板著脸,说道:“当然不可以原谅了!”   看到利冰兰花容失色的表情,才接著道:“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完全能理解你当时矛盾的心情。既然从未怪过,又何须原谅?”   利冰兰立即化忧为喜,娇嗔道:“你坏死了!这样吓人家!”   看到一向刚强的利冰兰露出这种女孩家的可爱表情,我不由开怀大笑。   “你还笑!”利冰兰红著脸,“啐”了一口道。   我笑得更大声了。   “不准笑!”   ……   接著利冰兰幽幽地说道:“你不知道人家当时有多担心,担心你会一怒而去,从此不才理我……答应我,以後不要再这样唬人家好吗?冰兰再没有承受夫君怒气的任何勇气了!”   我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声:“好!”   这样,短短的一条林间小道,我们竟走了一个多时辰。但再长的路终有走尽的时候,分离的时候总会来临,虽然叫人伤感,却也无奈。我们终於走到了林荫小道的出口。   “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夫君一切珍重呀!”在路的尽头,利冰兰紧紧握住我的手,脸上满是凄然与不舍,“夫君再答应冰兰一件事吧,如果……如果我无法活著与你重逢,你就忘记冰兰吧!一如我们从未认识过。”   “不!”我一把将利冰兰拥入怀内,异常严肃而专注地说道,“我只会答应你一件事: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永远把你留在身边的!在此,我向你发誓:到时世间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你我分开!如果帝国阻止,我会彻底颠覆帝国,就算把圣伦大陆从地面揭起也在所不惜!如果天地阻止,我会毁天灭地!如果众神阻止,我会连众神也毁灭!”   说完,捧起利冰兰的脸,在娇豔欲滴的红唇上深深地吻了一口,才慢慢放开利冰兰的娇躯。   “我利冰兰也再次向夫君保证:利冰兰此生只属夫君,无怨无悔。如违此誓,有如此树!”说著,利冰兰抽出“麒麟”向身旁的一棵树砍去,碗口粗的大树应声而倒。   “一切珍重!”说完,我转身洒开大步向林外走去,再没回头看一眼。   身後传来幽幽、长长的一句:“再见!”   “一定会再见的!”我心底默默地说道,眼前一片迷蒙,泪水终於忍不住倾泄而出,肆意飘洒在大地上…… 第八章、易帜     第八章、易帜   圣伦历1889年12月14日近午时分,从帝国赶来接替“银缨”骑士团的王族嫡系部队“皇虎”军团与艾提芮亚四公主的皇家卫队会合後,在艾提芮亚公主的带领下开始从北城门浩浩荡荡地开进海内斯城。   父亲率领著城内大小官员、富商豪门与全城居民一起在通向北城门的宽阔大道上跪地迎接法拉蒂斯大军的进驻,一边嘶声力竭地高呼:“帝国万岁!”   却不知在人们的这些呐喊声中有多少分是出於真心的了。   我跟在父亲身後,夹在人群中打量这支骑在马背上、身穿黄金战甲、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部队──这就是号称帝国四大军团之首、与利冰兰的“银缨”骑士团分别被称为虎之帝国的“帝国之虎翅”与“帝国之虎牙”、更被帝国皇帝南湛布琦二世誉为“帝国之骄傲”的“皇虎”军团吗?   看著这片金光澄澄的光涛,突然好怀念“银缨”骑士团那片亮丽的银光呀!冰兰,你现在应该是急赶在通往西北的道路上吧?一切还好吗?   艾提芮亚公主的坐骑来到父亲和我的跟前,她娇声道:“林凯.贝沙图郡守,亚历山大,起来吧!”   “谢殿下!”父亲说道。   “你我现在已经共伺一国之主,同为帝国之重臣,无须多礼!”   我随著被艾提芮亚挽著手的父亲长身而起,紧跟著父亲意气风发的步伐向已改为法拉蒂斯郡衙的海内斯城主官邸走去。   身後的“皇虎”军团仍绵绵不绝地进城,长长的队伍似乎了无止境。其实以十五大军开进海内斯城,政治上意义远高於军事上的意义,从军事上的角度来看,不论是动用十五大军的“皇虎”军团还是十万军队的“银缨”骑士团攻占一座原本已主动弃守的海内斯城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只不过战争之神似乎特别眷顾利冰兰,一个简单的任务最终演变成一场激烈的战争罢了。   但也不能说海内斯完全没有战略价值,只是以目前南大陆的格局和形势而言尚未能充分凸现出来,对帝国来说,现在海内斯经济上的价值要大得多,其累积的巨大财富可以成为帝国源源不绝的丰厚财源。如今法拉蒂斯帝国挟以浩大的声势进驻海内斯,一方面是为了向海内斯的臣民宣示帝国的强大和皇帝的声威,另一方面是为了紧紧咬住这块已经到口的肥肉,却也由此可以看出法拉蒂斯帝国王室好大喜功、讲排场爱装点门面的风气。   正午,随代表自由都市海内斯的蓝白相间条纹旗徐徐落下,法拉蒂斯帝国的“双翅虎”大旗高高飘扬在海内斯的城头上,在烈日的照射下分外耀眼,从而宣告了海内斯作为自由城邦的历史正式寿终正寝。   下午,在海内斯最大的王尔宫酒店,以艾提芮亚公主的名义召开由“皇龙”军团的高级将领、海内斯官员和各大商贾、名门参加的大型祝捷宴会,父亲和我自然也在应邀之列。   丰盛的食物酒水、衣香鬃影的人群、繁复的礼节、高雅的音乐、华丽讲究的服饰、空洞的调笑、言不由衷的赞美……构成皇室宴会的特有氛围,但这些却让我不胜其烦。宴会上,父亲与艾提芮亚公主翩翩起舞,在优雅的舞曲中,两人一支接一支地跳著,似乎兴趣不断。在两人融洽与默契中,凡是神经不是太粗条的人都意会到某种喜事将要来临了。   作为新任郡守的儿子又兼有成为皇室成员希望的我,自然也倍受各方关注,名门淑女青睐的目光不时瞟到我身上,而此时的我已失去了以往猎豔的心情,而且这些庸姿俗粉也实在让我兴趣缺缺。所以我只是站在室内阴暗角落里,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勉强呆到晚上,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便借口说不舒服,向父亲告别,从酒店出来。   走在夜幕降临的街上,阵阵的夜风吹过,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胸中因宴会局促闭塞的空气而引起的不适感才稍稍散去。   我回头看了在夜空中灯火璀灿的王尔宫酒店一眼,知道这个冗长的宴会将要通宵达旦了。藉著艾提芮亚公主的手,法拉蒂斯帝国王室的靡烂和浮夸风气已被带进了海内斯,强烈地吹袭著这座过去以实惠主义风格著称的商业城市。   “凡代克、桑文、史洛,怎麽你们一个个象预选约好似的,都要离开海内斯呢?”我坐在庭院的围墙上,怏怏不乐地对身边的朋友说道。   “我也不想离开呀!”桑文叹了口气道,“亚历,我以前没告诉过你,我的家族曾经是法拉蒂斯帝国的贵族,但在祖父那一代的宫廷政变中,我们家族因参与支持四王子与当时还是二王子的南湛布琦一世争夺帝国皇位的派系而被放逐,并且子孙永世不得踏入帝境。现在海内斯已经成为帝国的一部分,我们不得不离开了。”   “那你有什麽打算?”被传闻的身世从桑文口中得到证实,我知道他的离开已成必然,也无法才说什麽挽留的客套话了。   “我将随父母南下到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东部的戈第洛克斯公国,那里有我母亲的远房亲戚,而且那里有闻名大陆的谢留里斯塔剑士学院,学院历史上曾出过三位剑圣、数十位大剑师、近千位剑师,其他著名的剑手更是不胜枚举,而该学院院长就是拥有‘剑圣’称号的阿斯彭。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进入学院认真学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阿斯彭那样的剑圣级人物。”桑文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阿文,你很有大志呀!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心中突然有种想法:阿斯彭这位传说中的剑圣与利冰兰比较,不知谁的剑术更高明呢?不过马上抛开这个念头,因为这是没办法求证的猜想。剑圣这一级别的人,身份超然而尊崇,与大多数大魔导师一样,都是一些怪物,为人古怪,性格难以捉摸,又不合俗流,一般不会介入世俗纷争,除非遇上特殊事件,如天灾人祸或自己的国家濒临灭亡时才会施以援手,平时大多避世隐居。比较积极的如阿斯彭等,就会在学院中任教、授徒。反倒是天骑士身份的人较多在军队中任职,比如当今圣伦大陆的五位天骑士中就有四位在不同国家的军中任职。所以,我先前的假设是没有意义的,但如果有机会求证的话,我也不会希望去求证的,因为传说中剑圣的实力是很可怕的,几乎是无敌的代名词了,我可不希望自己深爱的利冰兰遇上如此可怕的敌人。   我把目光转向凡代克和史洛,说道:“你们呢?该不会又是帝国某失势贵族的儿子吧?”   史洛从墙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吐掉了咬在嘴里的草梗,说道:“我父亲认为海内斯不会太平了,而且帝国入主後,营商环境势变得没以前自由,所以父亲联络了在西部大陆达达城经商的叔父,计划将这里的家业逐步转移到达达城,我是家族第一批撤离海内斯的人。不过我想,到了达达城先安顿一段时间,之後我会到圣城宙斯去谋一份神职。”   达达城是西部大陆第一商城,被称为“繁华之都”,面积延绵数百里,是海内斯的三倍,人口近三百万,是海内斯的四倍;而圣城宙斯则是南大陆最大的宗教──众神教教廷所在地,名符其实是一座宗教之城。   圣伦南部大陆上近四分之三的人都是信仰众神教的,所以宙斯城自自然然地被人们奉为圣城。据闻宙斯的主教们一个个都会使用强大的光系魔法,其教廷军团人数虽仅五万,但每个士兵均具大剑士以上的实力。因此,宙斯城实质上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在众神教如此强大实力下,其他宗教尚有生存空间,原因是历代教宗都奉行“多教并存”的政策。这些是我看《大陆地理志》时了解到的。   “史洛,你也志向远大呀,不过……听说宙斯城女教徒个个都很漂亮呀!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我说道。   “知我者,亚历也!”史洛完全没有被戳穿心意的觉悟,反而高兴地说道,“所以,宙斯才能被称为圣城呀,靠近美女的地方就是靠近神的地方呀!”   我和史洛不由一起拍著对方的臂膀大笑。   而桑文和凡代克则用看两个怪物的目光看著我们。正因这共同的嗜好,我和史洛在後世都被冠以“好色”之名而齐名於世,只不过分别是,我被称为一个还算有品的色狼,而史洛则被称为一个完全没品的、饥不择食的色魔。   “至於我,是要到法拉蒂斯帝国皇都普鲁斯特的奥思都魔法学院继续进行为期三年的深造,希望能够学习到高深的魔法,和他们两个不一样,三年後我还是会回来的。”凡代克最後说道。   奥思都魔法学院的历史源远流长,其创办时间比法拉蒂斯帝国的立国时间还要早七百年,是一所用一千年前百灵战争中人类最伟大的魔法师奥思都.赫斯托利勒的名字命名的魔法学院,拥有众多优秀的魔法老师,培养出无数闻名遐迩的杰出魔法师,当世最强大的大魔导师中十有其四曾在那里受过教育。   “想不到我最好的朋友一个个都要离开我,从此各散东西了,”我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人生吧,总是难免分离。好吧,告诉我什麽时候走,到时我去送你们。”   “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三天後离开!”   “我一个星期後离开!”   桑文、凡代克、史洛依次说道。   在一个星期内,我先後送走了三位一起成长的好朋友,在这之前,我心爱的女子亦不得不匆匆地离我而去──在我十六岁的人生日历上,圣历伦的1889年12月仿佛是用“分离”两个字写成的。   史洛在离开之前告诉我一个消息:我的未婚妻喀丽莎从法拉蒂斯回来了。   史洛是大盐商的儿子,而喀丽莎是茶叶富商培孚蒙.凡多蒂亚的女儿,两家同为商业大贾,平时必有往来,因此史洛很容易就能打听到有关她方面的消息。   史洛说,传闻喀丽莎在法拉蒂斯布坎南皇家学院就读时结识了帝国六王子詹姆斯.法拉蒂斯,两人很快就打得火热,现正“恋奸情热”,所以喀丽莎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我不是妒忌心重的人,不会因一段传闻就耿耿於怀,未经证实的事情我从不会主观臆断,更不会随便给予定性,因此我决定主动去找喀丽莎了解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便来到喀丽莎家,在凡多蒂亚家的管家引领下,穿过长长的庭径,进入富丽豪华的大厅,看见一个有著蜜色长发、穿著粉色连衣裙的美少女倚坐在大厅的皮沙发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见我进来,她脸上既未现惊喜也未见不满,仍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有气没力地说道:“亚历,你来了……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柔声道:“喀丽莎,回来这些天为什麽不找我呢?如果不是史洛告诉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回来呢。怎麽呢,喀丽莎?没精打采的!”   “我有些感冒,身体不太舒服,心情不太好,所以不想见人,也不想外出。而且这次学院的假期才几天,我只打算在家里好好静养几日,才没著人通知你。”喀丽莎说道。   “什麽事令你如此闷闷不乐呢?你可以找我商量呀!”我说道。   “有自己本身的事,有家里的事,有身边的事,还有学院的事……我知道你最近也挺忙的,你父亲新任郡守,百事待举,作为人子也必然有许多事情要分担……所以不想在这时候为了自己的琐事增添你的麻烦。”   “能说出来让我为你分忧吧,这也是身为未婚夫的责任呀!是不是在学院遇上什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若无其事的问道。   “我的事情其实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听我提到学院,喀丽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声音中也带著某种犹豫与颤音,“学院里都是一些小事情,只是有些烦心罢了。这些说出来也没有用,你又不会明白的,你也帮不上忙……我自己会解决的。”   “或者你说出来让我帮你想想办法,”我接著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就算我帮不上忙,说出来也会舒服点,有事一个人闷在心里会生病的。看,你现在不就闷出病来了吗?”   喀丽莎听了我的话,脸色微微有点苍白,半晌才低声说道:“真的不需要呢。我的病也不是因为这些事才生的,只是在回来的途中偶感风寒……亚历,谢谢你了。”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愿意出去散散步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人也会舒服点。”   看到喀丽莎点了点头,我便携著她的手到花园散步。   喀丽莎家的花园相当大,长满四季常绿植物,反季节的花卉团团开放,环绕著设计精巧的庭廊和喷泉,在魔法屏障下,风柔柔地吹过,毫无一丝秋天的萧索,让人恍忘了季节变换,如置身於初春的郊野。   但我这时却无法溶入美丽的景色中,看到眼前默默不发一语、眼神飘忽不定、神色有点迷惘的伊人,史洛所说传闻似乎得到了某部分的证实。   “喀丽莎,你记得那堵墙吗?”我指著庭院西边的一堵墙说道,“小时候,我和凡代克、桑文、史洛就是常常翻过这堵接你出去玩耍的,那时候你父亲把你管教得很严,从小就要你学习什麽淑女礼仪,我们几个总是趁你的礼仪老师打盹的时候偷偷把你‘拐跑’,後来我和史洛索性在墙角挖了个洞,用草石虚掩上。说起那个老头子真是有趣,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每每课上到一半就睡著了,这倒给了我们可趁之机,可以和你痛痛快快地玩一顿。後来被你父亲发现了,大发雷霆,著实把我们臭骂了一顿,骂我们是‘小坏蛋,不学好,小小年纪就会拐女孩’,还告诉我们的父母,让我和史洛被禁足了一个星期,最後连那个洞也被你父亲叫人堵上了,还叫魔法师对墙进行了魔法加护,使我们再无法掘墙而入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真是让人怀念呀!”   “那时候我们都太幼稚太无知了,现在想起来委实可笑。”喀丽莎轻轻地说道,语气中却表达了与我的想法完全迥异的意思。   “哦,喀丽莎,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看到喀丽莎心虚的表情,我一时竟无言了。我感觉到喀丽莎虽然正在身边,但她的心却不在这里,似乎已失落在帝都普鲁斯特的某处地方了。   “亚历,你怎麽还象以前一样,好象永远都长不大似的,人总要做些事情,承担一些责任的,不能永远胡闹下去呀……原以为这次海内斯的易帜多少会让你有所觉悟吧?”喀丽莎的语气中竟有某种不屑。   其实这次的海内斯事件对我是有著巨大触动的,人生的许多想法、观念也因之而改变,但看到近在身旁却远在天边的喀丽莎,许多想说的话也无法说出口了,感觉喀丽莎的世界似乎离我越来越遥远了,过去两小无猜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两人之间的无形隔阂也越拉越大了。   究竟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还是只有我不明白?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失落。   “喀丽莎,你真的没有什麽想对我说的吗?”   喀丽莎,这是我给你最後的机会让你对我坦白了,只要你肯实话告诉我你与詹姆斯.法拉蒂斯的关系,如果你只是一时迷惑,我是不会计较的,只要此後你的心只属於我,我仍然象以前一样待你,毕竟我们有十多年累积起的感情呀!或者你不再喜欢我,只要此时你愿意清楚向我说明,我会欣然和你解除婚约并衷心祝福你!──那样,我们还是会成为朋友的。   但如果你仍想瞒著我,或一颗心摇摆不定,以势利的眼光将我和另一个人作比较,到我失去一切足以旁依的地位与权势时,才选择离开我,那样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喀丽莎,到那时我可会将你视为仇人的!   “真的……没什麽……亚历,谢谢你了……”喀丽莎吞吞吐吐地说道。   “好吧,你好好休息吧……我会再来看你的。”面对喀丽莎无法坦然的心,失望的我只能选择离开了。詹姆斯.法拉蒂斯六王子,是什麽样的人呢?有怎样不凡的样貌和风度?竟轻易击垮了我和喀丽莎十多年累积起来的情感城堡?   “亚历……”   “喀丽莎,什麽事?”我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著喀丽莎,期望的表情再无法掩饰地浮现在脸上。   “没什麽……”   面对著欲言又止的喀丽莎,我知道有些东西将永远失去了,不由心中一痛,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转身黯然而去。   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巨大热情热切关注著圣伦大陆尤其是南大陆的形势,也密切留意著利冰兰的信息,当听到利冰兰七战七捷的消息时,我既是欣慰,又是担心──我知道自己对利冰兰已经是情根深种了,每天很多时候,我总陷入痛苦的思念中。   每当这时,我会拿起利冰兰的剑术笔记细细抚摸、细细研读,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利冰兰对剑术的见解非常精辟、独到,让我叹为观止,学习剑技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而我在领会利冰兰的剑术思想的同时,会有一种与她在进行精神交流的感觉,所以学剑也成了我排遣相思的唯一途径了。   圣伦历1889年12月31日──该来的还是来了!在我如苦行僧式的学剑生活中终於传进了父亲与艾提芮亚公主明年1月的婚讯。这天是1889年的最後一天,距离海内斯的易帜才仅仅半个月。   我的父亲林凯.贝沙图,这个昔日自由都市的城主,今天帝郡海内斯的郡守、法拉蒂斯帝国的准驸马、王室的新贵,被後世称为具有不凡政治野心的商人,更被讽刺为将海内斯当作商品进行政治交易是其最後的商人生涯中最成功也最大的一桩买卖。   至於具有商人特质的父亲能否籍此在他的政治生涯上平步青云,现在尚言之过早,但当时在海内斯易帜、多提尔与联盟内战中,父亲的确发挥著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且这也是相当识时务的一项举措──这点是毋容置疑的。 第九章、婚宴     第九章、婚宴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带来了圣伦大陆新的一年。   我周围的人都在为父亲和艾提芮亚公主的婚礼紧张地忙碌著,甚至在明令下,海内斯的平民也不得不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使整个海内斯城都陷入了喜庆的氛围中,反倒是我,这位郡守的儿子,倒成了一个置身事外、无所事事的闲人了。   为了参加公主的婚礼,早在十天前,来自法拉蒂斯的王公贵族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海内斯城,到距离公主大婚之期三天时,整个海内斯城已经被这些来自帝都的法拉蒂斯显贵人物塞得水泄不通了,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鲜衣怒马的王室人员奔驰的身影。城内的酒店宾馆全数爆满,让海内斯的商人们个个眉开眼笑,对他们来说,这恐怕是海内斯易帜後最好的消息了。   在经过精心筹备後,父亲与公主的大婚之期终於来临了。   婚礼的场面相当盛大,不但王室成员济济一堂,各国的使节纷纷来贺,而且法拉蒂斯的皇帝陛下南湛布琦二世也亲临主礼,其奢侈铺张的程度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当然这笔支出最终是要由海内斯负担的,而精於计算的父亲为了维持财政平衡必定会大肆开征各类商业税──“羊毛出在羊身上”,海内斯的商人们最後恐怕要乐极生悲了。   父亲和艾提芮亚四公主乘坐在一辆由十六匹麋鹿拉著的大型皇室婚车上缓缓行驶在海内斯最繁荣最宽敞的纳斐尔金大道上。   车身嵌满了金碧辉煌的装饰,两侧分别镂有双翅虎标志,旁边各有一位身穿金色礼服的皇家骑士驾著两匹已驯服的绿色地龙护在车架两侧,两人各领著一队约一百人组成的、身穿全副崭新盔甲的“皇龙”军团骑兵队,之後是长长的一组身穿鲜豔宫廷礼服的仪仗队方阵,奏著喜庆、庄重但刻板的音乐,再後面是一列由宫廷侍女组成的花队,最後面是二千名红衣蓝披风、手持长剑的侍卫。   在大道两旁,站满了想一睹公主风采和瞻仰帝国皇家气派的群众,长长的人流一直延伸到大道的尽头。   这支阵容鼎盛的婚礼队伍沿著纳斐尔金大道走了一圈,便开进市中心的陀曼斯广场。   广场上已临时搭建起一个可容纳千人的大型圆台,台上分层落坐著皇室人员、帝国名门贵族、高级将领和各国使臣,身份稍次的如海内斯的官员、富商,只能站立在圆台的两旁或台下的空地上。围观的人们只能团团分布在广场外围,被手持长枪的卫兵分开。   随著大型婚车在圆台前停下,父亲挽著艾提芮亚的手缓缓而下,沿著从地面延伸到圆台上的红绸地毯拾步而上,走到圆台的正中央。   父亲身穿著绣满金边和各类精细花纹的白色礼服,显得气宇轩昂、神采飞扬,英俊脸庞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而身旁穿著精工裁剪、褶皱层叠、绣满各色晶钻婚纱的艾提芮亚公主,更是雍容华贵、明豔照人。   两人走到法拉蒂斯皇帝南湛布琦二世的皇座前跪下。   南湛布琦二世身材瘦长,长著鹰!般的长鼻,双眼深陷,如果不是不时闪烁的精光,不禁让人要怀疑他是不是瞎子,还算端正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薄薄的双唇泛著血紫色,一头花白的发丝半被遮掩在金光闪闪的皇冠後,皮肤的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白皙,刚年过五十却有著七十岁的老态,完全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如果不是头上的皇冠和身上绣著双翅虎的黄袍,实在无法让人将面前这个糟老头与雄倨圣伦南大陆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帝联系在一起。   南湛布琦二世拨出身前的王剑,平伸到两人头上,用沙哑低沈的声音说道:“吾以法拉蒂斯帝国十六代皇帝南湛布琦二世之名,认证面前此对新人为天赐之姻缘、帝国之荣耀,谨封林凯.贝沙图为帝国贵族,赐帝国子爵称号,并赐吾儿艾提芮亚.法拉蒂斯与吾婿林凯.贝沙图永恒之幸福!”   “谢陛下!”父亲与艾提芮亚低头以虔诚的语气吟诵圣音。   接著两人长身而起,缓缓後退十步,一位穿著褐色长袍的众神教大主教来到两人面前,吟诵了一段冗长的祝福文後,以一根七叶树的树枝沾上圣水在两人身上轻轻泼洒,然後张开双手,随著一段咒文在口中念出,一团光华将这对新人笼罩在内。   最後,大主教说道:“吾以众神之名义,给予神之祝愿,赐尔等圣洁之光,为神嘱之眷侣。”   说完大主教收去两人身上的光团,转身徐徐退去。   接著是各种纷繁复杂的王室礼节与习俗,最後,在众人一片“皇帝万岁”、“帝国万岁”、“公主殿下和贝加图子爵千岁”的诵扬声中,足足忙碌了一个下午的婚礼仪式才宣告礼成。   当看到略显疲态的父亲和艾提芮亚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时,我不禁暗暗可怜起父亲和这位新“继母”,因为接下来等待著他们的,还有通宵达旦的婚宴呢。   我陪在父亲和艾提芮亚身边,客套地应酬著各方来宾。我穿著一身黑色礼服,将颀长挺拔的身躯衬托得更加明显,加上一头随意挽到身後的黑色长发、宛如寇玉般的俊脸、懒散的表情,浑身焕发出一种既高贵又洒脱不羁的气质,与身穿白衣的父亲形成鲜明的对比,自然也成为宴会关注的焦点。   我喝了些酒,便摆脱了人群,乘著微醺的醉意,穿过宴会长长的回廊,到了王尔宫酒店冷清的阳台,眺望著月亮“初潮”刚刚升起的夜空。   在如此热闹的时候,我却无法抹去内心的孤独,昔日的好友一个个离我而去,心爱的女人远在万里外的疆场上,连青梅竹马的女友竟也芳心他寄……面对这一切,我却无力改变,不由暗暗恨起自己的无能。   正在我暗自感伤之际,身旁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好象特意引起我的注意似的。   我扭过头来打量著来人。身旁是一位异常出色的男子,一身皇室人员特有装束,贵气逼人,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英俊的脸上满是意气飞扬的神色,右手手指夹著一个琉璃酒杯轻轻转动著。   “你就是那个亚历山大吗?”来人说道,但目光却没注视到说话对象身上,平板的语气渗透著不屑。   “我应该就是你心中一直想找的那个亚历山大,如果你自己不会弄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詹姆斯六王子殿下吧?”我以同样冷淡的语气说道,带著淡淡嘲讽的语调中也并无一丝敬意。看到来人的装束和鹰隼般的鼻子,我马上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和目的。   “喀丽莎说你是她小时候的玩伴,但她对你仅只有朋友之情,并无其他意思,所谓的婚约也只是当时家长的一时戏言,并无约束力,可以随意推翻。所以,请你不要再纠缠著喀丽莎了。”   听到我略带讥讽的话,詹姆斯不能再故作高姿态了,抬头看了我一眼,迅即挑明了来意,但说完了话随即把目光投回手中不断摇晃著的葡萄酒,似乎多看我一眼都有失身份,这就身为皇子的骄傲吧?   “皇子殿下,这是你想当然的想法吧?如果你已经从喀丽莎那里得到你口中的答案,你并不需要专程跑来向我强调,更不必特地向我求证。如果这是喀丽莎的真实心意,我很乐意接受,并与她解除婚约的。但,这似乎无须你一个外人来越疱代俎吧?”我淡然说道。   “你……”,听到我的话,詹姆斯王子脸上泛起的怒容,愤愤地说说道,“你有什麽资格和我竞争喀丽莎?你一个小小海内斯城主的儿子,还是个拖油瓶!我堂堂一个帝国的皇子,你只不过是一个身份微贱的人,竟敢如此无礼!”   “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为争夺一个女子,挟强权以威逼臣下,这是身为帝国皇子应有风度和礼仪吗?帝国是建立在对百姓欺压的基础上的吗?帝国是建立在宽仁与恩威的基础上的呀!”面对詹姆斯王子的威胁,我凛然道,“况且,你不敢向自己心爱的女子求证,却在我面关叫嚣,这是身为男人应有气概吗?”   “我会向喀丽莎求证的……”面对我的严语诘问,詹姆斯有如斗败的公鸡,语言也显得软弱无力。哼哼,身为海内斯少主和艾提芮亚公主继子的身份,谅他也不敢真正对我怎麽样。   “如果没什麽事,那臣下就恭送皇子殿下了!”我淡然下了逐客令。   詹姆斯悻悻离去後,没有了詹姆斯的聒噪後的阳台恢复了应有的宁静。这就是让喀丽莎倾心的男子吗?是因为其权势还是其仪表呢?面对夜空,我不禁自问道。随即摇了摇头,摆脱因詹姆斯的出现而带来不快感,让自己身心融入此刻的宁谧与恬然中。   但後面传来一把低沈沙哑的声音再次打破我的宁静:“贝沙图的儿子,总算让我见识了你的风采!”   我猛然调转身来,看到了从阴暗的柱子後面如鬼魅般出现了人影:法拉蒂斯的皇帝陛下──南湛布琦二世!   “微臣参见皇帝陛下!”我立即跪下道,南湛布琦二世的突然出现,让我心里不由一窒。   “呵呵,亚历,无须多礼!算起来,你现在是我的外孙了!” 南湛布琦二世笑著道,但平板的脸上却无一丝笑意。   “谢陛下!”   当我站起来时,南湛布琦二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心中一跳:“还真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一幕呀,我的儿子与我的外孙在争夺同一名女子呢!”   “让陛下见笑了!”我尽量平静地答道,心中却想:皇帝不会是为自己的儿子来向我施压的吧?还真是父慈子孝呀!   南湛布琦二世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说道:“放心呀,我不是为那个不肖的詹姆斯来向你责难的,所以请你不要在心里骂我了。身为皇帝如果要为这种小事大费心思,我不是太闲了麽?而且正如你所说的,帝国可不是建立在对民众的压迫之下,而是建立在宽仁和恩威之上的呀!”语气中竟带著某种调侃。   “臣不敢!”我再次跪下低头说道。   “起来吧,真难得你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见解与词锋”,南湛布琦二世护著手说道──下面却说出了真正让我震谅的话,“难怪连一向眼高於顶、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女战神’也对你一见倾心、无法自拨了!”   我一时弄不清皇帝的真正意思,只能保持沈默。   看到我吃惊的表情,南湛布琦二世又道:“难道你真的幼稚到竟会以为我对你们的事会一无所知吗?我直属的谍报人员可是无孔不入的。”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面前即便是惊涛骇浪、山崩地裂,我也要一力承担!想通了这一点,我便长身而起,答道:“我不是认为能瞒得过陛下,也从未想过要故意欺瞒,只是想不到帝国的办事效率竟如此之高。本来两情相悦也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正如陛下先前所言,陛下日理万机,如果还要为这种小事大费心思,纵然象陛下这样精力无穷的人也是无法兼顾的吧?”   听到我将他先前的话原封不动的回敬他,南湛布琦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激赏的神色。   沈吟了一会,皇帝叹了口气说道:“别人的事我也许不用费心,但利冰兰的事我却不得不关心……她是我最珍视的人之一……她的母亲利绮罗是世上最高贵最美丽动人的女子,当时是布坎南皇家学院出类拔萃的才女,以绝世的风韵倾倒了帝都所有贵族公子……如今,利冰兰不仅承袭了利绮罗的美貌,而且拥有比她母亲更加出色的才华……”   南湛布琦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突然刹住了话题。   面对著突然沈默的南湛布琦三世,我内心忽然涌现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南湛布琦会不会也是当时芸芸倾慕利冰兰母亲的其中一员?而且也凭藉皇权得到了利冰兰的母亲,但却始乱终弃,让利冰兰的母亲黯然离去,或者……或者利冰兰根本就是南湛布琦三世的女儿,她的母亲当时被南湛布琦抛弃後,发觉自己已有了身孕,不得不匆匆下嫁他人,後来被南湛布琦知道了,才把自己的私生女接回身边……我的猜测并非不可能的,这种事情在淫乱的宫廷中屡见不鲜。   南湛布琦三世似乎注意到我奇怪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事情并非象你所想的那样……我和利绮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无法衍生出友谊之外的情愫……後来,她被逼下嫁给我的皇弟、当时的帝国宰相库塔尼大公,但我这位皇弟却有著不臣的野心,後来参与了一起针对我的宫廷政变,被我所察,先一步将其一干人等抓获,而我不得不狠下心将库塔尼处死……   “就在库塔尼被处决的那天晚上,利冰兰也正从母亲的肚子里呱呱坠地,但利绮罗因为难产加上得悉丈夫的死讯终於心力交瘁而离开了人世……因为利冰兰出生於妖月当空、七星齐现的晚上……因为她一出生就为父母带来不幸,所以为所有的亲友所嫌恶,刚出生便成了孤儿……   “我历时六载、派人搜遍天下,才从一个边远城镇找到了当时流落街头,以乞讨求活的利冰兰。当看到衣衫残破、瘦小纤弱却眼神坚定的利冰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再无法掩盖心中的酸楚,我实在无法想象利冰兰是如何活过这六年的……在这个小小的躯体内拥有著何等勉强的生命力呀……   “我对利冰兰视如己出,让利冰兰过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发誓要把她培养成一个比利绮罗更出色的人,而她不但没有辜负而且远远超过了我的期许,她有著别人无法比拟的军事天才,对剑术、魔法也有著天生的悟性,在战场上更赢得了‘冰女战神’的称号……”   说到这里,南湛布琦正视著我,严肃地说道:“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利冰兰虽然外表坚强,但凄惨的过去却让她有著比任何人更纤细脆弱的内心,既然你是她心仪的男子,你一定要好好待她,用你的真心抚平她的伤痛。”   我异常郑重而坚决地点了点头,听到利冰兰的身世,我对她既心痛又怜惜。利冰兰,我心爱的女人,我一定要让自己更强大,使自己的臂弯成为你最坚强的依靠!   得到我的承诺,南湛布琦三世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神色,从身上解下一把赤红色的佩剑递到我面前,说道:“这把‘的庐’,我赐予你,希望你能用它好好保护利冰兰!”   我惶恐地跪下,却不敢接下这把名动天下的七大神器之一,说道:“微臣感谢陛下的厚爱,却绝对不能收下如此重礼,这不是微臣现在有能力保有的神器,请陛下收回成命!”   神器虽好,却不是我能有福消受的!以我现在实力根本不足於保有这种世间至宝,如果没有与使用“的庐”相称的实力,只会因宝招祸!   “名剑的庐,神锋麒麒,神照大地,莫与争锋!”──只要接下这把法拉蒂斯帝国中与“麒麟”齐名的镇国之宝,恐怕明天我就会成为大陆上所有剑手狙杀的目标,甚至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所以南湛布琦三世突然赐剑可谓居心叵测!   “你敢抗拒皇命,拒绝朕的好意!”   暴怒的皇帝一下子拨出了“的庐”,架到我的脖子上,冷沏的寒意渗肤入骨。   我虽然清楚地知道皇帝出剑的方向,也能轻易地发现这一剑存在的许多破绽,无奈的是,身体却跟不上神意,一时竟无法避开。虽然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但我脸上却了无惧意,冷冷地等待著自己的命运。   看到我毫无惧容,南湛布琦收起了“轩庐”,眼中再次闪过激赏的光芒,点了点头道:“面对巨宝不动心,威武而不屈,冷静从容,又贵能自知,深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看来利冰兰眼光不错,真没选错夫婿。难得,难得!”   说完,南湛布琦三世重重叹了口气,才说道:“为何我哪麽多不成器的儿子中,却没有一个象你这样?大概因为他们父亲也不是什麽贤明的君主吧,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说到这里,皇帝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嵌有皇家双翅虎标志的晶戒,交到我手上,接著道:“这颗戒指当不至於拒绝了吧?就当作是我赠送给你和利冰兰小小贺礼吧。”   “谢陛下!”我接下晶戒,贴身藏起,我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南湛布琦三世的认可。   “亚历,你一定要好好珍爱利冰兰!”皇帝突然严肃地说道,一股帝王的威仪溢於言表,“如果让朕发现你辜负了她,朕绝不会放过你的!哎,利冰兰的不幸,我也有不可推却的责任呀!如果不是因为我杀了他的父亲,如果不是帝国不得不倚仗她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帝国有能力的将才太缺乏……也不用忍心让她常年身处兵凶战危之中,我知道她的内心只想作一个平凡人,过平淡幸福的生活……然而,却因为我的自私而一再误了她,挟恩以屈其心……   我知道她的内心一直是怨恨著我的……但我也有身为人君的无奈呀!虽然我是个庸碌的君主,却也不能眼看著祖宗的基业在我手中断送呀……亚历,我的孙儿,我对冰兰的欠疚,只能由你来作出补偿了……“   我坚定地说道:“陛下请放心!我以我的生命向你承诺,我一定会好好爱惜冰兰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有点累了……人老了,精神也没以前强了……亚历,好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我要休息了……”说完,皇帝转身离去,在隐匿於暗处的皇室护卫保护下向临时安排的寝宫走去。   看著南湛布琦三世萧索落寞的背景,回想起刚才的一席详谈,我不禁对这位酒色过度,以平庸无能著称的皇帝大为改观,一种亲切感泛上心头。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的皇帝,其实也是个孤独的人呀…… 第十章、生死予夺     第十章、生死予夺   我渴望强大的力量,只有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爱我和我所爱的人,才能让我的女人生命里不再有伤悲和眼泪。为了一个承诺,为了兑现一份真心,我疯狂地修炼剑法,采取一切能够想象得到的方式来提高自己的剑技和实力。   所以我缠著我的美术老师说服他用魔法来帮助我修炼,因为与雅伦诗相遇那次,我直觉意识到维坦老师不是一个平凡的画家,那次就是他用奇特的力量挡住了雅伦诗致命的一击,在“女神之怒”下保住了我们几个的小命。   “我不会什麽魔法呀,亚历!要我教你绘画没问题,可是魔法这东西我真是一窍不通呀!”   “一个能清楚辨别出‘女神之怒’秘技的人会不懂魔法吗?这可不是普遍的能力呀!而且还能清楚说明它的特质,并帮我们御去这致命的一击,这是一个不会魔法的人能办到的吗?维坦老师,你就别瞒我了!”   “这个……魔法嘛,我的确会一些,但我曾经答应过别人不会再使用魔法的。我的好学生,你就别为难我了!”   “身为老师,对自己的学生有困难也不帮忙,算什麽老师呢?而且你已经破戒使用过魔法了!”   “真的不行呀……”   “那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了七年,总要给点表示吧?当年可是我把你从饥寒交逼的状态中解救出来的哟……”   “我不是教你绘画了吗?而且当时我也没要求你帮我呀,是你硬要把我带回家的。”   “嘿嘿,老师,当时我也没要求你教我绘画呀,是你自己见本少爷天才横溢、天资聪敏、天纵奇才、天赋异禀……才忍不住见猎心喜,抢著要教我的。而且,现在你在美术方面也没什麽能够教给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所以,我不跟你计较以前白吃的事,以後,你还要在我家呆下去的呀,除非你想再过挨饥抵饿的日子,否则你一定要答应帮我,天下可没白吃的午餐呀!”   “你真是天生的商人呀,比你老子还可怕……看来,当时真不该跟著你回来……不过,亚历,你这样自卖自夸难道自己不觉得恶心吗?连我听了都想呕吐了!我怎麽看,你也不象自己形容的那种天才呀!”   维坦老师终於在我“威逼利诱”下屈服了,看到一脸贼笑的我,他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根据我的意思,维坦老师用空间魔法制作了一个重力场,让我能够在数倍於自己的重力下煆练自己的体力和意志,并制作了幻像剑手与我陪练。   开始时我只能在两倍於自己的重力下勉强支持,後来随著体能的增加,逐步加大重力场的力量,从三倍到四倍、五倍、六倍、七倍……而且与我对练的幻像剑手,实力也一个比一个强,当我刚能应付某个阶段的剑手时,堆坦老师象故意整我似的,马上用水元素拟态出更高级别的剑手,让我疲於奔命……   在与不同的对手交战中,我累积起宝贵的经验,也细细揣摩敌手的剑术,结合利冰兰的笔记进行融会贯通,并去芜存菁,融入自己的美学思想,我认为只有唯美的剑术才是最好的剑术,才是终极的剑技!因为只有完美的剑术才能在战场上毫无破绽,不给敌手以可趁之机。所谓的美,是以多种多样的形式存在的,并不是平时只供把玩的物品,而在剑术上的美,就是以最简洁、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表现出来的。   我认为当代任何剑手都无法将剑术施展到完美的状态,因为主导剑术的意识和出发点不同,从来没有人能够象我这样从纯美学的角度来阐释和研究剑术的,得天独厚的对美的敏锐性和观察力加上後天的美学熏陶,使我能够轻易把握到剑术中不完美的地方,而任何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可以被击破的弱点。   那些幻象中的剑手,是维坦老师根据自己经历过的对战中敌手的形象创造的。真不明白维坦老师是个怎麽样的怪物?一生似乎经历过无数的战争,与无穷无尽的、各式各样的对手交锋过,   而现在他还好好活著,说明他的敌手均败於他的魔法之下。   後来我才知道,他所施展的重力空间魔法和拟态魔法也不是一般的魔法师可以做到的。能够击破无数剑手的魔法师还真不是普通的强大呀!一个象他这样的魔法师当年怎麽会流落街头呢?   这些疑问我只能闷在心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而有些隐私是不可被触及的,所以我并没有傻到去追问维坦老师这些问题,况且,干涉别人的私事也不符合我的作风。   我学剑进步神速,同时因为维坦老师的原因也对魔法产生了兴趣,在我的水磨功夫和无赖作风下,维坦不得不扯起了白旗,用心教起我魔法来。   最後连维坦老师也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是个天才中的天才,几个月的学习成果相当於别人穷十数年的努力,按照维坦老师的话说:“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怪物,天赋之高恐怕连众神都要妒忌!”   在我学习剑术和魔法的时间里,海内斯近期最轰动的消息就是艾提芮亚公主有身孕了──1月份新婚,2月份便怀上父亲的孩子,父亲在这方面的能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强呀!不知道我是否也遗传了父亲的能力呢?   胡思乱想过後,我加倍地努力修炼,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可能会瞬间逆转,从怀孕後的艾提芮亚公主注视我时眼中不时闪过的寒芒,我已敏锐的捕捉到潜藏的、关乎自己小命的重重危机。   而周围的人看我的目光也越来越古怪,充满著怜悯和嘲笑,似乎均意识到我将地位不保了。   踏入圣伦历1890年10月,喀丽莎的父亲培孚蒙.凡多蒂亚向父亲正式要求解除喀丽莎与自己的婚约,父亲爽快地答应了,而我这个当事人不仅连反对甚至连表达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一个答案──一个由喀丽莎亲口告诉我的决定!但几次到喀丽莎家都不得其门而入,管家只是告诉我说,小姐留在帝都没有回来。   放假也不回来,喀丽莎明显然是避著我了,但很快就传来了凡多蒂亚家在帝国为喀丽莎与詹姆斯筹备婚礼的消息。   我是真正死心了。   12月9日,艾提芮亚在父亲的别院产下麟儿──我弟弟斐迪南.贝加图大公正式降生人世,一出生便被加诸以“大公”、“皇家骑士”等无上的荣耀。   这天下午,我把家里自己所有的食客唤到身边,对他们说道:“大家离开吧,原因我就不多说了,相信大家都明白的。这里有些钱,请大家收下,自谋出路吧!这是我最後能够为各位做的事了。”   只有一位叫卡斯塔的落泊剑客不愿离开,表示愿意生死追随我。   我想了想,在一幅自己所画的绢画上题上“望矢永盟”几个字,卷封好後交到他手上,说道:“你把这幅画替我送到法拉蒂斯帝国北疆,亲手交给‘银缨’骑兵团的利冰兰将军,告诉她,我一切平安。万里风尘,路险途艰,卡斯塔,你能做得到吗?”   “少城主请放心!我卡斯塔以剑士的尊严起誓:无论有多困难,我一定能将少城主交待的事情办妥!”落泊瘦削的卡斯塔脸上泛起了无比坚毅的表情。   “不要再叫我少城主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叫我亚历吧……而且我也不是少城主了,”我沈吟了一下,接著说道:“卡斯塔!下次再见面时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去吧,一切珍重!”   “无论多艰难,我一定会找到少城主,誓死追随少城主!”说完,卡斯塔叩头离去。   最後我把维坦老师找来,将一个丰厚的钱袋交到他手上,说道:“老师,这些年来非常感谢你的教导!虽然我不知道你六年来留在我身边的真正原因,也不知道这些钱能否对你有所帮助,但就当作学生的一点心意吧。”   维坦老师接过钱袋,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默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接下来,我要完成最後一件事了!我叹了口气,挥笔写了一封信函,取来已清点好的母亲所有遗产的钱庄存票,直接到海内斯郡衙去找父亲。   父亲仔细阅读我呈上的关於主动放弃父亲的继承权、贝加图姓氏、外公家产继承权以及将母亲所有遗产赠与弟弟的文件。沈默了一会,才抬起头来看我,对我说道:“亚历山大,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考虑清楚了,父亲!我的才能并不足以继承贝加图的家业,也无能保有母亲巨大的家财,为了贝加图家的未来,我愿意放弃一切。请父亲成全!”我冷冷地答道。   “难得你能够想通这点,作为贝加图家的长子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太多的责任要承担……这也算是个对你、对贝加图家都有利的决定……只是,难为你了……”   父亲平板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不,孩儿一点也不委屈,孩儿的性格也不适合担当这种重任,而且能够以这种方式来为父亲分忧、为家族略尽帛力,孩儿感到很高兴!”我平静地说道。此时我们与其说是一对父子,不如说是在商讨公务的官员。   “那麽……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亚历,你今後有什麽打算?”父亲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我的“建议”。   “我想离开海内斯到大陆各地游历,领略奇异的风土人情。如果没别的事情,我想尽快动身。”我答道,只有离开海内斯,远离父亲和艾提芮亚的屠刀才是真正安全的。   “好一个游山玩水的决定──还真象你的作风呀,亚历!”父亲点了点头,这才是他心目中不肖儿子的风格,不过,为什麽自己的“草包”儿子竟能想到这种明哲保身的方法呢?是那群食客麽?相信父亲心中也正暗自纳闷吧!   父亲又沈默了一会,作出了个决定:“这样吧,亚历,刚好本周有一个使团要到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进行外交斡旋,你就随团一起出发,到联盟见识见识吧!……那里会有你感兴趣的奇异风情的。我会让艾提芮亚派一小队‘皇龙’军团的骑兵护送你们的。”   “是!父……郡守大人!”听到这个我已经不能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的话,我的心不禁一阵酸楚:父亲,你还是不能放过我呀!难道与你有著血脉相连的儿子也不过是你残酷的政治游戏中一颗随手可唾弃的棋子吗?为什麽你不愿给儿子一条生路呢?难道只要是有可能挡在你面前,就算是一粒微小的尘埃,你都要毫不留情地扫除吗?   “郡守大人,如果没别的事,属下就告辞了。”我努力压住翻滚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   “你去吧……亚历,一路……顺风……”   从郡衙出来,我内心深深地叹息道:所谓的亲情,原来在我的生命里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离开海内斯之前的那天晚上,我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便在月光下轻轻擦拭著剑锋,这柄从望矢之战得来的剑,我一直留著,虽然不是“神剑”或“神器”级的宝剑,但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剑。   明天,我就要凭手中之剑为自己的生存杀出一条血路来!在父亲和艾提芮亚的计划中,是绝对不会让我活著到达谢留里斯塔联盟的!摆在我面前只有两种命运:或生,或死!死者,我的一切将归於虚无;生者,我将振翅奔向自己主宰的未来!父亲大人,是你教晓了我“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让天下人负我”的道理!只要我不死,对於你加诸我身上的“恩惠”,我以後一定会有所回报的!   第二天一早,我随著出使谢留里斯塔联盟的团队,骑著马从南门出城。穿过由法拉蒂斯帝国军把守、防卫明显比以前森严得多的城门後,我不禁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著海内斯的城门徐徐关闭,把城内所有的景色遮闭在城门里面。   我在心中默默呐喊:别了,海内斯!我生长的地方!终於──要离家了!然而,这是离家吗?家,这种奢侈品,在我的生命里似乎从未存在过吧?既然从未拥有过,又何来失去呢?海内斯──从来就不是属於我的地方……   使团逐渐南行,离开海内斯越来越远了,但为了所谓“安全”的理由并不走通衢大道,而是在山泽和森林小路穿行。   我把水袋中的水一口喝尽,随便抓了些干肉啃起来,尽量保持体力和精神,一边眺望著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森林。这里距离谢留里斯塔联盟只有一天左右的路程了,也就是说决定我命运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前面那片森森叫做“盗贼森林”,根据《大陆地理志》上的解说,自古以来就是盗贼横行的森林。如果在“盗贼森森”里将我杀死,然後再嫁祸於子乌虚有的盗贼,这样就可将一切事情推得干干净净,丝毫不惹人怀疑──父亲大人,你还真会为孩儿费尽心思呀!   我以高度的警戒随众人进入“盗贼森森”,一边调匀呼吸,保持冷静的心境,一边集中起全副的精神和体力,将剑挪到触手可及的位置,密切留意著周围的情况,使自己处於蓄势待发的状态。   突然我注意到前面的骑兵队长向後面打了奇特的手势,夹在我两旁的骑兵已经以常人不注意的方式若无其事地拨出了佩剑。   “前面有埋伏!”我露出吃惊表情,惶急的望向左前方的林丛。   骑兵们因我这突如奇来的所谓发现而停止了原先的行动,而我却迅速拨出了长剑,趁两旁的骑士一愕间,挥剑划过一个半圆弧,旋转一百八十度掠过两人的脖子,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命呜呼。   一举斩杀两人,我却没任何的犹豫,一夹马腿向右前方的密林冲去。“皇龙”骑兵队马上追了上来。   我大力抽动马鞭希望能够摆脱尾随的追兵,在密林中胡乱穿行,耳边的风呼呼而过,但过了一会,後面怒叱声与马嘶声却越来越近。不论是骑术还是马匹质量,“皇龙”骑士团小队都是占据绝对优势的。所以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我,而一旦让他们追上来,我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   我待後面的追兵接近到一定距离时猛地勒马转向,後面的骑士显然吃了一惊,也急忙放缓马速,但马的冲力太大,有些竟错身而过冲到了我前面,有些慌乱地勒马,甚至互相撞到一起,呈现出一时的混乱。   我掉转马身,化被动为主动,挥动长剑,向这片混乱冲杀过去。   我的心中一片空明,迅即抓住了混乱的马队中最薄弱的地方,挥出将近一年来领悟出来的剑招,以高速运剑,进行短距离击刺,以时间差一举击杀了五名敌人。   当然这种优势并不能维持多久,敌人的混乱很快就平伏,在我劈落第七名骑兵时,“皇龙”亦已对我形成了有效的包围圈,并开始组织起对我进攻。   这时,两名骑士从两侧挥剑刺来,另各有一名骑士从前後瞬间逼近!   两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杀到,但却击空──在前後左右四名骑士的视野里,我突然平空消失!   此时我已翻身夹在马腹上,顺手一剑击中右边骑士的坐骑,马匹吃痛,带著骑士疯狂向前冲,与前面的骑士撞到一起,再无瑕他顾。   我翻过马腹,到了左边,一剑刺中左侧尚来不及反应的骑士,随著我翻身抢到左侧骑士的马背上,他的尸体已经翻落地面。後面夹击我的骑士此时已因失去了我的方位而努力调整位置。我这招翻身夺马是城内富家少年打马球时的秘技,想不到此时竟派上了用场。   三匹空马失去主人後,陷入一片盲动中,从而影响了其他骑士对我的攻击,一时竟无法形成有效的近距离夹击。   趁著这种混乱,我突然调转马头,猛地策马往来路回冲。   五十多名骑士再度为我奇异举动而震愕,他们想不到我会走回原路,而这也是包围圈中最薄弱的环节。   我挥剑击荡,带起一片绚美的剑光,冲开拦挡的骑兵,沿著原先森林小路回驰,身後留住数具骑兵的尸体,同样,我也付出了代价,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剑伤,但并不致命。狂怒的骑兵们匆匆回马紧追,再度形成了你追我赶的局面。   过了一会儿,我已经回到使团的停驻地。由於拥有最强战力的骑兵小队已被派出追杀我,此时仍被我抛在身後,所以使团里只剩下几个护卫的士兵,在我策马挥剑的凌厉冲刺下纷纷脑袋分家,鲜血迸射。   我迅速冲近使团马车,一剑挑开帐帘,看到了里面几个哆嗦惊惧的人。   我一剑架在一个衣著光鲜、肥胖臃肿的人脖子上,冷冷说道:“布其大使先生得罪了!下车!”   “你……亚历……”在我的长剑威逼下,布其大使和他的女眷只能乖乖下车,惊吓过度的布其大使已经语不成声,只能发出哆嗦的颤声。   我跃身下马,长剑紧紧罩住布其大使,一边努力调匀呼吸,争取时间休息,尽量恢复因拼杀和流血而消耗的体力。这时,骑兵队已经赶了回来,把我们紧紧围住,却因为投鼠忌器而不敢有所行动,双方陷入一种剑拨弩张的紧张氛围之中。   “亚历山大,放下大使,我与你公平一决!如能战胜我,我托洛以骑士的名义保证,放你安然离去!”骑兵小队的队长首先发话。   发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对这种情势下所谓骑士的保证并无一丝一毫的相信,只要我放开手上的人质,他们马上会一涌而上,就算托洛真的会与我公平一决,即使我获胜了,也无法生离,因为我父亲和艾提芮亚已经下了格杀令,此时只要能杀死我,违背所谓的骑士尊严又有谁会知道呢?就算知道,又有谁会去为一个已死的、微不足道的人去讨公道?这种虚无飘渺的保证只能用来骗骗一腔热血的无知少年罢了。   “放我走!一小时内不准跟上,我在确定安全後会释放你们的大使大人的!”   我打量了这些被我挟持的人质,有妇女,亦有小孩,那小孩应该是布其的儿子吧,年龄似乎只有十岁出头,一副惊惶失措的神色。真是对不起了,小子!让你小小年纪就因我而处於这种不可测的危险中……不过,我也只是为了生存呀。   我正准备押起布其大使上马,那小孩却跌跌碰碰哭喊著向我跑来:“放开我爸爸呀!呜呜……”   看到小孩马上就要栽倒在我身上,我便伸出左手把他扶起,他却一头栽在我怀里。   突然感到一阵巨痛从腹中传来,我一把用左手勒住小孩的脖子将他分开,却已发现自己的下腹已被鲜血染红,一柄匕首没入体内。   这时布其大使已经趁我原先架住长剑的右手因一时失力而挪开之机快速逃离,到达了骑兵的身边後便大喊道:“杀死他!杀死他!”完全不顾自己女眷和儿子的生死。   “还是太大意了!想不到我竟被一个小孩暗算,真是对小孩也不应该这麽毫无提防和不小心呀!”我嘴角弯起了笑意,嘲笑著自己的愚蠢。   看了看被掐住脖子、脸上泛著惊惶和死气的小孩,本想一剑解决了,但想了想,在杀与不杀的意念间挥起一脚将他踢飞,摔落到不远处已奄奄一息,眼看也活不成了。   此时我已经因失血过多而体力和精力迅速下降。我拨出插在身上的匕首,任鲜血狂泄而出,然後举起长剑,迎向冲杀而至的骑兵……   随著一个个骑兵被我拼死的锐剑挑飞,我的动作也因激烈的交锋和体力的进一步消耗而变得迟缓,但仍然顽强地拼杀著敌人。此时,我的长剑已因过度的交击而从中断裂……   在秋日豔阳的照耀下,我高举著断剑,断剑上敌人的鲜血犹自下流,反照著血光,我全身亦被自己和敌人的鲜血染红,沾著血丝的嘴角挂著冷冽的微笑,其形象极其凄厉诡异,令围攻的骑兵们不由心中一悚,一时间竟忘了进攻。   “来自遥远时空的至高无上的神呀,请接受吾之祷告,赐吾以火神之怒气;游荡在无尽空间的火之精灵呀,请与我缔结血之盟约……谨以吾之名召唤──烈焰火舞!”   在众骑兵的一窒间,我吟诵起火焰魔法,四周空间的火元素迅速凝集在我的断剑上,蒸干剑上的鲜血,并在剑身上带出一条长长的火焰尾巴。   众骑兵脸上不由露出惊惧的神色,想不到我竟能使用高阶的火系攻击魔法,而这些尚未练成“斗剑气”的骑兵对魔法的抵抗力是相当有限的!   在托洛的一声令下,骑兵队迅速分散,避免受到大范围的火焰攻击,然後从各个方向向我驰冲──与魔法师交手,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迅速拉近距离,进行短兵相接。   正当我准备施出这平生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的魔法攻击时,却发觉集结的火元素出现了紊乱,并迅速逸散──原来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驾驭这一强大的高级魔法,而且就算是平时,这种程度的魔法也是在我的操控能力之外的!此时想行险一搏,却终究失败了……想不到我亚历竟连一次施展魔法的机会都没有,还真是魔法界的笑话呵……   “看来我只能坚持到这种程度了,终究还是要遂了父亲的心愿呀……”   这样想著,我突然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便用断剑柱地,支撑住身体──无论如何,我也硬要以直立的姿势迎接这致命的一击!   心爱的利冰兰呀,我终究要先一步离你而去了,无法实践对你的承诺了……但,你夫君是直立著战死的,至死也没有辱没你的威名呀……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感觉好奇怪,树木、风、阳光,甚至连周围的骑兵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这是我死亡前的弥留状态吗?死亡的感觉,其实也并不痛苦呀……   突然我眼前一亮,失去的视觉再次回复,却发觉自己依然活著,而那些围攻自己的骑兵却死了──被烈火焚成数十具焦尸!   难道在无意识中,我的魔法“烈焰火舞”竟奇迹般地完成了吗?不可能!我迅速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以我当时的状态绝对无法引发如此强大的魔法的,而且还是将一队分散的骑兵全部消灭,在我的生命里是不会出现这种奇迹的!   “亚历,你还真是个大麻烦呀!”一把熟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我扭转身来,迎上维坦老师关切的目光。   “谢谢!”我说完便眼前一黑,力歇而倒。   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已被维坦老师用光系的回复魔法治愈。我站起身来,发觉口干舌燥,便喝了一口维坦老师递过来的水袋。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天空中飞过一群群返巢的倦鸟,厮杀过後的森林是一片和谐和静谧。   “亚历,这几个人你打算怎麽处理?”   顺著维坦老师的声音,我注意到另外仍然活著的几个人──布其大使和他的几个女眷被维坦老师施加了重力束缚魔法,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杀了。”我冷酷地说道,从骑士的焦尸身上取下一柄剑,经过维坦老师默默让开的道路向布其大使他们走去……   “亚历,今後你又什麽打算?”掩埋完所有的尸体後,维坦老师问道。   这个问题让我一阵茫然。如果去找利冰兰,无疑是将自己再一次暴露在父亲和艾提芮亚公主的眼前,虽说南湛布琦三世默可了我与利冰兰的关系,但皇帝的几个子女各拥有军政大权,已非南湛布琦三世能完全制衡得了的,皇帝并不会为了袒护我而与自己的子女过不去,而且仅仅是口头上的默许也不具有任何形式上的意义,届时不仅自己生命可虞,连利冰兰也会受到牵联……天下虽大,何处才是我的容身之所?我该何去何从?   “如果你还没有别的打算,那就暂跟著我吧!”维坦老师说道。   我点了点头,便问起维坦老师下一步的行址。   “西行吧,”维坦老师笑了笑说道,“既然你是在南部失踪,就让你父亲的人在南部穷搜你的踪迹吧。而且我也正好要去西方一趟。”   於是我跟随著维坦老师走上了奇异的冒险旅程。   海内斯派到谢留里斯塔联盟的一个使团奇特地失踪,无一人生还,也没留下任何踪迹可资追寻,失踪的人们当中还包括一个已经失去继承权的海内斯郡守世子。经过一番调查後只能不了了之,最後判定为遭到不明盗贼的袭击,全部人罹难。尽管父亲和艾提芮亚仍然对我的生死存疑,但也随即释然了──因为连一支拥有强大战力的骑兵队也无人生还,更何况是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孅弱少年了!   这一天是圣伦历1890年12月20日,恰巧是我的生日,我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迎来了自己的17年人生。这一天,在後世历史上有著异乎寻常的历史意义,被无数後世史家称为“王者的起步”,研究某个奇特少年在这一天心路转变历程的著作浩如烟海。但对此时的我来说,只有一种面对自己不测未来的茫然和无力感,并以一种被动心情走进了奔腾激荡的历史洪流之中…… 第十一章、未名     第十一章、未名   我们沿着多提尔王国与谢留里斯塔联盟边境的山区和小路一路徒步西行。   本来按我的意思是以马代步的,反正“皇龙”的骑士们遗下许多好马,只要留一两面三匹就行了,其余的处理掉,不用白不用。   但维坦老师却说:“你不怕遇上山贼吗?如果骑着马,人家会以为你是落单的贵公子,那时会被抢劫一空的。”   “不会吧?象你这样的魔法师也会怕盗贼?”我不由翻了翻白眼。   “这个……我不能使用魔法呀!”维坦老师无奈地答道。   “你都破过多少次戒了!?”我气呼呼地说道。   “哪时是迫不得已呀!”   “那遇到盗贼时我来应付好了!”   “那……不太好吧?山贼可是成群结队的,你一个应付不来的,我又不能帮你……而且,老是要应付山贼不是太麻烦了吗?”维坦老师急忙否定我的意见。   我“嘿嘿”一笑,盯着维坦老师微变的脸说道:“恐怕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吧?老师,如果你不能说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学生是不会认同的噢!”   “这……”,维坦老师的脸色全变了,“因为我不会骑马呀!这样丢脸的事,我怎么说得出口……”   晕!我一下子为之绝倒——大陆上的交通以马代步为主,维坦老师竟不会骑马!只好说道:“那我们共乘一匹马好了。”   “不行呀……一到马背上,我就会呕吐!”   ……   在山林和小路上穿行了十多天,一路上看不到人影,从使团里搜刮来的粮食早已吃完了,只好猎了些野兽用魔法烤着吃,却因为没有盐而淡而无味,晚上只能靠近火堆在野狼等各类猛兽凄厉的叫声入睡。   当然,在这些日子里,我的魔法和剑技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高,我不断总结这次与“皇龙”骑兵交战的宝贵经验与教训,并认真向维坦老师请教魔法问题。当然,维坦老师与剑手交手的那些丰富得可怕的经验也对我相当大的帮助。   但这样的日子未免太枯燥太无聊了!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便对维坦老师说:“难道你所会的魔法中,就没有一种可以将我们传送到目的吗?比如空间转换什么的?再不要给我讲那个不能用魔法的可笑理由了!”   “有是有呀,”维坦老师为难地说道,“不过,我记不清具体地点呀,如果使用空间传递魔法,可能会迷失在时空的深渊里的。”   “那你的目的地是哪里呀?”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地名也忘记了,太久没去过了,而且人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失忆症……不过,亚历,你不用担心,大概的方向我还是记得的,所以要走路呀!”   我有点抓狂了,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决定跟着这个糟老头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经过整整二十天的跋涉,我们终于走出了无人烟的山林,看到了炊烟出现在面前。   终于不用再与猛兽为邻、餐风露宿了!我和维坦老师都兴奋地跑向那片炊烟……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有千多户人家的村落,在如此偏远的地方竟有这么多人聚居,不能不让我们感到惊讶了。但这条村庄给人的感觉并不是想象中那种无忧无虑、安居乐业的情景,我们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是愁容满面的,见到我们竟露出一种憎恨畏惧的表情。   “真是奇怪呀,想不到我们竟然这样不受欢迎。”我一边寻找可以歇息的人家,一边暗自纳闷着。这里应该是多提尔王国的边境地带,难道多提尔内战的战火已经波及到这边远的山村?   “你们还回来干什么?”这时一个身材矮小、两鬃斑白的老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维坦老师接口道:“老人家,我们只是……”   “不用说了!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恶魔!村里的粮食都被你们搜刮一空了!我们再没有多余的粮食供你们搜掠了!”老人愤怒地指着我们大骂。   这时村里的几个小孩竟向我们掷扔石头。然后有越来越多的村民磨牙擦掌地围过来。丢向我们的石块越来越大块,数目也越来越多。   我闪避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想我亚历何曾受过这种鸟气?我一把撤出长剑,将飞掷过来的石块劈成数块形状一致、大小均匀的小块,散落在我身前堆砌一个美丽的圆形环带,却吓得村民和小孩惶恐后退。   我将长剑往地上一柱,连动的剑气带起环带上的石块向四周发散,圆弧的半径也向外扩延三米。然后,我向周围的站得远远的人群冷冷说道:“我们只是两个过路的旅人,现在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经地一番“沟通”后,村民终于消除了对我们的误会,而我也从那个老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条叫麦多那的村庄虽然位于多提尔王国境内,属于阿卡布依男爵的辖地,但因为地处边境山野,与处界甚少往来,也没有什么战略价值,所以在王国内战中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   但几个月前,这里北面的山林突然哨集了一群衣着奇形怪状的凶狠山贼,并袭击山村,搜刮粮食,最后村民与他们达成了协议,由村民供给一定的食物,才停止了对村庄的侵袭。但最近山贼越来越常派人下来索取食物,甚至需索无度,村民实在不堪其扰,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现在已经到了无法负担的地步。   那老人的名字叫姆拉,是这条约六千人口的麦多那村庄的村长。他问明了我们的来意,把我们领到自己的家,一边一再向我们道歉,一边拿出珍藏的食物热情地招呼我们。   说是珍藏的食物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概都是些素食:一些士豆、添了些肉末清炒的野菜、还有些大陆常见的潘红果、几个硬梆梆的面包,还有一壶土酿的松子酒。但我们却吃得津津有味,毕竟多日不闻菜香了。   我的吃相可谓是狼吞虎咽,再没有富家公子的风度,而维坦老师的吃相虽稍为矜持些,却也不比我优雅多少。而一旁的姆拉村长却给我们的恶劣形象吓呆了,应该正在暗自纳闷:这是从那里跑出来的两个野人呢?   酒足饭饱之后,我一边打着嗝,一边慢慢呷着老人沏上的清茶。虽然饭菜不怎么样,但这种不知名的茶却是极品,一入口似淡还浓的清香沁人肺腑,饮后齿颊留香,还有淡淡的甘甜。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会这种堪与王室贡品相媲美的好茶呢?于是我便问起了姆拉村长。   “这是我们村的土地产,周围的山坡上长满了这种茶树,所以各家各户都采摘来制茶,犹以情人谷上长的茶树品质最佳。我们把这种茶命名为‘情人之吻’,相传是古时村里一对情侣在情人谷偷偷幽会,当他们彼此交换初吻时,奇迹发生了——在他们幽会的地方突然长出了这种奇异的茶树。说它奇异,是因为它有独特的功能,就是每当夫妻、情侣吵架时,家人奉起一杯这种清茶,让他们饮后能很快就消除彼此的怨怼,和好如初。”姆拉村长细细道来,但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由一个干瘪的老头口中说出来却未免有些大煞风景。   可惜这么好的茶叶却未名传于大陆,大概与麦多那村甚少与外界往来,村民亦缺乏商业头脑有关。如果把它运到海内斯兜售的话,肯定马上就会被抢购一空,因为在圣伦大陆上,极品茶叶可是比黄金还珍贵呀!想到这里,我不禁为麦多那的村民大叫婉惜,竟然身在宝山而不自知。   这时,看到我们都很满足的模样,姆拉村长才小心翼翼地说:“两位客人,你们一个是剑士,一个是魔法师吗?”   “不是!”一看村长的神色,我就猜到了他企图,抢在堆坦老师回答之前干脆利落地说道。天下毕竟没有白吃的午餐呀!死老头,一顿饭就想让我为你们卖命?可没那么便宜!其实我也没说谎呀,我连剑士资格都没有,何况我不仅会用剑还懂魔法,怎么也不能算是位剑士,而维坦老师平时连魔法也不能用,不过是个落泊画家罢了。   听到我斩钉截铁的否定,姆拉老头一时讷讷地不知如何将想说的话接下去。   老头犹豫一下,吞了口水,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两位都是有本事的人,不然不敢在这种穷山恶水中行走……所以……所以想请两位帮个忙……替我们向山贼说说情……要山贼老爷放本村一条活路,减少供给粮食的份额和次数……本村实在不堪负荷了!再这样下去,本村的老人和小孩都没法活了……”   “不行!” 我马上答道。开玩笑!要我去和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盗贼谈判?我的家教里可没有叫我做赔本生意的教导。   “尊敬的客人,帮帮忙吧……这样吧,我们会给酬劳的。”   姆拉说完,快步跑进内室,一会儿便从里面取出一个用已泛黄绫段包裹的长条形物体,郑重地摊放在桌面上,然后两眼熠熠光地对我说道:“我知道一个剑客最需要的是一把趁手的好剑,这是先祖曾经照顾过的一名受重伤的剑客,在临时前转赠给先祖的。”   姆拉小心翼翼地解开绫绸,一把形式古朴的长剑便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一把无鞘剑,比一般的三尺长剑还要长三分,剑身一片玄黑,中间有一条深深的血糟,剑把上布满一些粗糙的环纹。这柄剑表面看来毫不显眼,但仔细观察,竟发现看似粗糙的设计,却体现了一种大巧若拙、浑然天成的美感,它不同于大陆上所有华丽的名剑,更没有被称为神器的七大武器所体现的那种凌厉的气势,但却在平凡中显出不平凡,于至拙中达到至巧!能制造出这样一柄堪与神器媲美的剑的人应该是怎样一位惊天动地的铸剑大师呀!然而,自问学识渊博的我却无法叫出这柄剑的名字!难道这柄剑还没真正在大陆上出现过?   我轻轻握住剑把一把举起这把剑,突然有一种与这柄剑心灵呼应的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震撼着我的内心,而黑色剑身似乎有一种淡淡的磷光在跳跃流转!我突然强烈感觉到这柄剑的“心”!一种渴望被承认,不愿被埋没的意愿!   我将目光转向姆拉,淡淡问道:“这柄剑叫什么名字?”   姆拉连忙答道:“这柄剑名叫‘未名’,只有象你这样的英雄人物才能识别得出此剑的价值,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如此好剑!”   果然是一把尚未被使用便遭埋没的神剑!“未名”,你就是一把还没有名字的剑吧?我爱怜地盯着手中的剑,因这个“未名”的名字而受到深深的触动。未名呀未名,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哦!你是一柄没有名字的剑,而我也是一个没有姓氏的人……   姆拉似乎看到了我眼中热切的光芒,不失时机地说道:“只要你答应帮敝村这个忙,这柄剑便赠送给英雄,此外,我们还筹集一千各特金币作为酬金!”   一千各特的金币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相当于一支百人的雇佣兵半年的开销,更是一个著名的赏金猎人二年的收入呀!而且,那柄“未名”更是无价之宝!   我深深吸了口气,舒缓一下因见“未名”而产生的激动情绪,将剑轻放回桌上,冷冷说道:“还是不行!”   这时姆拉已经跪下,声嘶力竭地哀求:“两位,请帮帮我们……帮帮我们吧!”   “老师,走吧!”我对维坦老师说道。说完,不理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姆拉老头,便向门外走去。   我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不会因别人的哀求而做力所不逮的事,何况这是一件要冒生命危险的事情。虽然姆拉给出的条件相当吸引人,但也不能因而动摇我的心志。正如历史教导我们的,所谓的英雄通常都是活不长的,我可不想做这样的短命英雄。   在我的生存法则里是没有强出头这一条的,迄今为止,我所接受的教育,都是要我如何趋利避害的──无可否认的是,这种商人式的家教在某种程度上深深铬印在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上。何况我美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世上尚有许多美的事物需要我去发现,但前提是,我必然有命享有,比如美女。   生命就是一种美的存在。如果说,生命本身是造物主创造的最美丽的事物,那麽,美女就是让我生命形式得到升华最关键、最浓烈的催发剂。所以,我爱美,首先就要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不愿自己十七岁的人生以这种无意义的方式终结。   更何况一个拥有六千人的山村,竟然在一支小小盗贼团威胁下屈服,毫无抗争的意志,这样在这个烽烟四起的乱世是无法求存的,就算我这次帮了他们,也难保日後村庄覆亡的噩运。   出了姆拉村长的家门,却因眼前的情景吃了一惊。   大量的村民将我们围住,并跪成一团,脸上的绝望与凄凉神色令人怜悯。   “尊敬的客人,请救救我们吧!”   “英雄,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们没法活了……”   “呜呜,大哥哥,帮帮我们!帮帮我们……好麽?”   ……   当中有小孩的哭喊声、妇女的啜泣、老人的哀鸣、青年希冀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投向我这个被期待的对象!   此情此景,足於让顽石为之点头、千年的坚冰为之消融,我再冷硬的心也不能不为之感动……我虽然冷漠,但并非冷血。   “亚历,或许我们能帮上这个忙……”维坦老师望著我说道。   我终於点了点头……   这时,姆拉已经捧著“未名”来到我的身边。   我一手握起“未名”,对村民说道:“一小时後将村里所有青壮男子集中到村的广场,我有话要说!”心中却想道:或许守护生命,也是我唯美的人生中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然後,我问姆拉为什麽不请雇佣兵帮忙,一了解才知道:在多提尔王国的战火波及下,大多城市均化为灰烬,或饱经摧残,雇佣兵或被卷入战争,或被迫迁移。值此乱世之际,各地烽烟四起,在军阀大军之下,雇佣兵或被吸收或被消灭,自己都面临著生存危机。而由於麦加村地处偏远,与外界的接触本来就不多,本身的信息来源就十分匮乏,想要找雇佣兵帮忙就更加困难了,就算有些城市有吧,却与该村相距太远,难於派人联络。   我便将姆拉村长拉到一旁,仔细了解盗贼群的情况。一打听,著实让我吃了一惊!   姆拉告诉我这支盗贼团人数接近两千人,而且拥有刀剑和马匹,穿著破破烂烂的甲衣,甚至还戴著头盔,说的是标准的多提尔王国的宛图语。我初步猜测这是一支多提尔王国的部队,却不知因何故而变成一支流窜的盗贼。而一向与世无争的麦加那村民却无法辨认出这支衣著破烂、不修边幅的军队,误以为是普通的盗贼群。   与正规军打交道──我还真是一手揽了个烫山芋呀!   站在村里的广场上,我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近两千名男子身上,在我冷厉的目光审视,全场只剩下一片静谧。   “我叫亚历山大……”我顿了顿,才往下说,“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今天受到贵村村长和村民的委托,要为贵村尽一点力,解决贵村的盗贼之患!”   近两千名男子立即响起了热切的欢呼。   我左手一扬,让所有欢呼声停下来,才接著说:“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和平解决的!如果真有所谓和平可以解决的途径,贵村也就不至於落到这等地步!和强盗讲道理,等於与虎谋皮!而且这只老虎的胃口是很大的,更大的供给,只能带来更大的需索,最後当你们再无食物可以提供的时候,你们就会成为食物,被养肥的老虎会毫不客气地吞掉你们!所谓的养虎为患,说的正是这个千古不易的道理!如果可以用语言来解决问题的话,相信贵村早就解决了!如果语言解决不了问题的话,就算我今天愿意替贵村出面,结果仍然是一样的!最终贵村还是难免覆亡的命运!”   众人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我将“未名”向半空一划,将众人的眼睛吸引过来,继续说说道:“我们谁不渴望和平?我们谁不希望过安乐无忧的生活?然而和平的生活是可以靠乞求得到的吗?安居乐业的日子是可以靠别人施舍的吗?如果答案是可以,那麽贵村今天何以陷入这种绝望的田地?!”   看到众人脸上闪过思索的神情,我接著说道:“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命运是要靠自己掌握的!和平有时是用流血得来了!今天多提尔王国的状况相信大家再闭塞也应有所了解──连绵的内战,漫天的烽火,无数的城镇和乡村化成血海屠场!   “所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如果你们再不奋起抗争,只是一味地故息纵容、麻木不仁,你们迟早都会被乱世的烽火吞噬,吞下自己懦弱的恶果──今天的困境就是明证!所以我今天不是来为大家争取妥协的,是来带领大家为自己的生存杀出一条血路来的!   “如果大家认为我说得不对,我可以立即离开!但如果大家愿意奋起抗争的话,如果大家尚有作为男子汉的尊严的话,如果大家不愿苟且偷安、屈辱受凌的话,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亚历山大──一个外乡人,愿意以满腔热情与一身热血与大家一起拼肩作战,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为了这个安宁的村庄,为了我们善良的村民!”   如雷的欢呼声立即响起──“亚历山大,我们相信你!”   “为生存而战!为幸福而战!”   “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人摆布!”   “亚历山大,请您带领我们作战吧!”   ……   当众人激动的情绪平伏下来後,我继续说道:“但战争不是儿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我估计不错,这次我们所面对的敌人不是普通的盗贼,而是一支流窜的部队!相比之下,我们没有任何作战的经验,只是一般普通的村民。但是优势和劣势是相对的,敌人两千多人逃窜到这里,没有任何的补给,而要维持这麽多人的生活,其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很大量的──这也是他们不得不抢掠我们村的原因,而且作为一支逃窜的部队必然缺乏战斗的目的和意志!   “相比之下,我们拥有保卫家园的斗志,拥有拼死的决心!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敌人完全不熟悉这里的地形,而这里是我们的家!是我们出生成长的地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了如指掌!所以,只要我们准备充分,沈著冷静,那麽,我们必定会胜利的!况且,我们还有魔法师的帮助!”   我指了指身旁的维坦老师接著道:“相信我,我以剑士的名义保证,我们一定可以保卫我们的家园的!”嘿嘿,可怜的维坦老师,恐怕你又要“迫不得已”一次了!   我说完後轻轻吁了口气,吩咐仍然激动的人们散去,才和姆拉马不停蹄地视察山村周围的环境。   “盗贼团”哨集的是离山村十里外的一座叫“朵玛”的山上,茂密的丛林一直延伸到山脚,中间隔著一条宽约二十米但水深不足一米的河流──濯衣河,据姆拉介绍,这是一条与地下河相连的河流,所以虽浅,却终年不干竭。也正因水浅的缘故,盗贼的马匹才能轻易涧过濯衣河,随意就可以攻击山村。在麦加那村这一面,通往河流的是条两米宽的三里弯曲道路,道路两面是耸立的山岭,虽不高但在道路两面却有接近七十度的坡度,显得异常陡峭。   认真观察完麦加那村周围的环境後,我便问起一些关键的问题:“姆拉村长,你们这里会狩猎、懂箭技或武艺的男丁有多少个?”   “我们这里大多人都从事过狩猎,专职的猎手有四百多名,懂箭技的近千名,但真正会一点武艺的只有百多名。我们这里出产的貂皮在附近多提尔王国的城镇集市上是很受欢迎的,我们村虽然主要靠自给自足,但每逢一段时间就会组织村民到一千里外的城镇售卖兽皮,换取一些村里无法自产的生活品。不过,现在那座城镇已经化为废墟了。”姆拉村长答道。   “那夥强盗一般什麽时候来催粮?”   “以前一个月一次,後来半个月一次,最近十天左右便来一次,如果不给,就自已抢掠,还放火烧我们的房屋。最近一次到来是两天前。”   我心里想道:这帮村民真是安乐太久了,竟毫无反抗意识。   问明了情况的後,我让姆拉村长向村民传达我的命令:要求村里的铁匠夜以继日地打造箭头,组织一千名男子全力伐木,制作大量的滚木和十丈长的尖头木杆,并组织全村的妇女、小孩将门板、床板等拆下,加工成木盾,并采集芙桐树的树脂──一种大陆上常见的用於点灯用的易燃品,密度比水小,所以能浮於水面普通农家大多以瘦身水杯装盛,制成夜间照明用的“水灯”。   另一方面,组织五百名猎手配备猎刀和弓矢进行日夜操练,一百名曾习过武艺的男子进行快速袭击的作战训练。最後,要求一千名男子在尖头木杆和木盾制成後进行步兵式的操练,并派出人员在村的入口处山坡上日夜放哨。在过去的一年里,我认真研究过兵法和大陆名将的传记,现在只能现炒现卖了,能否一击成功,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在紧张的准备工作中,时间飞快地流逝,很少就到了强盗进村的日子了。   这段时间里,我除准备作战的相关事宜外,大多时间总是用来与“未名”相处,尽量熟悉“未名”的特性。   这时,我轻轻的抚动著“未名”,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默默呐喊:“未名!总有一天,我会为你正名!当时,你的名字必将与我的名字一起传遍天下、响彻大地!” 第十二章、血火乱流     第十二章、血火乱流   这天下午,聚结於山上的强盗终於派人来催粮。   这名催粮的骑士骑著瘦弱的黑马,穿著破碎变形的黑色盔甲,人也不比马强多少,恐怕就算近来得到村里的粮食供给,山上的夥食也并不好,而且毫无焦距的眼睛,表露出一种茫然与无奈,陷於一种精神极度涣散、类似行尸走肉的状态。   根据我事先的嘱咐,姆拉村长以运粮的困难为理由,要求与盗贼团的首领面商,虽然骑士一面不耐烦,但在姆拉村长的细致解释下,终於还是答应了要求。   於是姆拉村长在一名猎户的陪同下,与骑士一起上朵拉山。   到了傍晚,姆拉村长和猎户带一身的疲惫和满脸的紫青伤痕回来,看来这次的交涉并不愉快。   “辛苦了。”我淡淡地对两人说道。   “值得的,为了我们的村民,这点苦和伤算得了什麽?”姆拉村长却兴奋地说道,“强盗头头终於肯答应宽限两天!”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头,至少比某位老头有觉悟多了!我心里默默想道。   我严肃地对那名叫雷亚的猎户问道:“都看清楚了吗?”   “都看清楚了!”雷亚肯定地答道。   “好。”我点了点头,我就是要借助雷亚这位麦多那村最出色的猎手对山林的熟悉和捕狩野兽时那种敏锐的观察力来了解清楚这支沦为流寇的骑兵的布置。   然後,我对姆拉村长说道:“吩咐全体村民,今晚好好休息,明晚行动!”   这是无星也无月的夜晚,夜空一片漆黑,四周的环境一片寂静,听不到人声,村子里也是一派乌灯黑火,周围的空间都被这片浓重的黑暗紧紧包裹著。   我站在山村入口的左边山坡上,清冷的山风阵阵拂过,却无法消解我激烈高涨的情绪和不断燃烧起的温度。   ──我就要指挥生命里第一次战斗了!这将是我战争生涯的起点呢?还是一切的终点?不管怎样,我马上就要将一个一向和平安宁的村落带入血火乱流的战争中!   ──这场战争真的是无可避免的吗?真是没有可以和平解决的方法吗?还是为了我心中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故意去回避任何可以和平解决的方案呢?所以我宁舍和平而取战争?   ──为了自己自私的理由而不惜发动一场残酷的战争、挑起无端的杀戮是对的吗?我有权剥夺山村的安宁、村民的生命吗?为了什麽,我可以要求这麽多人陪我玩这场死亡游戏呢?   ──这场战争结束後,我将带给山村的是安宁的日子,还是无尽的悲伤?还有……维坦老师,为什麽从不阻止我的决定?是认同还是无可奈何?维坦老师,这位奇特的画师,却有著比我所认知的任何魔法师更加强大的实力,此时正站在另一座山坡上默默执行著我的布置……他从来没教导过我应该怎麽做、不应该怎麽做,更从未以老师的身份干涉过我的人生,却在我最危急的时候救了我……这一切,是为了什麽?   ──不管如何,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我也不愿回头!纵然被众神所诅咒,被世人所唾骂,我也要这样走下去──走王者的血路!反正我的双手已经染血了,又何妨染更加的鲜血?!今天,我将一手制造死亡,今後,我将制造更多的死亡……我将挥动手中的血刃,扫平前进路上的所有障碍,以无尽的鲜血来染亮我的帝冠,用无数的生命来垒起我的王座!利冰兰,吾爱!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你能够理解吗?……   会成功吗?一定会成功的!在漫长的等待中,我发觉手心已冒起了细汗。   终於,在前面的朵拉山头泛起了一片红色的火光,一下打破了黑色的垄断。   “成功了!”我吁了一口气,近百名由村民中略通武艺的猎户组成的突袭队在雷亚的带领下终於成功地烧毁的敌人的营帐。   此时风长火势,不断蔓延,照亮了天空。   随著焚烧的面积越来越大,一支张惶的骑兵从山林中急促奔驰而下。但在奔至山腰附近时,一部分骑兵被预先设好的绊马绳所阻,纷纷堕马。   此时,下到山脚的骑兵在一位高壮的骑士率领下开始愤怒地淌河过岸,企图向村口冲袭。   当骑兵队半数冲过河岸时,我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哨。   哨声一响,数支火箭落到河心,一片河面立刻化为一片火海,将骑兵队一下子截成两半,而进入河心的近百名骑兵在熊熊的烈火中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因为我预先派人在河的上游安放了数十个盛装芙桐油的木桶,用绳子梆在两岸使其固定漂流在河面,刚才山上的火光一现,村民便将木桶捅破,於是整段河面便漂泊了芙桐油。   这时,我急促地往山坡下跑,一边撒出“未名”,一边发出另一声长哨。   在我的长哨声中,原本伏在进村入口地上的近千名青壮村民一起站起,将木制的盾牌往身前一支,插入地面,彼此间联结成一个厚厚的防护墙,然後将削尖的长木杆往木盾上一架,将已淌河过来的骑兵阻挡住,百数的骑兵被洞穿於犹如长枪的尖木之下。演练过无数次的长枪兵阵势终於发挥了惊人的效果。   但村民组成的长枪队毕竟不能完全阻挡住所有骑兵的攻势,一些冲越过长枪队的骑兵进入村口的道路,却在半路上遭到从山坡上滚下的无数滚木、石块以及猎手居高临下的火矢的袭击,化为一片死惧的惨号。   几乎同一时间,从两面山坡上射出如雨的箭簇密密地落在对岸的骑兵身上,中间还夹杂著从右面山坡上维坦老师所发出的巨大火球,连未能过河的骑兵亦难逃噩运,死伤一片狼籍!   此时我已经冲进了过岸的骑兵当中,从侧翼向中间杀进。   在我混入敌阵中时,由村民组成的长枪队已经改变了防守阵势,持盾架枪一步步向前面的骑兵逼近,已经因为前面的尖枪与後面的烈火而陷入绝望与混乱中的骑兵显得更加狂乱。   身处敌阵中的我挥起“未名”,带动凌厉的剑风,将一个个骑兵连马带人象切西瓜般劈翻。一人一剑几乎让骑兵队陷入绝望的深渊。   通红的火光映影得我的脸颊和双眼如鲜血般豔红,在烈风中一头长发肆意狂放地飘扬,手中的“未名”泛著黑黝黝的森然冷光,整个形象显得既锋锐肃杀又无比的诡异!   所有接近的骑兵都被我冷凌的气势所慑,在我身边拉停了战马恐惧地看著我。   此时,我正处於一种奇异的状态中,仿佛眼前所有事物都在这一瞬间定格、凝滞,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未名”沿著我手臂的经络涌入体内,我清晰地感觉到澎湃的能量在全身的脉络中奔流运行,似乎正与我的血脉交融糅合在一起……慢慢这股神秘的能量竟然汇聚在我的脑部,无数的意念与无尽的时空在我脑海迅即闪现,最後变成一种孺子思慕之情,温融地包围著我……   这是剑魂!是“未名”认主的意念!我终於得到了这把有生命的神剑的认同,并将上代剑主封印在剑中的力量以奇妙的精神联结传承到我身上!   我突然感到从脑中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所有的异象也在这种锥心的痛感中消失,我的思绪回到了属於自己的战场。   随著我的意念一动,手中“未名”原本黝黑的剑身竟变成赤红,并带著如火的焰光,将周围的空气变成灼热的气流,顺手一挥,身前仍自愕然的骑士竟被隔空的剑气生生削去半片脑袋,而失去生命的尸体竟自焚烧不止!   看到这咱恐怖的情景,周围的骑兵再也忍不住回马狂奔,一边恐惧地呼喊:“死神!”“阿修罗!”“魔鬼!”并与後面弄不清状况的骑兵撞成一团,让混乱愈加混乱。   一名手持银色长枪的高壮骑士大声叱喝,企图制止骑兵们的狂乱,在明知徒然的情况下,只得拨开零乱的人马,跃马来到我的面前。   来人身材魁梧,骑在褐色的大马上更加突显其如山岳般的气势,虽然身上的青色盔甲已无一处完整,变形的头盔里露出的那双眸子呈现出无法掩饰的疲劳与憔悴,却无损其英雄气概。   “我,迪奇铁诺,多提尔王国军校尉,你是何人!”雄浑的声音中透著微微的颤音,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迪奇铁诺却无法拥有居高临下的气势。   “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无名小卒!”我嘴角噙一丝冷笑,平淡地说道,“投降吧!你们的败亡已成定局,何必作无谓的牺牲?”   迪奇铁诺沈吟了一下,说道:“我可以答应投降,但要求与你公平一决!在我死後,希望你善待我的下属,他们都是被迫的……对村民造成的不幸由我一力承担!”萧索的语间中充满著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哀。   我不是一个以个人英难主义自居的人,对这种所谓的一对一的决斗并无多大的兴趣,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迪奇铁诺是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的。但我仍然点了点头。   得到我的答复後,迪奇铁诺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後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声喊道:“兄弟们!战争结束了!”   我也高举起左手让冷厉的声音传遍四周:“村民们,停止吧!我们胜利了!”   一场激烈的战争到此嘎然而止,敌我双方所有拼杀中的人均停止了动作,大家都用茫然或兴奋的目光注视著我们。四周声音都静止了,只有熊熊的烈火在晚风中肆意吼叫,空气中弥漫著我和迪奇铁诺身上发出的沈重压力。   “你是一名军人吗?” 迪奇铁诺将长枪横戈在身前,然後问道。   我将“未名”轻轻地往下斜伸,冷冷地摇了摇头,答道:“我不是军人,这是我第一次指挥战斗。”   “好!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你的名字必将响遍大地!想不到在我迪奇铁诺最後的生命中竟有幸见证不世名将的诞生!就让我的鲜血来见证你的荣光吧!”   说完,迪奇铁诺策动骏马,挥动长枪,闪起数点银光,从我左边的死角上杀来。   我嘴角再次泯起一丝浅浅的微笑,以左脚为支点划开半圆瞬间转身变位,长剑轻松地贴长枪御走,转到了迪奇铁诺的侧面,然後身体一下弹跃,如若无重量的轻风旋飞至半空,一下子飞临迪奇铁诺的头上,手中的“未名”随即飞快地画起了斜“之”字,最後落地、站立、定格。   一连串的动作轻灵兔脱,而又极之优美炫丽,在至柔中呈现至刚。   迪奇铁诺身上的甲胄突然如雪花般片片脱落,银色长枪瞬间分割成九段。   露出整张粗犷大脸的迪奇铁诺只懂得失神地、定定地望著我。   良久,迪奇铁诺才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情色落寞地说道:“亚历山大,你赢了!为什麽不杀我?”   “如果你觉得对生命再无眷恋,我可以成全你。如果你认为尚有一丝生存的意义,那麽,你的命我买下了!”我护剑而立,在烈风与火光映照下显得既潇洒俊逸又冷凝肃穆。   迪奇铁诺歪著头考虑了一会,然後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利索的翻下马,跪倒在我面前,坚定地说道:“我这条残命就交给你了!我迪奇铁诺向上神起誓,愿终生追随亚历山大大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息!”   迪奇铁诺手下所有骑兵都纷纷跪下,连所有的村民也如被感染般全体伏倒在地,雄亮的声音此起彼落:“追随大人,矢志不移!”   我无敌无畏的形象已深深扎根於所有人的心底,也坚定了他们追随强者脚步的决心。   这场战争,双方都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两千多名的多提尔王国骑兵锐减到一千三百名,而在我的严密部署下,麦多那的村民也有三百多人的伤亡,但也实践了我以战争换取和平与安宁的承诺。   战後,仍有许多亟待处理的问题,首先就是要扑灭山火,半片山林都被这场烈火焚毁,这个难题却因维坦老师而迎刃而解。   维坦老师使用了大型的水系魔法让朵拉山上降临了一场大雨,扑灭了一场大面积的山火,而且还利用了一个奇异的魔法阵施放出神奇的光系回生魔法,让被烧毁的山林开始重生。维坦老师所体现出来的魔法实力简直有点非夷所思、耸人听容了!我不知道哪一级的魔法师才具有这种实力,如果知道的话,我会更吃惊的。   另外还有伤者的医治问题、死者的掩埋问题、归降骑兵的安置问题……待处理好这一大堆问题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我一边优闲地呷著“情人之吻”,一边对集中到姆拉村长家开会的众人说道:“村子里一下子多了一千多人,可能会对粮食造成紧张。”   “那亚历大人可有解决之道?”姆拉村长连忙问道。   “办法是有的,而且近在眼前。”我淡淡笑著注视手中茶具。众人顺著我的目光看向我手中的茶杯,却是一脸茫然。   “答案就在‘情人之泪’!”我说道。但大家还没理解过来。   “亚历大人,那就快点说呀!什麽‘情人之泪’?”性格率直的迪奇铁诺急切的追问。因为这一问题可谓因他们而起。他们这支骑兵队实际上是艾尔米特三世的直属部队,在望矢之战後溃逃,经过长途跋涉後一心想回到王都的家园,却收到消息说王国已经分裂,皇都已被沙杜夫大公接管,而且所有已逃回的士兵都被当作逃兵而被大公诛杀,连家人都要被治连坐之罪。为了保命,为了保护家人,这批骑兵不敢进入王都,迫不得已只有四处流窜,靠抢掠为生,他们的名字也被当作战死者在兵籍中注销。最後他们几经转辗後来到了这条多提尔王国边境上的偏远山村。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眺望著窗外的景色,说道:“这种‘情人之吻’是茶叶中的极品,品质犹胜一般宫廷贡品,只要我们将它运送到海内斯,一定能卖得好价钱!到时不仅能够购得急需的粮食,而且还能购买到我们需要的各种兵器和盔甲,甚至连马匹也能购得,届时我们村的战力和防御力将得到进一步加强。只要熬过了这一段时间,骑兵们一边训练,一边帮助拓荒种田,以後的粮食就不用靠购买了。”   “想不到这种我们平时家常饮用的茶叶竟多麽值钱!” 雷亚高兴地说道。就是这名优秀的猎手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其他人眼中也闪现了兴奋的光芒。   姆拉沈思了一会,却说道:“这是一个好办法,不过却有一个难题──要如何绕过多提尔王国与法拉蒂斯帝国的边防军?”这番话让原先兴奋的众人心情直落低谷。   “这也不是什麽难题,”我悠悠说道,“现在由於多提尔王国内战,其边防已经形同虚设。而法拉蒂斯方面是不禁商旅进入海内斯的。最重要的一点,我知道有一条山路可以绕过两国的边防到达海内斯,虽麻烦点,但绝对安全,我们就是沿著这条路线到达这里的。只要我们的人换上商旅的装束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然後我详细说明了这条从海内斯经谢留里斯塔联盟边境再绕到多提尔王国边境的路线。   “至於运送兵器的问题,由於帝国与联盟尚维持著邦交,尤其海内斯与联盟的商业往来相当频繁,所以只要假扮成联盟的商队,将购得兵器藏於粮食下面,并适当打点好海内斯的城卫兵,加上表面上又是走联盟的路线,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我接著说道。   当我说完,迪奇铁诺兴奋地抱起来,说道:“亚历大人,你不仅是个天生的战士,而且还是个天生的商人!”这种评价如果是在那个原来叫父亲的人口中,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我苦笑著挣开迪奇铁诺,接著和众人商议了关於加强村里的防务等相关问题。   最後,我说道:“我会在这里呆上二个月,待一切就绪後,就和维坦老师继续我俩未完的旅程。”   众人经竭力挽留仍无法动摇我离开的决定後,无不一脸婉伤。   我摆了摆手,笑著说道:“我还是会回来的!慢则五年快则三年。当我再次回到这条村庄的时候,就是圣伦大陆风云突变之时!所以大家一定要认真训练,加强战技,与我一起迎接一个属於我们的伟大新时代!” 第十三章、你是我的收藏品     第十三章、你是我的收藏品   “在我生命掠过的地方,美女与战争相伴相生,忠诚与背叛如影随形。战争让我发现自身存在的价值,政治角逐使我睿智明心,美女让我的生命得到升华、性灵得到净洁。忠诚与背叛,是我生命中不可抗拒的宿命。而美女,是我一切的出发点,也是我一切的归宿点。”   摘自《亚历山大回忆录:王者之心》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方面加强自己的剑术修养,体悟与“未名”的精神联结,发掘其中奥秘,并跟维坦老师学习魔法;另一方面对骑兵队与村里的男丁进行整编,成立一支由骑兵队、弓箭队、   长剑队和机动突击队组成的近三千人的部队──“圣伦之剑”,并将迪奇铁诺与雷亚分别任命为部队的团长和副团长。接著根据我对兵法的认识,结合这种小型军团的实际,与迪奇铁诺和雷亚讨论後,拟订了一个详细的训练计划,由他们两人带领部队每天进行操练。   “亚历,你为什麽使用‘多明尼斯’这个姓氏?加上‘圣凯伦’这个前缀又是什麽意思?”在教完我一个土系的攻击魔法後,维坦老师忍不住问起了我。   我一边注视著四周因凝聚了我的魔力而波动的地面,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多明尼斯是母亲家的姓氏,包括我母亲在内,我外公一族都是因遇上林凯.贝沙图而遭不幸的,而我也……所以虽然我对母亲并无多少感情,但我要让这个不幸的姓氏成为林凯一生的梦魇。至於‘圣凯伦’,我原意是想直接以圣伦大陆作本姓的,但後来觉得没劲便在中间加了个凯字,意为‘凯旋’、‘凯撒’。”   “哦……”维坦老师呆呆地听著我毫无感情的诉说,突然发现什麽似的脸色大变,“亚历山大,你这个笨蛋!快……快点将魔法撒去!你想害死我吗?”   原来由於我魔力凝聚的关系,维坦老师所处的地面立即变成了流沙,待维坦老师发觉时,双脚已经深深陷入地下。   我噙著一丝不怀好意的奸笑,对维坦老师说道:“尊敬的维坦老师,你刚才骂谁是笨蛋?”   维坦老师感觉到我的威胁,连忙道:“我不是骂你,你是我的好徒弟,我怎麽舍得骂你呀!”   “我这招‘浮沈之主’运用得怎麽样?”   “实在好极了!无声无息、奸诈刁钻、阴险毒辣……不,是出奇不意,攻其不备!亚历你真是个天资聪敏、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天才……好了,亚历快救我呀!”   “你要发誓不报复!”   “我……发誓……”   我撒去魔法,将维坦老师弄回地位,经过剧烈的喘息後,维坦老师用吃人的表情看著我。   “老师,你已发誓不能向徒弟追究的!”看到这种表情,我不由心中一悚,突然发觉自己好象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是呀,我刚才发誓要狠狠报复你!”   於是山村周围便回荡著我凄厉的惨叫声。   村民对我的这种惨号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大家都知道维坦老师教魔法的方法非常变态,所以尽管有些村民对魔法也相当感兴趣,却也望而止步,不敢向维坦老师讨教。而维坦老师“虐待狂魔法师”的名号也在麦加那村广为流传。   但这次我的惨况并没维持多久,迪奇铁诺跑到我面前,神色略显紧张地对我说道:“亚历大人!有一支型部队向村里逼近!”   夕阳初下。倦鸟归巢。   我和迪奇铁诺的骑兵队埋伏在朵拉山腰的森林里,在入村两座山坡上也已布满了弓箭手,由於知道来路不明的军队人数不多,所以我并未用上速度较慢的长枪兵。   这时透过树林的空隙,我看到一支约三百人的白衣轻装骑兵押解著一名穿著普通仕女服饰、身上缚著麻绳、身材纤弱婉约的女子。   而骑兵身上的五叶花图章表明,他们是来自与多提尔王国西南部接壤的一个小国──舞花公国的花之骑兵团,这是一个不论人口、国土面积还是战力均只相当於一个中等城市的小国,一向对多提尔王国纳贡称臣,而现今多提尔内战後,不知与多提尔境内哪一股势力搭上了。   在後面骑士的吆喝催促声中,那名被绑在马背上的女子抬起头来惊慌回望,一张如象牙般白皙雅致的鹅蛋脸便呈现在我面前。非常齐整的睫毛下面是一双美丽动人的杏目,小巧而挺直的鼻子,不薄不厚的嘴唇,展现出一种小家碧玉的美态。而清丽的脸上挂著的那一抹深深的无奈与悲伤、无意识地掠过丛林的眸子里的那种张惶与无助,竟引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悸动。   经我粗略的分析,可以认定这种队伍只是途经麦加那村,沿河下行的方向表明,其目的地很可能是阿卡布依男爵的统治中心──勃莱西亚城。而阿卡布依男爵是当今占据王都、拥有最强实力的沙杜夫大公的外甥。实质上麦多那村也属於阿卡布依男爵的辖地,只是对於边远、毫无军事、政治、经济价值的山村,男爵一向懒得理会罢了。所以麦加那村虽然属於多提尔王国的边疆,但多提尔王国真正的边防并不是设在这里。   但为什麽舞花公国要郑重其事,用一支骑兵队押送一名女子呢?   如果这支骑兵队只是借道而过,我们根本可以不予理会,但我考虑了一会,突然向後面的迪奇铁诺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便率先夹马挥剑冲下,後面的骑兵队紧随我身後向下飞弛。   我的“圣伦之剑”骑兵充分发挥从山林冲刺而下的凌厉优势,毫无思想准备的舞花公国骑兵被一冲即溃,被“圣伦之剑”骑兵队如摧腐拉朽之势杀得人仰马翻。而一些向两翼败逃、脱离战圈的骑兵也在我下达“全歼”的命令下,被山坡的劲矢纷纷射落马。这简直不能称之为一场战争,只能说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从开始进攻到屠杀结束,只不过是短短的半小时,充分显示出“圣伦之剑”的骑兵和弓箭手这些天来惊人的训练成果。此役,全歼敌军三百多名骑兵,而我方虽有百人轻伤,三十多人重伤,却无一人阵亡。   我跃马来到那位女子面前,俯视著这名惊惶不安的女子,森冷地问道:“你是何人?”   “我……我叫薇薇安……”婉如音乐般动听的嗓音带著丝丝的颤音,分外惹人怜惜。   “告诉我,你的全名、来历!”我仍然面无表情地接著问道。   “薇薇安.道明琼斯……多提尔王国宫廷侍女。”薇薇安脸色苍白地答道。   舞花公国何以郑重其事地押送一名小小的宫女呢?我沈吟了一下,问道:“你与多提尔王室有何关系?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似乎为我气势所慑,薇薇安不自觉地答道:“已故国王艾尔米特二世是我的……父亲,我是私生女……”   我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为这个答案而吃了一惊,之前的一切疑问也就迎刃而解。舞花公国的真正的目的是将薇薇安送到多提尔王国王都。对於沙杜夫大公而言,薇薇安的身份价值太大了!只要将这名与艾尔米特二世有血缘关系的女子掌握在手中,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地击垮其他竞争者,吞并整个王国。却不知何故,薇薇安竟作了多提尔的宫廷侍女,并流落到舞花公国,最後被公国所悉并抓获?这些疑问我暂时摆在心里,没有追问。   我指挥村民清理了战场并掩埋了尸体,让舞花公国的骑兵在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可寻。然後带著这位身份特殊的女俘虏回到麦加那村。   回到村子,我解开了薇薇安身上的绳子,说道:“你可以随便在村子里自由活动,住处我们也会给你安排,但不要走出村子的范围,我们到处布有严密的警哨,马上就要把你抓回来。而且这里地处僻野,离开这里,你一个弱女子是无法生存的。”   薇薇安惊讶地望著我,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什麽人?”   我淡然答道:“我们只是一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歇力自保的村民和一些走投无路的人罢了。”   我搜了搜薇薇安的包袱,一边说道:“请不要介意,我们不能让你藏有任何的攻击性武器。”   却意外地搜出了一把七弦琴,不由取了出来细细把玩,用麽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清脆而毫无杂音的音符。然後对薇薇安说道:“真是一把好琴呀!姑不论其精巧的花纹和设计,就其制作的海檀木和产於极北之地冰蚕丝就是极品,所以音色清越无瑕,能奏出天籁之音。此琴可谓价值万金!姑娘的琴技想必高操。”   却听薇薇安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弹琴。”   一个不会弹琴的人竟把一柄价值连城的七弦琴珍而重之地带在身上,面临危险也不肯舍弃,单单是因为琴本身的价值吗?身份尊贵的王国公主不至於将一把价值不菲的琴看得如此重要吧?我内心泛起了疑问,却没说什麽,只是暗暗为这把好琴婉惜──   一把好琴只有遇上真正懂琴的高手才能焕发出其本身的价值,就好象一个美丽的女子只有遇上真正懂得欣赏其内涵的男人,才不枉此生。   我爱不惜手地抚摸了一下琴身,然後将七弦琴入回包裹里,交回薇薇安手上。   “你会……弹琴吗?”薇薇安鼓起勇气问我。   “会的,但不算高手罢了。”我答道。   “那你……可不可以弹一首《梦思尼娅之恋》?”薇薇安怯怯地问道。   《梦思尼娅之恋》是一首凄美动人的情歌,取材自远古神话中关於春之女神梦思尼娅与人界男子相恋的故事。相传梦思尼娅因在神魔大战受伤而坠落人界,被一个人界男子所救,并与之相恋,但此事却震怒了神王,因为神人相恋是神界的大忌,被视为不可饶恕的大罪。神王於是勒令梦思尼娅杀了那名男子後返回神界伏罪,这对明知无望得到众神谅解的恋人最後双双殉情,春之女神最後的诀别也化为人世间至哀怨缠绵至动人心魄的歌声。   我点了点头,接过薇薇安递过来的七弦琴,微微吸了口气,用左手扶住琴把,右手开始拨动起琴弦,一串悠扬优美的音符飘荡在黄昏的村庄上。   我一边拨弦,一边唱起了这首大陆脍炙人口的“梦思尼娅之恋”:   “梦思尼娅   “我的女神   “当你长长的秀发拂过我的脸庞   “春的气息便注满我的生命   “梦思尼娅   “我的情人   “当你碧海般深邃的目光掠过我的眼眸   “从此   “便带走了我所有的深情   “梦思尼娅   “我的爱人   “你是我的生命   “你是我的虔诚   “没有你   “我的世界便失去了所有的光明   ……   “在开满紫罗花的梦之河畔   “梦思尼娅在幽会他的情人   “长长的依偎、低低的呢语   “动人的盟誓感动了天地   “却震怒了天庭   “神王的怒气   “铬印了被神诅咒的爱情   “梦思尼娅与她的爱人   “用生命之火燃起羽化的焰舞   “梦思尼娅   “失落人间的天使   “以生命见证了世间爱情的坚贞   ……”   此时在我忘我的弹唱中,脑中不由浮掠过与利冰兰相识、相知、定情、分离的情景,无尽的思念与无尽的哀伤填积心头,籍著琴声和歌声倾泄而出,竟完美地达到了《梦思尼娅之恋》的意境。   动人的歌声应和著无比凄美的旋律,如梦如诉,仿佛将天地间的一切带入一种忧伤凄切的氛围之中。   以前,我虽然精通七弦琴的技巧,却无法将感情融入音乐之中,实际上只掌握了音乐中的形,却不能掌握音乐元素中所谓的以情驽音,始终无法达到形神兼具的境界──在遇上利冰兰之前,我是无法理解人世间所谓的真情的。想不到这次竟在对利冰兰的思念中完美地演奏出这首《梦思尼娅之恋》。   当我弹唱完却看到薇薇安已经泪流满脸,如梨花带丽、芙蓉沾露,分外引人怜爱。   “你弹奏得好好呀,歌也唱得好好听呀!”薇薇安双眼迷蒙地说道,“和我母亲弹唱得一般好听!”   我默默将七弦琴交回给薇薇安,却再没有言语。   “可惜我不会弹七弦琴呀!”薇薇安偷偷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有先前对我那麽惧怕了,见我不作声,仍接著说道,“大叔,你真是厉害呀!又会唱歌又会弹琴!”   年纪轻轻却被人唤作大叔,感觉有点滑稽,想来是因为自己不修边幅太久了。我摸了摸长满胡茬的下巴,不觉嘴角挂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多大了?”   “大叔,我十六岁了!”   “不要再叫我大叔了!我有这麽老吗?我只比你大一岁呢!”   “大叔……大哥哥,对不起!”   看到小孩子般神态的薇薇安,我不禁想起了以前总是粘在我身边“大哥哥”前、“大哥哥”後地唤我的喀丽莎,不过年仅十五岁的喀丽莎如今已嫁作他人妇了,背弃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承诺与誓言……想到这里,我的笑容不觉变得苦涩起来。   “大哥哥,不要难过了,我不是有意把你叫老的……”薇薇安低声说道,竟然安慰起我来。   “不关你的事……”   我摇了摇头,转开了话题:“你不会弹琴却带著这把琴干什麽?”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来不及教我弹琴就离开了……”薇薇安脸上露出了哀!的神色,接著又被某种烦恼所代替,“就可惜了这一把好琴,真是暴殄天物噢……如果不是这把琴对我有重要意义,我会转赠给大哥哥的!大哥哥,对不起……”   “用不著为此事特地道歉,”我淡淡说道,“那把琴放在你那里和放在我这里均是一样的,因为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成为我的收藏品了!” 第十四章、死神的飓风     第十四章、死神的飓风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我离村的日子也逐渐临近。   虽然薇薇安对我那句“你是我的收藏品”的话一直有点耿耿於怀,但因为解释了自己对“收藏品”的自我定义後,已经是俘虏身份的薇薇安也只有默认自己的处境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薇薇安与我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但也难免对我有所怨怼。   离开之前,我对村长、迪奇铁诺和雷亚一再交代要韬光隐晦,非必要时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由於军事训练场地是架设在後山的情人谷上,平时非训练时“圣伦之剑”的队员一律穿著村民的服饰,哨兵也是以村民身份作掩饰,所以一般情况下不虞会暴露。因为以目前多提尔村的兵力应付小夥的军队尚可,但绝对不可能与大规模的军队争锋的。所以我也一再要求队员们要不断增强单兵的作战能力,而骑兵的训练更是以机动性、快速性的突击训练为主。   目前大陆上各国军队指导思想是讲究布阵的严密性、逻辑性,虽然这样使正面作战力大为加强,但过度讲究逻辑理性的结果,必然是显得呆板、凝滞,缺乏足够的灵活性,难以应付突发事件。当然,我也明白实力是关键,缺乏重骑兵的“圣伦之剑”在正面进攻无可避免地处於劣势,我也只能尽力发挥已有资源的优势,尽量扬长避短了,战略与战术的架构是必须是实力为基准的。   当一切准备就绪後,也就到了我离开的日子了。按我原本的打算,我是要将薇薇安留在村子里的,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薇薇安坚持要与我一起走,我最後终於答应了。我之所以愿意带著薇薇安同行,主要是出於这样的考虑:如果将她留在村子里,薇薇安会成为一种非常特异的存在,就算换成粗衣布衩也难以掩饰其天生的丽质,很容易被外来人所识别,也就无可避免地成为这条村一切变数的根源。   当初之所以会救薇薇安一方面是为她的凄惶无助所感,一方面是出於对她身份价值的天生直觉,因为我直觉认定这个被众骑押护的女子身份非比寻常,而事实也证明了薇薇安的特殊身份对於我他日入主多提尔王国将有著重要的意义和莫大的帮助。   虽然明知自己这种动机不良,其出现点也难免冷酷和卑劣,但是我还是这样做了,而这样的结果毕竟也让薇薇安暂时摆脱了悲惨的命运,至於会不会因此而让她陷入另一种不可知的命运中,则是目前的我无法把握的了。   终其一生,我都无法摆脱这种深深的愧疚感。我也一手将後来一直对我爱恨交缠的薇薇安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紧紧拧在了一起。   打点好一切後,我们告别了村民,经过一日一夜的行程,终於走出了多提尔王国边境的山区,在我们离开以後,多提尔王国仍旧处於连绵的内战之中,改变这种局面的时机还远远没有到来──这一切的改变,要等到我和薇薇安再次回到多提尔王国之後。   约十天後,进入了位於多提尔王国西部的城邦小国──萨诺克共和国。   萨诺克共和国位於圣伦南大陆中部“死神之心”沙漠的边沿,东面是起伏连绵的山岭,南北两面与多个小国比邻,包括北面的波各、龙立斯、丹佛莱和南面的舞花公国、满得利城联、土君沙堡等十多个小国。在沙漠边缘上这些星罗棋布的小国结成松懈的协防和商会联盟,用於抗击出没於沙漠上的绿洲和边缘城镇上的群盗。   当我们进入萨诺克共和国的都城──纳格维时,已能感觉到来自沙漠的阵阵热风了。城内充满著异国情调,街道上穿插著奇装异服的各色人种,有全身裹在白布里只露出双眼的、有袒胸露背的、有穿盔佩甲的……构成了边漠上独特的景致。   但我现在却没有领略这种奇异风情的心情,我们几个就这样定定地、象呆子似的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中间,不用去看别的风景,我们自己就成了别人的风景。   “维坦老师,你还没想起路怎麽走吗?”我忍不住问道,我虽不介意别人把我当疯子,但也不愿意在烈日下顶著豔阳暴晒,这既不利健康,也不利於美容,而且毫无美感可言。   “这个……还得想想……我太久没来过了,以前的街道不是这样的……改变太大,一时间找不到方向了。”   “我都快成化石了……我看你有点老年痴呆了……你就慢慢想吧。”我没好气地说道。这一路上可没少吃维坦老师健忘的苦头,都被磨得没脾气了。   然後,我对薇薇安说道:“你把七弦琴借我一用吧。”   薇薇安虽有点不明白我的意图,但还是把琴取出来交给我。   於是我便在街心演奏起悠扬的乐曲。街道上的行人慢慢被吸引了过来,很少就围成了一个圈。从人群中纷纷洒下一些铜币,散落在我身前。感觉自己也完全代入了行吟诗人的身份了。这样,既能挣到钱,又能用围观的人影遮荫,还真是一举两得呀。等到维坦老师决定了方向要动身时,几顿餐钱就有著落了,已经不用自己陶腰包了,虽然自己并不缺钱,但能省则省嘛──我发觉自己在某方面真是继承了某人的天赋呢。   我和薇薇安跟著维坦老师足足在大街小巷上兜兜转转了七八个圈,维坦老师才在一家破旧的铁器店停下。   店的门面很小,座落在僻静的小巷角,杂乱无绪地摆放了一些兵器、铁制品等,其质量可谓粗糙不堪,而且连人影也没有,甚至连老板也不知所踪,真正的门可罗雀。维坦老师千里迢迢跑到这家铁器店来,其动机还真是令人迷惑呀。   维坦老师一到门口就吆喝道:“小鬼!老朋友来了,还在睡懒觉!”   话声一落,便从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後里面出来一个人。   这个被维坦老师唤作“小鬼”还真是小,不过不是年纪小,而是个子长得小──因为这是一个矮人,其年纪怕也有八十开外了,虽然我不知道矮人族的年龄表征,但观其脸上深深的皱纹、花白的胡子、佝偻的身躯,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年轻人。   那矮人见到维坦老师,脸上露出了惊诧激动的表情,用带著浑重鼻音的嗓子对维坦老师说道:“你总想来了!你再不来我就等不及了!”   店里的设置只能用小来形容,实在当不上小巧、别致之类专门对小事物的形容词,相反,这里反而是与粗陋不堪、杂乱无章等齐的。里面相当局促,加上空间比一般人家要小得多,犹其对我这样身材颀长的人而言,实在是活受罪──我的头都快要碰到天花板了。   等大家都落坐完毕,我才怀著疑惧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落坐在小板凳上,我可不想把这粗糙的小板凳坐破了摔在地上,那样我的唯美风格就荡然无存了。   传闻中矮人族中个个都是心灵手巧的名匠巧手,要不是这个花白胡子老人脸上独特的尖下齶表明其矮人身份的话,我都要怀疑这个不是矮人,而是人类中的侏儒了。真不明白,矮人族中竟会有手艺这麽差的异类。是这名矮人完全没有承继本族的天份,还是矮人族的工艺本身就名过其实呢?   矮人首先迫不及待地问道:“奥斯,这些年来你都去哪里了?”然後好象到现在才发现我和薇薇安似的,奇怪的打量了我们一眼,说道:“这两位是……”   “贝尼尼,你还是这麽性急!都千几岁的人了,还改不了糟糕的个性。这个小子叫亚历,是我的学生,另一位是他的女朋友。”被唤作“奥斯”的维坦老师说道。“奥斯”这是个我未从维坦老师口中听到过的名字──这个奇怪的老师,生命里有过什麽样的奇特经历呢?   听到被维坦老师介绍说是我的女朋友,薇薇安的俏脸没来由地一红,默默地低下了头。而我却有点讪讪地,毕竟我们两人的关系界定得相当含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以怎麽的心态面对薇薇安,所以此时只能沈默,不好表示什麽。   “亚历、薇薇安,这位是贝尼尼大叔,曾经是矮人族中最伟大的战士……但却是最差劲的铁匠。”维坦老师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   我不情不愿地唤了句“大叔”,而薇薇安却甜甜地叫了声“贝尼尼大叔”,让这个矮人大叔立即眉开眼笑,一下了便忘记了我对他的无礼。我内心不由感叹:原来不分种族或年龄,只要是男性动物,对美女天生就不具有免疫力的。   这时,贝尼尼仔细打量了我一下,感慨道:“奥斯呀,奥斯!想不到你也会有收徒弟的一天!以前你一向独立特行,从不喜与人同行的,除了阿姗娜……”说到这里,却把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我用玩味的眼光看了脸色突变的维坦老师一眼,说道:“维坦老师,我是应该叫你维坦老师呢?还是奥斯老师?”   听了我的话,维坦老师脸上却浮现出异常萧索落寞的神情,站了起来,抬头注视著天花板,但那种无焦距的眼神给人的感觉,仿佛维坦老师的目光已失落在无尽的虚空。   良久,维坦老师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奥斯……已经是遥不可及的过去了……属於奥斯的过去,一如枯叶般飘谢,再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叫维坦……希望贝尼尼你也记住这点!”   从未见过维坦老师这种神情,连我都不禁为之动容。   而贝尼尼满布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伤感的表情,有点无奈地说道:“奥斯……维坦呀!这麽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千百年来的悠长岁月、斗转星移,难道还不能填平你的伤悲、稀释你的内疚吗?背弃一切荣耀与光辉,践踏所有的权力与名位,难道还不足於弥补你的过错吗?这样……你又何苦呢?我的王!我的王啊……”   贝尼尼的声音已因激动而变得沙哑,最後竟哑不成声。   我静静地看著面前两人,思绪却如狂潮般翻滚著:维坦老师,曾经的王者,今天的落泊画师!这是一种何等巨大的改变呀!这会是一个怎样的王者呢?维坦老师,曾有著怎样辉煌的过去?!   这时维坦老师突然说道:“贝尼尼,你替我保管的东西还在不在?”   贝尼尼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但马上接口道:“当然在呀……就是为了守护你交给我的东西,我的生命才能坚持到现在的!奥……维坦,你终於要用到它了?我以为今生今世都无望才见到你用上它的!就是怀著你有朝一日能够用上它的微小希望,我才能跨越生命的极限,生存到现在的……我原以为我将抱著你的物品守护到冥界的……但我不甘心呀,我不甘心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到冥界呀……我终於盼到你回来的一天呀!你终於……你终於还是决定要回去了?”   “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维坦平静的声音中带著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苍桑意味。   “是为了他麽?”贝尼尼看了我一眼,问道。   维坦老师不置可否,只是对贝尼尼说道:“替我把它取出来吧。”   贝尼尼默默点了点头,正想往内间走去时却听到由外面传来一阵异常嘈杂的声音。   随即一把粗犷的男声从外边传进来:“有人在吗?店主哪里去了?快给老子出来,有生意呗!”   贝尼尼皱了皱眉头,对我们说道:“我出去打发掉他,你们先歇会儿。”   说完,他便往外面走去。然後外面传进一阵争吵声──“怎麽有生意都不做?老子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就是要你给我打造飞刀,你竟然说不做老子的生意!”   “客人,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改天好吗?”   “你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店竟然还不做生意!你们这里的手工粗糙,铸造工艺完全在水准之下,要不是老子见你打造的飞刀虽不精巧却异常锋利,老子才懒得来呢!他妈的,老子给你面子光顾你,你竟然不识抬举!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他奶奶的,你看不起老子,老子就把你的店拆了,反正看你平时也没人光顾!老子现在拆了你的破店!”   “客人……请高抬贵手……今天真的不行呀!”   “他奶奶,你这死矮鬼!快点让开!是不是连你也欠揍!”   只听到贝尼尼“哎呀”一声,然後是摔倒的声音,接著是“乒乒乓乓”的响声。看来那名恶客不仅揍人而且开始砸店了。   我和维坦老师对望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朝外面走去。薇薇安也紧跟我身後出去。   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手持著一柄寒光闪闪的阔面大剑将店里的各种物事都砍得支离破碎。原本挂著或摆放在木几上的各种兵器洒满一地,一片狼藉。   而贝尼尼这时则从地上爬起来,枯瘦的脸略显青肿,嘴角挂著一丝血丝。   见我出来,那名高大汉子停止了破坏行动,首先将目光停驻在我身上。   我也冷冷地打量著他:国字脸上髯须怒长,遮去了半边脸,浓眉大眼,双眼炯炯生光,一条红紫色的伤疤从左眼角沿鼻梁逶迤到右边脸,然後消失在如铁扎起的浓密胡子里,身材魁梧高壮,本来我已经够高大的了,他却比我还要高出半个头,身穿的黛青色武士服泛黄而破旧,但却浑身散发出一腰豪放粗犷而威武凌然的霸气。   那人看了我一会,说道:“小兄弟,你想插手吗?可要惦量惦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粗!”   我摇了摇头,冷冷答道:“不关我的事,我从不插手!”   那人点了点头,却闪过一丝鄙视的神色,说道:“小夥子,你还算个聪明人,自己没能力的事不强出头,虽然没什麽种!”   “有种没种也不关你的事。但是,你在外面大声叫嚷却吵了我休息,所以你必须赔礼道歉。如果你不愿赔礼道歉的话,只好麻烦你滚著离开了。”我淡然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哈哈……”那人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呛出来了,仿佛听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   大笑过後,那人说道:“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滑稽可笑的事情!我孟斐斯活得现在,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要我赔礼道歉,而且当面叫我滚!小兄弟,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话声一落,贝尼尼已经惊惧大喊:“你就是‘死神之心’沙漠三大盗贼群之一的‘飓风’盗贼团的首领、‘死神的飓风’孟斐斯!你……你怎麽会出现在纳格维的?联防军正在四处搜索你的踪影呀!”   可见“死神的飓风”具有莫大震憾力,不然不会让贝尼尼如此惊惶失色的。其实只要在“死神之心”沙漠行走过的人都知道,“死神的飓风”是一个多麽可怕的男子,手中阔口大剑可劈破厚重的城门,斩人更如削草芥,其飞刀绝技连大剑师都顾忌三分。他所率领的“飓风”强盗团更是所有商旅和富商的恶梦,不仅 於茫茫沙海与绿洲上,而且不时进城袭击周围小国的大户,来去如风,无影无踪,让人闻之色变。但唯一为人所称道的是,他从来不侵掠平民家,也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一般情况下只掠夺财物不弑杀货主和灭口。   这名被称为“死神飓风”的男子听完贝尼尼的话,傲然一笑道:“区区由几个小国组成的联防军又岂会放在我眼里!哼,那班蠢货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已经要向众神谢恩了,还敢主动来找我?!”   说完,孟斐斯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的无知和无礼将是你今天致死的根源!”突然发现站在我身後的薇薇安,眼中闪过炽烈的光芒,说道:“小兄弟,这是你的女友吗?真标致!可惜……要不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但我的兄弟也是一等一的男子汉,如果你肯把他让给我的兄弟,我今天可以破例饶你一命!小妹妹,跟著我兄弟,可比跟著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小子强多了!”   “好,”我淡淡地说道,“这也的确是一个吸引人的条件,她也不是我的女友……”   却见薇薇安脸色刷白。   “你答应了!”孟斐斯高兴地说道。   “好是好,不过……”我森冷地说道,“她虽然不是我的女友,却是我心爱的收藏品!你想动她,必须首先踏过我的尸体!但恐怕你得为自己的狂妄和无礼付出生命的代价!”   说完,我已经飞快地冲前,拔出“未名”,主动向孟斐斯刺出凌厉的一剑!   想不到我会主动进攻,孟斐斯的表情明显地一愕,但手中的阔口剑已经划空横挡。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我的长剑击在孟斐斯阔口剑身上,却未带起任何火花,可见两把剑的品质都是超一流的。但强大的冲击力竟让孟斐斯後退半步。   “好!”孟斐斯表情微变,手口的阔口剑一荡,滑开我的长剑,呈蛇形之字向我的胸口横斩过来。   这一剑却远超乎巨剑的厚重与孟斐斯庞大身躯所不该有的灵动和轻忽,而且带起灼热的气流。   我迅速後退,但小巷的空间异常狭窄,一眨眼,我已背倚後墙,已是退无可退。可怕的阔口剑却已近在眉睫!   我却脚跟一挑,贴墙而起,轻灵象无质幽灵高高掠起贴在孟斐斯上方的墙上。他的阔口巨剑便贴著我的脚底紧紧插入墙内。   我的脚在阔口长剑上一蹬,再腾起两米,然後居高临下向孟斐斯劈出刚烈的一剑。   但这一剑也落空了!只见孟斐斯迅速横身跨步,转到了阔口剑的另一侧,与身前的插入墙内的阔口剑成一平行线。虽然他胸口被我的剑气破开了一道,却丝毫无损。   孟斐斯就这样横身拔出巨剑,墙上便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成一道光柱投落到地面。   然後,孟斐斯挥动阔口巨剑大开大阖击劈我犹在半空中的身影。   但我却违反力学与物理法则硬生生收腹回身贴回墙上,并在墙上如履平地,借助墙上的缝隙和凹糟急速行走,一边闪避孟斐斯的攻势,一边斜身还剑,形成了你在墙下逐我在墙上跑的奇异情景。   眨眼间你来我往双方已经交手了数十合,却在此时,被孟斐斯无数剑气掠过的半面墙轰然倒塌,我也随即堕落到地面。   接著我迅速矮身,孟斐斯的巨剑便擦发而过,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一击。   我一蹲身却猛地暴弹而起,“呔”一声暴喝,蓄满劲气的“未名”瞬间变成赤红,带起炎烈的剑气直刺孟斐斯的腹部。   孟斐斯吃了一惊,变主动为被动,开始游走闪避我的剑芒。两人的身影开始高速交缠分合,在高速运转之下,小巷里到处是我们的剑影和残像,两人的交击看似十数人的群战。被炙热剑气和凌烈剑风所影响,周围的风元素也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波动,在我们身边形成了数个风旋。   这时我突然止住了攻势,静静地伫立著,侧身长剑遥指孟斐斯,成一个引弓长射的姿势,身上汗水被我蓄势的斗气蒸腾成云雾般的水汽,将我整个身影罩在其中,若隐若现。   而仿佛缓过气来的孟斐斯屹立在三米外,高举的阔口巨剑微微抖动著,脸上略显疲态,胸腹有规律的波伏著,浑身肌肉在劲力的作用下如有节拍地张弛著,也完成了蓄势的过程。   整条小巷一片寂静,观战的维坦老师、贝尼尼、薇薇安仿佛紧张得屏息了呼吸,只能听到我和孟斐斯此起彼伏、富有节律的吸气和呼气声以及周围风旋带起的呼啸声。   最後连我们的呼吸声和风旋也嘎然而止,四周只剩一片绝对的静谧。空气中弥漫著我和孟斐斯一触即发的巨大压力。   这时我的衣袖突然断裂掉下,破裂处的手臂肌肤浮现起淡淡的血痕……我却轻轻引动“未名”,淡淡说道:“你败了!”   然後如闪电般冲临孟斐斯身前,随著一声大喝:“唯美剑技──风神御翔舞!”手中的“未名”风速旋转,带起螺旋的炽烈剑气如电矢般击向孟斐斯!   孟斐斯心中一惊,凝集起强大的剑气试图挡格我这自创的“唯美剑技”刍形一击之威。   然而企图挡格的阔口大剑却在接触我的“未名”时被强大的螺旋气劲荡飞,失去兵器而大吃一惊的孟斐斯想移步飞退,却象被什麽紧紧束缚住似的,竟无法动弹!这时可隐见孟斐斯全身被旋转的风束环绕著!   这就是我结合了风缚术自创的唯美剑技起手式──“风神御翔舞”所附带的威力。由於这是我自创剑技的初始形状,尚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加上还不具有瞬间完成风缚术的能力,所以才在刚才的对战中逐步将空间的风元素凝聚成数个小风旋──这种对战中气流的微弱变化也轻易瞒过了孟斐斯,当我发动“风神御翔舞”时螺旋剑气迅速引动潜伏的风旋,风缚术也得以完成。   但孟斐斯的实力是惊人的,当发现不对後以瞬间暴发的气劲突破了风缚术的束缚──然而在他动作的一窒间,我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虽然剑上可怕的旋转剑气已被我消去,但锋锐无匹的“未名”剑锋却随时可割断孟斐斯粗壮的脖子。   “我败了!”   孟斐斯长长吁了口气,接著爽快地说道:“你杀了我吧!”脸上从容而无惧。   “我为何要杀你?”我挪开“未名”插回腰间,淡然道,“我从不做没必要的事。”   孟斐斯深深看了我一眼道“你真有意思!你应该知道,你赢得并不轻松……下次我不会再上当,让你凝聚起风元素了,而且这次我的飞刀没带在身上……所以,下次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的!这样,留下了一个足於威胁你生命的人,你还是要放过我吗?”   我的目光深深注入孟斐斯的眼眸,说道:“你会吗?沙漠的王者会为了这种小事和我纠缠不清吗?被称为‘死神之飓风’的男子汉会是这样输不起的人吗?况且下次再相遇时,我的实力已远超此刻,你认为还有胜我的机会吗?”   孟斐斯思考了一会,拍了拍我的肩膀豪爽地大笑道:“好汉子!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刚见面便能深入我的灵魂和内心──知我之深,犹如故人。好!好!好!真是太好了!你叫什麽名字?如果你不嫌我是个盗贼,你这个朋友──我孟斐斯交定了!”   我用拳头轻轻击了一下他的胸口,对这个粗豪又不失文雅而且见识不凡的汉子也心生欢喜,脸上不由挂起了微笑,说道:“我叫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叫我亚历吧!”   “呵呵,亚历!真有你的!看你年纪不大,却有如此剑技,与剑师的实力已不遑多让!真是厉害呀!你多大了?”   “虚长十七。”我说道。   孟斐斯听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会才感叹道:“真是年轻呀!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诣,而且还兼修魔法,真不明白你是怎麽炼的!亚历,你必将在圣伦大陆上大放光彩!”   於是在维坦老师的不反对、贝尼尼的惊惧无言、薇薇安的默然下,我把孟斐斯一起叫到店里落坐。坐在矮人狭矮的客厅里,孟斐斯那种痛苦只有我才能深深理解,本来象我这样已经够辛苦了,而长得比我还要高的孟斐斯只能低著头、佝偻著身子小心地用屁股紧挨著看似马上要倒塌的板凳而坐,那形象既滑稽又可怜。   “孟斐斯,你怎麽会在纳格维出现?就算你‘死神飓风’之名很厉害,你一人进城,这样也太张狂了吧?”我问道。   “嘿嘿,我这次进城主要是为了采购一些物资,”孟斐斯摸了摸髯胡说道,“另外,我的飞刀用完了,所以要打造一批……不然,你我的胜负结果就很难说呢……亚历!而且我的‘飓风团’也来了,大部分人驻留在城外,只有少数部众分批潜入城内。”   “是吗?强盗不是直接抢就得了吗?还要自己掏腰包吗?”   “因为要采购的是日常用品,所以只能向平民购买……我们是不抢掠平民的,这样太没品也太没骨气了!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强盗宵小呀!”   “嘿嘿,强盗还有讲义节、论身份品位的……再说,”我盯了贝尼尼一眼说道,“你怎麽好找不找,找他打造兵器呀?”   听了我的话,贝尼尼愤愤不平地说道:“怎麽?我的工艺很差麽?虽然表面是粗糙点……但胜在实用,毫无花巧,我制造的飞刀保证锋利、杀人不见血!还有亚历,你懂不懂敬老尊贤呀?如果我再年轻百年,我就狠狠把你揍一顿!哎,可惜现在年老力衰,不然,不要说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是什麽‘死神的飓风’我也不放在眼内!”   我和孟斐斯都不置可否,倒是薇薇安柔声道:“贝尼尼大叔,亚历不是这个意思。他太年轻,不会说话,大叔你就不要介意了。”   听了薇薇安的话,贝尼尼的脸色好象变魔法似的立刻变得睛朗,对我说道:“这次我就看在薇薇安的份上,不和你小子计较。”然後喃喃自语:“真是的,这麽好的女孩怎麽会看上这样差劲的小子!要是我年轻五百年,哪还轮到你小子……”   听了贝尼尼的话,薇薇安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而我们却有点啼笑皆非。我心里再一次感叹薇薇安的魅力。   我突然紧紧攒住孟斐斯的眼神,说道:“你这次进城真正的目的应不止於此吧?”   听了我的话,孟斐斯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进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抢亲。”   “抢亲?”听到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们的脸上都浮现出怪异的神色。   孟斐斯点了点头,微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次是为纳格维的富商艾德勒之女萨沙琳而来的。”   “强盗抢亲!这种有趣的事想不到竟会在纳格维出现呢。”维坦老师喃喃自语道。   “为什麽?艾德勒的女儿很漂亮吗?”贝尼尼接口问道。   “是的……在我心中,她是最漂亮的,是世上最动人的女子……”粗豪的孟斐斯此时的语气中竟带有罕有的柔情。   “孟斐斯大哥,你们是怎麽认识的?”薇薇安好奇地问道。   “有一次,萨沙琳随父亲的商队到西岸的达克城省亲,在回程时经过‘死神之心’时被另一支沙盗袭击,当沙盗劫货并要灭口时,我和我的兄弟们恰巧路过,便救下了萨沙琳……在我改装成流浪佣兵护送萨沙琳回纳格维的十多天里,我和萨沙琳相爱了……萨沙琳是一位很纯真善良和美丽动人的女子,所以我不能自拔地爱上她……而且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後仍然义无反顾地要和我在一起。但此事却被他的父亲知道了,不仅说动联防军要捉拿我,还为女儿在城内举办了一个招亲的武斗会──我就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   “所以你打算进城抢亲呀?萨沙琳真幸福呀,有你这麽深爱她的男子不惜冒生命危险来找她……”薇薇安感动地说道,或许为孟斐斯的痴心所动,她已经改变了对孟斐斯的恶劣印象,也变得不那麽怕他了。   “不论有多困难,我都要救出萨沙琳!我绝不允许她嫁给除了我之外的任何男人!”孟斐斯激动地说道,不自觉已握紧了拳头。   “现在联防军重兵驻守纳格维,你要安全救出一个人并想全身而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贝尼尼说道。   “哼,那班酒囊饭袋根本不放在我孟斐斯眼里,不过……要在重重看护下成功救出萨沙琳的确有些困难……”孟斐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在招亲武斗会其间出手吗?”我问道。   孟斐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到了总决赛时艾德勒总会让萨沙琳露面的,到时我发动潜入的四十铁骑制造混乱,然後我便趁乱出手将萨沙琳带走。”   孟斐斯说完,我冷冷说道:“孟斐斯你太鲁莽了!难道你想不到这个招亲会就是针对你而设的陷井吗?”   听了我的话,孟斐斯霍然变色,似乎受到很大震动,一时竟无语。倒是薇薇安关心地接口道:“亚历,难道这次招亲是假的吗?”   我看了孟斐斯一眼,答道:“招亲是真的,陷井也是真的!通过招亲会,艾德勒可以物色到有能力的女婿──他的商旅常年要在沙漠行走,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心腹负责押送货物。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以女儿为诱,将孟斐斯引出来!毕竟你才是沙漠商旅最大的敌人,是富商心中的恶梦。借此机会杀掉你,既可免除日後的祸害,又能让萨沙琳死心──这才是艾德勒心中的如意算盘!”   孟斐斯这才点了点头说道:“亚历,你真是一面洞悉人心的镜子!对事情的看法和分析比我这个当事人清楚多了!一下子就能凭我的叙述看出事物的真象,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才能呀!我对你是心悦神服了,真庆幸当初没有成为你的敌人呀……那我这次是无法成功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事有可为的……”   “亚历!你愿意帮我吗?”孟斐斯热切地说道。   “亚历,你真的愿意帮忙?”维坦老师和薇薇安不相信地问道,毕竟这和我一向的作风大相径庭。   我略点了点头,说道:“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但我答应帮忙之前必须弄清几个问题。首先,萨沙琳是否愿意放弃一切跟你离开?”   维坦老师、薇薇安、贝尼尼想不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神色均是一愕。   孟斐斯却坚定地答道“她愿意!我知道她愿意!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之前已经向我表明,愿意陪我到海角天涯,但她必须向自己的父母有所交待。萨沙琳答应我,回去向父亲说清楚,便随我到沙漠定居……但她太天真太纯洁了!一回到纳格维便被父亲软禁,还要被迫嫁给她从未见过面的人……我当时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没考虑到後果,要不,我是不会让她回去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说道:“我相信你的保证!因为你可以不顾一切甘冒巨险来找她,我也相信她是一位值得你付出生命去珍爱的女子!现在第二个问题是──你是如何轻松入城并不为人所察的?毕竟你的身材和外貌太过显眼,还难逃过有心人的眼睛的!”   “这是我的一门特技,源自古代一种叫瑜珈的古武技,可以通过肌肉和骨胳的移位将自己的身材缩成普通人的个子,再披上披风,遮去颜脸,别人就不会注意到我了。”   “可不可以拉长身材?这门特技很难学吗?”   “可以的……也不难学,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难点,但对於武者来说,本身就熟悉了肌肉的运动,只要懂方法再加不断熟习就行了。”   我吁了口气,说道:“这就好办多了……”   “亚历,你是不是想学?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但你要想法帮我救萨沙琳……”   我淡淡一笑说道:“学当然要学的,为了救你的萨沙琳……不过,这并不是我所要求的代价!”   孟斐斯急切地说道:“亚历,你要求的代价是什麽?只要能救出萨沙琳,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肃然道:“这就是我要问你的最後一个问题!──你愿意这样一直做强盗吗?愿意让你的妻子跟你一起过朝不保夕、夜夜惊惶、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亡命日子吗?”   “这……我也不愿意,但我有得选择吗?”孟斐斯神色有点黯然。   我肃然而起,护手昂立,浑身散发著强大凌厉的气势,所有人都为我的气势所慑。   然後我才说道:“大丈夫立身处世,就是要建功立业,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又岂能一辈子做鼠窃狗盗之事?如果我提供这样的机会给你呢?如果我告诉你,我有能力扭转乱世,结束千年的纷争,缔造圣伦历史上最辉煌灿烂的时代,创造亘古未有的盛世!──但却可能要付出血的代价!这样,孟斐斯──你是否愿意跟随我,和我一起创造历史?!”   孟斐斯深深思考了一会,答道:“我相信你,亚历!你具有成王的资质和条件!你必将为这个窒息的时代吹进清新的烈风,扫荡整个大陆!能够跟随王者的脚步,是吾辈身为男人毕生的宏愿!在萨沙琳的事情解决後,我愿将生命交付予您──吾王亚历山大!”   “好!”我伸出右手,向额前平举,孟斐斯也站起来做了同一个动作,然後我们的手掌在空中拍合,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古老的宣誓仪式便完成。   这时,我却见到薇薇安已经为了眼前激动的一幕而泪流满面,维坦老师神色闪烁不定,而贝尼尼却在满脸感伤地喃喃自语:“真是怀念呀……那一段属於奥斯的英雄岁月!仿如今天的情景……” 第十五章、暗流激荡     第十五章、暗流激荡   重新坐下,我问道:“招亲武斗会什麽时候开始?”   “七天後!这样的大事我老头子还是知道的。”贝尼尼抢著说。   真是人老心不老!我心里嘀咕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   “最迟明天报名,所以我才急著进城和打造飞刀。”孟斐斯答道。   接著我问明了武斗会的有关情况──武斗会采取简单的淘汰制,由开始抽签决定对手,然後进行排序,最後进入四强的武者再通过抽签决出一二名,一二名对战决定优胜者,三四名决出季军。凡进入四强的均能依名次分别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而第一名不仅可以娶得美人为妻,而且还能得到一千五百各特金币作为嫁装。每一位进入三十六强的武者均可获得推荐在联防军任职或进入艾德勒的私人卫队。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每个参赛的选手每人都要交纳十各特金币作为报名费。艾德勒真可谓是奸商,既可招揽人才,又能大捞一笔,将女儿的价值运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孟斐斯,你带了多少人进城?”我问道。   “我的四十铁骑,现潜伏在城内各处,另外我还买通了一些城内的地头蛇,专门为我提供情报和消息。到时我以硫烟为信号,便可将人手全部召集,一起发动。”   我点了点头,仔细思量一番,心里便有了计较,说道:“明天,你和我分别去报名,一起参加武斗会。你用亚历的名字报名,我用另一个化名报名,然後你将瑜珈术传授给我,七天後我化身为你的形象参加武斗会,你则以普通人的身材参加。”   接著将一些具体的安排向众人细细说明,经过一番讨论後,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分。孟斐斯没留下吃晚饭,答应明天报名後再过来,交待了联络的方法後,便匆匆告辞。   到了深夜,我仍然无不入睡,便起来披一袭单衣来到小厅里,站在窗前透过窗户仰望满天星宿,一种莫名的思绪纠缠脑海。我为什麽会这麽卖力帮助孟斐斯呢?除了因为孟斐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外,我是被他的那种不顾一切进城抢亲的至情至性表现触动了。在爱情的表现上,孟斐斯比我强多了,能够全力去争取自己所爱,这就非现在的我有能力做得到的,我不仅无法将深爱的利冰兰留在身边,甚至连青梅竹马的女友也只能拱手让人……我佩服孟斐斯为爱而全力以赴的勇气和决心,更羡慕他这份全力争取萨沙琳的能力,或许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我才愿意尽力帮助孟斐斯吧?   我一边陷入思海中一边无意识地在手中凝聚起火元素,形成一个火团在掌心中跳动。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後响起,我转过身来看到了只穿著单薄内衣的薇薇安。   只披牵内衣的薇薇安在火光照耀下,玲珑有致的胴体在我眼中尽览无遗,美丽的脸上带著一抹让人心疼的戚然,娇柔与妩媚两种气质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无法解读的特殊韵味。   “亚历,你也睡不著吗?”薇薇安轻轻问道。   我点了点头,却无语。   “我也是……思绪好紊乱……”薇薇安说道,“每逢夜阑时分,总会不自觉想起过去的许多事情……想起我的童年,想起忧伤的母亲,想起我的父亲──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的母亲是神族的人,由於爱上了父亲而放弃了神族的身份,抛弃了一切,跟父亲来到人界,而我的父亲──这位多提尔的王者,却始乱终弃……”   听著薇薇安将自己的身世细细道出,我终於明白为什麽她对那首《梦思尼娅之恋》有那麽深的感情了。   薇薇安继续说道:“我的母亲在别人鄙视的眼光中将作为私生女的我拉扯长大,但终於在对父亲的怨恨和思念中溘然长逝……後来父亲不知是否心生内疚,找到了我,并把我接回王都……面前那个叫父亲的男人仿佛为了补偿什麽,除了不能给我身份外,一切能够提供的东西都尽量满足我,於是我以宫女身份却得到了公主的待遇……但在我还来不及报复他对母亲的无情和表达自己对他的怨恨时,他便被人暗杀了……”   在薇薇安平淡的叙述中带著一种莫名的悲恸。   我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薇薇安,逝者已矣……过去都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的生命还是要继续的,为了无法回头的事情悲伤是没有必要的。”   “是吗?”薇薇安轻轻说道,“过去的事真的想忘记就能忘记的吗……但为什麽你的眼中总是带著过去的悲伤?你知道你的悲伤仿佛已将自己风化成冷漠的石碑,矗立在暗黑凄清的夜晚,比冰山还要冰冷,比寒风还要无情……我几度几度想靠近你,却被你冷凌彻骨的寒意所挡住……无数次无数次我渴求你热情的回报,却只得到片片心碎……为什麽?为什麽你要锁住自己的心灵?是什麽样的女子才能消解你身上的冰川,融化你的冷漠,拥有你的柔情?”   听到薇薇安怨怼的声音,我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悲伤过去,因为我还有扭转错误,挽回过去一切的可能,而不是为了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一个真正的男人必须首先要对他的过去负责,所以,我只有解开过去的枷锁後才能真正面对你……对你,现在的我,只能说句……抱歉……”   “为什麽……难道我就不能得到你爱吗……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什麽呀……是一件物品,还是一件政治工具……”   薇薇安轻柔的语言却让人心碎。   “你是我珍爱的收藏品……夜深了,睡吧……”   我轻轻握起了手掌,跳动的火团瞬间熄灭,四周的空间化为一片漆黑,然後我对著幽暗的空气摆了摆手,往内室走去。   第一天一早,我用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到达设在城市广场的招亲武斗会报名处,却已见人山人海将整个报名处塞得水泄不通,当中有剑士装束的,魔法师装束的,佣兵装束的,甚至修道士装束的,还有穿著各式各样奇形怪状服饰的人,因为这场武斗会不限制职业、年龄和身份,只要有钱就行了,所以吸引了各方人士参加。贪财又好色似乎是男人的天性,充分把握男性弱点的艾德勒以之为财路来者不拒广纳金钱,真是商人中的商人。   却不知这些人中有多少是贪图萨沙琳的美色,又有多少是为了艾德勒的金钱呢?艾德勒真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呀,完全不顾自己女儿的感受和幸福,为了一己之利却将女儿的一生作为自己谋取金钱和利益的工具。是不是生於这个时代的所谓父亲都是这样的呢?   我用上了御力术在拥挤的人群缝隙中穿行,贴近我的人均被御向一边,於是我很快就到了报名席前。   “十各特金币!”坐在登记席肥胖中年人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伸出肥腻的手掌摊在我面前。   我把十枚金币弹到他手上,他收起金币放入一个钱箱後便将一本登记册推到我面前,懒洋洋地说道:“填了它,过旁边那席取号牌,赛前一天到广场的公布栏看自己的比赛场次、场地和对手安排。”   我翻查了一下登记册,却赫然发现,“亚历”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前两页,想不到孟斐斯那麽早就来报名了,可见他是如何地心急如焚了。   我不由微微一笑,飞快在上面写了“丹罗”的名字,然後便到另一席领取一张写著“1510”的铜版。   报完名後,我便到城内逛了一圈,细细考察了一下城内的布置,果然看到城内不时有联防军的人巡逻,四大城门也明显加强了防卫,不过以联防军的人数和实力是无法做到滴水不漏的。   难怪孟斐斯傲然不将联防军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因为有萨沙琳这个负累,孟斐斯的确是可以来去如风的──除非艾德勒另有布置,聘请了高手专门对付“死神的飓风”。   隐藏的高手?这些沙漠边沿的小国中真有人有实力抗拒飓风的狂暴吗?除非……我心中一动,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於是我急急赶回了贝尼尼的铁器铺。   回到店里,却发现孟斐斯早已一面焦急地等在店中了。   “亚历,你怎麽现在才回来?”孟斐斯急忙问道。   我却没理会焦燥不安的孟斐斯,唤薇薇安冲了壶从麦多那村带来的“情人之吻”,然後舒适地坐下,慢慢品茗。   “亚历,我的大人,你说句话呀!你报名顺利吗?”   我呷了口茶,沁人肺腑的茶香让我心神舒畅,这才悠悠然地说道:“孟斐斯,你给我屏住气,安静下来。这个时候,你沈不住气,就别想救得你的萨沙琳!”   过了一会儿,孟斐斯终於平静下来,他毕竟是见过无数大风浪的人物,这次是因为关心则乱,由此可见萨沙琳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这时,我才说道:“一切顺利,现在轮到你好好教我瑜珈之术了!”   孟斐斯点了点头,耐下心来认真教起我瑜珈之术,到了中午,我初步掌握了这门太古时代流传下来并经过不断演变和改进的奇术,我被这门特技还包含的人体肌络易理深深吸引住了,直到薇薇安端著饭菜进来,才想起要吃午饭呢。   薇薇安的烹饪技巧是好得没话说的,连我这位以前吃惯山珍佳肴的富家子弟也法挑剔,而原先想回旅店用膳的孟斐斯也忍不住留了下来,贝尼尼和维坦老师更是拼命吞咽,毫无风度可言。   看到自己煮的饭菜受欢迎,薇薇安高兴得象小女孩似地笑了。   薇薇安一笑,我们都不由停下了争吃的动作,一下子看呆了,这时,我终於明白秀色可餐的道理。   薇薇安对我的生活起居可谓照顾得无薇不至,使我有如重拾锦衣玉裘的富家子弟生活,她对我不求回报地付出却毫无怨言,而我却无法给予应有的回应。   有时我也不禁暗恨自己,为什麽如此吝啬自己的感情呢?为什麽我对利冰兰的炽恋、对喀丽莎的切念,甚至对只有一面之缘的雅伦诗的想望,不能投注到身边的薇薇安身上呢?是因为我太多情,还是太无情?或者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的反而不懂得去珍惜?哲人告诉我们,要珍惜拥有、珍惜眼前,为什麽我偏偏却做不到呢……   午後,孟斐斯继续指导我运用瑜珈术的技巧和细节,这时的孟斐斯已经变得相当从容而冷静了,没有了先前的躁急和不安。   於是我便说道:“孟斐斯,现在你应该可以心平气和地看问题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也要你积极配合认真细致地完成。”   看到孟斐斯专注沈稳的表情,我接著说道:“我怀疑艾德勒动用了外人专门对付你。你们‘飓风’团与沙漠上的其他盗贼团应该关系不太好吧?”   孟斐斯听後点了点头答道:“我们与另两大沙盗团‘黑鹰’和‘夜火’可谓势如水火,他们下手太狠辣,从不留活口,连婴儿孕妇都不放过,奸淫虏掠,无恶不作,连我这个身为强盗的都看不过眼,也曾经坏过他们几单买卖,所以积怨已深。亚历,你怀疑他们……”   “我怀疑艾德勒与另两夥盗贼勾结共同对付你,奸商与强盗暗通,自古有之,算不得什麽稀奇事,何况这次为了你这个共同的敌人。所以我认为他们已经化妆入城,隐匿在城中某处地方,待发现你的踪迹或当你在招亲武斗会露面时突然向你袭击,这样的成功机会是很大的。”我细细分析道。   孟斐斯说了声:“亚历,真有你的!”   我笑了笑,接著说:“所以我要你发动所有潜伏在城内手下和细作想尽一切方法探听这批人的下落,然後一举歼灭之。所谓先发制人,後发制於人,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你要吩咐你的人尽可能穷搜城内所有可以隐身的地方,连艾德勒的居所和别院也不能放过。但我估计艾德勒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强盗藏匿在自己的地方的,只能安排在别处,而且这批人数目应不少,而要安置这麽多人,是很难完全销声匿迹的,必然会露出蛛丝蚂迹,也必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目光的……”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一定要暗中叮嘱你的人小心行事,绝不能事未查成反暴露的自己行踪。一旦查到消息,你切忌鲁莽行事,打草惊蛇,要立即回来告诉我,由我定夺。”   孟斐斯大力点了点头,说道:“亚历,我对你是心服口服了!我立即去办!”   说完孟斐斯便匆匆离开。   到了晚上,孟斐斯才回来,一进门便对我说道:“亚历,我已经发散手下的兄弟们认真执行你的命令了,但暂时还没消息。”   我点了点头,知道此事急不来,反正离武斗会还有几天时间。   接著来的时间我们几个人都进行认真的准备工作,叫贝尼尼老头为我和孟斐斯分别准备了一副轻便的简易盔甲,主要功能是遮住全身和颜面,不虞暴露。另外根据孟斐斯的要求,贝尼尼为他打造了一批飞刀。飞刀的样式非常普通,长约三寸,但薄如纸片,相当锋利,这却不能说明贝尼尼的技艺不错,只能说明他用上上好的精钢,而没有偷工减料罢了。当然能够使用这样普通的飞刀,说明孟斐斯的飞刀绝技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在空闲时间,我不忘向孟斐斯请教剑技和飞刀技,他也毫不藏私,无不倾囊相授。我也通过与孟斐斯进行对战切磋,不断强化自己的实战经验和运剑技巧。孟斐斯实在是一个使剑的高手,将沈重的阔口剑──“钝锷”运用得刚柔相济、攻守兼资、浑厚凌烈,可想而知,我当初胜得是多麽勉强。在高手的指点下,我的剑技得到进一步的提高。   最令我惊奇的是,薇薇安竟缠著维坦老师学起了魔法,或许是因为她本身有著神族血统的原因,竟对魔法有著天生的领悟力,很容易就能凝聚起大量的元素精灵,一个普通的初级火系攻击魔法却有高阶魔法的破坏力,远比一般人要强得多,但对元素的操控能力却相当差,要不是维坦老师利用魔法结界和空间力场将其破坏力消弥於无形,恐怕这一片住宅区都要遭殃,而且单是魔法爆裂的巨响马上就能引来全城的联防军,让我们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之下了。   到了招亲武斗会的日子,我用瑜珈特技将身材变成孟斐斯的个子,披上粗糙的盔甲,独自到城市广场参加武斗会。   在广场上早已临是搭建起近百个武斗场,参赛选手和观众济济一堂,相信在纳格维这应算是盛况空前了──当然观众并不是免费进场的,每场初赛的票价是五各特银币,而十六强、八强、半决赛、决赛的票价更是二十五各特银币、五十各特银币、一各特金币、两各特金币成倍地涨价。   票价昂贵,但人们却甘之如饴,武斗会的入场票一早已被抢购一空,甚至在黑市中一些主要比赛的票价被炒高三倍、五倍甚至十倍。毕竟人类都是本性好战和嗜血的,自己不敢亲身尝试的东西却能在别人的厮杀中获得满足,这样却肥了艾德纳,让这位精明的商人腰包大涨。   我按照公布栏公布的比赛场地来到第三十四赛场。这次参加比武的共有两千多人,分设在近百个赛场上进行,初赛在今天完成,就是平均每个赛场要进行二十场次的比赛,由於我是第六组上场,前面还有八组交锋,我便坐在会场为选手专设的观赏席上观战。而孟斐斯的比赛定在下午第三场,所以他上午没有出现。   前面几组的实力平平,所以我连观摩的兴趣都没有,坐在椅子上无聊得想打瞌睡。而我高大的身材倒引来了众人频频的目光,犹为有心人所关注。   到了宣布我上场,我便缓步走上赛场,而那名我看了公布栏也没能记住名字的对手已经恭候台上。   “我叫葛里彤卡斯塔内奇凡亚东.加加沙而多隆隆,剑士。”面前的对手宣告了自己的名字,普通的个子,相貌亦无甚特色,倒是一身武士服十分华丽。   “我叫亚历,开始吧。”我生硬地说道。   那名剑士呆了呆,原本按照他的设定应该还有许多场面话要说的,想不到却遇上不按规矩出牌的对手。但他倒不敢怠慢,因为我身材对他造成的压力让他明白我不是一个易与的对手,所以马上挥剑向我进攻,企图抢得主动。   我眼神动也不动,“嚓”一声剑拔出“未名”,以刚猛锐烈的气劲运剑由下向上斜劈,让对手只能由进攻变成挡格。   “铿锒”一声交击,那名剑士挡是挡住了,但却连人带剑被我劈飞到台下。一招定胜负。   所有人都呆住了,想不到一切结束得这麽快。   待裁判回过神来宣布我获胜後,我就一语不发地扬长而去。在大街小巷上兜转了数圈,确定摆脱了跟踪者才回到铁器店。   剩下的时间便在看薇薇安跟维坦老师学习魔法的无聊中打发掉,直到下午孟斐斯带回来顺利进级的消息。另外查探隐匿的‘黑鹰’和‘夜火’之事也有了进展,孟斐斯的手下已经锁定了几处可疑的目标,但由於不敢太过接近怕打草惊蛇而有待进一步证实。   接下来几天我和孟斐斯的比赛毫无悬念,倒是我遇上一名魔法师时由於过於托大,吃了点小亏,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发动了水系魔法而被冻住了右手,只能用左手挥剑克敌,那一整天右手都有点麻麻的,使不上劲,似乎在提醒我大意的後果。   很快,我和孟斐斯都顺利杀进了八强。相对於尽量收敛锋芒的孟斐斯,我成了博彩中的大热门,坊间的赔率已经达到100:1,也顺利将众人的目光集中到我的身上,分散了别人对孟斐斯的注意力。   但我却不知道,八强首战,我将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中。   我八强的对手是一个“怪物”,说他是怪物,是因为那人长相实在太恶心,满面横肉并长满青色的毒瘤,一身奇形怪状的黑色盔甲,头上戴著只遮住後脑勺与前额的头盔前端有一个象犀牛角一样突起的尖角,手提一根巨大沈重的狼牙棒,在阳光的映照下黑黝黝的棒身泛著刺目的寒光。   这家夥身材虽不高却相当粗横,但最让我忍受不了的是他浑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让我简直想退避三舍,如果气味可能当武器的话,那麽他的战略是成功了。   围观的群众热烈地欢呼,“洛鲁”、“亚历”的名字此起彼伏,与其说他们对我们比赛的热衷,不如说是对博彩的热情,凡是商业氛围浓厚的城市,投机行为总是相当炽烈。   面前那名叫“洛鲁”的怪物大力挥动著狼牙棒,对我“桀桀”笑道:“大块头,你想和我争女人,是不是嫌命长了?我洛鲁的狼牙棒连魔兽都可以砸碎,我劝你还是早早认输吧,免得成为我的棒下冤魂!”   我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那刺耳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   我将目光朝选手观赏席掠去,却见隐在选手观赏席众人中的孟斐斯向洛洛鲁射去两道想杀死人的目光,假如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洛鲁怕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今天由於我的比赛安排在孟斐斯之前,所以孟斐斯没留在休息室,反而过来观战,却见到这样的怪物竟然对萨沙琳有所企图,无法忍受的愤怒勃然而生。   我与孟斐斯的目光交接,向他点了点头,他似乎得我保证似的瞬即平静下来。   我用嘲讽的目光看了洛鲁一眼,冷冷说道:“凭你那副尊容也妄想获取萨沙琳小姐欢心?我看你还是回去与你的魔兽同类自相残杀吧!”   下面的人群发出一阵嘻笑。   洛鲁暴怒,大喝一声:“总比你这没脸见人的臭小子强多了!”狼牙棒一挥,带动起呼啸的风声向我劈来。   我长剑轻轻一沾狼牙棒,掠开一旁,避过了这一击,接著轻松地说道:“我至少还有自知之明,不象你长著一张鬼怪脸还不自觉,有事没事露出来吓人。”   洛鲁显得更加狂怒,也不答话,闷著挥棒向我进攻。   我用轻巧的剑招还击,用飞快的身形闪避,一改之前比赛中强悍的方式,让周围的观众发出惊诧的叫声。   在洛鲁眼中,我象无定的风一定捉摸不定,每次他的狼牙棒似要接触到我的身影,却又突然失去我的踪迹,不断要调整攻击的方向和重新捕捉我的身影,而且还得时时提防我次数不多却诡异刁钻反击。   所以他现在是被动地进攻,是不得不连续进攻,想放慢攻击的节奏都办不到。强大的精神与体力负荷让洛鲁的凌厉锐气处於不断的消磨中。   在旁人看来,我轻灵兔脱的身影犹如曼妙炫丽的舞姿,手中“未名”倾洒的剑光与近午的阳光相辉映,构造出一幅有如印象派大师笔下的点彩图腾,呈现出一种与武斗杀戈迥异的独特美感。   而我则将兵法诡道十三法中的“怒而挠之,逸而劳之”融入剑技中,充分领悟云无形、风无相的道理,结合我的美学思想在剑法中展现出来,将无形的美化为有形的剑之韵律,却又变幻莫测,无迹可寻。   由於我先激怒洛鲁,让其失去冷静地狂怒攻击,而我则凭借快捷灵动身法,采取了避重就轻的打法,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过他的狼牙棒,所以表面看来,我处於被动,屡逢险境,实质上是我主动地控制著比赛的节奏,不断地消耗著洛鲁的精神和体力。   在这种表面的险象环生中,我清楚地把握了洛鲁的弱点,却将自己处於这种危险一触即发的临界点中乐此不疲,在电光火石之间感受著生命中的炽烈之美。   半个小时过去了,洛鲁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动作也显得有点呆滞,我知道是时候了,便一下子飞退,摆脱了洛鲁的纠缠,持剑伫立在十米外。   洛鲁也不自觉地停止了攻击,粗重的狼牙棒横在身前,用惊疑莫定的目光望著我。   我双手持剑,踏著奇特的韵律,节奏由缓而急,最後变成急剧的奔跑快速接近洛鲁,由惯性带起的强大冲击力和由我培养起的凌厉气势化为大巧至拙的一剑!   “铛”一声沈雷般的金属巨响过後,洛鲁不断後退,脚步凌乱不稳,抓住只剩半截狼牙棒的手剧烈地颤抖,颜面和身体暴露在外面的肌肤呈现细细的裂纹,并开始渗出鲜血。   显然我这至刚至烈的一剑已经让洛鲁身负重伤,但他仍能保持清醒和支持不倒却在我预料之外,按我估计,这一剑应足以让他昏死过去的。   然而,更让我预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受伤後洛鲁眼瞳突然变成一片白色,带血的丑脸变得无比狰狞,全身的骨骼竟“格格”作响,肌肉开始膨胀,竟将身上盔甲撑破,对著我咬牙切齿地嚎叫:“臭小子,我要碎了你!”。   说完,突变後的洛鲁挥舞著半截狼牙棒直挺挺地向我走来,犹如一头发疯的公牛。   虽然因为刚才的一击而消耗了不少体力,虽然因为洛鲁的突变而吃了一惊,但我仍然冷静地引动“未名”面对著狂奔而至的洛鲁。   洛鲁挥动的狼牙棒虽然失去了章法并少了一截,但却带著比之前远远强大得多的恐怖力量和迅猛的速度,我用“未名”一挡格却被狼牙棒的巨力荡开,并发觉手臂生麻,而狼牙却只是被阻了一下,却其势不变而向我砸来。   我只能马上矮身向後弹跃,趁狼牙落空洛鲁身形一顿之机,再贴身以“未名”飞快地突刺,“嚓”一声刺进洛鲁的胸口,长剑剑身没入洛鲁的体内,然後带血的剑尖他背後透出。   然而,在我拔回“未名”的一瞬间停顿中,洛鲁竟生生把我拦腰抱住──那透胸而出的一剑仿佛对他毫无效果!   天!这还算是人吗?怎麽会这样?   随著洛鲁粗壮的手臂不断收紧,我全身的骨骼有如粉碎地剧痛,沈重的压力压得我胸口几乎透不过气,眼前竟有点发黑。   狂化!狂战士!我突然完全明白是怎麽会事了!洛鲁竟是一名狂战士!狂化後的洛鲁不要说身负重伤、被长剑透胸,甚至被砍下脑袋也可能都没多少痛觉吧!所以在战场上,狂战士是非常可怕的战斗力,但狂战士数目一般不多,想不到竟让我在边漠上遇到一个!我失败在於知己不知彼,竟没想到洛鲁会是一名狂战士,这是多麽深刻的教训呀!   在外面观战的群众开始发出惊恐的叫声,似乎因为即将要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前死亡而感到害怕和不安。而孟斐斯已经站到台边,右手紧握在剑把上,全身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台来。   在这极端危险的时刻,我噙著血丝的嘴角却泛起了冷凝的微笑,全身的骨骼和肌肉突然移位收缩,身体往下一沈,竟然如泥鳅般滑出了洛鲁象铁钳般的熊抱,随即伸脚急蹬他的双膝,然後贴起弹起。   在弹起的一瞬间,“未名”如闪电般急骤横劈而出,象一泓明亮的弯月掠过正在向下跪倒中的洛鲁的颈部,“嗖”一声,洛鲁已经身首分离,随著洛鲁的头颅在烈日的影映下飞落到人群中,并引起众人一片惊惧的尖叫,洛鲁的无首尸体才“扑通”一声瘫伏在台上。   我这时才长长地透了口气──这一仗堪称惨胜,可以说全靠孟斐斯所授的瑜珈术救了我一命,不然的话,我已经被洛鲁活活勒死!   我只是向孟斐斯的方向点了点头,却没留下观看其他的八强战,下了台便朝著众人自动让开的道路快步离开。对於目前的我而言,急需要的是休息。   回到铁器店,薇薇安看到面色苍白的我立即过来扶我,一边焦虑地大喊维坦老师,我摆了摆手,看了一脸担心的薇薇安一眼,微微笑道:“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罢了,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为什麽你总是做些危险的事让我担心……你就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人家会心痛的……”薇薇安泣声轻嗔道,一脸的哀怨,晶莹的泪珠在美丽的瞳子内打转,最後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两行清泪流淌在清丽的脸上,犹如沾露的鲜花,洁柔婉约,灵净明丽。   我用手指轻轻拭去薇薇安的眼泪,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说道:“乖,不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我的真的没事。”   在我少有的温柔下,薇薇安却止哭脸红,怔怔地望著我。   这时维坦老师已经闻声出来。   在维坦老师光系回复魔法的帮助下,我的伤势迅速消退,身体状也恢复得很快,却耐不住疲劳沈沈睡去,直到下午孟斐斯获胜归来才睡醒。   相对於我的狼狈,孟斐斯却胜得很轻松,但见面时的孟斐斯却没有得胜归来的喜悦,反而一脸沈重。   原来最後锁定的三个主要目标中,其中派往调查东城蓝楼一群神秘人藏匿处的十多个人下午悉数失踪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连这些人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悉。   十多个高手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敌人的实力远超乎我想象的强大呀!我不由心中一懔,想不到竟陷入这种晦涩不明的状况中,事情显得愈来愈复杂了,是不是我太低估了艾德勒呢?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我估算错误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妥。   不能再等待下去了!越等待,我们只会陷入更大的被动中!   我当机立断,决定行险一搏,叫孟斐斯集中所有的人手,准备以迅雷之势扑进东城蓝楼,抢在敌人发动前,以我、孟斐斯、维坦老师三人的强大实力将敌人一举歼灭。   蓝楼地处东城,与艾德勒的主宅相距不远,是一座蓝色的小楼,属於纳格维城一间不起眼的小旅店,却在数天前被一些神秘人所包起,没有人知道这些人的来历。我估计整座能够藏匿的人数不超过二十个,所以一直没作为最主要的探测目标,如今看来我这步是走错了。但如果仅二十个人的话,就算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们还是有足够的实力一举将其消灭的,这是我大胆决定进攻的原因。   做好所有的布置後,我们便充分休整,各怀心事地等待风雨欲来的夜晚。 第十六章、蓝楼惊梦     第十六章、蓝楼惊梦   这是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并不是发动夜袭的好环境。但由於情况紧迫,我决定乘著明亮的夜色发动进攻,希望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相信敌人下午才俘虏我们的人,对我们的情况还未能调查清楚,也来不及作出布置和撤离。   我、孟斐斯、维坦老师以及孟斐斯这些从城外调集的近百名“飓风”悍将,迅速将蓝楼包围了起来。   近百名“飓风”悍将俱是训练有素、实力超群的高手,利索地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无声无息地等待著我们的命令。   我冷静地审视著眼前一片寂然的小楼,不禁思量道:究竟是敌人对我们的到来毫无所觉,还是已完全识破了我们的意图,布好天罗地网守株待兔呢?我直觉感到已经处於一生中最大的危机当中,这种完全失去控制、毫无把握的状况我从未碰到过!   这时维坦老师脸色凝重地对我说道:“空气中的各种元素发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是强大魔力集中的先兆!”   我突然心中一窒,对大家下令道:“撤退!”   然而来不及了!四周的黑暗竟化为一堵无形的墙,任我们如何努力也无法冲破,挡住了我们百数高手所有後撤的道路。   而且我们都有一种呼吸无法畅顺的感觉,仿佛突然间被隔离了大部分的空气。   可怕!太可怕了!艾德勒怎麽可能请得动这种具有魔导师以上实力的魔法师?   来不及让我继续自己的猜测,从小楼飞掠出十数条人影,停驻在我们面前一字排开,然後撤出银光闪闪的长剑,清一色黑色披风下面是一身暗蓝色的盔甲。   每个人身上均散发出逼人的气势,静静、冷冷地站在我们面前,沈稳如山岳,宛如十数具没有生命的石像。   以我对武学的见识和敏锐的直觉,初步可以确定这些人均具有大剑师以上的实力。   这未免大可怕了!但……如果艾德勒有能力请动这些人,早怕已踏平了周围所有的小国,扫荡了“死神之神”群盗了!何以竟会甘心偏安一偶,做一个小小的富商呢?   “你们是什麽人?竟敢夜闯蓝图,意图冒犯!说!不然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居中的一人终於说话了,强大冷凝的气势,如野兽噬食般森冷的目光,浑身散发一股沏骨的寒意,却让我有某种熟悉的感觉。   看来,这次我们是搞错对象了,惹了一些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我迅速判断出这些人不是我们要找的对象。   “对不起,诸位!由於我们人员的疏忽,以致将你们误认为是一夥曾经袭击我们的强盗。在此,我为对诸位的冒犯和造成的困扰致歉。也请诸位高抬贵手放了我们下午不小心误入贵宅的有关人等。”我对面前的武士抱抱手,以息事宁人的态度说道,一边向孟斐斯打了个眼色,制止了他的妄动。   “哼,你以为你一番话就可以将一切轻轻带过吗?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强盗!你们必须为自己一再进犯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领头的武士森然说道,毫无退让的意思。   “你……难道老子怕你们吗!”愤怒的孟斐斯已经拔剑上前。   但此时却听一脸肃穆的维坦老师冷冷地接口道:“圣龙武士何时变得如此盛气凌人,不分青红皂白了?珈蓝神殿的风范何在?!”   不但被叫出身份的圣伦武士吃了一惊,连我们所有的人均吓了一跳,孟斐斯也不自觉地退了回来,他并非不知进退的人。   圣龙武士,传说最强的战士之一。而珈蓝神殿则是圣伦北大陆的最高信仰殿堂,其地位犹如众神教的宙斯城在圣伦南大陆的地位一样,甚至相对於整个圣伦大陆而言,其重要性犹在众神教之上,连众神教的教宗也不敢在珈蓝神殿的大祭司们面前有所僭越。   可以说,珈蓝神殿是超然於任何俗世宗教之上的,处於信仰的绝对顶点,被称为最接近神谕的地方。   我终於明白为何对那名武士感到熟悉了,因为他正是当年我与雅伦诗在“女神的臂弯相遇”时,陪伴在雅伦诗身边的那名仅用目光就让我如临极寒之地的护卫!   既然她护卫在这里,那麽雅伦诗本人是否也在这里呢?我不由将目光瞟向依然沈寂的蓝色小楼,脑中浮现出雅伦诗那让我魂萦梦系的倩影。   “老头,你竟敢侮辱神殿!你简直罪该万死!今天我圣龙武士拉彻以众神的名义超度你!”那名武士异常愤怒地说道。   说完,这名叫拉彻的圣龙武士手中的长剑一抖动,未见其他动作,身形已以高速向维坦老师的方向接近。   我心中一惊,维坦老师虽有神奇的魔法实力,但魔法师在近身战中处於绝对的劣势,若让他接近维坦老师,维坦老师只有待宰的份。   於是便撤出“未名”闪电移位挡在维坦老师面前。   却见维坦老师轻轻一推,身材瘦削、表面纤弱的他竟轻轻一拂,就把我推到一旁。   此是拉彻的剑已经刺向维坦老师!   但这必杀的一剑竟在维坦老师身前一尺处硬生生停住,再难刺进分毫!   只听维坦老师口中喝道:“风翼护墙,破!”   一股飞旋的气流以维坦老师为中心,骤然形成暴风,将拉彻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拉彻强自爬起,但暴风却其势未止,拉彻只能被迫连连後退,直退至圣龙武士阵中才能站稳。   所有的圣龙武士都为维坦老师所露的一手风系魔法而脸现惊容,先前不可一世的气势再不复现。   这时,维坦老师对我说道:“亚历,我们走吧!”   刚刚受挫的拉彻仍强自凶狠地说道:“你们……你们在空间魔法墙之下是不可能离开的!束手就擒吧!”   但仍可见方才的受挫消去了拉彻不少的傲气,毕竟圣龙武士未正式交手便落败是罕有的事,使他对维坦老师产生了莫名的畏惧。   维坦老师脸上泛上了诡异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一个滑稽的故事似的,用嘲讽的眼神看了拉彻一眼,然後再不正眼看他,目光瞟向暗黑的虚空,声音仿佛来自天外:“空间魔法墙或许是超强的上位魔法,但要阻挠我的脚步,却是笑话!”   我突然感到维坦老师身上呈现出一股澎湃的气势,那是一种君临天下、斜睨众生的王者霸气!   所有的人均受其气势所影响,不自觉地产生一股膜拜的冲动。   只见维坦老师说完,口中吟起奇怪的咒文:“吾以混沌之名,召唤时空的主宰者──释菲尔亚帝,遵守吾之法则,令汝释放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将无尽的时空化为我眼前的利剑,刺破面前所有的黑暗结界,还自然之造化──空间之剑,轮回斩!”   语音刚落,一种比黑暗更黑暗的东西突然将周围的空间吞噬,我突然有一种时空震撼交错的感觉,然後拦在我们周围的无形之墙──或者说是空气吧,发出了如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刺耳声音。   所有先前因无形之墙而来的沈重压力荡然无存,我们均有一种被释放呼吸的畅快感觉。   如果说先前那些圣龙武士只是表情吃惊,现在可以说是表情铁青了,好象突然遇上了一件完全超出他们认知水平和理解能力的事情。   拉彻用恐惧的表情看著维坦老师,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够这麽轻松就破除空间魔法的!而且是用强大的空间魔法来破解空间魔法……这是不可能的!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维坦老师却不答话,已完全恢复了一名画师的儒雅气质。   而我却冷冷说道:“如果诸位没有阻挡的心情,我们就要告辞了!我们留在贵处作客的人,已蒙诸位盛情招待多时,也是应该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正在圣龙武士们进退维谷之际,从蓝楼内突然飘来一缕宛如空谷银铃般清脆、仙乐般动听的声音:“诸位,请稍留步!”   随著声音的飘出,所有的圣龙武士脸上均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所有惊惶和不安立即消去,脸上只剩下一种虔诚庄重的神色,仿佛对声音的主人有著超越自身的信任和无限的敬意。   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我不由虎躯轻颤,移目向蓝楼望去。   只见一个婉约娉婷的身影从里面缓缓出来,雪白的衣裙,在皎洁的月光下,如莹玉般空灵洁净,并随著夜风的流动和玉步的轻移,轻轻浮动起来,巧致典雅的皱褶亦仿如临风流动,将雅伦诗衬托得愈加出尘灵逸、飘然若仙。   当雅伦诗停伫在我们面前时,我则细心审视著眼前恍如隔世的玉人:白衣似雪,青丝如黛,肤若凝脂,容光明豔,婷婷玉立,摇曳多姿,仿佛是一个失落人间的天使,却不沾一丁点俗世的尘埃,但深邃如海的眼眸却又象承载著万古的幽思,不经意地就把我的思绪带入了尘世万物生息的生命感怀中……世间为何会有如此神奇、令人惊心动魄地著迷的女子呀!   雅伦诗,我生命中最初的悸动,想不到如今却以这种剑拔弩张的情景重逢!这是人生无常,还是命运的戏弄?!   再次见面的雅伦诗比初遇时更成熟也更迷人了!但面前这位超越於尘世之上、登临信仰之巅的女子,会否还记得当初那位引动其杀机的青涩而莽撞的轻狂少年呢?仿佛我与雅伦诗生命中两次不经意的邂逅都是以一种不愉快的方式开始的……   正当我思绪万千时,雅伦诗却发话了,但说话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身旁的维坦老师:“先生深夜来访,并雷霆动怒──请教先生,敝殿何故得罪先生?惹来先生不惜动辄干戈?”   我见维坦老师不愿说话,便接口侃侃而谈:“大祭司殿下,这是一场误会,我们将贵处误以为一夥曾侵掠我们的强盗,而贵处也扣留了我们的人员,所以深夜不请自来,原为请贵殿高抬贵手,释我们被扣的有关人等。本来事情可以冰释,前嫌也可以尽去,我们自己的过错也愿向贵殿赔礼道歉,但贵殿圣龙武士却盛气凌人,妄动无名,以致造成如此令人不愉快的局面。”   听了我的话,雅伦诗轻移螓首,正视著我说道:“公子,你们深夜携兵器而来,布阵侵扰民居,却是不争的事实。这就难怪我们视之为敌人侵犯之行径,恐怕如果公子不能举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就难以尽释我们的疑虑。”   雅伦诗的声音异常轻柔,语调不!不火,但话中的语意却厉害之极,字字据理,毫无妥协之意。不仅拥有强大的魔法实力,还具有与大祭司身份相称的深邃智慧与远见卓识。   我只能避重就轻地说道:“我知道此事我们的确有鲁莽不当之处,而我们也愿意为此事赔礼道歉,也一再采取息事宁人之势,虽说其错在我方,但贵殿亦有不分青红皂白、妄断是非之嫌。而且这次我方虽说多有冒犯,却没对贵殿造成实质性的损失,贵殿作为奉神之圣殿,大祭司殿下作为神职之人员,难道就没有容纳我们世俗凡夫小小过错的胸襟吗?”   说到这里,我的语气渐转凌烈:“再说以我们的实力如果真有心进犯,贵殿却不可能丝毫无损,如果我们要强行离开,贵殿恐怕也无法阻止。大祭司殿下是明白事理的人,又何必苦苦相逼?何不一笑泯恩仇、止干戈?”   雅伦诗这次用她比黑夜更深邃、比星星更明亮的美丽瞳子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轻启皓齿,淡淡说道:“公子辞锋犀利,可比名剑,有 之才,经天之略,察势之智,小女子自当甘拜下风。既然公子话已挑明,此也不失为两全之策,此事我们也就不予追究了。”决断迅速,毫不拖滞,还真是明断之人呀!   然後,她转过身来对维坦老师欠一欠身说道:“先生方才教训的一席话,小女子受教了!敢问先生与敝殿是否曾有因缘?”   维坦老师却说道:“陈年往事,已叶落尘埃,我与贵殿或有因缘,或无瓜葛……过去的事再无探究之必要。贵殿竟千年之功,积前人赫赫之硕果,方有今日之盛,但若後人不思奋发,只懂持宠骄横,则非贵殿之福。千年铸功,旦夕可毁,希望贵殿好自为之。”   雅伦诗微一点头,说道:“先生是达人,有鬼斧神工之力,先前破我空间魔法之手法,小女子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既然先生不愿认旧,小女子亦不勉强。先生今晚所说的话,小女子会好好反省的。”   说完,对圣龙武士拉彻说道:“你把那些人都放了吧。”   拉彻有点犹豫地说道:“他们……”见雅伦诗秀眉微蹙、玉脸薄霜,便把余下的话憋回肚子,默默回到屋子,将里面的人带出来。   我们将自己的人接了回来,此时均不由舒了口气,一个天大的危机终於在维坦老师的介入下得到圆满的解决。   这时,雅伦诗若有所思地回望了我一眼,对我和维坦老师说道:“先生,公子!我们以前是否见过面?”   “没有。”我立即答道,两次见面都不算是好事,我又何必徒增惆怅?   雅伦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忽然恍悟地对维坦老师说道:“鬼斧神工力,惊天动地功。百灵莫不从,造化为我用。王者怒气动,三界劫难重……啊,您是……”   说到这里,雅伦诗平静无波的脸上却已变色,竟在维坦老师面前盈盈跪下,行了臣子侍奉帝王的大礼。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圣龙武士们见他们奉若神明的大祭司下跪,都不约而同地跟著纷纷跪下。   “起来吧,我已经不是昔日的奥斯了……所有的盟约都已失效,你也不必要顾忌上几代留下的昭谕。只是,我有一句话相烦你转告你们的圣女,你们珈蓝神殿这些年对人界诸事似乎管得太多太宽了……”维坦老师用平淡的语调说道,却在萧索中带有某种威仪之气。   “先生的话,我记下了,一定代传圣女殿下……先生尊驾在此,小女子後天便率领敝殿一干人等离开纳格维。”   雅伦诗婷婷而起,领著手下的圣龙武士向蓝楼退去,在临近门口时,却回头幽幽说道:“小女子可代圣女殿下答应先生,在先生有生之年,先生所到之处,敝殿一律退避三舍。”   在回程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道:“老师……”   维坦老师摇了摇头,却不是说出我期待的答案:“珈蓝神殿经过数十代的传承,已经有些变质了,虽然实力越来越强了,但也逐步背离了原先的轨道……或者说,这应该是本质的回归吧……珈蓝神殿之所以一向超然,是因为居於信仰中立的特殊地位,不偏向神、人、魔任何一面,所以在三界中均受到推崇。这就是身为神却不以神的地位自居、对世间万物怀抱宽广博大爱心的智慧之神西贝丽娅的立世宗旨,也是侍奉西贝丽娅的珈蓝神殿一贯奉行的法则。然而,如今神殿似乎与众神走得更近了……亚历,珈蓝神殿恐怕会成为你未来道路上最难逾越的障碍!”   维坦老师的话中似乎在隐隐暗示著什麽,我却一时无不理解,只好说道:“刚才雅伦诗不是说过,只要有老师的地方,神殿避道而走吗?那麽的话,只要你在我身边,学生是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亚历,你似乎对雅伦诗有特殊的感情呀……你看不出雅伦诗是个非凡的女子麽?怎麽会用承诺来束缚自己的手脚呢?她之所以愿意作出这样的承诺,是因为她看出我的生命将走到尽头了……身为人类,不论多麽强大,总有其无超越的生命障碍──生命的极限!所以她才会卖我这个人情。”   维坦老师的话让我受到巨大的震撼,可以说,今晚我内心充满了各种疑问,但知道有些事维坦老师现在是不会告诉我的,只好忍住不问,略一思考,便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珈蓝神殿的人怎麽好象经常在各地出现,他们不是与世无争的吗?我们都两次碰到雅伦诗了。”   维坦老师答道:“亚历,你错了!珈蓝神殿虽然表面上不介入世俗纷争,却时刻关注著天下大势,所以经常会派人巡察天下……雅伦诗应在大祭司中司明巡使之职,与另一名司暗察使之职的大祭司一明一暗,互为旁依照应。可以说,明巡使的地位相当重要,雅伦诗必然是有望问鼎下一任神殿圣女的後选人之一。而且,根据珈蓝神殿的传统,明暗两使一贯配对为情侣,以一阴一阳、一明一暗分掌神殿权力……所以,亚历,若你真对雅伦诗有非份之念,还是及早打住吧!”   我欲张口申辩,却被维坦老师摆手阻止,只能听维坦老师继续往下说:“圣伦大陆纷争已久,这种分治局面固然削弱了人界的力量,使人类无法威胁众神,但也不利众神对人界的控制。因此众神也想物色其人界的代言人,由现在珈蓝神殿逐渐偏向众神的态度来看,加上传闻众神教宗对众神有不臣之心,所以恐怕寻找命定之子的任务已经为珈蓝神殿所接替──由珈蓝神殿的人代神寻找其在人界的代言人,传闻人选已经落定在神殿扎根的北国──特兰奇斯帝国。虽说众神有意协助人类统一,结束分治,但众神心目中所要的统治者肯定不是能带给人类光明和富强未来的君主,而是听从其使唤的傀儡。”   说到这里,维坦老师略停顿了一下,然後语重心长的说道:“亚历,以你的资质,今後必定能成为一股能够与特兰奇斯帝国分庭抗礼的力量!而且以你桀骜不驯的性格,也必然会成为众神之的!因此,在未来的道路上,雅伦诗将会成为你可怕的敌人──这点你要有充分的心里准备!”   对维坦老师难得的苦心教诲,我只能连连点头,铭记於心,但另一方面对这种将要成为雅伦诗敌人的念头却有点抗拒。   雅伦诗,难道我们的命运注定是要兵戎相见麽?却为什麽要让我两次遇见你?难道两次不愉快的经历就是某种命运对决的预示麽…… 第十七章、魔法硕士     第十七章、魔法硕士   回到贝尼尼的铁器店,我们重新安顿好,见到孟斐斯的脸色有点沮丧,我便说道:“这次我们不能算是失败,一方面,我们能全身而退,实力未损,另一方面,我们已探明了蓝楼并非我们的目标,剩下的范围缩窄到两处。但我们只剩一天的时间了,务必在武斗会决赛前铲除後患!所以明天晚上以前一定要决定攻击目标,而以我们现今的人手,只能攻击一处!如果正常的途径无法查明敌人的虚实,只有引蛇出洞了……”   然後具体制定了明天的作战策略,让孟斐斯去吩咐手下办了。   孟斐斯和他的人离开後,剩下我、维坦老师、薇薇安和贝尼尼几个人的时候,维坦老师对贝尼尼说道:“你把我交给你保管的东西取出来吧!”   贝尼尼便从内室取出一个用一方黄绢包住的方形物品──这本来就是维坦老师此行的目的,却因为孟斐斯的事而暂时没有时间理会,这时维坦老师要他取出来,相信维坦老师估计明後两天均不会平静,不想夜长梦多,先达成此行的目的再说。   我和薇薇安都好奇地打量著桌上这个不显眼的方形物品,都在奇怪这个东西有多大的重要性,竟让维坦老师不惜千里迢迢、不辞劳苦到来取回,而且好象贝尼尼这位曾经是矮人族中最伟大的战士,其後半生的价值就是为了守护这样东西而存在的。   维坦老师轻轻解开黄绢,呈示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有著精细花纹、形式古朴的盒子。   当维坦老师轻轻将手心放在盒子上时,我感觉到轻微的魔力波动,然後“哢嚓”一声,盒子便打开了。   这个竟是以魔法力为钥匙的盒子!由於各个魔法师所具有的魔法力强弱、频率、特质、运行方式的不同,构成了魔法师魔法力的不同特性,就好象人的指纹各不相同一样,不同魔法师所具有的魔法力也是千差万别的,就算是同质同源的魔法师也会因本身气质等因素的不同而存在微小的差异。   所以高明的魔法师能够从空间魔法元素的波动中分辨出一定距离外正在发动魔法的人是谁,当然前提是这个人必须为魔法师所熟悉的人。面前这个魔法盒就是根据这种原理制造的,只有拥有魔法盒的魔法师本人才能打开。   盒子一打开,维坦老师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一张泛黄的纸张,仔细看才发觉那是一份地图。   维坦老师将其展开略略看了下,便折起,交到我手上说道:“这份地图你好生收起,那将是你要去的地方……当然,要到那里还缺一样物事……”   我将地图收起,问道:“老师,这是藏宝图吗?”   维坦老师摇了摇头,答道:“不是的。这是我曾经长期生活过的地方……”   如果是维坦老师生活过的地方,何以要弄得如此复杂?维坦老师直接带我们去就是了,难道真是象维坦老师所说的,老得连路都不记得了?   维坦老师见我纳闷,解释道:“当初离开那里的时候立誓直至生命的最後日子才会回去,我将自己对那里的一切记忆封印住,然後将地图和开启之匙分别交由贝尼尼和精灵族的阿希娜女王保管。所以,你必须先到妖精森林。”   “老师,你会和我一起去那里吧?”我问道,如果维坦老师与我一同前往的话,应该不需要特地交待这些事情,而且还将地图交由我保管。   “正常情况下,我会的……回到我安息的地方……但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尚能维持多长时间,现在我的生命迹象已经呈现出不稳定的状态。”   维坦老师说完,取出盒中的另一样东西:一方白色的手帕,绣有独角灵兽和紫荆花的花纹。   维坦老师将手帕放在手心轻轻抚摸,一种黯然神伤的神态浮现在他的脸上,而眼中竟泛起了隐隐的泪光。   贝尼尼用沙哑的声音感伤地说道:“这麽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在人的生命里,有些事情是无法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就算可以封印对那里一切的记忆,却无法封印那份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与痛……”   维坦老师将手帕小心叠好,藏进怀里,然後说了句让我费解的话:“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结束的地方……”   虽然我无法理解维坦老师这句话所要表达的真正含义,却不由想起与雅伦诗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雅伦诗,这个名字是我一切梦开始的地方,会不会也是我所有梦结束的地方呢……   第二天上午,我跑到城市广场观看孟斐斯的半决赛,由於我的比赛安排在下午,所以趁著悠闲的时间到来观战──其实我是不想呆在店里看著维坦老师传授薇薇安魔法而活受罪。   孟斐斯的对手是一名中年人,平平凡凡的样子,普普通通的个子,但引起我注意的是他手中不普通的兵器── 一把加长的带锷大刀,那把刀向地上一柱,竟有持刀者那麽高。   而手持“钝锷”阔口剑的孟斐斯由於化身成了中等身材也是一种与兵器不相称的特异存在。   可以说这场比赛是重兵器对重兵器,而且均给人有一种使用超越自己操控能力兵器的不协调感。无疑将有一场让人期待的比赛,我暗自庆幸此行不虚。   场中那名中年抱了抱拳头说道:“马修,赏金猎人!”   人群听到马修的名字竟起了一阵骚动,甚至有人喊道:“大陆十大赏金猎人!”“怪僻猎人马修!”“离恨魔刀!”   “丹罗,流浪剑客!”孟斐斯还了一礼,说道。   两人并无废话,分握刀剑展开了一连串快速的交击。   当两人经过一轮互探虚实的交战後均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下来,刀剑遥遥相指。   然後,两人同时冲向对方,手中笨重的兵器纷纷以灵动的招式使出,刀剑有若无质的风侵掠对方必救的部位,却未发出兵器交击的声音,这种细致连绵的剑势刀锋已经超出剑术和刀术的范畴,甚至可以艺术的眼光来欣赏。   在眩目神迷的刀光剑影中,双方的兵器竟未有一次碰触,甚至没碰上对方的衣袂,如此剑技刀法,已超越了刀剑运用的固有概念,达到了大剑师之上的境界。然而在这场宛如艺术表演的交战中,却杀死暗涌,不论谁稍露破绽,都会成为致败的原因。   就在此时,两人的攻势竟突然由轻灵化为刚猛,骤急的兵器交击声不断响起,刀兵剧烈碰击产生的无数火花如雨飞射,凌厉的剑气刀风如忽然刮起的烈风吹荡场上。   但这一段雷霆万钧的攻势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象一场刚刮起的飓风毫无任何征兆地骤然静止,却把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胸口。   当双方再次停止下来,两人身上都冒出了大量的汗珠,而目中均露出了对对方激赏的光芒。   只见孟斐斯双目低垂,长剑轻触地面,面对观众,以肩侧向著马修,摆出一种奇特的姿势。而马修则弓步而立,上身微微後仰,寒光闪闪的“离恨魔刀”紧抱胸前,刀尖略向前斜举,反映著耀目的强光。给人一种一动一静、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这一刹那的沈寂中,所有观战的人都能感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压力,紧张的情绪纷纷浮现脸上,仿佛自己亲临杀场一样。   突然,马修猛一沈腰,全身借力向孟斐斯迅速推进,手中的长刀突然寒芒暴涨,高速运转的刀光化作一片光球罩向孟斐斯,而长刀的实体突然从光球中突现,带著可怕的刀气刺向孟斐斯胁下!   却见孟斐斯突然往右後侧斜退一步,扭身、跨步,长剑离地斜挑,正中长刀的刀尖,击向对方力量最弱之处,长刀立即被荡开,“钝锷”马上带起一片剑光,拦腰斜劈向马修下腹。   马修一刀无功,气势微窒,急忙回刀护身,飞退数米。站定後,马修平静的脸上已现惊容。   在这一轮的进攻御防中,孟斐斯剑发刀招,而马修刀作剑用,完全颠覆了刀剑的一般意义和固有定义,让我叹为观止。   就在此时,孟斐斯趁马修气势一窒间,竟将“钝锷”插回左胁剑鞘,右手紧握剑把,迅间冲前,在临近马修时“钝锷”突然拔鞘而出,划出一道如豔阳般炽烈的光芒,化为迅雷急电,穿过两人间丈许的空间,异常猛烈的剑风带起令人胆寒的尖锐啸声,至刚至猛地劈向马修!   马修急速以刀挡架,却被长剑一荡而开,孟斐斯的长剑已划过他的胸前,两人瞬间错身、止步、静立。   一阵微风吹过,马修突然上身向下倾倒,反手以长刀支住地面,勉强维持著半蹲的姿势。只见马修的胸口已经裂开一道长长的剑痕,鲜血不断渗出,紧握长刀的右手虎心亦渗出了血珠。   “拔刀术!你竟以剑使出至刚至猛的拔刀术!我败了!”马修转过身来,看了孟斐斯一眼,激动的语言中带著失败者的落寞。   “饶幸而已!马修兄的刀技为我生平罕见!能与马修兄这样的刀法大家一战,真是我生平一大快事!”孟斐斯说著,向马修伸出了右手。   马修却没接过孟斐斯递过来的手,自己艰难地挣扎著而起,一语不发地向台下走去。   孟斐斯呆了呆,喃喃自语道:“真是有够性格的了,怪僻猎人呀!装什麽酷?!”   我却知道孟斐斯已经欣赏起这个“怪僻的马修”。   而我则没心思理会孟斐斯惺惺相惜的情怀,心理开始想象下午将要迎战的超强对手形象── 一位拥有魔法硕士学位的可怕魔法师。   走在弯曲的小巷里,换了装束的孟斐斯从我後面超越,走在前面不回头地小声问道:“跟来了吗?”   我答道:“跟来了!”   “现在要行动吗?”   “不急,傍晚动手,然後夜袭,攻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我们先摆脱他们才说。”我说完便重新超越孟斐斯,早已凝集的魔力瞬间发动,手一场,人便在空气中消失。   而孟斐斯也已向斜巷插入,晃身便不见了踪影,待後面跟踪的人跟上来时,却发现目标象是平空消灭了。   我站在台上,手中“未名”向後斜伸,手臂与腰身拉成七十度角,象一反拉的弓弦,处於动与静的临界点,完成了蓄势以待的态势,而眼睛却冷静地看著面前十多米外正在凝集魔法元素的对手。   我半决赛的对手是一位名叫加寺斯的魔法师,蓝头发黑眼睛,脸形尖长,身材瘦长,约二十来岁的样子,穿著宽大的紫色魔法袍,给人的感觉就象是用长竹篙撑起似的。紫色魔法袍的袖口和领口均绣有红色的花边,胸口处有两道金色的横纹,这表明他不是魔法公会认证的魔法师,而是在同样具有认证资格的魔法学院取得学位的魔法师。   圣伦大陆上大概有三种不同的魔法师身份认证体系:一种是由魔法师公会认证的,其级别依次是见习魔法师、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士、大魔导士、魔导师、大魔导师──这是我们通常意义上对魔法师的分类。   另一种是由有实力的大国王室认证的魔法师体系,依次为魔法师爵士、魔法师男爵、魔法师子爵、魔法师伯爵、魔法师侯爵、魔法师公爵,实质是以爵位介定魔法师的级别,被授予魔法爵位的魔法师在宫廷中享有比与同等爵位王室成员高半级的待遇,当然,这些魔法师为数不多,而且大多本来就是王室成员了,由平民出身的魔法师而被授予皇家魔法爵位的毕竟只是凤毛麟角。   最後一种就是学院认证体系,以实习生及学士、硕士、博士、博士後的学位作为划分魔法师的级别(当然学院公认最强的魔法师是博士後魔法导师,这是由魔法学会直接认证的,相当於大魔导师),但这类魔法师必须受过正规的魔法学院教育,有一定的魔法实践经验,才能向有关学院申请学位。而并非所有的学院均有学位授予资格的,必须是由魔法学会授权的学院才有资格授予学位,大陆有此资格的学院才二十家左右,其他的魔法学院只有教授魔法的权力而没有授予学位的权力。大多数魔法学子在原来的学院毕业後取得魔法实习生的资格,经过若干年的历炼後再到有资格授予学位权的魔法学院接受学位考试。很多魔法学生终其一生也只能维持实习生的资格,或转到魔法公会认证──当然,不论是魔法公会的标准、王室的标准还是魔法学会的标准,其难易度都是一致的。只是相对而言,魔法师公会有七个级别,王室有六个级别,而魔法学会只有五个级别、四个学位,因此,那些不能取得学位的学生希望能通过魔法公会取得低级别的魔法师资格。   可以说,大陆上所有发展完善的职业体系中,只魔法师、剑士、骑士这三种职业才会发展出这三种不同的认证体系,这与其职业的特殊性有关,是与大陆国家对这三种人才的紧缺需求分不开。除此之外的其他职业,如赏金猎人、雇佣兵等主要是由各种职业公会认证的。当然也有些职业是职业公会无资格认证的,如祭司、教士、牧师等神职人员则必须由神殿或教廷认证。   面前这位学院派的魔法师胸口绣有两道金色的横纹,表明他已经取得硕士学位,其实力当介於魔导士与大魔导士之间。这是不能大意的对手呀!二十多岁就能通过学院认证成为硕士,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我一边等待著对方完成防护魔法,一边全神贯注地把握攻击的时机。根据大陆上不成文的规矩,剑士与魔法师在公平比赛中,正式交手前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并在魔法师完成防护魔法後,剑士才能发起进攻。   一会儿,加寺斯已经在身前完成了一个将全身罩住的水护盾,我知道攻击时候也到了,便将後置的长剑向前一划,发出一道凌厉的风刃遥空向十米外的加寺斯劈去。   裂空而去的风刃切向加寺斯的水护盾,只是造成使水护盾向内凹陷,却没能劈开水护盾,被风刃挤向一边的水元素马上游离回来一个子将风刃包裹消解,然後恢复原态,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似的。   这个水元素的防护盾还真是强韧呀!我试探性的一击已经试出了对手强大的魔法实力,看来要战胜这个学院派的魔法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此时加寺斯已经发动了反击,无数的冰刀从水护看中迸射而出,在下午阳光的照耀下映出一片炫丽的光晕,如雨绸密似电快捷地向我击来!   看来这是一个水元素魔法的高手了,将水系魔法运用得攻守兼资,同时发动攻防两种魔法是需要强大的魔力的,而这位魔法硕士不仅做到了,而且运用魔法的技巧相当纯熟,毫无花巧,将每一分魔法力用到实处,没有任何浪费魔力的表现。   我这样想著,对这一轮可怕的冰刀攻击却不敢妥慢,“未名”往身前一伸,摧动全身的的剑斗气,引动手中的“未名”急速旋转,变成一道灿烂的光涛,周围风元素开始以“未名”为中心轴形成一个龙卷风。这时,“未名”已经脱离了我的手心,停在离我手掌尺许的虚空中,却好象与我的手有著无形的联结似的,随著我右手的摆动方向而摆动──我已经完全是以剑斗气为媒介,以精神力操控著“未名”的。   在龙卷风的吹袭下,所有冰刀被荡开,失去控制地跌落在我身边。   加寺斯似乎吃了一惊,想不到我也有操纵魔法的能力,而且是违反常规地发动了风系魔法。因为我是靠催动自身的斗气与外界的魔法元素产生共鸣而引动魔法的,因此这已经不是纯粹的魔法概念,而是能量聚合的范畴了。   在魔武双修其间,我发现当剑斗气外发时频率达到与外界的魔法元素一致时,能够产生彼此的共鸣,这种简单的物理原则被我引入自创的唯美剑技中,以精神力为操控源,以剑斗气作媒介,这样免却了其他魔法剑士要一边攻击一边吟诵魔法咒文或魔剑士借助剑斗气催发魔法剑本身的魔法能量所造成的时间与能量的损耗。这种我认为是用剑方式与魔法运用的简单改造,实质是对魔法能量认识的一次革命性发现,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一挨破解了加寺斯的攻击,我便如闪电般地向加寺斯冲去,瞬间拉近距离,手中的“未名”泛起一赤红的光芒,最後环绕剑身化为一团炽热跳动的火焰,随著我大喝一声:“唯美剑技──火神怒焰曲!”如汹涌的波涛击向加寺斯的水护盾。   加寺斯脸色刹变,急忙摧动魔力加紧水屏障的厚度,火与水的交汇化为一片蒸腾的雾气,弥漫整个会场,广阔的空间被重重的白雾笼罩著,由人工制造了一个雾天,身在雾中的人连午後烈日的光芒都看不到,大家均为这片异象而发出惊诧的叫声。   正当加寺斯为倾力挡住我这一击而松了口气时,正面攻击的火焰在遇到水护盾後突然由中心分裂成数股,从八个不同的方位环绕著水护盾突击加寺斯防守薄弱的後方。   加寺斯急忙後跃一步,眼中露出仇恨狂怒的光芒,尖削的脸上神经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深咬下唇,被咬破的下唇已渗出血来──这是带有歇斯底里气质的人在首次面临挫折时失控的表现。   然後加寺斯双手紧贴在一起,手指交缠凝起一个奇怪的手印,口中吟诵起咒文:“比广阔的大海更广阔,比狂暴的暴风雨更狂暴!来自时空的旅人,请赐予我水之女神卡妙妮莎之祝福!让空间的水精灵跳动肆虐之狂舞,清洗世间所有的罪怒,以吾之名召唤──海神之怒!”   当水护盾被击破时,加寺斯的咒文已经完成,一股暴烈的狂澜向我倾泄而来,高速的水流铺天盖地席卷而至,属性温柔的水元素竟化作无数的凌厉的刀锋充塞整个空间!   这个家夥,竟然发动的可怕的禁咒,为了获胜连周围人群的生死也不理会,真不是普通的狠呀!   我虽然轻视生命,却讨论无谓的杀戳,这大概就是无情与疯狂的差别吧?   周围的人群惊慌狂乱的逃散,一些人还是因无法避开而被这比任何兵器都可怕的水流活活吞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哀号!   我丝毫不敢怠慢,随著一声急促的长啸,手中的“未名”化作一片高速旋转的烈焰狂涛,勉强挡住这可怕的一击。但从身体附近掠过的水流所带起的锐利劲风仍让我身上被削破了几道细细伤痕,脸上的两道伤口更带著火烫似的刺痛!   暂时挡住这一击後,我迅速一伏身,蓄满斗气的左手抓成拳头集力往地面大力一拍,身形随之逆流急速斜冲向前,飞快接近暴风雨的中心。   “海神之怒”是以加寺斯为中心发动的水系终极攻击魔法,因此暴风雨的中心也是魔法最脆弱的一点,如果这一魔法是由魔导师发动的,恐怕最脆弱的一点也会成为最强大的一点,但加寺斯毕竟还未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我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当我接近加寺斯身前时一个急跃,御风飞临他的头顶,浮在半空中的我若行云流水,风姿绰约,潇洒宛如风神散步,手中的“未名”化为一招由上而下的直劈,浩大的斗气波涌而出,旋转的劲气迅即催动唯美剑技炫丽华美的一击──“风神御翔舞”!   加寺斯想不到我会找出他防守最脆弱的一点──空中来发动攻击,急忙将狂澜引向半空,凝聚起浑身的魔法元素,企图拦截我这集华丽与狂烈的一击!   然而,加寺斯脚上的地面突然龟裂下沈,棱起的石块形成锐利的尖刃刺破了加寺斯的下身,鲜血染红了他的双膝,强烈的痛楚冲击著他的神经,使整张脸扭成一团,“海神之怒”的狂澜亦瞬间溃散。   而我霸道无匹的一击已经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加寺斯的身体!   狂潮般的剑气通过剑身透入加寺斯的身体,螺旋的气旋围绕他的身体如风磨般高速旋转,而加寺斯的身体竟如气球般膨胀,最後终於承受不起至刚至猛的能量,发出一声沈闷的暴裂声,化为一片尘土,沿风旋冲天而起,被带往冥冥的虚空。   我伫立在决战後的会场,先前加寺斯站立的地面变成一个大洞和一些棱起的石块,这是我以拳击地,让气劲沿地脉运行到加寺斯处产生暴裂所形成的。而下面的观众席则更是一片狼籍。   仍留在原定的孟斐斯有点失神地望著我,良久,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可怕!” 第十八章、暴风雨     第十八章、暴风雨   黄昏时分,霞光片片,映得天边如鲜血般豔红,纳格维城也被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光。虽然已没有了烈日的蒸炙,但由大地才开始散热,加上没有风的缘故,仍显得非常闷热。   街道上的行人已相当稀疏,我落寞地走在街上,很快就成了形单只形,成为这个城市中一种特异的存在。   我在艾德勒富丽堂皇的家门中停驻了一会,然後缓步离开,在大街上兜了一圈,便转入阴暗的小径。   当然,我没能享受这份难得孤寂多久,十数条人影便拦在了我身前。   我冷冷打量著这些全身蒙在黑色披风里、手手持刀剑的人,说道:“诸位有何贵干?拦路阻道,恐怕非奸即盗!”   其中一人说道:“我们大哥想请你过去一聚!”   “我认识你们吗?”   “届时自知。”   “在这个城市我没有熟人。”   “你跟我们走就是了!”   “不去!”我答道。   众人楞了楞,想不到我回答得这麽干脆,先前发话的人接口说道:“孟斐斯,你别装模作样了!你再怎麽藏头缩尾也骗不过老朋友的!”   “你说谁?”我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非他们想象中的脸,所有的人悉数一愕。   而我无情的剑已瞬间挥出,面前首当其冲的两人马上被敲晕。   其他人一见不对,马上撒出兵器,而我则如一阵风似的从左边的人身边掠过,身形一分,三个人应声而倒,化为无生命的尸体。   剩下的那些人均是一惊,都为我这个修罗般的杀神所慑,纷纷向巷子的另一头跑去。这些人主要是来证实我的身份,目的达到了就行,并无拼命的打算。   然而在巷子的那一头,已经有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守候在那里,那人手中沈厚的大剑一挥,说了句:“我才是你们要找的人!”便迎上了这些送死的人。   我看了一眼那两个被击昏的家夥,也无意留过多的活口,手中的“未名”一举,向那些人包抄而至。   “真是风雨欲来呀!”我一边用手扇凉,感受闷热的天气,一边略带感概地说道。   “根据分别拷问那两人後综合出来的信息,‘黑鹰’和‘夜火’应藏身在城西贫民区,那里品流复杂,充塞著三教九流的人等,所以是最佳的匿藏之所。”孟斐斯一边喘息著,一边用手摺著额上的汗珠。   “萨莎琳那边联络了麽?”   “还未能取得联系,艾德勒家防卫过於森严……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孟斐斯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忧虑神色。   “看来救萨莎琳成功与否,还要看明天分解了。”我看了眼窗外昏沈的夜色,沈沈的云层将整个夜空笼罩得星月无光,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然後一阵轰轰的雷鸣打破了夜空的沈静。   “起风了……”我转回目光注意著孟斐斯,淡淡说道,“让我们一起制造一场属於我们的暴风雨吧!”   我、孟斐斯、维坦老师及近百名“飓风”团骁将展开了第二次夜袭,在雷鸣与狂风呼啸声的掩护下,以急跑的方式赶到城西一座位於贫民窟与中央集市交界的尖形建筑物。   这座有哥特式风格影子的建筑物却没有一丝哥特式建筑艺术应有华丽和堂皇,原本镶嵌彩花玻璃的窗户已经褪色或破碎,外墙严重剥落,呈现一派古旧破败的景象,看样子应是已经废弃的教堂。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映影著里面隐隐约约的影子,透露著一丝丝诡异的味道。   我向维坦老师点了点头,维坦老师便吟诵起咒文,一个比雅伦诗所施展的还要强大的空间魔法墙无声无息地将整座建筑物包裹起来。   此时我也吟诵起魔法咒文:“来自遥远时空的至高无上的神呀,请接受吾之祷告,赐吾以火神之怒气;游荡在无尽空间的火之精灵呀,请与我缔结血之盟约……谨以吾之名召唤──烈焰火舞!”   随著空间火元素的迅速聚集,我双手一张,无数的火无素跳动著火之焰舞,不断增幅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随著我的轻轻引动,带著炙热的火流瞬间冲破建筑物的大门,投落在里面,随即产生沈雷般的爆炸,一片凄厉的惨叫声充满著周围的空间。当然,在空间魔法墙外的人是感觉不到的。   这是我在实战中第二次使用“烈焰火舞”了,第一次是在极度精力枯竭的情况下发动的,这次终於成功了。   这时,从里面狂乱地奔出数十条人影,当看到我们这些成圆弧状包围著他们的人,不由刹停了脚步,慌乱地抽兵刃。   两名为首的人分别制住了手下的慌乱,冷静地打量著我们。   这两人一独目一身形微驼,均比一般人高大,两人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分别手持长刀和柳叶剑。独目那人黑衣黑发,鹰鼻鱼目,眉毛被烧了一块,头顶全秃,映照著红红的火光,只剩一只的眼睛里燃烧著比火光还要炎烈的仇恨之火。   另一人则蓝衣红发,比鲜血还要豔红的长发被烧焦了一片,显得有点狼狈,相貌倒相当清秀,只是腰背微驼,左肩显得比右肩高,左右不对称感破坏了他潇洒的气质,而一双细长的眼睛则不时射出如剑的利芒。   独目那人用目光逡巡过我们的脸,停留在孟斐斯身上,独目中寒光突然大盛,一挥手中的长刀,怒吼道:“孟斐斯,你干的好事!”   孟斐斯则沈静地接口道:“‘黑鹰’赫利,你干的好事还少吗?用不著向我狂吠,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然後对微驼的男子说道:“想不到你‘夜火’付加特竟也与秃子一起算计我!不过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的你,这次恐怕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了!”   “‘飓风’与我们两家势成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一天迟早要到来的,不过,我们只是让时间提早一点而已……没想到你竟找来这麽强的魔法师帮忙,我们是低估了你孟斐斯的实力了!既然错误已经发生了,自当马上纠正。”“夜火”阴柔的声音飘过夜空,目光略略掠过我的脸。   说完,“夜火”付加特反手握著柳叶剑,双肩微微一耸,数丈的距离瞬间拉近,眨眼到我身前,柳叶剑向我横劈过来,想一举斩杀我这位他心目中认为孟斐斯阵中对他们造成最大威胁的魔法师。当然,他是明显忽略了维坦老师的存在了。   与此同时,“黑鹰”赫利也对孟斐斯发动了袭击,双方的手下也进入了混战,看来“黑鹰”与“夜火”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沙盗,想变被动为主动了。   我飞快撒出“未名”,轻轻一挡格,御去“夜火”剑上的劲气,旋身错开身位,到了他的另一侧,然後长剑连击十九剑,将付加特逼退十多步,才收剑冷冷注视著他。   “想不到你竟不是纯粹的魔法师!我付加特今天是大大失算了!”付加特说著,不对称的双肩剧烈抖动起来,豔红的俊脸竟被一片黑气所代替。   我微微一惊,这家夥竟然懂得死寂斗气!一种以亡魂怨灵练就的黑暗斗气,因为过於霸道与有伤天和,被列为大陆十大禁技之一。   付加特的柳叶剑带著黑寂的光芒,如幽魂的利爪向我袭来。   我不敢怠慢,长剑一引,催动全身的斗气,衣袂开始随斗气荡舞,从剑尖开始,一片比皎月更明亮的光芒开始弥漫在我四周的空间,所有冲击而来的死寂黑光被我柔和的生命之光同化、消解。   然後,我从光芒中突进,身形一闪,手中的“未名”在高速突刺中突然从付加特肉眼里消失,再度现出剑身时,“未名”已经刺进了付加特的心脏!   以刺入付加特体内的“未名”剑身为中心,他身上的所有黑气慢慢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苍白的肤色。   我将“未名”从付加特身上拔出,轻轻一挥,附在剑上的鲜血被全部荡出,这时付加特胸口处鲜血狂涌而出,染在惨白的肌肤上,然後流淌到地面。   付加特看了看身上的伤口,用手指沾上自己的鲜血伸入口中吮吸,喉部发出“格格”的声响,沾满鲜血的嘴角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向我的方向迈进两步,身体摇晃了一下,便仆倒在地,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全身一僵直──死去。   此时,孟斐斯与“黑鹰”赫利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在孟斐斯刚猛锐烈、源源不断 的攻势下,赫利刚开始还能支持,并也能组织一定的攻势,但时间一久,两人的体力差异便明显体现出来。   面对犹如大江倾流永不枯竭似的孟斐斯,赫利只能节节败退,勉强在死亡的边缘 挣扎游走,最後终於体力不支,被孟斐斯拦腰一剑斩杀。   其余的“黑鹰”与“夜火”团的群盗在无心恋战的情绪下,被孟斐斯的手下悍强 所宰杀,当然他们频死的反噬也让“飓风”团付出了十数的生命。   最後,在维坦老师空间魔法墙的屏障下,我以强大的火系魔法将整座废弃教堂连 同沙盗的尸体一同销尸灭迹了。   刚处理完此事後,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於在雷鸣闪电的引领下降临这个城市, 将一场战斗的痕迹彻底冲刷干净。   当第二天人们从沈睡中醒来时,走过雨过天晴的街道时才惊异地发现一座原本矗直在 那里的尖型建筑物竟平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多年以後,建筑物神秘消失事件一直是纳格维城最不思议之谜,在纳格维的市民 口中演绎成无数荒诞怪异、光怪陆离的传说,说明人类对不可思议或不可解的事物潜意识中存在恐惧与抗拒,本能地寻找符合自己意愿的合理解释,甚至赋予神怪的意 义。直到圣伦帝国建立,历史学家开始整理帝国典籍,编纂历史传记时,这个横亘在纳格维市民心中的谜才被解开。   “孟斐斯,你拔五十个干练的人手给维坦老师使唤。”回到铁器店後,我对孟斐斯 提出了要求。   “好的……亚历,这是干什麽用的?”孟斐斯答应了一声,但又不无疑惑地问道。   “届时自知。你专心应付明天的挑战吧,不要为别的事分心。”我淡淡说道,“另 外,你派人在维格维的四个城门布下眼线……”   我在孟斐斯耳边耳语了一阵後,孟斐斯点了点头,说道:“到时一有发现,就让 他们向你报告……亚历,这样真的可以吗?不怕……”   我笑了笑,说道:“我又没算计他们,只是把有利的情势善加利用罢了。”   孟斐斯离开後,我向维坦老师作了作揖道:“一切拜托老师了……这样助人为乐 的事,老师当不会拒绝的吧?”   维坦老师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神色,盯著我说道:“亚历,这事我当然义不容 辞……但你另外吩咐孟斐斯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在盘算什麽。”   我“嘿嘿”一笑,说道:“老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维坦老师嘴角也噙起了微笑,说道:“我倒想看看是艾德勒这名奸商厉害,还是 你这只小狐狸算计精明。但这样,你不怕孟斐斯事後找你麻烦吗?”   “到时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现在应该好好睡一觉,要有充足的精力才能应会明 天来临的危机。”我平淡地说道。   看了一边默默无语的薇薇安一眼,对她说道:“你也好好休息吧,到了明天,奔 波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昨晚那场暴风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第二天已经是晴空万里,豔阳高照,仿佛 一场暴风雨从未发生过似的。   决赛的场面非常热烈,不仅所有的观众席座无虚席,连艾德勒这位纳格维数一数 二的富商也来了,身边跟著一位身穿蓝色衣裙,头罩轻纱的婀娜娉婷的女子,虽然看不到她的容颜,但从孟斐斯炽热的目光可知,这位是应是他梦萦魂牵的萨莎琳小姐 了。   主持人请大会的举办人艾德勒先生发言,艾德勒便从主席位站起来。他年约五十 岁左右,两鬃斑白,白脸无须,鼻如悬胆,眉毛稀疏,双目炯炯有神,不时发出慑人的精光,身材比一般人略高,只是微微发福,算保养得很好,但神色略显憔悴,似是 一夜未眠。   艾德勒清了清嗓子说道:“承蒙各位的支持,使小女的征婚武斗会得以顺利举 行。经过一连数天的激烈比赛,终於决出两位英雄中的英雄──在场两位选手无疑均是一时豪杰,经过一路的披荆斩棘才能来到这里的。可能说,无论是哪一位,都足於 配得起小女,都有资格成为本人的乘龙快婿。但无奈小女只有一个,所以,小女只能下嫁给今天决赛中的优胜者。对於其他参加这次武斗会并取得佳绩的选手,本人会恪 守承诺,给予相应的奖金,如果这些人愿意留在纳格维效力的话,不论是敝府还是联防军的大门都是随时为诸位敞开的!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观赏一场精彩激烈的决赛 吧!”   说完,艾德勒的目光掠过我们两人的脸,在我脸上稍一停留,便回到主席位坐 下。   於是在主持人的宣布下,我与孟斐斯的“决战”正式开始了。   我和孟斐斯的决战非常精彩,堪称激烈。“未名”与“钝锷”飞扬起的剑气和贴 身的连续交击看得旁人眼花缭乱,场面相当好看,而且惊险刺激,观众更是热烈地欢呼喝彩。从欢呼声听看,似乎我的呼声最高,这应该与我过去比赛中的锋芒尽露和孟 斐斯的刻意低调有关。   但这种表面上看来险象还生的局面是我和孟斐斯故意造成的,经过多日的相处, 我们对彼此的剑路均相当熟悉,所以要做一场“表演秀”是游刃有余的。按照预先的设计,我用一个凌烈的剑招将“钝锷”挑飞,落到观席主席位附近,结束了这场比 赛。   我挥动著“未名”,以胜利者的姿态迎接著众人的欢呼。   此时,艾德勒站了起来,举起双手,说道:“大家停!听我一句话!”   待众人平静下来,艾德勒冷肃的说道:“这场精彩激烈的比赛终於决出了优胜 者,但很不幸地是,我不能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强盗!站在大家面前,化名为‘亚历’,掩去本来面目的人,就是我们纳格维的大敌──‘死神的飓风’孟斐斯!丹 罗,给我抓住这个人,小女就是你的了!”   人群起了一阵强烈的骚动,惊叫声此起彼伏,并张惶地向场外跑,而此时艾德勒 身後数十位武士鱼贯而入,将我团团围住,身手相当矫健,看样子都是艾德勒重金请回来护卫,连艾德勒也对联防军的实力毫无信心了。   此时,孟斐斯慢应了艾德勒一声,大喊道:“保护艾德勒先生!”却已趁著拾剑 的时机,在众人不注意下慢慢往艾德勒身边、萨沙琳的方向靠近。   “艾德勒先生,你这是什麽意思!”我目光掠过身边持剑蓄势的护卫,冷冷地对艾 德勒说道。   “哼,孟斐斯,你就别装了!摘下你的头盔吧,你的行藏已经完全暴露了!你想诱 拐我的女儿却是妄想!”艾德勒成竹在胸地说道。   我应声摘下了头盔,露出了英俊的脸庞,让艾德勒完全陌生的脸孔使他本人与众 护卫均是神情一愕。   “这是怎麽回事……”艾德勒喃喃自语起来,本来满有把握的事一下子却超出了预 想,让他失去了主意。   “或许我能告诉你。”我说道,趁著所有人均是神色一懈,“未名”轻轻一带, “风神御翔舞”勃然发动,身形瞬间从包围圈中穿越,一排护卫应声而倒,快速接近艾德勒的身边。   “给我拦住吧!”艾德勒不由惊慌地大喊。   “迟了。”一把粗豪的声音从艾德勒身边响起,孟斐斯的长剑已经架在了艾德勒的 脖子上。   “你才是……”艾德勒看到已经摘下头盔的孟斐斯,声音却象被卡在咽喉,失去了 语言。   此时我已经到了两人身边,长剑向後面因投鼠忌器而不敢上前的护卫一指,说 道:“要想你们的雇主活命的话,就乖乖给我不要轻举妄动!”   孟斐斯深情地看了萨莎琳一眼,说道:“我来了……”便伸手欲将萨莎琳拉到身 边。   我却猛地将“未名”一引,迅即超越孟斐斯,一剑插进了萨莎琳的胸口!   “亚历,你……”突然的一幕与惊心动魄的变故让孟斐斯在强烈的震憾、愤怒、悲 伤、仇恨、疑惑诸种情绪冲击中一下子没法反应过来。   我却不答话, 一下拔出了长剑,鲜血染红了萨莎琳的胸襟,藏在萨莎琳右手手背 的匕首“锵锒”一声掉落地上。   “亚历……萨莎琳……为什麽……”孟斐斯完全失去的思考的能力,说的话也变成 了断断续续的单音。   “他不是萨莎琳!”我一剑挑开了覆盖在萨莎琳脸上的轻纱,露出了一张陌生“女 性”的脸。   “女人是不会有喉结的。”我淡淡地解开了孟斐斯的疑问。   这时那名杀手从喉咙里发出最後一股阴柔的声音:“竟被你识破了……但我们胭 脂杀手团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他们会为我报仇的……”说完才倒地而毙。   我神色不由微变,想不到艾德勒竟请来了大陆上由阴阳人组成的、八大杀手集团 的人,今後将麻烦不断了。   孟斐斯有点幡然而悟,又有点什麽都不明白似的问道:“那萨莎琳……”   我盯著艾德勒说道:“艾德勒先生,令媛应还在贵府中吧?恐怕现在也不在 了……”   然後不理脸色突变的艾德勒,对孟斐斯说道:“不用担心,维坦老师和你的五十 名兄弟已经去营救了。”   孟斐斯马上急急说道:“那我们赶快去……”   我摇了摇头,答道:“所谓事一关己则乱,我就是怕你冲动误事,乱了自身阵 脚,才没告诉你……有我们在此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拖住了艾德勒所有的布置,艾德勒府中必定防守薄弱,所以维坦老师的行动会很轻松的……而且有维坦老师那样的 人在,你还有什麽不放心的?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吧……”   见孟斐斯已经冷静下来,便对艾德勒冷冷说道:“艾德勒先生,麻烦你护送我和 你的好女婿一程了。”   说完,对所有的护卫说道:“乖乖呆在原地,半小时内不准追来!”   於是和孟斐斯押著艾德勒离开。   但当我们离开广场时,城内的联防军已经跟上来了。我一边急走一边向後面扔出 数个火球,然後用“未名”往地面上一划,唯美剑技“火神怒焰曲”随即发出,从身後地面形成一片火海栏栅,向联防军迅速蔓延而去,阻住了所有人追击的步伐。便与 孟斐斯带著艾德勒穿入 交错的小巷,施然离去。 第十九章、与死神共舞     第十九章、与死神共舞   回到店中,维坦老师已经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位美丽动人的女子,高挑的身材,玲珑有致的身段,波伏的蜜色秀发,精致娟秀的脸蛋,浑身散发著清新纯洁的气息,只是动人的脸上此时多了一丝傍徨与无助。   那名女子看到孟斐斯後,原本凄惶不安的神色化为一片深情,唤了句:“孟斐斯……”便起身奔向孟斐斯。   孟斐斯脸上同样泛起了海样深情,将她一拥入怀,轻轻说道:“萨莎琳,你终於回到我身边了……”   萨莎琳从孟斐斯怀里抬起头来,看到被风缚术紧紧缚住动弹不得、脸色铁青的艾德勒,脸色大变,失声大叫道:“父亲……”   艾德勒别转脸去,眼光露出了怨恨的光芒,愤怒地说道:“别这样叫我!我艾德勒担当不起!我也没有你这种忏逆的女儿!”   萨莎琳凄然说道:“对不起……父亲……”   艾德勒转过脸来,冷狠地说道:“我艾德勒没有与强盗私通的女儿!你想再唤我父亲,就离开那个杀千刀的强盗!”   孟斐斯长长一声叹息,对怀中的玉人说道:“萨莎琳,我的爱!是跟著我离开,还是回到你父亲身边,由你自己决定吧……我不想强行带走你,使你今後的生命中不再有快乐,所以就算你的决定将让我日後陷入无尽的痛苦与刻骨的相思中,我还是会尊重你的选择的……无论如何,你将是我孟斐斯此生唯一的爱!”   萨莎琳用凄迷的目光看了孟斐斯一眼,脸上泛起犹豫不定的神色,最後化为一种坚定的表情,对艾德勒说道:“对不起了,父亲……我知道自己不孝,但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你的女儿只能跟著自己的爱人……为了他,就算背弃所有道德规范,背负世人所有唾弃的目光,女儿也是认为值得的……父亲大人,请恕女儿不能侍奉在你身边了,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希望终有一天你会谅解女儿……”   说完离开孟斐斯的怀抱,向艾德勒深深一拜,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你……好好好!想不到我艾德勒竟生了这种不孝而叛逆的女儿!今後你再不是我的女儿,你我的父女关系从此刻起断绝!众神会诅咒你们这对狗男女的……”艾德勒愤怒地说著,最後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再次别开脸去,再也不愿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孟斐斯,你们不会为难父亲吧?”经过一阵歇息後,萨沙琳问道。   被问及的孟斐斯把目光飘向我,因为整个局势的主导权在我身上,而且形势发展到这里,已经不是孟斐斯个人的事情了,关乎我、维坦老师、薇薇安、贝尼尼和孟斐斯手下所有兄弟的安全与性命,已经不是孟斐斯所能把握的了。   我轻轻一笑,说道:“放心吧,萨沙琳!艾德勒是你父亲,又是孟斐斯的未来岳父,我们又怎麽会难为他呢?只要我们离开时,会一并释放你父亲的,只是暂时要委屈他一阵子了。”   说得萨莎琳娇美的脸上一阵羞红,但一颗担忧的心却放下了。   此时,孟斐斯的一名手下已经到来,对我们说道:“珈蓝神殿的人已经到达北门,正与联防军干上了!分散各处放火的兄弟也完成了任务,现在城内一片混乱,联防军正疲於奔命。”   我点了点头,向大家说道:“我们可以离开了!向西门出发吧!”   维坦老师接口道:“亚历,你让我和五十人披挂黑披衣、著清一色的暗蓝色盔甲进攻艾德勒府,目的就是混水摸鱼,让纳格维的联防军将珈蓝神殿的人误以为是我们吧?凭雅伦诗的智慧不会猜不到是你搞的鬼,今後,珈蓝神殿肯定会和你黏上了!”   我哂然一笑道:“管他呢,该来的还是会来的!而且他们又没证据,我也不过趁势而为,他们也没有找上我的理由。”   说著对神色萎顿的艾德勒说道:“你身上的风缚术会在一小时後自动解开的,这段时间就麻烦艾德勒先生委屈一下了!”   此时,大家已经收拾好行装,而贝尼尼因为我们的关系也不得不离开了。   维坦老师对贝尼尼说道:“为了我们的关系,给你添麻烦了。”   贝尼尼有点不舍地回望了自己的铁器店一眼,略带感伤地说道:“我的使命完成了,也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叶落归根,我应该回到自己的族人中去了……”   到了西城门,发现只有一小队联防军驻守在这里。因为城内主要人手调集到北城门的关系,西城门的防卫显得非常薄弱──在这个有理说不得清的时刻,不知雅伦诗会和联防军纠缠到何时了,当然,以联防军的实力要想拦住如狼似虎的圣龙武士是不可能的,但当联防军惊觉搞错对象时,我们早怕已经逃之迢迢了。   当联防军上前企图拦撤搜查我们时,在我的一声令下,大家挥动手中的兵刃冲杀而上,心理准备不足的联防军不论是战斗力还是作战意志均无法与孟斐斯“飓风”团的人相比,根本无法对抗我们强暴的攻势,刀剑挥舞处,面前的联防军士兵不是身首分家、血肉横飞,就是四处逃窜。   在我们近百人的冲击下,城防一冲即破,一些死里逃生的士兵只能在身後虚作声势地吆喝,完全失去了追击的勇气。   我们迅速到了城外,骑上孟斐斯预先准备好的马匹,便疾驰而去。   马背上的萨莎琳频频回望,那份不舍与凄然,连孟斐斯也不由受到感染,显得精神不振,没有了双宿双飞的喜悦。   看到萨莎琳的神情,我不由想起初离海内斯时的情景,心内也泛起了淡淡的思乡幽情,便对萨莎琳和孟斐斯说道:“放心吧!艾德勒迟早会接受你们的!沙漠三大盗贼团中的‘黑鹰’与‘夜火’已除,‘飓风团’已经成为‘死神之心’的绝对强者,一统‘死神之心’,建立沙漠王国也就指日可待。以艾德勒的精明,他不会想不到的,此时只是气在头上一时想不通,也拉不下脸来罢了,在这个实力代表一切的年代,艾德勒迟早都会明白的。”   孟斐斯双眼烁烁生光地对我说道:“亚历!我和萨莎琳之所以能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赐!我的王国也就是属於你的王国,你是我孟斐斯生生世世的好兄弟!我将跟随你的步伐,创造男子汉的霸业!”   离开了纳格维,我们迅速西行,经过一天一夜的兼程赶路很快便进入了“死神之心”沙漠。   “死神之心”沙漠位於圣伦南大陆中部,南接星之山脉,北濒迷幻森林和接云山脉,从而将南大陆东方诸国与西方诸邦分割开来,如一把弯弯的金色镰刀横亘在南大陆中央。据说这片沙漠是在百灵战争後才形成的,以前这里是一块广袤的平原,後来百族为了争夺这片肥沃土地的控制权,发动了百灵大战,最後人族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但万里平原却因为战争中各种禁技、禁咒、超武术的破坏而化为了一片荒漠。   不过,这片沙漠并不是完全死寂的,零星地分布著片片的绿洲,这些绿洲也就是成了游牧民族和沙盗的集居地。   进入沙漠後,贝尼尼便与我们分道扬镳,他选择南行,打算回到南部星之山脉以西的矮人族聚居地,而我们则打算北上,先到达“飓风团”栖息的绿洲,再觅路进入妖精森林。   “死神之心”沙漠的温差日夜变化很大,白天酷日当空,整个大地仿佛处於蒸笼似的,热得让人受不了,黄昏时分,气温开始急剧下降,到了夜晚已是寒风刺骨,要披上厚厚的棉袄才能御寒。   站在星光闪烁夜空下的沙丘上,我不禁思绪万千,许多从未想过的事、未经考虑的问题纷纷掠过脑际,在思潮翻滚中逐渐形成明晰的思路。   ──百灵战争中,人类是最终的胜利者,取得了圣伦大陆的主导权,其他各个种族被逼退回山林和高地,分布在大陆的边远地区,但人类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战後,人类的元气大损,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二──经过千年的休养生息後,人类的元气才逐渐恢复起来。   ──人类统一的政权也在战後分崩离析,分裂成无数的国家和城邦,其中南大陆的国家分布最是零散,南大陆西部更是小国林立,未能形成一个足於问鼎大陆的政权。所以南大陆最大的国家均集中在东部,即法拉蒂斯帝国、多提尔王国、谢留尼斯塔联盟,但由於三国微妙的制衡关系,一直未能西进,也就保住了西部数百年的偏安之势。因此各国间虽大小战争不断,却没能改变南大陆的基本格局。   ──而如今由於多提尔王国的分裂和内战,谢留尼斯塔联盟在与多提尔的战争中元气大损,三大强国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似乎法拉蒂斯制霸天下之路呼之欲出。但当今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帝南湛布琦二世却不是个有作为的人,虽无大过,亦无大政,只能说是个平庸而软弱的君主,而且因为酒色过度而日益衰老,健康与精力每况逾下,恐怕有生之年亦难有大的作为。所以法拉蒂斯帝国的宏图霸业只能由下一代去实现了。但南湛布琦二世的数个皇子皇女各拥实权,   在帝国中各有支持者和拥护者,形成帝室相互倾轧的局面,所以帝国的继承人迟迟未能确定。而且这种局面亦非今天的南湛布琦二世所能改变得了的。因此在皇帝死後,势必引起宫廷内乱和国家分裂。在此情况下,南大陆的政治格局会演变得更加微妙。   ──当然,这也是我所盼望的时机,只是……特兰奇斯帝国是否也在等待这种时机的到来呢?珈蓝神殿巡察天下的目的,是不是也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呢?那个拥有“命定之子”的国家,我所了解的是这麽少,以致无法形成一个明确的印象。由於地理与历史的原因,南北大陆诸国甚少往来,根据稀少的资料、典籍记载,北大陆有几个人类建立的强国,不象南大陆这样政权分散,而且高原地带还是神族的聚居地。由於接云山脉与截天山脉的天然分隔,南大陆的人们对北大陆所知有限,在南大陆人们的地理观念中,所谓的北方是到两条山脉止,而对於山脉之外的世界,一律统称为北国。   ──究竟北国是个怎麽样的地方?那片孕育了雅伦诗这样的奇女子的大地,将在我未来的征途上扮演什麽样的角色?我不由产生了深深的好奇心,也萌生了有机会要北行一趟的念头。   “亚历,你不休息麽?”薇薇安来到我身边,柔柔地问道,“你又在想什麽呢?你都快成思想家了,经常会看到你沈思的样子……那时,我会想,这个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呆子呢?不过,还真让人爱死了你思考时的样子,真是帅呆了!”   听到薇薇安开我的玩笑,我不禁有点宛尔,说道:“我在想,这样站著能不能将自己风化成冷漠的石碑,矗立在暗黑凄清的夜晚,成为比冰山还要冰冷、比寒风还要无情的存在。”   “那些话你还记著呀,其实你不觉得自己显得太成熟太世故了麽?完全没有你个年纪应有童真与快乐呀……这样显得一点都不可爱呢。”薇薇安细细地说道,裹著厚厚白色棉袄的薇薇安虽然被掩去了玲珑的身段,但在柔和的星光下,却有一种银装素裹的素雅与纯美。   我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天真无邪与无忧无虑,是我生命中不可想望的奢侈品,当我自以为在过无忧无虑日子的时候,实质上是在欺骗著自己……所谓的快乐与幸福,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只有自己真正掌握之内的东西,才是属於自己的,掌握之外的幸福与快乐,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谎言罢了!”   “你是这样想的呀……但如果可以在美丽的谎言中快快乐乐过一辈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但生存在这个冷酷的世道,还有什麽美丽的谎言是不被现实的无情所戳穿的呢?有哪一种幸福不是象精瓷器那样易碎的呢?就象艺术收藏品那样,需要有足够的能力与实力去保护的。”   “亚历,你还是那样讨厌呀!你总是以对物品的眼光去审视世间的一切麽?”   “这有什麽不好呢?如果圣伦大陆成为我的收藏品,那我就不会任意去蹂躏它;如果能将他的子民视为收藏品,那样国君也不会成为暴君。”   “但这样不是很矛盾吗?你以美学家自居,但在你争霸的道路上却要不断地制造杀戳,消灭生命,让生灵涂炭,让美丽的城市化为血海屠场。追逐王者与权力的道路,也是消灭美的道路。”   “的确是有些矛盾,或者这样说吧,生死寂灭是相对的,只不过是自然界中能量转化形式,美的湮灭也正代表著美的再生,是一种由不完美不断趋向完美的过程。将之引伸到世俗之中,就是只有破坏一个旧世界,才能创造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你这种说法很深奥呀,我听不太懂。”薇薇安轻轻摇了摇头。   “美是一种客观存在,但也是一种主观的东西,在自己眼中美的事物,在旁人眼中却未必认同,而且自然界的美本身就代表著创造和毁灭两种不同的力量,如果美成为一种妨碍自身生存的存在,那麽再美的事物也会变得刺眼。人性总是充满阴暗面的,对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比如说美丽的收藏品,还是情愿亲手去摧毁也不愿让别人得到的。”   “亚历……你也会这样对我吗?”薇薇安的脸上泛起了那种令人心痛的怨怼。   “别想太多了……薇薇安,我这个人或许很坏,但不会刻意伤害身边的人的,当然也可能不自觉地伤害了你……对於你,我自知有太多的歉疚……如果有一天,你认为在我身边实在无法忍受下去的话,或者当你发现真正的幸福时,我还是会放你离开的。在这之前,就请你留在我身边吧,或许我无法给你幸福的诺言,但可以让你在乱世中求得一份自主。”   我轻轻说道,内心中也有一丝莫名的惆怅与伤感,看到柔弱的薇薇安,不由心生怜惜,将她拥入怀内,在她额上轻轻啄了下。   而薇薇安却将红润的双唇贴在我的唇片上,深深地吻了我了一口,带著痴迷与羞赧离开我的怀抱,轻轻地说道:   “亚历,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呀!你虽然将我视作收藏品,却没让我感到被视作物品的对待……你有时很无情,却又蕴含著熔岩一样的热情,在冷酷的外表下,却不时泛现著令人心痛的悲伤……我从来不曾了解过你,却已不自觉地深深陷入你那一丝不经意的柔情中去……或许,从命定相逢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此生要紧紧追随你的背影,虽然痛苦,却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看著薇薇安缓缓离去的倩影,唇边仍留著薇薇安芬芳的少女气息,我护手伫立在洒满星光的沙丘上,竟已出神。   在沙漠行走了数天,虽经历了几场大小的飓风和沙暴,但在孟斐斯这名沙漠男子的照顾下,却也有惊无险。但到了第十四天,我终於深深感受到大自然浩瀚的威力。   这天晌午,前面的孟斐斯突然拉停了马,然後翻身下马,贴地听了一会,站起来时脸色显得相当凝重。   “孟斐斯,什麽事?”我夹马到来到孟斐斯面前问道。   “你听脚下地面的声音。”   我伏地听了一会,地下响了连绵的轰轰声音。   “孟斐斯,是地震吗?”我也有点吃惊,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人力显得何其渺小。   “这是地龙成群爬走的声音。”孟斐斯答道。   “地龙?”   “也就是沙漠蚯蚓,沙漠的子民称之为地龙,一种‘死神之心’沙漠中特有的生物,比普通蚯蚓大十倍,外甲坚厚,普通刀剑都砍不入。地龙成群迁舍,是生物出於预知本能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所采取的自救方式,表明将有一场巨大的沙暴将要发生。如果是连生命力强韧的地龙都要害怕,恐怕这场风暴有掘地三尺的威力。我估计可能是‘死神之心’中最可怕的黑色风暴,而且还是罕有的大风暴!这种自然的灾难非人力能够抗衡,其威力之大,恐怕能神都要惧怕!”孟斐斯脸色苍白地解释道。   “附近有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我问道。   “再东行五十里有一座死火山形成的盆谷,那里周围存在奇特的磁场,所有的风暴都无法进入,应可暂避,但那里有另一种危险……那里有一种叫火虫的生物,会喷火,成群结队行动,专噬人的血肉,非常可怕。”   我想了想,便对维坦老师说道:“老师,以你的空间魔法能否阻挡住这场风暴?”   维坦老师答道:“如果是以前,再大的风暴我都能阻止,现在恐怕不行了……”   我当机立断地对孟斐斯说道:“我们进入死火山吧,既然这场风暴非人力所能阻止,那我们只好与火虫较量了!”   孟斐斯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只好这样了……”   我们急急向东疾弛,後面一个可怕的风暴已经形成──在一片瞬间玄黑的天空下面,暴烈的风旋卷起漫天黄沙和片片尘土,连沙漠上的仙人掌等植物都被连根拔起。在风暴的中心,刺目的球型闪电闪耀著紫色电光,不时投向地表,在大地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硕大的窟窿。   在我们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却发现肆虐的风暴正高速向我们逼近,炎烈的沙尘已经在我们身边扬起,在扑面贯耳的风沙中,视野变得模糊,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此时维坦老师已经张开了强大的空间魔法,无数的风沙在我们身後尺许的半月型空间内向两边倾泄,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形,呈现出奇特的景观。此时,风沙虽然恣肆,却已被空间魔法墙完全挡在外面,无法侵蚀到我们身上。而我以及共乘一骑的薇薇安也纷纷催动了魔力,对维坦老师的魔法墙进行加固。但我心中却有种不妥的感觉:维坦老师的生命力和魔力似乎处於不断的衰退中,而每发动的一次魔法,他的生命力和魔法力就减弱一分。   但这种状况并不能维持多久,随著风暴的中心进一步向我们移近,那种足於吞噬一切的力量使我们面临越来越强大的压力,空间魔法墙不断波动并且逐渐向内缩小,我们只能拼命策马奔驰,希望能够在被风暴吞噬之前进入火山盆谷。   “快到了!就差一点!大家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进入盆谷了!”孟斐斯在烈风中不断大声吆喝给所有人打气。   然而眼看死火山盆谷已经出现在前面,但可怕的风暴中心却已降临!   空间魔法墙立即崩溃,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大家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当看到眼前的一片死寂的黑暗和在黑暗中迸射飞流的紫色光芒时,被风沙吹得腊黄的脸上均不由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第二十章、天地放歌是男儿     第二十章、天地放歌是男儿   当希望即意味著绝望,我突然有种被死神将镰刀架在脖子上感觉,内心不由泛起一种被死神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然而在这种危急的关头,维坦老师却突然诵吟咒文:“游历在冥冥虚空中的时间之神莱因杜米埃,请谨遵吾之契约,来到吾之眼前,听从吾之召唤!以吾之名奥斯都.圣比安命令你──释放时间的力量,发动──绝对静止!”   一股强大的魔力突然从周围的空间中释放出来,巨大的黑色风暴竟在我们身前不可思议地静止了!不仅整风暴成了静物,连风暴中的球形紫电也在空间中凝滞不变,一切都成为画家笔下活生生的静物风景画!   “大家快进入火山口!”发动了强大魔法的维坦老师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大家来不及赞叹这种超乎想象的魔法,便在维坦老师肃然的语气驱逐下,快马加鞭向盆谷驰去。   当我们堪堪进入盆谷,原本静止的风暴再次涌动肆虐起来,却已无法进入到这个有著奇特磁场阻隔的谷地。   大家停留下来後,我却发觉维坦老师全身剧烈的颤抖,脸色显得异常憔悴和苍白,脸上冒出了大量的冷汗,不由失声唤道:“老师!”急忙向他身边奔去。   “维坦老师,你脱力了,是不是魔力耗损过度了?”薇薇安也关心地问题。   “不要为别的事分心,还是先应付眼前的危机吧!”维坦老师摆了摆手,严肃地对我说道。   “老师,你的身体……”   我心中突然有一种将要失去极之重要的人的悲恸,至此才发觉在我冷硬的心中却对维坦老师有著深刻无比的感情,对我而言,维坦老师如师如友更如父,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够取替的。   七年多来,维坦老师一直在我身边默默地支持和帮助著我,在我生命最危急的时候救了我,不仅引导我走进了艺术的殿堂,而且还带我进入了瑰丽奇幻的魔法世界。可以说,没有维坦老师,就没有今天的亚历,而我的生命也只能呈现绝对的幽暗,我更不可能生存到今天。如今,面对生命不断虚竭的维坦老师,我的惶急与悲伤是无法言喻的。此时我尚不知道维坦老师为了造就我所付出的牺牲和心血是远远超乎我想象的。   维坦老师盯著我被泪影迷蒙的眼睛,笑了笑,说道:“亚历,你发现了……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有事的……男子汉的眼泪不是为了这些事而流的,而是为了世间美丽的事物而感动的……别这样,我又没死,想夺取我的生命,连死神都要付出代价的。”   我点了点头,看到薇薇安已经用手帕轻轻地为维坦老师拭去额上的汗珠,而维坦老师似乎已经好多了,不安的心才略略放下,也就开始打量起身处的周围环境。   这是个由地底火山喷发时形成的巨大盆地,到处是风化的火山岩,布满各种奇形怪状的山岭、丘陵和深入地下的缝隙,一些岩石上还爬满黑色苔藓,当中间杂火红的小草。   这时,一阵怒叱声从山岭的另一头传过来。   我和孟斐斯对望了一眼,都在惊讶这个死寂而危险的火山盆地竟已有人捷足先登。   当我们绕过一片阻隔的丘陵和山岭,却发现在盆谷的另一面聚集了一夥人,赫然是雅伦诗和她的珈蓝神殿圣龙武士!想来应是摆脱了纳格维联防军的他们一路北走,却早一步发现风暴的先兆避到这里来了。想不到我再一次与雅伦诗不期而遇!   只见在他们身前数尺的半圆范围内聚集了无数长著尖锐双钳、红色外壳、棱形扁长的奇特昆虫,而这些昆虫正不断向他们进击,赤红小嘴中不时喷出飞流的火焰。   “那就是火虫!”孟斐斯神色凝重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仔细观察起场中的态势,但见雅伦诗和圣伦武士紧靠著後面壁立的山峰,她布下的空间魔法墙有效地将火虫阻隔於半圆外,但魔法墙总是呈现出有规律的收放。每当魔法墙一收起,圣龙武士便挥剑冲上,催发剑斗气斩杀成群结队的火虫,经过一轮攻击後,便迅速後退,而雅伦诗的魔法墙也在此刻重新张开,将火虫的进路挡住。这种情况重复地上演著。   我略一思量,也就明白了雅伦诗他们对付火虫的整个策略,当他们进入这片盆谷後却遭到火虫莫名的群攻,陷於敌众我寡的挨打局面。他们便借助雅伦诗的空间魔法墙作为防护,在魔法墙的间歇间对火虫进行攻击。当然,他们这样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因为雅伦诗虽然能够使用强大的空间魔法,但魔法实力却远在维坦老师之下,不可能长期使用空间魔法墙,为了支持更长的时间,并为雅伦诗争取时间休息和恢复魔力,他们便采取了这种间断攻击的方法。   这也应该是珈蓝神殿应付群战的一种有效战法,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种攻防方法却只能暂时奏效,因为面对杀之不尽的火虫,不论是雅伦诗还是圣伦武士始终有力量耗尽的一刻,迟早都会沦为火虫的午餐。对雅伦诗他们来说,这应该是一种在绝望边沿无奈的挣扎吧?盆谷外的风暴正狂烈,又无法在此时离开,而且他们现在已呈现出体力不支的状况,就算能支持到风暴停止,恐怕到时也没力量离开了。   我也明白我们没有受到攻击的原因了,因为火虫均被雅伦诗他们吸引住了,已无瑕他顾,但我心中又隐隐觉得不妥。   此时,维坦老师用某种期待的目光注视著我,犹豫了一下,说道:“亚历……”   我捕捉到维坦老师目光中的深意,马上明白了他未说完的意思,默默点了点头,转过身对孟斐斯说道:“孟斐斯,我想助珈蓝神殿一臂之力。此时我们袖手旁观虽可苟安一时,却会在他们被消灭後成为火虫的盘中餐,与其逐个被击破,不如联合彼此,共度危难。”   而孟斐斯却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用说了,亚历,我们全听你的!”   他的手下也立即接口道:“听令於亚历大人,矢志不移!”   听到孟斐斯他们绝对信任的声音,我的内心不由感动起来,我知道从今以後,我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我的决定不论是正确还是错误,孟斐斯他们均会拼死遵从。他们的生死荣辱已经掌握在我一念之间。   我站在人群中,神色凌然,高大的身躯突兀而出,强大的气势连孟斐斯也被比下去。我将“未名”高举半空,黝黑的剑身立即化为耀目的赤红,飞流的火焰绕著剑身高速旋转,化为一片绚丽的流锦,蔚然华彩,将所有人的目光均吸向我这里,连薇薇安脸上都露出崇拜感动的神色。   我高声说道:“兄弟们,让我们共同为生存而战,一起消灭沙漠的祸害吧!”   说完,当先向火虫阵中冲去,“未名”向身前的空间一展,“火神焰舞曲”勃然发动,前面的一堆以火为武器的火虫竟兀自燃烧起来。这些本身是火属性的魔虫遇上更强大的火焰攻击时体内的火元素就被引发出来,造成炎烈的自焚现象。这也是我以毒攻毒的策略。   身後的众人紧跟我的步伐疾冲,孟斐斯与他的兄弟挥动起凌厉的刀剑一一击杀源源蔓上来的火虫,而维坦老师和薇薇安则张开风系的防护魔法,为我们挡住漏网接近的火虫。相对於空间魔法,风系防护魔法虽然力量较弱,防护范围也不够完整,但比空间魔法更适用於高速移动的攻击中,而且也要节省精力。   在我们冲击下,连绵的火虫阵终於被我们冲开一个缺口,开出一条道路直通雅伦诗的防卫阵中。雅伦诗似乎知道有人来援,也同时撒去了魔法墙。   当我们进入雅伦诗的防卫圈後,魔法墙也立即张开,挡住了想趁机侵袭的火虫们,而我们开出的道路也迅速被火虫所弥合。   “是你们?!”雅伦诗见到援手的是我们有点讶然地说道。   我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雅伦诗,娇颜上已涂上了一层汗水的光泽,原本深邃的目光失去了神彩,脸上尽是疲惫之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肌肤,将她完美的胴体衬托得更加曲线玲珑,引人遐思。   “能为大祭司略尽绵力,是我等的荣幸,也算是为先前蓝楼事件中对大祭司的冒犯略作补偿而已。”我淡淡地说道。   “谢谢你们……不过你们这样进来,非但帮不了我们,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绝境当中。”雅伦诗叹了口气说道,“为了我们,连不相关的你们也赔上,这是何苦呢?小女子又於心何忍?”   此刻我深深感受到雅伦诗身上某种人性的光辉,一种对苍生的爱与包容,这或许就是珈蓝神殿的精神吧?而此刻雅伦诗语气中表现出的消极与无奈,却是让我惊异的,但也使一向高高在上、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的雅伦诗有了一份凡人的气息,那份柔弱与无助更加倍让人怜惜。   “在这种情况下,合则利,分则弊──反而会成为火虫逐一消灭的对象,我们救你们即是自救。再说,我们并非完全只是绝望的,应尚有作为。”   我冷静地说道,却发觉防卫圈外的火虫越来越密集了,而且接近外圆的火虫也由碗口般大小换成水桶般体积的。我猛地惊觉:这些火虫是不是故意让我们会合,然後一举歼灭我们呢?难道我们竟中了这些低等生物的计?不然为什麽当我们进入盆谷时却未遭到攻击呢?看到圈外那些嚣张喷火的怪物,我心中不由骂道:妈的,这些家夥真是把我们当成了到口的食物了!   而雅伦诗看到维坦老师後,目中闪现出希望的光芒,说道:“您能出手或许……”   但瞬即发觉维坦老师脸上灰败的气息,下面的话再难接下去,便改口说道:“这种生物能抗拒大部分物理性攻击,水系的冰冻魔法对他们的攻击无效,而火系攻击魔法除非能够产生比它们自身更霸道和炎烈的火焰以引燃它们内在的火元素,或者直接将剑斗气贯入刀剑中进行攻击,否则很难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而要发动更高温和霸道的火系攻击魔法只能将魔力集中於一点,这样的话,与运用剑斗气一样,无法大面积地应付火虫的攻击,只能自保於一时,但当我们力竭之时也就是我等被火虫吞噬之时。”   这番话清楚分析了我们与这些魔虫双方的形势,亦道尽了我们所处的劣境,在雅伦平静的叙述中也渗透著绝望的语意。   此时我却发现另一件事,对身边的孟斐斯说道:“孟斐斯,这里的地面温度似乎较沙漠上还要高?”   孟斐斯呆了呆,不明白我何以在这个危急的时刻问起不相关的问题,但立即答道:“这里是地下火山的出口,下面是焚烈的岩浆,却因为数百年未爆发过而成了死火山了。”   我点了点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略一思量心中便有了定计,但另一份愁思却爬上了心头。   我来到正在张开魔法墙的雅伦诗身边,并把众人都召集过来,将自己的方案说了出来。众人听了我的计划均是一脸惊讶和不可思议,不但雅伦诗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连维坦老师也说道:“亚历,这样……可行吗?”   而圣龙武士们则是嗤之以鼻,用看疯子的目光看著我,有的甚至还发出难听的讪笑声,倒是孟斐斯一夥人和薇薇安在惊异过後对我露出了信任的神色。   我不为的动,浑身再次散发出强大的气势,以自信的声音说道:“相信我,这是我们目前脱险唯一的方法了!穷途未必是末路,绝境也可以逢生!与其坐以待毙,何不尽力一搏?只要大家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一定有成功的可能的!”   维坦老师点了点头,而雅伦诗也说道:“就姑且一试吧……”言语间已表示支持我的决定。听雅伦诗表达了意见,圣龙武士们虽有不豫,却也默默地接受了。   我看了维坦老师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老师……这方法的最後的一环要完全依靠您的助力,只是依老师目前的状况……”   只听维坦老师断然道:“亚历,就照你的计划进行吧!我的魔力已恢复了七成以上,不用顾忌我,我没问题的。这种时刻不是计较个人安危的时候,这是关系大家的生死存亡的问题!”   “老师,我明白了……”   我幽幽叹了口气,便将所有能使用剑斗气的人集中到防护墙的边沿,拉开成一条线。   在我的一声令下,大家纷纷将刀剑插入地面,并催动剑斗气力贯兵刃,汇集一百多人的强烈斗气造成地面的龟裂,形成巨大的裂缝,整个火山盆谷的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随著强大的斗气直透地下,隆隆的巨响也由上而下直通地底。   过一会儿,另一阵强大的声响由地下传上来,一股高温也沿著地缝升起,随後炽热的蒸气蔓延上来,弥漫著周围的空间。   此时,我大喝一声:“撤!”所有人一起後退,空间防护墙也随之收窄。外边的火虫似乎意识到某种危险,开始慌乱起来,包围我们的完整阵型也开始瓦解。   在一片迷蒙的水蒸气中,带著炽热火焰的滚滚熔岩从裂缝汹涌而出,并沿著火虫那地势较低的一面迅速蔓延,前面的火虫首当其中,被无比炽热的岩流所吞蚀!   看著自己亲手创造的火山暴发,我不由有种莫名的激动,在火山熔岩浩大的威力面前,众人皆是心神俱震,连圣龙武士拉彻也感叹道:“想不到竟然成功了!以人力引动自然之怒,你小子真是异想天开呀!却令人不得不叹服!”   我来不及回应,因为雅伦诗的空间防护魔法已在此刻收起,我、维坦老师、薇薇安、雅伦诗接著马上吟诵起咒文,召唤风之女神,在我们合力下,一个强大的风暴瞬即完成,形成向外发散的风澜,进一步加速了熔岩的流动,大面积地向外覆盖,无数的火虫被卷入其中,瞬间被消灭殆净,在如大海奔流、如烈焰狂涛的高温岩流面前,一部分逃入山岩缝隙巢穴的火虫亦难逃灭顶之灾。   然後,以维坦老师为中心,我们聚力发动土系魔法,吟诵起咒文:“拥有宽广恢宏的力量、大地生灵的孕育者、最仁慈的大地之母安卡音瑞娅,请接受吾等虔诚之祷告,张开您仁爱万物的怀抱救赎您虔诚的子民,弥合世上所有的伤痕,消除世间所有的痛苦……”   随著咒文的吟起,大地再次震动起来,脚下的地表产生剧烈的移动,由我们百多人打开的熔岩通道裂缝慢慢弥合起来,将岩流逐步隔断,最後裂缝被完全修复了,熔岩不再外涌。   相继施放了两个强大的魔法,虽然是以维坦老师为主导,我们只是发挥辅助作用,但我们三人的能量损耗还是相当巨大的,我和薇薇安的魔力已经耗尽了,坐倒在地上再无力站起,而雅伦诗尽管实力较我俩强大得多,但之前已经连续运用了空间魔法墙,现在也再无余力了,只能勉强站著,却似随时都会仆倒的样子。   在我们三人力量殆尽的这一刻,处理留在地表上的大片熔岩的任务只能由维坦老师一力承担了。   只见维坦老师先将双手交缠成奇特的法印然後张开,口中吟诵出水系魔法的咒文,这时,随著一股沛然浩大的寒流从空间中释放出来,空气中的温度急速下降,数九隆冬的天气突然降临沙漠中的这片火山盆地,漫天的雪花也纷纷扬扬地飘落,所有由熔岩产生的水蒸气瞬间凝结,很快,熔岩亦开始凝固冻结。   当维坦老师收起魔法时,原本烈焰熏天的盆谷现在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这绝对是沙漠中未有过的奇景。   而我略作休息後也恢复了些精力,已经能够站起来,但薇薇安却因脱力昏睡过去了。我将薇薇安交给萨莎琳照顾,走到维坦老师和雅伦诗身边。   此时我非常担心维坦老师的安危,在连续发出了三个可以成为传说的超强魔法後,以维坦老师目前的身体状态是很难支持的。   然而此时维坦老师虽然脸色显得比纸还白,眼神呈现出极度的疲态,但我感觉到他身上的魔法能量虽弱却有规律地波动著,并不断增幅扩大,处於迅速的回复当中,而他脸上的疲态也在慢慢消褪,渐渐竟开始红润起来,他的身体状况看来并无大碍。   或者就象维坦老师所说的,要夺走他的生命,恐怕连死神也要付出代价。但生命的数值是有限的,绝非人力所能强加的,只是眼前的维坦老师看来并无大恙,我也就暂时放下了日後的忧虑了。   “真是不中用呀,发动几个这种程度的魔法已经累成这个样子了,可能是我老了或对魔法生疏了。”维坦老师摇了摇头,苦笑道。   我不知道在维老师的心中,何种程度的魔法才是最强大的魔法,这是超出目前的我的认知水平的,正想询问时,身旁另一边的雅伦诗却突然倒下了。   我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娇躯,并顺势将她半拥入怀内。怀把温玉,一揽芬芳,我一边在最近的距离下审视著雅伦诗绝世的容颜,一边轻轻闻著从她身上传来的似兰非兰、若淡还浓的醉人体香。   雅伦诗似乎从未与男孩子如此接近过,一时竟没了反应,神色微微怔了一下,才想起要离开我的怀里,我潇洒从容地一笑,顺势放开了她,毫不执意挽留这一刹那的温馨。   站稳後的雅伦诗似乎有点尴尬,不知是应该向我道谢,还是应该怪责我的轻薄。而我用好玩的神色贪婪的欣赏起她的失态和别样的风情。   雅伦诗似乎有点经受不起我炽热的目光,在我玩味的目光注视下,皙白的脸上竟微微泛起的红晕,露出了女儿家的羞态,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色,而这种一闪而过的奇特风情却深深铬印入我的脑海。   而目睹这一幕的圣龙武士却未予谴责,反而露出了笑意──我先前的表现已经获得了他们的尊敬,而此时男性的正常反应也得到了他们同样作为男人的认同,并不认为是一种对他们尊敬的大祭司殿下的亵渎。   恢复常态後的雅伦诗向我微微一揖,说道:“谢谢公子援手之恩,小女子与敝殿非常感激,请容後图报。”   我回一回礼说道:“不用谢我,你应该道谢的对象是维坦老师,如果不是因为他与贵殿有渊源,我也未必会出手。而且你先前已经用你的方式向我道过谢了。”   我一语相关的话似乎让雅伦诗有点吃不消,只得当作没听到,向维坦老师说道:“谢谢先生高义厚恩!”   但维坦老师不愿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我只好说道:“大祭师殿下,我们助你,也是助己,如果不是联合两家的力量,也无法消灭这种可怕的生物。”   雅伦诗用别用深意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说道:“公子的计划真的很大胆,如此超越常规的做法只有公子能够想得出来。两次见面,一直未请教公子姓名,拥有如此超凡的武艺与惊人的智慧,相信公子必定是大名远扬之士。”   我用色迷迷的目光回看雅伦诗,笑了笑说道:“其实没你说得那麽了不起,只是我平时爱胡乱惯了,才会想到这种古怪的方法。我叫亚历,一个平凡的浪荡子弟。”   雅伦诗接触到我的目光,又有点自然起来,低头略一沈思後说道:“我记起来了,我们应在海内斯见过面,你是那个少年……想不到仅仅三年,公子的成就会如此惊人。以公子的才能,与其白白浪费,何不为神殿尽力,为苍生尽力?”   我哂然一笑道:“大祭司殿下不仅是个出色的神职人员,而且还是名优秀的说客,可惜我亚历不是个堪以大造的人才,我只适合过自己的人生,不喜欢被别人所束缚──与其跟著云的脚步,不如自由自在地起舞。”   此话在某种程度上将自己与神殿划清了界线,也一手将通向与神殿和解的道路隔断了。既然未来势必决裂,又何必在此刻纠缠不清?只有坚定自己与神殿、与雅伦诗决裂的心,在未来的征途上我才能狠下心肠扫平任何阻挡我前进的障碍,以坚强的意志迎接与“命定之子”的对决。当然,我这种复杂的心思,此刻的雅伦诗是不会猜到的,在她看来,我不过是一个算比较出色的人才,但并不是足於威胁神殿的存在,因此才动了延揽之心。   却听雅伦诗说道:“公子是个有本事的人,值此乱世之际,正应有所作为,为结束圣伦大陆烽烟建立一统盛世、为万民谋福址,尽一份力量,创一番事业。如果以有为之身与草木同枯,   不是白白糟塌了上天对你的厚爱麽?而且在这种烽烟四起的时势,公子恐亦难独善其身。“   我摇了摇头,说道:“随波逐流是我的心愿,和光同尘是我的意志,我喜欢的是率性自由的生活,而不是仰人鼻息、受人召唤的日子。我不过是美术家而已,在我眼中看到是只是美的事物,我所关心的只是美学的问题,如此而已。所以,只能辜负大祭司殿下的一片好意了。”   “公子是一个美术家?”听了我的话,雅伦诗不禁有点讶异。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雅伦诗一眼,然後提起“未名”走到雪地上,用剑在冰层上轻轻撩划数笔,雅伦诗飘然婉秀的形象便跃然冰上──玉洁冰清,超凡绝俗,栩栩如生,宛如一幅令人迷醉的冰上仕女图。   随著冰雪渐渐融化,我在冰上勾画的雅伦诗倩影竟似飘带流动,如凌波起舞起来,仿佛有了生命似的。最後冰画完全褪去,却在上升的水蒸气中凝成一个疑幻疑真的美丽身影,慢慢地渐次消失,如一个空灵剔透的仙子向美丽人间投注了最後一丝眷恋後黯然神伤地飘逝。   待众人均在这种美丽的震撼中神魂归窍後,我才走到雅伦诗面前,将身体向前倾,与雅伦贴近到彼此气息相闻的位置,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荡漾开去。   我专注地盯著雅伦诗如海深邃的眼眸,露出疏慵的笑容,淡淡说道:“这就是我的追求。”   “你……”雅伦诗猛然惊觉与我大接近了,有点失慌地急退一步,一时无法习惯这种过於亲密的氛围与我一语相关的话语,竟失语了。   我并没有继续进逼,反而护手而立,晃了晃首,懒淡地笑道:“我的大祭司殿下,想不到你也有语竭词穷的时候!美,有时只有短暂的瞬间,比如再漂亮的花朵也会凋谢,再美丽的女人也有年华老去、红颜白发的时候。美丽的存在价值,就是要让懂得欣赏的人去珍惜,不然,只能是孤独的存在。大祭司殿下的美丽只有为我而绽放才不负此生。”   “你这人怎麽这样……世间竟有如此轻薄男子!”镇定下来後的雅伦诗玉颊嫣红,语气微愠地说道。   我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说道:“说我轻薄就轻薄罢,我只是随意自然而已。虽年少轻狂,却是真性情,我以真性情示你,却未必就是存心轻薄。我的最大心愿就是去把握稍纵即逝的美丽,用我的双眼去见证瞬间的璀灿,用我的双手去创造美丽的时空,将瞬间化为永恒。既然引得大祭司殿下不愉快,我就此与殿下拜别!哈哈哈……放浪形骸又何妨?天地放歌是男儿!”   我说完便跨上马背,最後凝望了雅伦诗一眼,只见雅伦诗双唇微动了一下却最终什麽也没说。   我叹了口气,再不留恋地策马扬长而去,维坦老师、孟斐斯众人亦默默跟著我的背影离开。只留下雅伦诗与众圣伦武士怔立当地,一会儿才听到拉彻的声音在我背後响起:“小子,你真是古怪的人,个性也很糟糕,但我拉彻喜欢!希望再有相见的机会!” 第二十一章、圣王之墓.永恒的悲伤     第二十一章、圣王之墓.永恒的悲伤   维坦老师已经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而驰,降低声音对我说道:“亚历,为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老师,请不要这样说,其实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会帮他们的。”   维坦老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亚历,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未必会救珈蓝神殿的人的,纵然你对雅伦诗有好感,但她毕竟不是利冰兰,你不因为这种程度的好感而帮助日後的敌人,为自己留下无穷的後患的。你是一个天生的王者,而不是霸者。王者主导正义,以自己的利益确定义理的标准,为自己的行为冠以堂而皇之的大义之名;而霸者则为狭隘的仁义所影响,常为意气所左右,因妇人之仁而看不到前面的方向。   “王者比霸者更冷酷更无情,是功利主义的彻底奉行者,但总揽全局而不拘小节,从不为一时的情感与公义所左右,却因此能够把握民心的向背而更能为民众接受。所以在一般民众看来,王者是仁慈而宽厚的,而霸者虽有小仁小义之心,却为自己可笑的义理标准而造成的狂暴杀戳所抹杀。在你争霸天下的路上,真正能够影响你的人,只会是你身边你最深爱的人,但这种影响还是有限的。”   “看来我还真是一个冷酷的人呀!”我苦笑道。   “冷酷并不是坏事,因为冷酷能够让你清楚把握世情,分清形势,掌握成败的关键。重要的是,你能够守住内心的冷硬,却又能够对别人表现出温情,哪又有谁会认为你是无情的?而至情至性的霸者的确要比王者可爱得到,其悲剧性更为後世历史所传诵,但相对於当时的人们,其存在不过是一场恶梦,其评价只能是一个暴君。”   “我明白了,”我吁了口气说道,“但成为纯粹的王者还是太可悲太无趣了,也不过是一个受权力物化的生命而已。而我则希望走两者相结合的道路,将我的美学观化为王霸的实践,以美创造世界,将天地间万事万物笼於怀内,变作我亚历的收藏品!”   此时薇薇安已经醒转过来,听到我的话,娇笑道:“你还真是大言惭呀!说这样的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吗?”   二天後,我们进入了“飓风”团所控制的绿洲──梅因斯特。   梅因斯特是一片沃野百里的绿洲,水草茂盛,牛羊成群,“飓风”团约两千人加上家属近四千人就驻扎在这里,象朵朵簇拥的白色花朵的营帐分布在洲心的烁阳湖周围。梅因斯特无疑还残存著百灵战争前大平原的景象──而“梅因斯特”也就是“死神之心”在百灵战争之前的名字。   能够在贫瘠的沙漠中座拥这样一片富饶的土地,无怪乎孟斐斯的“飓风”团会成为沙漠中最强大的实力,让另两个盗贼团望尘莫及,甚而生觊觎之心了。由於可见,孟斐期的能力不仅仅只有武力而已,也表明他不只是一个甘於当盗贼的人,只是在等待机会而已,我的出来,让他看到了某种宿愿化为现实的希望。   我们安顿下来後,我便与孟斐斯等人商量建立沙漠军团以及“飓风”团未来走向的问题,在讨论中,大家都显得相当兴奋,因为建立自己的军队甚至建立自己的国家、创造不世基业是每一位沙漠男儿梦想。   正当我将充满野心的目光放在整个圣伦大陆,让思维飘荡在“死神之心”沙漠及周围的国家上空,在心底逐步酝酿著宏伟的计划蓝图时,维坦老师却病倒了。   维坦老师的病情不断恶化,但除了连续的高温外,无法诊断出别的病症,然而体内连续燃烧的高温却不断消耗他的生命能量,象一个无底的黑洞不断吞噬著他的生机。   这种莫名而棘手的病情让沙漠的医生束手无策,而我和薇薇安等则只能悲伤而无助地陪伴在维坦老师的病榻前,守候著日渐衰竭的维坦老师。维坦老师的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好几次他昏睡过去後,我们都几乎以为维坦老师从此再也不会醒来了。   圣伦历1891年4月14日上午,维坦老师从沈睡中醒来後精神显得特别好,将我和薇薇安召到身边说话。看到卧在病床上脸上呈现出特殊红晕的维坦老师,我们均知道他已经是回光返照了,无休止的悲伤冲击著我与薇薇安的心房。   看到我们悲恸的神色,维坦老师露出了笑容,说道:“亚历、薇薇安不要为我难过,我已经活过了悠长的千年,比任何人都活得长久,世间该经历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对人世再无太多眷恋,再活下去也没有什麽意思,只是无趣地虚耗生命而已。从死神手上强行夺取的生命,现在是到了还回给死神的时候了。”   “老师,你不会有事的!你只要再坚持一下,我会找到大陆上最好的医生给你医治的,孟斐斯已经派人到圣城宙斯去找人了……”我不由说出了这种非理性的话。   维坦老师摇了摇头,说道:“亚历,没有用的,世上任何医生也挽留不了我的生命……我不是因病将殒的,而是即将耗尽了命定之数而不得不离开的……”   “老师,你会回复过的……你不要抛下薇薇安……我再也不能承受失去身边的人的痛苦了……”薇薇安终於忍不住痛哭失声,悲伤的眼泪如雨直下。   “薇薇安,不要伤心,这是我最好的归宿,”维坦老师慈爱地看著薇薇安,“对於你,我只不过是生命的过客,不要为我这个老头子悲伤,我的生命已经够悠长了……再活下去对我来说,只能是一种痛苦。在我们的生命中有这样的交集就够了,你就把我们之间这份恍如亲人的经历作为自己生命中一份美好的回忆吧,以此来弥补你自小缺乏父爱的创伤,从此忘掉过去的悲伤,好好地活下去,争取属於自己的幸福。薇薇安,你的幸福就是跟随风的脚步,成为风的影子和系绊,我所能为你做的,就是为你插上风的翅膀,让你拥有与风同步的能力……”   “老师,我会听你的,好好地活下去!”薇薇安终於坚定地点了点头,抬起如雨打芭蕉的俏脸坚强地承诺著。   “亚历,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维坦老师向我说道。   我俯身到维坦老师跟前,他伸出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说道:“亚历,你的未来才刚起步,而我是个到了终点的人。在我悠长的生命里,经过过无数的荣辱生死,曾经辉煌过,也曾经自甘落泊过,看尽世情百态,生命再无激情,一颗心早已经枯死了。本来,我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毫无可恋、再无所求地死去……但在我生命的最後日子里,却让我遇见了你!你让我看到了人类的希望!一个让人类摆脱依附於众神的傀儡地位、自强独立於世间的希望!”   说到这里,维坦老师有点疲惫,微微喘息了一下,才接著说道:“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我的原名叫奥思都.赫斯托利勒,曾经是百灵战争中被称为人类最强大的魔法师,是人类三千万军团的统帅,带领人类战胜百族而取得了大陆的霸权,这是人类历史所记载的……人类历史没有记载的是,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奥期都.圣比安,是大陆所有种族口中的‘圣王’,被称为接近神的存在。   “在百灵战争後期,我一举击败了之前一直观望战争,最後想坐收渔人之利趁机出兵、与众神有血缘关系的神族部队,从垂死的神族首领口中得知,原来整场战争根本就是众神恃机削弱人类与百族实力的一个阴谋。我与我的战友兼爱人阿姗娜──当时珈蓝神殿的圣女,将这一发现向各族宣布,竭力保住了其他各种族残存的力量,避免了他们族灭的危机,并致力於各种族的调解……   “但我们的努力斡旋却不为人类的领袖们所谅解,并被诬为人类的叛徒,阿姗娜还被他们阴谋刺杀。当时被愤怒与悲伤蒙蔽了理智的我,再也顾不著其他,发动著足於毁天灭地的魔法,将人类的领袖们和近十万人类最精锐的雄师一举化为灰烬,而我也被众神之中的战神图迪瑞克所伤……人类统一的格局从此分崩离析,大陆千年的纷争可谓因我而起……我还是斗不过众神呀……”   维坦教师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思绪似乎被纠缠在悲伤的往昔,过了一阵,他将手掌按在我的额头上,严肃地说道:“亚历,我希望你紧记一点──永远不要被愤怒和悲伤的情绪蒙蔽了理智而看不到前面的方向!现在我将千年的记忆传承到你身上,希望我的经验能够对你未来的事业有所帮助……”   随著维坦老师的话声一落,我忽然感觉到无数的意念和历史片断通过维坦老师的掌心如潮水般涌进我的脑海,千年的历史画卷、人类的悲伤与荣耀、战争与和平以及维坦老师自身的经验与感悟纷纷在我的思域中呈现,并深深铬印在我的记忆中。   当所有的意念散去,维坦老师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这是我最後能够交给你的东西了,希望你能好好运用我的知识与经验……本来,我也可以将自身的魔法能量借助特殊的方法转移到你身上的,但你的魔法自成体系,虽不成熟却有无限的可能性,我虽然可以一下子让你得到强大的力量,却不利於你自身的成长,所以还是让你自己去创造魔法的新纪元吧……   “亚历,你要记住,当你的力量不断成长时,如果尚未足於与众神的合力相抗衡,你就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将自己的能力介定在人类的水平上。因为根据创世之神订立的法则,众神是不能直接介入人间纷争的,只能在人间寻找自己代理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众神才能直接攻击人类,就是当人类打破了力量的法则达到神的程度时──当年,我就使用了与神媲美的力量,才被战神所伤。”   我默默点了点头,有点哽咽地说道:“老师……我会紧记你的教诲的……”   维坦老师笑了笑,困难地挪了挪身体,说道:“亚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当我初次遇见你时,发现你身负‘天命绝脉’,一种被称为受到众神诅咒的不治之症,按理说你是活不过十五岁的,或许你的智慧与才华是不被上天允许存在吧……我不惜运用古老的禁术对你的身体进行改造,使你的生命状态有了质的飞跃,这就是你学习魔法与武技比起别人事半功倍的原因……虽然你有了奇异的魔武禀赋,但能否突破魔武的极限,超越於众神之上,这就要靠你自己领悟了……这里的事结束後,你一定要到妖精森林,从精灵女王手上取得进入迷失森林的钥匙,然後进入迷失森林,在那里修炼一年……我在那里留下了毕生收集的魔法典籍和许多对你有用的东西,比如价值不菲的魔晶石矿和制作最精良兵器的玄武铁矿……那里是我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我梦结束的地方……”   维坦老师说到这里,从怀内掏出那方珍藏的手绢,深深地看了一眼,目光中闪动著无尽的思念和悲伤,然後交到我手上,说道:“我死後,你将我的遗体火化,然後把一半的骨灰安葬在梅因斯特,让我永生永世为自己对这片土地带来的伤害赎罪,并见证你辉煌的足迹……另一半连同这绢阿姗娜留下的手帕一起埋放在我在迷失森林的居所外的山坡上,让我的灵魂陪伴我的爱人──那位为了我不惜冲破珈蓝神殿的禁锢而与我结合的女子……”   我接过後轻轻藏到怀里,一颗心比铅还重,却不知道怎麽表达内心的忧伤,只是默默地点著头,这时,维坦老师已经闭上眼睛,一会儿才重新张开眼睛,对不断啜泣的薇薇安说道:“去跟随风的脚步,掌握属於你自己幸福吧。在亚历身边,你会得到你渴望已久的温情的,但要有耐心,亚历这人不善於表达自己的真实感情,要融化坚冰是需要足够的毅力的……”   说完,维坦老师已经沈沈睡去,我们不由嘶声大叫:“老师……”   此时,号称“大漠神医”的古兰多为维坦老师把了把脉,说道:“放心,只是昏迷过去,但能否再度醒来,恐怕……”   “医生,我们只有把老师的生命托付给你了,拜托你一定要尽力救他……”我吁了口气,凝重的语气却已带著某种冰冷,似乎已经接受了维坦老师将要离去的事实,内心仿佛被冰块冻结了似的,竟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是因为我回复得快?还是因为我太无情?   古兰多叹了口气,说道:“我只能尽力了,这种高温热病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生命的燃烧,当燃烧结束的时候就是生命终结的时候……以这位先生的体质本来不可能支持到现在的,但他似乎采用了奇特的回生之术,强行将生命之数扭转,这是依靠超乎想象强大的魔力来维持的,我从未想过有人可以办得到……不过,现在,他的魔力似乎已经大幅度下降,已经不足於维持生命的元气……所以,他的离开是迟早的问题,希望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我皱了皱眉头,便对薇薇安说道:“你在这里守候著老师,我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我出到帐外,只见十多个个“飓风”团的成员正围攻著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影,加长的带锷长刀舞出一片光涛,几乎将整个身影笼罩在刀光中,守得密不透风,让所有的“飓风”团成员均无法近身。   我凝目看去,此人全身裹在黑色的披风里,平凡的相貌,普通的个子,与身材形成强烈反差的长刀──赫然是“怪僻猎人”马修!   此人何以会在此地出现呢?而且还与“飓风”团的人交手?在沙漠中还穿著黑色衣袍,本身又不是魔法师,还真是怪僻的嗜好呀。   我一时不了解状况,便向身边一名叫尼内克的“飓风”团成员问道:“怎麽回事?”   尼内克躬了躬身,回话道:“回亚历大人,这名古怪的男子一进到绿洲便说要找孟团长,我们说团长不在,他便二话不说就往主帐闯,问他找团长什麽事,他也不答话。我们怎能让你打搅维坦先生养病?於是团内的兄弟上前阻止,便和他交上手了。”   我皱了皱眉,马修是不是来找孟斐斯再决高下的吧?让他在此胡搞会影响维坦老师休息的,此时孟斐斯跑哪里去了呢?有人来挑衅也不出来收拾残局?便再次问起了尼内克。   尼内克依然恭敬地答道:“团长听说天医族的医师到了附近的美尔斯绿洲,便亲自请人去了。”   我点了点头,发现此时场内已经起了变化,只见马修手中那片内敛的光涛突然分散为数股向外激荡的刀光,数名“飓风”成员已被击翻在地。   我仔细一看,那些“飓风”成员并没受到致命的伤,只是被刀背封住了血气运行,一时无法行动而已,看来马修似乎手下留情,但能够在激烈的交战中做到仅仅封住对手的行动力而不伤害对方,却也表明马修的刀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然而此时心情恶劣的我却没有心思赞叹对方的高明,加上想到生命垂危、正需要静心休息的维坦老师却可能因此人的到来而受到打扰,不由怒火中烧,向“飓风”团的将士们说道:“兄弟们让来,此人交给我!”   众人听我的命令纷纷散开,而我则将“未名”向身前一撤,一步步向马修走去。   马修将长刀往面前一举,表情凝重地看著逐步接近的我。   我沈重的步履带起地面的震动,而逐步加重的步伐与由愤怒所引发的强大气势亦对马修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只见马修的表情越来越冷肃,脸上冒起了细细的汗珠,左脚猛地欺前一步,不容我进一步凝聚气势,长刀一扬,带起一片凌厉的劲气,化为一招刚猛的直劈!   我将“未名”横空一挡,架住了马修沈重的刀身,却没退半步,反倒是马修似乎吃了一惊,长刀一收,急退数尺,闪动著耀眼强光的长刀以肉眼难辨的高频震动著,刀尖遥指著我,似乎已经牵引著我的气机,只要我一动,可怕的刀势就会发动。真是一个可怕的高手!   其实刚才的一击,我的虎口已经隐隐作痛,右边肩膀迹近麻痹了,但强烈的愤怒却让我陷入浑然忘我的状态,反倒是马修一时弄不清我的虚实,为我由愤怒化成的气势所慑,一时不敢躁进。   但就在马修自动後退与蓄而未发之间,我手臂亦已恢复正常,只是感到更加愤怒了,无间的怒气飞扬在空气中,似乎连空气也被我的怒气所感染,变得狂躁起来。   我将长剑轻轻点著地面,突然起步冲前,长剑在地面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在临近马修时,长剑一挑,带起一片滚扬的尘土,在马修的视线被遮住的一瞬间,我双手紧握剑把,大喝一声:“火神怒焰曲”,   一片烈焰狂涛以赤红的剑身为中心炽烈地旋舞,剑身在火焰中突现,带著澎湃的炎流和气劲霸道地劈向马修的胸膛,毫无花巧地将他的招式还回给他。   马修同样双手持刀,双脚成弓步,下身微沈,间不容发地架住我狂暴的一剑。两人顿成胶著状态。   我不断施加压力,在怒气的引动下,剑斗气奔腾而出,透过火焰乱流的剑身汹涌而至,猛烈地冲击著马修长刀和身体,在沈重浩大的压力下,马修已经无法抽身,只能不断催发剑斗气来抵挡我沛然的剑气。   马修的实力其实在我之上,但他吃亏在想不到我的魔法剑技能够在毫无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勃然发动──这是我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以怒气瞬间的爆发引动了空间火元素炎烈、跳动、狂野的特性,也就是说在怒气的催发下,我自身的剑斗气几乎毫无困难地与火元素的频率达到了同步性。而且,我在愤怒情绪的驱使下,也将自己的潜力引发出来,发挥出远远超乎自身已有水平的实力。   另一方面,马修不得不释放出很大一部分能量来抵御我的火焰剑技所制造的炽热炎流──此时火神跳动的豔舞不仅将马修紧握的长刀变成犹如煆炉中的铁块,而且还将我们周围的空间带入炙热的高温中,不断升腾的气流将我们的身影映衬得如被一层流动的水雾所笼罩,若隐若现。   这种凝滞不动的交锋实质上是危机暗涌,狂风暴雨定格在刹那的平静中──这个时候如果哪一方面坚持不住,就会被对方凶猛的气劲撕得粉碎!   但时间越往下拖对马修越不利,因为他要同时应付我来自魔武两方面的压力,体能的消耗是迅猛而巨大的,相比之下,我的魔法与剑技是二位一体的,这种以剑斗气与魔法元素的频率同步性来引动火焰魔法的特殊技让我大大节省了体能。   正当马修考虑是否尽力一搏打破目前的僵局时,一件让他吃惊的意外事件发生了!   只见他双脚不断下沈──原来在高温的炙烤下,他脚下的沙质地面已经融化,成为浮沙状态!这是因为他身体所在的范围直接承受著我的“火神焰舞曲”所催发的高温,虽然他自己因有剑斗气护身可暂时抵挡这种高温炎流,但他脚下的地面却不可避免地被高温所融化。   失去借力的马修再无法阻挡我强大的攻势,长刀被一荡而开,眼看马修立刻就要丧生在我挟以无匹怒气与火神之怒的至刚至猛的一剑之下,却听到从右後方传来孟斐斯焦急的大喊:“亚历,手下留情!马修罪不致死!”   我心中一动,维坦老师的话掠过脑海:“永远不要被愤怒和悲伤的情绪蒙蔽了理智而看不到前面的方向!”猛地清醒过来,所有的怒气立即烟消云散,随著意念一动,瞬即将“未名”向外引去,凌厉的剑气和奔流的火涛掠过烁阳湖附近的草地,开出一条火焰小路後投入到湖心,随著强烈的爆炸声响起,在湖心激起了一道冲天水柱,水柱在空中散开,倾洒而下,如同下了一场骤雨。   大家呆呆地看过这一幕,而我则感到一种精神与体能透支後的虚脱与疲惫感,看到已经脱力半跪在地上、身上犹有火星跳动的马修,不禁萌生起一份内疚感。其实我本无意要致他於死地,只是因为维坦老师即将离去的事实所带来的悲伤急需一个宣泄的途径,却因为马修的出现而转化成无法抑止的愤怒,最後这种怒气和杀意竟连自己也无法控制了。   孟斐斯走到我面前说道:“亚历……”   我摆了摆手,打住了孟斐斯下面要说的话,再次看了马修一眼,发了个风系魔法熄灭他身上的火星,说了句:“抱歉!”   马修抬头冷冷回看了我一眼,说道:“想不到短短数日间我两次尝到了败北的滋味,不过,我这次并不是败於你的武技之下,而是被你的魔法所击败的!”   我淡淡说道:“你错了,你也不是败於我的魔法之下,你是被我的愤怒所击败的……愤怒,有时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马修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而孟斐斯则递过来相扶的手,他这次却没拒绝。   这时孟斐斯对他说道:“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马修站起来後甩开孟斐斯的手,很干脆地答道。   孟斐斯呆了呆,有点吃不透他古怪的性情,便说道:“那你为何而来?”   “不为什麽,只因为我高兴!”马修冷硬地答道。   孟斐斯想了想,有点释然地说道:“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我也不问你为什麽,只要你能来就好!”   马修冷冷哼了声,却不再说话。在两人一冷一热的对答中,我却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在惺惺相惜里产生出一份奇特的友情。   “留下来吧,”我将幽深的目光注入马修的眼眸,对他说道,“这个地方有你需要的东西,能让你摆脱让人厌恶的孤独……有时,人要找到适合自己呼吸的地方是很难的,一旦找到了,就不要轻易错过。”   马修脸上不由泛起被看穿内心的惊异表情,嘴角动了动,却什麽也没说──既没表示留下,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不再理会马修,向孟斐斯说道:“天医族的人……找到了吗?”   孟斐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赶到美尔斯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我有点惆怅地说道:“命定之数,非人力能够逆转……就算能找到天医族的人也不能改变什麽……辛苦你了……”   圣伦历1891年4月16日傍晚,一直昏迷的维坦老师突然再度醒转过来,但似乎处於半清醒半无意识的状态,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串含糊的语声,我们仔细聆听,似乎反复表达的意思是:“阿姗娜……吾爱……吾疚……亚历……如果……取得天下……”   然後,维坦老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古兰多迅速对他的状况进行了检查,我们只是静静地守候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已形成某种默契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过一会儿,古兰多抬起头来对我们宣布道:“先生已经离开了……”   随著薇薇安一声凄厉的悲鸣打破了死寂的氛围,我突然感到有一种沈甸甸的东西压抑在胸口,呼吸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屏息了。   我们为维坦老师举办了简单但庄重的葬礼,没有繁复的仪式,出席的人员也只是我、薇薇安、孟斐斯、萨莎琳和曾经与孟斐斯一起进入纳格维城的“飓风”团兄弟。   按照维坦老师遗愿,我用魔法将他的遗体火化,然後把骨灰的一半用盒子装好封存,另一半埋在烁阳湖北边的土丘上,我亲自为他立了块碑,用剑在上面刻下了几行字:“人类最伟大魔法师奥思都.赫斯托利勒   百族之圣王奥斯都.圣比安  我的老师维坦 安息於此  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於圣伦历1891年4月16日立於梅因斯特“   墓碑的正面向著北方──那是安放了阿姗娜灵柩的珈蓝神殿所在的方向。   当完成这一切後,我对所有人说道:“你们回去吧,我要多留一会。”   “亚历……我也想留下。”薇薇安抽抽噎噎地说道,她是我们所有人中表现得最悲恸的人,而我这个与维坦老师关系最亲密的人却没有更多的表示。或许能够表现出悲伤比无法表达悲恸要好过些。   “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我拒绝了薇薇安的陪伴,独自留了下来,双手抱著膝盖坐在墓碑旁,与墓碑一起眺望著北方,脑海里一片空白。   夜风凛凛,“初潮”已升上中天,却很快被厚重的云层所遮蔽,浓重的夜色渐次将我包裹起来,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浮现心头,当自己试图抓住这股情绪时,却让自己陷入另一种茫然中:自己究竟怎麽呢?是在悲伤维坦老师的离去麽?还是痛惜曾经有过的师生情谊?人生的悲喜聚散,我还看不透麽……生命……你是一种什麽东西呀……父亲的冷酷、喀丽莎的背弃已经让我的心如铁冷硬、不再相信世情,无情的杀戳、残酷的争战已使我习惯死亡、视生命如蔽履,却为何此刻的我……是如此的惆怅……   我甩了甩头,抛开无绪的思虑,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想道:或许这就叫矛盾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当月光挣脱云层的拥抱投射到大地上时,已经不是清亮的白色,而是略带诡异的紫色月华──妖月“夜魅”当空,却已是深夜时分了。   当我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从後面传来,扭过头去时,见到薇薇安捧著一袭寒衣来到我身边,幽幽对我说道:“亚历,夜深风寒,你穿得这样单薄会著凉的……穿上这件寒衣吧。”   “谢谢,但我不冷……”虽然这样说著,却不忍拒绝她的一片心意,接过寒衣披挂在身上。   “亚历,你背负的不是一个人的生命呀……‘飓风’团的期望,麦加那村民的未来,还有维坦老师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对你的栽培……你不能老是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呀……”薇薇安轻轻地说道。   “维坦老师燃烧自己的生命对我的栽培……薇薇安,有什麽是你知道,我却被蒙在鼓里的?请你告诉我!”听了这话,我不由一阵激动。   “亚历……你一点都没发觉维坦老师为你所作出的牺牲吗?”薇薇安有点惊异地说道。   “我知道老师为了挽救我的生命使用了强大的禁术,但这相对於他无比强大的魔法能力,应该……不会对他自身造成很大的伤害吧?”我不确定地说道,却隐隐觉得事实不象自己所说的这样。   “其实……维坦老师从你十岁起就不断将自己生命能量注入你的身体,消耗巨大的魔法力来改造你的身体……也就是说,维坦老师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成就你的……这样一来,他的寿命至少缩减了五百年……”   “为什麽……我一点都没发觉……”薇薇安的话,让我受到强烈的震憾。   “这是因为维坦老师在对你施术期间,总是趁你睡著时或先对你施加了睡眠术,在你不知不觉间将魔力输入你的身体,改造你的经络……不仅改造了你的生命体质,还在你身上种下了魔法的种子,虽然不是直接将魔法力注入你体内,而且在你未修习魔法时也不会显现出来,但一旦修习魔法的话,效果就相当明显。   “这七年多来,维坦老师不断培养你的魔法特质,这比魔法师之间那种单纯魔力传承要困难得多──後者是外力强加,前者是内在生成。所以你未来的魔法成就有无限的可塑性,而且在魔力的内在作用下,还进一步强化了你的气质,使你经常在不经意中流露出魔幻般的魅力和王者风范,让人信服和甘愿跟随。”   “老师这样牺牲……值得麽?”我不禁扪心自问,维坦老师将生命赋予我,我有资格去剥夺他的生命来成就自己麽?   “值得的!”薇薇安肯定地说道,“老师这样做,不是为了你一个人,而是为了全人类!你的生命再不是属於你一个人的了,你是属於所有人的!你一身系著全人类的未来!为了老师,为了所有爱你和你所爱的人,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带给圣伦大陆美好的明天!”   “薇薇安,我明白了!”我站了起来,露出坚决的表情,强大的气势随心意而发,与猛烈的夜风交缠激荡。   老师,请你在另一个次元好好看著亚历吧!在我的生命中延续著你生命,在我记忆里铬印著你的记忆──从此,为实现你我的目标,为了制霸天下,我将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不畏险途,不计後果,以鲜血铺就通向皇座的红毯,用血与火擦亮我的帝冠!……   这天上午,我在维坦老师逝去後首次召开了由孟斐斯及一干“飓风”核心人员参加的政治军事会议。   会上,我提出了立国和建立军队的主张,以梅因斯特为国名,并制定了在短期内统一“死神之心”沙漠的策略──在消灭了“夜火”与“黑鹰”後这点不难做到,现在只需要肃清他们的余部以及一些小股的盗贼群就可以了,造成立国的已成事实後再周围的国家发布,彻底摒弃以往“飓风”沙盗的身份。   “死神之心”沙漠扼圣伦南大际东西交通的要冲,以往因为沙盗的横行使政治、经济、军事上的价值未能显现出来,但一旦形成统一的国家,就完全不同了,沙漠的抢掠者一旦成为沙漠商旅的保护者,估计周边以商人为主的国家都会欢迎的。   而且一旦建国後,商旅通行的税费就是一笔可观而稳定的收入来源,再加上在沙漠绿洲上建立大规模的交易集市,将沙漠出产的铁矿、铜矿、铝矿等资源武装自己和对外输出,财政收入将得到源源增长,也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到这里定居和从事商业活动,梅因斯特的强大和繁盛也就指日可待。   至於军队的建制问题──这也是立国的首要问题,武力是国家赖以存在的基础之一,在经过一番讨论後,大家初步达到了统一意见,就是建立一支以骑兵、骆驼兵为主,步兵为辅的军队。这主要考虑到在广阔的沙漠上,军队的机动性是非常重要的,除了实力之外,地利与速度就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最後,我和孟斐斯缔结盟约,“飓风”团诸人正式向我宣誓效忠──梅因斯特也成为我第一个建立的国家,史称“梅因斯特之盟”。   这一天是圣伦历1891年4月24日,一个後世将深深铬记和津津乐道的日子,席卷大陆的波澜将从这里开始。 第二十二章、精灵与盗贼     第二十二章、精灵与盗贼   我和薇薇安在梅因斯特逗留了二个月後便重新踏上了旅程,萨莎琳为我们补充了旅行的必需品,包括食物、清水、生火工具、简易帐篷等,而孟斐斯却坚持亲自为我们引路,护送我们离开,陪伴我们从梅因斯特一路北走穿越“死神之心”,经过了数天的行程,我们已经看到沙漠边沿的丘陵地带了。   “孟斐斯,送君千里,终需一别,你回去吧!不要为了我们耽搁了正事。”我拉停了马,看著沙漠边铅灰色的丘陵和丘陵之间淡青的草地,淡淡地说道。   “亚历,让我再送一程吧!”孟斐斯恋恋不舍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不要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我们很快就会回到梅因斯特的,今後我俩并肩作战的日子还多著呢!回去吧,沙漠的子民需要你──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相送中,不如将时间和精力放在梅因斯特的大业上。我希望下次见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的梅因斯特!”   “亚历,我的王!我答应你,当你再次回到你的王国的时候,我会给你看到一个崭新的梅因斯特的!”孟斐斯斩钉截铁的答应道。   “孟大哥,你早点回去呢,别让嫂子等得心焦。新婚燕尔,冷落妻子太久,很容易情海生波,发生婚变的!”薇薇安打趣地说道。   “你这丫头!”孟斐斯不由脸色一红,摇头苦笑道。   然後,孟斐斯神色一肃,向我们抱了抱拳说道:“前途珍重!”   “你也是!”   “孟大哥,保重!再见!”   孟斐斯一直目送著我们的背景在视野中消失才离开。   我们经过灰色的丘陵群,两天後便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山林地带,这片山林实质是精灵森林与迷失森林的分界线,如果继续沿西走,就能到达妖精森林──这是我们先要到达的地方,如果往东行,就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迷失森林。   妖精森林是圣伦大陆上第二大的森林,与最大的迷失森林一样,是人类望而却步的地带,传说因为百灵战争後精灵族对人类的仇恨,对於胆敢进入的人类是绝不轻饶的,而迷失森林却是天然的大迷宫,除了维坦老师之外,还没听说过有谁能够安然进出的。   进入妖精森林後,我将警觉性提到最高,全神戒备起来,虽然我有维坦老师的信物,但如果来不及说明就被敌视的精灵杀死的话,那就是天大的冤枉了。   林内古林参天,蔓藤缠绕,地上到处是轧垒交错的树根和青苔,灌木丛间杂而生,珍禽异兽更是随处可见,但大多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种类,如竟在日间出现的粉红色的巨型蝙蝠,有豔丽的尾巴却会飞的孔雀,有著兔子特征却长满刺蝟一样尖刺的动物……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金子般的细碎光影,在清新的空气中迷漫著青苔与腐木的气味,各种小兽从树上和丛林中露出小小的脑袋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们。致身於原始森林,让我们均有一种融入大自然的宁和与静谧中的感怀。   然而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动物的吼叫夹杂著小孩的悲鸣却将我们放松的心神再次拧紧。   我们顺著声源的方向觅去,绕过一片密林後,在一片空地上看见一只双头六足、两只头上分别长著尖锐独角的硕大怪物,正向倚在一棵大树旁的精灵族小女孩步步逼近,旁边还躺著一名褐衣褴褛的人类男子,右手手臂至胸部被利爪抓裂了三条寸深的血痕,血水不断外渗,看样子就算不死也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并昏迷过去。   而精灵族的小女孩虽然没有受伤,但似已惊吓过度,虽然双手仍凝聚光系魔法元素发出魔法光镖,却不能对怪物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反而让它更加愤怒。   一个精灵族的小女孩与一个人类男子,真是怪异的组合呀!   我来不及细想当中古怪的内情,便和薇薇安冲了出去,撤出“未名”,挡在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看到我们出现,仿佛自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草,抽抽噎噎的说道:“大哥哥……大姐姐……救我……”   我没有答话,全神贯注地注视著这头巨型怪物──这应该是属於魔兽一类,全身覆盖著黑色的鳞片,只在双颈与躯干的结合外露出了一撮三角形的红色茸毛,它以三只後足支起身体,竟有两个我那麽高,双头上长长的尖角下面是一只红色的复眼和血盆大口,而三只前足上分别长有三只锋利的爪子。怪物见我们出现後似乎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味,竟停止了进逼,戒备地紧紧盯著我。   怪物窒了窒後,挥动锋利的爪子向我逼近,我用奇快的速度向它冲去,“未名”向空中一划,斩向迎上来的利爪,然而却未如我想象般一斩而断,反而发出金属的交鸣声。我只好顺势一带,将“未名”掠过它下腹处,却是再次徒劳无功,但剑上催发的强大的剑斗气却让吃痛的怪物显得愈加愤怒,疯狂地向我发动攻击。   我借助灵活的游走将怪物引离薇薇安和精灵女孩的身边,但这里的空间毕竟有限,我终於被怪物逼到了一棵大树下。   暴怒的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吼,三只前爪一起向我扫来──但这也是我盼望的时机!   我沿树身借身飞腾,一跃而起,浮在半空。怪物的爪子掠过树干,大树竟拦腰被斩断。   而我的攻击也就随之展开,我由上而下发动唯美剑技“风神御翔舞”,“未名”催发凌厉的风旋闪电般刺入怪物颈身结合部的三角形茸毛地带,然後双脚在怪物的身上一蹬,飞快拨出“未名”,落地、凝立。   此时,怪物的伤口处开始不断喷涌而出黑色的液体,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便朝我的方向扑倒。我闪身让开,怪物便扑倒在地,发出沈闷了响声後再无声息。   我收起“未名”,来到薇薇安他们身边,而薇薇安已经用回复魔法为那名男子治疗起伤势。   “谢谢你们!大哥哥,大姐姐!”那名精灵族的小女孩消除了恐惧後竟好奇地打量起我和薇薇安。   “你叫什麽名字?”我也打量起这个精灵族的女孩:长著精灵族特有绿色长发和尖尖的耳朵,粉嫩的脸上嵌著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和小巧的鼻子,从外表看大概相当於人类的十岁小孩,但精灵的生命远较人类的生命悠长,所以搞不好,她比我年纪还大呢。不过相对来说,精灵的心智与身体的成熟也远较人类缓慢得多吧?所以说她还是个小孩子应该没有错。   只是精灵的美貌真是较传闻还要出色呀!她长大後肯定一名大美女!如果到了人类的世界肯定会倾国倾城。呵呵……我究竟在想什麽呀?难不成我亚历竟有恋童癖的倾向……我不觉自嘲地笑了笑。   “我叫莎莎!”小女孩乖巧地答道,“大哥哥、大姐姐叫什麽名字?”   “我叫亚历,她叫薇薇安。”   这时薇薇安已为那名男子治疗完伤势走了过来,看到莎莎後象发现了心爱的事物似的,拉住她的手,抚著她粉嫩的小脸高兴地说道:“你叫莎莎呀,好可爱好漂亮呵!”   “大姐姐也好漂亮呀!大哥哥长得也很好看!你们比我们精灵族的人长得还漂亮和帅气呢!我本来以为人类都象那个罗白一样丑的呢!”莎莎指了指那名男子说道。   那名人类男子还在昏迷中,的确长得其貌不扬,但也不能形容为丑呀,不过以看惯俊男美女的精灵族的审美观念而言,这样的形容也并不为过。   这时我想起了最初的疑问,便向莎莎问道:“莎莎,你怎麽会与一名人类男子在一起的?你不呆在精灵族里却跑到这里,还遭到怪物的攻击?”   “我……我是被这个闯进咱们精灵族的盗贼胁拐的……”   我发现莎莎言辞中灵动的目光,却没表示什麽,一边拨出了“未名”向那名人类男子走去,一边冷肃地说道:“这人真是人类中的败类,让我一剑解决他,免得留下祸害!”   “大哥哥,不要!”莎莎惊呼道。   那名原本昏迷的盗贼已经扎身而起,跪倒在我面前涕流满脸地说道:“英雄!饶了小的吧!不关俺的事呀!俺只是闯进精灵王国想偷些东西,却被这个小丫头发现了,硬逼著俺要带她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如果俺不肯,她就要揭发俺……”   我仍将剑架在他脖子上,冷冷说道:“就知道你装昏!”然後对莎莎说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呀,俺是职业盗贼呀,又不是强盗!咱们这种职业的人只会偷东西,从不拐人勒索的呀!”那名叫罗白的男子急急接口道,“精灵姑奶奶,我的小公主!你就说句话呀,不然,俺的小命就不保了,看在俺带你出来并为你了保护你而受伤的伤上,你就救救俺吧!”   “住口!我又没问你!”我喝得罗白噤口後,放柔和了语气对莎莎说道:“莎莎,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一句话将决定他的生死。”   “大哥哥……我……是这样的没错,我不是有心骗你的……”莎莎吞吞吐吐证实了他的话。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软倒在地的盗贼一眼,收起了“未名”,内情和自己猜测得差不多,我原本就怀疑盗贼何时有了虏人的作风呢。刚才说要宰他的只是虚作声势,做做样子罢了,这种方法虽嫌有失厚道,却是让精灵古怪的小女孩和精明狡猾的盗贼说实话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让我随便一唬,两人就老实将内情说出来了。   “莎莎,你为什麽要说谎?”   “我随便说著玩的?”   “你为什麽想离开妖精森林?”   “我听说外面有很多很好玩的东西。”   我苦笑了一下,这真是个既古灵精怪又胆大妄为的精灵族小孩。   “外面的世界其实一点也不好玩,而且很危险,比刚才那头怪物还要可怕。”   “但我好想出去看看呀,老呆在精灵王国里,闷都闷死了。”莎莎噘著小嘴说道。   “莎莎乖,”薇薇安摸著她的脑袋安抚道,“你现在出到外面的世界会很危险的,外面的坏人很多,你又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等你长大了,再出去吧。”   “那不是还要等十年吗?”莎莎嘟著嘴,一脸的不乐意,但也没表示异议,或许先前魔兽的惊吓也让她对危险有了某种程度的认识和觉悟吧。   但我却从她的话中了解到精灵的成长周期,原来精灵从幼年到成年所用的时间可能与人类大致相同,但从成年期迈入老年期却相当缓慢,就是後面这一段过程使精灵远较人类长寿得多,由此也推翻了我先前对精灵生命周期的猜想。   这时,我想起另一件事,对罗白说道:“你是怎样通过精灵结界进入精灵王国的?”   在精灵王国周围布下了一层奇特的能量结界,只有精灵本身或同质的生物才能通过,其他生物,如人类、矮人族等,想通过精灵结界,除非具有非常强大的魔法实力,否则是不可能办到的。而罗白在莎莎的帮助下能够走出精灵结界这点并不足奇,但当初要进入精灵王国就没那麽容易了。以罗白表现出的实力是绝对不足於通过结界的,奇怪就奇怪在他竟然办到了,这点非常不合常理。   见我一问,罗白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答道:“英雄,要知道,咱们当盗贼的是相当有耐心的。为了进入精灵王国,俺在这里守候了足足三个月,仔细观察精灵结界的变化规律,终於让俺发现,每当三月同圆之夜,精灵结界的力量就会显得特别微弱,完全不具有威胁力,但时间很短,这种现象只持续一个时辰。不过,对於一名伟大的盗贼来说,一个时辰已经足够俺做许多事情,搜刮到大量的宝物了。本来一直都很顺利的,而且那晚刚好是精灵举行祭典的时间,正好是俺下手的好时机,却没想到会碰到这个小鬼……小精灵。”   罗白的得意最後化为沮丧,看来他被莎莎整得挺惨的。   我没好气地说道:“还说最伟大的盗贼呢!我看你是最失败的盗贼,被一名小孩子耍得团团转。”   我接著对莎莎说道:“我送你回精灵王国吧,反正我们也要顺路去一趟。”   莎莎突然想起了什麽害怕的事情,紧张地对我说道:“亚历哥哥,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姐姐,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呀!我姐姐很凶的,知道我偷跑的话,我会很惨的……就说……就说我不小心迷路……在森林遇到你们。”   我笑了笑,这个聪明而古怪的小女孩,怪不得叫我叫得这麽亲切了,原来是有求於我,便逗道:“你说象这样的谎言,你姐会相信吗?”   “那……干脆就说是这位盗贼先生把我拐跑的……”   “既然你的姐姐这麽可怕,他不怕被你姐宰了,你认为他会愿意帮你圆谎吗?”   “那怎麽办……大哥哥,你可要救救我呀!如果让姐姐知道会不得了的!如果……如果你答应帮忙,我答应长大後嫁给你……或者你等不及的话,我把姐姐介绍给你,如果薇薇安姐姐不吃醋的话……”莎莎急了,泪珠儿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都急得快要哭了。   薇薇安姐姐听了“!哧”一笑道:“放心,我不吃醋!”   我怪嗔地瞪了薇薇安一眼,说道:“怎麽连你也来穷拌和?”   然後对莎莎说道:“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谁教给你的?”   心里却嘀咕道:还真是奇怪的家教呀!   “没人教我的,童话故事都这麽说的,王子救了公主,公主就要嫁给王子……大哥先前已经救了我一次了,所以……所以我年纪小没法嫁给亚历哥哥,只好把姐姐嫁给亚历哥哥了……”   童话故事真是不良读物,毒害人不浅呀!我苦笑著想道,便说:“你把这麽可怕的姐姐介绍给我,我怎麽看,都象是将灾难转嫁给我呢!”   “我姐姐虽然凶了点,但长得很漂亮的,是我们精灵族中最美丽的鲜花──大家都这麽说的!而且,我不做错事的时候,她也对我很好的……亚历哥哥,你一定要帮我呀!你既然救了我一次,就不能放著我不管呀!”   “亚历,你就想想办法吧!”看到楚楚可怜的莎莎,连薇薇安也帮口哀求了。   “那还是请盗贼先生帮这个忙,委屈一下吧!”我狞笑著看向罗白。   “你不要这样对我笑……不要用这麽可怕的目光看著俺……可能冒生命危险的事情,俺不干!”听到我的话,罗白几乎跳了起来。   “盗贼先生,如果答应我,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如果不答应……你就看著办吧!”我挪了挪“未名”,冷凌地说道。   “真的……能保证俺的安全?你不是……骗我?”   “放心吧,我这人或许很坏,但很少说谎的!”   “那……俺干了……”罗白软弱地答应道,面对可能马上来临的危机,精於计算的盗贼在近忧与远患之间还是选择了先避免前者。   “不要太勉强嘛,我亚历从不喜欢勉强人的。”   “俺不勉强……”   “那好,你以盗贼之神史华东塔斯利亚的名义发誓,答应帮这个忙,不得中途变卦。”   “俺……”以盗贼信奉的神灵起誓,作为盗贼这种职业的人是不能够随便背叛许下的承诺的。   “你不想起誓吗?”   “俺起誓……记得要保证俺的安全。”罗白不得不妥协了。   “亚历哥哥,我们回去吧,我带你参观精灵王国!里面哪些地方最好玩,我最清楚了!”莎莎扯扯我的衣角说道。   “好,我们这就走……”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感觉空气中有不寻常的波动。   “亚历,什麽事?”薇薇安看到我奇怪的举动,便问道。   “空气中有杀气,我们被包围了。”我答道,将“未名”举在胸前,蓄势待发。   “出来吧!”我向树林冷冷地发话。   十数个人应声而出,将我们团团包围在空地中间。   尖尖的耳朵、姣好或挺秀的身材,贴身的战甲,男女各差一半,赫然是精灵族的人,为首者竟是一名精灵族的女战士。 第二十三章、带刺的玫瑰     第二十三章、带刺的玫瑰   为首的女战士用冷峻的声音说道:“外来人,为何侵入妖精森林?莎莎……”   莎莎见到女战士後,叫了声:“姐姐!”   “莎莎,过来!你怎麽和这些人在一起?”   莎莎却缩到我身後说道:“姐姐……他们都是莎莎的朋友!”   “哼!谁准你这样放肆?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快点过来!”   莎莎犹豫了一下,最终跑到女战士身边。   “姐姐,他们真的是我的朋友……没恶意的,他们还救了我。”   “你给我闭嘴!回去再治你!”   而我则仔细打量著这名高大的精灵族女战士:泛著流动光泽的绿色短发映衬著一张娇美的脸,细长的眉毛下面镶著一双与莎莎一样扑闪扑闪的蓝色大眼睛,小巧挺秀的琼鼻配上鲜红欲滴的樱唇,尖尖的耳朵上分别缀了一颗红色的晶石耳环,细长的粉颈,高大颀长的身材,身穿紫色短甲和短裙,但贴身的短甲只护住胸腹,将胸部衬得更加突出,而袒露的肚脐、如莲耦般的粉臂和短裙下裸露的修长玉脚则显得非常性感与狂野。   “你再看一眼,我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女战士愤怒地说道。   象随时挂著怒气的美丽脸蛋把她火辣的个性充分暴露出来,但对我这个见惯了柔顺与典雅美女的人来说,却领略了另一番美的风情。   “你把自己晾在那里还不准人看吗?难不成谁看上你一眼,你就要挖别人的眼睛吗?有你这样霸道的吗?精灵族的尊贵女士!”我淡淡说道。   “就不准你看!你的眼睛太邪!”说话间,女战士已经将长剑拨了出来,剑尖直指著我,泛著白色光芒的长剑竟看不到实体。   “姐姐,不要伤害他们……亚历哥哥和薇薇安姐姐是好人!亚历哥哥,这是我姐姐加莎琉璃,你向姐姐低头认个错,说不再这样盯著她看就没事了……姐姐其实很好说话的,除了火爆点……”莎莎惶恐地劝说道,“姐姐的魔法和剑术在我们族里是非常厉害的,而且她一发起火来会不顾一切的,很可怕噢!”   “莎莎,不要说了!我先教训教训他!我最讨厌这种登徒子和张扬的男人!”   加莎琉璃的胸腹因愤怒而起伏著,白色的光剑一挥,便向我刺来。   我弓步一张,“未名”轻巧地御去这一击,交叉错身换位,到了另一边,说道:“慢著!有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麽?难道这就是精灵族的待客之道?”   “哼,你擅闯精灵森林就是死罪!”加莎琉璃也惊异我的剑技,暂停了攻击说道,“但为了让你死前瞑目,临死有什麽想交待的,就你让交待吧!”   “姐姐,不要呀!他们先前还杀了魔兽救了莎莎,你就网开一面吧!”莎莎劝说道。   加莎琉璃看了倒毙在地上的魔兽一眼,略带惊讶地说道:“安哥拉魔兽,妖精森林最可怕的三种魔兽之一,竟是被你杀的?”   顿了顿,说道:“虽然救了莎莎一命,但你擅闯妖精森林意图不轨以及对我的无礼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人类,念你有恩於莎莎的份上,我让你交待遗言并容许你自己了断!”   我冷冷说道:“我受人嘱托而来,你们精灵族是这样对待使者的吗?”   “我们精灵与人类只有仇恨没有交往,不要再狡辩了!不论受谁所托而来,都是难逃一死!人类,想不到你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在死亡面前只会砌词狡辩,毫无承担的勇气!”   加莎琉璃此时正在气头上,本身已对我怀有成见,加上方才一击无功令骄傲受挫,也听不进任何解释,现在是有理说不清了。而我被这样轻视和侮辱也是怒火中烧,将维坦老师的嘱咐抛之脑後,失去了解释的耐性。   “薇薇安,我们走!”我忍著怒气对薇薇安说道。   “亚历,这……老师的交待……”   正当薇薇安犹豫之际,加莎琉璃已经向精灵族战士下令道:“大家上!别让他们跑了!女的抓住,男的一律格杀!”   正欲离去的我回转身来,暴怒地说道:“加莎琉璃!你欺人大甚了!薇薇安,布阵!”   薇薇安应声吟诵风系防护魔法咒文,而我则将“未名”向空中一举,炎烈的剑斗气怒张全身,空间的火元素在狂怒的斗气引发下立即产生共鸣,在我周围凝集、跳动、流转,形成环绕我全身流旋飞舞的豔丽火环。   随著“未名”剑身在这一瞬间变得赤红,原本白皙的脸色变成一片豔红,而我的一双黑色的眼珠则被灿烂燃烧的金色所取替,飞扬的黑发更是突然变得如鲜血般耀眼的红色,浑身的魔力与剑斗气以从未有过的规模和炽烈澎湃而出。   所有的精灵族战士都在我凌厉的气势震慑下全神戒备著。整个空地被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气息所笼罩著,阳光再也不能透进这里的空间,空地外的森林已经被一片怪异的黑暗所吞噬,将火元素的光芒映衬成一片诡异的红亮。   受不了这种莫名沈重压力的精灵族战士终於发动了,在加莎琉璃的带领下,从四面八方向我冲袭,带著白光的精灵之剑与各种精灵攻击魔法纷纷展开──所有一起发动的攻击魔法和光刃造成场内的一片混乱,但到我近身处却如石沈大海,数个精灵族战士被剑斗气的巨大张力所弹飞,而苦苦支撑著的加莎琉璃与几个较强的精灵就算能够冲破薇薇安的防护魔法,却也在我张开的火焰斗气面前止步,只能停在我身前一尺距离,再难前进一步。   而我在强行发动本身极限力量的同时,自身亦受到了伤害,嘴角与鼻孔也渗出了血丝。   此时我暴喝一声道:“加莎琉璃!你好好听著!除非你今天能够将我留下!否则,如果让我安然离去,不出两年,我一定会回来的!届时我将引大军兵临城下,把你今天加之於我身上种种以千万倍的代价还回给你!今天,我以圣王後继者的身份宣布──撕毁与贵族的所有盟约!千年前的灾难必将重临精灵王国!那时,精灵森林将不复存在!精灵一族彻底灭亡的厄运是由你今天一手造成的!”   听了我带有预示性的宣言,看到我无比诡异而又强大的形象,刚烈如加莎琉璃者,这时亦不由全身开始颤抖起来,脸上首次泛起了恐惧与後悔的神色。   突然加莎琉璃侧身聆听起什麽,过一会儿,她脸色肃然地对精灵族战士说道:“大家收兵器後退!”   所有精灵族的战士闻声辙到空地的林边後,加莎琉璃才焦急地对我说道:“尊敬的客人!是加莎琉璃错了!我郑重向您道歉!请贵客止怒,冰释前嫌,我族女王陛下有请客人进敝国一叙!”   我闻言已熄灭了怒火,但凝聚的力却必然释放出去,但将“未名”向地下一插,把魔法力与剑斗气一同引入地下,随之空地外的一大片树林轰然倒塌,并由树根开始燃烧,引发了一场森林大火。   而我则力歇坐倒在地,薇薇安跑过来为我默默擦拭嘴角与鼻子犹自渗出的血丝。   看到薇薇安关切的目光,我咧口一笑道:“放心,我并无大碍。”   这时,森林大火也自动燃灭了,看来妖精森林在精灵王国魔力场的作用下具有了自动防护与修复功能。   在加莎琉璃的引领下,我们向妖精森林的中心──精灵王国进发,一路上,加莎琉璃问起了莎莎离开妖精森林的问题。   莎莎嗫嚅著不知怎麽回答,我只好接口道:“是这位盗贼先生到贵国偷盗宝物时因被发现而顺手牵羊将莎莎拐走的──不过,在遇到魔兽时他也保护了莎莎,自己也受到了应得的惩罚。就请琉璃小姐看在我的薄脸上不予追究罢。”   而罗白却嘟哝著发出含糊的不满和抗议,但在我面前却不敢将真正的意思表达出来。   加莎琉璃哼了一声,说道:“臭男人,我干嘛要看你的薄脸?你的脸好看麽?”   虽然她刚才逼於形势向我道歉,但现在已恢复了泼辣的作风,似乎仍对我轻薄的目光耿耿於怀。   薇薇安则在我耳边小声嘲笑道:“大情人,碰到了钉子了吧?想要把她变成你的收藏品很难哦,不是每个美女都象我这麽好相与的。这可是棵带刺的玫瑰花哟!”   薇薇安似乎受到维坦老师临终前一番话的影响,变得活跃和开朗多了,做任何事都比以前主动和积极起来。   我低声回应薇薇安道:“那敢情你是摆明任君采摘了?我亚历何其幸哉!”   薇薇安轻啐了一口,羞红了脸。   看到薇薇安娇羞的模样,我不由发出了会心的微笑,心里却想道:或许自己也要作出一些改变了,按原来的相处方式,只会让两人都陷入深深的痛苦中,如果我一直没法回应薇薇安的真心,她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快乐……但,我能够在利冰兰处於兵凶战危的情况下与别的女子相爱吗?男人还真是矛盾的动物呀,当我处处留情的时候,却没有负心的觉悟,而偏偏当考虑到付出爱情的时候会对利冰兰心存内疚,究意我亚历是个怎麽样的人呢……   这时加莎琉璃似乎看不惯我和薇薇安亲密调笑,发出了一声冷哼,我也因此回过神来。对於先前加莎琉璃的讽刺,我没有过多的激动,只是淡淡说道:“臭男人的脸当然没有美女的脸好看了。”   加莎琉璃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因为这一打岔忘记了追问莎莎的事情。与泼辣美女相处,让我有种新鲜刺激的感觉。   我们在森林的中心处停住了脚步,面前是一片迷蒙的雾状结界,仿如流动的白色云雾上面不时有蓝色的带状光芒闪烁,完全看不到雾里的神秘世界。   看到我们惊异的眼神,加莎琉璃傲然地说道:“这是我们精灵王国的雾澜结界,自从百灵战争後我族退居此处起,便由我们族中最伟大的十三位祭司一起凝集魔法元素所形成的,除非在我们精灵族人的引领下,否则外族人是无法进入的。他族的入侵均会在雾澜面前束手无策。”   这句话隐隐在表达对我先前说要进攻精灵王国的讽刺和不满。   我接口道:“这位盗贼先生不是安然进出了麽?可见,雾澜并非是毫无缺陷的,至少在三月同圆之夜就不具有防护能力。”   “那是因为昨晚刚好是我们族人五百年一次的大祭典,除了莎莎这个不懂事又胆大妄为的小孩独自跑出去玩外,全族人都集中在‘精灵圣殿’进行祭典了。如果是在平时的三月同圆之夜,我们全族战士均会在结界处集结,发动强大的魔法阵,任何妄图入侵的部队均只有死路一条。”加莎琉璃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满脸不屑地说道。   我淡淡说道:“雾澜就好象是精灵王国的城防,历史已经证明了,天下是没有攻不破的城墙的。战争是以正合,以奇胜的,如果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临,再抓住一名精灵族人引路,雾澜就不攻自破。你们族人不可能永远呆在王国中不与外界联系吧?就算你们不走出妖精森林,还是要走出结界,到林中取一些国内无法提供的生活资源的。试图借雾澜结界偏安於一偶,只会日久生怠,终为敌所取。”   我的话让加莎琉璃一时语塞,连众精灵战士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想了想,随著一丝狡黠的光芒在加莎琉璃碧蓝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她说道:“你说得很动听,但都是些口说无凭的东西。你有没有勇气在不需要我族人的帮助下,单独穿过雾澜结界,以此证明你不是只懂耍嘴皮子的家夥?如果雾澜真的象你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的话,你当然可以办到。不然,你只是空口说白话,根本没有你自诩的那种能力。”   我知道加莎琉璃由於对我心存芥蒂所以存心刁难,冷冷看了她一眼,答道:“小姐这是故意曲解我的本意,本来对小姐这种存心刁难的话,我可以不予理会。但既然是美女的要求,我就断无不答应的道理。”   “亚历……”薇薇安劝说道,“你又何必作意气之争?”   我回给薇薇安一个笃定的笑容,用眼神安抚著她,撤出“未名”朝雾澜结界走去。   其实我之所以答应这样做的,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少年心性,为了意气之争,容不得被轻视,但更深层次的考虑是──我不能让自己在精灵战士心中刚树立起的威武不败与智慧的形象因加莎琉璃的一番话而被破坏,因而辱没了圣王後继者的荣光,这样对我今後将精灵一族收为臂膀也大大不利。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雾澜结界的变化,发觉该结界是由光、水、风三种魔法元素结合而成的,其威力固然惊人,但要将三种不同性质的元素排列组合在一起,是不可能做到完全契合无间的。对於这点,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对美学有著天生悟性和深刻认识的我,却不难发觉其中不和谐的破绽。   我略一思考,心中已有定计,将“未名”往流动的雾澜其中一点刺去,一个微小的缺口瞬即被打开,并不断扩大,里面的光线穿透出来,照在我们身处的昏暗的密林中。   当缺口足够大时,我顺著剑势穿进雾澜中,在众人惊讶与不信的目光中消失。   随著我的身体被雾澜所淹没,身後的缺口也随之弥合。   当我适应了白色的日光後,在蔚蓝色的天空下,一片广阔的绿色草原便出现在我眼前,上面星罗棋布著独特的粉红色精灵建筑群。这些精灵的居所清一色采用圆顶的建筑风格,雕有独角兽与月亮星辰图案的半圆形拱顶占去了木制房屋的大半部分空间,两侧各开一扇圆形的窗户,中间是一扇半圆的门,虽然不是华丽雄伟的建筑,却在朴素中体现出精巧,温馨中妥贴著自然,处处流露出一种精灵与自然和谐统一的风格。   在建筑群的中央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中间是一座突兀而出的石砌方形尖顶白色建筑物,平实无华的设计中营造出庄严肃穆的氛围,这座唯一高耸而立的石质建筑物却在突兀中与周围圆形低矮的房屋达至一种奇妙的平衡。   在草原的西侧有一个占了整个空间五分之一面积的湖泊,在湖边有一些白色的马匹在恬静的栖息汲水──天,这不是马儿,这是独角兽!纯白无瑕的身上泛著淡蓝色的光芒,两侧的翅膀妥贴地收起,额前长著一支蓝色的椎形圆角,不时闪耀著蓝色的电光,加上一双比蓝宝石还要深蓝的眼睛──传说的神兽竟然活现於眼前!   在独角兽身旁还有一群精灵族的小孩在溅水嬉戏,与孤傲威严的独角兽构成一幅和谐而别致的图画。   正当我静静欣赏起这份自然之美时,加莎琉璃、薇薇安、莎莎、罗白和其他精灵战士相继通过雾澜来到我身边。   甫一见面,加莎琉璃便急急向我问道:“你……你是怎麽办到的?”   我淡淡一笑道:“自然的终极设计体现著简单的美,魔法元素的排列组合也体现著美的规律,而且越趋近完美,魔法就能够发挥出越强大的威力──但就象画家笔下的画卷一样,永远不可能达至绝对的完美的。因此,只要能找出不完美的地方,也就找到了攻击的突破点。这样说好象挺简单的,但要想找出其中的突破点,却不是单纯具有强大的魔法力就能办到的,还必须具备美的天生感悟力加上後天的美学素养。况且,这是我独创的,只有我懂得运用。所以你们不需要担心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进入精灵王国。”   我在解释的同时也道出了他们的忧虑。   加莎琉璃听後呆了呆,但嘴上仍不饶人地反驳道:“胡说八道,不知所云,什麽乱七八糟嘛!你这人不仅狂莽自负而且还有精神病!能通过雾澜只是你运气好,却说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还没见过你这样恶心的人!”但语气明显比之前软弱多了。   我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这里的空间非常明亮,却看不到太阳,而且位於森林的中心地带,怎麽会有这样广阔的草原?如果这里是处於妖精森林与相对平衡时空的间隙的话,按理说阳光是照射不到这里的。”   加莎琉璃脸上露出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呀”的摄揄表情,却细细解释道:“这里处於妖精森林与相对平衡空间的间隙没有错,阳光无法透进来也没有错。但我们精灵一族却可以借助我族的圣石──‘精灵之心’的奇异魔力,利用光系魔法幻化出与外部空间相似的天象效果,不仅能够创造出蓝天白云、雨雪雷电的现象,就算是四时季节的变化、昼夜的更替转变,也是与外界同步的。所以在百灵战争结束我族退居妖精森林後,从发现了这个可以栖息的空间间隙开始,便在这里模态了外界的自然条件──也正因为有了‘精灵之心’才使我族拥有了原来的生态环境,我精灵一族的命脉才得以维系。”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所谓的空间间隙,也称为相似空间,介於我们所处时空与异度空间之间,与我们所处空间的环境非常相似,连时间也是同步的,只是没有阳光,因之季节、昼夜、雨雪等天象变化也不存在。   之後我们相继无语,加莎琉璃也只是默默引领我们穿过粉红色的房屋群之间由五色晶石铺成的小道向广场中间高耸的白色建筑物走去。   在两扇褐色的大门前面数米处,加莎琉璃停了下来,对我和薇薇安说道:“我母亲……女王陛下请两位远方来的客人进去!”   我和薇薇安便向门口走去,罗白也想跟上来,却被精灵战士拦住了。   我正欲伸手推开大门之际,两扇门却自动张开,从里间透出柔和圣洁的白光,却无法看清里面的物事。   我拉著薇薇安的手坦然地迎著白光向里面走去。   当我进入到里面时,视野突然清晰起来,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本来就算屋内的空间再宽敞,相对於外面的空间还是显得相当狭小的,理论上我是不应该产生豁然开朗的感觉的,但我切切实实产生了这样一种真实的感觉。   里面偌大的空间没有过多的陈设,除了在中间矗立了一块足有三米宽十米高、发出白色光芒的巨大晶石外,就别无其他物事。整座高耸的建筑物内部只有一层,所有墙壁也漆成纯粹的白色,而高大的尖顶竟是用透明的晶石砌成的。抬头望去,视线可以从尖顶直透苍穹,心志为之崇高开阔,也油然生发对生命之渺小的感怀。   在巨型晶石前面站立著一个娟秀的人影,由於逆光与距离的原因,我无法看清她的容貌,但这个人的存在却让空荡荡的空间一下子充实起来。   “圣王的後继者,穿越‘死神之心’的强者,你终於来了。”当带著独特磁性与庄雅柔美韵味的女性嗓声传入我耳膜,那人已朝著我缓缓走来。 第二十四章、似火浓情     第二十四章、似火浓情   随著来人的临近,我也逐步看清了她的容貌:如波涛而下的纯白发丝表明她的年龄已不小了,但无比精致的脸上却不见一丝皱纹──美丽如天使的容颜泛著圣洁的光辉,白衣下姣好隽永的身段仍保持著十八岁妙龄少女的芳华,浑身散发著无比雍容华贵与典雅庄重的气息。   “女王陛下,老师嘱咐我代他向你问好。”我行了个礼说道。   “你就他是选择的後继人呀?他……还好吗?”当说到“他”这个音节的时候,精灵女王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老师已经在两个多月前过世了。”   听了我的话,精灵女王陷入了沈思,精神仿佛走入了时间的回廊中,我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印象──眼前的精灵女王虽然确实站在面前,却仿佛变得遥远起来,白衣下的躯体给我一种无质的透明和虚幻感觉。   “奥斯都终於解脱了,走过千年的伤悲,再次回到阿姗娜的身边……”良久,精灵女王才自空冥中回过神来,语音中带著浓浓的感概与萧索意味,“真是寂寥呀,往昔的朋友又少了一位……贝尼尼也回到了属於他的地方吧?”   我点了点头,一时不知应该说什麽好。   精灵女王却注意到我身边的薇薇安,略带讶容地说道:“这位是奥斯都的什麽人?”   薇薇安恭敬地答道:“我叫薇薇安,也是老师的学生。”   “真的很象呀……虽然容貌有异,但外表柔弱与内在坚强的气质真的与阿姗娜很象……他肯定很疼你了,小女孩?”   “老师对薇薇安真的很好,就象是亲人一样……”薇薇安脸上露出了戚然与怀念的神色。   “真是难得呀,象他那样的男子竟会收了你们两个学生,记忆中他总是一副孤傲不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在他眼中,除了阿姗娜之外,从未正眼看过任何一位倾慕他的女子……   但他独立的风标与悲天悯人的博大胸怀却让所有的种族深深信服,甘死追随……“精灵女王轻柔地诉说著,在平静的话语中,我却分明感觉到她对维坦老师有著一份奇特的情愫。   精灵女王突然对我说道:“你是为了迷失森林的钥匙而来的吗?”   我却答道:“我是为了精灵族的未来而来的!”   精灵女王注视著我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游说我族加入你的阵营吗?我族在此安居多年,生活一向安乐,再无介入圣伦纷争之理。年经人,我是不会让我的族人再度陷入危险之中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卷缩在相似空间中真的能说得上安乐麽?相似空间固然在‘精灵之心’的保护下,创造出适合精灵族人生存的环境,但这里毕竟是空间间隙,存在许多不稳定的因素,每一种变数都会改变空间的平衡,带给精灵一族灭亡的危机。而且,这里的条件再好,也不及外界环境那麽适合贵族的生存与发展。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圣伦大陆的战火波及下,贵族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这些相信贤明的女王陛下也是相当清楚的。与其在重重隐患中如履薄冰,不如与我一起创造一个百族祥和统一、平等相处的未来,建立一个百族同一的国度,完成圣王未竟的基业。我可以向陛下承诺,届时将会把精灵王国的故土──荷斯曼平原还回给贵族的子民,让精灵族人生生世世享有肥沃的土地,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   “年轻人,你的承诺我可以相信几分?你具有伟大的抱负,但如果没有足够实力的呓语只不过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妄言。你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担负起自己的承诺麽?百族同一、和平共处,的确是相当引人的想法,也是当初奥斯都所抱持的信念,但我能够因你一席话就将精灵一族的命运交托到你手中吗?况且当初连奥斯都都失败了,你认为自己能够超越圣王吗?”精灵女王用质疑的目光看著我说道。   我淡淡笑道:“未曾尝试过又怎能妄断不能?老师当初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太晚发现众神的用心,但他也向我们证明了众神并非是不可战胜的,强如战神者,也无法击败老师。老师已经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而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如果沿著这条道路通向胜利的辉煌!只要百族能够排除成见,众志成诚,必定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被众神玩弄於股掌!我并不要求贵族现在就举全族之力帮助我,只是希望与贵族结盟,贵族可以暂时观望,只要不加入圣伦其他实力的任何一方从而再次成为众神的傀儡,并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我暗中的助力就够了。当我的实力足够强大时,贵族才决定是否全力助我,加入到我的阵营中来。这样,贵族既可掌握主动权,为本族的未来精心经营,又能避免冒险,不至於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还有机会重新回到属於你们的故乡,何乐而不为?”   “很动人的说辞呀!将荷斯曼平原归还我族,这更是非常诱人的条件……重新回到荷斯曼,是我族永远的期盼呀……”精灵女王脸上浮起了一个微笑的涟漪,“政治合作的基础是利益分配,你很敏锐地抓住了我族的心理渴求与存在的弱点,然後设下诱饵──你真是不可小窥呀……而且更难得的是,你身上同样具有与奥斯相似的某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看到我有点色迷迷的目光,话语一转道:“但他却没有你这双令人讨厌的眼睛。”这句话一出让原本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我淡淡一笑道:“这是陛下对我的评价吗?”   精灵女王摇了摇头,略带摄揄地说道:“真不明白奥斯都那样个性严谨的书呆子魔法师怎麽会收了象你这种轻狂不羁的学生?看来他是老来转性了……”她的脸上丰富的表情相当动人,说起那个“书呆子”老师,竟浮现出娇憨的神色,目中尽是某种怀念与依恋。   我不禁猜想:当年的精灵女王应该是一个娇憨任性的女孩吧?或许也是一个痴痴爱恋著维坦老师的女子呢?但在维坦老师心中除了阿姗娜却容纳不下其他女子的存在,让精灵女王只能苦恋一生了……   我只是说道:“为非常事者,当为非常人……希望陛下好好考虑我的建议。”   良久,精灵女王才继续说道:“你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或许这也可以成为你成功的要素……对你的要求,我会召开长老会议讨论的……其实按照与奥斯都的盟约,我族理当全力支持你……我族定居於此也非长久之计,在未来的圣伦大陆风云变幻中,我族亦难以独善其身──这些我们都是有所觉悟的,但你作为圣王後继人的身份与实力,我们还是要细细考据与商讨的,因为这是一个关乎我们一族命脉存续的重大问题……请你们在此留候几天,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说完,精灵女王轻轻用手指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一颗五色晶钻便从空间出现,漂浮在她身前,并象被某种力量牵引似的慢慢移动到我身边。   当五色晶钻停留在我眼前的空中时,她才说道:“这颗‘圣比安之钻’是奥斯都当年以最好的魔晶石打造而成的,现在我根据约定,将它转交给你。此钻除了是开启迷失森林的钥匙外,还具有魔法增幅的神奇功效。”   我默默收起了“圣比安之钻”,然後说道:“那就在贵国中打搅几天,静候佳音了。”与薇薇安一起向精灵女王行了个礼,然後向门外退去。   但精灵女王却把他们唤住说道:“年轻人,请留步!”   我回过头来说道:“陛下还有什麽吩咐?”   “你见过我的两个女儿──加莎琉璃和莎莎了吧?”   见我点了点头,精灵女王叹了口气接著说道:“她俩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而是我的养女……她们的身世相当凄惨,五年前,特兰奇斯帝国的一队贵族子弟兵在帝国三王子克利斯凡的率领下竟奇迹般地越过接云山脉到达妖精森林进行狩猎,加莎琉璃与莎莎的双亲便是被作为猎物而被克利凡所射杀的。她俩便成为可怜的孤儿……尤其是琉璃,她亲眼目睹了父母被射杀的一幕,所以对人类一直充满著仇恨和敌视。因此,如果她对你有任何冒犯之处,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轻吁了口气,才明白加莎琉璃为何对我心存芥蒂和带有敌意,但此时闻言只是轻笑道:“陛下放心吧,我这人虽然心胸狭窄了点,但对女性还是很大度的。”   “你的大度还是有选择性的……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只好相信你……我只期望她不要越过你的底线对你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我族就算不能与你结盟,也不希望结下象你这样的敌人……年轻人,一路风尘而来,想必也疲累了,请在我族安排的住处好好歇息吧。你穿过雾澜与所显示的强大实力已赢得了我族勇士的尊敬,他们会热情招待你的。”精灵女王幽幽叹了口气,神情显得有点忧伤与无奈。   我和薇薇安离开白色建筑物便被几名精灵族的战士引领到座落在西边离湖不远的一座两层的粉红色房屋安顿,接著连罗白也被带来这里。   屋内相当宽敞,一楼与二楼各有三间房间,里里外外都是漆成粉红色,显得温馨而自然,相当舒适,我让罗白居住在一楼,我和薇薇安分别占了二楼的两间相连的房间。   罗白显得精神萎顿,似乎受到过精灵族的“特别”招待,但肉体上倒没受过什麽折磨,午饭未吃就回房睡觉。我与薇薇安一边享用精灵女侍送上来的午餐,一边闲聊。午餐主要是一些蔬果、鱼类与烤肉,却烹调得非常美味。   席上,薇薇安有点怅然若失地说道:“不知还能不能见到莎莎呢?”看来薇薇安非常喜欢那个精灵族的小女孩。   我只好安慰道:“放心吧,会见面的。说不定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不知会从哪里一下蹦出来吓我们一跳呢!”   用过午餐後我们也各自回房休息,我沈沈睡了安稳的一觉,直到薇薇安敲门时才醒来,发觉已到了傍晚时分。   拉开门,薇薇安一见我便拉著我说道:“贪睡鬼!你快成猪了!这麽好的景色不去欣赏却在睡觉,你不觉得可惜吗?外面的风景好漂亮呢!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吧,美学家错过了美景就枉称美学家了。”   我和薇薇安一起下楼,却仍未见那位盗贼先生,不知是还在睡觉还是已经外出。   我们出门沿著五色小道向西侧的湖边走去,一路上遇到的精灵族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我们,有的还朝我们点头致意,显得相当友善──或许他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将对老师的尊敬也投注到我身上吧,所以并不因为我们是人类而对我们有所排挤,而且一路上也没有被人监视的感觉──看样子我们是真正被作为贵客对待了,我心中不由对精灵族产生了好感。   其实精灵族在大陆的所有种族中算是非常纯良与友善的种族,如果没有百灵战争,他们是很愿意与人类友好相处的。百灵战争对精灵族而言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们很大程度上是被迫介入的──向往自然、生性较温和的精灵族人对大陆并无野心。   我与薇薇安一起在湖边欣赏晚霞下的怡人美景:错落在天边的红色晚霞如美丽少女的衣裙飘带、罗衣飘展,偶尔还能见到沐著金色霞光的独角兽掠过天际。湖水清澈明净,湖面一平如镜,间或有鱼儿在水草间嬉戏游曳,时有蜻蜓、飞鸟在湖面点起一个个金色的涟漪。湖岸绿草依依,当一阵柔柔的风吹过,若无数迎风招展的小手,此起彼伏,与此时波光粼粼、金光荡漾的湖面构成一幅静中有动的图画。   置身於宛若远离俗世尘嚣的风景中,我的心情显得特别详和平静,如果手上有画笔的话,我恐怕会即席挥毫,这种感觉仿如回到了以前跟维坦老师学画的日子。   另一方面我也不得不感佩“精灵之心”的巨大力量与精灵族人的强大魔法实力,竟能完全拟态出自然的美丽风光。   当视野变得朦胧起来时,我和薇薇安才回到居所。   到了晚餐时间,罗白终於从房内出来,见了我们也没打招呼,只是默默地囫囵吞咽著食物,似乎饿坏了,但由於吃得太急,竟被食物咽住了。   薇薇安给他递过水杯说道:“盗贼先生,不要太急呢,食物多的是,不够还可以拿。”   罗白接过水杯,咕噜咕噜喝了整杯水,才长长吁了口气,说道:“他姥姥的,俺差点被咽死了!这些精灵真是恶毒,竟想用食物咽死俺!哼,俺偏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的!他姥姥的,俺要吃穷他们!”   说完继续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我有趣地打量著这个莫名其妙盗贼,倒是薇薇安好心地说道:“盗贼先生,精灵族的人很友善,不会害你的,他们都很好客,恐怕你误会了。”   过了一会儿,罗白终於停了下来,抬头看了薇薇安一眼,眼神显得异常空洞,突然嚎然大哭起来。   “盗贼先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听了薇薇安的话,罗白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泪流满脸地说道:“俺昨晚费尽心思,辛苦了一夜偷回来的宝物全部被他们搜回去了……俺不想活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我却是既好气又好笑,骂道:“你死了活该!别人算对你客气了,换了我早就宰了你!”   倒是薇薇安劝说道:“你偷了人家东西,现在物归原主是应该的。盗贼先生,你就不要伤心的。”   罗白不敢反驳我的话,只是说道:“那个叫什麽加莎琉璃的臭婆娘真是狠毒呀,连俺身上其他的宝物都搜刮一空……可怜俺多年的收藏,这比杀了俺还要恶毒呀!俺要向盗贼之神诅咒她,让她一世不得安乐,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俺……俺和她势不相立!此仇不共戴天……俺要报复……俺要偷得她一个子都不剩……”   我淡淡说道:“你要找的人就在你面前,你现在就可以向她报复呀。”   听了我的话,罗白跳了起来,快速躲到我身後,所有的豪言壮语均被抛之脑後,活象老鼠遇上猫,恐惧地看著门口多出的一个人。   加莎琉璃怒气冲冲地站到我面前,脸上被激动的怒火燃烧得一片赤红,连双目都仿佛要喷出火来,右手握在剑把上的玉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但她怒气直指的对象却不是罗白──而是我!   “亚历,都是你为我族带来不幸和灾祸!你是一切祸害的根源!我要杀了你!”加莎琉璃不由分说地举剑向我劈来。   我歪头避过一剑,迅速将桌上的“未名”一抓,然後在饭桌间飞身游走,窥准剑光中的一点,侧身一刺,封住了加莎琉璃的所有剑势,然後才冷冷说道:“加莎琉璃,你太无理取闹了!”   加莎琉璃的剑术其实相当高明,只是在盛怒之下剑法中的破绽便充分暴露出来,在我融合了美学的剑技面前,自然轻易受制。   加莎琉璃面对著我手中“未名”遥指的剑势,再也递不出剑来,但仍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哪里无理取闹了?由於你的到来,让我们平静安宁的王国不再平静,大家都为你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在下午的长老议会上,长老们更是各执一词,争吵不止!你说你不是灾祸的根源是什麽?你自己要打打杀杀就罢了,为何要将我族也卷入其中?破坏我族的和平与安宁?”   “你错了,琉璃公主!”我轻轻说道,但语气中却带著威凌的气势,“这是贵族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我的到来,只是让这个问题提早激化而已。我只是发挥了催化剂的作用,让你们下定决心,早一步揭开和乐安逸的表象,正视早已存在的危机而已。能够早点正视问题的实质,趁早定下方案,未雨绸缪,并不是坏事。”   听了我的话,加莎琉璃的情绪略略平静下来,却不肯就此罢休:“别说的那麽动听!再冠冕堂皇的话也掩饰不了你险恶的用心!你不过是想利用我精灵一族为你卖命罢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自己的野心,将要牺牲我们多少族人的性命?!”   我不为她的话所动,只是淡然地说道:“你要这样猜测我的用心,我也没办法。但我与精灵一族合作无疑是互利互惠的行为,在实现我的目标的同时,贵族也将取得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基於利益的结合才能长久维系,这比任何镜花水月的大义之名要来得实在和有意义得多。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想要谋取精灵族永久的兴盛和平,就必然要付出牺牲,关键就看贵族如何取舍了。贵族中人才济济,拥著众多睿智明断之士,女王陛下更是一位深悉审时度势的伟大王者,相信贵族当会有正确的决定,这不是我一个外人的一个行为或一番话能够左右得了的。”   说到这里,我护手而立,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然後接著说道:“公主殿下,请不要因为过去的不幸而敌视每一个人类。仇恨只会蒙蔽智慧,抱持固有的成见只能形成臆断,这样是无法看清前方的路向的。”   “你知道了……母亲告诉你了……”加莎琉璃的语气明显软弱下来,强悍火爆的精灵族公主脸上露出了一抹让人心痛的戚然,“母亲连这样的事也告诉你呀,看来她对你非常信任了……母亲从来不会看错人的。”   突然,加莎琉璃脸上再次露出愤怒的表情,说道:“但你为什麽要求将我下嫁给你,以联姻来筑固所谓的盟约?下午的长老会议都在讨论这个问题,我都听说了!趁人之危,无理要胁,这不叫卑鄙叫什麽?!”   我冷静答道:“原来你是为此事而来的……我没有提这样的要求……”   我仔细想了想,已经明白事情的因由,说道:“我想……历史上不论是哪个种族之间的政治合作,很多时候都会考虑到利用联姻的方式来消除彼此的猜忌,所以一些倾向於接受厘定盟约的贵族长老打算利用姻亲来巩固贵族的利益,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加莎琉璃激动地喊道:“我不要嫁给你!”   “虽然我也无意用这种方式来得到你,”我声音放柔了说道,“但是如果这是唯一消除贵族疑虑的方式的话,为了达成盟约,恐怕我不得不接受了。虽然你的性格不好,人也很任性,但我却不介意娶你。”   “为什麽……你们都是这样的,为了所谓的利益和远大目标,完全不理会我的感受呢?难道我的存在价值就是作为你们利益交换的一件物品麽?连母亲都这样……”加莎琉璃显得有点沮丧和悲伤。   “加莎琉璃,请你冷静点看问题,身为王国的公主,所要考虑的就不是个人的幸福与感受的问题,首先要考虑的是所有精灵王国子民的幸福与未来。这是你的身份赋予你的责任,承担责任的方式有很多种,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取国民的幸福也是其中一种方式。其实嫁给我,也并非就是一个悲剧和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我对自己身边的女人会以生命来珍爱的。而且我可以看出你的母亲非常爱你和莎莎,如果她真的有意将你许配给我,必然也认为我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生的人。如果你可以摒除成见接受我,顺利达成我与精灵族的盟约,不仅能为贵族开创出新的未来,而且,你将有机会手刃杀害你亲生父母的仇人。因为在圣伦大陆的角逐中,我与特兰奇斯帝国最终只能有一方存在,这本身就是宿命的对决。”   当我提到特兰奇斯帝国时,加莎琉璃脸上竟露出了恐惧与仇恨交织的复杂表情,有点无意识地说道:“那个特兰奇斯帝国的三王子……真的好可怕……他举著带血的剑站在我面前,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狰狞的表情,就那麽……就那麽轻轻的一剑,就斩下了父亲的脑袋……再一剑……就破开了母亲的下腹……那双比死神还要阴森的眼睛,由始至终都是那麽阴冷,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那把带血的魔剑就高举在我的头顶,泛著森然的血光……当我的族人赶到时,他突然收起了剑,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说道:‘今天玩够了!渺小的精灵族,请记住我的名字──我是特兰奇斯帝国三王子克利斯凡.特兰奇斯!’然後无视我族人的攻击,施施然离去……”   说到这里,加莎琉璃竟然全身罗嗦起来,显得是那麽惶恐与无助,声音变成哭喊:“我永远忘不了那双死神般的眼睛和恶魔般笑容……那个外表象十多岁的少年却宛如魔神再世的可怕人类……”   我将双手扶在她颤抖的双肩上,柔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引起你伤心的回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果无法摆脱过去,将心灵永远禁锢在过去的噩梦和悲伤里,生命就再无欢乐可言……要学会释放自己,走出恶魔的梦魇,寻找属於自己的幸福。”   加莎琉璃仰起头来看我,娇美的脸上挂著两串如珍珠般闪亮的眼泪,忽然“!哧”一笑道:“想不到你平时凶巴巴的,总是一副很冷酷的样子,有时竟会很温柔,说出这麽感性的话来……谢谢你了,今晚为你带来不便,对不起!我回去了。”   此时的加莎琉璃再没有了平日的火暴,显得很柔弱很动人。   “谁平日凶巴巴呀!恐怕是你吧,”我苦笑道,“公主慢走了……请记住我的话,要学会释放自己,不要老是一副别人欠你钱样子──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我的话,我也不想勉强你,我会试著与贵族长老商量以别的方式来代替,相信深爱你的母亲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遇上不幸的。”   “我会记住的,”加莎琉璃转过头来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我突然发觉,其实嫁给你也并不是一件很令人讨厌的事。”   说完一溜烟跑开了,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匆,总是风风火火的样子。   我苦笑著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少女的心事就天气一样善变,乌云密布可以瞬间转化为阳光灿烂,可以莫名其妙地恨你一辈子,也可以不顾一切地爱你一生一世,毫无道理可言,让男人永远无法猜透。   我转过身来,却见薇薇安带著满脸微笑地注视著我,而罗白早在加莎琉璃向我递剑时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是怎麽离开的,我竟丝毫察觉不到,可见盗贼对逃跑的本领工有擅专。   “薇薇安,你妒忌了麽?”我突然轻轻说道。   薇薇安轻轻摇了摇头,但笑容已经显得有点勉强。   “亚历,我有点累,去睡觉了……”薇薇安低声说道,转身欲上楼,眼睛里似乎有泪花在闪动。   “薇薇安,对不起……”我从後面抱住薇薇安,双手环住她的纤腰交缠在她的小腹上,柔声说道,“让你心里苦了……”   薇薇安双肩耸动著,嘤嘤地哭了,带著颤抖的声音说道:“亚历,我不是想造成你的困惑的……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薇薇安管不住自己的心呀……当看到你对琉璃公主好时,我好渴望你也能那样对薇薇安……我知道利冰兰姐姐才是你心中的最爱,薇薇安是不敢想取替她在你心中的地位的……薇薇安只想永远陪伴在你身边,好好地爱你,那样就够了……但当薇薇安想到自己在你身边什麽忙也帮不上,不象琉璃公主那样可以成为你事业上的臂膀时……当想到这里,薇薇安就觉得自己好没用……只会成为你的负累,我好怕有一天你不再要薇薇安了……”   “小傻瓜,我怎麽会不要你呢!你是我生命中最珍惜最重要的人之一,你已经成为我亚历所珍爱的收藏品,想逃也逃不了呢……正如我对你所承诺的,除非有一天你决然想离开我了,否则这辈子你休想逃离我的身边。”   我爱怜地说道,将薇薇安的娇躯扳转过来,深深揽入怀里,紧紧抱住那一团的温馨,然後轻轻捧起她梨花带雨的俏脸,缓缓将双唇贴在她的双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当唇分时,薇薇安的小脸已涨得通红,湿润的双唇如玫瑰花般娇豔欲滴,非常诱人。   “亚历,如果你想的话,薇薇安可以……”薇薇安的声音轻细如蚁语,难以掩饰少女的娇羞,却坚定地抬起头来看来,勇敢地迎向我炽热的目光。   说完,薇薇安羞涩地将头埋入我的怀里,双手却紧紧贴在我宽阔的後背上。   “薇薇安,真的可以麽……如果我这样做了,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我将脸颊贴在她柔软而富有质感的发丝上,闻著她身上少女的幽香,感觉著她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自己的体温似乎随之不断上升,浑身被一种躁热感所包围著。   忽然,我感觉到薇薇安的手指在我背上轻轻划动著“我爱你”三个字,我再难抑止内心的情动,将薇薇安的娇躯整个抱起,拾级而上,推开房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在情火的涌动中,薇薇安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褪去……很快,她具有玲珑曲线的完美胴体便呈现在我面前。   薇薇安紧紧闭著双眼,双手也无意识地掩盖在脸上,娇躯轻轻颤抖著,在柔和的星光与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下,绮丽的春光不断冲击著我的感官。   “薇薇安……”我轻唤著她的名字,再难把持住内心的欲望,躺到她的身边,双手攀上了她完美的肉体……   在不断缠绵交织的激情中,薇薇经历了从少女到女人的疼痛後,已经懂得含蓄地反应著我的热情,如泣如诉地不断呼唤著我的名字:“亚历……亚历……此刻的你,是完全属於我的……”   那一夜,我终於占有了薇薇安,她成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 第二十五章、圣王     第二十五章、圣王   当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柔和地洒落在床上时,我才缓缓自深甜的梦中醒来。   我把掩埋在薇薇安秀发里的脸转过来,张开一线眼帘,被日光所刺激刚想重新闭合双眼,却发现一双湛监的眼睛在深情地注视著我。   薇薇安已经醒过来,姣好的胴体裹在被单里,侧著身面对著我,专注的目光中满是海样深情。   我轻轻地啄了她一口,说道:“再睡会吧!”便再度将头埋入她的秀发里。   “亚历,快点起来罗,很晚了,再不起来如果让别人发现……羞死了……”薇薇安的声音在耳边柔柔地响起。   我嘟哝著道:“管他呢……”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不情愿地张开眼睛,见薇薇安正用发丝撩弄我的鼻子。   见我睁开眼睛,薇薇安软软地央求道:“亚历大人,起来嘛,求求你不要再睡了……你又不是猪,哪有人类象你这样贪睡的!”   我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狡黯而可爱的表情,忽然邪邪地一笑,在她心里一悚间,飞快地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薇薇安的完美玉体一下子暴露在温融融的晨光之下。   薇薇安惊讶地娇呼,双手下意识地遮住胸腹,羞赧的神态让我一下子看得呆了,不由笑道:“芙蓉帐暖,春色无边,我亚历也要学古代君王从此不早朝了!”   过了一会,她再也顾不得羞涩,过来与我抢被子,见抢不过我,便将娇躯埋在我怀里,埋首在我怀里哈我痒,双手握成粉拳轻轻锤著我的胸口,不依地说道:“你坏死了!”   我却轻轻笑道:“被单不能用了。”   “都是你……怎麽见人呀……羞死人了!”薇薇安微嗔道,看到被染红的被单,想到与我干过的好事,一张俏脸红得象熟透的柿子似的,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我将薇薇安的脸捧起来,吻了她红豔豔的红唇一口,轻轻说道:“薇薇安,我爱你!”   薇薇安脸上露出了无比幸福的神色,激动得连眼泪都掉出来了,感动地说道:“亚历,薇薇安好幸福呀,你终於对我说出了这三个字!”   “薇薇安,我会用生命去珍惜你的!你是上天赐予我的无比贵重的礼物……”我柔声承诺著,内心也被无尽的柔情与温馨包裹著。薇薇安,我的爱,为什麽过去我总是那麽吝啬这三个字呢,让你如此地痛苦,而我自己也不快乐……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放开怀抱,幸福地享受著与薇薇安的爱情,这是我生命中难得的无忧无虑和幸福快乐的日子。   当然,在这种快乐与幸福中,我有时总是难免感到遗憾与惆怅:如果利冰兰也在这里,那该有多好呀……若是能够再加上雅伦诗……只有那样,我的生命才显得完美……男人,有时真是一种贪得无厌的动物呀!   精灵王国的决策者们经过连续几天的讨论,最後终於达到了共识。   这天,我受到邀请出席了长老会议,会议是在精灵族最重要的圣地──精灵神殿举行的,也就是我当初进入的、安放了“精灵之心”的白色建筑物。   进入会场我後才讶异地发现,在这里近百名的长老中,外表看来较年轻的精灵竟占了将近一半──後来我才知道,长老的身份并不是由年纪决定的,而是由众人公推出族中最有智慧、能力、身份和声望的人员担任的,其中不乏年纪老迈、白胡子长可及地的老人,也有许多正当盛年、锐气风发的年轻人。   在所有长老当中,精灵女王理所当然位居首席。由於长老会议的决定事项是采取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方式,而女王一人的表决权就可抵全部与会人员三分之一的票数,因此女王的意向具有非常关键的作用,加上长老中富有积极进取精神的年轻人占了相当一部分,因此,通过与我结盟的方案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我发现这次连加莎琉璃也出现了,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她母亲身边,与平日风风火火的形象判若两人。我猜忖恐怕有关她与我的事将要会上宣布。   在这些人当中,还有一名特别引起我注意的年轻人,他的容貌英俊,英气逼人,一头绿色的飞扬长发,只是两鬃过早地斑白,但这样反而使他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与沈稳的气度,而且身材特别高壮,这在娟秀的精灵族人当中算是比较特异的。   他友善地向我点头致礼,我也回了一礼──也是後来我才知道,他叫海特格罗,精灵族战士的首领,长老会中的少壮派领袖,也是加莎琉璃口中最敬重的“大哥哥”,在这次促成盟约中,他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下面,我们有请新一代的圣王,精灵族永远的盟友──亚历山大多.圣凯伦.明尼斯发表盟约演说。”精灵女王说道。   我内心打了一个突,原本没有心理准备要发表演说的,我一边整理著思路一边走到面对著众人、“精灵之心”旁边的位置上,却看到加莎琉璃向我投来戏谑的目光。   我调匀了呼吸,以炯炯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身子在场中笔直地挺立,将强大的气势弥漫开来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能够与诸位精灵族的伟大战士和智者相会於此,是我亚历毕生的荣幸!今天,我本没想到要发言的,但既然承蒙女王陛下与诸君不嫌弃亚历德微言薄,我就藉此机会与大家亲近交流,说几句心里话!   “我是抱著一个梦想来到精灵王国的!我的梦想就是结束圣伦大地千年的纷争,缔造百族同一、永世安宁的和平盛世,完成圣王未竟的宏愿!这并不是一个多麽伟大的梦想,而是一个很实际的心愿,是一个与我们各族的利益惜惜相关的目标!   “千年的纷争,百族的相互倾轧,带给各族人们无尽的悲伤与灾难!百灵战争的结果已经证明,百族中谁也不是战争的胜利者,而从战争中得益的只有众神!如果各族不能团结奋争的话,就永远无法自主自立,生命的尊严永远被无价值地践踏!   “精灵族是一个爱好和平的种族,我与精灵族人一样,也渴望和平与安宁,渴望不需要战争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渴望远离死亡与杀戳!但是,当我们和平的心愿无法实现时,当我们的生存无法得到保障时,当我们的尊严遭到践踏时,我们还有什麽需要犹豫的呢?!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奋而抗争,揭竿而起,扫荡大陆上所有依附於众神的国家和成为众神傀儡的种族!这样,属於我们的和平才会真正到来!   “当然,这条道路很崎岖很难走,但却是可以走到尽头的!只要我们摒除成见,百族同心,我们的心愿就一定能够实现!今天,我与伟大的精灵族缔结永世盟约,希望能够与大家同舟共济,共度危难,成为精灵族永远的朋友和血脉交融的兄弟!在此,我向诸位承诺,他日圣伦一统,我必将精灵一族的故土悉数归还,将伤害精灵族的敌人──特兰奇斯帝国彻底消灭,消除萦绕精灵族人心中的梦魇!我坚信,广袤的圣人伦大陆必然能够容纳得下我们各个种族的人和平生息和共同发展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排除万难,百族共存共荣的日子必定会到来!”   语罢,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所有精灵族的长老都站起来向我致意,连加莎琉璃双目中都闪烁著激动的泪花。   “圣王,请率领我族人迈向美好的明天!”   “创造新的时代!   “圣王与我们同在!”   年轻的长老们甚至激动得喊出声来,而年迈和稳重者也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精灵女王走到我身边,对我说道:“非常精彩的演说!连我不再年轻的心也被激起了年轻的激情!谢谢你,吾族之圣王!你将希望带到了我们精灵族!”   接著我与精灵女王签订了永世盟约,之後由精灵女王为我主持精灵一族对我圣王身份的认可仪式。   众位长老绕著“精灵之心”围成一个大圈,吟诵起精灵族的圣歌──“精灵之祈祷”:   “从亘古开始,   在自然的孕化中,   伟大的精灵族降临大地。   ……   吾等是大自然的子民,   吾等是热爱和平的使者,   吾等跋涉过无数的山川、平原和雪地,   来到上天赐予精灵族的国度。   ……   吾等以爱驱逐邪恶,   吾等以勇气呼唤和平,   吾等以纯结的心灵向自然之神祈求──   在圣王的指引与庇护下,   大地再没有悲伤,   生命不再饱受欺凌,   世上不再有战争与死亡,   永远消弥纷乱与黑暗。   ……   让希望的阳光普照大地,   让精灵族的乐土重现世间,   在这片美好的土地上,   吾精灵一族世世代代生息不止,   永远详和与幸福。   ……”   歌声中的“圣王”也是精灵族传说中的英雄,大陆上各个种族中都有类似的传说。   在悠扬动听的歌声中,精灵女王将“精灵之心”的圣光加护在我身上,以无比庄严肃穆的声音说道:“吾以三百九十二代精灵女王德丝蕊.白薇娜之名,见证新一代圣王之诞生!”   我低头接受女王将精灵圣水泼洒在我身上,然後仰首而立宣誓道:“我以圣王之名义宣誓──以吾之生命守护盟约,以吾之意志实践盟约!”   完成仪式後,精灵女王德丝蕊.白薇娜将我唤到身边,神色严肃地说道:“圣王亚历,为了真正消除彼此的芥蒂,让我族的力量与你的力量整合成一体,我族人希望你能有更实质的表示……”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的意思是……”   精灵女王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族人希望你能够与我的女儿琉璃结成连理……琉璃和莎莎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都是我最心爱的女儿……我不希望她们因身为公主的责任而下嫁於自己不爱的人,造成一生的不幸……但是为了我精灵一族的未来,有时我也不得不作出痛苦的决定……政治联姻,自古以来是王族人员无法摆脱的命运……这是目前消除我族人对盟约顾虑的唯一可行手段……尽管如此,我主要还是愿意相信你能够带给我女儿的幸福,才同意长老会议的提议将琉璃下嫁给你的……当然目前只需要一个仪式,只要你答应与琉璃订婚就可以了,完婚的事,可迟一步再议。”   我沈吟了一下,坚决地说道:“此事我希望能够尊重公主殿下的选择,如果公主殿下愿意垂眷,我当然不会有异议;如果公主殿下反对的话,我自当以别的方式来表达我的诚意。”   精灵女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道:“你能够作出这样的决定,作为他们的母亲,我深表感激和谢意……既然你的心意如此,婚约的事让你和琉璃面谈後再定吧。”   略略一顿,精灵女王才接著说道:“在人心的拿捏上,我及不上你……”   此话隐含的深意我是懂的,但我没有回话,只是和女王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从精灵神殿出来,灿烂的阳光铺洒在我身上,我的内心被一股比午後的阳光还要炽热的情绪包围著,豪情满怀,意气飞扬,浑身散发著浓烈的气势,突然有一种仰天长笑、恣肆汪洋、指点江山的冲动,但脸上却只是泛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在神殿外略一停驻,我便迈开坚定的步伐,仰首阔步地离开──我却没发觉,此时的我,一双黑色的眼瞳再次转变成耀眼的金色。   紧跟我身後出来的薇薇安後来是这样回忆道:那时的你,脸上挂著比午後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一双金色的瞳子闪耀著令人夺目神迷的光芒,红光流转的黑色长发在空气中无风自动地肆意飘扬,意气风发、斜睨众生的样子宛如神祗。仰视著你高大的背影,我忽然失去了思考与呼吸的能力,心中只剩下一种东西──那就是感动。   我独自站在湖边,欣赏著黄昏的动人景致,这个被精灵族人称之为“精灵的眼睛”的美丽湖泊犹如一位刚刚在日光中沐浴过的美女,慵疏地仰卧在绿草铺就的毯子上,轻轻地舒展著身姿。   我就这样静静地等待著加莎琉璃的到来,内心一片平静。   这时,一匹高大雄俊的独角兽飞临我身边,在湖边怡然悠闲地汲水,似乎完全无视我这位旁观者的存在。   突然,它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双翅,抬起头来静静注视著我。纯白高贵的颜色,高大威武的身形,淡蓝流转的光芒,威严孤傲的神色──这匹独角兽不仅让我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而且很奇怪的是,我觉得站到面前不是一只动物,而仿佛是一个人。   当我的目光接触到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时,内心竟被深深震动了一下,双方精神的频率突然在一刹那间达到了一致,无声的交流透过彼此的目光来回传送著,在精神的回路中,我们竟能够相互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和想法──这是一种多麽不可思议的情景呀!   一声叫唤竟越过我的思考冲口而出:“雷部!”   这是我心中突然浮现出的这只独角神兽的名字。   只见那只独角兽象答应我的叫唤似的轻轻点了下脑袋,然後,迈开四蹄威仪地向我走来。   我也不自觉得迎了上去,到了它的身前,一人一兽再次对望了一会,它突然歪著脑袋向我依偎过来,亲昵地用舌头舐了舐我的脸,我也伸出双手轻轻抚摸著它的鬃毛。那种感觉就好象双方已经认识很久似的,我内心泛起了一份分别多年的老朋友再度重逢的亲切感与喜悦之情。就象有时人与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会有一种莫以名状的亲切感一样,我对独角神兽雷部竟也产生了这种类似的感觉。   这时独角兽雷部突然抬起头来,以无比威仪的姿态警惕地盯住我的後方,我心中一动,转过身去,却发现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但这人却不是我一直等待的加莎琉璃公主,而是在精灵神殿有一面之缘的精灵族战士首领海特格罗!   此人竟能在我身後无声无息地出现,姑不论其作为战士的战技如何,但所表现的魔法实力却相当惊人──只有将风之魔法运用到相当纯熟和精巧的地步才能完全避过我的耳目。可以说,我糅合了美学与剑斗气的魔法力量或许在他之上,但他对魔法运用的技巧与精细处却是我望尘望莫及的,而且目前我的美学魔法、剑技与剑斗气三者的融合尚处於雏形阶段,还需要不断地完善与改正。   “见到我有点意外吧?圣王陛下!我是海特格罗,精灵族战士之首,”海特格罗笑著说道,沈稳的气度与亲切的笑容让人有一种安心与亲切的感觉,“其实我更意外呢,想不到一向只与我们精灵族打交道的独角神兽竟会与你相处如此融洽!而独角兽之王雷部可是出名的孤傲,一向拒人於千里的,连我们精灵族人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主动接近你!独角神兽是一种非常神秘的生物,能够在各个平行空间中穿梭与生存,当我族定居於此後,它们也忽然出现了……圣王亚历,你经常会带给人意外呀,每每能出人意表──只身面对我族十数名一等一的战士而从容不迫、夷然不惧,以奇异的方式通过雾澜屏障,精彩而激动人心的演说……相信以後你会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吧!”   这时独角兽雷部突然向我发出了一声道别的长嘶,然後展翅腾空而去,我盯著它远去的背影,有点怅然若失,却知道它与我已经有了一种奇特的生命联结,相信很快就会重逢的。   我回过头来打量著这位气度不凡的精灵族战士首领,说道:“先生过奖了,先生才堪称一时俊杰,气度与风采令人景仰,在未来的圣伦风云中当有一番作为。如果卷缩於精灵王国中,就好比给掩埋的明珠、被尘封的名剑,只有在外面的世界,明珠才能发出光华,名剑才展示锋芒,也只有在更广阔的空间,你才能施展自身的才华,率性自由地展翅!翔!”   海特格罗爽朗地一笑,说道:“圣王不愧为圣王,果然有过人之处!难怪陛下说你在拿捏人心上有独到的敏锐与手段,竟能轻易看透我不甘雌伏的心──这也是我竭力推动结盟的原因!不过身为精灵族的战士,首要的使命是守护我族人的生命与安全,这是海特格罗的荣誉与骄傲所在!但是,我相信我们会有并肩作战的机会的!一旦精灵族人的命运与圣王的命运紧紧结合在一起,这种日子就不会遥远。”   我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便转过话题说道:“是加莎琉璃拜托你来找我的吗?”   海特格罗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主动要求先与你见上一面的。琉璃是我看著长大的,我对她就象对待亲妹子一样,非常爱惜,所以我希望看看我妹妹将要许下一生的人,是否具有相称的素质。现在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还有一个问题是,你能否承诺给她一生的幸福?”   我舒了口气,答道:“我只能承诺兑现一份真心!爱是需要双方去经营与付出的,假如公主殿下只是迫於形势勉强下嫁与我,怀抱一份怨怼之心的话,又何有幸福可言?所以我希望她遵循自己的心作出决定。”   海特格罗默默将我的话念了几遍,点了点头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相信琉璃就算是在形势下不得不嫁给你,也会心甘情愿的……我将琉璃托付给你了,你们慢慢聊吧……真期待与你并肩作战的日子早点到来!”   在海特格罗离开後,加莎琉璃踏著细碎的脚步声来到我的面前,低著头不发一语。   经过一段难堪的沈默後,我终於忍不住说道:“公主殿下,你决定好了麽?”   加莎琉璃闻声抬起头来,一脸泫然地说道:“我还有得选择吗?亚历,你真是一个很霸道的人呀!表面上将决定权交给我,让你赢得了我族的人心……实质上你所创造形势却让我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   “或许你说得对……但我也没得选择呀!世上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我轻轻说道,“如果让你卷入我的人生会带给你一生的痛苦的话,我将尽我所能免掉这场婚约……我不希望我身边的女人对我只有怨恨,不能带给自己的女人幸福的男人是失败的男人,不能为自己的女人所爱的男人是不幸的男人……加莎琉璃,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加莎琉璃听到我的话,全身被震动了一下,抬起头来望向我,却已是花容失色,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是怎麽猜到的?”   我轻轻扳著她的双肩,审视著加莎琉璃细致的容颜,说道:“这还用猜吗?感觉这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加莎琉璃,因为你是我喜欢的女子,我希望你作出不让自己後悔的决定,所以我才给你选择的机会!如果这个婚约不是你想要的话,我会以别的方式给贵族长老一个交待,不会让你为难的。如果你决定嫁与我,我不问你过去的事,但你的未来却只能属於我,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地向著我!这样的话,我也以我的生命去珍爱你!这是我唯一能够向你承诺的事情。在我亚历的生命里,绝不容许再有身边的女子背叛我了!”   加莎琉璃凄然地说道:“如果我拒绝这个婚约,我才会真正愧疚终生!我不能自私得只顾自己,而罔顾我族的利益呀!如果这样做的话,我会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的!或许我是一个很任性很不顾周围人们感受的人,但我并不是自私到只为自己而活的人。”   我温柔地拭去她玉颊上不断溅落的泪珠,温言道:“琉璃公主,我的到来,带给你如此的痛苦与哀伤,是我始料不及的……可以说,我是你一切烦恼与忧愁的始作甬者……是我负了你!对不起,加莎琉璃!”   加莎琉璃尽力甩掉脸上所有的泪水,抽搐著但语声坚定地说道:“其实我应该感激你的,你的到来让我族人看到了希望和摆脱厄运的契机……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努力学习如何去爱你的……你没有负我,这只是命运的安排,或许在娇精森林遇见你开始,从无礼地伤害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必须以一生来尝还冒犯圣王之债吧,我是命中注定要属於你的……这是琉璃的宿命……能够成为你的妻子,或许也是我加莎琉璃一生最大的成就吧!以这样的身份去推动盟约的实践,推动大陆历史齿轮的转动……”   回到住处,薇薇安和罗白都坐在饭桌前,丰盛的食物摆满了一桌,却仍未就餐。罗白对我是又敬又怕,所以虽然肚子饿得呱呱叫,仍苦著一张脸等待著我回来才敢用膳,而薇薇安不等到我回来是不会自己先用餐的──本来我交待他们可以自己先吃的,但薇薇安却坚持:“等待也是一种幸福呀”,我也就不好说什麽了──其实被人等待也是一种幸福。只苦了罗白,陪著一起饿肚子。   罗白这人有些东西还是蛮坚持的,他认为让美女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待而自己独自进食的话,是一种残忍──这种盗贼式的绅士风度还是挺可爱的。   见我进来,薇薇安高兴地迎上来,说道:“公主答应了?”   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薇薇安见我脸上并无喜悦之色,便再没有追问,只是用心地为我添加食物。我就默默地用起晚膳,大家仿佛都受到我的感染,一时间陷入了沈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罗白好象有点受不了沈闷的压力,一边往嘴里猛塞著食物,贯彻著要把精族人吃穷的伟大理念,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嘀咕:“让俺们等了一个多小时,一回来就臭著一张脸,默不哼声,象俺们欠你债似的……俺们惹著谁了?”   我突然抬起著头看著他,冷峻的目光把罗白吓得差点又被食物咽住了,他猛吞著口水,哆嗦了一下说道:“俺……俺不是说你……”   但我却说道:“罗白,你为什麽会选择盗贼这种职业?”   罗白呆了呆,想不到我问这样的问题,想了想,答道:“俺是孤儿,自小就跟著一个老头子学习盗贼的技艺和偷东西,後来老头子挂了,俺就一个人到大陆各处偷盗各种宝物钱货,久而久之,自己也喜欢上盗贼这一行……俺的目标是成为天下最伟大的盗贼,偷尽天下所有贵重的物品。”   我轻轻摇晃著杯中的果子酒,将幽深的目光深深注入罗白的双眸,仿佛植入他的灵魂,然後慢条斯理地说道:“罗白,你知道什麽是最宝贵的物品?怎样的盗贼才是最伟大的盗贼吗?”   罗白认真思考了一会,最後颓然答道:“俺不知道。”   我淡淡一笑,却说出了一番让罗白无比震憾的话来:“世间最宝贵之物,莫过於圣伦大地,最伟大的盗贼就是盗取天下的盗贼!罗白,你愿不愿意协助我盗取天下?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助力,我将给予你无尽的财富与你无法想象的权力名位,而且,你将作为历史上最伟大的盗贼而名留青史!”   “盗取天下?”   罗白整个人惊呆了,而我也没有进一步进逼,於是给时间他慢慢消化这个震撼的内容,悠闲的呷著果子酒,叹息道:“真是非常不错的果子酒,精灵族的酿酒技术是超一流的,将酒的香醇与果汁的芬芳调和得恰到好处。”   良久,罗白才吐出一口重重的浊气,说道:“盗取天下……这恐怕是所有盗贼所不敢想象的野心了……你能做到吗?”   我释放出强大的气势紧紧攒住他的心神,傲然答道:“我是百族中的圣王!普天之下,能竟此功者,舍我其谁?”   罗白似乎也受到强烈的感染,呼吸变得粗重,心情为之激动起来,语气变得热切:“亚历大人……不,圣王陛下,俺能为你做些什麽?俺只有偷盗和逃跑的本事,别的是一窍不通的……”   我严肃地答道:“我就是看中你超凡入胜的偷盗本领与有如鬼魅般的身法!取天下者,情报是非常重要的!我需要你为我培养大批具有你这种偷盗的本领与神出鬼没身手的情报人员,分散到大陆上所有主要的国家与城市,深入各地的枢纽,为我窃听各种有用的情报!”   罗白脸上泛起了光芒,激动地说道:“想不到俺这种小偷的本领也有如此大的用处……俺活了这麽久,第一次被如此看重……俺愿意为您效力,今後您有用得著俺的地方,只管吩咐!”   “好!”我长身而起,伸出手紧握著罗白的手臂,说道:“欢迎你加入到我的阵营!离开精灵王国後,我会将一封亲笔信函交给我,你拿著它到‘死神之心’沙漠的梅因斯特,将信函交给我的兄弟──‘死神的飓风’孟斐斯,他会提供给你培养间谍的一切人手与打通各地关节的财物,让你放手实施我的计划……但是,罗白,我也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背叛我,辜负了我的期待,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挫骨扬灰!精灵族战士的身手你是见识过的,他们作探子的本事可能不及你,但来无踪去无影的轻灵迅捷身手与强大的武艺却是你不能企及的,要追杀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罗白重重点了点头说道:“亚历大人,请放心!能够为大人所看重,是俺一辈子的光荣!俺虽然只是区区一名盗贼,却是讲信义讲血性的!俺以盗贼之神史华东塔斯利亚的名义起誓,绝不会背叛您!”   我将一些重点细细交待了之後,让罗白一个人慢慢整理自己的思路,看得出来,罗白的精神非常亢奋,巴不得马上就跑到梅因斯特去实施那个计划,今晚对罗白来说,可能会是个不眠之夜了。   当然,这个晚上恐怕对许多人来说都会是个不眠之夜,对罗白如是,对海特格罗如是,对加莎琉璃如是,对我亦如是。晚饭过後,我便一直站在房内的窗台前,仰望著满天星光,思绪一片紊乱。   当薇薇安细碎的脚步声来到身边,她从後面紧紧抱住我时,我的心才被一种温馨与平静的感觉所填满。   “亚历,琉璃公主不是答应嫁给你了麽?为什麽你不高兴呢?”薇薇安轻轻柔柔的声音中满是关切。   我将薇薇安的身子转过来,揽住薇薇安的香肩让她紧挨著我的胸膛,说道:“加莎琉璃之所以答应嫁给我,是迫於一种无奈……我并没有联姻的喜悦,反而有逼婚的欠疚……”   “亚历,你无须不安与内疚的,在这个极恶的时势,生为女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没有自己人生的自主权,女子注定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夫婿的……虽然是为势所逼,但是琉璃公主能够遇上你,也是身为女子的一种幸运,很少有象你这样懂得珍惜身边女子的男人了,我相信她迟早都会爱上你的……象我这样,也在不知不觉间对你情根深种了……”   “薇薇安,加莎琉璃的情况与你不同……她是心有所属的人了……她恐怕永远无法象你一样爱我的,而我也无法坦然地面对她……在我们之间永远将横亘著一道无法修复的伤痕,在感情上始终会有一根无形的刺存在……”   “琉璃公主有心上人了?会是谁呢?”薇薇安惊讶地问道。   “我没有问。”我苦笑著摇了摇头,聪明的男人永远都不要去过问他的女人过去的男人,否则只会让自己无法快乐,但当我这样想的时候,脑海中却不由浮现起海特格罗的形象,心中一动:会是他麽?   虽然从海特格罗口中证实,他对加莎琉璃视同亲妹妹,但如果加莎琉璃对海特格罗有著兄妹之外的感情的话,也是不难理解的。从青梅竹马时的兄妹相称发展出情人的关系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当初我与喀丽莎也是以这种方式开始的,只是这种关系未能维持到最後,而是中途夭折了。虽然就目前来说,加莎琉璃对海特格罗的感情只是单方面的,但如果没有我介入的话,或许他们在今後会走向情人的关系也说不定,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破坏了加莎琉璃对幸福的想望,所以她对我怀有怨恨是必然的。   但是……以海特格罗的聪慧应不会察觉不到加莎琉璃对自己的情愫吧?象加莎琉璃这种直来直往的女子,其少女的心事明白得有如阳光下的影子,无以遁形。如果海特格罗明知加莎琉璃对自己有著爱慕之心还要将她推到我身边的话,其答案只有两个:一是逼於形势无可奈何的选择,而他自己对她加莎琉璃并无兄妹之外的感情,他也认为我是加莎琉璃足於托付终生的人;二是让加莎琉璃成为我身边一颗可以制衡我的棋子,只要她的心始终在海特格罗身上的话,海特格罗便能以之牵制我的行动,从而维护精灵一族的利益,并实现他自身的目标。会是後一种可能吗?或许是我多虑了,我的经历让我看到了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使我总是不自觉地从最险恶的角度来猜度人心……   我甩了甩头,抛开这些无用的念头,将心思转到对海特格罗本人的印象上。   在我遇到过的几位出色的男子汉──迪奇铁诺、孟斐斯、海特格罗身上都体现了一种豪迈爽朗的气质,但三人在性格上却有著些微的差异:迪奇铁诺是一个标准的军人,恪守本份,是忠勇不阿的将士;孟斐斯粗犷豪爽而又不失细致,重义气讲友情,是可以信任的朋友;而海特格罗则在豪放中透著沈稳与睿智,比他们多了一份机心,野心也太得多,是有勇有谋的将才之选,却不容易驾驭,如果今後我不能表现出足於让他信服的能力的话,是不可能获得他的忠诚心的。   想到这里,我托起薇薇安的脸,在她唇上深深吻了一口,薇薇安全一软,“嘤呜”一声倒入我怀里,痴迷地说道:“亚历,薇薇安情动了……”   我开怀地一笑,开始与薇薇安纵情缠绵起来,心里却想道:薇薇安,现在我能够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人只剩下你和利冰兰了……以前还有维坦老师……   第二天晚上,精灵族为庆祝盟约举行了盛大的晚宴,环绕著“精灵的眼睛”湖泊而设的露天宴席绵绵数圈,席上无数的烛光投影到湖心,与星星的投影交融在一起,使“精灵的眼睛”呈现出一派瑰丽灿烂的美丽景致。   几乎所有能够到会的精灵族人都来了,大家都争相一睹我这位新任“圣王”的风采,热烈的喝彩声此起彼伏。而许久未见、被罚禁足的莎莎这次也出现了,围著我和加莎琉璃蹦蹦跳跳的样子甭提有多兴奋了,仿佛比我们这些当事人还要高兴,或许小孩子天生就喜欢热闹喜庆的场面吧。   席间,精灵女王德丝蕊.白薇娜正式宣布了加莎琉璃公主与我订婚的消息,将宴会的喜庆气氛推演至高潮,而我亲吻已是未婚妻的加莎琉璃的一幕更将激动的氛围推升至沸点。在旁人看来,我们是多麽相配的一对金童玉女呀!   加莎琉璃的嘴唇吻起来是一种冰冷冰冷的感觉,当我吻下去时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轻微地哆嗦与颤动,她的笑容更多的是无奈与牵强──我心里明白:今後,我们恐怕会成为貌合神离的一对了。   离开精灵王国的时候,精灵女王率领一众长老与精灵族战士亲自送我,当然加莎琉璃、莎莎、海特格罗也到场了。在送别中,我的未婚妻并没有对我表现出太多临别依依的愁情,只是勉强挤出一丝感情说了句:“夫君前途珍重。”   反而是莎莎哭得死去活来,紧紧牵住我和薇薇安的衣袖死死不放,哀哀的泣求著:“大哥哥,大姐姐,不要走呀!”   临别时精灵女王将一套薄如蝉翼的黄金盔甲与一个用不知名物质打造的透明面具赠送给我。黄金盔甲是由上几代的精灵匠师所打造,历代女王以魔力加护,因此黄金盔甲又叫“女王之护”,不仅具有超强的防护力,能抵挡一般的物理性攻击,还具有镇定心神的功效。而透明面具则是用“精灵之心”的晶石所造,名叫“想容”,具有神奇的魔力,只要将自身的魔法力注入其中,便可随自己的心意幻化出自己想要的形象,对於我今後行走大陆非常方便,不虞被发现。   到达雾澜结界时,独角兽之王雷部突然飞落到我身边。   我亲昵地拍拍它的脖子,象对老朋友似地说道:“你来送我吗?”   只见雷部摇了摇头,轻嘶一声,我心中一动,说道:“你是想跟著我吗?”   雷部竟答应似地跺了一下前蹄,轻轻点了点脑袋。   能够与雷部同行我心里非常高兴,但随即发起愁来,因为如果我带著一只独角兽的话,恐怕会在外面的世界引起一片巨大的轰动。   雷部仿佛感觉到我的苦恼似的,用舌头舐了舐我的脸,然後昂头长嘶一声,身上的独角与翅膀竟慢慢缩进身体内,最後完全消失了,连身上淡蓝流转的光芒也不见了,使雷部看起来只是一匹比较神俊的白马。   离开妖精後,罗白便与我们道别,向梅因斯特进发,迈向属於他的前程。而我、薇薇安、独角兽雷部二人一兽则走向我整个行程的终点站──迷失森林。   三天後,我们在“圣比安之钻”发出的指引之光的引路下,顺利进入由层层白雾和瘴气环绕的迷失森林。在那里,我度过了一年的修行时光,当我走出迷失森林,出现在“死神之心”沙漠时,一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即将在横亘在我面前。 第二十六章、立马东望     第二十六章、立马东望   日子在平静如水的时间里飞快地流逝,却有许多人的人生如波涛般起伏、潮起潮落,但不论是戏剧性的人生,还是与舞台上的华丽演出沾不上一点关系的普罗大众,都一样地过著属於自己的生活,荣、辱、贫、富,其实也不过是生命的一种存在形式,并没有本质的差别。如果说在过去的两年里,有什麽事会引起世人特别注意的话,那就是“沙漠之国”梅因斯特的立国与法拉蒂斯帝国太子的废黜另立。   梅因斯特的统治中心在原来的梅因斯特绿洲──现在已经改名为梅因斯特城,有著“海市蜃楼”的美誉,其领土包括整个“死神之心”沙漠,而“死神之心”的名字也逐渐被梅因斯特所取替,慢慢为人们为淡忘。   立国後的梅因斯特大力发展商业和冶矿业,不仅成为东西陆路交通与商旅往来的要冲,被称为“东西通衢”,而且沙漠上的大小十数片的绿洲也逐渐发展成为商贸集市,梅因斯特更是一下子发展成为拥有十万人口的新兴商业都市,各国的商贾逐渐云集於此,原本冷清的大漠被热闹的气息所笼罩,使炎热的沙漠在多了人气之後似乎显得格外酷热起来。   梅因斯特迅速窜起并成为沙漠中的一颗明星,之所有没有遭到各国很大的压力,有几个方面的因素:一方面是由於所处的特殊位置──地处沙漠,相对贫瘠,历来为群盗哨集的天然温床。四方小国向无肃清沙盗的实力,也不会花费有限的兵力与资源去占有这样一片地广人稀、资源匮乏的地方,就算一旦占据了,亦没有充足的兵力去维持治安与统治,只要被熟悉地形的沙盗所攻击,所付出的心血就会付之东流。而孟斐斯本身就是出没於沙漠的强盗,在消灭了“夜火”与“黑鹰”後,“死神之心”再无能够与之抗衡的力量,其他小股的强盗在强盗的老大面前只有覆亡的命运。   另一方面,东部与“死神之心”直接毗邻的十数个小国成了梅因斯特与南大陆东方三大强国──法拉蒂斯帝国、多提尔王国和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的天然屏障。对於三大强国来说,小小的梅因斯特并不是足於威胁他们的存在,而且多提尔王国和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分别由於内乱与实力削弱而无力西顾,而法拉蒂斯帝国也正由於皇储之争而忙得焦头烂额,只能专心於内争,无法分心。   此外,对於周围以商业为主的小国,梅因斯特的立国无疑也是受到他们相当程度的欢迎与拥护的。直到後来当他们发觉自己姑息豢养的不是一匹驯服的绵羊而是一头恶狼时,只能扼腕锤胸、後悔莫及了。   当然,对於梅因斯特这样一个一开始就以浓郁的商业主义立国的小国,有心人还是能够闻到掩盖在看似无害的外表下面的重重危险气息的,後来有人是这样回忆道:“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孟斐斯本身就是一匹有著尖獠利爪的野兽,由这样一头猛兽所建立的国家又岂会是能够和人类和平相处的呢?只是当猛兽披上了人皮,打著和平的旗帜後,便瞒过了大多数人的眼睛,或者说,大家都被孟斐斯温和的表象欺骗了。”   但当时人们更感兴趣的是──孟斐斯这位一力推动梅因斯特立国的人,却不以国王自居,但那位名义上的国王却一直未曾出现过,那位孟斐斯口中的神秘国王究竟会是谁呢?当迷底揭开後,大家就更放心了:一个未满二十岁、乳臭未干的小子又能有什麽作为呢?甚至有人嘲笑著说:“孟斐斯成了带管小孩、为小孩喂奶的保姆了。”   这天黄昏,一队刚刚离开梅因斯特城向西进发的龙立斯商队,在绿洲外的沙地上看到了一幕奇景:一匹异常神俊的白马踏著落日的余辉奔驰而至,在沙丘前,白马止步停驻,从急促的奔跑到嘎然静止,中间竟没有经过任何的缓冲,完全违反物理的惯性,但更让商队的人们惊异的是,马背上坐著一对丰神俊逸的少年男女──男的脸如冠玉,目光深邃如海,长发飞扬,风华绝世,狂野冷峻与柔和温煦两种极端的气质竟完全糅合在一个人身上;而女的则轻柔灵秀,婉约动人,秀发飞逸,宝蓝色的眼瞳清澈流转,惊心动魄的美丽定格於恬静柔顺的容表中。   在霞光的映照下,两人的轮廓都被一层金色光辉包融起来,给人的感觉仿佛光源是从两人身上发出来似的,使两人实质的身影却有如无质的存在,在空灵中呈现著耀眼的辉煌。在人们的感官中,这不象是两个人类,而是两位失落人间的天使。   只见那名马上男子将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过了好一会,才将幽深的目光凝注到沙丘下的梅因斯特城,淡淡对身边女子说道:“薇薇安,我们回来了。”   然後策马扬鞭,疾驰而去,却没带起一丝沙尘,众人目送著他们在视野中消失,均不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先前的一幕只是海市蜃楼,仿佛从没真正出现过似的。商队的人们久久才回过神来,纷纷茫然地互望,然後怅然若失地默默继续自己的行程。   我和薇薇安在阔别了将近两年後再度回到了梅因斯特城,这片绿洲的边沿四周已经筑起了厚厚的城墙,每隔二十米建有一座圆形的防御塔楼,开有数个箭洞并架设有魔法大炮,各处城门均有身穿红色盔甲的士兵把守,防守显得相当严密。   我们在西城门外被守城的士兵拦住盘查,由於没有相关的身份证明与梅因斯特官邸签发的通行证,城卫兵不愿放行,不得已只得报出自己的名字。   城卫兵听後大惊,一边向我跪倒施礼,一边向城内急促传递信息,数声长号随之响起,在城卫兵的引领下我和薇薇安牵著雷部缓缓进入城内。   刚进城内大道不久,一队约五十人的红色骑兵便疾驰而至,在我面前勒马止步,领先一人异常高大雄壮,赫然是“死神的飓风”孟斐斯!   此时的孟斐斯衣衫不整,著相甚是滑稽,毫无威严可言,想是得知我到来的消息便胡乱穿上衣服没怎麽整理就赶来了。   孟斐斯甫一见我,喜悦之情溢於言表,连忙下马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抱住,大叫道:“兄弟!你终於回家了!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可想煞我了!怎麽到现在才回来呀!还有薇薇安,你也不将这匹脱缰的野马好好栓住,让他在外面乐不思蜀而忘了回家的路!”   我轻轻挣开他的熊抱,笑骂了句:“别肉麻兮兮的!老大不小的人了!两年不见,你成就不小,人却怎麽好象没什麽长进?”   孟斐斯在我胸口轻击了一拳,说道:“两年不见,你倒老气横秋了,活象个老头子!薇薇安妹子,你还是别跟著他了!跟著这样一个老头子有什麽乐趣?让大哥为你物色别的好男人吧!”   薇薇安笑著看我们相互摄揄的样子,似乎也能感受到弥漫在男子汉之间的独特与浓烈友情,听孟斐斯提到她,才甜甜地叫了声:“孟大哥!嫂子好吗?”   “她在家等著你们呢!由於身体不适……她正在坐月子,所有没法赶来迎接你们。”提到萨莎琳,孟斐斯的目光和声音都变得柔和多了,如果说孟斐斯是一头猛兽的话,萨莎琳就是一名优秀的驯兽师了。   “小孟要当爸爸了……萨沙琳将何时为你产下麟儿?”听了这个消息,我也很替孟斐斯感到高兴。   “快了……不要叫我‘小孟’,难听死了!象是小动物的名字……你再这样叫,我就揍你!”仍沈浸在即将得子的喜悦与准爸爸的担忧中的孟斐斯此时的“反击”却显得相当无力。   “好吧,大孟!我们边走便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孟斐斯摇了摇头苦笑道,“两年不见,你没正经多了……”但他知道自己拿我没辙,这个!他是吃定了。   孟斐斯的居所风之馆座落在烁阳湖东侧,是一座只有三层、占地两百平方的白色建筑,而旁边就是梅因斯特的权力中心──忒修密之宫,也不过是一座四层、五百平方的白色建筑,不论是作为寝宫的风之馆还是作为王国决策中心、梅因斯特王宫的忒修密之宫均是设计简约自然、朴实无华,既不见一般王宫帝室的华丽骄奢也不彰显金碧辉煌,但里面的布置却相当舒适,在返璞归真的陈设中却又恰当好处地凸现著王国的威仪。   孟斐斯在取名上方面却异常考究,风之馆无疑代表著“飓风团”的过去,而以美神之名命名的忒修密之宫更是出於迎合我的喜好。孟斐斯在取这个名字时肯定煞费苦心,征询过不少人的意见,要不然,以孟斐斯的性格和学识,是不会想到这种命名方式的。而且,以忒修密为名,也恰当好处地表现了孟斐斯对我的忠诚心,表明他没有问鼎王座的野心,这比任何口头的表白更具有实质性,想不到外表粗犷的孟斐斯竟心思细密如斯,或许他的身边另有能人吧?   我和薇薇安在风之馆安顿下来後,便与孟斐斯夫妇会晤详谈,席间大家相处融洽,相谈甚欢──从军国大事、各自的经历到生活琐事,四人愉悦地畅谈,让我对孟斐斯两年来从事的工作以及梅因斯立国後的情况有了较明晰的把握。当孟斐斯夫妇问及薇薇安与我的关系进展时,已经早成了我实质上妻子的薇薇安仍难於掩饰地表现出娇羞忸怩。   萨莎琳与薇薇安更是亲密如妯娌──或许是由於两人都没什麽同性朋友吧,於是到了交谈的後段,萨莎琳与薇薇安亲热地拉著手到房里去说女孩子的私己话了。我和孟斐斯乐得有机会单独交谈。   她们离去後,孟斐斯第一个举动便是向我跪下说道:“吾王亚历,欢迎回到属於您的国度!”   我托住他的双手,说道:“这里是你一手创立的国家,我却坐享其成,让你委屈了。”   “我的王!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孟斐斯之有今天,全是拜你所赐!梅因斯特之有今日的格局,主要也是得益於你当初制定的方略,我只是执行而已。靠我的脑袋,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我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梅因斯特只有在你的领导下才能走向真正的辉煌!让我在你的麾下,见证你王者的足印,协助你推动一个伟大的新时代到来吧!这是孟斐斯毕生的宏愿!”   我扶起孟斐斯,严肃地说道:“你永远都是我亚历好的兄弟!我的所有荣耀与成就都将有你的一份!我答应你,你的儿子将等同於的儿子,与我今後的子女一起平等享有王位的继承权!我绝不偏袒!只要他有足够的才智继承王位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将王位交给他!”   孟斐斯激动的答道:“我的好兄弟!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这样既不合道统,也不是我想要的。儿女的人生还是由他们自己去掌握吧!做父母的只要衷心祝福他们就行了,我只希望自己的子女自由自在地生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并不一定要背负父辈的责任。”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希望你不要推辞……当然我也不会勉强的,那麽……就让将来他们长大後,由他们自己来作出选择吧。”   重新落座後,孟斐斯问道:“亚历,既然你一年前已经完成了修行,为什麽不直接到梅因斯特来找我呢?还要在外面呆了整整一年。”   我笑了笑,答道:“我离开迷失森林後,之所有没有直接来找你,一方面是打听到你做得很出色,有你打理梅因斯特我很放心;另一方面是我还有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过去的一年里,我和薇薇安到大陆各个国家游历,了解各地的民生民情,从而增加自己的阅历和知识,这对今後开展我们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   孟斐斯不满地说道:“那你也应该给我捎个信呀!两年来缈无音信,也不知道别人担心!”   “呵呵,就是怕你催我回来,才特意不告诉你呀!”我开心地笑道。   这时,我问起了一个问题:“对了,梅因斯特的防卫为何异常严密?对於一个象梅因斯这样的商业小国似乎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孟斐斯脸上泛起了愁容,用沈重的声音答道:“梅因斯特的防卫是这个月才加强的,这要从法拉蒂斯帝国的方面说起……就在上个月,法拉蒂斯帝国派使臣来传话,要求我们梅因斯特在一个月内向帝国纳贡称臣,否则将兵戎相见!”   “法拉蒂斯帝国?现在不是正忙於皇储之争吗?难道帝国还有余力干涉我们的事情?这样做对帝国有什麽好处?”   我讶异地问道,法拉蒂斯帝国的名字让我马上联想到利冰兰,一年来,我也曾经涉足帝国北疆,却得到利冰兰早一步被召回帝都的消息,与之失之交臂。   “这也与法拉蒂斯帝国的皇储之争有关。根据派到帝都普鲁斯特的探子回报,南湛布琦二世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在太子里昂因阴谋刺杀皇帝被废後,在他的几个子嗣中最有望问鼎帝座的是二王子阿鲁顿、四公主艾提芮亚和六王子詹姆斯。此三人各拥实力,其中二王子阿鲁顿得到三王子伊登、宰相克拉克姆以及地方军的全力支持,并手握五万禁卫军的军权,四公主艾提芮亚则得到最大的‘皇虎’军团的拥戴和宗室中一些拥有较大实力的皇室成员的助力,而六王子詹姆斯虽然在三人中实力较弱,没有象样的军方实力为後盾,但也得到五王子巴尔斯、七公主爱蜜莉、部分宗室成员、一些地方诸侯和皇都二万城防军的支持。现在宫廷内争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但皇帝虽然病危,却并不糊涂,急召大将军利冰兰和‘银缨’骑士团回都,并明令各地方军和边防军原地驻守,才控制住蠢蠢欲动的局势……在这种情况下,三方只得努力在皇帝面前争取表现,以期得到皇帝的赏识,尤以实力较弱的詹姆斯表现之心最切,所以他就向皇帝提出收服梅因斯特的建议,向皇帝表现自己在军事上的才华,并借此掌握军权,增加自己争位的酬码。”   “你的情报相当细致深入呀!”我点了点头说道,在这些人中太多与我有著某种程度的关联,利冰兰是我的至爱,四公主艾提芮亚是我曾经的继母,詹姆斯与我有夺妻之恨,南湛布奇二世对我有允婚之恩……想不到所有的人和事都因一场帝位之争而纠缠在一起了。   “我们之所以能够掌握到这些情报,全靠你引荐了罗白这位情报人才,他不仅为我们培养了一批优秀的探子,还非常用心地疏通各国的官衙……罗白真有这方面的天赋,以前当盗贼是浪费他了……他对你是尊敬得不得了,日夜祈盼你回来,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亚历大人对俺有知遇之恩,如再生父母,俺不敢一刻或忘,是俺的大恩人,而可恶的精族人却与俺有夺宝之恨,俺一有机会就把他们偷得清光,让精灵族变成乞丐族。’可惜这次为了帝国的事,他亲自到了普鲁斯特打听消息,你回来了,他却见不到你。”孟斐斯答道。   “帝国会亲自出兵吗?并由詹姆斯亲自带兵吗?还是藉他人之手对付梅因斯特?”我笑了笑,问起了一些关键性的问题。   孟斐斯答道:“根据探子的情报,在目前帝都局势没有得到进一步得到控制的情况下,皇帝恐怕不会肯派出大军的,如果是调动帝国兵马的话,应是东部边防的部队,但人数不会很多,因为帝国东部是一些实力很弱、向其纳贡称臣的小国,本来驻扎那里的边军就不多,加上皇帝无意向我们这样的小国大规模地用兵,不可能将全部边军调集,所以可能出动的兵力当在二万以下。由於得到消息说帝都向东部诸小国派出了密使,所以我估计帝国是要聚合这些宗主从属小国的兵力对付梅因斯特了。但是詹姆斯作为总帅约从各国军队的可能性却极大。”   “你估计这次帝国联军的总兵力有多少?而我方能够调动的兵力又有多少?”我点了点头问道。   “估计总兵力当在七万左右,而我方全部动员的话,也仅有不到五万兵马。”孟斐斯叹了口气,但目光却异常坚定,“虽然敌强我弱,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一战的!我孟斐斯决非贪生怕死之辈,更不是屈膝投降的懦夫,决不会在帝国的强权下屈服的!梅因斯特的沙漠男儿都是悍不畏死的男子汉,况且我们还占有地势之利,加上现在你回来了,有了你的领导,我更有必胜的信心!”   “战与和的事慢慢再商议吧,还有时间……我想先见见我国的行政官与军事将官们……罗白那小子成亲了没有?” 我脸上却未现任何表情,淡淡说道,平静的声音未见起伏,却暗涌著有如实质的压力。   激动平息下来後的孟斐斯答道:“罗白还是单身,他似乎对於窥听别人的秘密远较对女人的兴趣大得多,而且情报营头子的身份也的确让他分不开身考虑其他。”   “小孟,为他找一个妻子吧……”我若有所思地说道。   “对呀!我怎麽没想不到!他自己不上心,我们可以替他在意呀!”孟斐斯兴奋得站起著踱著方步,有点忘乎所以了,所以对我“小孟”的称呼竟未在意,“我要好好替他物色一个好姑娘……但是梅因斯特单身的好女子实在不多,或许要到其他地方替他找了……嗯,萨诺克、波各、龙立斯、丹佛莱、舞花公国……”   看到孟斐斯入神思考与兴奋的表情,我不禁摇头苦笑,很难想象孟斐斯这样的粗豪男子会对为人说媒之事如此热心,“死神的飓风”竟有这种古怪的嗜好,相信会让很多人大跌眼镜的。   我站在忒修密之宫的殿内,护手背对著众人,在王座前望著挂在墙上的红色火凤凰旗帜,静静地站著。   相继而入的梅因斯特大小官员与将官在此时的认知中,面前的背影散发著一种儒雅与书卷的气息,与周围的空间非常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宛如一名浪漫主义的画家置身自己的画室中,正在沈思构图,而画师本人也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让人不忍打扰,生怕呼吸声重了都惊扰了画中人。   我“浪漫主义的狮子”的美称大概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我突然转过身来,面对著众人,如波澜般的气势在空间荡漾开去,强大的压力仿佛抽空了周围空间的所有空气,众人无不感到肺部缺氧,呼吸一窒,均不由自主地拜倒在上,齐声高呼:“吾王万岁!”   “大家请起!”我双手一摆,恢复了温文儒雅的风范,和煦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在诸位中,有些是老相识了,如昔日‘飓风团’的兄弟,有些却素未谋面。但不论相识与否,今後都是我亚历的好兄弟!梅因斯特的每一份荣光都离不开诸位的心血与智慧的付出,希望大家今後能够一如既往地为梅因斯特作出贡献!梅因斯特是我们共同建立的国度,是我们的美好家园,是我们每一位沙漠男儿的根!虽然我亚历今天站在‘王’的位置上,但我的心是与大家一样的,目的都是要把梅因斯特建设得更美好,成为我们理想的国度,成为大陆上强盛繁华的国土!鹰击长空、自由!翔、建功立业、封侯拜将──相信是我们每一位沙漠男儿的梦想,我相信,在梅因斯特这片自由的土地上,会成为大家梦想的起点的!请大家与我一起为年轻的梅因斯特尽力吧!我亚历在此拜托大家了!”   说完,我向在场的人躬身一拜,众人一片慌乱──身为王者而向臣下行此大礼的,在陆史上尚未有过,都不由受到强烈的感动。   孟斐斯等几个人慌乱过来将我扶起来,众人都异常激动地说道:“吾王,这样的大礼我等实在承受不起!请陛下放心,我等一定会为陛下、为梅因斯特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已後已!”   “陛下,请上王座!”孟斐斯适时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在王座上坐下,神色威严地扫视著在大殿上文武分列的两队官员,众人再次感受到我王者的威仪,连续高呼:“吾王万岁!梅因斯特万岁!”   在张驰、温严之间,我已经紧紧把握住众人的情绪,让大家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臣服心理。   我举起一摆,让欢呼声平息下来,然後温和地笑著说道:“ 在诸位当中,还有好些我是第一次见面的,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吧!”   通过孟斐斯的介绍,我对在场的人有了一个大略的认识。武官中包括“怪僻猎人”马修,他是重骑兵团的团长;盖伦化度,原“飓风团”的副团长,现在是轻骑兵团的团长,是“飓风团”中武技仅次於孟斐斯的人,身材同样高大,却比孟斐斯单薄得多,使他看起来不象孟斐斯那样气势逼人,但多了一份沈稳与内敛的气度;尼内克,二十岁的年轻小夥子,曾经是我的护卫,有著朝阳一样的气息和英俊的脸庞,现任步兵团团长;埃金斯,黑色人种,身材粗横,如一座垒起的小山,强击团的团长;贝雷汉姆,红发碧眼,浑身的肌肉虽不见丘壑,却充满著暴发力,有著狩猎者的气质,象一匹来自山林的黑豹,箭兵团团长;享特瑞安,黑瘦的身材,方方正正的脸庞,是个一毫不起眼的中年人,但脸上 的细细的伤疤却见证了他不凡的人生,城防军指挥。此外,还有各团的副团长。   文官中包括国务卿幽哈苏、财政大臣奥斯玛、监察大臣安瓦尔、法务大臣约克逊、建筑大臣哈罗伊顿等人,其中最能引起我注意的是国务卿幽哈苏,这位身材瘦小的七旬老者,虽然他脸上的皱纹斑驳,头上的白发稀落,露出在灰袍外的双手象枯干的树枝,给人的印象就象是插在干竭的土地的一段枯木,仿佛一阵轻轻的风就能将他吹倒似的,但那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睛却不时射出睿智的精光,仿佛能够洞穿人的肺腑似的,也使整个人富有了生气。   而财政大臣奥斯玛则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由於身材比较高大,使整个人看起来不至於臃肿,脸上总是挂著商业式的微笑,目光中也尽是那种商人式的精明,因此可以说是一位商人味很重的人。监察大臣安瓦尔中等身材,白脸无丝,双眉如刀成四十五度角斜汇眉心,总是板著一张脸,刻板的表情,似乎不拘言笑,又象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法务大臣约克逊同样是中等身材,鹰鼻隼目,脸型尖长,脸色腊黄,总是挂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建筑大臣哈罗伊顿则个子颀长,年约三十出头,一头金色的长发挽到背後用发髻扎起,英俊的脸上总是挂著平和的笑容,不时用手捻一捻下巴的美髯胡,一种书卷气与艺术家的气质溢於言表。   这些都是有能力和才华的人,我不能不讶异於孟斐斯竟能物色到这些人才并网罗到麾下了,原跟随的一众“飓风团”兄弟能为其所用尚好理解,但那些性格、出身各异的政务官员会愿意呆在梅因斯特却让人有点奇怪了。   在观察中,我发觉这些文官均对幽哈苏这位风烛残年的老者相当敬重,并不是因为他身为国务卿的身份,而是发自内心的景仰,可以说他们对幽哈苏比对之前一直作为执政官的孟斐斯还要尊敬。   我细细地打量著这位有著狐狸细眼的国务卿,希望从他身上找到特异之处,却发觉他也同样在打量著我,玩味的神色中带著特别的意味,与我的目光一接触,轻轻点了点头,而我也不自觉地点头回礼。   我突然有个想法,这些特出的政务人才恐怕都是冲著幽哈苏而来的,至於孟斐斯是如何找到这位老人的,今後要好好向孟斐斯询问了。   略一思忖,我说道:“大家开始讨论今天要处理的事务吧!”   於是从文官开始,武官依次,每一位大臣和军团将领就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事务中需要处理的问题与解决方案提了出来,从民生、税收、刑狱、官制、工事到城防、征兵、训练、装备、後勤等,最後文武官双方集中在军队扩军问题与资源供给的矛盾问题上,文官认为应该削减兵员,武官认为应该加大征兵力度,双方各执一端互不相让。   财政大臣奥斯玛说道:“以目前梅因斯特军队建制已经超越了财力和民生所能支持的极限,以五十万人口的小国维持五万的正规军,这是大陆国家罕有的例子,如果继续扩军,必将导致我国财政的崩溃!现在要做的不是扩军,而是缩减军队开支,裁辙兵员!”   “尤其是重骑兵的编制,我虽然不懂军事,但常识还是有!作为一个有著广阔沙漠的国家,重骑兵能够发挥的作用是有限的,在沙漠的战场上,在辽阔的空间里,重骑兵远没有轻骑兵来得实用和有效,就机动性一项就完全可以将重骑兵的所有作用抵销,维持这样一支近二千人的部队是否有必要!?养一个重骑兵的费用是极其昂贵的,所耗费的资源完全可以给养十数个的步兵或五个以上的轻骑兵!因此,我建议取消重骑兵的编制,为国家节省资源和财力,用於社会建设或其他事务。”建筑大臣哈罗伊顿接著说道。两人的发言得到了其他文官的支持。   听到别人建议取消自己领导的重骑兵,马修只是冷冷说了句:“重骑兵不能解散!”之後再没有了下文。   但孟斐斯马上接下去说道:“对,重骑兵不能取消!在一支军队完整的建制中,重骑兵是绝对必要的!虽然重骑兵存在种种缺点,但重骑兵的冲击力却是战场上所必需的,也是别的兵种不能替代的!我们主张扩军,是为维持梅因斯特的安全,维护民众的利益!现在与法拉蒂斯帝国战事一触即发,如果没有足够的军队应战的话,梅因斯特随时都有亡国的危机!那样还能奢谈其他吗?而且以阁下文职的身份似乎不应该干涉军队的建制?!”   “不仅重骑兵不能取消,其他各个兵种还应该加强!”盖伦化度紧跟著发言。   但奥斯玛毫不相让地反驳道:“如果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事情,我们却不得不理!为了扩军而将国力脱垮,这是本末倒置的行为!届时就算战胜了法拉蒂斯帝国,梅因斯特将何以复存?”   监察大臣安瓦尔用平板地声音续道:“而且为什麽不图谋与法拉蒂斯和平共存的方式呢?以目前梅因斯特的兵力,绝对不可能战胜拥有五十万雄师的法拉蒂斯帝国的!与这样的国家交战,只会致国之速亡!不致力於和平斡旋,而轻举战事,只会造成民怨载道,生灵涂炭,无数人暴尸街头,饥民流离失所,这就失去了国家的根本!”   “法拉蒂斯战书已下,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不战而降吗?”年轻的尼内克激动地陈词,而贝雷汉姆、享特瑞安等也纷纷应和,“如果投降臣服的话,我们又有何面目面对我们的子民,面对我们的祖国?为了贪生怕死,而不顾义节,屈辱地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不如轰轰烈烈地一战!与其跪著生,不如站著死!”   孟斐斯说道:“而且以目前帝国的状况,不可能举国兵力而来,以我们对沙漠的了解与熟悉,是完全有能力战胜远道而来,对地形又不熟悉的疲惫之师的!沙漠的男儿不是屈膝卑服的孬种!与其把头颅贴在别人的裤裆下,不如慷慨激昂地一战,成固可欢,败亦坦然!”   激烈的争辩从扩军问题引开,最终集中到与帝国和与战的问题上,主战派的军方与主和派的文官都竭力为自己的观点辩护,双方都在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在这些人当中,一直没有介入争论的,只有我和幽哈苏,这位老人一直低垂著眼帘,静静地站在场中,一副已经入睡的样子,让人莫测高深。   我见争论得差不多了,轻咳地一声,用平淡而威仪的声音说道:“大家静静,听我一言!”   众人都不自觉地停止了争论,将目光投注到他们年轻的王者身上,整个大殿化为一片空旷的幽静。   我淡淡地说道:“梅因斯特在此时绝对不能与帝国开战!但是我也无意引颈待宰!” 第二十七章、走在钢丝上的梅因斯特     第二十七章、走在钢丝上的梅因斯特   大家一片愕然,主战与主和的双方均用茫然的目光看著我,而幽哈苏也在此刻张开了眼帘,狐狸的细眼透出一丝激赏的光芒,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我才缓缓说道:“急促发展的梅因斯特现在就象走在钢丝上的国家,在虎狼的环伺下,稍走错一步,就是倾覆的下场!因此,我们每做一个决定时,都要审时度势,小心求证,大胆实践!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战争是政治矛盾激化的结果!如果能够通过外交等政治手段可以解决问题的话,就没必要诉之战争!以目前的梅因斯特而言,实在是没能力承受一场大规模的战事呀!战争只能是最後的选择,除非别无选择,否则我实在不愿意选择战争!   “孟斐斯先前所言很有道理,如果此时我们与帝国交战,我们未必会输!但是无论胜败,对梅因斯特而言,也只能是一场灾难!如果败了,我们辛苦建立的梅因斯特就毁於一旦;如果胜了,我们也将元气大损。战争是一把双面刃,刺向别人的同时,也将伤害自己,而且届时将面临帝国可怕的报复,年轻的梅因斯特是无力面对帝国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的。所以此时与帝国交战,就算我们胜了,也是最大的失败者,而帝国败了,也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因此战争是年轻的梅因斯特必须尽量避免的。”   “难道陛下的意思是屈服吧?这样岂不等於将我们辛苦建立的梅因斯特拱手送人?”孟斐斯著急地说道。   “梅因斯特名义上臣服於法拉蒂斯帝国并不是问题……应该说是退让吧,有时退让并不等於屈服,只是等待更好的时机。让梅因斯特成为法拉蒂斯帝国名义上的领土,却享有独立的自主权,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毕竟我国与帝国领土相距甚遥,帝国要想将统治权直接到达这里是不可能的,也不实际。而且,对詹姆斯来说,现在渴望的是一项功迹,一场胜利,一个向南湛布琦二世邀功的机会!能够不战而胜,避免因交战而可能带来的失败,他何乐而不为?不劳而获总比拼死拼活好吧?至於占有梅因斯特与否,对他并无意义,有时形式比内容更重要。”我淡淡说道。   “但这样,梅因斯特每年要向帝国纳贡,这也会造成我国财政的不堪重负呀!”财政大臣奥斯玛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我看了财政大臣一眼,答道:“纳贡是必然的,但总比战争带来的损害小,至於如何将我国的财政难度尽量夸大,将财政收入尽量缩小,相信奥斯玛大人会交出一份完美的报告,让帝国挑不到任何漏洞而接受我们提供的额度的吧?而且对帝国来说,纳贡的多少应该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吧?”   “我实在不甘心呀!成为帝国的附庸,这是一种耻辱呀!沙漠的个性是自由的,绝不甘心受制於人!我的王,难道我们真的别无选择麽?”孟斐斯不情愿地说道。在这位沙漠男儿的身上无疑流淌的是象风一样自由率性的血,有著象飓风一样猛烈狂野的个性。   “积极的妥协并不就是懦夫的行为,”我平静地答道,“这比慷慨赴死需要更大的勇气,需要更多的忍耐和坚忍不拔的素质!不为一时的荣辱所左右,不以死者的行为来逃避责任,而是以生者的作为来背负更多的责任,放眼於大局与未来,卧薪尝胆,励精图治,这才是男子汉应有的襟怀!”   这时,幽哈苏终於发言了:“我同意陛下的意见!陛下能够有明达的胸怀与开阔的视野,我很感到欣慰。但是,与帝国议和後,我们如何励精图治才是最关键的!敢问陛下,对此是否已有成算?”阴柔而低沈沙哑的声音象风一样轻忽,却没一点含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清楚意识到幽哈苏在试探我作为统治者的素质,如果我的回答言之无物的话,会彻底破坏我刚刚在众人心目中建立起的王者形象,尤其会使文官离心,削弱我的威权,造成今後政令无法畅通。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所隐含的内容却异常尖锐。   我哂然一笑,从容地答道:“国务卿大人提出了今後梅因斯特将要面对的最重要问题。对於如何富国强本,相信在座熟悉行政事务的诸位大人远比我权威和有资格说话。这里,我只是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建议提出来给大家参详。我认为今後我们需要做的主要有几件事:一是建立强大的财政,二是建立强大的军队,三是建立清廉有效率的吏治和公平、公正的法制,四是解决好民生问题。”   “请问陛下,如果建立强大的财政呢?”奥斯玛很感兴趣地问道。   “强大的财政是国计民生的根本保证,是建立强大军队的基础,也是梅因斯特成为大陆强国的立足点。我认为建立强大的财政需要从两方面著手:一是要有健全的财政体制,将财政的收支分离,也就是说将税收与财政支出分开,重新划分两者的职权,改变目前大陆国家将两者混同的做法,建立一套严格、公平的税收与财政分配体制,财政的收支要有严格的监控,财政的支出要有完善的预算方案。二是拓宽税源、税种,一方面通过制定进一步推动商业的有关政策,繁荣我国的商业,拉动经济发展,譬如可以建立统一的商品流通市场,建设大型的分类商品集市,发展武器制造业等多种商业形式;另一方面,通过秘密开采迷失森林中的魔晶石矿和玄武铁矿,可以使我国的财政实力得到质的飞跃。因为这两种矿产分别是很好的魔法能量增幅介质和制作最精良武器的材料,不仅能够最大限度地提高我们军队的装备水平,而且通过向外出口由这些矿石加工而成的各类产品,能使我国国库充盈丰实,财源滚滚不绝。”   “陛下的见解真是独特而高明呀,”奥斯玛叹服地说道,“会後,我会召集有关人员根据陛下的构思研究一整套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的。如果能够完成陛下的伟大构想,相信梅因斯特强大繁盛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有了充足的财源自然能够建立强大的军队了,至於如何去具体建构一支驰骋天下的雄师,相信陛下与各位将军会有具体的方略的,也不是我们文官要操心的问题,”幽哈苏说道,“只是对於如何建立廉洁有效的吏治、公平的法制与解决好民生的问题,还请陛下指教。”   我点了点头,说道:“吏治、法制好坏决定著国家机器能否有效率地运转,同时也与民生问题一样,是民心向背的关键。建立清廉高效的吏治和公平的法制,不外乎从三方面著手:一是有一套完善的职能分工与责任追究体系,使官员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渎职、失职者必究;二是建立一个独立於行政体系之外、直接对国王负责的监察部门,负责监察百官,查处贪污行为;三是制定百族同一的法典,建立一套完善、具有可操作性的法律制度,在法律面前,无论种族、尊卑、贵贱,一律平等。”   监察大臣安瓦尔和法务大臣约克逊均露出了深思的神色,这是我首次提出了百族同一法典的概念,也是对後世影响无比深远的《梅因斯特法典》(或称《亚历山大法典》)最初的酝酿。   “至於解决好民生问题,”我继续说道,“除了要有财政、吏治与法制的保证外,还要建立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就是要通过税收杠杆处理好社会财富的二次分配问题,通过对社会各阶层按不同的比例征收个人所得税,然後将这部分的税收用於社会福利事业和保障社会弱势群体的基本生存问题,当然,还用於保障士兵家属的经济收入来源,除了征兵入伍的家庭一律免除相关赋税外,凡有战死者,其亲属一律享受怃恤金,纳入社会保障的范围。这样,既能够维持民生,保证社会的稳定,又能让士兵免除後顾之忧,奋能杀敌。”   幽哈苏眯起细细地狐狸眼睛盯著我说道:“吾王之学识与智慧,令人折服,梅因斯特将因你这位国主而光芒万丈!”   我淡淡一笑道:“这是我游历大陆诸国,观察各国政制并结合自身对历史的认识所得出的一些粗浅看法,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吾王英明!吾王万岁!”在众人的一片热切欢呼声中,幽哈苏幽深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陛下看到的,不只是梅因斯特而已,远比我们目视范围内的空间要宽广和遥远得多……圣伦大陆将因你这套崭新的理念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会後,众人都带著被激荡起的思绪离开,甚至有点急不及待地要将我的整套思路具体化,而幽哈苏则留了下来,我知道他有些话想跟我说,便随他到了偏厅的休息室。   “陛下能够能够充分考虑形势,而不为眼前可能得到的胜利所蒙昧,这已经充分显示了作为人君的素质,但是陛下能否永远保持一颗明净的心呢?”良久,幽哈苏才说道   “国务卿大人似乎意有所指?”我尽量平淡地说道。   幽哈苏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轻轻晃动著身子,嘴角噙著一丝微笑说道:“陛下认为议和能够成功吗?”   “难道大人认为不可能麽?帝国有放弃一个唾手可得的胜利的理由麽?”我语气虽然平静,但内心却起了波澜。   幽哈苏停止了晃动,淡淡地说道:“按常理而论,帝国当然会高兴地接纳了,但是如果詹姆斯王子想要的是一场战争的辉煌胜利,而不是一场和平而不精彩的胜利呢?”   “难道你认为詹姆斯宁舍和平而取战争麽?”我想起印象中那个骄傲自大的王子,不由也产生的这种可能性的猜测,但是这两年多三年来,在复杂的宫廷内争中,至少会让他有所成熟吧?   “诚如我们得到的消息,詹姆斯是一个很狂妄自大的人,一个自小生活在浮华光环之中,又没有受过任何挫折的皇家之弟都有这种倾向,加上帝国完全没有将梅因斯特这样的小国放在眼里,而且梅因斯特的示弱行为,反而更能助长其傲气……况且人性都有一种恶劣的倾向,轻易而平淡的胜利不会被重视,而通过血与火的战争来彻底催毁梅因斯特才能增添他的荣光。”   幽哈苏停了一下,才接著说道:“更实质的问题是,究竟南湛布琦二世的心意如何?是想以一场战争来确立詹姆斯继承权的地位呢?还是想以一次挫折来打击詹姆斯的锐气呢?或许是想借梅因斯特的手来消灭一个威胁真正继续人的存在呢?现在帝国与梅因斯特的战事已经与法拉蒂斯复杂的宫廷斗争纠缠在一起了。”   “难道我们会轻易给帝国开战的机会吗?”我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果在和议上帝国诸多刁难,提出异常苛刻的条件,难道梅因斯特还能接受麽?只要梅因斯特稍有微词,帝国就能冠於不臣之名而大加征伐。希望我只是杞人忧天,或许年纪大大了,悲观的想法会比较多……”幽哈苏叹了口气说道,“就象陛下先前所说的,梅因斯特就象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国家,一个小小的错误,都有可能导致国之倾亡……通过先前的廷议,我对陛下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有很大的信心,但是,当战事到了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陛下是否也有现在这种冷静的心境,而作出正确的选择呢?而且陛下与詹姆斯素有积怨,到时陛下还能不愠不火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国务卿大人的苦心我明白了……希望不要走到与帝国兵戎相见的一步,人有时总不能够管住自己心,尤其是身临其境的时候,再难有旁观者的冷静……面对仇恨,连我都没有信心去从容面对……希望国务卿大人能够常常在我身边提点,使我尽量避免犯错,为了梅因斯特,为了所有信任我的人们……”   “陛下能够有这样的觉悟,我就放心了……”   接著我与幽哈苏交换了议和使臣人选的意见,幽务卿想了想,说道:“用德拉鲁吧,他曾经是谢留里斯塔联盟的外交官,後来因受到排挤而遭免职,现在梅因斯特从事外交文书的起草工作,此人口才不俗,外交手腕相当娴熟。”   我点头应道:“就照卿的意见,选用德拉鲁吧。”   “陛下,我当初对梅因斯特这个小国并没有很大的信心,我之所以答应为梅因斯特服务,主要是看在孟斐斯的份上,我与孟斐斯父子两代交情,他们两父子都曾有恩於我……我的前半生曾在多个国家任职,抱著很大的政治理想,希望建立一个美好的国度,但每次遇到的君主都让我失望……我的後半生作为一个旅行家在大陆各地游历,却因缘际会地留在了梅因斯特,并在风烛残年的时候让我遇到了你,让我年轻时代的梦想找到了实现的希望……我对陛下有很高的期望,希望陛下好自为之,不要令幽哈苏再一次收获失望……”   幽哈苏说完了这一番话後才施施然地离开。   回到风之馆的时候却见到薇薇安有点失神地站在窗台前,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拨弄著她的秀发,柔声说道:“薇薇安,我回来了。”   薇薇安这才回过神来,勉强地一笑,说道:“亚历,你回来了,我现在就去为你准备晚餐……”   “不急,我还未饿,”我抱住她的说道,“这些事叫侍从做就可以,不用你自己动手的。”   薇薇安轻轻摇了摇螓首,说道:“我喜欢自己亲自为你做饭,亲自为你布置房间,这样,我才有家的感觉……能够这样为你做饭的日子不知能有多久了,所以我非常珍惜这种日子。”   我在她脸上吻了一口,看著她眼中的一抹浅浅的幽伤,轻轻说道:“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後你可以天天为做饭,为我收拾房间……薇薇安,你想家了吗?”   “没有呀……只是有点胡思乱想……”   “对不起,薇薇安,这些日子冷落了你。”我捧著她的小脸,爱怜地揉挲著说道。   “亚历,你没有冷落我,你有自己的事忙……只是有时觉得自己什麽都帮不上忙,很没用……而且,我是有点思念多提尔的故乡了……”   我用手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道:“小傻瓜!其实你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才有了安定的根源,才能安心地工作……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让你分担我的工作的,只怕到时你想抽身都难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带你回到多提尔,回到你的故土的!到时,你将成为我收服多提尔王国的最大助力。”   “只要能够帮上忙,我就心满意足了……亚历,你真好!我会爱你一辈子的。”薇薇安脸上终於露出了灿烂的阳光。   “小傻瓜!”我用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後将她紧紧揽入怀里说道,“以後不准胡思乱想了……孟斐斯夫妇这时怎麽不见人?”   “嗯,”薇薇安在我怀里含糊地应道,“我是小傻瓜,亚历是大傻瓜!正好配对!他们两人到大漠上骑马兜风去了……”   想不到孟斐斯竟会这麽有情趣呀!我微微一笑,对薇薇安说道:“我们也唤上雷部,去大漠上兜风!大漠的黄昏景致相当浪漫迷人──人约黄昏後,最适合情侣幽会了!”   “好呀,但晚饭怎麽办?”薇薇安仰起小脸,兴奋地说道。   “先别管晚饭了,回来才吃吧!”   我和薇薇安骑著雷部策“马”奔驰在落日下如金子般的沙海上,心情极是畅快,薇薇安紧紧抱住我,将脸贴在我的宽阔的後背上“格格”娇笑,我们飞扬的身姿引得沙漠的子民与驼队的商旅纷纷驻足相望,人们忽然如有默契地跪地高呼:“吾王万岁!梅因斯特的新王万岁!”   不知从何时起,我梅因斯特新王的名字已经传遍大漠。   一周後,我在忒修密之宫外的美神广场举行简单的加冕仪式,“圣城”宙斯的高级神职人员、众神教银袍大主教布兰科.费尔南多亲自赶来为我主持仪式,仪式完成後,我亲切地接受大漠子民的瞻仰,雷霆般的欢呼声不绝於耳、响彻云霄。   我的随扈史官、诗人出身的维迪加尔这样记载道:“梅因斯特的第一代王者、吾王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正式以国名为姓,接受圣城之祝福,午後的阳光在他身後洒下了眩目的光晕,吾王就象是一位披著金色翅膀的天使,又仿佛是亘古便存在的伟大哲人,以无比深邃的目光探索著宇宙的奥义,纵然在人群中,我们也感受到那一份超然的气质,就象是一尊立於喧嚣中的无比圣洁的雕塑,淡然面对著朝圣者的目光……维迪加尔.多特蒙瓦於圣伦历1893年7月23日。”   仪式结束後,幽哈苏与故交的布兰科.费尔南多大主教进行了一番详谈,谈话的内容我不得而知,但幽哈苏最後为我引见了这位地位尊崇的大主教。   布兰科表现出众神教神职人员难得的热情,握著我的手亲切的说道:“年轻的梅因斯,年轻的王者!教宗大人对你寄予很大的期望!”   我无法确切领会话中的意思,此时的我一门心思已经投入到与法拉蒂斯帝国的外交交涉上,派往法拉蒂斯帝国进行和谈的德拉鲁传回来的消息并不令人乐观,所以此时我也无法分心去探索布兰科话语之外的含义,但也意识到众神教以大主教之尊而为一个小国的国王举行加冕仪式是大陆史上罕有的特例。   布兰科大主教没有停留歇息便匆匆离开了,这次简短的会晤并没有引起世人的注意,就象偶尔弹起的烟尘一样微不足道,很快就被人们所淡忘了,包括当时的我,也没有意识到它在未来将产生的深远意义。   五天後的上午,当我正在召集廷会时,法拉蒂斯帝国拒绝和谈的消息与德拉鲁的尸体一起被送了回来,众人看到被停放在殿中的灵柩,都是一脸的苍白与沈痛,不知是因为哀悼死者,还是因为即将来临的战争。   “两国相争不杀来使,帝国欺人大甚了!”孟斐斯紧握拳头,如一头暴怒的狮子。   “詹姆斯果真不是一般的狂妄呀!”幽哈苏悲叹道。   我单跪著扶著灵柩长身而起,抹去脸上的沈痛与哀戚,异常冷肃与威凌地说道:“既然帝国想要战争,那就给它一场渴望已久的大战吧!” 第二十八章、胜利女神的裙摆     第二十八章、胜利女神的裙摆   我为德拉鲁举行了国葬,然後将帝国的暴行通令全国,激起全国子民同仇敌忾的心理,并迅速召开军事会议商定对策,而国务卿幽哈苏也作为军师的身份被我召到帐前议事。   “目前我军唯一的应对策略就是诱敌深入,以7、8月沙漠最酷热的气候与漫长的战线将帝国军的精神和体力拖垮,然後截断敌人的补给线,让帝国军成为沙漠上饥疲的孤军。在这个策略中,关键是掌握整个战事的步调,打乱敌人的部署,迫使敌人朝著我们预设的方向行动。当然,为了实行整个战略,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但我保证,没有人会白白牺牲的!”   我对整个战略进行了总结性发言,当我提到牺牲时是这麽的轻描淡写──死亡,对我来说,或许已经习惯和麻木了,不论是对自己的死亡,还是对别人的死亡。   “我对陛下和军部的行军战略并无异议,只是想提两点补充意见,”幽哈苏的声音阴柔而低沈,狐狸的细目中精光闪烁,枯瘦的身体中有著超越我们阅历与年纪的从容与平静,“第一点,希望各位将军始终坚持战争推进的节奏,不要因一时的胜败得失而失去了分寸,也不能因战争中出现的意外情况而打乱了自己的步伐。第二点,要始终明白这场战争目的,我们不是为了战胜帝国而作战的,而是为了和平与生存而战的。”   在我们这群年轻的军事将领中,有的是热血和锐气,欠缺的是忍耐与沈稳的素质,包括我在内,有时也会因一时的冲动而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所以我才特意将幽哈苏任命为军师,因为他的稳重与阅历可以互补我们的缺陷,在军中起到冷却狂热的作用。   “根据情报,帝国联合军的军力约七万,主帅是詹姆斯六王子,副帅是帝国东部边防军的军团长齐科夫,兵力已经集结於‘死神之心’东部的穆尔罕公国,估计踏入8月份,当帝国军的後勤补给完成後便将东进入侵我国国境。”孟斐斯进行了情报分析。   “齐科夫是个怎麽样的人?”我问道。   “齐科夫此人用兵相当谨慎,中规中矩,符合兵法,虽然不若‘银缨骑士团’的利冰兰将军与‘皇虎军团’的卡洛斯将军那样光芒四射,引人注目,但也是一名优秀的将领,只是常因过於谨慎而怠误了战机,也因为个性憨直,不懂奉承与变通,与帝国宫廷的关系并不好,这是他被调到帝国并不被重视的东部边防的原因,但他在用兵上从未犯过致命的错误,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对手。”孟斐斯答道。   利冰兰,我的挚爱,每当听到这个名字,我都会有一种愀心的感觉……她那双在战场上有如魔术般主导著胜利方向的手,让曾经亲临其境的我,至今犹历历在目。一个如果足於和利冰兰相提并论的名将,虽然评价尚无法企及“冰女战神”的赫赫威名,但也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存在!   “以齐科夫的经验来弥补詹姆斯的不足,这恐怕是南湛布琦二世用他为副帅的原因吧……象他这样的将领肯定不能处理好与詹姆斯的关系,谨慎的齐科夫与狂妄的詹姆斯这两者之间必定无法协调。”我沈思了一会说道,“如果是以齐科夫为主帅的话,以他中规中矩的用兵,必定不会轻进,而是采取逐步推进的策略,这样的话,我们就很难有可趁之机了。但主帅毕竟是詹姆斯而不是齐科夫,以詹姆斯的个性,渴望的是快速而辉煌的胜利,肯定无法容忍这种缓慢的效果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加大帝国军主副帅之间的裂痕,看来打几场败仗是在所难免的了……”   “陛下的意思是迅速助长詹姆斯的傲气,使其失去从容行军的部署?”幽哈苏轻轻问道。   我点了点头,迅速下达作战命令:“享特瑞安,你负责将‘死神之心’东部绿洲还没有辙离的子民悉数辙到西部,我要依靠你的组织协调能力。”   “下官一定不负陛下重托!”城防指挥官享特瑞安率先上前领命。   “我亲自领军三万,孟斐斯为副帅,当帝国军队进入‘死神之心’後便与之打几场漂亮的败仗,完成诱敌深入的部署。盖伦化度,你负责指挥三千轻骑兵,与埃金斯的强击团相互配合骚扰敌人的後方,务使敌方不能冷静从容行军,并在战线拉长时与马修的重骑兵团一起截断帝国军的补给线。至於梅因斯特城居民最後辙离的准备工作,就交给城防军副指挥官纽卡斯及财务大臣奥斯玛等各位大人了……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   “属下得令!为了梅因斯特的未来,为了沙漠的子民,为了不辱没陛下的威名,吾等必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众将上前受命,并信誓旦旦的表言。   这时侍从奉上酒水,我与众将一起举杯相碰,说道:“今日之後,我与大家将一起共赴战场,各位都是我亚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纵然前面是刀山火海、修罗炼狱,我都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能驱虎狼者,唯我沙漠雄鹰!期待大家的表现!”   “吾王万岁!梅因斯特万岁!”   在嘹亮的欢呼声中,大家纷纷将酒杯掷地,随著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酒杯在地板上碎成无数闪亮的碎片,若无数绽开的琉璃之花。这将是预示胜利的花朵,还是代表毁灭的死亡之花呢?这时大家的心里都不期然地期待著前者。   当众人离开後,我站在空旷的大殿里,一种异常孤清的感觉弥漫在我的周围。   ──王者的血路就要真正地开始了,这是一条一经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的路,除非走到路的尽头,直到流干敌人的血或流干自己的血……   ──远在帝都的利冰兰是否知道她的夫君将要率军与她效忠的国家进行殊死一战呢?南湛布琦二世,那位曾经与我夜话家常的老人,应该知道他的儿子将要面对的敌人是我了吧?这位莫测高深的老人究竟心里在盘算著什麽呢……   ──詹姆斯,昔日情场上的敌人,如今成为我战场上的敌人了……这是宿命吗?   ──喀丽莎,已贵为王妃的你,享尽人间富贵与名位,现在过得还好吧?当你知道你的丈夫与旧时的未婚夫对决沙场时,你会有一番怎样的感受呢……   ──在与詹姆斯的情场较量上,我是彻底的失败者,今天在战场的对决中,我还会是失败者麽……胜利女神这一次会关顾我,关顾梅因斯特吗……仿佛冥冥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牵引著我们不得不朝著她预设方向走,如果我相信命运的话……   窗外晴朗的天空被突如其来雨云所笼罩,随著黑压压的云层越积越厚,梅因斯特城尤如进入了黑漆漆的夜晚,在黑云华丽的闪电跳动中,一场雷雨终於降临了。   沙漠的夏天真是一个气候多变的季节呀!这样想著,我嘴角不由泛起了一丝森冷的笑意。   圣伦历1893年8月12日,帝国七万联军开始进入“死神之心”沙漠,并缓慢向东推进,行军显得很有章法,从容不迫,盖伦化度与埃金斯所指挥的部队几次试图从後方进行骚扰和突袭都无功而返,还差点被负责护卫锱重与粮草的帝国轻骑兵所包围,只是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得以安全返回,尽管如此,我军仍有近百数的伤亡。──齐科夫的指挥才能由此可窥一斑。   鉴於此,我将盖伦化度与埃金斯召回,在帝国前面摆开了一个不设防的沙漠。   五天後,帝国联军开始进入“死神之心”沙漠西部的绿洲撒尔森,但令帝国军惊讶的是,不仅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而且整片绿洲了无人烟,甚至连牲畜都看不见。   但帝国联军不为所动,继续缓慢推进,当他们踏遍了数片绿洲仍找不到敌人时,终於出现了不稳的情绪。   根据探子回报,由於联军是由各个附属国的军队组成的,这些国家的军队都是被迫参与这场战事的,这些官兵开始产生了不满情绪,不知道自己远离故乡、漫无目的地在沙漠上孤独地行军是为了什麽,当一路上看不到人迹甚至看不到敌人时,感觉就象到了一片死寂的世界,有些官兵甚至尖刻地说道:我们已经掉进了死神的怀抱了!   而且詹姆斯与齐科夫也爆发了帝国军入侵梅因斯特以来的最激烈的一次争论,据说詹姆斯对齐科夫十天才推进了不到五百里的行军速度非常不满,对齐科夫过於谨慎的策略更是嗤之以鼻。   深入敌营的细作传来回的消息是这样描述的──沙漠酷热的天气和军营中简陋枯燥的生活让詹姆斯六王子的脾气显得更加暴躁,完全听不进齐科夫将军的任何解释与意见,对他来说,热切希望的是立即取得一场胜利,然後衣锦还乡,再度享受宫廷富奢糜烂的生活,而不是一直了无止境地待在被他称为“该死的”沙漠中。他认为,梅因斯特的不设防正好代表了敌方根本没有任何足於抗拒帝国军的实力,正是帝国军一举歼灭梅因斯特的大好时机,不应该因为行军迟缓而耽误了战机,甚至辛辣地讽刺说:“齐科夫将军是越活越胆小了,或许年纪大了,智慧与能力也跟著身体一起褪化,成了只懂得关前顾後、明哲保身的老人,完全没有了帝国军人的勇武气概,这种胆怯的策略丢尽了帝国军的颜面,只会为天下人所取笑。”   事後齐科夫将军的副官对詹姆斯王子这样侮辱自己的长官非常不满,齐科夫将军只是摇头苦笑:“这就是帝国的贵族呀!贵族小子的骄狂如果引进军中,只能是一场灾难!但是作为帝国的军人是不应该批评自己的上司的。或许我们唯一的胜策就是根本不要开始这一场战争……”   但齐科夫将军还是默默地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因为他也担心各国将官的不稳情绪与贵族子弟的狂噪最後会蔓延到全军。   然而齐科夫将军的苦心经营与小心翼翼的步骤还是被破坏了,因为到了圣伦历1893年8月26日,当帝国联军向沙漠中心推进时,梅因斯特军向帝国联军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的正面进攻。   这天时近下午,“死神之心”沙漠的气温显得异常酷热,三万梅因斯特兵马突然出现在帝国联军的右翼。   沙丘上,我立马在队伍的前头,黄金盔甲在烈阳下熠熠生光,身旁除了孟斐斯、幽哈苏等人外,还有穿上红色盔甲的薇薇安,一身的戎装让薇薇安在俏丽中平淡了几分英气,成为清一色男人群中一抹亮丽的风景。   另外,阵中还有一个不协调的存在──穿上盔甲的维迪加尔总是给人相当怪异的感觉,不仅其本人不习惯,连我们看著都觉滑稽碍眼,替他难受,这大概是文人披戎所给人的古怪观感吧。   本来我试图以种种理由打消他随军的念头,但维特加尔也有自己的坚持:“我是随扈史官呀,我的职责就是随时记录陛下的言行,这点,连陛下也无权干涉。”   史官最大的职责就是对历史负责,随扈史官的笔就是对王者在历史上的评判,忠於历史本来的面貌是身为史官唯一的历史使命,所以连皇帝所无权删改史官的历史记录。   “但是战场兵凶战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们无法照顾你的安全。”我只好作最後的努力说服他。   “请陛下放心,我有自保的能力,我所具有的两项生存技能中,其中一项就是能够使用强大的防护魔法。”   我再无阻止他随军的理由,但被他提到的两项生存技能引起了好奇心,便饶有兴趣地问起他另一项生存技能是什麽。   “当然是最嘹亮动听的歌声了!这是行吟诗人所必备的技艺呀!”维特加尔自豪地答道。   我一时为之绝倒,却有个古怪的想法:如果在我和薇薇安欢爱的时候,维特加尔振振有辞地说“忠於历史”而要在旁边记录的话,我该如何拒绝呢?   这种炎热的天气让人提不起劲、没精打采,甚至精神萎靡不振,尤其让不适应沙漠作战的帝国联军士兵难於忍受,无疑会因此而使行动变得迟缓,士气为之低落,但此时的梅因斯特军却一个个显得精神奕奕,斗志昂扬。这也是我特意选择在这个时间发动进攻的原因。   我用询问的目光看了幽哈苏一眼,只见他抬头望了天空一眼,然後向我点了点头,我再不犹豫,迅速下达了命令:“箭兵团,上!”   箭兵团在贝雷汉姆的指挥下向帝国发动了第一波攻势,如雨似电的箭矢急促落到帝国军中,中间还夹杂著薇薇安发出的火球。   突现的敌军造成了帝国联军阵中的一阵慌乱,急骤的箭雨也给予他们一定的伤害,百数的悲鸣从帝国军中响起,但帝国联军的阵形并未因而瓦解。   这时,我下达另一道命令:“轻骑兵团,进攻!”然後轻轻捏了一下薇薇安的手腕,她顺从的点了点头,和幽哈苏、维特加尔一起策马後退,与由两侧向後撤退回来的箭兵团士兵会合。   在後撤箭兵团士兵利箭的掩护下,我亲率轻二万骑兵从中冲杀而出,迅速向敌军中呈现乱势的右翼突进。   但呈现一时慌乱的帝国军迅速平伏下来,帝国军举盾挡箭的步兵马上向两侧退散,一队近万名的重骑兵从中突出,向我们迎击而至。   我指挥下的轻骑兵突然分开两半── 一队在我的带领下,另一队在孟斐斯的带领下,以良好的机动性绕到重骑兵的两侧发起进攻,而此时手持钢枪的梅因斯特步兵团在尼内克的指挥下挡住了重骑兵前进的方向,让敌人的重骑兵一时难於掉转方向或迂回攻击,被我们杀得人仰马翻。   我手中挥动的“未名”更有如死神的催命符,可以将任何锋利的兵刃与坚硬的盔甲砍断,而“未名”带起的炽热火焰甚至连金属也可以在瞬间融化,正面面对我的重骑兵此时的眼中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在人、马激起的漫天沙尘中,敌我双方飞溅的热血如无数美丽的雨花洒落大地,迅速被高温的黄沙蒸干──此时的沙漠真宛如一个吸血的魔鬼般吞噬著士兵的生命,仿佛再多的鲜血也无法填满它无尽的胃口!这种场面与其说是悲壮,不如说是凄厉!   空气中弥漫著令人闻之欲吐的浓重血腥味,兵器破开头颅或脖子的响声、骑兵临死的惨烈哀叫声、堕地时沈闷的声音、士兵肉体被失去主人而狂乱的马匹践踏的声音、裂帛般的骨肉碎裂声与战马的悲嘶一起合奏著一曲歌唱死亡的交响曲。   天空也开始被云层所遮蔽,太阳躲在云层後面,似乎也不愿目睹这人间惨烈凄厉的一幕,而兵器与盔甲反射的寒光却显得更加森寒与刺目了。杀气与戾气充塞在空气中,连风也为之静止,沈重的压力与极度闷热的气候让每一个人都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这就是战场──史诗中描述的华丽舞台!而处身於真实战场的人们却只有收获死亡与恐惧!   退到山坡上的箭兵团与薇薇安一起居高临下,不断向我们与重骑兵混战的敌人後方发射箭矢和火球,如雨的劲矢与绚丽的火球让帝国联军一时有点穷於应付,暂时抑制了敌军轻骑兵与步兵对己方突进的重骑兵进行驰援的欲望。   而帝国联军的箭兵一方面因为投鼠忌器无法对混战中的重骑兵给予援手,另一面向远处发射的箭矢也无法对居高临下、以长弓兵为主的尼内克箭兵团造成应有的伤害。   在这场战争中,由於我们攻其不备,依仗地形,所以占尽了初阵的优势。当然,在混乱的人群中,我无法分辨出敌方的主帅詹姆斯与齐科夫两人的容貌,也就无法攻击敌方的主帅阵营以对敌人造成直接性打击,从而制造更大的混乱。   但我们的优势并未能维持多久,原因是敌人已经及时将後方的魔法师队伍调到中间,利用魔法师发出的防护魔法抵销了我军箭兵团的威胁,而且精确捕捉到贝雷汉姆箭兵团的方位,发动了远距离的魔法攻击,虽然有薇薇安利用强大的魔法进行防护,但仍然有不少的伤亡,箭兵团不得不分散躲避,再无力牵制敌方的大军。加上尼内克的长枪兵也到了支持的极限,已经慢慢向後撤退。   敌人的轻骑兵主力在长枪兵的掩护下开始从两侧对我军进行反包围。领先一人中等身材,在帝国军不是特别突出,却是唯一没戴头盔的人,年约五旬,容貌英俊,眼角有著细细的鱼尾纹,似是饱经苍霜,但沈稳的气度、冷凝的表情、从容的马上英姿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慢──此人应是帝国东部边防军的军团长、此次帝国联军的副帅齐科夫将军了!他身边伴著一名扶著帝国双翅虎旌旗的骑士。但我所熟悉的、担当主帅的詹姆斯却一直未现身,恐怕是龟缩到後方去了。   “应该是到极限了吧,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我心里想道,瞬即下达了命令:“全军撤退!”如沈雷般的声音让我们的将士清晰可闻。   在敌人包围尚未形成之前,我和孟斐斯指挥著轻骑兵团向两侧撤退,我与孟斐斯会合後率领约百名的轻骑兵殿後阻止敌人追击,试图让我军顺利撒离。   在我以“未名”带起的五丈空间范围内的火焰炎流与孟斐斯等人的豪勇砍杀面前,敌人的攻势竟不由一窒。   当然我们并无意阻挡住敌人的追击,这也不可能办到,目的只是将敌人的主力吸引过来,消除我军撤退的部分压力,给予我军更多时间撤离战场。基於沙漠的广阔空间与梅因斯特军对沙漠地形的熟悉,所以我们采取了分散撤离的方式──一旦成功离开敌人的攻击范围,帝国联军再无可能追击四散逃逸的梅因斯特军了。   但齐科夫不愧为帝国的一员宿将,适时洞悉了我的意图,以少量兵马牵制著我们的锋芒,以主力追击我们後撤的骑兵团,紧蹑我军主力并张开包围圈,不给我军任何逃离攻击范围的机会。   形势对我军相当不利,一旦让帝国军合围成功,我军便难逃骑兵主力全军覆灭的危机,而如果一旦轻骑兵被歼,梅因斯特再无可以阻挡法拉帝国联军的实力──国之兴亡,在此一瞬!但情势的发展似乎越来越不妙,在严峻的危机面前,我们苦思亦不得脱困的良策。   这时,我身上的黄金盔甲──“女王之护”,已经染满了敌人的鲜血,似乎还有诡异的光芒在流转,甚至连黑色的长发也被鲜血所染红,一双幽深的黑色瞳子却泛著若有若无的金色流光,嘴角噙著一丝野兽般噬食的微笑,长剑挥砍处,总是带起一道由敌人士兵鲜血所构成的美丽弧线,然後……就是死亡。   面对我的骑兵都不由泛起一种在死神面前的无力感与恐惧感。最後他们只是紧紧将我们围困在中间,却不敢主动向我发动进攻──当面对著一个连重骑兵也能轻易劈飞的人,又有多少人还能硬著头皮往死里冲呢?   此时我跨下雪白的雷部与我一身的鲜红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图腾,当然,在帝国骑兵面前,我更象是一尊舐血的死神,手中犹自往下“叭叭”滴著鲜血的血色长剑就宛如修罗恶鬼勾魂的利刃!但是,他们都知道,我也不过是在作困兽之斗而已,所在他们在等!──等待死神力尽那一刻的到来!   这时我听到一把熟悉却让人不舒服的声音传入耳中:“亚历,真是你这个贱种!你竟然未死!你的命真是象臭水沟中的虫子一样又贱又硬呀!你这个贱民也妄尊称王,还敢发兵与我无上荣光的帝国军抗衡?你真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呀!今天你必须为自己的无礼与狂妄付出血的代价!哈哈,如果你肯跪在我面前舔我靴底向我认错,恳求我的宽恕的话,本座可能会念在喀丽莎的份上给你一条全尸,如果本座心情好的话,或许会饶你一条狗命!”   我透过围困的帝国骑兵的间隙向声源望去,看到一身金色盔甲的詹姆斯在帝国骑兵卫队的团团簇拥下,颐指气扬地坐在高大的褐色骏马上。   我强行压制住内心想要冲上去立马将他斩杀的冲动,调匀了呼吸冷冷答道:“果然畜生是说不出人话的!詹姆斯,你除了躲在别人的身後,在安全的地方呐喊,然後在别人拼死拼活後再出来篡夺别人的功劳,以自己士兵的尸体来累积自己的荣光之外,你还懂什麽?相对於帝国中真正的脊梁、沙漠中的男子汉,你这个只晓得依仗祖辈庇荫、陶醉於不属於自己的荣耀中的人,简直连猪狗都不如!”   我嘹亮的声音中带著凌然的威势,竟让詹姆斯一时为之语塞,而帝国军的士兵似乎也在默默听著这一番话,连正在指挥著合围的齐科夫似乎也注意到了,流畅的指挥动作竟有一瞬间的僵硬,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获得了敌人的尊重,在他们看来,至少我是值得尊敬的敌人── 一个身先士卒的王者。   但我再无瑕去猜度帝国军人的心思了,因为此刻我听到了从梅因斯特军中连续传来的、士兵频死的惨号……   圣伦历1893年8月26日下千4时,帝国联军的合围之势即将完成──在这场法拉蒂斯帝国与梅因斯特的战争中,胜负似乎已经分明了,也似乎正如大多数人事前所预料的:这是一个强大的猛虎噬食弱小的雏鹰的游戏,胜负并无任何的悬念。   此时连一向谨慎的齐科夫也不由松了口气:虽然有点勉强,但还是胜利了。   躲在帝国联军重重防护中的詹姆斯甚至手舞足蹈地欢呼:胜利女神已经向我们掀起了裙摆,为我们裸露出了胜利的果实,只等待我们最後的采摘! 第二十九章、死神的游戏     第二十九章、死神的游戏   但齐科夫笃定得太早了,而詹姆斯也高兴得太快了!──在齐科夫的笃定胜利与詹姆斯满心欢喜的同一瞬间,我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总算赶上了!”   就在帝国联军的包围圈即将完成之际,一场对帝国联军来说就象是突如奇来、毫无任何先兆的特大暴风雨突然降临在他们的头上!一时间风云色变,在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里,猛烈的狂风与急骤的暴雨夹带著雷鸣与电闪的狂嚣席卷帝国联军阵中,几乎将帝国联军接近完成的包围圈冲得支离破碎!   就在此时,我与孟斐斯率领的骑兵队对帝国联军发起了猛烈的冲击,带著烈焰狂涛的“未名”成为黑暗中肆意狂舞的火蛇!在我们发起进攻的同时,梅因斯特的轻骑兵团也突破了帝国联军不再完整的阵形,顺利完成了後撤。   而我挥剑砍落数个被这情景弄懵了的帝国骑兵头颅,与孟斐斯一起带著剩下的近七十名殿後的梅因斯特骑兵疾驰而去。   在这场浩大的自然风暴面前,善用兵如齐科夫者,也无法马上收拾乱势,重新编好阵形,而且在风雨模糊的视野中更无力组织己方骑兵队对我们进行追击,只得眼睁地看著掉进口袋中的鸽子轻松飞逸,让我们扬长而去。   这时,詹姆斯却在暴风雨中歇斯底里地狂喊:“给我追击!给我追上去杀光这群混蛋!谁替我杀了亚历那贱种我给他封侯拜将!”似乎无法接受失败的事实,却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声音进行应和。   而齐科夫只是默默地收拾残局,对军队进行重新编制。   後来人们是这样评价詹姆斯六王子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的:“胜利女神只是轻轻抚弄了一下衣角,詹姆斯却自作多情地认为胜利女神在对自己抛媚眼。”   在这场战争中,帝国联军有近万人的伤亡,尤其是新式重骑兵人数折损过半,而梅因斯特军也付出了六千多具尸体的代价。   在暴风雨结束後,詹姆斯无法抑止自己的狂怒,骂出了与其王族身份应有的修养不相称的脏话:“他妈的,真倒霉,竟会遇上这场意外的暴风雨!亚历这贱种真他妈的走了狗屎运,竟让天气帮了他一把!这次让他逃了,下次他再没有这样好运了!哼,下次我一定要砍下他的头颅高挂在梅因斯特的城楼上,让世人知道忏逆与侮辱我的下场!”   “对梅因斯特来说,这场暴风雨来得并不意外,而是早已料定的。我们必须从这场战争中吸取深刻的教训,正确认识和评价我们的对手,才能避免更大的失败。在这场战争中,梅因斯特军的主帅早就对发动突袭的时机、天气、地形、环境、敌我心理等因素进行过精确而细致的综合考量,进攻与撒退选择的时间相当精确,突破点正好选择在我军布防最不严密、以重骑兵为主的、机动与应变能力最差的右翼,临战指挥从容不迫、张弛有度、恰当好处,作战目标明确、坚决,既不恋战,也不贪功,一击即中,一战即退,毫不拖泥带水……当然,这场战事的失利,我也有不可推御的责任,我也被战局所迷而没注意到异常闷热、风静云止的特殊气象……然而……”当齐科夫将军看到詹姆斯已经完全陷入自己臆想的世界而听不进任何建言时,便将下面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木无表情地向詹姆斯六王子欠了欠身,然後默默转身离开。   走出帅帐的齐科夫对他的副官说出了之前未说完的话:“如果帝国的东部情报人员不是无能,就是全部都被收买了!情报说梅因斯特总兵力不会超过两万,这次我们碰到的就起码有三万!而且也没有我们预设中的骆驼兵出现!反而是大量的轻骑兵涌现,让我们本来用於对付骆驼兵的新式重骑兵一下子失去了一半──这是何等昂贵的损失呀!我怀疑梅因斯特也掌握了这种在重装盔甲中添加温度调节层的技术!”   “应该不至於吧?新式重骑兵在大陆上出现才十年,要在重装盔甲内层中加入风晶矿,有相当大的技术难度,而且风晶矿需要在复合矿藏中提炼出来,这里面的工序就相当复杂,不是一个仅立国两年的小国可以做到的。” 副官阿泽利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齐科夫摇了摇头说道:“话虽如此,但有些我们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偏偏发生了……梅因斯特後面应有其他财阀在支持!而且梅因斯特在立国後的种种表现说明,他们不仅拥有优秀的国主,还拥有超绝的政治、行政人才,能够将众多超一流的人才囊括一身,梅因斯特绝对不简单!如果不是君主本身在发挥作用,那他的谋士绝对是一个惊才绝豔之士,这不是区区孟斐斯所能担当的角色!   “这次我们面对的是非常可怕的对手,敌方主帅不论是谋略艺术还是指挥艺术,都超越了将帅的范畴……那种感觉就好象将整个战场变成了画师笔下从容著墨的画布,而时间、空间、气象、心理、战机等都被糅合成绘画的要素……虽说雏鹰尚幼,却毕竟拥有了!翔天空的翅膀……”   说到这里,他略停了停,才说出了心中最想说的一句话:“最後挂在梅因斯特城楼上的会是谁的头颅呢?大概会是我(他)们吧……”最後的语句变成了含混的鼻音,所以副官阿泽利奥也无法确切判断那究竟是“我们”还是“他们”。   这时,第一次听到上司说了这麽多话的副官仰望著齐科夫将军瘦削的背影,突然发觉他所敬爱的齐帅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帝国名将录.齐科夫将军传》)   在接下来的十天内,我们连续发动了数十次对帝国联军的攻势,以游击战的方式,借助良好的机动性与地理、气候因素,不断打击著帝国联军的士气,也打乱了他们的整个行军步骤,有效掌握了整场战争的节奏,使帝国军疲於奔命,无法得到充分的休整,精神和体力都处於不断的消耗中。由於先前一仗的失利,使齐科夫将军分外谨慎起来,当然,齐科夫的过度谨慎也让他失去了几次可以狙击梅因斯特军的机会。   圣伦历1893年8月26日上午,沙漠上刮起了一场不小的飓风,飓风过後,天色变得昏沈沈的,之後便下起了持续的暴雨。   昏暗的天色与暴雨让视野变得相当模糊,但我仍观察到帝国联军的後方出现些微的混乱,加上得到消息说护卫粮草的轻骑兵队被抽调到右翼,只剩下步兵护粮,便当机立断下令马修的重骑兵团、埃金斯的强击团与盖伦化度的三千轻骑兵携上芙桐油一起趁著雨势攻击敌人的後方,试图一举烧毁帝国联军的粮草。   然而,这却是一次惨痛的挫败!我军进行偷袭的部队冒著大雨突袭敌人的後卫,却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後逃回的人数竟不到原先的一半!   原来齐科夫将魔法师夹杂在步兵当中,当我们进行突袭时竟遭到敌军魔法师的雷系攻击魔法与步兵尖锐长矛的双重夹击。比剑可怕百倍的电光与泛著慑人银光的长枪不断撕裂著梅因斯特士兵的躯体……我军在骤不及防的情况下遭受到重创,短短半小时之内,一支六千人的部队下子被击杀了三千,最後只是借著雨势弑羽而归。   看著面前这支身上挂彩、折损过半、惊魂未定的部队,看著马修、埃金斯、盖伦化度脸上悲愤的表情,我绷紧了一张脸,紧紧咬著下唇,努力压制著内心因不期而至的挫败感而燃烧起的熊熊怒火,久久不发一语。   想不到帝国联军露出的破绽竟是一个陷井!……好恨呀!六千人的精锐部队竟在短短不到半小时内折损了一半!其中还有一半是新式重骑兵!想当初为了构建这支部队,在我的提议下,孟斐斯千辛万苦才取得了这种技术、罗致到这方面的人才,而且还力排众议摒弃了骆驼兵,发展中这种新型的兵种的……我竟被齐科夫轻松算了一道!齐科夫不愧是名将呀,我之前太轻视他了!原来我亚历也不过是一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人……是之前的胜利让我变得轻进与冒失起来了吗?因胜生骄,骄致败,看来我还是离不开庸将的范畴呀!这次偷袭失败,今後帝国联军的後防必定会更加坚固,要摧毁敌人的粮草也就更困难了!那样的话,最终失败的必定会是梅因斯特呀!我亚历将成为历史上最短命的王者之一了,即位不到一个月便如流星殒落……   在严峻的形势面前,我苦苦思考著应对的良策。   维特加尔这样记载道:“我们的王伫立在风雨中,良久一动不动,连眼睛也没眨动过一下,神色显得无比庄严肃穆,紧紧深咬住的下唇甚至被咬破而渗出血来了,我们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仰视著我们的王者,无法猜度他此时心里在思量著什麽。当我们正要怀疑他已经成为化石的时候,我们的王终於说话了……”   雨势在此时嘎然而止,我突然转过身来对苦苦守候的众人说道:“雨停了!”   在众人微愕间,我下令将剩下的三千突袭部队召集到身边,说道:“我将率领大家再次向帝国发动另一次突袭!”   根据收集的相关史料与副官阿泽利奥的回忆录所记载,在这场被帝国士兵称为“死神的游戏”的战争中,一向从容镇定的齐科夫将军脸上却露出了罕有的焦虑表情,即使是在击败了梅因斯特六千精锐部队後,他的脸上也未现欣喜之色,反而显得愈加凝重。   “敌人的主帅的意图无法预测,令人费解──如果为的是彻底击垮我深入沙漠中的孤军,他们发动得太早了!应该采取不断骚扰的策略,等我军继续深入後锐气磨尽、极度疲累不得不撤退时才予以痛击。按理以他们超过三万的兵力是有能力做到这点的……如果敌方采取这种策略的话才是理所当然的,之前他们也是一直这样的做的……如果这样,我们可以利用充足的补给假意撤退,将敌军引到沙漠边沿才发动进攻……但後来连续两次的攻击表明,敌方并无意这样做,这样一来,我们固然无法从容後撤,而敌方也失去了以逸待劳的优势。难道敌人只是为了打击我们主帅与士兵的士气并重创我们的重骑兵?如果仅仅是这样,敌方已经做到了……   “但是,我军新式重骑兵在沙漠中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正面攻击敌方的骆驼兵,既然敌方不存在骆驼队这种兵种,而是以大量轻骑兵为主、少量新式重骑兵为辅的话,那麽,我们重骑兵正面冲击的作用在敌方的机动性面前已经被抵消了,敌人不应该将重点放在对付重骑兵身上的呀……重骑兵剩下的作用就是突击与突围了,对於无法正确把握敌军方位的我们,突击显然是不可能的,至於突围……除非敌军不是为了胜利──不对,战争中谁不是为了胜利的?……这种情况太诡异了,敌方主帅这种行为简直是疯子行径,但以敌方战略战术上的表现来看,敌方主帅不可能是疯子……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对手……或许是一个理智的疯子吧……”   齐科夫将军一边安排自己的士兵休整,一边感叹道──既象是在对他的副官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後来这番话传入了亚历山大大帝耳中,皇帝不无感慨地叹息道:“齐科夫真是朕之知音呀!”   对於长官的疑问,以副官阿泽利奥的智慧根本无法给予任何答案,而此刻在他的脑海竟不小心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梅因斯特军根本不是为了胜利吧……”但随即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对帝国联军来说,现在一切尚处於波光云谲的迷雾之中,局势的明朗化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帝国名将录.齐科夫将军传》)   我威严地注视著面前三千人多人的部队,这些沙漠男儿一个个脸上均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在他们心底可能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们的王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挫败而疯了?   我却说道:“我在此时发起另一次突袭的理由如下:一、我军新败,敌人正处於得胜後的喜悦与松懈中,现在想到的只是休息,不会估计到我们马上就会进攻的,此时突袭,可收奇兵之效。二、敌人此刻将魔法师队伍与锱重、粮草输送队伍混合,这正是一举摧毁敌方後勤补给的大好时机。由於敌方魔法师的存在,不仅成为一支可怕的攻击力量,还可以利用魔法阵进行远距离的粮草运输,对敌军进行有限补给,而且还能召集水元素供给食水,从而使我军断其粮草、枯其水源等一系列策略无法实施。三、我军有不得不战的理由,亦有再战的实力!只有彻底推摧毁敌方主帅的意志,让帝国联军掉进我们编织的罗网中,今後梅因斯特才有生存的空间!”   “但是,进行突袭不可能全军齐上,还是得依仗重骑兵、强击团的强大冲击力与轻骑兵精锐的机动性!然而我军新败,实力折损一半,之前以完整的六千精锐尚无法在敌方魔法师与长枪兵面前讨好,此时以半数疲累之师强攻,我们还有取胜的可能吗?”盖伦化度忧虑地说道。   我淡淡笑道:“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但我要创造特异的情况出战!”   说完,将薇薇安唤到身边说道:“薇薇安,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要对三千士兵的盔进行魔力加持,你到时就用我们实验过的方法,同时张开魔力屏障,将我外溢的魔力消化吸收,务必使我发动魔法时魔力不至外泄。”   听了我的话,薇薇安脸色刹白,异常不安地说道:“这种方法我们在实验中成功的机率只有五成,而且这里又不是迷失森林,没有了天然的屏障,万一我阻止不了你的魔力外泄,必然会引起空间元素的巨大波动,到时……”   听到薇薇安微颤的声音,我将她轻轻拥抱了一下,安抚著她不安的情绪,哂然一笑道:“顾不了这麽多了,在此危急的形势下只能行险一搏了!如果我能够完全控制住自己的魔力的话,一切就好办了……但此刻的我,尚无能力做到这点……我对魔法元素核的理解尚处於初探阶段,只是初步窥见了魔法元素的光谱,对元素核排列组合的美之方程式尚未完全掌握,因此对於魔法元素核裂变的能量根本无法控制,更遑论是更高阶段的魔法元素核聚变与魔法反物质能量了……”   我轻叹了口气,用坚定的目光凝注著薇薇安的美目,说道:“我这时只有依靠你了……你我心意相通,默契无间,加上你对我身上魔力的熟悉,你一定能够感觉到我身上魔力至微的变化的!薇薇安,相信自己!你一定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听到我信任的话,薇薇安坚决地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来到集结在一起的三千梅因斯特子弟兵身边,感觉微微的激动……自从离开迷失森林後,我一直未使用过魔法,只是藉由“未名”来引动空间的魔法元素以发出“唯美剑技”,一方面是由於我根本无法控制住自身的魔法力量,另一方面是如果这种无法控制的、超越人间的魔法能量一旦释放到空间中,势必很难瞒过身处於与人间一脉相连的另一空间中的众神之耳目的。   我让自己的心明净下来後,开始冥目内视,在口中吟诵起独特的魔法咒文:“希望之源泉,百灵之护伞,生命之祈盼,空间之永恒……最圣洁最辉煌的光之元素呀,请听从吾之召唤,以吾之名集结,在我眼前展示你的七色之光谱吧……吾发放──圣光之翼!”   薇薇安也紧跟著施放出一个黑暗系的魔法墙,紧紧包裹起我和三千战士所在的整个偌大的空间。   随著咒文的完成,一片异常灿烂的光涛将我全身笼罩其中,并随著我双手向外张开的方向,如无数的小手延伸到梅因斯特的三千多名士兵身上,沿著盔甲由下向上攀升,然後分散成无数的光线作网状交错环绕,最後在盔甲上编织起一层亮丽的轻纱。   在整个过程中,薇薇安的魔法墙亦应和著我魔力的外张而不断地波动起伏,尽量将试图破墙而出的狂躁光元素消解吸收,光与暗交汇、融合的情景蔚为奇观。   就在光元素藉著我强烈的霸气马上就要冲破黑暗魔法墙的藩篱时,我亦完成了“圣光之翼”的加护过程,收起了魔法,空气中剩余的光元素失去了力量源之後,瞬即消褪,大部分回收进我体内,而小部分发散在空间的,亦随著我施加的力量的消除,轻易被弥漫在空间的黑暗魔法墙所吸纳。   事後,我也不由吁了口气,说道:“真险呀!如果‘圣光之翼’发放的时间再延长一点……”   “亚历!对不起,如果我的魔法再强一点,你就用不著冒万难来完成这个魔法了……可以由我直接来进行加护……”   我看了看脸上沾满细细汗珠的薇薇安,露出了和煦笑容,怜惜地说道:“小傻瓜!有什麽好道歉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而且不能控制好自己的魔力只表明我的能力不够。”   “我只是想再多帮你一点……”薇薇安轻声说道。   我用手轻轻拭去她脸上如珍珠般晶莹的汗珠,笑道:“你什麽都别想,你只要想著我得胜归来,今晚将如何与你一起庆祝胜利就行了!给我乖乖待在这里!”   薇薇安在我一语相关的话中不由一阵脸红,我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然後迅即跨上雷部,意气风发地率领著三千梅因斯特军策马而去。   暴雨过後,大漠的天空仿佛被洗涮一新,云儿散尽风儿轻,碧空万里,明净如镜,得到雨水滋润的沙漠也略略减去了酷暑的炎热与干燥感,但是,失去云层遮蔽的天空再度被烈日所占据,豔阳高照下的沙漠上,空气中的水汽与沙层中的雨水很快就被蒸干,恢复了令人难受的高温与燥热。对於身处沙漠的士兵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让人十分难受的状况,刚从暴雨的浴缸中走出来却又掉进了烈日的火炉中,如同一道被腌泡蒸炙的菜肴。   我亲率三千兵马以迅雷之势再度光临敌军的後方,清一色的红色盔甲如一道刺目的血色箭矢插入帝国联军的後卫──而我的一身黄金甲胄在亮丽的红潮中显得更加突出,宛如血矢中最耀眼最尖锐的箭头!   面对我们再次的突击,意想不到的帝国联军略显张惶,但训练有素的长枪兵迅即列阵架枪,挡在我们面前,为魔法师队伍争取发动魔法的时间。   这无疑是一种相当正确的策略,先前一仗中,就是这种方式为他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使我军吃尽了苦头,然而同一个策略却不可能两次奏效!   帝国长枪兵那些尖锐的加铬长枪根本无法刺穿我们“圣光之翼”加护下的骑兵盔甲,我军锋锐的冲击略被阻遏便如摧腐拉朽之势撕开敌人的方阵,染血的屠刀狂噬著敌人的血肉,无数被剁起的肉块与残肢狂乱飞舞,有些失去头颅的长枪兵尸体犹自冲势不止,在红色骑兵身前方被刀剑挑落……在每一位梅因斯特的重、轻骑兵面前都开出了一条血溅的通道!   而埃金斯的强击团也正在制造著一场相对寂静却疯狂的杀戮──配备手式机械强弩弓的强击团士兵连续发出“嗖嗖”劲矢,这种清脆但在战场上相对微弱的声音却不断制造著大量的死亡,将一队队的长枪兵变成无生命的刺蝟!这种介乎轻、重骑兵之间的强弩兵种终於在战场上得到了应有的价值体现,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当然,帝国联军也用大量长枪兵的尸体作代价为魔法师队伍赢得了凝聚魔力的宝贵时间,随著敌方魔法师魔法咒文的完成,令人眩目神迷的无数闪电雷击划过长空降临在我军骑兵身上!   但这种强大的雷系魔法这次却没发挥到帝国联军预想中的成效──可以瞬间将生物化为焦炭的可怕闪电流一挨接触到我军士兵身上的盔甲,马上被上面浮动的光波反弹、外御,只是在盔甲上带起一片轻微的光之波纹,犹如小石在湖中激起的一朵朵细细的涟漪。在轻微的震动过後,骑士的红色盔甲却夷然无损。   这种无比诡异的情况让帝国的魔法师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但容不得他们作出下一步的反应,梅因斯特的骑兵在枪林血雨中冲杀到他们面前,这些身体孅弱、毫无近身肉搏能力的魔法师们迅即成为红色骑兵血色屠刀下昂贵的祭品,飘荡於空气中的凄厉惨叫声为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帝国联军的失败命运划下了悲剧的休止符。   在消灭了魔法师队伍後,我们马上将芙桐油倾洒在敌人的锱重、粮车和各种军需品运输车上,然後我以“未名”带起的火焰将之引燃,敌人的补给品瞬间被烈火包围起来。   在熊熊的火光中,我率领众骑突围後撤,拦撤包抄的帝国轻骑兵在我们面前成为不断倒下的骨牌!   梅因斯特三千刀枪不入骑兵的锋芒锐不可挡,一轮猛烈的冲杀过後,刺目的红色更成为帝国士兵眼中一种比传说中不死的骷髅兵还要可怕的存在!在他们此时的脸上除了恐惧还是恐惧,无力阻止更没有勇气去阻止我们後撤的步伐。   而我一身在烈日下耀眼的黄金盔甲与手中“未名”的狂炙焰流更是营造出一种血与火的辉煌。我高大冷峻的形象已经化为帝国士兵最可怕的恶梦,我的名字将成为梅因斯特不灭的传说。   齐科夫将军目送著梅因斯特红色的骑兵队伍在金色的沙海中消失,然後神情萧索地清点著士兵的伤亡与各种损失的数字,亲手接下了我送给帝国联军的这份异常沈重的大礼,一种英雄末路的悲怆感如铅块般紧紧压抑在心头……   我军从进攻到撤离只不过用了不到一刻锺时间,而且三千多骑兵中只有百人轻伤,却无一人阵亡,不可能达到的目标却通过我魔幻般的手化为活生生的现实,辉煌的战果让每一名梅因斯特的士兵脸上均浮现出激动与喜悦的神色,在他们眼中,我已经是超越神的存在,对我的崇拜将比对神的崇拜还要虔诚!从今以後,这支军队将变得更加强大,他们将成为我最宝贵的财富!   在众人狂欢的篝火祝捷晚宴上,我的思绪却没有被狂热所渲染,思路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我清楚意识到这一仗表面上胜来轻松,实际上却是冒了万险!姑不论我贸然使用魔法中险象环生的情景,就是在这场战斗中敌人如果狠下心来不计重大牺牲而将我们重重围困的话,那麽最终失败的将是我们──我们三千将士将血洒大漠!因为“圣光之翼”魔法能够维持的时间是相当有限的,在我们堪堪撤离之後,盔甲上的魔力已渐渐消失了。如果敌方主帅不被我们当时豪勇莫敌的气势所慑,冷静地窥破我们不利久战的事实,也够冷狠无情的话……显然齐科夫并非一个不择手段的将领,如果换了詹姆斯或许会这样做,但他明显没有这样冷静敏锐的目光以及一种洞察先机的智慧与能力……   此时我的思路走得更远,已经超越於现实战场之上。   在被拓宽的思域里,我想到的是建立一支魔甲重装骑兵的可能性:在这场战争後,如果利用在迷失森林开采出的魔晶石矿和玄武铁矿来打造骑兵装备并辅以魔法淬炼的话,盔甲的防护力与兵器的攻击力是现在大陆的新式重骑兵所远远无法相比拟的!当然,其中涉及的技术难题需要首先予以解决,而且,还需要用到大批的魔法师……不过,魔法师的问题并不难解决,精灵族人天生就是优秀的魔法师,我可以从妖精森林得到大量的人手……魔甲重装骑兵,这将是一支足於 天下的部队!如果我能够控制自身的魔法力量,以我的魔力来重新排列组合盔甲的分子结构的话,恐怕梅因斯特的魔法重装骑兵将成为连众神都要恐惧的强大力量!但是,要建立这样一支部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呀……   此时,我对於眼前即将到来的胜利已不再有所怀疑了,胜利女神这次似乎已站到了梅因斯特这边。 第三十章、坚壁清野     第三十章、坚壁清野   帝国联军被断了补给与失去了大部分的魔法师后,真正成为了一支沙漠上的孤军。   无休止的行军,无止境的沙漠……这支穿行在茫茫沙海上的部队被恐惧、饥饿、疲累所包围著,搞不清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不明白为何来到这里寻找死亡。   但身经百战的齐科夫将军虽然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压力,却仍未被压垮,这位老而弥坚的帝国宿将依然顽强地作著自己最后的努力,一方面他不停巡视著各支部队,做细致的安抚工作,并努力以帝国军人的荣誉感与责任感来激励大家,另一方面对有限的物资进行限量配给,力图使所剩不多的粮食、食水最大限度地维持军队的生机。   而身为联军主帅的詹姆斯虽然也在士兵面前露过几次面,却只是说了一些类似 “帝国的荣光”、“帝国不败”、“上神与我们同在”之类虚幻而不切实际、连他本人都不相信的场面话,之后便以酒精来麻醉自己,在梦中虚构胜利的辉煌,顽强支持著他让他精神不至崩溃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对亚历的刻骨仇恨吧。   这当中也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却让帝国军的将士齿寒,让齐科夫将军对自己的主帅彻底失望。   这天傍晚,借著酒意的詹姆斯六王子终于将积压的怒火倾泻而出,对著齐科夫大声咆哮怒骂:“齐科夫,你这狗娘养的!为何给我准备的食物这么少?而且都是些只配给贱民用的东西!”声音连周围营帐的士兵都能听到。   “殿下息怒,”被辱骂的齐科夫将军强压著心头的怒火,平静地答道,“现在我军处境困难,物资相当有限,食物都是采取有限配给的方式,能够提供给王子的份已经是其他士兵的两倍了。”   “你他妈的是越老越糊涂了!竟将本座与那此贱民相提并论!这简直是对至高无上的帝国王室的公然污蔑!若非用人之际,本座早已治你大不敬的死罪!我军的困况都是因为你指挥失当造成的!让一个小小的梅因斯特将无敌的帝国军逼入如此绝境,你难辞其咎!”詹姆斯掷杯落地,骂骂咧咧地说道。   “让陛下的威名受损,使帝国军的荣光蒙羞,这固然是臣下不力之过,下官战术失当自应受罚。但是,殿下为贪功而在不了解敌军虚实的情况下贸然率军侵入沙漠,却是犯了战略性错误!”被妄加指责的老将终于吐出了心中的怨气。   “你……大胆!反了!来人!将齐科夫这名乱臣贼子给我拿下!”恼羞成怒的詹姆斯向帐外大喊。   但首先掀帐而入的却不是詹姆斯的亲卫队,而是齐科夫的副官阿泽利奥,只见阿泽利奥拔剑冲到詹姆斯近前,冷冷说道:“殿下有何吩咐?”   看到阿泽利奥眼中冷森的光芒,詹姆斯不由打了个寒颤,语气软弱地说道: “没……没事,齐科夫,这次的事本座姑念你是无心之失,希望你不要再犯。你们……都退下吧……”   “感谢殿下宽宏大量,臣下自知越僭,会好好反省的……不打扰殿下用餐了。”齐科夫向阿泽利奥打了个眼色,让他收起兵器,然后欠了欠身与副官一起退出帐外。   出了帅帐,阿泽利奥命令拦撤在王室近卫队面前的士兵收队,近卫队这才冲入帐内。   “殿下!”   “殿下有没有受伤?”   “你们干什么用的?现在才来!全是一群废物!”詹姆斯的怒骂声从帐内传出。   齐科夫这才对副官说道:“阿泽利奥,为你添麻烦了,把你也牵连进来……这场战事结束后,你我恐怕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阿泽利奥摇了摇头说道:“大人千万不要这样话,如果连大人也命不保全,我们就真的没活下去的希望了……而且日后的事容不得考虑这么长远了,敌人的骑兵太可怕了……就算日后被治罪,还得我们有命活著走出沙漠才行……”   “是呀……不过这应该不是敌人的常规兵种,如果敌人真的拥有这种兵种的话,早就以之冲击我方的重骑兵了,不需要如此大费周折……这应该是魔法加持的结果,而且时间也不可能维持太长,因此敌军才会一击即退……如果敌军真的拥有这样一支无敌骑兵的话,梅因斯特早就称霸天下了……不过,能够集齐这么多强大的魔法师,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只是为何敌方不将魔法师直接投入战斗呢……如果我能够活到这场战争结束,不知这些心中的谜团能否得到解开呢……”   齐科夫沐浴在晚霞的红光中,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而孤寂的影子,此时的齐科夫,仿佛已经为思考某事而入神……   尽管齐科夫作了不懈的努力安抚联军将士的情绪,并解释说象梅因斯特那样刀枪不入的骑兵队人数不多──那样的魔法防护罩是需要耗费大批魔法师的大量魔力来完成的,而且支持的时间不可能长,所以今后再碰到这样的部队的可能性甚微,但仍不能消除帝国联军对梅因斯特骑兵的恐惧,那场可怕的红色杀戮甚至让联军的士兵从睡梦中都会惊醒。   当然,齐科夫的努力还是收到一定成效的,那些跟随他多年的东部边防军基于对齐科夫这位对手下士卒关怀备至、与大家一起同衣同食同寝的老帅的信任,尚能维系著部队的凝聚力,士气也没被完全拖垮。另一方面这种一旦后退就会遭遇到狙击的、退无可退的困境也让他们激起了背水一战的斗志。   然而其他各国联军的士兵就缺乏这种觉悟与忠诚心了,他们没有道理去为帝国卖命,更缺乏拼死的斗志,对于他们来说,如何生存下去才是他们热切关心的问题。   连日来不断受到梅因斯特轻骑兵骚扰、精神极度紧张与疲累、惶惶不可终日的帝国联军开始踏入了梅因斯特城以东的美尔斯绿洲,齐科夫将军希望能够在这里让联军得到充分的休整,加上粮食与食水也已经用罄──虽然有时能够借助雨水的补给,但相对于沙漠行军中士兵成数倍消耗的水份,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士兵的干渴感比饥饿感更重,因此只有在绿洲上就地取得食物和水源补给才缓解燃眉之急。   虽然绿洲上已经因为梅因斯特人们的全部撤离而变得荒无人烟,但是,帝国联军还是找到了一些由沙漠居民所遗下的食物,而且还有近百口水井。   当联军士兵失神的眼中燃点起希望时,却又马上掉进了绝望的深渊──那些迫不及待取水饮用与抢吞食物士兵一个个双眼泛白,口吐白沫,身体略一抽搐便已死去。   经军医验证,这些看似是居民逃离时慌乱间留下的食物与近百口水井全部被下了剧毒。   “好狠呀!坚壁清野、焦土政策!让我们眼睁睁看著食物与食水,却不能用,这比毁掉所有食物和水源还要残酷呀!但不可否定这是非常正确的策略,并将其发挥到极致的地步!”   齐科夫于是下令将得到的所有食物烧毁,并禁令所有的士兵不得接近水井,否则以军法处置。但到了夜晚,仍有不少士兵耐不住饥渴的痛苦偷偷到水井旁取水,对于他们来说,是宁可胀死也不愿渴死。最后齐科夫只得命令将近百口水井用石块封死,并命令卫兵日夜把守在水井旁,防止有士兵不顾禁令掘开井口。   置诸死地而后生!现在摆在齐科夫面前只剩一条路了:除非进攻敌方的根据地,将敌方主力逼出来决战,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将士们!现在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后撤只意味著死亡!只有进攻敌方的梅因斯特城,取得决战的胜利,我们才有生存的希望!我们不是为了帝国的荣耀,不再是为了虚无的目标,而是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帝国联军在美尔斯绿洲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后,齐科夫集中全军作了简短的交心,便出发向梅因斯特城进发。   但是齐科夫想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进入梅因斯特城的计划还是没法实现,因为敌人根本不给他们从容行军的机会,一挨离开美尔斯绿洲,梅因斯特军就不断进行滋扰,并利用浮沙陷井令帝国联军损兵折将,到了晚上还派出强击团利用火矢偷袭帝国联军的帐营,让他们根本没法睡上安稳的一觉。   尤为可恶的是,梅因斯特的轻骑兵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一桶桶对帝国联军来说比金子还宝贵的食水倾洒在沙地上,看著清澈的食水在烈日下反映著晶莹的白光涓涓注入沙层里,帝国联军士兵不断舔著干裂的嘴唇,被渴望痛苦地煎熬著自己的身心,待他们疯狂地抢至时,只得看著被干燥的砂层吸干了水份的地面,望水兴叹。如此数次之后,帝国联军再难维持严整的阵形和收复涣散的军心了。   而且在他们经过的路上撒满了梅因斯特的招降传单,上面写著:“想要水和食物吗?投降吧!梅因斯特为你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和美酒!”   齐科夫命人将传单烧掉,但仍有不少士兵偷偷将传单收起。到了入夜之后,便有大批的士兵潜逃,尽管詹姆斯用已经沙哑的声音狂吼著要将逃走士兵抓回来处于极刑,但接下来几天在帝国阵营中仍然不断出现逃兵。   到了圣伦历1893年9月中旬,梅因斯特一改之前骚乱的策略,对帝国联军发起了数起人数不多,但异常猛烈的强攻,大量的联军士兵尸体被沙漠的黄沙所掩埋。   圣伦历1893年9月16日,帝国联军的总兵力已经从开始的七万锐减至不到二万人,其中直接死于战斗的不到两万人,大部分都是病死、饿死、自杀以及逃跑的。   这一直坚持到最后的二万士兵主要是齐科夫直属的帝国东部边防军将士,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边防军士兵仍然没出现大量的逃兵,这一方面是出于齐科夫的精神感召力,另一方面也是由于齐科夫不得已下达的一道命令──凡出现逃兵者,其在帝国的家属将受到族诛连坐之罪!   但再想让这样一支部队继续保持高昂的斗志与战斗的意识已是不可能了,为了维持帝国士兵的生存,齐科夫无所不用其极,包括让士兵宛如牲畜一样吃喝自己的排泄物,情况之凄惨,让人目不忍睹。可以说,齐科夫已经创造了行军史上的奇迹,但这种奇迹并不能为他赢得任何荣光就是了。   看著面前这支与自己一起征战多年、如今神色憔悴、脸无血色、衣服残破褴褛的法拉蒂斯帝国子弟兵,心志坚强如齐科夫者,也不由脸容渗淡,暗自悲叹:曾几何时,背负世上一切光荣与骄傲、被称为不可战胜的天下雄师的帝国军现在已经沦为沙漠上的乞丐了……   这天晌午,在接近梅因斯特城的沙地上,梅因斯特军的主力终于出现了!这支远比齐科夫预想中少,只有一万人的敌军成棱形阵势排阵在帝国军面前。   在棱形方阵的尖端上,手持血色长剑、身披黄金盔甲、骑在无一丝杂色的神骏白马上的梅因斯特王者──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孤身突显在阵前,成为梅因斯特军中最令人注目的目标。他的一身黄金盔甲在晌午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耀眼。   没有人怀疑,一场最重要的大战已经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了!   “以我齐科夫最后的军事生涯来见证不世名将、绝代强者的诞生吧!”齐科夫将军心中感叹著,再不犹豫,迅速下令道:“将士们!这是我们最终的战场了!只要消灭了面前的敌人,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说完,齐科夫一马当先,率先冲向敌阵,二万名帝国士兵不知是受到了主帅的精神感染,还是在生死关头激起了斗志,紧紧跟随著自己的主帅高举起手中的兵刃,如潮水般向梅因斯特的淹去!   (《帝国名将录·齐科夫将军传》) 第三十一章、鏖战·倾城一役     第三十一章、鏖战·倾城一役   天地间一片肃杀,浩瀚的大漠被马匹扬起的沙尘与不断升腾的杀气笼罩著,连沙漠的风也显得更加狂躁炎烈起来。   看著如潮涌至的帝国军,我脸上冷凝的表情一动未动,内心一片平静。齐科夫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敌人呀!在如此绝境中尚能将两万疲惫之师凝聚起来,并主动向我军发起进攻,以期取得这场战争的主动权──这位人生阅历和年纪接近我的三倍、作战经验更是我十倍以上的老将真不简单呀!齐科夫的赫赫威名可是用每一分血与泪凝聚起来的!与这样的名将对决,也是身为军人的渴求和荣耀吧……   当敌人接近到一定距离时,我将手中的“未名”向空中一举,喝令一声: “起!”   在帝国骑兵脚下,无数被掩埋在黄沙中的绊马绳应声而起,数以千计的敌军轻骑兵纷纷堕马,形成了一片混乱,让敌人拼死的锐气和攻势为之一窒,严密的进攻阵形再难有效地维持。   这时,我将手中的“未名”一挥,随即下令道:“将士们,上!”   然后策动雷部,当先迎向突显在敌军最前头的齐科夫将军,梅因斯特的中军紧随著我的身形急促冲前。疯狂的杀戮随之展开。   在一片杀声中,我与齐科夫也首次面对面交锋。   “你就是亚历!梅因斯特的王者?”齐科夫用沈厚的声音问道。   我点了点头,齐科夫也再不发话,一夹马腹,举起银色的长剑向我砍来。   我也举剑挥格,与齐科夫展开一边串的交击,红与银的剑光在空中不断交错,数度错开之后,我不由惊异于以“未名”的锋锐竟无法砍断齐科夫的长剑。   目光略一打量间,我看到了齐科夫手中银色长剑的剑身上有著细细的青色星形纹理,也终于弄明白原因了:“名剑的庐,神锋麒麟,神照大地,莫与争锋”──齐科夫手中的正是帝国四大名剑之一、其品质仅次于“的庐”与“麒麟”的“神照银华”!   齐科夫的剑势就如同他的为人一样沈实无华、严密连绵,充满著齐科夫的个人风格,而且他马战的经验相当丰富,竟让我一时无法取得优势。   我自知普通的剑法很难取胜,除非拖至齐科夫累垮,然而齐科夫虽年迈可欺,但是他深昧马战之道,懂得在马战中如何保存每一份体力和充分发挥出其每一分的优势,因此我一时半晌是很难竟功的。   这样想著,我便将剑势一改,“风神御翔舞”勃然发动,带著无比锐猛螺旋劲气的“未名”从风旋中向齐科夫发出至刚至猛的一剑!   齐科夫大惊,沈马立腰,凝聚全身斗气,将“神照银华”的银色光华催发到极致,试图挡架我“唯美剑技”迅雷闪电般的霸道一击!   可以说,齐科夫出剑的时机与方向把握得恰到好处、毫无破绽,如果“风神御翔舞”只是正常的剑法,不但会被他所挡住而且马上就遭受到他凌厉的反击。但是, “唯美剑技”的最大特点,除了华丽唯美之外,还能够从没有破绽出创造出破绽来!   只见齐科夫完美挡格的一剑,竟在接近“未名”血红的剑身前被高速旋转的螺旋剑气涤荡而开,齐科夫的空门便赤裸裸地暴露在我艳红的剑光下!   我的长剑轻轻掠过齐科夫的右胁下,从他的盔甲接合处破开,形成道长长的、寸深的伤口,随著鲜血的不断渗出,齐科夫举剑的右手无力地垂下,脸色显得有点苍白,但脸上并无面临死亡的恐惧,只是有一种淡淡的悲伤。   齐科夫英雄末路的那种凄怆却未能动摇我冷硬无情的心志,但正当我再度挥剑劈向齐科夫的脖子、结束其戎马倥偬的壮丽一生时,他的副官阿泽利奥却策马从我们中间切入,拼死挥剑挡去了我的一剑,并将齐科夫挡在了身后。   我被阿泽利奥挡住了进攻的路线,便将“未名”再度一挥,向他发出闪电般的一剑,“哢嚓”一声将阿泽利奥连剑带臂一起砍落!但待再度追击齐科夫时,却发现在混乱的战场中已失去了齐科夫的踪影。而另一个目标詹姆斯王子始终被亲卫队紧紧护住在后方,让我无法在人马的混乱中直接对他进行打击。   原来此时双方均陷入混乱的厮杀当中,我军由于作战经验欠缺、新兵较多,在敌人呈现的乱势面前连自身也乱了阵脚,竟无法组织有效的攻击阵形,同样呈现出乱势,反而是敌军在退到后面的齐科夫的组织下呈现出转机。   当然相对于身疲力竭的帝国军,我军养精蓄锐的将士在混战中同样占据了优势,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于下便将“未名”往空中晃圈,下令梅因斯特突击的中军慢慢后撤。   在我军缓慢而从容地后撤的同时,帝国军渐渐收复了乱势,重新布阵。这时詹姆斯王子突然大喊:“敌军胆怯了!大家随我趁胜追击!梅因斯特城就在我们面前!”   说完也不征求齐科夫的意见,亲率以亲卫队为主的六千重、轻骑交杂的兵马向我军追击。   “不能追呀!太轻率了!敌军的两翼并没动!敌军不是败退,而是主动后撤!”无法阻止詹姆斯行动的齐科夫只能在后面徒呼奈何。   面对逐渐接近的詹姆斯部队,我突然命令梅因斯特骑兵掉转马头,向敌军掩杀过去。   于是我军再次与敌军进行了短兵相接,我驾著雷部如闪电般冲近詹姆斯的护卫, “未名”起舞处,无一合之敌,宛如一部血肉搅拌机,将近身的敌骑杀得血肉飞!凶暴的屠杀,连敌方的战马都仿佛感受到恐惧,不肯向我的方向靠近,更别说是马背上的士兵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我便将詹姆斯的护卫杀得七零八落,很快便与詹姆斯王子面对面。   “亚历……”在近距离面对我的詹姆斯六王子已经语不成声,先前追击的勇气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脸上剩下的只有后悔与恐惧。   我只是阴冷地一笑,双目中迸发出锐烈凌厉的寒芒,紧紧罩住了詹姆斯胆怯畏惧的眼神,然后二话不说,长剑一挥,“未名”在空中带出一条火焰的弧线,向詹姆斯划去。   号称帝国王室中剑术高超的詹姆斯此时却只懂得本能举剑挡格,但“未剑”只是在空中微微一窒,便将他的手中的金色长剑从中斩断,掠过詹姆斯的金色头盔──品质极佳的金色长剑毕竟无法与“神照银华”那样的神兵相比拟,帝国四大神器均赐于赫赫战功之将,并不是身份尊贵者便能拥有的。   这时我已回剑立马,冷冷注视著头盔从中破开后露出一张死惧之色的脸、身体不住颤抖的詹姆斯。   此时的我并没有顺势给他补上一剑结束他的性命,只是在詹姆斯面前静静拉停了雷部,用猫抓耗子的玩味目光看著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内心却在努力压制著不断熊熊燃起的仇恨烈火与一剑将詹姆斯斩杀的强烈冲动。   詹姆斯的心神已经被我的目光紧紧攥住,无尽的恐惧已经铬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自身的脆弱和渺小,对我产生了深深的惧怕和不可战胜的认知,从此,我森冷的目光将成为他一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是时,齐科夫将军已经率领帝国军主力及时赶到,试图援救他们的主帅,对於这名帝国老将而言,詹姆斯这位王子殿下虽然犯了妄进之过,而且个性极坏,令人讨厌和不快,但自己也有不得不救的理由──或许是基於帝国军人对国家的忠诚心,让这名老将无法坐视詹姆斯王子的死活不管吧?   “很忠心的部下,很脓包的主帅!”我丢下嘲讽的一句话,便率领部众一边抗击齐科夫的部队,一边後撤,在且战且退中,我与部下已经退回了我军主力阵营,而紧摄我们身後的帝国军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牵引了过来。   当齐科夫知道自己的部队已经掉进了我军的鱼网中时已经迟了,其实他也不是没发觉我军志在诱敌深入,但他也有著不得已的苦衷──由於救主心切,帝国军推进太快,并与梅因斯部队进行贴身交战,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进攻别无他途,因为如果一旦後撤,阵形必乱,到时只有被屠宰的命运。   这时,我军中军的後撤更加坚决,将敌军进一步引入纵深,而我军两翼也迅速完成了对帝国的两边包抄,向敌军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帝国军骑兵和步兵团在梅因斯特如狼似虎的轻骑兵面前一排排地倒下,被杀得毫无招架之力。   当战事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後,整场战争的节奏缓慢下来,我军不再向敌军发动狂猛的攻势,而是一边有限地进攻,一边将主力收拢回来,然後我突然下令全军撤退。   齐科夫将军一边重新收编自己的部队,一边惊疑不定地看著梅因斯特军後撤的身影,以他丰富的军事知识和作战经验也无法判断敌军的意图:在可以全歼帝国军的情况下,敌军却奇怪地後撤了,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这种情况太不合常理太诡异了!也全然不合兵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齐科夫也知道此时自己也是退无可退了,姑不论敌军会否在帝国军後撤时再次发动袭击,就是万里黄沙的沙漠也足於将缺水缺粮的帝国军埋葬。   於是齐科夫便命令帝国军跟著梅因斯特军的後面进入到梅因斯特绿洲的边沿。看著目视范围内缓慢而有序後撤的梅因斯特军,齐科夫完全失去了追击的勇气,连後知後觉、一向狂妄的詹姆斯王子此时也清楚意识到敌军并非败退,自己现在不过是被玩弄於股掌之内的耗子而已──不过等猫什麽时候玩腻就会将耗子一口吃掉。   对齐科夫而言,此时内心的痛苦是难於言喻的,作为军人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了,敌人连决死的机会也不给自己,想战死沙场以全名声都做不到,而手下这支剩下不足万人的帝国军已经从精神到肉体都被梅因斯特军彻底击垮了!如果这就是梅因斯特残忍的目的,那麽他们已经做到了!   当梅因斯特军退入城内後便再无声息,整座梅因斯特城静悄悄的,一片死寂,不但城楼上无一个护卫,甚至连城门也只是半掩著的,仿佛已经成为一座无人的死城。   齐科夫将军在城下徘徊了一阵,沈思良久,才从口中吐出无奈的一句话:“既来之,则安之吧!”便下令全军分批进城。   令帝国惊诧的是,当他们入城後既没受到攻击也看不到人影,似乎整座梅因斯特城已变成了空城,被梅因斯特军遗弃了。能胜而不胜,并将自己最重要的据点、辛苦建立的城市拱手送给自己,梅因斯特的王者究竟在打些什麽主意呢?一切都陷入重重的迷雾之中,一切都显得那麽不可思议、令人困惑……   但齐科夫也暂缓了口气,因为城内虽然仍然找不到一丁点的粮食补给,但食水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当帝国士兵看到偌大的烁阳湖呈现在面前时,再难抑止内心的激动,完全罔顾将官的命令,纷纷冲到湖里畅快淋漓地痛饮、沐浴。   尽管食水问题得到了解决,但没有粮食,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的,只是多苟延残喘几天而已……难道敌方的目的就是将我军饿死在梅因斯特城麽?   当齐科夫将军这样想著时,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似的,梅因斯特军突然在这时将四大城门都用重兵封锁了!   原来敌军一开始就有计划要将我军引入梅因斯特城,然後将我军困死在城内呀!   所以才不惜牺牲将我军具有突击能力的重骑兵和箭兵营摧毁吧!但又何需大费周折地实行这种计划呢?这完全没有必要呀!   齐科夫无法解开心中的困惑,也无力改变所面临的困境,因为失去了重骑兵後,根本不可能突围,就算能够突围成功,也不过是成为“死神之心”沙漠的点心罢了。   如此过了五天,深入梅因斯特的帝国孤军已经非常虚弱了,支持不住倒下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其中病死与饿死者就超过三千人。而梅因斯特军方面却并无任何动静,只是围而不攻,成为帝国军心头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由於极度的焦虑加上精神和肉体的过度疲累,再加上伤势的恶化,连齐科夫这位强韧的老将也在此时病倒了,但仍坚持带著伤病巡察帐营,安抚士兵。   当齐科夫带病进帅帐面见詹姆斯六王子时,气色灰败、精神恍惚、眼眶与面颊都已深陷进去的詹姆斯用空洞的声音对他的副帅说道:“齐将军!救救我呀!我不想死呀!”   齐科夫摇了摇头,说道:“请恕属下无能,我救不了殿下,也救不了帝国军!我们的生死已掌握在梅因斯特王的手上……”   詹姆斯空洞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急促地呼吸著说道:“那就投降吧!我们向梅因斯特投降吧!我不想死呀!我要回到帝都……我不要死在这里……如果亚历肯饶我一命,我可以跪在他面前乞求他的宽恕……他不就是为了我当年对他的侮辱麽?因为我抢了他的未婚妻,所以他才这样报复我……如果他答应放过我,我可以把喀丽莎还回给他……”   齐科夫严厉地说道:“请殿下自重!身为帝室成员岂能做出这种令帝国蒙羞的事!投降并不可耻,但以自己的妻室作为换取苟生的条件,却是极之无耻!平凡家眷尚且不耻为之,况且这是王子的妃嫔呢?这将帝国的尊严与帝室的颜面置於何地?!   再说,我们的生命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上,我们还有何可资谈判的酬码?而且梅因斯特的王者会是个只计个人私怨而不顾大局的小人麽?“   到了第六天清晨,一支从城外射进来的劲矢划去了黎明前的最後一丝黑暗,也打破了梅因斯特城清晨的宁静。   帝国士兵将拾获的箭矢交到齐科夫将军手上,当看到附在箭身上的信笺时,齐科夫不由大吃了一惊,甚至泛起了不可置信、惊疑莫定的表情,略略平伏了一下心情,便匆匆披上轻衣紧紧赶到帅帐去见詹姆斯。   此时,身在局中的人们尚未发觉,一切正朝著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历史顽童以他奇特的幽默感向世人开了一个不大不不小的玩笑。 第三十二章、惊变     第三十二章、惊变   圣伦历1893年8月12日,为了向不臣的梅因斯特宣示皇帝陛下的威仪和神圣不可侵犯,神圣法拉蒂斯帝国六王子詹姆斯殿下会盟诸侯,以帝国宿将齐科夫将军为副帅,亲率七万雄师,在穆尔罕公国誓师讨伐。经过一个多月的远征,一次又一次击败了桀骜不驯而又阴险狡诈的梅因斯特军,并攻陷了敌人最後的阵地──梅因斯特城,取得“梅因斯特大捷”这一决定性的辉煌胜利,让梅因斯特彻底臣服於帝国的威权之下。詹姆斯王子殿下天才的军事才华与卓越指挥能力在这场战争中得到了充分的展露,成为圣伦大陆上一颗新崛起的、光芒万丈的将星。战後,为了向已被收服的梅因斯特臣民宣示陛下的宽宏与仁慈,帝国与梅因斯特签订了永世友好和约,梅因斯特正式纳入了帝国的版图。   以上是法拉蒂斯帝国历史所记载的,但有时史实与事实之间差之毫厘却失之千里,审视角度一个微小的调整,往往会产生有如鸿沟般的距离,历史的真相因而呈现出完全迥异的面貌……   “议和?”从一夜恶梦不断的睡眠中醒来的詹姆斯楞了半天才理解了齐科夫的话,良久才能够将涣散的焦距集中起来投到信笺上,当弄明白了信上的意思後,激动不已的詹姆斯捧著信笺的手不由自主地剧烈抖动起来,发疯似地大喊:“天啊!梅因斯特真的要求议和!我不用死了!众神保佑!祖宗庇护!天可见悯呀!”   圣伦历1893年9月25日,梅因斯特的使者幽哈苏进入城内,与詹姆斯、齐科夫等人商谈和议,詹姆斯六王子对来使执视甚恭,再没有一丝一毫飞扬跋扈的傲气。   “帝国军的军威震慑天下,非小小的梅因斯特所能抗拒的,王子殿下与齐将军更是威名显赫之士,令我国举国上下无不敬畏俯首。之前与帝国交恶,纯为自保与一场误会,现帝国军以无可匹敌之势兵临城下,并据有我国国都,足可证殿下赫赫之功,殿下的声名将因此战而威镇大漠,名传天下。为免生灵涂炭,为了沙漠数十万子民的安宁福址,我王诚心祈求与帝国冰释前嫌,和平共存,达成和约。故我王遣我来向詹姆斯王子殿下提出几点和约的请求,望殿下能够怜悯我国子民,答应这些请求。”幽哈苏恭恭敬敬地陈述王者亚历的主张。   但这番表面谦卑示弱的话,在詹姆斯与齐科夫听来却有说不出的讽刺意味,也格外地刺耳。虽然梅因斯特将胜利拱手送给了自己,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谁才是胜利者,梅因斯特所提的请求,实质是交换帝国军生存的条件。战争的胜利者以这种低姿态来向战争的失败者诉求和平,要求签订“城下之盟”,让詹姆斯与齐科夫心里均不是滋味。   “把你的请求说出来吧……在能力范围内的本座无不应诺……”詹姆斯有气无力地答道。   “谢谢殿下成全!我王所提的几点请求如下:一、让梅因斯特成为帝国的附属国,但保有独立的自主权;二、梅因斯特向帝国进行象征性的纳贡,具体数额由我国自行厘定;三、梅因斯特奉帝国皇帝陛下为当然的统治者,但内政外交、军事、经济等方面的事务与相关人事任免仍由我王裁决,在任何情况下涉及这些领域的内容帝国均不得过问;四、帝国答应永不加兵於梅因斯特。”幽哈苏侃侃而谈,阴柔的声音中却带著逼人的气势。   詹姆斯不得不悉数签应下来,甚至连提出一点异议的勇气也没有。   “请王子殿下借一步说话,”幽哈苏获得了自己想要结果後,双目中精光闪烁,目光紧紧扣在詹姆斯脸上,然後施施然说道,“我王陛下嘱我给殿下带来了几个私人口信。”   两人单独相处後,詹姆斯不无疑虑地问道:“亚历……有何话著你转告於我?”   幽哈苏却没马上答话,在偏厅上来回踱著步,直等得詹姆斯焦急与心烦时,才悠然说道:“这场胜利是我王送给王子殿下的一个小小的礼物,希望王子殿下能够冰释前嫌,今後彼此真诚合作,共谋大事。”   “此话何意?”詹姆斯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了迷惑的光芒。   “王子殿下目前的处境相当艰难吧?”幽哈苏淡淡一笑道,“我们希望对殿下在未来储位之争中给予帮助。我们深明殿下的难处,所以不惜将这场重要的胜利献於殿下,以表明我们合作的诚意。有了这场胜利,殿下在帝室中的地位将得到巩固和加强。而且为了进一步加强殿下的威名,我们愿意协助殿下取得原附属於多提尔的南部小国统治权,由殿下向帝室邀兵征伐,由梅因斯特提供协力。这样一来,殿下在帝国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将大大提高,殿下问鼎帝座也就指日可待。今後,我们还将倾全力扶植殿下登上帝位。   “当然,我们也希望获得殿下相应的回报。梅因斯特并无太大的野心,只是希望偏安於一隅,获得生存与发展的空间而已,所以请殿下届时将南部小国交由梅因斯特代管,将这些小国的商业利益与税收让位於梅因斯特,此外,也希望殿下让梅因斯特的商旅享有帝国东部小国的自由贸易权──当然,我们会统一向帝国和殿下定期献纳大量的金钱和贡品的。”   重新走入大殿的詹姆斯六王子神色复杂地向齐科夫下令道:“著人快马向帝国报捷,并将议和之事通报帝廷……”   次日,梅因斯特的王者──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率军进城,与在他面前诚惶诚恐的詹姆斯六王子会晤,商定和约的具体条款。两天後,两人在和约上正式签字,史称“梅因斯特和约”。一场惨烈的战争最後以这种方式结束,这是当时的人们怎样也无法想象到的。   “王子殿下是远来贵客,在帝国军返程之前,殿下就在忒修密之宫暂住吧,简慢不周之处,还请殿下恕罪。我不打扰殿下休息了。”亚历山大王收起和约,然後轻轻一笑,对詹姆斯六王子说道。   签完和约後的詹姆斯如同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两片嘴唇蠕动著却久久发不出声音,直到亚历山大王在齐科夫的陪同下走出大殿,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我们……竟然胜利了……”然後突然痛哭起来,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喜悦,有的只是彻底失败者的悲伤。   亚历山大王在齐科夫将军的陪同下走出大殿後,突然止步对齐科夫说道:“不烦齐将军相送了,相信齐将军还有许多善後工作需要处理……将军的伤势当无大碍了吧?误伤将军,我一直深感内疚……齐将军勇武与威名均是亚历非常景仰的!可惜我们是在这种不愉快情况下相遇,真希望有一天能够与将军把酒言欢,畅谈兵法奥义。”   “谢谢陛下关心,在梅因斯特医生的照拂下,我已经好多了。请陛下不要将这事放在心上,两国交锋,死伤本属平常……你我各为其主,立场不同,恐怕难有把酒言欢的一天了,这亦将成为齐科夫平生的一大遗憾。而且,陛下是雄才大略的人,今後难免还会有与陛下对决沙场的一天,我不希望因为一酒之谊而在今後的战场上让彼此有所顾忌。”齐科夫抱了抱拳说道。   “齐将军的心意亚历明白了……但世事无常,谁又能笃定未来的发展方向呢?” 亚历山大王幽幽一叹,突然严肃地对齐科夫说道,“请将军一切保重!”   说完後潇洒地一笑,迈开大步离开。   齐科夫将军望著亚历山大王的背影,久久琢磨著他最後那句真诚的祝福与关切的目光──这位年轻而睿智的王者是不是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他将面临的困难处境,而特意殷嘱自己一切小心呢?   这时只剩下左臂、右半身缠起重重纱布的阿泽利奥来到他身边,轻轻说道:“从容淡定,威仪霸气,有我无敌──这才是真正的王呀!”   “阿泽利奥,他斩断了你的右手,你不恨他吗?”   “恨?我为什麽要恨他?战场上交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而且我还是在正面交击的情况下被他堂堂正正地一剑击败的,我还得感激他不杀之恩呢!能够与这样的敌人交手,并得以活命,这是作为军人的荣耀呀!”阿泽利奥这样答道。   “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果,何不当初就接受梅因斯特的议和呢?却要让五万多士兵的血毫无价值地流淌在沙漠上?难道就是为了验证将帅的无能吗?”齐科夫将军黯然地说道。   “齐帅呀,你这是当局者迷!到了现在,其实一切迷团的答案均已浮出水面了!这是一场心理战呀!帝国的本意不在於灭亡梅因斯特、直接占据沙漠,而是想取得谈判桌上最有利的筹码,打压梅因斯特的气焰,让其甘心臣服於帝国。若想据有‘死神之心’是极不现实的,只是地理阻隔就让帝国的统治鞭长莫及了,而且帝国更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梅因斯特而动摇了国家的根本,所以才约从各国出兵,以别国士兵的生命来试探梅因斯特的虚实和心理底线的位置。但詹姆斯王子却未真正领会陛下的意图,反而因为对梅因斯特王的仇恨而将一切搞砸了。   “而梅因斯特所做的这一切、种种不合理的布局,都是为了一个最合理的目的──彻底摧毁我方主帅的心志呀!梅因斯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取得单纯的胜利,种种手段都是为了图取其生存与发展的广阔空间呀!从战略上说,一场单纯的胜利并不能改变梅因斯受帝国威胁与压制的格局,只有摧垮最极力主战的詹姆斯王子的自尊与傲气,并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将微不足道的胜利作为人情送给王子殿下,才能换取对梅因斯特最有利的条款!亚历山大王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战术上的表现,而在於其战略上的深谋远虑与高瞻远瞩!如果帝国不早思良策,在不久的将来,天下将再无可以压制他的力量!帝国数百年的基业也将在强大的梅因斯特面前黯淡地退场,被亚历山大王锋锐的利剑扫进历史的回收站……”阿泽利奥不无感叹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帝国军的一名传讯兵离开梅因斯特,向帝国的方向急疾,身上携著詹姆斯六王子关於“梅因斯特大捷”的详细报告与签订和约相关情况的文书。   到了圣伦历1893年9月30日,得到了梅因斯特补给的帝国残军开始灰溜溜地“凯旋”回帝都,不论对詹姆斯、齐科夫还是帝国士兵来说,这都不是一次光彩的胜利,却又是他们所能祈盼的最好结果。   相对於帝国军的垂头丧气,梅因斯特的军民却一个个显得神采飞扬、头颅高昂,战败者比战胜者更加颐指气扬,这是历史上一个极大的讽刺。   时值圣伦大陆的仲秋季节,而对於“死神之心”沙漠来说,这一天却是夏天的结束和秋天的开始,沙漠的气温依旧酷热。   战後,我还有大量的善後工作亟待处理,包括居民的回迁、水井的化毒、工商农矿业的复苏等,此外还要制定开发迷失森林的计划、召集商贾富豪宣布与法拉蒂斯帝国修好的消息和实行更宽松的营商政策以安抚他们的心等,每一项都足够我忙得焦头烂额──国王还真是一项痛苦的差事呀!   在马不停蹄处理完这些事务後,总算迎来了几个好消息:第一项是萨莎琳的父亲、富可敌国的纳格维富商艾德勒带来了沙漠东南部萨诺克、波各、龙立斯、丹佛莱等小国商会联盟全力从资金上支持梅因斯特的消息。在梅因斯特立国後,艾德勒与萨莎琳父女早已和好,重修父女关系,而精明而深谙局势的艾德勒亦充分意识到梅因斯特的发展潜力,不仅给予梅因斯特大量的资金支持,提供物资、粮食等,而且还暗中游说一向仰多提尔王国鼻息的东南部小国商会,而艾德功的投入也在梅因斯特的商贸上得到了充足的回报。   第二项是沙漠的农技师杜瓦廷培育出粮食作物新品种──“黄金穗”。这是继“银穗”之後又一农业技术的重大突破。“黄金穗”是一种介於稻和麦之间的农业作物,比起一年九熟的“银穗”,“黄金穗”播收期更缩短了一大截,达到了一月一熟。自从杜瓦廷在幽哈苏的引介下进入梅因斯特後,这位优秀的农技人才便结合沙漠绿洲的独特水土和气候,培育出高产量的粮食品种──“银穗”,解决了绿洲的粮食供给问题,而“黄金穗”的出现,无疑对今後绿洲农业乃至梅因斯特的战略发展将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最後一项是得到梅因斯特战胜帝国消息的精灵族人终於认可了梅因斯特的实力,派了一行三千人的精灵族部队进入梅因斯特城,听候我的差遣。带领这支部队的是精族战士首领海特格罗和精灵族长公主、我的未婚妻加莎琉璃,甚至连莎莎也不知如何说服她的母亲随队来了。   与加莎琉璃重逢,我既感到高兴,又感到困扰,两人的相处陷入一种尴尬的、极不自然的氛围之中,重逢後的那份佰生犹让我黯然神伤。但这份怅然却被莎莎到来的欣喜所冲淡了,或许受到薇薇安的影响,我也不知不觉将这个活泼可爱的精灵族小公主当成自己的小妹妹了。   梅因斯特在这种忙碌而和平的气氛中度过了两个月,到了十一月下旬,一位帝国信使带来了一个由南湛布琦二世亲自签发的诏令:“传朕谕,赐封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为帝国伯爵,即至帝都述职并参加授封仪式。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皇帝南湛布琦二世钦此。”   包括我在内,大家都为这突如奇来的诏令所惊讶不已,一时均无法理解帝国的真实意图:这是真心封赏呢?还是借封赏为名,以行囚禁狙杀之实?   正当大家为此事而纷扰不安之际,深入帝都的罗白又遣人传来另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对帝国、对梅因斯特乃至圣伦大地的格局,都将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而对於当时的我,这个消息更尤如平地里响起的一声焦雷,炸得我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一下子全身冰冷,仿佛身处万丈冰潭之中!   我将信笺紧紧抓在手心中,因为用力过度而手指泛白,一颗心有如被万箭穿透,痛不欲生,万念俱灰,脸上一片苍白死寂并冒出细细的冷汗,全身剧烈地颤动起来,直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最後竟无法站立,跌坐在王座上,良久,才从牙缝里一字字地向众大臣复述出信中的内容:“帝都最近酝酿这样的信息:帝国二王子阿鲁顿将迎娶……‘银缨骑士团’团长、大公爵、大将军利冰兰!两人定於春暖花开的时节於帝都举行婚礼、共结连理!” 第三十三章、冰兰我心     第三十三章、冰兰我心   “我要进帝都!”我伫立在大殿,面对著群臣,逐字逐字地说道。   “陛下请三思,帝国定於此时邀你进帝都授封实乃居心叵测,恰又在此时传出二王子与利大将军的婚讯,很可能是布下对付你的局!南湛布琦二世用意难测,詹姆斯六王子对你恨之入骨,艾提芮亚四公主与贝加图子爵更对你暗藏杀机,加上二王子阿鲁顿、三王子伊登、宰相克拉克姆等各方势力正虎视眈眈,此时的帝都可谓风雨飘摇、步步杀机!此时进入帝都,无疑是以身伺虎,实不明智!”幽哈苏说道,他丝毫不为我的气势所慑,用冷静阴柔的声音分析著形势。   “吾王呀!你的生命不再属於你自己!你身系的是五十万梅因斯特子民的存亡与安危呀!万一你有不测,你叫梅因斯特怎麽办?所有信赖你的子民怎麽办?失去你的领导,我们共同建立的梅因斯特将再难在虎狼环伺下屹立不倒,必将土崩瓦解!我们的子民将流离失所,被乱世的洪流吞噬!难道你要做亡国之君吗?” 财政大臣奥斯玛异常激动,语气激烈,却字字在理。   “我要进帝都!”我不为所动,冷冷说道,“没有利冰兰,就没有今天的亚历!如果失去了利冰兰,我的生命再无意义!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兑现一个承诺!如果无法夺回自己的至爱,我一路浴血杀伐过来,开创出今天的局面又有何价值!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不能保有,我又有何资格做梅因斯特的王?还谈什麽据有天下?!”   “或许利冰兰对陛下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但陛下对梅因斯特而言,却是最重要的!”幽哈苏的阴柔的声音也渐转凌厉,“今天的亚历,再不是一无牵绊、可以肆意妄为的狷狂少年!而是身天下苍生的王者!你必须对所有信任和拥护你的人负责!再说,今天的利冰兰也非昨天的利冰兰!陛下与利冰兰闪电式的爱情在经历了数载人世的历炼後难保不变质,谁能保证利冰兰仍一直心向陛下?在帝国权力顶点的皇後地位诱惑下,又有哪个女子能够不动心?若非如此,利大将军何以会答应阿鲁顿的婚事?请陛下冷静点,不要被一时的情爱所左右、为暂时的愤怒所蒙昧!感情对於一个真正的王者并不是必须的,有时还是必须舍弃的!为陛下自己,为了梅因斯特,请陛下还须忍耐!”   “如果愤怒无法遏制,那就无须遏制!如果忍无可忍,那就不必再忍!”我握的拳头,激越的声音飞场在空气间, “我必须入帝都,向她问个明白!如果我连这份求证的勇气也没有,我今生今世都不能原谅自己!做一个象懦夫一样卷缩在一角看著自己心爱的人被别人夺去的王,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更无意走世人所认定的王者之路,我只走我认为正确的道路!纵为千夫所指、虽千万人吾往矣!我意已决!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夺回至爱!纵然使用被众神诅咒的力量在所不惜!如果神阻,弑神!如果佛阻,杀佛!如果南湛布琦胆敢阻挡在我与利冰兰中间,我将踏平帝都、碾碎帝国!”   我将目光扫过众大臣,也扫过沈默的众武将以及薇薇安和神色复杂的加莎琉璃,语气暂转平静:“而且,我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如果我拒绝帝国的封赐,无疑给了帝国一个撕毁和约、再动刀兵的借口!请大家相信我,我这不是轻生,更不是去送死!我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我必定会安全返回梅因斯特,再度与大家一起同舟共济、共攘大业!”   “亚历,我支持你!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你是我们所有沙漠男儿的骄傲!我相信利大将军是值得你这样付出的女子,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好象你当初相信我和萨莎琳一样!”一直沈默的孟斐斯终於说话。   “陛下,我们心意与孟将军一样!至情至性、敢爱敢恨!你是我们所有沙漠男儿的骄傲!这才是我们心目中真正的王!”所有的武将均表达了相同的意见。   “明白了……”幽哈苏终於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说道,“非常人当行非常事……或许陛下能够走出一条新的道路……既然陛下主意已决,我代表梅因斯的子民祝福你一路平安,希望陛下在帝都碰到任何事之前,先想一想梅因斯特,想一想你的子民……我们不能没有你呀……”   “谢谢卿的理解!我会的!”我感激地看了幽哈苏一眼,然後向大家深深地鞠了鞠躬,不觉眼角已经有点湿润,“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梅因斯特就托付给诸位了!孟斐斯,就再次麻烦你暂掌行政官之职,主掌庶政与军务……”   “不,陛下!”孟斐斯急急截断我的话说道,“我要与陛下一起进帝都!国政与军政均可交由国务聊大人处理,用不著我呆在这里!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陪你去!我不能让我的兄弟一个人去冒险,而自己呆在安全的地方!就象当初你帮助我和萨莎琳一样,这次轮到我来帮助你与利大将军了!”   我将右手按在孟斐斯的肩膀上,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兄弟!但这次我不能带你一起去!”   看到他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我轻轻摆了摆手,接著说道:“要知道,我让你留在梅因斯特,你的日子并不安逸,而是将千斤担子压在你身上!战後的梅因斯特百废待兴,事务繁重,必须要你与国务卿相互配合才能处理好诸事,而且国务卿年事已高,总理百官已经不容易了,你也不忍心让他老人家事必躬亲、一力承担吧?所以梅因斯这个家只好暂时交给你打理了。”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你与利大将军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家──回到梅因斯特!”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我答应你!”我与孟斐斯在空中击掌为誓。   此时,海特格罗用奇特的目光注视著我,与加莎琉璃复杂的目光、薇薇安忧虑的眼神一起交汇在我脸上。   夜色迷蒙,玄黑的天幕上零乱地点缀著数火星星,冬至的夜空仿佛也变得孤寂起来,暗蓝的星光将烁阳湖周围的景色映照得一片朦胧。   四周寒意正浓,凌厉的夜风在烁阳湖与湖岸之间回旋吹荡,带起暗蓝色的涟漪,我的心情也正如影影绰绰的树影与摇曳的水草一样明暗不定、波澜起伏。   ──四年了……我与利冰兰已经分开四年了!短短两天的相识、相知、相爱,却换来了四年碎心的分离和苦苦的等待……四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季节,那紫色月华下的惊豔一瞥,那不经意跨出的一步,却彻底改变了我的一生……那一瞬间的情爱、那不被世人看好的爱情,却让我执著至今……   ──经历了这麽多风风雨雨之後,我却发觉自己对利冰兰的心始终未渝,而我也能相信利冰兰心意仍与我一致麽?……是的!我相信!我也只愿意去相信利冰兰对我真心不改,这是支持我不顾众人反对、一意孤行要去帝都的唯一理由!对於我来说,利冰兰不仅是我的爱人,而且是我生命的导航人,是她让我相信世间还有所谓的真情!如果连这份真情都无法保有,那麽,生命中还有什麽值得去相信的呢……   ──如此执意去追求当初一份昙花一现的感情,在世人的眼中,恐怕这是我不成熟与幼稚的表现吧?而人们也不会相信象利冰兰那样集荣光与权势於一身的女子会真心眷爱并专情於一个象我这样的男子吧?在他们看来,这种违反常理的奇迹是不会出现的……但这又有什麽关系呢?我不是一个按常理可以测度的男人,而利冰兰也不是一个按牌理出牌的女人,只要我们自己笃定这份真情确实存在就行了!我亚历为什麽要按世人的设定去行事呢?   ──利冰兰,吾爱!当初你不顾一切地爱我,放下一切身份地位的尊贵与女性的尊严垂青那个狷狂的少年,今天,轮到我放弃一切权位与荣耀去争取你我的爱情了!我的生命中除了夺取,还有付出的!而你,就是值得我付出所有去争取的挚爱!我要以一个真正男人的身份站到你面前!让世人都无法非议而只能羡慕你的选择!   这时,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却不是我所熟悉的薇薇安的脚步声。   “亚历!”   我转过身去,却看到加莎琉璃目光复杂、神色幽暗难明的脸。   “是你,琉璃公主?为什么你此时会在这里?”我有点讶异地问道。   “你知道的,我是来找你。”加莎琉璃轻轻说道,暗蓝的星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为这位精灵族的绝色美女平添了一份细腻的柔美与动人的神采。   “你……有什么事吗?公主殿下……”   “亚历,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呀!”加莎琉璃轻轻地叹息道,“以前我真的很鄙视你的为人!很看不惯你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罔顾别人的感受却总为自己树起道义的标碑、自以为正确的妄自尊大的行为!在我的观感中,你是一个极端功利、冷酷无情的强者,一个将人命视作草芥、将旁人当作工具的、因应这个乱世而生的王……但是今天你竟可以为了一个相识仅两天的女子不惜背弃一切权力与名位,甚至是自己生命,全力去争取可能只是虚幻若梦的爱情……我之前所坚持的对你的看法,都被你殿前的炽烈表现所动摇了……但你绝对不是那种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男人呀!如果是这样,你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我不由产生了深深困惑,或许因为我从未曾了解过你……”   听了加莎琉璃的话,我不由苦笑道:“为何我身边的每一位女子,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呢?利冰兰、薇薇安是这样,连你也……看来我真是个无法给予女子安全感、让人女人信任的男人呀!”   加莎琉璃低头沉思了一会,才说道:“也许是这样的……也可能是因为你大霸道了!霸道得连别人还没有心理准备去思考与选择时,已经被你宣布为自己的专属……甚至连你的温柔也充满了霸气……或许因为你是天生的王者吧!当你身边的女子尚来不及认清自己的心时,已经不得不屈从于你的意志,却又在不经意间被你俘获了她们的全副心思……在爱情上,你更象是一个侵略者,是一个攻城略地、荡决恣性的将军……在大多数情况下,她们只是被动地爱你,既是不得不爱,也不能不爱,因而这份爱犹让女子感到惶惑与不安,因为惶惑与不安,所以渴望去了解你,而她们之所以想要去了解你,也仅仅是为了得到并确认你的爱情……”   听了加莎琉璃发自肺腑的一番话,明白到她的心已经为我而动摇,并试图张开自己的心防来正视我的存在,突然发觉我与加莎琉璃的心从未如此贴近过,不由轻叹了口气,说道:“琉璃呀,我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复杂得连自己无法看清自己,如果你想试图了解我的话,可能只会得到片片心碎。很多时候,我只会辜负身边女子的深情,让她们只能收获伤心。我是如此自私的人,只会霸道地侵掠,却不懂得真心实意地付出。”   “有时你真的很虚伪,但有时有坦诚直率得近乎冷酷,让人很难接受……就象薇薇安所说的,你是那种让女人明知是飞蛾扑火也心甘情愿地扑向火海的男人,”加莎琉璃突然俏皮地一笑道,“与其承受隔着火焰不敢接近的煎熬,不如不顾一切地投身火海,或许还能够浴火重生。亚历,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一起进帝都!”   “琉璃,你……”加莎琉璃突然的决定让我一时没有心理准备,竟未能组织起反驳的话。   “亚历,你反对也没有用的!只有呆在你身边,我才能认清自己将相伴一生的男子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你不让我同行,我也会偷偷跟着去的,我是一个很任性的人!今后,我将只随自己的感情而不是按理智去主导自己的行为!”加莎琉璃说道,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也为她身上平添了一份至美的神采……想不到认真的女人会是如此的美丽!   “靠近我,将意味着把危险带进你的生命;远离我,你尚可保有心灵的一方安全。这样,你还要进入我的世界么?这将是一个你一经选择就无法抽身的世界!”我也很认真地说道。   “危险也罢,毁灭也罢,我的选择我不后悔!就算你的世界是地狱,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走进去的!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你,但我控制不了想要了解你的冲动,所以我只能跟着感觉走了!”加莎琉璃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的犹豫,秀丽的容颜上有一抹令人悸动的决然。   我不由捧起了加莎琉璃的脸,用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绺秀发,然后将嘴唇印上她如玫瑰花瓣的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合,入梦,唇分,梦醉。加莎琉璃双手无意识地轻轻捧着自己的脸庞,玉指轻轻拭过被我吻过的地方,美丽的目光中犹如暗蓝的星光般,一片迷离。   良久,她才能反应过来,有点忿然地说道:“你……流氓!”   “这就对了!你现在总算有点了解我了呢。”我略带邪气地笑道,“琉璃公主,如果想深入了解我,就做我的情人吧!不是名义上的未婚妻,而是放开心窗来做我真实的女人!只有和我做情人间最亲密的接触,才能真正了解我的为人!”   然后留下不知所措的加莎琉璃,大笑着向风之馆走去。那里,有另一名女子正在痴痴地等待着我,一位将生命的全部价值视作为我而存在的女子——薇薇安,我的爱人,是我心灵的港湾,安心之所在。   “亚历,你回来了。”薇薇安站在门口微笑着说道,然后掂起脚尖轻轻为我拭去发丝和外衣上的霜露。   我没有说话,低下了头,将薇薇安紧紧拥入怀里。   “亚历,别闹呢!让我替你换下外衣,你的衣服都让寒露湿透了……”薇薇安用手轻轻拍着我宽厚的背脊说道。   “薇薇安,对不起!我总是做一些让你担心的事情……”我轻轻说道。   “亚历,无论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你的……但这次我希望你能够把我带在身边。”   “薇薇安,你说……冰兰她会变心么?毕竟我与她分别太久了……漫长的四年,可以让一个人忘记许多事情,就算是对自己所爱的人的印象也会变得模糊……虽说距离产生美,但距离太远了,美也会变得飘渺而不实在,若加时间的分离,曾经相守的心也会变得陌生,就很难保有不变质的爱情……因为时间加上距离衍生太多的变数,身份、名位、际遇、人情……都为这个嘈杂纷扰的世道平添太多的不确定,无时无刻不在动摇着人心。道心不测,人心更难测,谁又能保证我们的爱情是坚贞不变的呢?世情如斯,任尔惆怅也罢,豁达也罢,在时空的交替里,情感也会变得无所凭依,终至冷落凋零。所以有人说时间与距离是爱情的致命伤……”   “亚历,你好厉害呀!真象个诗人呢!放心吧,我相信利冰兰姐姐对你是绝对不会变心的!就象我一样!没有女子能够拒绝自己爱你的心,让自己不去想你的!象利冰兰姐姐那样出色的女子,一旦决定了自己的心意,就不会更改的!”薇薇安温柔地说道。   “薇薇安,谢谢你!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熨妥贴心,总是在我心灵最无助的时候给予我安定——如果我是风,那你就是系风的绳……薇薇安,我为了利冰兰如此任性、不顾后果地行事,你不会妒忌么?”我扳过她纤柔隽秀的身子,低头在柔软温润的唇上细细地吻了一下。   “我妒忌呀!但我明白爱上象你这样的男子,就要懂得包容你的多情,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给予我的爱与关怀并不会比别的男子所能付出的少,这点已经足够了!在你爱的包融里,我感受到世间女子所能享有的最大幸福,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而且,冰兰姐姐与你相爱、情定在我出现之前,她比我更有资格去妒忌呀!”薇薇安柔柔地说道。   “薇薇安,冰兰不会妒忌你的!在爱情上,她比我更懂得付出与包容,如果我今天不全力去争取,我将负疚一生……如果今天换作是你处于冰兰的位置上,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回你的!你和冰兰都是我心中的挚爱!我亚历可负天下人,绝不能有负我身边的女人!”   我抬头眺望暗黑的东方,心中再次浮现出利冰兰树林一别时那一抹哀婉凄切的眼神。利冰兰,我生命中遇到过的最伟大最优秀的女性之一!在你面前,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果我的生命中还能容许别人对我伤害的话,那只能是你!就算今天你将有负于我,我亦将无怨无悔!因为,这都是我欠你的……   水流到海尚知相逢,云行天外犹能入梦。而人情呢?会否比云水更薄情?生命中真是有太多的不确定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吟咏起一首太古时代的诗词:“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者番同。”   吟罢,我看到薇薇安怔怔出神的脸上一脸感伤与凄然,如珍珠般的泪水已经无声地串串滴落。我再次把她拥入怀内,依旧望着东边暗黑的天幕,似是在安慰薇薇安,又似是在自语:“暗夜更黑,即是黎明将至……” 第三十四章、风雪帝都     第三十四章、风雪帝都   圣伦历1893年12月27日,我、薇薇安、加莎琉璃、雷部三人一兽正式启程到法拉蒂斯帝国,离开的消息只有孟斐斯、幽哈苏等有数几个梅因斯特的核心人物知道,孟斐斯、萨莎琳也只是为我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饯别仪式。   临别在即,孟斐斯特意将刚满月的儿子亚历利克斯抱到我面前,对自己的儿子说道:“小亚历,向叔叔打个招呼!”   小亚历竟象听懂父亲的话似的,张开一双胖胖小手对著我笑。我抱过亚历利克斯,举在胸前,对孟斐斯说道:“让我做亚历利克斯的义父吧!亚历利克斯,你说好不好?”   孟斐斯和萨莎琳点著头高兴地答道:“真是太好了!希望小亚历能够成为象他的义父一样英雄!今後,小亚历又多了一个疼爱他的人,有了一位他将毕生引以为傲的义父!”   而此时小亚历笑得更开心了,拍著小手快乐的样子非常可爱,宛如一个小天使──无疑小亚历的容貌得到他母亲的更多遗传,长大後肯定是一个美男子。薇薇安与加莎琉璃似乎都很喜欢小孩,接了过去抱在怀里到一边逗弄。   我笑著说道:“喜欢的话,你们以後替我生一打。”   两人娇羞地对我“啐”了一口,之後薇薇安羞态可掬却没有说话,而加莎琉璃却恶狠狠地说道:“你甭想!”   忽然象想到什麽似的,吃吃地笑道:“小亚历可比大亚历那个臭男人可爱多了!至少不象他的义父那样是个恶心的自恋狂!”然後不再搭理我。   我只得打著哈哈苦笑,心里暗自决定:宁得罪小人,莫得罪美女。   幽哈苏把一个小盒子交到我手上,郑重地说道:“陛下,我代表梅因斯特的子民将这一!梅因斯特的黄土送给你,希望陛下时刻紧记著梅因斯特才是你的根!无论在什麽情况下,都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只有陛下活著,梅因斯特才有未来!”   我将盒子收进怀里,点头说道:“卿请放心,亚历不敢丝毫有所或忘!”   孟斐斯略带感伤地说道:“我是第二次送你了!希望这次是最後一次送别!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再等两年!”   我不觉眼角也有点潮湿,强笑著说道:“孟斐斯,别象个女人似的哭哭啼啼!我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你才象个女人!”孟斐斯轻击了我一拳,哑著声说道,“亚历,早去早回,前途珍重!”   “一切勿念!”我与薇薇安、加莎琉璃跨上雷部,向众人挥手道别,策骑绝尘而去。   到了无人的沙漠地带,我拍拍雷部的脖子,对它说道:“雷部,这段时间让你憋得紧,现在,你可以放开手脚任意!翔了!”   只听雷部一声轻嘶,全身发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当额头长出蓝色的独角後,白光才散去,代之而起的是一团流转的蓝色光芒,在蓝光的笼罩中,两胁长出一对长有三米的雪白翅膀。   雷部再发出一句欢愉的长啸,一拍双翅,便冲天而起,瞬间到达了云层,然後突然加速,化为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四周的风呼啸而过,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在雷部的高速飞行中,仿佛连时间都已静止下来。   此时,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普鲁斯特,我来了!冰兰,等我!   三天後,我们到达了法拉蒂斯帝国皇都外的一个乡镇後,便在一片山林中降落,让雷部收起了独角与双翅,再次化身为一匹马的模样。这时,加莎琉璃不由叹息道:“想不到神兽之王竟会听命於你!如果传扬出去,恐怕连众神都要妒忌你!”   我只是淡淡说道:“我们是朋友。”   然後取出“想容”套在脸上,整个相貌便完全改变,化身为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薇薇安惊叹不已:“每次看到你戴上‘想容’变成我完全佰生的模样,都让我不禁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另一个人?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面具!”   加莎琉璃不无得意地接口道:“ 这是我们精灵族最优秀的工匠利用‘精灵之心’的碎片打造的而成,由我母亲以光系幻灵魔法加持,可随著佩戴者的魔力变化而随心所欲地幻化出自己想要的形象,甚至声线都可以改变。这是我族魔法工艺的最高结晶,其工艺水平之高,连矮人族都无法企及!”   我们略作停歇便离开山林向帝都的方向疾驰。   法拉蒂斯帝国的皇都──普鲁斯特,位於帝境中部、南大陆最大的星云平原上,是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人口超过七百万,是圣伦南大陆最大的城市。   发源於圣伦北大陆高原的天河象一条银色的锦带从城东穿过,成为普鲁斯特东部的天然屏障,整座城由内、中、外由三度由高至矮的城墙围绕,最外一层的城墙亦高达十数米,宽有五米,由大型石砖砌合,缝隙处由松脂、云泥、魔法粘土等和成的混合剂填实,城楼上有身穿紫金盔甲的城卫队士兵不间断地巡逻与戎守,并架有二十厘米口径的超大型魔法大炮,防卫极之严密,可谓固若金汤。   历史上多提尔王国、谢留尼斯塔联盟以及西北蛮族的军队共有十七次入侵帝国的历史,其中六次进犯到帝都外围,但都无法攻克第一度城墙,无数敌国士兵的尸体垒起了普鲁斯特“圣伦之盾”的不破名声,更被誉为“南天一柱”,令大陆所有名将望之丧胆,纷纷怅然徒叹:“这绝对不是一座可以从外面攻破的城池!”   由於出示了罗白为我们准备的一整套穆尔罕公国商人的身份证明文件和通行证,所以很顺利就通过了盘查。当然,我们一男二女一马的怪异组合还是引来了众人的频频回望,尤其是其中的两位绝色美女让所有经过我们身边的人们均不由驻足凝视,也同时向我投来豔慕的目光。但由於我容貌已完全大改,所以不孚被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城内各条通驿大道从西面八方通向各大城门,如云的集市、热闹的食肆、密集的民居、巍峨高耸的建筑与富丽堂皇的皇家贵胄的楼房,充分突显了帝都的繁华与骄奢。而帝国的枢纽和权力中心──帝宫皇峨则处於城中央,由最後一道城墙和护城河与民居分隔开来,具有哥特式极富气派的宫殿建筑群上扼苍穹,下压黎庶,隐然有制霸天下的气势。普鲁斯特的富商巨贾号称三万户,加上近千家的贵族,成为法拉蒂斯帝国一亿五千万子民的寄主,而帝国皇帝南湛布琦二世无疑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点。   普鲁斯特不仅拥有南大陆最大的商会和各种职业工会,还拥有近百所门类齐全的院校,包括专门培养皇室和贵族子弟人才的布坎南皇家学院、培养军事指挥官的伦特奥军事学院以及培养各种作战人才的骑士、剑士、魔法学院等,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被称为“帝国之光”、在大陆上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奥思都魔法学院,这所以维坦老师之名命名、早在法拉蒂国建国之前就存在的魔法学院,不只是一间最著名的魔法学校,为大陆培养了数之不尽的魔法人才,而且是人类魔法文明的象征,其地位之尊崇,非其他学院所能比拟,大陆上所有的魔法师均以能够进入这所学院为荣。   时值隆冬季节,法拉蒂斯帝国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均被白雪涂染,添上了一抹银装素裹的色彩,犹如一位洗尽铅华的贵妇人。而城内的大街小巷上亦被铺就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但在雪影纷飞中,依旧可见鲜衣怒马的贵族子弟在大道上策马奔驰的身姿和锦衣玉裘的商贾一掷千金的豪情,那份热闹与浮华丝毫未因天气而稍减。   我们在街角留下了独特的印记符号,便找了一家普通的旅店安顿下来。   到了中午,罗白便出现在我面前,带来一些晦涩难明的信息,也将帝都波光云谲的形势带到了我面前。   当罗白见到佰生的我时,愣了愣,但当发现所熟悉的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後,这位聪明的盗贼便瞬即明白过来,精灵女王相赠“想容”时,他也在场。   到了房内,我摘下了“想容”,对罗白说道:“这两年你干得相当出色呀!远远超过了我对你的期许!”   罗白向我跪下道:“陛下呀,俺可想煞你老了!若不是你老相中俺小偷小摸的本领,俺这身杂碎就不可能发挥作用。”   加莎琉璃和薇薇安听了罗白一番认真却怪异的说辞不由“!哧”一笑,我也笑骂道:“起来说话呀,罗白!什麽你老你老的,你才老呢!我可还年轻得很!都两年了,你做了情报头子,好象也没什麽长进!”   罗白很听话地起立,大家一起围著桌子坐下後,他说道:“陛下对俺好,俺当然也对俺下好。‘你老’是敬语呀,陛下不喜欢,俺就不这样喊了。在俺心中,陛下就是再生父母,俺对陛下的恩情可不敢一刻或忘,俺的性子是这样,有恩必报,但也有仇必报,对那些对不起俺的人,比如强掠了俺辛辛苦苦偷回来的宝物的那些家夥,俺一定要狠狠地报复,偷得他们一个子不剩……”   加莎琉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皮痒了?上次在精灵王国还教训得你不够麽?”   罗白不由把下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猛吞了几口水,又有点不甘心地说道:“俺……俺不怕你揍我!俺也有自己的坚持……根据《盗贼守则》,被人取去的东西,要双倍地取回来……”   “这是那门子《盗贼手则》呀……”加莎琉璃嘀咕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把声音放柔了说道:“我叫母亲把从你身上取走的物事悉事还回给你总可以了吧?”   见罗白默默摇著头,加莎琉璃似乎又想发火了,这个火爆美女想要维持温柔娴淑样子真不容易。   “别闹了!罗白、加莎琉璃,咱们还是谈正事吧!”我制止了抓狂的美女与古怪的盗贼继续没营养的话题,正容说道:“罗白,最近帝都的形势怎样?”   “是的,陛下!”罗白神色肃穆地说道,“最近帝都的形势相当诡异……”   “诡异?”我们不禁讶然道。   罗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自从传出利冰兰大公与阿鲁顿二王子的婚事後,帝都的气氛就象一根拉紧的弦似的,非常紧张。先是四大城守之职相继易人,其後已入城的‘银缨’骑士团被禁足在城北的营帐中,团中几位主要将领被拒绝进入皇城的军部述职,而利将军在婚讯後也再没在她的手下面前露过面,取得梅因斯特大捷的詹姆斯六王子也未如预期那样得到皇帝的重用,连齐科夫将军也因指挥不力造成帝国军重大伤亡而锒铛入狱。而且根据俺打听到的消息,自从利冰兰入都後,二皇子阿鲁顿与四公主艾提芮亚过从甚密,双方手下交往频繁,但到了婚讯传出之後,两人间一度燃起的热情似又有降温之势。另外,根据消息,入冬以来皇帝的病情似乎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甚少参加廷议。”   我沈思了一会说道:“南湛布琦二世已经控制不住帝都的局势了,看来皇帝可能熬不过今冬了……阿鲁顿与艾提芮亚似乎曾经私下达成了某项协议,双方势力有合流的趋势……但是,他们在此种情况合作的理由是什麽?作为最有势力也最有希望问鼎帝位的皇子和皇女,此时应该是争得你死我活才对的呀?没有理由会走在一起的!除非他们有共同要对付的强大敌人……但目前谁有实力与他们争储呢?詹姆斯吗?不可能……”   突然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他们需要联合起来对付的人很可能是他们父亲──南湛布琦二世!也就是说,皇帝属意的继承人应该不是他们而是詹姆斯,利冰兰的入都让他们都感受到共同的威胁……但是,以南湛布琦的才智,怎麽会不知道詹姆斯是扶不起的阿斗,反而不属意雄才大略的阿鲁顿与精明能干的艾提芮亚?难道真的病糊涂了……如果他真有意让詹姆斯继承大统,为什麽选择在这个时候蓄意打压他?莫非南湛布琦看出阿鲁顿与艾提芮亚势大,而有意用这种方式来维护詹姆斯?而皇都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传出利冰兰下嫁阿鲁顿的消息,会不会是为了分化两家而采取的策略?若是如此,已经收到了皇帝想要的成效了……如果这是皇帝的真正用心,为什麽在此时剥夺利冰兰的兵权呢?“银缨”的十万大军可是皇帝手上最重的酬码呀……情况诡异难明,而且信息不足难於下判断,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利冰兰已失去了自主的能力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已暗自有了决定,对三人说道:“现在是与詹姆斯见上一面的时候了!让我们将沙漠炎热的烈风吹进冰天雪地的帝都吧!”   二天後一个风雪弥漫的早晨,我独自来到詹姆斯六王子在城东的别院,根据从罗白处得来的消息,詹姆斯自从回都受斥後便住进了城东别院,深居简出,再没有进过皇城。   “来者何人?此处为皇家重地,如属误闯,请速退回!否则格杀毋论!”   当我接近詹姆斯的大宅时,迅速被从周围漫上来的十多名皇家卫士所包围,长剑“唰唰”拔出,剑尖遥指向我。   “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禀报王子殿下!”   我淡淡说道,在漫天风雪中护手伫立,气度从容不迫,在剑丛中眉头也没皱一下,也没蓄意戒备。   “速速报上姓名、身份、来历、目的!”为首一位金甲武士似为我的气度所折,勒令众卫士收起了长剑,却依然戒备著,目光紧紧地罩在我的全身。   “相烦禀报王子殿下,大漠使者带来故人信息。”我淡然一笑答道。   金甲武士虽脸露疑虑,却迅速命人将消息往内通传。   一会儿,从别院金漆朱门内出来一位锦衣执事,向我双手作揖说道:“殿下请使者入内一叙。”   於是我便在金甲武士与锦衣执事的相伴下向院内走去,甫一进入院内,春天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花香与青草的气味让人恍然忘掉了这是冰雪纷飞的严冬,几疑是春天提前到来。   团团绽放的四时花卉,精巧并有镂空花纹的喷泉,细细小溪上架著的白色小桥,绿色滕蔓环绕的、迂回曲折的庭廊,长著长长青色尾巴的、在空中飞舞的翠眉鸟……庭院的一切似曾相识,令我回想起喀丽莎在海内斯的家,这里的所有布置都是依照那里的一切而设计的──应该是按照喀丽莎的心意而布置的吧?籍以排遣思乡之情……   眼前的情景也让我生起了淡淡的思乡情怀:不知海内斯现在变成怎样了?是否还是我曾经熟悉的模样……记得小时候,我、喀丽莎、桑文、凡代克、史洛经常在喀丽莎家里的庭院玩耍,抓蜻蜓、斗蟋蟀、挖蚯蚓……昨日种种,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恍如隔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从未真实存在过……桑文、凡代克、史洛这些少年时代的玩伴,不知不觉已经与我分别四年了,现在他们还在为实现自己的梦想在奋斗麽?相信他们均已长成了英伟的男子汉了吧?还有小时候总因我的恶作剧而哭泣的喀丽莎,却也早已嫁作人妇,贵为王妃了,她现在过得好吗……   在断断续续的思绪中,不觉已步入大厅,从小桥流水的景致中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一时竟有点不适应,好象一下子从属於喀丽莎的空间进入属於詹姆斯的空间,也有种从美梦中被硬生生抽离回到现实的感觉。   站在大殿上的詹姆斯六王子一身华丽巧究的皇家服饰,显得比在梅因斯特时精神了许多,但英俊的脸上仍掩不住某种焦躁与不安。   “梅因斯特的使者?请问有何信息相告?还有,你们的王将何时抵达帝都?”我还来不及说话,詹姆斯已经急急向我问话。   “我王嘱我向殿下问好,一别三个月,我王对殿下很是挂念。”属於亚历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   “你……”听到从佰生人的口中发出自己熟悉的嗓音,詹姆斯一时竟呆住了。   “殿下可否使退左右,我有要事相告。”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都给我退下!”詹姆斯醒悟过来,向金甲武士等人下令道。   “殿下……没有我们在身边保护……”金甲武士犹豫道。   “没问题的,洛佩特!这是本座的熟人,不会伤害本座的……而且他若想伤害本座,你们在与不在的结果是一样的。退下吧!”詹姆斯不耐烦地说道   “是的,殿下!”被称为洛佩特的金甲武士与锦衣执事等人一起离开。   当大厅内只剩下我与詹姆斯两人後,我摘下“想容”,露出一张让詹姆斯既熟悉又畏惧的脸。   “亚历,真的是你……想不到你真的敢奉诏入都,而且来得如此不可思议的快……你此时来见我有何目的?”詹姆斯不无疑虑地问道。   “王子殿下的处境似乎很艰难呀!”我答非所问地说道。   “你似乎知道的事情不少呀……你应该不是刚进帝都吧?”詹姆斯惊异地说道。   “我的确刚进帝都不久,但帝都也有我的人……殿下没有忘记你我的协议吧?”我说道。   “亚历,你真是无孔不入呀……你如果是为了利大公而来,请恕我爱莫能助。至於你我之间的协议,本座现在也没能力履行了!此一时,彼一时也……”   “难道殿下不怕我将战争的真相向陛下道明吗?”我见詹姆斯脸色一变,话锋一转道,“当然,我是不会这样做的……我的确是为利冰兰而来的,同时也是为殿下分忧解难而来的!”   “亚历,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我脸容一肃,冷冷说道:“殿下目前的处境可谓步步维艰、极之凶险,莫说帝位无望,而且地位难保、性命堪危!在此种情况下,殿下还不与我坦诚相见的话,殿下无疑是自掘坟墓,放弃最後一丝反败为胜的希望!”   “亚历,既然你一切都明白了,我也不瞒你……我目前已失势,所以对你的事真的爱莫能助……目前利大公被幽禁帝宫,一身武艺均被禁制,下嫁阿鲁顿在即,你还是对她死了这条心,回去做你的大漠之王吧……而且,就算你有心帮我,也是无力回天。这里不是你可以呼风唤雨的大漠,你一个身处人生地不熟的普鲁斯特还能有什麽作为?”詹姆斯颓然道。   从詹姆斯口中印证我对利冰兰的猜测,不由心潮起伏,但我表面淡淡说道:“我与利冰兰相爱之事是公开的秘密,利冰兰对我一往情深,不会轻易屈服的。殿下有没有想过,我能否得回利冰兰,将关乎殿下的安危成败!”   “亚历,你的意思是……”詹姆斯的语气遽转热切。   我将目光紧紧扣住詹姆斯的心神,冷静地分析道:“殿下是聪明人,还会不明白吗?如果让阿鲁顿得到了利冰兰,也就意味著让他得到了‘银缨’骑士团的十万骑兵!拥有了这样一支无坚不摧的天下雄师,只要你父亲一死,阿鲁顿将等同得到了半壁江山!而且利冰兰下嫁阿鲁顿将在军方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尤为关键的是,在目前被封锁的帝都,已入驻城内的‘银缨’骑兵团无疑是一支可以左右帝都政局形势的最强大军事力量!在三家中,殿下是最弱小的,也将成为阿鲁顿首先要铲除的目标,让阿鲁顿据有帝都,控制了军部,届时殿下莫说与之争储,甚至连生离帝都的机会也没有!   “而我的到来,则为殿下赢得一线生机!只有我才能让利冰兰站在殿下这一边!只有救出了利冰兰,得到‘银缨’骑士团的支持,殿下才能与二王子分庭抗礼!我与殿下合则两利,分则两弊!在我,这是与二王子情场上的战争,在你,这是与二王子政场上的战争!无论对你对我,救出利冰兰均为当务之急!”   “我如何能相信帮你得到利大公後,你还会助我夺储?你如何保证利大公还会愿意跟著你,而不惜放弃眼前的皇後荣座?就算利大公愿意这样做,但她也没有帮助我与二哥、四姐作对的理由……”詹姆斯虽然脸上动容,似已为我所说动,却仍无法消除疑虑。   我淡淡一笑道:“如果利冰兰若非为了我,何以不愿下嫁二王子?你父亲与二王子更何需大费周转将其软禁?种种迹象表明,利冰兰仍心向著我!利冰兰效忠的是帝国,是皇帝陛下,只要陛下一驾崩,她断无倾向阿鲁顿或艾提芮亚的理由!再说,只要我站到殿下这一边,她在三家中当作何选择,则不言而喻。而我与阿鲁顿有夺爱之恨,与艾提芮亚更是积累已深,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只能站在你一边,全力助你夺取帝位,问鼎天下!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殿下认为我和利冰兰助你的心意不足信,也至少动摇了阿鲁顿控制帝都的局面,为殿下赢得了喘息之机。只有阻止二王子与利冰兰结合,殿下才有扭转劣势的机会。总之,让我夺回挚爱,对殿下将百利而无一害!还请殿下看清形势,果决明断,机会可是稍纵即逝呀!无论如何,殿下只有赌上我与利冰兰的交情了,赌输了,殿下再凶险也不过象现在一样将一无所有、血染皇城;赌赢了,殿下将登极称尊,制霸天下!到时担心命不保夕的将是二王子与四公主了!殿下此时莫再犹豫了!除了全力助我,你已别无选择!”   “亚历,就象你所说的,我已别无选择……不想赌还须赌……而且我实在也不愿再次成为你的敌人了……那种可怕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詹姆斯终於答应了我要求,险恶的形势也让他不得不孤注一掷。   “只要殿下能够与我衷诚合作,相信此事大有可为!我希望能够更深入了解目前帝都的形势,以便作出下一步的部署。”我以充满信心的语气说道。   立定决心後的詹姆斯显得从容多了,将帝都的局势细细道来:“由於入夏以来父王的病情急剧恶化,我和二哥、四姐都不由自谋对策,三家势力在帝都一再对碰,但父王当时还不至病得太糊涂,急召利大公率军入都,稳住了帝都蠢蠢欲动的局势,让我们三家有力无处使。   “後来,二哥与四姐似乎达成了某项协议,共同对付父王和利冰兰,如让二哥与四姐的雄厚的实力一旦联合,单军事上就控制了帝国半数的正规军,这时连父王也坐不住了!迫不得已便将利大公召入帝宫,让埋伏的大魔导师波切蒂诺突然向她发动袭击,制住了利大公,将她软禁在宫内,然後父王发布了有意让利大公下嫁二哥的消息。本来父王的原意是用这个消息来分化二哥与四姐的,他知道利大公性子刚烈,以她的个性肯定宁死不从,就算是假信息也不会妥协,不愿做任何对不起你或伤害你的事,所以才将她暂时软禁起来。父王的这一策略也收到了相应的效果。   “但父王还是失算了,没想到大魔导师波切蒂诺已暗中归顺了二哥!波切蒂诺在利大公身上施下了特殊禁制,使利大公失去了一身武艺与魔法能力,变成一个普通的弱女子,真正被囚困在帝宫内,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在波切利诺的协助下,二哥已完全控制了帝宫,连父王也在他的掌控之下。由於帝国的军制相当森严,若非皇帝授意,除授予兵权的皇子皇女、大将军级别的领军大将之外,其他将领不得随意调动军队,否则视同谋反,因此没有了皇帝诏令,失去了利大公的‘银缨’骑兵团便成了一支指挥瘫痪的部队,被无力化了。”   形势远较想象中要严峻得多!听到这里,我心里如被压上了沈甸甸的铅块,有点透不过气来,却没将心意露於形外,仍从容淡定地问道:“殿下手上可资运用的力量有哪些?”   詹姆斯重重叹息了一声,答道:“二哥不知如何取得了父王的诏令,一下子撤换了四大城守之职,让我措手不及,连手上的二万城防军也已易手……二哥这样做,摆明是为了对付我……目前我除了自己的七千皇家卫队,只剩下五哥与七妹手上的皇家卫队可资使用,但全部兵力合在一起也不足一万五千人,而现在二哥手上却掌握了五万禁军、二万城防军,四姐手上也有之前调入皇都的‘皇虎’军团的五万部队,因此,我莫说与二哥抗衡,实力就连与四姐也相差甚远,所以我现在要想冲出帝都也办不到……”   看来詹姆斯真的成为阿鲁顿的首要目标了,可能阿鲁顿也认定詹姆斯是南湛布琦二世真正属意的继承人,所以迅速抽空了詹姆斯的力量。我沈思了一会,斩钉截铁地说道:“殿下,目前的形势危殆,能否救出利冰兰,将成为你我成败的关键!请殿下派出所有的人手,运用一切可以运用的渠道,探听利冰兰现在被囚禁的确切位置,而我则想方设法取得与‘银缨’骑士团的联系,一挨知道利冰兰的下落,你我便集中手中的力量行雷霆一击!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撞个鱼死网破!”   “大不了撞个鱼死网破……现在我还有什麽可输?还有什麽输不起的呢?亚历,就照你的计划行事吧!”詹姆斯决然地说道,在绝境中终於迸发了拼搏的勇气,试图抓住最後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们商定了具体的部署和联络的方法後,我便向詹姆斯告辞。   詹姆斯说道:“改天你与我五哥和七妹见个面,七妹虽然个性古怪刁钻,但聪明伶俐,常有好的点子,大家一起磋商,可以制定出更严密的计划……还有喀丽莎,她非常思念海内斯的家,也非常想见到以前的朋友,可惜她今天回娘家了,要晚点才能回来,与你错过了。如果让她见到你,她肯定会很高兴的,也可舒解一下思乡之情……”   我不知道詹姆斯说喀丽莎已回娘家的真实性有多少,或许这只是阻止我问起喀丽莎、要求见面的籍口,因为让自己的妻子与旧时的未婚夫会面是身为男人都难以从容而释怀的事情。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詹姆斯面对我时的心理是相当矛盾而复杂的,一方面,因喀丽莎的事,他必然对我心存芥蒂,甚至怀恨在心,另一方面,梅因斯特的惨败,又让他对我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心理,产生了面对不可战胜力量的强烈认知,而现在,他又不得不依仗我的帮助,让情敌来协助自己度过危厄。   对詹姆斯的话,我则不痛不痒地虚应了事,然後便戴上“想容”,走出大厅,穿过庭廊和花园向门口走去。   但当我即将到达大门时,却从门外进来一队侍从,团团簇拥著一位美丽贵气的女士:一头蜜色长发被盘起疏成宫装,细致的五官配在白皙的鹅蛋脸上,一身法拉蒂斯帝国贵族女性的服饰将她衬托得异常高贵、成熟而典雅。   她是喀丽莎!比以前改变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青涩的美少女,而是成熟的贵妇人了!想不到竟不期而遇了……然而她已无法认出此时的我,我也不可能与之相认……纵是相逢应不识──大概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所谓的咫尺天涯──这种爱情故事中的伤感情节,想不到会活生生发生在我身边……   我站到一边,默默让开了道,让他们从我身边鱼贯而过,待他们经过後,便重新举步向门口走去。   “先生请留步!”   喀丽莎既熟悉又佰生的声音飘到耳边,我的双肩轻轻抖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著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 第三十五章、悲情帝都     第三十五章、悲情帝都   “王妃殿下千岁!请问殿下有什麽事需要小人代劳的?”我行了个礼,用改变了的声线尽量平静地说道。   “对不起,我看先生的气质和背影似极我的一位故人……”喀丽莎看到了我完全佰生的容表,随即否定我是亚历的可能性,毕竟以“想容”来改变容貌与声音的事是非夷所思的。   “王妃殿下是指小人的相貌象殿下的一位亲戚麽?”我试探地问道。   “不是的……是昔年的一位朋友……只是有点神似而已,他比你年纪小很多……”喀丽莎似乎想起了什麽,精神显得有点恍惚。   “如殿下没有其他吩咐,小人告退了。”   “你去吧……对不起,在你面前失仪了……”   喀丽莎的动人的声音此时却缺乏生气,让我内心深处不由生起淡淡的哀伤。   我自知多留无益,见喀丽莎点了点头,便再行一礼,向大门外走过。   随著朱红色的大门拉开,凌厉冰寒的风雪扑面而来,而此时我心中也有一份凉飕飕的感觉。   我深深吸了口气,再不犹豫,快步跨过门槛,身影迅即消失在漫天雪花里。   後面有一双美丽忧伤的眸子凝望著我的背影在大门外消失,直至被掩起的重门阻隔了所有的视线,仍依旧痴痴出神。   但喀丽莎却没发现她的背後另有一双忧伤的眼睛在默默注视著她,当那双眼睛的主人将目光投到大门的方向时,却变得无比的怨毒。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计划都在密锣紧鼓地进行著,罗白也加紧了打听消息的工作。   风雪也在几天小了下来,到了第七天,风雪完全止住了,太阳开始从云层中透出了久违的阳光,为冰冷的帝都添上了丝丝暖意。这是普鲁斯特城数个月来难得的好天气,也似乎预示著冬雪将化去、春天快要来临了。   对帝都的人们来说,在经历了一连数月令人厌烦、冰雪纷飞的寒冷日子後,终於盼到期待已久的晴天,郁闷的心情也随之晴朗起来。   但在这种令人心情舒畅的天气里,我却不得不做了一件令自己心情败坏的事情。   这天午後,加莎琉璃把我从暖暖的被窝中拉了起来,对我说道:“亚历,别睡了!陪我和薇薇安去逛街吧!”   我揉著蒙惺在睡眼,却想不到听到了这样一个让自己倒霉的消息。我知道自己拗不过任性的加莎琉璃,只得一边在暗叹著今天的霉运,一边不情不愿地起床。   帝都的大小街道比平时更热闹了,似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趁这样难得的好天气出来游玩,人群川流不息,各种店铺争相开业,不论是粗布庶衣的平民、罗衣玉带的少妇、翠袖娉婷的少女、青衫刚健的少年,还是锦衣貂裘的贵族子弟,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宛如过节。   集市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绫罗绸缎、粉盒胭脂、精致饰物、特色精品……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加莎琉璃似乎对所有的东西都充满著好奇心──或许是长期呆在娇精森林、从未踏足外面世界的缘故吧,每一样新奇的事物都能引起她探究的欲望,牵著薇薇安的手饶有兴味地逐家逐店闲逛,而我则成了一个可怜的跟班。   没有多少正常的男人会喜欢漫无目的地逛街的,而陪女人逛街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尤其是当男人看到自己腰包越缩越小、却感觉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   加莎琉璃似乎有疯狂的购物癖,才一会儿,便购置了大包小包或许她永远也用不著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的重量最後全部加到了我身上,而我只得用深恶痛绝的目光盯著加莎琉璃手上不断挑选著的物品。   “要想得到美女的芳心,陪美女逛街是充分表现男子汉魅力和对女性体贴的机会呀!亚历,别臭著一张脸,开心点嘛!”   当加莎琉璃看到我一脸不豫的神情时,这样“安慰”我。   “床上才是表现男子汉魅力和对女性体贴的最好机会吧?”我这样嘀咕道。   这样逛了个把时辰,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一条专售女性饰品的巷子。   “这里好奇怪呀!卖东西的全部是女人!”薇薇安说道。   “卖女性用品的地方当然经营者也是女人了!薇薇安,别理无聊的事情了!   咱们挑挑看有什麽适合自己佩戴的饰物吧!“加莎琉璃理所当然地说道。   “嗯……”薇薇安顺从地答应道。其实薇薇安对逛街并没有强烈的欲望,对她来说,只要能够呆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满足了,并不著意干什麽事情。但生性温柔的她,总是不忍拒绝加莎琉璃的要求,或许这正是她能够与个性火暴、任性狂野的加莎琉璃融洽相处的原因吧?   我对她俩的对话并没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老婆婆,这是用什麽做的呀?”加莎琉璃在一家专售玉坠与手链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拿起一副玉坠子在手上把玩。   “美丽的小姐!这是用上等的璃玉打造的耳环,洁白晶莹,夜里生光,与小姐美丽的肤色相当班配!这副坠子好象天生就是为小姐而存在的!”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很懂得抓住顾客的心思,一席话把加莎琉璃说得心花怒放。   “亚历,快过来呀!人家要买呢!”加莎琉璃对我露出可爱的表情说道。   只有这个时候的加莎琉璃才显得温柔可人,当每当加莎琉璃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时,却意味著我又要大出血了。这大概与恶魔装出天使般可爱脸容时具有同等程度的可怕意味吧?   我苦笑著走了过去,也不还价,丢下了一各特金币,不理老婆婆的千恩万谢,只是不耐烦地对加莎琉璃说道:“你该过足了购物瘾了吧?是时候回去了,罗白应该在等著我们呢。”   加莎琉璃瞪了我一眼,却看在得到了自己心爱的耳坠份上没对我发飙,只是对薇薇安说道:“你也挑一对吧,薇薇安!你一整天都没买什麽东西呢。”   “我不需要,也没什麽特别想买的。”薇薇安微笑著说道。   “随便挑一个吧,我送东西给你可是心甘情愿的。不象某人,明知别人不愿意却强要我给她送东西。”我也温柔地对薇薇安说道。   加莎琉璃狠狠瞪了我一眼,轻轻跺了一脚,别过脸去不理我。   “对呀,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这里另有一副绿色的坠子与小姐的气质很相配的!”老婆婆也不失时机地说道。   见我们这样说,薇薇安也轻轻点了点头。   而摆摊子的老婆婆则忙著翻找她口中的那副坠子。   “应该在这里呀?我记得摆在这里的……怎麽没有了?真是人老记性不中用了……”老婆婆一边里里外外地寻找,一边喃喃自语。   “老婆婆,找不著就不要找了,我们下次再来买吧。”看到老人家忙里忙乱的样子,薇薇安不由说道。   “我想起来了!在外面架子的角落!真是糊涂呀,自己放在哪里都差点记不起来了……”老婆婆说著,便颤危危地绕过摊角往外面的架子走来。   突然老婆婆的脚步一个踉跄,但向我的方向扑倒,在加莎琉璃与薇薇安的惊呼声中,我本能地伸手相扶。   此时,我心中突然想起某种类似的不愉快经历──而面前正在扑倒的老婆婆却突然变得面目狰狞,目光森然狠毒,脸上泛著诡异的笑容!   在我内心的一怵间,从她的衣袖中突现一把明晃晃的、却沾著紫色毒液的匕首!   在间不容发之际,我一把将身边的加莎琉璃与薇薇安推倒在地,但带毒辣的匕首已闪电般向我刺来!   与此同时,无数寒芒从西面八方集中到我身上,与老婆婆手中的匕首一起瞬间悉数没入我的身影!   “亚历!”加莎琉璃与薇薇安极度惊骇与悲恸的呼叫声也同进响起。   加莎琉璃已经爬了起来,快速撤出了银色的精灵之剑,然後不理自身死活、迹近疯狂地向“老婆婆”冲杀而去,悲伤的泪水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出,如雨洒落大地……   而薇薇安却在极度悲痛中失去了哭泣的能力,美丽的瞳子在我遇袭的一瞬间同时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脸上呈现出一种比悲恸还要悲恸的幽暗死寂之色……   而她的一双在无意识中摆动的玉手却导引著一场可怕的灾难!瞬间大量凝聚的火元素,形成凶暴的火焰狂流,失控地向两边企图冲过来的两排杀手席卷而去,这些妇女装束的杀手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在刹那间被燃为灰烬!而巷子两旁的一列民房也在顷刻间全部倒塌!   失去阻隔的火焰炎流最後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无数火花,如一片豔丽的烟火在天空中飞舞殉落!   此时,加莎琉璃突然从疯狂中回复了清明,而薇薇安的双目中也再度泛起了神采!   一只如铁钳般的手掌紧紧扼住了“老婆婆”的脖子,而我的声音则在“老婆婆”的身後徐徐响起:“太慢了!你们只是刺中了我的残象!这种程度的暗杀是不可能奏效的!”   “老婆婆”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透胸而出的带血剑尖,当我中伏的残象在她面前开始消散时,她终於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从喉部发出了“格格”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给你一个交代遗信的机会!是谁派你来的!”我稍减了几分手上的力道,森然地说道。   “我……虽然……失败了……但我胭脂……团……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会……倾全团之力……为我复仇……我……在修罗地狱……等你……“   “老婆婆”突然一咬牙,从嘴角渗出黑色的血丝,我拔出了“未名”,放开了“他”,“他”的躯体便萎顿落地,却已然死去!典型的杀手作风,行装败露被抓住便咬破嵌在牙内的毒药胶囊自绝身亡!   “亚历!你没事太好了!”这次薇薇安是喜极而泣,晶莹的泪水直到此刻才懂得顺著美丽的脸颊向下流淌。她带著喜悦的笑靥一把扑进我怀里,泪水沾湿了我的胸襟,我把她紧紧拥在怀里,细细聆听著薇薇安爱的心跳声。   而加莎琉璃则倔强地别过脸去独自擦拭眼泪,却见她的香肩依旧轻轻地耸动著。   我拥有薇薇安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扳过身来,审视她如梨花带雨、海棠沾露的绝美容颜。   “我不是因为你而哭的!你别表错情!我只是……”   我用左手手指温柔地贴在她的香唇上,制止了她的强辩,然後把她搂在怀里,两人各贴著我的一边胸脯哭成了泪水儿。   此时,温玉在怀,我在温馨的包融中却总有一份深深的牵挂:冰兰呀,在我的身边如果缺少你,我的生命中是不会有真正的幸福的!如果失去你,我今後的日子里将再难有所谓的坚持与信念……我绝对不会让你我的命运中出现这种如果的!假如说四年前的相逢只是我们命运轨迹中一个偶然的交点,分离则意味著各自的生命走向必然相反的轨道的话,那麽,这次我一定要把你我命运的交叉线强行扭转,相汇一个终点!   加莎琉璃情绪稳定後便挣开我的怀抱,皱了皱挺俏的鼻子,向我做了个鬼脸说道:“你不要多心,我绝对地!绝对地没有喜欢上你!我只是有点冷,才借用你的肩膀一下下!”   我将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地说道:“我没有多心,我绝对地!绝对地没有怀疑你喜欢我的可能性。我的怀抱很温暖,我的肩膀很可靠,欢迎琉璃大小姐随时借用。”   薇薇安从我怀里露出脸来“!哧”一笑,让加莎琉璃脸蛋不由一红,除了向我们猛瞪眼之外却说不出话来。   我看了一眼地下原来躺著胭脂团杀手尸体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团血水,想起纳格维城中假扮萨莎琳的那名杀手与现在装作老婆婆的杀手频死前的诅咒,心中不由一凛:胭脂团的杀手真是彻底的冷狠呀,不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而且还阴魂不散,竟在四年後还能轻易找上我,仿佛真有著诅咒的魔力!有这样一群神秘诡异、冷狠无情的阴阳人在帝都虎视眈眈,不论对自己还是对我身边的人,都是一种可怕的威胁!我有一种被毒蛇紧紧盯上脖子,随时随地准备咬上致命的一口的感觉……   这样想著,我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淡然地对两人说道:“我们回去吧!   此处多留无益。“   说完便拥著薇薇安离开,而一向任性且爱拌嘴的加莎琉璃也只是默默跟上我们的步伐。   回到旅店,罗白得知我们遇袭的消息後非常震惊:“陛下到帝都的消息,除了俺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了。为了保密,俺连手下的人都没告知,想不到还是走露了风声……现在帝都最想取陛下性命的应该是阿鲁顿二王子了,会不会是他雇用了胭脂团的人对付陛下呢?”   听罗白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我也不由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显然敌人这次的狙杀行动是经过周详的准备的,并精确掌握了我的行踪。这次我轻装进都,除了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并没有带上其他人,也不可能有人能够精确掌握我的行踪。就算是远在梅因斯特的少数知道我的进帝都消息的人,也不知道我到达帝都的具体日期,帝都的敌人更不可能料到我会这麽快就到达的!按正常的估算,我最快也要到一个月後才能进入帝都,更何况我是化装入城的。阿鲁顿何以神通广大至斯,得到我到达帝都的消息并先一步布下精密的杀局呢……   在帝都,知道我到来的除了罗白外,就只有詹姆斯一人了──如果不是阿鲁顿的话,布下杀局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詹姆斯……但詹姆斯在这种情况下杀我,无疑是自绝生机呀!如果仅仅是因为喀丽莎的事而对我萌生杀机的话,詹姆斯也只是这种程度的莽夫了……   在生死荣辱面前,连杀父夺妻等不共戴天之仇都可以暂且放下,何况只是这种程度的芥蒂呢?象詹姆斯这样恋栈权位更爱惜己命的人会做出这种极不理智的行径吗?除非詹姆斯尚有与阿鲁顿争位夺谪的充足资本而再不需要借助我的力量,才会立意诛除我这个昔日碍眼的情敌与今天令他产生心理挫败感的恶梦……在目前的形势下,詹姆斯除了与我合作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想到这里,我不由从心里产生了另一种可能性的猜测:或许我对詹姆斯的想法太一厢情愿了!詹姆斯或许从未向我亮出过底牌,他所处的形势也未必如他对我所说的那般险恶,而且他向我透露的也未必就是现今帝都的真实情况!我却轻易相信了他的片面之词!若然詹姆斯手上还有筹码的话,那会是哪一方的力量呢?   我心中一动,在脑海里同时掠过林凯。贝沙图与艾提芮亚的脸,难道是他们……政治是一场现实利益的游戏,在利益面前,政治结盟与拆夥本来就比小孩的家家酒更儿戏也更不可靠。如果说之前艾提芮斯与阿鲁顿结盟对付皇帝属意的继承人詹姆斯,却被阿鲁顿摆了一道而後拆夥的话,现在与詹姆斯结盟共同对付眼前危及己方生存、试图独吞帝国的最大敌人阿鲁顿也就顺理成章了……   象艾提芮亚这样精明狠辣的女人与贝沙图那样精於计算的商人是不会甘心受制、束手待缚的!这对同样野心勃勃的夫妻固然会想到以詹姆斯这步棋子的政治效应来反制阿鲁顿,左右帝都的局势,而詹姆斯也想借助艾提芮亚手上的兵力来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但是詹姆斯最终是敌不过艾提芮斯与贝沙图的,只会成为被利用并被出卖的牺牲品,而詹姆斯会否了解自己与他们合作的结局呢?应不至於对自己姐姐的心性毫无了解吧……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一切尚处於迷雾之中,越往下想只会陷入更深的疑云之内,所有的猜测也只能成为毫无根据的臆想。在波谲云诡、风雨飘摇的帝都,我将如何保护我身边的朋友、保有我心爱的女人?尤其在目前虎狼的环伺下,在重重的杀机中,我连出其不意、隐匿行藏这唯一优势也已丧失的情况下,我要如何才能杀出重围,与我的爱人安离帝都,远走高飞……   普鲁斯特,会成为埋葬我一切的坟墓、飞翔之梦终结之所麽……不!绝不!   就算不惜使用禁断的力量,我也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想到这里,我当机立断地对众人说道:“明天我将到帝衙报到,正式对外宣布我亚历到达帝都的消息!”   看到众人一脸讶异的表情,我爽朗地一笑,说道:“既然行藏已经暴露,与其让自己随时随地都要预防敌人来自暗角的算计,不如在阳光下与敌人周旋!今後我们将置於皇室的保护伞下,让南湛布琦二世来保障我们的安全!”   此时我心中浮现出利冰兰当年在兵凶战危的环境中闲恬地说出“拾步郊外、会猎望矢”时的英姿,不由豪情满怀。   第二天一早,我便化装成年轻的商人单独出城,然後除去“想容”重新进城,向城防军交出南湛布琦二世的诏令文书,负责接待我的礼典大臣与外交大臣均不由一脸惊讶,说道:“伯爵阁下,你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月!”   “承蒙陛下宠诏,臣下自然不敢有片刻迟缓。敢问两位大人,我何时将可面觐陛下?”我以公式化的语气说道,却怀有暗中试探的意思。   “伯爵阁下不用心急,先在帝都安顿下来。陛下目前事忙,而且阁下来得突兀,比预定早到了一个月,一切礼典事宜尚须时日准备,当妥当安排後,陛下自会接见伯爵阁下,并为阁下举行授封仪式的。陛下已在东城为阁下备有府第,如阁下有什麽需要,但请吩咐我等,我等自会为阁下妥善安排的。在典礼之前,伯爵阁下就在帝都好好游玩吧!相信伯爵阁下是第一次莅临帝都吧?帝都风物景致与大漠风光相比,自当有另一番风情,我等愿意为阁下作向导,让阁下好好领略圣国帝枢的繁盛气象与物宝天华。”外交大臣西尔马客气却敷衍地答道,而且口密如瓶,对帝都的情况未有一丝一毫的透露。   “一切听从陛下与各位大人的安排,作向导之事,就不敢劳烦两位大人了。”   接著我与他们又说了一些客套的话,便推说舟车劳顿略感不适而向他们道别,在外务次官沙维林的引领下到达东城的伯爵府。   伯爵府属於哥特式的建筑物,极之气派辉煌,据闻是由王府别院改建,里面庭院深深,花园、池塘、假山、溪畔等一应俱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按外务次官的说法,公爵府格局也不外如是,我自然说了一些对皇帝陛下感恩戴德的话虚应了事。   之後我便将薇薇安与加莎琉璃接到府中,这是我左右思量後作出的决定,因为她俩与我一起出现的消息已经被敌人知晓,与其留在外面不如在我身边更加安全。   詹姆斯六王子得知我公开身份的消息,很快便过来拜访,并对我提早表露身份的事提出疑问,我向他道出了遇袭事件,试探他的反应。   詹姆斯露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惊讶表情,并认定是他的二哥所为,关切地叮咛我一切小心,最後还拨出了五百名皇室侍卫以加强伯爵府的保安。詹姆斯表现出的热切之情,让人感觉他好象对一切毫不知情。   我、薇薇安、加莎琉璃过了一段表面上无忧无虑的写意生活,不是在府内夜夜笙歌,就是到帝都著名的景点尽情游玩,间或绘画写生、奏乐赋歌,日子过得极之悠闲,让有心人莫测高深,而帝都的百姓则知道城内多了一位一掷千金、放荡风流的年轻贵胄。   当然,暗地里我却随意化装成各色人等出府与罗白联络、定计议事和交换看法,但由於罗白的消息主要来源於下层,对帝国上层难於深入,就算是通过艾德勒的关系网也只能够打通商人阶层与部分权贵,所以无法掌握到帝宫枢纽的确切动态,更别说是了解利冰兰目前的处境了。   而我却知道时间越久,形势对我将越不利。   晴郎的天气只是维持了一周,之後帝都再次被风雪所弥漫,踏入圣伦历1894年1 月14日,一场特大的风雪降临帝都,这是入冬以来最恶劣的天气,原本热闹的大街上显得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就算是喜爱出游玩乐的贵族子弟,这天也情愿躲在有魔法障屏的温暖府第里,卷缩在火炉旁而不愿外出了。   但这天我却携著薇薇安、加莎琉璃饶有兴致地踏风雪出游,到城西郊外的普鲁斯特最高山峰──射天山上看雪,如此怪异的行径足於让帝都的人们侧目,但早已对我的一切习以为常的人们对我这位年轻的百爵老爷任何荒唐的行为也无心理会了,只是作为茶余饭後的谈资。   在山脚会合了罗白後,我们便一同登上射天山主峰,薇薇安为我们张开了防护魔法,御去了所有近身的风雪,我则眺望著正东方的帝宫皇峨,神色一片肃然,良久,才对加莎琉璃说道:“你看帝宫的魔法防护真的毫无破绽吗?”   加莎琉璃摇了摇头,答道:“帝宫内外由九层不同属性或混合属性的魔法防护,就算不计魔法防护的作用,单皇城的禁卫军也足於将帝宫守得固若金汤。单凭我们力量是无法强行突破重重防卫的!”   连罗白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沈思了一会说道:“帝宫并不是密不透风的!还是有一防守薄弱之处!”   “亚历,你的意思是指……”加莎琉璃疑惑地问道。   “空中!帝宫防卫最薄弱之处来自天空!如果借助雷部的力量、速度和飞翔优势,还是可以从空中深入帝宫的!”我解释道。   “亚历!”加莎琉璃听了我的话後却脸色刹白,失声说道,“你不能这样做呀!独角兽是接近神的特异存在,它们能够为人类驭翔已经是自然法则所能容许的极限了!雷部不仅是独角神兽,而且是神兽之王,如果借助它的雷电之力固然可以轻易突破帝宫的防卫,但是却会打破人界力量的平衡法则,这是创世之神绝不容许发生的事!”   “这道理我自然懂,如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采取极端手段的……或许帝都的形势会朝著我们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呢,再等等事态的进一步进展吧……”我如是说道。   离开荒凉的西郊,我们回到了城内此时同样是渺无人烟的大街上。   风正急,雪正浓,恶劣的气候似乎也正如我目前所面临的险恶形势,但我的步伐依旧坚定,我的意志依然坚决。   “亚历,是什麽让你在如此重重危机中尚能自信满怀?你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失败吗?”望著我昂然的身姿,加莎琉璃这样问道。   “我不是和平地活到今天的!当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父母的身前撒娇时,我已经被逼认知到人情的伪善,政治的邪恶,在步步为营的环境中张开了自我保护的面具;当同龄人还处在温暖的家中经营著七彩的梦想时,我早就领略了世道的阴险,战争的无情,在冷酷的杀戮中为生存而杀人。什麽是危机?我的存在对别人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危机!我也会失败的,但只要让我尚有一息生机,最终失败的只会是我的敌人!就算是极恶的形势,也不能压垮我的斗志,击溃我的尊严,消解我的信心!”我答道,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悲也无喜,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   从十七岁以来的,我的人生早已与所谓的和平安逸隔绝,血与火的锤炼不仅让我习惯了死亡,也将我的心志打造得既冷硬又坚强。我步之所至,鲜血铺就通向权力王座的红毯;我剑之所指,火焰点彩出世间绚丽凄美的画卷。   “这就是男子汉的担当麽?还是属有亚历独有的傲骨?俯仰天下,有我无敌,锐烈决荡……”加莎琉璃幽幽说道。   “我只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已……”我突然止话停步,因为我感觉到大街上有一股比呼啸的风雪更凌厉的气势向自己压迫过来!   放眼望去,只见在雪影纷飞中一个白色的人影兀立在大街的尽头,并以一种飘逸灵动的步履向我们的方面缓缓而来。   随著来人的临近,一缕无比清越、空灵剔透的箫音如淙淙流水般倾泻而来,清丽的音色,抒情的曲调,让我感觉全身象是在一潭蕴藏著无尽生机与绿意的湖水里徘徊旋舞,荡开无数细碎美丽的波纹,处於一种极之静谧恬静的氛围之中。   突然,箫音一变,由抒情轻柔化作清亮高亢、深幽空旷,把我的神思不断扯远,让我忘掉了风雪,忘却了身外之事,被带进了宽广无垠的空间,一恍神间,仿佛身处於无边无际的暗蓝星空中,追寻著散布於悠悠星河中的无穷灵性,在广袤的天地里,回复生命诞生之初的感动,感受著自然与原始之美……   箫声再变,化作连绵不绝的深切柔情,如泣如诉,若即若离,我的心也随之回到了与利冰兰相遇的时刻……利冰兰摘下银色头盔时一刹那的动心与惊豔,紫色月华下蝉衣临风的佳人那份楚楚动人的悸动,树林里定情时的两情相悦、共诉衷曲,分别时的山盟海誓、离情依依……   就在此时,箫音遽转,变得无比悲切凄厉,压抑嘶哑的音调如愁肠百转,若郁结心碎,将无尽的悲伤充塞於天地间,我眼前不由浮现出利冰兰披著大红嫁衣伴在神采风扬、春风得志的阿鲁顿身边的情景……突然,场景一转,却是薇薇安挡在我身前,胸口被阿鲁顿的金色长剑刺透,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的血色,身体如绵絮般飘落……加莎琉璃躺在我身边,娇躯已经冰冷,渐次透明并变得无质感起来,直至化为幽蓝色的空气……雅伦诗把一柄细长透明的长剑慢慢地从背後穿透我的身体,她脸上冷凝的表情,森然的目光,没有一丝的犹豫,没有半分的怜悯,仿佛在她面前的我只是一具无生命的尸体……而利冰兰则拉著我的手将“未名”刺进自己的胸口,怀内一片殷红,如绽开的玫瑰花,美丽的容颜上挂著一丝凄美惨然的笑意……   至此,我已感觉肝肠寸断,悲痛欲绝,再难抑制内心的悲意,如撕裂肺腑绞碎心脏的悲伤填满我所有的感官,充盈著我的六识,悲恸的泪水如决堤的河流汹涌而出……我伫立在风雪中已是泪流满面,连泪水被冻结在脸上也毫无知觉。   突然,我觉得胸口有如被重重锤击了一下,喉部一甜,一股鲜血终於忍不住冲口而出,喷洒在雪地上,我的神志也因此回复了一丝清明,知道自己已为对方音律所制,并且内腑已为箫音所伤。   好可怕的敌人!只是一曲箫音便有如此可怕的威力,而且箫音的攻击还具有定向性!因为此时的薇薇安、加莎琉璃、罗白虽然处於失神状态,却没有受伤。   当我竭力抗拒箫音的魔力,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时,却是心口一阵剧痛,再度吐出了一口鲜血。   “强制悲伤,只会越伤越深。人性有情,故有喜怒哀乐,本为自然之心,何须强自压制?顺应本心,合乎天心,归於自然,任流随荡,心魔自消。”随著一把悦耳悠扬的男中音响起,箫声也自嘎然而止,如突兀而来亦突兀而去,去留无迹。   随著箫声的消逝,我才真正的神魂归窍,薇薇安、加莎琉璃、罗白他们亦恢复了神志,但她俩对曾经发生一切却是一片茫然。   我以高度戒备的目光紧紧注视著已经接近到数丈内的不速之客,左手衣袖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右手则不自觉地挪到了腰间“未名”剑把的位置。加莎琉璃、薇薇安则紧紧靠在我身边,她们已经意识到碰上不可预测的敌人。而罗白脸上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与震惊表情。   来人身材修长,白衣胜雪,须发皆发,面如冠玉,额头高广平阔,目朗如星,英挺的眉毛斜飞入鬃,鼻直似梁,两唇紧合成线,有著说不出的傲气自负和独特韵味,飘扬的雪花拂过他的须发和白衣,却毫不沾身,如水般泄落,与周围的风雪有著奇特的协调感,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矗立在风雪中有如冰雪的精灵。   而他的右手则轻轻扣著一支似玉非玉的翠绿色洞箫,唯美的姿态说不出的闲恬优雅,有著仕女般的柔美妩媚,亦象是一位赏雪赋歌的行吟诗人。男性的美与女性的美完全揉合在他身上,让人在领略他的男性风标时,却又有一种欣赏美女的愉悦感。   如此独特的人物,我还是首次碰见,但我已经清楚意识到自己遇上了生命中最大的意外也最强大的敌人!一个我完全没有把握战胜的对手!此人──究竟是谁?   “这一曲名为‘悲情’,是我送给初到帝都的梅因斯特之王的见面礼。”来人突然灿然一笑说道。   “帝师!你是传说中的帝皇之师卡妙!”罗白已经失声惊呼,脸上的表情无比震撼。 第三十六章 诸天音乐     第三十六章 诸天音乐   卡妙,有著“终极剑圣”、“音律之神”的伟大称号,传说中法拉蒂斯帝国集剑术与音乐最高成就者。这是一个谜一般的神秘人物,却与法拉蒂斯帝国有著千丝万缕、扑朔迷离的联系,传闻中是三代法拉蒂斯帝国的皇帝之师,而他本人却未在宫廷内任职,在人前露面也少之又少,帝国正史中亦从未予以记载。不论是在皇室成员中,还是在普通百姓心中,“卡妙”早就成了一个传说中的名字,人们甚至不能确定这个人物是否真实存在过。   根据野史记载,历史上卡妙曾经在帝都出现过三次,而每次当他出现的时候,既是法拉蒂斯帝国危难最深重的时刻,也是事态呈现转机之时,最后危机总会以奇特的方式消弥于无形,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否是他在发生作用。   但凡有关卡妙的记载,均极富传奇色彩,甚至带有神话色彩。其中一个最多人提到的说法是,他是上几代法拉蒂斯帝国皇帝的私生子,天纵奇才,无论才器还是德量,在法拉蒂斯帝国史上无人能出其右者,但因其本人酷爱剑道与音律,厌倦了宫廷政争,因此脱离王室,过著与世无争、闲云野鹤的生活,只是基于对上几任皇帝的承诺,才在帝国最危难的时候对帝室予以援手,并承担了三代以来帝室王储的启蒙教育之职。   而另一种最富于神话色彩的说法是,卡妙实质是天神的后矞,有著神与精灵的血统,曾被卷入众神战争中,在众神战争时负伤并流落人间,也因此看透了战争的本质,厌恶了神的身份,在人间过起了行吟诗人的流浪生活,一直冷眼看待世情,也暗中对人类予以自然法则允许范围内的援手,在百灵战争后遇到了波伦尔纳。法拉蒂斯和格蕾丝雅。米拉,三人一见如故,结为好友,卡妙更爱上了格蕾丝雅,但这份爱情只能成为一种单方面的爱恋,注定是无法获得对方的回应,因为格蕾丝雅爱上的并不是落寞寡欢的卡妙,而是热情而充满锐气和野心的波伦尔纳。波伦尔纳。法拉蒂斯成为法拉蒂斯帝国的开国之君,而格蕾丝雅。米拉也嫁与波伦尔纳,成为帝国的第一任皇后。黯然神伤的卡妙却依然痴痴地爱恋著格蕾丝雅,在法拉蒂斯帝国立国后,一直留在与他所爱恋的人最接近的帝都,眷顾著波伦尔纳。法拉蒂斯和格蕾丝雅。米拉的子孙。   也有各种各式关于卡妙身份来历的荒诞怪异的说法,这些说法也说明了帝都的人们沾染了皇室好大喜功、酷爱猎奇、热心于奇谈的风气,富于夸夸其谈却不切实际,喜爱幻想而乐此不疲。   此时,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却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   “尊驾就是帝师卡妙?风雪挡道,所谓何事?”我已经撤出“未名”,虽然一再催迫自己处于最高的戒备状态,但面前这位给人美的最高愉悦的男人却有著非常独特的气质,让人难于生起敌意。   “送君一曲‘悲情’,然后取君性命。”面前这位白衣白发的男人悠然而立,闲散的语气象是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却未表明身份,也象是默认了我的猜测,“‘悲情’是送给梅因斯特之王的安魂曲。”   “你与我往日有仇?还是近日有怨?或是尊驾受人指使?”我心里打了一个突:果然来者非善!想著已催发了体内的剑斗气,“未名”由玄黑变成了赤红。   “无仇,无怨,亦无人差使。只是你的存在,会成为帝国乱局的最大祸根。   除掉可能成为祸患的种子,拂去笼罩在帝国身上的暗尘,是我对别人的承诺。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也可能当我是卡妙,名字也只不过是一种标记。“   随著他平淡的声音响起,一股有如实质的强大杀气铺天盖地般向我袭来,我的胸口一窒,如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结阵!”我对薇薇安等人叮嘱了一句,将“未名”往身前横举,赤红的剑身带起锐烈的风旋,以有形的剑势挡住了无形的杀气。   卡妙眼中似乎神光一闪,他的左手食指往空中的雪花轻轻一弹,无数的雪花竟突然汇聚成数道冰线从数丈空间外向我电射而至!   我瞬间闪身,以不可思议的高速移位离开了冰线的攻击范围,当试图进行反击时却未能如愿──因为冰线竟在空间折向始终紧紧追逐著我的身影!   而卡妙操控冰线的手势有如拨动琴弦般曼妙,而匀称、柔细、晶莹的冰丝在空间拉开成无数的平行线,亦仿如乐师手下的琴弦,奏起了无声的乐韵,说不出的美妙动人,却带著足于致命的杀机!   我无瑕领略这份独特的美的意境,因为卡妙似乎也惊异于我的身法,已加强了冰丝的攻击密度,以修长如艺术家般的五指驭行,绸密的冰丝 于天地间,不断压迫我的活动空间──我能够游走的范围越来越有限!如果我不能摆脱劣势,我将不免沦为被冰丝万箭穿心的下场!   大街上交错 的冰丝与我无数的残像交错在一起,冰丝的攻击与我的闪避之间富于某种奇特的无声节律,在美妙如画的景致中却暗藏著至烈的杀戈,在毫发之间生死立判。   就在这种诡异的交战中我的身影突然凝立,长剑“未名”离手而出,停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带起无数的雪花,开成一片风雪的屏障,蔚为奇观,竟挡住了所有近身的、有如利剑的冰丝。但冰丝却突然弯曲,如有灵性般绕过障碍从四面八方向我冲击而来!   就在冰丝试图绕过“未名”的风旋如有神指地从背后突进时,我的身形突然在极静中化为极动,踏著奇特的音律迎向冰丝之源──卡妙!   手中的“未名”有如画笔般挥动,亦似是撩拨琴弦的动作,在冰丝中以奇特的方式点拨御力,无数的冰丝竟随著我的动作如波浪般起伏,在“未名”的弄拨下发出悦耳的琴声,杀伐之意随之暗淡,渐化作详和,而我与卡妙的空间距离也瞬间拉近!   突然,“未名”剑身以高频震动,发出尖锐的啸声,周围凌烈的风雪为之共鸣起舞,充塞于空间的冰丝亦和应波动,天地间的一切也仿佛为“未名”的啸声而感动歌唱,交汇起一股沛然鼎盛的力量在“未名”的带动下随著我心意直指向卡妙!   随著冰丝如琴弦般寸寸碎裂,如同一位丧失乐器的乐师般,卡妙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左手,然后将右手的绿玉箫往我一指,一股无比强大的冲击波扩散到周围的空间,将天地间的所有音韵撕得粉碎,风雪的呼啸声因而嘎然而止,四周只剩下一片冷然的幽静。接著,一股比冰丝还有锐烈可怕的剑气澎湃而出,将我连人带剑击退了数丈。   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了身子,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地以“未名”催动剑斗气抗击著卡妙剑气的余势。此时的我,已是披头散发,状极狼狈。   “你这是什么剑法?竟能召唤天地的声音,化为剑魄?”卡妙收起了剑气,让我压力随之大减,却将森然的杀气如倍地加强,依旧牢牢地制约著我的剑势,让我无法借机反击。而卡妙的语音却也不再平静。   “唯美剑技──生命之歌。诸天音乐!”我冷凝地答道,在杀气的压迫下,弥漫在我四周的剑斗气不断增幅扩大、飞旋跳动,象是应和著我生命的节律。   “你的剑技足当‘唯美’二字!宇宙和谐,诸天音乐,为生命之辉煌──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已将剑技臻于如斯境界。唯其如此才更坚定了我杀你之心!你…   …你的身上竟出现神化异象!“卡妙以肃穆的神色紧紧注视著我,脸上终于出现超乎笃定的讶异表情。   此时,我的一双黑色瞳子已完全被灿烂的金色所代替,瑰丽的金光在眼眸里形成一种比火焰还要夺目的神彩,而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流转的红光映衬得一片火红,飞扬的发丝与飘带的衣袂在空间中诡异地摆动。   “可惜呀,可惜!你的‘诸天音乐’之技尚处于初始阶段,离大成还有一段距离……你虽有神之禀赋,却无法应用。梅因斯特之王呀,今天你虽死不瞑目,我亦有所遗憾,但你还是不得不死!”   卡妙说完,左手往空间一伸,雪花瞬即在手中凝成一把四尺长剑,冰剑上呈现出一片炫目的白光,而卡妙的双目也转化成一片纯然的金色,一头白发亦变成了璀灿的金发。   随著卡妙手中的冰剑往空间一带,浩翰的剑气横跨数丈空间,至刚至烈,无以弗届,大街两旁的建筑物在剑气余风的扫荡下,如波浪般起伏、倾倒,然后在空气中分解成分子烟尘,消失不见。   面对如此可怕的剑气,我不由产生了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面前的卡妙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呀!   “亚历!”听到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凄厉的叫唤,我突然清醒过来:这天地间至烈凌厉的一击非目前的我所能抗击的!便急迅地退进她俩联合布下的魔法结界,以“未名”凝聚全身斗气,再度施展共鸣剑技,召唤空间的魔法元素来加强魔法结界。   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同样,卡妙的无俦剑气亦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如大海波澜般汹涌而至!可怕的剑气挤压著我们集三人之力制造的魔法防护罩,我们在如此可怕的力量面前变成了大海中一叶苦苦支撑的孤舟。   经过“轰隆”一声巨响,卡妙的剑气终於减弱下来,但四周的建筑物已经全部倒塌,人工制造了一个偌大的广场,广阔的空间中只剩下我们孤零零的五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这场灾难的制造者。而我们的魔法结界已经脆弱到只要卡妙稍稍加一分力量就会被完全摧毁的地步!   我、薇薇安、加莎琉璃、罗白此时均是脸如纸白,薇薇安与加莎琉璃更呈现出脱力的状态。天!一场人为的可怕风暴!尤如自然力的浩大力量!这就是卡妙的一击之威!   连风雪都敌不过卡妙的力量而停止了!   也就在卡妙的剑气明显减弱尚来不及加强的一瞬间,我如急电般疾前,然後一弹而起,飞临卡妙头顶,“未名”一挥,再度发出尖锐的啸声,凝聚起天地间的力量发动起唯美剑技──生命之歌。诸天音乐!同时,“未名”带起炽烈的风旋,以全身的剑斗气发出“风神御翔舞”!   “未名”刺破了卡妙的剑气,闪出十数朵剑花点向卡妙的头、颈、胸部位。   卡妙神色一凌,右手玉箫作剑用,捏一个精妙的剑诀,在空中交划一个圆弧,便挡住了我在空中的所有攻势,守得密不透风,而且玉箫带起的气劲将我逼落地面。   我坠地後却未有任何停歇,长剑柱地借力一挑,便绕著卡妙的身影急速旋舞,以卡妙为中心划圆长击,进行短兵相接,不给卡妙任何喘息聚力的机会。   剑虹与箫影不断击实,绽出绚丽的火花,发出有如金石的脆鸣。随著剑箫的交击,我们的身影不断交缠分合──速度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急,场中已失去了我们两人的实体,无数虚像残影螺旋纠合,四周的空气被我们高速运转的剑气牵引,沿著我们的身影形成一股旋转的飓风!   此时,我和卡妙已经被旋飞的气流带动冲天而起,“未名”与绿玉箫在半空中擦出有如闪电的光芒,发出沈雷般的巨响,冲天的杀气和剑气,撕裂了乌云,击破了长空,万道金色的阳光透过散碎的云朵缝隙射向天地,投注在沈雪厚挂的帝都。帝都的人们透过窗台目睹了这一幕奇景,无数的神话传说由此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突然肃静下来,我和卡妙静立在原本的大街上遥遥相对,我身上的衣物已被剑气撕成碎条,残缺不全地披挂在身上,无数细碎的伤口中渗出了血迹,目中的金色已经散去,黑色的眼瞳中疲态尽露,失去了应有的神彩,长发被汗水沾得湿漉漉的,苍白的脸上亦沾满了汗珠,而手中的“未名”更有如千斤重,手臂与长剑剧烈地抖动起来,艰难地维持著举剑遥指的姿势。我已无再战之力!   我面前的卡妙也回复了白发碧眼的原貌,但身上却看不到疲态,完美的脸上只是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此时正怔怔地看著身上被刺破了几道口子的衣袂和手臂上由未名所造成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似乎无意向我继续进击。   良久,卡妙才将目光移向我,若有所失地说道:“多少年来,能够在我剑下支持如此之久的,你是寥寥数人之一,而能够伤我者,你算是第一人!”   看著依旧精力充沛、气定神闲的卡妙,我不禁惨然道:“今天你手中并无剑!”   卡妙摇了摇头说道:“我手中有剑无剑是一样的,我本身就是剑。”   这时,薇薇安、加莎琉璃、罗白已经围在我身边,他们的心意我立即意会到:他们都知道我已经处於必败之地,所以要和我同生共死。   “世间只论成败,而不问过程。我并不认为能够在终极剑圣手下支持片刻便足於自傲。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平分秋色,未至最後一刻,我不认败,更不会束手待毙!我仍有决死之心!”我冷然说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梅因斯特之王果有过人之处。难怪我的学生对你推崇备至……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今天临危之际尚有红颜知己生死相随、朋友部属祸福与共,真是令人羡慕呀……”   卡妙并不急於击杀我,反而说了一番奇怪的话,表情一片落寞,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突然,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今天并没有带剑,所以不适宜杀人。我只带了一支箫。箫不是用来杀戈的,箫是用来吹奏世间动听之音的。这次就算平手吧,下次再会。”   说完,将绿玉箫摆在唇边,吹奏起一曲忧伤的旋律,再不理我们,施施然而去,似缓还急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我们的视野内,仿佛从未出现过,让我们几疑在梦中。   面对突如奇来的变故,我们不由面面相窥,莫名其妙的杀戮,又莫名其妙地转危为安,让我们心里一时不能调适过来。   “真是怪人呀!”罗白下了结论,薇薇安与加莎琉璃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我沈思了一下说道:“在交战中,我发现卡妙虽有杀气却无杀意。这次他应该纯为某种试探我的目的而来的。但能够让如此人物效命的会是何方神圣呢……   这样的剑术高手,却是我生平仅见,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呀……“   “能让你感受一下失败的滋味,挫一挫你的锐气也是好事。别让你亚历老爷总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加莎琉璃向我吐了吐舌,摄揄著说道。   我苦笑著答道:“我的锐气在你面前被挫得还不够麽?在加莎琉璃大小姐面前,我哪里敢自称天下第一呀!我这人可是很惧内的。”   薇薇安听了“格格”一阵娇笑,而加莎琉璃自知吃了亏,但一急却说不出话来,俏脸不知是急是羞涨得通红,非常可爱。   我坐在大厅内惬意地喝著薇薇安精心泡起的“情人之吻”,而加莎琉璃则是坐立不安,最後忍不住气鼓鼓地对我说道:“你是白痴呀!都什麽时候了,还有心情品茶,什麽事都不做?哪有象你这样拉长脖子坐等别人来斩的?你就算不为利冰兰也得为自己的安危著想呀!真是皇帝不急,急死……”   我喝完了一杯,接过薇薇安递过来的另一只杯子,再呷了一口,才悠悠然地说道:“我的琉璃大小姐,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麽?帝都的形势虽然晦涩难明,但想图取我项上人头之人是谁却是呼之欲出的,而且这也不是重点。在目前帝都局势即将达到白热化的时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更适宜静观其变,千万不要让自己走在刀刃上。我们不急,自然有人会著急了……首先向我伸出橄榄枝的会是哪一方呢?”   我注视著空荡荡的厅外,声音变得沈肃起来:“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还有在暗中酝酿的神秘实力,你们带给我怎麽样的惊喜呢?”   此时,伯爵府的管家将一封信函送了进来,我拆开後见上面写道:“秦淮坊悦客,少年子弟心。”   我将信筏燃成灰烬,沈吟了一会,才幽幽说道:“是呀,你也在帝都呀……   是该见面了,却不知今天将为敌为友了?“   然後,我将管家唤了进来,问道:“埃里大叔,你知道帝都最大的青楼是哪间吗?”   管家埃里愣了愣,但对我这位荒唐的伯爵爷已有所适应,恭敬地回答道:“回老爷话,帝都著名的青楼共有四家,分别为人世间、凤凰阁、绮梦台和枫月楼,其中最大最著名的莫过於枫月楼了。”   “亚历,你不会是想……”薇薇安不由娇呼出声,加莎琉璃没有发飙的原因是她不知道青楼的具体含义是什麽,她大概以为是青色的楼房吧,或者还以为这是帝都的名胜古迹呢。   此时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均用狐疑的眼神注视著我,当然两人的眼神所表达的含义是不同的:一为讶异与吃味,一为茫然与不解。   我则邪气地一笑,说道:“明天本爵爷踏雪逛青楼,摘花魁!” 第三十七章、故人风月     第三十七章、故人风月   正说间,管家递上了一张金边请帖,我打开一阅,然後微微笑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帝都风雨,故人云集。艾提芮亚四公主殿下与贝沙图子爵定於1 月24日为他们三岁的儿子举行圣洗仪式,邀请本人出席圣洗晚宴。”   这是法拉蒂斯帝国贵族子弟的一项典礼仪式,通常是在子女三岁至十岁期间由家长选择一个恰当的时间,让子女在晚宴上接受众神教主教主持的圣洗,并邀请贵族亲朋参加观礼,叫做“童年洗”,到了子女满十八岁,再接受一次圣洗,名为“成年洗”。一般情况下,贵族子弟一生中都会经历二次圣洗,喻意为从出生到成长均受到神的祝福。   “亚历,会不会有危险?”薇薇安关心地问道,她了解我与贝沙图夫妇错综复杂的关系与深刻的仇恨,所以有点担心。   “不会有问题的,只是一个投石问路的举措而已。所谓的恩怨情仇,在利益面前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佐料,以贝沙图夫妇极端功利的个性,如选择在这个时候对付我,自己并没有什麽好处,只会徒然树敌。”我笃定地说道,“他们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为儿子举行圣洗,可能是为了借机将宗族势力和倾向本系统的力量会合议事吧,也籍以试探观望的中立势力意向。”   “亚历,你很了解你的父亲呀!”薇薇安略带感慨的说道。   “是的,我了解他们远甚於他们对我的了解。对那名已不能称之为父亲的男子和那个极具野心的女人,我有著深刻的认识,而他们却对我知之甚微,亦从未尝试过去了解我。在知己知彼这点上,优劣立判。”我平静地分析道。   “亚历,你打算出席吗?”加莎琉璃也问道。   “当然出席了!为什麽不去?这表明艾提芮亚面对目前帝都的局势有点坐不住了,将采取某些行动,而且也摆明她再不能忽视我的存在了。这也是一个让我了解各方动向的机会。”我淡然答道,“不过,之前还是让我好好放纵一下吧,到了帝都若不到烟花之地潇洒走一回,就枉负我放荡的美名了!”   “亚历呀,原来你是这样恶名昭著呀!”加莎琉璃故作叹息状。   这天天空放晴,温煦的阳光普照大地,银装素裹的帝都建筑物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洁白明净,不时反映出美丽的彩虹,让人难於联想到这里是酝酿著各种各样宫廷罪恶和丑剧的温床。   午後,我踏过厚雪铺就的街道,进入东城的枫月楼。   “伯爵大人,请这边走!我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鸨母的引领下,我穿过了衣香鬃影、活色生香的大厅,在枫月楼一众袒臂露脐姑娘脉脉含情的媚眼目送下,一直走到後院,在一间雅致清幽的小楼前停下。   “伯爵大人请上二楼,老奴告辞了。”这位自称“老奴”却年仅四十岁、风韵犹存的鸨母说完便欠身离开。   我拾级上楼,推开房门,举步入内,却见在充满女性香闺格调陈设的小厅内,一位黑衣宽袍的男子正在悠然自得地临窗眺望风景。   那人听到了我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瘦瘦削削的身材裹在明显过於宽大的黑色金边魔法师袍下,褐色的短发有点零乱而蓬松,在熟悉的脸上满是情不自禁的喜悦之色。   “亚历!”那人兴奋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凡代克,真的是你!”我也高兴地与他拥抱在一起,在阔别了四年之後,我们终於兄弟重逢了!但愿这是个好的开始!   凡代克轻击了我一拳,说道:“亚历,这些年关於你的事迹可真是惊天动地呀!先是传出你在出使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途中被盗贼所杀,害我著实白白伤心了一段日子,并跑到‘盗贼森林’一口气将那里的盗贼杀光为你报仇。事隔几年後,你却在‘死神之心’沙漠中如慧星般崛起,一跃成为梅因斯特之王,并将帝国联军击垮,名震天下。”   我微微一笑道:“你也变化很大呀!不仅成为了法拉蒂斯最大青楼的老板,而且还成为出色的魔法师!”   凡代克哈哈一笑道:“开青楼可是我们几个儿时的梦想呀!我一年前通过了魔法师公会的认证,取得了魔导士的身份。”   我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最热切於此道的史洛和我都没有实现的抱负却由你来实现了!这麽年轻就成为了魔导士呀,这在大陆史上亦不多见,可见你还真有自己当年吹嘘的魔法天赋……凡代克,你在宫廷中任职吗?”   看到凡代克魔法袍上代表皇家御用魔法师的金边标识,我突然醒悟过来,脸色微变,声音也变得迟疑起来。现在大家的立场不同,身份地位各异,儿时的交情还能经得起无情的时间考验吗?四年的变数,处境的迥异,我还能一如既往地信任凡代克吗?   凡代克也注意到我脸上的变化,却坦然答道:“是的,我师从法拉蒂斯帝国宫廷首席御用魔法师、大魔导师波切蒂诺,是老师引荐我担任宫廷魔法师的,而且我刚兼任东城门城守一职。亚历,你孤身犯险进帝都、宁抛性命为红颜的事迹已是举国皆知,与你的放荡之名一并传为佳话……在你与阿鲁顿殿下剑拔弩张的情况下,我还约你见面,难道还不能表明心迹了吗?”   “对不起,是我太多心了!”我轻吁了口气说道。   “亚历!我知道你对我尚不能消除疑虑!”凡代克却神色凝重地说道,“如果你一直对我怀有戒心,时刻提防我的话,我是没办法全力帮助你和利大公的!   过去的事,或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我凡代克却时刻铭记於心!当年,我不过是一个铁匠的儿子,而你贵为少城主,富甲天下,却不惜降尊屈纡,与我平辈论交,并在我家境最窘困的时候资助我,甚至我今天能够实现成为一名魔法师的夙愿,也离不开你的帮助!你不敢一下子相信我,我不怪你,因为四年来你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中拼搏求存,对诡诈的人性和多变的人事难免缺乏信心,这也是正常的。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凡代克绝非忘恩负义之徒,更非背信弃义之辈!就算不顾念这些,以我们多年的友情,我也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我把以手搭在凡代克的肩膀上,激动地说道:“凡代克,我的兄弟!我是多心了,但你也多心了!我怎麽会忘记你我有过的情谊?就算人性再多变,人事再无常,我也不会不相信自家兄弟的!我只是考虑到彼此的立场才不想让你为难罢了,你今天的一切得来实属非易,以你目前的基础可望在帝都有远大的前程,若为了我而放弃辛苦建立的一切,将自己置於不测的危险之中,只会让我愧疚不安──我不能如此自私呀!”   “亚历,我明白了!”凡代克浅灰色的眼睛内闪过深刻的感动,“但是,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的!让我为你引见两个人,你便会明白了。”   说完,凡代克转向侧门招手,手指随意一引,一股魔力便应运而生将侧门虚空打开,一个瘦削身影的身影不见任何动作便敏捷地迈过门槛,象风一样飘进厅内。   看清来人,我终於忍不住惊呼出声:“卡斯塔!”   “卡斯塔参见少城主!”卡斯塔向我跪下施礼道。   “不必多礼,我曾经说过,再次见面时,我们就是朋友了。而且,我早已经不是少城主了……”   我扶起卡斯塔,看著他依旧落寞萧索却愈显瘦削黝黑的脸说道。   “对呀,少城主有个鸟用?海内斯少城主的微贱之名就送给那个不成器的斐迪南吧!今天的亚历,已贵为梅因斯特之王、法拉蒂斯帝国伯爵阁下,权重当代,名震寰宇,比以前风光多了!我操他妈的海内斯城主!”凡代克笑著说道,并骂出了脏话,略带轻浮的语气将四年的疏离感瞬间消去了。   “凡代克呀,几年不见,你的毒舌似乎又变长了。”我也笑著说道,“说脏话可不是尊贵的宫廷魔法师所应有的风范呀!”   “去他妈的宫廷魔法师!宫廷的糜烂与腐朽气息简直让我透不过气来!所以,亚历,在这次事了後,我一定跟随在你身边,重拾你我意气风发、御风长笑的日子!而且,我一定会助你夺回你在海内斯的一切!所谓虎毒辣不食儿,贝沙图做得太绝了!”凡代克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但海内斯的一切,我并不留恋,失去就失去吧,我会得到更多!人也总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所以我对贝沙图氏的报复之心并不切,但如果他们成为我的障碍的话,自另当别论!”   “这才是亚历王的气度!”   我与凡代克击掌後对沈默讷言的卡斯塔说道:“你怎麽也到了帝都?并与凡代克在一起了?”   卡斯塔恭敬地答道:“回少城主……陛下,我自从离开海内斯後便到达了帝国北疆,找到了利冰兰大公并将陛下的信物和口信转交给大公,大公知道陛下的消息後很激动,急切地向我询问你的情况,关於陛下的事,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大公都问得很仔细。问完後,大公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夫君即将远行了,却不知再会之期将是何时……‘後来,就传出陛下殒於盗贼森林的消息,我和大公的部将闻讯後都很震惊,只有大公依然镇定地说道:“亚历早有周全的准备,绝不会这麽容易就死的……真想抛下一切,到天涯海角去找你呀,我的爱人……’”   我本想完成陛下交待的事後便离开北疆追寻陛下的踪迹的,但利大公说:“人海茫茫,你要到何处去寻找?除非亚历愿意让人找到,否则谁也无法掌握他的行踪,你暂且留下,待得到亚历正确行址後再回到他的身边吧。我夫君不是肯屈居人下的人,必然会成为光源的汇聚点,照亮圣伦大地的……‘後来,利大公应召回都,我跟随大公到达了普鲁斯特,并与我的老师重逢,我也顺便留在帝都跟从老师进一步提高剑术造诣。但利大公在帝都逗留了一段时间在一次应召入宫後便再没有了音讯,我们知道大公已经被软禁了……这时也传出了新兴小国梅因斯特力折帝国七万联军的消息,而创造这一辉煌战绩的正是陛下。正当我决定西行入大漠寻找陛下之际,凡大人找上了我,我也就听从凡大人的安排,一方面为利大公的事尽力,一方面等待陛下的到来。”   我静静听卡斯塔说完,长长吁了口气说道:“叫我亚历吧,我们是朋友呀,卡斯塔……千里征尘,关山渺渺,让你辛苦了。”   “陛下,我曾立誓此生愿为陛下家臣,追随陛下左右,主仆有别,臣下不敢僭越。而为陛下效力,是臣下的本份,算不了什麽。”卡斯塔却坚定地说道。   我知道卡斯塔主意已决,便说道:“如果这是你的心意,那你就作我最亲近的家臣吧,主仆只是个名份,不以尊卑划分,无论怎样,我都将你视为朋友而非仆人。”   “谢谢陛下!这是利大公临入宫前嘱我交给陛下的物事。”   我接过卡斯塔双手奉上的银绢包裹,掀开上面的绢布发现是一封信和一个缕有银缨徽章的紫金盒子。   我打开信笺,却见上面有几行娟秀的文字:“情字杜鹃,丹心如血,海枯石烂,吾爱不绝。望矢分飞,情路堪折,叹无生逢,唯怜死别。若妾身殒,魂系君侧,夫君珍重,勿以悲切。此生许君,妾心不悔,徒嗟人意,冰兰永诀。”   我紧紧抓住信笺,内心的悲苦难於言传,知道当时利冰兰入宫前自知此行祸福难料,故写下此信,不无生离死别之意,并已决意为我全名节,宁死不从皇帝的安排。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当时利冰兰手书时脸上那种绝然悲戚的神色……利冰兰,吾爱!我心之所属,魂之所寄,为了我,你承受了宫廷多麽巨大的压力呀!   本来你可以有更光明更安稳的人生的,却甘心为我而放弃一切荣华显贵,至今爱我无怨无悔,这份爱是多麽是炽烈呀!我绝对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不测的险境的!   情字杜鹃,丹心如血,海枯石烂,吾爱不绝……我默默念著信上的泣血文字,轻轻抚摸著信笺,幽思不绝……当我抬起头时,已是泪如雨下。   “亚历,不要伤心,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凡代克抓住我的双肩安慰道,“合我们之力尚事有可为!”   我朝凡代克点了点头回应他温暖的友谊之手,略略平伏了一下心潮,说道:“我非绝望,只是难耐相思的悲苦。”   说著,我打开了紫金盒子,看到里面的物事,不由浑身一震!   凡代克顺著我的目光朝盒内一看,也是全身一震,异常惊异地脱口而出:“半边虎符!” 第三十八章、正偎翠倚红     第三十八章、正偎翠倚红   在帝国的兵制中,凡军团长以上的高级将领手上均握有半边虎符,出征时由皇帝亲授另一半虎符方可调动兵马,归朝後必须将半边虎符归还皇帝,之後根据职位高低、军功的大小只能调动身边从五千至一万不等的私人部队。目前帝国有此殊荣的,包括利冰兰在内也不过三四人而已,至於将军以下的将领,手上是不能握有兵符的,闲置时的安全则由兵部负责,这样可以防止大将拥兵自重,威胁帝室安危。   利冰兰贵为大将军、十万“银缨”骑兵团的军团长,是帝国有数的名将,战功之彪炳、声名之显赫,在帝国中,恐怕只有“皇虎”军团的卡洛斯将军能与之比肩,不仅能够亲拥一万私人部队,而且还获得佩剑入朝的殊荣。   大将军已是目前帝国最高的军职了,包括退役军官在内,现存的大将军也不过十数人而已。这并不是说帝国不设元帅一职,只是元帅之职多为虚衔,主要授予领兵出战的皇室子弟,皇太子里昂生前曾三次出征,便曾被授予“大元帅”称号,二王子阿鲁顿牧马北疆、抗拒蛮族时也曾被封为元帅。   而以外姓子弟积军功而至元帅者,近百年来也只有缪西。尤加一人而已。缪西。尤加元帅是南湛布琦二世童年至青年时代的好友,是帝国百年一遇的军事天才,在役其间将帝国的版图向北扩张了三分之一,功高盖世,名铸青史,在帝国《名将录》中位列第三,被称 为“蓝色风暴”,这不仅因为他蓝发蓝眼蓝皮肤的外貌以及喜穿蓝衣的特征,更重要的原因在於,他对於敌人来说就是一场最可怕的风暴,被蛮族将兵称为“噬血恶魔”。   但他在二十年前的一次北伐中却神秘失踪了,成为帝国史上一大悬疑。根据副官後来的回忆,当时缪西。尤加刚在对蛮族战争中取得了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便意气风发地拾步郊野,回程时一路仰天长笑入帐,第二天一早,近卫入帅帐时却发现他的主帅平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当时在这位绝世名将身上究竟发生过什麽,他的离奇失踪更为其壮丽的军事生涯添上了层层神秘的面纱和传奇色彩。在缪西。尤加之後,帝国将领中再无人被封为元帅,他也成为帝国百年来唯一的特例。   缪西。尤加用兵如神,剑术无敌,一生可谓平步青云,仕途平顺,荣华显达,十四岁拜将,十八岁为军团长,二十岁封大将军,三十岁打破帝国职业军人不封帅的惯例,官至元帅,位极人臣,倍受南湛布琦二世重用和礼遇,入朝不解剑、觐圣不下跪,在任其间也是帝国声威极盛的时期,圣伦大陆无一国敢加兵於帝国。其军事上的最大成就不仅在於打破常规,以“兵无常法,侵掠如火,行动如风”见著,而且他首先倡议建立新式重骑兵兵种,但由於种种原因这一兵种并未能在他在任期间建立,直到了十年前,当第一支新式重骑兵在大陆上出现时,才彻底颠覆了以往的军事思想和兵种概念,引发了一场军事革命。   一般认为,缪西。尤加的失踪是帝国由盛而衰的转折点,在他失踪後,帝国南征北略的步伐受到了遏制,并在与多提尔王国、谢留里斯塔联盟争夺南大陆霸权的战争中一度受挫,北方蛮族也逐步夺回了被帝国侵占的土地。若非缪西。尤加的神秘失踪也就不可能有後来多提尔王国与谢留里斯塔联盟的崛起,与帝国形成鼎足而立的格局,更不至於让北方蛮族一再入侵帝境,危及帝都的安全。可以说缪西。尤加的离去,让帝国失去了统一圣伦南大陆、制霸天下的机会。自此,南湛布琦二世丧失了所有的雄心壮志,由一位雄图伟略的霸主变成耽於安乐、追逐声色犬马的荒唐君王。直至利冰兰与卡洛斯横空出世,才稳住了北疆。   有人认为,利冰兰与卡洛斯是帝国新一代将领中继缪西。尤加後最有望问鼎元帅宝座的人选。但这种可能性甚微,因为元帅一旦由虚衔变成了实职,也就意味著授封的大将具有了与帝室分庭抗礼的实力。根据帝国兵制,由职业军人所晋升的元帅不仅手上握有完整的兵符,在非战时期也能调集大军,而且还具有人事任免权,可以开府设帐,罗致人才,不受兵部节制。这对於帝室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权力一旦膨胀到无法遏制程度,就会衍生出与之相称的私欲和野心,难於制肘,所以帝室在这方面的处理上慎之又慎,从不轻易许以帅杖,非定国安邦、恩重於帝室并在世上无任何荣耀足於与其战功相称者,不授元帅权杖。实质上,在帝国历史上授封元帅的十四位将领中,其中十一位就参与了谋反。人们在暗地里说,如果缪西。尤加不是神秘失踪的话,就会成为第十二位叛逆者。   我沈吟了一会,收起半阙虎符和信笺,对两人说道:“大家别都站著,坐下说话吧!”   大家相继落坐後,凡代克小心翼翼地问道:“亚历,利大公将半边虎符交给你的用意何在?半边兵符并不足於调集‘银缨’骑士团的十万将兵呀!”   我笑著答道:“这只是一个信物,半边虎符虽不足於调集大军,却可动用冰兰的私人部队。冰兰将它交给我,目的就是让我用它来取信於她的私人部队。”   凡代克神色俨然地说道:“利大公是世间奇女子,却对你青睐有加,这点连我也一直难於理解。现在我能够了解你孤身犯险的原因了。她在自己身陷险境之时尚一心关顾著你的安全,对你可谓一往情深,这样的女子是值得你用性命去珍惜的!亚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助你夺回挚爱,绝对不会让利大公香殒帝都的!”   我点了点头,不由沈默起来。   利冰兰由始终都没有怀疑过我对她的爱,并坚信我会为了她犯险入都,她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给我,爱我爱得彻底淋漓,这不能不让我为之深深感动了。她将手上唯一可资运用的力量交给我,目的并不是为了让我去救她,而是出於周全我的考虑,让我在帝都不至於势孤力弱── 一万名士卒虽不足於行入宫营救之策,更无力改变帝都的局势,却可以很大程度地保护我的安全。美人深恩,挚爱无悔,我何其幸运能够获得这位世间奇女子的垂青呀!我绝不会让深爱我的女人受到任何伤害的!   凡代克首先打破了沈默,用某种热切的语气说道:“亚历,我为你引见另一个人吧!一个对我而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说著,朝内室轻唤道:“华侬,出来见见我大哥!”   话声刚落,一位身穿翠绿色衣裙的女子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来。   那女子来到我们面前,朝我欠了欠身,然後抬起如花似玉的脸对我说道:“华侬。罗依见过大哥。”   凡代克接著介绍道:“华侬是我义妹,也是枫月楼真正的老板。”   我略略打量了一下华侬。罗依,她约双十年华,外表柔弱纤细,容貌清丽娟秀,一头黛青秀发以宫装盘起,愈显端庄秀气,怎麽看都象是大家闺秀而不是烟视媚行的女子,却想不到会是枫月楼的老板。   “华侬小妹无需多礼,请坐下相谈。”我以带有深意的目光瞄了一下凡代克说道,“叫我亚历吧,论年纪,可能我比你还小呢。当然,以後你还是有机会叫我大哥的。”   华侬俏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显然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凡代克现年二十一岁,比我大一岁,但在我、桑文、凡代克、史洛四人中一直以我为首,所以凡代克也叫我老大,而我与华侬年纪相仿,她比我大并不足奇,但如果她今後嫁给凡代克,称呼我为大哥也就顺理成章了。   “凡代克,你是怎麽认了这样一位娇俏可人的妹妹,并当上枫月楼的老板的?”我笑著问道,饶有趣味地看著两人坐在一起不自然的表现。   “两年前,我刚取得了大魔法师的资格,被几位朋友拉到枫月楼庆祝,认识了当时在枫月楼的做清倌的义妹。後来了解到义妹原来是帝都富商拉什。罗依的女儿,因得罪了宰相克拉克姆的外甥、贵族商人查理辛,为查理辛所勾陷,以致家破人亡,义妹也被卖入了枫月楼。我激於义愤,利用老师的影响力为义妹赎身并为拉什。罗依一家平反雪冤,但被查理辛所吞没的家产就再没办法追回,查理辛诬陷之罪也因克拉克姆的关系不了了之。义妹起出了埋藏在家宅中的珠宝,与我商量後购下了当时出现财政困难的枫月楼,由义妹出面经营,而我则在暗中打点。枫月楼虽为烟花之地,但也可为孤苦无依的女子提供一个安身之所,我们从不逼良为娼,也不妨碍她们的去留。华侬本身出於商人世家,精於经营之道,很快就解决了财政危机,也使枫月楼的生意越来越火红。我们本意是借助枫月楼掌握帝都各方面信息,恃机为义妹报仇,现在你来了,枫月楼的作用也更显重要了,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凡代克说道。   我明白了其中的曲折,也意识到枫月楼在情报上所具有的重要价值,因为到枫月楼猎豔的不乏王公贵族、商贾巨富,能够掌握到帝国上层的消息,而罗白虽然尽力深入帝国各阶层,但毕竟只能深入到帝国中下层,还难掌握上层的动向。   “华侬,你为亚历准备一席好的酒席,我要为我的兄弟洗尘,另外,顺便将你的古筝取来,亚历素好音律,可为你的知音。”凡你克对华侬。罗依说道。   华侬温顺地点了点头,施然离席。   这时,凡代克严肃地对我说道:“亚历,你现在似乎已成为各方面的目标呀!阿鲁顿除去你之心甚切,詹姆斯在阿鲁顿与艾提芮亚之间摇摆不定,对你亦心存不测,而艾提芮亚虽然目前势弱,但可能有已与多提尔王国方面的势力勾结,只是由於帝都各城门为阿鲁顿所控制,多提尔的势力难於渗入,所以她很可能想拉拢你。总之,目前帝都的局势相当复杂,你也成为各方的焦点和最大的变数。”   “情势越混乱对我越有利,成为众矢之的,也是我要创造的局面。”我淡然笑道。   “亚历,你是否受邀出席贝沙图夫妇的儿子受洗晚宴?”凡代克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是的,这有什麽问题?”   “有件事相当诡异,本来负责主持受洗仪式的是众神教帝都教区的一名主教,但昨天突然改由众神教总领帝国教务的班德拉斯大主教主持。据说是由於那名主教临时得病才易人的。但是,以大主教班德拉斯地位之尊崇超然,非皇家重典或皇帝旨意一般是不会出席这样一个小小受洗仪式的。所以实情当非传闻那般简单。这位大主教也是位传奇人物,行事怪异,往往出人意表,而且相当神秘,一年前才从教廷调到帝国接替梅尔吉尔森大主教的职位,据说他在入众神教前曾是一位大画家,并喜爱音律,这点倒和你臭味相投。”   “未明的事太多,不论众神教的意欲何为,我只有亲身去探明,才能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不过,虽然众神教其意未明,但应非为我而来。我会小心行事的。”我笑了笑说道,却隐隐觉得实情并非如此。   “亚历,你将如何面对他们?毕竟那人与你血脉相连呀。”凡代克轻轻叹了口气道“战场无父子,刃冷不问情!何况从我反出海内斯那天起,我们之间仅有的一份情份都被他抹杀了。其实我和他都不是重视父子情份的人,这大概是因为我们身体内流淌著相同的血液吧,也是我们曾为父子的唯一佐证!在某方面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冷酷也更无情,他是商人之冷狠,我是霸者之无情!”我冷冷地说道,森冷的语气使凡代克不禁为之动容。   我缓和了情绪,化去脸上的冰霜,温和地对凡代克说道:“凡代克,我有意将你我的情报网统合,构筑成帝都最大的情报网络,届时帝国的一屏一息都逃不过我们的耳目。我介绍一个谍报方面的干才给你,他叫罗白,是情报首领的不二人选。”   凡代克一时难於习惯我的情绪变化,过了一会,才高兴地说道:“那敢情好!我们并肩把帝都闹得天翻地覆,也趁机为华侬义妹出一口恶气!”   我用古怪的目光盯著凡代克的脸说道:“你什麽时候学起别人玩哥哥妹妹的游戏?你这种表达感情的方法并不怎麽上道。”   凡代克被古怪的目光盯得心里直发毛,高举双手作投降状,苦笑著说道:“我知道自己的心意总瞒不过你,我承认自己对华侬有好感……但我们是不可能的,出身相差太远,我只是个铁匠的儿子,而华侬是富家之女,她迟早会夺回祖产,重掌家业的,而我却注定是个飘泊的浪子,要在刀光剑影中舔血前行,我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她温柔娴淑,聪明慧黠,美丽大方,我是配不上她了。”   “凡代克呀,你什麽时候变得这样迂腐了?爱就爱了,什麽顾忌也是多余的。只要能够与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她是不会去计较这些的,什麽身份出身都是狗屁!你要这样在她身边默默守候到何时?”   “但是我……”   “凡代克,我知道你顾忌的是什麽。这是一个乱象弥生的时代,就算她安安稳稳地重操故业,重拾商人世家的生活,也不一定就能一生平安;与你在一起,也并不意味著必然的凶险。郎情妾意,你却止步不前,暗通款曲,你却不敢明示,连我这外人都看不过眼了!我们这些生逢乱世的儿女,关键要懂得把握现在,珍惜目前,爱我所爱,恨我所恨,快意情义恩仇,这样才能无憾今生!拿出你男子汉的气魄来吧,向她表示她是你的最爱,争取属於自己的爱情!爱是需要说出口的,这样晦涩不明,徘徊在兄妹情侣之间纠缠不清,只会让你自己和你所爱的人饱受痛苦的煎熬。”我正色道。   凡代克明显意动,但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迟些再说吧……亚历,我明白你是好意,但有些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她之前是有未婚夫的人呀……我也不能挟恩示爱……”   看到凡代克懊恼的神色,我说道:“所谓的婚约,只是一纸空文。当华侬一家陷於危险之时,她的未婚夫安在?当她被卖入青楼之时,她的未婚又安在?只有你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把她救出痛苦的深渊。她在感情上当作如何取舍是明白不过的。   当然,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外人是不宜插手过问的,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以朋友的经验,给你一些建议,希望你不要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後悔莫及。能否得到幸福,就看你能否过得了自己心理那道关口。“   在凡代克沈默之际,侍女已摆上了宴席,而华侬也抱著一具古筝上来。   华侬将那具雕工精巧的古筝摆在面前的桌上,然後正容而坐,调正了音阶,便以细嫩如雨後春笋的纤纤十指拨动琴弦,“咚咚”的琴声如淙淙泉水汇入众人的心田,让人恍如忘忧,风物情趣油然而生。   临窗而坐,一边尝著可口食物,大快朵颐,杯觞交错,一边俯瞰庭中花卉盛放,览绿意盎然,近观佳人弄瑟,赏人间秀色,听琴声如梦,歌声若幻,感觉无比惬意,犹置身於田园小诗的意境中,心中不由闪过一句古诗:“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   散席後,我们再商议了一些联络的相关事宜後,我对凡代克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请珍惜眼前人。”   便留下神色不定的凡代克与华侬.罗依,带著卡斯塔快步离开。   回到伯爵府,已是入夜时分,华灯初上,烛影摇曳,夜色斑阑。   我将卡斯塔向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引见过後,便将他安顿在府中,之後便面临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幽怨眼神的拷问。   “亚历大少爷,你真是乐不思蜀呀。外面的女子是否风情万种,将我们爷儿的心拴得紧紧的,让你夜不思归?难道我们姐妹真的比不上那些风月女子更让你留恋麽?”   薇薇安幽幽说道。   而加莎琉璃则将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默不吭声地瞅我,让我感觉沈默的加莎琉璃比说话的薇薇安更具危险性。   “外面的野花又怎麽比得上我家娇妻美豔动人?我只是和凡代克多年未见,故交叙旧,难免耽误了一些时辰。”   “呸,鬼才是你的……娇妻!”加莎琉璃恶狠狠地说道,却化去了满脸浓霜。   “我的琉璃自认是女鬼罗,如果每个女鬼都象你这样美丽动人,多来几个也无妨。   不过,枫月楼中真有一个如莲洁丽的可爱女子,但她是我兄弟的情人,即将成为我的弟妹,不是你们妒忌的对象。何况家有悍妻,我怎敢在外面胡来?“   “你贫嘴!什麽悍妻,难听死了!”   加莎琉璃骂了我一句,但见薇薇安吐了吐舌头“格格”娇笑,便略带忿然地对她说道:“你敢笑我!本来我们说好同一阵线好好治治亚历的,你却临阵倒戈。看我如果治你这个女生外向的小妮子!”   说著,便去捻薇薇安的腋下呵她痒,把薇薇安捉弄得花枝乱颤,左闪右避,忍不住连番讨饶:“加莎姐姐,我不敢了,你饶了我吧!就算你以後与亚历卿卿我我,我也不敢笑你了!”   “你还敢取笑我,看我怎麽把你治个够!”加莎琉璃一把抓住她,呵得薇薇安娇喘连连,笑泪梨花。而薇薇安也忍不住反击,用手指轻戳加莎琉璃的胸部和腋下,逗得加莎琉璃脸红气喘,娇笑不绝,与薇薇安纠缠成一团。   我看到两人此时已经是布衩零乱,乳峰半袒,娇肤微裸,一室皆春,不由心中一热,大笑著向两人走去:“你们敢联手戏弄我,看为夫今晚如何好好整治你们!”   说完将两人一把拥入怀里,薇薇安柔顺地依偎在我胸膛,而加莎琉璃骤不急防下被我抱了个满怀,闻著我身上浓郁的男性气息,竟是一时失神,待回过神来想挣开我的怀抱,我却一把托起她精致的下巴,对著她红豔欲滴的红唇,痛吻下去。   加莎琉璃娇躯一软,虽仍想抗拒我的吻,却抵不住我舌头的撩拨,嘴唇不禁相互咬合,当她温软的小舌与我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她终於失去了挣扎的能力,软瘫在我怀里。   我抱著意乱情迷的薇薇安与加莎琉璃踢开卧室的门,拥卧在大床上。   我双手并用,以娴熟的手法解开两人的衣带,随著两女罗衣轻解,衣物寸寸剥离,两具完美的胴体便呈现在我眼底。   我先对薇薇安极尽手眼之温柔,把她挑动得媚目如丝、春情澎湃後再用力地占用她,薇薇安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叫喊声充满著蛊惑人心的诱惑力,不断加温著我男性的原始欲望,而我也在如潮涨潮退的奔袭中让她攀上了灵与欲的峰顶。   当薇薇安在满足中沈沈睡去,我便将目标转向另一具至美的肉体。而一直带著羞涩与好奇之心观看我与薇薇安肉体交缠的加莎琉璃,此时正半眯著双眼,脸上一片嫣红,胸腹不断起伏著,呼吸变得浑重起来。   我把双手攀上她不断起伏的尖挺玉峰时,加莎琉璃脸上不由呈现出惊恐与期待的表情,象一个小女孩一样无助与柔弱,再不是平时风风火火、凶巴巴的样子,那抹羞意与生涩引得我情火如炽,爱欲横流。   “看够了吧?我的琉璃,今夜我将让你成为我的女人!”我在她耳边轻轻诉说著,接著吻上她的耳珠,加莎琉璃如被电触似地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後我吻上她的眼睛、瑶鼻、红唇……当我的吻落到她敏感的双峰上时,加莎琉璃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揉著我长发的玉手也不由使上了劲。   我再度重重吻上她湿润的红唇,汲取著她甜蜜芬芳的香津,一双如灵蛇吐信的舌头紧紧交缠纠葛在一起,当她原本澄澈的蓝色大眼睛涌动著炽热的情火时,我终於如剑及履……   加莎琉璃先是秀眉微蹙,美目挂泪,全身一紧,轻呼出声,然後慢慢舒开双眉,身体逐步放松,一双修长的玉脚紧紧交缠在我腰肢上,承受著我若轻还重的冲击……   直至加莎琉璃香汗淋漓,樱唇中娇喘依依,潮红的脸上点缀著细碎如珍珠的汗珠,迷离的双目笼罩著如雾的水气,挺秀的峰峦与平坦结实的小腹如有节律地起伏著时,我终於和她一块升华至爱欲的巅峰,拥著她与薇薇安一起绮丽入梦。   清晨,我披挂著单衣到窗台临窗眺望窗外的景致怔怔出神,直至薇薇安娇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亚历,你也会这麽早起呀?不象你放荡君王的作风呢!”   原来失去我舒适怀枕的加莎琉璃与薇薇安也自醒来,披著薄薄的蝉衣来到我身前。看到略带羞意与不安、行动稍显蹒跚的加莎琉璃,我不禁笑了,把两人拉到怀里。   “都是你做的好事!你还敢笑!”加莎琉璃依偎在我怀里恼怒地说道,用粉拳轻轻锤了一下,消极地报复著我昨夜的侵略。   “我不笑你总可以了吧?最多我今後不在你面前笑你,只在暗地里偷偷地笑。”   “你还说!你真流氓!但我却爱上了你这个大流氓。”加莎琉璃轻啐了一口,不觉自己也“!哧”一声笑了起来,却终於承认了对我的爱。   “亚历,你刚才在想什麽呀?”薇薇安轻轻问道。   “别问他,准没好事!”   “是呀,有你们在身边,我想的肯定不是好事了!这不,看到你们,我又心猿意马起来了。”我盯著两人蝉衣下若隐若现的胴体,色色地说道。   看到两人羞态可掬的模样,我才接著说道:“其实我刚刚在想起华侬.罗依弹筝时吟唱的半阙歌词。”   说著,我便吟咏起来:“正偎翠绮红,应记浮生若梦。若一朝情冷,愿君随缘珍重。”   “亚历,我们绝不会对有你情冷的一天的!除非你不要我们了……”薇薇安哭著说道。   加莎琉璃也挂著泪珠郑重地点著螓首。   圣伦历1894年1月24日的清晨,温存过後的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在我怀里哭成了泪人儿,但这却是情人之间幸福的眼泪,而这天晚上,我将从爱人温暖的怀抱中走进亲人冰冷的世界,以虚假的笑容取替幸福的眼泪…… 第三十九章、弑宫之谋     第三十九章、弑宫之谋   “梅因斯特之王、帝国伯爵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阁下驾到!”   我一边皱著眉听著门客又长又臭的颂号,嘀咕著自己怎么取了这一长串的姓氏来自讨苦吃,一边在俨然已成为我贴身护卫的卡斯塔的陪伴下,沿著回廊穿过公主府美伦美奂的建筑群,进入华丽广阔的大厅,那种最让我难受的浮华奢侈气息便扑面而来。   “亚历,终于见到你了!自你失踪后,这三年多来我一直没睡过一觉安稳的,天天为你担心,但我深信你必定仍然活著,并在天下某处逍遥快活著!现在见到你平安无事,我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这三年来你游历天下,收获必定不少,而且成就非凡,我很感欣慰!”   林凯。贝沙图热切地说道,脸上挂著诚恳的笑意,但双目中却有一种让人难于测度的幽深冷森。三年的岁月在林凯脸上并未留下过多痕迹,只是脸形略显消瘦,头发不再漆黑油亮,添上了几缕银丝,双鬃开始斑白,这些应该是他在宫廷尔虞我诈的斗争中,心力大量消耗的见证。   相信贝沙图此时的心理是复杂的,他昔日不学无术的儿子不仅未在自己的阴谋下殒命,反而一跃成为圣伦大陆上的强者,成就非凡的事业,不论是梅因斯特之王还是帝国伯爵,均比他这位只有子爵头衔的帝国驸马要尊崇得多。这点,年富力强的林凯。贝沙图恐怕是很难接受的。   “谢谢子爵阁下关心,阁下的关顾之意我将铭感戴德。幸生不生,必死不死,世事大多并非尽如人意。今次欣喜见到子爵阁下身体健壮,春风得意,我亦甚感快慰。”我心中莫名升起的激动与热度随著自己平板的语速逐渐冷凝,平淡的声音中只剩下言不由衷的附和与客套。   林凯。贝沙图有点吃不透我似是不著边际,又似暗藏刀锋的话语,只得说道:“进来见见你艾提芮亚阿姨吧,她可惦记著你呢!”   我点了点头,在他的引领下入内,心里却想道:如果世上有一个女人,我最不希望让她心中惦记著我的话,那就是艾提芮亚了。让那样的女人叨念著,可是会发恶梦的……   到达公主府的私人会客室,贝沙图却说道:“你艾提芮亚阿姨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子爵阁下不一起入内么?”我将单独面对的竟不是贝沙图,而是艾提芮亚──对这样的安排我略感奇怪。   “不……有些话她向你说明会更方便……亚历……我……”贝沙图欲言又止,注视我的目光竟是深刻的感情。   我点了点头,向卡斯塔使了个表示无碍的眼色,贝沙图便领著他退了下去。   于是我见到了艾提芮亚。法拉蒂斯四公主殿下。   艾提芮亚现年三十岁,正是女性成熟而灿烂的年华,丰腴高挑的身段未因产后而变形,不仅保持得很好,而且更加撩人,只是脸上挂著的那丝不具温度的笑意并不能消去她身上那股高贵而阴冷的气息。但充满权力欲望的眼神与紧身皇家晚礼服衬托下丰满凸凹的成熟肉体构成一种致命的诱惑力,足于让世上大多数男子在肉欲与权欲的迷恋中沈沦自己。   只是这位蛇蝎美人却不能引起我的任何兴趣,抱著这样一具躯体入睡犹如与一条毒蛇共眠,使自己梦里、现实俱是恶梦。   “亚历见过公主殿下!”我向艾提芮亚行了个礼。   “亚历山大伯爵阁下,你长大了!现在是个顶天立地的美男子了,相信帝都会有许多女子为你倾心的。”   艾提芮亚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著我,探究著她曾经的继子何以蜕变成今天的风云人物。她低沈而带有磁性的性感嗓音、阴冷的外表、热力的肉体与权力高位所赋予的身份名位,是让她成为帝都十大美女之一的原因。她正是那种让男人又爱又怕、又心痒又抗拒的女性。   “公主殿下也愈见成熟美豔,我见犹怜。”我也肆无忌惮地打量著面前这位美貌如花、冷狠如刀的美女。   放肆的目光,挑逗的言辞,乖张而有悖伦常的行为,让艾提芮亚眼神一冷,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之色,但随即没来由地泛起了一抹红晕。   “伯爵阁下请注意言行!你身份地位非比旧时,要懂得场合礼仪,我的身份也不容你轻慢,请不要说些让别人误会的话!”   “哦,”我懒洋洋地答应道,“公主殿下是以何种身份教我?我的放荡习惯由来已久,想改也改不掉。公主殿下单独与我见面,暗室共处,本来就是失策,很难不叫我心生绮念,让人非议之处,本来就在所难免,难道公主殿下没有心理准备吗?”   “我是以长辈的身份给你忠告。”艾提芮亚脸容一肃,不想再与我纠缠不清,“我约见你,是有正事与你相谈。”   “长辈吗?真是奇怪的字眼呀!至于相谈正事……我对正事不感兴趣。”我慢声说道。   “你……你是靠这样耍嘴皮取得今天的地位的吗?”艾提芮亚愤然道。   我歪著头,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答道:“大概是的。”   “难道梅因斯特的人都瞎了眼?会让你这种荒唐的子弟当他们的王?”艾提芮亚出身高贵,从未和我这样具有迹近无赖作风的人打过交道,情绪不由出现波动,怒形于色,忍不住对我语含嘲讽。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倚在椅背,摆了个舒适的姿势,眯著眼看艾提芮亚,说道:“我的艾提芮亚公主殿下,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我只是个挂名的国王,既无实权也无威望,行军打仗、定计用事,都轮不到我作主,另有人主持大局。这不──没有我的梅因斯特一切照样正常运作,纹丝不乱。”   艾提芮亚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却不由从我这种油腔滑调的表现思考起我话中的可能性,讥讽道:“或许你只是傀儡,但你也恁地好命!不仅你的国民瞎了眼,连利将军也瞎了眼,竟会看上你这种人!我怀疑利将军只是和你闹著玩的。”   “我本来就好命,自有红颜知己投怀送抱,现在连公主殿下都看上我了,约我单独会晤。男欢女爱,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闹著玩也没什么不好。”我大笑著说道。   艾提芮亚受不了我的恶形恶象,只得对我的话置之不理,故意忽视我暧昧的话语,平伏了一下情绪,正容说道:“我约你是为谈重要事的,难道你忘了自己进都的目的吗?我是诚心诚意想和你合作的。”   “我觉得我们正在谈的就是最重要的事。”我嘀咕著说道,“还有什么比谈论女人更重要、更让男人感兴趣的吗?”   “亚历,你太放肆了!”看到我吊儿郎当的姿态,艾提芮亚就气不打一处出,无法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   “哦?我有吗?我是很认真地聆听公主殿下的教诲,关于女人方面的。”我故作愕然地说道。   “你……”   当艾提芮亚为之气结、方寸大乱之际,我却突然神色一肃,冷冷说道:“你想谈正事,我就和公主殿下谈正事。我到帝都是为争夺我的女人而来的,这是帝国无人不知的事实。你想要和我合作,请问你有何资本和我谈合作?你又如何取信于我?前车可鉴,我不可不防,我亚历虽是好色之徒,但绝非笨蛋!”   艾提芮亚有点吃惊于我态度的突变,忽然感到摸不透我难测的性情,发觉面前这位可以称之为晚辈的英伟男子在许多方面都是在她掌握之外的,不由心生某种无力感,但见我愿意谈正事,遂暂时抛开心中那份奇怪的感觉,欣然道:“伯爵阁下,过去彼此间的芥蒂和误会让你怨恨甚深,所以我也不怪你无礼并对我们心怀戒心。过去我们对你愧疚甚多,你父亲和我都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尤其你父亲,他无时无刻不饱受良心的折磨。他现在连单独面对你的勇气也没有,所以才著我来与你相谈。”   “难道当时你们对我的所作所为还别有隐情?”我表情略惊地问道。   “当时你还年轻,只会看到你父亲的无情,却看不到我与你父亲狠心背后的无奈,有些事情是你不可能会想得到的,就算我现在说出来你也未必会相信……当时立意要将你置诸死地的并非我与父亲,所谓虎毒不噬子,你试想一下,你父亲又怎会如此狠心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呢?而我与你也向无仇隙,我亦视你如亲子,所以我也不可能有加害之心。”艾提芮亚凝视我的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富有感情,脸上带著某种悲戚的表情,泛起母性的光辉。   “那是谁的主意?是谁决意要将我除之而后快?”我急切的问道,脸上浮现出一贯坚持的信念出现动摇的表情。   艾提芮亚幽幽叹了口气答道:”我的父皇、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竟……是他?!”我无比震憾地夺口而出。   “我父皇立意杀你,是因为你夺走了利冰兰的心。”艾提芮亚低沈的声音变得无比怆然,”父皇一直属意让利将军成为自己的儿媳,让她嫁入皇室,在子一辈延续未果的爱情,而你的出现却让他心愿落空,所以,他必须杀你。只有你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消失,才能让利将军彻底地将你忘记。在父皇的旨意下,我们才不得不对付你,因为……如果我们一旦违逆父皇的旨意,倾刻就会家毁人亡……为了你父亲,为了我刚出生的儿子,为了我们家族的生存和守护祖辈倾尽心血才取得的局面和祖业,我们不得不牺牲你……对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原谅我们──无论我们当时持有什麽样的理由,我们对你的伤害都是不值得原谅的,我只是为了让你明白,当时我们也是别无选择,生於这样的家族,我们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们伤害了你一次,就再不会伤害你第二次了,世上没有父母会狠心两次伤害自己的儿子的……”   我长叹了一声,霁去脸上的严霜与阴云,怅然说道:”过去种种,就让它如轻烟般随岁月而逝吧……我并无追究或报复的心思,我这次进帝都,并非为了恨,而是为了爱……但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毕竟不能当作从未发生过,你我都很清楚,我与贝沙图氏之间今後就算没有恨,也不会再有爱,如果说什麽重拾父子温情的话,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亚历,是我们贝沙图氏对不起你……我们负你良多,就算你今天怨恨我们,我们也不怪你……但请你相信,我们这次是怀有诚意来与你合作的,是诚心帮助你和利冰兰的。”艾提芮亚以诚挚的语气说道。   “我还年轻,所以我只向前看,而不会向後望……公主殿下,说说彼此合作的事吧,让我听听你的计划……”我释怀地说道,和煦的笑容飘飞在脸上。   “好的,”艾提芮亚知道我被打动了,恢复了清冷的表情说道,”在你与利将军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我的二哥了,二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同样,你也必须消除这个最大的障碍才能与利将军重聚。而我们也与我二哥势成水火,在目前父皇生命垂危的情况下,我们已成为二哥掌控帝国最大的障碍,为了登上帝位,二哥必然会尽力除掉我与你父亲的。当然,我们也同样要为生存而战。因此,我们与你是在同一阵线上的,虽然目的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我二哥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所以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共同应付危机。”   我点了点头说道:”与其分散作战被逐一击破,不同联合彼此共赴危难,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艾提芮亚见我意动,似乎松了口气,接著说道:”我知道你曾经与詹姆斯有过接触,期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但你是否知道,我六弟并不可靠!詹姆斯是个怕死鬼,自知无法与二哥对抗,所以已经主动倾向二哥一方,与我二哥沆瀣一气了,所以他并非真心助你。你不是曾在街上受到袭击麽?这就是最好的明证,你的消息是他提供给二哥的。而且詹姆斯势弱,就算他有心助你也帮不上忙。”   “看来我在帝都真是势孤力弱,寸步难行呀!”我苦笑道,艾提芮亚明白表示我不可能得到外援了,除了与他们合作外别无选择的余地。   “只有我们才是你真正的朋友,只有我们才有实力助你。”艾提芮亚自知已让我明白感受到自身的孤独无援,进一步向我施加压力,增加我身上的压迫感,”还有一件事你是不知道的,因为你的到来,二哥有意将婚期提早,可能会定在二月春雪初融时,而且不会举行大规模的巡游庆典,不象以往的皇室婚礼那样在众人面前露面,让民众观瞻,而是在帝宫举行简单的婚礼晚宴仪式,只邀请少数亲信出席,由大主教主礼。所以你不可能在婚礼巡游仪式上出手营救利将军的,他根本不给你这样的机会!当然,如果你与我们合作,我会创造一个绝好的机会给你。”   艾提芮亚知我到帝都後一直没采取任何行动,估计我会趁大婚之期劫亲,因此用这个消息来彻底粉碎我的希望,让我一步步走向她所期望的选择,还真是厉害的女人呀。   “那麽,殿下有以教我?”我摆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虚心地问教。   “在现今的情势下,除了一策外别无他途。”   “什麽计策?”我著急地追问。   “刺杀阿鲁顿!只要阿鲁顿一除,所有的危机自解,你与利将军也就能够比翼连理!” 艾提芮亚秀目中闪过冷森的寒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啊……”我不禁失声轻呼。   “这个行动我计划已久,已有周详的布置。但是由於手上无超拔的高手可用,所以迟迟未能实行。你的到来,让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我现在亟需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你的超绝身手配合我培养的、精於刺杀的干将,可保此策万无一失!亚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你是否愿意负责执行此项行动?如果你答应,我拨五百死士给你调用。”艾提芮亚用严肃的目光看我,脸上却是和颜悦色的表情。   “此策周全吗?”我犹豫著问道。   “只要你愿意配合,成功的希望达到十成!”艾提芮亚自信满满地说道,”亚历,不要犹豫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不仅是为了我和你父亲,更是为了你自己!在此计上,我并无私心,如果我拥有你那样的武艺,我会亲自去执行的。我和你父亲商量过,有意让你恢复贝沙图的姓氏,回到家族中主事,将家族的继承权交回给你,我们的事业均放手给你去拓展,只希望你们兄弟能够和睦相处。而我和你父亲则远离权力纷争,过上些安乐日子。”   “容我想想……”   我沈思良久,才下定决心地说道:”一切就听从殿下的安排吧!但回家的事还是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後再定吧,有些事一时急不来……请问殿下打算何时行动?”   见我答应,艾提芮亚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这才是大智大勇的沙漠之王!时间就定在阿鲁顿与利将军的大婚之夜。届时,宫城的防守必定松懈,我再辅以人手扰乱其耳目,你们穿著侍卫装束趁机潜入帝宫,然後以雷霆手段杀进婚宴大殿,必能一击奏功!你只要扑杀了阿鲁顿,当场就可以夺回挚爱,与你的利将军双宿双栖。”   我与艾提芮亚商议了行刺的细节後,艾提芮亚说道:”你要不要与你父亲单独相处一会?他对你很是挂念,相信你们父子两人一别数载,当有许多话想对彼此说……回家的事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也是我和你父亲的期望。”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我还无法单独面对他……此时相处,徒增尴尬……让我整理好心情後,再和他单独会面吧。至於回家……此时我的心还很乱,请多给我一些时间。”   “好吧,我就不勉强你了,有些事是需要时间去想清楚的……我们一块出去参加你弟弟的受洗仪式吧,离仪式时间也差不多了。”艾提芮亚没再说什麽,与我一起进入宴会大厅。   我的坐位安排在贝沙图一家的主席位旁,左边是我的家臣卡斯塔,右边是林凯.贝沙图,林凯身边相伴著他的妻子艾提芮亚公主,小斐迪南不安份地坐在他母亲的怀里撒娇。   林凯.贝沙图与艾提芮亚给我以家人的礼遇,并俨然以长子的身份视之,笼络之意不言自明。但我内心却相当明白,在这一幕慈母、蔼父、孝子的温情画幅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外人。   林凯将斐迪南抱了过来,对他说道:”这是你亚历哥哥,快叫哥哥。”   小斐迪南怯怯地叫了句:”哥哥。”便畏惧地缩回身去,有点怕生。   我脸上挂著亲切的笑容,用慈和的目光注视著他,温言道:”小斐迪南乖!哥哥改天给你带好吃的和好玩的东西!”   “真的吗?哥哥不骗人?咱们打勾勾,一言为定。”小斐迪南听到有好吃好玩的,不再怕我,向我伸出了小指头。   我和他打了个勾勾,笑著说道:”真的!我从不骗人。”   林凯见我们”兄弟”相处和睦,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对我轻声说道:”亚历,谢谢你!谢谢你能够忘记过去,今後我们会对你作出补尝的!我们一家终於团聚了。所谓打死不离亲兄弟,上阵不离父子兵──亚历,我们终於有了并肩作战的机会,今後的困难让我们父子一起去面对吧!”   我笑著点头,正欲回话间,门客通报詹姆斯六王子、巴尔斯五王子、爱蜜莉七公主已到。   我的目光首先落到两位素未谋面的皇族成员身上。   巴尔斯五王子与詹姆斯六王子同为一母所生,其容貌与詹姆斯如出一辙,只是年长了两岁,气色似乎比他的弟弟更差,年纪不到三十岁却有著四十岁的沧桑,一副被酒色淘空了的样子,但没有詹姆斯的那股阴沈之色。   爱蜜莉七公主二八芳华,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栗色短发,刘海齐眉,瓜子脸蛋配上一对灵动流彩的大眼睛,微微上翘的小嘴仿佛总带著似喜还嗔的笑意,相当娇俏可人,狡黯灵慧。   她的个头不高,比艾提芮亚矮了一个头,但身材的比例趋近完美,贴身的粉红色皇家晚装将她起伏的峰峦与撩动人心的曲线完全展露出来,加上逼人的青春气息,相信站在她面前的每一位男子都会心跳加速,血脉奔流。   “你就是那个放荡的亚历吗?”爱蜜莉很直接问道。她此时正用好奇的目光瞄我,似乎对我这位富有传奇色彩和放荡好色之名的沙漠之王、帝国年轻的伯爵有著浓厚的兴趣。   “我是亚历没错,但是否放荡,这只能由公主殿下亲自去验明了。”   而我则给了她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也毫无顾忌地落在她敏感的部位上,聪慧的爱蜜莉公主自然明白我目光中的含义,脸上闪过一丝忿色,但随即为一丝狡黠而危险的笑意所代替。 第四十章、因剑之名     第四十章、因剑之名   我心中一动,暗自留了心,却见爱蜜莉右手手指轻轻捏了个奇怪的手印,不为人注意地摆动了一下,我骤觉脚上生风,原来这小妮子暗地里在我的双足上施了个风缚术,寻心报复我轻薄的行为,只要我不注意,走上一步就会被拌倒,当场出糗,在众人面前闹个大笑话。   我装作不经意地跨上一步,脚步一踉跄,似欲摔倒,却未如爱蜜莉公主的期望般向前仆倒,摔个四脚朝天,而是侧身向她的方向一仆,眼看就要挨上爱蜜莉的娇躯。   意外的状况让爱蜜莉一时忘了反应,避之既是不及,推开也不是理,花容失色地迎接我的轻薄。但当我俩之间只剩寸许距离就要进行亲密接触时,我突然一晃身稳稳地立住了身影,风缚术瞬间被消解於无形。   我退回一步,给了爱蜜莉一个灿烂的笑容。爱蜜莉略一失神,秀目中有著一丝的不解与迷惘。   此时,气色灰败的詹姆斯向艾提芮亚和林凯打过招呼後,见到我便略带惊讶地说道:”亚历,你也来了!”   “是呀,凡有热闹的地方总少不了我。”我淡淡说道。   “亚历,有空到我那里坐坐,别只顾著往四姐家里跑。喀丽莎很想念你这位老朋友呢,知道你进帝都後总怪我怎麽不把你拽回去,也怪你到了帝都也不给她捎个信。”詹姆斯以熟络的语气说道。   “我会的。他日必专程拜访。”我笑著道。   艾提芮亚则笑骂道:”六弟,你这是什麽话?亚历和我们是一家人,他自然要往家里跑了。”   此时巴尔斯和爱蜜莉也上前向贝沙图夫妇表达对小斐迪南的祝贺之意。   “帝国元帅阿鲁顿王子殿下驾到!”   我们相谈正欢之际听到传话均不由霍然变色,话声嘎止,在艾提芮亚、林凯、詹姆斯、巴尔斯和爱蜜莉脸上齐现惊容,显然未料到阿鲁顿会不期而至、适逢其会。   “呵呵!四妹、妹夫,这里好热闹呀!我的小外甥受洗这样的大事,怎麽也不通知二哥一声呀?我只好不请自来了,不知四妹和妹夫欢不欢迎?”   人未到,声先至,爽朗而中气十足的笑声充满自信与霸气,飘荡在热闹的大厅上却清晰入耳,具有先声夺人的气势。   当阿鲁顿高壮的身影在数名侍从的陪同下进入大厅,大厅的温度似乎立即下降了几度,热烈的气氛为之一窒,大家都仿佛感受到某种莫名的压力。   我细细打量起这位目前帝国权威极盛的二王子、我迄今为止最大的情敌:相当英俊的脸庞,配上法拉蒂斯皇族特有的鹰鼻隼目,一头淡紫色的及肩长发用一个虎形发髻挽到身後,他的身材相当高大,与我相仿,却较我更为壮实,身著黄金披肩的紫金色元帅服,说不出的帅气与意气飞扬。但高壮的身躯、左颊上一道触目的深红刀疤与有如猎食者的冷峻目光在这位气宇轩昂的皇族子弟身上构筑成一股浓重的强者气息,具有压迫人心的强大气势,让人绝对不敢将他归类成詹姆斯那种只有花架子的角色。   阿鲁顿.法拉蒂斯是一匹用文明社会的贵胄华衣包装起的莽原黑豹,目光随时搜索并逡巡著他的猎物,时刻准备著用他的獠牙利爪撕碎反对他的敌人──我暗暗将他归类为我在帝都最危险也最可怕的敌人之一。   阿鲁顿的目光掠过詹姆斯的脸,哼了一声,说道:”詹姆斯,你也在这里呀?”   “二哥好!”詹姆斯急急地向他打招呼,脸上已泛起了细细的汗珠。巴尔斯和爱蜜莉也紧接著向阿鲁顿问好。   而艾提芮亚也接著说道:”二哥到来,我自然无任欢迎。我知道二哥日理万机,父皇身体欠安,皇家千斤担子都压在二哥肩上,所以妹妹才不敢为这点小事惊动二哥。”   阿鲁顿点了点头,干笑了一声,说道:”我就算再忙,也不会不关心自己家人的事呀,我外甥受洗这麽重要的时刻,作为他的舅舅,怎麽也要参与的。但如果四妹认为不方便,我也不打扰,给小外甥送上几份贺礼自当离开。”   艾提芮亚立即陪著虚假的笑脸说道:”听二哥说的……自己家人,怎会不方便?不管怎麽说,小妹没有通知二哥,是小妹的疏忽,待会小妹给二哥敬酒赔罪。来人,备席!”并唤侍从接下阿鲁顿手下奉上的礼盒。   “不用麻烦了!我就和四妹一家共席吧!”说完,也不理艾提芮亚是否还有说法,便在我对面的席位上坐下,身边两位金甲挂剑的皇家卫士则紧紧站在他的身後。这两位神色木然、气势内敛的皇家卫士无疑俱是高手中的高手,我估计恐怕均有大剑师的实力。   阿鲁顿突然光临公主府的目的何在?不会纯粹为了祝贺他的小外甥受洗吧?我思考起他此行的目的。   忽然,我感受到一股冷彻的目光落到身上,我抬起头来,迎上了阿鲁顿的视线,两股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却互不相让,相持不下。   我心中一动,自动避开了他的目光。   阿鲁顿似乎很满意自己取得了上风,以凌然的语气对我说道:”你就是梅因斯特之王亚历山大伯爵吧?据说你曾经是我妹夫的儿子,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我勉强可算是你的舅舅。”   “今天,我只是帝国的朝臣,与殿下共同伺奉陛下而已。”我不为所动,淡淡答道。阿鲁顿似乎想用舅舅的身份来向我未威,以长辈的架子谴责我与他争夺爱人是罔顾伦常的行为。   “听说伯爵阁下一到帝都便引得群芳竞逐,成为枫月楼的花间新宠,身边常有美女相伴,真是令人羡慕不已。又闻说伯爵剑技超群,剑法精奥无比,世间罕有其敌。不知传闻是否属实?”阿鲁顿双目中闪过一丝怒色,却不动生色地说道。   “坊间传闻,每每夸大其辞,多为好事之徒以讹传讹,作不得准。”我从容答道。   “伯爵阁下猎豔美名自不需考,而对阁下的神奇剑技,本座却颇为好奇。本座素好剑术,不由见猎心喜,心痒难耐,很希望能够一窥阁下的神奥剑技。却不知伯爵阁下的剑术盛名是否与你的猎豔美名一样名实相符?”阿鲁顿目光紧紧罩住我说道。   “夏虫不足於语冰,区区雕虫小技,怎入殿下法眼?”   林凯似乎不愿意在宴会上横生枝节,笑著接口道:”呵呵,殿下尚武之名人皆共知,更有皇室第一高手的美誉。而亚历山大伯爵是新进的大漠年轻高手,难怪殿下会见猎心喜,不过,今晚时地都不适宜,恐怕两位无法切磋剑技了。但来日方长,机会多的是。今晚大家还是专事饮宴,闲话家常吧!”   “我倒不认为时地不切合,”阿鲁顿却紧紧抓住我不放,”让本座的侍卫与伯爵阁下来一场较技如何?宴会比剑,既可让大家一饱眼福,又可带动宴会气氛,更可作为送给小斐迪南的小小贺礼,可谓一举数得。但如果伯爵阁下认为是强人所难,本座也只好收回提议,自叹无观摩伯爵阁下剑技的福份了。不过,伯爵阁下,因剑之名,你也断无拒绝之理。拒绝一名剑手的挑战,会成为剑手终生的耻辱的。”   “既然如此,本爵敢不从命?也只好献丑了……”我脸露难色,表现出硬著头皮顽强应战的姿态,”还望殿下的侍卫剑下留情。”   “大家切磋而已,并非生死相搏,伯爵阁下但请放心。”阿鲁顿见我未战先求情的示弱表现,不由脸露鄙夷之色。   我们在贝沙图夫妇的引领下相继进入公主府後院的演武台。   但凡帝国皇室、贵族之家,一般都设有演武台或演武厅,帝宫中甚至设有规模宏大的演武殿,既是贵族子弟演练魔法剑技之地,也是帝室用於考察属意的作战人员、从中发掘军事人才的场所。现在,一般贵族家的演武台已经变成贵族子弟余兴节目的场所,让魔法师或剑客在台上比试,台下的人则观赏、投注,以之取乐。原本庄严肃穆的演武台不再是皇室成员与贵族子弟强身健魄、培养战技的地方,而是蜕变成炫耀与游乐的摆设,帝国先驱者”以武立本,不忘忧患”的精神荡然无存。   占地千尺、离地面十尺、用魔法晶石铺就的公主府演武台极具气势,四个角分别立有一根魔法柱,形成一个严密的魔法结界,可以将场上的魔法能量与无形剑气完全与外界隔绝,不孚伤害到场外观战的人们。建造这种演武台是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的,绝对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拥有的奢侈品,单是四根魔法柱子的花费就足於让一个中等富商倾家荡产。演武台所使用的魔法柱,不仅选用的材料必须是价值不菲的上等魔法晶石,而且要通过魔法学院的魔法师们用魔力加持经年才能发挥魔法结界的功效。因此,演武台也成为帝国贵族的特权象征。   阿鲁顿对身边一名护卫说道:”佩其斯,你来作伯爵大人的对手吧,记住要小心,别伤著伯爵的千金之躯,嗯……尤其是那张脸,可是伯爵讨女子芳心的资本,千万要多多关顾!当然,刀剑无眼,不小心的误伤也在所难免,相信伯爵阁下也会谅解的。”   佩其斯应诺一声出列,不见任何动作,一眨眼便出现在台上。   “谢谢殿下照顾!”我淡然一笑道。   “大人,让我出战吧!”我身边的卡斯塔突然说道。   “卡斯塔,不得放肆。殿下指名要观摩我的剑术,我不能让殿下失望。”我止住蠢蠢欲动的卡斯塔,从容地步上演武台,但出场的气势却明显比佩其斯弱得多。   “伯爵阁下你可千万不要轻敌,佩其斯是帝都十十剑客之一,如果你不拿出真本事,可是要吃亏的!”众人落座後,阿鲁顿不怀好意地对我笑道。   “我赌亚历伯爵胜出,一千各特金币!”爱蜜莉公主却唯恐天下不乱地娇喊,见到阿鲁顿向她瞪了一眼,便缩向巴尔斯身後,伸出小小的脑袋向她的二哥吐舌头,然後向我投来一记捉狭的目光。   我此时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到场中的对手身上。佩其斯马脸棱目,脸色蜡白,身材高瘦,却气势沈稳如山岳,脸容沈静如古波,身上有某种奇特的气流欲张还收,这是只有绝世高手才有的气质。   “伯爵阁下,请!”佩其斯说著拔出了银光闪闪的佩剑,然後眼帘低垂,并不看我,而是眼观鼻,鼻观心,静立不动,但蓄起的气势却相当惊人──此人不愧是帝都十大剑客之一!   我却将”未名”撒到右前方斜引,剑斗气未见任何蓄势已张於体外,带得衣袂拂拂飘荡,腊腊有声,紧跟著脚步缓缓移动起来,绕著佩其斯打起转来,四周空间开始形成回旋的烈风。   一静一动,对比强烈。双方均知碰上了高手,大家都不敢变势,偶一触动,就是漫天杀戈!   突然,我的脚步由缓而急,”未名”渐渐引导著飞旋的劲风形成凌烈如刀的剑气,若高速运转的风磨般向佩其斯发起冲击,我的身影、长剑、旋风已融为一体,人影骤灭幻化,场中只剩下环绕著佩其斯的、足於削肌剥骨的炽烈风旋!   在风旋中突然剑鸣刺耳,剑光与火花奔流激荡,场外的人只能看到我们长剑交击产生的如雨火花,却见不到我们已经被浑烈的劲风所淹没的形体!   一刻锺後,场内忽然静止下来。狂风、剑气扫荡过後,并未留下一丝交战的痕迹,而实际上,先前我与佩其斯已进行了不下千剑的正面交锋。我借助有如形质的风旋并未能发挥干扰对方耳目的作用,反而被迫与佩其斯进行了贴身的连续交击。   此时,我与佩其斯相距十数米外站立,彼此长剑遥对,双方都凝立不动,暴风雨过後的宁静代表的并不是交战的结束,而是另一场真正决战的序幕。   一会儿,佩其斯将长剑一摆,正式拉开了主动进攻的战幕。只见的身影在十数米的空间内三次消失,三次出现──第三次出现时,身影已经到了我身边,剑发经天长虹向我击射过来!   我将”未名”一挥,剑化万道银光,身形跳跃腾飞,迎接著佩其斯有如暴雨湍流的剧烈强攻。两人的身影在偌大的演武台上乍隐乍现,双方均将速度发挥到极致,超越於视觉范围内的高速让场外观战的人都无法捕捉到我们的形体。   当我们再度静止下来时,双方的长剑如本为一体似地,紧紧粘合在一起。   我弯身向前,长剑寸寸前压,而佩其斯则屈膝半跪支地,披头散发,冷汗淋漓,双手持剑苦苦支撑著我剑上的千斤重压,全身已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双方优劣立判!   我忽然哂然一笑,收剑急退三米,剑尖正对佩其斯,与身体成九十度角,摆出一个完美的姿势,说不出的潇洒从容,华美俊逸,但身外涌起了一阵无形无质的妖魅气氛,流动著一种令佩其斯心寒胆栗的诡异气流,似乎连後院魔法结界的保温功能也失去了作用,彻骨的冷流将整个空间完全笼罩起来,不仅场中的佩其斯能够感受一种窒息的压力正在不断增加,甚至连场外的人们也有一种毛骨耸然、寒风刺骨的感觉。   “我……认……输……”最後佩其斯是打著牙战发出这三个单音的。   我淡淡一笑,收剑入鞘,场上冷森的寒流突然消失。   我用衣袖揩去脸上的汗珠,迈著不稳的步履走下台,在阿鲁顿铁青著脸色与众人惊佩的目光中来到卡斯塔身边,然後脸色一阵发白,双目中疲态尽露,把手扶在卡斯塔肩上才能勉强支持不倒。 第四十一章、午夜梦回     第四十一章、午夜梦回   “亚历大人……”卡斯塔不由惶急起来。   “亚历,你怎麽呢?要不要紧?” 林凯.贝沙图与艾提芮亚均关心地问道,连爱蜜莉也向我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不要紧的,只是有点脱力,休息一会就没事的。”我勉强笑了笑答道。   林凯也过来扶我,挨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亚历,你出色的表现让我对计划成功更有信心了!”   “原来也是强弩之末……”阿鲁顿脸色初霁,对我说道,”伯爵阁下的剑技的确是名不虚传,竟能击败帝都十大剑手之一的佩其斯,虽然胜得有点勉强。”   “是的,非常侥幸。”我不为意地答道,其实我所有的疲态都是装出来的,我并无意在此时暴露自身的所有实力。当然,装出困极的样子主要还是为了让阿鲁顿对我消去戒心,认为我并不足於成为他的威胁。其实,就算连”终极剑圣”卡妙要胜我也必须付出代价,区区一个佩其斯并不放在我眼内。   回到宴会大厅,大家相继落座後,过了一会儿,小斐迪南的受洗仪式即将开始了。   艾提芮亚亲自到休息室请出了众神教大主教班德拉斯先生,引到台上,然後把小斐迪南带到班德拉斯身边。   “大家静一静,斐迪南大公的受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司仪宣布後,整个宴会大厅变得鸦雀无声。我突然想到一件不相关的事:皇夫的地位真是不受到重视呀,连自己儿子的爵位都比身为父亲的要高三级,可见法拉蒂斯皇室从来就未将没有血缘关系的驸马视作自己人,林凯因娶艾提芮亚而步上帝国贵族上层,但这些年来,他是否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他真正快乐过吗?   班德拉斯中等身材,五十来岁,慈眉善目,瘦削的身躯包裹在宽大的银色众神教袍下,另有一种艺术家的儒雅气质。   只见他将七叶树的树枝沾上圣水轻轻泼洒在小斐迪南身上,共泼了七次,然後将一条褐色的珠绳戴在小斐迪南右手的手腕上,吟诵了一长串代表祝福的古语──据称这是众神教的神职人员与众神沟通的特殊语言,最後班德拉斯说道:”让众神之祝福与你同在,神的儿子──斐迪南.贝沙图!”   受洗仪式相当简单,但晚宴却极之冗长,完成仪式後是亲族间繁复的礼仪以及华丽的舞会。阿鲁顿由於自己的手下在比试中输给了我,感觉脸上无光,也没有呆下去的兴趣,祝完酒後便匆匆离开。   我也没有参加舞会的兴趣,此时告退又怕怠慢了主人,便持著酒杯斜倚在窗台前的柱子上观看浮华众生,自得其乐。   此时班德拉斯大主教来到了我身边。   “你好,圣王陛下!”尤如耳语的声音清晰传入我的耳膜。   我不由略带讶然地打量这位有著大画师之名的神职人员,我”圣王”的称呼并未在人类世界中流传,所以不能不惊异於众神教消息的灵通了。   “百族之王呀,你不用对我怀有戒心的,我并不是你的敌人。我的同僚布兰科大主教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班德拉斯看透了我防备的目光,蠕动了一下嘴唇,用旁人无法听见的细小嗓音说道。   “大主教阁下,您好!”我笑著打招呼,也想起了为我举行加冕仪式的众神教银袍大主教布兰科.费尔南多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年轻的梅因斯特,年轻的王者!教宗大人对你寄予很大的期望!”,不由眼前一亮,似乎把握到了迷雾中的实体。   “素闻伯爵阁下工於艺术,绘得一手好画,我也对此道情有独锺,希望能够与伯爵阁下多多亲近,讨教一番。”班德拉斯突然大声说道。   “我只会涂鸦罢了,而大主教却是真正的名家,我怎敢在阁下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承蒙大主教不弃,我亚历愿意向大主教多多请益。”我也大笑道。   “那就最好不过了,画遇知音,如结良朋,今晚我真是收获非浅!今後我在帝都不寂寞了!”班德拉斯高兴地说道,”我偶得一幅杜明尼的作品,却一直辨不清真伪,不知是真品还是膺品,改天请伯爵阁下到我的居所,替我鉴别一番如何?”   “好,一言为定,改天我一定专程拜访!传闻大主教收藏甚丰,而且大主教本身的画作也是世间精品,我早已垂涎不已,现在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尤其还有难得一见的大师杜明尼作品,就更让我心动了。杜明尼这位帝国百年前的天才画家,一生作品风格极其多变,早期热烈奔放,中期探索求变,晚期倾向神秘主义,晦涩难明,难怪大主教一时难辨真伪。”   我与班德拉斯侃侃而谈,在宴会上上演了一幕以画会友的剧目,虽让旁人侧目,却并未让人起疑。   直到班德拉斯被艾提芮亚邀了去与她的亲族相谈教义,我又变成怡然自得的孤家寡人。   “威风凛凛的伯爵大人,赏面陪小女子跳个舞吗?”   清甜的嗓音入耳,我抬起头见到了妩媚动人的爱蜜莉公主。   “以我的风评,公主殿下应知我是不会拒绝美女的要求的。”我轻笑一声,挽起爱蜜莉的小手走到舞池中翩翩起舞。   一曲欢快的舞曲过後,却是浪漫撩人的贴身舞。爱蜜莉公主轻偎在我怀内,脸泛红潮,呼吸转促,引人遐思。而我们俊男美女的身姿也成为了宴会上的焦点。   曲终时,我在爱蜜莉的耳垂轻轻吻了一下,呢语道:”爱蜜莉,终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可人儿!”   说完放开七公主的娇躯,离开舞池,向艾提芮亚夫妇告了声不胜酒力,婉拒了他们夫妇的盛情挽留,阔步走出公主府。   爱蜜莉七公主的目光一直追随著我的背影直到消失,纤纤的玉手轻轻按在胸口上,象是在试图抚平剧烈的心跳。   “这是个怎麽样的男人呀?”爱蜜莉动人的大眼睛中塞满了迷惑。   走出公主府,我回望了一眼公主府的大门,柔和的目光瞬间化为冷森,脸上温和的微笑也被厚重的寒霜所代替,我冷哼一声,心中却道:我就陪你们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吧!   这时,一辆四轮马车从大门内驰出,经过我身边时却停了下来。   布帘掀开,露出了班德拉斯大主教洋溢著笑意的脸。   “让我送伯爵阁下一程如何?深夜独行,虽甚有诗意,却不免冷清。结伴同行,也可排遣路途寂寞。”   “大主教如此盛情,自是却之不恭。与大主教同乘一车,也是我亚历的荣幸!”我笑著登车。   四轮马车再次起步,疾驰而去,在深夜冰雪沈积的道路上辗下了两条长长的轮痕。   2月5日深夜,我在卡斯塔的陪同下,秘密潜入城北”银缨”骑士团驻扎地的营帐,与利冰兰的副将──左拉奇将军、约瑟夫将军会晤。   “两位将军都是利大将军帐前的亲信,是’银缨’乃至帝国不可多得的勇将。相信不用我解释,两位将军当知我的来意了吧。”我目光炯炯地注视著”银缨”骑士团除利冰兰之外最高级的两位将领。   高壮的左拉奇将军与瘦削的约瑟夫将军细细检查了我递过的半边虎符,然後毅然说道:”少主不用多说了,我们相信你──正如利将军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少主身上一样,我们也同样信任你!梅因斯特之王不仅名震天下,而且是利将军甘愿托付一生的人!利将军将性命交托给少主,我们也将性命交给少主!营救利将军,我等义不容辞!少主可以任意调动利将军座下的一万名家将!他们俱是忠肝义胆、转战千里的猛士,会全力配合少主的!”   约瑟夫将军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另一半的虎符就好办的,我们可以率大军杀进帝宫,救出利冰军!如今却只能动用区区万名家将……”   “大家不要灰心,请听我的计划……”   我将筹划好的计策详细说出,两位将军听後惊佩不已:”那麽,家将的作用不是正面作战,而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了?此计可行!少主真乃神人也!无怪乎能让我帝国七万将兵胆落心寒了!”   左拉奇将军想了想道:”家将方面的任务就由我来执行吧!”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左将军,请三思!将军是帝国军人,不是利将军的私人部属,如果亲自主理,就是叛将了!而且将军是军中副帅,’银缨’骑士团也离不开将军的领导。”   左拉奇笑了笑,坚决地说道:”少主请放心!我从军前一直就是利将军的家臣,只是後来随利将军入了军籍。因此,我可以随时脱离军籍的!而且不论此次成功与否,我与诸位兄弟也已形同叛逆,我也决意抛弃将军的身份,救出利冰军後,跟随利将军与少主,共谋大业!至於团内的事务,有约瑟夫将军打理就够了。”   “左将军,我也要……”   约瑟夫急急说道,却被左拉奇摆手阻止:”约瑟夫,你的情况与我不同,你的去留是受军部节制的,我则是完全由利将军私人调派的,你一旦参与此事,代表的是整个军团的叛逆,届时将牵连全团子弟兵的身家性命。而我参与的话,至多只代表利将军一族的叛变,影响与牵连的人要少得多。而且团内也要有高级将领主持军政,所以,你必须留下!”   “我听左将军的……”约瑟夫也顿时明白了利害关系,不再坚持。   在帝国的军制中,由於家将只听命於主人,因此,并不需负上违抗军令的罪责,若经查处,也主要降罪於主事者,在情节的轻重上,与军队的叛变行为有如天壤之别。   “左将军云天高义,请受我亚历一拜!”我感动地说道。   “少主万勿如此!利将军对我恩重如山,我为利将军尽力当是义无反顾!”左拉奇托起我的手说道。   我点了点头,凛然说道:”这里就有劳两位将军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就照计划行事吧!”   2月8日黄昏时分,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我独自登临西郊半山的望月亭,看到了那个既熟悉又佰生的美丽身影。   “王妃殿下雪柬传书,叫我亚历前来,请问有何吩咐?”我表情木然地说道。   “亚历……”喀丽莎转过身来面对我,口中轻轻呼唤著我的名字。   “如殿下没有什麽吩咐,就恕我要告退了。你我今天身份地位各异,单独会面只会惹人非议。”   “亚历,你还恨我麽?”喀丽莎脸上、眼中尽是无言的忧伤。   “王妃殿下,你约我相见,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吗?”我脸上并无太多的激动。   “亚历,你不愿回答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怨恨著我……如果不是这样,为什麽你进帝都後一直对我避而不见?虽然如此,我……我还是想见见你……不然,我的心放不下……”喀丽莎凄然地说道。   “相见争如不见,你我此时见面也不能改变什麽,反而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相见既是无益,又何必勉强见面?”我放柔了语气说道。   “亚历,你还是这样理智呀,如果当初你不是对我太不在乎,我也不会……”喀丽莎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喀丽莎,你这样说公平吗?”我苦笑道。   “是我错了,我一开始就错了……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你的,我以为自己……那天我在家中庭院遇到的那个人是你麽?”喀丽莎一脸婉伤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过去的毕竟是过去了,谁对谁错又如何?”   沈默了一会,喀丽莎才说道:”亚历,能够离开的话就离开吧,不要再呆在帝都了……”   “不可能的,我是不会离开的……在帝都,我有太多未了的事。”我摇了摇头。   “是为了利冰兰麽?你也会为了女人作出如此大的牺牲吗?哪怕是付出你的生命?”喀丽莎秀目中有著一丝深深的怨怼。   “是的,不仅是利冰兰,只要是我身边的女子我都会这样做……我爱江山,更爱美人……你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机会的。”我坚定地答道,目光中有著不属於喀丽莎的柔情。   “是这样吗……”喀丽莎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反问我。这位尊贵无比的帝国王子妃似乎从未获得过自己所渴望得到的幸福。   “王妃殿下,我走了。一切珍重。我们不会再单独见面了。”我不再留恋,转身拾步下阶。   “亚历,离开吧……离开帝都,天高任鸟飞……”喀丽莎低低地叮咛道。   “喀丽莎,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就因你这句话,过去的一切,我都原谅你……就算是今天将要发生的事,我也不怪你!我希望你不要执著於过去,当爱已成往事,就让昔日的情怀成为一份尘封的记忆吧……如果硬要吹去上面的尘埃,翻开枯黄的日历,只会觅得几许无奈……”我停驻了脚步,轻轻地应诺著,然後再次举步离开。   “曾经有人说过,世上最远的距离并不是生离死别、天各一方,而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知道……却不知道,我爱你……亚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身後传来喀丽莎凄凄切切、痛苦低泣的告白,悲切的语意、抽噎的声音与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荡在风雪里,犹如一阙午夜梦回的悲歌,久久萦绕在我心间。   我下到山脚,向著山路两旁的丛林冷然说道:“出来吧,相信各位已经等候我亚历多时了!”   数十条人影一冲而出,紧接著数十道明晃晃地刀光剑影向我合围而至!   我长啸一声,“未名”如电耀雷霆般挥洒而出,随著绚丽的红光带起无边的杀气,我骠悍地向人群中冲杀进去!   人影一分一合,“未名”的剑光两冲错,再回旋,带著炽烈炎流、裂石穿云的剑锋无情地撕割著人体,分裂肌肉,砍断骨头,饮著鲜血,崩裂著敌人的五脏六腑……   到我停止下来时,林道两旁已成了人间炼狱,断肢残体洒满一地,血腥触鼻。传出两声垂死者可怖的呻吟後,场内便是一片死寂,且无一具完整的尸体。   无情的杀戮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我对著杀手的尸体冷哼一声:“茧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这时,从林中步出凡代克与卡斯塔的身影,凡代克惊叹道:“天呀,你这是什麽剑技?剑使刀招有如天崩地裂、长虹贯日,势如雷霆万钧、有我无敌!而又美得令人心悸,美得夺魄惊心!这简直是在千军万马中拼杀斩敌的剑法呀!我们竟连插手的机会也没有!”   “好了,凡代克,我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剑技自然依附著战魂!你用魔法把这些尸体炼化吧,我不想留下任何痕迹。”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凡代克用魔法毁尸灭迹後,不无感慨地说道:“想不到喀丽莎真的会设计暗算你呀,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曾经是……”   “凡代克,不要怪她,彼此的立场不同……而且,女人一旦嫁人後,就会完全变心的,她的全副心思都摆在了丈夫身上……喀丽莎算不错了,还会提醒我……”我淡淡地说道,“敌人无所不用其极,设计想除掉我,表明帝都的局势将步入白热化了……胭脂杀手团真是我的梦魇呀,这个依附在我肢体上的毒瘤如果不彻底拔除,是会产生病变的。”   淡淡的一句话,无形中已决定了胭脂杀手团的存亡。   是夜,我睡得并不安稳,心灵被某种奇怪的异象所触动,深夜突然扎醒过来,发觉周围的环境笼罩在一种拟真似幻的氛围之中,一股刺骨的寒流在室内缓缓流动,朦朦胧胧,影影绰绰,仿佛自己正处身於完全佰生的环境之中。我看了一下身边的加莎琉璃和薇薇安,她们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似犹在酣睡,发著甜梦。   我感受到心灵的栗动更加强烈了,心律在不自然地加剧起来,额头、手心竟冒起了细细的冷汗,忽然发现帘帐外多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我缓缓移动,伸手触及床边的“未名”,然後闪电般弹起,飞跃,长剑随身形闪动,无声无息却快若奔雷的刺出!   那人影一没,避过我的一击,出现在我的右侧。   正当我欲回旋出剑,那人低唤了一声:“且慢!”   如音乐般富有节律的声音轻易消解了我的杀气。我也在此时看清了来人,不由轻呼道:“卡妙,是你?!你为何而来?”   “深夜打搅,自是有要事而来。”   风华绝世的卡妙嘴角挂著一丝诡异的笑容,优美的身体有如无质的存在,一闪身到了我身边,右手手掌轻轻托起我的脸,在我耳边吹了口气道:“你真是个可爱的男人!”   我正在思考他口中的要事并被他诡异的行为弄得一愕间,卡妙竟在我唇上吻了一口。   想不到我亚历竟会有被男人轻薄的一天!我惊怒地推开卡妙,退开几步,如一头暴怒的狮子,长剑指向卡妙的身体,说道:“我并无断袖之好!说出你的来意!”   “嘻嘻,真是有趣的男人!我既好美色,又喜男风。而且,我并不比你身边的女子差,她们能够你给你的东西,我同样能够给你,而且只多不少。”卡妙脸上浮现出极之丰富又异常暧昧的表情,伸起有如女子般修长纤细、完美无瑕、莹白如玉的食指轻轻贴在唇角上。   我长剑一抖,冷冷地说道:“说!说出你到来的原因!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你真是不解风情呀,其实男人也不错的……好了,不逗你了──虽然有点可惜,我的小男人!”卡妙轻轻笑道,脸上飘飞著妩媚之极又有如梦幻般的表情,竟比女子还要动人,“我来此目的是要取你身上的一件物事。”   圣伦历1894年2月10日,帝宫终於宣布了阿鲁顿二王子与利冰兰大公的大婚之期:   “神圣法拉蒂斯帝国二王子阿鲁顿.法拉蒂斯与帝国‘银缨’骑士团团长、大将军、大公爵利冰兰定於圣伦历1894年2月26日之夜於帝宫皇峨正式完婚,莲花开并蒂,兰带结同心。”   圣伦历十九世纪末叶的世纪风潮,终於藉由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从法拉蒂斯帝国皇都普鲁斯特刮起,席卷整个圣伦大陆。这场酝酿已久的风暴,一经开始,将势如摧腐拉朽,世上再无任何可以阻遏的力量。纷扰离乱的日子与大时代的烈风已在不经意间吹袭到世人身边。 第四十二章、绽放在冬夜的血蔷薇     第四十二章、绽放在冬夜的血蔷薇   圣伦历1894年2月18日拂晓时分,帝都普鲁斯特正下著一场不小的春雪。   在白茫茫的雪影与拂晓时分暗淡的光线中,人走在街道上视野不及三尺,但风并不猛,相对於数月来的情况,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的了。因此,当雪花轻轻地飘落时,给人一种相当静谧的感觉。   一群约三百数的白衣蒙面人踏著雪影,以异常迅急的速度赶向东郊某座王室的别院。在他们急速的奔袭中,步伐却异常整齐,纹丝不乱,踏在雪地上只发出异常轻微的声音,但轻微的脚步声却为雪花飘落的“沙沙”声与轻风的呼啸声所淹盖,而所留下的浅浅脚印也很快被掩埋在雪花中。   东郊的王府别院据说是三王子伊登.法拉蒂斯从一个商人手中强买下来并改建而成的,但由於伊登的情妇──明丽夫人两年前就是在这座别院中自杀身亡,因此伊登王子从此之後就甚少光临此处豪宅了。   别院的主人已经超过半年没有住进这里了,偌大的别院现在只留下几十名毫无战斗力的仆妇和执事,负责打理日常宅内各项事务,平时也总是冷冷清清的,一点也不引人注意,恐怕连伊登王子也早已将自己的这处院宅给忘记了。   现在,它却成为白衣蒙面队伍的目标。   白衣人悄无声息地将别院包围起来,其中百数的人员如有默契地拉弓、上箭、点火,然後静静地等待著指令。点燃的箭头在雪花中竟不会熄灭,这显然是军队中常用的离火矢。   在其中一名特别高壮的白衣人手势一挥下,“嗖嗖”的火矢便齐声离弦,纷纷降临在院中,燃起了熊熊的大火,雪花也丝毫不能阻住蔓延的火势。   然後,另一队白衣人未见任何先兆便冲破了大门,也没有任何说明,挥起军用的长刀见人就砍,数十名院中人员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惨成刀下冤魂。   紧接著,在别院内的厢房中,冲出近百名衣衫零乱、阴阳怪气的黑衣人。   “慢著!你们……是什麽人?”一名居中的、神色张惶的黑衣人,用阴柔的声音惊怒地问道。   冲入的白衣人却个个如哑巴,对黑衣人的问话毫不理会,不打招呼便迅速地举刀结阵,然後果敢豪勇地向黑衣人群中冲杀进去,黑衣人零散的阵势一冲即散,被分开割杀。   凌厉的刀势,进退整齐的布阵,浑如一体的攻防,娴熟的应付群战的方法,七荡七决的勇猛冲杀──面对白衣人有如军队作战的可怕方式,那种象是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培养出来的强大杀气和斗志,以及丰富至极的群战经验,武艺不俗的黑衣人竟毫无招架之力,半小时不到便被斩得七零八落!   在连绵的惨叫声中,近百名黑衣人尚未弄清楚怎麽回事,便被一举扑杀,而白衣人死伤却不过十数人而已。   惨烈的厮杀过後,白衣人阵中一名穿著异常宽大白袍的人有点不忍地说道:“大惨了!这简直是一场屠杀!有些是一无所知、手无寸铁的无辜仆从──是否也有杀之的必要?”   那名高壮的白衣人拉下蒙在脸上的白布,露出了一张刚毅的脸说道:“真正的战争是容不得有丝毫的恻隐之心与妇人之仁的!战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戏,牺牲无辜有时也在所难免。而且少主吩咐过──犁亭扫穴,绝对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如果你不能习惯战争的冷酷,那你干脆一辈子不要介入任何纷争中。魔法师阁下,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现在终於明白他过去所经历的是什麽样的日子了……”被称为“魔法师阁下”的白袍人轻轻叹了口气,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走过去,随著魔法咒文的吟诵,一个火焰魔法便告完成,将尸体连同地上的斑斑血迹燃成灰烬,化为轻烟。   当白衣人离开後,整座王府别院也随之付之一炬,从此消失於人间,院中也无一人生还。   当阿鲁顿二王子与伊登三王子领著部属赶到时,眼前看到的只剩一片断垣败瓦。   愤怒的阿鲁顿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定是亚历山大干的好事!白老鼠虽然微贱,但如果置之不理,也会酿成大祸害的!”   三王子伊登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留了一撇八字胡,三十岁出头,模样与阿鲁顿有七分神似,但气势却明显比乃兄弱得多。听了阿鲁顿的话,不无疑问地说道:“但亚历山大一直没离开过伯爵府呀,而且如果他参与了行动,胭脂团的人理应会早一步得到消息的,不会象现在这样毫无准备就被悉数歼灭的。另外,他身边哪有这麽多人手可以调配,发动这次行动呢?这次损失真不小!近百名胭脂团一等一的杀手一下子就被杀光,我们对付亚历山大的计划可能要因而搁浅了。”   阿鲁顿神色冷峻地答道:“亚历山大又不是笨蛋,他哪会亲自出手!能够逃过胭脂团数次暗杀行动的人,怎麽都会有所觉悟的!他只是策划行动,而负责狙杀的很可能是四妹方面的人。传闻四妹豢养了大批死士,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她那点门道哪能逃过我的计算!现在暂缓对亚历的暗杀行动,避免节外生枝!哼,亚历山大也罢,艾提芮亚也罢,我不会让他们活过26日之夜的!”   “会不会是詹姆斯供给亚历山大消息?胭脂团藏匿得这麽隐秘,按理亚历山大是不可能找到的。詹姆斯一直认为自己才是父皇属意的继承人,可能会对二哥怀恨在心,趁机扯二哥的後脚。”伊登说道。   “哼,”阿鲁顿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只是个胆小鬼!给个天他做胆,他也不敢反抗我!而且胭脂团的事,他只知大概,并不清楚细节──不过,也不得不防,没准那个臭小子会弄点令人大吃一惊的纰漏出来!詹姆斯也不是个傻瓜,他似乎还有许多关於亚历山大的事瞒著我,比如亚历山大是如何到达帝都并避过我们耳目的,他就顾左右而言其他,一直推说不知情。立即加派人手监视詹姆斯与亚历山大的一举一动!”   “是,二哥!”伊登恭敬地答道,“过了26日,整个法拉蒂斯就成了二哥的囊中物,届时请二哥……”   “放心吧,三弟,你我是同父同母的好兄弟,我的天下就是三弟的天下!只好你好好替我做事,我会给你最好的回报的!”阿鲁顿将右手搭在伊登肩膀上,嘴角挂著亲切的笑容,但眼中却飘过一丝冷凛的光芒。   帝都之夜,星月无光,漆黑如墨。   帝宫皇峨宠罩在一种似有若无的诡异氛围之中,传出若幻迷离的喜庆声乐。   我亲率著凡代克、卡斯塔、加莎琉璃、薇薇安和公主府的五百名死士,很快就突进了帝宫的第一层防卫,逐步接近大殿。   帝宫警戒四起,四面的卫兵开始如潮水般向我们冲击过来。   我挥起“未名”,不知斩杀了多少近身的敌人,却无法看清被斩杀士兵的面容,反而有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加莎琉璃、薇薇安的魔法也发挥出惊人的效果,不断吞噬著卫兵的生命……而卡斯塔是如何挥剑的,我却无法看清,他的挥剑过程在我视觉里留下一片完全的空白,只是感觉到他手中的长剑同样成为敌人的催命符,加上五百死士悍不畏死的拼杀,竟杀得禁卫军节节败退。   在明暗不定的光线下,四周的建筑物竟无法在视野范围内形成实影,皇城禁卫军临死前的惨叫声也变得若远若近起来……   剑光、人影、刀兵、鲜血、残肢……所有营造死亡的意象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恍惚如雾,声光若幻……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经过了尤如无休止的杀伐,我终於置身於浮华壮观的皇廷大殿。   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斑驳的光影与淡青色的雾气将一切人与物都映衬得疑幻疑真,真实的形体变得有如无质的存在,我试图不断调整焦距,却无法看清大殿上朦胧的人影与事物。   突然,阿鲁顿高大的身躯清晰出现在我面前,他将一个女子隽永的身影紧紧拥在怀中。   而我终於看清了那个女子的脸容:那是一张异常美丽而熟悉的脸,美丽的眸子里布满了凄楚与惶惑之色──利冰兰,我的爱人!   我浑忘了一切,举起“未名”,一步一步向阿鲁顿和利冰兰的方向走去。   只见阿鲁顿嘴角上泛起阴冷的笑意,双目中射出无比狠毒的光芒,一张阴晴不定的脸有如鬼魅,他将大手一挥,一队手持强驽的禁卫军便排列布阵挡在我身前。   “死吧,亚历!”阿鲁顿有如来自九幽地府的声音响起,他的左手轻轻往胸前一举,随著一丝无比绝望与悲痛的神色闪过利冰兰的双眸,密密麻麻的黑色劲矢在近距离下向我铺天盖地急射而来!   我却没有一丝的犹豫,布起全身的剑斗气,挥动“未名”进行快速的挡格,前进的步伐丝毫未阻。   但身後却传来薇薇安、加莎琉璃、卡斯塔人凄厉的惨叫声!   我猛地回头,却发觉身後只剩一片迷雾,完全失去了薇薇安等人的身影,所有跟随我进入大殿的人均已消失不见!   在雾影里,有一个身披黑色抖篷的魔法师一边操纵著浓雾,一边对著我狞笑……   而我也终於无法挡住全部劲矢,冰冷的黑色箭身不断穿透我的身体,鲜血从各个伤口汹涌而出,染红了衣襟,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痛楚,所以的感官仿佛已经麻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信念:到达利冰兰身边!   我的长剑在枪林箭雨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但当我来到阿鲁顿与利冰兰面前时,我挥砍“未名”的手已经完全麻木,无力地垂下,而我的身躯也因脱力与失血而跪倒在地。   阿鲁顿脸上泛起胜利者的微笑,拔出腰间的长剑,冷笑著向我走来。   “去死吧,亚历!”阿鲁顿森冷地说道,长剑一挥,冰冷的剑光便刺向我的心脏!   “不要!”利冰兰终於挣脱了阿鲁顿怀抱,在剑光光临之前扑向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永远定格了,身穿如雪嫁衣的利冰兰就象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舞在华丽的大殿舞台上,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殒落在我身上……   “冰兰!”我惊恐地大喊道,扶起利冰兰,却见带血的剑尖从背後透胸而出,鲜红的血迹染得她雪白的胸衣一片殷红,尤如一朵绽放在冬夜的血色蔷薇,有著无比灿烂凄豔、让人抽泣悸心的美……   “冰兰,不要离开我!你不要死!”我无比悲恸地哭喊,泪水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眼前除了利冰兰虚弱的娇躯,只剩下一片幽寂的黑暗。   “亚历,我的小情人!我不行了……我要先你一步走了……亚历抱紧我,我好冷……”利冰兰用充满柔情的声音轻轻呼唤著我的名字,右手慢慢攀上我的脸颊,沾满鲜血的手掌温柔地紧贴在我脸上。   “冰兰!请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呀……我一直努力到现在,并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不要!”我有如小孩子般无助,紧紧抱住利冰兰生命气息逐渐流失的娇躯,紧握著利冰兰的柔夷,悲恸欲绝地凝视著她苍白如雪的惨淡花容,试图夺回她即将失去的生命。   “亚历,我的爱人!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利冰兰对著我嫣然一笑,用最深情的目光凝视著我,但笑容却忽然凝结,双目中所有的生机已失去,身体的温度开始下降,逐渐变得冰冷。   “不要!”我无比凄厉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当阿鲁顿明晃晃的长剑斩落在我脖子上之前,我突然眼前一黑…… 第四十三章、遇合     第四十三章、遇合   “不要!冰兰,不要离开我!” 我迹近疯狂地呼喊著。   “亚历,你醒醒!亚历,我们在这里!”   “亚历,你怎麽呢?”   耳边响起薇薇安与加莎琉璃焦急关切的声音。   我睁开双目,却见到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如花似玉的脸,而我自己正躺在伯爵府的大床上。原来先前生离死别的经历竟是一场梦!我不由轻轻呼了口气。   “亚历,你流了好多汗呀!”薇薇安担心地说道。   我随即发觉自己已经全身被冷汗浸透。多麽可怕的梦呀!却宛如真实!   “薇薇安,我没事。”   “亚历,我替你换了身上的衣服吧,都湿透了,会著凉的。”薇薇安说著便起来为我找衣服。   “亚历,你怎麽呢?”加莎琉璃一边为我擦拭著额上的冷汗,一边问道,“先前你的样子好吓人呀!是不是发恶梦了?”   “真是一场可怕的恶梦呀!”我叹了口气说道,“但愿永远不要发生!”   “亚历,你梦见什麽了?”薇薇安一边替我更衣,一边问我。   “是呀,说出来听听嘛,说出来後就不会害怕了。”加莎琉璃也说道。   看到加莎琉璃好奇的目光,我不由孩子气地一笑,答道:“我刚才梦见一位叫加莎琉璃的精灵族公主,好可怕!”   “我有什麽可怕的!难道我就是你的恶梦吗?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绝不饶你!”加莎琉璃虽不知我说的是真是假,却已脸色变绿。   “对呀,你就是我的恶梦。”我见加莎琉璃脸上泛起危险的神色,连忙改口道,“好好好,我说清楚……其实是这样的,我梦见琉璃在街上追著我,手持明晃晃的大刀,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加莎琉璃强忍著怒气问道,却已紧握著粉拳,危机一触即发。   “而且,琉璃大小姐身上没穿任何衣物,就这样在大街上裸奔,後面还紧追著一群色色的男人。”我大笑著说道。   “亚历少爷……人家……”加莎琉璃的声音变得好温柔好温柔,俏脸上挂著妩媚的笑容,用甜腻的声音柔柔地向我撒娇。   “哦,什麽事?”在加莎琉璃突如其来的温柔面前,我精神变得恍惚起来。   “你去死吧!”加莎琉璃突然愤怒地说道,伸起粉腿一脚将我踹下床。   我在薇薇安的惊呼声中爬起来,朝著加莎琉璃坏坏地笑道:“那我就让你再死一次!”   然後趁加莎琉璃还没反应过来,便快速扑向她完美的胴体。   “你别想……呀!亚历,轻点……”加莎琉璃很快就被我上下其手弄得娇躯轻颤,娇喘连连。   “薇薇安,你也别闲著!”并伸手把床边的薇薇安拉倒在床上,大加“鞭挞”。   於是春帐内便传出了此起彼伏的“狼号”与少女们娇弱无助的轻呼与呻吟声……   一番云雨过後,我拥著浑身酥软的薇薇安与加莎琉璃,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问道:“什麽时辰了?”   “天色将暗,开始入夜了,”薇薇安枕著我的手臂,媚目如丝地答道,“你从下午处理完事情後,便因困极一直睡到现在,却想不到你还有余力胡天胡地!”   “呵呵,这是我恢复精力最佳的方式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却奈何春宵苦短……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   我笑了笑,便起床更衣,薇薇安与加莎琉璃一边替我著装,为她们心爱的男人小心细致的整理衣服,一边略带不安地说道:“亚历,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呀!”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安慰著两人,但後面的语音却遽转冷肃,“要想阻止恶梦发生,就必须消除恶梦的根源!”   我在薇薇安、加莎琉璃的陪同下走出大厅,凡代克、卡斯塔、罗白、左拉奇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家都准备好了麽?”我问道。   “一切就绪,就等少主一声令下,立即可以行动!”左拉奇以标准的军人作风应答。   我点了点头,说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所作出的努力!尤其是犁亭扫穴的行动,相当成功,一举歼灭了胭脂团,免除了我的後顾之忧。种子已经播下,并已发育茁长,现在是到了收割的时候了!”   “亚历,有一点我一直很奇怪,你是如何精确掌握到胭脂杀手团隐秘的藏身之所,从而采取袭击行动的?我虽然竭尽全力,广布眼线,却始终查不出这群神秘杀手的根底。”凡代克问道。罗白也深有同感地点著头。   我微微一笑,说道:“我从来就不敢轻忽这群阴阳怪物潜在的巨大威胁与可能造成的祸害。对於他们竟能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异常精确地掌握到我的具体行踪,预先在小巷上布下严密的杀局这点上,一直怀有强烈的戒心。如果不能够消灭这些杀手,将可能使我的行动彻底失败。终於,让我思考出其中的关键……具体情况,让琉璃来说明吧,相信大家很想听听琉璃公主美妙动人的声音的。”   加莎琉璃白了我一眼後,接口道:“亚历与我、薇薇安通过细细讨论胭脂团的行动後,终於发现一个问题──当胭脂团杀手每次失败後,都会说出有如诅咒的呓语,这就是关键所在。”   “诅咒?”凡代克惊讶地问道。   “是的,就是诅咒,”加莎琉璃点著螓首说道,“杀手在死亡前说出诅咒的话是非常不合理的,而且千篇一律,这就引起了我们的怀疑。我与薇薇安通过用魔法在亚历身上进行探索,终於发现了其中的原因──原来杀手在死亡前将诅咒附在了亚历身上。正确地说,这是一种与魔法类似却迥异的奇术,是一种远古时代被称之为“巫术”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杀手在死亡之前,将自身的一部分精神力化为信息源依附在被施术者身上,让他的同伴可以轻易地通过信息源找到被施术者的行踪。   “早在纳格维时,亚历就被胭脂团杀手落下了追杀的诅咒。但由於这种追踪方式是有一定的距离限制的,所以当亚历离开“死神之心”进入娇精森林与迷失森林後,胭脂团的杀手也失去了他的行踪。其後亚历借助雷部瞬息千里的能力在天下游历,也让胭脂团无所适从。就算亚历重新进入梅因斯特後,他们也没有实力在重重防护下对亚历进行暗杀。直到亚历深入帝都,他们才等到了这样的机会。   “同理,我们研究出该巫术的原理後,反过来就利用依附在亚历身上的信息源与胭脂团杀手精神联结的线索,寻觅到胭脂团杀手集结之所。”   凡代克听完加莎琉璃的说明後,呆了呆,吐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种诡异的巫术呀!我们还一直怀疑是詹姆斯泄露了亚历的行踪呢!看来与他无关了!应是阿鲁顿与胭脂团相互勾结的结果。”   我淡淡说道:“詹姆斯志大才疏,又实力薄弱,在阿鲁顿的压力下,被逼依附於他的二哥,并设计暗算我。但又心有不甘,无时无刻不想扯阿鲁顿的後腿。我看透了詹姆斯的心性,料定以他极端自私自利的性格,必定不会将我的底细向阿鲁顿坦诚相告,处处留有一手,因此才大胆策划今晚的行动。”   “亚历,你真有点赌徒的气质呀!但若非如此,就不是亚历了!我是对你心服口服了。”凡代克苦笑道。   我看了一眼全身裹在黑衣中被掩去脸目的卡斯塔,对他的装束很满意,将右手搭在他肩膀上,郑重地说道:“卡斯塔,你学得不错!今晚就拜托你了!记住要保全性命!”   “陛下放心!我一定会不辱使命的!”卡斯塔坚定应诺道。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肃了肃容,以无比严肃的声音下达命令:“大家各行其是吧!生死成败,尽在今晚!出发!”   圣伦历1894年2月26日入夜时分,帝都普鲁斯特。   华灯初上,灯影阑栅。天色还未黑齐,帝都已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华丽的灯光加上冰雪的反照,将帝都之夜映照得明亮如昼,而各家门前挂著的七色装饰品更是营造出一种喜庆热闹的气氛。   参加阿鲁顿王子与利冰兰大公婚礼的皇室亲族,陆续从帝宫皇峨南宫门经过层层严密的查验後进入内廷,一辆载著众神教班德拉斯银袍大主教的华丽马车也在这时毫无阻隔地驰入皇宫。   到了离婚宴时间只剩下大约不到一个时辰的时候,一队约五百人的黑衣人手持利剑、背负劲矢,开始从帝宫皇峨的西侧宫门突进,但很快就受制於禁卫军的第一层防卫网。闯进的黑衣人成百数被乱剑和利箭所戮,剩下的部分人员在一位高大的蒙面黑衣人的率领下张惶退出,却掉进了另一群神秘人所布下的罗网中。   与此同时,一支约万名的骑兵队伍在帝宫东、南、北三度宫门之间迂回骚乱──灵活机动、迅捷如风的行动,刚猛锐烈、豪勇难当的攻势,一击即退、明断果决的游走,让人数远远超过他们的禁卫军疲於奔命,完全无法掌握住这支部队的动向。加上有人在不同的地点放火,刹时烽烟四起,到处火光映天,让帝都的士兵、平民均不由人心惶惶。   另一方面,一支庞大的军队也在悄悄行动。   整个帝宫“凌天”大殿宽大宏丽,灯火璀灿,金碧辉煌,极富气派──大殿上雕栏玉砌莹光闪闪,龙纹环柱巍峨高耸,飞廊走檐穿顶迂回,尖形拱顶直抵苍穹,地面上铺红毯锦绣,庄严肃穆,窗台前挂蝉幔珠帷,贵气逼人,宴席上氲氤缭绕,欢声笑语不绝於耳,加上锦衣貂裘、玉带华衣的皇室成员熙熙攘攘,济济一堂,婀娜多姿、仪态万千的宫廷贵妇穿梭其间,明眸皓齿,衣光鬃影,打造出一幅极尽奢华、热闹喜庆、富丽堂皇的宫廷浮世绘。   而南湛布琦二世的十数名儿女也已到场──三王子伊登夫妇、四公主艾提芮亚夫妇、五王子巴尔斯、六王子詹姆斯夫妇、待字闺中的七公主爱蜜莉,沈迷於园林建筑、一向不问政事的八王子利奥多,九公主卡琪,十公主拉娜等王子王女,南湛布琦二世的弟弟法兰克亲王、希罗纳逊亲王伉俪等皇室成员,若再加上为婚礼作最後准备的二王子阿鲁顿、尚未现身的南湛布琦二世皇帝陛下,可以说是皇室嫡系子孙数年来难得如此齐整的家庭聚会。只是各皇室成员各怀心思,彼此猜忌,一点也称不上温馨罢了。   负责主持婚礼的是帝国宰相克拉克姆,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就象是一具被风干的皮革,如树皮般剥落的皮肤附在干瘪的骨肉上,尖长的脸上布满褶皱的纹理与老人斑,颧骨高高突起,浑浊泛黄的双目中白多黑少,却不时射出让人心寒的冷光,如行走在夜里无人街道上,其形象便有如厉鬼,足於让小孩夜泣。   克拉克姆是三朝元老,从上两任君主至今,一直倍受皇帝的宠信,侍奉过里凡尔多四世、南湛布琦一世及当今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帝陛下。一般认为,如果南湛布琦二世逝世而阿鲁顿顺利登极的话,他将可望成为四朝元老,权倾四代。   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被称为依附在法拉蒂斯皇廷上的寄生树,是对权力有著无比贪恋和欲望的恶灵,从法拉蒂斯的权柱上汲取养份,靠侵蚀帝国健康的躯体来维持自己衰败的生命。   “神圣法拉蒂斯帝国二王子阿鲁顿殿下与利冰兰大公驾到!”   克拉克姆用平板尖锐的嗓音宣布阿鲁顿进场的消息,也代表著婚礼马上就要举行了,晚宴即将进入高潮。   话声刚落,阿鲁顿王子便携著利冰兰大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阿鲁顿还是一身元帅装束,只是加入了许多金光闪闪的装饰品,显得更加华丽了,手工精细、剪裁合身的服饰也充分突显了他雄健的身材与凛然的霸气。   而利冰兰大公则是在两名侍婢的搀扶下步入“凌天”大殿的──明眼人不难发现,两名侍婢搀扶的动作不无押送的意味,利冰兰被胁迫的成分远多过自愿的成分。   但一身月色婚纱的利冰兰自有一份超凡脱俗的美,显得高贵典雅,成熟美豔,婉约动人,豔压群芳,只是瑰红的长发下那张比天使还要完美的脸蛋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与半分喜悦之色,反而有一种凄然决绝的味道,与意兴横飞、神采飞扬的阿鲁顿一冷一热形成强烈的对比。   而那双清冷的冰蓝色眼眸、英挺的琼鼻、平静但决然的表情、紧抿成一线的坚毅双唇,充分表现出利冰兰的刚强不阿、坚韧不拔的个性,刚与柔的完美结合,塑造出利冰兰的绝世芳华与独特魅力,让任何以美女自居的女性在她面前均不由自惭形秽。   注视著利冰兰美丽身影的七公主爱蜜莉有点呆呆出神,有点妒忌,又有点感慨地说道:“美绝人寰的女子呀!难怪他会为了她而不顾一切了,她是值得的……”   听到爱蜜莉话声的詹姆斯也不无感叹地接口道:“二哥真是幸运的男人……”语气中不无酸溜溜的意味。   爱蜜莉转过头来面对她的四哥,不以为然地轻声讽刺道:“二哥配不上她……想不到竟让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   “我也情愿做这样的癞蛤蟆……”詹姆斯苦笑道,表现了难得的幽默感。   爱蜜莉却再没理会她的四哥,象想起什麽似的,转回身去自言自语:“这样的女子只有象他那样的男子才配得上,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潇洒不羁,锐烈狂放,象风一样的男子……”   两人没有继续未完的话题,双方都各怀心事,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接著克拉克姆宰相宣布南湛布琦二世圣驾莅临,引起了宴会场上一片不小的轰动。   因为自从入冬以来,皇帝陛下便甚少在人前露面,一直对外宣称是身体欠安,甚至连朝会都没有出席,国政交由克拉克姆一手打理,意旨亦由阿鲁顿与克拉克姆二人代传,大家都知道其中的因由并非只是皇帝身体不适这麽简单。   而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候,南湛布琦二世终於现身了。   听到这个消息,连艾提芮亚与詹姆斯均不由霍然变色。   他们相当明白父皇在婚宴上出现所代表的意义──多月不露面,一旦露面,就是参加二哥的大婚,皇帝的心意如何,也就不难明了。因此,深明其中利害的艾提芮亚与詹姆斯不能不变色。   南湛布琦二世是半躺在貂皮软垫上由侍从抬进大殿的。   南湛布琦二世面容憔悴,苍白如纸的脸上见不到一丝血色,双唇也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紫色,气色比数月前更加灰败,深陷进去的双眼已变得浑浊不明,完全失去了神采。   看到皇帝陛下气若游丝的样子,大家更坚信他们的皇帝陛下在病魔的折磨下,大概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该是到了尽快决定帝位继承人的时候了──在皇帝的十数位子嗣中,谁是最终的人选,虽未揭盅,却已是呼之欲出了。   当皇帝出现在大殿上时,整个喧嚣的大殿霎时变得鸦雀无声。就算这个坐在皇座上的老人如今只是个奄奄一息的、垂死的病人,但始终还是处於帝国权位顶峰的帝王,其威仪仍在,是容不得丝毫亵渎的。   在皇帝身边紧紧陪伴著另一个人,那人身穿黑色金边魔法袍,年约六旬,须发皆白,容貌冷峻古肃,身材矮小,却有著逼人的气势和某种神秘的气质。而衣领上的六道金边斜纹,则代表了他魔法公爵的身份,魔法公爵是皇室给予魔法师最高的礼遇,比同级爵位的贵族地位犹高半级,接近於亲王的身份。   他就是法拉蒂斯帝国宫廷首席御用魔法师、大魔导师波切蒂诺。波切蒂诺是帝国硕果仅存的三位大魔导师之一,是奥思都魔法学院首席教授、副校长,据说有著皇族的血统,为上一代皇帝庶出,曾在二十年前追随缪西。尤加麾下时,在北方战争中使用一招禁咒──“寂灭空间”,顷刻间将蛮族建立的石头城“巴格隆达”化为残垣败瓦,轰动全大陆。   “巴格隆达”在蛮族语中是“永不坠落”的意思,被蛮族倚为铜墙铁壁,可见其坚固程度了,却在波切蒂诺强大的魔法面前“永远坠落”了。因而大陆魔法公会以全票通过,授予波切蒂诺“大魔导师”称号。   阿鲁顿带著利冰兰来到南湛布琦二世面前,准备接受父亲的祝福。   皇帝艰难地坐起身子,举起颤抖的右手,轻轻拂过阿鲁顿与利冰兰的额头,但当他的目光掠过儿子志得意满的脸时,竟有一刹那变得无比冷森与刻毒,而投注到利冰兰脸上时,却变得充满欠疚与愧意,并带著详和与慈爱。   “儿子,如你所愿……冰兰,朕……”南湛布琦二世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因而变得断断续续。   利冰兰的娇躯却轻轻震动了一下,她已经明白皇帝未说完的意思,那是“对不起”三字,包含著南湛布琦二世对自己最深的负疚。   “现在有请众神教大主教班德拉斯阁下为新人主持婚礼,举行众神之认可仪式。” 宰相克拉克姆公爵宣告婚礼仪式正式举行。   宴会中的王公贵族们主动让开了一条从殿心到大门的过道,众神教银袍大主教班德拉斯在十六名黑衣主教的簇拥下,宝相庄严地穿过人群,直走到大殿中央,轻踩双翅虎刺绣红毯,从容拾级登上南湛布琦二世皇座前面的棱形广台──“登极台”。   当班德拉斯转过身来面对众人时,十六名黑衣主教则在他身後张开成新月形,手擎烛灯,口诵铭文,脸容肃穆俨然,让人顿生虔诚礼拜之心。   阿鲁顿二王子以近似强制的方式将利冰兰大公带到班德拉斯面前。   班德拉斯大主教打开众神教的圣典──“可兰华之书”,然後以平缓庄严的语气对两人说道:“吾以众神之侍奉者的名义,见证众神认可之婚礼。你们必须在众神的声音──“可兰华之书”面前,以虔诚的赤子之心互许终生。”   接著,班德拉斯将目光转向两人,对阿鲁顿说道:“众神之信子阿鲁顿。法拉蒂斯,你是否愿意娶利冰兰为妻?并在可兰华之书面前立誓,不论贫贱富贵、荣辱生死,始终不离不弃,同甘共苦,生死与共,永结同心?”   “我愿意!”阿鲁顿答道。   班德拉斯点了点头,转向利冰兰说道:“众神之信女利冰兰,你是否也同样愿意嫁与阿鲁顿。法拉蒂斯?并在“可兰华之书”面前立誓,不论贫贱富贵、荣辱生死,始终不离不弃,同甘共苦,生死与共,永结同心?”   利冰兰张口欲语,却发不出声音,娇美的脸上一片焦急凄切的神色,苦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阿鲁顿却抓紧了利冰兰的手,急急地说道:“她愿意!”   却见利冰兰的秀瞳里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然之色。   但德高望重的班德拉斯大主教却在此时说话了──“我不同意!”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众人以迷惑与惊异的表情等待著事态的发展。   连阿鲁顿脸上也不自觉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班德拉斯诡异至极的言辞,让阿鲁顿立时一楞,失去了主张。   而利冰兰却在这时候笑了!无比灿烂的笑容破开了冰霜,馥郁芬芳地绽放在大殿上,如无数清幽洁丽的兰花团团盛开,看得阿鲁顿不由得由楞转痴。 第四十四章、重逢     第四十四章、重逢   我绝对不同意!”   班德拉斯斩钉截铁地说道,伸手往脸上一抹,颜脸瞬变,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班德拉斯苍老慈和的脸容,而是一张年轻俊逸、威凌霸气的脸。   “亚历山大!竟是你?!”阿鲁顿难以自信地喊道。   “梅因斯特之王!”   “那个放荡的伯爵……”   “他想干什麽?”   众人也惊呼出声,大殿现场呈现一片混乱。   但乱糟糟的状况中却夹杂著爱蜜莉一丝微弱却清晰入耳的喝采声:“真是处处出人意表的亚历呀!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亚历对著爱蜜莉的方向微微一笑,却已在阿鲁顿无比震愕的一瞬间,将利冰兰拉到了身边。   “放开利冰兰,她是我的妻子!你这个杀千刀的贱民杂种!”阿鲁顿狂怒地咆哮。   亚历似乎对阿鲁顿的话置若罔闻,所有的关注仿佛已经投放到身边的伊人身上,用那双象星空一样深邃、象皓月一样明亮的黑色深瞳,深深地、无比怜爱地凝视著利冰兰。   利冰兰轻偎在他身边,用十指柔夷轻轻抚摸亚历如希腊雕像般俊美的脸,此时利冰兰的两片柔唇微微地蠕动著,似乎在无声地向她的爱人诉说著衷情,而在她原本清冷的冰蓝色眼眸里,有眷恋,有柔情,有欣喜,有幸福,有快乐,有满足……还荡漾著象海一样深刻的爱意!   “亚历,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你本应该……”艾提芮亚终於忍不住变色道。   “我本应该与你的五百死士一起作为诱饵,死於帝宫之外,从而吸引住阿鲁顿的注意力,给你制造从容离开帝都的条件──对吧?是的,你的五百死士已经成功发挥了诱饵的作用,就算不被皇城禁军所杀,也活不出我为他们准备的血火祭典!率领你的五百死士,以我替身身份出现,将他们一举诱杀的,是我的一名忠心耿耿的家臣!我尊敬的艾提芮亚四公主殿下和我最亲爱的父亲大人呀,你们还是棋差一著了!”亚历冷冷说道,说完再不理会脸色苍白的艾提芮亚与贝沙图,将注意力重新投回他身边的伊人身上。   这时,阿鲁顿终於忍不住暴怒地拔剑上前,挟著愤怒并蓄满剑斗气的一剑,迅如急电、势若奔雷地刺向亚历的胸口!   利冰兰见状大惊,花容失色,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亚历前面,完美的嫩背正准备承受阿鲁顿透背穿胸的一剑!   眼见佳人即将香殒剑下,却见亚历突然将利冰兰的娇躯轻轻一带,紧紧拥在了另一侧,而亚历身上的银袍也在此时一分,露出了里面灿烂夺目的黄金盔甲──“女神之护”,面对著阿鲁顿轻蔑地冷哼了一声道:“你是什麽东西!”   右手的血色长剑──“未名”同时迸射而出,剑光电流迎向来势凶凶的阿鲁顿!   双剑击实,发出一声金属的脆鸣,之後响起一阵有如沈雷般的巨响,阿鲁顿的高大身躯也在响声中被一股有如实质的气旋刮起,荡飞,接著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到台下,撞落了数张酒席,而他手中的长剑则在此时寸寸崩裂!   阿鲁顿艰难而狼狈地爬起来,虎口破裂,嘴角流出血丝,披头散发,目露凶光,状如厉鬼。   “禁卫军,进来!给我拿下他们!”几近疯狂的阿鲁顿再没有了以往从容而威仪的王子风范,向著大殿门口叱喝。   一队紫金甲禁卫军闻声冲进,人群开始慌乱地走避,艾提芮亚夫妇则夹杂在人流中向殿外走去,詹姆斯犹豫了一下,也带著巴尔斯等慌忙择道离开,而爱蜜莉则神色不定,略一沈吟,却退到了她的父亲身後。而亚历身後的十三名“众神教牧师们”也在同一时间除掉黑袍,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盔甲。   十三人向利冰兰深深一掬躬,便拔剑下台,挡住禁卫军前进的方向。   面对蜂拥而至的禁卫军,亚历从容且冷淡地微笑,笔直地伫立在“登极”台上,浑身散发著斜睨天下的气势,与利冰兰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神祗。   此时的阿鲁顿已经恢复了理智,但注视著亚历的目光却异常刻毒,锉著钢牙恨恨地说道:“亚历,你没有退路了!放下利冰兰,我留你一条全尸!”   亚历只是以讥讽的目光回应他,冷冷答道:“尊敬的二王子殿下,你的皇帝梦泡汤了。你的五万禁军已经被我的人牵制住,各大城门也已被“银缨”骑士团攻克,凭现时你手上这些人是拦不住我的!看到了我身边的人了吗?他们就是“银缨”骑兵团的勇士!”   阿鲁顿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的十三名“银缨”将士,透了口冷气说道:“左拉奇,你们想造反了?!”   左拉奇木无表情地答道:“殿下,真正想造反的是你!我们只是起兵勤王,诛叛逆,清君侧!”   “好!好!好!”阿鲁顿咬了咬下唇,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你竟能够轻易策反帝国双翅之一的“银缨”,我一直是小看你了!”   突然,阿鲁顿象想起了什麽似的,自信重新回到了脸上,将目光投向亚历身边的利冰兰,说道:“冰兰,你身上已被施加了魔法禁制,如果解禁不及时,莫说一身武艺将毁於一旦,还随时有生命之虞!只有我才能解开你身上的禁制,只有我才能救你!过来我身边!我将立你为皇後,让你母仪天下,与我一起分治帝国!”   听了他的话,利冰兰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动容,对阿鲁顿的威胁与游说毫不动心,只是以柔情似水的目光关注著亚历,脸上浮现出幸福与安定的笑容,仿佛对她身边的男人有著无比强大的信心。   阿鲁顿转而对亚历说道:“如果你是真心爱利冰兰,不想让你的爱人香消玉殒的话,就放开利冰兰,让她回到我身边!这是唯一救她的方法!”   “冰兰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我自有救我妻子的办法,毋须你操心!在此之前,我还有一笔帐要与王子殿下算清楚!你强夺我爱人,胁迫冰兰下嫁,此仇不可不报!”   亚历说著,将“未名”剑尖直指阿鲁顿,对著禁令军冷喝道:“让开!挡我者死!”   “冥顽不灵,至死不悟!我就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禁卫军的将士听令,替我剁碎了逆贼亚历山大和他的人!”阿鲁顿愤而下令。   亚历却用看著傻瓜的表情对著他,森冷地说道:“阿鲁顿,你真蠢!如果没有皇帝陛下的授权,我能请得动十万“银缨”骑兵吗?”   “逆子!你猖狂够了!如此大逆不道,妄图弑位,乱我朝纲,罪大当诛!”南湛布琦二世虚弱但威严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阿鲁顿脸色铁青,以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皇座上的父亲──那个病入膏肓的、一直被自己牢牢控制著的帝国皇帝,难於自控地失声道:“父皇……儿臣……不……怎麽可能……波切蒂诺……你误我……”   南湛布琦二世却正容说道:“阿鲁顿呀阿鲁顿,你的野心太大了!但空有野心是不够的,想坐上朕的位置是必须要有与之相匹配的才器的!──你阴狠有余却度量不足,躁急过之却不懂持忍,刚愎自用而缺乏自知,不择手段兼之阴损刻薄!试问朕如果将帝国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中,朕能够瞑目吗?你自以为精密的布局却被朕一早就看穿了──所谓知子莫若父,你那点心思又怎能瞒得过朕之双眼?朕知你势大,为免伤及国家的根本,才曲意示弱,你却欺我病残,与克拉克姆私相勾结,狼狈为奸,利用波切蒂诺大魔导师来挟持朕与利大公,试图把持朝政,谋朝篡位!但你却想不到,大魔导师阁下实际是我布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 你因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禁卫军听令,替我拿下这个逆子!”   但阿鲁顿身前的禁卫军并未奉诏行动,反而将目光投向他们的王子,显然已经全力倾向阿鲁顿了。   阿鲁顿的心神终於镇定下来,他毕竟是一个心志坚强、经历过权争与战争磨练的野心家,在和宰相克拉克姆及其私人护卫会合後,目前仍占据了大殿上的人数优势。   “我还未完全失败!我亦不承认失败!至少在目前大殿之上,你们的生死仍在我的掌握之中!父皇呀,我只要抓住你,帝国的天下仍是我阿鲁顿的!”阿鲁顿脸色森然,语音冷硬地说道。   “王子殿下,你这是痴人说梦话!有我波切蒂诺在,不会让你伤得陛下一根毫毛的!而且我也有意让殿下留下来向陛下说个明白。” 波切蒂诺阴阴地说道,随著黑袍无风自动,周身边缘便为一片黑暗所笼罩── 一种光线无法透进的绝对幽暗!   暗元素系魔法勃然待发!   而亚历也带著利冰兰会合到南湛布琦二世与波切蒂诺身边。   此时,另一对皇家卫队突然从偏殿涌出,护在南湛布琦二世身前,双方的数量多寡优势因而逆转。   双方的支持者刀兵相对,剑拔弩张!   “波切蒂诺,你这个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甘心作贱自己、助纣为虐的卑鄙小人!昏君身後的跟屁虫!杀千刀的狗屁魔法师!因你背信弃义,令我雄图化梦、霸业成空!”阿鲁顿谩骂道,面对皇帝一方突然增强的实力,却出奇地冷静,脸上带著某种诡异的笑容,“你想留下我,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鹿死谁手,现在尚言之过早!将士们,撤退!”   禁卫军、护卫们便护著阿鲁顿与克拉克姆向殿外退去,而在波切蒂诺刚想发动黑暗系魔法与亚历试图上前阻止之际,阿鲁顿脚下的黑色影子却突然与他本人的实体分离,超越阿鲁顿部众撤退的身影,幻化为实质的人形,拦撤在亚历与波切蒂诺等人面前。   这种情景说诡异还真诡异!本来只是阿鲁顿的影子,却活生生地以人的实体出现!   只见那个似影非影的人形物体双手一举,保护南湛布琦的禁卫军便出现了一片狂乱,士兵脚上的影子竟全部“活”了过来!许多皇家卫士均被自己的影子活活掐死!有些竟不受控制地倒戈相向,互相破杀,迹近疯狂,死伤一片狼籍!   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妖异情景,强如亚历者,亦不禁脸色大变!   但亚历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当机立断地采取了应对方法,只见他高举长剑,以剑斗气引发一股灿烂如夏日豔阳高照的强烈光芒,在强光的照耀下,地上的影子开始消失、幻灭,而另一边的波切蒂诺则召唤暗元素,以一片无尽黑暗来吞噬著影子。   两人一光一暗,及时解除了己方险境,瓦解了人形黑影的攻势,让禁卫军的伤亡数字不再增加,从而稳住了大局。   亚历、波切蒂诺终於与黑影面对面,杀戈暂止,大殿上的温度突然降至冰点,阴冷的气流与慑人的杀气激荡横飞,气氛拉紧成一线!   此时的大魔导师波切蒂诺脸上俱是郑重冷凝之色,他一边用炯炯的目光以十分的警惕紧紧攫住面前的黑影,一边语音不稳地说道:“影子傀儡师?!” 第四十五章、影子傀儡师     第四十五章、影子傀儡师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似布非布、似绢非绢的黑色抖蓬里的怪人,身上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就算是暴露在大殿灿烂的灯光下仍然无法辨清颜面。就真实如影子一样的存在,因为影子是没有颜面的──仿如一个有生命的影子!   被称为“影子傀儡师”的神秘人(影?)用似笑非笑的声音答道:“不愧是帝国魔法三强者之一的大魔导师波切蒂诺,竟能轻易叫出我影之一族的名字!我是“影子傀儡师”鲁西奥!”   听到这里,我的心脏却猛地一跳──“影之一族”,又是一个传说中的神秘种族!相传凡获得族中至强称号──“影子傀儡师”的族人,均有神鬼莫测的可怕力量,懂得一种有别於魔法的神秘异术,能够操控世上所有的影子,化为可怕的武器。   “影子傀儡师”就是这种影之秘技的大宗师,“影子傀儡”的含义是指,操纵影子如指傀儡,就象操控人偶一般,也暗含可以通过操纵人的影子而使人成为“影子傀儡师”手下的人偶傀儡。想不竟连“影之一族”的人也会甘心为阿鲁顿卖命!   却不知当今世上黑暗系魔法的最强者对上影之秘技的最强者,将会是一种什麽样的结果?这两种极之相近却又极端相反──同性不同质的力量,今天终於相遇在一起了,这是命中的对决吗?   想到这里,我不由手心冒汗,内心没来由地一阵激动──毕竟我也是一个嗜武的人,被神秘的“影子傀儡术”引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同时也渴望看到被称为帝国魔法三强者之一的波切蒂诺的真正实力。   “亚历山大阁下,请你带利大公过来!”波切蒂诺神色肃然地说道。   我顿时明白他的用意──波切蒂诺自知遇上了生命中不可测的对手,故要在交手之前解除利冰兰身上的禁制,免得留下身後的遗憾。由此只见强如波切蒂诺者,对於能否战胜“影子傀儡师”鲁西奥也并无必胜的信心,便点了点头,与利冰兰一起走到他身边。   只见波切蒂诺将手掌按在利冰兰的额上,当我明显感受到波切蒂诺身上强大的魔力波动时,利冰兰体内某股力量同时产生了共鸣,而在她的额角上渐渐浮现出一个黑色魔法封印纹章。   随著波切蒂诺吟咏了一连串似歌非歌、似谒非谒的咒文後,大喝一声:“封印幻破!”,利冰兰额上的魔法封印纹章由黑变白,继而化为莹光状,渐次透明,慢慢消失。   在这个过程中,我提剑弓身,防止“影子傀儡师”趁波切蒂诺解除利冰兰封印之机突然发动袭击,但我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了,因为“影子傀儡师”只是哂然而立,无意趁人之危。也由此可见,他对战胜帝国三强者具有强大的信心,自负到不屑於暗箭伤人。   此时,解除了魔法封印的利冰兰终於能够吐气出声了,在强敌环伺下她的第一句话却是远离杀戈的温柔情话:“亚历,我的爱人!在百劫千回、四载别离後,你终於回到我身边了!我的小情人终於长大了,成为英伟的男子汉!”   “冰兰,我答应你,今生我们不再有分离!你我的命运由我们自己掌握,不再任人摆布!闯过今天的刀山火海,我将给你一个轰重的世纪婚礼,许你一生一世的爱情!”   我深情地说道,坚决地应诺著,然後抱著利冰兰的娇躯深深吻了下去,所有的爱意、思念、眷恋……全部倾注在这一记长吻之中。   看到利冰兰无恙,再加上激情的一幕,十三名“银缨”将士不由齐声欢呼。   利冰兰回过头来面对她的部下,脸上虽红潮未退,却已回复了冷静清明的名将气度,从容地对他们说道:“将士们,昔日的利冰兰回来了!为冰兰一人,令诸君不惜甘冒万险,冰兰既感恩,又感动!所谓大恩不言谢,来日冰兰必有所报!”   但形势已容不得我们细话衷情,也不由得利冰兰与部下叙旧交心,波切蒂诺对我与利冰兰吩咐道:“利大公,请你保护陛下的安全,此人由我来对付!亚历山大伯爵,请你率人追击阿鲁顿王子,此獠不诛,帝国危殆!”   我点了点头,明白当务之急是截住阿鲁顿的人马,由於“银缨”骑兵团并未能完全控制住四大城门,若让阿鲁顿逃出帝宫,会合余部,将势难阻止他离开帝都,一挨阿鲁顿到达自己实力最强的北部,振臂一呼,所有倾向於他的力量将云集麾下,届时局面将难於控制,帝国必将分裂。   利冰兰也深明其中的利害关系,紧抱了我宽阔的虎背一下,对我叮咛了一句:“一切小心,以己身安全为先!”   然後看了看波切蒂诺,神色略显担忧,但不再犹豫,快步退入簇拥著南湛布琦二世的禁卫军丛中,配上士兵递上的“麒麟”与“刺皇”,恋恋不舍地凝视了我一眼,然後护著南湛布琦向偏殿退去。   看到利冰兰担忧的神色,却印证了我之前听到了一个说法,传闻波切蒂诺在北方战争之後,魔法力锐减了三分之一,实力已大打折扣,不比从前──面对强大的“影子傀儡师”,恐怕凶多吉少!   但时势已容不得我再作迟疑,一挥长剑,带著左拉奇等十三名“银缨”将士越过“影子傀儡师”身边──“影子傀儡师”显然并未将重点放在我们身上,所以未予阻拦,然後迅速向殿外阿鲁顿消失的方向追去。   此时,大殿上灯光骤灭,强大的魔法与诡异的力量勃然而发──影子秘技与暗之魔法正式交锋!   在纯粹的黑暗中,波切蒂诺与鲁西奥正以诡异的方式交手,非置身其中的人们无法理解其中的玄奥,其实就算身在其中的人恐怕也道不出所以然来。   我出得大殿,却见金碧辉煌的帝宫突然在黑暗中消失了踪影,我心中不由强烈担心起利冰兰的安危,却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此时回头,猛一咬牙,率领一干人等急促追蹑在阿鲁顿的身後。   直至宫门前,我们终於追上了阿鲁顿的部队。   阿鲁顿停步转身,以狰狞的表情面对著我,用极度仇恨的目光直盯著我说道:“亚历,你阻不了我的!你让我一切功败垂成!我绝不饶你!我们之间的帐总有一天要算清!”   “那我们今晚就来个总的清算吧!”我挪了挪“未名”,冷冷说道。   阿鲁顿却阴阴地一笑:“虽然我愿意,却有人不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阿鲁顿态度尚如此有恃无恐、不可一世,令我心中不由一惊。但这个疑问马上得到了解答──只见人影一闪,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借著月光,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个俊逸非凡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广额胆鼻,面如冠玉,高大雄健,虎背熊腰,一袭白衣点尘不染,只是表情过於冷森,加上眉心一颗黑痣、淡紫色的冰寒眼眸,杀气浓烈,双目透视的光芒有如猎食中的野兽,冷沏透骨,令人如临冰窖,如芒刺在背,心底生寒,而形诸於外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更足於震慑人心。   我内心暗叹:帝都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其间我遇上的每一名对手,几乎都是不世出的人杰!究竟是因为这里是人才鼎盛、群英荟萃之地,还是天下才俊均籍这个敏感的时机齐集帝都?   那人脸罩寒冰,阴冷地对我说道:“我是克利斯凡,珈蓝神殿大祭司、暗察使!你就是近年声名鹊起的梅因斯特之王?”   听到珈蓝神殿之名的左拉奇等不由倒抽著凉气,左拉奇声音微变地对我说道:“少主……”   我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下面要说的话,不愿他们自乱阵脚,但自己却有点动摇起来。   ──珈蓝神殿的暗察使!与司职明察使的雅伦诗地位同等、一明一暗巡察天下的珈蓝神殿高级神官!想不到今天竟会在暗夜里公开露面,并公然协助阿鲁顿!珈蓝神殿究竟在打什麽主意?公然插手人间事务,这已完全违背了神殿的立世宗旨,难道神殿已再不甘寂寞,要公开行动了吗?珈蓝神殿暗察使克利斯凡大祭司──他就是公认的雅伦诗未来夫婿吗?想不到我的两个情敌竟会走到一起来与我为敌!   ──八方风雨会帝都──我的帝都之行真是诸事不顺呀!而此人的名字似乎还有另一份熟悉的感觉……阿鲁顿、克利斯凡──我生命中的两大情敌似乎同流并道了!在我的生命里,情场与战场仿如一对双子星,双伴双生,如影随形……   ──素闻明暗两使在通都大邑中均是互为旁依,明暗相济,彼此照应的──此时雅伦诗也在附近吗?那位挑动我一生情火与梦醉的伊人……难道今天我们就要兵戎相见,刀剑相问吗?这是宿命麽……   一时间我百感交集,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对克利斯凡的提问竟忘了应答。   克利斯凡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我已被他的名声所慑,不屑地撇了撇嘴,傲然说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呀……想不到雅伦诗殿下会对你印象深刻、赞誉有加,称你是天下名士,看来再聪慧的女子也有为表象迷惑的时候!这个世界上金玉其外、虚有其表的人还真不少呀!”   “我本俗世凡夫,七情上脸,物欲劳身,怎比得上大祭司殿下出尘脱俗,不食烟火,代神传教,登临仙阶?凡胎俗骨自无法与殿下仙风道骨相提并论的,对我而言,“金玉其外”已是佳评。只是大祭司星夜阻道,敢问一句──珈蓝神殿立意要攀附阿鲁顿,与帝国为敌吗?难道神殿打算放弃超然的身份,直接插手人间诸事了麽?”我表面谦恭,却冷不防丢出这一句。   克利斯凡被我一驳,神色更冷,用冰冷无情的目光盯我,然後冷冷说道:“我殿命我巡察人间,就是要本座为人间扶正抑邪,宣场神谕,教化世人!今天我经手此事,也只为消弥刀兵纷争,抑战祸血灾於未萌,不愿帝都此夜血染皇城,生灵涂炭。阿鲁顿虽诸有不是,却是帝国王子,与帝主一脉相承,本座实不愿见到父子相残,继而牵连战祸烽烟这种人间惨事发生!阿鲁顿王子只是一时糊涂,皇帝陛下也只是一时愤怒──何不放手今夜,待意气过後,让他们父子消除误会,重叙天伦?如果梅因斯特之王执意推波助澜,则是居心叵测了!”   蓄意插手、蛮横干涉帝国政争的行为被他说得冠冕堂皇、理所当然,而一番悲天悯人的话,在克利斯凡口中道来却不见丝毫人情味,反而威胁之意明显,令我听了不由心中有气,冷淡地说道:“我既是梅因斯特之王,又是帝国伯爵,为帝国家臣,奉主诏令、替主分忧本属职责所在,而你一个外人擅自插手帝室家事,横加干涉帝国政争,才是僭越了本份,违背了圣殿的宗旨,神殿累积千年的圣名将因你的行为而蒙羞抹黑!”   我的声音轻柔,却份量颇重,令克利斯凡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与赏识之意,说道:“我殿的名声不会因你的一番话而受损,我殿的行为也非你可以责难!周全阿鲁顿,是我殿圣女的意诣,势在必行!只要你放阿鲁顿安全离去,你我之间也可以和平息事,我知你对雅伦诗殿下有援手之谊,而上代圣王也与敝殿渊源甚深,何必为了此事而伤了彼此情份?如果你拒绝我的要求,执意阻挠我奉神谕办事,不旦昔日的恩义荡然无存,你也将成为神殿的敌人!为敌为友,在你一念之间!”   语气森寒冷峻,透出浓浓的命令意味,有著不容辩驳的气势。   而我此时的想法却是复杂的:由於珈蓝神殿的介入,令帝国的局势变得极其复杂,如果我在此时撕破了脸,拒绝克利斯凡的要求,将意味著正面与神殿为敌,挑战神殿的权威,而我目前羽翼未丰,实不宜树此强敌;但如果放过阿鲁顿,则无疑是放虎归山,祸害无穷,局面也难於收拾,再者,在此时示弱,最重英雄主义的“银缨”将士将会看不起我,利冰兰就算不在意,世人的口舌却是刻毒且尖酸的,必使利冰兰处於为难的境地,雅伦诗也会把我视作贪生怕死之辈,而我自己也在心底埋下失败的阴影,抬不起头来做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该作如何决择?我不禁踌躇起来……   这时,却不知从何处传来卡妙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声音──集气成丝,定向传音,只有我方能听见:“小男人,在帝宫范围内我已布下“封神结界”,你就尽量施为吧!”   “封神结界”──传说中在神三族与魔三族之外的、存在远古神话中的一个神秘种族之秘技,据说用於守,可以封印神魔的能量,用於攻,可以灭神杀魔。关於这个种族的来源已经无从稽考,有一说法是从神三族中分裂出来的──当时神分四族,其中最强大的波提法亚族因挑战神王的权威而发动了“众神战争”,後被三族联军所败,族人大部分被诛,存活下来的小部分族人也被神王革去了神之身份,并被放逐,永生永世背负著众神的诅咒。当然,这些毕竟只是神话传说,留传下来凤毛麟角的史笺也不足於证明该种族是否真实存在过,而关於“众神战争”的真实情况,早就湮灭於历史长河之中。卡妙却能够使用“封神结界”,说明他的来历绝不简单!   思量著这些,我心底已经有了计较,冷静地对克利斯凡说道:“虽然我不愿与你为敌,但若轻易纵走阿鲁顿,我却无法向皇帝陛下交代──看来你我一战在所难免了!传说明暗双使互为照应,却不知大祭司是独自迎战,还是与雅伦诗殿下联手出击?”   克利斯凡点了点头,对我的答案虽觉讶异,却脸不改容,依旧寂冷地说道:“虽不自量力,却是勇气可嘉!明暗双使虽互为旁依,但职责分明,要我们同时合力迎击的敌人却还未出现──你虽有雄心豪情,但说这样的大话只会授人笑柄。我克利其凡剑魔双绝,放眼圣伦大地,谁与争锋?来吧,让我看看梅因斯特之王的实力,是否浪得虚名!”   口气狂傲自负,目无余子,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有狂的资格。   我拔剑上前一步──踏上的这一步,尤如重锤落地、立锥见影,已将强大的气势张扬开去,而克利斯凡则神色一肃,也拔出了一面有锯形一面为剑刃的紫色长剑,却不为我气势所动,稳立如山,令我试图抢得先机的希望落空。   受气机的牵引,我已不能停止下来──因为我主动,而克利斯凡守静,如果我一旦由动改静,气势必将一窒,届时将面对克利斯凡凶险的剑锋!   於是我顺势疾前,横剑长击,而克利斯凡则冷静地挥剑,两剑在空中击实,在黑夜出擦出一道亮丽的火花。   克利斯凡剑势一变,改守为攻,紫色剑光如蜿蜒的火蛇从刁钻的角度取向我的左胁盲点,我侧身退步,变攻作守,精准地荡开了克利斯凡奇诡的一剑,然後两人不约而同地凝立,似乎均为对方神奥的剑技所惊。   瞬间的交锋,仅仅二剑,却攻守互换,我与克利斯凡都知道对方在剑术上达到了惊人的造诣。   克利斯凡开始移步,我也同时举步移位,两人呈圆弧线游走,寻找著对方的破绽,并尽力不给对手可乘之机,时间却在这种沈闷却凶险的氛围中流逝,而观战的左拉奇等十三人却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双方终於再度发动攻势,凌厉的剑锋在空气中劈砍、挑刺、直斩、横扫、推挡、击实、分合、交缠、荡开……发出一连串急骤刺耳的交鸣声,迸射出如雨飞散的豔丽火花,破开了帝都之夜的寂静黑暗……   生死悬於一线,凶险间不容发,双方的剑技均褪去华丽繁复的招式,化为简洁干净的攻势,却招招致命,式式惊心,把剑术的精髓发挥到淋漓尽致,将自然的简洁之美呈现於剑光简单的直线与弧线交替变换之中……   突然杀伐骤止,我与克利斯凡再度停止下来,双方跳开一段距离後遥指相对。   双方身上的汗水在黑夜里蒸腾成两团氲氤的雾气,连脚下的冰雪也开始化开、蒸发,干燥的空间因而变得湿润起来,在重重的雾气中,我们的身影愈显虚幻飘忽,若隐若现。   在先前的一轮交战中,我们均以纯粹的剑技应敌,没有辅以魔法,一方面表明双方都对自己的剑术过於自负,另一方面也因为之前的一战过於剧烈,间不容发,无法分心发动魔法。   在静谧中,双方身上的气势更加凌烈,激荡成猛烈的劲风,瞬间吹散了雾气,我们的实影也因之清晰呈现於众人眼前。   我和克利斯凡都意识到凭正常的剑技无法力敌,此时的间歇代表著真正的决战将要开始!   “亚历山大,你是我迄今为止所遇最强的对手!”克利斯凡语气带著某种热切地说道,一双瞳孔不断放大,迸射出嗜血者的光芒,嘴角挂著一丝浅浅的微笑,却无法为他冷森的脸容添上一丝暖意,反而令人觉得那是死神在微笑──这就是被後世称为“恶魔的微笑”、掀起大陆无数腥风血雨的克利斯凡标志式笑容。   我却慵懒地说道:“蒙大祭司殿下如此评价,是亚历莫大的荣幸。殿下也是亚历毕生罕遇的对手。”   “因此,本座要用绝技杀你!”克利斯凡收敛了笑容,双目中淡紫色的光芒冷幽幽的如同鬼魅。   我却针锋相对地说道:“彼此彼此!”   接著对左拉奇等人下令:“你们向外撤到宫城城脚,贴墙而坐,瞑目内视,切记无论听到任何怪异的声浪也不可张开眼睛,直到我叫你们为止!”   我知道接下来交战中,就算只见到影像都足於让他们破胆致死,唯有希望帝宫四周的“封神结界”足於保护他们的安全。   “放心吧,他们有我照顾!你将面对空前的对手,实力之强,超越你想象,只能靠你自己了!”当听到卡妙悦耳如音乐的声音,我终於松了口气。   “亚历山大,今天我将教晓你何为强者!”   说完,克利斯凡双手持剑正对著我,吟诵起咒文:“主宰万物的神灵,请听从吾之祈求,向统御宇宙八方、亿万星宿的最高神主──神王宙斯传达吾最虔诚之祈祷,赐吾以灭世之火,以吾之名召唤──“宙斯之剑”!”   空间异象突现,天地震动,夜空中暗蓝色的星星变成了妖异的紫红色,本来只是一弯新月的月亮也突然变成一轮圆月,如一火紫色的太阳高悬中天,将大地涂染成一片紫色的世界,而克利斯凡全身则被更强烈的紫红光波所笼罩,闪烁的紫色电流诡异地环绕全身,他手中的怪异长剑也化为一道刺目的紫红色光芒,剑身隐现一段铭文:天之所授,神王之手,宙斯之剑。   此时的克利斯凡全身蓄满恐怖至极的强大的力量,给人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将发出的一剑,将具有毁天灭地的实力!   同一时间,我也以“长剑”斜举,催动魔法咒文:“一切力量的源泉,六大元素的灵魂,一切的创造与一切的毁灭,所有的终结和所有的开始──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光辉印记,以吾之名解开所有的封印,在吾之身前跳动衍生与寂灭天地的华丽舞蹈,以吾之双手发放──“忒修密。终极辉煌之刃”!”   无数象光一样的七彩能量碎片如星星般在我身前跳动凝聚,随著我手中“未名”富有节律地摆动,这些七色的能量之星便和应著天地间某种至美的旋律,形成绚丽的能量之舞,营造著华丽璀灿的景象!   而我背上也逐渐展开两扇金色的光翅──这是我内在剑斗气外发所形成的有如实质的能量之翅,最後,所有的能量高度凝聚,变成最夺目耀眼的白光,并不断扩散开去,抹去了帝都建筑上的紫色光华,将天地映得一片明亮,更将帝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我手中的“未名”与克利斯凡的长剑同时指向对方,终於发出了不知应称之为剑术还是魔法的一剑!   挟以无比澎湃能量的紫色火流与白色光涛在空中交击,然後从能量接合的中心处轰然爆裂、炸开,失去控制的能量狂乱外溢,形成飞散的光线、能量乱流和凌烈的暴风!   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响声令我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视觉与听觉。   在连续巨响与光波消散後,我的视觉和听觉才回复过来,而此时我的身体已被能量乱流和烈风刮到帝宫广场数百十米开外的地面──我躺在地上,身上的衣物支流破碎,并布满细细密密的血痕,艰难地挣扎著,似乎已无力站起。   而在身前则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百数、似乎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见证了这一场可怕的、非人类的战斗──“忒修密。终极辉煌之刃”与“宙斯之剑”首次交锋,却是这种可怕的结果!   在大洞的另一面,半跪著的克利斯凡虽然神色狼狈,疲态尽露,却很快就直立起身体,用滴血的右手紧紧握著长剑,冷幽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人却只是静静地站立著,未采取任何行动,恍如化石。   良久,我才仿佛苏醒过来,急促地喘息了一会,艰难地爬起,流出的鲜血将我染成了血人,神态极是狰狞可怕,但人虽勉强站立,双脚却是强烈地抖动著,气息显得极之虚弱。   双方的优劣立判!   见我起来,克利斯凡才发话道:“你还要再战吗?”   我注意著周身的情况,沈默了一会,才惨然道:“我败了!此刻我已无力再战……你带著阿鲁顿和他的人离开帝宫吧……我答应不再插手,我也无力阻止……当然,皇帝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能否安全离开帝都,我却不敢保证!”   “你总算不糊涂……你也出乎我意料的强大,只是你与我相比,还有著无法跨越的距离……你答应不亲自出手就可以了,我也不会再插手的──如果这样阿鲁顿还无法闯出帝都的话,他因自己的无能而致死也是活该!”克利斯凡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胜利者的盛气凌人与骄傲之色,反而露出了某种惺惺相惜的、欣赏与认同的表情。   “大祭司殿下,你可以走了……请你代我向雅伦诗殿下问候一声……就说──昔日故人应犹记,画师笔下寄真心……如无他事,亚历就此与大祭司别过!”我神色落寞萧索地说道。   “亚历,你是个人物──难怪雅伦诗会赏识你!舌如巧簧, 经纬;剑气如虹,变化龙腾──君是良才美玉,我之前是小觑你了。如此才俊,用之得当,纳於贤君之侧,入可为辅弼宰相,出可为经世名将,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如今却陷入靡烂衰败、尸居余气的帝国,犹如明珠投暗,宝剑藏锋──可惜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如你愿随我,我将令你一舒抱负,大放异彩!”   克利斯凡一时间竟动了爱才之心、延揽之意,我不觉一笑道:“追随你?和你一起做阿鲁顿时走狗?我没有兴趣!况且他也不会容我。”   克利斯凡对我无礼的话却没动怒,只是当我提到阿鲁顿时,轻蔑地一笑道:“阿鲁顿算什麽东西?我意指随我北行,入北大陆为臣──北国物宝天华、人杰地灵,是你栖息的最好之所!放眼南大陆,无一国有作为之君,就算让你成为帝国驸马、出将入相,也不过是小打小闹,难成气候!”   我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还是没有兴趣!我无意放弃自己的家园和事业,飘泊他方……”   “亚历山大,我这是器重你!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你不要不知好歹、自绝其路!随我北向侍君,我将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是何等重大的恩典和机遇,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业!”克利斯凡见我断然拒绝,终於脸上变色,但愤怒却忍而不发,仍对我好言相劝。   而他这一番话,却解开了我心底的另一个谜:原来是他!此人虽然凉薄刻毒,生性嗜血,却威凌霸气,帝皇风范溢於言表,而且有著令人折服的气度。   “大祭司殿下,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亚历的心意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断然答道。   “亚历,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将阿鲁顿交给你处置,甚至可以帮你抓住他!”克利斯凡却仍不肯放弃。   “因人成事,却不是我的风格。”   “亚历,你是个聪明人,却怎麽总在做糊涂事!扶植没有希望的帝国,不过是枉费心思而已!”   未容我再度表示拒绝,克利斯凡紧接著说道:“你不要急著拒绝!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草率下决定,想清楚再给我答复!我走了,但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克利斯凡正欲举步离开,好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突然回头异常严肃地对我说道:“亚历,我知道你喜欢雅伦诗,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你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臂膀,我愿意主动放弃她,取消神殿暗定之约,并全力玉成你们之间的好事!我克利斯凡以众神的名义起誓,一诺千金,绝不反悔!我可以作出这样重大的牺牲,可见我对你的器重,希望你相信我的诚意,好自为之!为友者,你我并肩作战,驰骋天下!为敌者,下次你我见面之时,则是你殒命之日!”   说完,从容举步离去。   望著他远去的背影,我一直怔怔出神,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与克利斯凡的决战,在帝都造成了一场大型的地震,是夜,帝都有大片的房屋轰然倒塌,如果不是有著无形力场──“封神结界”的保护,恐怕帝都普鲁斯特今晚就会在人间永远消失了。 第四十六章 红色二月     第四十六章 红色二月   当克利斯凡消失后,我缓缓吸进一口气,才慢慢呼出,一个吐纳的循环间,脸上的疲态尽去,本来黯淡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双目中闪烁著慑人的熠熠神光,随著胸腹有规律地起伏,皮肤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光芒,鲜血不再外溢,伤口瞬间愈合,莹白无瑕的肌肤上没留下任何伤痕,只有身上残破的衣服尚能见证著先前惨烈的战斗。   我唤醒了昏迷不醒的左拉奇等人,左拉奇和一众“银缨”将士以惊惧与震撼的表情面对著我,目光中充满著对神祗般的虔诚与敬意。   我浅笑一声,对众人说道:“我们回去接应陛下和利将军,宫外的战场就交给齐科夫将军和其他‘银缨’将士吧!”   这时帝宫的诡异气息和黑寂气流完全消失,表明大魔导师波切蒂诺与“影子傀儡师”鲁西奥的战斗已经结束。   在恢复明亮的大殿上,孤零零地伫立著波切蒂诺瘦瘦削削的身影,冷峻幽寂的面容上一片青灰色,神色萎顿不堪,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年,在他身前十数米外的地面上有一摊黑色的斑驳血迹,而鲁西奥却已不知去向。   “魔导师阁下,你没事吧?鲁西奥呢?还有陛下和利将军呢……”我问道。   波切蒂诺见我进来,缓缓转动了一下身子面对著我,用虚弱的声音说道:“鲁西奥败了,受了重伤,却逸走了;我胜了,却生机已绝,快要死了……死前仍能与‘影子傀儡师’一战,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伯爵……大人……保护陛下的任务要由你来完成了……”   说完,从口中咯出一口鲜血,气息断绝,已然死去,站立的躯体良久才倾倒地上,死前脸上犹带著开怀的笑容──含笑长逝,也算死得其所。   一代大魔导师波切蒂诺的生命以光辉开始,最后也以辉煌终结,用传奇编写一生的壮丽史诗。   ※※※   我从偏殿找到了脸色苍白、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利冰兰与奄奄一息的南湛布琦二世,利冰兰虽然处于精神游离的境界,却仍然能够绵绵不断地张开魔力场,维持著自己和皇帝陛下的生机。   我轻轻呼唤著利冰兰的名字,听到我的声音,利冰兰终于苏醒过来,慢慢张开双眼,当美瞳里映印出我的身影时,她脸上露出了劫后逢生、宛如隔世重逢的美丽笑靥。   我扶起利冰兰,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倾诉著彼此的思念和爱意……   我携著利冰兰逐一清点伤亡人数时,发现偏殿上除了利冰兰与南湛布琦二世外,所有的皇家卫士中竟无一个生还者──足见波切蒂诺与鲁西奥这一战的凶险,不仅波切蒂诺因而殒命,连旁人也被波及送命。   利冰兰告诉我,当时他们想籍由偏殿的侧门离开,但甫一进入偏殿,整个室内空间出现异变,不仅失去了方向,还有一股黑暗与死亡交替的气息铺天盖地扑来,他们都失去了移动的能力,只能以魔法力苦苦支撑。   对于两人决战的情景,后来利冰兰是这样告诉我的:“我们躲于偏殿,远离决战的中心,远远望去,眼内只见鲁西奥的身体不断变形,最后化为无数道黑色的利刃直指波切蒂诺的胸腹。而大魔导师阁下则张手成抱状,吟诵起魔法咒文,最后大袖一挥,无边的黑暗笼罩大殿,我们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们只能感受到沈重得可怕的压力充塞在空间,浑身有如被砸碎似地疼痛起来,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浪,令人心律紊乱,意识一片模糊,此时,我感觉到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去,而我则凭著意志力强行张开魔力护住陛下和自己,最后,连我也失去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醒过来时,发觉全身凉飕飕的,衣襟皆被冷汗浸透。   而此时的大殿上,只见无数的黑色光束 交错,整个大殿的空间在黑色的光波中剧烈地震动,不断拉伸收缩,仿佛已经不存在于我们的现实空间,而陷入某个别的次元之中,我也在那刻再次失去意识……当我再度恢复意识时,却见波切蒂诺一双蓝幽幽地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宛如鬼火……“   “黑色的光?”我惊异地问道。   “是的……”利冰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那是一种比黑暗还要黑暗的东西,似光却不是光的怪异能量流,虽然也是黑色的,却在黑暗的大殿中清晰可辨,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那时,我发现身边的人已没有了呼吸,而我竟还生存的原因,因为就算我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尚能不断地张开全身的魔力,将自身与陛下置于魔力的保护下……”   说到这里,利冰兰用无限深情的目光看著我,说道:“亚历,是你救了我!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活著与你相聚,绝对不能刚与你重逢便再度失去你!正是这种强烈的信念,使我就算意识已经失去,但在潜意识中一直不肯放弃生存的信念,始终源源不断地催发魔力,坚持到最后……那次除我与陛下外,跟随我们的皇家卫兵中再没有一个活著的人……”   听到这里,我便再度张开怀抱,以炽烈的爱情来抚慰劫后余生的利冰兰……   ※※※   最后,我在圆形殿柱的柱角发现了身体缩成一团、体温尚存却没有气息的爱蜜莉七公主。   我用精神能量察视了一下她目前的情况,发觉她应仍生存,只是被某种奇特的魔法将生命之气内蕴,在体内形成内息循环,达到了龟息的状态,从而避过了危机,保全了自己的一息生机。   略一思量,我便将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输进一缕剑斗气,只见爱蜜莉轻轻咳嗽了一下,悠悠醒转过来,只是目光仍有点茫然,对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仍未能完全回忆起来。   这时,一支近万人的“银缨”骑士团部队终于赶到,率领这支勤王护驾之师的赫然是齐科夫将军的副官阿泽利奥。阿泽利奥在沙漠之战后因受牵连而与齐科夫一起锒铛入狱,在前两天才和齐科夫一同被卡妙拿著南湛布琦二世的手谕释放出来。   阿泽利奥向我与利冰兰行过礼后,汇报了目前城内的局势:齐科夫将军被释后手持完整的虎符迅速调动“银缨”骑士团的十万兵马,当左拉奇率领家将骚乱帝宫吸引住禁军的注意力时,分兵三路由齐科夫、约瑟夫、阿泽利奥率领,分袭北、西、南三度城门,而三大城守或主动归降,或为副将所杀,因此,齐科夫很快就取得了各大城门的控制权,然后再命阿泽利奥回师帝宫,协助我的行动。   另一方面,宫廷政变失败后的阿鲁顿迅速会合自己的兵马,向齐科夫驻守的北门发起猛烈的进攻,试图夺门而去,而被我摆了一道的艾提芮亚与卡洛斯率领的“皇虎”军团的五万兵马强攻南面城门,实力最弱的詹姆斯则在凡代克控制的东城门前游弋,三方似乎各行其是,帝都烽火处处,杀声盈天。   听到这里,我不由对那位昏迷的老人──南湛布琦二世投去钦佩的目光:呼吸转手之间就将帝都的整个局势完全扭转,真是老而弥坚呀!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想不到竟会出自这位奄奄一息的老人之手!野心勃勃的阿鲁顿与他的父亲相比,还是显得嫩了些。   阿鲁顿一开始就撤换了四大城守之职,以迅雷之势控制了帝都的大局,再制住他的父亲,挟天子以令诸侯,胁逼利冰兰与之成亲,一举把持住军政大权,可谓胜券在握。但是皇帝却在他身边布下双重间谍,被换上的城守或本身就是皇帝一系,如凡代克,或主要下属心向帝室,甚至连波切蒂诺也是皇帝的人,从容定下瓮中之计。尤为高明的是,皇帝明里将齐科夫治罪,实质却是保护了这名老将,让他免以卷入皇子之间的政争,从而保住了手上一颗军方的重要棋子,事实上证明齐科夫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阿鲁顿在政变之前的一切布置都相当完美,到了婚宴时距离成功只是一步之遥,掌握帝国军政大权几乎已是十拿九稳的事,但这场宫廷政变却是以阿鲁顿的失败而告终,其原因是阿鲁顿严重低估了他父亲的实力,没有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因而犯了致命的错误,当然,他对我这个变数也估算不足,而卡妙这一神秘人物的存在,则是完全超乎阿鲁顿的预算的了。   听完阿泽利奥的汇报后,利冰兰目光深沈地说道:“帝国将分裂了!”   我也沈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利冰兰不愧是帝国超绝的名将,对形势的发展有著精确的预见,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许多没有说出来的深刻分析与深远的思虑。   而阿泽利奥却茫然问道:“利将军何以作出这样的推断?齐将军已经控制住帝都,阿鲁顿等人只不过是甕中之鳖,只要能一举铲除他们的势力,我们便能稳住大局,帝国断不至於分裂吧?”   利冰兰答道:“首先,城门的防御力本身就是外强内虚,设计与布置主要是为了防止来自外部的进攻,对内部的防御力相对薄弱得多,因此城池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   利冰兰喘了口气,身体似乎还未恢复过来,说话还有些吃力。   我关心地看了面色依然苍白的利冰兰一眼,替她接下去说道:“其次,十万“银缨”兵马分散於四大城门和城内重要军事据点,很难遏制住集中起来的阿鲁顿或艾提芮亚军队,而在目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这两家甚至加上詹姆斯的三家兵力必将联合成为一股可观的雄厚实力,想占据帝都虽不可能,破城却绰绰有余。齐科夫的用兵特点是小心谨慎,这是他的最大优点,同时也是最大缺点──他势必死守各大城门,而不会大胆预测敌方的主攻方向而集中兵力主动进攻,将三家一举歼灭。而以卡洛斯的能力,利冰兰明白的道理,他同样明白。卡洛斯是卓越的用兵家,我虽未见其人却知其名,之前虽与艾提芮亚同路,却因自视甚高、嚣张拔扈和才华过於出众而为艾提芮亚所忌,但值此临危之际,艾提芮亚必会重新起用这样的人才。若由他领军,必然会采取虚虚实实的手段,分兵攻袭各个城门,迷惑齐科夫的视线,掩饰真正的进攻方向和意图。”   “再次,三家的联合只是权宜之计,出城後必定会分道扬镳,各自回自己的根据地,以此为开端,帝国将一分为四,从此陷入连绵的内战之中,南大陆最大的强国──法拉蒂斯将从此分崩离析,甚至一蹶不振。”利冰兰把最後一点分析说完,休息了一会,精神好了一些,向我投来妩媚的目光,对她的男人能够明白自己的想法有著无限的欣慰与骄傲。   我与利冰兰的想法完全一致,彼此的思路契合无间,但我们均已是无能为力,因为就算我或利冰兰亲自领军均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未必能够改变目前的形势。   此时,南湛布琦已经醒转过来,似乎已听到我们的讨论,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亚历、利冰兰……下面的事就交由你俩处理了……”   艰难地说了这句话後,皇帝再次昏迷过去。   这时,利冰兰注视著南湛布琦二世的目光有著深刻的担忧,我明白她对皇帝有著父女般的感情,想到皇帝此时已经是灯枯油尽、命不久矣,因此内心充满著即将失去亲人的悲伤,便紧紧握住她的玉手,无言地安慰著她。   利冰兰将目光移回到我身上,化为一片柔情与感激,对我的体贴很是熨心。   我将南湛布琦二世和爱蜜莉交由士兵护送回寝宫休息,并派人召来宫廷御用医生对两人进行治疗,命人将死伤者妥善安置──处理完这些事宜後,便和利冰兰、阿泽利奥在殿前计议。   “利将军、伯爵大人,你们认为阿鲁顿他们将会从哪处城门突破?”阿泽利奥以敬慕的目光望向我们,一个帝国名将中的名将,一个是传奇的梅因斯特之王──两人均以光辉的战绩著称於世,先前的分析更令他心悦神服。   “亚历,你的看法呢?”恢复精力的利冰兰用美目凝视著我,语意间既是将主导权交给她的男人,还暗含考量的意思。   我知道利冰兰有意评判一下我四年来,见识与智慧的长进程度,不由豪情在襟,畅快地一笑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现在阿鲁顿在北、艾提芮亚在南、詹姆斯在东,表面看来各行其是,互不关联,但如果三家实质上已经联合,若是以卡洛斯为主帅的话,敌方这就是有著精密配合的整体行动了,表面的乱象只是迷惑我们的注意力──以强大的兵力主攻北门,再分兵骚扰东、南两门。目前只剩下西城门最为冷清,未受到任何压力。因此,无论是南、北、东的攻势可能都是佯攻,都不是重心所在,只是为了掩饰敌方的主要意图──下一步,敌人将回师西向,集三家之力一举夺下西城门。”   阿泽利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利冰兰则是以半含温柔半带嗔怪的声音说道:“亚历,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我听後,哈哈一笑道:“能够采取这样的策略,卡洛斯已经可以归入名将的范畴了,如果卡洛斯只是一般优秀的名将的话,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但他却是与冰兰一样被称为“帝国双璧”的人,我怎麽会如此掉以轻心?盛名之下无虚士──只有这种程度的手段,卡洛斯又怎能瞒过齐老将军雪亮的眼睛?”   “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西城门吗?这已经是一个优秀的策略了,难道卡洛斯还有更深的计谋吗?”阿泽利奥全身震了震,惊讶地问道。   利冰兰抿嘴一笑,却不说话,但瞟向我的目光已有著激赏与欣慰,我明白她也与我有著相同的想法,遂答道:“以卡洛斯的精明,如果他策略只是攻取西城门,东、南、北为烟雾──你认为他不知道这样简单的计策无法瞒得过利将军和齐科夫吗?迷雾之外还有迷雾──卡洛斯就是要我们都以为他的目的是直取西门,制造西向的假象,将我方的主要视线引开,届时齐将军不得不调集主要兵力拦阻,北城门必定因而空虚,他们的主力便能乘虚而去。”   “就是说,卡洛斯将军他们的目标就是一开始就强攻的北门?”   阿泽利奥看到我们的点头後,脸色苍白,神色一紧,著急地说道:“我要马上通知齐将军,免得中了卡洛斯的计!如果齐将军给敌人引开,再回师阻止就来不及了!”   利冰兰却轻叹了声道:“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传讯兵来报:阿鲁顿王子的军队久攻北城门不下,已经撤离,向西面进发,艾提芮亚、詹姆斯的部队亦有西向与之会合的迹象,齐科夫亲自领军阻止,却反而被突然折向的阿鲁顿部队牵制,於是“银缨”骑士团与阿鲁顿部队暴发了剧烈的巷战。   由於“银缨”以骑兵为主,并不适应巷战的方式,加上数量上的优势被狭小的街巷所抵消,一时间双方竟相持不下,死伤惨重。此时,卡洛斯率领的“皇虎”军团由缓慢的移动一下子变为狂澜般的急行军,闪电般出现在被抽空的北城门防线,变生仓促,薄弱的防卫网被卡洛斯如狼似虎的利刃一撕而破。   而阿鲁顿则以少量兵力牵制住“银缨”的主力,大部队迅速撤离,与“皇虎”、詹姆斯等会合,攻破北城门而去。醒悟过来的齐科夫将军只得无奈地收兵整编,徒然兴叹。   齐科夫老将军终於到达大殿,与他一起来的还有约瑟夫、凡代克、卡斯塔等人,而薇薇安、琉璃、罗白等因不便在众人面前露面,与卡斯塔一起消灭了艾提芮亚的五百死士後,便回去伯爵府了。   见到我们,这位在梅因斯特一别後更添了几绺白发与苍霜的老将问明了皇帝陛下一切安好、已经就寝後,有点颓然地说道:“陛下与伯爵阁下定下如此精密的计策,却因为本将的无能,轻易中了敌人的计,以致功败垂成了……如果是伯爵或利冰军亲自领军,何至於此?”   “齐将军千万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况且再精密的计策也无法应付突然的变数,换上我们,也不可能比将军做得更好了。”我感慨地说道。   “哎,本将真的老了……辜负了陛下的期望。”齐科夫仍难於释怀,唏嘘不已。   “齐将军万勿如此!若非有齐将军保驾护国,今天陛下危矣,帝国危矣!今天之势,非你我所能预计,我们都错估了阿鲁顿的实力,没想到珈蓝神殿的人会暗中支持他,加上有卡洛斯此等名将在,换了我或亚历亲自主军,也不能改变最终的结局。卡洛斯用兵的两大特点是诡与速──诡诈如云谲迷雾,令人莫辨其实;迅速若闪电狂涛,使人措手不及,因此天下罕有其敌,就算我们能识破他的策略,也来不及阻止变数的发生,他根本不给我们思考和从容布置的时间。天意如此,非战之罪──齐将军还请释怀,不必自苛过厉!齐将军是擎天保驾之臣,功在帝室,功在社稷!”利冰兰轻喟著说道。   看到老将军脸色初霁,我便走到卡斯塔等人身边,动情地对他们说道:“辛苦了,我的好兄弟!为了我的事,令诸位担了千般关系、冒了万般凶险,亚历将铭记在心!”   “少主不必客气!跟从少主办事,就象跟随利将军一样,痛快至极!”左拉奇笑道。   “而且成就你与利将军的一段千古佳话,我等也与荣俱膺!”凡代克不忘摄揄一番,引得众人一阵大笑,一扫今夜的紧张与杀戈的气氛。   难得被调笑一番的帝国身份尊贵的显赫名将利冰兰倒是落落大方,并不介意众人的调侃,微笑著反击了凡代克一句:“听说凡代克公子也有一段悱恻缠绵的青楼情史,却总是哥哥妹妹,名份迟迟未定,为报答凡代克公子,冰兰愿意玉成你与华侬小妹的好事。”   调侃者反被成为被调侃的对象,凡代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乱糟糟的褐发,嗫嚅著说道:“利将军是怎麽知道的……”   “是大魔导师阁下……”利冰兰马上醒觉到刚刚故世的波切蒂诺是凡代克老师的事实,立即打住了话头,“对不起……”   大家都想起了那位可敬的老人,不由一阵沈默。   凡代克沈默了一会,说道:“老师这是求仁得仁,大家不要伤心,反而应该替他高兴才是!老师一生追求的是魔法的奥秘,最大的兴趣是通过魔法比试来探究魔法的真谛,只是囿於皇族的身份,不得不为了替皇家出力而放弃了自己的心愿,这次能够与“影之一族”交手,他是虽死无憾了……”   “他真是一位慈祥而正直的长者……”利冰兰幽幽说道。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帝都乱局初靖,明天陛下升殿,尚有诸多事情交由诸位处理,别在此时累垮了自己。”我对众人说道。   “大局已定了,虽然让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逃出了帝都,但阿鲁顿政变的阴谋也胎死腹中……最重要的是,你我终於重聚在一起了,只有生逢,没有死别──这也是我想要的最好结果了。”众人离去後,我轻拥著利冰兰,轻声说道。   利冰兰埋首在我怀里,双手轻轻在我脸上摩挲,只是痴痴地望著我,没有说话。   我握她贴在我脸上的柔荑,呢喃著说道:“冰兰,事情已经结束了……咱们回家吧……”   圣伦历1894年2月26日之夜,帝都普鲁斯特喜庆的色彩被鲜血凄厉的红色所取替,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人心惶惶,如临末日。这一天,籍由一场举世瞩目的婚宴开始,却在父子相残的宫廷政变惊天悲剧中落幕,也拉开了法拉蒂斯帝国一分为四的内战序幕,掀开了圣伦大陆新的历史篇章。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是充满痛苦与悲伤的死亡之夜,直接被卷入政变而被杀的帝国贵族就超过四百家,死伤士兵逾五万人,无辜被牵连的平民也达到数万之众,冰雪覆盖的街道被鲜血所涂抹,犹如一块块沾满触目惊心、斑驳血迹的白色裹尸布。但对我来说,却是充满爱与欢笑的不眠之夜,这是我与利冰兰重逢的喜悦日子。   在帝国的日历上,圣伦历1894年2月是用鲜血染红的。 第四十七章 星夜情话     第四十七章 星夜情话   回到伯爵府,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已经守候在门口。   见到利冰兰,两人既为她的绝华风华而赞叹不已,又因为面对艳色与威名并誉天下的女子而感到不安与局促。   而冰兰却亲热地挽起两人的小手,娇笑道:“我终于见到了两位可爱的妹妹了!让我好好看看两位妹妹──真是娇艳欲滴,我见犹怜!难怪亚历会爱你们爱得如痴如醉!有两位大美人倾心,真是便宜亚历这头大色狼了!”   “姐姐才真的美呢!”   “姐姐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了!”   见到利冰兰如此亲切和平易近人,薇薇安和加莎琉璃很快就消除了紧张与不安的心情,立即与利冰兰熟络起来。   “冰兰姐姐,你是这么美又这么厉害,怎么会喜欢上象亚历这样又没品又好色的男人的?”   “是呀,冰兰姐姐,你是怎样被这头披着人皮的色狠骗上的?”   “告诉我好不好?你们之间美丽的爱情故事,我真的很好奇呀!”   “那你们呢?你们又是怎样上当受骗的?”   冰兰尽显女性温柔的一面,完全有别于马背上英风飒飒、冷凝威凌的模样,但仍有着致命的杀伤力,一会儿就把两位小妮子收服得妥妥贴贴。同时,我也非常感激她的温柔体贴与善解人意,她明白到只有与两人和睦相处才能安我的心,免去我的后顾之忧。其实我一直担心她无法与薇薇安、加莎琉璃安然相处,利冰兰清冽如冰,孤傲芳华,坚贞刚烈,如果蓄意端起主母的威仪,或对两人不假词色,连我也不敢勉强她。但她却为了我而甘心放下身段,和颜悦色地平等对待薇薇安与加莎琉璃,亲热如姐妹,不由令我深深感动。   看到三人吱吱喳喳的样子,我心里苦笑道:真是三人女人一个墟呀!今后我将难得耳根清静了……   看到加莎琉璃、薇薇安熟睡过后,我轻挽着冰兰来到花园,在满天星宿下互诉衷情。   星光下,利冰兰一袭轻纱衣裳,瑰红的头发盘束在身后,隐在暗影里的发丝被星光涂上一层淡淡的蓝色,美丽的脸庞与玲珑的完美曲线若隐若现,冰蓝色的眼瞳更是深邃如海,晶莹的肌肤上流动着迷离的星光,而利冰兰斜靠在我肩膀上的姿势疏慵散淡,有一种说出不出的动人韵味,举手投足间柔美雅致,温婉怡人,衣带临风飘举,挽手是诗,浅笑若梦,仿佛随手都可以舞动落花──如果这是个落花季节的话,利冰兰就是花间轻舞飞扬的仙子。   “冰兰,对不起……”我轻轻说道。   冰兰用纤细嫩白如雨后春笋的食指贴在我的唇上,说道:“傻瓜,没事干嘛说对不起?”   我抓住她的玉指轻咬了一口,引得冰兰吃痕吃痛忍不住格格一阵娇笑,我才说道:“象你这样优秀的女子,值得世间任何男子用一生一世全心全意去珍爱,可以说,你的才华和美貌是无人能及的,就算只成为任何最伟大的男子的唯一专属,也是一种委屈,如今却要与别的女子一起分享你心爱的男人,还要曲意奉迎她们……让我自知愧欠你良多。”   冰兰温柔地亲吻了我一下,说道:“我不觉得委屈了自己,而且琉璃与薇薇安也很可爱,让我打心底里喜欢上她们。与她们相处,我真的很快乐,仿佛回到了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所谓幸福的定义是因人而异的,我不认为只专情于一个女子的男人就一定能够带给女人所渴望的幸福的。就算世上真有男人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但这个男人却并不是我想要的。世上好男人很多,专情的男子也不少,但亚历却只有一个。而我只会爱上那个叫亚历的男子。   说到这里,冰兰狡黠地一笑道:“所以,就算那个叫亚历的男人花心了些,我也只好将就一下了,谁叫我偏偏要爱上他呢?而且,你的这份愧疚,会让你更深地爱我,更加用心地为我营造爱的鸟巢,不让我有一丝一毫受冷落的感觉。再说,就算我说我介意你有别的女人,你会从此放开我吗?”   我紧紧拥抱了一下冰兰的娇躯,坚决地答道:“冰兰,你是了解我的!或许对别的女子,我可以给她们选择的权力,但对你,我是绝不会放手的!假如有一天你说不再爱我了,我不会放开你的!不论使用什么手段,就算使用强制的力量,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的!或许我真的很霸道,也很可私,但对你,我只能这样霸道、这样自私!不管你的心是否永远属于我,但我这辈子是要定你了!”   冰兰将脸紧贴在我的肩膀上,低低说道:“亚历,你真的很霸道!但我却爱死了你这份霸道!”   说到这里,冰兰将娇躯挪离我的身体,站好了身子,面对着我严肃地说道:“亚历,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明白自己的心注定要沦陷在你炽烈的目光中,那时,我曾试图逃离你编织的情网,直至你救了我,昏倒在我身上,那份害怕你从此一睡不醒的心情与被悲伤和后悔所绞痛的心让我清楚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你了……象我这样的人,要爱上别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也从不介意别人的目光,不在乎那是一个比自己年轻七岁的男子……亚历,你并不是第一个进入我心灵的男子──这样说,你会介意吗?”   我虽然内心受到很大的震动,却毫不犹豫地说道:“冰兰,我不会介意的!只要你此时的心属于我,我不在乎你心中是否曾经有过别人……我不问你的过去,也不质疑你对我的爱情,只要从此你的心只属于我,我就满足了……”   冰兰听了我话,宛尔一笑,笑容中却有某份凄清,摇了摇头说道:“但是,我却要向你说清楚一切,只有这样,今后我们才能坦诚相处,毫无隔阂,不会有任何的猜忌……在遇上你之前,曾经有一个男子无怨无悔、一心一意地爱过我……他是莫拉雷斯公爵家的长子休格兰特。莫拉雷斯,休格兰特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在我从军后,他就一直伴在我左右……莫拉雷斯家在帝国军方拥有很大的势力,一向为帝国皇室所器重,这一代的家长马塞洛。莫拉雷斯更是陛下属意的军务尚书人选,因此本来休格兰特会有更远大的前程,甚至可以凭着家族的力量,轻易在军部谋得一个有前途的职位,但他却与我一起走上了前线……   “在军队中,休格兰特当时与我一样同为校尉,两个同级将官配属于同一支骑兵中队本来就不合兵制,但他硬是通过兵部的父亲将自己调到了我所在的中队,并执意做我的下属,甘心当我的副官……由于我一开始就是一副不拘言笑、冰冷无情的样子,令骑兵中所有试图亲近我的男人噤若寒蝉,打消了念头,并在背地里称我为”冰绫之花“,在军中,只有休格兰能够不为我的冰冷所动,从容与我相处。“那时,他注视我的目光就象你当时的目光一样──炽热如火,肆无忌惮,毫不避讳地表达对我的好感。他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以平等的方式,浓烈放纵地向我倾诉爱情的男子,在这点上,他与你很相似,这也是初遇你时,让我轻易对你产生好感的原因。但你们只在这一点上相似,在性格上你们却有著本质的区别,除了对爱情既执著坚持又强烈疯狂外,他其实是一个沈默讷言、温文尔雅的男人,不象你那样狂放不羁、凌烈霸道,也不具备你那种叛逆轻浮的气质和斜睨天下的气势。我虽然明白他的心意,却无法给予相同的回应,但他总是静静地陪伴在我身边,不求回报地默默对我付出,全力帮我度过每一次危厄,也从未放弃过用炽情目光来试图打开我冰封的内心……   “我本来以为我将保有这一份亦兄亦友的关系直到永远,也笃定休格兰特将伴随我的一生,与我一起经历生命中的每一份喜乐哀愁,我相信象我这样冷漠的女子,一生中是不可能经历世俗中的爱情的,既然我无法对别的男子产生爱情,而对休格兰特虽无爱情却有著依赖与喜欢──与他相处,我可以御下伪装的面具,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不用辛苦地提防与算计,因此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下嫁与他。他是那种我不需要爱他,却可以安心与他相守一生的男子……直至我升任骑兵大队长随军团参与了对北方蛮族的一次战役,休格兰特为保护我而用身体挡下了蛮族士兵的利箭,最後在我怀内撒手离开了人世……”   说到这里,坚强的利冰兰开始低低啜泣起来,我将她拉回怀里,用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冰兰,不要伤心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活著,今後的路,我将和你一起走,和你一起面对属於我们的人生……我会代替休格兰特好好照顾你的,虽然我不一定能够做得象他一样好,但我会尽力去做的,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倾尽所有,只求你破涕一笑……纵然我只能成为休格兰特的影子,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冰兰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望我,深情地说道:“亚历,你错了……你不是休格兰特的影子,更不是他的代替品!我利冰兰并不会为了寻找影子而许身於你的!休格兰特是第一个进入我心灵的男子,而你却是利冰兰第一个也是最後一个爱上的男人!第一眼见到你,你给我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的确让我更容易打开内心的堤防来接纳你──如果没有这层关系的话,我不会那麽轻易地与你互定终生的,但我最终还是会爱上你的!你与休格兰特是完全不同的两类男子,他可以给我友情、亲情,却无法给我予爱情……在我的生命中,我遇见的不乏优秀出众的痴情男子,但在世上芸芸男子中,能够引领我进入爱情的缤纷世界的,只有一个名叫亚历的轻狂少年……你是世间最奇特的男子,将浓烈与冷淡、多情与无情、霸气与温柔、粗野与文雅、狂傲与谦容……这些极端的特性完全糅合在一起,形成你独特的魅力与风标,你有著艺术家的感性情怀、自然率性,又有著王者的智慧理性、威凌霸气──你象火一样侵掠了我内心最隐秘的阵地,占据了我的全部心思,让我毫无拒抗的余地……”   冰兰停顿了一下,接著幽幽地说道:“休格兰特死前曾对我说──“你是我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子,但我并不是你生命中所会去爱的男人……冰兰,不要为我的离去而悲伤难过,你并不欠我什麽……我虽无法获得你的爱,却能以这样的方式让你永远记住我……我感到很高兴……我死前对你的唯一的要求是──当有一天,你遇上了你命中的男子,请你释放你的情怀,勇敢地去争取属於你的爱情,千万不要错过与你生命相属的那个唯一的男子……”亚历,你就是我生命中那个唯一相属的男子!我会永远怀念休格兰特的,他不仅守护了我的生命,还给了我直面你我之间爱情的勇气和信心!” “我也很感激休格兰特,他在我出现之前用生命保护了你,也成就了你我今生的爱情。”   我搂著利冰兰的娇躯,看到她脸上两串泪水如珍珠般晶莹泄落,不仅沾湿了如花的容颜,还湿润了如玫瑰花瓣的双唇。   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後深深地吻住了她的朱唇,先是泪水微咸微苦的感觉渗入口中,後是利冰兰甘甜芬芳的香津弥漫舌间──先苦後甘,犹如我们之间的爱情。 “亚历,你真的不介意我心中除了你,还有别的男子存在吗?”在我的深吻下,利冰兰双颊酡红,媚目如丝,鼻翼微微张翕著,樱唇更加红豔欲滴,诱人之极,但她似仍担心我会介怀,在情动下依然关心著我的反应,实是爱我至深。 “冰兰,虽说情人眼里糅不进一颗细沙,但你我都不是平凡男女,在我们的爱情里是不会有吃醋这种事发生的。请相信你的夫君──一个让你锺情一生的男子并不是毫无容人之量的浅薄之徒,我只会在乎你的现在和未来,而不会在乎你的过去。何况,我对休格兰特这位你生命中亦兄亦友的男子只有尊敬而没有妒忌。我尊重休格兰特在你生命中弥足珍贵的回忆,我以最大的包容之心来包容你的过去,同时,我也以最霸道的方式来占据你的未来。过去,我无法参与你的生命,但你的未来,我将全部参与进去。”   利冰兰在我手背上轻咬了一下,说道:“最包容的也是最霸道的!你的包容,源於你的自信!这才是我的男人!”   我轻叹一声道:“知我者,冰兰也!如果没有四年分离,那该有多好?” “亚历,如果没有相思的悲苦,哪来重聚的欢欣?”利冰兰握住我的双手,将彼此的十指交缠在一起,然後说道:“四载的离乱纷飞、人世苍桑,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弄明白了彼此的心意,锤炼了我们的爱情……四年前,月夜下的迷离情梦、树林里的一吻倾心,或许只是下了一个决定,许下一份承诺,我虽自知爱你,却无法评判自己究竟爱你有多深……四年来的相思煎熬、关山入梦,让我明白对你已是情根深种,不克自持,此生的思念,将追随你的背影……当你抛弃一切,甚至生命,深入帝都、犯险大殿、怒砸婚宴、横剑击戈,冲天一怒为冰兰时,我终於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一切对冰兰来说都不再重要了──今生,我将只为你而存在……”   听到利冰兰痴情的倾诉,我不由已是情醉了,拉著利冰兰拥坐在花园的长几上肆意怜爱浓吻起来。   娇喘吁吁的利冰兰软倒在我怀里,意乱情迷、如痴如醉,在我怀内不安蠕动的娇躯不由撩拨起我最原始的激情,而利冰兰也似乎感受到我原始的冲动,浑身轻颤了一下,娇躯如弓弦似地一阵拉紧,脸上的表情既是紧张不安,又是羞涩期待,却毫不忸怩地对我说道:“亚历,如果你今晚就想要了我,我愿意……我迟早都是你的人了,不必一定要等到大婚之期的……”   我轻刮了她的琼鼻一下,说道:“我会要你的,但不是今夜!现在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禁不起为夫鞭挞的。我会在你我的大婚之期完全占有你的一切──最美味可口的果实是要留到最後才采摘的。” “嗯……”利冰兰虽然大方,但毕竟未经人事,对我太直接的言辞还是不太习惯,只得含糊地应了声,不敢看我的脸,移开目光投到小院中。 “亚历……” “嗯?” “下雪了……”   这时,天空下起了一场小雪,细细的雪花如无数静花里的白色落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庭院中,在星光里明灭隐没,旋舞飘逸,营造了一种梦幻般的浪漫氛围。   深夜。雪影。温降。寒重。情浓。   我与利冰兰紧紧依偎在一起,聆听著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清寒的夜里,两颗心被如火般的浓情包围著…… 第四十八章、变天     第四十八章、变天   圣伦历1894年2月27日清晨。小雪初霁。春日温照。   帝宫皇峨巍峨的建筑在朝阳的清辉下映照出数道美丽的彩虹,虹海、霞光、蓝天、白云,为银装素裹的帝都粉饰一新,使帝都不再是铅华洗尽的贵妇人,而成为淡扫蛾眉、浅沾胭脂的美少女。   “凌天”大殿上群臣荟萃,文官、武将、皇子、贵胄济济一堂。   我与利冰兰亦奉召进入帝宫,挤身於庄严肃穆的帝国权力中枢象征的“凌天”大殿之上。   精神略为好转的南湛布琦二世神色冷峻地坐在“登极”台上的虎雕皇座上,位於帝国权力顶点的皇帝陛下,此时却是脸容憔悴苍白,气色极度灰败,让人无法联想到此时帝座上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就是南大陆最强国家、法拉蒂斯帝国的神圣君主,统御著一亿五千万子民的至高王者。连皇帝头上本来金光闪闪的皇冠也因为主人的生机逐渐枯竭而仿佛变得黯然失色。   面对著这位衰竭的老人,我不由心生感慨:上天给予世人不平等的生命,但赐予众生平等的死亡。在这个世界上,人而不平等,出身低下者为奴为仆,注定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挣扎求存,苦难一生;出身上位者,荣华加身,践踏别人的生命如草芥,无须任何努力便能显贵一世。但不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最终还是以死亡为一切生命的终点,不会因为人的身份不同而有异。这就是死亡的平等与生命的不均。   南湛布琦二世用目光扫过群臣,然後用缓慢低沈却清晰的声音说道:“传朕谕,拟诏天下──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三人阴谋弑父篡位、手足相残、大逆不道、扰乱朝纲、把持朝政、残害良臣、祸及万民,其罪当诛!现削去阿鲁顿皇子身份和元帅称号,削去艾提芮亚公主身份,削去詹姆斯皇子身份,剥夺三人法拉蒂斯皇室姓氏,焚香祭天,上诉众神,下告黎庶,天下共讨之!并处克拉克姆等三百四十九家贵族以协同谋反之罪,削除一切爵位与家产,嫡系凌迟,旁系发配从军!”   此诏一出,众皆震然,这无疑落定了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等人的罪名,父子之间再无修复转圜的余地,而且牵连甚广,但并无人表示异议。   在历任法拉蒂斯帝国的皇座上,鲜有不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几乎每一位皇帝在通向帝座的道路上都要走过一段鲜血铺就的红毯,而王子争位中押错了酬码的王公、贵族和大臣们自必然要成为新王加冕时的血腥祭品了。   接著,南湛布琦二世继续说道:“传朕谕──立朕嫡孙享利.法拉蒂斯为帝国太子。”   话声刚落,大殿上一片哗然,立已故皇太子里昂的儿子为新的太子,这点显然是超出太多数人预料的──已故皇太子里昂.法拉蒂斯生前因试图弑父篡位未遂而被皇帝所诛,今天却将其子拥立为帝国继任人,太过匪夷所思!何况享利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呢!   南湛布琦二世歇了口气才往下说道:“封爱蜜莉七公主为太子太傅,协助储君主理政务。立利冰兰为朕义女,赐姓法拉蒂斯、赐封帝国公主,晋总领全国兵马大元帅,兼太子太傅,赐婚於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封亚历山大为帝国元帅、梅因斯特亲王,兼太子太傅,封地梅因斯特,约从东部诸侯。封齐将夫为帝国元帅,统领帝国兵马副司令,约从帝国一半兵马。封莫拉雷斯家长马塞洛.莫拉雷斯为帝国宰相,次子卡尔安吉.莫拉雷斯为军务尚书,长女尤丽叶.莫拉雷斯为太子太傅……”   一连串新的人事任命让众人一时难於从巨大的冲击中醒悟过来,大家面面相觑,但都意会到这是皇帝在为下一任的帝国君主打造新的班底,这些任命中每一项均是出人意表的──   爱蜜莉七公主本来是詹姆斯一系,政变後非旦未受牵连,反而被封为太子师,并隐然有作为摄政王,替代年幼的新主临朝亲政的趋势。   再一度打破帝国军部人事任免的常规,不仅将新封帝国公主的利冰兰晋升为总领帝国全国兵马大元帅,赋予无上的荣耀与权力,而且同时将我封王拜将并给予元帅权柄,将我在帝国军政两方面的权力提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而对齐科夫将军也直接越过了大将军的级别,破格提升为元帅,给予帝国半数的兵权。   再者,重新重用在长子休格兰特死後淡出政坛的莫拉雷斯家族,家长马塞洛.莫拉雷斯被任用为帝国最高行政长官,起用莫拉雷斯家的次子卡尔安吉为军务尚书,将长女尤丽叶封为太子太傅──被冷落多时的帝国豪门在新老交替的关键时刻重新被皇帝摆到了重要的位置上,皇帝的用意究竟何在,也是令人难於猜度的。   我深深思考了一阵,产生了某种想法:新的人事任免结果,无疑是将今後帝国中枢的权力划分为两派──以爱蜜莉、齐科夫、莫拉雷斯家族为代表的、忠於皇室的嫡系派,以我和利冰兰为代表的、怀有异志的外姓派。如果说爱蜜莉、莫拉雷斯家在阿鲁顿政变前均是不为人知这点,也是皇帝象保全齐科夫一样,是出於保全未来帝国可用之材的考虑的话,那麽南湛布琦二世的老谋深算就不能不叫我暗暗心惊了。   如果这是皇帝的真正用心,表明皇帝既不完全信任我与利冰兰,也对爱蜜莉等嫡系子孙和皇族成员怀有戒心,因而通过两派的权力制衡来构筑帝国各系实力新的平衡,以保护帝室的安全,确保他的小孙子顺利继位,皇室正统存续不绝。南湛布琦二世,这个年轻时雄姿英发、晚年放纵颓废的帝国君主,在病入膏肓的时候尚有如此深远的思虑,还真是不简单呀!   这时,我接触到利冰兰向我投来的喜悦目光,也深情地回视了她一眼。利冰兰的喜悦,并非来自地位的擢升,而是来自皇帝的正式许婚。对我来说也是如此,与我和利冰兰的婚事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显得不再重要了,包括权力和名位、包括皇帝的用心、包括帝国的未来……这一切都比不上利冰兰更能引起我的重视,有了利冰兰,我就有了全世界,没有利冰兰,就算将全世界都给我,也难於弥补我内心的空虚……   南湛布琦二世宣布了一系列的重大举措後,似乎感到有些累了,说道:“新的任命,即刻向全帝国发布,众卿如无异议,就退朝吧……”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享利太子千岁!”   “帝国光辉延绵万世!”   在群臣的颂号声中,南湛布琦二世在侍从的搀扶下艰难地退殿,望著老人萧索的背影,我不禁心生感触:皇帝毕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我与利冰兰正要退出大殿之际,皇帝的侍从官唤住了我们:“陛下请亲王殿下与公主殿下到偏殿一叙。”   我和利冰兰一起来到偏殿,只见南湛布琦二世斜躺在一张靠近火炉的虎皮软椅上,身边有侍从和宫廷医师在照拂著,而爱蜜莉公主也在场,她正握著父亲的手半跪在地,身体略倾前轻靠著软椅,似乎随时准备聆听她父亲的嘱咐。   南湛布琦的精神相当疲累,苍白憔悴的脸上见不到一丝血色,嘴唇呈现黑紫色,让人可以清楚感受到生命之气正从这位老人的躯壳里迅速消褪。   见我进来,老人使退了左右──只留下爱蜜莉在身边,然後对我们说道:“冰兰、亚历,别站著,坐下说话。”   我们在靠近皇帝的椅子上坐下後,皇帝用复杂的眼神望了利冰兰一眼,说道:“冰兰,我知道你心里还怪我,你是应该怨我的……我差点铸成了大错……如果不是亚历及时赶到,粉碎了阿鲁顿的阴谋的话,你将会象你的母亲一样,因我的错误而痛苦一生了……利绮罗是我一生最大的欠愧,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诣意,她就不会有那样凄惨的人生,最後还在悲恸欲绝中含恨长逝……”   说到这里,皇帝的声音遽转激动:“绮罗……绮罗……我知道你至死也不原谅我……请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到九泉之下向你赔罪了……”   “陛下……冰兰不怪你……如果母亲在泉下有知,知道陛下如此痛苦内疚,她也会原谅陛下的……”利冰兰轻轻啜泣道。而我则握紧她的柔荑,安抚著她。   良久,皇帝激动的情绪才平伏下来,目光扫过我和利冰兰,然後说出了我们从不知道的秘辛:“不,她不会原谅我的……我让她失去了一生的幸福……我无耻地拆散了她与她的爱人,还逼她下嫁给我的皇弟……那时,我、缪西.尤加、利绮罗三人是布坎南皇家学院最出色的『三剑客』,我们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而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象现在这样平庸的……当时的我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才俊,作为一出生就被选定为下一任皇位继承人的皇太子,我立志要有一番大的作为,成为象开国之君波伦尔纳那样伟大的人物,但我的光芒一开始就被缪西.尤加和利绮罗所掩盖,相对於他们的优秀,我的出色也变得平庸──我这个皇太子反而成为尤加和利绮罗的影子……但那段岁月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後来,利绮罗与尤加相爱了,成为帝国最优秀的一对璧人……其实我在内心中也暗暗喜欢上利绮罗,但自知远远比不上缪西.尤加那样惊才绝世,也在慧质兰心的利绮罗面前自惭形秽……那时的利绮罗就象现在的利冰兰一样,芳华盖世,美绝人寰,而尤加更是帝国贵族中不世出的天才,在校期间已参与军务,领将军衔──甚至有人暗地里说,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父皇庶出,一出生就无缘於帝位,他将成为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甚至超越於波伦尔纳之上……利绮罗的光华只有缪西.尤加的风采才配得上,我当时只有在暗地里默默祝福他们……”   南湛布琦二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毕业後,利绮罗留校任教,并被父皇选入帝国影子智囊团,为帝国提供决策咨询,缪西.尤加与利绮罗订定爱盟後即到战场上赶任,而我则在父皇死後顺利登极……缪西.尤加在战场上屡见奇功,而我也在内政上日见贤明,帝国声势日隆,处处呈现出一股欣欣向荣的新气象,但帝国内忧外患未止──外忧来自北方蛮族的进袭,内患在於我的皇大弟、时任帝国宰相的库塔尼大公,侧身於君侧,野心不息、虎视眈眈……当时,缪西.尤加在大魔导师波切蒂诺的配合下,一举攻克了北方蛮族的重城──『巴格隆达』,取得了北方战争的连场大捷,将帝国疆土向北扩展了三分之一。当他得胜回帝都受勋时,在我将他授封为元帅後,向我提出迎娶利绮罗的要求,我欣然答应了……   “但到了第二天,皇大弟也向我的提出了同样的请求。原来库塔尼在参加布坎南学院二百年校庆时一见到利绮罗後便惊为天人,立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娶她为妻。由於库塔尼在帝廷的势力相当牢固,在军政两方均安插了大量人手,连我对他也顾忌三分,不敢轻易拒绝他的要求,一时间委决不下。我专门为此事咨询了参谋大臣罗瓦尔的意见,罗瓦尔认为目前库塔尼势大,他的要求不容拒绝,否则帝国立即就有分裂的危机;而缪西.尤加功高盖世,声名犹胜天子,若与同样才华傲世的利绮罗结合,让尤加的军事天才加上利绮罗治世之才,帝国将无人能治,届时当非帝国之福,因此不如将利绮罗下嫁给库塔尼,可暂时稳住帝国的局势……   “几番权衡下,我接受了参谋大臣的建议,将利绮罗赐婚於皇大弟,并以北方战事未靖、必须进一步巩固北疆为由,勒令愤怒的缪西.尤加立即回北方坐镇,在利绮罗黯然下嫁库塔尼的当天,缪西.尤加也梦断神伤地返回北方前线……後来,库塔尼阴谋叛变未果为我拿下,利绮罗因难产致死,同一天,缪西.尤加在北方战争取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後飘然而去……帝国痛失最优秀的人才,我也因自己的过错而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朋友……从此,我丧失了所有的雄心壮志,在醉生梦死中度日如年,让痛苦与後悔噬尽我的余生……但我当时有得选择吗?恨生帝王家呀……”   南湛布琦二世说到这里,已是悲恸得几乎昏厥过去,气若游丝,爱蜜莉一边轻揉著父亲的胸口,一边悲泣道:“父皇,你就不要伤心了,好好休息吧!有话待你精神好点再说吧,身体要紧呀……毕竟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已经对冰兰姐姐作出了补偿,赐给她最大的幸福了……”   我看著神色复杂的利冰兰,不由心中幽幽叹著气:利冰兰的母亲是一位世间奇女子,却天妒红颜,爱不能爱,恨无所依,所嫁非人,悲苦一生,境遇之凄凉令人扼叹追思……利绮罗、缪西.尤加、南湛布琦二世三人之间可谓恩怨交缠,对与错亦非後人可以妄加评判的。对於利绮罗的悲剧,如果要追究其因,恐怕只有错生帝王贵族家了。利绮罗、缪西.尤加若非出身於帝室望族,如果他俩再平凡些──如果缪西.尤加没有过於傲世的才华,如果利绮罗也没有出众的才貌,如果两人只是一介平民……或许不必走到这一步。仿佛冥冥中有著宿命一样,利绮罗的悲剧差点就在利冰兰身上重现了,如果我晚一步的话……但是,我真的已经打破了宿命了吗?还是一切还未终结……   想到这里,我不由打了个寒颤,有种不寒而悚的感觉,但也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如果真有所谓宿命的话,我就要超越於宿命之上!   南湛布琦二世歇息了一会,终於舒缓了心头上的一口郁结之气,用微颤的手掌轻轻在爱蜜莉手背上拍了一下,用慈爱的目光看了他的女儿一眼说道:“不妨事的……我不要紧……有些话此时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了……爱蜜莉,你是我所有儿女中,心地最善良的一个,也是唯一真正关心父皇的人,所以你是父皇心中最疼受的女儿!为了让你不为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一夥所构陷,我只得让你对詹姆斯虚以委蛇,因为当时只有投入他们其中一系中才能保住性命,而詹姆斯是三人中最不成气候,也最欠才智的,只有他才无法识破你的伪装……总算天可见怜,让你安然回到了父皇身边……女儿呀,生於帝王家,总有无法推御的责任和太多的无奈,有时爱情并不是我们所必须的,或许这还是身为皇室成员最终必须抛弃的东西,请你记住我的话……”   爱蜜莉公主用哀怨的眼神望了我一眼,才垂首应道:“是的,父皇,我会好好记住的……”   南湛布琦满意地点了点头,回首严肃地对我说道:“亚历,你知道我为什麽从未想过将皇位传於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三人中的一个,却越过父子相承的祖宗典制,传位於我的孙儿吗?”   我略略猜测到其中的关键,却说道:“微臣不明白……按说,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都有承袭大典的才具……陛下睿智深邃,心思绸密,非微臣所能企及,所以无从忖度。”   南湛布琦二世“哼”了一声,说道:“若非此三人狼子野心……詹姆斯就不说,此子志大才疏,腹空无物,根本毫无为人君的能力!而阿鲁顿虽过於自私刻薄、阴狠刻毒,却勉强可算有勇有谋,野心亦不浅,军政两方颇孚人望,所欠者是躁急妄进,自命不凡,目无余子,好高骛远;艾提芮亚城腑极深,阴险狡诈,善於罗致人心,只是心胸狭窄,毫无容人之量,妒贤忌能,兼且反复无常。此两子一为虎狼,一为蛇蝎,若得承帝位,虽无大的作为,亦可为守成之君。但我独不传位於此两人,并不是因为他们觊觎帝位,意欲谋反,而是因为他们联合设局,构陷亲兄,逼死太子!”   说到这里,南湛布琦二世目光射出了恨绝的寒芒,声音发颤:“里昂是我立定的太子,他生活虽有不检点,却生性淳厚,作为笃定的皇位继承人,断无弑父篡位的道理!我当时就感到很奇怪,但由於一切证供均直指里昂,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我不得不赐死太子。後来我暗里查明,原来是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因与太子不和,又自知帝位无望,怕太子登极後对三人不利,故合谋设下了此局,让太子一脚踩了进去……三人见里昂死後,我迟迟不另立新储,心知我已有所察,遂趁我病危之际策动帝都兵变。只是三人暗怀私心,各图异志,当阿鲁顿占住先机、控制帝都後,三人薄弱的联盟终於决裂,故有近期的帝都之变,我才能趁机扳回危局。哼,弑兄并图弑父!我断不会将帝位传予丧心病狂的儿女的!”   其中的因由,我也猜得了个大概──帝王家事,千头万绪,纠葛不清,皇帝故有其立场,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也有其必须狠辣的原因。我虽能猜中,却故示茫然,目的是为了韬光养晦,不想在皇帝面前锋芒太盛,因为尽管我与利冰兰现在表面上倍受南湛布琦二世器重,授予大权和名位,但病危的皇帝陛下,性情变得最是难测,万一我表现出的才智令皇帝产生足於威胁帝室的顾忌的话,我和利冰兰随时将有生命之虞。   爱蜜莉公主轻锤著南湛布琦二世的胸口,劝慰道:“父皇你就不要动怒了……我们会尽心尽力扶助小享利的……你就不要太操心了,好好养病吧……我会好好孝顺父皇,让父皇颐养天年了,只要父皇的病好了,一定会想到法子让哥哥姐姐回心转意的,到时我们一家就可以共叙天伦了。”   “好女儿,我的病是不会好的……我虽然昏庸,但也清楚生命有其尽数,人是不可能永生不死的……我并不害怕死亡,只是有点放心不下你和享利……”南湛布琦二世平静地说道,然後将目光转向我和利冰兰,“亚历、冰兰,你们都是朕的托孤大臣,现在帝国政事未靖,幼主尚小,希望你们好好协助享利和爱蜜莉,重新统一帝国!”   我和利冰兰点著头答应道:“陛下请放心,陛下对我俩恩宠有加,我俩必定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南湛布琦二世宽慰地一笑,接著严肃地对我说道:“我视冰兰如亲女儿,也把你当作子嗣,我已经遵守了当初的承诺,将冰兰下嫁给你,也希望你能够遵守承诺,珍爱她一生!”   我坚定地答道:“请陛下放心!我不会有负陛下的期许,更不会辜负我心爱的女人的!”   “陛下,谢谢你!谢谢你成全了我和亚历!”利冰兰也泫然道。   南湛布琦二世认真的盯了我一眼,接触到我同样认真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离开了……冰兰,不要再叫我陛下了,你已经是我的女儿了,你应该象爱蜜莉一样,叫我父皇才对……”   “是的,陛……父皇!”利冰兰真心地轻唤道,不管南湛布琦二世曾经如果伤害过她的母亲,他纵有万般不是,但一直以来对她犹如亲生女儿,在利冰兰心中俨然是父亲的地位。利冰兰一出生便成了孤儿,幼年遭尽白眼冷遇,极其凄苦无依,後来才得到南湛布琦的关怀和照顾,因此,南湛布琦早已替代了利冰兰心目中真正父亲的形象。   “亚历、冰兰,让朕尽快替你们举行婚礼吧!我希望在死前能够亲眼看到自己嫁女的场面……而且,刚经历一场灾难的帝国也需要有一场喜庆的婚礼来冲淡哀愁的气氛……”南湛布琦二世突然说道,目中闪过兴奋的神色,而且脸色也因激动而泛起了潮红。   “陛下,这个时候……合适吗?”我犹豫著说道。   “亚历、冰兰,你们就成全一个临死的老人最後的心愿吧!我希望能够亲眼看到你们的喜事,这样我才能瞑目……”   看到老人期待的目光,我和利冰兰终於点头答应下来。   “就定在下个月吧,越快越好……希望我还来得及……”皇帝说完便满足地入睡。   我和利冰兰默默地退了下去,此时在我们的心中,均怀著激动与不安的心情将注视力转移到下个月的婚礼上……   这一天,法拉蒂斯帝国另立太子,并传出一系列重大的人事变动,同时也从帝国皇廷向全国发布了梅因斯特亲王与利冰兰大元帅的婚讯。   同一天,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离开帝都後从北、南、东三方分道而走,分别进入了自己的根据地,纷纷自称是帝国正统,并订定盟约,集结兵马,誓言要诛谗臣、清君侧、重夺帝都,从而对帝国中枢形成了三方合围的态势,正式宣告了帝国统一政权的分崩离析,从此,帝国一分为四,形成四足鼎立竞逐的格局。   这一天,在法拉蒂斯帝国的历史上被称为“变天”。 第四十九章、红.莲华之路     第四十九章、红.莲华之路   回到伯爵府已是近午时分,薇薇安已经为我们准备了午饭,我、利冰兰、薇薇安、加莎琉璃便一起围坐著用膳,席间欢声笑语不绝,乐也融融。   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共聚,让我有一种幸福充实的感觉──希望这种快乐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但愿永远不要终结。   或许自己的人生从来便与幸福两个字绝缘吧!因此,当这种幸福真实地来到我面前时,反而让我有一种宛如梦幻般不真实的感觉,害怕所谓的幸福快乐只是我生命中稍纵即逝的东西。   看著巧笑嫣然的三女,我在想:如果这只是一个深甜的梦,那就让我永远不要醒来,如果真要有梦醒时分,我期望那是我生命终结时。   用完膳後,利冰兰对薇薇安做的菜赞不绝口,加莎琉璃却不满地表示抗议:“姐姐怎麽只夸薇薇安呢,我也有帮忙呀!薇薇安,你说是不是?”   薇薇安微笑点头道:“琉璃姐也出了很大力。”   看到我惊讶且怪异的表情,加莎琉璃向我连瞪白眼,叉腰挺胸怒形於色地向我说道:“怎麽?你不相信!?”   我好笑地说道:“我相信你会帮忙,不过,只是帮倒忙罢了。”   加莎琉璃想发作,却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虚地说道:“我只是不小心打破了二十个碟子、三十个碗……”   我没好气地说道:“我就知道!你真是出了很大力呀──用力砸瓶子摔罐子。”   “你这是什麽意思?我好心下厨,你却不领情……”   “哦,我看你是太无聊想到厨房找乐子罢了。”我拉长了声调说道。   见我不以为然的表情,加莎琉璃就气不打一处出,吹眉瞪目,似想发作。   倒是利冰兰安慰道:“亚历,你就少说两句嘛!琉璃妹妹可是为了你才亲自下厨的。   “姐姐就是明理,不象某人整天一副流氓嘴脸!让姐姐这样完美的人委身於他,真是亏大了!”   听利冰兰这样一说,加莎琉璃马上高兴起来,却向我吐了吐舌头,不屑地说道:“鬼才会为你亲自下厨!你别表错情!”   加莎琉璃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便没事儿地问我:“亚历,你去了整个上午,有什麽大事发生吗?”   利冰兰替我向她俩详细说明了大殿上所发生的一切,并公布了我们下个月的婚讯,只是略过了与皇帝秘谈的一段。   加莎琉璃和薇薇安先对大殿上的变故表示惊讶,接著听到婚讯便衷心祝福我们。   利冰兰想了想,微笑道:“亚历,不如趁此机会一起迎娶琉璃和薇薇安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却说道:“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不知薇薇安和琉璃意下如何?”   然後,我用认真的表情对加莎琉璃和薇薇安说道:“薇薇安、琉璃,我亚历以天为证,在此诚意向两位求婚!”   薇薇安羞红了脸,投向我的目光荡漾著绵绵情波,心意不言而喻;而加莎琉璃却轻咬著下唇,低头不语,其神态却是千肯万肯。   利冰兰见两人不好意思明说,便道:“那就由我这个做姐姐的替两位妹妹拿主意应允亚历的求婚吧!两位妹妹如果不说话就是表示同意了!”   婚事就这样敲定了,下个月我将正式迎娶三人。   之後,薇薇安与加莎琉璃知我与利冰兰有事相商,便体贴地一起离开,进房去说心事。两人年龄相仿,相处日久,故亲密如姐妹。虽然她们与利冰兰也能相处融洽,但毕竟年纪相差了一截,而利冰兰自然流露出一种威仪之气和清冷的神态,因此在亲切之余,两人对利冰兰尚存有一份敬畏,反而没有那麽自然了。   留下我和利冰兰单独相处後,利冰兰正容向我说道:“亚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希望你能够坦然相告。我们将是成为夫妻的人了,而且在内心里,你早已是我的丈夫了,我不希望彼此之间存有猜忌。当时,你真的无力阻止阿鲁顿离去吗?”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瞒不过你的,你迟早都会问我……是的,我当时是有足够的能力留下阿鲁顿的,虽然要冒一定的风险──但最终我并没有这样做。克利斯凡是我遇见的最强大对手之一,但若想阻拦我,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他毕竟不是卡妙!我当时的确存了一份机心:我有意放过阿鲁顿等人的原因,一方面是我不愿意看到一个强大而统一的帝国,这对我未来的目标有很大阻碍;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你我的安全,只有留下足够强大的对手,你我在皇帝的心目中才有存在的价值。我不向你明说,是因为我不愿把你夹在我和皇帝之间的夹缝,左右为难……冰兰,你能原谅我吗?”   听了我的话,利冰兰严肃地说道:“亚历,我明白你的用心!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是古之至理明训,我们也不可不防。在宫廷倾轧中,就算是亲如父子也可以反目成仇,人伦泯灭──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事例。陛下虽然对我们圣眷有加,但你我在陛下心中的份量毕竟比不上社稷江山!诛功臣、保帝统,这在历朝历代屡见不鲜,而新旧交替之中犹显暴烈!   “亚历,你能够存有这份机心,代表你真正成长了!我对你没有怪责,只有欢喜。而你能够向我坦诚相告,我犹感欣慰,也希望你不要顾虑我的感受。在这个世上,你是冰兰唯一真心相待的人,是冰兰前世、今生、後世唯一的爱!不论你行的路是正确还是错误的,我都会一心一意地支持你!无论是谁,只要是想伤害你的人,都是冰兰不同戴天的敌人,哪怕这个人是陛下本身!你可以为了我而放弃一切、不顾生命,我何尝不可以为了你抛开一切,甚至生命呢?陛下虽有深恩於我,对冰兰亦有父女情份,但我已用十一载的戎马倥偬、生死沥血来回报帝国、回报陛下了,还差点牺牲掉冰兰一生的幸福──该偿还的恩情,已经加倍偿还了!今後,我只追求属於自己的幸福和人生,我只为你而存在!”   听到利冰兰的真情表白,我不由感动落泪,将利冰兰抱在怀里动情地说道:“冰兰,冰兰!你以一片玉壶冰心示我,我必以赤子炽情报之!”   利冰兰在我怀里的娇躯蠕动不已,一片火热,仰起脸来轻吻了我的下巴一口,说道:“亚历,你立志要统一圣伦大陆麽?”   我点了点头,回吻了她一口,决然说道:“上天赐我奇禀异赋,我当在这片大陆上做一番事业,才不枉此生!统一圣伦大陆,缔造百族同一的和平盛世,挑战众神,夺回人类和各族的主权──这是亚历既定的目标!为了所有追随我的同伴,为了死去和活著的人,为了爱我和我爱的人,为了告慰维坦老师的英灵,我只能走这条不能回头的王者血腥之路!冰兰,我是不能回头的,否则所有流淌的鲜血、死去的生命,都将变得没有意义了!”   “亚历,你不是一个唯美主义者麽?这不是与你人生目标背道而驰吗?你岂不将要放弃自己的爱美之心,投入到血腥的丑恶洪流中吗?”   “不……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保护的!保护我所爱的人,也就是保护我最珍惜的美的存在!在这个众神所缔造的世界上,所有的生灵不过众神放牧的牲畜,以虚假的美来粉饰丑恶的存在!要获得真实的美的永恒,只有打破虚假的美的光环!我坚信,在鲜血淌过的圣伦大地上,必将绽放出至美的花朵!”   “血之花──洗涤罪恶,浴血火重生的红.莲华呀!”利冰兰幽幽说道,“或许你将成为命运的缔造者,成为象创世之神那样伟大的存在……不管你未来是为凡人,是为天神,我都将愿意陪伴君侧,无悔今生!”   我拥紧了利冰兰,说道:“冰兰,我想趁大婚的机会,将梅因斯特的部分兵力调入帝都!”   “你是怕陛下……”怀中的利冰兰脸色略显苍白地说道。   “天心难测!虽然目前皇帝陛下对我们加官进爵,谕旨赐婚,圣眷正隆,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难保皇帝不是明里安抚,暗怀叵测!我不能不多一层准备,以策安全!我们如此艰难才重逢,我绝不能因一丝轻心而含恨终生!”   利冰兰呆了呆,良久才沈重地说道:“亚历,我明白你的担忧,多一分准备也是必要的。我与陛下相处日久──二十载的君臣之交让我对陛下的性情也有所了解:陛下豺声狼顾,鹰视猿听,是一世阴鸷枭雄之主……在利害关节上,陛下从不心慈手软,如对於母亲与缪西.尤加这对情侣,虽为至友亦狠心拆散鸳鸯,每有後悔已是时过境迁之後……对冰兰也可用作一颗分化阿鲁顿、艾提芮亚的棋子,而不顾虑我的感受,就算是对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这些亲生儿女也是如此,再由这次陛下对反叛者的处置之烈、诛连之广,亦可窥一斑……”   这时,午後的天色忽转阴沈,天空浮挂著深灰色的阴云,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也重重地压在我和利冰兰的心头,沈重得让我们有点透不过气来。   阵阵寒冷的风透过伯爵府的林宛吹进庭院内,刮起片片萧索的落叶,然後是一阵雀鸟扑棱了一下翅膀的声音,接著便是几声鸱鸟凄厉的悲鸣,叫得人心底生寒。   虽然身处温暖的室内,我与利冰兰却均是心底生起丝丝寒意,生生打了个激凌,不由抱紧了彼此,吸取对方身上的暖气。   “我还以为你们在商量什麽大事呢?原来你俩在情意缠绵呀!”内间的门掀开,加莎琉璃伸进头来向我们扮鬼脸,“薇薇安,你看!他俩一天到晚卿卿我我,也不腻!”   加莎琉璃边说边向身後招手。   薇薇安的小脑袋也跟著伸了进来,却柔柔地说道:“亚历、姐姐,我们有没有打搅了你们呢?我做了些甜品,想叫你们一起吃。”   让她俩这一拌和,我和利冰兰都暂时抛开了心中的阴霾,感觉开朗起来。   我放开利冰兰,笑著向她们招手道:“一起进来吧!琉璃小妖精!还有薇薇安,你也会跟著她作怪!”   “真的不妨事吗?”加莎琉璃口中虽这样问著,前脚已踏进了厅门。   “我去给你们端甜品……”薇薇安说道。   “不妨事!薇薇安你也进来,甜品待会再吃……我有些事情想对你们说”我答道。   两人进来坐下後,加莎琉璃似乎感受气氛有些异样,忍不住开口问道:“干嘛突然变得这麽一本正经的,多没趣!亚历,你怎麽摆著一张扑克脸?”   我肃了肃容,向两人开诚布公地说明了我和利冰兰商讨的事情,最後说道:“帝都可能有变!”   “那我们干脆撒腿就跑呀!凭著雷部的脚程,谁也别想追上我们,犯不著留在帝都受罪!只要离开帝都、回到梅因斯特,谁也别想加害我们了!”加莎琉璃说道。   “事情还远没有坏到这一步,而且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或许这只是杞人忧天,什麽事也不会发生呢!我告诉你们这些,是为了让你们心里有个底,做好应变的准备。”我摇了摇头说道。   接著,我用异常严肃的语气对加莎琉璃说道:“琉璃,我有件要紧事和你说!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由於珈蓝神殿的人惊现帝都,才使阿鲁顿等人顺利逃脱的事麽?那人是珈蓝神殿的大祭司、与雅伦诗齐名的暗察使……”   “这和我有什麽关系吗?”加莎琉璃神色茫然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人名叫克利斯凡……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那人除了是珈蓝神殿的神职人员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特兰奇斯帝国的三王子克利斯凡。特兰奇斯!”   听到这个有如恶梦般的名字,加莎琉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变得如纸般苍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说不了来。   我走到她身边,从座椅背後扳住她的香肩,让她的头轻枕在我的身体上,才说道:“琉璃,请你振作点……你这样我会心痛的……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会有这种反应……只有正视恶梦的存在,并想方设法去消灭它,才能有活下去的勇气和生存的自信……逃避不是办法!”   加莎琉璃蠕动著两片泛白的嘴唇,低低饮泣道:“亚历……你确定是他吗?”   “虽然他未表明身份,虽然克利斯凡也不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名字,在大陆上并不罕见,但是,直觉告诉我,就是那人!除了那个人,相信世上不再有人拥有那样森寒冷沏的气势和象恶魔一样噬血的笑容!琉璃……对不起……当时,我并非完全没有消灭他的机会,但我也有不得不暂时放过他的理由── 一是我必须留下阿鲁顿等人制衡帝国才能确保我们的安全,二是如果杀死珈蓝神殿的大祭司,将会掀起圣伦大陆的轩然大波。目前我还不具备抗拒神殿的实力,不得不息事宁人……琉璃,我答应你──终有一天,我必定以克利斯凡的鲜血来祭奠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为你和你族人报仇!琉璃……此事我本可一直瞒住你的,但你作为我的妻子和心爱的女人,我还是决定向你说出一切……你能原谅我麽?”   加莎琉璃失神了一阵,才抓住我的手,双肩耸动了一下,哽咽著说道:“亚历……你做任何事总有令人信服的理由的……我不怪你,也信任你的承诺!你从未骗过我……”   到了傍晚,凡代克、华侬。罗依、罗白、左拉奇、约瑟夫等人一同到访,连自从婚宴之夜以我的替身出现,完成吸引阿鲁顿注意力、诱杀艾提芮亚五百死士任务後,便象失了踪似的卡斯塔也出现在府中。   众人都接获我与利冰兰被封赏并赐婚的消息,纷纷前来道贺,於是自有另一番热闹景象。   酒酣饭足之际,我向众人透露了一些危机信息,交代他们密切注意目前帝都的态势,调动一切可以运用的力量,谨防不测。   送走了众人後,卡斯塔单独见我。   “陛下,家师想与你单独一晤!”   “你的老师是……”我猛然想起卡斯塔曾经说过,当他来到帝都的时候,重遇了自己的老师,并再度跟随他学剑,但由於诸事繁忙,我一直没问他的老师是谁。   现在,这位与我素未谋面的人说要见我,用意何在?   “家师是卡妙……”   “啊!是他?!”   我呆了呆,想不到卡妙竟就是卡斯塔的剑术老师!   对於卡斯塔的实力,由於我至今未亲眼目睹过他的表现,所以一直不知道他的深浅,但由他是“终极剑圣”弟子这层关系来推测,他绝对具有不亚於大剑圣甚至剑圣的实力!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卡妙亲自调教的弟子还会差吗?   自从那一夜他在我卧室内神秘现身後,我便再没有见过他了──婚宴之夜,我也只是闻其声而未见其人,在潜意识中,我也不自觉地有尽量淡忘这个名字的倾向。想起卡妙这个名字,我总有种毛骨耸然的感觉,不仅因为他是我迄今为止所遇到最可怕的对手,实力之强,超乎人类的想象,恐怕已到达神的级别了,甚至他还能使用连众神都畏惧的“封神结界”──自离开迷失森林以来,我第一次产生了面对不可战胜对手的无力感和挫败感;而且因为他那夜暖昧的表现──奇怪的性取向,也令我心中惴惴。   但如果没有卡妙的帮助,我是不可能顺利救出利冰兰的。在整场婚宴风云中,卡妙发挥著相当重要的作用,虽然他没有正式出手,却居於暗处掌握著形势。而且那夜是他从我处取得“银缨”骑士团的半边兵符,并由皇帝处取得另一半的兵符,再籍由皇帝的诏令释放出齐科夫的,从而轻易地瞒过了阿鲁顿等人的耳目,使齐科夫顺利掌握了完整的兵符,迅速调动“银缨”骑士团的十万将兵,以奇兵的姿态出现,以迅雷之势控制了帝都大局,全面瓦解了阿鲁顿、艾提芮亚等人的布置,帝都格局因而发生了一次大逆转。卡妙只是轻扫淡写地弹动了一下指头,距离皇座只有一步之遥的阿鲁顿在帝都的力量,便象骨牌一样倒下──可见卡妙的可怕之处,并不仅仅在於武力而已!   然而卡妙一直以来的表现,却让我难以洞悉他的真实意图。他从未直接介入帝国的纷争,只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用间接的方式周全著帝室,而且他的身份来历神秘莫测,与法拉蒂斯皇室的关系扑朔迷离,甚至连南湛布琦二世对此也讳莫如深。一个圣伦大地上的神秘强者,一个有著无数神话传说的怪人,一个宛如美神化身却有著奇特的性偏好的男人……如今这个人却要单独见我,其目的何在?   “什麽时候?”我用冷幽幽的目光掠过卡斯塔的脸,投注到窗外的天空,脸上的神色也因阴沈的天色而变得阴晴不定。   “明天……”   这时,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刺目的白色闪电,在这一刹那间,我们的瞳仁都反映成白色,接著,响起一声惊雷。   “这是帝都的第一声春雷呀……”在滚滚的雷鸣中,我幽幽地说道。 第五十章、剑道.天奥神义     第五十章、剑道.天奥神义   一红一蓝两道剑光在空气中契合、交缠、分开,清脆的剑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在清晨的庭院上带起一阵清劲的烈风。   舞动剑光的两道人影急速回旋,带起漫天绿叶、飞花,与激射的剑虹交织成一幅至美的画卷。   两人挥剑的动作简洁冼练,如水般写意流畅,若风般妥贴自然,体现出一种刚柔相济的美,而进退、张驰、弹跃、动静之间又暗含奥义,仿佛与天地间的一切密切交融在一起。   随著激战中若空灵无质幽灵的两道人影突然凝立下来,才幻现出我和利冰兰的实体。   经过一番激斗,利冰兰俏丽微红,脸上被汗水涂上了一层光泽,一身黛青色罗衣因浸透了汗水而紧贴在身上,充分凸现出傲人的酥胸与完美的曲线,配上飒爽的英姿,优雅的持剑姿势,构成独特的迷人风韵,让对战中的我竟一时失神起来。   在我和利冰兰身上分别包裹著一层似雾似光的白色气团──这是光系魔法中的“拟光罩”,其作用一是可以保护我们不至於因被对方的剑击中而受伤,二是在外部重力击实的部分呈现出深浅不同的红点,代表实战中可能负伤的程度,这种魔法主要被应用於剑手的对战中,用於测试剑手的实力强弱。当然,要施展出足於承受高强度攻击力的“拟光罩”,并不是一般魔法师可以做到的,因此“拟光罩”一般被运用於大剑士以下级别的比试中,象在我们此等超绝剑手的比式中应用,并不多见,这要多得薇薇安恐怖的魔法力了。   这时,利冰兰娇笑道:“亚历,你的剑术进度之速,已完全跨越了你的年龄界限,就算纯以剑技而论,也即将步入由实返虚的神化奥境。不过,如果你再这样左顾右盼,不用上全副心思来接我最後的一击,你是会吃亏的!”   “姐姐使剑的姿势真是曼妙极了!相比之下,亚历的姿势就象乌龟爬爬!”在一边与薇薇安一起观战的加莎琉璃为利冰兰拍手喝采的同时,不忘摄揄我几句。   “如果我象乌龟,那你是我的老婆,你又是什麽?岂不成了龟婆了麽?”我苦笑道,普天之下敢将我潇洒从容的挥剑豪姿比作乌龟的,恐怕只有加莎琉璃一人了。   “亚历,你准备好了麽?”利冰兰挥了挥神剑“麒麟”,摆好了姿势,凝神肃容对我说道。   “就让老婆大人好好检验为夫四年来在剑技上的成就吧!”   我不正经地说道,却也不由被激起了争胜之心,将“未名”斜点在地面上,当我的精神全部凝聚在剑尖上时,赤红的剑尖突然闪烁异光,地面的泥土也奇异地翻动起来。   “亚历,你耍赖!说好不能用剑斗气的!现在是较量剑技,又不是比蛮力!”看到我剑尖呈现的异象,加莎琉璃立即起哄。   “对不起!我差点忘了!”我抱歉地说道,立即散尽被战意不自觉地引发出来的剑斗气。   “怪不得你,本来剑技与剑斗气是二为一体的,如今要你硬生生分离出来,难免不习惯。”利冰兰轻笑著说道,“我今次要考究你的剑技,目的是让你明白两者的区别,不要太抑仗剑斗气的威力,而忘了剑技的修持。”   双方重新凝神聚气,斜身引剑,侧身向著对方,一动不动的姿势维持不变,仿佛可以直到地老天荒,而场中的气氛也因而突然凝肃,沈重的无形压力笼罩四方。   旁观的薇薇安与加莎琉璃虽知此战并无凶险,但还是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这是因为我和利冰兰以神御剑时将旁观者的思域带进我们构造的精神结界中。   经过一段在精神领域漫长对峙,但在现实领域却是短暂的蓄势後,我和利冰兰不约而同地由静变动,挥剑砍向对方!   彼此的身影未见任何加速度的动作已转化为电光飞虹,完全违反了物理惯性──只见双方手中的长剑分别化为数十点象星星一样耀眼的红光或蓝光,电射向对方的身影,当接近到对方衣袂时,“星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经天的蓝虹和红虹!   如流光飞逸的长虹突然在空中凝滞──“麒麟”与“未名”终於接合了!   剑鸣铮琮的余韵中,双方的剑光分错开去,而我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的“未名”是横拂而出的,而利冰兰手中的“麒麟”是直线长刺的,但并未如我想象般将“麒麟”荡开,而是“麒麟”突然滑了开去,然後在我眼前便失去了“麒麟”剑身的实体!   我和利冰兰的身影一错而过,在电光火石间,双方交换了方位。   我放下了举剑的右手,用衣袖挥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潇洒地笑道:“我败了!”   在利冰兰右肩的“拟光罩”上出现一个红色的圆点,而同样的斑点却出现在我左胸的心坎上。若以实战计算,利冰兰所负的只是小伤,而我被击中的却是致命的部位,因此高下立判,我只能举手认栽。   纯以剑技之论,利冰兰的确在我之上,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双方进招发剑右体向敌,正常情况下,左胸心坎要害是根本不可能被对方面对面用长剑在直线攻击中刺中的,除非双方都是正面相对,同时用剑击向对方的身躯,或者徒手相搏时,同时用双手进攻,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利冰兰切切实实地办到了──这种奇奥绝伦的剑技让我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利冰兰放下了“麒麟”,接过薇薇安递过来的白毛巾,走到我身边,先细心地为我擦拭脸上的汗水,再为我整理了一下零乱的衣襟,才顾及自己。   她一边拭著脸上的香汗,一边认真地对我说道:“亚历!在实战中,剑技与剑斗气是不可分割的,而你的魔法与剑斗气又是虽不同源却同质的,因此你的剑斗气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纯粹的斗气概念了,可以称之为『魔剑斗气』。以你举世无俦的强大 『魔剑斗气』完全可以弥补剑技上与我的微小差距,因此,如在真正的战斗中,我是根本无法战胜你的,甚至只要你的剑气一展,我的剑势立即就会涣散溃败。比如刚才的最後一击中,如果你辅之以强大得不成比例的『魔剑斗气』的话,我的『麒麟』根本就不可能从中锲入的,甚至可以说,世上没有一个剑术高手可以正面从你的剑气布防中寻找到这种间隙。辅以剑斗气的对剑比拼,才是真正的比拼,但却失去了我这次与你交战的意义。   “剑术是形,剑气是质,或许说前者为表,後者为里──形质是相辅相成,表里必须同步并进,不可偏废一方。虽说剑气是剑道的本质和关键,是决定的因素,剑技只是从属和末节,但是,如果在双方剑斗气均等的条件下,剑技的优劣便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亚历,在你征战天下的道路上,必将不断面对越来越强横的对手,比如象卡妙这样的强者。因此,在提高你的『魔剑斗气』的同时,应当进一步加强你的剑术技巧,尤其是在你目前尚无法控制自身的魔法力量的情况下!相对於你的剑斗气实力,你的剑技要臻达『天奥神义至境』尚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以往你著重於『气』的修持上,而偏废了『艺』的演练,今後你应当力求在『艺』的精进上多下一分苦功!   “其实单就剑术而言,你也接近了剑圣的水准,如果是四年前,我在这点上也无法胜过你。真不知道你这四年来是如何做到的!恐怕除了天赋禀资後,还得经历非人的磨砺!能在短短的时日内达到这种境界的,恐怕你是亘古以来的第一人!而你的『魔剑斗气』与匪夷所思的魔法实力,简直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了!亚历,究竟你在『迷失森林』的一年里经历过什麽样的变化呀?”   我默然了一会,才说道:“那的确是一段非人的岁月呀……如今想来,却有种不堪回首,也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冰兰握住我的手,心痛地说道:“亚历!虽然冰兰未与你一同经历过,却能明白你的艰辛,冰兰感同身受……”   此时,薇薇安似乎也回想起那段历程,眼神变得黯淡下去,而加莎琉璃则感受到哀伤的氛围,表情变得忧郁起来。   我却笑道:“大家怎麽呢?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那时,我虽然经历过九死九生,也因此失去了维坦老师留给我的大部分记忆,但最後还是修复了部分铬印……而且每一次重生,我的力量就呈几何级增长!此外,我还在那里留下了足於对抗众神的力量──我最终的奥援!只是我暂时还不能将他们带入人类世界──那样既逆天道,又伤天和,所以目前我只得将他们封印起来……”   冰兰没再问我关於“迷失森林”的事情,而是继续接下去讲解剑道:“速度、线路、角度、力量、时间、光暗、心理等,是构成剑术的基本要素,但要将这些简单的因素糅合成神奥的剑术,却并不简单。比方说,剑光划行的轨迹不外乎直线和曲线两种,但直线与曲线的不同时间、不同方位的配合可以衍生出千百种不同的变化。如何拿捏准每一剑,从而用最快的时间,在最短的距离内,消耗最小的体能击败对方,需要在大量经验的积累上,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尝试,甚至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才能摸索到其中的决窍。   “手眼所及的界限是狭窄的,只有心眼所至的范围才能无远弗届。所谓剑术中的精髓──『以心驭剑,以神制敌』,其实就是剑术技巧在经验层次的终极提升。如我击中你的那一剑,就是运用了时间差和突然变线。亚历,你对剑术有很高的悟性,你的唯美剑技其实就是糅合了这些特性的结果。但是,你还是一方面过於著重力量的运用上,另一面是过於偏重於剑术的形式美。”   听到利冰兰的苦心教诲,我心中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过去我只是将重心放在如何利用『魔剑斗气』和魔法营造唯美锐烈的效果上,而对剑术美的理解只偏重形式而偏离了本质。从剑的形式美入手,这只是得其形,而未得其神,仅仅停留在美的外延上;如果直接将美的意念化为有形的剑势,即以神意来主导剑势,捕捉对手的间隙,才真正获得剑术的灵魂,掌握了美的内涵──这就是心眼,也就是剑魂!冰兰,谢谢你!你让我得窥剑术的终极殿堂!”   利冰兰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当剑技达到一定境界後,剑术便成为一种个性化的东西,是个人风格的体现。因此每一位剑术名家均有其独特的用剑风格,体现著不同的用剑哲学与剑术思想,构成圣伦大陆百家争鸣、异彩纷呈的剑术世界。但不论何种流派的剑术,当达到一定层次後,其实都是殊途同归的,均是为了追求用剑的终极之道。亚历,你的用剑风格是力与美的结合,如果你能够将剑术的基本要素完全糅合在你的美学思想中,你将成为举世无双、无敌於天下的剑术大师!”   “亚历!”   我刚想说话却被加莎琉璃的轻呼声吸引了注意力,只见她望著天空,一副惊骇的表情。   我、利冰兰、薇薇安纷纷抬起头顺著加莎琉璃的目光望去,只见在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的从中心向外延发散的螺形旋涡,旋涡中心处的黑点由小扩大,最後演变成为硕大的黑暗洞穴。   “空间之门!”利冰兰震惊地说道。   所谓“空间之门”是指联结不同时空的黑暗通道,由於通道内是一个绝对黑暗的世界,能够吸附一切能量和光线,因此在太古时代被称为“黑洞”。因为打开这样一道时空之门,需要极强大的能量,所以“空间之门”主要是自然形成的,是自然力衍生嬗变的结果──太古时代的科学家认为,只有当燃烧尽了的恒星由於自身的重力而不断坍缩後才会形成“黑洞”。   而要在非自然状态下创造出“空间之门”,恐怕只有众神中的十大主神以及神王才有这样的能力。当然众神所创造的“空间之门”与太古时代书籍中所描述的“黑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空间之门”在所出现的空间范围内,并不会将周围的物质和能量吸引进去,但是,任何光线同样无法从中穿透。   而此时,我们却有幸目睹了传说中的“空间之门”在我们面前打开!   只见从“空间之门”的绝对幽暗中突然迸射出刺目的蓝色光芒,然後是从中伸出独角神兽雷部电芒飞射的独角和头部,接著是它矫健神俊的白色身躯──当雷部从“空间之门”飞驰而出後,“空间之门”不断萎缩,直至消失,空间中的异象也随之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平静。   传说中,独角兽可以在不同的平行空间中穿梭飞翔,作为神兽之王的雷部,拥有这种力量并不足奇,但传说是一回事,亲身目睹又是另一回事。人们在接受传说与接受现实之间,毕竟还有一段很大的心理落差的。   自从到达帝都後,由於我无意驾驭雷部飞行,以免惊世骇俗,也无须以雷部作马代步,因此,这段时间总是放任雷部自由行动。雷部自身的灵性和智慧也超越一般人类,根本不用我们操心它的起居饮食,加上拥有强大的力量,更无须我们为它的安全担忧,根本没有人能够伤害到它的一根毫发。   当然,因为我与它有著神秘的精神联结,在我需要它的时候,只要召唤它,它便会随时出现在我身边,只是在它失踪了一段时日之後,今天竟以穿越“空间之门”的方式出现,这还是第一次。   尤令我们感到惊异的是,在它的背上竟还驼著一个人!   孤傲不群、野性难驯的雷部,平时只驯服於我一个人,也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对薇薇安她们表示亲切的。我绝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雷部还会愿意为别人所差遣!   当我看清雷部背上的那人後,我就更感惊异了──竟是神秘莫测的卡妙!   昨天才听卡斯塔转达了卡妙欲与我会面的口讯,今天卡妙却以这种令我吃惊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卡妙在空中便与雷部分离,飞身纵落,但下坠的身形突然违反重力加速度固有定律地由快变慢,最後有如鸿毛般轻轻点足落地。   当他足尖踮地的那一刹那,周围的气流竟以他的足尖为圆心,呈波纹状一圈圈地荡漾开去,尤如蜻蜓在水面点起的一个个涟漪。这是卡妙将对抗重力的能量在回收过程中所呈现的些微外溢异象。   而雷部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收起了双翅,向我亲热地轻嘶一声,然後朝卡妙点了点头,便走到我身边。   一身白衣的卡妙依旧呈现出完美的姿态,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轻扣著绿玉箫,左手轻拂了一下晶莹剔透的及肩长发,那麽随意地一站,却是说不出的闲淡优雅、雄姿英发──绝世风华傲视同侪,万种风情自然而生,让人在赏心悦目的同时,不得不感叹造物者之神奇,竟创造出如斯人物!   卡妙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我,以一贯的闲散语气说道:“梅因斯特之王,我们又见面了!”   此时卡妙的气质神韵冷淡从容,慵懒随意,美妙动听的嗓音如乐似韵,绕梁耳际,完全不象那一夜的诡异表现,也没有暧昧的神情,回到了我与他风雪初遇时的那种印象,让我几疑那夜的卡妙与今天的卡妙并非同一人。   “亚历向先生请安!先生真是神出鬼没呀!”我苦笑著应道。   “亚历,你可愿陪我到异空一游?”   卡妙轻笑一声,我未及答应,他已瞬间跨越了数丈的空间,出现在我身前,左手往我的手臂上一抓,紧接著右手绿玉箫在空中一点,无数的光束便从箫口中迸射而出,象绸带绫段一样把我和卡妙的身体紧紧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光球将我们淹没其中。   随著光球的骤然消失,在利冰兰、薇薇安、加莎琉璃的惊呼声中,我和卡妙也同时在空间中幻灭失踪。 第五十一章 天地一逆旅     第五十一章 天地一逆旅   经过一片悠长的黑暗,我仿佛自酣甜深幽的梦中醒来,张目所及,才发觉自己身处于一片白色的空间,而自己和身边的卡妙正悬浮在半空中。   四周白茫茫一遍,看不清虚实,周围漂浮著或象轻絮、或如毛线团一样缓缓流动的光团。   “这里是‘梦境镜象’,是人类从未涉足过的‘想象空间’,一切意象与时间均可自由操控。你是第一个踏足‘梦境镜象’的人。”卡妙的声音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变得极富有质感,仿佛自我的心灵深处直接涌现出来,而非透过耳膜传递进来似的。   我扭头向卡妙看去,却见他的嘴唇紧闭著,并不见任何张翕的动作──那他的声音是从何而来的呢?   “你觉得很奇怪吗?你现在听到的是我的思想,在这里,声音是无法直接传输出去的。如果你有话要对我说,只要在心里默念一遍,我便能接收到,就象你现在能够感受到我的思想一样。在这里,你可以感受你到想象的一切──草、木、风、雪、山、水、兽、鸟等,一切宛如真实的存在。你再看看你现在所处的位置……”   随著卡妙的声音在我心灵中响起,我只见眼前一晃,发觉自己正处身于一片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上──   沃野万里,草木繁盛,牛羊成群,湖泊星罗棋布,风和日丽,景色秀丽。天空一碧如洗,宛若一片无瑕的碧玉高悬中天;大地绿油油的一片,犹如一大块绿色的温玉铺就地面。   这是一个既熟悉又极度佰生的世界。   “卡妙,这里是……”我在心中这样想道。   “这里是‘百灵战争’之前的梅因斯特平原,也就是现在的‘死神之心’沙漠。千年前的梅因斯特留在我脑海里的印象,就是眼前呈现在你面前的情景。”卡妙幽幽的声音轻轻拍击著我的心灵。   “卡妙,你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   “因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而且只能单独向你说明。在这个由我自由支配的世界,连众神都无法闯进来,所以没有人会妨碍我们倾心交谈。”卡妙淡淡笑了笑。   但这句话却让我没来由地一怵,想起那夜卡妙暧昧的神情,不由全身绷紧:这里只有我与卡妙两人,他不会趁机向我示爱表白吧?想不到象我这样平时只会让女子在我面前进退失据的男人,今天竟会在另一个男子面前成了惊弓之鸟,而且不是因为实力方面的关系!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       ※       ※   “亚历,我找你的原因,并不是象你想的那样……”卡妙摇了摇头,绝美的脸上浮挂著一抹戚然的忧伤,“那一夜我是有点失仪了……”   我松了口气,但亦为卡妙奇特的情绪所感染,有种莫名的伤感。   “诚如你所猜测的,我并不是人类。我是‘众神战争’前,神四族中最强大的波提法亚族后裔,‘众神战争’后我族生存下来的神祗只有寥寥数位而已,传承到我这一代,只剩下我和另一人了……其实我族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或许说,我族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而是一个在不同的世界、宙域中漂泊、流浪的种族,后来由于一次意外,使我们的时空之船发生了故障,我们一族被迫降落在这个佰生的世界,我们也慢慢融入了这个世界的生活。   “由于我们具有强大的力量,连在这个世界高高在上的众神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地位,我们也就被纳入了众神一族。但众神毕竟不愿与我族一起分享这个世界的统治权,神王也害怕我族的力量危及他的绝对权威,所谓的‘非我族类,不与为伍’,因此,我族与众神虽能相安于一时,却无法长久并存。神三族终于籍由一次聚会将我族人引入重重布置,以我族野心僭越神权为由,向我族人突起发难,发动了‘众神战争’,我族终因被设伏骤不防加上势孤力弱而被击败,得以生存下来的数位族人也只得流落人间……”   听到卡妙对自己身份的说明,以及波提法亚族的来历,我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受到极大的震撼。   卡妙用温柔的眼神望向我,略带失意与惆怅的声音淡淡地、哀哀地,却将我的肺腑抽紧:“长期以来,我虽然生活在人类世界里,但只是作为世间一切变化的旁观者,万物枯荣、天地苍桑、人世纷争、战争与死亡……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间或插手人间的事务,却只是抱著嬉戏的心情,视作一场无关轻重的游戏,不论我帮助的一方还是另一方,谁胜谁败并不重要,我享受的是那个过程,并不是等待或期盼一种结果……   “我与人类的一切关联,是从‘百灵战争’开始的。‘百灵战争’是众神直接染指人界的开始,我抱著从中作梗破坏众神的阴谋、籍以纡解心中那口怨气的心态,插手进去,却从此泥足深陷、不能自拔……我遇到了‘百族圣王’奥斯都。圣比安与珈蓝神殿圣女阿姗娜,两人致力于百族斡旋、排解纷争、不惜杀身成仁的高贵情操深深感动了我,我也被圣比安的风标气度深深吸引住了,陷入了绝望的苦恋而不能自拔,直到阿姗娜遇刺身亡,也永远带走了圣比安的心,我无法用爱来弥补圣比安破碎的心,只能任由他黯然地离去……   “但我想不到,我的生命中还会走进另一段绝恋……在‘百灵战争’结束后,我遇到了一同外出历练的波伦尔纳。法拉蒂斯和格蕾丝雅。米拉,我偶然自魔兽的口中救下了两人,相处期间,我冷漠的心也不由被热情奔放的波伦尔纳与天性活泼的格蕾丝雅所融化,遂临时加入了他们的探险队……充满野心、锐气和热情的波伦尔纳与孤清淡漠的圣比安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但他们同样以强烈的个性与男子气概吸引了我……那时,波伦尔纳与格蕾丝雅只是同伴,还没成为情侣,我本来以为自己这次能够获得我的爱人相应的回报的,但波伦尔纳在得到天下的同时,最终也选择了格蕾丝雅,我再度收获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这次我陷得更深,在他们成婚后,我一直留在普鲁斯特,守护我的爱人直到他死亡才离开。在往后的五百年里,出于爱屋及乌的原因,我始终对波伦尔纳的后裔给予很大的关心和照顾,直到今天……”   在卡妙的幽幽诉说中,我终于明白卡妙并非如传闻那样爱上了格蕾丝雅。米拉,而先后爱上的竟是同为男人的维坦老师和波伦尔纳,虽然这两段无望的爱恋令人闻之心酸,但总让我有种怪异的感觉,毕竟在我的认知世界里是无法接受错位的爱情的。   卡妙用柔柔、绵绵的目光望向我,脸上却带著怆然的笑意:“亚历,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无法接受男人之间的爱情,但是,我并不是一个男人呀……当然,我也并不是女人……”   幽幽的心灵长叹震动了我的心弦,我无比讶异地想道:“莫非你是……”   ※       ※       ※   卡妙看著我迷惑的表情,似乎感觉很有趣,脸上的神色变得捉狭起来:“我也不是你们人类中的阴阳人呀……我先前已经说过,我波提法亚一族是来自异空的生灵,与你们人类最大的区别在于生理构造上,你们人类在小时候除了第一性征外,第二性征在青春期后才逐渐显露出来,而我族人则是从出生直至成年为止,第一、第二性征均不存在,换言之,我们是中性人……或者说是无性人……这种情况直至到我们有了爱人之后,在两情相悦时,才会根据所爱恋的对象是男性或是女性,而自动调整自己的生理状态,相应地演变成与对象相反的女性或男性。   “可以说,我们的性别是根据爱侣的性别而改变的──当然,性别改变的前提必须是所爱的人能够对他(她)的爱情有著相同的回应,产生情爱的精神回路,才能引起生理上的变化,如果只是单恋的话,是无法实现性别转换的。而一旦性别定型后,就不可能再更改或回复中性状态了。我们本族人是不能同族相恋的,必须到不同的世界里找寻生命特征与我们相近的生灵求偶。”   这番话简直有如天方夜谭,但我知道卡妙说的是事实,却无法掩饰住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不禁想道:“如果一直找不到爱人的话,岂不是要过一辈子中性人的生活,也永远不能生儿育女了?因为以中性的身份是很难获得爱侣的青睐的。”   卡妙点了点头,声音有著无奈与苦涩:“事实上也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这也是我族人最大的悲哀……不过,我们也是有一种繁殖后代的特殊方法的──我们有一项特殊的本能,就是可以利用自身的遗传密码和生命记忆自行克隆出下一代。但是,我族人坚持新生命的孕育必须是爱情的结晶,没有爱的无性繁殖一直是被我们所抗拒的,除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采取这种生育方式。所以有些族人情愿孤独一生,也不愿留下没有爱的子嗣,这也是我族人一直以来人丁单薄、不断凋零的原因。   “从‘众神战争’中生存下来的族人,没有一个能够从人类中获得爱情的,最后纷纷因为无法忍受没有爱的孤独生活与心灵的寂寞而情愿自杀殒命。到了后来,我族就只剩我一个了……为免我一族从此灭绝,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终于利用自身的遗传密码和生命记忆,创造出一个新的生命……”   听到这里,我不禁深深同情起波提法亚族的遭遇了,一个在时空中流浪的孤独种族,一个最执著于爱情,却无法得到爱情的民族……孤独的灵魂,得不到爱的生命……宇宙之神对波提法亚族何其不公呀!给了他们炽爱的心,却不给他们获得爱情的能力!   卡妙在心里婉叹一声道:“尤其可悲的是,我族人在心理上大多数是趋向于女性化,因此喜欢上的太多为男性……而中性的特征是很难获得男性认同的,反而在女性方面容易获得好感。亚历,我找你的原因,一方面是对你说出我族的事情,使我族的事迹能够流传下去,另一方面,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有事但请吩咐,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亚历虽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男儿重义轻生死──你虽然极端功利,极端冷酷且无情,但在你的朋友面前,你却是一位有血性、有担当的男子汉!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原因。你同时具备了圣比安与波伦尔纳的特质,将两种迥异的气质协调和谐地统一在一起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圣比安与波伦尔纳影子……你身上有他们的优点,却没有他们的缺点。我之所以不按南湛布琦的要求除去你,也是因为你身上这份亲切感与熟悉感让我无法下手。”   “皇帝有心要除掉我?!”   “是的,不仅是之前想除掉你,在今后也有意除去你……那位垂死的老人为了保护法拉蒂斯一族的江山,将无所不用其极,因为自知无法对付实力不断坐大的你,所以才要求我出手……其实他也只是一个晚境凄凉的老人……但你放心,我是不会对付你的,不是因为你有著圣比安与波伦尔纳的气质,只是因为你是亚历!”   面对卡妙出自肺腑的真情表白,我一时间百感交集,由于知道了卡妙的情况,因此他(她)对我那份异样的情感,不再象之前那样让我感到别扭了。   “亚历!”卡妙突然以异常严肃认真的表情面向我,“我要你做的事是替我好好照顾我族最后一点血脉……我孕育的生命……按人类的生命形态计算,他今年大概是十八岁的心智程度了,恰恰到了我族人呈现心理性征的年龄……我会让他来找你的……如果他的心理性征呈现为男性的话,你只要替我好好照顾他就可以了,但如果他的心理性征是为女性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带给他爱情!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象你这样的男人才能让他尝试到爱与被爱的滋味……如果有一天,当你发现,你真的无法接受这种情爱的话,那就让他离开吧……让他自由地寻觅自己的幸福,或是走波提法亚族最后的孤独之路……如果结果真的只能那样的话,也是我族必然的宿命了……”   “我答应你!这是一个承诺!”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你是我卡妙悠长的生命里第三个最让我信赖的人。”卡妙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就象我必然错过圣比安与波伦尔纳一样,我也最终要错过你……今天过后,我将远走极北之地,越洋过海深入圣伦大陆之外的另一片大陆──雪月大陆,到达我族时空之船降落的地点,寻找我族的秘密……那里也是众神眷顾的大地,此行生死难料,如果我能够险死还生的话,我会回来找你的,用我卡妙最后的生命和你开始一段异时空万载轮回的生命之恋……亚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我抱紧我,吻我一下好么?”   看到卡妙绝美的脸上那种决然悲伤与妩媚至极的女子神态,我已完完全全将她当作一个渴望爱情的普通女子了,一份特殊的情愫也在我的心灵深处慢慢沈淀起来。   我点了点头,把卡妙颀长隽秀的娇躯深拥入怀,她中性的身体给我一种娇柔温润的感觉,柔软细腻的肌肤,触感非常舒服,加上倾诉著炽烈爱意的女儿情怀、缠绵迷离的目光、丰富娇痴的神态,竟不自觉地挑动起我心底深处的炽热情火。   我低下头去,紧紧攫住她因情动充血而变得艳红的双唇,先是轻柔吮吸她的芬芳,然后重重的痛吻下去,而卡妙则激烈狂野地回应著我,比真正的女子更加热情,更加动情,仿佛要一吻至地老天荒、天地终结时……   分开后,仍执著我的双手、一脸潮红的卡妙,在芳心里轻轻呼唤著我:“亚历,我们回去吧……如果今生有缘,我愿做你的女人……”   ※       ※       ※   当我与卡妙重新出现在庭院后,利冰兰、薇薇安、加莎琉璃均惊喜而激动地纵身投入我的怀抱,充满著失而复得的喜悦。   卡妙则孤单地站在我们温馨的圈子外,等我们表达完重逢的思念之情和温存过后,才幽幽地说道:“亚历,我要走了……”   我坚定地说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生命的过程,不过是尘世中匆匆的过客,最后的死亡,才是真正的归宿──这是我族人的理念……但是,你我均是逆世而为的人,都是在这个天地间,不被创世神法则允许存在的逆行旅者……十年后,如果我不死,我会回来找你,如果十年后我不再出现,你就权当我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吧……我将我族的命运托付给你,希望你能为我族的存续尽一分心力。”   说完,卡妙将绿玉箫摆在唇边,吹奏起一段忧伤凄美的音乐,举步迈出数米,略一驻足,然后回眸深情地凝望我一眼,再不停留,转身徐徐而逝。   在卡妙身后,留下了一段悲怆深沈的歌声,充盈于天地间: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   望著卡妙消逝的背影,我在心里呐喊道:再见面时,我会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女人的,一定! 第五十二章 风流     第五十二章 风流   圣伦历1894年3月4日,帝国礼典大臣终于择定了我和利冰兰的佳期,呈报皇帝后,由南湛布琦二世最终宣旨确定下来──3月30日,在皇帝新赐的梅因斯特亲王府举行婚宴,由皇帝陛下亲自主婚,由班德拉斯大主教作为证婚人。   由于帝都初靖,政局未明,加上皇帝的身体欠安,所以一切去繁就简。届时出席观礼的只是部分皇室成员和少数亲友。   我提出的同时迎娶薇薇安与加莎琉璃的要求,也顺利获得了皇帝的恩准。   虽说一切从简,但要准备的东西还真是千头万绪,极其繁琐,幸亏一切均有礼典官员和宫廷侍从代办,作为当事人的我和利冰兰等人反倒落得清闲。我们便优哉悠哉地过著快乐的日子,共同沐浴在爱河的欢欣中。   在旁人看来,我们只是快乐不知时日过,无忧无虑,没有一丝一毫的警觉之意与戒备之心。的确,在这个时候,对即将比翼连理的当事人来说,应该再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了。   到了3月26日,东出沙漠的梅因斯特四万军队,在孟斐斯的带领下,经过近一个月日夜兼程的急行军,终于到达普鲁斯特城外──我以梅因斯特王节制东部诸侯的身份便宜行事,这支军队一路上自然毫无阻隔,也成功封锁住消息。   孟斐斯、马修、埃金斯、贝雷汉姆等人则作为我的朋友直接投贴进城,四万军队则在城外扎营──明里驻扎,实质上只留下尼内克率领的小部分兵马虚张声势,大部分已经化整为零,绕道东城门在凡代克的庇护下顺利入城。   与孟斐斯同行的还有我的随扈史官维特加尔、略作改装的精灵族战士首领海特格罗──他甚至将近两千名精灵族战士也带来了,混合在大部队中。梅因斯特的大局则交由幽哈苏主持,盖伦化度、享特瑞安等人留下打理军务。   至此,加上利冰兰的“银缨”骑兵团,我在帝都直接可控制的兵力达到十四万,不但可以严防任何不测,甚至可以发动一次兵变。   我与一众生死与共的兄弟见面自是有一番热闹,只是维特加尔一见我就唠叨,怪我擅离王国却未将他这个随扈史官带在身边,让他失职云云,使我实在有点不厌其烦,却又拿他没办法。   当加莎琉璃见到海特格罗时,表现得有点象做错事的小孩似地,畏畏缩缩的样子。大概因为海特格罗就好象是她的大哥,而她在未经母亲和大哥同意的情况已失身于我,因此面对至亲时,表现得就不自然,甚至有点不敢面对。至于她对海特格罗曾经有过的感情,早已随风而逝,升华为纯粹的兄妹之爱,这点我并无太多的担心。   倒是海特格罗坦率自然地与她打招呼,并衷心地祝福她获得挚爱。   孟斐斯等人一见利冰兰便惊为天人,大叫陛下好艳福,把一向大方冷峻的利冰兰也弄得相当窘困,啼笑皆非,只得不好意思地讪然失笑。   是夜,亲王府热闹得宛如过节,我们兴高采烈地把盏畅饮,君臣无别,主仆不分,开怀大笑,把臂高歌,直至第二天晌午过后,仍自宿醉不醒。   ※       ※       ※   婚期的日子不断临近,到了3月28日,班德拉斯大主教以商谈婚典的理由,把我请到帝都大教堂见面。   帝都大教堂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在建筑风格上大量运用了尖顶桃形的拱券和垂直线设计,不仅大大增加了支撑的高度,而且用细长的柱子代替了墙壁,支撑起整座建筑物,也使整座教堂显得高耸、轻盈、富丽、精致。   在外观上,高耸入云的尖顶有如矗立的蜡烛,由细密的拱柱组成的教堂,好象放大了的金银首饰或镂空了象牙雕刻,使向来以稳定沈重为基调的建筑物,仿佛变得失去了重量,引起人们一种飘渺虚幻,向往天堂的情绪。   进入教堂的内部,在高大、明亮、宽敞的空间里,漆金的柱子间满是镶满彩色玻璃的大窗,高耸的天顶上用玻璃镶嵌而成的,上面还绘有众神的画像,当光线透射进来,画像便变得栩栩如生,在耀眼的白光中更彰神圣。适度的采光,巧究的陈设,宗教建筑的独特风格,使一切显得辉煌而神秘、庄严且肃穆,让人有恍入“圣土”之感,虔诚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气度雍容的班德拉斯大主教见到我后,第一句话就直截了当地指出:“梅因斯特之王,你的最大危机当在婚礼之后!”   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我本来以为皇帝会在婚礼之前采取行动的,但我对班德拉斯的话却不敢掉以轻心。自古以来宗教就是一股不可轻忽的力量,众神教在帝国的势力相当强大的,渗透到帝国的各个阶层,在王公贵族中就有大量虔诚的信徒,因此他提供的消息来源应是相当确切的。   “谢谢大主教阁下一再施以援手,亚历感激不尽,今后必有回报!”我感激地说道。   这的确是我的由衷之言,如果当初不是冒充班德拉斯的身份,我是不可能进入帝宫枢纽,顺利救出利冰兰的,虽然这一切预先得到南湛布琦二世的默许,但假如没有班德拉斯的积极配合,大开方便之门,我就完全没有成功的希望。而班德拉斯愿意全力协助我,显然并非因为南湛布琦的关系──皇帝虽贵为世俗权力的主宰,却无法命令代表神权的众神教高级神职人员。   “亲王殿下切勿客气,你知道我教为何如此偏向于殿下么?”班德拉斯眯起双眼,悠然说道。   “请恕亚历鲁钝,我心中对此也一直很感困惑,还望大主教释疑。”我斟酌著说道。   “殿下不是有一位好朋友是我教中人吗?”班德拉斯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史洛?!”我脱口而出,心中浮现出这位儿时玩伴好色的见习牧师形象。   “这是其中一项关系,”班德拉斯点头说道,“史洛大主教是教皇陛下十六个亲传弟子中最孚人望,也最受陛下器重的一位,是陛下指定的下一任教皇人选。由于他的关系,我们一直密切关注著你的一切,尤其是你正式出任梅因斯特之王之后的表现,终于让教皇陛下下定了决心要全力助你。珈蓝神殿选定了所谓的‘命定之子’作为统一圣伦大陆的人选,而你则是我教膺定的统一天下人选!”   我终于明白众神教要公开与珈蓝神殿争夺宗教神权了!但仍不无疑虑地说道:“贵教的信仰与教义……”   “所谓的信仰,是人们心中对美好事物的真实向往和追求,是对真理和正义颠扑不破的信念和坚持,并不是用来奴役生命的工具!如果违背了这样的主旨,纵为神祗亦不可饶恕!”班德拉斯此时的目光显得无比深邃,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脆、坚定、有力。   身为众神侍奉者的高级神职人员竟说出这番反抗众神的大胆言辞,我不由对众神教这一代的领导人──至高无上的教皇有著一分深深的敬意。对于这一代教皇的开明与高尚情操,我亦素有所闻,众神教作为圣伦南大陆最大的宗教团体,完全可挤压掉其他教派的生存空间,但教廷并没有蓄意打压其他弱小的教派,反而与他们和平共存。这份大度,这种大家风范,已足于令人钦佩不已了,而今天班德拉斯大主教一席发聋振聩的肺腑之言,尤令我对教皇的风采油然向往,期待有一天能够与这位伟大的神职人员会面,瞻仰他的神采。   由众神教想到珈蓝神殿,我不由心生感慨:珈蓝神殿本为反抗神而存在,是具有叛逆精神和独立个性的智慧之神西贝丽娅后裔所建,却与西贝丽娅的理念背离,向众神回归;而众神教则是侍奉众神的宗教,现在却立意要与众神决裂,向人类倾斜。双方均自觉或不自觉地走上了一条与原意背道而驰的道路,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主导著这一切……   班德拉斯见我沈默不语,似乎以为我正在举棋不定或者怀疑他的诚意,接著说道:“亲王殿下,请不要怀疑我教的诚意──珈蓝神殿支持下的特兰奇斯帝国将是殿下前进道路上最大的敌人,而我教与珈蓝神殿由于理念对立,也无法并存。殿下若愿意与我教衷诚合作,我教将倾全力助你,这样,你等同得到了全天下教众的支持,而且我教廷军团亦可无条件为你所用。”   我当然明白其中的份量,与众神教合作,我将得到的帮助是不可估量的,更重要的是,我从此具备了在信仰与神权上,与珈蓝神殿和特兰奇斯分庭抗礼的力量,不用再担心今后与北国交战时师出无名了。   我目光炯炯的凝视著班德拉斯的脸,冷静地说道:“请问贵教有何要求?”   “我教只为真理而存,从不为利益而争!如果说我教有什么希望的话,我教只希望殿下在统一天下之后,将我教立为国教。”   “我答应你!”这是我短短时日内许下的第四个承诺了──对南湛布琦二世、对利冰兰、对卡妙、对班德拉斯,我先后许下了不同的承诺。   在承诺背后,有一股无形的风在流动著,推动著新时代的步伐。   ※       ※       ※   圣伦历1894年3月30日,我与利冰兰、薇薇安、加沙琉璃的婚礼如期举行。   到来观礼的人并不多,前前后后不足200人,但都是一些帝国的重臣贵胄、我的好友或亲信,加上皇帝将亲临主礼,班德拉斯大主教为证婚人,因此婚礼虽不华丽奢侈,规格却相当高。   爱蜜莉七公主、齐科夫元帅与他的副官阿泽利奥等故识,以及我一系中的凡代克、华侬。罗依、孟斐斯、海特格罗、马修、埃金斯、贝雷汉姆等人均前来参加我的婚宴。   此外,与我素未谋面的新任宰相、莫拉雷斯当今的家主马塞洛。莫拉雷斯,军务尚书、马塞洛次子卡尔安吉。莫拉雷斯和他的妹妹、太子太傅尤丽叶。莫拉雷斯也到场了。   因著利冰兰的关系,我不由对莫拉雷斯家的一门三杰特别留意起来。   马塞洛。莫拉雷斯年约六旬,白发稀疏,脸容枯瘦,慈眉善目,却总带著淡淡的忧愁,身体略带佝偻,身为帝国最高行政长官却没有丝毫的气势,反倒象是一位忧伤的普通老人。   卡尔安吉。莫拉雷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浅褐色的短发被一丝不苟地疏起,粗眉大眼,鼻如悬胆,厚厚的嘴唇紧紧抿成一线,精壮的身材,给人一种稳重踏实、老成持重的感觉,似是那种行事方方正正、中规中矩的人。   最能引起我注意的是莫拉雷斯家的长女尤丽叶。莫拉雷斯了。尤丽叶约双十年华,一头黛青色的短发,微圆的鹅蛋脸上镶嵌著一对灵秀的杏目、挺直光洁的巧鼻和温润亮泽的红唇,下巴微尖,肌肤如精瓷般晶莹和富于质感,肌色若象牙般!白和具有光泽,身材婀娜纤巧,玲珑有致,腰肢纤细柔软,步履轻盈,宛如临风摆柳。   她浑身散发著一种非常高雅的艺术家气质,举手投足间极富个性韵味──最吸引人的,还是她有著一双幻瞳,从不同的角度看,明净如水的眼眸会分别呈现出蓝、褐、紫三种不同的颜色。目光既亲切又疏离,还仿佛有著直透人心的力量,让人在想接近她的同时,又不得不与她保持距离,害怕内心的隐秘毫无保留地被她看透。   当我客套地与他们寒喧一番时,尤丽叶正用那种目光打量著我,让我心中不由一跳,产生一种有如泄密般的颓败感,为他们安排了坐席后,便连忙借口准备婚礼的事,象要从尤丽叶的目光中逃离似地,仓皇地从他们身边离开。   这个目光纯净的绝美女子,竟让我产生了深刻的戒心,而且有种自惭形秽的不悦感。   南湛布琦二世终于姗姗来迟,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时辰,当然还是被侍从抬进府中的。   当皇帝到达后,婚礼便正式开始了。   利冰兰、薇薇安、加莎琉璃三女身穿雪白的婚纱,在侍婢的陪同下,踏著摇曳生姿的轻巧步履,缓缓走到我身边。   她们就象三朵盛放的美丽花卉,春兰秋菊,争妍斗艳,各具美态,吸引了席上所有人的目光,更对我能够共享齐人之福啧啧叹慕不已。三位美绝人寰的人间绝色,若能得其中之一,已是几生修道,何况我是同得三人,当然会羡煞旁人了。   南湛布琦二世挣扎著勉强站起来为我们祝福,皇帝的目光虽然浑浊黯淡,说的话却极是动情:“冰兰,朕终于能看到你嫁人的一天了,朕祝你一生幸福美满。亚历,今后你要好好照顾冰兰!希望你俩从此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厮守今生……”   皇帝说了简短的几句话后不得不再度躺下,艰难地喘息,最后还要提前离席,由侍从护送回宫中休息。   班德拉斯为我们吟诵圣音,浅洒圣水,宣布礼成。   然后就是众人接连不断地对我们敬酒祝辞,由于到场的许多是我的好兄弟,因此场面极是热闹,大家放浪形骇,无拘无束,连齐科夫这样拘谨的人也放开怀抱,与众同乐。利冰兰、薇薇安、加莎琉璃也是落落大方、言笑晏晏,气氛极是融洽欢快。   意兴正浓之际,孟斐斯用象看著猎物的可怖目光,趁机抓住罗白游说道:“小白呀!你看咱们的王多幸福!羡慕乎?改天让我替你物色一位国色天香的俏佳人如何?”   加莎琉璃听了“卟哧”一笑道:“小白?怎么听起来象是小狗的名字呀?还真是别致的称呼呢!”   而罗白闻言却差点被食物哽住了,惊慌失措地摇头说道:“俺不要!俺的孟爷爷、孟大将军!你就给俺一条活路吧!俺又没有咱们的王那种当驯兽师的本领,万一娶了个象那位一样的母老虎,俺就是送羊进虎口了……”   当想象到这种恐怖的情景,罗白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愁容惨淡,伤心不已,就象是即将被押上刑场法办的死囚。   家有母老虎、深受其害的贝雷汉姆同情地说道:“小白呀,你就看开点吧,反正你已被孟大哥盯上了,逃不脱呢!横直就那么一次,拼死无大碍!你就将你的下半生交托给孟大哥,由他替你负责到底吧!”   大家看到罗白愁苦不堪、比死还难看的脸色,均被逗笑了。   但被罗白在说“母老虎”时偷偷用手指指著的加莎琉璃却笑不出来,脸色一下子全绿了──如果不是身披嫁衣,如果今天不是她的婚期,如果不是众目睽睽的正式场合……恐怕她早就咬牙切齿地提剑追杀罗白到天涯海角了!   想起那种滑稽的情景,我就直觉得好笑。   席间,爱蜜莉七公主由始至终均用一种羡慕的目光注视著我们,投向我时更带有绵绵情意和几许神伤。   莫拉雷斯一家由于与我们并不熟络,只是矜持地坐在一旁,感受著热烈的气氛。   酒过三巡后,宾客相继离去,我也拥著三位娇妻步入洞房。   进房后,薇薇安和加莎琉璃知道利冰兰未经人事,必然害羞,为免利冰兰在人前尴尬,善解人意地退入相连的小间,静静等待我对冰兰温存过后的宠爱,并为我们轻轻带上门,留下我和利冰兰单独相处。   和我共处一室,利冰兰娇羞地别转身去,不敢面对我。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棂投射进来,利冰兰完美的娇躯沐浴在淡淡的月色之中。   我将身体挪近利冰兰身边,把手伸向利冰兰的娇躯,轻轻扣在她的香肩上,然后在她皙白修长的脖子上轻轻吻了一下。利冰兰的娇躯不由轻轻颤动起来。   我扳过她的身体,给了她一个炽热的浓吻,在悠长的深吻中,我的双手已解开冰兰的罗衣,将她完美的胴体呈示在我面前。   此时的利冰兰,脸色潮红,娇喘吁吁,美目湿润迷离、情火涌动,樱唇红艳欲滴、轻轻翕动,美妙的峰峦和曲线因激动而起伏不定,嫩白、细腻、柔滑的肌肤因情动而涂上了一抹美丽的红晕。   我情难自已,无法自控,伸出有如艺术家般的修长十指,在利冰兰吹弹欲破的肌肤上,弹起了钢琴……   一个个如同天籁般的完美音符,从冰兰的檀口中飘出。美妙的乐声让我陶醉,如上天恩赐的完美艺术品的动人娇躯不断燃烧起我的激情……   “亚历,我的爱人!冰兰以最纯洁的爱奉献给夫君最完整的身心!冰兰将拂去夫君身上所有的疲累与创伤,为夫君筑起将息灵魂之翼的温柔之乡……”利冰兰荡气回肠的动人情话回荡在空气中。   我迷醉了,失陷了,在一串串动人的音韵中迷失了自己,利冰兰那无尽的爱,把我融化在迷离的月色之下……   这时,薇薇安、加莎琉璃已经站到了床边,琉璃首先不甘寂寞,凑了上来,接著薇薇安也加入了我们的演奏。   于是,独奏变成了合奏。接著,合奏变成了合唱。而我……则成为了乐师、指挥家。每一个演奏的高潮,都有优雅的曲子在伴奏著,在完美的音色中,乐师和歌唱家完全融为了一体…… 第五十三章 死劫·狂澜     第五十三章 死劫·狂澜   第二天下午,蜜运正浓的我和利冰兰被南湛布琦二世召进帝宫皇峨。   皇帝在寝宫中接见我们。   南湛布琦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了微微的红晕──这应该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吧?   皇帝斜靠在枕垫上,在帐帘的阴影里,他的脸色显得有点阴沉,凝视我们的目光也变得有点幽暗。   皇帝用虚弱地声音对我们说道:“亚历,冰兰!昨晚的婚礼中朕还未给你们祝酒呢……”   然后抬起颤抖的右手,指著爱蜜莉说道:“皇儿,将我特意为这对新人准备的御酒──冰琼玉浆取来……”   “父皇……你……你的身体不好,就不要……喝酒了……”闻声的爱蜜莉不安地说道,脸色刹白,语音也变得不稳起来。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朕无论如何……也要和亚历、冰兰祝酒一杯的……”   良久,爱蜜莉才捧着托盘慢吞吞地走了进来,来到我们面前时神色显得更加紧张不安了。   “来,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婿……朕和你们喝一杯……”南湛布琦二世接过爱蜜莉递过来的酒杯,对我们说道,脸上的皱纹微微颤动着,被牵动的脸部肌肉挤出一丝看起来相当诡异的笑意。   接着爱蜜莉捧著托盘来到我们身边。   我朝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伸手便要取过酒杯。   却见爱蜜莉突然脚步一个踉跄,托盘掀翻在地,酒杯、酒壶悉数破碎,瓷片、酒水散满一地。   “对不起,我走神了……”   爱蜜莉带着歉意地说道,紧张的神色却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这大概是天意吧……天意如此……”南湛布琦二世幽幽叹息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过了片刻,爱蜜莉走近她父皇的身前察看,突然脸色大变,向帐向急呼:“御医!快传御医!”   当宫廷御医匆匆地赶到,为皇帝进行了一阵紧急治疗后,南湛布琦二世终于醒转过来。   皇帝清醒后突然紧紧抓住御医的手,冷峻地说道:“朕还能捱多久?告诉朕实话!若你敢骗朕,你将先朕而去!”   御医登时冷汗淋漓,惶恐不安,嘴唇里蠕动良久,才能发出声音:“陛下……恐怕……恐怕难以熬过今晚……”   皇帝放开了御医,沉默了一会,才对爱蜜莉说道:“传太子、宰相、军务尚书、太子太傅、齐科夫……一干人等进宫见架!”   然后便闭目不语。   当众人奉诏进来后,南湛布琦二世才缓缓张开眼睛,对众人说道:“朕命不久矣……朕有事交代你们,希望你们在朕死后好好办理……”   “陛下!”   众人立跪在地,俯首轻呼:“请陛下万勿轻言生死!陛下乃天命圣主,必有众神庇佑,只要好生静养,经过此劫,必可健康长寿,安定帝统!”   “命数有定,不可强求。”皇帝却平静地说道,“我对你们只有一项要求,就是扶持幼主,共攘帝业,安我后世江山!今后非我法拉蒂斯一氏,不得为帝,如违此誓者,尔等可联合诛邪,号召天下共击之!”   “臣等必将倾力扶助享利太子,定国安邦,万死不辞!”众人齐哭表言。   “好,”皇帝将目光转向年幼的太子,招了招手说道,“我的孙儿,到皇爷爷这边来,让皇爷爷好好看看你……”   爱蜜莉将小享利领到床边,小享利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好奇和有趣,问道:“皇爷爷,你找孙儿有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他们是不是来陪孙儿玩耍的?”   “享利乖!享利今后不要只顾著玩耍了,要懂事,学会处理朝政……皇爷爷今后不能陪你玩耍了,享利记住要听姐姐的话呀……”南湛布琦二世轻轻抚摸着小享利的头,目光中充满着慈爱。   皇帝转而对爱蜜莉公主说道:“女儿,今后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享利了……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实在不适合生在帝王家……但这是你的命呀……”   “父皇……对不起……我……”爱蜜莉已是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父皇不怪你……这是我法拉蒂斯一族的气运罢……或许你这样做反而能保你一生平安……”   皇帝说了这些话后,微微喘息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亚历、冰兰!你们过来……”   待我和利冰兰一起靠近到床边,皇帝便说道:“冰兰,朕一生亏欠你们母女甚多,希望你能够原谅朕……”   “陛下……父皇……”利冰兰悲哭道。   “亚历,”南湛布琦二世投向我的目光异常复杂难明,将嘴唇贴在我的耳边说道, “如果法拉蒂斯帝国注定要毁灭的话,那就让它在辉煌中彻底湮灭吧……希望你能够惦记着法拉蒂斯家对你最后的一点恩义,给法拉蒂斯家留下一点血脉……”   “我不弑小孩。”我目光闪烁,用旁人无法听到声音说道。   利冰兰娇躯颤了颤,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抬起头来望向我的目光有点异样。   ※       ※       ※   此时,南湛布琦二世苍凉地说道:“历代先皇呀,你的不肖子孙南湛布琦马上就要来见你们了……你们交给我的家业,我无法守护住了……但我也尝试过,努力过……也曾试图走出最后的狠辣一步……只是我族气数已尽,我也回天乏术了……”   说完,南湛布琦二世已是昏厥过去。   当皇帝再度醒来时,双目中神光涣散,已完全失去了焦距,仿佛是无意识地含糊呓语:“为什么这么黑……入夜了么?炉火熄灭了么……为什么不掌灯……为什么……我眼前只剩一片黑暗和冰冷呢……好冷呀……就像朕的皇座一样冰冷……自从朕坐上了这个位置,一直伴随朕就只有这种寒冷的感觉呀……多少年了,朕被束缚在这个阴冷漆黑的地方……终于可以解脱了……”   皇帝再度昏迷过去,但再也没有苏醒过来,挂着泪痕的脸上凝结了一丝不甘的表情。   ……当小亨利一声稚嫩的哭泣声响起,终于打破了寝宫中似乎已凝滞沉肃的空气,意识到皇帝陛下已经永远沉睡下去,众人这才懂得齐声哭号起来。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三月三十一日黄昏,御医正式宣布陛下已经龙殡归天了。   翌日凌晨,年仅十岁的亨利。法拉蒂斯在帝宫皇峨“凌天”大殿上正式加冕称帝,成为法拉蒂斯帝国的第三十四代皇帝。   畏畏缩缩、哭哭啼啼的小亨利被他的姑姑抱到了皇座上。   “陛下万岁!”众臣跪下俯首齐声高颂圣号。   在鼎盛的人声中,不安地蜷缩在比起他细小的身体明显过于宽大的皇座上的亨利。法拉蒂斯,似乎受到巨大的惊吓,竟放声大哭起来。   我抬起来用森冷的目光望向“登极台”上的小亨利,心里不禁想道: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的一亿五千万子民竟要臣服于这样一个小孩脚下,还真是一出既滑稽又讽刺的闹剧呀!   新主加冕后,便举国发丧,为南湛布琦二世举行了一场庄严、肃穆、隆重、盛大的葬礼,但不论是生前的辉煌,还是死后的荣耀,南湛布琦都再也看不到了,他已经化为一堆黄土,魂飞冥冥,一生的功过是非,只能交给世人去任意评判了。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四月四日,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以回帝都奔丧为名,先后起兵发难,三路兵马互为照应,从北、南、东三路直取帝都中枢,边疆告急。   詹姆斯实力较弱并不足虑,但阿鲁顿纠合北方蛮族的兵马总兵力达到二十万之众,而艾提芮亚则联合多提尔王国沙杜夫大公的军队,也达到十五万之多——这两路大军一路攻城掠地,势如破竹,无数的城镇和村庄落入了阿鲁顿和艾提芮亚手中,直接威胁帝都的安全。   在紧急召集的朝会上,我与利冰兰主动请缨,要求领军出战,但遭到宰相马塞洛。莫拉雷斯和军务尚书卡尔安吉。莫拉雷斯父子为首的保皇派极力反对,请求被摄政王爱蜜莉所驳回。   最后爱蜜莉接纳了马塞洛的建言,派齐科夫元帅统领二十五万大军北击阿鲁顿、卡尔安吉亲自率领二十万兵马南抗艾提芮亚。   当时利冰兰只是淡淡说道:“抑外扬谪呀……”   我问利冰兰莫拉雷斯家的父、子、女三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利冰兰答道:“马塞洛个性保守,以正统自居,反对任何变革,是一个固执的保皇派,为政虽无缺失,亦无建树,丧子后因刺激过度,性格也更趋乖张偏执。卡尔(卡尔安吉的小名)是个老实结巴的人,沉稳有余而变通不足,虽有治事之材,却无决断之力,在大事上难于自主,主要听他父亲的,没有他兄长那份秀气与儒雅之风,也缺乏他兄长的那份见识和魄力;为将者,则欠缺统合全军的能力,虽非庸将,但在卡洛斯将军神奥的用兵手段面前,万难饶幸。”   “至于尤丽叶呀……小叶子是我看着她长大的,她对大哥休格兰特和我有一份奇特的亲近感,甚至比对她的父亲和二哥更加亲近,那时只是个乖巧、纯洁、可爱又让心痛的小姑娘,现在已长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她是一位个性特立独行的人,聪慧绝伦,精通琴棋书画,尤工于绘画,十六岁已成为宫廷画师,这点倒和你很对味。由于是庶出,又是女性,在家族中一向不被重视,她是在父辈和同辈的冷遇中长大的,除了休格兰特外,基本上不能得到来自血亲的温情,因此有一颗非常敏感易碎的心,有一个孤独的灵魂,表面上的乖巧无法掩饰对世情冷漠的态度,不论乖巧还是冷漠,都是她给自己镀上的保护色。那一双慧黠的幻瞳天生就具有直透人心善恶好坏的能力,也让她对人性的虚伪有着透彻的认识,所以她情愿寄情于艺术,将现实世界中无法获得的真爱寄托于艺术世界的探究中,只崇尚精神境界的追求,而浑忘物欲世界的一切。”   我和利冰兰在提议遭驳回后,便请病不参加朝会,闲赋在家,韬光养晦,在王府中夜夜笙歌,琴瑟和弦,书画自娱,击歌唱和,间或踏春枫月,与凡代克纵情声色,充耳不闻政治,绝口不提军事。   这些天,帝国上空战云密布,阴霾满天,来自东、南、北三方的战报频传,传讯兵的快马在通往帝都的驿道上络绎不绝。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五月初,传来了卡尔安吉在南部战场上大败的消息,二十万大军溃不成军,折损过半,剩下不到十万的兵马仓皇撤退,铩羽而归,举国震惊。   而得胜后的艾提芮亚部队在卡洛斯将军的率领下,气势如虹,锐不可挡,正一步步逼近帝都。   风流急荡,狂澜掀天,帝都危如累卵。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五月八日,亨利一世皇帝宣召我和利冰兰进宫计议。   我却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临了。   在皇帝诏书到达的同时,我收到了一封蓝色的信笺,封面上画有珈蓝双树的图案,掀开后我看到了里面的内容:“恳请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亲王殿下,在五月九日之夜、紫月当空之时,前往帝宫皇峨之巅一晤,雅伦诗敬启。”   我一手持着诏书,一手拿着书笺,豪气干云地大笑道:“让世纪末的狂澜和风潮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一章 决裂     第一章 决裂   踏入五月份,正是圣伦大陆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   帝都普鲁斯特春光明媚,暖暖的春风带着润湿的水气轻拂人面,给人一种温柔而清凉的触感,还带着清甜的花香和淡淡的青草气味。   行人们身上不再是冬天臃肿的素色冬衣,而纷纷换上应节的春衫,单调而沉暗的色彩为缤纷艳丽的轻衣薄衫所代替。青春少女们身穿露肩袒脐的服饰和短裙,将皓臂和美腿展露无遗,当一阵和风吹过,衣裙便皱褶飘举,引人遐思。丰富的色彩将帝都点彩成一幅美丽的迎春图。   西郊更是春意盎然:射天峰除终年挂雪的峰顶,半山以下的积雪已经融化,犹如一株青茎托起的白色莲花;河川瀑布早已从冰封中解冻,急湍的瀑布悬天高挂,飞流而下,在阳光中折射出七色的虹霞;鲜活的溪流涓涓流淌,婉转迂回处,在椭圆的石埭上绽开成无数水花。青山濯水,林木蓊郁,新芽吐绿,野花争妍斗艳,绿野如锦似绣。   从冬眠中醒来的各种野兽奔走觅食,窜跑声与低嚎声隐约可闻;禽鸟出没栖息,扑翅声与鸣叫声此起彼伏。小虫啾啾,泉水叮咚,河水汩汩,叶儿沙沙……各种声响交会成一曲春之乐章。   但帝都的人们此时心中却无春之喜悦,更失去了往年赏春踏青的心情,反而阴霾上脸,惶惑于心。传统由皇家发起的、一年一度的春祭,今年也未能如期举行,仿佛上自帝廷下至黎民,都有种即将成为将临的血火祭典上的祭品之觉悟。   北、东、南三方狼烟四起、烽火连天,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点燃的熊熊烈火不断向帝国中枢蔓延,法拉蒂斯帝国正统政权控制的范围正处于逐步的萎缩中。因此,就算是神经再粗条的后知后觉者,也能感受到险恶的形势、沉重的压力和紧张的氛围。   战争,距离身在重重屏障和保护伞下的帝都子民已不是遥远的事了。   春光烂漫的五月,对于帝都的人们来说,就像是死前享受的最后一顿丰盛的晚宴。如画风光正与人们死寂的心情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活在痛苦的煎熬中的。   ※       ※       ※   “将快乐建筑在众人的痛苦之上,虽然并不是我所期许的,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无聊地忏悔或内疚,不如最大限度地将这种痛苦兑现成快乐,坦然地欣赏盛放在痛苦之上的艳丽之花。”   ——亚历山大语(《风之帝冠——亚历山大大帝传》)   ※       ※       ※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五月八日午后,朝会正在进行当中。   帝都皇峨“凌天”大殿之上,王公、大臣、武将云集,众人脸上均是一片灰黯之色,这些帝国的重臣平时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现在却一个个如斗败的公鸡,更宛似待办的死囚般等待着秋后的处决,甚至缺乏了垂死挣扎的勇气。   朝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却毫无任何实质性的进展,连简单的投降或战略都提不出所以然来。   面对着我的宰相马塞洛。莫拉雷斯此时亦是满脸愁容,悲伤的神色就好像再一次经历了丧子之痛——其实距离这种结果也不远了。   而我和利冰兰则站在大殿上冷冷地旁观着这一切,紧抿着双唇,久久不发一语,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似的。   抱着小亨利坐在皇座上的摄政王爱蜜莉虽然极力挺起酥胸,强自镇定,维持着统治者的威仪,但也无法掩饰住国难当前的重重忧虑之色。   而拥有一双幻瞳、明艳照人、形若帝王之师的太子太傅尤丽叶则躬身君侧,梦幻般的眸子不见任何情绪的波动,浑身散发着超然而冷漠的气质,仿佛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又像是对事物有着超越于表层的深刻领悟。   在帝国政制中,当太子加冕称帝后,原来的太子师并不随太子身份的改变而僭称帝师,而是仍称太子太傅,承担辅佐幼主主政的职责,无帝师之名却有帝师之实。   “亚历亲王、利大元帅,两位可有应对之策?”爱蜜莉公主终于忍不住向我们垂询。   我淡淡一笑道:“我能有什么对策?微臣年薄识浅,殿上衮衮诸公无论经验与见识均在我亚历之上,其中更不乏才智高妙之辈,如果连诸位都束手无策,微臣更无良策了。”   爱蜜莉知我是推搪之词,不满地瞟了我一眼,对利冰兰说道:“利大元帅是举世无双的名将,对扭转劣势,击退众獠,定国安邦,当已有定计吧?”   利冰兰轻摇螓首,说道:“冰兰一介女流,为人妻者,顾全的是小家小政,对大家大政,则非心力可递。我夫君尚无计可施,冰兰更爱莫能助了!”   言下之意是唯我马首是瞻。   爱蜜莉被我们的夫唱妇随和闪烁之词弄得脸色微变,却不好发作,只得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值此帝国存亡之秋,利卿是国家重臣、陛下之股肱,当为国家尽力,替主分忧,岂能只顾家室而忘记大义!大殿之上,帝国之枢,只论君臣,不问私情。利卿私而忘公,岂是身为人臣的本份?何况国家国家,没有国,何来家?”   利冰兰不为所动,向我投来深情的一眼,浅笑道:“古语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家在国之前,何况冰兰一个小女子,若不能尽好当妻子的本份,更不可能做好为人臣的本份了——如果冰兰连家都无法主理好,如何奢谈治国安邦之策呢?”   这时,我接口道:“殿下此言差矣!微臣与冰兰新婚燕尔,已获陛下准假在家,以帝制论,此时身份不过平民布衣,无权过问军政大事,殿下如此苛责,不是为难我们么?何况微臣夫妇久疏朝政,闲赋多时,殿下在此时问计,何如问道于盲?家中尚有事等待微臣回去打理,如陛下、公主殿下并无他事,请恕我们告退了,我与冰兰还要为添丁弄儿而努力呢!”   爱蜜莉公主被我在大殿上几近无赖的一番话弄得呆了呆,然后紧绷着俏脸,却说不出话来。   我与白了我一眼的利冰兰一起行一跪礼,然后挽手而起,盈盈拾步而去,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似若闲庭漫步,放肆的言辞和目无余子行径让群臣纷纷怒形于色,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且慢!”   随着公主殿下的轻叱声响起,两名执戈持剑的金甲卫士将殿口一封,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与利冰兰转回身去,却见爱蜜莉已经霍然变色而起,俏脸发白,胸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着,投向我的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幽怨。   “殿下还有吩咐吗?”我依旧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一张扑克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亚历!先帝刚过世之初,我因芳寸失据,对你和利卿或有冷淡怠慢,但念在我法拉蒂斯一族对你素来不薄,请你不要在此时抛弃法拉蒂斯,抛弃帝国好吗?”爱蜜莉幽幽地说道,尽量克制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悲切意味。   “公主殿下,亚历心淡了!鸟尽杯藏、兔死狗烹的事,令我对政治心如死灰!早在阿鲁顿起兵之初,我与冰兰已主动请缨,愿为帝国捐躯沥血,但得到是什么样的回报?殿下的冷漠对待与群臣的冷嘲热讽!这是什么道理?说白了,就是功高震主!大家都嫉我和利冰兰,因而蓄意打压、架空削弱!如今,当情势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殿下和诸位大臣才想起我们夫妇,这能不叫我们寒心吗?要想获得臣下的忠诚心,主君是必须拥有与之相称的器量的!如果当初殿下有纳谏之心,经国大臣有容人之量,何至于此?”我冷冷说道,严峻的目光掠过马塞洛身上,这位帝国宰相的脸一下子苍白得不见血色。   “亲王殿下、利大元帅,可否借一步说话?”清脆如清晨黄鹂鸟翠啼的嗓音响起,却带着梦幻般的独特韵味,柔如丝、轻若梦,话落而意隽,平实处却起诗情,让人不自觉地想追寻声音的根源,渴求寻觅到更多的绕梁之音,说话者是一直未发一语的尤丽叶。   在冷清的偏殿上,只有我、利冰兰、爱蜜莉、尤丽叶四人。   “尤太傅有何教我?”我将目光落在这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女太傅身上。   “亲王殿下,你会放弃帝国吗?不会的!”尤丽叶不待我否认已接着说了下去,一双美丽的瞳子中幻彩琉璃,竟让我无法确定她的目光是否专注于我这个说话对象,“殿下睿智明心,雄才伟略,天纵奇才,不会不明白唇寒齿亡的道理的。殿下就算不顾惜满朝文武的身家性命,也不顾惜处于大厦将倾的帝国,但断不会不痛惜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帝国子民和士兵吧?   “殿下起自布衣,挥三尺长剑,奋四载之功,得万民之归心, 捭阖,励精图治,方有今天之成就,应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本身的根基在哪里,今天,殿下就算力挽狂澜于既倒,扭转乾坤于逆势,也不能获得帝国贵族的感激,反而因贤招嫉,但是,一千家贵族的感激又怎比得上千千万万普通民众和帝国士兵的感恩与归心呢?民心是根本,其他是末流,殿下现在就有一个获取帝国民心的机会,又怎能白白放弃呢?”   这番话直透我的心意,我很惊异于这位小女子所具有的不凡见识,却不为所动地说道:“尤太傅是直指我有不臣的野心么?这番话很能打动人呀,太傅具有宰辅之才!但我并不是一个按规矩出牌的人!目前我更关心的是与新婚妻子们的家庭生活,既无深远的思虑更无远大的目标,所以任是云卷云舒,也无法波动我的止水之心。亚历一介凡夫,不愿受任何束缚和羁绊,只想在尘世间潇洒走一回;所关心者,只是我身边心爱的女人!”   “殿下错了!”尤丽叶轻摇螓首,幻瞳中有着一种幽幽的光芒,“我知殿下对帝国并无更大的野心,因为殿下放眼的是整个圣伦大陆,而非小小的法拉蒂斯!帝国的舞台又怎能束缚殿下飞舞天下的英姿?我如此劝谕殿下,并非有特别的用心,只是希望殿下怜悯无辜的百姓,怜悯我国千万的生灵!不要因为帝国朝臣的无知而令殿下舍弃可怜的帝国子民……”   “公主殿下之前对殿下的态度也是出于无奈,她处于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均衡各方面的利益,而且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公主殿下是绝无害你之心的……我们纵有万般不是,但士兵和平民却是无辜的,不应成为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因此冀望殿下能趁势而起,抗拒外敌,止兵息戈,拯黎民于水火!把握住这个机会,没有人会说殿下半分不是的!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好一个悲天悯人的女子呀!虽对身边的人冷漠隔绝,却对民众有着一颗博爱的心,想不到帝国贵族中竟出现如此善良而才华出众的女性!我暗自感叹道。   爱蜜莉终于说道:“亚历,算我求你了……”   此时的爱蜜莉完全像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悲切无助的声音令人心生怜悯。我不由想起爱蜜莉曾经对我的恩惠——那天,正是她蓄意打翻南湛布琦二世为我和利冰兰准备的毒酒,避免了一场血溅五步的宫闱之变……还有那夜与我共舞时,多情而快乐无忧的翩翩少女身姿……如今,她一个纤纤弱质女子却被逼承载起帝国的脉运,搀扶起幼小的皇帝,投身到险恶的政治中,与虎狼周旋……处于帝国权力顶点的却是一对丧父失怙的、无依无靠的纤弱姐弟……   我和早已动容的利冰兰交换了一下目光,不由心中一软,柔声道:“公主殿下,我愿意出战!但是,我要求被赋予最大限度的自由和权力!帝国一切军用物资、军事人员均必须由我来调度,作战方案由我亲自制定,对于作战事务别人亦不得干预!答应我这些请求,我便出战,纵然喋血沙场、为国捐躯亦无怨言,否则,一切免谈!你和群臣磋商后再给我答复吧!鲍主殿下、尤太傅,我们告辞了。”   说完,便再不发一言,不理脸色苍白的爱蜜莉和尤丽叶,与利冰兰一起迈出偏殿,驻守在门口的宫廷侍卫为我们气势所慑,竟不敢阻拦,任我们扬长而去。   ※       ※       ※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五月九日之夜,“夜魅”月上中天,代表已是深夜时分。紫色的月华与深夜的雾气糅合在一起,在迷离的夜色之下,呈现为一种暗蓝色的氲氤气流,而帝宫皇峨之巅上,原本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双尖顶,此时亦被隐在一片幽暗之中。   我站在已蓄意交代侍卫隐匿起来而显得寂静空旷的大殿广场上,如赏夜色般施然仰望夜空。   圆月当空,紫华高照,繁星点缀,蓝灰色的双尖顶孤然耸立,一个曼妙的人影凝立在其中一个尖顶之上。   我双手凝气向下一压,不见任何腿部曲伸借力的动作,人已腾空飞跃,像一条划过夜空的黑色直线,似缓还急地飞临另一个尖顶之上。   不一会,我便轻松挺立在尖顶之上,意态悠闲地与另一边的人影相距十数米,冷然相对。   “雅伦诗殿下飞书传诏亚历前来,有何事相商?”我平静地说道,内心却如波澜般起伏,对这个令我梦萦魂牵的女子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愫,却又深怀戒意。   “亲王殿下需要对雅伦诗采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么?何必将故人相见的气氛弄得剑拔弩张呢?”   随着如歌似韵的嗓音响起,雅伦诗淡淡一笑,如一朵盛放在深夜中的百合花,高洁而美丽,驱散了深夜的寒重,暖暖地、温柔地触摸着冷寂的人心。   这淡淡一笑,有着强烈的亲和力。   “是亚历有点拘束了!如此良辰美夜,玉人相约佳期,正是情话绵绵的烂漫时分,亚历却差点破坏了如梦氛围,唐突了佳人,难怪殿下嗔怒问诘呢!”   我也抿嘴一笑,暧昧地说道,然后肆意审视眼前的玉人:依旧的娇颜如花,眉目如画,宛如希腊神祇般的美丽与典雅,将近三年的岁月让她更添成熟迷人的风韵、和令人不敢亵渎的高洁气质。原本月白的典雅束身衣裙被月华涂染成淡紫色,在雾气中临风摆渡,裙裾开合与皱褶间,将雅伦诗动人的完美曲线和修长浑圆的玉腿映衬得若隐若现,使雅伦诗在高华的气质中平添了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还真是亚历一贯油嘴滑调的作风呀!才正经了一句话,却马上就故态复萌!”雅伦诗依旧浅浅地笑道,对我的话却不以为忤。   我略作苦笑状,说道:“我在殿下心中的印象还真不是一般的恶劣呀!不过,平素的亚历还是蛮正经的,只是面对着殿下,才不克自持,这就叫做情不自禁呀!”   雅伦诗终于受不了我过于直白的言辞,凝结了笑容,正色说道:“亚历山大王,请不要再调笑雅伦诗了!在你,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在我,却是生命中无法承载的游戏!请不要和雅伦诗玩你这种情爱的游戏好么?雅伦诗实在玩不起,也沾不得呀!”   我幽幽一叹,肃容道:“只是一场游戏吗?亚历从少年时代到青年时代最弥足珍贵的回忆,原来也只是虚幻若梦……请殿下说明今晚相约的目的吧!”   听了我的话,雅伦诗的神色微微一变,却说道:“短短数年间,你像一道彗星般崛起,从一无所有到取得今天惊天动地的辉煌成就!可见我当年对你评价还是过低了……我终于明白当时你说‘与其跟随风的脚步,不如自由自在地起舞’的意思。你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更非愿意和光同尘、与草木同枯之士!你昔日说的种种,都是你的推搪之词,因为你要求的东西远远超过我当初的许诺。但是,你所走的路已严重影响了我殿的目标和利益了!今天,你已成为南大陆中最大的变数!我殿无意让这种不明朗的局面再持续下去……”   我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冷然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我已成为神殿的障碍了?所以神殿有除去我的打算了?殿下这是代表神殿向我发出警告吗?”   “亚历……”雅伦诗神色略显不安的说道,“你的老师‘圣王’奥思都与我殿有着深刻的渊源,作为‘圣王’后继者的你,也同样受到我殿的尊敬,更何况,你也有恩于雅伦诗……我们实在不愿见到你与神殿为敌的一天……   “但如果你按现在的路再走下去,迟早有一天会与我殿产生根本的利益冲突的!在全人类的幸福面前,你与我之间的一份情义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为了人类的和平和统一,我也将不得不与你为敌!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错下去了!放弃你眼前短暂的利益,带着你的家人,与我一起入主北国,共同拥立众神选定的圣伦共主,缔造人类的新纪元吧!”   “圣伦共主?是指克利斯凡吗?”我淡然问道,心中浮现起克利斯凡恶魔般的笑容和气傲苍天的身影,他的确有成为一代霸者的条件:绝对的冷酷无情,为了霸业,甚至连爱人也可以放弃!   雅伦诗点了点头说道:“克利斯凡。特兰奇斯殿下是特兰奇斯帝国的三王子,是帝国当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论才智还是魄力,普天之下无人能及。同时,他也是众神选定的‘命定之子’,从小便被我殿圣女选入神殿为神官,由圣女培养成材,现在已是神殿的大祭司和暗察使。凭借过人的天赋和北国雄厚的实力,加上众神的眷顾与我殿的全力支持,克利斯凡殿下终将问鼎天下,结束圣伦分治的乱势,带给人类永远的和平。如果你愿意为殿下效力,你必定会成为殿下逐鹿天下最重要的臂膀,你的名字必将铭刻在圣伦大陆的伟人祠里,与克利斯凡殿下一起为世人所景仰,受万世所传诵!”   克利斯凡会成为我无法跨越的高山吗?虽然雅伦诗在我面前如此推崇他,令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亦不得不承认,克利斯凡的确有这种霸才。   我散漫地一笑,道:“原来雅伦诗殿下是来为克利斯凡做说客呀!能让殿下如此推崇备至,必是超世俊杰!不过,你太高估我亚历了。我时至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与我心爱的女子团聚。我对大地并无太大的野心,对于我偶然在乱世中激起的一个小小的涟漪,雅伦诗殿下和神殿又何必太在意呢?”   雅伦诗轻叹了一下,轻启樱唇说道:“你还是不愿与我坦言相对呀!亚历,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真实的心意!我是抱着诚意而来的,希望能够消弭彼此之间存在的裂痕,达至你与神殿的和解,化戾气为祥和,免却人间即将发生的一场惨烈战争,避免造成更大的死亡!一切都是为了苍生之福,为了人间之正道!你知道克利斯凡殿下相当器重你的!只要你能够放下执念,雅伦诗愿意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我不由想起克利斯凡说过的话,只要我愿意跟从他,我甚至可以得到雅伦诗,得到这位我一切梦想缘起的女子!不过,假如我放弃今天的一切,我过去所做的事又有何意义呢?那些用生命作嫁衣,将我搀扶到这里的人们,不是白白牺牲了吗?如果在强权下屈服,我将一辈子活在失败的屈辱与克利斯凡的阴影里!这样的我,既配不上雅伦诗,而利冰兰更不会原谅我!让雅伦诗成为利益交换的牺牲品,成为委身于我的躯壳——拥有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女子,对我又有何意义?即便这个女子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我紧吸了一口气,冷峻地说道:“如果执念可以放弃的话,我亚历就不会走到今天!如果要放弃我的执念,亚历的存在又有何意义?谁有资格来决定我所走的路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凭什么说克利斯凡就能带给人类永恒的幸福?谁能肯定我亚历就不能带给圣伦大地新的未来,开创人类新的纪元?”   “亚历,你还是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吗?”雅伦诗脸色苍白地说道。   “一意孤行,执迷不悟的是你!珈蓝神殿凭什么来界定善恶与是非?众神又何德何能决定人类的命运和未来?人类自己的事,应该由人类自己去作出判断和选择!我老师已经被众神出卖了一次,我不想再成为下一个被出卖的对象!殷鉴不远,当在夏灭之后!”我冷冷地说道,强大的气势冷凛发散,令雅伦诗竟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亚历,请你清醒一下吧!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毁了自己!你这样背经叛道,偏离神义,沦为魔道,只会落得悲惨的下场和万神诅咒的结果!”雅伦诗语重深长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将深邃的目光直透雅伦诗澄澈的黑瞳,坚定地说道:“雅伦诗,该清醒地认清是非的是你!你也不过是局中人——你又何曾清醒地审视过你与神殿所做的一切是否已经背弃了人类,成为众神奴役人间的傀儡?让人类成为众神为盛宴而准备的牲畜,就是你所说的人类之福祉吗?如没别的事,我要告辞了!”   我转身欲走,雅伦诗却轻唤道:“亚历,你这样做,会成为神殿、北国和众神的公敌的!”   我却不在乎地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必然的结果!为了我坚持的理念,为了我所爱的人,纵千万人吾往矣!能够与克利斯凡这样的人物争霸天下,亚历也不枉此生,虽死无憾!雅伦诗,你且拭目以待,看鹿死谁手!”   “你等一下,如果谈判决裂,我殿的人不会放过你的!”雅伦诗急急地阻止我离去,澄净的目光中出现了某种茫然,语气中竟透着浓浓的关切之意。   “这个让我自己去担心吧!”我哂然一笑道,“克利斯凡或许是一个无可匹敌的霸者,但并不是一个可以带给人类未来的君王,更不是一个可以带给你爱情与幸福的男人!苞随这个绝对冷酷无情的人,为一个魔王图谋霸业,何其不幸哉!”   说完,便纵身从尖顶上向下一跃,留下神色迷惘的雅伦诗独自幽思不绝。   在我身形下坠的途中,八道人影像鬼魅般朝我飞纵合拢,清冷的剑光带着凌厉的剑气,伴随着数道光系魔法中“光矢”的夺目强光,向我冲击而至!   “好一份临别赠礼呀!”我在半空中爽朗地大笑,身影化为八道残像,“未名”飞流荡舞,在空中带起一片飞溅的血流,映着紫色月华下如雨散落,形成一幕诡异至极的风景!   “不劳神殿诸神官远送了!”我话声一落,脚一坠地,便星跃弹走,身形如飞而去,瞬间消失在夜风中。   “可怕!此子不除,将来无人能制!”一位胁下受伤渗血的圣龙武士倒吸着冷气说道。   其余圣龙武士和长袍打扮的神官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良久,才有人说道:“我殿第一次不顾名声采取暗杀行动,却是以如此惨烈的失败告终!” 第二章 光与暗     第二章 光与暗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五月十日,摄政王爱蜜莉公主殿下召集紧急朝会议政,并向诸大臣公布了由我和利冰兰统领帝国全军出战的消息,以及我所提出的、对帝国君臣而言异常苛刻的条件。   帝国诸大臣对我的要求相当震惊,但在现实的危机面前却又不得不妥协,间或有反对的声音,却在战云密布的压力下成为一种可以忽视的微弱呻吟。毕竟在远虑与近忧之间,人们首先会选择的还是先避开后者。   我冷冷地注视着脸如土色的群臣,在自身权力获得最大限度的巩固和强化后,并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悦之色。   当我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的同时,也落定了我作为“帝国历史上最大的野心家”的名声。   “司马昭之心呀”,一些帝国老臣和贵族会后作出了这样的评语。今后,“英雄的光辉”和“僭越者的骂名”   宛如光与暗一样紧紧伴随我未来的生命。   但作为当事人的我,并没有任何愧疚方面的觉悟,因为眼前这一切均是我将要冒上生命危险去获得的——地位的实质化必须经由未来战场上血与火的代价来巩固。也就是说,我必须在凶险的战场上存活下来并取得胜利,才会拥有真正的成功。否则,任何权力与地位也不过是由谎言吹出来的美丽泡沫,一戳即破!   我默默接受了爱蜜莉公主的任命后,爱蜜莉公主问道:“亚历,现在你能够说说自己的打算了吗?”   我微微一笑,说道:“回陛下和公主殿下!目前我国由于三方同时遭受叛军的攻击,形势相当危殆。但东部战线并不足虑,逆贼詹姆斯的部队不足五万人,除了发挥滋扰和牵制的作用外,并无力西进,而且自詹姆斯之下并无有能力的将领,区区五万人也根本无法发挥奇兵的作用。帝国的主要危机来自北部和南部战线。   “阿鲁顿纠合了北方蛮族的部队,军力超过二十万,实力最是强大,而且还有一支不足五千人、攻击力却异常强大的蛮族魔兽部队。但阿鲁顿却并不是目前最大的威胁——凭齐科夫元帅的能力和手下的二十五万帝国军,驱逐阿鲁顿虽不可能,却能稳稳守住北部防线,可保暂时无忧。而艾提芮亚与沙杜夫大公的联军虽只有十五万人,但在军事天才卡洛斯的率领下势不可挡,一再击破我军防线,直接危及帝枢安全。”   说到这里,我将目光停留在为儿子的安危而担忧不已的帝国宰相脸上,才说道:“由于兵部尚书的无能,使我军遭至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失败,让卡洛斯将军把战线向北推进了五百里!可见,艾提芮亚军才是帝国中枢的最大威胁!因此,能否守住南部战线,击退卡洛斯,将成为这场战争成败,乃至帝国存亡的关键!只要南部之危一解,阿鲁顿与詹姆斯再无作为!若非卡尔安吉轻莽躁进和好大喜功,帝国何至如此?!帝国之危,危在用人不当!”   听我说到这里,马塞洛。莫拉雷斯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悲泣道:“罪臣无能,教子无方,偏听偏信,误信非人,方有今日帝国之危!罪臣万死亦难辞其咎!请陛下、公主殿下、亲王殿下乃念罪臣风烛残年,一子已为国捐躯,膝下仅余此一不肖儿子,给卡尔一条生路吧!”   爱蜜莉公主幽叹一声,说道:“宰相请起,不怪你……若以论罪,当初决定任用卡尔出征的是本宫,本宫才须负主要责任……”   我却冷哼一声说道:“卡尔安吉的罪责当由军事法庭论处,宰相大人向陛下乞罪或乞恩,也是战后之事,此时多议无益!现在卡尔安吉要做的,就是率领余下的帝国将兵死守住南部防线,藉助德维利格山脉和周围的丘陵地形,紧扼住松克斯平原的入口,绝不能让卡洛斯部队进取一分!待我和冰兰大军到达后,方一举击退敌人!”   马塞洛哆嗦着说道:“帝国军新败,士气低落,恐怕……恐怕守不住了!如果不让帝国军撤回,恐将遭致全军覆灭,那卡尔就……请亲王殿下收回成命……”   我森冷地答道:“我只是要他挖深壕,垒高墙,不理卡洛斯的任何挑衅,屯兵不出,死守不攻!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那就让他履行帝国臣子的职责,恪守帝国军人应尽的义务,光荣地战死吧!与其屈辱地活着,不如在帝国的荣光下阵亡,以告慰那些因他的无能而失去生命的无数帝国士兵的英灵!”   马塞洛伏倒在地上颤抖不已,却不敢反驳。爱蜜莉想说安慰的话,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下午,在我的直接干预下,几道诏令由帝廷发出,迅速传至帝国全境,这些诏令的主要内容包括:   一、“征兵诏”。动员年满十八岁以上的帝国男性公民加入帝国军队,保家卫国,凡每户有一男丁参军的,全家免除三年税捐,凡每户有两人参军者,全家免税十年,而每户有超过三人参军的,全家免税三十年,并免除终身徭役。   二、“免罪诏”。敕免在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政变中除直接参与者和主犯外的所有受牵连的人员,其中因受蒙骗被策反、已被俘的下级军官和士兵一律无罪释放,并重新编入帝国军队。   三、“诸侯诏”。召请西部各国诸侯出兵,西北诸侯各部受齐科夫元帅节制,西南各部受亚历山大亲王节制,同时檄文天下,讨伐叛逆,共赴国难。   四、“减赋诏”。全国税制由十五税一改为二十税一,凡叛军占领区居民反抗逆贼并成功脱离逆贼统治,宣布回归帝廷的,区域内一律免税三年。   这几道诏令犹如投入波澜中的大石,激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涟漪,为帝国中枢赢得了宝贵的人心,产生了重要的政治和军事实效。   第二天下午,我在亲王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当我和利冰兰在朝会结束后乘坐马车驶近亲王府时,却听见门口传来卫兵与他人争执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想见亲王殿下有何企图?有没有预约和名帖?”   “你是军人吗?隶属哪个部队的?请交代你的来历!”   “你什么也不说,只一味要求面见殿下,我们是无法给你通传的!请回吧!”   我和利冰兰对望了眼,便掀开车帘,往前望去。只见几位皇家侍卫正与一个瘦削的人影对峙着。   那人身材颀长,却略为单薄,身穿暗蓝色的帝国军士官军服,只是军服上已多次破损,一头青灰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相当俊俏的脸略微尖长瘦削,鼻梁挺直而微微上翘,银蓝色的眼睛稍稍陷了进去,却从魔法眼镜的晶片中不时透露出寒冷的精光,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白色。整个形象相当邋遢,却又有种与军人的粗犷形象迥异的文秀气质。   从他衣领与胸口分别绣有的一颗金色星星来判断,此人应具有黑目旗尹的军阶,这已经相当于军营长的地位,属于中上级的军官了。但此人的面孔却相当陌生,我在帝国军中从未见过此人,按理说,虽然我在帝国军中时日尚浅,但具有黑目旗尹地位军官,我是不可能完全陌生的。   如果不是在我上任的这段时期内,他一直被闲置或被编入预备役的话,那剩下的原因只有一个了。   在帝国兵制中,十五人为一伍,三伍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中队,三中队为一大队,五大队为一营,五营为一旅,十至十五旅组成一个军团,相应的长官为伍长、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军营长、军旅长、军团长。而帝国军阶由低到高的设置依次为:军士、校尉、旗尹、将军、大将军、元帅、大元帅,其中旗尹以下又划分黑目、蓝目、红目三等,共十三个军阶。   每一军阶对应的军职又有严格的规定,担任伍长的必须有黑目军士以上的军阶,小队长必须有蓝目军士以上的军阶,中队长必须有红目军士以上的军阶,大队长必须有黑目校尉以上的军阶,军营长必须有黑目旗尹以上的军阶,军旅长必须有蓝目旗尹以上的军阶,军团长必须有将军以上的军阶,副职也依次类推。   当然,军阶只是表示一定的级别,并不是一定会拥有相应的实职的,有许多高级军官并未被授予相应的军权,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军队中的实职毕竟还是有限的,另一个原因是有相当一部分的高级军官,主要担任文职或在军中充当幕僚的角色。   同时,由于只规定担任实职所具有的军阶下限,并不规定上限,因此在帝国军中亦存在高阶低职的情况,譬如将军长期只担任军旅长、红目校尉只领有大队长军职的事并不罕见。其中最典型事例的就是十年前的“佛瑞德事件”了。时任帝国将军的纳特。佛瑞德虽然战功彪炳,被称为帝国有数的猛将,却因得罪了兵部而在军营长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三十年,直至他为国牺牲之后,兵部才良心发现,将他追封为军旅长。当然,这并非普遍现象。   但在帝国军制中,骑兵军官的军阶均比其他兵种同等军官的军阶高半级。像利冰兰领有“银缨骑兵团”时已是大将军了,她手下的约瑟夫和左拉奇也是将军,而当时就任军部边防军军团长的齐科夫也只不过是个将军而已。   我皱了眉,不太喜欢这种意外状况的出现,随口向侍卫问道,“多各斯,怎么回事?”   侍卫听到我的声音,慌忙跑到车前回话:“两位殿下回来了!回殿下话,一个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疯子在亲王府门前撒野,只说要求面见殿下,其余什么也不肯说明,且既无名帖也无预约,赶也赶不走!”   说完,那名侍卫便向黑目旗尹说道:“尊驾还不快点离开!不然休怪本卫将你抓起来,交兵部论处你的滋扰王府和惊动殿下车驾之罪!”   黑目旗尹却不理会侍卫,转过脸来面对我,冷冷说道:“亚历山大亲王殿下,下官西蒙。史塔格有事面呈!”   我峻眉一挑,瞪视着这名无礼的军官,说道:“阁下是想本王替你开脱罪名吗?叛逆之罪,非比等闲,请恕本王无力相护,你还是向兵部求情吧!而且你直接到本王居所这一举动本身就不合典制!你想见我,也理应到元帅府投帖,而非闯进私人住宅。”   在帝国军制中,由于元帅级别的将领均可开府设帐,具有人事任免权,可自由选立自己的幕僚和班底。自从我和利冰兰双双被授封为元帅和大元帅后,军部便为我们在帝宫皇峨群殿内设立了元帅府和大元帅府,让我们在府中处理日常军务。   两座元帅府是紧挨在一起的,加上我和利冰兰的特殊关系,我们的人员、配置、部属等都是混合使用的,军部也乐得这样做,因为这样虽然人员配属并未减少,但日用物资却可省下三分之一——这部分省下来的物资最后变换为黄澄澄的金各特,落入军部官员的腰包中。而且也提高了两府的工作效率,减少了两府沟通与文件传递的中间环节。   至于军务的最终决策权究竟是利冰兰还是我,军部则懒得理会了,也没敢去深究。在我和利冰兰,这则是有点公私不分了。其实这在军制上是极不合体制的,但是,谁又敢真正去过问这对军权在握的夫妻的事情呢?本来夫妻双双担任元帅,这在法拉蒂斯历史上也是史无前例的事,这样的夫妻如何办公也是没有先例可循的,大家也只好默认这种奇怪的形式,反正存在就是合理。   黑目旗尹脸部神经微微抽动了一下,却依然平静地说道:“亲王殿下果然非常人,已轻易猜到了我的来意!不错,下官曾是詹姆斯六王子麾下的幕僚,但在詹姆斯一系中向来受到排挤,更不被王子所喜欢,帝都之变后詹姆斯逃离帝都,也将像我这样招他讨厌的军官一并扔下了……因为带罪之身,所以我一直潜藏隐匿在外,由于这次皇帝发布的‘免罪诏’只限于下级军官和士兵,因此,特地前来请求陛下周全。”   像西蒙。史塔格这种说话冷森怪气、脸无表情,又不懂得奉承之道的人,在詹姆斯阵营自然会成为碍眼而特异的存在,想不招詹姆斯讨厌也难。   西蒙。史塔格,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其在兵部人事档案中的记录是:西蒙。史塔格,平民出身,二十五岁,有一定的能力和较高的谋略水平,但为人阴阳怪气,极不合群,言行悖道,缺乏周延的手段和与长官共事的能力,欠缺忠诚心和服从命令的军人素质,被称为“军中恶灵”。   想到这里,我冷冷一笑,说道:“西蒙黑目旗尹,你有何冤情和苦衷,应该向军事法庭申诉,找本王没有任何用处,这并不是本王的职责范围。而且,你在本王面前表明身份,作为帝国朝臣,本王不得不将你抓起来交兵部论处了!”   话声一落,王府的侍卫已经将西蒙。史塔格包围起来。   “是这样吗?亲王殿下真是令下官太失望了!想不到亚历山大王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人呀!像你这样的人,是无法获得优秀人才的归心的!包别指望逐鹿圣伦,问鼎天下了!你就继续依附在已腐烂生蛆的帝国权柄上,做你的梅因斯特之王,做你的所谓法拉蒂斯帝国重臣吧!”   西蒙。史塔格被侍卫抓住,但脸上并无一丝的慌张,对自己即将面临的生命危机有着奇怪的冷漠,仿佛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似的,而低沉阴冷的嗓音却透着某种不遇明主、屈志难伸的悲哀。   “且慢!”   我心中一动,示意侍卫散了开去,俯视着这个危险的男人说道:“西蒙黑目旗尹,你似乎心有不甘呀?你与詹姆斯沆瀣一气,谋反在先,是为不忠;为詹姆斯谋事而不善,背主在后,是为不义。现在更污蔑帝国、诋毁本王,罪加一等!像你此等不忠不义之人,其罪当诛,有何资格自辩?”   “我并非要辩解!我所为,我无悔!我所说的也不过是事实的真相!目前帝国已是尸居余气,就算能够平叛成功,但已伤及国家的根本!表面的歌功颂德、谄言谀词只是在增添无用的光环和泡沫,根本无法掩饰大树将枯的事实!我只是遗憾帝国上下没有人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事实,更没有人有足够的才气和眼光去开创一个新的时代,竟连你——亚历山大王也不例外!”   我挽着利冰兰的手下车拾步而行,临近门口时,突然回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在会客厅里,我轻靠在椅子上,盯着眼前凌然无惧肃立着的黑目旗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西蒙。史塔格阁下,我身边并不缺乏有用的人才,请问你如何说服我必须冒着开罪军部,甚至与陛下冲突的危险来保全你呢?”   “殿下身边的确是人才济济,但缺乏像下官这种可以处理各种阴谋诡计的人,我可以为殿下应付来自靡烂宫廷和阴暗槽沟里的各种危机!而且,我可以为殿下筹画各种阴险辛辣的谋略,为殿下适时处理各种殿下自己不愿亲自沾手的事情,为殿下承担各种不义的骂名。”西蒙。史塔格从容地答道。   “我讨厌各种阴谋诡计!”我冷冷说道。   “殿下!为帝者,不仅要有光明慈善的一面,还必须要有阴狠苛毒的一面!扁明正大固然值得尊敬,但不懂诡变权谋,永远脱不了一介武夫的素质,不足于成事!有光必然有暗!王者之路,本来就是一条明暗交替的险恶之道,殿下身边不仅需要像利大元帅这种行事光明磊落、受世人尊敬、能够决战千里的名将,还必须要有一些精于权谋诡诈之道、背负骂名、能够运筹帷幄的幕僚!而我,可以成为殿下这样的影子!”西蒙。史塔格的声音森寒如冰,让人心底不由生起丝丝的寒意。   “我可以相信你的忠诚心吗?你两度背主,难保他朝你不会出卖我!”   西蒙。史塔格却冷静地答道:“我背叛法拉蒂斯王廷,是因为这样的帝国不足于让我付出生命来效忠。目前帝国幼主无知,摄政王虽然善良公正,却无力断干纲、转衰政,帝室靡烂腐朽,贵族奢侈腐败,帝廷上下官员庸碌无能,用人唯亲,且贪污成风,百姓穷困不堪,衣不蔽体,民不聊生。而我背弃詹姆斯,是因为他首先出卖我在先,而且他也没有容人的之量、纳谏之贤,更无作为人君的素质。将本人托付给这样的帝国、这样的王子,只是愚忠,非明智之士所为。能吹毛断发的锋利宝剑,只有在真正的剑手手上,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横扫千里,决荡群伦;如果落在一名屠夫手上,却只能成为杀猪宰牛的屠刀。殿下无须质疑我的忠诚心的,只要殿下有足够的能力和气量来驾驭臣下,臣下自不敢背主,根本不需要去过问臣下忠与不忠的,这没有任何意义!”   “很有力的说词呀!如果我不用你,就是表明我没有身为人君的才气了?”我微微一笑道,“不过,身为人君的,应当有与之相称的气度,那么身为人臣的,不也应当拥有与之相称的能力吗?如果你不表现出自己应有的价值,那本王又如何能够估价认购呢?”   “理当如此。”西蒙。史塔格很简洁地答道。   “好,我问你!你对目前帝国面临的危机有何应对良策?”   “殿下是询问取胜之道了!下官认为,要击退三方叛军,须从战场外寻求解决之道。”   “愿闻其详!”   “首先,要分化三方的联盟,其次,要分别瓦解阿鲁顿与北方蛮族、艾提芮亚与多提尔共和国的关系。要做到第一个方面,可以遣使臣游说三方,许诺只要一方愿意退兵,可允许其称帝,这样一来,三方脆弱的联盟必生间隙,只要其中一方自行称帝,再加上适当的挑衅和散布不利于三方的谣言,让他们互相猜忌,联盟自裂,而最有可能首先称帝的必然是詹姆斯。然后派人出使蛮族,送予大量的珠宝财货,并许以土地,蛮族必然心动,就不会认真出力帮助阿鲁顿了。再派人与多提尔王国其他反对沙杜夫大公的势力联系,给予金钱、兵器等方面的支持,让沙杜夫大公的后院起火,使他自顾不暇,再适时遣使向沙杜夫大公游说,许以土地和金钱,沙杜夫也必然会退兵。如此一来,帝国在战场上就占据了最大的优势。如果给下官一天的时间,我可以奉上详细的计划。”西蒙。史塔格习惯性地用左手食指指背蹭了蹭鼻子左侧,然后侃侃而谈。   我脸上终于变色,热切地说道:“好!治世用人唯德而不论其才,乱世用人唯才而不问其德,我决定买下你这把剑!希望你有你自己所说的锋利!你留下来当我的幕僚吧,军阶仍是黑目旗尹!”   “谢谢殿下!我不会令殿下失望的!”西蒙。史塔格得到我的答复,也未现任何欣喜之色,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似的,朝我欠了欠身,便退了下去。   他走后,我转过身来面对利冰兰,说道:“冰兰,你反对我的安排吗?”   “我的反对有效吗?”利冰兰娇笑道,“我不喜欢这个人!阴暗的气息太重,而且也不容易驾驭,更缺乏军人的忠诚心!但是,正如他所说的,有光必然有暗,你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影子。”   “冰兰,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我叹了口气,眼神暗幽幽地说道,“我的敌人永远不会只是从正面进攻——要对付来自背后的阴险杀机,必须要比敌人更加狠辣和阴险,这正是我需要西蒙。史塔格的原因!虽然他不是一个值得尊敬和让人喜欢的人,但绝对是一个优秀的幕僚!” 第三章 人心向背     第三章 人心向背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利冰兰紧张地进行出征前的准备工作,如新老兵的编制、新兵的训练、兵器的供给、后勤补给的准备、战略战术的制定等,忙得不可开交。   我们这次出征的军队超过二十五万人,当中十万为利冰兰直属的“银缨”骑兵——其中三万名为重骑兵,七万轻骑兵则由刀骑兵、枪骑兵、骑射手等组成。   另十五万为新老兵组成的混合兵种,包括长枪兵、重轻步兵、箭兵营、工事营、后勤部队等兵种,其中还有五万名由禁卫军组成的轻重混合骑兵、三千名由海特格罗率领的精灵族部队、以及一百名由薇薇安统率的魔法师方阵。可以说已经动员了帝国内最精锐的部队和最后的武装力量,帝国已将最后的希望押注到这支军队身上。   利冰兰任军队主帅,我则担任副帅,虽然我亲王的身份在皇族中比利冰兰的公主身份要高一级,而且她是我的妻子,但由于利冰兰是大元帅,而我只是元帅,若论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和地位,她均在我之上,因此由她出任主帅也就顺理成章。   对此,我并无异议,而且这还是我直接提议的结果——当时军部对由谁出任主帅一事一直很伤脑筋,因为在一支军队中同时出现了两位元帅,这本身就是史无前例的事。如果纯以军阶论,利冰兰的确应担任主帅,但我亦同时具有了元帅的军阶,若论身份和权位,在当今帝国内,我已是无人能及,而且得到爱蜜莉的亲自授命,负责该次作战的一切事宜,加上我和利冰兰的微妙关系,因此令军部一时委决不下。而我考虑到自己不论是名望、军事才华、作战经验方面,均远逊于利冰兰,因而自动将主帅之职让位于自己的妻子。   我这一举动却在军队、民众乃至帝廷有识之士口中都赢得了一片交相赞誉之声,被称为贤明之举,这倒是我始料不及的。   因为目前的圣伦大陆基本上是一个夫权至上的社会,女子在未嫁前尚可独当一面,一旦嫁人后,便一切以丈夫的意志为优先,妻子不再表达个人的主见。   这种男尊女卑的情况,在军队中更加明显。   当年利冰兰能够在军队中迅速冒升,一方面是由于南湛布琦二世圣宠有加,另一方面是因为利冰兰个人才华特别出众,但她也付出了比别人多百倍的辛勤和努力。   男主女次的情况只是在皇室中相对淡化,如艾提芮亚四公主便能直接参与军政大事,在与贝沙图的夫妻关系中也是妻权为重;爱蜜莉七公主也能以摄政王的身份母仪天下。   而我能够以大局为重,将兵权交予比自己更优秀的妻子,不拘泥于男权的思想,故为世人所称颂,当然贵族中也不乏取笑我是靠躲在妻子裙裾里获得光荣的男人。   “当中也有少数人能够洞察到陛下这种不拘常情的做法,体现出一种为达取胜利、不限成法、唯才是举的野心家素质——‘一个能够将个人体面和无用的自尊践踏在脚下的可怕男人!’这种说法虽有不敬,却也接近事实的真相了……陛下将个人尊严抛开,却为自己赢得了尊重女性的美名,获得了加倍的尊重,最终天下人才会集在陛下麾下,这些性格各异的人,甘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赴刀山、趟火海,终其一生,无怨无悔。”   我的随扈史官维特加尔这样记载道。   而另一个意外的小事件却让我在民众中树立了威信,获得了帝都的人心。   一天下午,我处理完公务文书后,踏出元帅府,当时近黄昏的阳光暖暖铺洒在身上,我突然兴起了到街上蹓跶散心的念头,便唤来担任近身侍卫的尼内克与洛佩特——洛佩特原为詹姆斯侍卫,被俘后为我所释,后投入了我的麾下,三人齐齐换上便装,一起出游。   在宽达可同时供八匹马并驰的伊谢帕伦大街上,人头簇拥,商铺林立,依旧繁华。   虽然目前帝国正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但普鲁斯特作为圣伦南大陆最大的城市,始终是商旅的首选之一,也是各地商品的主要集散地之一,商业活动并未因战争而受到致命的打击。   人们虽处于战争的漩涡中,但毕竟远离战争的中心,日常生活也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   我的目光被一团围成圈的人群吸引住了。   于是便带着尼内克和洛佩特一起凑上前,利用御力术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只见在圈中心的空地上,五六个贵族装束的年轻人和七八名侍从模样的大汉,正要强行将一名美貌少女带走。   那女子拼命挣扎,让一伙年轻人一时无法得逞。地上还躺着一名麻衣褐服、遍体鳞伤、满脸血污的年轻男子。   显然又是一起贵族子弟强抢民女的事件。   “美人儿,别反抗了!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的!我皮耶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我看中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的!”   其中一个为首的年轻贵族子弟说道,他长着一对斗鸡眼,像用面团搓出来的五官全挤在一起了,可谓一塌糊涂,身材矮小却大腹便便,兼且脸上的赘肉堆出淫邪的笑容,让人看着就觉恶心。   “咱们皮耶子爵喜欢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你还跩什么劲?你乖乖从了皮爷,把皮爷好生服侍好,爷的打赏够你八辈子挣的钱,这不比你在街上摆卖烂梳子、跟着你那个没本事的男人强?没准逗得皮爷一高兴,把你纳作小妾,荣华富贵你一辈子享之不尽!”另一个满脸雀斑的贵族子弟淫笑着说道。   “救命呀!”女子无助地呼叫,悲凄地哭泣,奋力地挣扎着,但两臂已分别被一名大汉架住,所有的反抗都是徒然。   围观的民众发出一片不满的嘘声,却无人敢站出来制止贵族的暴行。   这不能怪平民没有侠义心或同情心,因为他们出面非但救不了女子,还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在帝国,贵族层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法律在太多情况下对他们来说是形同虚设,违法犯罪的贵族子弟被抓起来,往往由有权势的父辈或亲戚出面,再加上金钱的打点,大都能无罪释放。   负责帝国治安的宪兵总署对贵族子弟的恶行——如果不涉及其他贵族的话,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也曾发生平民状告贵族的案件,但宪兵大多数并不受理,或只是发出简单的警告或质询,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了,甚至发生宪兵助纣为虐的情况。一般平民对贵族的劣行自然只能默默忍受了。   “小妞,乖听爷的话,会有你的好处的!”   那叫皮耶的“斗鸡眼”子爵“桀桀”一笑,伸出禄山之爪便要往女子胸部抓去。   “放手!怎么回事?!”我剑眉一挑,冷哼了一声,威凌的气势化为无形的压力,瞬间充盈在空气中。   皮耶闻声吓了一跳,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但发觉我们只有三个人时,便骄横地用手指指着我,不屑地对我说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闲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此时,由于我的意外加入,抓牢女子的两名护卫不由呆了呆,手一松,竟让那女子挣脱开来,跑到我面前跪下哭诉道:“大爷!请为弱女子主持公道,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人吧!我兄妹俩人本是安分守己的人,在大街上摆卖木梳饰品谋生,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今天……直到今天碰上了他们……那个人一见到我就动手动脚,接着便要强行将我带走,我兄妹不从,他便将我哥哥打成重伤,现在生死未卜……上神呀!你还要不要我们这些低贱的人活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妮。佩桑尼,我哥哥叫加特伊。佩桑尼……”   “温妮,你起来吧!”我不理叫嚣着的皮耶,一边柔声对温妮说道,一边打量着面前这个性烈的妙龄少女:容貌姣好,秀丽娇俏,不施脂粉的瓜子脸素净柔洁,自有一种天然的美,嫩白的皮肤白里透红,挺秀饱满的酥胸似欲破衣而出,而一双哭肿的杏目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却是我见犹怜。   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她的天生丽质,难怪会招引像皮耶这类狂蜂浪蝶。   温妮在我的注视着不由俏脸飞红,霞烧双颊,小女儿家姿态令我怦然心动。   这时,我将注意力转到皮耶等人身上,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谁?”我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冷峻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森然的杀气。   “我……”   皮耶在我冷凛的气势下不由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发觉自己身边有十几个人,人数是我的数倍,占据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其中还有八名是孔武有力的护卫,遂胆气一壮,故态复萌地傲然说道:“我是皮耶子爵,典礼大臣莫里法维是我的亲叔!哼,此事你还敢管不敢管?”   “不敢。”我淡淡说道,摆了摆手阻止正欲冲上前的尼内克和洛佩特。   我的回答让皮耶更加得意,却让温妮一脸绝望。   “听到了吗?美人儿,没有人敢管大爷我的事的!快到大爷身边来!”皮耶得意地说道,伸出肥厚的手掌欲拉温妮。   “且慢!”我上前一步,格开了皮耶的手掌,将准备认命的温妮挡在了身后。   “你想怎么样?小子,别不知好歹!”皮耶虽然张狂,但见我仪表气势不凡,对我毕竟有着一份顾忌,竟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呵呵,我没想怎么样。只是这种未开脸的小泵娘有什么趣味可言?我见识过更加美貌动人的女子!爵爷可有兴趣结识绝色佳丽?美若天仙,冰肌玉骨,柔滑凝脂,风情万种,婉转承欢,一笑百媚生,令百花顿然失色,欢吟荡心蚀骨,叫男人神魂颠倒。”我轻松地说道,露出一脸悠然神往、回味无穷的神色。   “在哪里?我一定要见识见识!”皮耶着急地说道,露出一副垂涎不已的色相。   “这就带你去。”我淡然笑道,“未名”却在此时突然递出,轻轻带过皮耶的下身,却见本来喜形于色的皮耶突然后仰倒地,下身一片殷红,笑容也已凝结,表情因痛苦而挪作一团,惨白泛青的脸上直冒着冷汗,痛得连呼喊的力气也已失去。   “我替你净过身,才能把你送进宫去作宫随呀!爆里有很多绮貌年华的绝色妃嫔!今后你服侍她们,便可以日日与美相伴了。我没有骗你呀,我这人从不骗人的。”我理所当然地说道。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声,接着却欢呼起来,并热烈地为我鼓掌。   皮耶的同伴这时才懂得过去搀扶,并有人急叫:“快叫医生!”   另外几个人则与护卫一起拔剑执刀,高呼着“为子爵大人报仇”,狂怒地向我冲来。   未待我动手,尼内克与洛佩特已经超越我身前,矫健如龙,身法如风,挥拳如流星,勇猛如出柙之虎,顷刻将七八个人放倒,一个个躺在地上时已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个贵族子弟畏惧地后退,失去了再拼的勇气。   此时一队宪兵拨开人群,将我们三人和皮耶的人悉数包围在中间。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有人受伤倒地?”宪兵队长皱眉问道。   看到皮耶他们,宪兵队长神色略显诧异,随后便熟络地说道:“巴其少爷、威廉少爷,是你们?咦,皮耶子爵大人怎么受伤了?是谁伤了子爵大人?”   “是他们三个刁民!居中那个正是砍伤子爵的元凶,子爵连命根子都没有了……卡布队长来得正好,抓住这伙杀人犯!”那几名贵族子弟见有宪兵撑腰,立即神气起来,咬牙切齿的模样似要将我们三人生吞活噬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叹息声,似不忍见到我们即将面临的悲惨下场。   “不关这位大人的事!这都是我的过错,一人事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随便你们,请你放过这位大人和他的朋友!”温妮挺起酥胸,张开双臂勇敢地挡在我面前,语气坚定无畏,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放心,我没事的!温妮,你到旁边看戏。”我柔声说道,用手轻轻地在温妮香肩上一按,她便不由自主地被带到了一边。   “你们是什么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犯下暴行!”卡布队长一边拔剑,一边带着宪兵们戒备着向我们三人靠近。   “暴行?谁犯下的暴行?卡布队长你恐怕弄错指控对象了。”我根本无视正在逐步靠近的宪兵队,也不作任何反击的准备,从容而冷淡地反诘道,“至于我们的身份,也没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我的名字叫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名字又长又拗口,很不好记。”   “锵!”卡布队长哆嗦了一下,脸色大变,随着持剑的手一松,长剑竟跌落地面,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急忙后退了三步。   其他宪兵俱是心中一怵,脸如死灰,浑身像被电击中了似地僵直,竟动弹不得。   “还不向亲王殿下、元帅大人行礼!”洛佩特冷叱道。   “下官……下官蓝目军士……卡布向大人请安!”惊呆了的卡布双脚一软,跪倒在我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道。   其他宪兵也悉数跪倒在地,高呼:“大人饶命。”   “请问各位忠于职守的宪兵大人,将如何发落亚历这个犯下暴行的罪犯?”我冷笑道。   “下官不敢……下官该死,冒犯了殿下……下官糊涂……请殿下恕罪……请宽恕下官惊驾之罪……”卡布哆嗦着说道,脸上不断冒出冷汗。   其他宪兵更是噤若寒蝉。   前一刻,这些人还是主宰别人生死的执法者,我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如一只蚂蚁般可以轻易捏死的微贱生命;如今他们却一个个形若待决的死囚,卑微地乞怜着我的慈悲,彼此的立场和地位瞬间颠倒,还真是莫大的讽刺呀!   温妮目瞪口呆地站在我身边,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迷惘和不可置信的神色,似乎已惊呆了。   “亚历山大”——这个名字在帝国已经成为一种权力和传奇的象征,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看来宪兵总署是到了需要好好整顿一下的时候了,在位者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份和职守。”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重重锤击在这些宪兵的心头,众人脸上均是一片死惧之色。   当然这句话的实质化,尚须等待一些时日。   “起来吧!”我用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些宪兵的脸,淡淡地说道,“卡布队长,麻烦你派人将小泵娘的哥哥送到医生公会好好治疗,至于医疗费用则全部算在我帐上,但若他少了一根寒毛,本王唯你是问!”   我看了地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皮耶一眼,接着说道:“将这位爵爷送进宫中当内侍,还有,请你替我给礼典大臣捎个口信,就说他的好侄子为表忠君报国之志,已主动净身进宫服侍先帝的妃嫔了。”   “是,殿下……下官遵命!”卡布率领着宪兵们挣扎着站起来,一边擦拭着冷汗,一边卑躬屈膝地说道,却知自己的小命总算保住了。   后来接到消息的礼典大臣莫里法维一时急怒攻心,导致羊癫疯复发,抱病在家休养了三个月后,自忖无脸再主掌礼典之职,便上书朝廷辞职致仕。   我转过身来面向温妮,取出随身带着的五十各特金币交给这个怔立着的小妮子,她回过神来后却说道:“我……我不能要你的钱!”   “收下吧!你哥哥养病和调理身子需要很多钱的,而且为了照顾你哥哥,恐怕你将有一段时间无法谋生了。”   我温和地说道。   温妮犹豫了一下终于肯收下了钱,有点茫然地问我:“殿下如此待我,需要民女付出什么代价?”说到这里,似乎自己心里已有了答案,低着头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道:“如果殿下想要我……我可以……”   我低头审视着羞赧的美女,轻笑了一声,说道:“看来,我的名声似乎不太好……可是,我有我荒唐的方式和原则,你可曾听说过亚历向女人示恩要胁了?我不需要你作出任何回报!如果今后你有什么困难,可随时到亲王府来找我,我会尽力帮助你!虽然今天我只是无意中插手了你的事,但做事总是要有始有终的。再见了!可爱的小美人!”   说完,我大笑着与尼内克、洛佩特一起离开。   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然后更加激烈地鼓掌和欢呼。   “吾王亚历山大万岁!”   “梅因斯特王万岁!”   “帝国之光!”   在身后的欢呼声中还夹杂着温妮一句动情的娇喊:“谢谢!” 第四章 弹奏阴谋序章的黑暗音阶     第四章 弹奏阴谋序章的黑暗音阶   一天后,我独自策骑“雷部”踏着清晨的凉风,穿过护城河上的长桥和内城墙的大门,进入帝宫皇峨内皇帝和爱蜜莉公主的寝宫,向爱蜜莉会报出征的准备事宜。   在寝宫前的大院内,无数个形状各异的花圃组成一片花的海洋,艳丽的蝴蝶与红蜻蜓飞舞花丛,亭台楼阁与溪流小桥错落有致,两旁还各有一片红木林,红冠鸟、紫眉鸟、翠尾鹳、黄衣雀等各种鸟类栖息其间。   在直抵寝宫的花径旁,在一圈盛放的郁金香丛中传来小孩清嫩的说话声,和一把银铃般的女子笑声。   我心中一动,穿过花海,却见郁金香花圃之外,竹柳扶疏处,一座红柱绿瓦的小亭突现眼前。   在小亭内,一位纤秀隽永的宫装黄衣丽人,正陪着一位锦衣玉带的小孩在临风写生。   听到我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从画布中抬起头来望向我。   小孩见到我,神色间略显慌张害怕,立即躲到女子身后,那女子反倒从容自如,神色间却是一片淡漠。   “微臣亚历山大参见陛下!”我向小亨利单跪作礼。   小亨利却良久不懂得回应,只是望向那女子,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那女子说道:“陛下,你不记得这是亚历亲王了吗?亲王殿下向你问安呢!”   小亨利点了点头,这才对我说道:“亚历皇叔……请起!”   “谢陛下!”我微微一笑,长身而起,对那名女子说道:“尤太傅好!太傅在教陛下画画吗?”   “是的,我趁这明媚春光和陛下出来写生……殿下是来面见公主殿下吗?公主殿下可能正在小憩,这些天,公主殿下一直睡得不好。”尤丽叶客气而疏离地说道。   “陛下和太傅真好兴致!太傅是宫廷御用画师,我慕名已久,可否一观大作?”我一边打量着这名独特的美女,一边说道。   “如殿下有此兴致,请予指教。”尤丽叶淡淡说道。   我迈步入亭,走到尤丽叶与小亨利一大一小的两张画台前,观看了一会儿,才说道:“陛下在太傅的悉心教导下,虽在着色、线条、神韵等方面仍嫌稚嫩,但构图已渐形成概念,真是名师出高徒呀!而观太傅之作,远处郁金香花的娇艳与近处柳竹的清雅相映成趣,蓝天白云与绿草清溪错落有致,近景与远照层次分明,暖色调与冷色调浑圆融合,对光影、色彩、线条、透视、空间、构思的理解可谓独具匠心,令人叹为观止!如此佳作,可谓油画之极品!尤太傅真乃大国手也!”   “先生过奖了!素闻先生工于绘画,被班德拉斯大主教称为画坛奇葩,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尤丽叶见我对艺术有深厚的修养,言辞间已称我为“先生”,态度虽仍疏远,却已比之前亲切许多,“还望先生指教提点!”   “太傅太客气了!我这是班门弄斧,自知难登大雅之堂,若说什么指教的话,只会贻笑大方。指教提点是不敢,但说一点外行人的看法希望太傅不要见怪!”   “先生但说无妨。”   我深深注视着尤丽叶那双在这个角度里呈现出深褐色的眼瞳,说道:“太傅似乎画景比画人更擅长。太傅笔下的景物,形色、神韵俱到,唯独对于人物,虽然神态、容貌、姿体语言的表现力也相当强,但总给人某种疏离感,与周围的景物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这似乎与太傅对人性的理解和处世的风格有关。”   尤丽叶脸色微变,不能再保持一贯如云淡泊的表情,呆了呆,才轻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此语真是切中要害……”   说到这里,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尤丽叶话锋一转,说道:“先生也是先帝钦定的太傅,何时给陛下授课?先生博闻强记,学富五车,精通兵策韬略,如能拨冗为陛下授课,陛下一定得益匪浅!”   我却不愿放松地说道:“太傅故意扯开话题,是怕我从画中窥破你心中的隐秘吗?言为心声,画为心照,由画及人,太傅似乎对人性缺乏信心!难道相信别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寄情于画,也是一种逃避吧?能执着于艺术的人,必然对世间事物抱持很大的爱心,太傅在艺术上能够取得如此高的成就,可见你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而你愿意为帝国的百姓放弃超然的身份向我游说,更可见太傅实际上有着一颗炽热而温柔的心!太傅故意将自己从人群中隔离开来,冷漠于世情,恐怕正是由于对诡变的人性缺乏信心,以逃避来保护自己吧?”   听了我的话,尤丽叶娇躯微微颤动起来,脸色一片苍白,幻瞳中呈现一种似迷惘似悲伤的神色,呆了呆,用贝齿轻咬了温润的下唇一下,摇了摇螓首说道:“先生何必咄咄逼人?”   “我不是故意要使你难堪,也不是要无情地戳穿你的保护衣,更非存心想窥探你心灵的隐秘!”我苦笑着说道,“你与我有着类似的经历,因此我希望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点明生命的意义!封锁自己,只是一种懦弱的逃避,只活在自己的空间里,是无法领悟生命的真谛的!人生苦短,如果事事惊心,害怕伤害,不懂得纵情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挥洒生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么活着又有何意义?”   “我和你不同,我们选择的路也不同。”尤丽叶好一会才从牙齿里迸出这句话。   “说一样是一样的,说不同也不同。”我忧郁地一笑,略带感慨地说道,“是呀,我哪有资格干预别人的人生呀!是亚历失言了……”   “先生……”尤丽叶轻轻说道,却是欲言又止。   “如果把生命当作一种结果,它是一样的;如果将生命视作一个过程,却各不相同……呵呵!太傅请恕我说了一些不着边际也不该说的话,太傅不要放在心上,权当听了一番梦话吧!”   我突然爽朗地笑道,“今天得遇太傅教画,获益良多,真是此行不虚!太傅胸罗万机,蕙质兰心,希望下次有机会碰上太傅为陛下讲授庶政国策之道,让亚历再受教益!”   “陛下正当天真烂漫的年纪,我只希望让陛下过一个孩子应该过的快乐生活,并无意教授过多其他复杂的学问。”   尤丽叶恢复了清冷之色,语气也转从容,“了解太多世间复杂的事物和关于政治阴暗面的知识,只会让陛下失去童年的快乐。”   “尤太傅真是用心良苦呀!不过,身为帝国之君,必然要掌握为政之道,学会处理政务,才能主掌天下黎庶,管理国家,治理天下。若是一般平民家的孩子,固然可以保有童真和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但生于帝王家,就必然要担负起比一般孩子更大的责任。只有让陛下更快地成长起来,尽早适应自己的位置,才是帝国之福,百姓之福!”   我有点不明白尤丽叶的想法,毕竟她这种观念太过理想化,这种教育并不适合于一国之主。   “殿下是这样认为的吗?”尤丽叶很认真地望着我说道,幽幽的目光令我难解,对我称呼的转变,也将彼此间的距离重新拉远,“陛下大概永远没有机会运用到你所说的那类知识吧?让陛下掌握了一些他本不该掌握的知识,恐怕并未陛下之福……与其得到最终要失去的东西,不如从未拥有过。所以我情愿让陛下学习过一个普通孩子的生活。殿下以为然否?”   这番话让我心神俱震,不由脸色微变。   尤丽叶,何等聪慧的一个女子呀,似乎已经清楚的看见了未来,并隐若地指出了我不臣的野心,对事物的发展和走向,有着比我这个当事人更清醒而明晰的判断力和洞察力!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种被设计的感觉,淡淡一笑,说道:“今天我与太傅似乎并非不期而遇吧?”   “先生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尤丽叶依旧用幽幽的眼神望向我,声音却异常坚决,“先生”的称呼代表着她的诚意,也表明她对要得到我答复的坚持。   我沉默了一会,才轻轻说道:“陛下会得到你所说的那种幸福的!”   “我代陛下谢谢先生!”尤丽叶终于如释重负地说道。   “我就不打搅陛下和太傅了,我还要面见公主殿下,就此拜别!”   我转身欲走,却又转回身来,用真挚的目光看着尤丽叶说道:“小叶子,冰兰一直视你为妹妹,我同样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这是我的心里话,请你相信我的诚意!冰兰一直很挂念你,希望你有空能过府一叙!哎,这场战争不知将持续到何时?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再见面恐怕已是数月之后了!一切保重了!再见!我的妹妹!”   我伸手爱怜地在她柔嫩的玉颊上轻揉了一下,然后迈开大步离去,留下神思不定的尤丽叶独自怔怔出神。   尤丽叶。莫拉雷斯,这位灵秀、聪慧、敏感、善良、奇特而不合群的女子,用自己的方式为亨利。法拉蒂斯这位年幼的帝国第三十四代皇帝,赢得了平淡的未来。   这或许是南湛布琦二世当初膺选她为太傅的原因吧?   ※       ※       ※   我在寝宫见到了刚从小憩中醒来、盛装而出的爱蜜莉七公主,向她会报完战略事宜后,公主殿下用忧伤的眼神望向我,怨怼地说道:“亚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公式化的人,为何自从新主登基后,你在我面前总是用这种公式化的态度?”   “时移、势易、境迁、立场已变……今天的爱蜜莉不再是当初的小鲍主、小女孩,而是统治一亿五千万子民的摄政王、帝国共主;亚历也不再是当初的帝都过客,而成为帝国的臣子。君臣有序、主仆有别。这就是人生。”我淡淡答道。   “立场纵已变更,身份纵有不同,但爱蜜莉对你的心从未改变过!我还是那夜瑰丽灯光下与你共舞的小女子,我的心已被那个美丽的夜晚紧紧系绊住了……从那晚开始,爱蜜莉发觉自己从小女孩蜕变成为真正的女人。”爱蜜莉幽幽说道。   “我们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都必须为自己的立场和理念而奋斗。存在你我之间的无形障碍,并不是想跨越就可以跨越得了的。就算你可以不顾这些,但你的家族、你的朝臣都会无时无刻地提醒你……”我感叹道。   “难道法拉蒂斯与梅因斯特之间绝无共存的道路吗?   这是法拉蒂斯一族所受到的诅咒,还是梅因斯特之王所背负的必然命运呢?“   “我不知道……命运无凭,归咎于命运只是弱者所为,但形势诡变,未来并非你我所能掌握的……”   “我相信会有两全之道的!我一定会找到两者之间共同的道路……一定!”我离开寝宫时,爱蜜莉目光坚定地说道。   “西蒙。史塔格黑目旗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从军事地形图和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用冷冷的目光望向自己这位新任幕僚。   我运用自己的权力轻易从军部那里获得免罪文书,并将他置于自己的麾下。   这位怪异的男子自从将分化策略的计划书交给我后,便一连数天像失了踪似的,完全没有了音讯,这天却突然像幽灵般出现在我元帅府的办公室中。   “下官有事禀告殿下。”西蒙。史塔格用刻板而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说吧。”我淡淡说道,对这位“军中恶灵”我虽谈不上厌恶,但也绝对称不上有任何好感。   “殿下,请问你打算把下官留在帝都,还是让下官随军出征?”   西蒙的问话方式很是怪异,一句疑问式的语句,却是用陈述式的语气铺陈出来,令人不禁怀疑,他究竟是对语法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一直只习惯于这样一种奇怪的说话方式?   “你是我的军中幕僚,等同于我的军师,自然应该随我出征了,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一时弄不清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这就要问殿下的心意了,如果殿下单纯只是想取得战争的胜利,做一位帝国的名将,自然应将下官带在身边;如果殿下的思虑不止如此,那应该将下官留在帝都。”   西蒙抿了抿嘴,抽动脸部的肌肉,形成一个阴冷的笑容——如果这种表情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话。   “你似乎意有所指呀?西蒙。史塔格!”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这位阴冷的幕僚。   “下官认为殿下所图者并非只是眼前的名位,而是帝国至尊的皇座!我本人可以帮助殿下摘取法拉蒂斯帝国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西蒙眼中闪过某种狂热者的炽烈光芒。   “西蒙旗尹,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狂言呀!难道你不知道你这番话若传出去,你会被处于凌迟极刑吗?你似乎对帝国有着一份超越于理智之上的仇恨呀!”我从容而淡定地笑道。   西蒙的目光却已恢复了冷峻,慢慢说道:“下官只忠于殿下,而非忠于法拉蒂斯!因此,在殿下面前,下官无须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心意!如果殿下要处置下官,当初就不会将下官留在身边了。的确,诚如殿下所言,下官对法拉蒂斯一族有一份刻骨的恨意……”   说到这里,西蒙眼光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伤,停了停,才接着往下说:“我出生于法蒂斯帝国南部容克斯内瓦郡一个偏远的山村,我天生就是一个左撇子,在我们村里,左撇子被认为是不祥和受到诅咒的存在,是魔鬼的代表,也是被众神所背弃的人……   “或许我真的是个不祥的人吧?在我出生那年,母亲因难产而死,九岁时,父亲也在一次狩猎中被一只受伤的魔兽所杀,只剩下我和年长我六岁的姐姐相依为命,但在我年满十三岁那年,村子里遭受到一场可怕的瘟疫,许多村民都死了,而生存下来的村民认为是我给村里带来了厄运,要将我抓起来进行火祭,以平息天神的怒气。姐姐抢在村民抓我之前带着我逃离了村子,辗转之下来到了帝都……   “在帝都的生活,主要靠姐姐替富人家洗衣浣纱挣得微薄的收入来维持,我虽然想帮补家计,但由于太过瘦弱,加上年纪又小,没有人愿意雇用。当时适逢帝国和多提尔王国进行连年战争,军队要大规模招兵,我便想报名参军,想以当兵的薪饷来为姐姐分担生活的重担,却付不起报名费……后来,姐姐被一名贵族子弟看上了……那名贵族子弟看上了姐姐的美貌,不惜用强,将姐姐抓起来施暴……我四处鸣冤申屈,却没人理会,大家都不敢得罪法拉蒂斯帝国的贵族,连宪兵也不敢受理……   “一天黄昏,脸容憔悴的姐姐出现在我面前,那一晚,我与姐姐抱头痛哭到天明……第二天一早,姐姐留下了一笔钱给我,叮咛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便凄然决绝地离开了……那时,我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弱小,而命运只会眷恋强者和富人,不会有半点怜悯我们这种弱者和穷人的,所以我必须强大!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凌驾于欺凌者之上,才能改变自己和姐姐的悲惨命运!于是我用姐姐出卖肉体而得到的钱交了报名费,加入了军队,后来却传出了姐姐被那个贵族恣意狎玩,并让自己朋友亲戚一同轮奸姐姐……姐姐终于不堪忍受蹂躏凌辱而自杀身亡的消息……我将眼泪和着血一块吞进肚子里!我决定从此不让自己再哭泣,我要成为绝对冷硬无情的人……   “在军中,我更加深刻感受到帝国上位者的无能和腐败,这些庸碌的官员和贵族只是靠出身而非能力就可以坐拥权力、地位和财富,他们凭什么可以践踏别人的生命呢?他们有何资格拥有这一切?我立誓要推翻这种不合理的制度,打倒颓败腐朽的法拉蒂斯贵族!我越来越清楚意识到自己力量的弱小,凭我的力量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只有你——亚历山大王!才有这样的实力和名望,推翻旧制度,建立崭新的体制,带给法拉蒂斯帝国美好的未来!”   西蒙。史塔格悲惨的经历在他幽寂的语气和平板的语调叙述中,却不能让人产生同情和共鸣,反而有一种森然的寒意从我心底中透出来。   “对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你的目的是想利用我来颠覆帝国,报复法拉蒂斯一族么?我讨厌被人利用,更憎恨成为别人复仇的工具!”我冷峻的目光落在西蒙身上,语意中激荡着凌然的霸气。   “不是的,仇恨只会蒙昧人的理智,下官并非如此浅薄和视野狭隘的人!我只着眼于时局和未来!我唯一的心愿是以有生之年扶助明主,制霸天下!殿下就是西蒙。史塔格所选择的明主!我并不是在利用殿下,而是要成就殿下!”   西蒙夷然无畏地迎向我的目光,“如果硬要说是利用吧,也没有什么不好呀,基于利益结合的相互利用关系才能长存不变!其实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么?”   “你还真是一个冷酷而现实的人呀……不过,我需要你这份冷酷和现实!说说你要留在帝都的理由吧!”我微微一笑道。   需要?是的,只是需要!   虽然我打从心底里厌恶这种阴谋家的嘴面,却不得不承认,西蒙。史塔格正是我不可或缺的人才!他的毒牙可以为我铲除前进路上的障碍,直到毒牙背转而向着我的一天……西蒙冷幽幽的目光中跳动着令人心悸的阴谋暗影,欠了欠身,才说道:“是的,殿下!如今的帝国,就像是一个四肢虽然依旧强壮有力,头部却已经被毒瘤腐蚀殆尽、药石无灵的病人,因此必须截去腐死的头部,换上新的脑袋才能获得新生!我留在帝都的原因,就是为了给殿下制造这样一个更换脑袋的机会!   “我知道殿下这次出征并没有将梅因斯特在帝都的三万兵力一同带去,这是一个明智之举。我希望殿下将这三万兵马交给我指挥,我可以藉以控制帝国中枢。当殿下和利大元帅出征后,帝国蛰伏的各方势力必然会蠢蠢欲动!我便可以借口勤王或诛叛,将帝都反对殿下的势力一举铲除!届时便可大开城门迎接殿下得胜之师的归来,在众望所归之下登基称帝!”   我神色不定地沉吟了良久,才吁了口气说道:“按你所说的去办吧……请记住,不要伤及无辜,也不能做得太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请殿下放心!下官绝不会损害殿下的贤明与仁慈的名声的!这是殿下夺取天下的根本!残暴与阴损只会肆虐于一时,但绝无法长久的!下官岂会不懂得这层道理,而辱没殿下的名声,将殿下置于不仁不义的绝境,断了殿下登上云巅的阶梯呢?”西蒙点了点头说道,“无意义的杀戮只会让殿下双手染上不该有鲜血,落得残暴不仁的骂名,这是智者不为,所以,下官会尽量采取怀柔手段的,而对殿下的故人友朋更会顾惜周全。”   “你能这样想,我就可以放心把帝都事务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我负手而立,双目中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令西蒙。史塔格亦不由怵然肃立,然后哂然一笑道,“你对这次出征有何看法?你心中可有取胜之道?”   西蒙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会,用左手手指轻蹭了鼻梁左侧一下——这似乎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这个动作被后世称为“弹奏阴谋序章的黑暗音阶”,然后阴阴说道:“殿下,你认为正面与卡洛斯交锋会有几成胜算?应绝不会超过五成吧?所谓的名将呀,通常能够轻易击败面前的敌人,却无法防备来自背后的利剑!这场战争致胜的关键并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战场外!因此,殿下与其冒险在战场上面对不测的对手,不如在战场外击败对方!”   “卿的意思是……”   西蒙。史塔格阴笑着缓缓说出了内心酝酿已久的计划…… 第五章 水舞流花     第五章 水舞流花   回到亲王府时,正好碰上一辆陌生的马车从府中驰出。   我一边朝府中走去,一边想着:这时侯怎么会有访客临门呢?不过却与我错过了……走进屋内却见到盈盈笑着的利冰兰举步相迎。   “冰兰,你回来好早呀!是不是想当贤妻良母呢?”   我也笑着将冰兰完美的娇躯拥进怀里,在她红润的樱唇上亲吻了一下。   “其实我也想做一个平凡的妻子呀!”利冰兰仰起脸回吻了我一下,妩媚地说道,“这才是身为女人的最大幸福。”   我轻拥着利冰兰在临窗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而利冰兰则坐在我的大腿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蜷缩在我怀里,就像是一只温驯而可爱的猫咪。   看着怀内的美女,我心中不禁长满了柔情的青藤,也油然生起一份男性的骄傲和自豪感,孤傲、清冽、冷艳的绝世名将此刻正柔顺婉约地躺在我怀内,她的柔情只为我一人而绽放……世上有什么比“冰女战神”的热情更让人动心的呢?   “冰兰,你天生就不是家庭主妇型的女子,你是适合在天空飞舞的雌鹰……冰兰,我爱你!投入我生命所有的光和热来爱你!但我不是要通过我的爱情来窒息你的才能、束缚你的双手!如果只是这样,我和世上所有的平庸男子又有什么分别?这样的男人,会值得你去爱么?我要让我的爱,成为你更自由地翱翔的能量,让我的双臂,为你创造任意飞舞的更广阔空间!我无意要你因我而改变,而是要和你一起在圣伦大地上并驾齐驱、比翼双飞!”我深情地说道。   冰兰用纤手摩挲着我的脸庞,痴迷地说道:“亚历,你的独特思想和宽广胸襟,正是令我甘心倾折在你臂弯之下的原因,也是让无数女子愿意做扑灯之蛾的原因……你的爱,非但没有令我感觉局促和束缚,反而让我获得更大的自由!在你的爱情里,我的呼吸变得更加轻松和酣畅……有了你,我的人生才真正地变得完满起来,除了你,我无法想象世上还有会别的男子能给予我同样的感觉。但是,偶尔我也想做做小熬人的滋味呀!”   “今晚我会让你充分领略做小熬人的滋味的,”我邪邪的笑道,“在我们的床上!”   “亚历呀,你老不正经……”利冰兰羞红了脸,轻啐了口说道。   “这是天底下最正经的头等大事了!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我色色地说道,一只手伸进冰兰的衣襟内,肆意揉捏柔滑的肌肤和那双饱满坚挺的双乳,在冰兰分心极力抗拒我停留在她胸前、像弹拨琴弦似的怪手时,另一只手已趁她不注意之际探进她的小肮,停驻在芳草萋萋之处,撩拨起另一种无声的乐韵……   “哎呀……别呢……亚历少爷……最荒淫无度的亚历大帝,求求你不要嘛……”   在我的攻袭下,利冰兰无力地讨饶着,檀口中轻吐着令人血脉偾张的迷人乐韵,玉颊飘飞着激动的红云,湿润的长长睫毛轻轻颤着,开阖间闪动着炫目的浮扁,充满弹力、滑若凝脂的娇躯像蛇一样在我怀内不安地扭动着,却又不自觉地迎合着我一次次的冲击……   在窗处的鸟语花香与室内骤然升起的温度中,我和冰兰完成了今天第一次激情狂野的做爱……   高潮平伏过后,发钗凌乱的利冰兰无力地瘫软在我怀里,用食指轻戳我的胸口,嗔道:“你骗人!说好今晚的……”   “哈哈,谁叫你太动人了!叫我无法等到晚上!而且美味的果实是要及时品赏的。”我得意地笑道。   “我也受你感染,变得越来越淫乱和荒唐了……”利冰兰娇喘吁吁地轻嗔道。   “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但我爱死了冰兰的淫乱!”我充满成就感地说道。   “天呀!若让薇薇安和琉璃见到我这个样子,冰兰还怎么见人……”利冰兰双手掩脸娇羞地说道。   “冷若冰霜的女战神的娇羞,可是稀世之宝呀!”我调笑道,想起了加莎琉璃和薇薇安,便问道:“她们两个呢?”   “薇薇安正在调教她的魔法师部队,琉璃正和海特格罗一起与精灵族部队进行训练,做出战前的最后准备。她们都希望能够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为自己的夫君争光,成为你事业上的臂膀。她俩如此为你,你怎么报答她们?”   利冰兰从我怀里挣扎着起来,整理好衣衫,却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不敢回到我的怀里,怕再度落入魔爪之中。   “放心,今晚我会好好回报她们的——在床上!当然,你也逃脱不了为夫的挞伐!”我“嘿嘿”笑道。   “你今晚竟还能……天呀!我的夫君真是头不折不扣的大色狼呢!看来冰兰要有种误入狼窝的觉悟了!”利冰兰娇呼道。   “误陷囹圄,你现在可是想逃都逃不掉呢!还是乖乖做我的母狼吧!为我这头公狼孕育小狼娃的伟大革命事业而努力!”   “看来冰兰只好认命了。”利冰兰拍拍胸口,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利冰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你猜猜今天下午谁来过了?”   “是谁?”我问道,也想起了门口遇到的那辆马车。   “是小叶子呀!”   “是她……”我有点意外地说道。   “她一走,你就回来,刚好与你错过了。可能你们的缘份还没到吧。”冰兰用一双美目盯着我,脸罩寒霜,认真地说道,“快快老实交代,你对小叶子做过什么?她口头上说是找我叙旧,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见你!”   “我什么也没做过,”我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她是你的好妹妹,我哪敢对她怎么样呀!我只和她谈过一会儿话,希望她学会快乐地享受生命。我也是因着你的关系,爱屋及乌才和她说这些的。她是聪明伶俐的好女孩,但因为太过聪明了,反而放不开。”   “真是拿你没办法!在你面前,冰兰想维持一刻严肃的表情都很难,本想跟你认真谈谈她的事情,却总被你滑稽的表情逗笑。”利冰兰“噗哧”一笑,宛如霜雪化尽,展露出明媚和煦的阳光。   “我本来也很认真的,不过,谁叫你故意装出冰冷的模样!让我心痒难耐,忍不住想看看‘冰女战神’的笑容。”   “亚历,别闹呢!咱们说点正经的!小叶子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但也特别敏感,所以才非常寂寞孤独。她除我之外,还能主动接近你,这是一种好的变化。我希望她能够得到快乐,这也是休格兰特的心愿,所以今后你要好好开导她。有些事,不是同性的我能够做到的……我和休格兰特都只能属于她的过去,而你,却可能引领她走向未来。”   “我能够做到吗?冰兰,我对此并没有信心……尤丽叶不仅有一双直透人心的幻瞳,而且还刻意将自己的心灵封锁起来……我自问没有足够的能力打开她的心锁。”我呆了呆,叹了口气说道。   “你可以的!只要你肯用真心去努力,就一定能够做到!你是小叶子第一个愿意主动接触的男性……在此之前,她对男性是有着某种恐惧和抗拒心理的,她认为男人天生就是一种具有极强侵略性和掠夺性的动物。但她却独独对你有着一份好感,虽然她不肯承认,但身为女性的直觉,让我敏感地捕捉到了,或许是因为你们有着相似的经历吧……其实你与她是很不同却又很相似的一类人。你知道吗?如果她真的对你毫无感觉,就不会在临走前还要我转告你一句:”愿哥哥一切珍重,此行一路平安。‘“   “冰兰,我会像你和休格兰特一样,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的!”我认真地应诺道。   这时,一阵欢声笑语传进屋内,我知道是琉璃和薇薇安回来了。   我一边拉起利冰兰向她俩迎去,一边说道:“让我们一起完成床上的伟业吧!”   “亚历呀,我的好夫君!难道你不吃晚饭吗?”   “晚饭在床上吃!而且秀色可餐呀!出战在即,我要好好补足未来几个月的份!”   于是这晚便成为一个春雨霏霏、琴瑟不绝的不眠之夜……   ※       ※       ※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五月二十二日,我和利冰兰率领帝国二十五万大军正式开赴前线。   出征前,在帝都的帝国大广场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爱蜜莉亲率群臣为我们送行,连尤丽叶也夹杂在欢送的朝臣中,却依然给人一种孤傲独立于人群之外的感觉。   当爱蜜莉痴情专注的眼神与尤丽叶幽暗还明的目光交会到我身上时,我竟有一刹那的失神,心口更没来由地一阵挛痛……数天前,由西蒙厘定人选的几个使团已经秘密出发,奔向各自的目的地,而另一名帝国将领帕汉尼红目旗尹与孟斐斯也已提前出发,携带着爱蜜莉的诏书和我的文书分别到西北部和西南部诸国约从各国出兵——当然,孟斐斯还身负我交代的另一项指令。   “将士们!让我们一起为守护自己的家园而作出最后的奋斗!在纷飞的战火中,与胜利女神跳一场最精彩的篝火艳舞吧!出发!”我一口喝完了爱蜜亲自为我斟上的葡萄酒,看了一眼被残留的液体染成血红的酒杯,然后重掷落地,意气飞扬地说道。   “看来,我们更应该担心的不是这场战争,而是咱们的梅因斯特王突发性的酒疯了!这似乎比敌人的利剑对我军更具有致命的杀伤力。”利冰兰轻呷了一口葡萄酒,悠悠然地说道。   士兵们被他们主、副帅独特的幽默感逗得一片哄笑,纷纷将敬佩崇拜的目光投到我们身上,士气为之高涨。   我轻策“雷部”,与利冰兰并肩疾驰,再不回头,将群臣的希冀、百姓的欢呼、爱蜜莉和尤丽叶复杂的目光……全部抛到了身后,此时,我的目光只专注于前方。   ※       ※       ※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六月十七日,帝国军开进松克斯平原,但迎接我和利冰兰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松克斯平原位于法拉蒂斯帝国中部偏南的地区,是一片北宽南窄的倒三角形平原,分属于罗治亚、福约瑟、迪加穆拉三大郡。平原南部狭长的地带主要位于罗治亚境内,由天河的支流——流花河、德维利格山脉和周围的丘陵地形构成天然的屏障。   由于之前卡尔安吉所率大军的失利,在罗治亚郡以南的十数个帝国郡州已落入卡洛斯将军的囊中,但艾提芮亚与沙杜夫的联军必须通过这片天险才直抵帝国中枢。兵部尚书卡尔安吉。莫拉雷斯所率领的帝国军就是沿河川、山地、丘陵带共布下了三道防线,阻遏着卡洛斯锋锐的利剑。   但当我们到达时,帝国军的第一道防线——流花河阵线已被卡洛斯攻破,我军大败,被斩杀了七万人,余部被迫后退五十里,撤到风容谷要塞。   我冷冷审视着向我会报军情、如一只斗败的公鸡般的卡尔,静静听他说明事情的始末。   原本两军隔岸对峙,卡尔沿着湍急的流花河布防的阵线一直很成功,紧扼住河道,让卡洛斯部队也是一筹莫展,渡河乏术。但直到十五天前,卡尔突然收到探子回报,说卡洛斯部队在下游伐林采木,似乎打算制作木筏和浮桥。闻讯后的卡尔大惊失色,这个书呆子将军真的害怕敌军会借着木筏和浮桥渡河成功。惶急之际,让他想到一条自以神来之策的退敌妙计。   他命人在流花河的上游山丘高处用沙袋、土石等屯河积水,抬高河的水位,构筑临时水坝——他的如意算盘是趁卡洛斯部队引筏渡河之际,决堤放水,制造一场人为的洪水,以期“水淹三军”,一举击败卡洛斯部队。   此计表面上看来相当高明,而卡尔大军所处的北岸河堤也比南岸河堤筑得为高,因此,帝国军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相当安全的,因为当洪水急流而下时,首先会冲破的就是南岸河堤,从下流或南岸寻找突破口,卡洛斯部队必将首当其冲,面临洪水灭顶之灾。届时,卡尔不仅可以一举击退卡洛斯的渡河之师,还可趁势消灭敌方的南岸部队,可谓一条变被动为主动、反败为胜的计策,将为卡尔取得完胜的辉煌战果。   当卡尔想到自己终于有机会击败帝国的不世名将,将凭此役而一举洗涮之前失败的耻辱,确立自己“军事天才”的名声和在帝国中的名将地位时,他的内心不由被一种激越的情绪所填满,双颊也微微发烫起来。   但事物的反常即为妖!一向用兵中规中矩、照本宣科的卡尔这次采取了所谓的奇兵之术,打乱了原本的部署,最终只有吞下临阵变策的苦果……当卡洛斯引筏渡河之际,卡尔也顺利引兵决坝,一时间,奔流急湍的洪水倾泻而下,当遇到下游的阻碍时,无处可以宣泄的洪流更显锐烈狂猛,掀起翻天巨浪,竟一下子冲破了北岸的高堤,像出柙的猛兽般狂扑向北方的松克斯平原。   北岸毫无心理准备的帝国军瞬间被洪流所吞没,一些帝国军士兵甚至被凶猛的大浪卷进急荡的河水中,帝国军直接死于洪水中的就到达四万人,场面极为惨烈。   这时南岸的卡洛斯部队才好整以暇地引兵分批渡河,仅用不到五千兵马便追杀卡尔溃不成军的六万大军数百里,用帝国士兵的鲜血染红了松克斯平原,直将帝国军的残部逼进了风容谷要塞。   原来北岸的河堤虽比南岸为高,但北岸是主航道,河床非常深,北岸地基的砂砾土质也比较疏松,在河水长年侵蚀下,加上缺少维护,北河堤的下半部分和地基早已大部分被掏空,尤其是在流花河流经平原的这一段河道上更加明显,根本无力阻挡洪水的冲袭。而南岸河堤虽相对较低,但山岩地质的构造相当坚实,而且河床要比北岸浅得多,遭受侵蚀的程度也较轻微,因而远比北岸坚固得多。   卡尔自为安全的北岸其实是最不安全的,当卡尔引水决堤时,自己首先遭殃。   卡尔这一奇策表面看来毫无破绽,但他却没有对两岸的地质、河堤的地基进行过实地勘察,只因被表象所迷惑就仓促定计,纸上谈兵的结果就是必然的惨败!   但另一方面也充分体现出卡洛斯神鬼莫测的用兵手腕——在两军相持不下的情况下,他假意伐木渡河,以乱卡尔的心神,实质上是在下游另筑一道拦河堤坝,加大洪流寻找宣泄口的能量,并将魔法师分散布防在南岸河堤与下游拦河坝中,用魔法加固堤坝,然后逐步将卡尔导向筑坝引洪这种策略的误区,让卡尔自己给自己挖下了坟墓。   可以说,卡尔完全落进了卡洛斯这只老狐狸的算计之中。   如此可怕的用兵!卡洛斯不愧是帝国超绝的名将!   听完卡尔的报告后,我紧抿着双唇久久不发一语,最后才对诚惶诚恐的兵部尚书说道:“难为你了!想必你也很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我会从你失败的地方重新拾取胜利的。”   在一片玄黑的夜空下,我站在风容谷要塞的城墙上向外眺望,极目于狭长的谷地与丘陵之间的远方,仍可朦胧地辨出敌方营帐的篝火。   “亚历,这次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敌人呀!”   当利冰兰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我的手掌已被另一双温润的玉手紧紧握住。   我回头一看,却见利冰兰、加莎琉璃、薇薇安均已来到我的身边。   “真是难缠的对手呀!或许我也要有失败的觉悟吧……”我感叹地说道。   “但是,能够与这样的对手交锋,也是人生难得的际遇呀!亚历,我们不会输的!”利冰兰接口道,秀目中闪动着炽热的光芒,似乎可以解读为面对难得的对手时的喜悦之色。   “亚历,我和薇薇安对你充满信心!”加莎琉璃说道,而薇薇安也朝我坚定地点着头。   “是的,我应该好好享受这一场战争!冰兰不愧为‘冰女战神’呀!难道你每一次作战都是像郊野狩猎般轻松自如吗?”我笑道。   “应该说习惯了死亡吧……如果不能学会漠视生死,就无法在险恶的战场上生存下去。人们总是以消灭敌人数量的多寡作为胜负的凭依,将战争变成简单的数字计算游戏,这是对战争本质的错误认识。战争的最终目的是获得胜利,但以消灭敌军数字为目的的单纯胜利并不足取,以战争来取得最有利的政治效果才是战争的根本目标。而在战场上,如何让己方士兵最大限度地在战争中存活下来,让每一个生命以最有价值的方式走向死亡,并不着眼于眼前的胜负,而是放眼于整个大局,这是军事指挥家的任务。”利冰兰淡淡说道,在她表面淡漠的语气中其实有着对生命的深刻关怀和对战争的无奈。   “冰兰,我知道……在非必要或非决定性的情况下,应该让自己的士兵尽可能避免大量的伤亡——如果以消耗大量的生命来换取一个无关重要的胜利,并没有意义;当考量胜利可能比战败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时,倒不如放弃胜利而保存自己的仅余力量。”我点头应道。   “亚历,这次你没有直接向卡尔问罪倒让我挺惊讶的。不过,这的确也是个相当明智的做法。”   “嗯,因为此时问罪于他,只会动摇军心,而且他的罪责也不应由我来论处,那是军部的事情……冰兰,卡洛斯是个怎么样的人?”   “正如我以前说过的,卡洛斯用兵的两大特点是诡与速——诡如谲云,难于测度;迅若奔雷,无以企及。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善于利用敌人的心理弱点,以攻心取胜。如这次击败卡尔所用的计策,就是专门针对卡尔的特点和心理而设的。但是卡洛斯用兵并非全无破绽的,在作战中,他的骑兵往往由于推进过快过急,而与大部队脱离,如果骑兵的锋锐不能刺穿敌军的坚盾,就可能因受到孤立而被围歼。   “但这种情况几乎从未出现过,因为天下可挡‘皇虎重锤’锐猛的一击之威的,至今还没听说过。还有一点,卡洛斯年仅三十四岁,加上少年得志,个性豪放狷狂,在养气功夫上仍有欠缺,用兵有时难免偏于急躁,经常会犯一些不必要的小错误。然而,这些小错误并不是致命的,从来还没有人能够把握住这样的小失误而对他造成重大的打击。”   “我想传令下去,让我们士兵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袭营——冰兰可有异议?”我听完利冰兰详细的说明,微微笑道,“卡洛斯应还不知道我们到达的消息吧?明天我们就送给他一份意外的惊喜!”   “是应该向他讨点小礼物了!”利冰兰的嘴角也噙起了笑意。 第六章 杀将     第六章 杀将   当黎明时分的第一丝阳光投进了风容谷与周围的原野、丘陵和山地时,我率领一支三千人的轻骑兵,全部换上了卡尔部队残破的甲衣,趁着清晨的薄雾,快速穿过风容谷丘陵间狭长曲折的山道,急袭卡洛斯的军营。   卡洛斯部队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在此时发动突然袭击,当我们接近到他们临时架设的栅栏前,敌方哨兵才发出了第一声尖锐的警哨。   我命令轻骑兵队伍在栅栏前十多数处拉停了战马,然后让骑兵一律搭弓、上箭、点火,等待我的命令。   当我观察到敌人仍处于慌乱之际,便立即下达了命令:“发射!”   “嗖嗖!”   数千枚火矢离弦急射,带着悦耳的啸声,划破了清晨的宁谧,然后像无数艳丽的火花般,急投到敌军的营帐上,瞬间燃点成一片火海。   只是敌人很快就从慌乱中回复过来,然后迅速将怒气转投到我们身上——约一万名轻重混合的骑兵立即聚合起来,在一位年轻骑兵将领的率领下,狂怒地向我扑来!   但我一俟发射完火矢,便马上命令全军立即掉转马头,向回路疾驰。   敌军急促的马蹄声紧紧跟在我们身后,愤怒的呼喊声亦犹在耳——   “抓住他们!”   “这些打败仗的杂种真他妈的可恶!”   “就只会干偷偷摸摸的勾当!”   “把卡尔那个窝囊废抓起来剁碎了喂猪!”   ……   我却在这时一挥手,手下的骑兵队突然加速,一下子将敌军甩开了一段距离,完全不像人疲马倦的新败之师,但被激怒的敌军却不虞有诈,仍疯狂地策马追击。   当我军堪堪穿越风容谷狭长的谷道,我却在此时拉停了“雷部”,向众骑下令道:“回马!列阵!”   三千骑兵立即掉转马头,面对着快速接近的敌人,布开成严密的楔形阵势。   待敌骑兵进入到谷道中间后,我突然拔出腰间的“未名”,将血红的剑身往空中一举,轻轻晃了个小圈。   只见谷道两旁的丘陵上突然射出两道绸密如雨的黑色劲矢,带着尖锐的啸声投射到已进入风容谷道的敌骑身上,在一片此起彼落的惨叫声中,首当其冲的轻骑兵纷纷中箭坠马,居中的重骑兵也受到两翼轻骑兵的影响而陷入了混乱之中。   但敌人年轻的骑兵将领却策马在前,挥动十米的金色长枪,将挡道的人马挑开,利用重骑兵猛锐的冲击力,硬生生从混乱中开出一道前进的道路来,并狂猛地朝着我们的方向疾奔!   敌人重骑兵的破坏力是非常可怕的,一旦让他们与我方三千轻骑兵正面交锋,我军可能在甫接触的一个照面中立即溃败!   随着敌人的重骑兵越来越接近,对我军形成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似乎有种能令我军严密的阵形瞬间冲散的力量!好强大的气势,不愧是“皇虎重锤”!   但我稳坐在“雷部”身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动摇,嘴角反而噙起一丝散漫的笑意。我的表现也让部下回复了信心,被重骑兵沉雷般的马蹄声打落的士气迅速回升起来。   当敌军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我突然发出一声冷厉的大喝:“起!”   从谷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噗噗”响声,数十道浅埋入地的指粗钢丝一并弹起,在离地半尺地方,紧绷成直线!   敌方重骑兵的冲势突然一窒,紧接着响起一阵凄厉的马嘶声,冲击到前面的重骑兵纷纷坠马,而后面的重骑兵也因煞不住冲势而与前面失蹄或跪倒的战马撞在一起……瞬时间人仰马翻,倒地的重骑兵再也爬不起来,甚至有些士兵被战马的铁蹄生生踩死!   此时,从谷道两旁的丘陵后面突然涌出两队持盾架枪的重步兵,排成两线向中间挤压,经过薇薇安的魔法师团用魔法加固的、十数米长的银色长枪成为重骑兵的勾魂令,在重骑兵身上洞穿了一个个血洞,有的甚至是从重骑兵头盔面门的部位直接穿透!   惨烈的杀戮场面让观者心寒,浓烈的血腥味令闻者欲吐!   我率领的三千轻骑兵亦在此时发起了正面进攻,进一步扩大了敌人流血的伤口,对敌军形成三面的疯狂屠杀!   而敌军年轻的骑兵将领已越过了钢丝,手中的长枪闪电般刺出,将前面的我军轻骑兵一个一个地挑飞,然后直疾到我面前!   “我是阿当斯。其巴,‘皇虎’军团黑目旗尹!手中的‘闪龙’今天将痛饮阁下的鲜血!”   年轻的骑兵将领说完,便一夹马腹,挥动手中的长枪向我刺来!   “我,亚历山大!”我将“未名”螺旋而起,带起飞扬的劲气,轻松地将阿当斯的长枪“闪龙”荡向一边,然后冷凛地说道,“投降吧!你败势已成,何必自寻死路?”   “梅因斯特王!难怪……‘皇虎’没有投降的懦夫!杀了殿下,我尚可反败为胜!”   阿当斯说完,再度抡动手中的“闪龙”,化作金色的飞虹,夹着炽热的狂风,豪勇地击向我的胸坎!   我正欲再度挥剑架开“闪龙”之际,却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心中闪过一个“不对劲”的念头时,“未名”随意之所指,平格在脖子的位置上。   此时,原本刺向我胸坎位置的金虹突然消失,而“闪龙”的枪尖实体却停留在我脖子前面三寸的位置,击中我平格的“未名”剑身,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并击荡出一串飞流的火花!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火花掠过脖子时的那种灼热感!   “闪枪战技!亚汀。伯耐特的不世枪法!你竟是‘闪枪龙将’的传人?!”我微微一惊道,对面前的对手再不敢大意。   亚汀。伯耐特是圣伦南大陆东北部中立国——火龙王国的飞龙骑将。火龙王国是南大陆上唯一拥有飞龙骑兵的国家,因火龙王国所在的云顶高原正好位于飞龙栖息地截天山脉的南麓,虽然王国人口不到三十万,却拥有一支南大陆最强的兵种——飞龙骑兵。而亚汀。伯耐特则是火龙王国四大龙骑将之一,并创出被称为“消失的龙枪”的可怕枪法——“闪枪战技”。阿当斯先前使用的正是这种极之神奥的枪技!   “没有人可以避过‘闪枪战技’突然一击的……”阿当斯将“闪龙”回撤,语气不稳地说道,他似乎比我更为吃惊,想到不自己出其不意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但他再不犹豫,“闪枪战技”再次发动,只见在他手中的长枪从静止中突然加速,然后枪身突然诡异地在我面前消失!   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用以神驭剑的方式将“未名”同时脱手掷出!   离手的“未名”在我“魔剑斗气”的牵引下,在虚空中如有神指地穿梭迂回,在不同的方位上迸射出一连串的火花和不断的脆鸣声——此时的“未名”正与看不到实体、仿佛隐形的“闪龙”进行剧烈的交击!   突然,我猛地策骑冲前,在阿当斯的一愕间,我已与他擦身而过,而“未名”亦突然在我手中幻现,然后化为急电狂涛瞬间穿透阿当斯的胸口!   这时,“闪龙”的实体骤现,寒光闪闪的枪尖凝立在距离我左边脸寸许的地方,我身上几缕切口齐整的发丝亦同时飘落。   阿当斯右手将“闪龙”撤回,横架在身前的马鞍上,左手手掌紧紧按住心坎,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苍凉,低首垂视的目光中充满着不甘、不信和不解的意味。   当他缓缓抬起头来望向我,目光转为对强大敌手的敬意,然后艰难地说道:“不愧是亚历山大王……能够和你这样的对手交锋,我虽败犹荣……”   顿了顿,阿当斯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疑注着手中的“闪龙”,才接着说道:“亚历山大王,我有一事相求……这支‘闪龙’是矮人族所铸的十名兵之一,更是我阿当斯最信赖的朋友,伴我征战一生……希望在我死后,殿下能够为‘闪龙’物色能主,不要埋没了名枪……”   “我答应你!”我肃然答道。   “谢谢你……我再无遗憾了……”   阿当斯得到我的答复后,猛地放开了压住胸口的左手,鲜血狂喷而出,从喉部发出最后一丝声嘶力竭的惨然悲号:“卡洛斯将军……阿当斯不能再与你一起转战千里了……请原谅阿当斯不能遵守当初对你的承诺,要先你一步离去了……贝蒂,我的爱人!请你忘了我吧,寻找你的新生和幸福,一如我们从未认识过……”   声音由高转低,最后嘎然而止,而阿当斯则脑袋一偏,已然气绝。   我注视了这名不屈的年轻骑兵将领的尸体一眼,内心不无惋惜地念道:“如此战将,杀之可惜呀……”   然后才从他身上取下“闪龙”,交给我的贴身护卫洛佩特暂时保管——那是一柄周身雕有龙纹、枪尖为龙首、枪尾为龙尾的十米长枪,挥动时宛如一条临风飞舞的“金龙”。而它能与“未名”进行如此激烈的交锋,竟未有一点损痕,可见品质极佳。这是一柄绝世的兵器,我会按照阿当斯生前的遗愿,替它物色明主的。   剩下的敌骑兵再无抗拒我军之力,除了少部分溃逃而避过灭亡的命运外,其余悉数被歼。我勒令全军不得追击败逃的敌军,而是全力完成善后工作,当敌人接应的大军出现在我的视线时,我已经成功带领部属退回风容谷要塞。   是役,我军共歼灭敌骑八千多人,只付出了不到一千名士兵伤亡的代价,是双方开战以来,我军所取得的第一次胜利,从而使我军一扫连番颓败的阴霾,士气为之大振。   我终于达到了此次作战的目的。   但我接下来的做法却让敌我双方均大出所料。   我并不是乘胜追击,发起一次大会战,而是全军退缩在要塞内,避而不战,并命令工兵营大兴土木,构筑防御工事,作好长期防守的准备。   面对卡洛斯军的几次挑衅骂战,我都充耳不闻,不予理会,并严令部下不得躁动。对我军坚守不战的做法不得要领,也毫无办法的敌军最后只得鸣金收兵。   于是双方遥隔对峙,时间在这种表面安宁静谧,暗里风流激荡、紧张绷紧的奇异氛围中悄悄流逝。   如此过了十天后,我仍然没采取任何行动,似乎一点也不急于收复失地,打算与敌军长期耗下去了。   我军中也有人对我这种被动的做法表示不满,认为我这是怯战,完全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行为,首先向我发难的是卡尔和他手下的几位旗尹。   卡尔安吉带领三位旗尹来到我帐前,甫一见面,他就直截了当地说道:“元帅!现在我军初战告捷,士气正盛,应该乘胜追击,而非龟缩在这里,停滞不前!”   “我自有主张,你干好自己的本份就可以了!”我冷冷应道。   “难道元帅畏惧了?因为怕了卡洛斯而不敢出战吗?   难道梅因斯特之王以前的辉煌战绩就是靠偷袭得到的?除了偷袭外,元帅就没有与卡洛斯正面交锋的勇气吗?“卡尔安吉步步进逼,激烈的语气完全失去了以往年少老成的那种稳重感。   “卡尔!请注意你的言辞!亚历没有追究你失败的责任,你还敢放肆?”   这时,利冰兰从里面出来,清冷的仪容、凛然的气势、微怒的表情立即将卡尔安吉的气焰压了下去。   “姐姐……大元帅……我不是……”在利冰兰面前,卡尔安吉变得大气也不得吸一口,嗫嚅着无法组织好自己想要表达的语句。   卡尔手下的旗尹们更是噤若寒蝉。   “卡尔,你真是太不长进了!平时看你还蛮稳重的,但在战场上却变得狂妄激进,屡战屡败尚悔不知错!如果你大哥在天有灵,知道他的弟弟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你说他对你会多么失望?”利冰兰轻嗔着说道,薄霜罩颊。   “大哥……他已离开多年了……过去失败的责任,我会一力承担!但这次我认为自己没有错!现在是战胜敌人的最好时机!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如果错过这个士气敌竭我盛的取胜之机,我军恐怕今后再无战胜敌人的可能了!元帅主动放弃有利时机,陷入被动防守的困境,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失败,无意收复失地吗?如果元帅胆怯了,末将愿意主动请缨,以先锋出战!”卡尔安吉的声音由微转强,最后几乎变成了大喊。   “取胜之机?你认为现在就是我们的取胜之机吗?什么是士气?士气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你认为卡洛斯是豆腐吗?被你一击就垮?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就可以打击敌人的士气了?你也不想想现在的有利局面是谁取得的?卡洛斯的厉害之处在于,让我们自以为获得胜利时,其实就是失败的开始!   “我军虽然在数量上占优,但并非代表在实力上也同样占优,实力是既讲数量又讲质量的!我军除‘银缨’骑士团外,大部分是没有作战经验的新兵,新兵的情绪远没有老兵稳定,如果我军一旦失利,士气会被一下子被击沉,届时将难于收拾!卡尔,你是既不知己又不知彼!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才让你一再挫败的!难道你还不能从失败中学习到一点东西吗?”利冰兰冷冷说道。   “但是这样龟缩不出、畏而不战就是取胜之道吗?与其窝囊地活着,不如与敌决战,在大会战中,将敌人一举击溃!”卡尔安吉仍然抗声相辩。   “卡尔,战争是不能只着眼于狭窄的战场的,而要将目光放远一点。我们对这场战争已经有全盘的考量,请你稍安勿躁,只要尽好自己的本份就可以了!今后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我和利元帅还有事,你请回吧。”我放缓的声调,略转温和地说道。   “你的取胜之道是什么?”卡尔安吉呆了呆,问道。   “等待!耐心地等待!”我一字一句地答道,浑身发放出不容置疑的霸气。   当卡尔悻悻地离开后,利冰兰不无惆怅地说道:“卡尔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到了战场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我将利冰兰轻拥入怀,让她的螓首枕在我的肩膀上,安抚着她某种失落的情绪,轻轻说道:“过去在帝都时,他只是压抑着自己真实的性情,一旦到了陌生的环境,面对无法把握的一切,尤其是遭受到不断的挫败打击后,就很容易暴露出自己性格中的另一面,走向另一个极端。而且他身边的将领大多是嚣扬跋扈的贵族子弟,在他们的怂恿下,卡尔会变得更加偏执。所谓的贵族子弟呀,就是一群自以为只要挥动手中的权柄,敌人就会像他们奴役的平民,如绵羊一样驯服于自己脚下的自恋狂罢了。”   “但愿他能够从这场战争中成长起来……”利冰兰轻喟道。   “放心吧!他会的……”我安慰道。   “亚历,虽然你比卡尔年轻,有时也很孩子气,但在处事作风上,你却远比他成熟和世故多了,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利冰兰握紧了我的双手说道。   “我们的经历不同……环境、际遇和处境都逼着我加速度成长,只有迅速长大,我才能保护爱我和我所爱的人……”我幽幽说道,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亚历,虽然你表面风光得志,其实心里是很苦的……只有悲苦的人生和苦涩的回忆才会让一个人跨越年龄的界限,获得超绝的智慧和非凡的成就。”利冰兰用痴痴的眼神凝视着我的脸,叹息道。   “冰兰,我们表面上很不同,其实是很相似的,所以我们才能成为最有默契的一对。”我回眸深情地审视怀中的玉人,情意绵绵地说道。   “亚历,你刚才对卡尔说,我们还有事要处理,我怎么想不起是什么事呢?”利冰兰问道。   “当然是做爱做的事了!”我邪气而不羁地笑道,拥紧了利冰兰,朝帐内的卧寝走去。   “不要……我的好夫君,你就饶了冰兰吧!现在才是下午呢!如果现在有人进来怎么办……待晚上薇薇安和琉璃回来才……嗯哟……”   “我不管!外面有尼内克和洛佩特把关,谁也进不来的。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让春帐空对枕,所以我们应该及时行乐,莫负韶华!”   “亚历,你胡说……原诗不是这样的……哎呀!”   利冰兰在我怀中一边颤抖着,一边无助地求饶,最后变成娇喘绵绵,婉转承欢,她那如羊脂白露般的完美娇躯也成为我最终的占领地,变作我演奏春之声乐的键盘。   帐外是旌旗猎猎,战云密布;帐内是春潮片片,云雨和弦。   ※       ※       ※   “……于是,亚历山大大帝对‘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这句千古名言,有了全新的阐释……”   ——维迪加尔。多特蒙瓦   ※       ※       ※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七月八日上午,我、利冰兰与军中主将正在召开军事会议,会议讨论的重点并未放在作战方面,而我也没有将主要精力放在此时尚不具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讨论上。   此时,我正焦急地等待自己所需要的消息。   已经是第二十一天了!怎么敌军方面还没有任何动静?难道我的计划失败了?   当我开始产生焦躁不安的情绪时,深入海内斯的细作终于传来了期待已久的讯息。   根据间谍的报告,艾提芮亚对卡洛斯产生了很大的不满,认为卡洛斯将军有反叛之意,迟迟不肯进攻风容谷要塞正是有意与帝国中枢达成某种协议,因此已经撤换了卡洛斯的主帅之职,并将他召回海内斯质询,改由艾提芮亚的亲信波格。皮里斯南将军和沙杜夫的侄子阿卡布依男爵出任讨伐军的主副帅之职。   听完报告后,我和利冰兰对望了一眼,利冰兰点了点头吐了口气说道:“西蒙。史塔格的计谋终于成功了……”   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在出征之前,西蒙已经在我的同意下派出了一队议和使团出使海内斯,这队使团甫一进入海内斯城,便被闻讯的艾提芮亚使人接入了王尔宫酒店安置。   当海内斯官员设宴接替使团人员时,使团首席大使科布兰切特对官员的态度热切而熟络,并奉上了价值连城的四色珠宝和大量的金银财货,故作暧昧地说道:“我皇帝陛下和公主殿下希望与卡洛斯将军有更亲密的联系……”   但接待的官员说明并非卡洛斯的家臣,而是艾提芮亚的使者后,科布兰切特大使故作慌张地夺口而出:“卡洛斯将军说好会先一步派人与我们接触的……怎么会……”   然后才自知失言,欲盖弥彰地掩饰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希望见识到公主殿下麾下这位传说中的名将风采,当然将军并不知道我们的到来,这只是我个人的意愿。”   然后借口“弄错了”,收回了所有已经送出的礼物,对接待官员的态度也由热切谦卑转为冷淡傲慢,最后双方不欢而散。   受到冷遇而忿忿不平离开的海内斯官员,自然将使团“前恭后倨”的态度添油加醋地会报给艾提芮亚,生性多疑而善于猜忌的艾提芮亚,结合将近一个月来卡洛斯裹足不前的表现,自然会认为卡洛斯已萌生反志,甚至猜测他已经与爱蜜莉或亚历山大达成了某些不利自己的协议,有意出卖自己来换取某种好处,遂不惜阵前易将。   众将弄明白我们的整个部署后,纷纷叹服不已,对我和利冰兰更加敬佩了,只有卡尔安吉撇了撇嘴角,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在他心里可能认为阴谋成事,不够光明正大吧?   “虽然失去了与卡洛斯这样的名将正面决战机会,但能够轻松取胜的话,我还是情愿采取轻松的方式的。”我喟叹道,我的感叹似是随意所起,又似是特地针对某人而发的。   我转而向众将肃然说道:“大家期待已久的会战终于到来了!今晚大家养精蓄锐,明天一起迎接胜利的曙光!”   大家均折服在我的夺目风采与威凌霸气之下,情绪完全被我所主导,受到强烈的感染,忘情地欢呼喝采。   不经意间,当我睥见卡尔安吉不豫的表情和接触到他闪烁的目光,我脸上不由罩上了浓浓的寒霜,扫视他的目光也变得冷森起来,心中却萌生了一丝微微的不安感:卡尔就像我身边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魔法炸弹,他会否成为我掌握胜败的变数呢……只剩下我与利冰兰两人时,利冰兰轻声说道:“亚历,我从你脸上看到了杀机……”   我心中一震,说道:“冰兰,你多心了……卡尔并不是我敌视的对象……”   “但愿我是多心了……亚历,有时你的杀机会在无意中表露出来……就像野兽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惕一样,在你逐步强化的强者意识中,也对可能成为危险的存在有着天然的敌视倾向……不论王者还是霸者,都会毫不犹豫、异常冷酷无情地扫除所认定的、会成为障碍的目标……亚历,我不希望你有一天也会成为那种绝对无情的存在……”利冰兰幽幽说道。   “放心吧!冰兰,只要你永远陪伴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我坚定地承诺道。   “不论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绝对的强者,还是普通的平民,都是冰兰的最爱……”利冰兰仰起小脸轻吻了我的脸颊一下,轻轻说道,“亚历,或许是出于女性的敏感和直觉吧……我总觉得西蒙。史塔特是一种阴暗的存在,他总有意或无意地影响着你,似乎将要把你引向偏离光明的道路。我对他潜意识中存有某种深刻的厌恶,甚至是惧意……”   “西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将世间一切事物化作利害轻重的砝码,放置在他心中那绝对冷酷的天平上,作出最现实最公平的评判,而从不为个人的感情和喜恶所左右,这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也正是我必须依赖他的方面。我们要做的只是如何合理利用他的才能,却无须去喜欢他。这样,他的利刃永远只会对准敌人,而不会反向于你我。”我淡淡地说道。   ※       ※       ※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七月九日,东方吐白、曙光初现之际,我军近二十五万大军南出风容谷,直指松克斯平原南部的平原、丘陵和山林交会处的地带。   在东西为山林和南北为丘陵间杂、刚下过一场小雨的狭长平原上,我军展开成数个相对独立却彼此照应的庞大方阵,与背靠流花河、严密布阵的艾提芮亚和沙杜夫军队遥遥相对,彼此紧张地对峙着。   旌旗如海,铁骑遍野,风急云荡,杀机处处。   一场史称“松克斯会战”的浩大战争一触即发。 第七章 拨动战争之弦的琴师     第七章 拨动战争之弦的琴师   风止,云静,似乎连时间都在此刻静止下来。   黑压压的军队仿如浓重的黑云布满整片原野,敌我双方在大战前夕的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沉默之中。   我坐在“雷部”上一边呼吸着微湿的空气,一边举目远眺,观察到艾提芮亚和沙杜夫军虽然表面上集合在一起,却明显地划分为东西两个集团。   东面是身披金光闪闪甲胄的部队,当中一面蓝白相间条纹旗迎风飘举——这是原海内斯城的旗帜,显然为艾提芮亚所属。   西面是玄色装束的军队,旗手上鹰形图案的赤红大旗肆意招展——却是多提尔王国的标志,为沙杜夫大公的部队。   我对身边的利冰兰微微笑道:“此仗可胜!”   “‘蓝牙’乖!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利冰兰娇躯前仰,轻轻抚摸了一下胯下爱骑“蓝牙”的脖子,然后坐直了身子,回应我的话,“看来卡洛斯真的不在军中了!   不然不会出现这种各自为政的情况的!饼去两支互不统属的部队之所以能够配合无间,是因为卡洛斯的个人魅力和超凡的统御力所致,如今失去了卡洛斯的领导,再无人有足够的威望和能力来驾驭两军,不论是波格。皮里斯南,还是阿卡布依,都不具有这种实力!因此两军虽然勉强集结在一起,却无法整合和协调行动。“   坐上蓝鬓大马“蓝牙”上的利冰兰,一身银光闪闪的盔甲将她衬托得更加英风飒爽、风采逼人,贴身的银衣充分突现出她婀娜刚健、柔美挺秀的完美身材,波伏的瑰红秀发在晨光与甲衣的银涛中显得更加艳丽夺目,从头盔中露出的那双冰蓝色的秀瞳,不时在长长的睫毛闪动中透出清冷而深邃的目光。   宛如美神与战神的完美结合!   我不禁看得有点呆了,不由回想起少年时代初遇利冰兰时那份悸动的感觉,良久才懂得说话:“冰兰分析得极是!”   “但是……亚历,从昨夜开始,我便有种不安感,越临近战场,这种不安感越是强烈……我担心事情不会像我们设想的那般顺利。”利冰兰低垂着睫毛,秀瞳中浮动着某种暗影。   “冰兰,不用担心!失去卡洛斯的艾提芮亚军就像是一群失去狮子领导的羔羊,根本不足为惧!这场战争的胜负在战场之外已经决定了的!”   这时,我已经笃定胜利即将来到眼前。   “但愿如此……”利冰兰幽幽说道。   是的,一定会顺利的!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迈向胜利的步伐!   “卡尔安吉!”我向身后呼唤。   “末将在!”卡尔安吉全身戎装,一夹战马马腹,排众而出。   “我给你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现命你为先锋,率四万轻锐冲击敌人中路的两军集合点,打乱敌军的布阵。切记你的任务是乱敌,而不是歼敌!千万不可推进过快过深,更不可恋战,要一击即退,与我军主力保持一段可支援的距离!万一孤军深入敌阵,被敌军绊住歼击,误了我的大事,我拿军法处置你!”   “末将领命!一定不负元帅所托!”卡尔激动地说道。   卡尔率军出列后,利冰兰对我说道:“让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卡尔为先锋,的确可以充分发挥我军第一方阵的冲击力。但是,这时的卡尔无疑是一柄双刃剑,一方面他的愤怒会转化为冲击敌阵的最大能量,另一方面,他对敌军的仇恨之心可能会导致他不顾你的明令而一味冲击的!”   “如果是平时,这实属可虑。但现在的情况,卡尔却是负责第一阵的最佳人选——他的愤怒和屈辱将让他无畏无惧,成为深入敌阵中的钉子。敌人的指挥不统一,根本无法对卡尔形成有效的合围。而且过去所吃的苦头,应该让卡尔知道进退的。”我解释道。   这时,按照我的布置,我军第一方阵的十万轻重步兵在推进了一段距离后,阵中的箭兵团开始向敌方发动了第一波箭雨,而敌军也发箭还击——但敌军东西两面的箭雨并非同时发出的,明显存在时间差,显然敌军的配合并不默契。   顿时,无数的箭矢像蝗虫一样布满天空,又像是下了一场稠密的急雨!   战争的序幕由此拉开!   箭雨过后,双方陷入一种短暂的沉默之中。   这时,卡尔所率的四万轻骑兵从右翼突然绕出,猛烈地冲击敌军表面最坚固,实质是敌军东西两面存在配合上致命弱点的中路,从两军的间隙中插入,势如摧腐拉朽,形似虎入羊群,锐不可挡,造成了敌人中军的一片混乱。   卡尔给敌军制造的伤口似乎正不断扩大。   “亚历,卡尔太过深入了!”一直观察着战况的利冰兰这时轻呼出声。   “卡尔误我!”我也微吃了一惊,却并不特别慌张,“不过……虽然他违反我的命令,却也给敌人制造了更大的混乱,并没有影响大局。显然敌军无法有效地形成夹击,敌军的配合远比我们原先预料的为差,所以他一时并无凶险。只是蚁多咬死象,他迟早会被敌军吞没的,我不能放着他不管,冰兰,我率军驰援,你负责殿后和掩护!”   “亚历,由我率军救援吧!敌军失败得太容易了,我有点不放心……”利冰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冰兰,不会有事的!我是攻击指挥,你是防卫指挥,依照职责也应该由我出击的。”我轻捏了利冰兰的玉手一下,轻笑道,“而且,这种程度的敌人并不足虑!这场战争我们是赢定了!你就安心等待我胜利归来吧!”   我说完,便召集麾下骑兵将领,豪气干云地笑道:“将士们,让我们在胜利女神的祝福下,走向凯旋之门吧!荣耀与我们同在,胜利就在我们面前!”   我长剑一挥,双脚一夹“雷部”,一马当先,六万重骑兵紧跟在我后面,豪勇地冲入敌阵!   我挥动赤红的“未名”左右斩杀,将敌军的断肢残体抛向身后,在朝阳下带起一片惨烈的血雨,硬生生从枪林剑雨中破开一条血路。   半小时后,我终于与疲累不堪的卡尔安吉重骑兵会合。   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巨大的恐惧感充塞着我的心头!   拦在我们前面竟是井然有序、森然林立的敌军长枪兵,而敌军重、轻骑兵则从左右两方分别向我们挤压!我率领的骑兵队——包括卡尔的轻骑兵正在敌军的冲击下,一个个地倒下!   当我回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幕让我更为震惊的可怖情景——后方的退路已经为敌军黑压压的士兵封阻,我们的轻、重骑兵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片片地倒下,在敌人的围歼攻击面前,每一秒钟都有旧的生命殒落和新的死亡产生,我们的人数正在不断地锐减之中……绝望,开始蔓延上我们每一个骑兵的心头。   再远处,敌人大军的左右两翼突然前伸,向中间环绕会合,然后是架着厚重坚盾和明晃晃长枪的敌人重步兵在我军主力前方紧密成一线,排成三列,再后面是掷矛兵和弓箭手,如铜墙铁壁般阻挡着我军试图救援的大部队前进的步伐,连利冰兰的“银缨”骑兵团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而薇薇安所率的魔法师方阵试图用强大的攻击魔法突击时,却遇到敌军光系防护魔法阵的强韧阻挡。   原来敌军将魔法师分散布阵,在各处共同发出光系防护魔法,由各点连线结网,合力构成最坚固的光系防护网!   此外,海特格罗与加莎琉璃所率的精灵族战士试图以轻灵迅捷如风的攻势突袭,但在敌人坚实的枪林盾壁面前,最后也只是无功而返……我甚至能想象到利冰兰、薇薇安和琉璃等人焦急凄绝的表情!   因为她们的夫君已经掉进了敌人的重围中,生死正悬于一线,而她们却没有任何援救的办法。   中计了!敌人这种巧致的用兵,娴熟的配合,哪像是一支缺乏统一指挥的军队?我在心中狂喊着,牙齿紧咬着下唇,连唇角被咬破了都没觉察到,直至微咸的血丝渗入口中,相信我此时的脸色肯定是一片铁青!   敌人所有不稳定的状况,包括东西两军配合的失调,都是装出来的,目的是引诱我军上当!   是敌人太高明呢?还是我亚历太大意?究竟是谁如此厉害,设下这样的局,让我心甘情愿地入彀?是波格。皮里斯南吧?还是阿卡布依?或许是……何等惨痛的教训呀!松克斯平原将成为葬送我一世英名、埋葬我毕生弘愿的地方吗?一切荣光与希望,都延伸到极致了么?我的王者之路就止步于此了吧?悔恨像噬心的狂魔,不断侵蚀着我的意志;随着时间的推移,挫败感像催发的藤蔓,不断爬满我的内心……但容不得我自怨自艾与细想种种,敌军一铁骑已从右翼突出,出现在我面前。   乌黑透亮的高大战马上凝坐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躯,那人自脖子以下全部裹在金光闪闪的盔甲里,但由于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成熟、俊朗、威仪的脸,紫银色长发临风飘荡,浓密的眉毛下面是一双锐利如电、灿若星辰的紫瞳,面部轮廓与五官仿佛是用刀削出来似的,线条刚健有力,轮廓粗犷分明,充满锐烈之气与阳刚之美,右眼角那道深红的伤疤非但未破坏他脸容,反而更添刚阳之气。   那人左手将一柄长有四尺、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兵器悠闲地架在鞍前的马背上——持剑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紫色的刃身清澈如一泓明月,不时闪动着寒可沁骨的冷光,这是帝国四大名兵之一的“大地之剑”!而他的右手犹拿着一个盛满金黄色液体的琉璃酒杯,在颠簸的马背上,却未渗出一滴酒,而且还不时浅酌一口,说不出的闲恬狂放意味。   处身于兵凶战危的战场上,犹比在自家会客的厅堂更加轻松自在,这是何许人也?!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不由全身震了震:对!   只有他才有这份手腕和德望将两支军队完全整合起来!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战场上,只表明一点——我的计策被完全识破了!   只见他举杯遥对我轻轻一晃,猛地将杯中酒干掉了一半,然后把酒杯突然前抛,装盛着半杯美酒的琉璃酒杯便凌空飞渡我们之间的距离,似缓还急地向我激射而来!   激飞中的酒杯表面看来不带任何风声,其实暗含可怕的“剑斗气”柔劲,如果我不注意地接实或伸手触杯,可能被瞬间爆裂的碎片炸掉手掌!   我微微一笑,“未名”轻轻点出,却不是要击落酒杯,也不是通常剑术名家的做法——以剑身为底座接住酒杯,而是将剑身在平飞而至的酒杯边沿轻轻一带,酒杯便由平飞变成旋飞,到我面前时突然下沉,像长了眼睛似地落到我掌心上。   当酒杯由平飞变为旋飞的一瞬间,我自身的“魔剑斗气”已无声地替换掉原先附在酒杯上的“剑斗气”,不再具有任何杀伤力。   我接过酒杯二话不说便将杯中烈酒饮尽,然后将酒杯向外抛掷,顿感浓烈的酒劲烧喉灼心,我不觉有种微醺的醉意,狷狂地笑道:“好酒!”   那人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冷冷说道:“亚历山大?”   “卡洛斯?”我点了点头,不愠不火地说道。   卡洛斯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动作粗豪中带着洒脱与不羁,投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激赏之意,突然豪爽地笑道:“好!不愧是能够斩杀我手下爱将的人!”   “你也不愧是帝国超绝的名将!竟能识破我的全盘计策,让我调虎离山之策及反间计全部落空,并反过来利用我的计策引我上当——制造出你已离开军队回海内斯的假象,让你部下演出一场配合失当、乱象萌生的好戏,进一步迷惑我,让我乐滋滋地一头栽进你的圈套中!”我慨叹道。   卡洛斯,就像是一个拨动战争之弦的伟大乐师,将所有战争的元素,按音韵的高低起伏变化,前后有致地排列组合一起,使整场战争的旋律完全随自己演奏的节奏舞动起来……就是这样一个可怕而可敬的对手,让我陷于如斯悲惨的困境,并将带给我彻底覆亡的命运!   但我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怨恨,反而对这位即将彻底击败我的敌人,怀有一份深深的敬意。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吧!   “你过奖了!要战胜你这样的敌人并不容易,我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即将步向胜利的卡洛斯脸上却不见欣喜,反而在声音中带着某种悲伤,“而且你的计策差点成功了……虽然就差那么一点,但我不得不很抱歉地告诉你——你失败了!在四面楚歌的包围之下,你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了!投降吧,梅因斯特之王!”   这时,卡尔安吉来到我身边,只见他身上的甲衣多处破开,头盔已掉落,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见到我后,他懊悔欲绝地对我说道:“元帅,对不起……要不是末将违反元帅的旨意,孤军深入敌军,断不至于……”   “不怪你……其错在我,我当负首责。”我温和地对卡尔说道,虽然我内心此时亦是激荡不安,但表情却愈显从容而淡定,我的处变不惊和临危不乱的气度也感染着下属,让他们惶恐的心渐趋平静。   “梅因斯特之王,何必作困兽之斗呢?在这场必败的战争中再付出宝贵的头颅并不值得!我以我卡洛斯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肯放弃反抗,你将受到我最大的礼遇!”卡洛斯恳切的声音让人充分感受到他的诚意,充满着诱惑力。   但同时我亦明白,如果卡洛斯在此时杀掉我,利冰兰她们一定不肯轻易就范,势必反抗到底,届时胜负如何尚是未知之数。   目前卡洛斯所占据的优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利冰兰投鼠忌器的结果,就算最终卡洛斯能够取胜,也将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而我一旦投降,利冰兰所率的主力军也必然会跟着投降,卡洛斯将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松克斯会战的胜利。   我的心意将决定这场战争最终的结局。   “你的确远较我想象中高明,但你也自视过高了。要取下我的项上头颅,是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的!”我抿嘴一笑道,即将走向失败的我,脸上非但不现悲伤,反而有一种淡漠与平静,恰与卡洛斯将胜却悲然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他才是失败者,而我倒成为了胜利者似的。   “何必自绝其路呢?负隅顽抗并不足取!你是聪明人,应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像你这样的人物,我实不忍杀之……若非相遇于兵戎相见的战场上,而是易地而处,相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卡洛斯带着某种伤感地说道,英俊罢毅的脸上带着某种寂寥之色,这大概就是寂寞吧……   “卡洛斯将军是闻名遐迩的名将,但你可曾思考过自己因何而战?为谁而战吗?如果你今天消灭了我,你的下场可能比我更为悲惨!宝高震主,兔死狗烹,鸟尽杯藏,古例可鉴!艾提芮亚并不是值得效忠的君主,更无海纳百川的胸襟!所以你与其为我的命运惋叹,倒不如为自己的立场操心吧!”   我冷幽幽地目光直透他的紫眸,在卡洛斯一阵茫然与震愕间,大笑道:“只要我今天能够闯出重围,我将会笑到最后!”   说完,长剑“未名”一挥,带起一道强烈炽热的如火炎流,击向卡洛斯的躯体,同时冷叱一声:“将士们,这是破釜沉舟之战!随我从血路中杀出一片生天来!”   卡洛斯分神挡格我这蓄势一击之际,我与手下众骑一起正面冲向卡洛斯所在的右翼!   卡洛斯大吃一惊,显然未料到我并不向看似较薄弱的左翼突击,却是直接冲击他自己这面最强大的右翼,同时也因自己的心思被看破而感到极大的愤怒。   通常主将所在的一面就是军中战斗力最强大的地方,而卡洛斯从右翼现身,明摆着右翼就是最强的,如果是心切突围的军队,本能就会避开敌军主将所在右翼,而会从较弱的左翼突围。   但是我则反其道而行之,因为我深知卡洛斯用兵的特点之一就是酷爱运用心理战术,他从右翼突现,这是“示敌于强”,目的是让我选择从左翼突破。如果我蓄势避开他的锋芒,我就会再上一个大当!   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右翼貌似最强,实质最弱;左翼貌似最弱,其实最强!   我反常的做法,让卡洛斯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所以他不能不愤怒。同时,由于我骤然发难,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突围,让他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我手中带着螺旋劲气的长剑凌厉地斜劈,一下子荡开了卡洛斯的“大地之剑”,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错身之后,卡洛斯立即挥动“大地之剑”,骤发漫天紫芒,铺天盖地地罩向我上身!   我冷静地运剑挑开每一点近身的紫芒,但“大地之剑”沁骨的寒流却令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铿锵!”一阵快速的攻势后,双方的长剑终于在空中击实!   “未名”与“大地之剑”交击后互不相让,凝立不动——我竟未能将剑身向卡洛斯的方向压进半分!   这正面交锋的一剑竟让我的手腕微微发麻,我一边惊叹卡洛斯惊人的剑技和腕力,一边将“未名”剑势一转,由直劈化作旋刺,终于将卡洛斯的长剑向外荡开半尺。两人再度错身换位。   “好剑法!”卡洛斯惊噫一声,然后突然沉喝:“接我‘大地之剑’至奥的一剑——‘紫雨风暴’!”   话声一落,“大地之剑”化作紫色电流,夹带着透骨森寒的锐烈狂风,狂猛暴烈地吞噬着我周围的空间!   “紫雨风暴”是卡洛斯以“大地之剑”参悟的神奥剑技,是他成名的无敌剑法!我能挡住这凌烈至极的一击吗?   “唯美剑技——‘火神呢喃。深蓝色乐章’!”   我大喝一声,空间中的火元素瞬间在“未名”四周汇聚,并以美的分子式重新排列组合,随剑身一指,带着比任何火焰还要高温的深蓝色火流勃然发动,在空间中绽开成一朵朵美丽的深蓝色花束,犹如暗蓝星空下,于郊野中温柔盛放的蓝璃花,是孤清中悠然再现的美丽,又是幻梦里娇弱易碎的芬芳;是火神俯首低回的歌唱,亦是一帘深蓝色的忧伤……仿佛不带有任何血腥与杀气,却隐含着可以摧毁一切的可怕能量!这是“火神怒焰曲”剑技更深层次的完善与升华!   深蓝火流与紫色寒流在空间相遇,发出强烈至极的暴鸣,失控的能量激荡暴走,近身的敌人士兵尚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连人带马瞬间被消解分离!   而身后的我军骑兵则在我的能量罩保护下得以生还。   当一切平息过后,卡洛斯的身影已经横退到左侧数米开外的距离,脸色苍白,疲态尽现,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我的实力之强完全超出他的预料,“紫雨风暴”的失败,也给他的心理带来一定的打击,一时间未能从突变中恢复过来。   我身前百数的敌兵已烟消云散,从此自人间蒸发了,形成的空隙敌人一时未能完全弥补上。   我再不犹豫,挥剑向前疾冲。   众骑兵在我的率领下开始从右翼强行突破。   重骑兵居中、轻骑兵护翼的轻重骑兵组合所造成的强大冲击力,一下子从敌军严密的包围圈中打开了一道缺口!   在刀光剑影与鲜血迸射的原始而疯狂的杀戮中,我们突破重重防围,造成了敌军右翼的一片混乱,而卡洛斯则叱喝怒骂着收拾乱势,重整阵容,然后率领精锐的轻骑从身后紧紧追击而至!   眼看只要突破最后一层敌军长枪兵与轻骑兵的防守,我们就可以突围成功了,因为余下的轻步兵、魔法师与弓箭步兵方阵根本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但卡洛斯亲率的轻锐却已接踵而至!   这时,我毅然对卡尔安吉说道:“你率军突围,我阻敌人一阵!”   “元帅!不……”卡尔惊呼道。   “这是命令!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子弟兵全部葬送在此吗?”我威凛地说道,浑身散发着不容反对的强烈气势。   “是,元帅……元帅一定要保重!”在我强大的气势下,卡尔安吉只得黯然地点头领命,担当率军突围的职责。   在他此时的目光中,流露出对我深刻的敬意和无尽的依恋。   我倏地掉转马头,逆向迎击卡洛斯的锋锐。   “你是条汉子!”奔驰到我面前的卡洛斯赞叹道,“不过,想以你一人之力阻挡我的精骑,不啻于螳臂挡车!不会有奇迹出现的!”   “的确没有奇迹,但我的生命就是创造奇迹的人生!”我豪情盖天地大笑,脚下的“雷部”响应我的心意,突然加速前冲,“未名”在手中舞动起一片艳火流花,再度向卡洛斯发动正面攻击!   “这次不会让你如意了!”卡洛斯咬了咬牙说道。   话声一落,十数名敌骑兵已封阻在我面前排成一线,身前分别架着一面钢盾,紧紧地将卡洛斯护在后面。   这时,卡尔率领的骑兵队已经冲破了敌人的包围圈,进入敌军右后方沿流花河密布的山林带。   我长笑一声,长剑往身前划一道横弧,“未名”的火光突然暴长,化作一道火龙,炎烈地将前面的空间切开,十数面钢盾像豆腐似地从中分裂。   在高温的笼罩下,钢盾甚至瞬间变形、扭曲,十数骑亦突然在我面前倒下,座上的骑兵悉数毙命!   而卡洛斯的身影亦暴露在我面前!   “保护主帅!”他身后的护卫慌张地惊呼,瞪视我的目光充满着恐惧,有如碰上了魔鬼,但迅速将卡洛斯掩在身后。   同一时间,一个强大的光系防护魔法——“光护盾”也在卡洛斯身前展开。   我暗叫一声:可惜!再不敢犹豫,一夹“雷部”,疾冲数步突然沿左侧弧形折向,在敌军密密麻麻的士兵那细微的间隙中不可思议地穿梭突奔,以“未名”炙骨焚肌的火焰炎流从敌军中强袭冲刺。   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朝我军退走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森林里!   ※       ※       ※   松克斯会战的首战以卡洛斯的胜利告终。   是役,我军六万重骑、四万轻骑合计出动十万骑兵进行突袭,却掉进了卡洛斯预设的圈套,一下子折损大半,存活下来的不到三万人,堪称惨败。   通过此役,卡洛斯的声名进一步擢升,甚至已经超越利冰兰之上。   但是,我也同时创造了单人独骑在敌人千军万马中成功突围的光辉奇迹,在敌军士兵心中投下了浓重的可怕阴影,而我军也因我的表现而力保信心不失,士气未溃。   从此,我成为敌军的梦魇,也成为传说中不死的恶魔,当我身影所至,敌军都禁不住想望风而逃。因为世界上没有人有勇气面对杀不死、却可动辄消失千百人的可怕敌人的。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七月九日黄昏,初战的结果留下了太多的悬念,最终的胜负还是未知之数,此时的人们,尚无法预见到更远的未来。   但这些都不是目前的我所关心的,因为我即将开始一场异常艰辛困苦又险象环生的逃亡…… 第八章 篝火旁的怪谭     第八章 篝火旁的怪谭   进入森林后,很快就遇上了主动负责殿后接应我的卡尔安吉。   与他并肩而驰时,卡尔感激地说道:“元帅,一切都是我的错!因我的鲁莽躁进,致使我军惨尝败绩,还令元帅陷入不测的险境中……我一再失败,并数度顶撞元帅,元帅不但不以为忤,反而为救末将的贱命而不惜孤身犯险,再生恩义高似云天,末将没齿难忘!”   “卡尔,”我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温和地说道,“你的作战经验不足,犯错是必然的,只要你能够从失败中学习,你定会从战火中不断成长起来。而且领兵作战并非你的专长,你是难得的事务性人才,将你放置到战场上,是舍利取钝了!你能有这种表现已是难能可贵了,所以你无需自责过深。今后我有很多方面尚需仰仗你的治事之才。”   “为元帅赴汤蹈火,卡尔万死不辞!”卡尔安吉激动的说道。   “卡尔,你不要轻言生死!只有好好地活着,今后才能为我办事!冰兰视你为亲弟弟,我也把你当作自己的好兄弟!”我诚恳地说道。   “是,元帅!”卡尔安吉双目中闪动着感动的泪花,声音也因激动而沙哑起来。   说话间,我们已经与大部队会合上。接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安全返抵风容谷要塞了。   我略一沉吟后说道:“如果从森林北部离开,无疑是回风容谷最便捷的路,但是,敌人肯定会以重兵驻守在森林边沿,紧扼住镑处要道,所以那样无疑是自投罗网。”   “那元帅可有定计?”卡尔安吉恭敬地问道。   我俊目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悠然地说道:“我们沿流花河下游下行,寻找浅水处伐木渡河,到南岸后从敌人的大后方绕道北上,再次渡河,从流花河上游的山林中觅道回风容谷。这样虽然费时耗日,但比较安全。”   “元帅英明!此计必出敌人所料!敌人哪会想到我们敢从他们的后方逆行呢?”卡尔兴奋地说道。   其余人等对我奉若神明,自是对我的计划毫无异议。   我们抛弃了所有锱重,卸下了身上和套在马上的所有重甲,轻装而行。   ※       ※       ※   数天后,我们到达流花河的一处浅滩,然后砍木为筏,渡河而去。   流花河,顾名思义,是因为上游山林的野花和两岸蓝璃花大量飘落河中,沿河水漂流而得名的。   像星星的一样遍洒河心的花朵,形成一条五彩缤纷的七色锦绣,又像是一个流动的天然花园,加上两岸的蓝璃花在春夏之际团团盛放,宛如一片花的海洋,景色相当秀丽迷人。   但此时正在逃难中的我们,却没有半分欣赏美景的心情。   到达南岸后,我们不走宽阔的大道,而是尽量从树林或丘陵地带中择道而行,并实行昼伏夜行,在马蹄上裹上厚布,避开敌人耳目,当接近敌人的军营时,禁止任何生火煮食或夜间明火的行为,生食野味,餐风宿露,苦不堪言。   但是为了活命,为了回到家乡,大家都默默忍受着这种非人的生活。   尽避如此,还是差点被敌军发现了,幸亏身处后方的敌军士兵警觉性不高,我们才能以种种手段引开敌人的注意力,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如此一来,士兵中却有不少人因支持不住倒下了。   其中一些在会战中负伤的士兵由于伤口得不到及时的药物治疗以致溃烂发炎,加上连日的奔波、逃亡的困苦、随时面临危机的精神压力,终于客死异乡。   我们只得将他们的尸体就地掩埋,作上记号,以期日后有机会回来收拾骸鼻,运回家乡重新安葬,另外还带走他们的随身衣物,以便战争结束后送回他们在故乡中的妻儿亲朋手中,让死难士兵的家属为他们立衣冠冢。   二十天后,我们终于从流花河上游重行渡江,再次回到北岸。   这天晚上,我们又在山林中扎营,因为已经远离敌军军营,所以生起了逃亡以来的第一团篝火,部下打了些野味围着篝火烧烤了起来。   吃上野兽的烤肉和在森林中摘取的野果,喝上甘甜的泉水,极是惬意。虽然烤肉因为没有盐而显得淡而无味,但大家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经过了一个月茹毛饮血的生活,总算是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坐在篝火前面,看着部下一个个面容憔悴的样子,原本光鲜的甲衣早已残破磨损,穿在身上形如乞丐,一阵酸楚之意不禁涌上我的心头。   这些都是帝国的精锐,是帝国的荣光所在,如今却因为他们主帅的无能落得如此凄凉而狼狈的境况,却仍然一直无怨无悔地追随我……但就在今天夜里,在我们即将回到风容谷的时候,又有一批士兵因伤病不治或积劳成疾而死亡了。   当初我们突围时还有将近三万人,现在,却只剩下不到二万人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终于让三分之一的人熬不过回家最后的一段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初历战阵的士兵。   我们只得暂时将尸体停放在篝火前的空地上,明天一早再行掩埋。   我在篝火旁裹衣入睡,但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心绪不宁,万般感伤缠绕心间,使我强烈地思念起我的妻子们……在过去的一个月,由于总活在紧张与不安中,所以没有余暇去胡思乱想,如今,大概是“近乡情怯”吧?人安定下来后,反而倍受相思的痛苦煎熬。冰兰、薇薇安、琉璃,你们现在还好吗?是否正在为你们的夫君生死未卜而夜夜以泪洗脸、憔悴了容颜……我突然从朦胧的意识中乍醒过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怒骂的人声响起。   此时已是深夜。营火在风中明灭闪动,在林中回荡的夜风呜咽呼啸,树叶亦被吹得沙沙作响,四周的树影在火光中呈现一片迷离幻象,而在篝火照射不到的地方、在遮避了星空的森林深处,则呈现出一片厚重幽深的黑暗。   诡异的氛围让我微感不安。   我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问部下:“怎么回事?”   身边睡眼惺忪的部下也答不出所以然来,我便立即大喊道:“大家起来,可能有变!谁能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众人闻声窸窸窣窣地爬起,他们尚处于一种混浊迷惘的状态之中,显然睡意未消,均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时,卡尔安吉急跑到我身边,施了个军礼说道:“报告元帅,刚才有奸细,已被我命人抓了起来!”   “奸细?”我不由轻蹙了一下眉头。   “刚才有人想偷盗尸体!”   “盗尸?”我不由因这件古怪的事情而大感诧异。   “是的……我们抓住他时,那人正在我军停尸的空地上,鬼鬼祟祟地搬动士兵的尸体,他已全部交代吐实,说目的就是为了盗尸……元帅,要末将命人将他带过来,让元帅亲自审讯吗?”卡尔有点结巴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怪异,显然对发生这样的怪事,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想了想,无法理解这件突发的怪事背后是否与我们有什么关联,便摆了摆手,示意卡尔将人带来。   那个奇怪的盗尸者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我面前。   我借着火光打量了此人一眼。   凭外表判断,此人年纪约在三十与四十之间,中等个子,由于他全身裹在黑色的大衣里面,所以看不出是胖是瘦,原本套在头上的连衣帽已被摘下,露出了一张异常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额前一撮乱蓬蓬的黑发贴在尖长的脸上,深陷进去的双目几乎只剩鱼肚白,看不到黑色的眼仁,仿如瞎子,双唇则紧抿成一线,好像不爱说话的模样。   此人给人一种相当阴森诡秘的感觉。   “你是谁?”我对这个令人感觉不舒服的男人说道。   但他对我的问话却置若罔闻、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始终凝固着。   当我连续问了三遍后,他脸部的神经突然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然后双张眦张,眼球变得一片血红,浑身的肌肉突然膨胀,一下子竟撑断了掺进纲丝的粗实麻绳!   当我们尚来不及反应之际,他的身体已经怪异而迅速的移动,转到一位押送他的士兵背后,惨白的双手一下子像铁钳一样勒紧了士兵的喉咙!   “放开我的人!否则我让你生死两难!”我暴怒地沉喝道。   这时,我们的士兵已经将他重重包围起来,我也拔出长剑遥指着他,但因投鼠忌器而不敢有进一步的行动。   那人突然头部低垂,像是伏到被制士兵的肩背上,半边脸挡在那名士兵的脖子后面,而那位士兵突然浑身开始强烈地颤抖起来,喉部发出“格格”的响声,却发不出叫声,脸部像因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双脚猛跺地面,强烈而无望地挣扎着,一会儿,他忽地全身僵直,双脚一伸,似已死去。   那人此时一只手掐住士兵的脖子,另一只手垂在胯下,竟用可怕的怪力单手就将士兵的整个身体硬生生地拔离地面,使士兵的双脚悬空!   当他抬起头来露出整张脸面对着我们时,在那张沾满鲜血的嘴上竟伸出了一对白生生的、尖长的门牙,牙尖像针一样尖锐,细长的门牙上还泛着刺目的血光!   这不是应该属于人类的牙齿,而像是野兽的獠牙!   这时,他突然将那位士兵的身体向我们抛掷过来!   我前跨一步,伸出左手将士兵犹在的身体轻轻一托,御去了上面的力道,稳稳将他接住,然后轻放到地面,伸手一探士兵的气息,却已没有了呼吸,脸上还维持着因遭受极大的痛苦和恐惧所交织而成的表情,双目瞪直,竟是死不瞑目。   我的部下已经叱喝着向那人发起攻击,但那人却以怪异的身法和高速的移动避开了所有的攻击,而偶然砍在他身上的刀剑却如中败甲,竟刺不进半分,并反弹而出!   呼吸转瞬间,我方士兵却发出连续的惨叫,几名士兵已遭了殃,被他扭断脖子当场毙命!   我不禁大怒,身体向前,突然发力加速,身影在空间中消失,然后在那人身前一米处突现,“未名”激射飞刺,一下子刺穿了那人的心脏,同时伸出右腿在他身上猛踹了一脚,然后长剑一带,随着一片鲜血从他胸口飞溅而出。   那人已被我的巨力踹飞,飞出数丈后才“噗”地一声坠地,但胸口的鲜血却在这一瞬间同时止住了,不再外渗,人却悄无声息,似已死去。   “元帅,第一名士兵的死状很是怪异……”卡尔这时过来向我会报,声音微微颤抖着,脸色因恐惧而泛白,似乎目睹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来到那名士兵的尸体跟前,发觉整具尸体已经枯干,似一下子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当翻开他的身体,却见在他的脖子大动脉附近,竟有两个怵目惊心的血窟窿,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块。   看到这里,连我也不禁在心底泛起了丝丝寒意。   天!那个盗尸的家伙是魔鬼吗?   “元帅!”正想间,突然有人惶急地低叫。   我朝声源望去,只见几个正要搬动盗尸者尸体的士兵突然惊慌的退开。   而那个本已死去的怪物突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直挺挺地站立,然后一步一步地朝这里走来,嘴上还发出“桀桀”的怪笑。   他竟能死而复生!   “我就不信你真的砍不死!如果你是魔鬼,我就遇魔杀魔!”我冷笑一声,压住心头的寒意,“未名”长剑轻贴地面,朝来人急速奔去,临近那人时,突然长剑挑地而起,斜劈而出,剑身带着蓝幽幽的炽热火焰!   在我这无坚不摧的一剑下,那人的身体沿四十五度角被劈开成两半,头、颈、左肩、左手为一半,右肩、右手和下身为另一半,散落在地上,切口处发出一阵焚烧过后的刺鼻焦臭。   这次再也没有死而复生的神话了。   我赐予这个诡异的怪物同样诡异的死亡。   部下们均用像崇拜神一样的目光望向我,我已获得了他们全部的忠诚心——他们虽然因我而掉进了卡洛斯的圈套,但也因我保全了性命。   我不仅为了让他们顺利逃生而只身挡住敌军,带领他们从千军万马厮杀出来,而且还一再表现了强大的实力——连不死的敌人也能杀死,加上这些天来生死与共、朝夕相处的日子,更加深了彼此的信任。   如果能够平安返回风容谷,这二万骑兵将成为我建立无敌天下的亚历军团的基础和核心。他们将成为我制霸天下的一笔非常珍贵的财富。   这时,部下已经处理完突发事件的善后工作,我正想和衣睡下,但突然感觉四周陷入一种非常怪异的氛围中,周围的空间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能量波动。   我全身绷紧,马上将自己调节到临战前的紧张状态中,并立即对大家下令道:“结阵!备战!”   大家对我的命令没有任何的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在森林广阔的空地上联结成数个大型的方阵,足于应付任何突发的情况和危机。   完成布阵,我才向着森林北部的黑暗处冷冷说道:“什么人?再不现身表明来意,休怪我格杀毋论!”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不好玩!白费我一番心思布置。”   随着一把轻柔、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别富韵味的声音响起,在林中“嗖嗖”地走出数百道人影。   这些人全部都是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衣袍,用连衣兜帽将头部完全盖住,辨不清面目。怪异的衣着就像大陆上那些神秘的异教徒,服饰虽与先前被杀的盗尸者有些微区别,但怪异的气息与阴暗的气质却如出一辙。   而居中一人虽然也是黑色装束,却略有不同:他的穿着更为怪异,黑色的长衫和长裤,领口和袖口都缀着银白色的花边,脖子上挂着一副星月形的银坠子,外披一件黑色的披风,给人的感觉就是穿着一套将赴盛宴的华丽晚礼服。他的头部同样被罩在帽子里。   那把极富磁性和感染力的声音就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中性的装束,中性的声音,让我无法分辨出他的性别。   他突然从同伴身边超前几步,轻轻站在我面前十数米开外的地方,然后突然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少女的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像精瓷打造的一般精致,黑色的短发柔顺地妥贴在耳际,薄薄的嘴唇、挺俏的小鼻充分表现她坚强的个性,加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窄边的眼镜,充满着文静的书卷气息。   不是特别美丽的样子,脸上也不施任何脂粉,或许说,这不是女性的美丽,而是一种中性的美,但同样有着花季少女的动人气息。   唯一让人感到惋惜的是,她的脸色过于苍白,见不到一丝血色,甚至连嘴唇也是苍白的——是那种因长期没有照射过阳光所呈现出的、不健康的白晰。黑色的衣着、黑边的眼镜框、浓黑的短发,更加彰显出这种苍白。   “说明你的来意!”我冷冷说道。虽然从少女先前的发话中看不出过多的恶意,但我对这些不期而至的神秘来客仍抱有很大的戒心。   “啊……是这样的,你抓住我们的人了,而且,他好像已被你们杀死。我们是来讨个说法的。”少女轻轻说道。   “你是先前盗尸者的同伴?他深夜盗尸,而且杀害了我们的人,他的下场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的!”我皱了皱眉头说道。虽然我已从装束和容貌上猜出了几分,但心底仍不希望这是事实,毕竟我对这个奇异的少女有着几分好感。   “哎,这就不好办了……怎么办呢?我们总得从你身上取回点代价吧?毕竟被杀的也是我们的同伴呀!”   少女的脸上一派天真,伸出雪白的手指轻轻把玩了一下链坠,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为某事而苦恼着,但镜片里的秀目却明显闪过一道促狭的光芒。   “那似乎无法和平解决争端了!”我一边冷硬地说道,一边向部属下令,“将士们,举刀!”   无数明晃晃的刀剑森然出鞘,高举在空中一字排行,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森沁骨的寒光,强烈的杀机和沛然气势张扬在整个空间。   士兵们一个个一动不动地冷然凝立,目光坚定而无畏,充分表现出昂扬的斗志、决死的勇气、必胜的信心和对他们主帅至死不渝的信任。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铺天盖地的至烈杀伐!   没有人会怀疑,只要我一声令下,这片寂静幽暗的森林将立即变成血海屠场和修罗炼狱!   危机一触即发。死亡的阴影重重笼罩在这群不速之客的上空,尽避他们可能都是些杀不死的怪物。   但是,我军将士又将有多少人因之而命丧黄泉呀…… 第九章 暗夜中的贵族     第九章 暗夜中的贵族   “我踏月色而来所经之处必掀起腥风血雨染血贵族——吸血鬼伯爵”   (德林克。安布罗斯《吸血鬼手记》)   ※       ※       ※   “等等嘛,人家又没说要和你打架!你怎么一子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少女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起来,我军排出的阵仗也着实让她大吃了一惊,使她感受到可怕的压力,语气遽转严肃,却又不忘对我的调侃,“你这人怎么恁地性急和野蛮?话没说上两句,就要动刀动枪呢?”   “非常抱歉!你们的出现奇怪突兀,你们的目的晦涩不明,我不得不将你们的行为视作挑衅,把你们当成可怕的强敌!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只能诉之于战争!”我的声音略转温和,却无意收兵。   “你这人蛮霸道的,根本不理别人的立场和感受,只从符合自身最大利益和认为对自己最安全的角度出发,一言不合就要诉之刀兵。但这的确也是成为强者的条件。”   少女突然摘下了眼镜,露出一双顾盼生妍的明眸,然后将眼镜放在手心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再重新戴上,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只是惊鸿一现。   “我给你最后一次交代目的、来历的机会,否则我会视作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而立即发动攻击!”我不为所动地说道,将手上的“未名”轻轻晃了一下,以表示我的决心。   同时,我身后的士兵开始慢慢地前移,给予这些不受欢迎的客人更大的心理压力。   “你似乎对杀人有很强烈的嗜好,但我不想给你这样的机会。”少女不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开始步入正题,“我们是吸血鬼一族,一个与人类同时诞生的种族,有一个更确切的说法是,我们是人族中一部分人因基因突变而出现的新族群。由于过去我们要依赖吸食人类的鲜血为生,因此一直是人类的公敌。在历史上,人类曾经对我们进行过十三次大规模的捕杀行动,这在我们吸血鬼的手记中被称为‘十三浩劫’。   “而在二千年前的第十三次浩劫——‘吸血鬼挽歌’中,我族遭受到几乎是灭族的危机,能够在那一次浩劫中存活下来的吸血鬼数目已经相当稀少了。从此,我族由明转暗,不再公开在人类面前露面,也渐渐被人类所遗忘。目前我族人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而历史上吸血鬼的全盛时期,吸血鬼的数目曾多达三百万之众。”   “吸血鬼呀!真是幸会!你们今晚出现,是为了将我们当作食物吗?我已经见识到你们其中一个的厉害了!”   听到“吸血鬼”这个名字从少女口中娓娓道来,我竟有种不寒而悚的感觉。   人类对这个种族的记忆,也仅止于神话传说,甚至只是将之作为恶魔的代名词,从来没有人相信这个种族曾经真实存在过。   或许是出于对“吸血鬼”的恐惧吧,在人类的典籍记载中一早就抹去了这段历史,将“吸血鬼”这个名字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符号。   “我族之所以会攻击人类,并非只是为了食物,虽然在一段很长的时间内,我们曾经这样做过,”少女摇了摇头说道,“这主要是出于我们身上的‘嗜血天性’,这是一种基因缺陷。作为人类的变种,虽然我们拥有着比人类远为强大的体质、力量、特殊技能和永恒的生命,但我们却无法抗拒血液对吸血鬼的天然诱惑力,也存在许多其他方面的生命缺陷……   “过去,我们还没有认识到‘嗜血天性’的存在,而是认为只有活人身上的血才能解决我们的饥渴感,攻击人类只是出于生存的需要。但经过悠长的岁月,我族中的科学家和医学家终于发现,吸血鬼攻击人类不完全只是为了生存,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并研究出通过在体内注射血清的方法来抑止嗜血性,所以从近几个世纪以来,我们没有再主动攻击过人类。   “因为我们不再需要从活人身上吸取鲜血维生,而可以通过从其他动物身上采血,用金钱赎购的方式从人类身上抽取血液封存备用,或从刚死的尸体身上吸血来维系生命。动物身上的血毕竟素质太差,无法满足我们的需要,金钱交换的方式必须很隐秘,只能偶一为之,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从体温尚存的尸体上取血,这是获得我们生存必须的血液的最好途径。   “当然,会产生大量死亡的地方就是战场,这是我们觅食的最好场所。因此,凭借我们对血腥的敏锐嗅觉和对战争有着近乎预知的本能,我们便随战争发生的地点而在圣伦大陆上不断迁舍移居,成为现代的游牧民族和吉卜赛人。这也是我们会在这里出现的其中一个原因。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让你明白,我们对人类并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但我看到的事实似乎与你说的话不相符。”   我警戒之意丝毫未松,因为这个少女在口上说着对我们没有恶意,但她的人在先前却杀害了我数名部下。   “这个……我下面会清楚说明的,请你给点耐性嘛!这么性急毛躁,你这个主帅是怎么当上的?”少女耸了耸眼镜框,接着往下说道——她似乎对说故事有着强烈的兴趣,“由于在整部人类历史中战争从未间断过,所以近几个世纪以来我们均饮食不虞,以不为人类所知的方式生存至今,也成为人类战争史的印记。但是,我们与人类相安无事的状态终于因为族中出现意外的危机而发生了变化。由于长期注射血清的结果,一些族人身上出现了抗体,嗜血性的本能重新出现在我们族人身上,并且演变得更加剧烈,发展到不只是为了解决饥饿而攻击人类,而单纯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这部分吸血鬼为数不多,只有不足百人,但拥有比我们这些正常的吸血鬼强大得多的可怕能力,这是因为我们在放弃吸食活人鲜血的同时,也失去了一部分能力。他们不仅猎杀人类,而且还虐杀族人。由于信念的根本对立分歧,我们之间终于发生了分裂和战争。   “那部分人由于人数较少而战败,在一个名叫黑古斯的吸血鬼带领下出走,据说他们后来到达了北大陆,并与特兰奇斯帝国的三王子克利斯凡达成了密约,纳入了克利斯凡麾下。之前被你们杀死的那只吸血鬼就是他们的人。他带着黑古斯的刺杀密令,紧蹑在我们身后,并伺机暗杀了我族族长,然后逃到了你们的营地。我们是追踪他的气息来到这里的。”   听少女说完前因后果,我呆了呆,说道:“看来我是误会你们了,但你之前说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   说完,顺手一扬,命令部下放下了兵刃,但仍然戒备着。   少女见我消除了敌意,似乎松了口气,表情很无辜地说道:“我是有点表达不清了,但这得怪你了!你们一大群男人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的恶形恶样,人家是个女孩子耶,会害怕的嘛!傍你们一凶,就害怕得语无伦次了!亏你长得像个男子汉,却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我只是想从你们处讨回那具吸血鬼的尸体,祭奠我们族长。”   “这没有问题,我们正苦恼怎么处置呢,”我苦笑道,“我看你不是表达不清,而是故意为之,你似乎很喜欢这种在刀尖上玩火的感觉。”   “呵呵,被你识穿了!你这人一点都不有趣,不好玩!什么都看得太透、太清楚,年纪轻轻的,却活像个知天命的老人,我活的时间比你长久多了,却还没有你这种未老先衰的气息。   “人生呀,玩的就是心跳!像我们吸血鬼这样,除了因为不可抗拒的外力因素之外,生命是永生不灭的——当活过了悠长的岁月以后,什么都经历过了,对世间的一切也都失去了已有的激情,如果不懂得自己寻找乐趣,生存就会变成一件很痛苦的事。”   少女被戳穿了心思后,非但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吐了吐舌头,脸上浮现出一个像小男孩似的、很可爱的笑容,笑起来时露出一对可爱小虎牙,而不是吸血鬼尖锐的獠牙,这点倒引起了我的纳闷。   只是说着说着,她的表情不禁变得落寞起来。   对于这个吸血鬼女孩,我真不知应该形容她是天真还是世故?表面上似乎对一点小事都很介意、很执着,骨子里却是一种什么也不在乎、绝对玩世不恭的态度,而脸上的表情却比七月的天气还要多变和丰富。   少女似乎察觉到我脸上怪异的神色,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吸血鬼獠牙呢?我们的獠牙在平时是收起来的,只有在需要的时候,譬如觅食或攻击时,才会显露出来。谁会整天有事没事张着獠牙呀?那样难看死了!何况是像我这样的淑女呢!”   我不禁莞尔一笑,说道:“可爱的吸血鬼淑女小姐,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老让我叫这一长串的名词吧?既拗口又麻烦。”   “那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便吧!你又是谁?我也不喜欢叫你将军、先生之类的。”少女点了点头说道。   “我叫亚历。”   “哦,你就是那个好色的亲王!”少女娇呼道。   我苦笑了一下,不好承认也不好否认,真是拿她没辙,对这个捉摸不透的吸血鬼小泵娘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说道:“你呢?”   少女突然双手向前面平伸,掌心向上斜举,摆了一个很酷、很帅气的姿势,而背后的披风也开始无风自动起来,猎猎作响,极有声势,才用很肃穆的声音说道:“我踏月色而来,所经之处必掀起腥风血雨!染血贵族——吸血鬼伯爵!就是我——德林克。安布罗斯!”   少女的宣示还真有种夺人心魄的气势,她略带沙哑低沉、极富磁性和穿透力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森林空地上,在漆黑如墨的夜里、树影阴森摇曳的凄风中,配以她身后无尽黑暗里的诡异声响,再加上火光在她惨白的肌肤上忽明忽暗地跳动,使她整个形象宛如来自异空间的幽浮恶灵。   我摇了摇头,再次苦笑,这个爱耍宝的吸血女鬼真有让人变得神经衰弱或神经质的本领,然后说道:“我今晚的经历就好像身处于小说家笔下的鬼故事中……德林克小姐,你在族中的地位似乎不低,你是首领吗?”   吸血鬼少女德林克。安布罗斯恢复正常的姿势,换上了认真的表情说道:“我是族长的女儿……”   旋又兴奋地说道:“对了!我就是想当小说家呀!我平时最喜欢的就是看书——我可以没有一切,却不能没有书本!在今晚的故事中,我就是编剧,而你和我都是主角……这出精彩的演出就叫做——‘篝火旁的怪谭’!”   她似乎随时都能从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发掘有趣的东西。   “德林克……这似乎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呀?还有,你这个伯爵的爵位是你在族中的身份吗?”   “这个……当我母亲怀上我时,父亲以为是男的,所以才给我取了这个男孩子的名字,后来才知道是女的,但父亲嫌取名麻烦,也就懒得改名了。而我也觉得这个名字挺酷的,所以也就将就下来了。   “德林克在古英语是DARK,代表‘黑暗’、‘夜晚’,而我的姓氏,安布罗斯在古希腊语中是AMBROSE,意指‘永生的人’,这是吸血鬼中的望族之姓。至于伯爵嘛……是我自封的!因为取‘吸血鬼伯爵’这个外号让我听起来很酷!而且在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中,伯爵居中,代表中庸。”   德林克似乎具有编故事的专长,简单的一句问话都能让她引经据典地引申出一大篇叙述来,尤其喜欢自说自话。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具有不凡的见识和渊博的知识,如果以人类的概念来划分,她属于那种兼具博学和知性的女性。这或许正如她自己所说的,是因为她幻想当小说家和酷爱读书的缘故吧?   “你介不介意我问一句,你的父亲刚过世,但你似乎并不特别悲伤呀?”我问道,其实我心里嘀咕着想说的是那句:你似乎一点都不悲伤。   “悲伤?这是你们人类对死亡的理解吧?对于我们吸血鬼来说,无休止的生命历程让我们更趋近于渴望死亡,但我们不会自毁生命,因为那是被吸血鬼鄙视的懦夫行径,而且自杀的吸血鬼是无法上天堂的。因此,死亡对父亲而言,非但不是可悲的事,而且是值得庆祝的事。   “不过,杀父之仇我还是要报的!我们吸血鬼一族是很记仇的,复仇是吸血鬼的天职!所以我一定要杀了黑古斯为父亲报仇,让父亲的灵魂得到安息并进入天堂!”德林克轻柔地说道,但坚定的语音代表着她的执着和坚持。   “德林克小姐,今夜你现身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给我讲鬼故事吧?”我约摸猜测到她的目的,遂好整以暇地问道。   “聪明!和聪明人说话省事多了,不过却让我失去了表演的机会和许多乐趣。”德林克突然有点神经质地大笑,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可爱,像她这种笑法会吓跑一群人的,“亚历将军阁下,我们希望跟在你身边,寻找为父亲报仇的机会。因为我们凭天生的直觉知道,你注定会是克利斯凡的宿敌,所以我们只要在你附近活动,就有机会伺机杀死黑克斯。而且你身边总是离不开战争,我们的食物也就得到了保证。”   “叫我亚历吧,”虽然平白被叫低了两个军阶,但我却无法特意去纠正她的说法,只好退而求其次,“你们不如正式加入到我们的阵营中来吧,否则我很难说服我身边的人,对一群在我们周围神秘活动的吸血鬼视而不见的,而且无法避免误会和意外的发生。”   如果能够得到这批吸血鬼的加入,我无疑多了一份非常宝贵的助力,我迈向胜利之门的筹码也就多了一分。   “那你叫我德林克……你的提议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吸血鬼一族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和人类合流的!”德林克问道,虽然她外表是个天真的少女,但细密的思虑不亚于任何谋略家,因此采取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   “时代不同了,在这个风云突变的时代,没有种族能够独善其身的。过去各族均是独来独往,现在纷纷走向连横与合纵,我亚历虽不才,却恭为百族之圣王,正是各族认定之主和归流的对象。相信你的族人不会甘心一辈子活在黑暗中见不到阳光,成为各族所摒弃的部落吧?黑古斯之所以投到克利斯凡麾下,也正是为了这个原因!我同样可以提供给你族一个从黑夜走进阳光底下的机会,让你们与人类和平共处、共存共荣!而且,我可以利用帝国全部医学力量为你们寻求解决‘嗜血天性’的办法,这不比你们独自摸索强?那样既费时旷日,又不得要领。此外,我还送给你一个小小的礼物——赐予你帝国伯爵的封号。”   我侃侃而谈,抛出一大堆极富诱惑力的条件。   “这似乎会是个不错的交易,”德林克摸了摸项链寻思道,并用定定的目光望了我一眼,“但我可以相信你的承诺吗?”   “圣王之言,一诺千金,断无儿戏!”我坚定而肃然答道。   德林克犹豫着说道:“我还要细致考虑一下,像这样关系我族存亡的大事,必须与我族人细细商议,但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吧!直至你们作出决定为止。”   “好,就这么说定了!”   德林克微微一笑,向我伸出了晰白的右手,我也同时伸手握实她冰冷却触感细腻、柔若无骨的手掌。   这时我身边的卡尔用奇怪的目光望向我,脸上写满了“你在拐骗未成年少女”的表情。   彼此的手分开后,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便好奇地问道:“对了,你们吸血鬼能在白天出没吗?”   “可以呀,我们在白天也能自由行动,只是力量会减半。”   接着我们谈了些关于吸血鬼的事情。   “亚历,你有兴趣一同参加我父亲的奠典吗?我们的祭灵仪式是很有趣的!”德林克突然这样问道。   我被德林克的话挑起了兴趣,便点了点头,让卡尔负责处理营地的事务,便孤身随吸血鬼族人而去。   ※       ※       ※   在森林北部是一片高高低低的山林地带,吸血鬼族的临时住所就分布在山腰的数十个山洞里。   吸血鬼的祭灵仪式很是怪异,而且还相当血腥和恐怖——首先是由族长之女、也是下一任族长继承人的德林克将一瓶鲜血倾倒在族长的尸体身上,然后点燃尸体下面的树枝干柴。   当火葬仪式开始后,吸血鬼们便手拉着手,沿火焰围成数个大圈转动起来,转动的速度由慢而快,最后竟是飞跑起来。经过约一刻钟的时间后,众吸血鬼的速度开始放缓下来,而他们的口中则开始用奇怪的音节和我听不懂的语言,吟唱起一首类似安魂曲之类的歌曲,但从音调听来,似乎欢乐的感觉多于悲伤的曲调。   然后由德林克将剁碎了的仇人的血肉分给大家,分到肉的吸血鬼就这样生食起来!生食完后,所有的吸血鬼在德林克的带领下突然悉数化作蝙蝠,围绕在火焰的上空旋飞了数圈,落地化回人形后,仪式便宣告完成。   当我看得张口结舌之际,德林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酷、很有趣?不虚此行吧?让你长见识了吧?”   当德林克一口气说完这一连串的疑问句式,我苦笑道:“但愿我从未来过……”   ※       ※       ※   第二天,我们收拾行装继续东行。德林克他们则殿后一段距离,跟在我后面。   到了林边时,部下突然急跑到我面前,向我紧张地报告:“报告元帅!有一支不明来历的军队在我们前面二十里外的地方出现,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急赶而来!”   “人数大约有多少?会不会是我们在风容谷的救援部队?”我浑身震了震,急问道。   “回元帅的话,他们人数约在七、八万之间,全部是轻骑兵兵种!可以肯定不是我们的援军!因为他们是从南面出现的,而且士兵的装束也和我们不一样!”   问明了情况后,我的心不由一沉,不禁有点泄气,我们辛苦了一个月,眼见就要安全返抵风容谷了,却在这里碰上了意外的敌军!   敌人是装束齐整的新锐之师,我军却是损盔破甲的疲惫之兵,而且敌军的人数是我们的三倍以上,这场仗还怎么打?   在此时也不可能退回山林里去了,因为根据探子回报,卡洛斯的手下大将、后方指挥官缔塞斯。卡顿将军这些天来终于掌握了我的正确行踪,派了一支以猎手为主的部队从南岸开始紧蹑在我们身后。而我们却一直懵然不知,还以为早已摆脱了敌人!   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们不断变换方位、飘忽不定、忽缓忽急地行军,卡洛斯竟还能正确预测到我们的方向,派了一支强大的轻骑兵在前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前无进路,后有追兵,我们马上就要陷入被前后夹击的危局中!   就差一步!仅仅只是一步之遥,就是生与死之间迥然不同的结局!   好恨呀,难道这就叫做命运弄人吗?为什么在我希望最大的时刻,却给我更大的绝望?难道真是天亡我亚历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我脸上的表情却是纹丝不动,略一沉吟,便迅即下令道:“派人通知后面的吸血鬼族,说我们需要他们的援手!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第十章 谁主沉浮     第十章 谁主沉浮   我将全部二万骑兵在山林出口处的长坡上呈菱形排开布阵,严阵以待,以期取得骑兵居高临下的冲击力。但是,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八万敌军,而我们只有二万衣甲不整——莫说是重骑兵,甚至连轻骑兵的装备都称不上的残兵,怎样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虽然我军士兵因对他们主帅的信任,在强敌面前也未溃散,但在这种实力相差极端悬殊的情况下,士气也变得无关重要了。   接着,我将德林克唤到身边问道:“你们的人能发挥突袭的功效吗?”   德林克表情严肃,又带点颓然地说道:“我们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人,而且在白天实力减半,所以恐怕很难收到奇兵突袭的功效了!敌人的数目太多了!”   “看来是无能为力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德林克,你的族人就不要参与这场无望的战争了……如果我能幸免不死,你们就到风容谷来找我吧!”我有点落寞与苍凉地说道。   见德林克未作表示,我转而对部下们说道:“将士们!等会尽量避免正面交锋吧!能逃出多少就多少……如果实在不行,投降也可以……你们都是陪伴我从刀山火海中闯荡过来的,我不希望大家为了无意义的战争而白白失去宝贵的生命……过去,你们的英勇已得到了充分的表现,你们不愧是帝国的荣光和骄傲!就算现在你们选择投降,也不会有人敢说你们是懦夫的!”   “元帅!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我们誓死追随元帅!”   “我们愿意为了元帅去死!”   “绝对不逃跑或投降!”   士兵们纷纷激动地说道,二万士兵竟没有一个表示要独自逃生。   而沉默着的德林克也一直没有表示要率族人离开,反而用精亮的目光望向我,目光中有着奇怪的意味,但我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她正对我芳心暗许,因为那是超越于情欲之外的另一种感觉,虽然与她相处的时日尚浅,但我已知道德林克是那种男女感情的绝缘体。   “这又何必呢……大家不必陪我葬送在这里的……”   我轻叹了口气说道,内心充满英雄末路的悲哀。   “元帅!我们绝不会在此时背弃元帅的!我们愿意为元帅献出生命和一切!”卡尔安吉用坚定的目光望着我说道。   “我们的生命是元帅救的,我们绝不独自偷生!”其余部下也异口同声地说道。   “谢谢大家……那我们就同生共死吧!”我也不由激动地说道,双目亦因感动而潮湿起来。   “亚历,”德林克终于说话了,似乎已有了某种决定,“让我们族人与你一起并肩作战吧!虽然是一次冒险,但是为了将来的可能性,也是值得的。我从你身上已经看到了圣伦大地的未来。”   我庄重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此时说什么都只是客套。   在这个世界上,雪中送炭的少,雪上加霜的多,吸血鬼一族愿意在我英雄末路之际施予援手,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份情义都是值得我尊敬和由衷感激的。   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促使德林克作出了这种关系全族存亡的重大决定,当事过境迁之后,我当面向她提出这个疑问时,德林克笑了笑,答道:“我族人是最尊敬孤胆英雄和真正的男子汉了,你为了保全部下甘于牺牲自己的精神,深深感动了我们吸血鬼一族。一个懂得爱惜部下、重义轻生死的首领,再坏也有个极限,相信绝不会背弃对我们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族的承诺的。而且,我族人对黑暗有着强烈的预知能力,不论在你身后还是在你的前面,我当时均感受不到属于黑暗的末日气息。”   我知道最后一句可能更接近于德林克的真实心意。   敌人越来越接近了!五里,四里,三里,二里,一里,五百米……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八万铁骑践踏在地面上发出连续不断的隆隆声,扬起滚滚的烟尘,有规律的马蹄声与马嘶声不断冲击着我们的耳膜,敌军浩大的声势给予我军巨大的压力。   我们屏息呼吸,蓄势待发,表情肃穆地等待着敌军的临近,准备在敌军接近平地与山坡交界处时对敌军发起冲击。   此时,敌军身上的甲衣已经清晰可辨,但非常奇怪的是,敌军的装束似乎并不统一,不仅盔甲的制式各异,连衣服的颜色也不协调,有红有褐有蓝的……似乎并不是来自同一支军队。   当我的目光落到其中一名身材异常壮硕高大、脸部轮廓极富个性而粗犷的骑士身上时,脸上紧张的神色突然松懈,原本绝望的目光也同时变成了欣喜之色,一丝久违的笑容出现在我脸上……   “将士们!我们得救了!放下兵器,欢迎我们的朋友吧!”   我大喝道,在部下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我已策骑“雷部”越众而出,飞驰而下,迎来急奔而至的军队。   八万轻骑在此时已经停驻下来,那名高大的骑士独自策骑而出,来到我面前便跃身下马,张开双臂迎向我。   我也跃下“雷部”与来人拥抱在一起。   我在那名骑士的胸口轻击了一拳,推开他“坚实的怀抱”,笑道:“孟斐斯!你总算赶到了!”   “我王呀!孟斐斯总算幸不辱命,将西部联军带到了!只是,我的王……你怎么这样狼狈?不过,我却觉得你这个样子比以前顺眼多了!”孟斐斯豪爽地大笑道。   对于孟斐斯的揶揄,我只有摇头苦笑。此时的我,虽然身上的黄金盔甲——“女王之护”尚是完好无损,但是脸容憔悴,加上多日未梳洗,不仅发丝乱糟糟,脸上还有一层厚厚的垢土,而且被浓密而凌乱的胡丝掩去了半边脸,整个形象活像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野人。   我的部下与德林克等吸血鬼族人却因这种急转直下的情势而被弄得一时傻了眼,犹陷身于一场迷梦之中,一时实在很难接受前一秒钟兵戎相见的敌人,后一秒钟却变成友军的事实。但当他们明白自己已经得救后,均不由热烈而激动地欢呼:“元帅万岁!我王万岁!”   危机终于解除了,紧蹑在我们后面的猎人部队自知计划落空,便隐匿了行踪,不敢现身,并悄悄退了回去。   与孟斐斯率领的西南部诸国联军会合后,我们便向风容谷进发。   一路上,我向与我并肩而驰的孟斐斯问起他在这里现身的因由。原来孟斐斯到达帝国西南部诸国后召集到八万轻骑兵,立即率军赶往松克斯平原,当到达松克斯平原时便得到我大败的消息。志切为我复仇的孟斐斯一怒之下,便顾不上先到风容谷与帝国军主力会师,亲率八万轻骑连挑艾提芮亚部队十七个营地,并藉助轻骑兵的速度和灵活机动的特点,采取迂回突击的策略,避开敌军的主力,给敌军制造了很大的麻烦,并造成他们精神上的巨大压力。   后来他们一路转战到这里附近,发现我们的踪迹,误以为是之前其中一支被击败溃逃的艾提芮亚部队,故想乘胜追击,却与我们不期而遇了。   时近黄昏之际,我们终于回到了风容谷间道,这时风容谷要塞一支骑兵队闻讯而出。在这支骑兵队当中赫然有利冰兰、薇薇安和加莎琉璃的倩影。   薇薇安与琉璃一见到我,便忍不住娇呼着投进我怀内,又哭又闹,好一会才将激动欣喜的剧烈情绪平伏下来,然后才懂得和孟斐斯他们打招呼。   利冰兰虽略显矜持和自制,但泪盈盈的秀眸中闪动着喜悦的泪花,绵绵如海的目光中那种深切的思念和无尽的爱意,略显憔悴和清减的容颜上那份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期待……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琉璃和薇薇安从我怀抱中离开后,利冰兰才轻移玉步走到我面前,仰起头来给予我一个最深情的凝眸,然后无限柔情地说道:“亚历……我的夫君!你回来了……冰兰终于盼到了……”   “我回来了……我的爱人!你的亚历回来了!”我如梦如诉地说道,双目已被浮起的水气朦胧了视线。   晶莹澄澈的泪水终于从利冰兰冰蓝色的眼眸里盈盈溢出,轻轻滑过她如白玉凝脂的玉颊,沿着若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和冰雕般的下巴串串滴落,宛如脱线的珍珠般散落在风中……   我不禁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承接住不断掉落下来的晶莹泪珠,审视那张被泪水肆意扑打着、如在晨露中绽放的兰花般的绝美容颜,然后迷醉地、深情地、炽热地痛吻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在这一幕美丽的风景中永远定格了……   众人此时均是鸦雀无声,谁也不愿打破这一幕动人至极的重逢情景。   反而是离开我怀抱的利冰兰首先对孟斐斯说道:“孟将军,你一路风尘仆仆,想必相当劳累了,率领你的军队先进要塞安顿休息吧!今晚我们再为你和亚历的平安归来设宴洗尘。”   “公主殿下……利大元帅……我不辛苦……不过今晚倒真要多喝几杯!”在利冰兰面前,连一向豪迈粗犷的孟斐斯也因对她的敬畏而变得拘束起来。   利冰兰转而将注意力投到吸血鬼族人身上,他们在大白天全身裹在黑衣大袍里的形象很是怪异,也特别突出,对德林克微笑道:“这位是……”   “我踏月色而来,所经之处必掀起腥风血雨!我就是暗夜中的贵族——吸血鬼伯爵德林克。安布罗斯!”德林克总喜欢用这种夸张的出场方式介绍自己。   “欢迎你和你的族人加入我们的阵营!我是亚历的妻子利冰兰。法拉蒂斯。梅因斯特。”利冰兰亲切地微笑着伸出玉手与德林克轻轻握了一下,两位知性女子都同时互相欣赏起对方来。   ※       ※       ※   回到风容谷要塞后,我在利冰兰、加莎琉璃和薇薇安的服侍下,美美地洗了个澡。洗尽身上的污垢后,我全身泡在宽大的浴盆里,舒服得不想动弹。   利冰兰等人为我小心梳洗好头发后,利冰兰用纤指轻轻摩挲我的脸说道:“亚历,你这个满脸髯须的模样也挺适合你的,更具有男子汉的气概和成熟的男性风标。”   “那你喜欢之前的亚历,还是现在的亚历呢?”我坏笑着逗道。   “不知道……之前的亚历俊美,现在的亚历粗犷……真的好难选择……琉璃、薇薇安,你们说呢?”   “真的要作出选择的话,会是一件很为难的事,但不管是哪一般模样,始终都是亚历,都是我们的最爱!”   听到薇薇安的答案,我不禁得意地大笑。   “美得你!其实真正的事实是——不管哪个亚历,都是一般的讨人厌!”加莎琉琉似乎看不惯我的张狂,啐我一口戏谑道。   “对呀!亚历就是让人既爱又恨的坏东西!”利冰兰也娇笑着附和。   我趁利冰兰不注意,伸手抓住她的柔荑,顺势一拉,利冰兰“呀”地惊呼一声便倒进浴盆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看到浑身湿透的利冰兰身上的亵衣紧紧贴在她玲珑剔透的完美胴体上,起伏的峰峦、平坦的小肮、动人的曲线在袅袅升起的水气中若隐若现,令我不禁心旌摇荡,色迷迷地说道:“那现在就让粗犷的亚历侵犯你!看你讨不讨饶!”   说完,一只怪手伸进她胸前的衣襟,握住她那柔滑、坚挺而富有弹性的玉峰,并在峰尖的两点梅花蕊上来回拈捏挑拨,另一只手则探进她下面的禁地,在蓬门玉径之中寻幽探秘……在我上下其手之际,利冰兰“嘤咛”一声便无力软倒在我怀里,任我恣意驰骋 。   而加莎琉璃和薇薇安则在旁边捉弄道:“鸳鸯戏水,漪澜春波,风光旖旎,冰兰姐姐好幸福呀!”   冰兰与我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一人抓一个,将琉璃和薇薇安一起扯进水里,于是原本“幸灾乐祸”的两人也共同遭了殃。   在这场鸳鸯戏水的春情荡漾中,我积攒已久的精力澎湃而出,与三女完成今夜第一次的激情交欢……   出浴后,我在三女从头到脚的细致打理下,黑亮的长发被梳得纹丝不乱,用一只绿色玉环束起,潇洒地挽在身后,胡须被刮掉,露出光洁的俊颜,面目焕然一新,然后带着娇弱无力的三女出席晚宴。   见到我,孟斐斯立即起哄:“小白脸回来了……”   而吸血鬼美少女德林克则用玩味的目光看着我,巧笑倩兮地说道:“原来野蛮人也会变成佳公子的!”   前半夜,我便与孟斐斯等人在对酒狂欢中度过;后半夜,我则与利冰兰、薇薇安、琉璃三女蜷缩在春帐中,梅开二度,纵情欢愉,缠绵春梦了无痕……   我军的主要将领第二天都睡过了出勤时间,如果敌军趁这时候突袭,风容谷要塞恐怕会因为群龙无首而失陷吧?   ※       ※       ※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八月十二日,在敌人军营中普遍散布着这样的消息——卡洛斯将军已被艾提芮亚召回了海内斯,波格。皮里斯南将军和阿卡布依男爵正式接替了军中主副帅之职。   这个消息令我和利冰兰相当震惊,同时也不由怀疑起消息的真实性。为何敌军将如此重大的消息弄得路人皆知呢?在此时传出这样的消息绝对会动摇艾提芮亚和沙杜夫军的军心呀!就算消息是确切的话,敌人也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公布吧?理应尽量保密,封锁一切不利的消息,禁止外传才对呀!难道这又是卡洛斯玩的把戏,想重操故技,引诱我军上当吗?   我与利冰兰交换着彼此的疑问,却一时无法商讨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来。   此时,我方的探子又传回来另外一个消息:身为副帅的阿卡布依男爵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提出撤军的要求,与主战的波格。皮里斯南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使两军融合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最后,两人妥协的结果是尽快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结束这场漫长的战事,让阿卡布依能够早日回师多提尔王国。此外,我军探子也证实了卡洛斯已经确切离开了军队,正在返回海内斯的途中。   阿卡布依男爵迫切希望回去的原因,据说是因为王国内部突然新兴起了一股反对沙杜夫的力量,这股力量并以拥立流亡在外、即将回到国土的已故国王艾尔米特二世之女——薇薇安公主为旗号,许多王国旧将、领主纷纷归依。这支义军由王国西南部开始,实力迅速向北、东、西几个方向扩展蔓延,许多城镇都落入了他们手中,连阿卡布依的部分封地也已失陷,所以他才急切想要回去夺回自己的领地,而沙杜夫也希望用阿卡布依手上的兵力来压制反对他的力量。   我知道孟斐斯西行的另一项任务已经达成了——当初派孟斐斯西出东南部诸国时,便要他携带我的密函顺便到麦多那村找到迪奇铁诺和姆拉村长,要求他们发动起义,并以薇薇安的名义作为号召,从而使沙杜夫后院起火,无暇他顾。以目前的消息来分析,此计是成功了。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只是卡洛斯一手策画的策略,就如同上次他反用西蒙。史塔格的离间计来狠狠摆了我一道一样,这次他的离开和军中的不和、王国的内乱等消息,也是他放出的烟幕和亲手导演的一出戏。   我与利冰兰将孟斐斯、约瑟夫、左拉奇、卡尔安吉、海特格罗、薇薇安、加莎琉璃、德克林……等主要将领和重要成员召到帐前议事。   会上,各大小将领都倾向于认同这时卡洛斯的离开只是假象,目的是引诱我军出击,如果我们轻信消息,率大军出击的话,必定会被卡洛斯布下的奇兵一举消灭。因为先前我军的惨败就是卡洛斯采取这种计策的结果,因此,最佳的策略就是对这些消息置之不理,坚决贯彻要塞防守的一贯战略。   唯有我和利冰兰、德林克三人一直沉吟不语,对这些众口一词的意见不置可否。   我微蹙着眉头在帐内不停来回踱着方步,不断猜测着敌军的真实意图。卡洛斯,为什么你在此时公开宣扬自己离开的消息呢?难道真如大家所想的,又是你布下的一个陷阱吗?莫非是……想到这里,我将目光投落到台面上的军事地形图上,当一个时辰的光阴就在我这个定格的动作中悄然流逝之后,冷凛的笑意突然自我嘴角逶迤开去,然后将大笔在地图上往南部的方向一挥,抬起头来面对着众将,作出一个让大家极度震惊诧异的大胆决定:“明晨我军将倾巢而出,全力歼灭敌军!兵贵神速,绝不容缓,众将立即准备!我意已决,毋须再议!”   当我的一意孤行令众将吓得脸色煞白之际,我内心却有个声音在呐喊:卡洛斯,这次我亚历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但是,真的不会再次上当吗?连我自己也无法作出坚决的保证……明天,将会是梦魇的终结,还是开始呢?未来,会否朝着我期许的方向流动呢?   此时我的脸因激动而变得微微发热,而当突然潮红的脸色落在众人眼中,大家都不期然地想:我们的元帅是不是疯了…… 第一章 蓝色罂粟花     第一章 蓝色罂粟花   “元帅,请三思!”约瑟夫“噗通”一声跪下,激动地说道,众将也跟着他单跪落地,“仓促用兵,只会落入敌军陷井!卡洛斯是伟大的用兵家,也是战场上的超级骗子!世上最高明的骗术就是连自己人都给骗过!卡洛斯在全军中散布自己离开的消息,目的正是为了让敌我双方都对他的离开深信不疑!为免我军重蹈覆辙,还需一切从长计议!”   左拉奇也介面说道:“松克斯会战,我军受创甚深,单是骑兵就折损超过七万人,若加上其他兵种的损失,我军已失去了超过十万士兵,可谓损失惨重!虽然我军现在仍号称三十万大军,但这只是表面的简单统计,若扣除伤病士兵、非战人员,再考虑新兵与士气等因素,我们可用之兵绝不超过二十四万,与敌军相比,事实上并不占据绝对优势!现在实不宜轻举妄动,我们再也承受不起另一次沉重的打击了!请元帅务必戒急用忍,谨慎行事!”   “战无常法,对付卡洛斯岂可以常理度之?此际用兵,正当其时!”利冰兰清脆悦耳却充满威仪的嗓音适时响起。   面对着众将愕然的表情,利冰兰轻轻拨弄了一下秀发,充满质感和温润感的瑰红发丝便象一团红光般波浪流动,如绸似缎,光泽流转,洒下一道亮丽的红霞,然后在嘴角灿开一朵如兰花般清丽芬芳的笑靥。   当众人均为“冰女战神”的美丽夺魄神迷、怦然屏息之际,她才用清冷的语气说道:“亚历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亚历的决定代表我的决定!这表面看来是一场豪赌,但我军有七成获胜的把握。卡洛斯所发布的离开消息,不外乎两种可能性,一是陷井,一是事实。兵者,诡道也!据我对卡洛斯的了解,他素喜针对敌人的心理弱点玩心理战术,先前我军的挫败正好被他利用——由于我们中伏在先,卡洛斯欲离在后,我们很自然会将卡洛斯的离开当作敌军又一次诱敌的陷井,犹豫不决而不敢出兵乘虚而入,轻易放弃稍纵即逝的时机。   “因此,我与亚历大胆猜测卡洛斯这次是真的已经离开了,因为他自知无论如何保密也无法掩饰住自己不在军中的消息,而他一旦离开,敌军必然因之出现不稳状况,若我军趁机出击,敌军则必败无疑,因此干脆主动宣布消息,反令我军疑窦丛生,不敢轻举妄动,从而为敌方军队羸得稳住阵脚的宝贵时间。请诸位相信冰兰,支援亚历!”   我朝利冰兰点了点头,介面道:“请大家原谅我一意孤行,我执意在此时提前与敌军决战,主要还是出于战局的全盘考虑,而且我还有一个不得不战、却不能在此时言明的理由……希望诸将相信我不会打一场无把握、盲目的仗!战争的天秤不会永远偏向卡洛斯军的,胜利的荣光这次将为我们而绽放!”   众将呆了呆,左拉奇沉默了一阵,终于说道:“既然大元帅和元帅都这么说了,那一切就听从两位的定夺吧!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况且,不论是‘冰女战神’的威名还是梅因斯特之王的荣光,均有让我们不得不信服的理由!我期待殿下带给我一次光荣的胜利!”   “谢谢诸位的谅解!”我自信地笑了笑说道,“下面,我就这次的作战计划向大家说明一下……”   我将手指停留在军事地图上风容谷要塞北方用黑线标记圈起、轮廓为不规则菱形的地带——这是松克斯平原上一片寸草不生的奇特黑土地貌,继续说道:“这是松克斯平原上的奇观——焦土原,这片位于风容谷要塞北部松克斯平原上的黑土地貌,据说是太古时代所谓的‘科技战争’ 产物,这里不仅寸草不生、鸟兽绝迹,而且还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特性……”   然后详细说明自己的计划。   大家听完后惊异地感叹了好一会,才懂得雀跃地欢呼道:“大元帅和元帅英明!”   当我抬起头来,却见到置身事外的吸血鬼少女德林克正津津有味地翻阅起帐内摆着的书本,似乎对我们的事反而一点都不感兴趣。   ※       ※       ※   众将相继出帐,留下我、利冰兰、加莎琉璃和薇薇安后,利冰兰对我说道:“几经周折,最终还是朝着西蒙预设的结果发展了,虽然有点迟……亚历,你能告诉我你那个不得不战的理由吗?”   我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投向帐顶的目光显得无比深邃,沉默了一会,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吐出来,才用缓慢的语速说道:“刚接到西蒙的密报——帝都可能有变!因此,我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赶回帝都!所以我才不惜兵行险着,不计大量的牺牲和付出沉重代价来获取胜利!或许……这是一个极其冷血和自私的决定……”   “亚历,我明白……”   我握住冰兰的手说道:“冰兰,谢谢!”   冰兰摇了摇螓首,嫣然一笑道:“夫妻本来就应该共同进退的……战争与政治本来是两位一体的,都是一种你死我活的游戏,要同时应付来自背后和前方的敌人,必须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加冷狠更加无情……”   冰兰停了下,遂将话题转到当前的战局上,将冰蓝色的眼眸凝注在我脸上,轻轻问道:“亚历,你知道我赞同你的作战计划的理由吗?”   “当然因为你是我的妻子罗!”我轻笑道。   “这是原由之一,”冰兰笑着应我,“我支援你的决定,并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夫君,而主要是因为我对你的作战计划有信心。而且,虽然内心不愿意,我却不得不承认西蒙。史塔格是位优秀的策士——他针对卡洛斯与艾提芮亚之间无法弥补的裂隙设计这条阴狠的反间计,让他们虽明知是陷井,还是要明明白地踩进去。西蒙的计谋虽然阴险歹毒,却是行之有效的手段,尽管为卡洛斯所洞察,但他既无法消除艾提芮亚对他的猜忌,更无力阻止阴谋的滋生韧发。卡洛斯是不世出的名将,他的手可以在战场上无远弗届,却无法伸延到战场之外,正因为他无法作出战略上的努力,因此只能通过这种虚虚实实的手段来延缓战局的发展。”   我点了点头,淡淡说道:“阴谋成事,虽非吾愿,有时却不得不为之……但阴谋的影响其实是由客观因素决定的,如果没有可以滋生的现实土壤,再厉害的阴谋也无以植根,若艾提芮亚与卡洛斯能够做到真正的君臣无猜,西蒙的全部心思也不过是白费力气,但信任感正是艾提芮亚集团所欠缺的……所谓的名将呀,大多是毁于庸主之手,连缪西。尤加也不能例外,何况是卡洛斯呢?”   我突然明白冰兰向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是为了给我打气,让我回复旺盛的斗志和坚定的信心——她相当细心而敏锐地捕捉到我在内外交困的形势下所产生的重重隐忧,所以才用这番话来激发我必胜的信念。想到这里,不由向冰兰投去深情和感激的目光。   我继而对薇薇安说道:“薇薇安,这次要依靠你的魔法师团的实力了。”   薇薇安点了点头,脸色略显不安与苍白地答道:“亚历,我很高兴能够对你提供帮助!不过,要如此大规模地发挥魔法增幅的能量,我不知能否控制魔力……”   加莎琉璃握住薇薇安的手说道:“放心吧,你一定可以的!我们精灵族战士也是天生的魔法师,尤精于增幅魔法,到时我们可以配合你……”   我笑着说道:“我们夫妻四人齐齐上阵,也算是一段历史佳话!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利冰兰用幽幽的眼神盯着我,坚毅的双唇弯成一道清冷的笑意,从檀口中轻吐了口气,才悠然说道:“大陆的格局,将因此战而改写……”   ※       ※       ※   圣伦历1894年8月13日清晨,松克斯平原周围的山林与平地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不论是风容谷要塞、营帐等建筑物,还是山峦、丘陵,均被涂抹成青灰色。   没有风,太阳还没出来,草尖上露水正浓……一切显得那么和平与恬静,仿佛所有的杀戈与戾气,均止息于清晨的静谧与安逸之中。   一支人数约七万的轻骑兵从风容谷中急疾而出,目标直指南部的艾提芮亚军营帐。骤急的马蹄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马匹宾士过处,将草尖上的露珠溅得四处迸射,象向外绽开的一朵朵透明的小花。   率领这支部队的是一位骑在纯白的雄骏健马上、容貌英俊冷峻的年轻人,在急促的驰骋中,稳坐马背的高大身躯纹丝不动,一头飞扬的黑色长发向后肆意飘荡起伏,清朗如星的黑瞳中不时射出令人心悸的如电寒芒,紧抿成一线的嘴角亦不时荡漾起一丝闲恬的笑意,单手策骑的英姿既率性唯美又豪情狂放,举手投足间均有意无意地发散着一种令人折服的气度,帝王之气与强者霸气溢于言表。   他就是法拉蒂斯帝国的元帅、帝国驸马、拥有“浪漫主义狮子”称号的梅因斯特传奇之王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亲王殿下!   但这支试图攻袭艾提芮亚营帐的部队却未能发挥预期的奇袭作用。当亚历山大率领的轻骑甫一接近艾提芮亚军的阵营时,即遭到严阵以待的七万“皇虎军团”重骑兵——“皇虎重锤”与阿卡布依男爵所率领的六万多提尔王国军狙击。   “皇虎”重骑兵紧拉成直线阵形,在多尔王国军的配合下,如潮水般向亚历部队蜂涌而至!   灿烂夺目的黄金盔甲在晨曦的薄雾中依旧耀眼夺目,七万铁骑踏在地面的声音如沉雷落地,若重锤击石,让人闻之胆落,加上骑士们齐整而嘹亮的吆喝声所制造的强大气势和沉重的压力,愈加彰显了“皇虎军团”鼎盛的士气。   而亚历部队则无论气势还是实力都明显要弱得多,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必将在这场战争中成为“皇虎军团”无敌重锤下的惨烈牺牲品。   此时,“皇虎”军团中有人大声地欢呼:“卡洛斯将军万岁!”   艾提芮亚军中同样的欢呼声与喝彩声立即此起彼伏,连多提尔王国军中也发出了相同的呼应,可谓一呼百喏,将军队的士气与士兵的战斗激情推升至顶点。   当艾提芮亚-多提尔王国军激情高涨之际,亚历部队的士气则不断低落,惶恐与不安的神色开始浮现在这些法拉蒂斯轻骑兵的脸上。   尚未交战,已经是优劣立判!   亚历的俊目中不由闪过一丝惶惑的神色,但他却转过身去用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向他的士兵安抚道:“大家不要慌张,卡洛斯已经不在军中了!敌人这是虚张声势,外强中干——面对一头绵羊率领的一群狮子,何足惧哉!”   但未待亚历豪情激越的声音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他所面对的形势已进一步恶化!   当亚历回过头来向敌阵中放眼望去,只见在“皇虎军团”中突兀出一匹浑身乌黑透亮的高大雄驹——这正是卡洛斯的座骑“暗星魂”!   马背的那名男子正悠闲地用马鞭轻拂着马腹,仿佛正乐在其中,一派怡然自得、轻松安详的姿态,完全无视临战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虽然相距甚遥,但亚历仍能辨别出那一头沐浴在晨曦中的、标志性的紫银色长发!   当亚历有此发现,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变色!只见他连忙向部下下令道:“回撤!”   七万轻骑立即应声后撤,在与“皇虎重锤”正式交锋之前不战而败,仓惶退去。   面对着亚历山大不战而退的部队,在紫银长发骑士身旁的另一位橙发碧目、全身裹甲的骑士不由呆了呆,吐了口气说道:“亚历山大逃得还真快呀!真是毫不犹豫而且彻底呀!难道亚历是逃跑将军吗?见面不如闻名……世上大多是沽名钓誉之辈!”   “波格主帅,真想不到梅因斯特之王连一点决死的勇气都没用!简直令我们战士蒙羞!我身为女性亦不耻与此等窝囊的男子为伍!”另一名身材婀娜矫健、有着一头微卷的天蓝色长发的女骑士介面道。   波格。皮里斯南将军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黝黑刚毅、颚下长满青灰色胡子的脸,摇了摇头说道:“苏菲凯瑟红目旗尹,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与其本身名气不相称,但亚历山大毕竟曾是享有盛誉的名将——能够被利大元帅看上的男人又岂会是庸才?但他已经被卡洛斯将军打怕了,以致到了闻声而逃、望形即遁的地步——放眼圣伦大陆,能够不为卡洛斯将军的威名所慑的能有几人?但亚历山大竟未能试破我这个小小的诡计,本将仍然不由略感失望……本来我期待会有一场激烈的战斗的……”   “除了卡洛斯将军,世上还有谁配称真正的名将和男子汉?但这样伟大的男人却被公主殿下……”苏菲凯瑟感慨地轻叹了一声,低下头去沉吟不语。   “世上最难闯过的,不是刀山火海,而是渺渺情关……自古温柔乡、美人恩,原是英雄冢、名将坟,连卡洛斯将军也概莫能外……说得俗一点,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姥姥的!何况这是一个蛇蝎美人呢……”皮里斯南像是有感而发,又像是喃喃自语。   波格。皮里斯南将军在帝国中是以辞锋怪异而闻名的——以文雅与粗鄙用语相互夹杂的独特说话风格为人所津津乐道。出身寒微的他,累积战功至将军,受封帝国贵族。波格并不是天才型的将领,而是属于那种很肯用功的军人,熟读兵书,凡事亲力亲为,勤于军务,相当敬业,被他的前辈们评价为:“虽无光辉夺目之天才,却是罕见之勤勉忠心之军人,其勤可以补拙,其忠可为良臣。”   由于他生命中的四分之三是在军旅中度过的,自然沾染了军人粗鄙不文的习气,另一方面,他又素喜文学诗书,谈吐间自不免咬文嚼字,于是说话中粗口与诗词齐飞、风雅与骂街并举,令人闻之或皱眉或捧腹。   在帝国贵族中有人暗中讽剌道:“会吟诗的猪,依然是一头猪,离不开肮脏而低俗的本质。”偶然听到的皮里斯南是这样回应的:“认为猪肮脏的人,却把猪肉吃进肚子里,不是比猪更肮脏么?老子只知道猪比某些不知自爱的人类更高尚,至少猪还懂得奉献之心。”   “外间传闻主帅是公主殿下的心腹,更传闻你与卡洛斯将军向来不和,说阁下过去因为与卡洛斯将军争夺‘皇虎’军团长一职落败而结怨——当时帝国在决定组建‘皇虎’时,不论是人望、资历还是功勋,你都在年轻自己十年的卡洛斯将军之上,却意外地落选了,只得到副团长的职位……属下却想不到主帅会为卡洛斯将军抱不平。”苏菲凯瑟红目旗尹抬起头来,摘下头盔,让天蓝色的秀发如流锦似地波伏而下,用玩味的语气说道。   苏菲凯瑟是一位兼具灵性之美与妖异之美的女子,那张被秀发半掩住的俏脸略带淡金色,眉黛如画,五官完美匀称如希腊雕塑中的仕女,双颊有着天然的玫瑰红,天蓝色的媚目在流转间总不经意荡漾着一帘春梦。   她的身材相当高大,站在挺拔的皮里斯南面前,只是仅仅矮了半个头,如玉皓臂与修长的美腿摇曳生姿,胸前双峰怒放,仿佛随时都要自紧身的黄金盔甲中奔突而出,浑身上下充满着刚性美与女性妩媚之色。这无疑是一个烟视媚行的妖姬型女子,但她腰间左右分别别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无鞘蛇形长剑与绿色匕首却又让人心底生寒,不敢轻薄。   皮里斯南却不为美色所动,只是苦笑道:“妖女!你给我少来这套!传闻总是偏离本质的。其实我是看着卡洛斯在军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我与卡洛斯的认识早在人们知道的时间之前,他初次上阵时便在我的手下任职,可以说,我是卡洛斯的实战导师,他最初的实战战技便是我教给他的……而且‘皇虎军团长事件’的始末也并不是传闻的那般,由于我对卡洛斯非常熟悉和了解,也一早就清楚他的能力远在我之上,因此才主动让贤,情愿在他手下做一名辅佐的副职,后来我一度离开‘皇虎’调任边疆,也并非因为我与他之间产生了什么磨擦,只是因为我知道该是到了让卡洛斯独立成长的时候了,没有我这个曾经的上司和老师在他身边缚手缚脚,他会做得更好。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决定是正确的——独立主掌‘皇虎’的卡洛斯犹如得到了自由挥洒的空间,一跃成为举世瞩目的名将,被陛下倚为帝国双翅;有了卡洛斯的‘皇虎’军团,也成为令南大陆各国闻之胆寒的不败之师、‘皇虎重锤’,与利冰兰的‘银缨’骑士团一起在大地上互相辉映……”   “嘻嘻,我忘了主帅大人是军中的柳下惠,是坐怀不乱真君子,是视美女如草芥的铁血男儿、大丈夫……”苏菲凯瑟娇笑道,怒突的双峰随着春意盎然的笑声,眩目地起伏的,让旁边的士兵不由看呆了。   “本将没有你所说的那种崇高的人格与坚定意志,只是我知道你这种美人是碰不起、沾不得的……嘿嘿,还有传闻说你这朵‘蓝色罂粟花’、‘舔血妖姬’一直暗恋卡洛斯将军呢!说你自从与卡洛斯相遇后便对他芳心暗许、情难自已,因此才不惜从安逸的南疆自动请缨调任北疆,放弃南部军团长的高位,甘心在卡洛斯麾下当一名小小的副官。但我却知道你根本对男人不感兴趣——你身边虽不乏男人,但你只是玩弄他们的身体和感情,从未对男人认真过、在乎过,或者说,你感兴趣的只是如何臣服男人、虐待他们的过程,其实你真正喜欢的是女人……可见传闻多是失实了。”   听了皮里斯南的话,苏菲凯瑟却从腰间拔出那柄蓝色的匕首,将刃锋放在嘴边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用暧昧的眼神盯了皮里斯南一眼,轻轻笑道:“你肯定我不喜欢男人吗?事实上我是男女不拒的。所以主帅不要将我当作洪水猛兽好么?人家会伤心的……”   此时的苏菲凯瑟身上散发着一股妖异的气息,轻展的笑靥更有一种令人血脉贲张、喉干舌躁的力量。   “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你这种女人真不该跑到战场上来,而是应该到俗世红尘中去颠倒众生的!”   皮里斯南将军再次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苏菲凯瑟,肃了肃容对紫银长发骑士说道:“克罗特蓝目校尉,辛苦你了!你扮演卡洛斯将军的形象还真有七分神似!全靠你才让我军轻松获胜!”   “这是属下的荣幸!”这名让亚历误认为是卡洛斯的蓝目校尉良久才从苏菲凯瑟有着致命杀伤力的姿体语言中回过神来,向皮里斯南将军行礼答话。   这时,一名“皇虎”士兵仓皇地策骑而至,到了皮里斯南面前立即下马行礼,焦急地说道:“报告主帅!阿卡布依男爵……阿卡布依男爵正率领部队去追击敌军了!”   皮里斯南听罢神色大变,怒容满脸地破口大骂:“混帐的东西!那家伙的破脑袋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他不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吗?此时鲁莽追击,反易为敌所乘!哼,他妈的!他要自讨没趣就让他去吧!老子不管他了!”   苏菲凯瑟将掩住左边面颊的秀发甩到身后,举手投足间总有意无意地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魅力,然后望着她的主帅说道:“主帅!阿卡布依虽然求胜心切,轻莽躁进,但我们不能放着他不管呀!如果让多提尔军孤身犯险,万一出了差错,我们的实力也会因之受损,更会落得不顾友军安危的恶名,若阿卡布依有什么闪失,亦会破坏我们与沙杜夫大公的盟约!而且亚历山大的部队已溃不成军,此时追击当无妨!再说,我们辛苦制造了取胜的形势,绝对不能让阿卡布依坐享其成、独吞胜利的美丽果实!”   “苏菲凯瑟红目旗尹,你认为此时追击正当其时吗?”皮里斯南用炯炯的目光望向他的副官。   “是的,将军阁下!”苏菲凯瑟欠了欠身答道,瞬息间神情骤转,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与认真,不再是颠倒众生的媚态,而是已完全代入了副官的角色,“虽然从数量上,我军略逊,但从士兵的质量上,我们远优于敌军——与敌军残缺不全的重骑兵相比,我军拥着一支编制完整的、大陆上最强的重骑兵,在绝对的力量上并非敌军可以比拟的!而且因先前不战而胜,士气正好我长彼消,因此,胜利的大门已经为我们打开,我们岂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   “不过……风容谷道狭长险要,风容谷要塞易守难攻,阿当斯之前就因为中了亚历山大的诡计而损兵折将,命丧谷道……这点不可不防!”皮里斯南沉吟着说道。   “主帅,此一时彼一时也!阿当斯之败,败在事出突然、不备而战,被有心算无心——我们又岂会重蹈覆辙?只要事先派兵控制住谷道两侧的山地丘陵,亚历山大纵有变幻莫测的手段,也无法龙腾变化了。届时只要用‘皇虎重锤’的绝对冲击力撕破要塞的防卫,占领要塞——不出数周,我们的大军便可以在松克斯平原北方广袤的草原上任意驰骋了!直逼帝都,统一法拉蒂斯也就指日可待!”苏菲凯瑟信心十足地说道。   “苏菲凯瑟红目旗尹,你的脑袋只有在这种时刻才显得比身体更迷人!”   皮里斯南轻捋一下胡子,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转向部下大声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副官阁下的话了吗?立即出发!今晚我们就要在风容谷要塞里喝酒祝捷!” 第二章 凤凰涅盘     第二章 凤凰涅盘   浑身裹在黑色盔甲里的阿卡布依男爵是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灰发灰瞳的男子,中等身材,脸形尖削,脸色白皙,但腹部已微微隆起,显然已经到了发福的年纪,坐在栗色战马上却也能平添几份威仪气势。   阿卡布依在多提尔贵族中并不是受欢迎的人物,平素在其伯父沙杜夫公爵的庇护下,气焰嚣张,目中无人,仗势欺人,多提尔王国的王公大臣们虽然表面对他唯唯喏喏,敢怒不敢言,但私下却咒骂不绝,一片怨言;他在平民中的评价更低,其领土上的人们过着猪狗不如的卑贱生活,在他的统治下,贫困人口的数量正每年以十个百分点的比例增长,因此人们在背地里称他为“来处阴沟里的灰色恶狼”。   阿卡布依平生最大的嗜爱就是“名画与美女”,自称品味比梅因斯特之王要高得多,不过他却是以极其残暴的方式虐杀美女与残杀画家著称——虐杀美女可以让他获得最大的快感,斩杀画师却能令他手中的藏画增值,在他的领主邸中,各辟有一室分别用于收藏美女干尸和画家骸骨制成的所谓“艺术品”。那些美女都是他派人从各处掳掠回来——甚至有些是王公大臣的女儿,然后用自制的各种刑具残酷地在美女身上用刑,用暴虐的方式以增其淫兴,最后让女子在流尽身上的每一滴血后极其痛苦地死亡。所以阿卡布依实质是一个人格完全扭曲、人性泯灭、天良丧尽的恶魔。   他还在人前自诩是“百战男爵”,亲历战阵无数,百战百胜,鲜有败绩,带兵时更爱以“元帅”自封,但他所获得的“战绩”,其实不过是用尖枪利剑屠杀因不堪重负而抗税的、手无寸铁的村民,以及一些为逃避苛捐杂税哨集在山上的所谓“盗匪”。这次因随他出征而饱受折磨的多提尔王国将领无不在心里对这位喜怒无常的男爵大人咬牙切齿、痛骂不已。   阿卡布依在接到自己的领地发生叛乱的消息后,一度想撤军回去平叛,但当他得知利冰兰和亚历山大分别担任法拉蒂斯军的主副帅,并且己方联军在卡洛斯指挥下,占据绝对的优势后,随即改变了主意,变得比皮里斯南将军更加坚决主战和急进。当在联军两方均倍孚人望和威信的卡洛斯离去后,皮里斯南再难钳制他的狂热偏执与嚣扬拔扈。   因为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获得利冰兰这位绝世美女,因此对亚历山大有着莫名的怨恨和深刻的嫉妒(当然,身为被怨恨的物件,当事人亚历山大恐怕难于有这种自觉与认同感吧?),发誓要杀死亚历,将他身边的美女悉数收为自己的禁脔。   现在,幸运之神似乎正为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传令下去,给我用投石机和攻城车砸破亚历山大的龟壳!”阿卡布依男爵一扬手,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男爵大人!联军方面传来口讯,要我们暂缓进攻,待联军到达后再一起行动……”一名面容英俊、身形修长的多提尔将领上前报告。   “啪!”阿卡布依男爵狠狠地扇了说话的将领一记耳光后,才冷冷说道:“修。贝尔蒙偏将,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我说过多少次,要叫我元帅!皮里斯南那个食古不化的糟老头子,管他作甚!凭我们多提尔军自己就能夺下风容谷要塞,不需要他们多管闲事!”   “是,元帅!”被揍了一记耳光的修。贝尔蒙神色不变地望向自称元帅的上司,平静地说道,“末将认为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为佳!”   “本帅有问过你意见吗?”阿卡布依又重重给了他一记耳光,愤怒地说道,“本帅为什么要让皮里斯南那个废物来分薄我的功劳!这两记耳光是要让你记住自己的本份,明白谁才是主帅!我的命令你只需要服从,不用你来提出质疑!别因为自己立过几项小功、救过本帅一命就忘了自己是老几!这次就饶了你!下去吧,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如有再犯,本帅绝不轻饶!”   修。贝尔蒙在众将面前连续被阿卡布依揍了两记,虽然脸不改色,但棕褐色的眼瞳中却闪过一道冷凛的光芒,扼紧了拳头,森冷地盯了他的主帅一眼,最后却松开了拳头,却不还礼,默默地退了下去。   看着修。贝尔蒙的背影,阿卡布依不由愤然于色,恨恨地说道:“傲慢无礼的家伙!跩什么跩!不过是在军队多呆了几天的蛮汉罢了!如此桀骜不驯!要不是伯父一再叮咛要善用军中人材和有经验的老将……哼,看战后我怎么治你!”   但当他接触到众将脸上一片不豫的表情时,不由心中一惊,吞了口水说道:“算了……本帅胸襟宽阔,不与此等粗鄙不文、丝毫不懂礼节的家伙计较…大家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给我攻城!”   这时,多提尔军在修。贝尔蒙的指挥下,开始向风容要塞发起猛烈的进攻,展开声势浩大的攻城战。而做好先期部署的艾提芮亚军则慢慢进入谷道,“皇虎”军团的重骑兵在皮里斯南将军的率领下,开始与多提尔军会合。   ※       ※       ※   目睹攻城战的皮里斯南将军轻捋了一下胡子,向苏菲凯瑟点了点头说道:“多提尔军做得不错呀!苏菲副官,你可知道领军之将是谁吗?”   “应该是修。贝尔蒙偏将吧!”   “修。贝尔蒙吗?嗯,多提尔军中也只有他才有这种手段。”   在雷鸣般的骤急战鼓中,只见攻城车一波波地撞击要塞的城门,投石机不断向城墙和城内投掷石块,如雨的石块纷纷由空中向要塞投落,中间还夹杂着魔法师绚丽的火球……而攻城车后面,大量的重步兵架着巨大的木椿踏着整齐的鼓点一次次地撞击城门,轻步兵则在箭手的掩护下利用登云梯悍不畏死地往上攀爬……多提尔士兵在身先士卒的修。贝尔蒙感召下,利用鲜血和生命试图从坚实的风容谷要塞中打开缺口。   多提尔士兵的攻城行动开展得富有章法,纹丝不乱,各种兵种、工具的配合可谓毫无破绽,在鼓点的节奏中,发起每一波如潮水般的攻势!在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的攻城战中,多提尔军的锐气丝毫未减,仿佛士兵有着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精力似的。   由此可见修。贝尔蒙将进攻的节律掌握得相当好,作战指挥可圈可点,尤其利害之处在于,他将攻城的每一个细节均考虑到了,将士兵每一分战力都细致连绵地充分整合起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作战实力——修。贝尔蒙只有充分了解己方士兵的体能状况才能施展出这种巧致的用兵手段,无怪乎连皮里斯南这样的宿将也对他赞叹不已。   相比之下,风容谷要塞内法拉蒂斯士兵的防卫明显要消极得多,既不开城迎战,也没有将足够的力量投入防守中,虽然成功击退了敌军一波波的攻势,却显得非常勉强和被动,仿佛已失去了决死的意志,只是等待着城破时刻的到来。   站在城楼上观战的亚历与利冰兰面对越来越严峻的形势,脸上的神色却不起波澜,只是亚历冷峻的面容比平时显得略为苍白。   当他看到敌军士兵不知疲累、仿佛无穷无尽的攻势后,只是淡淡地说道:“周延细致、巧致缜密——多提尔军中拥有整合方面的人材。”   听到亚历的话,利冰兰脸上展现出一个清冽幽冷的笑容,介面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如此朴实无华却实用无比的用兵并不多见,深思老炼可与齐科夫元帅相比亦不遑多让,而周细处却连齐帅也有不及。亚历,该是到了极限了——风容谷要塞毕竟只是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防不住敌军猛锐进攻的,所以不能再拖了!如果一旦让皮里斯南逮住时机将重骑兵投入战斗,我们所有心思和布置都来不及实行,一切将功亏一匮!传令全军,分步撤出风容谷要塞!”   “是,大元帅!”亚历说话时,双目幽深如海,“八月如火,夏日之炎;战局如棋,成败若幻;不争寸草,得失浮生;长笑最后,我执狂澜!置诸死地而后生,再生若凤凰之火焰!‘凤凰涅磐之战’开始了……   遂向众将打出了撤退的手势。   ※       ※       ※   “主帅,情况好象不太对劲……”紧张关注着战况的苏菲凯瑟那如花娇靥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嗯,是有点不对劲,敌军的防守太过松懈……”在己方优势面前,皮里斯南微微蹙起了眉头,刚毅的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呈现出某种焦虑。   “会不会是敌人有某种阴谋?毕竟对方的主帅是利冰兰……”苏菲凯瑟犹豫着说道,就算在即将获取胜利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对利冰兰的名声掉以轻心的。   “不管了!我军占据要塞已成定局,我们不可能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刻因为敌人异常的表现而裹足不前的!”皮里斯南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   “是的,元帅!我也再想不出任何理由来阻止我军获胜的步伐!”身为副官兼参谋的苏菲凯瑟此时也只能看到眼前,而无法关顾着更远的未来。   这时,风容谷要塞的城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个缺口,皮里斯南随即命传讯兵向多提尔军传达让出一条进攻路线的命令。   接到命令的阿卡布依冷笑着说道:“当本帅是傻瓜吗?我辛苦打下的江山,岂容你这只老狐狸来坐享其成?命令修偏将,不管任何情况下也不能让出通道!我必须首先进入要塞!”   修。贝尔蒙却对阿卡布依的命令置若罔闻,主动为艾提芮亚军让出了一条进攻路线。于是“皇虎”重骑兵便在皮里斯南的率领下,象一支利剑似地将风容谷要塞的城门撕得粉碎,顺利攻进要塞内——“重锤”所指,势如破竹!要塞内留下殿后的部分法拉蒂斯重步兵毫无抵挡之力地被一举斩杀!   风容谷要塞宣告易守。   ※       ※       ※   当修。贝尔蒙向阿卡布依汇报作战情况时,男爵气得将佩剑摘下掷向抗令的偏将。   面对飞射而至的剑光,修。贝尔蒙只是冷冷地伫立着,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也没闪一下,一任冷晃晃的剑身擦过他的左边脸颊,划出一道寸许长的伤口后插入他身后的地上。   自始至终,修。贝尔蒙就象岩石一样纹丝不动,脸上伤口的鲜血不断渗出也毫不理会,只是沉默地肃立着等待他的主帅发话。   “修。贝尔蒙,你这贱种!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违抗本帅的命令,让我功败垂成!”阿卡布依狂怒地说道,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更用力地将白森森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末将当时只是选择以最少代价、用合适的手段获取胜利。‘皇虎’重骑兵的锋锐可以轻松撕开敌军的最后防备,免去我军士兵的重大伤亡。而且,皮里斯南是联军主帅,根据盟约,我们必须遵从联军主帅的命令。”修。贝尔蒙冷静地答道。   “你好胆!竟敢驳斥本帅、忤逆本帅的意旨!修。贝尔蒙,别以为本帅不敢杀你!你给我跪下,听候本帅对你论刑处罚!”   修。贝尔蒙“唰”一声跪下道:“末将不敢驳斥元帅,更无忤逆之意!末将只是就事论事。末将自知抗令在前,但凭元帅处置,不敢有任何怨言。”   “元帅!男爵大人!修将军虽有过错,但他亦是从大局出发,而且,今次获胜,修将军亦功不可没,还请元帅功过相抵,饶修将军一次!”   众将纷纷跪下求情。   “你们……好!”阿卡布依愤怒无比,面对众将的压力却不好发作,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众将过去搀扶起修。贝尔蒙,有人说道:“修偏将,我真是替你叫屈呀!你战功彪炳,是王国功臣,并用自己的身体为男爵挡过一箭,他却如此待你……”   修。贝尔蒙只是冷冷说道:“这就是我们身为士兵的命!若遇明主,是众神怜悯;不得明主,则是天地作贱!我们的命运不由自己决定,也容不得有丝毫抱怨!”   此时的修。贝尔蒙,脸容是一片幽寂。   ※       ※       ※   当确定风容谷要塞终于落入囊中后,皮里斯南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但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心里对再次轻松取胜仍有种梦幻般的感觉。毕竟这一切来得太过容易的,反而变得不真实起来。   胜利,已经是活生生的事实,为什么我既不能轻松,也不能高兴起来呢?我究竟在害怕什么,担心什么呢?是害怕潜藏的未知,还是担心握在掌心的胜利其实只不过是掌握之外的东西吗?想到这里,皮里斯南用力地甩了一下脑袋,企图甩掉隐藏在胜利的欢欣背面那抹浓重的焦虑感……   相比之下,阿卡布依的喜悦更具实质性和真实得多,一副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小人得志的模样。   现在没有人敢说我阿卡布依不是战争天才了!回到多提尔后,我肯定会被封为元帅!我阿卡布依将是名副其实的元帅阁下了!哈哈……阿卡布依这样想道,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而他的言语间,更不忘将这次夺取要塞的战绩全部归功于自己英明的领导、正确的指挥和不凡的天才,用咒骂亚历的无能和贬低其他人的作用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手下的多提尔将领们除了修。贝尔蒙外,均一味地奉承和附和,隐约间甚至不将皮里斯南和他的“皇虎”军团放在眼内。   因此,“皇虎”军团的将领们一个个俱是怒形于色,但见自己的主帅一副事不关己的扑克脸,也不敢发作。   “真是单纯的人呀!只懂得一味地张牙舞爪,却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躲在老虎背后的狐狸……呵呵,狐狸还是精明而狡猾的,我不该如此贬低动物。”苏菲凯瑟娇叹道。   皮里斯南知道苏菲凯瑟口中的“单纯”其实是“白痴”的代名词,笑了笑说道:“旗尹阁下,你长点口德吧!刻薄的女人是不讨男人喜欢的。其实仔细看,男爵也是个蛮英俊的男人,和你也蛮相配的。”   苏菲凯瑟做了个作呕状,然后娇笑道:“大人,你真是坏心眼呀!老娘就算长得再抱歉,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吧?老娘肠胃不好,不能消化粗食,勉强将腐烂的食物放进嘴里,可是会拉肚子的!”   “真是恶心的比喻呀……”   ※       ※       ※   这时,在远处听到苏菲凯瑟银铃般笑声的阿卡布依回过头来看 了她的一眼,脸上瞬即换上了一副惊艳的表情,不断放大的瞳孔里毫不掩饰那种急色与情欲的光芒。   苏菲凯瑟立即回他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让阿卡布依一时竟呆住了,张开的口久久忘了闭合上,直到部下敬酒才回过神来,口中仍不由喃喃自语:“这个女人真够味!想不到‘皇虎’中竟有如此出色的美女!放在那个不懂欣赏的老家伙身边不啻于暴殄天物……可惜呀可惜!”   苏菲凯瑟立即收敛了笑容,“呸”了一口骂道:“癞蛤蟆!”   “这叫‘姣婆遇着脂粉客’——一拍即合!”皮里斯南轻笑道。   ※       ※       ※   但热闹喜庆的祝捷酒会尚未进入高潮,就突然冷却下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众人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怎么回事?敌人反攻过来了吗?快!快给我护驾!”慌张的阿卡布依脸色苍白地抓住一名士兵问道。   联军士兵在一阵慌乱过来,终于查明了真相:原来是埋藏在要塞某居所的炸药突然被人引爆,经初步查明,要塞各处均被埋放了大量的烈性炸药,相信还有许多炸药因埋藏隐蔽而未被发现。   这个消息就象一盆冷水似的,彻头彻尾地浇在这些被胜利的激情和醇酒所灼热的联军将领和士兵身上,所有的温度好象突然间下降了,大家突然觉得手心发冷。天!我们究竟得到了一座什么样的鬼要塞!这简直是一个随时都会引爆的火药库、一个为我们度身订做的坟墓呀!   “主帅……中计了!”苏菲凯瑟望着皮里斯南软弱地说道。   “是的,真是太大意了!这是亚历山大的一贯伎俩,我却没有注意到……”皮里斯南喟叹道,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焦虑所在,内心却泛起了无力的挫败感。   “皮里斯南将军!你快想想法子!你身为联军主帅,理当负起统率全军的责任!我军的困境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必须想出解决之道!我还年轻,可不想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而方寸大失、完全失去镇定的阿卡布依男爵看到皮里斯南,就象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而且本能地将所有的责任推御到他人身上。   “只有这时候你才想起谁才是主帅呀……”苏菲凯瑟讽刺道。   心神俱乱的阿卡布依楞了楞,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而皮里斯南则皱着浓眉思索起自全之道,再没心思和阿卡布依计较责任谁属的问题,良久,才沉重地说道:“看来只有撤军一途了……”   “撤军……”阿卡布依目中突然闪过偏执狂热的光芒,“不!我不能丢这样大的人!我的尊严和身份容不得这样的侮辱!或许还有别的解决之道……”   “男爵阁下,你有别的办法吗?”皮里斯南冷冷问道,心里却想道:真是可爱的贵族尊严呀,又怕死,又死要脸子……   “或许……我们可以找出所有的炸药毁掉……要塞防卫严密,他们应该无法渗透进来引燃炸药的……先前的爆炸应该是有士兵不小心引燃了药引,而不是敌人所为,我们不需要自乱阵脚。”阿卡布依目中闪过希望的神色,兴奋地说道,自信又开始回到脸上,为自己能冷静地思考出良策而沾沾自喜。   皮里斯南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敌人对要塞的情况远比我们熟悉,难保这里不会有通往城外的秘道!而且男爵阁下不要忘记,根据情报,敌人有一支来去如风的精灵族部队!因此,不论是用秘道,还是用精灵族战士,敌人想正面夺回要塞虽不可能,但要到处纵火,却可以轻易办到!”   “那么我军所获得的胜利不就要拱手让人吗……”阿卡布依内心刚涌起的兴奋与自信一下子被击沉,但仍舔了舔嘴唇,不甘心地说道,“那样岂不让我们成为一个大笑话……修。贝尔蒙,你是最有办法的……你快想想法子,本帅丢不起这个人……”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胜利,又谈何失去?如果不当机立断地撤出,十五万将士被一把火烧成烤猪,那才是真正的笑话呢!”修。贝尔蒙阴冷地说道。   阿卡布依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极其沮丧地说道:“为什么……我本来是胜利者……却沦落到这种挫败的下场……这不是我的错!我一直是成功的!”   苏菲凯瑟不客气地截口说道:“男爵阁下,我军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你难辞其咎!难道你不能象个男子汉似的站起来勇敢承担自己的过失吗?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阿卡布依呆呆看着先前千娇百媚,现在却冷若冰霜、一再毫不客气地数落自己的绝美女子,一时竟没了反应。   皮里斯南等人决定不再理会阿卡布依男爵。   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皮里斯南镇定地发布命令:“通令全军,准备撤退!但愿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木无表情的修。贝尔蒙宛如预言似地说道,棕褐色的眼瞳在篝火的明灭中闪动着冷幽幽的光芒。   “修。贝尔蒙偏将军,难道你不知道在军队中预言失败的人是不受欢迎的吗?”偶然接触到修。贝尔蒙冷森的目光,要耍贫嘴的苏菲凯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忘了下面要说的话。   ※       ※       ※   正如修。贝尔蒙所预言的,艾提芮亚-多提尔联军此时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原先隐匿在百里外山林中的、孟斐斯所率领的四万轻骑兵、三万长枪兵已经趁联军入主要塞那段宽裕的时间,轻松地绕道到达风容谷口,将风容谷要塞南部的退路全部封锁住。   当然区区七万轻骑、步兵是不足于阻挡联军大军的步伐的。但是,孟斐斯命人在风容谷间道中布满炸药,原本用于防卫的濠沟已经成为一道道死亡陷井,再加上有狭窄的风容谷通道作为天然屏障,孟斐斯便能凭藉少数的兵力从容地牵制住敌人的大军。   另一方面,利冰兰和亚历所率领的法拉蒂斯大军则在风容谷要塞北部的草原上游弋,摆出一副挠战的姿态。   面对这种前有重兵压境、后无退路的情势,皮里斯南叹息了一声,说道:“梅因斯特之王果断地将自己置于死地,谋以死中求生,从而反将我军引入囚笼——此策高明且狠辣,既大胆又疯狂!当我们以为剥去了敌军的坚壳时,却让自己陷入了死地……”   “他妈的!亚历山大有什么了不起?他不过是个疯子!既然他向我们挑战,我们就率大军到大草原上去铲平他的部队!多提尔的士兵听令!一起随本帅去将亚历山大那个乌龟王八蛋和他的乌龟部队杀个片甲不留!”   披盔戴甲、双目赤红的阿卡布依男爵挥起佩剑向部下狂喊,然后迈步出帐,竟具有某种决死的气势,一众多提尔王国的将领们出于军人的天职,本能地服从主帅的命令,随后鱼贯而出。   “这个命令倒是正确的。”修。贝尔蒙喃喃念道,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再不说话,默默地随男爵的背景而去。   皮里斯南和苏菲凯瑟面面相觑了一会,谁也没想到几近崩溃的阿卡布依竟会突然萌生起作战的斗志和勇气。   “主帅,我们是前进,还是后退?”苏菲凯瑟问道。   皮里斯南将军在帐内来回踱了一会方步,突然狠抓了一把胡子,说道:“前进!” 第三章 阿卡布依的疯狂     第三章 阿卡布依的疯狂   “后退,是死路一条;前进,我们才有一息生机!后面是狭窄的间道,敌人一夫当关, 我们万夫莫开,这是退无可退;前方虽有敌军主力,但同时是一片广阔的草原,敌军难于布防和设陷井,而我军实力未损,重骑兵在轻骑兵的配合下,可以在大草原上摆出最佳的战斗阵形,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只要将以轻骑兵为主的法拉蒂斯军队主力一举击溃,我军仍可胜利回师,这是死中求胜!”皮里斯南冷静地分析着形势。   “但是,敌人摆出这种有恃无恐的挑战姿态,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想引诱我们上当?”苏菲凯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在广袤的草原上,敌军除了与我们进行会战,正面交锋外,很难进行什么阴谋的。因此,我大胆地估计敌军其实是摆出决战的强硬姿态,让我们以为他们其中有诈、暗藏叵测,不敢正面接战而选择后撤。”   “主帅英明!真是老而弥坚呀……”苏菲凯瑟佩服地说道,“敌军并不具备正面消灭我军的实力,却摆出与我军决战的高姿态——这的确十分诡异!经主帅这一分析,敌军的全盘算计表露无遗:一方面,敌军截去我军退路,断掉我军粮草,并将要塞变成火药库,让要塞的防卫完全瘫痪和无力化,使我军失去了凭藉地利固守要塞的优势,更令我军因绝望而心神迷乱,失去正确判断形势的能力;另一方面,以轻骑兵为主的敌军明知自己无法正面抗拒我军的‘皇虎重锤’,所以干脆向我们主动邀战,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让我们心生顾忌,认定敌军之所以有恃无恐,必定有重大的阴谋,反而不敢应战——因为主动避开未知的危险,是生物的本能。那样的话,我们就完全中计了,掉进了真正的死亡陷井!亚历山大不可谓不高明,但他机关算尽,还是白费了心思!”   皮里斯南叹了口气说道:“饶幸而已!如果亚历山大再年长两年,作战经验再丰富一些,恐怕在用兵上就不会存有瑕疵了……卡洛斯将军曾与我纵论用兵之道,他认为——用兵之极,归乎自然。登峰造极的用兵,是让敌人心甘情愿地犯错误,完全根据自己的意愿走向死亡;所谓的战术谋略,就是一种尽量使对方所犯的错误比自己多和比自己大的方式……亚历山大虽是个天才,但因为太年轻了,专注于奇谋和速胜之道,用兵的斧匠之气太重,显得过于着急,不够平实与自然,因此才让我看出了端倪……”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亚历山大那只小狐狸又怎么瞒得过你这只老狐狸呢?”苏菲凯瑟媚笑道,“因主帅一语道破天机,我军可望反败为胜了!”   “但愿如此……”皮里斯南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不到最后,仍将是胜负难料……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两方都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到了战争结束的时候,必有一方不得不吞下自己的错误所酝酿的苦果……”   说完,皮里斯南立即召集兵马,与多提尔军一起主动弃守风容谷要塞,北向迎击法拉蒂斯的大军。   双方兵马不约而同地在北部松克斯平原上集结起来,遥遥相望,紧张对峙。   大战一触即发,松克斯会战即将走向终局。   双方的兵力对比如下:法拉蒂斯帝国中枢军十九万(分出的七万轻骑和步兵由孟斐斯带领扼守风容谷道,尚未及时赶到战场),艾提芮亚-多提尔联军十六万。   虽然从人数上帝国中枢军占据优势,但由于“皇虎”军团拥有“皇虎重锤”——人数超过八万的黄金盔甲重骑兵,而帝国军的重骑兵数目绝对不超过二万人——对卡洛斯之战,帝国军出兵的六万重骑兵几乎全军覆灭。若论到作战经验,新老兵参半的帝国军根本无法和以身经百战的老兵为主的艾-多联军比拟。因此,事实上艾-多联军的战斗力远在帝国军之上。   这也就是老将波格。皮里斯南认定帝国军只是虚张声势的原因,因此主动出击,让帝国中枢军别无选择地选择正面决战。对于并没有足够数量的重骑兵来打硬仗的帝国中枢军而言,原本只是想做一场演兵秀,摆摆样子讹诈艾-多联军的,却变成不得已的大会战,这恐怕是亚历和利冰兰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了。   但首先向帝国中枢军发起进攻的,并不是“皇虎”军团的重骑兵,而是多提尔王国的部队。   被某种狂热所驱使的阿卡布依男爵,几近疯狂地向他的士兵怒喊:“杀呀!多提尔的士兵们!给我杀光敌人!剁碎亚历山大那个小杂种!将利冰兰那婊子抓起来送到本帅面前!看本帅如果击败亚历那贱民,将‘冰女战神’变成我胯下的性奴!我要在亚历面前恣意奴役他的女人,将他的妻子们变成人尽可夫的婊子!”   对亚历山大不可理喻的痛恨,盖过了阿卡布依对死亡的恐惧,竟让他突然产生了面对凶险战场的勇气。但是,这与其说是阿卡布依勇武的表现,不如说是一种病态——因莫名的仇恨而导致的理智丧失和对危险感知能力的功能性障碍。后来,人们对战士在战场上突发性疯狂和行为异常的精神病变,统统称之为“阿卡布依的疯狂”。   阿卡布依口中对亚历和利冰兰下流的辱骂令皮里斯南也感到难于忍受,羞与为伍。   但多提尔军的士兵们则不得不听从己方主帅的命令向帝国中枢军扑杀过去,在原本平静的草原上带起了第一波疯狂的浪潮。   多提尔军在未形成有效进攻阵形的情况下发动突然性的进攻,完全出乎亚历和利冰兰原本的意料——毕竟疯子的行为是不可预测的,只好在来不及布阵的情况下,匆匆将军队投入战斗中。   战争的烽火终于被阿卡布依的疯狂所引燃!帝国中枢军与多提尔军的第一次交锋,完全称不上华丽,甚至毫无战法可言,只能称之为一场混战。   双方的轻骑兵、长枪兵、弓箭兵等各种兵种都不约而同地投入了战斗,但在整体上毫无章法可言,可以说是多提尔军疯狂的出击——更正确地说是阿卡布依的疯狂行为,带动了帝国中枢军的混乱。   尽管修。贝尔蒙对他的主帅——混乱的制造者咬牙切齿不已,但也只得无奈地担负起善后者的责任,从轻骑兵开始,由点连线结网地将己方陷入盲目行军与战斗的士兵组织起来,力图对帝国中枢军形成有序且有效的攻击。   但与其同时,亚历和利冰兰也利用非凡的统合手段将己方的军队组织起来,并及时投入了如风中幽灵般的精灵族部队,利用他们在战场上迅捷如电的攻击力锲入艾-多联军的薄弱环节-“皇虎”重骑兵与其他兵种之间的间隙,逐渐稳住了己方阵营。   在双方各自统帅的努力下,由无序开始的战争逐渐进入有序的激烈战斗。   只见战场上黑矢、流焰、火球纷飞迸射,刀光、剑影、枪芒吞吐 ,金属剧烈的撞击声与人马鼎沸浑浊的嘶叫声激荡流云……   生命在躯壳中不断殒落与战马跪倒翻腾那死前挣扎的情景凄厉而悲壮,鲜血从被撕裂的人体中洒落草地,然后如红色的露珠般在高高的、鲜绿的草尖上随风荡起,形成红雨血雾弥漫开去,那是一种触目惊心而绚丽无比的红……天宇间飞旋盘舞的鹰鹫那尖锐的鸣叫声犹令人心悚而胆寒……   当初阵的混乱逐渐平伏下来后,老将皮里斯南终于把握住时机将重骑兵大量投入到战场上,并在己方轻骑兵的配合下,象一柄出鞘的利剑似地开始冲击帝国中枢军以轻骑兵为主的严密布阵。   艾-多联军藉以“皇虎重锤”无坚不摧的破坏力开始取得了这场战争的优势和主动权,虽然利冰兰指挥下的“银缨”骑兵团组成的严密而坚韧的防线并未因而溃散,但是,由于轻骑兵与重骑兵在力量对比上的天然劣势,防线不断向内收窄,最后终于因抵御不住皇虎的锋芒而节节败退。   随着战局的推移,只见战场上黄金盔甲与黑色甲衣的兵种不断向前压,银色波涛夹以其他颜色的部队渐次而有序的往后退,形势似乎对帝国中枢军越来越不利。   艾-多联军夺取最后的胜利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战场的一方,阿卡布依露出了得意之极的表情,皮里斯南一直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修。贝尔蒙冰冷的脸上也开始泛起了光彩,苏菲凯瑟倾国倾城的容颜上则露出了嗜血女神般的微笑……   在战场的另一方,利冰兰与亚历山大的表情始终冷峻,象两座冷凝的冰山矗直在一起,若说两人如此相似的神情中有何区别的话,利冰兰的秀目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怜悯与清冷交替的目光,亚历的黑瞳中则不时有一团火焰在跳动,而投向前方的目光则是绝对的冷酷……   时间在白热化的战争中不知不觉地流逝……两个时辰过去了,帝国中枢军被迫进入了绝对的荒芜之地——焦土原,紧蹑着敌军的身影,艾-多联军也推进到这片黑土地。   帝国中枢军突然在此时停止下来,艾-多联军推进的节奏也突然为之一窒——双方均不约而同地选择这里作为最后的决战之地。   皮里斯南将军冷静地举手,发出最后的进攻命令:“‘皇虎’军团听令——全面进攻,一鼓作气将敌军消灭!”   阿卡布依则挥舞长剑,发疯似地狂喊:“杀呀!亚历的女人马上要为本帅享用了!”   而亚历与利冰兰却在此时轻松地相视一笑。   战局突然发生了大逆转……   (《帝国名将录:波格。皮里斯南将军传》)   ※       ※       ※   我看着敌军重骑兵的速度不可思议地缓慢下来,而且越来越慢,战马的步伐象有千斤重,重骑兵骑士的动作变得僵硬而不自然,仿佛只是进行一个小小的挥剑动作也极之艰难,冷冷地一笑道:“真是愚蠢呀!焦土原将成为‘皇虎重锤’殒落之地、除名之所!”   冰兰只是深情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轻张檀口,发出指令:“‘银缨’将士们,脱掉你们的盔甲,和我一起奋勇杀敌!”   说完,双腿轻夹“蓝牙”马腹,当先跃马而出,向“皇虎”军团冲过去。“银缨”轻骑兵纷纷欢呼一声,脱掉身上的轻甲,挥起银剑,紧跟在冰兰后面疾驰而出!   在我和利冰兰的整个计划中,焦土原就是我们为敌军将士精心选定的埋骨之所——焦土原是太古时代的遗迹,由于曾受到某种超越我们常识的可怕力量的作用,整片土地的土质已经发生了变化,除了寸草不生、鸟兽绝迹外,还具有非常强大的磁性,能够自然吸附铁金属,而且在薇薇安的魔法师团与加莎琉璃手下的一千精灵族战士的魔法加持下,土层的磁力更是数以倍增。“皇虎”的盔甲毕竟不是真正的黄金制品,而是精钢打造,所以根本无法抗拒磁力的吸附作用,而且重骑兵不同于轻骑兵,可以随时御下重甲作战——这时他们恐怕连行动也困难,更不要说脱下身上重重环扣的复杂甲衣了。   在利冰兰冲出后,我立即高举“未名”下令道:“帝国的勇士们!精灵族的伟大战士!之前让大家委屈多时了!现在我们可以将憋足了的劲和怒气尽情发泄出来!让我们一起共用胜利的甘美果实吧!出击!”   一声令下,帝国中枢军的另外五万轻骑兵与海特格罗所率的其余二千名精灵族战士也同时冲出,向另一面的多尔提王国军淹杀过去!   我与冰兰各自率领的兵马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所向披靡,锐不可挡。我手中不断挥舞的血色剑光与冰兰的“麒麒”神剑的蓝色寒芒共同奏起了战场上的死亡乐章!   原本幽寂的焦土原此时正弥漫在一场腥风血雨之中,残酷的杀戮将这里的一切带入了死亡的热闹喧嚣之内,如一场赴向地狱的盛宴……   当我一连砍杀了多提尔军三名校尉、十数名骑兵后,多尔提军中有一把浑厚的声音在呼喊:“不要慌!脱下你们的盔甲,随我扑杀敌人!”   虽然是个正确的决定,但这把声音的努力却是徒劳的,毫无准备、更被我军惨烈的搏杀惊破了胆的多提尔军根本无法依照他们长官的意志行事,而且,就算他们能够及时脱下盔甲,但是不可能连手中的铁剑也一并扔掉下吧?那样无异于束手待毙——虽然挥动比平时重二三倍的铁剑的结果也不会强多少。   当无数敌军的尸体在我身后訇然倒下后,我率领的部队正向多提尔军防卫最密集的中心强行突破进去。   此时我看到了一张尖长、狂热的脸。   “亚历山大!本帅要宰了你这贱种!”   “阿卡布依?”我淡淡说道,手中的“未名”在雷部身前横伸而出,火红的剑身开始跳动着似有似无的幽蓝色火焰。   “正是本帅!”阿卡布依男爵恨恨地说道,一双眼睛变得赤红,倾泄而出的那股莫可名状的恨意令我一阵愕然。   “粟米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我不屑地冷哼一声,提剑夹马,毫无畏惧地向被团团护卫、重重保护着的阿卡布依冲杀过去。   “且慢!想杀主帅必须踏过我的尸体!梅因斯特之王!”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策马挡在我身前,我认出了那把声音——他就是先前试图让多提尔士兵弃甲作战的人。   “好汉子!你是谁?”我轻笑道,向来人投去一丝激赏的目光。   “修。贝尔蒙,多提尔王国偏将!”   “你有能力阻我吗?勇武的将军!”   “不能!”   “那你还要送死吗?而且是为了这样的人付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值得吗?”   “不值得!但保护主帅,是作为王国军人的职责!”   “可惜了……”我惋惜地说道,手下却不迟疑,“未名”激刺而出!   修。贝尔蒙竟准确地捕捉到我出剑的速度和方位,长剑斜挑横挡,与“未名”红蓝交错的剑光接实!   “铛”一声,修。贝尔蒙手中的长剑从中断开,半截断刃斜飞而出,却在空中划出了一个环孤后,突然射向我的左肋!   “好一招断剑式!”   我说罢却不慌不忙地伸出左手,利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了半截断刃,然后顺手一挥,擦过修。贝尔蒙的发际,没入他身后的阿卡布依男爵右肩锁骨!   “哎呀!”一声,阿卡布依已经堕马坠地,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却已无法爬起。   我的长剑亦同时架在了修。贝尔蒙的脖子上。   “你杀了我吧。”修。贝尔蒙没有回头看他的主帅一眼,只是无畏地迎向我炽烈的目光,棕褐色的眼瞳中有着几许萧索与寂寥。   “我此际不想杀你,就算对斩杀你的饭桶主帅,暂时也兴趣缺缺!”   我长剑一引,风元素无声无息地聚集——以“风缚术”将修。贝尔蒙紧紧捆绑住,让他再也动弹不得,然后向部下发了个命令,身后士兵便将阿卡布依与贝尔蒙一起拿下。   同时失去主帅与副将的多提尔军再无抵抗之力,凡不愿投降者皆在我的铁令下被我军分开切割屠杀。   冰兰方面的战斗也相当顺利,我与她各自率领的部队开始向艾提芮亚军的中心处汇合。   此时,我再次目睹了“冰女战神”在战场上的华丽之舞!   利冰兰一弓一剑正施展出我从未见过的神奥剑术——冰兰优美的身影曼妙地飞逸在疾步如风的“蓝牙”马背上,紧身的蓝色战士服再次强调了她完美的玲珑曲线,如玉似藕般的皓臂与纤纤柔荑搭在魔弓“刺皇”上,用力一拉,弓如满月,劲蓄势满,引弓长射!   但架在弓上的却不是普通的箭簇,而是神剑“麒麟”!   只见她双臂一引,“麒麟”电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淡蓝色弧线,并在空间中三度折向,连续穿过十数名“皇虎”重骑兵的身体,带起十数朵凄美的血花后,如有灵性地回到她手上。   如此几个来回后,百数的敌骑兵便应声倒下,而企图在她射出长剑期间对她进行埋身偷袭的士兵则纷纷在魔弓的利弦下尸首分家!   以剑作箭,以弓作剑——剑弓如一!这是何其华丽、奇奥、霸气的剑术和箭技呀!我终于目睹了“冰女战神”在战场上的真正实力!   我一边对冰兰的绝世剑技和亮丽风姿叹为观止,一边想道:是该划下休止符的时候了……思忖间,右手高举“未名”往空中一划,吸血鬼少女德林克。安布罗斯和她手下的一千五百名吸血鬼终于投入了战斗,将这场战争导向不可逆转的终局…… 第四章 杀人十万的王者     第四章 杀人十万的王者   吸血鬼虽然在白天只能发挥一半的力量,但已经充分发挥出奇兵的作用,对艾-多联军发起了正面的强攻——这些永生不死的非人类手上虽然没有武器,但双手却比宝刀名剑更可怕,尽饮敌军的鲜血,让艾-多联军的将士们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而且海特格罗这位超凡的精灵族将领也充分把握住时机,让一众精灵族战士利用迅捷如风、捉摸不定的身法,配合吸血鬼族的行动,制造出混乱的局面,让敌军根本无法形成围歼之势。   看着这支人数不过只有一千多人、黑衣黑袍的奇怪部队投入战斗后,己方部队如骨牌般倒下的情景,深明己方不仅失去了任何扭转劣势的机会,甚至难逃被全歼的厄运,波格。皮里斯南将军不禁老泪 ,发出一声怆然的叹息:“本将无能呀!十万帝国的精英皆因我的指挥不当而命丧于此,‘皇虎军团’不败的荣光全部在我无能的双手中失去……看着这些卡洛斯将军托付给我的帝国子弟兵,这些与我征战多年、亲如手足的兄弟,在我面前一个个地倒下,我波格还有何颜面活着回去见卡洛斯将军呀……”   “主帅万勿轻言生死!亚历山大并不是毫无弱点的,只要主帅杀出重围,得以保全,他日还有一雪前耻,为一众皇虎将士复仇的机会!虽然我鄙视除卡洛斯将军之外的其他男人,但我却相当敬重你这位上司……所以请主帅务必保重,留得青山在……”   苏菲凯瑟持剑的手臂因耗力过度而低垂并颤抖着,蛇形长剑上的寒光也失去了原本的锋芒——虽然她脸上的表情已失去了从容,妖艳芳华也因身上沾血的胸甲、凌乱的发丝和憔悴的容颜已变得黯淡,但仍然竭力用充满希望的语气劝慰她的主帅。   皮里斯南摇了摇头说道:“这种话只适合对年轻人说的,我老了……战场应该是属于年轻人的世界,‘皇虎’的黄金盔甲在我手上黯然的光辉,只能让卡洛斯将军重新去擦亮了……我戎马一生,大半辈子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度过,没有子嗣也没有亲人,一身无所牵挂,死在战场上也是死得其所,而且在我的迟暮之年尚可遇上另一位象卡洛斯一样的绝世名将,并与其交锋——战争之神可谓对我不薄了……   “卡洛斯将军临走前曾经说过:”我当时未能杀死亚历山大,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败……我并不是击败了他,相反,我是送给了他不败的经验……当亚历山大从失败中站起来时,茫茫天地间,再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物可以阻挡在他前面,包括我在内……‘当时我不愿意相信,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卡洛斯将军话中的意思了……原来连卡洛斯将军也畏惧亚历山大的成长呀……“   “主帅……”苏菲凯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皮里斯南看了她一眼,轻骂道:“妈的!我最看不惯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了!你身为我的副官,怎么也象个娘们似的!”   “我本来就是娘们……主帅,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作风,只要你喜欢,今后可以继续骂我……所以您务必活着……”   “苏菲凯瑟副官,来不及了……我没有机会再骂任何人了……你和我不同,你还那么年轻,正是绽放人生最美丽动人青春的时刻,没必要把宝贵的生命赔进这场必败的战斗之中……”   当皮里斯南说完这些话后,便抬头望向前面突现的白马骑士。   “梅因斯特之王,我们终于见面了!”   “皮里斯南将军,幸会!虽然明知是徒劳,但我仍忍不住劝你一句: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吧!我以梅因斯特之王的名誉作出承诺,许予你最高的礼遇!象你这样的名将,杀之可惜吧!”亚历一边下马一边惋叹道。   “感谢殿下对本将如此厚爱,但我是没法答应你的要求了……何况以我这样的老朽之身,相信对殿下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叛逆是年轻人的特权,象我这样的老人,只能固守愚忠者的名声,以死全其节了……众人皆死,何敢独生?”   说完,皮里斯南望了一眼身边所剩无几的部下一眼,突然引剑往脖子上一抹,鲜血迸射,决然自刎,但尸体兀自直立不倒。   亚历翻身下马,来到皮里斯南将军的尸体前行了一个军礼,对部下说道:“厚葬他吧……虽然是敌人,但也是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然后转身对自皮里斯南自刎后竟表现得出奇地平静、一直沉默着的苏菲凯瑟说道:“你是想以死追随你的主帅呢?还是活着当我的俘虏?”   苏菲凯瑟突然向他展露出一个妖艳而动人的暖昧笑容,媚如丝的目光中更带有勾魂摄魄、蛊惑人心的魔力,她用香舌舌尖在红润的上唇轻轻舔了一下,从檀口中吐出一串让人心荡神迷的声音:“象我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对那样的老头子有所谓的忠诚心呢?他哪里比得上殿下呀,你既年轻又英俊,还那么有本事!我最喜欢象殿下这样的大英雄了!亚历大人呀,你在战场上勇武盖世,想必在其他方面的能力也很强——那种让女人欲仙欲死的能力……小女子今后只想向殿下称臣,婉转承欢于殿下帐前……”   说话间,苏菲凯瑟已经轻移玉步向亚历的方向靠近,玲珑浮凸的身姿在举步间起伏有致、曼妙如歌,配合她独特而富有韵味的步伐,燃烧着象火一样热烈激情、弥漫着蒙胧水汽的媚目和春情澎湃、微微泛红的俏脸,更具有令人血脉贲张的魅力。   苏菲凯瑟的媚力是相当可怕的,连亚历身边的部下也在她的风华下失去了警觉之心和防备的能力。   随着她的靠近,亚历双目中冷厉的光芒亦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慢慢升起的情欲之火,最后目中的神光已全部涣散,仿佛已经在苏菲凯瑟的媚力下完全迷失了自己。   当苏菲凯瑟纵身投入亚历的怀里,亚历不由拥紧了她迷人的胴体,并被怀内紧贴在身上不断磨挲扭动的尤物挑动起最原始的激情,将双手探进她的衣内摸索着那具具有致命诱惑力的肉体。   苏菲凯瑟娇吟一声,便将水蜜桃般丰润的玉唇主动贴上了亚历的双唇,而亚历则不克自制地剧烈回应着她。   正当两人缠绵之际,苏菲凯瑟湿润的如丝媚目中迸射出冰冷刻毒的寒芒,右手玉指亦从亚历的背上滑下,突然拔出了腰间绿幽幽的匕首,猛地扎向亚历的腹部!   但匕首却在即将刺进亚历身体的前一刻突然一窒——苏菲凯瑟的右手手腕被另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扣住,动弹不得半分。只见那只手掌轻轻一用力,绿色匕首便“锵锒”一声掉落地上。   而亚历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掐住了苏菲凯瑟如天鹅般细长美丽的脖子,并单手将她的娇躯拔离了地面,悬在空中。   经过一番无望挣扎后的苏菲凯瑟只得低头望向不受自己媚力所惑的可怕男子,但接触到亚历森冷无情的目光时,不由芳心一悚。   这时,在亚历那双原本黑漆的眼瞳中出现了两道金色的螺旋光纹,冷肃的脸容上凝结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盯着苏菲凯瑟花容失色的俏脸的目光更不带有任何感情和怜悯,尤如刀锋一样锐利和森寒,足于让任何心志坚强的人在这种绝对无情的目光注视下彻底地崩溃。   “你真是罕有的尤物呀!苏菲凯瑟红目旗尹——艳名远播的‘蓝色罂粟花’、帝国中声名直逼我妻的女将领!你以为我会对你这样的人掉以轻心么?会让你如此轻易就接近我身边吗?你不要惊奇——象你这样特出的人物栖身于‘皇虎’军团中,我是很容易就能够知道的,而你倾倒众生的‘媚幻术’虽然是世间最厉害的媚术之一,但对我却无法发挥应有的效力,我并不害怕任何精神魔法的攻击……嗯,你真的很美!可谓美艳不可方物,令我见犹怜,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尚无损你的艳色!却不知道没有生命的你,是否也和活着的你一样美丽呢?”   亚历平淡的声音却带有浓烈的霸气,象利剑般透进苏菲凯瑟的内心,加上自己的媚术第一次在男人身上失效所产生的挫败感和面对死亡的恐惧,不由令她对面前似乎不可战胜的男人产生强烈的屈服心理。   “好了,美人儿!我再问你一次——你是想以死追随你的主帅呢?还是活着当我的俘虏?”亚历很温柔地问道,但苏菲凯瑟强烈感受到在他表面温柔底下潜藏着的浓烈杀机,而脖子上那只逐渐收紧的手掌给予她更真切的确认——这位冷酷的王者只要自己稍稍表示不愿屈服,立即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绝对不会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之心的!   “我……愿意……成为殿下的俘虏……请……殿下……怜命……”苏菲凯瑟困难地说道,象她这样的女人虽然同样害怕死亡,但更害怕因死亡而导致美丽的永远消失。   “嗯,真是聪明而可爱的女子!但是,生命是需要付出你相应的诚实为代价的,”亚历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压力,却换上了冰冷的语气说道,“据我所知,‘媚幻术’应该是属于魔族的特殊技——你可愿告诉我,你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吗?你是如何学得这种只有魔族才懂得运用的秘技的?”   “我……我是魔族中的一员,属于魔三族中蓝魔族,魔九界中的四界魔女……”苏菲凯瑟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不敢不乖乖吐实。   在魔族中,根据实力的强弱划分为九个界别,分别是上三界、中三界和下三界。苏菲凯瑟已经是中三界中的上位魔女了,至少拥有相当于人类中的魔导师实力。但据说蓝魔族是魔族中最善长运用精神攻击魔法的种族,天生就拥有极强的精神力量,所以蓝魔族人在魔三族中一般都具有较高的界别,只是除了精神力量外,他们的战斗力并不特别优异,这点也直接导致蓝魔族人在魔族中只能居于依附魔神王和一界魔族(即魔神)的地位,而无法进入魔族的权力统治中枢。因此,当苏菲凯瑟的“媚幻术”被亚历所破后,便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轻易为亚历所制。   “魔族呀……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你竟能晋身九界中的四界,想必你的能力在魔族中是获得相当认同了……嗯,连魔族也想染指人界吗?”对于苏菲凯瑟的魔族身份,亚历似乎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只是有点漠然地说道。   “我自小便被暗黑魔神王陛下送到人界,奉命融入人类当中,暗中留意人类的一举一动,至于魔神王陛下是否有其他的用意,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亚历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魔族是所有种族中最桀骜不驯的一族,甚至连创世神的命令也敢不遵循。不过,一般情况下,拥有七界以上实力的魔族是无法进入人界的,只有八、九界的弱小魔族才可以通过无间力场,而你们蓝魔族人天生的实力便在六界以上……而你们的暗黑魔神王竟然能够打开魔界与人界的通道,承受无间力场的无尽反噬力,将你送往人间——还真是不一般的强呀!相信当初送至人界,栖身于人类当中的强大魔族,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我不知道……”   亚历突然浅笑道:“苏菲凯瑟四界魔女,既然你身为魔族,你应该知道魔族想要在人类面前活命的唯一方法是什么吧?”   “主仆血盟约……”苏菲凯瑟脸上露出了凄切至极的表情,似乎付出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这五个字从檀口中吐出来,说完后,如编贝般的银牙已经哆嗦地打战着。   她非常清楚一旦魔族和人类订定主仆血盟约后,今生今世她只能成为面前这个冷酷男人的奴婢了,将完全失去自己的思想和意志,过着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甚至连死后灵魂也得不到解脱——血盟约是魔族中不可违背的可怕契约,也是创世神在魔族身上种下的世世代代诅咒。   但是为了活命,她别无选择。   “可爱的魔女,放轻松点!世上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了……至少你仍然活着。”   亚历脸上浮现出阳光般的笑容,很温柔地安慰着由一个倾倒世间的尤物变成眼前象个凄惶不安的小女孩似的蓝魔女,然后开始吟诵起古老的咒文:“在天地混沌之前,在时空萌生之初,衍生所有创造与毁灭、超越于一切力量与存在、居于宇宙顶点的创世之神呀,请以您绝对的意志,见证我——亚历山大。多明尼斯。圣凯伦。梅因斯特与眼前蓝魔族之女苏菲凯瑟订定血之盟誓……”   认命的苏菲凯瑟也同时闭合上双眼,从口中吟诵起另一串咒文:“我——蓝魔族魔女苏菲凯瑟,以我魔族之王——暗黑魔神王的名义见证,用我蓝魔族光辉的深蓝之血起誓,遵从与眼前之人类男子——亚历山大。多明尼斯。圣凯伦。梅因斯特所订立之誓约,永生永世,绝不背盟……”   只见亚历用“未名”在苏菲凯瑟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从她的额角便渗出一颗蓝色的血珠,然后亚历撕破自己的食指,把鲜血往自己的双唇上一抹,再将双唇贴上苏菲凯瑟的额头,当红与蓝的血液交汇成一个光状魔法纹章后,亚历便转而在她双唇上深深吻了一口。   唇分后,苏菲凯瑟眉心上的纹章亦突然消失不见。   张开双目的苏菲凯瑟俏脸上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云,望向亚历的目光充满着茫然与不解,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感激之情。   当她平伏住起伏的心跳后,不由问道:“友谊血盟约……为什么……”   “欢迎你成为我的收藏品!”亚历只是用玩味的目光盯着她,轻轻笑道。   ——为什么?为什么面前的男子只是和自己订立了友谊血盟约而不是主仆之盟呢?这是个多么奇怪的男人呀!有如暴风般可怕、寒冬般无情而冷酷,却又有着春天般的温柔、阳光般的笑容……光与暗的气息如此浓烈地交缠在一起!   ——虽然友谊血盟约让自己保有了独立的灵魂和思想,但今后自己同样无法背叛这个人了,因为只要我蓄意去伤害他,自己也会受到同等力量的反噬……对于存在这个男人身上的那些疑问,或许自己有一辈子的时间寻找答案吧……烟视媚行、放纵一生的我,却最终要屈服于另一名我无法战胜的人类男子膝下,这大概就是命吧……   想到这里,苏菲凯瑟不由娇叹一声,再望了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子一眼,然后默默走到他身边,而另一种莫名的情愫却在不知不觉中从芳心蔓延开去……   松克斯会战以艾-多联军的彻底溃败而告终。   艾提芮亚部队损失最是惨重,近十万将士全部殒灭于此役,几乎没有人成为俘虏,辉煌一时的“皇虎重锤”最后在指挥官波格。皮里斯南将军的自刎中划下了黯淡的休止符,法拉蒂斯帝国四大军团之首的“皇虎军团”从此成为历史。   而多提尔王国军除了战死的三万人外,剩下的三万人则悉数成为俘虏。这倒不是说多提尔军没有拼死到最后一人的决心,而是一方面由于主帅阿卡布依男爵和他们所爱戴的修。贝尔蒙偏将双双成为亚历的阶下囚后,让他们失去了拼死效忠的物件;另一方面,梅因斯特之王也似乎无意象对多提尔军那样网开一面,向“皇虎军团”立志决死的勇士们招降——在战争的后段,亚历在利冰兰的默然下,将主要兵力投入对“皇虎军团”的围歼中,并明确地暗示“不留任何活口”,根本不给“皇虎”士兵任何投降的机会,唆使自己的士兵将无力反抗的“皇虎”将士刀刀斩绝,以血腥的屠杀方式来结束整场战争。   目睹这场屠杀的多提尔俘虏们一个个脸如死灰、脚软腿麻,根本无需帝国军的看押,早已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勇气,在他们眼中,那个骑在纯白战马上、举剑沥血挥砍、貌美如天使的英俊骑士简直就是冷酷的“杀人王”。这种场面甚至连漠视生命的魔族女子苏菲凯瑟也感到心惊胆战、背梁手心直冒冷汗。   这场战争体现出亚历柔性策略之外极其冷酷的一面,为他赢得了“杀人十万的王者”这样的名声。   ※       ※       ※   收拾完残局、清理战场后,我便回马风容谷要塞,与重新夺取要塞的孟斐斯部队顺利会师。   我与利冰兰一起安坐在帅座上,召见已沦为阶下囚的阿卡布依男爵与修。贝尔蒙偏将。   在我身旁,肃然站立着薇薇安、加莎琉璃、德林克、苏菲凯瑟、孟斐斯、卡尔安吉、左拉奇、约瑟夫、海特格罗等一干人等。   “阿卡布依男爵,久违呀!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吧?昔日为刀俎,今天为鱼肉——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呀……”我撇了撇嘴,温和地说道,声音中没有一丝的火气与杀意,仿佛如老朋友重聚般如话家常。   “亚历殿下饶命!”阿卡布依男爵可没有这种好心情,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可怜兮兮地说道,所有的傲气与乖张荡然无存,就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呵呵,起来呀,我的男爵大人!你是我尊贵的客人呀,我怎么会怠慢客人呢?沙杜夫公爵他老人家可安好?我可惦记着他呢,可惜缘悭一面……”我不尽唏嘘地说道。   “对呀,我伯父……只要殿下肯放我一条生路,殿下想要什么,我伯父都可以给你……土地、城池、金钱、美女……只要殿下说一句,我无不奉上……”阿卡布依目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嗯,如此甚好……我也希望与贵国缔结永世友好盟约……不过……”我沉吟着说道。   “殿下答应了!只好殿下点头,我国愿与帝国结为兄弟之邦!”阿卡布依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几乎要雀跃起来了。   “就这么定了!我以上宾之礼待男爵大人,即刻释放阁下归国,不过……”   我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旋又敛去,化作为难之状,然后轻扫了修。贝尔蒙一眼,才接着说道:“贵国的三万士兵却不好处理了,为了我军的安全着想,我总不能放他们与你俩一起回去吧?我思前想后,在贵国士兵与男爵大人、修将军这两方之间,恐怕只能让一方离去了……男爵大人以为然否?”   “那……三万王国士兵……就留在贵军中作客吧……”阿卡布依男爵舔了舔嘴,艰难地说道,用三万士兵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活命,厚颜如阿卡布依者,也感到有点难于启齿。   “请问殿下,留下来的我国士兵,殿下将作何安排?”一直不发一言的修。贝尔蒙终于说道。   “这个……在主帅与士兵之间,既然只能让主帅离去……对于留下的一方,由于我军不能久留,必须回帝都覆命,总不能一直将另一支具有相当危险性又不服统御的部队带在身边吧?或者修将军能够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案?”我淡淡地说道。   闻言的修。贝尔蒙霎时变得脸色苍白无比,想说什么,却一下子将声音卡在喉部发不出来。   “修。贝尔蒙!你就别节外生枝了!”   焦躁不安的阿卡布依喝斥了他的部下,然后向我行了一礼,迫不及待地说道:“承蒙殿下大恩,本爵就此别过!他日必遣使向殿下献上谢礼!”   说完便转身欲走。而修。贝尔蒙却象脚下生根似的,立定了一动不定,脸上的神色却是一片木然,待他的主帅走出数米后,才猛地一咬牙,举步离去。   “修将军且留步!”   我轻唤一声站起来,从卫兵身上摘下一把配剑,递给修。贝尔蒙,然后将森冷的目光投落到他脸上说道:“前路艰辛,男爵大人和将军阁下身边又没有守护之人,本王对两位的安全甚感担扰,在此谨赠将军银剑一把,让将军回路中用于拒盗贼斩野兽,保护男爵大人和将军自己。”   修。贝尔蒙的身体轻轻抖动了一下,脸上表情变得既痛苦又复杂无比,额角上竟不由渗出了细细的冷汗,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配剑,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去。   我在他们背后轻笑着说道:“不送了,男爵大人、修将军!我正要用餐,餐后还需将战争留下的尾巴处理掉……真是忙碌的人生呀!本想邀两位一起用膳的,可惜两位却去意匆匆……”   听了我的话,修。贝尔蒙猛地回头冷冷回望了我一眼,然后突然加快了步伐离去。   ※       ※       ※   当两人离开后,冰兰幽幽地对我说道:“亚历,不直接沾手的血腥就会让自己比较心安理得吗?”   “不是的,只是为了让别人心安理得……侮辱我的人,我可以放过;但对于曾污蔑过你的人,我绝不饶恕!”我抓紧冰兰的纤纤玉手——那样让我更真实地感觉到心爱的人儿就在我身边,“我做过的事,我无悔!”   “人类呀,真是一种伪善的生物,总会为自己所作所为寻找各种合理的解释……却不知道不管如何掩饰,其实也改变不了杀人者这一事实。”德林克略带讥讽声音仿佛来自虚空幽冥。   “虽然你不是人类,但你的祖先曾经是人类!我们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因此,当你笑话人类的同时,也是在笑话你自己……吸血鬼伯爵妹妹!”我冷冷地回话道。   “是呀……我不否定,但不论是看别人的笑话,还是看自己的笑话,对我来说,也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儿!人类的王者,你动怒了!是什么让心冷如冰、志坚如钢,甚至比我们吸血鬼更冷漠的梅因斯特之王,发出宛如受伤的野兽般愤怒却可怜的咆哮呢?是害怕你的爱人不认同你的做法吗?”   吸血鬼美少女德林克。安布罗斯的话就象无情的利刃般狠狠地将我的心剥开,我想回驳,却突然发觉已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突然感到没来由的害怕,一种孤独与不安感填满我的心坎。   “亚历,不要顾虑我的感受……不管你作出怎样的决定,我始终是站在你一边的!只要你认为是正确的,你就去做吧,我会永远支援你的!”冰兰很用心很坚决地说道,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泛涌着如海的深情与对他夫君的绝对信任,伸出另一只修长的玉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给予我无声的抚慰,平定我不安的心绪。   “真是让人感动的郎情妾意呀!”德林克中性的声音却不适时宜地响起,让弥漫在我与冰兰之间浪漫与温馨的气氛瞬间被破坏掉。   我一时为之气苦,狠狠地瞪了德林克一眼,那个毫无欠疚觉悟的吸血鬼少女却朝我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我只好挫败地摇了摇头,脑中却突然闪现一个想法:或许德林克正以她的方式来修复我和冰兰之间可能出现的裂痕吧……但看到吸血鬼少女脸上一派天真的表情,不由为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感到好笑。   但不论德林克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和冰兰之间可能产生的误会却来不及发芽便被摘掉了。   ※       ※       ※   这时,帐外一片喧闹声,继而一个人影拔开卫兵的拦阻进入帐内。   我和冰兰相视一笑,目光都在表达相同的意思:来得真快呀!   只见那人提着一个血淋的脑袋走到我面前,将一柄血剑扔到地上,然后突然跪下说道:“修。贝尔蒙特为梅因斯特之王献上阿卡布依男爵的头颅!”   在众人的一片惊异声中,我淡淡说道:“难为你了!竟为了救自己三万部下的性命而负上杀主叛国的名声!今后你将成为你王国的公敌了……既然你之前的国家再不能容你,你可愿意留在帝国军中为我效命?”   “如果这就是殿下所期待的话,末将愿意为殿下效力!”修。贝尔蒙点了点头,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   “好,我授你蓝目旗尹军阶,为帝国军旅长,暂将三万多提尔军编为一旅,归你指挥!希望你在本王麾下继续贡献你的智慧与才华,为本王建功立业!嗯……你最擅长使用的是什么兵器?据我观察,你好象最称手的兵器并不是剑吧?”   “殿下好眼光!”修。贝尔蒙脸上露出一丝惊异的神色,“末将最擅长的是用长枪,但由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好枪,所以只好用剑杀敌了……”   “一个优秀的枪手对枪的品质、重量、尺寸等方面均有着近乎苛刻的讲究,往往比一名剑手对配剑的要求更高,”我取过阿当斯留下的“闪龙”长枪,交到他手上说道,“这是一位忠勇不阿的勇将曾经使用过的名兵,枪名‘闪龙’,为飞龙骑将亚汀。伯耐特所铸。我把它转赠给你,希望你能够不负名枪的威名!”   修。贝尔蒙接过“闪龙”后双目中竟不由闪过激动的光芒,一手紧握住枪柄,一手在枪身上爱不惜手地抚摸起来,雀跃欣喜的神色溢于言表,既像是小孩子得到了他心爱的玩物,又像是青年男子获得所倾慕女子的垂青。   激动过后,连忙向我道谢:“谢殿下厚礼!末将一定以此枪为殿下杀敌建功!”   “好!将遇良材,宝刃赠烈士——这是何等酣畅快意之事!只要你安心为本王效力,他日当多提尔王国不复存在后,世上再无人敢说你是叛军之将!你将籍由你自己手中之枪洗涮所有的罪名和耻辱,与我及所有追随我的人一起分享万古传诵的不灭荣光!非常期待你的武勇和表现!修。贝尔蒙蓝目旗尹,入列吧!”我满意地说道。   “末将遵命!吾王万岁!”修。贝尔蒙伏身叩头,然后起来步入众将行列中。   此时,一名卫兵掀帐而入,神色紧张地报告道:“大元帅!元帅!帝国西蒙阁下传来八百里加急文书!”   “速递上来!”   看来局势的发展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我不禁变色而起,接过信函迅速拆去封泥翻阅起来,良久才抬起头来用冷凝的目光扫过帐内诸人,冷冷说道:“帝都兵变!” 第五章 神之惊叹号     第五章 神之惊叹号   “诸位,请出帐外稍待片刻,让我和亚历单独相处一会。”冰兰淡然恬静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待众人欠身出帐后,我不由在帐内一边来回踱着方步,一边略显焦躁地对冰兰说道:“真是内处交困呀!南部刚靖,东、北烽火如炽——如今外忧未偃,内患又起!”   “亚历,冷静点!你是集团的核心,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已经与你的荣辱兴衰紧密联结在一起了!如果你首先动摇,好不容易创造的局面、凝聚的力量就会烟消云散!亚历,既然你的目标是据有天下,那么,就要有直面任何险恶形势的勇气!而且任何事情当非无可转寰的!”冰兰以清冷的语气说道。   冰兰的声音仿佛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我终于平静下来,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冰兰,谢谢你!你是我安定的源泉!根据西蒙传来的消息,原帝国宰相克拉克姆竟未随阿鲁顿北行,而是一直隐匿在帝都——他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过了,竟连凡代克和罗白的情报系统都被他耍了一道!当我们出征时,他便趁帝都空虚之际纠合帝国王公贵族一百多家,由贵族的私人部队组成一支超过十万人的部队,占领了四大城门,控制了皇帝陛下和摄政王爱蜜莉公主等人,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本来西蒙早料到帝都内的反对势力会趁你我离开之际有所异动,已定下了引蛇出洞的计策,打算对帝都各方力量来一次大清洗,但是他却想不到敌人会发动得如此迅猛、实力如此强大,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了应付这次的南征北伐,帝都的兵力已经被抽空,西蒙手上的可用之兵,把我留下的三万梅因斯特军加在一起也绝对不超过五万,与克拉克姆的实力根本无法比拟!而且参与这次政变的据说还包括当朝的一些重臣和王公,如一向沉迷于园林建筑、不问政事的八王子利奥多、法兰克亲王、希罗纳逊亲王等皇室成员,甚至连莫拉雷斯家也牵涉其中……当想到帝都可能失陷,重新落入阿鲁顿和克拉克姆手中,我作出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费后,我便忍不住烦躁不安……”   我一口气将帝都目前的情势说出,冰兰听完略一思忖后,说道:“我明白你不安的原因了——你是因为中了克拉克姆的计而感到不甘心对吗?显然,我们都被阿鲁顿和克拉克姆算计了!当阿鲁顿退出帝都之际,明显已经定下了今天的全盘策略……嗯,这应该是出自老谋深算的克拉克姆之手吧?不仅你我,连艾提芮亚和詹姆斯这次也被他利用了!他让阿鲁顿唆使艾提芮亚、詹姆斯共同出兵,将你我引离帝都后,便实行他预谋已久的重夺帝都大计……我们一直都忽视了克拉克姆这只老狐狸了,或许说,我们对自以为牢牢控制的帝都放心得太早了!   “但是,亚历,你无须不甘心呀!要说不甘心,恐怕克拉克姆比你更不甘心呢!他苦心经营数十载的基业几乎被你这个突然冒升的年轻对手连根拔起了!要知道,克拉克姆的人生阅历可是你的四倍多呀!他盘据帝国权座历经三朝更迭,实力可谓根深蒂固,与帝都各方势力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不论你和西蒙如何精心策划,对他也是防不胜防的!因此政变迟早会来的,其错不在你。而且,如果凡事都依照你我的设定发展,让我们轻松地获得一切,不是太没有意思了吗?正因为生命充满着意外,我们的人生才变得有趣起来!再说,我们对局势也并非全然束手无策的!”   我轻吁了一口气,笑了笑道:“我的冰兰说得对极了!惊喜,惊喜——有惊才有喜!冰兰,你总有让我安心的办法的!只是目前帝都沦陷在即,你我却在远在千里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帝都落入阿鲁顿的囊中外,还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吗?”   冰兰向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答道:“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赶返帝都!”   “如果以雷部代步飞行,我在三天内可以赶回帝都……”我想了想,说道。   “但是,雷部最多只能载三、四个人呀!让你孤身回到帝都有何作为?届时,你身边无可用之兵,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除非你愿意发动禁断之力,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让帝都在人间消失——这样,你就算成功了又有何意义?而且,你还得准备直接与众神对决!这对目前羽翼未丰的你来说,结果只有一个!所以,这个方案是行不通的!”   说到这里,冰兰停顿下来,以薄嗔的目光盯了我一眼,才接着说道:“亚历,事情并没有你预想的那般恶劣!西蒙能够将资讯传出来,表明帝都并未完全为克拉克姆所控制,而且北方的阿鲁顿部队亦难于一下子突破齐科夫将军的防卫——只要西蒙和齐科夫将军还能分别发挥牵制克拉克姆和阿鲁顿手脚的作用,而我们则把军中精锐集合起来,以急行军的方式日夜兼程,可以将一个月的路程缩短至十五天内,到时我们兵临城下、以强兵压境,加上里应外合,你以梅因斯特王的威名登高振臂一呼,帝都士兵必然倒戈,重掌帝都当非难事!”   我不禁对冰兰的冷静分析心悦神服,将她拥入怀内肆意怜爱一番后,叹息道:“我的冰兰不仅是武神再世,而且还是女诸葛复生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冰兰在我怀内娇喘一声,“嘤咛”着说道:“亚历,你这是当局者且迷——你还不满二十一岁,再怎么成熟沈稳,毕竟有着无法跨越的年龄和阅历界限,只有经历挫折和磨练,才能成长为无敌的强者。‘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亚历,你的手……我亲爱的好夫君呀,你不要再逗弄冰兰了,你的部下们还在帐外等着你呢!正事要紧呀!”   我收回在冰兰亵衣内不安份地抚弄的手,对玉颊潮红、春情荡漾的伊人邪邪地一笑道:“为夫遵命!这就抓紧时间开会,然后……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利冰兰一边整理着衣裳的皱纹,一边恨恨地瞪我一眼。   我重新召集诸人进帐,详细说明了目前帝都的形势——独独略过了马塞洛。莫拉雷斯参与政变一事,将威凌的目光轻轻掠过众将的脸——在卡尔安吉的身上稍停留了一下后,才说道:“我与诸将并肩作战多时,在座中有一些甚至与亚历有着过命的交情,可谓情同兄弟手足!因此,我不妨将话挑明——克拉克姆挟持帝国幼主和摄政王殿下,窃称帝国正统,污蔑我为帝国叛臣,在这紧要关节上诸位不能有丝毫含糊,必须作出明确的选择:是忠于帝室,还是忠于我亚历?若大家愿意追随我,诸位便是我亚历开创万世基业的臂膀,是我永生永世的好兄弟!我承诺所打下的江山必有诸位的一席之地,赐予与诸位贡献相称的名位、权力、财富和荣光!如果在座中有人并非与亚历同心同德,决意弃我而去,我绝不阻挠为难,更不会打击报复!只是别过今日后,他日在战场上相遇,你我不再是兄弟,而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众将中除卡尔安吉一人神色百变、举棋不定外,全部伏倒在我面前,以坚定的声音说道:“我等愿意追随殿下!纵肝胆涂地,矢志不移!虽赴汤滔火,万死不辞!”   “梅因斯特之王万岁!”   “好!诸位请起!自今天起,大家都是我亚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帝都形势危殆,我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师救急!本帅与利大元帅已商量定计,有鉴于目前的局势,为加快行军速度,特作出如下部署:将我军分作四路——精灵族部队由海特格罗率领、西南诸国骑兵由孟斐斯主掌、多提尔归降军骑兵营交修。贝尔蒙统御、‘银缨’团中挑选五万骑兵精锐由我与利大元帅统帅,于明天一早出发,用最快的行军速度直指帝都!而卡尔安吉则留守……”   这时,卡尔安吉突然仆倒在地,悲泣道:“吾王呀!我父亲一时糊涂,请容末将随陛下出发,末将一定拼死制止父亲的胡为,助陛下平定帝都之乱,为家族戴罪立功!请殿下给卡尔一个为父亲赎罪乞命的机会!”   “卡尔,你起来吧!难得你能够深明大义!”我伸手扶起卡尔安吉,温和地说道,“我答应只要你一心一意为我效力,我会尽力周全你的家族,绝对不会诛连他人——就算是你的父亲,我也会网开一面,只要他愿意光荣致休,我绝不追究!”   “谢殿下!末将必定全心全意效忠殿下,用一生的忠诚来报答殿下的云天厚义!”卡尔安吉感动地说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对诸将说道:“除以上点到的兵马外,其余部队留守风容谷要塞,由约瑟夫将军统领!”   我看了德林克一眼后,接着说道:“此外,德林克和她的族人可以自行决策,便宜行动!”   “大家今晚好好歇息一宿,明天便是艰苦行军的开始!”冰兰用沈静的声音说道,当她发现我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投注在她挺茁的双峰上时,脸色突然一红,似乎想起了我先前说过的话。   ※       ※       ※   我们四路兵马联合行军的第三天便遇上了一场特大暴雨,虽然我不顾危险强令全军冒雨行军,但是由于视野不宽,道路泥泞,加上风雨侵蚀,部队推进相当艰难,行军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直至第七天,我们才抵达图兰朵河。   按我原先定下的计划,只要跨过图兰朵河进入索斯高地,四路兵马便不再联合行军,分批进发。但是,我军却在这里碰上了一个大难题。   图兰朵河是天河的另一条支流,从松克斯平原北端边沿的罗治亚郡与索斯高地的圣佛哥郡的交界处流过,我们当初兵发松克斯平原时也曾经过这里,但当时图兰朵河的枯水期尚未结束,江面虽宽达十米,却浅不及半米,人马可以轻易涉水而过,如今正逢夏天雨季,加上连日来的暴雨,水深已达三米以上,而且河水急湍,我们大军根本无法强渡。如果绕道的话则要费时旷日,耽误了战机。   我站在河边,望着翻滚的河水,却苦思不得渡河良策。   如果不能到达对岸,我们大队兵马只能困死在这里,白白坐等克拉克姆和阿鲁顿完全控制帝都后再发大军将我们一举清剿了……是天意如此吗?还是这一切都落入克拉克姆的算计中呢?难道敌人也算准了图兰朵河的枯荣期吗?如果真是这样,克拉克姆的才智是何等高明呀!不仅选择了有利的用兵时机,精确计算了天气等因素,还算准我们会将重点放在艾-多联军方面……这个一只脚已经跨进棺材的老人真是个恐怖的对手呀!   我绝不能让一条小小的河流阻遏住我前进的步伐!   想到这里,我遂向全军下达了一个命令:凡有人能够提供出渡河良策的,官进两级!   命令下达半天后也得不到回应,当我差不多要完全失望之际,左拉奇将军领着一名“银缨”骑兵来见我。   “殿下,他是玛奇。乐透,是罗治亚郡人,他说知道一条可以渡河的捷径。”   左拉奇将军向我行了个礼,然后将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推到我面前,说道:“玛奇,你向元帅详细说明吧!”   面前的年轻人年约十八至二十岁之间,长得高高瘦瘦,身材略显单薄,有着一副大众化的脸孔,虽然谈不上英俊,却胜在年轻和有朝气,而且身上有一种文秀的气质。此时他的脸色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灰色的双瞳中闪动着某种既崇拜激动又慌张不安的神色。   我打量了他一眼,用温和的声音说道:“玛奇,请说说你知道的路途好么?我和全军将士都会非常感激你的贡献的!”   “是……元帅……属下不敢……不……为元帅效力,是属下的荣幸……”玛奇哆嗦着说道。   “不要紧张,慢慢说。”我微笑着说道。   “是……”玛奇猛吞了口水,心情略为平静后便详细说明了他所知道的通道,“在西北面三里处有一个叫‘喙嘴谷’的地方,图兰朵河正好从那里通过,而且正好那段河道是从地下通过的,只在地面露出一道不足半米宽的小涧,所以我军可以从‘喙嘴谷’中直抵索斯高地。”   我不禁大奇道:“竟有这样一处地方!可是为什么在军事地形图上从未标明?”   “回元帅的话,那里地处穷乡僻壤,很少人经过,一般人根本没有听说过‘喙嘴谷’的名字,而我因为是在那里附近的村子长大的,所以才知道。而且,‘喙嘴谷’中因为风的作用,常传出可怕的怪响,所以村民认为那里是鬼怪出没的地方,自己不敢进去,也劝外来人不要进去,并作为村里的一项禁令制定下来。我小时候和村子的小孩偷偷进去过,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玛奇欠了欠身恭敬地说道。   “玛奇。乐透,谢谢你给我送来胜利的佳音!”我高兴地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在‘银缨’中是何军阶?嗯,你不太象纯粹的职业军人呀,反而象个诗人什么的。”   “回元帅话,属下现在还只是见习骑士,没有军阶……我以前是个行吟诗人,在帝都时有一次被流氓欺凌,得到左将军的帮助,我才立志当一名军人的,后来在左将军的引介下,加入了‘银缨’。”   左拉奇笑着介面道:“这小子在‘银缨’中还有一个雅号,叫什么‘歌唱的骑士’。小子,这次你可立了大功罗!”   “玛奇。乐透,从今天起你就是蓝目军士了!你应该和维迪加尔那家伙很合得来……玛奇蓝目军士,你在前面领路吧!”我大笑道,转而向全军下达命令,“通令全军,收拾一切,立即出发!”   ※       ※       ※   “……有时,一项伟大的事业往往是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些名不经的人所促成的……如果没有玛奇。乐透这样的小人物,当时帝国可能会走上完全相反的发展方向——亚历山大大帝的命运,法拉蒂斯帝国甚至圣伦大陆的历史也会因之重新改写……”   ——维迪加尔。多特蒙瓦   ※       ※       ※   当我军顺利通过“喙嘴谷”进入索斯高地时,我与诸将商定在帝都南城门会师后,便将军队一分为四,全速向帝都进发。   而且,我和利冰兰将“银缨”五万骑兵再次细分,按小队为单元分配食水和干粮,然后在小队长的带领下,根据各自最快的脚程赶往帝都,到达后再重新成军。而吸血鬼部队则由德林克率领自由行动。   作出以上决定后,我对全军将士下令道:“时间是这场战争胜负的关健!谁赢得了时间,谁就赢得了胜利!大家必须咬紧牙关,完成这项最艰难的任务,创造行军史上的奇迹!大家什么都不要想,更不准回头!谁堕后了也不要管他!只要想着‘前进’这个唯一的信念就可以了!我最后给大家的命令只有一个——前进!前进!除了前进,还是前进!”   在我铁令下,历史最疯狂的行军开始了!   大家以小队为单元,展开了一场疯狂的互相追逐,象一波波前 赴后继的波浪般漫涌在原野上——大家都被某种精神鼓舞着,谁也不愿落后,谁都在为自己和所属小队的荣誉而拼命。   我们几乎是昼夜兼程地行军,每天的睡眠时间绝对不超过五个小时,如此行军,不论是对士兵的肉体上还是精神上而言,都是一种十分可怕折磨。   经过了八天宛如地狱般的苦行军后,士兵的体能和精力都已消耗得差不多了——但就在接近极限之前,夕阳下的普鲁斯特城出现在我们面前……   ※       ※       ※   而吸血鬼少女德林克和她的吸血鬼族人正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在前方守候着我们——他们不仅比我们早到了两天,而且脸上竟不现任何疲惫之色。   这时,能够跟上我的行军步伐的“银缨”骑兵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其余掉队的士兵还在赶来的路上。   我便命令全军在城外郊野扎营休息。   到了第二天,继续有其他“银缨”士兵赶到,而出乎我预料的是——另一路率先赶到的部队竟不是海特格罗的精灵族部队,或者是孟斐斯的诸侯骑兵,而是修。贝尔蒙的多提尔部队!   当然一万名多提尔轻骑兵中能够随修一起到达的也只剩下不到二千人而已。紧跟其后的是精灵族部队——三千精灵战士中却没有一人掉队。孟斐斯的诸侯骑兵是最后到达的,但他带到的骑兵数目却超过五万人,是各路部队中人数最多、掉队比例最小的。   我让各路士兵再休息了一天,然后将四路兵马进行重新编制,便兵发帝都南城门。   此时我军共有“银缨”骑兵约四万三千人、诸侯骑兵约五万八千人、多提尔骑兵三千五百人、精灵族战士三千人、吸血鬼部队一千五百人,总兵力接近十一万人。   十万骑兵在我和利冰兰的指挥下,在普鲁斯特城南城门外排列成一个黑压压的巨大方阵。午后的阳光照射在这些骑兵颜色各异的盔甲身上,反射出五彩缤纷的光涛。   身穿光彩夺目的“女神之护”盔甲的我策骑雪白的雷部疾驰而出,来到队伍的最前头,突然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地向城门靠近,完全将自己暴露在城楼箭堡的射击范围内和魔法大炮的目标下,却夷然无惧。   我冷静地高举起“未名”血红的剑身,以聚气成音的方式向城楼上发话:“守城何人?竟敢紧闭城门,阻挡我帝国大军回归之道!难道想作反吗?还不大开城门,迎接我帝国凯旋之师进城!”   这时,随着一阵“嗖嗖”的尖啸声,从城上箭堡向我射出一串急骤的箭矢,在空中划过无数直线轨迹,奇准无比地瞬间光临我的面门!   我冷哼一声,举剑前引,所有临身的劲矢悉数在我面前逆转,沿原轨道加速倒飞,没入驻守在箭楼中的弓箭手身上,数声凄厉叫声亦随之响起。   “帝国士兵的利刃是用来一致对外杀敌的,不是用来自相残杀的!你们宝贵的生命难道是可以被卑劣的贵族随意丢弃的廉价品吗?你们无价的忠诚心难道是用来给无能的谗臣肆意践踏的吗?我——亚历山大!你们的王!你们的元帅!可以与你们同生共死的兄弟!懂得珍惜你们生命与热血的人!有谁想向逆贼邀功的,只管对着你们的王、你们元帅的胸口放箭吧!”我临风卓立,击剑引吭,慷慨激言,“我将拭目以待帝国士兵的良知和气节!看看我们的士兵是否还存有军人的尊严和忠义!”   ※       ※       ※   “随着那把无比威仪的声音回响在天地间,陛下双目中迸射出比太阳还要炽热的黄金之光,发声吐气间,凛然的霸气沛然而出,外溢的‘魔剑斗气’激荡成风,绕着陛下高大挺拔的身躯飞旋流逸,并将他那一头渐次转为血红的长发吹荡得猎猎作响,于是发散的发丝便如飞流的焰火般,在空中肆舞飞扬……   “那时的陛下,象一尊恒古以来便伫立在风中的神祗,是屹立于一切顶点的永恒不败之伟大存在……淋浴在灿烂阳光下的梅因斯特之王,浑身如被光辉的羽翼包裹着——那是胜利之光……有人后来甚至坚称,当时看到陛下背后伸出了一对金色的翅膀——那是一对美得不可思议、无比瑰丽夺目的黄金之翼……   “突然,大地沉默了,天空不再有色彩,连风也失去了她的语言,万物都以虔诚之心仰望着他们的王者……不论是城内的帝国军,还是城外的将士,都被这一幕深深感动了,在他们此时此刻的思想中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种向‘天地一帝’膜拜的本能冲动……在这种仿如神迹的感动中,城门张开了……帝都普鲁斯特终于敞开胸怀迎接她的王者……城内城外热泪纵流的士兵同时发出响彻天地的欢呼声!‘亚历山大大帝’、‘我们的皇’、‘皇帝陛下万岁’的呐喊如雷鸣般响起……这是连神也会为之惊叹的一幕……”   ——维迪加尔。多特蒙瓦《神之惊叹号》 第六章 光辉的意义     第六章 光辉的意义   我一马当先,率领十万骑兵通过城门,驰入城内大道。   进入城内,我才得知在我现身城下时,新任南城门城守罗波第黑目旗尹立即被部下所杀,南城门守军在副将奥特加红目校尉的带领下集体向我投诚。   当我出现后,南城防军的士兵悉数跪倒在我面前,激动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而凡代克、罗白和尼内克则闻讯率领一支人数约两千人的梅因斯特部队赶来与我会合。   凡代克和罗白的到来让我对帝都的局势有了一个较明晰的了解。原来克拉克姆通过秘密渠道联络上宰相马塞洛、八王子利奥多、法兰克亲王、希罗纳逊亲王、兵部侍郎山缪。杰克逊、代理典礼大臣克莱伯森等人,同时亦收买了皇帝身边的侍卫,利用利奥多王子、法兰克亲王、希罗纳逊亲王等人可以随意在帝宫行走的皇族身份,趁我离都之际一举挟持了幼帝和摄政王爱蜜莉公主,再逼爱蜜莉签发了诏令,由兵部侍郎山缪。杰克逊持诏撤换了各大城守。   但是克拉克姆并未能完全控制帝都,因为西蒙。史塔格预先将尼内克所率的二千梅因斯特亲卫队安置在枫月楼中,而把将近三万的梅因斯特兵马秘密带进了位于帝都皇峨内的元帅府中。西蒙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应付克拉克姆的兵变,而是另有打算,但也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于是当叛军将注意力放在梅因斯特亲王府,集中兵力攻克亲王府时,却扑了个空。而西蒙则趁机发兵占据了帝宫皇峨各军事据点,虽然无力阻止皇帝被劫、外城各大城门失守的事实,却牢牢封锁了帝宫,让试图一举占据内外城的叛军如意算盘落空,打乱了克拉克姆的周密计划。   另外,由于没有时间给克拉克姆作出从容布置,他尚未来得及 将驻守各大城门的兵马以及城防军副职以下的全部将官撤换掉,而且也不容许他这么做,因为他的当务之急是集中兵力攻克西蒙占据的皇宫内城,无法分兵戍守指挥权已经到手的外城。因此,各城防军中自副城守之下,几乎都是忠于我的士兵。当我到达城下振臂一呼,南城防军便杀将归依。   西蒙呀,西蒙!你总算没有令我失望!——虽然我并不明白你最初的打算是什么……我暗叹一声,却将注意力放在凡代克提供的另外两项消息上:其中一项是克拉克姆派人抓走了齐科夫元帅的家人,另一项是克拉克姆的行动之所能够避过凡代克和罗白的情报网,是因为得到一批神秘人的帮助。   我略一思忖,不由脸色微变,并将询问的目光投到利冰兰身上。   冰兰点了点头,说出了与我一致的想法:“没错!以家人和陛下同时要胁——为国为家,齐帅只能有一个选择!”   凡代克也同时“呀”了一声,恍然而悟道:“皇帝陛下所在的阵营,也是帝国正统的象征,是齐科夫效忠的物件——也就是说,齐科夫和阿鲁顿的大军很可能正在进兵帝都的途中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我和冰兰回来路上一直所担心事情,但是克拉克姆还是估计错了几件事——一是他对西蒙完全失算,二是他想不到我会回来得这么快,抢在齐科夫和阿鲁顿之前到达帝都,三是他根本没看清下级士兵和帝国民众效忠的物件到底是谁。”   我遂命奥特加为代城守,并另拨一万兵马给他指挥,嘱他严把城关,只许进不许出——负责引导我后继部队入城,并妨止敌军从南破城而出。   之后,我迅速调动兵马扑向北、东、西三大城门,以迅雷不急掩耳之连下东、西两城,只是在北城门时受到城防军较凶猛的抵抗。我当机立断地下达了格杀令,集中两万铁骑不计任何牺牲地进行强行突破,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拿下了北城门,却付出了近六千名士兵的生命,而北城防军中几乎没有一个活人留下,数以万计的士兵尸体叠加在一起,连城墙上也染满了班驳的血?,在落日的余辉下分外刺目。   控制四大城门后,我便让薇薇安、加莎琉璃、苏菲凯瑟、罗白、凡代克等人留下协助处理城防事宜。   然后我与冰兰调集八万轻骑,以精灵族战士和吸血鬼部队为两翼,马不停蹄地开赴帝宫皇峨,却与久攻内城不果、闻讯转回想来阻止外城变故发生的克拉克姆叛军不期而遇。   ※       ※       ※   黄昏将至,残阳如血。   在狭路相逢的大道上,敌我两军紧张地相互对峙着。   亚历与利冰兰并肩策马在八万铁骑的前方。同样雄俊的高大骏马,同样出色一双男女——亚历跨下纯白无瑕的雷部与利冰兰幽蓝透亮的爱骑“蓝牙”一白一蓝相互依偎,黄金灿灿的“女神之护”与闪亮如涛的银白甲胄互相辉映,飞扬的黑发与流锦般的瑰红青丝在风中彼此呼应,从而构成了战场一幕至美的风景。但那直射前方的视线却如锋锐的利箭般刺入敌方士兵的心坎。   在他们身后,八万铁骑立定如山,没有人发出一丝的声响,甚至连马嘶声也听不到,骑兵们一个个紧抿双唇,脸容一片肃杀之色,而坚定的目光则无惧无畏地投向前方,犹如望向一头头已经死亡的猎物,给予敌方士兵异常沉重的精神压力。   在这种强大的气势和可怕的杀气笼罩下,缺乏实战经验、由贵族私人部队拉扯而成的克拉克姆军终于发生了动摇,不安与恐惧出现在他们脸上。   这时,亚历将长剑往前一举一荡,挂着冷凝笑意的嘴角突然一动,从口中迸出一个如重金属掷地的单音:“杀!”   一个简单却无比凌厉的“杀”字立即奏响了敌军悲惨命运的乐章,成为敌军死亡的召唤!   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如急骤的鼓点般响起,一支手持明晃晃银色长枪的“银缨”枪骑兵在骑战手的掩护下首先冲入了敌军,在敌军前排士兵身上洞穿了一个个鲜血迸射的血洞,撕开了敌军松散的方阵,既而刀骑兵急驰而出,与敌人展开了贴身肉搏战。而吸血鬼部队与精灵族战士则同时从两翼包抄,以不亚于骑兵的速度和更强悍的实力将陷入混乱、接近溃崩的敌兵一一击杀!   一时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亚历与雷部、利冰兰与“蓝牙”人与马浑如一体,而两人之间的配合更是圆润无间,进退、开合如云聚云散,飘浮不定,在林立的敌军中游刃有余,以神意主导的红、蓝双剑象一阵风似地从敌军身前掠过——而目睹这阵风吹过的士兵们却永远无法见到明天的太阳。   云淡风轻处,却是鲜血任横流!   当夕阳收起了她最后的一丝光芒,杀戮也在夜色来临之前落下了帷幕。在被鲜血铺就的皇城大道上,随着视野越来越蒙胧,刺目的腥红也变得越来越黯淡。   脸容变得森冷无比的亚历山大抡起滴血的长剑,将敌军最后的主帅——试图投诚的兵部侍郎山缪。杰克逊一剑劈成两半,然后策骑踏过敌军的尸骸,溅过鲜血铺就的红毯,沿着皇城大道一步步迈向帝宫皇峨的大门——迈向帝国权力的中枢。   沉重的帝宫大门“嘎”然而开,迎接她新的主人。   ……于是,帝都普鲁斯特的黑夜来临。   ※       ※       ※   大门重新闭合,在门的外面留下了十万叛兵的冤魂和我军近三万具士兵的尸体——沉哑的关门声在幽寂的夜里不绝如缕,仿如死去士兵的灵魂在痛苦地呻吟。   但是,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已经不能回头!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和牺牲,可是……为何我的双手仍在颤抖、在我的内心会有一把声音在默默地哭泣?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地……悲伤?   一双温暖、柔润却坚定的手掌轻轻盖住了我变得冰冷的双手,我抬起头来迎向冰兰象蓝色的天空一样澄澈明丽的目光。   “继续前进吧……亚历!永远不要向后望……”利冰兰轻轻地呼唤着,在她秀美的玉颊上却有两道浅浅的泪痕,由眼睑一直逶延过泛白的双唇,而坚毅的下巴上犹挂着一颗尚未滴落的泪珠。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一扬首,迈入“凌天”大殿。   在空旷寥寂的“凌天”大殿上,只孤零零地跪着几个人。   “末将恭迎梅因斯特之王……不……应该是法拉蒂斯帝国的皇帝陛下得胜归来!”跪在地上的西蒙。史塔格用他一贯缺乏热情的阴冷声音说道。   “西蒙,你这次做得很好!我会表彰你的功绩的!至于‘皇帝陛下’的尊衔,我可不敢僭称!”我冷冷地回应道,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随我进来的诸将,“还有你们,我一定会论行赏的!我亚历曾经许下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谢陛下恩典!请陛下登极!”   孟斐斯、左拉奇、海特格罗、卡尔安吉、修。贝尔蒙等人纷纷跪下说道。   我只是冷淡地望了“登极台”上那高高在上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座一眼——却没有一丝要拾阶而上的意思,然后护身而立,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那个云颠上的座位呀,却不是适合我的位置……就让它暂时空悬着——典当的物品还是让原主人去赎回吧,又或许有人会愿意购买……譬如在座诸位中会有人认为比我更适合它吧?”   众将不由随着我的声音将视线投向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上,而修。贝尔蒙与海特格罗的目光似乎显得特别炽热。   “是呀,这张漂亮的座椅坐上去好象挺舒服的,”德林克阴阳怪气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不过,在这个天地之间,除了你们面前那个唯一站着的男人外,任何人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恐怕立即就会身首分家……断头闸的寒光和帝座的荣光看起来也是一般耀眼吧?光辉的意义,可是因人而异呀!”   “末将不敢!”   众人吓得立即低下头去,额角紧贴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暂态煞白,浑身哆嗦起来,大殿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连修。贝尔蒙与海特格罗也不自觉地收敛起目中的神采。   “大家请起!亚历信任大家的心,就如同信任自己的双手一样。我——亚历山大能够活着走到今天这个地方,全靠大家的鼎力支援和帮助!没有诸位,也就没有亚历!身后的荣耀莫如浮云,只有兄弟的情义才是我最珍贵的财富!过去,你们与我一起走来;今后,我期待与大家一起走向奔流不息的未来!”我动情地说道。   “我等愿为殿下而生,为殿下而死!”众将纷纷慷慨陈词。   “甘苦与共,生死同心!”我也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   这时,西蒙迈前一步说道:“殿下,帝都大局初定,却隐患未止——我们应该趁机消除病变的根原!而且亨利陛下和公主殿下还在敌人手上,不得不妥善处理。”   “是呀,那个叫克拉克姆的老人……那段将枯的老木,还有依附在朽木上的蛆虫……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我淡笑道,却突然脸色一冷,“那么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雷霆扫荡,以杀止杀!”西蒙蹭了蹭鼻梁,从魔法眼镜的晶片中透出一丝阴狠的寒光,然后用低沉的语调从容描述着死亡。   我点了点头说道:“让我们一起去探望过去和现在的帝国宰相们吧!带给那位正苦苦想熬过这漫漫长夜的老人一个安稳的好觉,也是我们后辈给予长者的一份敬意吧!”   卡尔安吉张口欲语,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没理会惶急不安的卡尔,挽起冰兰的手便朝殿外走去。   而德林克却在举步超越失去主张的卡尔时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信任你的王吧,那个你今生只能用生命与忠诚来回报的男人……黑夜悠长,却有人将在黑夜中成为太阳……诞生于黑暗中的阳光——还真是一种可笑的荒谬呀,但又是如此惊心动魄的辉煌!”   我不由回头望了古怪的吸血鬼少女一眼,却见她正在对我挤眉弄眼扮鬼脸吐舌头,连忙加快了步伐,赶在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之前逃出了大殿。   ※       ※       ※   法兰克亲王府。重门紧锁,漆黑无光。   “殿下,一切已经布置妥当,末将保证现在府中连蚊子也飞不掉了!”修。贝尔蒙率二万骑兵、一万步兵将王府的四周包围得水泄不通,然后向我禀告。   修的保证可以与事实等量齐观,他的稳健、缜密的手段一如他的用兵。   我还来不及说话,德林克却已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敲门了?”   说完,也不等我有所表示,她已大模大样地走到大门前,慢条斯理地敲起门来。   “咚咚”的叩门声在幽寂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吸血鬼夜敲门——想到这样几个字,我忽然在心底泛起了一种既怪异又荒唐的感觉。   “没有人应门呢!真是没有礼貌呀,人家可是很有诚意的……”   德林克。安布罗斯脸上一派天真地用无知少女的口吻说着理所当然的话,然后毫无任何征兆地突然伸起修长的玉腿朝大门上猛地一踹,厚重的两扇门在“哐”的一声巨响中轰然坍塌,象被巨大的铁锤一下子砸得粉碎。   我们都不由用看怪物般的目光盯着面前这个“毁坏公物”的美少女,孟斐斯更是张口结舌地打量着她的一对纤纤玉腿。   而以惊天动地的方式“敲”开大门的、“天真无邪的美少女”德林克则用恼怒地目光瞪了孟斐斯一眼,挥了挥粉拳说道:“看什么看?没有看过淑女的粉腿吗?”   说完骄傲地扭过头去,操起标准的军队方步向王府内走去,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对自己造成的破坏和轰动却毫无自觉。   “淑女呀……也恐怕是史上最粗暴的淑女了……人不可貌相呀,这样纤瘦的女孩却这么可怕……”   我拍了拍尚在喃喃自语的孟斐斯的肩膀,率领一众士兵,紧跟在德林克身后入内。   ※       ※       ※   “什么人?这是王府重地……”   屋内隐藏的人终于忍不住纷纷急怒交加地现身说话。   “我踏月色而来……”   吸血鬼的黑色披风一扬,平举双手的德林克身影突然一闪,如脱线的风筝般在敌人面前飘荡而过,当她清晰的开场白入耳,十数个王府卫士的头颅便飞舞在王府广场昏黄的灯光下。   “所经之处必掀起腥风血雨……”   德林克再一个旋身,更多的士兵开始在被割裂大动脉的痛苦中呻吟和狂舞。   “染血贵族——吸血鬼伯爵……德林克。安布罗斯!”   当吸血鬼少女完成她的出场宣示,场内百多名王府卫士已是死伤殆尽,只剩一名被她从身后紧紧勒住脖子的侍卫队长。   只见德林克突然放开掐在侍卫队长颈上的右手,那名脸色惨白的队长失去生命的尸体便萎顿落地,抬起头来的吸血鬼少女已露出了尖长的獠牙,但脸上却挂着纯真可爱的笑容。   如今这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却只能让人感到诡异和恐怖!   “德林克。安布罗斯,你骗我!你违背了承诺!”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冷,连名带姓地叫了她的名字,愤怒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杀意,而腰间“未名”亦随我的情绪波动而发出了尖锐的共鸣。   “哎呀呀,亚历先生,不要大呼小叫好不好?都是快称帝的人了,还这么毛躁!”吸血鬼少女收起了獠牙,毫不在意地说道,“请你看清楚,他身上并没有齿痕。我可没有吸食活人的血呀——虽然有那么一秒钟产生过这样的念头……但是我的第一次可是很宝贵的!再怎么不挑物件,也不至于选上个孅弱的家伙吧?至少也得选个象你这样男人——怎么样?我把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献给你好吗?亚历先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你甭想!淘气鬼!我可不想成为你的晚餐!”我苦笑着骂道。虽说黑夜是属于吸血鬼的,但在这个纤纤少女身上竟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尽管亲眼目睹了事实,我却仍然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德林克。安布罗斯是那种率性自由、我行我素的女孩,几乎完全无视旁人的观感和目光,小小的脑袋里有着一古脑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念头,行事总是与众不同,甚至有时显得行为怪异而荒诞——有时天真得象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有时深沉得宛如看尽浮生的哲人,处身于我的阵营中却总是在合群中呈现出疏离,维持着一种在大事上合作、小事上不妥协的态度。这个纤纤瘦瘦、长得象邻家女孩一样可爱的美丽女孩,却是我色欲的食指不敢染指的物件。   ※       ※       ※   这时王府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亚历山大、利冰兰!你们深夜率大军而至,将本府重重围困,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这是践踏帝国法制、公然藐视皇族尊严的行为吗?”有一头浅绿色头发的法兰克。法拉蒂斯亲王阁下那张肖似南湛布琦二世的脸上,此时正是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那把努力维持威严的声音仍忍不住带着微微的颤音。   “亲王殿下,在这种时候你就别和我来这套了!我可没耐性和你说这种帝国贵族客套的场面话!你与克拉克姆公然起兵造反,劫持幼帝和摄政王——这可是大逆之罪呀!”我冷冷说道。   “你……你这是公然污蔑!构陷帝国皇族忠良!根据帝国皇家律例,要对帝国皇室提起审讯,必须有陛下的手诏,并由法拉蒂斯宗室中亲王级的人员亲临宣诏,负责押役者还必须是由皇族子弟组成的皇家宪兵,而且欲对皇族嫡系枷锁、问罪、用刑,还必须经我法拉蒂斯家族会议半数以上成员投票通过。你一个外姓亲王,又无陛下手诏,更无真凭实据,有何资格向本王问罪?自古法不加帝室,罪不及宗亲——你这种滥用私刑,无视帝统法制的行为,本王要在陛下面前反参你一本!还有,事况未清之前,纵容部下行凶,无理残杀我王府侍卫百数之众,手段之残暴恶劣,令人发指!你必须交出无凶,交刑部问罪,并当面为自己的行为向陛下请罪!”法兰克越说越是得意,法拉蒂斯皇族的尊严和自信重新回到了脸上。   德林克却满脸不屑地介面道:“你这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子!怎么还不明白时移势易的道理?年迈的老虎必然要被年轻的狮子所代替,这是不可变更的自然界优胜劣汰法则!黑夜将尽,连夜神也无法阻止白天的到来,你区区一个过气的亲王竟妄想阻止太阳的升起,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杀了你那堆酒囊饭袋的正是本小姐!你待怎么地?!”   “放肆!你是谁!?这里岂容你痴言妄语!论身份血统,你的主子还不配与本王相提并论,何况是你这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野丫头!”法兰克亲王怒骂道。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呀!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计较身份地位?本小姐的大名你可听好了——我踏月色而来……你……”   最后一个“你”字是对我说的,我此时正抓起德林克的衣领,把她拎到了身后。气鼓鼓的吸血鬼少女只好在我手臂上用银牙狠狠咬了一口,以表示自己的发言权被抢夺的无声抗议。   孟斐斯、海特格罗、修。贝尔蒙等人此时脸上俱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而我只好自认倒楣地吃了这记暗亏。   “本王没心思与你纠缠于法制礼典上!五百年的帝国法制将因我而改变!今后,我的话就是帝国法典!”我以不容置疑的阴冷声音说道,“法兰克。法拉蒂斯,你给我听好了——若你不立刻释放陛下和爱蜜莉公主,交出首犯克拉克姆,今夜本王将荡平王府,将你碎尸万段!”   “你……我……”在我绝对的威权和嗜杀的声音面前,法兰克亲王一下子崩溃了,气势与威仪荡然地存。   我将血红的长剑一举,冷冷说道:“挡我者,皆杀!”   身后的士兵往前一涌,纷纷撤出了手中的兵刃。   “且慢!”一把平板而尖沙的嗓音在这时自王府内宅传来。 第七章 黄菊凋零时     第七章 黄菊凋零时   出来的是克拉克姆、马塞洛。莫拉雷斯、尤丽叶。莫拉雷斯、被几名侍卫挟押着的小亨利、爱蜜莉公主等人。   “父亲大人,妹妹!”卡尔安吉失声叫道,身体不由向马塞洛的方向迈进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悚地止步,望了我一眼,然后退了回来。   “我儿!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所以才……大势而去,错恨难返呀……”马塞洛目睹自己的儿子出现,并且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浑身一震,一时是悲喜交集、悔恨交加。   “二哥!”尤丽叶轻唤了一声,稍显清减的脸上却不见悲喜,冷漠的神色仿如对父兄和家族的未来漠不关心,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势也好象和自己无关似的。   “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我命士兵收起了兵器,半跪落地向小亨利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然后长身而起,冷冷审视着马塞洛等人,不理会欲言又止、一脸憔悴苍白的爱蜜莉,最后将目光落定在那具枯干的身体上。   “克拉克姆前宰相阁下,再次相遇,阁下却是风采依然——行将就木的样子一点也没改变。”我略带讽刺地说道。   “亚历山大,你莫要太得意!此时陛下还在我手上,帝国还在我手上!”克拉克姆用象黑夜中枯木剥裂的声音说道。   “你想用陛下的性命来胁迫本王吗?”我护手而立,从容不迫地说道。   “亚历山大,你不要忘记先皇生前曾经说过——非法拉蒂斯一氏不得为帝,否则天下共击之!如果没有陛下,你是无法掌控帝国的!”克拉克姆有恃无恐地说道,“你唯一的选择是放下手中的兵器,让我们离开!”   在克拉克姆的示意下,法兰克将小亨利拉到身边,将明晃晃地剑身架在小孩的脖子上,口中却说道:“陛下,请恕冒犯之罪!这都是为了帝国!”   “妈妈,姐姐……我要姐姐……我要妈妈……”小亨利放声大哭起来,小孩子稚嫩的哭声在夜风中显得分外凄厉。   “法兰克,你这个冷血的蓄生,快放了陛下……他是你的亲侄子呀……亨利,姐姐在这里……亨利乖,不要哭……”爱蜜莉凄楚的声音令人闻之心酸,悲伤无助的眼神令人心痛,她想挣开侍卫的魔掌向小亨利跑去,却被侍卫紧紧扣住动弹不得。   “殿下,你不能伤害陛下,这是欺君大罪!当初约定好只是为了阻止帝国落入奸臣之手、扶植幼主重掌帝基、实现先帝遗愿,我才答应助你的!你不能出虞反虞,背弃承诺!”马塞洛也异常焦急地对法兰克说道。   “好侄女,你不要怪我!要怨就怨你那个见死不救的情郎吧!嘿嘿,宰相阁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约定不约定!你我要保住性命才能顾及其他!”法兰克狰狞地笑道,转而望向我,移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剑,“亚历,你放行不放行!否则休怪本王辣手无情!”   “亚历,我求你……我愿意跪在你面前求你……求求你乃念那个痴心小女孩的一点情意,怜悯我们这一对无父无母的姐弟,救救亨利,救救我的弟弟……”爱蜜莉悲悲的声音、哀哀的目光让我几乎失去了坚持的勇气。   “亚历哥哥……请不要忘记当初的承诺……冰兰姐姐,请你劝劝他吧!”尤丽叶脸上终于呈现出焦急和不安,却将目光紧紧锁定我的瞳仁,执着地期待我对诺言的兑现。   冰兰也将目光投到我脸上,挂着清泪的美丽眼瞳里却有着对他夫君的信任与希望。   “政治从来就是血腥而残酷的,我答应不杀小孩,却无法阻止别人这样做!而且我重视承诺,却不拘泥于承诺!”   我说完,无视三女的目光,紧盯着法兰克的双眼,瞳孔开始不断收缩,目光却越来越锐烈,用冷硬无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试试看!”   “那你就为陛下和你钟爱的公主殿下收尸吧!”愤怒的法兰克长剑往内一收,锋利的剑刃便向小享利的脖子抹去!   与此同时,挟持爱蜜莉的侍卫也举起了冰冷的屠刀斩向那颗美丽的脑袋!   “亚历,我爱你!不管你如何对我,我始终爱你!”爱蜜莉深情地诉说道,深深地凝望了我一眼,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伤和不绝的爱意,然后闭上了双眼,甜蜜的笑容浮现在如雪的容颜上——她的思忆仿佛已回到了与我共舞的夜晚,将带着与我最甜蜜的回忆赴向死亡……   “可恶!”我怒骂一声,身体化为闪电光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爱蜜莉的方向激射而去,时间和空间在我面前不再成为障碍!   与此同时,我身边另一个人影以差不多的高速冲向另一个方向!   “呔!”随着我的一声暴喝,“未名”弃手而出,化作经天长虹,划过长空,将侍卫连剑带臂齐肩斩落,激飞五丈外坠地。   而我的身影亦同时到达,抡起带着尖锐呼啸声和充满霸气的拳头,一拳击在侍卫的心坎上,将他整个人击飞,在空中暴裂成成血雨肉块,漫洒下来!   爱蜜莉柔弱的娇躯落进我怀里。   而我则处在六名侍卫的包围中,另一面,马塞洛却奋力将法兰克撞开了一步,并用身体挡下了刺向小亨利的另一剑,与我同时起步的海特格罗也在此时赶到,一剑将法兰克击毙,将小亨利抱在怀里,并救下了奄奄一息的马塞洛。   恰在此时,在我心底泛起一种透骨的寒意,我突然明白克拉克姆的打算了——杀亨利和爱蜜莉只是幌子,而将我引入死地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   此时六名侍卫正以我为中心发动了强大的魔法阵,一种可怕的死亡气息蔓延在我四周!   而阵外,克拉克姆正在得意地桀笑,尖锐的嗓声中禁不住胜利的喜悦:“亚历山大,只要杀死你,我们便可以反败为胜!所有归附你的力量都将分崩离析,二殿下将顺利入主帝国,而大陆各国也因失去你这个共同威胁而步向和平!”   在他前面,修。贝尔蒙虽指挥一批批士兵蜂涌而上,并身先士卒奋力向他发起攻击,但都无功而返——因为克拉克姆身后的两名侍卫正凝起魔法元素将他置于防护魔法的有效保护之下。   我迅速平伏自己的情绪,一边凝聚起自身的魔法力,一边以冷冷的目光扫过围困我的六名“皇室侍卫”并不年轻的脸,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吾等乃诛邪灭恶、维护大地正道、宣扬神义的神殿六芒星主!亚历山大——大地罪恶的源泉,受死吧!让我殿究极魔法——‘众神之审判’炼化你的血肉!”居于东位的一名“侍卫”说道。   “又是珈蓝神殿!能得神殿六大护法同时出手,我亚历真是荣幸之至!”   这也解释了我之前的疑问:为什么克拉克姆能够避开西蒙、凡代克和罗白所布下的严密情报网,神不知鬼不觉地联系起各方反对势力,骤然发动兵变——原来是因为珈蓝神殿的人参与其中、从中作梗,发挥居间联络和策反的作用!   我脸上的神色波澜不惊,内心却波涛翻涌——“众神之审判”是珈蓝神殿最强的三大秘技之一,能以地火天光的浩大力量炼化世间一切孽障。“魔法六芒星主”是神殿的六大护法,据说每人均具有大祭司的实力。而且事出仓促,他们的魔法阵即将全面发动,而我却刚开始凝聚魔力,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加上身处阵中,根本无法召唤外界的魔法元素,只能催发自身的魔法元素,因此空有一身强大的魔法实力,却无法发动禁断的力量!   死亡从未如此真实地靠近过!   想到这里,我不由内心一片惨然,抬头深情而不舍地望了阵外的利冰兰一眼——此时的冰兰,脸色却是一片平静,清冷的冰蓝色目光始终坚定,无悲也无喜,我心里默念道:再见了,我深爱的妻子!你始终是最坚强的!希望你今后继续坚强地走下去!与你相遇,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但你我总是聚少离多,我从未给过你家的温暖,假如有来生,我祈求仍能做你的丈夫,还我今生对你欠下的债……   再将目光扫过那些追随我的将士和兄弟,最后停留在一脸关切与泫然的尤丽叶身上:珍重了,小叶子!我没有违背对你许下的承诺,只是今生无缘做你的哥哥了,如果真有来生,或许……   然后收回目光,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一时竟是百感交集,无数的人和事在脑海中呈现——薇薇安、加莎琉璃、雅伦诗、维坦老师、父亲、艾提芮亚、喀丽莎……还有与凡代克、史洛、桑文一起在海内斯度过的那一段年少轻狂的岁月……再见了!所有我爱和爱我、我恨与恨我的人们!对不起了,维坦老师!我虽然站到了成功的门槛上,却被迫同时面对死亡……   最后,我望了怀中昏迷的玉人一眼:爱蜜莉,我伤害你如此之深,你却从未恨过我……如今我们将一起携手步向死亡——这样或许能让你获得最后的一丝安慰吧……   我猛地抬头,面对着六位神殿“大祭司级”的魔法师冷峻地说道:“让我看看神殿的地狱之火能否炼化我亚历的凡胎俗骨吧!”   说完,双手往胸前一交叉,手指交缠成倒三角形,然后往上一摆,成正三角形,直前平举,体内的魔法元素随即汹涌而出:风、火、水、土、光、暗……诸元素环绕我的身体四周热烈而狂野地跳动,然后温驯而有序地在我的手印前汇聚,红、橙、黄、绿、靛、蓝、紫……诸色在不同属性魔法元素的作用下依次更迭,呈现变幻迷离、色彩绚丽的魔法纹章,最后所有的魔法元素重新排列、裂变重组,以我双手的三角形中心点为核心进行高度的聚变,所有色彩逐渐消失,剩下一股无比璀粲夺目的白光……   恰在此时,空间发生强烈的异变,时空开始扭曲,大地龟裂,来自地狱的无名之火由地核向上冲——黑色的火焰未至,炽热的高温已经开始炙烧着我的肌肤!   我不禁惨然一笑:如果再给我一刻钟——就算无法达到与外界元素的共鸣,就算以我自身的魔法力量尚不足于发动这种创新的魔法,但至少可以和敌人碰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可惜的是,时不我待呀……在“六芒星主”联合发动的究极魔法——“众神之审判”面前,不仅我的肉身瞬间就会灰飞烟灭,甚至连我的灵魂也会烟消云散!   “唯美魔法——跳动重燃与寂灭的华丽舞蹈——‘元素之怒’!”我大喝一声,双手向前一张,企图将尚未完成的魔法能量全部导出,拼死作孤注一掷!   这时,漆黑的天幕突然破开——六道至烈的强光如六柄破开天地的巨斧,带着缥缥的天堂梵音和惊人的气势,从天空中直劈而下!   与此同时,象来自黑暗中的洪水猛兽般的黑色火焰蔓上地表,张狂地焚烧肆舞!   只一会儿,地狱之火与天堂之光便在空中交汇,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迅雷急电般向我涌来——“众神之审判”宣告完成!   而我的魔法元素只是在身前形成一个弱小的光球——这个足于摧毁帝宫皇峨的魔法光球,在“众神之审判”面前却是形同儿戏!   在即将形神俱灭之际,我依然不屈地挺立着,凝聚起身上的每一分能量迎接这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容不迫地直面死亡……   这时,我看到了利冰兰不顾一切地奋身投入阵中!   我不由大惊失色!天!原来她已立定主意要与我共赴黄泉!不怪得她的表情会如此平静和坦然!   只见冰兰的娇躯已经飞纵进来,架起“麒麟”神剑湛蓝色的剑芒挡在我面前,首当其冲地面对天光地火的无匹力量!   “不!不要……冰兰!”我不由惊呼出声,已无瑕理会冰兰竟能闯进位于异度空间的“六芒星魔法阵”这一奇迹的出现,即将目睹挚爱在面前死亡的事实让我接近疯狂!   “……吾召唤……麒麟电刃!”   我仿佛听到了冰兰最后的声音,然后本能地斜身越位,与冰兰并肩站在一起,并将光球导出——“吾召唤——‘元素之怒’!”   白色光球和蓝色电流只是微微阻遏了天光地火一下,但在这股浩翰的力量面前犹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舟,瞬间即被湮灭!   “来吧!”我默念道,却发觉一道黑色的披风已经将我们紧紧罩住,一下子将地火天光毁天灭地的力量挡在了外面——然后,披风破灭,德林克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无比温柔地一笑!   “黑夜是属于我们吸血鬼族的!没有人、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在夜神面前肆虐!”   德林克的声音是如此地坚定,极富磁性的中性嗓音中有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在“众神之审判”的灭世力量冲击下,那纤弱的娇躯却如山岳般屹立着,击向天光地火的那双皙白的拳头发出紫色的光芒——就是这一双小小的拳头挡住了天崩地裂的力量!   但是,“众神之审判”却是如此地强大,德林克在坚持了一刻钟后终于被迫一步步后退,但她忽地明白到如果再继续后退,我、冰兰、爱蜜莉三人就会成为地火天光的祭品!   因此她连退十步后猛地立住了身形,回首向我一点头,猛地一咬银牙,双目反成白色,那一对尖长的獠牙突然伸出,头上的黑色短发根根倒竖起,身体在某种能量场的作用上不断波伏着——当她全身的力量膨胀到了临界点,蓄满紫色能量的双拳再次击中!   “夜神之魄——黑暗。破!”   紫光的光波不断扩大,象一柄切破黑夜的镰刀将天光地火横切成两半,高度熔合的天光与地火开始分裂,光暗巨流逐渐崩散,于是天闭地合,天地间的异象突然消失不见!   但见德林克的娇躯亦被巨大的冲击力卷向半空,在夜空中急速旋摆了几圈,便重重地坠下,“碰”地一声撞倒了一片墙后再没有了声息。   而“六芒星主”中已有半数当场毙命,魔法阵已经变得残缺不全,但我们三人的危机并未因此而完全解除——“众神之审判”残留的能量流仍有着致命的威力!   残留的天光地火如有神意地重新汇聚,形成新一轮的死亡之召唤——这就是究极魔法的可怕之处,不因魔法阵的消失与施法者的死亡而终结!   只见可怕的能量风在地面卷起一层层泥土如浪翻滚,挟带着声势滚滚的残余地火、天光,如巨龙般张开血盆大口向我们吞噬过来!   虽然这只是“众神之审判”的余威,但我和冰兰均已失去了自救的能力!   就在这时,怀内的爱蜜莉却已醒转,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突然奋力将我与冰兰推到身后,一张怀抱,竟将暴怒的能量“巨龙”揽入怀内!   爱蜜莉美丽的身体内涌出强烈的白光,她的胴体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而“巨龙”的能量流不断侵入她的体内,却如石沉大海般,被一分一分消化掉!   “魔法元婴!”我脑海内闪过这样的名词,原来爱蜜莉拥有传说中的魔法体质,是那种天生就能够运用魔法的人!譬如在上次大魔导师波切蒂诺与“影子傀儡师”鲁西奥的对决中,她的身体就能自动引发防御功能,进入龟息状态,保住自身的一息生机不绝。   但是,爱蜜莉虽拥有传说中的“魔法元婴”,要想凭自己的身体来消解如此强大的能量,恐怕……   就象我所担心的,爱蜜莉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并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果她再不停止这种吸附能量的做法,她很快就会香消玉殒!   “爱蜜莉,快停止!你会死的!”我狂呼道,张手一伸,想扳开她的身体,但处于半虚脱状态下的我却无力做到!   却见爱蜜莉突然向我回眸一笑——笑容是如此地幸福、眼神是如此地坚决!   而她的身体已恢复了常态,但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结——气若浮丝的爱蜜莉倒入我怀里。与此同时,几把女声和一把男声突然响起:   “……吾召唤——圣光护盾!”   “……吾召唤——风神之翼!”   “……大地之壁!”   “……魔族七键守护神!”   “……空间魔法墙!”   薇薇安、加莎琉璃、苏菲凯瑟、凡代克竟然赶到了,并与尤丽叶一起出现在我身前——残缺的魔法阵再无法阻止其他人的进入。他们同时发动起五种不同的防护魔法,抵挡能量“巨龙”的侵袭。   但是“众神之审判”魔法所引发的地火天光竟可怕至斯!经过我和利冰兰的光球电刃、德林克的“夜神之怒”、爱蜜莉的“元婴吸附”先后拦撤后,虽然能量一再减弱,却仍然狂暴地逐渐撕开五重防御魔法——五人在防御魔法墙崩溃之前已纷纷不支倒地!   而我终于凝聚起一点力量,在防护魔法墙迸裂的一刹那,越过众人,准备以肉身来抵挡地火天光最后的余烈。   但是我却见到麾下众将已奋不顾身地挡在我面前——孟斐斯、海特格罗、修。贝尔蒙、西蒙。史塔格、左拉奇等人一个个地加入进来,前仆后继地往前冲——他们以自身的剑斗气为屏障,当一个不支倒地后,另一个立即补上,为保护我而不惜牺牲性命,直至拼尽最后一人!   ※       ※       ※   “牺牲千万人的生命去保护十数人的生命,而这十数人又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成就一个人的生命与辉煌——亚历山大皇朝不灭的精神由此而生……”   ——维迪加尔。多特蒙瓦《风之帝冠——亚历山大大帝传》   ※       ※       ※   而天火天光终于在左拉奇倒地前被彻底消解,帝国士兵也在此时一涌而上,将三名失去魔法力的“六芒星主”用乱刀斩死。   面对群情汹涌的士兵所采取的激烈行动,我也无力阻止——对于自己爱戴的主帅所受到的伤害,士兵们必须找到一个渲泻的途径。而克拉克姆则在被剁成肉酱之前为西蒙所阻止,才暂时保住了老命。   我休息了一会后,已经恢复了部分精力,而利冰兰也能勉强站起,薇薇安诸女与众将亦只是脱力而已,并无大碍。   而直接承受地火天光攻击并对瓦解“众神之审判”魔法起主要作用的吸血鬼少女已从昏厥中醒来,艰难地喘着气来到我身边。   当我注意她脸上极度疲惫的神色、身上残缺多处的衣服以及破口处露出的、带着血痕的肌肤时,不由感动地望了她一眼。   但德林克却故意说道:“惨了……暴光了!我可是淑女耶!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身体么?快挪开你那双色迷迷的眼睛——死色鬼!还有,你快赔我的衣服!”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另一个和她一样直接承受地火天光力量的女子却徘徊在生死边沿中……   我低头伸手轻拂爱蜜莉那张依旧美丽、却失去红晕的脸,悔恨和痛苦不断刀剜着我的内心……爱蜜莉,想不到你对我的爱是如此伟大,甚至为了我而甘愿付出自己年轻的性命!相比之下,我却是如此地吝啬付出感情……十七岁的少女,正是灿兰的花季年华——你的美丽不是惊心动魄的,一如淡雅清幽的黄菊,为自己所爱的人无私地绽放自己的芬芳,却因为遇上我而过早品赏了痛苦与悲伤,让你的美丽还没完全盛开便已凋谢……是我冷酷地辜负了你的深情,无情地粉碎了你少女时代的梦想……为何多情的你,却偏偏遇上无情的我呀……假如命运可以重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回你的生命,回应你的深情……   怀内的爱蜜莉却突然象回光返照似地张开眼睛,痴痴凝望着我的秀瞳里满是不舍和情意,双唇动了一下,发出虚弱的声音:“亚历……我要死了吗?”   “不……你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终于可以躺在你怀里了……这是我一生最渴望拥有的幸福,却在死前让我得到了……”爱蜜莉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蜜莉,你听我说……你会好起来的……我答应你,等你康复后,我会抱你一辈子的……”与其说我是在说着安慰的话,不如说我是在说着自己的渴望。   “亚历,不要骗我了……以前你一直在骗我,在我死前你就不要再骗我好吗?我知道我就要死了……但我并不害怕死亡……其实死亡并不可怕……我感觉自己好象快要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了……亚历,我觉得有点冷,抱紧我好吗?”   “真的!我不骗你!我会请全大陆最好的医生和治疗师来给你医治……”我搂紧了爱蜜莉逐渐冰冷的娇躯,低低说道,“你一定要活着当我的妻子!”   “来不及了……妻子,我多么想当你的妻子呀,但是我们注定是不可能的……亚历,我爱你!直到现在,我也从未后悔过爱上你……如果生命可以重来,我仍然会作出相同的选择……你曾经说过:终有一天,你会让我成为你的可人儿……你那时说的话是真心的吗?你曾经有一点喜欢过我吗?”爱蜜莉盯着我的目光里充满着希冀。   “我说的话是真心的!爱蜜莉,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哑声道。   “亚历,我觉得好幸福……请再唤我一次‘我的可人儿’好吗?”   “蜜莉,我的可人儿!你永远是我的可人儿!”   ……   “亚历,答应我……为法拉蒂斯一氏留一点余地……让弟弟过一个普通人生活,安享余生……你从我怀里亵衣内取一样东西出来……”爱蜜莉艰难地说道。   我依言从她怀内贴身处取出一卷金绢诏书,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却是全身一震!   “这是我在被抓前早已拟好的让位诏书……上面有我和弟弟的亲笔签名、印鉴和玺印……我一直贴身藏好,本意是找机会让人送出给你,不让克拉克姆的奸计得逞,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交到你手上……既然是世俗权力将你我分开,那么,请你一定要得到天下!”   “我答应你!”我哽咽着说道。   ……   “亚历,我看到妈妈在向我招手……我要走了……临走前,你可以吻我一下吗?你从未真正亲吻过我的……”   我无声地低下头,深深地吻入那两片冰冷的玉唇,爱蜜莉用尽最后的力气激烈地回应着我,直至秀眸中的光芒全部涣散……最后,爱蜜莉在我的怀内香消玉殒、溘然长逝,嘴角犹挂着一丝甜蜜的笑容……   ※       ※       ※   我紧紧抱住爱蜜莉余温尚存的尸体,想哭却哭不出来,铺天盖地的强烈悲痛已完全侵袭了我所有的感官,让我失去了语言甚至失去了悲伤哭泣的能力。   而利冰兰诸女则陪伴在我身前,默默地饮泣着。   众将与士兵肃立在一旁,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小亨利突然好奇地问从父亲马塞洛身边走过来的尤丽叶:“姐姐怎么呢?是不是睡着了?”   尤丽叶抱紧了小亨利——泪珠一滴滴从幻瞳中溢出,沿秀颊点落在夜风中犹不自觉,啜泣着说道:“是的,你姐姐熟睡了……正在做着最悠长的甜梦,你不要吵醒姐姐……” 第八章 吸血鬼的第一次     第八章 吸血鬼的第一次   良久,我才自木然的状态中回复知觉,勉强整理了一下情绪,立起身来,对海特格罗说道:“传说你们精灵族的圣石——‘精灵之心’具有让尸体永不腐化、形貌与身体组织永如生前的功能,请问你身上带有‘精灵之心’的碎片吗?”   “禀告殿下,末将身上正携带有圣石碎片。”海特格罗边说边取出了碎片,“将之放进入公主殿下檀口中,公主殿下将永葆生前容貌。”   我点了点头,照海特格罗的话做了。   审视着爱蜜安详而平静的笑靥——菊花虽折,却依旧芬芳,我心里暗暗道:爱蜜莉,你就恬然入梦吧,暂时远离世俗的灾难与悲伤……终有一天,我会夺取天地的权力,甚至是众神的力量,让你从沉睡中醒来、从寂灭中重燃生命,与我延续今生未了的情缘……那时,你会发现大地只剩下欢笑与希望……   接着将爱蜜莉的尸体轻放到地上,吩咐部下准备一副水晶棺后,便向朝我露出祈求目光的尤丽叶点了点头,迈开沉重的步伐,去面对另一个即将死亡的生命。   宰相马塞洛用身体挡下了法兰克刺向小亨利的一剑,为海特格罗赢得了宝贵的救人时间,却因此而让自己身负重伤。   但他所受的伤并不是致命的,只是因为自感罪孽深重,拒绝让别人止血和治疗,以致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看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一眼,温和地说道:“宰相阁下,请你不要轻生,今天之变,其错不在你,你也只是一时受到蒙蔽,而且你护主有功——功大于错,陛下和帝国的子民不会怪你的……陛下和帝国需要你!今后我也必须仰仗你的经验和才干!”   说完,我看到尤丽叶向我投来异常感激的目光。   马塞洛用浑浊昏花的老眼望了我一眼,激动地说道:“就算陛下与殿下不怪罪于我,老臣也无颜面苟且于人世……象我这样不明时务的老人,非但不能给予殿下帮助,反而会成为帝国前进的障碍……我是属于昨天的,代表帝国阴暗的过去,殿下和小儿、小女是属于明天的,代表帝国光明的未来……只有我死了,过去的帝国才算真正地结束,年轻的帝国才能不受束缚地升起……老臣最感欣慰的是,在死前能够获得殿下的宽恕和承诺,不但不计较老臣一时糊涂所铸成的大错,而且不因老臣的过错而罪及莫拉雷斯家的子孙后代……殿下以仁慈之心济世、以刚毅之志治国,微臣将一双儿女和帝国的未来托付给您,可以放心地含笑而去了……”   说完,莫拉雷斯的家长、当今的帝国宰相突然放开了压住心脉的手,流尽身上最后的鲜血后,脑袋一歪,便已死去。   卡尔安吉、尤丽叶跪倒在他们父亲的尸体旁,卡尔更禁不住仰天嚎哭起来,而一直忍住不发出哭声的尤丽叶也在这个噩耗连连的夜里发出了凄切哀伤的痛哭……   这时,西蒙将克拉克姆带到我面前等候我的处置。   我冷狠地盯着这个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另一只脚还在棺外划动阴谋的老人,说道:“克拉克姆,你可知罪?”   “罪?本座何罪之有?!”克拉克姆双目中精光不减,依然骄横而笃定地说道,“这仅仅表明在这件事上,你成功了,我却失败了……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我克拉克姆并不是输不起的人!我经历过三朝更迭,侍奉过三代皇帝,所以并不介意在谁的座下为臣——亚历山大殿下,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我愿意向你效力。当然,以殿下的聪明睿智,也应该很清楚本人称臣所代表的政治实效和现实利益的——殿下断不会自损其本吧?”   “看来,我不能从你口中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了……”我阴冷地一笑道,声音遽转冷厉,“那么留你何用!”   “你……慢……”克拉克姆急叫,张手作势。   “你死吧!”   话落而剑起,“未名”横划,掠过克拉克姆的脖子,那颗血液迸射的脑袋便“嚓”一声掉到地上,在地面滚了几圈后没了声息。   我盯了地上那颗仍维持着惊疑和不信表情的脑袋一眼,然后一脚将头颅踏得粉碎。   转过身来对西蒙说道:“你把克拉克姆在帝国的根基给我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是,陛下!”西蒙欠了欠身应道。   “还有,西蒙、左拉奇,我吩咐你俩办的事办妥了吗?”   “回禀殿下,八王子利奥多已在府中自刎……其余人等已照殿下吩咐予以妥协照顾和安排,并未加罪……末将未能达成殿下的使命,愿受处分!”左拉奇答道。   我叹息一声,点头说道:“不怪你……”   我本无意将利奥多论罪,只打算将其贬为庶民,想不到他自己却看不开了。   我转向西蒙问道:“你的事呢?”   “禀殿下,末将本依从殿下的吩咐行事,只是希罗纳逊亲王府中的人员乖张不驯、负隅顽抗,末将苦无两全之策,为避免对我军士兵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只好下令将府中人等悉数击杀,而希罗纳逊亲王则在押解来的途中咬断舌头自绝身亡了。”西蒙。史塔格用冷寂尖锐的声音说道。   “你……好胆!”我暴怒地冷喝了一声,“西蒙。史塔格,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采取了对殿下最有利的做法。”在我的气势下,西蒙。史塔格只是轻颤了一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情绪波动,并无畏地迎向我的目光。   虽然明知西蒙立心不留活口,但我亦自知无法责难他的做法……想不到爱蜜刚刚离去,我对她的承诺已违背了一半……   我深呼吸了一下,无力地对众人说道:“都下去吧……其他事明天再议……”   众将离开后,我对冰兰、薇薇安、琉璃、苏菲、尤丽叶、德林克诸女说道:“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冰兰,你留下……”   但见德林克依然留在原地未动,便说道:“吸血鬼小姐……”   而德林克却突然在我面前倒下。   ※       ※       ※   我轻扶起德林克的螓首,让她半躺在我怀里,一边将“魔剑斗气”输进她的体内,一边对冰兰说道:“她情况如何?”   冰兰细细察视了她的身体状态后说道:“她受的内伤很严重,体内能量几近枯竭……这女孩个性很倔强,承受了大部分‘众神之审判’的魔法攻击,受了那么重的伤和忍受着如如此巨大的痛苦也不肯表示出来……”   我痛惜地看着德林克苍白泛青的脸,轻嗔了一声:“这女孩!”   这时德林克慢慢张开闭合的眼帘,用黑漆漆的眼珠幽幽地盯着我道:“色狼先生,我要死了吗?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的……真的好奇怪……”   “你胡说!”我骂了句,却温柔地说道,“德林克,你不会有事的……从你醒来的这一刻起,我不会让你再次沉睡过去的!”   说完,我用“未名”割开自己的食指,然后伸进德林克的小嘴内,强行让她吮吸起来。   而利冰兰已经明白我的想法,却没有阻止我,只是紧紧握住我的另一只手,心痛地凝视着我的脸。   汩汩的鲜血透过我的食指从我的血脉中流进德林克的体内,给她身体注入新的生机……随着体内鲜血的流失,我的体温越来越冷,内心却越来越温暖……在今晚救活德林克,是我现在唯一的坚持。   随着时间的流逝,德林克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青紫之气已慢慢散去,小脸上重新涣发了生机……而她也在此时坚决拒绝我继续输血,吐出了我的手指,带着血丝的嘴角努了一下,对我眨了眨眼睛,顽皮地说道:“够了!你想撑死我吗?淑女素来都是很小食量的……”   “我只是想让你尽快好起来……你是因为我而负伤的。”我爱惜地说道。   “我已经没事了,”德林克挣扎着从我怀内站起来,脸上露出了捉狭的笑容,“你的鲜血真的很美味!口感浓郁芬芳,入口滑而不腻,鲜甜可口,让人齿颊留香,而且滋补养颜!如果受一次伤能够享受到这么美味的佳肴,那多负几次伤又何妨?”   “那你可以多品赏几口的。”我微笑道,看到她恢复活泼和生气,心情不由好起来。   “好的东西是不能一次用完的……如果让你失血过多而死去,我岂不是从此失去了再品赏这种人间美食的机会?而且,我也不希望冰兰姐姐边哭边拿刀来向我要丈夫!那要我去哪找一个一模一样的色狼先生来赔?”   我不由苦笑道:“你这小妮子……”   “不过……”德林克向我吐了吐舌头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吸食活人血液呢!色狼先生,你可是得到了我宝贵的第一次呀!嗯,这或许可以作为我写书的题材……”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脸上突然一亮,兴奋地拍着手说道:“我想到了!书名就叫做《我的第一次——吸血鬼和色狼亚历山大不得不说的故事》……这名字真是帅呆了!你们两个慢慢聊吧,不妨碍你们谈心事了,我要趁现在灵魂如潮时回去创作……”   看着德林克蹦蹦跳跳地离去,我不禁再一次哑然失笑。   但我想不到的是——若干年后,德林克真的完成了这本名为《我的第一次——吸血鬼与亚历不得不说的故事》,我的“好色帝王”之名也藉由这个暧昧的书名而正式传扬开去。对我来说,这个冤可就大了!如果我与德林克之间有任何暧昧的话,那还说得过去,我也会心甘情愿占此名声,但我们之间偏偏没有发展出超越友谊之上的关系——而我却因为生命中这份最纯洁的男女关系而蒙上不朽的污名。   ※       ※       ※   德林克离开后,剩下我和利冰兰单独相处,我的心情反倒变得沉郁起来。   “亚历,想哭就哭出来吧!强制悲伤,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场淋漓尽致的痛哭!”冰兰很温柔很温柔地说道。   “我有实力据有天下,却没能力保护爱我的女人……”   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终于在冰兰温暖的怀内放声痛哭起来,直至沙哑失声为止,让悲恸欲绝的泪水浸透了冰兰的胸衣……   “好长好冷的一夜呀……无止境的黑夜何时才会过去……”我在冰兰怀内抽泣着说道。   “亚历,你不是说过——暗夜更黑即是黎明将至吗?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的,属于自然的黑夜终将会过去,但我的黑夜却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冰兰抬头望了天边一眼,轻唤道:“亚历,你看——东方吐白,黑夜将尽……属于你的明天也将伴随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而降临大地!你无需去寻觅光明——大地的光明将由你的双手去创造……你就是光源!”   之后利冰兰只是默默地陪伴我伫立在凄风中,任夜露扑面沾衣,那情景犹似最初那个九星齐现的夜晚……而我却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而昏睡在冰兰温暖的怀内……   直至旭日东升、温阳初照,法拉蒂斯帝国新的一天来临。   ※       ※       ※   圣伦历1894年8月28日,我为爱蜜莉举行简单而轰重的葬礼,并举国发丧。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法拉蒂斯帝国先后失去了她的国君和摄政王,而且内战不止,四夷窥视,帝国子民过着纷扰离乱的日子——这一年对帝国而言,绝对是充满悲剧性的一年。   丧事的各种仪制、礼仪均与皇帝办丧的规格等齐,因为爱蜜莉在帝国的实质性地位等同于国君,代替年幼的亨利临朝称制,但与以往皇帝办丧的处理方式不同的是,我并未将爱蜜莉的尸体火化,而是用密封的水晶棺封存,安放在生前居住的凝芳殿中。   于是凝芳殿便改成了公主墓,成为她生前与死后长眠之所。   根据帝国礼制,大丧期间禁酒肉、忌杀牲,不着鲜衣,人们必须食素食、穿素色衣服,停止任何喜事庆典,帝国的一切刑狱案件也必须暂缓处理,全部悬起待丧期届满后再予以审理。   但在举丧的一个星期内,西蒙。史塔格用首席代理监察官的身份,以适用《战时非常法》为名,派兵将查实牵涉克拉克姆政变的一百四十三家贵族悉数拘捕,因而锒铛入狱、被囚禁者超过二万人。   西蒙并以惊人的效率和速度审理结案,将主要涉案人员全部法办,其中被送上刑场处决的就超过一千五百人,而逃过此劫的其余王公贵族们只得献上自己的全部家财,以换取自由与性命。   另有二百多家贵族与官员却是因为“疑有不臣之心”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抄家,家产全部被充公,缴归国库。   这是继南湛布琦二世的“变天”之举后,帝国内部的又一次大整肃,帝国权力与财富座席经由这两次清肃而被完全打乱,而重新排位的权力无疑则是掌握在我一人的手中。   当然这只是帝国上层的一次大地震,并不影响普通百姓的民生作息,而民众对我这次的大动作,大都是拍手称快的。而且虽然帝都有一半的贵族被卷入事件中,但我所采取的手段相对于帝国历史上朝代更替时的每一个血色黄昏而言,已经是相当“温和”的了。其中直接遭至族灭的家族不过十数家而已,其余受诛的主要是家长与嫡系,并不波及旁系与亲属——一般只要愿意交出权力与财富的,均可获得庶民身份,不再予以追究。   当然,也有一家与克拉克姆并无太大牵连的贵族无辜遭到族诛,全家七百三十二口全部被秘密处决,上至老人下至小孩无一幸免——而执行者正是西蒙。史塔格。   瓦勒茨家是帝国中的望族之一,三代以前的家长曾在帝国中位居要职,三代之后在宫中的权位逐渐旁落,在南湛布琦二世在位期间,瓦勒茨氏中官位最高的家中第四子维尔塞特。瓦勒茨,也不过是个只有四品的吏部偏正而已。但瓦勒茨氏却是帝国最大的贵族富商之一,执帝国布绢业与珠宝业的牛耳,在帝国商业中份量颇重,是帝国经济中一股不容忽视的重要力量。而这次却遭了无妄之灾,家姓从此被抹灭在帝国历史中。   此事让我相当震怒,不仅是因为西蒙的手段过于残酷苛烈,有违我的本意——单是这次杀戮就占了清肃中被法办人数的一半,而且西蒙事前并未得到我的授权。   当接到兼任帝都防备司令和宪兵总监的修。贝尔蒙关于此事的秘报时,我在盛怒之下几乎欲下令将西蒙处死,当时被冰兰、卡尔安吉、贝尔蒙等人所阻止,劝我必须调查清楚事情原委再作定夺,而且在此时处决有功之臣,也容易遭至将官的猜疑,不利于巩固新政权。   在众人力劝之下,我才暂时打消了念头,并命人将西蒙传来狠狠斥责了一番之后,冷冷问道:“西蒙,你有何辩解?”   面对我的雷霆怒气,西蒙的表情却相当平静,低头跪伏在我面前用阴冷的嗓声简洁地答道:“末将并无辩解。”   我怔了怔,本以来西蒙会有一番堂皇的说词,岂料他竟回答得这么干脆,但略一转念,却再次被他这种淡漠的态度所激怒,投向西蒙的目光遂转森寒,不愠不火的声音却带着凌厉的霸气和令人心神俱悚的杀意:“西蒙。史塔格,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   西蒙匍匐的身躯震了震,却毫不犹豫、夷然无惧地说道:“末将自知己过,并不讳饰!这是末将唯一的一次任意妄为——末将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罪责,但凭殿下发落!”   “看来你是有死之觉悟了——西蒙。史塔格阁下!”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酷冷的声音回荡在元帅府宽大的办公室内,让众人在夏季炎热的午后仍能感受到丝丝透心的寒意。   “殿下……请三思!”时任帝国代理国务卿的卡尔安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史塔格大人虽有处置失当之处,但瓦勒茨家亦是罪有应得!瓦勒茨表面虽表示愿意向陛下和殿下称臣,暗地里却与克拉克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次克拉克姆之所以能够成功起兵作乱,很可能有瓦勒茨家在背后提供强大的财力支援!我们虽无真凭实据,但种种迹象表明,帝都兵变中所需的大笔军费来源渠道相当可疑,极可能与瓦勒茨家有关!而且经这次大清肃,将瓦勒茨家的财产全部充分后,可为国库增添十分之一的财富……”   “仅仅因为这种毫无证据的凭空猜测就可以将一个帝国大家族论罪吗?而且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本王如何向所有帝国归顺的贵族交代?西蒙,因为你的胆大妄为与私心作祟,令本王手上多沾了一半的鲜血!本王与你相处时日虽浅,但一向器重你!这是因为本王看重你的才干和绝对冷静的判断力,但这次你却给我捅出天大的漏子来!”   我说完,在室内来回踱着方步,背着众人走到办公桌前护身而立,盯着墙上的火凤凰画轴沉默不语。众人在我周身散发的强烈气势面前也纷纷噤声。   良久,西蒙。史塔格才打开了闷局,用依旧从容的声音说道:“末将给殿下添麻烦了。但是殿下无需向他们交代什么的,纷乱时局只能用纷乱时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快刀斩乱麻也是以乱止乱的其中一种方式。这是帝国从无序走向有序的必经阶段,所以殿下只要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相信深明杀鸡儆猴道理的帝国贵族们再也不敢对殿下有所微词的。甚者,殿下可以将一切罪责归咎于陛下和旧帝国,殿下手创的新帝制并不需要承担任何道义上和法理上的责任。末将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为殿下荡平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只要殿下将末将公开处决,并将末将的罪状公告天下,贵族们的愤怨将籍由末将的死亡而平息,而殿下刷新帝制、构筑帝国新核心政权所面临的阻力将少得多。”   西蒙用平板尖锐的声音描述着自己的策略,甚至将自己作为实行整项计策中的一个牺牲品也毫不激动——将自己的生命与别人的生命摆在同样冷酷的天平上,视作换取成功的法砝,这是一个何等冷酷的男人呀!让我不但无法从中体谅到他的忠诚心,反而有一种森寒的感觉。   我猛地转过身来,斜靠在桌沿上,微微眯起双眼,不断收缩的瞳仁中将尖锐的视线慢慢聚焦在西蒙身上,右手手指则轻轻敲击着桌面——清脆的敲击声象锥子一样重重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当众人为我凌厉的目光和沉默中培植起的冷凝气势而屏然止息之际,我突然对西蒙说道:“是为了你的姐姐吗?”   西蒙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阴寒的双目中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悲戚。   “不愧是天蝎座的男子呀……”   随着嘴角噙起一丝冷峻的笑意,我遂下了命令:“现撤去西蒙。史塔格首席代理监察官之职,摘去其肩上的两颗金星,降回黑目旗尹身份,降任军事参谋,仍在元帅府行走!西蒙。史塔格,你的生命从此不再属于你自己,希望你不要再次辜负我的期待!”   说完,我再不理众人,拂袖而去。   “谢殿下!”那个后来被称为“天蝎之尾”的男人在背后冷静地叩头施礼。   ※       ※       ※   “西蒙。史塔格,这位出身贫寒的帝国谋略家,因其狠毒的阴谋和绝对的阴冷个性而闻名于世,是充满阳光气息的亚历山大王朝最阴暗的存在,不论是生前还是身后,均是一个充满争议性的人物——当然,相对于寥落的几声赞叹,诅咒与诋毁是占据压倒性的声音,这名天蝎座的男子一生中有着‘政治恶灵’、‘军中恶灵’、‘天蝎之尾’、‘弹奏阴谋序章的黑暗音阶’等不光彩的名声。其一生最为人非议之处在于行事欠缺光明正大,是功利主义的绝对奉行者,为达取目的绝不妥协,甚至不择手段……但是,无论世人如何非议,也无法否定他对亚历王朝的卓越贡献与彪炳功勋,以及那种绝对敬业的精神。而人们更感兴趣的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绝对理性的西蒙。史塔格会在新帝国草创之初做出那种令人发指的非理性行为,象一个莽撞的热血少年般进行激烈而幼稚的复仇……”   ——维迪加尔。多特蒙瓦 第九章 神权·王权     第九章 神权·王权   翌日,传来齐科夫元帅率军回师帝都、为摄政王爱蜜莉公主奔丧的消息。   当我向众将宣布这个消息后,众将无不震惊,对齐科夫的意图一时难于猜度——究竟他是纯为公主奔丧,还是别有目的?姑不论齐科夫是统领帝国兵马副司令,主掌帝国半数的兵权,在军队中的号召力可与利冰兰分庭抗礼,就是现在他手上也紧握重兵——以三十万帝国军足以发动一次比克拉克姆事件更严重的兵变,完全有可能直接导致帝国中枢的再次分裂。   当然,我希望齐科夫的意图只是单纯的前者,毕竟与这位令人钦佩的老人对决沙场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而西蒙的意见则很干脆——紧闭四门,阻大军于城外,限制齐科夫进城的人数,待齐科夫进城后夺其兵权,一举捕杀之。   但我当时没有明确表示,沉默过后,只是说道:“一切容后再定,毕竟齐科夫回到帝都尚需时日,那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一语将齐科夫的命运轻轻带过,暂时撇开这个令人不快的消息以及消息背后更加不快的决定。   我遂向众人问起应付来自珈蓝神殿的危机之策。   西蒙简洁地答道:“以教治教。应付信仰的力量,就是用更强大的信仰来抗拒。殿下何不暂走众神教这步棋?直到人们对殿下的支援超过对宗教的信仰后,届时,殿下即是信仰!”   “依参谋之计行事!”我点了点头说道。   另外,西蒙分别委派出使北方蛮族、海内斯和东加蒙特郡的使节总算带回来几项好消息。   首先是北方蛮族首领——鹰鹫国主戈罗铁歌大汗答应不再帮助阿鲁顿,并愿意与帝国中枢结盟南北夹击阿军,条件是帝国必须割让出巴格隆达城。   而詹姆斯则在得知艾提芮亚-多提尔联军兵败的消息后慌忙撤兵,并自立为“东正帝”,称“詹姆斯一世大帝”,定都东加蒙特郡,其领导土包括统治中心东加蒙特郡在内共五个郡。   继詹姆斯首先称帝之后,艾提芮亚也在海内斯打起了“南圣君”的幡号,自称“艾提芮亚。法拉蒂斯女皇”。南侵失利的阿鲁顿也愤而宣告称帝,是为“北天皇”,都城设在巴格隆达城以南的君士卡丁堡。至此,三人脆弱的联盟宣告破裂,从而纡缓了三方对帝国中枢的压力,让我得以暂时喘息,可以集中精力处理内政和面对齐科夫的危机。   ※       ※       ※   这天上午,我接到班德拉斯大主教的邀约,再次来到帝都大教堂。   班德拉斯瘦削的身影背立在教堂的中央,仰望天顶,似在追思,又似在祷告,浑身沐浴在圣洁的晨光中。   知我进来,他便缓缓转过身来。   脸容清臒、气度雍容的班德拉斯大主教身上自有一种平淡而详和的气息,在他身边,令人不自觉地产生一份对宗教的虔诚和执着于信念的感动。   我略一施礼便说道:“我谨代表帝国子民对大主教的援助之恩表示万分感谢!若没有贵教及时援手,将神殿的势力驱出帝都,我们就不可能迅速平乱。”   “殿下无需客气,珈蓝神殿与敝教的冲突只是迟早问题,就算没有这次的帝都之变,也必然会有一次教派之争的。我教一贯奉行多教并存政策,但一旦有别的宗教在我教传道之地擅自干政,挑起争端,我教则有责任维持地方安靖。”班德拉斯温和地说道。   “所谓大恩不言谢,亚历会铭记于心的。他日若贵教有所差遣,我定当义不容辞!”   “殿下,你知道我这次约你相见所为何事吗?”班德拉斯轻轻笑了笑说道。   “亚历愚钝,还望大主教言明。”我再次作揖道。   “我教教皇陛下正在赶来帝都的途中。”班德拉斯一肃庄容,用异常严肃认真的声音说道。   “啊?!”我不禁讶然出声道,“教宗阁下急至,是因为帝都将有大变故吗?并直接与贵教有很大的关联?据闻,贵教这一任的教宗一向是深居简出,几乎没有离开过宙斯城的圣殿的……”   “是的,教皇陛下自从十四岁主掌天下教务以来从未踏出过圣殿一步,除了十三大枢教和主掌各国教区的大主教以外,只有少数亲传弟子瞻仰过陛下的圣颜……这与教皇陛下的身体有关……陛下患有先天性的隐疾,只能留在圣殿静养,平时依靠阅读各地送来的邸报,通过各枢纽主教和我们的手来处理天下教务……”说到这里,班德拉斯平静悠然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悲伤之色。   “大主教阁下,如不怪我唐突,我可以问一下——教宗阁下所患何疾吗?我定倾各族与帝国之力,提供必要的帮助,或可找出治疗的办法……”我关心地说道。   “谢谢殿下的好意,但陛下所得的是传说中的不治之症——‘天命绝脉’……”班德拉斯摇了摇头,表情沉痛地说道。   “呀……”我再次动容地发出了一声惊叫——想不到众神教教宗竟得了与我相同的绝症!我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却一再对我施加援手的教皇陛下产生一份同病相怜的感觉……我幸而遇上维坦老师,而教皇却远比我不幸得多,却不知道他是如何避过十五岁的死劫而存活至今的?就算以众神教的实力,要强挽一个必死之人的生命,也是必须付出沉重代价的……而班德拉斯大主教愿意将这样重大的秘密向我和盘托出,足见他对我的信任了,另一方面也表明众神教是决心与我合作了。   班德拉斯痛惜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教皇陛下天资聪敏、英明睿智,而悟性之高,历任教皇中无人能及,十岁便成为我教最年轻的主教,十一岁为大主教,十三岁为大枢教,十四岁继任教宗之位,刷新了我教一系列的人事纪录……任教皇以来,更以广阔的视野、关爱世人的心和大包容的精神,致力于止息教派争议,努力斡旋各派纷争,提出‘万教归宗’的口号,并锐意改革教务,相容并蓄各派精华,使我教出现了欣欣向荣的大发展阶段……教皇陛下在位的二十年间,是我教历史上最繁盛的时期……然而,却是天妒英才……目前陛下只能借助十三大枢教轮流间歇性地将圣光魔力输入体内来维持生机,因此每隔十二时辰,必须有一位枢教在旁以魔力相输,再辅以圣殿光明之巅的纯净阳光之力,才使陛下的病情得以稳定下来……”   “那这次教宗阁下亲临,想必事态相当严重了!”我也不由脸容一肃,略显紧张地说道。毕竟这是众神教宗二十年来的第一次出游,而且目的地正是风云激荡的帝都。   见我的表现,班德拉斯却露出了一个令人宽心的笑容,说道:“殿下不必紧张,教宗这次到普鲁斯特,对殿下而言,非但不是坏事,而且还是好事!恭喜殿下!”   我疑惑地说道:“大主教此话何意?”   班德拉斯伸出右手在头顶、胸前等四个方位做了一个祷告的仪式,才答道:“殿下龙飞九五、威加宇内指日可待,而教皇陛下这次正是为殿下而来!”   我心中一动,身形一震,感动地说道:“亚历万分感激贵教鼎力相助!但为了我的事却让教宗阁下长途奔波劳累,甚至可能危及性命,亚历却是深感不安!我答应与贵教之盟约,将随亚历的子孙延及后世,千古不易、万载永存!”   说完便向班德拉斯抱拳行一至诚的跪礼。   班德拉斯托起我的双手说道:“殿下万勿如此!我教的兴衰已与殿下的命运紧紧联结在一起,再亦难分彼此!殿下兴,则我教兴;殿下亡,则我教亡!所以教皇陛下才不惜万里跋涉,为殿下举行加冕仪式,用宗教神权巩固世俗王权,让殿下的帝位合法化,以彰殿下声势——为殿下排除世俗非议,表明殿下继承帝国大统乃属天意,殿下登极是为君权神授,不可违逆!”   众神教不仅仅只是向我伸出橄榄枝而已,这次给我送上的绝对是一份份量厚重、价值不菲的大礼!甚至可以说,众神教是豁出去了,把赌注全部押在我身上!这是何等大气魄的决断力呀!我不禁对那位素昧平生、身患“天命绝脉”的众神教宗更加悠然神往起来……   我想起了史洛,便问道:“请问大主教阁下,我的朋友史洛近况如何?”   班德拉斯大主教笑了笑说道:“史洛大主教一切安好,殿下无需挂心。他极为教皇陛下所器重,很可能在近期内晋升为大枢教。这次他本来是要随同陛下一起前来的,只是因为要到西部诸城邦宣扬教义,并为殿下日后麾军西进、一统西部诸邦创造有利形势,所以才无法随行。而且十三枢教随陛下齐出,圣城空虚,史洛大主教也必须留下来主理教务事宜。”   当我想象到史洛那个好色的家伙穿上主教袍那种不伦不类的模样,不由在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甚至忍不住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目睹我奇怪表现的班德拉斯大主教略显担心地问道:“殿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哈哈……啊……没什么……”我连忙收敛了笑声,整了整容答道,“我只是想到那家伙真的成了神职人员,就忍不住想笑……总觉得有点滑稽……对不起!我失言了!”   班德拉斯却不介意地说道:“殿下与史洛大主教想必有着深厚的交情,所以才对他这么了解——这是一种很令人羡慕的友谊……其实我们当初也不看好他……他那时表现得象个浪荡不经的贵族子弟,很难令人相信他是一个神职人员,而且他似乎很喜欢跟在女牧师的后面跑……”   我可以想象出当初史洛留给班德拉斯的第一印象肯定是一副不可信任的样子,很感兴趣地问道:“那他后来是如何获得教宗阁下的青睐的?”   想起当时的情景,连班德拉斯这样德高望重的人也不禁莞尔:“当时我还是在宙斯城任职……记得那时他初到圣城,想谋到一份牧师的神职,却处处碰壁,后来他到了我的教区,向我提出了相同的请求。我当初也认定他不适合当神职人员,所以婉言力劝了他一番,他却很坚持,说那是他一生的抱负,我便告诉他目前自己的教区并无空缺,如果他决心留在宙斯城,何不到圣殿去一试……我本来只是抱着将他打发掉的想法,想不到他真的跑到圣殿前面去吆喝骂喊,不堪其烦的圣殿值班主教终于出来见他,但他这次却是被‘圣光团’的护卫打出殿外的……   “因为值班主教问他:”你为何立志当一名神职人员?‘他却答道:“为了聆听美女的喘息声和众神的神谕,通过美女的声音来贴近神灵的心。’虽然我教不戒性事、不禁婚姻,当何曾听过这样曲解教义的离经叛道之言?那名主教一时气不打一处走,差点昏厥过去,喘过气来后便命‘圣光军团’的值班骑士将他扔出门外。但史洛大主教却不死心,一连碰了十多次钉子仍然在殿外枯守,以致圣殿骑士们一见他就追打,他也撒脚就跑,待圣殿骑士退回后他又回到殿外继续等,如此追追逃逃、打打闹闹了一个月后,一次不知怎么地,竟让他偷进了圣殿内,并闯上了光明之巅,见到了教皇陛下……”   “他于是说服了教宗阁下?”我插口道。   班德拉斯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当时他与陛下有过一番详谈,但陛下终于忍受不了他的言辞而将他驱了出去,他却大声说道,如果不让他实现志愿,他将在殿外一直跪到陛下同意,如何陛下始终不点头,他将无颜面回去面对他的兄弟,情愿就那样跪到死为止。他真的就一直不吃不喝地跪了几天,连我们所有的主教们都不禁为他这份决心所动容……   “后来他因体力不支而昏迷了过去,陛下命人将他抬进殿内治疗,当他醒来后,陛下便问他:”神之心与美女之音有何关系?‘他答道:“我的好朋友告诉我,世间万事万物皆围绕美的规律而运行,人类的发展进程也是孜孜追求美的本质的过程,宗教的存在本义即是为了缔造人类的美好精神家园。而人类却忘记了最美的存在却是人类自己本身——男人和女人,阴性和阳性,孕生着大千变化,奏响了宇宙永恒的和谐之音。因此,只有从自身去探求,从异性中发现,才能揭示出美的本质,从人格中升华出神性,掌握宇宙的奥义。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人类的神谕,是我们自己身上的”神之心“。而不是去向高高在上的众神乞求所谓的怜悯。’”   班德拉斯说到这里眯起双目看了我一眼,他显然也猜到史洛口中的那位朋友是谁了,我不由脸上一臊,讪讪的却不好表示什么。   幸好班德拉斯没有往我身上继续探究,停了一下便接着说道:“教皇陛下当时低头沉吟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用清澈圣洁的目光望着他,作出了一个令众人讶异的决定——将史洛大主教收作自己的亲传弟子。而史洛大主教也没有辜负陛下的厚爱,非常刻苦用功,短短的时日内便在教义和圣光魔法方面成就非凡,成为陛下所有亲传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位,三年间由牧师、主教、大主教一路擢升,成为继教皇陛下之后,又一个刷新人事晋升记录的人。这次史洛大主教更以新思维来开展教务,让陛下大加赞赏。”   “什么新思维?”我奇怪地问道。   “史洛大主教阁下认为,前线宣扬教义的人员必须与受众更能彼此贴近,让受众在亲切与欢娱的氛围中不知不觉地接受我教的精神。所以他亲选了十名模样清秀美丽、声音清甜圆润的女牧师,进行全新包装后任命为一线宣教人员,在得到陛下的首肯后,选择了达达城作为第一个试点城市开展宣教工作。他让众女牧师一边在一个精心设计的T型舞台上以独特的步伐行走,展露出我教神职人员圣洁的仪容和至美的风采,一边以动听的声音宣扬教义,给予受众强烈的感染力。试点工作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我教在达达城的教众因此增加了一倍。于是史洛大主教在取得达达城的成功经验后便决心将这种新颖的传教方式在西部城邦全面铺开。这次史洛大主教正是为了开展这项工作而不得不留下的。”   听到这里,我突然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惊讶地张开了口,却一时忘了合拢,不由地想道:班德拉斯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但看到大主教一本正经的表情,遂打消了这种想法。   但转念又想:会让史洛这种异端神职人员留在身边的教宗大人恐怕也不是一般的怪异吧?或许我们过去一直将位于信仰之巅的教皇陛下过于神圣化了……其实教宗本人也有一般人的感情和情绪的,有时也会做一些恶作剧的事情——作为一个从小在圣殿长大、十四岁即成为教宗的人,由于一直被压抑着自己真实的性情,不得不一板一眼地遵循刻板而枯燥的教条生活,偶尔不免会想给他那些循规蹈矩的主教们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这也正是教宗会破除成规将史洛留在身边的原因,因为他从史洛身上找回了失去的童真,也才恍然而悟——或许神职人员不是只有一种模式的。而史洛也聪明地窥破了教宗的心思,于是便投其所好,让教宗在自己大胆不羁的举措中找到乐趣。   这样想的时候,我却与班德拉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后来问到教宗到达的确切日期。   班德拉斯答道:“教皇陛下最迟在两个星期后便可到达帝都。   “这么快?!”   “其实陛下早在两个月前已经启程东行了……”   我不由钦佩地说道:“教宗阁下真是洞悉先机呀!”   ※       ※       ※   离开大教堂回到元帅府时,却见近身侍卫洛佩特跑过来向我行礼道:“报告元帅,尤大傅请你过府一叙!” 第十章 风之帝冠     第十章 风之帝冠   我来到莫拉雷斯家,却见门前素幡处处,才想起莫拉雷斯家的家长、帝国宰相马塞洛刚刚逝世。   他的丧礼和爱蜜莉公主选在同一天,相对于公主丧礼的隆重和轰动,莫拉雷斯家的丧事却在悄无声息中办理,一切都在不为人注意地进行——除了家族成员外,只有少数几个王公大臣前来参加,当时我也曾到来观礼,却因为要筹办爱蜜莉的后事只得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这是莫拉雷家一贯的处事方式,就象他们的家训一样——“克己不彰”。   我在门客的引领下进入宅内,刚好碰上正待外出、披麻戴孝的卡尔安吉,他见我突现家中,满脸惊讶并略带不安地向我施礼:“殿下圣驾寒舍,未克远迎,请殿下恕罪!不知殿下亲临有何要事?我正要到国务省去……”   “爱卿请起!我此来并无特别紧要事……请问尤太傅在家吗?”我温和地说道。   “小妹正在家中,微臣这就去叫小妹出来见架……”卡尔慌忙站起,欲往内领路。   “你去国务省忙你的事吧,我自己进去便行……嗯,令父刚过世,家中诸事待理,你不妨先将手上的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先料理家中事务要紧。”我摆了摆手说道。   “谢殿下!”卡尔说完再行一礼,向府中管事吩咐了一声才离开。   我在管事的引领下进入宅内花园,却见万绿丛中、万紫嫣红的百花绽开处,一身素色白衣、发间插一白色小红的尤丽叶正婷婷玉立在那里。   此时的尤丽叶说不出的柔弱与婉约,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哀愁之意,怔怔出神的双目中是一片深邃的幽蓝色,如在思忆里追思凭悼,又仿在梦中低回叹息,让人不忍打扰,但怕惊破了她与至亲在天人相接的幽幻思域中告别的仪式……   我放轻了步履,慢慢来到她的身边,默然伫立。   良久,尤丽叶才恍似醒转,发觉我在身边,便轻轻打了声招呼:“哥哥,你来了……”   “你要我来,我当然会来;就算你不想我来,恐怕我也会不请自来。”我痛心地审视着尤丽叶清减而憔悴的容貌。   “哥哥,请不要将你一贯的霸道方式加诸我身上好么?我无法承载这种霸道而具有侵略性的关怀的……”尤丽叶轻轻说道。   “你将我唤来府中,并以哥哥相称,想必是欲以家人的身份来与我相谈事情……对待家人,我并不懂得除了‘霸道的关怀’之外的其他表达方式。我是一个不懂得与亲人相处的人。”我幽幽说道。   尤丽叶娇叹了一声说道:“我以为用亲人的身份会更融洽也更容易谈一些事情,看来我是错了。”   我摇了摇头介面道:“我有父亲,有继母,有弟弟,但他们与我已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有了你这个妹妹,虽然不懂得如何与亲人相处,但是,我会去学习……或许你能够教晓我这方面的东西,让我懂得亲人之间的那种温情……”   “这……我又何曾懂得过……直到失去至亲,才明白与生俱来的血脉关联,却是铬刻在灵魂深处不可磨灭的印记……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摆脱就可以摆脱得了的……”   尤丽叶的嗓音变得空灵透彻起来,在空间低回飘逸的失重状态中给人一种浓重的失落感——犹如某种原本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东西一下子被抽离,让人突然感觉空虚起来。侧面看去,尤丽叶的幻瞳已化作深紫色。   “那我们一起学习……小叶子,你有什么要求,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一定会答应你的……但是,希望你明白,在我关注的范围内,除了亲情,还有江山社稷……”   “我是为了亨利陛下的事找你的……”   “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   尤丽叶正面面对着我,幻瞳转为冷静的褐色,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作为政治家的承诺,我已经得到了,但我希望得到哥哥作为亲人的承诺,小亨利需要你的祝福!我相信,亚历哥哥的承诺胜过政治家,甚至将来的亚历山大大帝的诺言!”   我沉默了一下,说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将无法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而你也将失去我这个妹妹……我是公主殿下临终前委托的陛下监护人,陛下的玉玺与公主殿下的印鉴均在我手上……我知道你手上有殿下的亲笔让位书,但是我也同样可以草拟出另一份相反的文书!”尤丽叶无畏地迎向我锐利的目光,语音清晰而冷静地说道。   听到爱蜜莉的名字,我心头一阵剧痛,收摄了目中的神光,黯然地说道:“妹妹对陛下今后的生活将作何安排?妹妹自己又有何打算?我希望你能够留在我身边……与卡尔一起,伴我将帝国带向未来……”   “我将加入众神教……我原本在教会中就有一份神职……而陛下将随我一起过教会的生活,象一个平凡的孩子般成长,永生永世将不再踏入红尘……”尤丽叶坚决地说道。   “如果我坚持不愿放走你呢?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的前提是必须让你永远呆在我身边呢?我对陛下今后的日子并不在乎,我真正在乎的是你!”我将炽热的目光凝注在她的美瞳中,深情地说道。   尤丽叶娇躯轻颤了一下,胸腹微微起伏着,却哀伤幽怨地答道:“亚历山大是杀人十步的王者,亚历山大的意旨是天地间不可违逆的意志……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的话,小叶子又怎能不答应你的条件呢?但是……如果你仍然是小叶子的亚历哥哥的话,相信我的亚历哥哥是不会勉强他的妹妹的……”   “既然你主意已决,我也不强求……那一切就如你所愿吧……”我无力地说道。   “那妹妹将在亚历哥哥登宝大典上献出玉玺、印鉴!亚历哥哥……谢谢……为亨利,为父亲……谢谢你!”   “妹妹一切珍重,好好爱惜自己……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妹妹……”   我说完,强行将尤丽叶拥进怀里,托起她的玉颊,在那两片微微颤动的红唇上深深地痛吻下去,然后突然放开她的娇躯,最后看了泪流满脸的尤丽叶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去。   “尤丽叶。莫拉雷斯恭送亚历山大大帝陛下!”   身后传来尤丽叶带着哭泣的声音,萦绕我心间经久不去,我却知道,我与小叶子短暂的兄妹情缘将由这最后一声道别而訇然断了弦……   ※       ※       ※   圣伦历1894年9月15日,众神教宗一行近万人的车驾终于到达普鲁斯特西城门。   我闻讯立即召集众将与群臣出城迎接,却见数千身穿蓝色盔甲的“圣殿骑士团”骑兵簇拥着十数辆轻车,居中的一辆车身较大,但设计却素洁清雅,不彰显任何华丽与权威,反而像是一间立于竹林深处的小屋——我却知道这是教皇陛下的座车。   我将众神教的人迎入城内安置下来后,却一直不见教宗本人露面。班德拉斯向我传达教宗的意愿——由于教皇陛下身体不适,无法出来与我会面,只能在我的加冕大典上现身。   我深深了解身负“天命绝脉”的人的处境,所以也不以为忤,只是让班德拉斯向教宗大人转达我的问候之意,便竭尽全力地盛情招呼这些来自远方的贵客。   当然众神教宗到达帝都的消息是无法瞒过帝都民众的,大家都为这个消息而兴奋不已,经过连串不幸事件折腾的帝都一下子沸腾起来,大街小巷上热闹得宛如过年。一些疯狂的教徒们甚至连群结队地冲进帝都大教堂,企图见教宗一面,却为宪兵队和圣殿骑士所阻止,但也让众神教的主教们不堪其扰。   有见及此,我在帝宫皇峨中另僻了一间阳光透通、安静清幽的居所作为教宗本人下塌之地。   教宗对我的安排很满意,遣人来向我表示感谢。   ※       ※       ※   9月18日,帝廷正式对外宣布了亨利退位、传帝位于梅因斯特之王的消息,并公布了我的加冕之期。   9月20日,来自梅因斯特的一干人等——幽哈苏、马修、奥斯玛、安瓦尔、约克逊、哈罗伊顿等人到达帝都,只留下盖伦化度和贝雷汉姆负责梅因斯特的防务。   9月23日,打下多提尔王国三分之一江山、将控制领域与帝国西南端接壤的“圣伦之剑”总指挥迪奇铁诺也顺利进入普鲁斯特城。   踏入1894年10月,精灵族女王、矮人族长、兽人族王、妖精族长……各族领袖也亲率使团相继来贺。   于是到了圣伦历1894年10月10日……我正式加冕称帝的日子。   ※       ※       ※   在广阔恢宏的帝都大广场上,宪兵队与军队将黑压压的人群围在外面。   身穿“女神之护”黄金盔甲的我挽起利冰兰的玉手,从容地沿着宽敞的过道走向广场中央,后面跟着薇薇安、加莎琉璃、德林克、苏菲凯瑟、幽哈苏、孟斐斯、修。贝尔蒙、左拉奇、约瑟夫等人。   我与利冰兰拾级而上,缓步登上广场中心高筑的圆型广台,然后肃然而立。   这时,依旧一身素白的尤丽叶从人群走出,快步登上广台,在我面前施施然跪下,亲手捧上玉玺、印鉴说道:“帝主监护人尤丽叶。莫拉雷斯为新帝献上国玺、印鉴,愿新帝国国运昌隆宏远、长盛不衰!”   待我接下玺印后,尤丽叶轻轻一叩头,不等我有所表示便疾步退下,消失在人群中。   而卡尔安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新法拉蒂斯帝国第一代皇帝亚历山大大帝加冕仪式正式开始!请众神教宗圣贝法亚三世阁下为新帝加冕!”   一身月色宽袍、袖边与衣领缀满闪烁星钻的众神教宗圣贝法亚便在十三名金袍大枢教与近百名银袍大主教的簇拥下步入广场。   当圣贝法亚的身影由远而近时,我才猛然惊觉——众神教的教宗、位于神权之巅的人竟是一名女子!   众神教宗圣贝法亚年约三十至四十之间,有着天使一样美丽的容颜和大海一样幽蓝的头发以及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睛,除了脸色苍白外,看不出任何病容。身形高挑,十指修长如葱,但由于全身裹在宽大的长袍内而看不到曲线,眼神无比深邃,表情庄严肃穆,浑身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中。成熟女人的迷人风韵与宗教的神秘气质交织成一种异常独特的魅力,在她面前,令人除了虔诚仰望之心外,无法产生任何邪恶的念头。   我于是明白了史洛当时产生那股决心与毅力的源泉。   当她来到我面前,我不自觉地与利冰兰一起跪伏在地。   “亚历山大,本宗对你是神交已久了,你的宗教美学思想让本宗获益良多。”圣贝法亚脸上惊鸿一现圣洁的笑容,犹如梵歌圣音般的嗓音却是细如耳旁呢语似地进入我的耳膜。   我一时无法理解此话的深意——这只是调侃还是别有意味?便抬起头来望向她,但她脸上的表情已回复一片悠然淡泊,用庄严凝重地声音说道:“吾以众神教第三百八十七代教宗圣贝法亚三世身份,尊奉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为法拉蒂斯帝国唯一合法国主——风之王者。亚历山大大帝!赐教名亚历山大。圣贝法亚,位尊与吾齐!此即众神之意志,为天赋之神权,乃君权神授之,天地为证!”   只见她将银色法杖轻轻往我头上一点,一种温暖如慈母怀抱般的白光便暖暖融融地将我包裹其中。   接着,她将精灵族打造的、缀有七色明珠的白金皇冠轻放在我头顶上。   而我却突然抬起头来,在加冕仪式即将完成的一刹那,伸出双手快速夺过教宗手中的皇冠,迅速套在自己的头上——自己给自己完成了加冕!   但圣贝法亚却不以为忤,只是轻轻笑了笑,说了声:“众神之祝福与你同在!”   便在十三枢教的陪同下退了下去。   我站起来,凌然挺立在锐烈的大风中,头上皇冠与身后的皇座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时,所有人都跪倒在我面前,高呼:“亚历山大大帝万岁!”   我的目光掠过悠远的天际,回到宽广的帝都大广场上……于是,比太阳还要炽热的目光便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此时,我终于确切地坚信:我站到了帝国的权力顶端!   突然,我发现在人丛中有一个酷似卡妙的身影闪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心中一动,待想仔细看清时,那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       ※       ※   圣伦历1894年10月25日,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齐科夫元帅终于回到帝都附近,三十万大军屯兵城外,帝都的气氛一时拉紧!   我称帝后最大的政治危机于是接踵而至…… 第一章 帝国之秋     第一章 帝国之秋     秋风肃杀,落叶萧索,青灰色的天际不时可见南迁的候鸟成群结队的飞过。   我身着便服,踏着秋色,走在通往众神教帝都大教堂的香榭大街上,但见行人匆匆,宾客如云,热闹依旧,繁荣不改。   想来帝都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连年来战事不断的生活,对于北城外旌旗如海、大战前夕的紧张气氛并没有太多的忧虑,而且大家还沉浸在教宗来临与新帝加冕的喜悦之中,对充满清新气息和朝气蓬勃的新帝国也充满信心——教宗的祝福与新政权的确立,在某种程度上起着稳定人心的作用,因此当齐科夫大军兵临城下之际,并未出现人心惶惶的局面,人们生活如常,日子照过,加上秋节将临,人们都在为庆祝节日而忙乎着,也没心思理会与自己关系不大的帝国上层权力斗争。   在帝国有一个起源于农家的民生习俗——“秋节”,最初是为了庆祝金秋丰收、向众神表示感激之情,后来演变成民间最盛大的节日。   每年此际,民间都会自发地举行热闹的大巡游,家家户户都会亲手制作一些民间工艺品参加聚会,巡游期间展出的那些各家各户以家中剩余或废弃物品为材料,就地取材制作的鱼、虾、果、花等几可乱真,各种琳琅满目的花灯彩篮布满大街小巷,届时还有各种精采的民间表演——这种一年一度的大巡游被称为“秋色”。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普罗大众的节日,所以在民间有“秋节大过年”的说法。各地商家也趁这一年一度的秋节纷纷从各方云集普鲁斯特,开设展摊,兜售商品,洽谈业务,而今年秋节又恰好在新帝加冕之后,所以连其他种族的商人也随他们的首领觐见圣王的使团,一同到帝都来凑热闹。   因此今年秋节可谓盛况空前,帝都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繁华气象,并未因战争的阴云而受到影响。   一路走过的我不由心想:看着这些普通百姓脸上淳朴而欢乐的表情,而我们位于帝国权力中枢的人,却在为应付帝国的危机而愁苦不堪,这是何其巨大的反差呀!究竟谁会更快乐呢?或许这就是尤丽叶聪明之处……她为小亨利摆脱了丑恶的权力漩涡,让他拥有普通人的人生——其实在这场权力交换的游戏中,她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想到“尤丽叶”这个让我愁思百结的名字时,帝都大教堂那庄严的深褐色大门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陛下请稍等一会,尤丽叶主教马上出来。其余人等我已叫他们暂时回避,陛下不用担心有人打扰会面的。”   我向班德拉斯大主教点了点头,他便施礼退了下去,留下我一人独立于空旷的教堂内。   在这种难得的安静独处中,我不由回想起先前朝会的情景——   凌天大殿上,群臣武将为齐科夫元帅兵临城下的事议论纷纷,争议不休,而且各执一端,吵得不可开交,有些武将大臣甚至争的脸红耳赤,就差要上前互相扭打斗殴了,把朝会弄得一团糟。气得我从帝座上站起,将权杖往地面上重重一掷,众人才吓得暂停了争吵,伏在地上不敢作声。   我用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才冷峻地说道:“这里是帝枢之地,又不是菜市场!你们却一个个吵吵嚷嚷的——陈述己见却像小贩争生意似地,成何体统!帝国的尊严何在!?身为帝国重臣的你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西蒙、孟斐斯、卡尔安吉,将你们的意见一一道来!”   当时,大家的意见主要分成三派:西蒙认为应将齐科夫诱进城内一举擒下甚至扑杀之,可一劳永逸;孟斐斯则认为此策有欠光明正大,难于服众,不如与齐科夫正面决战,以力胜之;卡尔安吉却说齐科夫是帝国将领,其手下的士兵全部都是帝国子弟兵,不论是诱杀或决战均不适宜,那样无异于自相残杀,因此理应议和,让齐科夫自行归附。   面对反对的两家声音,西蒙却冷冷说道:“这时帝都军队不过二十万左右,如何力敌?就算能侥幸得胜,也将元气大伤,那样胜之何用?而且齐科夫只服旧帝国的号令,摄政王已死、亨利已废,他还愿意归附我们吗?只要以齐科夫的家人为要挟,他必然就范,届时擒下齐科夫,使其下令城外驻军偃旗息鼓、解甲御兵,帝都之危自解。   “这样做,可免却一场没必要的刀兵之灾,及时止息一场既无意义更无益的战争,何乐而不为?徒兴战事,诉之武力,只是匹夫所为;妄议和谈,欲以理折服猛兽,则是迂腐者的一厢情愿!只要是行之有效的手段,又何须在乎是光明还是阴暗?”   卡尔安吉毫不相让地说道:“像齐科夫那样的勇将,威武不可夺其志,胁迫又岂能易其心?齐科夫会是那种肯在家人生死之胁下低头的人吗?或许他可以为了家人的安全而只身进入帝都,甘心掉进我们的陷阱,但是若要让他出卖自己的士兵,他定会宁死不从!那时就算我们能够成功诱杀齐科夫元帅,城外的三十万帝国军也未必愿意就此听从新帝国的号令,而且还可能由此引发他们为齐帅复仇的决心,届时将毫无转圜的余地,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孟斐斯却讽刺道:“一个就会耍些阴谋伎俩,一个是书呆子!与其左思右想犹豫不决,不如痛快淋漓地一战!   要折服沙场上的勇士,唯有以力胜之!”   西蒙撇了撇嘴反诘一句“莽夫!”,却把孟斐斯激怒了。   只见孟斐斯凶目一瞪,就要上前去揍他,幸被海特格罗和修. 贝尔蒙架住了才没演变成“殿前斗殴”的闹剧,但场面却再度混乱。   正当我要再度发作之际,幽哈苏才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道:“应该存在第四条解决之道……”   然后他用狐狸细眼瞄了我一下,才接着说道:“这就要看陛下的决心和意愿了……”   看着幽哈苏那张半死不活的脸,我不由在心里叹了句:真是老狐狸呀……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步声从身后传来,我不由回过身去,便见到一身淡灰色主教袍、脸上不施脂粉的尤丽叶缓缓入殿。   “众神教普鲁斯特教区灰衣主教尤丽叶. 释叶迦参见陛下……”   尤丽叶在我面前行了一跪礼,然后用疏离与淡漠的表情面对我。   “小叶子,你清减了……”我想说的话却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知道尤丽叶在我面前报出身分与教名的原因——将彼此的关系重新定位,表明她不再是以前的尤丽叶.莫拉雷斯,属于尤丽叶. 莫拉雷斯与亚历的一切也已随风远逝。   “我过得很快乐!”尤丽叶抢着说道,“小亨利也过得很快乐!我们希望这种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不想刚开始的生活再发生任何意外。”   小叶子聪明地猜测到我的来意,令我更不知从何说起,经过双方一阵难堪的沉默后,我才勉强说道:“小叶子,我们曾经是一家人……我现在仍然坚信我们是一家人……我也不瞒你,我希望你和亨利能够帮我一个忙——劝齐科夫奉新帝国诏,止兵息戈,以解帝都燃眉之危。要想让齐科夫释兵,只能是原法拉蒂斯帝国的帝主与他的监护人才能办到。”   “难道陛下不记得自己的承诺了吗?从此我和亨利均与帝国再没有任何关联,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神职人员,小亨利只一个平民家的小孩。对于帝国家事,请恕我们爱莫能助。”尤丽叶淡淡地说道,目光平静如水,表情淡若云烟,语气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的确,我曾经答应过……但是,这也是亨利逊位前未完成的工作,是帝位交接间必须承担的义务。你和亨利有责任将社稷传承之事向齐科夫元帅宣明。毕竟齐科夫作为前朝元老,身为主君的人总该给他一个说法吧?”我艰难地说道。   “陛下不觉得自己的理由太牵强吗?”尤丽叶反问道,紫色幻瞳中泛起一丝愤怒的涟漪。“这就是政治家的厚颜吗?任何失信食言之举也可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   “这个理由的确是很可笑……”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小叶子的确毋须答应我强人所难的要求,继续过自己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是!你就忍心看着帝都百姓在一场毫无意义的刀兵火劫中生灵涂炭吗?看着这些无辜的平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看着无数的帝国子弟们互相残杀、血盈于野,你就能够无动于衷吗?   “本来这一切只要你轻启朱唇、略尽薄力就能轻易避免的……身为侍奉神之使者的你,又于心何忍呢?我现在不是用帝皇的命令要求你,只是以一个故人的身分来向你提出请求——请你为苍生尽力!”   “陛下,你这样说,我还有退路吗?”尤丽叶用幽深的幻瞳望向我,淡淡的哀怨轻轻泄出来。“我可以答应陛下的要求,但是,我希望陛下同样答应我的一个条件!”   “只要是小叶子的条件,莫说一个,就是百个、千个,我都会答应的!”   “如果我要求陛下逊出帝位、放弃权力与名位甚至自裁于此,陛下能够做得到吗?”   “这……”   “所以请陛下不要轻启承诺,要知道君无戏言!而且君臣有序、高低有别,陛下在人前应自称『朕』!国无法则不立,君无威则不仪——陛下欲驾驭四方、统御群臣,必须建立完整的礼制和秩序!陛下以前固可以与臣下称兄道弟,但那是以前……现在,陛下首先要确立自己的威权——要知道帝国草创之初,最欠缺的就是忠诚,陛下麾下多为桀骜不驯的能臣与骁将,故应未雨绸缪,教晓臣下尊卑之心,抹灭他们不该有的野望,因此称孤道寡则是在所难免。”   “小叶子教训得极是……但是,『朕』之词,我仍坚持只用于正式场合——任性也罢,虚伪也罢,我仍希望与至亲相处时不要有太多的隔阂与约束……”   “这是陛下的事,我自不该多言……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请陛下无论在任何时候,多体恤你的子民、怜悯你的百姓。”   “我答应你!”   “不管陛下对帝都子民的真心如何……为陛下,为帝国百姓,小叶子和亨利也只好尽最后的一次力了……”   “小叶子,谢谢你!对不起……”感激之意与歉疚之情同时在我心头涌起,不由向尤丽叶作揖说道。   尤丽叶幽幽一叹说道:“陛下请莫行此大礼……小叶子承受不起……对陛下的顾惜之意,小叶子也并非不懂感激的人……如果陛下直接通过教皇陛下来给我下命令,我岂敢有不从命之理?毕竟现在我教已与陛下结盟,休戚与共……而陛下能够纡尊降贵来见我,苦口相劝,可见陛下还是很重视我的感受的……”   “小叶子……”我不禁语音微微颤抖地说道,伸手想将她拥入怀内肆意怜爱,却又不敢造次。   “陛下请回吧!我的祷告时间也到了。”   当尤丽叶转身而去,我也只能惆怅地举步离开。   秋天,在平民百姓心中,代表收成;而在文人骚客笔下,却是伤情。   究竟是庶民的心思太单纯,还是文人的思想太复杂?   其实有时所谓的幸福,只属于极为普通的人生,是很容易可以获得的,只要你愿意甘于平凡。   春之温情,夏之浓情,秋之伤情,冬之无情……在撤去魔法藩篱的御苑内,尽管有秋日高照,我仍能感受到属于秋天的那一份落寞与遗憾。   在心思恍惚间,后脑勺突然一阵吃痛,似被硬物敲了一记,便转过身去,却见德林克懒洋洋地躺在搭在两棵紫松树间的悬床上悠悠晃动着,手中正在剥着一颗紫色的松果——那也正是击中我脑袋的“凶器”。   我不由望着悬在半空中的吸血鬼少女,怔怔说道:“伯爵小姐,你这种打招呼方式真是可怕呀!”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有事没事就发呆,一副好像别人欠你钱的模样——很容易未老先衰的!色狼先生!”德林克嘴里塞满松果仁,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吃一些自己体内分解不了的东西,小心消化不良呀!你没事跑到树上去干嘛?”   说完,拾起地上的紫松果向她掷去,却见她不闪不避地张口便咬住飞过来的松果,然后,轻轻跳落地面,吐出松果,拍了拍手说道:“当然是为了晒太阳了!这个季节的阳光最宜人了!”   “你们吸血鬼不是最讨厌阳光的吗?”我口中问道,心里却不禁嘀咕:她恐怕在族中也算是个怪胎了。   “别人讨厌,我喜欢。”   德林克走到我面前,伸出白晰的右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继续说道:“给你一记当头棒喝,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圣贝法亚派人来找过你……”   “圣贝法亚……教宗阁下?你们何时起熟悉到以姓名相称了?她找我何事?”我疑惑地问道。   “请你不要一次问几个问题好吗?一下子思考几个问题是很痛苦的,这样会让人家脑子转不过来的!答案一:是的。答案二:我喜欢,你管得着?论年纪,她在我面前不过是个小孩!答案三:我怎么知道?反正有事就是了!   问题回答完毕,我走了!找冰兰姐姐玩去!”   说完,德林克便蹦蹦跳跳一溜烟似地跑了。   我不禁摇头苦笑:这个女孩!叫教宗本名,却称呼更年轻的冰兰为姐姐,而我却被叫做色狼先生……还真是乱套的长幼关系呀!   德林克. 安布罗斯是新帝国集团内最不受拘束的人了,她可以自由穿行于皇宫帝苑内,神出鬼没于禁区枢纽,这大概与我有意无意地纵容有关——出于一种对她近乎溺爱的感情,让我不愿约束她的行为,怕束缚了她自由的心性。   但这种纵容的结果却给我带来了不少新的困扰,比如我与妻子们相处时,不得不担心她会突然冒出来破坏我们的好事……   记得有一次我和冰兰在寝室内欢爱之际,一切本来正当浓情蜜意、水乳交融,我们也即将攀上高峰,帘幕却突然被掀开,露出了吸血鬼少女那张惨白的脸,让我与冰兰同时失声惊叫起来,冰兰嘤呼一声即钻入被褥内以被蒙脸不敢出来,而我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悬在半空,场面极是尴尬。   而德林克却说道:“色狼先生,那本《帝国风物札记》你放在什么地方呢?我翻遍了书房的所有书架也没找着。”   我只好忍着怒气和被打断好事的烦躁,耐着性子说道:“在我办公室办公台右下第三个抽屉里……你就不能明天才找我吗?”   “我喜欢夜读……”吸血鬼少女毫无自觉地说道,“好了,不打搅你对冰兰姐姐继续使坏了!色狼先生!”   当德林克像一阵风似地离开后,却留下我和冰兰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苦恼还是该发笑。   从此之后,我与三女亲热时总不免要提心吊胆,生怕德林克一不留神就闯进来。尽管我对德林克屡屡撞破我的“好事”恨得牙痒痒的,但由于当事人毫无这种觉悟,而我亦有感于难于启齿向她挑明,只好暗自生闷气。   相对于吸血鬼少女明目张胆的行径,另一名偷窥者却文明得多。   但是这两位肇事者的行为在另一方面,也让我和妻子们的相处增添了另一种生活情趣,在随时都被会偷窥和撞破好事的亲热中,得到一种宛如偷情的刺激。所以,事物总是存在两面性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朝无人的御苑说道:“还不出来!你要跟踪我,跟踪到什么时候?”   “哎呀,被发现了!”   随着妩媚至极的嗓音响起,一个风华绝世、妖娆多姿的女子便从本来应该是空旷无人的林间施施然走出。   当她的身影掠过林间细碎的光影,身上的颜色也随之改变,原本与紫松相同的体色逐渐褪去,当到达林外后,恢复了正常的淡金色肌肤。   “魔族的隐身术真是神奥呀!”我赞叹道,神色渐转严肃。“苏菲凯瑟,这段时间你一直紧蹑在我身后,像影子一样待在我左右,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苏菲向主人请安!”苏菲凯瑟跪在我面前,向我行礼。   “我不是你的主人,不要这样叫我……我与你订定的只是友谊契约,除了不能危及我的安全与利益外,你还是自由之身。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在我们魔族中没有朋友这个定义的,有的只是主人和仆人以及对立面的敌人。因此,既然你不能是我的敌人,而又以力量慑服了我,当然就是我的主人了!我跟在主人身边,只是想观察一下能不受我媚力所惑的男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罢了。”苏菲凯瑟站起来娇笑着说道。   我审视着面前天生媚骨、风情万种的女子,淡然的说道:“爱怎么理解你我之间的关系,那是你的自由。只是这些日子你默默在我身边窥视,可曾获得你想要的答案吗?”   “没有,”苏菲凯瑟那双仿佛永远燃烧着情火的眼眸此时却是一片迷茫,声音中也充满了疑惑,“与主人接触越久,反而让我越迷惑,感觉到越来越不了解主人……但其实有些方面主人与普通男人是没有分别的。”   我自然清楚她说“某些方面与普通男人没有分别”的意思,不由脸上一热,讪讪地说道:“你是在骂我『寡人有疾』吗?”   “奴婢不敢,”苏菲凯瑟虽然表现得很柔顺,但美目中却明显有戏谑的光芒。“其实好色也很正常呀!哪个男人不好色?不过,主人的嗜好还真特别呀,竟连吸血族的美眉也钓上!但是据我观察所得,主人那方面的能力真的比一般的男人强很多……如果主人不介意的话,奴婢愿意侍寝……”   苏菲凯瑟充满挑逗性的话竟让我心里一荡,生起原始的反应——我心里暗呼:“厉害!”口中却笑骂道:“你这个小妖女,别胡说!我与德林克不像你猜测的那种关系,而且我也不需要你侍寝……”   “主人是嫌弃奴婢吗?”苏菲凯瑟幽幽说道,然后轻垂螓首,美眸中泪珠轻挂,绵绵泪水欲夺眶而出,似有无尽哀怨与怨怼溢于言表,令我见犹怜。   我轻轻端起她有着致命诱惑力的俏脸,手指柔柔划过她吹弹欲破的粉颊,轻吁了口气,柔声道:“不要试图迷惑我,更不要作没意义的试探……我只会与爱我及我爱的人欢好……我是不会与一个不爱我的人发生关系的,作为男人,或许我很多情,但并不滥交……   “你是我所见过的罕有绝色,而且也有极为人欣赏的可爱一面……但是,当初我不杀你,并不是因为你的艳色,而是你对皮里斯南将军那份忠诚与对战友的情义深深打动了我!你是一个懂性而不懂情的女子,用游戏人间的心态周旋于男女欲海之中……请恕我无法与你玩这种征服与被征服的游戏!但是,我想奉劝你一句——以自己的美色为武器玩弄男女情爱,并不能让自己获得真正的快乐,只会变得更空虚……”   说完,我放开了手,转身欲离之际,却又停步说道:“我现在去的地方,你最好不要跟来——众神教的圣光魔力不是身为魔女的你可以承受的……还有,苏菲!请你今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主人』——你可以在正式场合与众人一起叫我『陛下』,而在私下,则随你喜欢——或许叫我『亚历』也行!”   然后我再不留恋,洒开大步离去,方向是众神教宗的居所。  第二章 执子之手   我停在帝宫皇峨内清幽雅致却阳光普照的一间精舍外,守护精舍的十二名金衣大枢教向我点头致礼,却一个个像哑巴似地不说话。   我正待相询,但听室内传来圣贝法亚那把令人心神安定的嗓音,只是此时声音仍显断续:“请帝主进来……本宗身体抱恙,无法亲迎,望予见谅!”   十二名金衣枢教便默默为我让开一条通向精舍小门的道路,但我观察到在众人移动间,四周的魔法元素竟异常波动起来——这些枢教至少拥有魔导师的实力!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没有教廷骑士团的人了!因为教宗居住于皇峨之内,本身就受到禁卫军的严密保护,因此不用担心会受到大规模的袭击,就算有小股人马可以避过重重防卫闯进来,却也闯不过金衣枢教这一关——而且恐怕也没有人胆敢冒着得罪天下教众这样的大不讳,与受到十万教廷军团强烈报复的危险,来袭击教宗吧?   我穿过众人让出的通道,走到精舍前,推开虚掩的门扉,进入室内,却见没有任何陈设的空间内,在阳光汇聚的中心点,只有两个人影盘坐在地上。   其中一位是众神教宗圣贝法亚三世,另一位是一名金衣大枢教。   此时圣贝法亚淡雅秀丽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而那位金衣大枢教布满汗斑的脸容则极是憔悴,身上犹升腾起阵阵的蒸汽,四周仍残留着未散尽的光系魔法元素,看样子应是刚刚对教宗进行过一次魔力传输,精神力和魔力均消耗极大。   “谢谢你,鲁迪枢教!麻烦你暂离一会,我和帝国国主有些话说。”圣贝法亚站起来,对那名金衣大枢教吩咐了一声。   “是,教皇陛下!”鲁迪大枢教行一跪礼,再向我默默施礼,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新法拉蒂斯帝国国主亚历山大大帝,我们终于正式会面了!”   在纯粹、明净的阳光下,圣贝法亚宽大的月银色法袍如临风飘举般褶皱起伏,跳动的光子从她蓝银色的发丝上轻泻下来,环绕她的衣襟编成一道道彩虹如丝带般起舞……若天使般圣洁柔美的容颜上荡漾着一丝微笑的涟漪——在那笑容里,仿佛包容着世间一切最美丽的画幅;若天空一样辽阔的深蓝色眼瞳里流转着智慧的光辉——在那深瞳里,宛如蕴含着像宇宙一样深邃的思想。   圣贝法亚就那样随意地伫立在那里,天地就成为一种最悠远的存在……她无需宣示神迹,神迹将为她而存在,仿佛只要那纤指轻轻一推,所有神谕便将如骨排般倒塌;她不必昭示伟大,一切最伟大的事物在她面前均自动崩坍,如沙过滤尽后不留痕迹。   她就那么不经意地在你身边一站,便可将你带入千亿年的幽思之中:千载的祈盼,游子在这里觅得宁静而安适的怀抱;万古的轮回,灵魂于此处获得圣明的指引与净化——众神教宗,一个为爱而生的女子,将最无私、最宽广博大的爱,奉献于所有生灵……   在她面前,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还原为孤独的生命,一如婴儿般渴望回到母亲的怀抱……圣贝法亚,何等神奇的一个女子呀!天上神祇,也不过如是!   当我回过神来后才懂得向她施礼说道:“亚历向教宗阁下问安!不过教宗大人急召本人到来所为何事?”   “我知道帝主将约见齐科夫元帅,竭力和平解决纷争,本宗便想——或许本宗能够在这方面略尽薄力……”   圣贝法亚一边温柔而亲切地说道,一边向我伸出了双手。   “若得教宗阁下愿意出面,我自当感激不尽!”我高兴地说道,也很自然地握住了那对细腻温润的柔荑,一种温暖柔和的能量便通过手心透进我的体内,游走在我的周身筋络与五脏六腑之间,我体内的“魔剑斗气”与魔法能量竟未产生任何抗拒,非常欢娱而坦然地接受了这种外加的能量。   圣贝法亚脸上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说道:“帝主也属于天命绝脉的体质呀!不过,好像曾经有一位达到神级的魔法师,利用自身强大的魔力强行将你的脉象改变,将濒临绷断边缘的筋络重新接上,并让你的九大主脉得以强化和拓宽,使你获得了奇异的魔武体质。这是多么神奇的人体改变工程呀!不过,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却付出了极大的牺牲!”   这次轮到我无比惊异的说道:“教宗真乃神人也!只是以简单的能量试探,便有如亲眼目睹般细览无遗!是的,先师曾经以自己的生命来成就我的生命!”   “帝主口中的老师是奥斯都. 圣比安阁下吗?”圣贝法亚以肃然起敬的声音问道。   “是的,正是他老人家……”我有点黯然地说道,“没有老师,就没有今天的亚历……教宗阁下,请叫我『亚历』吧,『帝主』的称呼实在不敢当。”   “那你也叫我的本名『艾莎芙倪雅』吧,『教宗阁下』这样的称呼也可以免了。”艾莎芙倪雅. 圣贝法亚微笑着说道。   虽然只是第一次交谈,但我对艾莎芙倪雅已产生了一种孺子思慕的感情,异常真诚地说道:“或许我可以用老师救我的方法帮助你……”   艾莎芙倪雅轻摇螓首答道:“来不及了,我已经超越了可以治疗的年纪……你能够在年少时遇上人类最强的魔法师,那是你的幸运,而我却不可能有这种幸运了……”   天妒红颜呀……我心里深深叹息道,不由激动地冲口而出:“或许还有其他方法的!我能够超越命运,你同样也可以!让我慢慢想想,我一定可以找到方法的!让我们再和命运赌一回吧!”   艾莎芙倪雅却豁达地笑道:“生命的长或短并不重要,生与死也不过是一种能量的转换形式罢了……我并不强求多活一些日子,对我来说,只要能够把握着存在的每一瞬间,享受快乐而有价值的生命,为这个世间的美好事物而活过,这就足够了……”   “但我仍希望为你的生命而尽力,因为我不禁会自私地想,你多活一天,这个世间就多一份美丽的风景。”   “其实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继续活下去的,不过却要你和我……不行!这个方法绝对不行!”   说到这里,艾莎芙倪雅似乎遇到了一个尴尬的话题,欲言又止,美丽的脸上竟没来由地一阵绯红,却让宛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被宗教神权赋予无比圣洁光辉的艾莎芙倪雅,多了一份女性化的妩媚之色,使我不由心神为之一荡。   “只要有方法的话,何妨一试?”我不解地问道。   “亚历,请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好吗?我有难言之隐……”   艾莎芙倪雅为难地说着,并将话题转开,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地继续道:“先前我用圣光魔力探视你的筋络,发现在你体内存在九个能量核,分别潜伏在九大筋脉中——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能量,能够将魔法元素与斗气进行随意转换,而且强大得超乎人类的想象,以九个能量核的属性来说,分别是风、土、水、火、光、暗、无,另外三种的属性则无法测出……   “如果我猜测得不错的话,你是以一种独特的修行方式来获得这些能量核的,比如说,直接进入某个纯粹而单一的能量力场或空间,强行将外界的力量纳入体内聚集成能量核,并在体内产生核裂变和核聚变,成为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只有一点令人非常担忧的是,目前九个能量核主要依靠彼此的制约来达至相对的平衡,但是这种平衡并不是绝对稳定的,如果一旦某一股力量独大,则会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各种能量将不再受你的控制而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你体内乱窜,其后果不堪设想——比如说会演变成能量爆,届时你的精神和肉体将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能量而形神俱灭,而更严重的后果是在你体内形成一个绝对黑洞,不仅会吞噬你的生命,而且把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神、人、魔三界完全吞噬……”   我点了点头说道:“实不相瞒,正如你所猜测的一样——我在迷失森林修炼的一年内,就是通过老师倾数十载之力打开的六道空间之门,进入六个单一的能量空间中修持魔法的,老师的原意,只是让我在不同能量属性的绝对空间中,获得更纯粹的魔法属性体验,从而更好地建立与魔法元素的精神连结,但是当我进入第一度风之空间后却发生了异变,差点被湮灭在浩大的风之能量乱流中……   “当时,我孤注一掷,释放体内所有的气门,让全部能量一起进入体内筋络,同时以我自己参悟的美学魔法理论和太古时代的物理学原理,利用精神力将进入体内的所有风元素凝聚成一个元素核——由于一下子竟将风之空间的能量全部纳入体内,人为地制造了一个能量真空,导致空间的失衡,时空之门因而错乱,我也被吸进了另一度能量空间,被迫反复地进行能量聚合与能量核的聚、裂变……   “当我将六个空间的能量全部化为体内的能量核后,却意外地被带进自己无意中创造的三重不知名的新空间……在我体内生成了九个能量核后,我才得以回到这个世界……至今想来,那真是一种胆大妄为呀,如果稍有偏差,任何一个空间的能量都足于让我死一次……”   “真是匪夷所思的修炼方法呀,恐怕亘古以来只有你是这样学习魔法的……难怪你体内会存在三种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魔法内核,其实任何一个魔法内核的能量也足于让你成为超世的强者,莫说是众神,就算神、人、魔三界联手也不足于抗拒一个空间的力量呀,而同等强大的力量你却拥有九种……   “但是正因为九个能量核的制约,使你只能发挥出不到万分之一的能量,就算如此,你也已经拥有超越神王的实力……只是由于能量核本身极不稳定,根本无法控制,让你实际可以发挥出的实力大打折扣,因此难于尽情施为——因为那实在是一种既可毁灭别人,也会毁灭自己的疯狂力量呀!”艾莎芙倪雅感叹道。   “是的,如果只是拥有其中一种力量,我已经足够强大了!不幸的是,我却同时拥有九种……现在身体内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库,只要偶一不慎点燃了药引,立即就会将自己炸得灰飞烟灭……就像一个人突然拥有超越自己可以承受的财富,因为太富有反而变得贫乏……”我点头说道。   “你可想过解决之道?或者通过某种形式将体内的九个魔法内核或转化或消除之?”艾莎芙倪雅关心地问道。   我却苦笑着答道:“如果有方法可行,我早就去试了,何至于此?”   “这倒也是……”艾莎芙倪雅想了想说道,“你能够将你的魔法美学理论给我阐述一遍吗?让我为你参详参详,或许能从你的独特魔法入手,从一些你忽视的角度和层面上,找出突破的方法。”   我知道艾莎芙倪雅是才智绝世的奇女子,遂毫不迟疑地将魔学美学的原理与美的方程式详细说给她听。   艾莎芙倪雅异常专注地听我的讲解与说明,中间不失时机地插问一、二个问题,而且能够举一反三,令我叹服不已。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紧挨着坐在一起,彼此相谈甚欢,气氛极是融洽。虽然我们只是第一次交谈,却熟悉得仿如相知多年的好朋友似的——这种在旁人看来会是极其亲密的接触,我们却视作理所当然,也没有感到一丝的不自然或异样,而我们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到男女关系那方面上去,反倒只剩下一种单纯的心思和纯洁的情怀。那种感觉更接近回到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时代青涩而纯色的心情。   我说完后,艾莎芙倪雅低头沉吟了良久,才抬起头来说道:“按你目前的情况,当你施展魔法需要凝聚魔力或发挥剑斗气时,主要来源于外界能量,而体内其实是使用到极微小的一部分——体内这部分能量之所以能够为你所为,主要是相对于魔法内核的强大力量而言,只不过是一部分微弱到可以忽略的能量,并不会影响核的平衡。但以我们人类魔法师的魔法能量来测算,其实这微小的一部分已是难于想象的强大了!而且你还能够将这部分魔法能量与外界吸纳的魔法元素一起进行分子重组,发挥出至少强一倍的实力,衍生出唯美魔法和唯美剑技的外在形式……   “也就是说,你在利用美的方程式对魔法因子和能量分子进行重新排列组合时,其实只是从外部能量入手,而未真正涉及到体内的九大魔法内核。为什么你不直接对九大魔法内核进行分子重组呢?这样不是可以一下子将它们化为真正属于自己的能量吗?”   我感叹道:“艾莎芙倪雅,我不得不彻底佩服你的才智了!竟轻易道破我的魔法和剑技的实质!不错,你所提到的问题我也曾深深思考过,但最后只能徒然放弃……因为。九核的能量太可怕了,我根本无法驾驭,因此妄图进行重组只会引火自焚……如果只有一核,我或可勉强一试,但九核并存,我却无能为力了……”   “这的确是大难题……”艾莎芙倪雅沉思起来,她认真思考的样子别有一种知性的风情,智慧让她的美丽更具惊心动魄的魅力,过了一会才说道,“让我再为你想想吧……或许我要在帝都多待一段时日了……”   我知道艾莎芙倪雅离开宙斯圣殿的时间越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越不利,不由感动地说道:“这样会让你的生命多担待一份风险的!让我自己想办法吧!我不希望你为我的事而遇上不测,那样我会愧疚不安一辈子的!因我的自私,已让一个年轻而美丽的生命远我而去……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你是贵教和广大教众的精神支柱,是绝对不能有任何意外的!”   艾莎芙倪雅脸上也微微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却柔声说道:“不妨事,身为帝国至高王者的你,竟有这份体己的感性情怀和赤子之诚,真是世上无价的至宝呀……你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有望挑战众神的人类,在你身上,承载着全人类的希望和我教兴衰的命脉,所以我希望能够为你尽一份心力,这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与我教的明天呀……”   “那么,请你务必以己身安全为先!”我知道若再推却艾莎芙倪雅的一番盛情的话将会是矫情,遂郑重地说道。   在与艾莎芙倪雅愉快的交谈中不觉时光飞逝,已到了黄昏时分,我知道再无留下的借口,于是站起来向她道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待定下与齐科夫会晤的时间再行告知你吧!”   “帝主请回!艾莎芙倪雅不送了……希望下次仍能与你畅谈!”艾莎芙倪雅淡淡笑着说道,那双纤纤玉手也随之从我手掌中收回。   当手心中温馨的触感轻轻滑走后,我心里不由产生了某种失落感,一时竟无比眷恋起握住艾莎芙倪雅柔荑时的那份感觉,只好猛地甩了一下头,试图甩掉心底空荡荡的感觉,然后说了声“再见”,便大踏步离去。   当察及背后那双秀丽的明眸注视我背影时若有还无的热力时,却突然发觉,自己再也无法洒脱起来……   回到皇峨的飞龙寝宫时,冰兰已经守候多时,见我回来,她喜悦地拉起我的双手,把我带进屋内,进入内厅后便关切地问道:“事情还顺利吗?”   我笑着打量着已贵为皇后,却仍然素服简衣、如兰花清幽淡雅的心爱妻子,答道:“小叶子已经答应我的请求了,而且连众神教宗也答应出面。”   冰兰却没再继续追问,而是似笑非笑地说道:“众神教宗长得很漂亮吧?”   我把她拥入怀内,故意说道:“冰兰也会妒忌吗?我的『冰女战神』可不像是会介意别的女子美貌与否的人呀!是担心你的夫君把持不住自己的心吗?”   冰兰把头枕在我怀内略带幽怨地嗔道:“我也是女人呀,当然也会吃醋了……而且家花哪比野花精采呀!”   我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琼鼻,说道:“将众神教宗形容为野花的,你恐怕是第一人呀!”   “冰兰可不敢……冰兰只是觉得,陛下在流连于花丛中时,不要忘记自己家中的妻子们也是等待滋润的花儿呀!”   我把冰兰的脸转过来,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说道:“冰兰,你真的生气了吗?”   却见脸罩薄霜的利冰兰略带幽怨地说道:“我是生气了!我口中的野花也不是指教宗阁下——你知道下午谁来找过你吗?”   “谁?”冰兰郑重其事地说出的人,肯定不是平时来往的大臣和相熟的将领,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就是你在外面的野花呀!”冰兰脸上露出了一副生气的表情,“你记得曾经在市集上救过一对兄妹吗?那个妹妹叫温妮,长得很漂亮的!她说是来找她的亚历情郎的!夫君大人,你要在外面拈花惹草我不怪你,想纳妾娶妻也由得你,可是你总得先向冰兰和琉璃、薇薇安几姐妹交代一声,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吧?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法定妻子吧?!”   “啊……温妮!”我急急争辩道,“冰兰!我的妻子大人!冤枉呀!我和温妮真的没有什么呀!我也只是那次在市集上管了一回闲事,之后我们再没有见过面!”   “你还敢说冤枉!”冰兰嗔骂道,“下午那个叫温妮的女子挺着大肚子来找你!她说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儿,要找你负责!你还敢否认吗?”   “这真的与我无关!我发誓!”我脸色煞白,紧张地说道。   “哦.那我是错怪你了?”冰兰拖长了声音说道,脸上维持着似真似假的恼怒表情。   我慌忙失措地连连点头。   “那么……”冰兰突然“噗哧”一笑道:“看在你这么坦白的份上,我就相信你一次吧!”   我方醒悟过来,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冰兰,懊恼地说道:“冰兰,你骗我!”   “聪明!”冰兰格格笑道。   我气苦地在她胁下呵痒,更惩罚性地伸手攻击她的敏感部分,让她连连讨饶后才说道:“看你今后还敢不敢作怪!”   “亚历夫君,我不敢了……”冰兰“嘤咛”一声,呼吸急促地说道,“不过,下午温妮来找你的事却是真的……”   我收回了攻城掠地的魔手,奇怪地问道:“她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冰兰调匀了呼吸,向我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温妮一家原本是普鲁斯特城郊的农户,一直安分守己,但当时的大地主——拥有南郊大片庄园的帝国子爵法加斯,却看上了他们家肥沃的田地,于是伪造了地契强行占用了他们家的土地,并利用势力将他们驱逐出去,温妮的父亲因为申诉无门而抑郁至死,温妮两兄妹也被迫到城内谋生。   当温妮知道法加斯子爵因涉政变而遭族诛,家财和田产被没收后,便到帝宫皇峨外面来要求面圣,希望能够得回被法加斯占去的田地。但恰巧我不在宫内,利冰兰便代我接见了她,问明了情况后便吩咐当时正在帝宫作客的卡尔安吉负责处理。   “你知道吗?当时卡尔注视温妮的目光无比热切——那是男子碰上他心仪的女子才会出现的目光,我第一次在卡尔身上见到这种爱慕的神色,所以就顺水推身舟把温妮交给他安置了。你不会怪我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推给别人吧?”冰兰在怀内低低说道。   “我当然不会怪你了!卡尔能够找到心中所爱,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我笑着说道:“何况我对温妮并没有非分之想,她与卡尔也很相配,冰兰能够玉成他俩的好事,我感到很欣慰!”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不高兴呢!当时我知道你对那个小妮子应该没有特别的意思——如果你对她有意的话,按你的性格早就把她接入宫中了,所以才敢自作主张……但我仍怕你会生气。”冰兰吁了口气说道。   “但我是真的生气了!”我表情突然严肃地说道:“你让我提心吊胆了那么久,怎么赔偿我!”   说完,便伸手入冰兰亵衣内探索那片无比绚丽的春光。   冰兰按住了我继续深入的手,娇喘着说道:“好夫君……我还有事跟你说呢!你知道薇薇安和琉璃知道你决定出城,深入敌阵与齐科夫元帅会面后很为你担心吗?她俩现在躲在房内闷闷不乐,真的在生你的气呢!”   我突然抱起冰兰的娇躯,一边向寝室内走去,一边大笑道:“那就让为夫好好安慰一下各位爱妻吧!冰兰,你不是怪我没有滋润家里的娇花吗?我立即就在你身上遍布甘霖玉露!”   推门入室后,我便在薇薇安与琉璃的一片惊呼声中,拉开了亚历山大大帝征战情海的序幕……   冰兰、薇薇安、琉璃的衣物像花瓣一样被我施欲的双手层层剥去,露出了里面娇嫩欲滴的花蕊——三具仿如上天杰作的至美胴体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我眼前……   随着我的手指轻轻滑过三女细腻凝脂的肌肤,一具具胴体便因情动而轻轻颤抖着,并泛起了片片红晕,一串串荡心的娇吟声从她们湿润的小嘴中轻轻吐出来,令人销魂蚀骨、不克自持——我终于忍不住驰骋于无边春色中……   当我梅开三度,将三名同样深爱我的女子送上了欢娱的颠峰后,三女脸上亦随之展露出了三种不同的神态——冰兰脸上香汗点点,如沾露的兰花,双目娇羞地紧闭着,银牙则轻咬红艳欲滴的下唇,努力克制着因满足和欢娱而发出的叫声;薇薇安琼鼻微微开翕着,湿润的媚目中却是情火绵绵、爱意无限;琉璃媚目如丝,张开小嘴一边激烈地喘息着,一边如泣如诉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则倦怠慵懒地躺在她们身边,双手仍贪得无餍地在来回把玩着她们胸前盛开的蓓蕾,幸福的感觉填满身心。   薇薇安轻轻用玉手抚摸着我的胸膛,关切地问道:“亚历,你真的要出城与齐元帅会面吗?”   我点了点头应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你一定要做些危险的事呢?难道你不可以邀齐科夫进城面谈的吗?你总是自己想做就去做的,也不理别人的感受……”琉璃将脸贴在我宽背上,幽幽地说道。   “琉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只有这样才能向齐帅表示我的决心与诚意……而齐帅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宿将,他不会采取卑劣和不名誉的手段的。请你相信我,我不会轻率地冒险的!”我将琉璃的双手环到胸前,柔声说道。   “亚历,让我们陪你一起去好吗?”薇薇安央求道。   “不!你们留在城内更可安定我的心!”我坚决地说道。   “总之,不准你有事!我可不希望年纪轻轻就当寡妇!”琉璃突然恶狠狠地说道。   我微微点着头,将另一边的冰兰拉过来,把头枕在她高耸的双峰间,一边聆听着她的心跳声,一边问道:“冰兰,你的意思呢?”   “你知道,我一直相信你。”冰兰伸手爱怜地穿过我的长发,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我突然翻身将三人同时拥在怀内,深情地说道:“你们放心,我宽阔的怀抱,将是你们停靠一辈子的港湾!我会珍惜自己,一如珍惜你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我们都已垂垂老去,我仍会与你们一起赏满目春绿,听呤咚夏雨,看秋暮落花,踏冬雪纷飞,直到永远……”   这时,三女的身体在我的手眼温柔下,竟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而来,看着三张情潮荡漾的俏脸,感觉来自三具胴体秘处慢慢升起的潮雾与湿润感,我不由心中一荡,再一翻身,将三女压在胯下,开始新一轮的征程,于是属于夏天的激情再度弥漫春帐…… 第三章 为天地立心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十月三十日上午,我、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尤丽叶. 释叶迦与小亨利四人,带着洛佩特等近百名贴身禁卫轻装出城,到达齐科夫军的营帐,与齐科夫元帅会晤。   临行前,我将帝国军政大权授予利冰兰,交代她代掌帝枢,若我有任何不测,则由她以摄政皇后身分母仪天下。但冰兰脸上坚定的表情却告诉我——若我有不测,她绝不独生。   齐科夫元帅与他的副官阿泽利奥蓝目旗尹,亲自出来迎接我们。   数月不见,齐科夫那张方正的脸已被太阳晒得黝黑,脸色也比较憔悴,加上鬃间更添几绺白发,使他显得苍老了许多。   而右边衣袖空畅畅的阿泽利奥也似乎变得更加瘦削了,神色间无法掩饰某种焦虑与不安。   齐科夫与阿泽利奥首先向小亨利跪下施礼说道:“末将参见陛下!”   惊呆了的小亨利却只是慌乱地应答:“我……我……   不是……不是陛下……”   两人只好黯然地立起瘦削的身体。   齐科夫对我们说道:“陛下、亚历殿下、教宗大人、尤太傅,请进帅帐!”   阿泽利奥伸出仅余的左手为我们掀开了帐帘。   尤丽叶首先抱起小亨利默默地进入帅帐,我与艾莎芙倪雅随后跟进。   齐科夫与阿泽利奥互相对望了一眼,却是欲言又止,徒然叹息一声便迈入帐内。   落座后,齐科夫目光凛然地注视着我,冷峻地说道:“亚历殿下,你僭越本份,窃取帝统,伪诏称帝,肆意践踏先帝圣谕——你可知罪!”   我从容而淡然地应道:“齐帅,朕称帝御宇,乃上应天命,下顺民情——何罪之有?朕之主政,既有众神教宗之认可,又有前任帝主与前摄政王诏书为凭,一切合符法理依据,岂容非议?”   “先帝遗诏:非法拉蒂斯一氏不得称帝,否则天下共击之!目前先帝尸骨未寒,圣言犹然在耳,你却胁逼幼帝退位,挟权称尊!这不是大逆,是什么?诛逆臣,保帝继,是吾辈军人之职责!为帝国,为陛下,本将有责任领兵讨逆!假如殿下可以还政于陛下,本将自当收兵息戈,否则,本将唯有拼死一战!”齐科夫激动地说道,脸上却是一片杀气。   “齐科夫元帅,请容我说两句。”尤丽叶轻轻地插口道。   “尤太傅请说!”   尤丽叶脸上的神色一片淡泊清冽,用淡然的语气说道:“我是爱蜜莉公主殿下生前委任的亨利陛下监护人,有公主殿下的手谕为证。我可以证明当今帝主并非谋逆,而是公主殿下与亨利陛下亲传,如果齐帅有任何怀疑,可以亲自查阅让位诏书。”   齐科夫元帅接过我递过的让位诏书,仔细看过之后,抬起头来说道:“不错,这的确是摄政王的手迹和印鉴,陛下的玺印也是真迹!但是,不能保证这不是亚历山大胁迫摄政王与陛下所拟的诏书!”   尤丽叶却不慌不忙地说道:“难道齐帅认为公主殿下会是甘心受胁的人吗?公主殿下在克拉克姆、法兰克的威胁下尚宁死不从,又岂会在当今帝主面前低头呢?公主殿下之所以传位于当今帝主,一方面是为帝国的未来与百姓的幸福着想——目前帝政衰败、民生雕蔽,更兼外敌环伺,烽烟未息,可谓内外交困!这些问题并非年幼的亨利陛下可以解决的,若想扭转衰靡的帝政、重振帝国声威,非雄图大略的当今帝主不足于胜任!另一方面,公主殿下自知亨利陛下个性懦弱,无法承载国君的重担,唯有另选贤能代之,还自己的弟弟一个安乐无忧的平凡人生,才是亨利陛下之福!”   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 圣贝法亚也在这时接口滔滔而谈:“守持故有的传统,只会让法拉蒂斯帝国的脉运从此断绝!目前的帝国,若仍由法拉蒂斯一氏主政,只会走向彻底毁灭的不归路!纵观当今法拉蒂斯的子嗣,不是庸碌贪妄之辈,就是诸如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这些徒有野心却自私狭隘之徒!如果只是一味地坚持不合宜的陈腐观念,坚持守旧的传嫡制度,可以预测不久的未来,法拉蒂斯帝国必将分崩离析!帝国的子民将颠沛流离、任人鱼肉,帝国的疆土将沦为异族铁骑践踏蹂躏的人间地狱!   “难道这就是出身平民的齐科夫元帅愿意看到的吗?   这就是元帅阁下坚持帝嫡制的原意?用天下百姓尸体迭起的坟墓来成就元帅阁下一己的忠名吗?眼下帝都百姓是安居乐业,还是尸横遍野,便在元帅一念之间!”   齐科夫脸上原本沉肃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动摇,却仍然犹豫着说道:“但是,先帝的遗诏……”   尤丽叶却毫不放松地紧接着说道:“我明白元帅的顾虑所在!先帝的确曾经说过,非法拉蒂斯一氏不得为皇,但是元帅不要忘记,利冰兰姐姐已被先帝赐姓法拉蒂斯,被先帝封为公主,而且是先帝的义女!从严格意义上说,作为驸马的亚历山大也属于我法拉蒂斯一氏!”   这时,无比圣洁雍容的艾莎芙倪雅脸上却露出一片悲天悯人之色,只见她轻舒了一口气说道:“相对于帝国狭隘的视野,我教更着眼于全人类的未来,放眼于整个圣伦大地!我教之所以义无反顾地以宗教神权来认可亚历山大帝位的合法性,全无私心,而是从天下大局出发!我教的宗旨是谋求全人类的平等与幸福,为人类构筑理想的家园和国度!也就是要在地上建立天国!   “但是,要想实现这一美好愿望和伟大理想,单纯依靠我教的力量是无法做到的,必须有一个超世的强者站出来扛起世界之轴,扭转乱世之乾坤,实现神权与俗权的并道合流,而亚历山大正是我教千百年所祈祷呼唤的对象!   为了全人类的福祉,我教甚至连神权都可以放弃!帝国又何必拘泥于该姓亚历山大还是法拉蒂斯呢?!”   我不禁为艾莎芙倪雅阐述的伟大情操而动容于色,而细聆心听的尤丽叶脸上原本平静淡泊的表情也出现了强烈的波动,甚至连齐科夫元帅也是浑身剧震,如受雷殛!   只见齐科夫站起来在帐内踱步,当他已经不知来回多少圈后,突然停下来向艾莎芙倪雅深深地作了一揖,表情无比肃穆地说道:“教宗阁下,齐科夫受教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对我们说道:“请陛下、太傅与教宗阁下暂时离席,让本帅与亚历殿下私下相谈后,再作定夺!”   剩下我和齐科夫两人时,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的齐科夫元帅缓缓地说道:“请问在殿下的观念中,对民众与君权的看法。”   我从容地答道:“民为贵,君为轻。民若水,君似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齐科夫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很浅显的道理,但是试问古今帝皇,又有谁可以真正做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但我自信一介布衣出身的我,远比法拉蒂斯一向高高在上的皇子皇女更能理解这些浅显的道理。帝国的百姓其实是很容易满足的,只要有安定的生活、温饱的衣食,他们便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作为一个统治者,如果连民众这点简单的要求都无法满足他们,那么这样的皇帝要之何用?”我微笑着答道,却字字讥讽。   “请教殿下对权力是如何理解的?”齐科夫似乎满意我的答案,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权力是一柄双刃剑,用之得当,则可利国利民,用之其非,则祸国殃民。权力对于我而言,只是我个人实现抱负的一种手段,我并不恋栈权位,因为我知道,没有任何权力是永生不灭的。权力因我而存在!”   “殿下说得很动听,但是,殿下在通向帝座的道路上,却采取了许多冷酷的手段,也制造了不少杀戮和死亡。殿下对此作何解释?”齐科夫冷冷地反问道。   “我无需解释!”我同样冷峻却更强硬地回应道,“世道治,用法宽厚,怀柔文明;世道乱,用刑震慑,重典杀戈!这是帝国由大乱步向大治,自混浊走向清明的必经阶段!”   为我气势所慑,齐科夫脸色再变,好一会才说道:“殿下胸怀日月,志比天高,坚刚不可夺其志,天地莫与争其锋,确是当今天下雄主之才!但是,以殿下之才,可创盛世之基,带给世间光明与希望;亦可毁天灭地,将大地导向更深的黑暗!因此,本将敢问殿下的立心与抱负何在?望殿下以诚相告!”   我用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答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此而已!”   齐科夫闻罢闭上了眼睛,稀疏的两道白眉紧皱,脸上的神经激动地抽搐着,过了良久,表情终于舒展开来,慢慢张开眼睛,用炯炯的目光注视着我说道:“我戎马一生,经历过先帝雄姿英发、指点江山的时代,瞻仰过缪西.尤加游戏战场、气盖苍天的风采,也面对过法拉蒂斯的皇女皇儿争储夺嫡、喋血宫帏的凶险,目睹了帝国王公贵族屠杀民众、鱼肉百姓的辛酸场面与上演的一幕幕丑恶的闹剧,见证了一个古老帝国由盛而衰、走向腐朽没落的过程,明白大厦将倾、积重难返的道理,就算今天不是经由殿下一手推倒,迟暮年迈的帝国也会在一场更惨厉的悲剧中落幕……   “换一个角度来看,殿下的出现,何尝不是法拉蒂斯之幸?像我这样的老人,妄图妨碍年轻人前进的步伐,阻挡历史巨轮转动的方向,恐怕也不过是螳臂挡车,为后世所不齿吧?除了徒添士兵与民众的牺牲后,毫无裨益……”   听到齐科夫叹息的声音,我已经完全领会到他的心意,知道他最终在阿鲁顿与我之间选择了我,不由感动地说道:“谢谢齐帅!齐帅能够从天下大势出发,破除己有的成见,亚历代帝国的子民感谢您!今后还望齐帅为新帝国效力,与亚历并肩作战!”   “陛下……”齐科夫幽幽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帐顶,却没有形成焦距。“但是,如果要我在晚年时才否定这一生所坚持的信念,背叛一向忠诚的对象,却是如此地惆怅和空虚……我生命中的四分之三是在沙场中度过,为承圣命长戍边陲,现在也应该到了远离沙场硝烟的时候了……我与我的老妻、儿女聚少离多,在我剩下不多的时间里希望能够尽量补偿他们,偿还今生对他们的亏欠,并享天伦之乐……还望陛下恩准!”   说完,齐科夫元帅跪在我面前。   我伸手将他搀扶起,怅然地说道:“既然这是齐帅的心意,朕也不勉强……”   “谢陛下!”   说完,齐科夫突然全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无比苍白,竟从口中咯出一口鲜血。   “啊,齐帅……”   我惊呼一声,连忙过去相扶,却见齐科夫双脚一软,无力地倒在地上。   “好!狼子之心……狼子之心呀……”齐科夫凄厉地大喝一声,双目中恨绝的光芒一闪而逝,最后却变得柔和与平静,仿佛解脱似地一笑,最后笑容凝结,已没有了声息。   我发现此时的齐科夫已是手足冰冷,脸上泛起了一片黑紫色,双目中的神光涣散,情况危殆!   “来人!”我向帐外高呼,但不待我的声音传出帐外,齐科夫手下的一众将领已经在他最后凄厉的叫声中一拥而进,将我团团围住。   阿泽利奥伸手探了一下齐科夫的鼻息,无比沉痛地宣布:“元帅已经归天了!”   一代名将,竟然暴毙!   阿泽利奥的话声一落,众将已经激动地高呼:“为元帅报仇!”   所有的刀剑“嗖嗖”地拔出,直指向我!   帐外,黑压压的帝国士兵将帅帐围得水泄不通,闻知元帅身亡,均是群情汹涌,几乎要将帅帐压垮,场面一时失控!   被另一队士兵围困住的尤丽叶、圣贝法亚等人发出关切的呼叫声,却被湮灭在士兵们强烈的嘶喊声中!   “士兵们听我号令!”阿泽利奥伸出左手,大声发话,终于暂时止住了士兵的疯狂。   然而素守军纪的帝国士兵虽然还没有一拥而上,但是沉重的压力已足于将任何人压垮,只待阿泽利奥一声令下,便会冲上来将我撕得粉碎!   面对三十万志切复仇的士兵,我仍冷静而从容地拔出“未名”,培养起强大的气势,并伫立如山岳。   要想从千军万马中冲杀出去,连我也没有把握!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是有理也说不清了!虽然我并没有杀死齐科夫,但齐科夫却是在我身边猝死的,而且当时只有我与他两个人——就是这份直接的表面证供,已足于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显然齐科夫的死亡是早有预谋的,这完全是针对我而设的陷阱!目的是借帝国士兵之手来除掉我,并导致我与齐科夫谈判的直接破裂!如果从此事的得益者来推算,不外乎这几方——阿鲁顿、艾提芮亚、詹姆斯、多提尔王国和特兰奇斯帝国,而阿鲁顿的嫌疑最大!   “殿下,”阿泽利奥虽然脸上的表情极其沉痛,投向我的目光亦是充满仇恨,但仍能保持冷静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们主帅!”   “齐科夫元帅不是我杀的!”我尽量诚恳地说道。   “当时只有殿下与元帅在帐内,不是殿下所为,还会有谁?”阿泽利奥冷冷地说道。   “旗尹阁下,请你冷静地分析一下,杀死齐帅对我有何好处?”我淡淡说道,“这显然是一起针对我与贵军的阴谋,目的是为了破坏齐帅与我的和谈!如果我真的要不利于齐帅,也不会亲自出手,并在贵军全体将士面前行凶!亚历虽不才,但不致愚昧至此吧?”   “但是,元帅确确实实是在你身边死去的!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梅因斯特之王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岂可以常理推断?更兼剑魔双绝,无敌于天下,敢为人所不敢为、作人所不能做之举!如果殿下无法提出证据与合理的解释,是无法平息我军士兵复仇的怒气的!”阿泽利奥不为所动地说道。   “旗尹阁下,请容本宗说两句。”艾莎芙倪雅优雅悦耳的声音轻轻地飘荡在帐内。   “教宗阁下请说!”面对众神教宗,阿泽利奥不敢有丝毫怠慢,朝她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艾莎芙倪雅和煦地一笑,轻轻说道:“旗尹大人应该知道,先前帝主与元帅阁下的会晤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帝主断无突施杀手的动机!因为这样不异于自毁长城!而且像元帅这样身经百战的名将,就是帝主也无能力一下子将其狙杀,必然会有打击声传出帐外,但帐内却没有任何交手的痕迹。而观元帅的遗体,身上并无任何外伤,脸色青紫,显然是中毒身亡的。”   阿泽利奥闻言细心地察视了一下齐科夫的遗容后,脸色略为缓和地说道:“元帅身上确无剑伤,似身中某种剧毒,但是,也不能因此而否定是殿下所为!能够对元帅下毒的只能是最接近他的人,而当时最接近元帅的就是殿下!”   “不,还有其他人可以做到!”尤丽叶突然说道。   “谁?”阿泽利奥讶然问道。   “阿泽利奥先生便是其中一位!”   阿泽利奥闻言一怔,说道:“太傅指末将是凶手吗?”   “当然不是指阁下了,阁下对元帅忠心耿耿,这是举国皆知的事迹。我绝不会怀疑旗尹大人的,我指的是另一个人!”尤丽叶轻摇螓首,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那么,另一个会是……”阿泽利奥疑惑地说道。   尤丽叶温婉地一笑道:“阁下将平时为元帅服务的那名军医请出来一问,不就明白了吗?”   “对!是他!”   阿泽利奥恍然而悟,急忙传令下去:“快将安瓦切比医生带上来!”   我却叹息一声:“恐怕来不及了……”   果然,被派出寻找军医的那名士兵一会便回来禀报:安瓦切比医生已经失踪了,无法知道去向。   “旗尹大人,事件已是明摆的了——安瓦切比就是下毒的凶手,以此嫁祸于帝主,成事后便急急逃逸!”艾莎芙倪雅说道。   阿泽利奥沉吟了片刻,却坚决地说道:“虽然事有蹊跷,但是难保不是殿下故弄玄虚之举!安瓦切比也可能是受到殿下指使来行刺元帅的!因此,在事况未明之前,还请殿下留在军中委屈一段时间了!待我们查明真相若真与殿下无关,阿泽利奥定向殿下赔罪,并任凭殿下发落!”   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帝国有许多事情等待我回去处理!”   “希望旗尹大人明白,国不可一日无君!”艾莎芙倪雅说道。   “那么,请恕我们得罪了!”阿泽利奥悲切地说道:“元帅的血仇未报,英魂难安!为了找出真凶,替元帅报仇,我们只好宁枉勿纵,不能放过任何有嫌疑的对象!士兵们情绪激动,加上刀兵无眼,若因此误伤殿下,甚至让殿下丧生于此,也是在所难免,末将亦无法阻止!”   说完,阿泽利奥高举左手,厉声疾言:“众将士听令,擒下弒杀元帅的疑凶亚历山大,如有反抗阻挠者,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帐外众兵纷纷冲入帐内,杀戮即生!   我默念一声:想不到事件最终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自视过高,笃定此行必无凶险,而是将德林克和她的族人带在身边的话,应该可以杀出一条血路,现在却……   想到这里,我低头审视手中“未名”泛起刺目红芒的剑锋,左手手指轻拂剑身,喃喃道:“未名呀,未名!今天又有多少头颅将在你的身下沥血呢……”   言罢,剑身向外一张,顿时风急云荡,烈风如刀,剑气 !偌大的帅帐轰然倒塌,帐幕碎裂成无数布片被风旋疾卷半空,如花飘落,煞是凄美!   强大气流如击落水中的涟漪般一波波向外扩散开去,阿泽利奥等人与第一波冲上的士兵无可幸免地被疾风吹出十丈开外,一时无法近身,但无数的帝国士兵仍前仆后继地泛涌上来,仿佛永无止境似的!   我知道自己无法永远维持这种向外发放斗气的状态,迟早会力尽气竭,于是便仗剑疾走,身如电逸,穿入围困艾莎芙倪雅等人的士兵丛中……“未名”运走如飞,挑、刺、荡、剔——一会儿,那些围困的帝国士兵便躺地哀号,无力再战。但我下手亦有分寸,士兵们只是失去了战斗力,并未受到致命的伤亡。   我终于与艾莎芙倪雅、尤丽叶以及埃金斯的百多名护卫会合。   这时,我将“未剑”拄地一划,大喝一声:“龙岩突!”   剑气直透地下,土元素同时汇聚,顷刻间地面巨震,地脉如被翻动,十丈开外的地表破裂,地岩怒突,将帝国士兵阻挡在圈外。   但是,帝国士兵在阿泽利奥的指挥下通过较浅的地沟,甚至以士兵们的身边为桥梁,再次冲杀过来!   志切复仇的士兵们这种不顾牺牲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我,不由为这些勇敢的士兵竟不能为自己所用而感到惋惜与无奈,感叹地对尤丽叶、艾莎芙倪雅等人说道:“我们故难逃劫难,但些帝国士兵又有多少人可以存活下来呢?   这是多么无益的战斗呀!然而我却不得不战!只要有一丝生存的希望,我都会尽力争取!”   说到这里我淡淡一笑,对众人说道:“生命的动人之处,就在于与死神无数次交集中那种擦肩而过的乐趣!尤丽叶、教宗阁下,麻烦你们张开各自的防护魔法,尽力保全自己!埃金斯,教宗和太傅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我要独自出战!”   说完,不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一挥长剑,决然向前疾冲。   尤丽叶的悲咽声、艾莎芙倪雅的叹息声与埃金斯的呼叫声,全部被我抛到身后。   “让我和死神来一次竞赛吧!”我微笑着抡起未名,体内的火元素与空间的火精灵高度融合在血红的剑身上,带着一条长长的火流——当火的颜色渐渐转化为幽蓝,我蓄势已久的一剑即将发出!   这是唯美剑技——火神呢喃. 深蓝色乐章!   我将再次带给大地无数凄厉惨烈的死亡…… 第四章 魔心荡舞     第四章 魔心荡舞   然而恰在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幻化在我面前!   我惊呼一声:“苏菲凯瑟,你跑进来干什么?!”   苏菲凯瑟闻言退回我身边,亲昵地挽了一下我的左手,放开后“咯咯”一阵娇笑道:“主人呀,奴婢与你一命相连,你若有不测,我也活不成呀!”   说完,她回眸正视汹涌而来的帝国士兵,一丝妩媚至极的笑容慢慢从脸上展开……然后,苏菲凯瑟向前踏进两步,突然跳起了奇特的舞步!   没错,她真的在战场上跳起了舞!随着她性感的舞姿旋动,一种淫靡的气息便在空气中弥漫开去,而她亦在飞旋的舞步中做出各种各样令人心神迷乱、类似激烈交欢的动作,浑圆的腰枝如蛇般扭动着,怒突的双峰眩目地跳动着……   而那张美绝人寰、倾倒众生的脸上亦浮映出极尽放荡欢娱的神态,秀眉似蹩还舒,润红的檀口中飘出丝丝如歌如诗、更似呢喃情话的声音,恍如呼唤情郎的怜爱,潮湿如丝的媚目中,亦不时将似幽怨似苦闷的眼神投向那些逐步接近的帝国士兵,举手投足间令人心脉加速、血液沸腾!   所有帝国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张口结舌地目睹着她绮丽至极的舞姿,一张张年轻的脸如充血般涨红,一双双赤红的眼睛中迸射出诉求着强烈情欲的目光,大家都仿佛忘记了最初的目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心神进入了一种淫乱疯狂的幻象当中。   本应是溅血十步、剑拔弩张的战场突然诡异地静谧下来,天地仿佛只剩下苏菲凯瑟交缠着激情与欲望的身姿在舞动着一帘春梦……   而我却表情凝肃地注视着苏菲凯瑟蛊惑人心的身影,心中突然一阵刺痛,忍不住沉喝一声,冷厉地说道:“苏菲,够了!”   但苏菲凯瑟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仍然激烈地起舞着,似乎将永远地舞动下去……   我突然跃到她身边,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苏菲凯瑟气机一窒,舞姿凌乱,被迫停止下来,同时在檀口中咳出了一口鲜血,娇躯却摇摇欲坠。   我顺势将她揽入了怀内,苏菲神志一清,用凄迷幽怨的眼神盯着我,张开噙着血丝的小口,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阻止我?”   我看着怀中伊人那张像洗尽华艳的神采,变得清丽而凄美的脸,愤怒而悲伤地说道:“你妄图催发体内所有的精神力和魔力,并激发全部生命潜能,面对数十万人发动『魔心荡舞』——这不是你一个四界魔女可以做到的!如果再坚持下去,你会因虚竭而死的……”   “那就让我一舞香殒吧……我死了,或许你还能活着;你死了,我的生命也将随血盟约而消逝……你何不让我以自己的生命来成就你的生机与希望?这样的我,就算不懂得真爱,却终于懂得了为保护她的男人而牺牲……以我的死来让一个我永远得不到的男人记住我,至少可以证明我曾经存在过……”苏菲凯瑟凄切地说道。   我悲伤地骂道:“你这个傻瓜,笨蛋,怎么专干蠢事!我不要你为我而死!你想成为我的女人,就要活着做我的女人!我会教晓你如何爱和被爱!你这个一向聪明的女人,这次怎么这么蠢!要知道如果连生命都失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会存在活着的人的记忆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苏菲凯瑟却微微一笑,虚弱地说道:“其实我没想这么多……当时我想到你或许会死掉,就不由自主地冲进来,身体与思想已不再受理智的控制,就像上次一样……   我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如果你死了,我将失去最宝贵的东西……那种感觉甚至比死还难受……或许这就叫做爱情吧……不是说陷入爱情中的女子都会变得愚不可及吗?”   我忽然感到心中一酸,眼睛竟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哑声道:“苏菲,答应我!今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却发觉怀中的玉人已经昏睡过去。   这时,帝国士兵开始自幻象中清醒过来,纷纷茫然四顾,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做了一场集体的春梦,发觉自己全身都湿透了,而且下身粘糊糊的极不舒服,有经验的士兵却知道——那叫做梦遗。   对这种怪异的情况感到惶恐不安的阿泽利奥连忙挥剑狂呼:“众将士听命,誓诛妖女和元凶!”   帝国士兵再次向我蜂涌过来,但经历春梦一觉后,气势受挫,再没有了先前的锐气和杀气。然而,这并没有剥削弱三十万军对我形成的死亡威胁!   我迅速抱起苏菲凯瑟退入魔法防护阵中,将她交给艾莎芙倪雅等人照顾,然后再度冲出魔法阵,长剑“未名”离手而出,在身前一米处急剧旋转,将空间的风元素卷入“未名”飞旋的轴心中,慢慢酝酿起一股龙卷风暴,一团深蓝色的火焰从剑身喷薄而出,环绕风暴的中心锐烈奔流,而四周的空间却开始进入失重状态!   我欲以“未名”剑身为载体发出唯美魔法——吹荡时空的风炎残阙!   这时,远处的城门大开,十数万银缨铁骑冲杀而出,向这边急疾而来!   远远可以隐约看到领先那头蓝色高大骏马那个红发飞扬、娇美却刚健的身影——我的爱妻利冰兰!   阿泽利奥脸色大惊,但立即调集齐科夫军团中十万重骑兵从中央突出,阻挡住“银缨”骑士团前进的步伐,另一方面则撤回准备狂攻的轻、重步兵,集中所有弓箭手来对付我。   无数泛起冷森寒光的箭头从远处遥指着我,只待阿泽利奥一声令下,漫天箭雨便会降临我身!   “且慢!”一把低沉却响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杀机激荡的阵中——那声音的传递方式相当古怪,似是遥不可及,又似是近在耳际,而且仿佛由几个独立分开的音节突然汇聚成声的。   随着那把声音响起,在箭兵们前面突然有无数黑色的粒子成团状出现,粒子迅速汇聚成数个人体的残象,而所有的残象亦在瞬间重迭,凝成一个瘦削修长的人影。那人胁下还夹着一具瘦小的人体。   那人现身的方式宛如利用了空间魔法,但这并不是魔法,而是一种与剑道相连的奇妙身法——“流光”!就是通过将沛然的剑斗气充盈全身,推动身体作匪夷所思的空间大挪移,瞬间穿越不可能穿超越的距离,出现在目的地。由于身体在极高速的轨道中运行,各部分细胞产生微秒间的不同步性,全身组织出现了分子分离,化为无数的粒子,于是我们看到那人最初是以粒子状态出现,再逐步凝成数个残像,回归本来的实体。   当然,运用这种宛如瞬间移动的身法是极其损耗能量的,一般的大剑师都不敢轻易尝试,也不能作大范围、长时间的挪动,因为稍有偏差,或者自身的剑斗气不够强大,无法产生足够的引力将游离的细胞吸附回本体,施用者可能就会在移动过程中全身崩溃而亡,或者身体组织永远散逸在空间中,导致形神俱灭。   而那人却成功发动了这种瞬息千里的“流光”身法,并成功地完成了身体重组,只是现身后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回复本体——但单是这点,已足于表明来人具有“剑圣”级的修为,当然,如果连这点瑕疵都没有的话,那就是接近神级的能力了。   那人将胁下的人体往地上一掷,向着帝国士兵高声说道:“齐科夫元帅属下的士兵们听好了!地上这个人就是毒杀你们元帅的凶手——安瓦切比!”   阿泽利奥犹豫了下,派人上前察视,士兵随即向他的副帅证实了无力软躺在地上的人的身分:“报告副帅!他正是安瓦切比医生,还活着!”   那人再不理会帝国士兵,转身走到我面前,跪下说道:“卡斯塔参见陛下!臣救驾来迟了!”   我朝这名因为其恩师送行而消失了几个月的忠心侍从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卡斯塔,你来得正好,谢谢你!”   而阿泽利奥则下令撤回了箭兵营,并向重骑兵传达了停战的命令——“银缨”骑兵团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但利冰兰却知道情况有变,也立即下令停止了进攻,双方形成对峙局面,但原本弥漫的火药味已经被冲淡了许多。   然后阿泽利奥走过来向我行了一礼,脸色已经缓和下来,却仍然不无疑问地说道:“请问殿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笑道:“我也不清楚,还是让卡斯塔来解释吧……”   原来自从卡斯塔送卡妙到达大陆北方的尽头后,便根据卡妙的吩咐深入接天山脉附近的村落,找到卡妙的孩子,然后将他带回帝国来见我。   但那孩子却不愿意与卡斯塔一起行动,在到达帝都附近时终于让他找了一个机会偷偷溜跑了。   无奈之下,卡斯塔只好猜想他一定会进入帝都见我一面——毕竟对父亲为自己物色的监护人与未来的爱人,他应该会好奇那个男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吧?于是卡斯塔便继续向帝都的方向前进。   当卡斯塔在帝都外的红树林歇息时,碰到一个身材瘦小、身穿帝国军医士官服的中年男子,躲在草丛中匆匆忙忙地换衣服,神色慌张、动作鬼祟,行迹相当可疑。   卡斯塔心念一动,便紧蹑在那人后面,只见那人进入一间临时搭建的亭子中与另外两个黑衣男子碰面。   卡斯塔在言语间探听到他们设计毒杀了齐科夫元帅并嫁祸于我,试图挑起我与齐科夫麾下士兵的矛盾,破坏和谈,并借帝国士兵之手一举将我除去。   当那名帝国军医向两人要求另外的一半报酬时,却听其中一人阴阴地说道:“要报酬?没问题!你到地狱去向死鬼亚历山大大帝要吧!只有死人才能永守秘密的!”   然后便拔剑向他的心窝刺去。   而卡斯塔也在此时出手了——两名黑衣人的身手虽然不错,但与“终极剑圣”的亲传弟子相比,相距何止千里?只见卡斯塔长剑一引,化作两道肉眼难辨的微光,一下子便穿透了两人的双肩锁骨,而此时两人的剑还没来得及完全递出!   卡斯塔之所以未施杀手,原意是想留下两人问话,但那两名黑衣人却相对惨然一笑,其中一个说了声:“行动失败了!”   当卡斯塔发觉两人的神态有异,却已来不及阻止——他们已经咬破了预先藏在牙缝中的毒囊,服毒身亡,甚至身体连衣物也化为一滩黑水,不留下任何痕迹!   于是卡斯塔便将那名军医敲昏,挟着他往这里急赶,当好碰上我危机千钧一发之际,便不惜发动尚未完全成熟的“流光”身法,冒险闯进阵中,阻止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当卡斯塔说明了经过后,阿泽利奥便命人将昏迷的安瓦切比弄醒。   安瓦切比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也不敢隐瞒,遂将事情一五一十一交代出来:有一天晚上,当他偷偷跑到一家酒馆去饮酒嫖宿时,被几个黑衣人盯上了,酒足意尽之际被人从后面敲昏,醒来时发觉自己正处于一个漆黑的房间内,黑暗中有几双如野兽般的眼睛像看着猎物似地,正在紧紧盯着自己。忽然眼前一亮,有人点起了松灯,透过灯光,他发现四周围着五六个表情阴森、气质诡异的黑衣男子,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中年人冷冷地向他提出暗杀齐科夫元帅的要求,并许诺说给他十万金各特作为报酬,其中一半立即付现,另一半在事成后再付。在金钱的诱惑与死亡的威胁下,安瓦切比咬了咬牙便答应下来。   然后黑衣人便交给他一种叫做“咒时丹”的药物——根据药量的多少,服用者会在预设的时间内突然猝死,而且还可以用魔法施咒,精确限定服用者的死亡时间。   那人并威胁着说道,如果安瓦切比敢食言,就让他在世间最痛苦酷刑中死去,说话间,脚下的影子竟诡异地动了起来。之后,安瓦切比被交代了事成后的联络方法后,再次被敲昏。当他再次醒来时,发觉全部黑衣人已经离开,身边只留下“咒时丹”和五万金各特。   安瓦切比连夜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将金各特藏好,回到军营后探明了和谈的时间,便利用给齐科夫元帅诊病的机会下药,让齐科夫与我和谈时突然暴毙。   说完后,安瓦切比便颤抖着趴在阿泽利奥面前讨饶乞命,说自己只是一时财迷心窍,加之贪生怕死,再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行。   阿泽利奥一脚将安瓦切比踢开,询问我的意见。   我冷冷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安瓦切比说道:“你知道是谁指使你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傀儡,不是元凶……陛下饶命!”安瓦切比哆嗦着说道。   我注意中他神色间的异动,便冷凛地说道:“那样留你何用!”说完,杀机涌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知道一些线索……但陛下必须保证不杀我,我才敢说出来……”安瓦切比连忙磕着头说道。   “那要看你提供的线索是否有用了,如果你说出的资料能帮助朕找出谋害元帅的元凶,朕答应不杀你!”我放缓和了语气说道。   “谢陛下……我说……当我第一次昏迷时,其实比黑衣人预想的时间早醒了片刻,知道处于险境,不敢挪动,装作继续昏迷,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黑暗中,一名男子说道:『确定没有任何人发现吗?』另一人恭敬地答道:『回禀师座,我们行动很小心,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安瓦切比失踪的!』首先说话的男子冷冷说道:『那就好!   这次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接着是一阵沉默过后,有人抱怨着说道:『殿下真是的!竟让我们堂堂影之一族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还要惊动师座您亲自出手!』“被称为『师座』的男了立即骂了声:『噤口!殿下对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视,对我族寄予很大厚望!我们绝对不能让殿下失望!』但转又温和地说道:『我族与殿下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与殿下合作也不过是目前为了壮大我族的权宜之计,所以各位务必暂时忍耐!迟早有一天……哼!』他冷哼一声,忽然有点不耐烦地说道:『那个医生怎么还没醒过来?是不是你们下手太重,把他弄死了?西索,你过去看一下!』一名男子答应了一声,我便听到有一阵脚步声向我靠近,随即挪动了一下,装作刚刚醒来……”   听到这里,阿泽利奥激动地说道:“可恶!影之一族不正是阿鲁顿的傀儡吗?那个狗娘养的、卑鄙无耻的杂种王子,不敢堂堂正正、明枪明刀地和我军决战,却唆人暗杀元帅!我立即率军回师北向,打到君士卡丁堡去!”   我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严厉地说道:“旗尹阁下稍安毋躁!元帅的仇必然要报,但一切必须从长计议,定下万全之策后方可行动,否则,白白赔上数十万帝国子弟兵的性命,齐帅又岂能瞑目安息?而且我对安瓦切比的话仍然存疑!”   阿泽利奥闻言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蜷缩在地上的安瓦切比,凌厉地说道:“难道你敢骗我!”   “陛下,旗尹大人……我没有说谎……这都是我当时探听到的全部消息……”已经冷汗淋漓的安瓦切比更加恐惧地说道。   “我不怀疑你获得消息的途径,但是,我质疑其中内容的真实性!”我抿嘴一笑,声音却如冰刀般锐利。“因为你这些消息来得太容易了……我怀疑是有心人故意透露给你的!目的是通过你的口来故布迷阵,再次借刀杀人!   这很可能是一条连环毒计!”   “我……我我我我……”安瓦切比一连说了五个“我”,却说不出话来。   “但是,根据安瓦切比的叙述,那个黑衣中年男子的影子会动的——这应该是影之魔法的特殊效果吧?”尤丽叶提出了疑问。   “对呀!这不是足于证明其影之一族的身分了吗?”   阿泽利奥一拍额头道。   我从容分析道:“这恰巧是我质疑其身分的原因!按理对方正是要努力隐藏来历,却仅仅为了威吓安瓦切比就在他面前发动影之魔法,留下了如此明显的证据,这不是太着迹了吗?因此,我猜想对方故意让安瓦切比偷听到对话,却又担心我们不相信,因此,还特意在他面前显露了这一手。其实要制造影子波动的效果并不难,只要稍稍懂得一些黑暗系魔法的人便能办到,或直接针对安瓦切比发动精神魔法,令其产生幻象。”   “殿下的分析真是切中要害!”阿泽利奥钦佩地赞叹道。   我转而对安瓦切比森冷地说道:“相比起对话的内容,我更关注的是那些人的特征!比如说外貌上有何特异之处,或身上有什么明显的胎记、伤痕之类的?像这类既怕死又贪心的老狐狸,在面临不测的情况下,不会如此轻易就范吧?你应该会无比用心地留意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吧?”   安瓦切比努力地回想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我想起来了!被唤醒后,为免他们再对我不利,便偷偷地将自己配置的、可以加速血脉运行、有醒脑提神作用的药丸塞进嘴里,因此当他们第二次将我击昏时,我只是昏厥了一会儿便醒来了,他们还在屋内……那名首领背转身时,我发现他的颈后有一道拇指大小的刺青……唔,好像是尖角魔狼的狼头……而且他们言谈、走动时的步履、手势、坐姿等均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嗯,他们身上有一种类似我们帝国军人的气质!”   “好,有这方面的资料已足够追查出对方的身分了!   只要我回去后叫西蒙翻查历年的帝国军队人事记录,一定能够找到这个人的身分,从而抽出幕后发动阴谋的人!”   我点了点头对阿泽利奥说道,“这个人对我没用了!交回给你处置吧!”   安瓦切比哀叫道:“饶命呀!陛下!你答应不杀我的……君无戏言呀!你不能失信于天下……”   我冷笑道:“没错,朕答应不杀你,但没代别人答应不杀你——朕并未违反诺言!而且目前阿泽利奥并未表示服膺朕的领导,目前我们仍是敌对的双方,因此,朕不能代敌人对你保证什么的!朕只能代表自己!”   说完扭转身后,抱着苏菲凯瑟退入众人当中,与艾莎芙倪雅、尤丽叶、埃金斯等人站在一起,不再理会嚎啕大哭的安瓦切比。   阿泽利奥阴着脸将他拖走,交给志切复仇的士兵,士兵们对杀害他们敬爱的齐科夫元帅的凶手,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因此安瓦切比的悲惨下场早已注定,他很快便被愤怒的士兵剁成肉碎。   当阿泽利奥处理完安瓦切比的事情后,便领着齐科夫元帅的一众将领来到我面前跪下道:“末将等参见陛下!   末将与三十万帝国军希望重归帝国,并愿意服从新帝国号令,效忠陛下!这也是元帅生前的决定!谨请陛下接纳!   先前末将对陛下多有不敬,甚至差点误伤陛下——末将自知罪重,愿一力承担罪责,自刎于陛下座前,还望陛下赦免其他将士,并查实谋害元帅的元凶,为元帅报仇!如遂斯愿,末将亦当含笑九泉,无憾追随元帅而去!若有来生,定必结草含环,以报陛下恩典!”   我含笑一一搀扶起阿泽利奥众将,对阿泽利奥说道:“旗尹何罪之有?先前一场误会,现已雨过天青!朕谁也不怪责,而且还要嘉奖诸位将士的忠义与气节!齐帅的仇还要你亲手去报,所以旗尹切勿轻言生死!”   “为报答陛下深恩厚义,末将今后将生命托付给陛下,以微贱之命追随陛下征战天下!”阿泽利奥激动地说道。   “谢陛下恩典!”众将齐声道。   三十万帝国士兵也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新帝国万岁!”   “陛下万岁!”   ……   三十万帝国军主动为“银缨”骑士团让开了一条通道,利冰兰便在帝国士兵一片“皇后万岁”、“『冰女战神』万岁”的欢呼声中,策骑而至,立马在我身边。   我便一手抱着苏菲凯瑟,一面牵着冰兰的玉手,率领“银缨”骑士团与三十万回归的大军进城。   进城后,尤丽叶立即向我道别,最后只是简单说了声:“哥哥珍重!”   看着尤丽叶转身离去,我却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称我为“哥哥”了,从此,她将远离我的生命……   但是,一切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或许…… 第五章 皇帝的休假     第五章 皇帝的休假   回到帝都后,我便投入了紧张而繁忙的工作中。   新帝国草创之际,百废待兴,首要问题就是拟订新的帝国法制,并确定帝国的文、武官班底,从而奠定新帝国的基石,于是新的帝国法典、吏制与兵制,便在幽哈苏、西蒙. 史塔格与卡尔安吉. 莫拉雷斯为首的宪制小组的筹画下紧张地草拟当中。   而其他有关经济、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一系列的立法草案,也在各个小组的努力下认真厘定之中。   一方面我要随时跟进各个草案的进度,另一方面就是处理每天都堆积如山的文书、奏章等,害得我甚至好些天都没有走出国事房,吃住都在这间皇帝办公室里。   在这种没日没夜的忙碌之中,有时我也不免抱怨早知当这个劳什子皇帝这么辛苦,我就不当了!   暗暗决定,当帝国的一切上了轨道之后,将帝国的一切政务与军务交给下面的人处理,我只要紧紧抓牢军权与人事任免权就可以了。   一天晚上,我如常在国事房处理事情到深夜,却忽然心有所感,似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这是一种奇异的心灵悸动。此时听到远处传来热闹的人声,我从书柬中抬起头来,却见一阵闪光将窗棂照亮,便将贴身侍卫卡斯塔叫到身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卡斯塔跪下禀报道:“回陛下,刚过了十二点,帝国的秋节到了!帝都的子民正在发放烟火庆祝,明天还有盛大的民间秋色巡游呢!”   原来是秋节……   我不由想道:如果是加莎琉璃肯定会对这种新奇又热闹的场面很感兴趣!我已经好些天没有与冰兰、薇薇安、琉璃在一起了,为了国事,却冷落了娇妻!还有那个人,是时候该见见他了……   想到这里,我心念一转,对卡斯塔说道:“朕感觉到他已经到达普鲁斯特了——在与我很接近的地方……”   “他终于还是来了……”卡斯塔轻颤了一下,平素漠然深沉、不易露出感情的双目中竟露出了一丝激动的光芒。   “是时候了,宿命的相逢,却不知会以何种形式会面……真是期待呀……”   我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对卡斯塔轻诉,最终化为幽幽的沉默。沉默过后,遂命卡斯塔将孟斐斯、幽哈苏、西蒙、卡尔、左拉奇等人传召入宫。   当五人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大事,衣衫不整地匆匆赶入宫后,我便郑重其事对他们宣诏道:“自明天起,朕休假一周!在这一星期内,朕将微服私访,下察民生民情。   民众是国之根本,民意是国之主旨,与其深居高高在上的帝宫闭门造车,不如深入到普通百姓中去,才能制定出顺应民情、符合国情、切中时宜的国策法制。朕离开期间,但凡国事,非突发战争事件或关乎国家命脉的大事,皆交由五位卿家会同处理!”   在五人愕然无主之际,我已举步离去。留下他们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召开帝国军政会议,五人再度聚在一起时,正陷入热恋中却忙得脸容憔悴——不要说与温妮幽会,甚至连衣服都没时间好好整理的卡尔安吉抱怨道:“陛下突然撒手不管,将所有事情抛给我们,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忙都忙死了!”   幽哈苏却表示不同的意见:“帝国本来就是家国同体,陛下偶尔抽时间安抚皇妃们的怨怼情绪也是必要的,毕竟帝国已经霸占了陛下太多的时间了!后宫和睦,才能免除陛下的后顾之忧,专心于帝政,而且,陛下在为帝国的继承人而努力,这可是关乎新帝国未来的头等大事。”   孟斐斯和左拉奇笑着道:“这才是陛下的风格呀!”   倒是西蒙. 史塔格沉默着不发一语。众人自觉无趣,也就失却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   回到寝宫后,发现三女已经入睡,便自行脱衣,小心地躺进特制的大床里,生怕惊醒了三位如海棠春睡般的娇妻。   但冰兰的娇躯还是动了一下醒来了,见我回来,便轻轻将胴体贴在我怀里,在我耳边呵气如兰、小声呢语:“亚历,你回来了……想必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朝左右的琉璃和薇薇安看了一眼,却发现她们正张开秀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   我柔声道:“你们都醒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们了。”   冰兰轻轻道:“亚历回来了,大家都睡吧……亚历,国事要紧,你好好休息才行……”   “对不起,这段时间冷落了你们,我从明天开始补偿大家!”我拥着娇妻们说道。   “亚历,你明天不用上朝和进国事房处理奏章吗?”   薇薇安问道。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从明天开始休假七天,好好犒劳我的爱妻们!明天,我带你们去逛秋色!”我高兴地说道。   “那国事怎么办?”冰兰问道。   我笑着答道:“我已经安排幽哈苏他们会同处理,凭他们五人的能力,加上彼此监督,不会出乱子的!我可不想让帝国的文山会海将自己压垮……唔,看来我要制定一项制度,规定和平时期每天工作不能超过八个小时,订立每周两天的法定假期,而且宣布每年帝国几大节日为公众假期……当然,如遇战争或天灾人祸,则根据《战时非常法》取消一切假期。”   却听琉璃娇声道:“好主意呀!这样你就有时间陪我们了,帝国的官员也有时间休息,不会活活累死在工作岗位上了,而且还能通过节日来刺激消费,促进帝国经济的发展!”   我刮了刮她的俏鼻,说道:“聪明!这些道理是谁教你的?我想不到琉璃公主竟也学懂了一向鄙视的治国之道。”   “不要笑我嘛……人家也只是无聊时看了点书,一心想帮你分担国事……”琉璃不好意思地说道。   冰兰接口道:“姐妹们看到你辛苦的样子,都很为你担心,心痛你的劳累,但又不敢说不出,怕影响了你的正事……其实今晚我们谁都没睡着,却又怕姐妹们担心,所以都在装睡……大家都在等你回来……都是一夜到天明没入睡,只是天亮才勉强睡了一会……”   我不由搂紧了三具至美的胴体,感动地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随即邪邪笑道:“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既然朕明天开始放假,那今晚我们就干活到天亮吧!”   在一阵女子的惊呼声中,春之女神跳过了冬天,在迷离的秋夜,提早降临在寝宫中,透过我的双手,撩拨起一室春色,弹奏出迷人的春之乐章……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搂着娇慵的三女,起来梳洗着装,侍从便捧上精美的膳食。   其实我的三餐以前一直是由薇薇安打点的,直到称帝后的第二个星期,薇薇安才被迫将这项专属的权利交回给宫廷厨师。   当时宫廷首席厨师兼宫廷学者罗恩格林策动所有的厨师一起联表上奏,发出强烈抗议,认为要帝国尊贵无比的皇妃殿下亲自下厨,是对宫廷厨师厨艺的否定,也是身为厨师的莫大侮辱,要求为厨师的尊严而战,与皇妃殿下单独比试厨艺云云。   我看到奏折时气得一把摔在地上,心想这个罗恩格林不是在指桑骂槐吗?这不是存心给我添乱,是什么?   那个家伙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学者没学者的风度,厨师没厨师的品位,平时见到美女的就两眼发青光,忙着拍美女的马屁,又好色又懒惰又贪杯又怕死——据说是看到蟑螂都会吓昏过去的人,而喝多了两杯时就胡言乱语。   那些美丽的女官、宫女可没少受他的骚扰,虽然见到冰兰她们还算恭敬,不敢稍有越轨,但是流口水兼色迷迷的样子,令我看了就有气,真搞不懂他竟能在未满三十岁时已成为宫廷的首席厨师,而且还能在讲究礼仪的旧帝国中待上八年——我一直怀疑他有某方面的裙带关系。   我本来就有意把他踢出皇宫的,却找不到他失职的借口或有裙带关系的证据,这次他在宫内滋事生非,我便想趁机辞掉这个讨厌的厨师,却为善良的薇薇安所阻止,她说首席厨师的建议也合情合理,她愿意接受挑战。   薇薇安的性子虽然温柔随意,但一旦立定了主意却很难改变,我拗不过她也只好勉强同意,同时心想:我是知道薇薇安的厨艺的,因此对薇薇安充满必胜的信心,而像罗恩格林那副德性,还能烹调什么上等的佳肴?所以并不担心赛果,且把这次比试作为平淡枯燥的宫廷生活一点小小的余兴节目和佐料吧。   为了比试的公平起见,除了我作为试食的评委外,还邀请了帝宫厨界六位顶尖的厨师作为评委,而且每款菜式在试食前并不公布是谁的作品,但比试的菜式则是由薇薇安选定的三款家常小菜——这是被挑战者的权利。   然而比试的结果却令我大跌眼镜——罗恩格林以三次七比零的绝对优势取得完胜。尤为令我惊异的是,以我对薇薇安做菜味道的熟悉程度,却被罗恩格林骗过了味觉,连续三次判断错误。   罗恩格林竟以天才的厨艺和敏锐的洞察力,烹饪出平时薇薇安做菜的味道,反而是薇薇安因临赛紧张,而使其所烹调的菜式失去了一些原有的风味。剔除这点不计,罗恩格林所烹调的菜式也的确堪称绝响,色、香、味均提升到极致,赋予简单的家常小菜新的意义,让人在视觉、嗅觉和味觉获得最高的饮食享受,令六大顶尖厨师也甘拜下风,叹服不已,尊称他为“厨神”。   我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兑现了当初承诺,让他一手包办我的膳食。   这事让薇薇安怏怏不安了好一阵子,直到现在还是有点失落——她失落的不是比赛落败,而是失去为我打点饮食的专属权,这是她非常重视的一种幸福,而我不论如何安慰也无济于事。而且罗恩格林虽然为人极不可靠,但负责我的膳食方面倒是尽心尽力,无可挑剔,我也找不到为难他的借口。   但是昨晚我灵机一动,想到了订定假期制度的点子,在每周放假两天内便让罗恩格林自行消失掉,由薇薇安为我煮食,而且我决定今后出征时尽量将薇薇安带在身边,成为我“军妻”兼伙头。当我告诉薇薇安这一决定后,她终于高兴起来。   匆匆用完膳后,我便按原定的计画带着冰兰、薇薇安、琉璃一起去逛“秋色”,只是在计画外却多出了“两条尾巴”——刚刚复原的苏菲凯瑟和德林克不知从何处得到我将微服出游的消息,直嚷着要跟来。   而我推搪的借口还没说出口,却见到冰兰、薇薇安和琉璃已经点答应,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心里却嘀咕道:真不知道吸血鬼和魔女用了什么办法,竟让我的妻子们如此偏向着她们!   但是如果我同时将五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带在身边,就算我戴上“想容”变脸,恐怕也会在街上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吧?   细想之下,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便让薇薇安用魔法将五女改变了模样,并换上平民的服饰。   只是大家对“平民服饰”的理解却不尽相同,德林克披上黑色的牧师袍,像个教堂的见习牧师;苏菲凯瑟却打扮得像是来自异国的舞姬——青纱罩脸,罗衫裹身,虽然是已婚妇人的装束,相貌也显得平凡了许多,但玲珑的曲线与袒露出的性感肚脐,仍让人遐想篇篇;琉璃却戴上眼罩,披上披风和简易盔甲,成了一个独眼剑士。   相比之下,我、冰兰、薇薇安的装束要更平凡一些——薇薇安是小家碧玉的装束,像个农家少女,冰兰穿上帝都人们流行的长衫短褂,成了一个清秀的红发少年,而我却穿了一般学院的制服,像一个从学院跷课出来的学生。   如果分开看,我们的打扮并不成问题,但是凑在一起,却显得不伦不类——学生、帝都少年、农家少女、异国舞姬,外加一个阴阳怪气的牧师,这样怪异的组合,想不让人侧目都难。   我差点想打退堂鼓了,如果不是改变了容貌,如果不是见众女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想扫她们的兴,我恐怕会决定取消出游的决定,情愿待在寝宫内睡大觉了。   帝都的大街小巷上真是热闹非凡,不仅帝国的人们盛装出游,来自各国的游客更是络绎不绝,从服饰上看,这些人有来自帝国各诸侯国的,来自南圣伦西大陆各城邦小国的,来自多提尔王国和贝卡. 谢留里斯塔联盟的……甚至包括精灵族、兽人族、矮人族、半妖精族等各个种族的人,除了海内斯外,普鲁斯特恐怕是各族公然露面并与人类和平相处的另一个地方了。   当然,来自“繁华之都”达达城与“东方明珠”海内斯的商人与大陆各地的商贾一起,也纷纷云集帝都,带上各地出产的特色商品,要和帝都的商家分一杯羹。   因此,我们这一队怪异的组合挤身于人群中,倒并不显得特别显眼,让我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我与众女随着人流进入帝都大广场时,却见偌大的广场上不仅挤满了各国游客和帝国百姓,而且摆满各式琳琅满目的商品展厅和游戏摊位,并搭起了多个临时的舞台,只在广场的中心留下一片较大的空地。   但是,我却被各女不同的兴趣弄得非常头大,一会儿将我往这个摊位拉,一会儿把我向那个舞台扯,一会儿又在远处的商品摊位叫唤我付帐……让我感觉比平时处理公务还要繁忙,不由暗暗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琉璃沉迷于各种项链、手镯、耳坠的挑选中,样样都要试戴一下,那些摊主虽然对一个“独眼剑客”竟如此喜欢配戴女性的饰物相当诧异,却仍不遗余力地推销,但有些不识趣的家伙不小心说道“剑客大人,像你这么英武的男人也喜欢这个呀?”或“这个不太适合你粗犷魁梧的形象,但可以送给你的情人。”类似的话时,就会被忘记自己男人装束的琉璃狠狠揍上几巴掌。   苏菲凯瑟则更喜欢试穿各种款式新颖的衣裙,像蝴蝶一样穿着各式鲜艳的服装在缤纷的衣服摊中流连,看得男人们眼都直了,看来虽然她模样变得平凡了,其魅力还是没法挡。   而薇薇安则更喜欢到各个戏台下看戏,当看到演员们在利用魔法制造各种辅助效果的舞台上的现场表演,她便像小孩子一样雀跃不已。   德林克似乎对不同的食物相当感兴趣,种种新鲜的小吃和奇怪的水果都想尝上一口,但每样买上一点后,不一会儿手里已经提着大包小包有她人那么重的食物了。   真搞不懂吸血鬼少女明明知道自己无法消化这些东西,却还那么嘴馋。可是当她心满意足地停下逐一尝试自己购买的食物时,终于乐极生悲。   只见吸血鬼少女取出一个水晶包向嘴里送去,却立即吐了出来,脸上却像吞下整只臭虫般的表情,狠狠骂道:“这是什么东西!全是泥土做的!”   这次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一颗鲜红欲滴的水蜜桃,细心审视后认为没问题,便狠狠地咬一口,却“哎呀”痛叫一声,一边痛得泪珠儿都在眼眶内打转,就差要掉出来,一边呻吟道:“石头!骗子……”   看着德林克痛苦的表情,我们都被逗笑了。   我大笑着解释道:“这就是秋色中可以以假乱真的手工艺品呀!没有人骗你的,是你自己没问清楚——不要看到有食物,就以为是食物摊,因为那很可能是卖手工艺品的摊贩。”   这时,我听到薇薇安在大声呼唤我们:“亚历、冰兰姐姐,快过来看呀!”   我们闻声过去,却见在一个最大的戏台上,正在演出一场舞台剧。   我看了剧团的名字——“莫雅剧团”,这是最近在帝国北方桑切斯特郡人气飙升戏剧团,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迅速红遍帝国全境,据说是以香艳的场面、大胆的演出以及敢于针砭时弊的风格而著称的,其团长兼台柱莫雅是一个演技精湛、经营手段高操的女人,而且听说还是位大美人。   “大美人”这点倒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再看台上演出的剧目——“江山美人”,略略留意了一下演出的内容:似乎讲述的是一位年轻英雄与某王国的一位女战士在一次邂逅后堕入爱河,但是,英雄为了继续闯荡天下的事业,而女战士也必须保卫自己的国家,两人在匆匆定下海誓山盟后便各散东西了。经历了四年的岁月,在英雄建立了一个北方小国后,却打听到自己的爱人被强逼下嫁于她所在的王国国王。于是这年轻的英雄在其他英雄的帮助下,不惜冲冠一怒为红颜,孤身深入王国,在衣香鬓影的殿前上演了一场刀光剑影抢亲戏,并以英雄的胜利和国王的失败而落幕,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两个国家组成的新王国土地上过着幸福的生活……   看到这里,我和冰兰不由相视一笑:想不到我们的故事已成为传说,并被搬上银幕,被人们所传颂和向往。   剧终时人群中自发地响起了一阵激动而热烈的欢呼声:“皇帝陛下万岁!”、“皇后殿下万岁!”   当中还夹杂着年轻男女们痴狂迷醉的尖叫着“亚历山大大帝”和“冰女战神”的名字,少女们更是一边流泪一边热切地娇呼:“亚历,我爱你!”   我接触到利冰兰戏谑的目光,不由摇头苦笑不迭,将目光投回舞台上,却见莫雅剧团一干演员们手拉着手出来谢幕。居中一人赫然是在剧中饰演那位女战士的演员,与苏菲凯瑟一样有着一头天蓝色长发,一身紧身的黑色战士戏服穿在身上显得非常贴切而自然,仿佛天生就是一名女战士似的。   这或许就是演员的功力了,而且充分突显出她柔美细长如天鹅般的脖子。她的五官清丽绝伦,略带英气,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眸,目光清冷如月,却与脸上微笑的表情并不协调,胜雪的肌肤上泛着如温玉般的光泽——“美人如玉”这样的评语是最合适不过了。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她就是该剧团的莫雅团长。   但我却隐隐觉得这个女子并不如表面的身分那般简单。   这时,我突然发现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后,突然停留在我们这个方向,而且双瞳的颜色遽转深蓝,脸上亦露出了愤怒的表情,这时我才发觉莫雅竟拥有一双像流云一样会变色的眼睛,随情绪的波动而呈现深浅不同的蓝色。   而莫雅团全团的成员,也将同样充满恨意的目光投向我们的方向。   我心中“咚”地一跳,不由想道: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身分吗?但为何全团的目光竟是充满怨恨和愤怒的呢?我不记得自己何时曾经得罪过莫雅剧团呀……   但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我发觉他们所憎恨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不知何时起,我身旁站了另一个人。那人身穿淡灰色的儒衫,身材颀长而略显单薄,头上却罩一顶褐色的尖头长边帽,掩去了半边脸,显得相当怪异,而且让人看不清面容,但露出晰白而微尖的下巴却表明这是一个年轻人。   他似乎已察觉到来自台上的恨意,身形一滑,便欲向人群中挤去。   “臭小子,你别走!给本姑娘站住!”台上的莫雅愤怒地叱喝道,便欲往向台下冲去。   “哎呀!被发现了!”那人闻言却立定了身影不退了,一边“嘿嘿”笑道,一边用稚嫩的声音说话。从声音判断,此人年纪绝对不超过十八岁,而且似乎是一位喜欢恶作剧的少年人。   只见他突然将头上的尖帽往台上一扔,口中却大叫道:“舞台倒塌了!大家快跑呀!”   众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却见偌大的木结构舞台已经像散了架似地从中间开始往下凹,然后边沿的木柱便向中间倾斜,不一会儿的工夫,整个舞台轰然倒塌,带起了滚滚的烟尘。人群便惊呼着往向四周涌出去。   少年那头原本被束在尖帽内的银白色长发便如瀑布直流而下,轻轻披洒在肩上,并露出了一张俊逸无比、宜刚宜柔的脸。   而我却突然脸色大变,一下子呆住了,冰兰、薇薇安和琉璃三女也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此时,那少年忽然开心地拍手大笑,然后向莫雅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在我猛然醒悟,伸手正欲招呼之际,他便已转身快速消失在人流中。   从残垣败柱的烟尘中走出来的莫雅,形象却显得有点滑稽:发丝凌乱,衣衩不整,脸上沾满了灰尘,再没有了先前那种端庄高雅的仪容。   被整得灰头土脸的莫雅忍不住恨恨地一跺脚,骂道:“本姑娘一定会抓住你的!到时一定狠狠地揍你一顿,以解本姑娘心头之恨!”   我和五女则趁着混乱的场面离开了会场。   走出广场后,我刚想说话,却听德林克突然扯住我的衣袖嚷嚷道:“我饿了!”   听吸血鬼嚷饿,我立即为之绝倒,一时将想说的话扔到了脑后,虽明知德林克不可能会肚子饿,只是嘴馋罢了,却又不忍拒绝她那副充满希冀与渴望的表情,忙着找餐馆。   在帝都最出名的王尔古大饭店的二楼辟了一间雅座坐下后,冰兰终于忍不住轻声说道:“那个白发少年长得真像卡妙!”   我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我猜测不错,他应该就是那个从卡斯塔身边出走的、卡妙的孩子,恐怕是个捣蛋精!刚到帝都就把莫雅剧团弄得鸡飞狗走……”   正说间,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却见莫雅和剧团的近十名演员、保镳在饭店侍应的引领下走上楼来,到我们邻近的一桌坐下。说曹操,曹操就到!   莫雅似乎发现了我们这一席怪异的组合,向我投来奇怪的视线。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站了起来,离席向我们走来,目光却变得相当不善。 第六章 别问我是谁     第六章 别问我是谁   “各位,咱们见过面吧?”莫雅用疑惑的目光扫过我们的脸,然后直接地问道,却带有明显的敌意,“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们先前在广场上时,是与那个破坏我们舞台的人站在一起的。”   “那又怎样?”我抬起头来,冷冷地反问道。   见我态度不善,莫雅微蹙秀眉,脸罩薄霜地说道:“你的同伴在哪里?”   我不悦地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莫雅一挑秀眉,愤然于色道:“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你的同伴破坏了我们的舞台,来帝都的一路上还不断骚扰我团,还盗走了我团的盘缠,毁了我团的团旗!”   “哦……”我慢条斯理应了声,却低头呷了口茶,良久才漠然说道:“听起来好像挺有趣的,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趣?什么关系?你们的同伴犯下这些劣行,严重损害了我团的利益,你竟敢说和你没有关系?!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们,他在哪里,让我们和他了断!”   “我不知道。”我很干脆地答道。   “你不知道?本小姐还没有听过如此拙劣的谎言!刚才你们还站在一起,你竟睁眼说瞎话——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去向的!”莫雅诘问道。   我瞇起眼睛,色迷迷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美女——现在却像是一只长满刺的刺猬,暧昧地笑了笑,说道:“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一开始问你为什么,是指为什么我和那人站在一起,我们就非得一定是同伴?按照莫雅小姐的逻辑,现在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而且还交谈了这么久,那我和你岂只是同伴,我看应该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五女听了,均是“噗哧”一笑。   “登徒子!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莫雅咬着银牙说道,这回她是真正动怒了——脸上的表情平静下来,但双眼的颜色却转为深蓝。“我们莫雅剧团可不是好欺负的!   若不交出肇事者,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伸出如葱玉手轻轻一扬,五六名莫雅团的保镳已经将我们的餐桌包围起来。   从矫健的身姿、俐落的动作与骠悍的气势来看,这些保镳均拥有不俗的身手,而且一双双看似死鱼眼般了无生气的瞳仁中,却不时迸射出野兽般的锐利光芒,尤令我惊异的是,这些人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身上那种高手才具有的杀气——这些人的气质并不像是保镳!一个普通的剧团,何以会隐藏有这些不似保镳更似强盗的人呢?   但是,我并未将这些人放在身上,因为不管他们的真实身分为何,也不足于威胁我们的安全,凭我们六个人的实力,就算是一支军队在此也可轻易摆平,何况只是区区几个所谓的高手呢?   我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外来人!天子脚下,圣王之侧,法治之都,岂容你们撒野?!”   莫雅闻言一惊,似乎也有所顾忌,不敢下令将我们擒下,却仍然坚持道:“就算宪兵队到来,我也有话说!你们的人挑衅在先,欺人太甚——破坏我们演出,还三番四次骚扰我们的营地!宪兵首先要捉拿的是你们!”   我冷冷答道:“莫雅小姐,恐怕是你先入为主了!我已经表明,那人不是我们的同伴,而且你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人与我们有关!”   “你们嫌疑最大!事实上,你们当时是和那人站在一起的,不能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掩饰过去!所以,还请诸位到我们团中作客,我们会调查清楚,小心求证的,如果那人真的和你们没有关联的话,莫雅亲自向你们道歉!”莫雅不为所动地说道。   我托着腮帮侧身斜睨,放肆地欣赏着她优美的轮廓和动人的身材,口中却说道:“我没空。”   “你……”莫雅一再为我的态度所激怒,一双粉拳握得紧紧的,似乎想狠狠地揍我两拳。“我是诚意请你们配合!请先生不要考验本小姐的耐性!”   “配合?凭什么!”我抿了抿嘴,发出冷寂的声音,并望了莫雅一眼,一丝威凌的气势不自觉地张扬开去,令莫雅不由退后了一步。   莫雅发觉自己竟落在了下风,不甘心地踏前两步,不肯示弱地回敬道:“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如果你敬酒不喝硬要喝罚酒的话,休怪我们的人得罪了!”   我却突然站了起来,悠然说道:“真是败兴!我们要走了,请让道。”   “事情未弄清楚之前,我不能任你们离开!”   “莫雅小姐,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愿意留下,就没有人可以勉强我留下!而且我不是要求你让道,我是命令你们让开!”   说完,我再不理会莫雅等人,与众女从容离席。   莫雅团的保镳们却像突然呆在当地似的,竟没有一人有拦阻的动作,只剩莫雅独自在叱呼:“慢着!你们不能这样就离去……”   我走过她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搭住了她的香肩,然后托起她的下巴,临近肆意审视着她美丽的容颜。她想挣扎,却力不从心,更因突然受制于我而说不出话来,可能知道即将面临我的轻薄,脸上露出了悲愤哀伤的表情,但我只是将嘴轻轻附在她的耳际小声说道:“小心你身边的保镳,美人儿!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还有……你身上真的好香!”   语罢,我长笑着率领众女离去。   回过神来的莫雅在我身后用颤抖的嗓音说道:“你……是……谁……”   我轻轻朝后摆了摆手,说道:“不要问,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听……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假如那一天迟迟不到来,你就权当我是你身边匆匆擦肩而过的过客吧!”   莫雅目送着这群奇怪的人从眼皮底下轻易地离开,恼怒地跺了跺粉腿,对着那些呆若木鸡的保镳们骂道:“你们是饭桶吗?不会阻止他们离开吗?我雇你们何用?!”   却见保镳们一个个软倒在地,大汗淋漓,似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时,莫雅团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到她身边说道:“小姐,不能怪他们。是那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仅凭气势就可以杀人!”   莫雅颓然地点了点头,对那些保镳喝叱道:“你们都下楼去,给我守住楼梯口!我和赖斯管事有事商量!”   众保镳一古脑地下楼后,莫雅才向那名叫“赖斯”的管事说道:“赖斯管事,你有办法查出那些人的来历吗?”   赖斯管事摇了摇头答道:“帝都是藏龙卧虎之地,要查几个来历不明的人的底细谈何容易?莫如大海捞针……”   “我一定要找到他们!那个一再破坏我们舞台的白发少年,还有那个傲慢无礼的可恶家伙——我何曾受过这样侮辱!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莫雅截口道:“那个家伙的装束好像是学院的学生,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调查!”   赖斯苦笑道:“我看这不可靠,一个学院的学生是不会与舞姬、牧师等走在一起的,而且一个学生哪能有这种气势?面对重围却从容淡定、谈笑自若,说话的语气带着浓重的命令意味,王者风范溢于言表,叫人甘愿服从,犹如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将帅,更似那种手持权杖的帝皇,雍容冷凝的气度令人心折,威凌慑人的锋芒让人不敢轻撩,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足于如此!   “这种与我们目标无关的人还是少惹为妙,为免节外生枝,衍生不必要的变数,破坏我们的大计!而且,他身边那五个人虽然由始至终未发一言,但面无惧色、目光漠然,极可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这次咱们与他的冲突只是口角之争,并无严重的利害关系,我们实在不宜再找他们麻烦……而那个白发少年也只是少年心性,因为我们的人先打扰了他,他才戏弄我们的,我们虽有损失,却不严重……这种小事在我们行走各处时常会碰到,何必耿耿于怀、斤斤计较?”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我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莫雅仍不甘心地说道。   “请小姐以大事为重!”赖斯语气凝重地说道,“普鲁斯特是帝枢重地,不仅有重兵布防,防备森严,而且广布密谍,明察秋毫。代理宪兵总监修. 贝尔蒙更是不可多得的干才,有这样的人主持帝都治安,是很难出大的纰漏的。如果我们不幸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帝都将寸步难行,大事难成!”   “赖斯管事说得有理,萍水相逢的结怨算不了什么……”莫雅点头道,暂时放下了心病。   “相反,我们更应该小心那些路上雇回来的保镳,那人说得不错,他们不像保镳,更像强盗!看来是在路上已经盯上我们了,以为我们是肥羊,藉我们招保镳的机会跟在我们身边,找机会下手……这种程度的强盗,并不足为忌,但我担心他们会给我们添乱子,影响我们的计画,因此还是及早处理为妙。”赖斯阴阴说道,目光突然幽暗起来。   “就照你的意思办吧!”说话间,莫雅嘴角已轻轻牵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死亡,便从冷漠的语气中不经意地滑过……   我带着五女走出王尔古大饭后,便沿着人流向帝都大广场走去。   帝都大广场今天有盛大的“秋色”大巡游,原本定在上午举行的,但由于舞台倒坍的意外事件,导致宪兵队介入彻查,到了中午才收队,巡游只得改在下午举行。   回到帝都大广场后,正当诸女兴致勃勃地等待“秋色”巡游的开始,我发现人丛中有人向我招手,凝目望去,却是那个酷似卡妙的少年。   我向诸女打了声招呼,便向少年的方向走过去。   “嗨!你好!”   当我来到他面前时,他首先向我打招呼,脸上挂着一片天真灿烂的笑容。   “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我故意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道。   “首次见面!我叫水若星,北部人(北部人是指来自南大陆北部的人,而北方人是指北大陆的人,两者不同概念)。”少年主动报出名字。   “水先生,你好!我是梅历亚,”我回应了一声,并随意杜撰了一个名字,“雷加欧魔法学院的七级生。请问水先生召我过来,有何贵干?”   “梅历亚,好名字!高雅不俗而气势不凡,比亚历山大之流的名字强太多了。不过,你说话的方式真有趣!普鲁斯特的人都像你这样文诌诌的吗?嗯,我可以叫你历亚吗?我喜欢这个名字,对了,你也不要太客气了,就叫我若星吧!还有,你是魔法师呀?七级生,真厉害!雷加欧魔法学院,应该很有名吧?”水若星自顾自地说道,也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已自己下了结论。   这种套近乎的方式真不愧是卡妙的孩子呀!不过,他似乎挺讨厌我本人的——那个亚历山大……我这样想着,口中却说道:“那么恭敬不如从命……我只是魔法学院的学生,还未成为魔法师,而且七级只是表明我学习了魔法三年而已,在帝国学院的学制中,通常将学生分作九级,第一年为第九级,第二年为第八级,第三年为第七级……   依此类推,因此,学级制只表明学生学习魔法的年限,并不代表魔法实力的强弱。另外,雷加欧的名字虽然好听,却不是什么出名的学校。对了,若星兄,我还不知道你叫我过来的目的呢!”   “听你这样一说,我终于弄明白了……”水若星点了点头答道,“不过,我知道你将来肯定会是一位伟大的魔法师!单看你把那个恶婆娘整得灰头土脸,却不敢发作,在你面前像是孙子似的,我就知道你很厉害了!我找你,其实也没什么事,是知道那恶婆娘将你们误会成我的同伴了,因而找你们的麻烦,有点过意不去,特来向你道歉的。但是我却没想到,你这么本事,不用任何动作,那恶婆娘已成了斗败的公鸡,气焰尽失!我从未见那恶婆娘这么狼狈过,真是解恨呀!所以,我对你特佩服!”   “恶婆娘……”我怔了怔,才说道,“是指莫雅吗?   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这不过是一个小误会。那时,我稍占上风,也只是侥幸而已。不过,你是怎么和莫雅团结怨的?”   虽然我很奇怪他竟会清楚我与莫雅冲突的经过,但一想到他是“终极剑圣”的传人,也随即释然了。   听我问起,水若星脸上露出了生气的表情,恨恨地说道:“历亚,你不知道那恶婆娘有多可恶!在来帝都的途中,我有一次刚好在莫雅团的营地借宿,半夜发生了偷窃事件,后来莫雅团的人便闯进我睡的帐幕,那个恶婆娘并一口咬定是我偷了他们的团费……哼哼,这个梁子是结定了!”   我劝道:“其实你和莫雅团也没什么大不了仇隙,起因也是一场误会。虽然她冤枉了你,你也给他们制造了不少麻烦,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行!”水若星坚决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也同样执拗,“我和那个恶婆娘没完没了!看到那张高傲而趾高气昂的脸,我就生气!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这种表情我仿佛在那里见过……我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生气时的莫雅,俏脸上也是一副执拗不甘罢休的表情。两人其实并没有深仇大恨,却像贴错门神似的,真是奇怪的人际关系呀……想到这里,我用玩味的目光望向水若星,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促狭起来,古怪地笑道:“莫雅是位大美人呀……”   “的确很美……”水若星不自觉顺着我的话接下去,却恍然而觉这样回答不妥,连忙改口,“那恶婆娘哪点长得美?!”   “是吗?”我拖长了声音问道,脸上的笑容不改。   但我和煦的笑容,在水若星看来,却是可恶之极,不由心虚地说道:“就算真是长得很美,也不过是个美丽的恶婆娘……”   不让我更深入地探究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水若星已经跳开一步,急急对我说道:“历亚,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我总觉得和你认识很久似的,有一份熟悉的感觉……可惜我现在还有事,要走了,下次再和你好好说话吧!再见!”   说完,逃也似地跑掉了。   “冒失鬼!”我轻骂了句,心中想道:来日方长,下次我们还会再次见面的,换一种方式……水若星和莫雅——当这两个名字在我内心连成一线,我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时,广场上的人们热烈地呼喊起来,我转身看去,却见琉璃、薇薇安、德林克等女也在欢呼拍手,我知道“秋色”巡游终于开始了。   “秋色”巡游的队伍延绵数千米,场面蔚为壮观,分为几十个不同的方阵,走在最前面的是舞动长数十米的、圣兽力卡罗造型的纸布扎像的红衣队——力卡罗是传说中能呼唤风雷雨电的圣兽,龙首、麒麟身、火狼爪、天使翼、孔雀尾、全身披五彩鱼鳞,农民对它的信奉,比对神还要虔诚。   后面是抬着十米高的两座神像的蓝衣队伍——手持风龙笛的季风女神诺娜瑞娃与腰挂闪龙钻的雷电之神雷科巴。   紧接着是盛装的鼓手、旗队、花车、舞队等,其间还夹杂着杂耍、别具特色和民间风情的各类表演,气氛极是热闹喜庆。   而德林克、琉璃、薇薇安、苏菲也被热闹而有趣的场面逗得像小女孩一样快乐和兴奋,连冰兰也罕有地忘情欢呼,与诸女打闹,表现出童心未泯、天真活泼的一面,尽失国母的仪态。   我则始终微笑着将更多的目光投注到花枝乱颤、摇曳忘情的诸女身上,对我来说,“秋色”其实具有另一番的涵义。 第七章 罂粟情人     第七章 罂粟情人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十二月初,经过修改的《梅因斯特法典》正式更名为《亚历山大法典》,由我正式签署后颁布天下,从而奠定了新帝国的基石,“百族同一世界,共构唯美家国”的理念也正式传扬开去,新法拉蒂斯帝国遂成为人类和百族归依的明灯,影响力逐步扩大到整个圣伦南大陆,甚至通过商旅和旅行者,飞越关山,穿过接天与截天两大山脉的天然阻隔,散播在北大陆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新帝国吏制和兵制也相应地修改完成。   在吏制上,实行三卿八省制,最高行政长官为国务卿(国务尚书),负责总领百官;最高军事参谋、最高军事执行长官为军务卿(军务尚书),负责协助皇帝处理日常军队行政事务,拟定战略方案,并执行落实各项军事决定;最高监察长官为监察卿,负责监督百官,弹劾帝政,殿前直谏,独立行使监察权,只对皇帝负责。   国务卿、军务卿和监察卿也被称为“帝国三宰相”。   八省即为国务省、军务省、财政省、建筑省、法务省(法务省下设宪兵总署,负责帝国治安)、民政省、礼典省、外交省,各省首长分别为国务大臣、军务大臣、财政大臣、建筑大臣、法务大臣、民政大臣、礼典大臣和外交大臣。其中国务大臣和军务大臣比其他省首长高半级,相当于副国务卿和副军务卿。而在爵位上则维持王、公、侯、伯、子、男、帝国骑士的品秩不变。   在兵制上,以军枢阁为最高军事决策议事机构,由我和冰兰召集,军务卿主持,各军团长参加,决定关乎战争这类重大的军事决策。   一般情况下,重大的军事决策——不论是我本人授意的,还是臣下提出的,都必须先交由军务卿、各大军团长讨论,提出议案,并必须有三分之二的票数通过才能递交给我和冰兰审议。其中,我具有一票否决权,冰兰具有二分之一票否决权,也就是说,不论是哪一项议案,我均可一人否定,同理,如果是冰兰与军务尚书、各大团长形成共识,也能够合成一票否决权,否定掉我的任何决定。   当然,军事决策的权力实质上还是集中在我手上的,一方面冰兰与我心意一致,一般不会发生与我决定相左的情况,另一方面军务尚书、各大军团长必须全票通过才能行使另一半的否决权,而这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军枢阁下设军务省,具体负责贯彻执行军枢阁的各项决策,主理军队的日常事务,包括人事、奖惩、审讯、军队建设、训练、资源调配、后勤等方面的常规工作。军务省下设军事法庭、战略战术署、资源调配署、武器装备署等,各署下面又设若干司。   值得一提的是,资源调配署在和平时期则负责军队的日常物资供给,在战时则负责军队的后勤和补给,而武器装备署下辖有各大兵工厂。此外,各大军事学院也纳入军务省的管理范围,不像其他院校那样受礼典省的教育署节制。   在军队建设方面,我将原法拉蒂斯帝国的军队、梅因斯特的军队、迪奇铁诺的部队、多提尔降兵、精灵族战士、吸血鬼族人和各族加盟的部队进行重新整合和编制,构成中央军和地方军。   中央军包括直属我指挥的“七色彩虹”部队和“银色长缨”——利冰兰的嫡系部队“银缨”骑兵团。“七色彩虹”是赤色风暴、蓝色星云、青色流光、紫色奔雷、橙色天火、绿色光环、黄龙之耳,与“银缨”一起并称为“八部”。   地方军包括东方军团、南方军团、西方军团和北方军团,是为“四方”,与中央军一起构成“八部四方”。目前“七色彩虹”正处于由构想付诸实践的过程中,拟用十年的时间来完成构建——   赤色风暴:以梅因斯特红色骑兵为基础,完全由身穿迷失森林的魔晶石为原料、以精灵族人魔法粹火和矮人族负责煅造的红色甲胄骑兵组成。其坐骑为兽人族提供的爬行龙,武器以魔晶石打造的长刀、大斧等重型兵器为主。   奔袭的速度很快,如沙漠风暴一般迅猛和狂暴。以近似于轻骑兵的速度和超越重骑兵的攻击力成为七道彩虹之首。   红色象征着狂暴、炽烈和鲜血,因此赤色风暴所到之处,必成修罗炼狱,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不战而寒敌人之胆。这是七道彩虹中血腥气最浓的一支。因此,“赤色风暴”的将领也被称为“阿修罗将”。弱点是无论是骑士的培养还是坐骑的训练,成本都是绝对的高昂。   蓝色星云:坐骑初期为兽人族提供的狮鹫,对空攻击有优势,对地作战相对较弱,主要是对抗敌军的空中力量和侦察敌情或突击骚扰。后来在人魔之战后改为大鹏金翅鸟——迦楼罗,一种色泽鲜亮庄丽、头上长有大瘤、以龙为食的巨鸟,使战斗力提升了百倍。其将领因而被称为“迦楼罗将”。缺点还是成本太高,为七道彩虹中数量最少的一支。   青色流光:这是一支成份最复杂的部队,轻骑兵、步兵、箭兵等的混合形兵种,其特点是疾如风,坐如钟,静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其中一部分是轻灵迅捷、善骑射、战斗力强的精灵族战士,还有一部分则是由各族中全能型的士兵组成,善马战、步战,并有其他千奇百怪的本领,如学鸡叫狗叫、潜水、易容打扮等——这部分人的来源三教九流,十分繁杂,膺选的最大要求不是战斗力要有多强大,而是智慧和应变力,以应付复杂战场条件下的各种情况,并及时作出反应。“青色流光”不仅在作战中以奇兵的姿态出现,而且兼有情报、刺杀等任务,因其变幻莫测、飘渺隐约的特点,故其将领被称为“干达婆将”。   紫色奔雷:攻击力和防护力最强、机动性最差的重甲部队。由步、骑兵混编而成,武器有重锤、铁斧等冷兵器和火枪、火炮等热兵器,后来甚至还带有大型的攻城火炮。乘坐工具是矮人发明的重型战车。由矮人、一部分兽人和人族的强壮武士与科技技师组成。负责阵地战和攻城战。因其强大的攻击力,其将领也被称为“摩呼罗迦将”。   橙色天火:火攻部队。由精灵族和人族中的火系魔法师、手持矮人发明的火攻武器的士兵组成,战斗时发射大量的流星火雨和火球攻击敌人,擅于远距离作战和应付以少对多的战斗。弱点是近距离作战能力几乎为零。由于攻击中飞旋流转的火焰瑰丽如音乐、舞蹈的特点,其将领也叫“紧那罗将”。   绿色光环:绿色是生命的象征,这支部队一部分是由吸血族人、高强的剑客组成的独立作战团,负责在劣势战争上发挥逆转形势、保护己方有生部队撤出战场的作用,同时也可发挥奇兵的功效。另一部分是医疗后勤部队,由讨厌杀戮的精灵和擅长光系回复魔法的神职人员组成。   “绿色光环”的将领因同时具有死亡杀戮、保护与重生的象征意义,故也被称为“夜叉将”。因为夜叉中的八大夜叉将也有“维护众生界”的意思。   黄龙之耳: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支部队,而是由实力强大的游侠、剑士和大魔法师组成的团体,属于保护皇室的近卫师团,相当于贴身护卫,每个人都有很强的战斗力,更适合单打独斗。这支部队人数也不多,拟不超过一百人。黄色是帝王之色,龙是帝王之相,故这支部队的将领也被称为“帝释天将”。   当未来“七色彩虹”首次投入战场时,令天下震惊。   而利冰兰的嫡系部队——“银缨”骑兵团,初时只是纯粹的轻骑兵,后来加入了一定数量的飞龙骑兵,故其指挥官也有“龙将”的称谓。   除了“八部”外,中央军中还包括魔法师团以及一些常备军。魔法师团并非单独的军团编制,而是可合可分的形式:既可根据作战的需要分布到各军队中,也可集结成方阵,发动联合的魔法攻击。常备军即是负责帝都安全的禁卫军、城防军和负责各地治安的宪兵。   至于四大地方集团军,则是轻、重、步、箭、水师等各种兵种齐全的常规部队,由于目前新法拉蒂斯帝国还是大陆国家,并没有建立海军,但我也将海军的建制纳入了考虑范围,当有一天帝国疆域进一步扩大后,拥有海岸线和海港时,帝国海军亦将会正式登场。   完成一系列的建制后,我迅速颁布了一连串的人事任命——   国务卿幽哈苏,军务卿西蒙. 史塔格,国务大臣卡尔安吉、军务大臣海特格罗、财政大臣奥斯玛、建筑大臣哈罗伊顿、法务大臣约克逊、民政大臣由原帝国的户部尚书马茨天尼担任、外交大臣由成功出使海内斯的科布兰切特担任、礼典大臣由莫里法维因病致休后一直代理礼典事宜的利奥纳多担任。   其中监察卿的人选还未最后落定,本拟以安瓦尔担任,但这个位置责任重大,而安瓦尔不熟悉帝国政治,如由其出任则恐怕容易受到帝国各地官员的抵触,难于顺利开展工作,最后只好暂时悬空,由安瓦尔担任副监察卿,卡尔安吉暂司其职。   而军队指挥与各军团长的安排如下:利冰兰为总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孟斐斯为天下兵马副司令兼西部军团长、东部军团长为阿泽利奥、北部军团长为约瑟夫、南部军团长为迪奇铁诺。   “八部”中,左拉奇任“银缨”骑兵团团长,修. 贝尔蒙任“赤色风暴”指挥官、苏菲凯瑟任“蓝色星云”指挥官、德林克任“青色流光”指挥官(并按照当初的承诺,将其授封为帝国伯爵)、盖伦化度任“紫色奔雷”指挥官、加莎琉璃任“橙色天火”指挥官、卡斯塔任“黄龙之耳”指挥官。薇薇安任魔法师团长,而“绿色光环”指挥官一职,我则是特意留给史洛的。凡代克任禁卫军团长,尼内克为副团长;马修任帝都城防总指挥,贝雷汉姆为副总指挥。宪兵总监由修. 贝尔蒙兼任。   至此,新帝国的班底基本打造出来了。   当然,一直无法找到监察卿的合适人选,却是我心头上一件难于释怀的事情。   当我回到寝宫,为此事与冰兰商量时,她躺在软席上慵懒地伸出如春葱般的纤纤玉手,掀开披在身上的薄衾,露出半透明的蝉衣,在我面前展露出隐隐约约、引人遐思的胴体,使我心荡神迷之际,才给了我一个妩媚的微笑,将略带戏谑的目光投到我身上,说道:“夫君呀,这个人选心距远在天边,身距却近在帝侧,你怎么没想到?”   “冰兰,你的意思是指……”我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不由愕然问道。   “你是当局者迷呀……我当然是指小叶子了!以小叶子的才华与公正无私的个性,这个职位是最适合她不过了!而且还能藉此机会,将你的妹妹留在身边,可谓一举两得。”冰兰莞尔揭盅。   我一按额头,恍然而悟:“我怎么没想到!”但心念一定,兴奋之情随即敛去,摇了摇头,黯然说道:“她不会答应的……她远离俗务的心思已定……”   冰兰却以坚定的声音说道:“不!她会应允的!如果她真的对俗世之事毫无牵挂,当初就不会答应你出面解帝都之危了。小叶子心淡的只是政治和权争,厌恶人性的虚构与无常,所以才决意侍神,在宗教上寻求心灵的平和。   但是,小叶子仍然关切世人,痛心平民的苦难,爱惜帝国子民的生命——以她那份博大无私的爱心,又怎能做到毫无牵挂?   “有爱,就必然有所眷恋,不论是对国民,还是对你,她都不可能忘情。如果帝国失政,则祸及万民,小叶子对此不可能不忧虑的,更不可能不闻不问的。而监察卿则是一个超然的位置,谏而不争,议而不决,独立特行,只对皇帝一人负责,无需被其他关系和官员所左右,正好提供一个给她表达民意、弹劾国政缺失的舞台。只要你用心开导,耍耍你无赖本事,相信她会答应出任此职的。而且,以神职人员的身分担当此职,一方面可以免却一些关系和制肘,另一方面又可居于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冷静地审视一切,提供一个客观的立场和观点,对你今后的施政有莫大的裨益!”   我顿时茅塞顿开,不由握住冰兰的玉手,激动地说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冰兰,能得你为妻,真是上天对亚历的莫大眷顾!任何棘手的问题,经你明细的心抽丝剥茧的分析,都能迎刃而解,变的简单!”   冰兰娇笑着抽开柔荑,在我手背上轻打了一下,嗔怪道:“别卖口乖了!得意什么?你真有本事把我们的妹妹找回来再说吧!这完全要看你的能耐和手段了。”   我却用信心十足的语气说道:“没问题的!冰兰已经替为夫指出了一条明路,如果为夫还无法办成此事,今后我还有何颜面在爱妻面前耍宝?”   虽然口中这么说,其实我的内心却没有底。   冰兰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犹豫,轻咬下唇,露出了一个诱惑至极的媚笑,柔声说道:“好夫君,你打扰了我的小憩,不是应该作出点补偿吗?你平时使坏的能力哪里去了?”   “既然爱妻这么说,我就不再客气了!为夫交功课来了,请冰兰检验一下你夫君那方面的能力是否长进了!”   说完一个狼扑,将冰兰娇美的胴体压在腰下,却听软席“吱呱”一声,因受力不住而倒塌了,然后传出了冰兰的一片娇呼声,接着是一串荡心的喘息……   第二天,新任军务卿西蒙. 史塔格特意单独来见我。   看到那个充满阴暗气息的身影出现在国事房,感到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沉肃起来,令人浑身不舒服,我不由轻蹙起峻眉,用不快的声音问道:“爱卿有何要事?”   西蒙是那种不会无聊得会来找我谈天说地的人,他绝不会浪费一秒钟在无谓和多余的事物上——任何与政事、军事无关的事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几乎完全没有个人的爱好,而对效率和时间的坚持也到了令人难于置信的程度,可以说是一个绝对勤勉的臣子,但也因此而更引起我的反感。他在新帝国群臣中也被人称为“像发条一样绷紧的无趣男人”。   听到我的问话,跪在地上的国务卿缓缓抬起头来,用刻板的表情和带着寒光的眼珠望向我,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启禀陛下,微臣是为监察卿的人选问题,特向陛下提出建言的。”   这个家伙在玩什么把戏呢?我用满怀疑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问道:“卿认为谁可担此重任?”   “陛下,臣认为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莫拉雷斯家的长女——尤丽叶. 莫拉雷斯太傅了”西蒙很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心头一震:这条毒蛇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意!却不知这是真心,还是假意?或者只是纯粹试探……   对这个城府极深的军务卿,连我亦无法正确猜测到他的真实意图。   想及此,我便以淡漠的语气问道:“卿请站起来说话……以资历而论,尤丽叶恐难胜任监察卿一职,而且太傅已皈依众神教,亦不可能接受朕的安排。”   西蒙立起了单薄瘦削的身体,用一贯刻板而尖锐的嗓声说道:“陛下,臣以为基于如下理由,唯有太傅能胜任斯职:一、莫拉雷斯家是旧帝国的大家族,在贵族中声望极隆,颇负人望,而且影响力极大;二、尤太傅是南湛布琦二世生前钦点的太傅,并为先摄政王指点的废帝监护人,身分特殊而尊崇;三、太傅是众神教的神职人员,地位超然;四、太傅与陛下、皇后渊源极深、关系匪浅。因此,若以之为监察卿,一方面,同时重用生前曾反对陛下的马斯洛. 莫拉雷斯的一对子女,可表明陛下心胸广阔,彰显陛下的仁慈,不计前嫌,唯才是举,既消除旧贵族的疑虑,稳固新政权的基础,又可令天下名士、人才归依;另一方面,神职人员的特殊身分既有利于开展监察、谏政的工作,又可进一步巩固陛下与众神教的关系。”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再者,以国务大臣、尤太傅对陛下的忠心与特殊感情,纵使居于高位,也不会出现宫闱政变与皇权倾轧的情况——有这个旧帝国的大族向陛下宣誓效忠,更可压制住其他旧贵族反对的声音。此外,还有一点……”   国务卿用幽深的目光望着我,缓缓说道:“将尤太傅放置于帝政之中,犹如将可能存在的危险——亨利. 法拉蒂斯这一变数完全置于陛下的严密监视和掌控之内。可谓一举而数得之。至于如何让尤太傅答应的问题,臣以为陛下可以通过众神教宗和班德拉斯大主教向太傅说项,再加上陛下亲自出面,以诚意打动之,当非难事。”   我终于明白西蒙完全是从新帝国的利益出现,基于现实政治的需要提出这番建言的,却与我的心意不谋而合。   因此首次泛起了对这位阴冷国务卿的感激之情,口中却说道:“卿的意思,朕明白了,对卿的建言,朕会仔细参详和考虑的。”   西蒙点头说道:“这样微臣就宽心了……臣就此告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首次产生一种萧索和孤独的感觉,不由心中想道:不被世人理解的国务卿,或许也是一个很寂寞的人吧……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 圣贝法亚三世正式向我告辞,定在十二月二十日离开帝都返回宙斯城。   我自知强留既是对艾莎芙倪雅身体的伤害——北风已起,大雪将至,她待在帝都多一天,也就多一份危险。虽然心中惆怅和不舍,也不敢挽留。   十二月十七日,另一份意外的离别却不经意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这天晌午过后,我处理完奏折,照往常一样在御花园散步,却见到苏菲凯瑟一个人呆呆站立在树荫底下,冬日的阳光将挂雪的斑驳树影投映在她完美的轮廓上,更添一份迷离的风采,也增加了一份忧伤的旋律和孤然的意象。   忧伤?孤然?这种情绪竟会出现在颠倒众生的“蓝色罂粟花”身上?   我仔细看时,却见苏菲双肩微微耸动着,低低抽噎着,似乎有几滴晶莹的泪珠沿秀颊轻轻滑落,反映着阳光消失在树荫的暗影里……   我不由放轻了脚步,轻轻走到她的身边。   “银树摇光烛,孤影凝风袖。淡愁扫眉头,玉人何伤秋?”我心念一动,即景而作,慢吟出一首诗来。   苏菲娇躯一颤,抬起如花玉颜,轻启朱唇:“主人来了!孤影疑风袖……淡愁扫眉头……好美的诗句呀,这是主人作的吗?”   我淡笑道:“这是我胡扯罢了……只是想问你——我们的『蓝色妖姬』何以在冬日温阳、玉树银花中独噙一襟冰泪?”   “主人,我……没事……”苏菲说完,对我强自展颜一笑,却无法阻止一行清泪从眼眶里漫涌出来,所以连忙低下头去。   我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迹,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美目,怜爱地说道:“苏菲,我从来没有当过你是仆人……   你心中悲苦,我是看得出来的……你能够向我说出来吗?   让我分享你的哀愁,承担你的悲伤,而且,或许我可以为你解决问题……”   “主人,我……”苏菲抬起忧伤的花容,感动地说道,“这两天,我收到暗黑魔神王陛下的冥音传信……他已经知道我背叛了魔族,着令我必须马上回到魔界,否则我的父母将受到魔鹰噬目、万蛇钻心的酷刑……但是,我是没法回去的……”   “苏菲,暗黑魔神王给你的最后期限是哪天?”我问道。   “十二月二十日……那天,暗黑魔神王陛下将于黄昏之时打开无间力场通往魔界的通道,那也是我回去的最后通谍,如果那时我不进入通道,那么,我将永远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我轻轻将她的娇躯拥入怀内——而无助的苏菲也不由抱紧了我,似乎要从我身上吸取温暖和勇气,然后在她耳边呢语道:“我明白了,虽然对你父母,我是爱莫如助;但对你,我却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说完,我放开苏菲,咬破自己的食指,趁她怔然的一瞬间,将血指在她额头眉心上点出一个血印,凝成一个血纹章……   随着我体内的魔力注入她的体内,血纹章上反映出炽热的白光,继而白光敛去,化为波状的蓝色光芒……   我当即吟诵起魔法咒文:“在天地混沌之前,在时空萌生之初,衍生所有创造与毁灭、超越于一切力量与存在、居于宇宙顶点的创世之神呀,请用您绝对的意志,以我——亚历山大. 多明尼斯. 圣凯伦. 梅因斯特的名义解除对蓝魔族魔女苏菲凯瑟的所有束缚,还苏菲凯瑟以自由的意志……吾命令——封印幻破!”   当最后一个“破”字的余音消失,从苏菲凯瑟眉心延至额角的魔法血纹章也逐渐淡化,最后成一股蓝烟消散,而一滴鲜红的血珠也从她的眉心渗出,向下滴落……   我伸出右手,用掌心接住那一滴下滑的血珠,看着它自我手心化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惊愕莫名的苏菲,淡淡道:“我种在你生命印记中的血盟已经完全解除了,从此,你无需再担心受到血盟誓的约束……今后你我之间,不再有任何牵绊——放飞你的生命,是我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事情了……”   “为什么?”苏菲神思恍惚地说道,秀丽的双瞳中交织着感激、失落、遗憾和疑惑的复杂情绪。   “从见到你那天开始,你就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了……”我微微牵动嘴角,凄清地一笑,“抱歉的是,我已不能再为你解答你心中的那些『为什么』了……对你这个最后的『为什么』,我只能说,其实生命中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人有时做某件事,并不一定需要什么理由的——我喜欢,我率性,故我为之。当初在与你敌对的情况下,我之所以与你签订血盟约,其实出于很单纯的理由:你的忠诚与气节超越一般男子,令我不忍杀之;你的美艳、你的风华世所罕见,让我亲手去捏灭那份至美的存在,冷硬残酷如我者,亦无法做到,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个留下你生命的借口或方式,并不是为了束缚你,更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我的奴隶。”   “亚历,谢谢你……”苏菲饮泣着说道。   “这是你第一次直接唤我的名字,想不到却是在离别之时……”我强笑着说道。   一时间,双方都不知说什么话好,纵使有千言万语,却是相对无言,而苏菲更是只懂得不停低泣。   良久,苏菲才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来看我,说道:“我一生并不懂爱,也不知道什么叫心痛,直至遇到了你……不过,当我回到魔界后,暗黑魔神王陛下一定会消掉我对你的记忆的,到时,我将不会再记得你了……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忘记你……”   说到这里,苏菲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很坚定、很认真的表情,以坚决的声音对我说道:“亚历,我决定……我决定要和你……做一次……以和你最后的欢好来祭奠我永逝的爱情……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要求,你能答应我吗?”   说完,苏菲脸上泛起一片动人的红晕,属于热恋少女的娇羞出现在媚惑众生的魔女身上。 第八章 永失我爱     第八章 永失我爱   我没有说话,只是以行动来表示——我双手一张,将暗元素扩散在四周的空间里,形成一个魔法结界,将我和苏菲所处的直径两米的空地与外界隔绝开来,然后将苏菲拉倒入怀里。   当我伸手探入她的胸襟摸索那对盛放的蓓蕾时,苏菲一边发出撩人娇吟,一边采取主动回吻我,润红的玉唇紧紧吸住我的唇片,将芬芳的香津度入我的口中,用灵巧的小舌探进我的口腔里,肆意撩拨,追逐并纠缠我的舌头,一边大胆地解开我的衣襟。   手法娴熟的魔女很快就为我解除了“武装”……我看到她双目中泛涌的情火、罗衣半掩下若隐若现的淡金色胴体,我再不克自持,将苏菲推倒在林苑的雪地上……   倒入绵雪中的苏菲冷得哆嗦了一下,并娇呼出一声,但随即放纵地“咯咯”娇笑起来,并扭动如水蛇般的细腰,如金蝉褪壳般脱下最后的亵衣,将修长玲珑、浮凸有致的赤裸胴体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轻轻俯身一纵,倒入她温暖的怀抱,紧紧和她拥抱在雪地上,双手纵情游走在她双峰、腰际、小脐与萋萋芳草上下……   苏菲毫无保存地张开自己的芳心,以浓烈的激情迎接我一次又一次的进入……   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份没有明天的绝望感情,于是更珍惜此刻、把握现在,将全部激情投入到今天最后的绝恋之中。   以午后的林苑里,我与苏菲完全融合在一起的肉体不断翻滚在雪地上,白雪的冰冷与肌体的灼热将我们带入了极度的欢娱,达至灵与肉的欲望颠峰……最后,宛若世间的一切被带进了这份燃烧的激情之中,恍如雪在烧……   激情过后,我牵着苏瑟的小手慢慢步出林宛,用绵绵的情话和不断的温存来让她充分享受今生最后的爱情。   我很想多知道苏菲过去的事,尤其是她在魔界的生活,并向她问起了魔界的事以及魔族为何想进攻人界。   听我提到魔界,苏瑟美瞳中流露出忧伤与怜悯的神色,用幽幽地声音说道:“我们生活的魔界是与人界很不同的地方……那里终年看不到阳光,天空总是布满厚厚的紫色云层和黑色的闪电,大地上几乎看不到绿色的植物,只有含有毒素的青色泥土和突兀的奇形怪状的青土山岭,能够在那片土地上生存的,除我们魔族外,就是各种各样凶悍的怪物和魔兽。   “那里的生活条件极之恶劣,低等和年老病幼的魔族,经常会被天空中不时投落的黑色球型闪电击中而死于非命。魔界的粮食也相当匮乏,魔族人的日子总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经常会为争夺一条魔蜥蜴腿而不惜杀死对方……那是一个只信服武力、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说人界是天堂,那么魔界就是地狱。   “但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也培养了我族人强悍的体质、超强的战斗力和凶狠的性情——一个普通战斗型魔族也能轻易击倒人族中的几十个普通士兵;非战型的普通魔族天生就拥有超越一般人类魔法师的魔法实力和精神力。   因此我们魔族一直垂涎人界肥沃的土地,视人界为向往的乐土——那时,人类还没有出现,众神发现了这片肥沃的土地后,发觉以自己的体质无法长期适应人界的气候,只是以人界为放牧牲畜的农场。但由于魔界各族一直各自为政,就是魔族个体之间也是谁也不服谁,加上魔族的繁衍速度很慢,生育周期太长——一般生育一个魔族小孩都要三百到五百年不等,因此魔族人丁一直不兴旺,长久以来才无力染指人界。这种情况直到暗黑魔神王陛下的出现以后才得以改变。   “我们魔族是以魔历纪事,一年共有十三个月,分别为黑、紫、青、暗、夜、雨、雾、电、凶、灾、破、灭、血,每月分三十六天。根据魔族中古老的传说,魔历二0八九年血月初七,自晨而始,天空忽现异变,霎时地动山移,大地裂开,黑血奔流,紫云乱舞,黑电狂击,魔界连续发生了十次最可怕的天灾,持续三年,直至魔历二0九二年血月初七,暗黑魔神王于暗黑魔族中正式降生……暗黑魔神王用了三万年的时间炼成暗黑魔气,成就惊天动地的神功,然后用了三万年的时间统一了暗黑魔族,再用了十万年的时间统一了魔界,接着用了十万年繁衍魔族。魔历二八二一一一年黑月十三,暗黑魔神王亲率千万魔族大军杀入人界,但先一步得到消息的众神已经严阵以待,我族大军便与众神部队展开了一场持续三千年的浩大战争……   “最后,暗黑魔神王陛下由于被部分厌恶了战争、与众神达成秘密协议的魔族将领出卖,被诱入埋伏中受到众神的围攻而身负重伤,却仍然只身杀出重围……这场神魔大战中我族最终战败,存活下来的魔族战士铩羽而归,退回魔界,而魔神王在处死了全部魔族叛将后陷入三万年的沉睡之中……但得胜的众神也元气大伤,数目锐减为原来的十分之一,于是众神便释放出自身的遗传密码,创造人族和包话神族、精灵族、矮人族等族在内的各个种族,并赐予其不同的力量,但为了防止各个种族联合起来挑战众神的权威,不断挑起各个种族之间的战争。   “当暗黑魔神王从悠长的睡眠中醒来后,他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了。他将一部分魔气释放出来,加速了魔族的成长,于魔历三四九七六九年破月初九,再度集起千万魔族大军光临人界,这次杀得众神一个措手不及——众神准备不足,所创造的各族还没成长和进化到足于对抗魔族的程度,因而大败。但一切力量的顶点、宇宙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创世神在此时出现了,他谴责魔神王强制逆改天地秩序,僭越魔族的本份,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土地,要求魔神王立即率部退回魔界,并立誓永远不得染指人界。   “暗黑魔神王陛下不服号令,说:『天大地大,以我为大!天地秩序,由我而改!』遂与创世神展开了九天九夜的大战……斯战,创世神取得胜利,但也身负重伤,自此遁入虚空,不现于神、人、魔三界。再度战败、身负九重内伤的魔神王回到魔界后,一方面韬光养晦,闭关养伤,另一方面积极培养魔族战力,并派出魔族隐身人界,密切注视人类的发展,准备卷土重来。现在,暗黑魔神王陛下已是蓄势待发,距离我族大举入侵人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说到这里,苏菲将关切的目光投注到我身上,充满忧虑地说道:“亚历,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让你知道,魔神王陛下是多么可怕……以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战胜他的,现在连众神也无法承受魔神王陛下复仇的怒火……假如有一天,暗黑魔神王陛下率部入侵人界,可以的话,你还是设法带上你的妻儿离开人界吧!到魔神王陛下无法企及的异空间寻找新的乐土……如果真的不可避免,让你遇上暗黑魔神王陛下的话,请你一定不要和他硬拼,能逃的尽量逃,以自己的性命为重,这是苏菲对你唯一的请求。”   我扳过苏菲的娇躯,用心凝视着这名爱我殊深的魔族女子,坚决地说道:“拥有挑战创世神实力的暗黑魔神王或许是我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但是,世上有些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我并不是个会选择逃避的男人!我不能只管自己,而不顾我的部属和子民的死活!纵然亚历是一个完全以自己为中心的人,也无法自私到这个地步……   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能只为自己而活;在我获得权力、名位的同时,也相应必须承担起伴生的重重责任……   而且,我也必须从暗黑魔神身边将你夺回来!”   “亚历,那样你会死的……”苏菲凄然地说道,“而且,那时的苏菲已不是现在的苏菲了,她将不再记得你,以及与你共同拥有的一切……她已完全成为魔神王陛下手中的屠刀和忠心的傀儡——如果有一天,你碰上我,请你一定要毫不迟疑地将我杀死……”   我抱紧苏菲的娇躯,在她耳边说道:“那时,就算你不再记得我,就算你我已处于敌对的立场,我也绝不放弃你!终有一天,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我将不惜代价,甚至生命,去创造你我的重逢!”   “亚历,不值得的……”苏菲在我怀里抖动着,幽幽说道,“我曾经是一个以颠倒众生为乐、以色示君、人尽可夫的女子,早非完璧……不值得你这样为我的……”   我将嘴巴紧贴在她的耳珠上,低低道:“值得的!身虽非完璧,你的心却是完整无瑕的!况且,媚惑众生已成过去,今天的苏菲只是一个单纯渴望爱的女子……你的过去,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现在的你……”   苏菲闻言用最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我,悲切地说道:“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上你?为什么你是人族,而我却是魔族……”   说完,挣开我的怀抱,嘤嘤地哭着跑掉了。   圣伦历一八九四年十二月二十日上午,雪后初晴,我亲率群臣将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 圣贝法亚三世送出城外,与艾莎芙倪雅握手道别。   艾莎芙倪雅圣洁雍容的脸上亦罕有地出现了一份临别依依之情,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帝主,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艾莎芙倪雅就此拜别了!今后,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帝主可通过班德拉斯大主教传讯告知,虽远在千里,艾莎芙倪雅也会尽力赶来!还有,关于你体内的九核能量相冲问题,回圣殿后,我会努力为你寻找解决之道的……请帝主今后务必随时注意体内的能量流动和异变,千万不要随便发动超越自己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魔法和剑技……”   说完,轻轻从我手心中抽回柔荑,转身轻举玉步上车,落下帷幔时突然对我嫣然一笑,然后对车驾下令:“起车!”   “前途珍重!”我轻呼道,立在寒风中目送着众神教的队伍远去,慢慢化为黑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黄昏时分,我在林苑与苏菲凯瑟定情的地方与她道别。   苏菲激烈地与我拥吻过后,以带着无限眷恋的目光痴痴凝望着我,用纤纤玉指细细触摸我的脸,仿佛要将我的容貌永远铭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许久之后,苏菲才硬咽着说道:“亚历,我要走了……请你闭上眼睛好吗?我无法忍受在你留恋的目光中离去的那份钻心之痛……那样,我可能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合上了眼帘,将那个美丽的身影隔绝在黑暗之外。   我感觉到苏菲冰冷并带着苦涩泪水的玉唇再次印在我的唇上,然后……唇分。   随着紧压在身上的娇躯那份重量离体而去,我的感觉也变得空荡荡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在天地白华、玉树银花之间,苏菲的倩影已消失不见,只有她身上那份淡淡芬芳仍凝在空气中,幽幽不绝……   突然,我觉得脸上冰凉冰凉的,伸手一摸,却发觉一滴泪珠不知从何时起已从眼眶里滴淌在脸上——我终于哭了……   回到寝宫时,冰兰、薇薇安、琉璃已经在焦急地等待着我回来。   “亚历,你刚哭过吗?”   我迎上薇薇安关切怜爱的眼神,淡淡笑道:“我没有哭,只是我的心在下雨罢了……”   三女却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我,而是以温柔的怀抱来消解我心中的忧伤。   “亚历,生日快乐!”冰兰亲手将一个精致的蛋糕捧到我面前,巧笑倩兮地说道。   “亚历,这是冰兰姐姐特意为你做的『爱心生日蛋糕』!冰兰姐姐第一次下厨,当然,我和薇薇安也有帮忙!”琉璃一边将一束鲜花插在饭桌上的花瓶里,一边说道。   “冰兰、薇薇安、琉璃,谢谢你们!我都忘记今天是自己生日了……许多年没有真正过生日了,这个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生日!”我感动地说道。   “亚历,试试我们伟大的『冰女战神』、兵马大元帅首次征战厨房的战绩!”薇薇安切下一块蛋糕递到我嘴边说道。   “如果没有薇薇安和琉璃帮忙,我是没法完成这个蛋糕的。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下厨比打仗更艰难,薇薇安才是真正的厨房大元帅!”冰兰微笑着说道。   “这点我也完全赞同,我对薇薇安的厨艺可是甘拜下风——还真是让我妒忌呀!”琉璃也笑嘻嘻地说道。   “两位姐姐就不要笑话我了!”脸薄的薇薇安不由俏脸一红。   “亚历,你有什么生日愿望?”琉璃好奇地问道。   我沉吟片刻,才说道:“愿世间灾难远离,战祸永止;愿百族同一,共享太平;愿有情人皆成眷属,永不分离;愿你们与我牵手百年,万世同叹……”   这时,冰兰用柔情似水的目光凝视着我,柔声说道:“亚历,你幼年丧母,缺乏父爱,少年跋涉离乱,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经历人世冷暖,青年时出生入死,于血火刀兵、政治险流中拼杀决荡,饱受生死危厄,一生悲苦,劫难重重,难有一息安逸时光……但是,从今之后,我们姐妹三人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为君不断飞翔盘升的生命翅膀构筑歇息停靠的温柔之乡……如果你喜欢的话,今后你所有的生日,我们都会为你庆祝……”   “亚历,我爱你!”薇薇安与琉璃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只是默默地拥紧了三女的娇躯,久久说不出话来……   在翌日的朝会上,根据群臣的倡议,决定在新年之际,举行皇家的重要庆典——新年祭。   倡议是由礼典省提出的,却得到文臣武将的共同附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过去的一年里,帝国经历了兵凶战危、宫廷政变、新旧交替等一连串的变故,希望能够通过新年祭来图个好兆头,期待新帝国在新的一年里有个好的开始。虽然我对各类庆典活动兴趣缺缺,但也不好扫大家的兴,遂答应下来。   其实礼典大臣的原意是想在我生日那天搞一个盛大的庆祝活动,但是当他为此事而与国务大臣卡尔安吉商量时,细心谨慎的卡尔安吉却将自己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并好心奉劝道:“子爵大人,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提议为好……陛下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生日成为一场政治秀的,而且,今年的十二月二十日对陛下而言,却不是一个值得大肆庆祝的日子,那天,将带给陛下太多的忧伤。再者,那天是应该属于陛下自己和他的皇后、爱妃们的——陛下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您知道龙的逆鳞吗?那是天子身上不可触及的地方……”   被卡尔安吉的一番话说得直冒冷汗的礼典大臣立即打消了念头,匆匆向国务大臣告辞。本来趁兴而来、满怀希望与热忱的礼典大臣,最后抱着一心沮丧与一身冷汗离开了莫拉雷斯家。但是礼典大臣也是一个固执而有毅力的人,结果还是让他想到了“新年祭”的计画。   这次礼典大臣为新年祭拟定的节目名单里其中,有一项却引起我的兴趣——莫雅剧团竟也在受邀请表演之列,并做压轴表演!   莫雅剧团虽然近来名声鹊起,但仍比许多历史悠久、极具规模的著名剧团逊色许多。因此,我不仅对礼典大臣会将莫雅剧团请到帝宫中表演感到讶异:礼典大臣是不是从他们那里得到不少好处呢?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礼典大臣利奥纳多子爵年届不惑,不仅熟知帝国礼制,做事一丝不苟,有着很强的事务才能,而且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容貌英俊,举止优雅,待人彬彬有礼,脸上总挂着含蓄的微笑,颔下留有一束经过细致修剪的美髯须,处处体现出良好的贵族修养,浑身上下充满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因此成为帝都最让女性着迷的男人之一,而在贵族妇女中的受欢迎程度甚至还在我之上。   据说每天都有不同的女子通过别人递给利奥纳多子爵情书或提出幽会,从没有一天间断过,最高纪录是,利奥纳多在一天之内收到七十六封情书和三十九次邀约。   只是利奥纳多似乎律己甚严,生活方式刻板而乏味,从起居饮食到为人处世都恪守帝国礼制,与别人共处时总在热情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未传出过任何桃色新闻,而且一直未婚。甚至有人在私下议论说,如果礼典大臣不是有不能人道的隐疾,就是有龙阳之好。   不论别人对礼典大臣的评价如何,但从未有人会指责利奥纳多贪污受贿的——这比指责他不是男人更为荒谬和可笑。因为利奥纳多是那种绝不逾越礼节法制雷池一步的人,而且所继承的庞大家财也让他可以过上任何优裕的生活,根本无须以权谋利。   因此,那种念头只是从我脑海里一闪即逝,而我却想到莫雅团受邀的最大可能性原因,应该是由于秋节巡游那天表演的轰动效应所致。   莫雅精心编排的那个“江山美人”剧目为她获得了大量的观众,成功获得了帝都百姓的喜爱和认同,可见莫雅是何等精明了——清楚了解到我在帝国百姓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紧紧抓住了帝国子民对我和冰兰的拥戴与崇拜之心,不失时机地推出这部完全迎合上自帝室下至黎民心思的剧目,从而为她赢得了这个在法拉蒂斯帝国皇宫内演出的南大陆最高殊荣。   另一方面也表明礼典大臣利奥纳多虽然一向做事中规中矩,为政不跨越方圆一步,但绝非不懂变通的人,而是善于把握时局的变化,深谙侍君之道,对如何迎合当权者的需要和帝皇的心思,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因为通过“江山美人”在帝宫内上演,可以用一种间接而不着迹的方式来对我进行歌功颂德,也进一步强化了我在帝国民众中若神一般的地位,强调了我在百官中至高无上的政治权威,扩大了新帝国的影响力。   出于旧帝国世家的利奥纳多子爵阁下明白自己今天虽然处于云上的高位,但是也可能随时从云端栽倒下来——因为他知道我素来不喜欢旧贵族,因此费尽心机讨好我,表现自己的才能,充分利用自己的职务为帝国的大局和未来建功。   心思所及,我不由激赏起礼典大臣的精明和知机,脑海里也掠过那个美丽、冷漠而略带刚愎泼辣的女团长形象,同时想道:莫雅出现在帝宫的话,也会将那个叫水若星的少年引进来吧?   而在朝会上,军务卿西蒙. 史塔格再次提出了监察卿的问题,但我与尤丽叶. 莫拉雷斯的再次见面,却是在一星期之后。   那天大雪纷飞,北风如刀,帝都素色银裹。   我听班德拉斯主教说小叶子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终于耐不住关切和思念之情,在卡斯塔的陪伴下,冒雪入大教堂。   全身裹在教袍冬衣中的小叶子脸色苍白,容颜清减不少,显得特别纤瘦和虚弱,让人忍不住想揽入怀内,肆意呵护怜爱。   但是近在眼前的小叶子,却仿佛与我有着不可企及的遥远距离,令我不敢造次,只是关心地问道:“小叶子,你病得很重呀……让医生看过了没有?”   “谢谢陛下关心……其实我并无大碍,每年冬天开始之际,我都会病一次的,过后就没事了。”尤丽叶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平淡的语言似乎有意无意地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小叶子,这是『大漠神医』古兰多配制的『培元丹』,对改善你的敏感体质有好处。”我将一瓶药丸交到尤丽叶手上说道。   “谢陛下!”尤丽叶接过瓶子后便欲向我盈盈下跪。   我伸手托起了尤丽叶,说道:“这里没有外人,妹妹莫行此大礼……”   “是,陛下!”尤丽叶轻轻移动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抽回被我握住的柔荑。   想不到与小叶子的相处会变成点头寒暄几句的关系……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感觉有些东西失去后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了,自知多留无益,只是徒增神伤,便强笑着说道:“小叶子,我回去了……请你注意多休息,好好养病……”   “灰衣主教尤丽叶. 释叶迦恭送陛下!”尤丽叶作揖道。   我默默点头,然后举步离去,打开教堂大门,迈入风中,一任风雪扑面侵寒。   “陛下,你心中有事吗?”   我闻声扭头看去,却见尤丽叶竟随我身后走出门外,在漫天风雪中显得特别柔弱。   “傻瓜!”我轻骂了声,不由分说地强行抱起尤丽叶的娇躯,重新回到教堂里。   我一边制造了一个魔法火球升高室内的温度,一边搓热她那双冰冷的小手和缺乏血色面颊,痛惜地骂道:“跟出来干什么?你不知道自己正在生病吗?这会加重你的病情的!你这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小傻瓜!”   “或许我真是个傻瓜吧……”尤丽叶却幽幽说道,“虽然明知不应该,我却仍然无法对陛下的悲伤和痛苦视而不见……”   我听了却只能沉默,良久才说道:“或许我来错了……”   “错误,其实一经开始就已存在……”尤丽叶轻摇螓首道,“陛下此来,似乎欲言又止……陛下,请说出你的要求吧,尽管尤丽叶未必能够答应……”   “我……没事……”我嗫嚅着说道。   “我希望陛下有话不要闷在心里。我听说最近宫内政殿上对监察卿的人选问题争吵不休,陛下也迟迟未曾落定人选。陛下是为此事而来吗?”尤丽叶轻吁了口气道。   “这……我的确想就此事来找小叶子商量,想请小叶子出新帝国监察卿一职,但这并不是今天我来的目的……”我叹了口气答道。   “我知道。”尤丽叶轻轻颔首,幻瞳明灭了一下,抬起头来时却用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我,“那陛下原本是想用哪些理由来说服我呢?”   我苦笑道:“理由当时是考虑倒不少,但是到了真正面对小叶子时,我突然觉得让小叶子开心快乐地生活、随自己的心意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相比之下,是否出任监察卿一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次轮到尤丽叶沉默地直视着我,许久才淡然道出决定:“我答应暂代监察卿一职,直到陛下找到真正合适的人选时,也是尤丽叶真正远离尘嚣之时……我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自己……或许这是一个让我重新涉足尘世的借口吧……”   离开帝都大教堂时,我忽然觉得自己与小叶子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俩的情感,犹如悬空的蛛丝,任凭冷风摆渡,却叫人流泪地没有绷断,欲断还连……唯其如此,更让我愀心。 第九章 众神乐师     第九章 众神乐师   这些天,为了筹备“新年祭”,各项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参与庆典的表演人员陆续经过严密的盘查后进入帝宫皇峨,被安排住进皇峨内北苑的冬之馆里。   而为了防止奸细、刺客等混入表演队伍之中,禁卫军团长凡代克也特别加强了帝宫的防卫,将分布在外城的七万禁卫军悉数调入皇峨内,使帝宫的禁卫军总数达到十万之众。凡参与庆典仪式的人员,除了在进宫前必须经过三层盘查外,进入庆典会场时,还必须再受到四重的检验,对于参与表演人员居住的冬之馆,凡代克更将一个旅的兵力放在那里,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修.贝尔蒙进一步增添人手,加强了外城宪兵巡逻,几乎到了十步一岗的地步,而帝都城防总指挥马修亦早已将各大城门置于最严密的控制之下。卡斯塔则将近卫师团的警备重心放在“凌天”殿、国事房、皇帝寝宫、御花园等我平时的起居之所,在这些地方布下九道防线。   但是我知道就算像这种程度的严密布防,还是无法阻止像卡妙、水若星这类绝世高手进入的。而且,再缜密的考虑、再高明的布防,也无法完全防止意外变故的发生。   十二月三十日深夜,夜色如晦,星月无光。   我处理完政事后便走出国务厅,像往常一样走在通向寝宫的御道上。由于卡斯塔刚好必须处理近卫师团的事,不在我身边,改由洛佩特暂代贴身护卫之职。   突然间,没有任何征兆,周围的事物竟在我的视野内消失,只余一片幽深的黑暗,地面亦翻动了一下,双脚接着向下陷!   我猛地惊觉自己正遭遇到袭击,正想抽身离开之际,地下竟伸出一双怪手将我双脚紧紧攫住,使我欲动不能!   我立时一矮身,伸拳往地上一击,浑身的“魔剑斗气”临危爆发,随拳而出!   地面随之爆裂,黑暗中的那双怪手被逼放开,我终于离开了御道,立身草坪中,并发现洛佩特已被人制晕,丢在草丛中。   但真正的危机此时才出现!   只见一把暗蓝色的长剑像是凭空出现似的,急速刺向我的心坎——剑刃上泛着绿色的幽光,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我心中一悚,双足急蹬地面,疾退!   那剑却如影随形赶到,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时间!   我大惊!连忙旋身换位,疾退改为疾冲,与暗蓝长剑错身而过——长剑擦衣而走,毫发之间,生死立判!   但是,那剑的剑身却突然弯曲回旋,紧蹑在我身后,我再度狼狈地游走。这时我不禁后悔自己太掉以轻心了,竟没将“未名”带在身边,否则岂会毫无反击之力?可是谁又想到在皇宫禁苑之内,还有人能够越过重重防卫,直接行刺我呢?   而在危机骤发之际、在生死呼吸的瞬间,我想发动魔法也做不到!   我突然止步,双脚一蹬,身体以背跃式向后翻腾而起,倒飞到蓝色长剑的上方,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一并一张,向后疾戳而出,剑气随指直射!   “啵!”一声双指在黑暗中一顿,如击中实体而被阻!   一声痛苦的呻吟声亦随之响起,暗蓝色淬毒长剑突然剑光一敛,也失去了实体。   但我面临的危机却未因而解除,暗蓝长剑再次突现,在黑夜中从诡异的角度攻袭我的胁下!   剑取的角度极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剑滑行的轨道是一种违反常规的奇怪变线,并能呈九十度弯曲,让人难以测度;运剑的方式似急还缓,体现出诡异却精到的暗杀技巧——这位隐身于黑暗中的狙击者,是一个何等可怕的高手呀!   由于杀手的实体完全被掩于黑暗中,让我根本无法予以反击,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甚至产生一种与黑夜为敌的荒谬绝伦的感觉!   加上敌人使用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剑术,更让我无法先一步察清剑势,从而反客为主,克敌致胜,若任凭这种不利的状况继续下去,最终我只会落得引颈就戮的下场!   四周的气流呈现一种不寻常的波动,似乎失去了传导声音的功能——敌人显然已经布下了“消音魔法墙”,因此这么久还未有禁卫军赶来营救,因为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可见敌人的暗杀行动并非仓促用事,而是经过周密的设计和布局的!   在这种的情况下,我如何才能扭转劣势,反败为胜呢?我一边间不容发地避开每一剑,一边苦思取胜之道。   突然,我脚步一个踉跄,身形不稳,暗蓝长剑也遽然加速,趁机向我的胸口激刺而至!   我却顺势转身仰倒,长剑在我脑门上方半寸左右的地方堪堪掠过,一绺发丝却被削断飘散!   仰倒后,我趁剑势未转之际,双手撑地借力,双脚顺势发力,往前方黑暗处平伸交叉一剪——另一双不应该存在的腿却被我的双脚箝住,我侧身向右一扳,只听“哎呀”一句痛呼,黑暗中便有人体向右方倒地!   而此时暗蓝长剑却像突然失去牵引的动力似地,“当”地一声坠落地面。   临危之际,我心中一动,采取了与刺客同样诡异的反击方式——我双脚攻袭的并不是剑来势的方向,而是与之完全相反的方位!   此时,右方地面已现出了刺客仆倒的实体——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人,但由于身穿特制的黑色夜行衣,因此无法从外形上判断出是男是女。   我立即弹身而起,毫不犹豫地向右方冲去,临近时旋身一踢——这蓄满劲势的一脚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和锐利的劲风,具有裂石穿云的力量,如果击实的话,刺客会当场暴毙!   但那刺客亦立即自骤然的昏厥中清醒过来,先一步连滚数步,然后向我扔出数点寒星。   我飞纵闪避之际,他已经站了起来,并往地面丢出一颗黑色的椭圆蛋形物件。只见那物件落地即爆,一股刺目的强光夹以四色浓烟突然将周围的空间完全笼罩在内。   我双手一张,发出一股“魔剑斗气”驱除掉浓烟、光流,却发觉那刺客已经不知所踪,更令人泄气的是,竟连他行刺时掉下的淬毒长剑也消失不见,不然的话,至少可以从那柄能够随意弯曲的奇特软剑中查出刺客的身分。   “抓刺客!”、“刺客在这里!”、“快!”   这时,禁宫内人声鼎沸,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是黑压压的人群向这里涌来——发现异状的禁卫军士兵终于赶到。   “你是谁?报出你的身分、军阶!啊……是陛下!”   “参见陛下!”   ……   虽然我严令封锁消息,但“皇帝遇刺”事件仍然在帝国上层中投下一声乍雷,引起巨大的震动,禁卫军团长凡代克、宪兵总监修. 贝尔蒙、帝都城防总指挥马修立即赶到现场,卡斯塔等八部将领和孟斐斯等四方主帅紧随其后,幽哈苏、西蒙. 史塔格、尤丽叶. 释叶迦——帝国三长官也迅速赶到帝宫,连八省大臣也连夜进入禁宫。   其中,提议举办“新年祭”的礼典大臣利奥纳多子爵倍感惶恐,首先跪卧在我面前请罪:“微臣不该提议举行『新年祭』的!使刺客有机可乘,让陛下龙体受惊,差点陷入不测之境……微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卡斯塔、凡代克、修. 贝尔蒙、马修等人也跪下道:“臣等防卫不周、保护不力,让陛下受惊,甘愿受罚,以死谢罪!”   我温和地说道:“众爱卿请起!此事与诸位无关,敌人密谋已久,计画周详,并有不知名的高手参与其事。诸位已经尽力了!但万全的防备亦难防意外,诸卿万勿自责过深!今后朕仍需仰仗诸位,所以千万别轻言生死!”   “谢主隆恩!陛下宽宏厚谊,以国士待臣等,臣等必以国士报之!”群臣感动地说道。   利奥纳多站起后激动与不安的情绪略为平复后,说道:“陛下!以微臣之见,为防再有不测,『新年祭』还是取消为宜。”   群臣深有同感地表示赞同,而凡代克更进一步说道:“属下认为刺客极可能隐匿于冬之馆那群外来人之中!属下立即命禁卫军将那些人抓起来,严多拷问,务必找出敌人!”   修. 贝尔蒙却有不同的意见:“禁卫军团长此议虽有道理,但要从中找出有心隐藏身分的人、早萌死志的刺客,谈何容易?而且大肆搜掠,难免打草惊蛇,让刺客早有防备,就更难追查了。”   西蒙. 史塔格却撇了撇阴冷的嘴角,冷冷道:“宁枉勿纵!派兵将冬之馆各人等悉数抓起,处于极刑,可保陛下安全!”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禁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此策虽然残酷,却可以“一劳永逸”,群臣虽心有不忍,却没有反驳,只是等待我的裁决。   我的爱妻们和德林克、尤丽叶等女都用异样的目光望着我,但表达的意思却各有不同——冰兰表达的是相信我会作出正确的决定,薇薇安和琉璃的目光中有着哀求与不忍,尤丽叶肃然以待我的答案,德林克则是一副无所谓的、等着看好戏的眼神,还一边不痛不痒地喃喃自语:“在军务卿的天秤上,生命还真是一钱不值的廉价物品呀……”   我瞪了吸血鬼伯爵一眼,将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到脑后,从容说道:“军务卿虽然言之成理,但是新帝国以百姓立本,以仁义治世,不能在查无实据的情况下滥杀无辜,动辄兴事。可以派人暗中混入冬之馆,细查可疑人等。至于『新年祭』一事……”   我顿了顿,以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明天如常举行!区区几个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如果为了这样的小事,就惊惶地取消『新年祭』,改变朕作出的决定,这岂不是让他国看新帝国的笑话?暗杀与阴谋从来就不能改变历史前进的方向,又岂能动摇我亚历山大的步履?!”   “陛下万岁!”群臣俱震,纷纷跪地高呼。   之后,大家交换起对刺客的看法,孟斐斯说道:“根据陛下的描述,刺客使用的似乎并不像是一般的魔法或剑术呀!”   卡斯塔等人点头表示赞同。   德林克不屑地瞄了孟斐斯一眼,说道:“当然不是一般的魔法和剑技啰——废话!这是属于我们黑暗种族的特殊技……”   “黑暗种族?”凡代克讶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哼,没听说过吧?真孤陋寡闻呀……”德林克突然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得意娇笑,“所谓的黑暗种族并非一族之称谓,也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定义,泛指一切人类不熟知的神秘种族。如我们吸血鬼一族、影之一族就属于黑暗种族,除此之外,还包括忍之一族、干达婆族等。这些种族多不为人类所知,而且人数极少,生存于黑暗世界之中,故泛称为『黑暗种族』。依我看,根据陛下对刺客身法、剑术特点的描述,此人出身若非忍之一族,就是干达婆族!”   我虚心请教道:“伯爵小姐,你能介绍一下忍之一族和干达婆族的情况吗?”   德林克倒没为难我,对我嫣然一笑道:“其实我了解的情况也不多……就我所知,忍之一族起源于太古时代,是某国君主为了培养密探、杀手而培养出来的一个特殊组织,每人均具有潜迹隐形、土遁风行等特殊技——『忍术』和高强的必杀技,擅于在人丛中一击杀敌,然后在众人的眼底下消失无踪……后为该国君主所出卖,组织中大部分人被杀。该组织首领因而发誓不再屈居人下,而决心自立门户并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于是便和得以逃生的部分成员建立了忍之一族。”   德林克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传说中,干达婆族原本是神界中众神的乐司,不属于众神一族,却是少数与众神同居兼有极亲密联系的种族……在『百灵之战』时干达婆族首先发现众神的企图并告知圣王,却也因此而被逼逃亡至大陆,受到众神不幸的诅咒,干达婆族也在大陆隐居时遭至某国残酷的屠宰……”   当德林克看到在场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时,不由得意忘形起来,不自觉地掉起了书包:“『干达婆』在梵语中,又是虚无飘渺,变幻莫测的意思,甚至连魔术师和海市蜃楼在梵文也叫做『干达婆』……干达婆族的人天生便继承了强大的魔法能力和鬼魅般的身法,而且族人身上总飘散着一种凡人不可察觉的芬芳香气。据说这种特殊的香气对众神有很强烈的吸引力,在众神界时,干达婆族人中的女性大多成为众神亵玩的对象,一些长得特别美丽的女子甚至被众神视为禁脔……所以干达婆的女性下场都是比较凄惨的,除了少数能够藉美貌被众神纳为妃嫔外,大多只能为奴为婢,终生成为众神奴役和泄欲的工具……因此干达婆族才会萌生反志,在『百灵战争』中不惜出卖众神,暗中给人类提供情报和消息。”   我听完吸血鬼少女德林克的介绍,心中某根弦似乎轻轻被触动了一下,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却又无法抓住其中的关键……干达婆……忍族……为什么我隐隐觉得其中有着某些重要的关联和线索被遗漏了? 第十章 赤裸的杀机     第十章 赤裸的杀机   圣伦历一八九五年一月一日,新的一年终于来临。   这天风雪遽止,天空放晴,柔和的冬日温融融地普照在沉雪厚挂的帝都普鲁斯特上,折射出七色的彩虹。大家都祈愿新帝国的未来就像新年的气象一样——风雪过后是光明璀璨。   在我的坚持下,皇家庆典“新年祭”如期举行。   白天,同皇家仪仗队、礼兵队和部分禁卫军组成的巡游队伍绕城巡行一周,然后汇聚到帝都大广场上,列成数个方阵,与如潮涌聚的民众一起等待我的到来。   然后我率领三卿八省大臣和“八部四方”将领进入广场,参加由班德拉斯大主教主持的祭天仪式,并由我向帝都子民发表演说,阐述《亚历山大法典》的精神内核——“百族同一世界,共构唯美家国”以及今后帝国的发展方向、施政方略等,史称“光明演说”。   完成祭天仪式和“光明演说”后,我在卡斯塔统率的近卫师团的簇拥下,与帝国的民众亲切握手,间或微笑交谈几句,进行“零距离”的接触,并向远处的群众亲切挥手致意。其间,人们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这天,我完成了帝国史上历代皇帝中的许多创举,包括让军队列队表演、与民同乐,直接面对民众发表演说、进行平等的接触与面对面的交流等,这种大胆的做法进一步巩固了我在帝国中的地位,人们亲切地称呼我为“帝国之子”、“我们的皇帝”,为我今后的统治和施政扫平了障碍,赢得了自上而下的支持和拥护。   从此,新法拉蒂斯帝国将置于我的绝对控制之下。   晚上,在帝国皇峨“乐天殿”上举行的晚宴上,来自各地的表演团极力演出了一场场精采的节目,让我、冰兰、薇薇安、琉璃和王公贵族、文臣武将大饱眼福,尤其是吸血鬼少女德林克更是看得目不暇给,啧啧有声。   酒过三巡之后,“戏玉”正式上演。   只见莫雅剧团的演员们在莫雅的带领下正式亮相。他们先是列队向在座的王公贵族、文臣武将行一个标准的贵族式屈腿礼,然后朝我的方向一拜,便以大殿为舞台开始演出“江山美人”一剧。   演员精采的演出、华丽如诗的语言和柔美动听的音乐,将晚宴的气氛带上了高潮,比“秋节”时帝都大广场上的演出更加令人震撼,尤其是莫雅精确的把握住了利冰兰的神韵,举手、投足间酷似“冰女战神”的表现,更是获得了连场的鼓掌和不断的喝采声。   更令人惊异的是,莫雅阐释女战士别离与重逢那一段,将刚烈女子的柔情与刚强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细腻重现出利冰兰与我相遇、相知、相离、重逢、结合过程中的心理图谱与情感波澜,几乎完全揣摩出一个征战四方、历尽沧桑的女性角色,让我叹为观止,呆呆出神,犹如重温了一遍旧梦。   但演出到了后段,却突然来了一个风格的大逆转,由抒情变为绮情、由含蓄与细腻突作大胆与狂热:以莫雅为首的女演员们突然在大殿上跳起了艳舞!   随着悠扬的旋律化为煽情的舞曲,莫雅与女演员们在旋飞的舞步中寸寸剥落身上的衣裳,最后只剩胴体上那层薄薄的、峰恋隐现的蝉羽亵衣——而舞曲未终,莫雅也似乎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已将玉手伸到最后的亵衣上,似乎随时就要将玉体裸露横陈于庄严肃穆的大殿上!   众人一时心神俱震,完全弄不明白究竟她想要干什么?一场正规的演出突然变成了裸女秀,虽然席上有不少性好渔色的男子,但这也未免太疯狂了!   究竟是莫雅团在这场剧目中已定的特别安排,峰回路转于绮丽风情处,还是莫雅横定决心要将演出变成一个无遮掩的色欲场?   首先从惊愕中镇定下来的礼典大臣利奥纳多子爵立即拍台而起,愤怒地喝斥道:“放肆!神圣之地,陛下之前,岂容你们无礼亵渎?!”   但莫雅并未因此而停止,一边继续舞动优美而蛊惑人心的身姿,一边款款一笑道:“陛下与诸大人万勿慌张,这只是莫雅团为陛下献上的一份美好祝愿,并非色情亵渎!”   说完,带着迷人的笑靥向我移近,以曼妙妩媚的舞姿来到我面前,双手轻轻将胸前的亵衣一掀!   只见莫雅胸前醉人的峰峦、淡红色的小珠随着轻纱的飘荡起伏在大殿的琉璃灯下一隐一现,而异变也在众人的一怔间来到!   莫雅玉手一张,掌心中突然出现一柄弯曲的暗蓝色软剑,顺势一抖一伸,软剑便笔直地刺入我的胸口!   变生仓促——绮情处起杀机!本来莫雅的举动就太不合理,而刺杀的行动更有迥常情,正因为一切太过诡异,反而令众人没想到这会是个杀局!谁也没能在骤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皇帝陛下被击杀于大殿上!   “陛下!”   “救驾!”   “抓刺客——”   群臣惊呼走避,大殿乱成一团……   但是莫雅的感觉却是更加怪异——剑尖传回来的并不是刺中人体的感觉,而像是击实金属的感觉……   当她定睛一看,剑尖插进的并非亚历山大的身体,而只是亚历山大残像后面的帝座,不由神色一变!   残像消失,我的实体突现于莫雅的右方,并一拳击中她的右胁!   但这一拳却如中棉花,毫无着力的感觉!但见莫雅的身体突然变得柔软无骨,轻松化去我这足于震碎重甲的一拳!   莫雅的身体如水蛇般扭动,猛地逆转九十度角,暗蓝软剑朝我的方位弯曲突刺!   我虽然已经领教过她这种不依常规的剑法,但仍有点难于招架,连忙放弃了攻击,向右后斜滑出三尺。   此时,卡斯塔瘦削的身体已经挡格在我面前,古旧的长剑一伸,二话不说便向莫雅劈出一剑!   卡斯塔甫一出剑,大殿上风雷骤起——世上并无多少人能挡这锐烈无比的一击!   但莫雅并不正面接敌,而是身形一挫,以诡异的步伐移动,然后突然一闪,竟然穿过了卡斯塔的身边,重临我面前,暗蓝软剑再度向我激刺而来!   我将“未名”一撤,以火红的剑身横挡,试图控制莫雅诡异的攻击范围。   不过,莫雅手中的软剑似乎具有无孔不入的威力,犹如她的身法一样可以跨越任何障碍——软剑在“未名”剑身处一弯,像蛇一样交缠着“未名”,避实就轻地御开“未名”的剑势,切入我的左胁!   我被逼再退,剑发“风神御翔舞”——凌厉的风墙在我面前张开,旋动的真空风刃狂涌而出!   但“唯美剑技”也同样无功而返,因为目标已经失去,莫雅的身体突然在明亮的大殿上消失!   我心念数转,知道可怕的杀者立即就会光临,但对于突然消失的对手,却苦无应对之策……   突然,我如有感应地在大殿上横跨一步,一道剑光便险之又险地冲入我原先的位置!   于是大殿上展开了一场奇异的战斗——我不断闪避移位,游走在剑刃蓬发的间隙;不断消失与重现的剑光也步步进逼!   在与看不见的对手交锋中可谓险象环生,我总在毫发之间堪堪避过凌厉的每一击!   这时,苦于无法援手的冰兰突然向侍卫下令:“熄灯!”   众侍卫连忙打碎大殿上的所有灯座,灯光霎时明灭,大殿一片漆黑。   冰兰聪明地下令熄灯,为我营造了战斗中的优势。现在大家都看不到对方,莫雅再不能凭借隐身的奇技维持主攻的优势,相反,我却能以独特的方法测知莫雅的方位——优劣互换!   而我则灯火骤灭的一瞬间进行反击——   身形闪电左挪,长剑“未剑”红光乍熄……   在黑暗中跨越十数的间距后,我突然催发“魔剑斗气”,凌厉的剑气抖发,炽热的剑光倏现!   莫雅骤不及防下,暗蓝软剑终于被逼接实我刚猛凌烈的剑光!   暗蓝长剑弯曲、螺旋,像蛇一样交缠在“未名”蓝焰奔流的剑身上,试图阻隔我如矢疾射的一剑!   但是“未名”依然寸寸前压,剑身上的幽蓝剑光突然大盛,如怒龙般发出一声狂暴的龙吟,交缠住的暗蓝长剑突然膨胀、拉伸,剎那间达到了软剑的膨胀极限而断裂,如花瓣般片片迸射散落!   “未名”便如出岬的猛虎、脱缰的蛟龙般长驱直入,女性痛苦的惨叫声与利刃穿透肉体的沉哑裂帛声,在黑暗中听来格外凄厉和令人心怵!   “掌灯!”随着冰兰清冷的嗓声响起,大殿回复明亮。   莫雅隽秀婀娜的娇躯复现于璀璨的灯光下。   只见她半跪在地上,左手紧紧压住右肩,但紫红的鲜血仍然从指缝间渗透出来,沿着如皓玉臂往下滴流,苍白如纸的脸上缀满细细的冷汗,本来美丽的容颜也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投向我的目光却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漠视生死的淡然——这是属于杀手的气质,决绝地面对敌人和自己的死亡。   杀手的任务是杀人,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以别人的生命为彩头——死亡已成必然,不同者只是死亡的对象,仅此而已。   如果说莫雅的目光中还有什么特别的意味的话,那就是对对手完全能掌握自己行动的那份难于释怀的疑惑。   这时,德林克发出了一声惊呼:“紫红之血!只有众神和干达婆族才拥有的神圣血统!”   我向莫雅的方位踏前了两步,冷冷说道:“谁主使你来行弒朕的!”   只见莫雅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串隐隐约约的声音。   我无法听清,皱了皱眉,再踏前了几步。   突然,莫雅双瞳中的光芒大盛,她的身体突然向前倾,猫腰一蹬,硬生生冲入我怀里!   莫雅的娇躯忽然变得如岩石般坚硬,而巨大的冲击力则让我犹如被万斤铁锤重重撞击了一下,“未名”脱手落地!   莫雅完全无视右肩狂泄的鲜血和伴之的巨大痛苦,一双玉手紧紧抱实我的身体,不断收紧,超强的力量似乎欲将我的身体压碎!   我几乎能够感觉到全身的骨胳在格格作响,犹如碎裂般的痛苦从挪位变形的五脏六腑渗透出来,我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但恶梦并未结束——   莫雅在此时吟诵起古老的铭文:“来自虚空的毁灭炎流,请响应我灵魂深处的召唤——以我的生命为代价,引燃我的生命之火,释出我干达婆一族最后的力量,化作湮灭的紫红之光,消灭我和我面前的敌人!”   最可怕的事情出现了!莫雅的胴体变成了妖艳的紫红色,身上最后的亵衣也着火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赤裸的胴体紧紧压在我身上——从外人看来,我与身无寸缕的莫雅扭抱在一起的场面极其香艳,犹如情人间炽烈而疯狂的欢爱!   但是,这却是营造惨烈死亡的温柔乡!对于我来说,世上没有比莫雅赤裸的怀抱更可怕的地方了!一种比火更炽热的能量从莫雅体内涌出,狂猛地炙烧着我的肌肤……   我努力催动体力的“魔剑斗气”,但只是稍稍减缓,却无力阻止莫雅以生命精华催发五味真火与我玉石俱焚,继续下去,我和她都将形神俱灭!在今天之前,我绝未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而且我也不敢进一步强化“魔剑斗气”的能量,那样将引发体内九大魔法核的失衡,届时不仅我自己将因体内能量的反噬而致死,我的身体也将成为毁灭这个世界的能量爆……就算到时我能够实现神质分离,让我元神游离出肉体,但我绝不能自私到只顾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我所爱的妻子、热爱我的子民……   我并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在我只有二十一岁的生命里,已有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当死亡已不能避免的时候,我已开始不去思考太多的东西,以豁达的态度去接受它的来临……   虽然我知道冰兰、薇薇安、琉璃等女肯定正在为我的安危而担心落泪,但我唯一能够做的,只是在灰飞烟灭的那一瞬间让体内九核自动互相抵消,不给人间留下灾难,保护我的爱人的生命……   正当我从容接受死亡时,一把声音突然切入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我和莫雅之间,透入我的耳膜:“魔力禁锢——生命还原!”   另一股柔和的白光将我们包围起来,莫雅身上的红光突然敛去,熔肌蚀骨的热流也消失不见……   我立即施展瑜珈术从莫雅的环抱中滑了出去,在地上滚动了一下后,随手拾起“未名”,用尽最后的力气施出一个凌厉的剑招,一剑劈向莫雅细长的脖子!   但“未名”的剑身却在半空中被架住了,一只修长的手掌紧紧抓住“未名”的剑身,阻遏住我勃发的剑势。   但“未名”的剑刃仍然刮破了那只手掌的掌心,深深切入其中,鲜血从掌心溢出,顺着剑尖往下滴落……   我用疑问的目光望向手掌的主人——水若星,问道:“为什么?”   水若星抖动了一下飞扬的银色发丝,冷冷回视着我,用坚决的声音说道:“请亚历山大大帝陛下放莫雅一条生路——看在今晚我救陛下一次以及我母父卡妙的份上!”   波提法亚族称呼孕育自己生命、既是父亲又是母亲的人为“母父”。   我将凛然的目光直透入水若星那双若夜星一样明亮的紫金色眼瞳,他亦毫不相让地与我对视。   当我看到他眼里的那抹决然,遂默然收回了长剑,对莫雅说道:“你可以离开了……不要让朕再看到你……”   莫雅却虚弱地站立起来,冷冷说道:“亚历山大大帝,今天你放我走,我还是会回来刺杀你的!身为杀手,是不讲情谊恩义的!”   “那是你的问题……你的决定与我无关!”我淡然说道。   莫雅闻言以奇怪的目光望了我一眼,突然缓和了语气说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既然已答应放过你,也不在乎多回答你一个问题——第一次回答杀手的提问,也算是一件蛮有趣的事。但必须是在我可以回答的范围内。”我从容说道。   “请问你是如何识破我的隐身术的?”   “我并没有识破你的隐身术。”我笑了笑,说道。   “那为什么你能够先一步避开我刺出的剑,每次如此……”莫雅更疑惑地问道。   “道理很简单,我曾经说过——妳身上好香!”我以暧昧地眼神打量莫雅赤裸的娇躯,邪邪笑道。   “你是那天那个学院学生……那天我竟与要刺杀的亚历山大大帝擦肩而过……命定如此呀……可是……为什么……你竟能闻到我身上只有众神才能闻到的香气……除非你已具有神的资质,超越六识之上……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莫雅难于置信地说道。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更不存在我亚历山大成就不了的传奇。”我只是轻轻地一语带过。   莫雅知我不愿多说,转而狠狠地瞪视着水若星说道:“是你?!虽然你救了我,但也是你坏了我的大事,我不会感激你的!”   “恶婆娘,要走便走,哪有你这么多废话!”水若星蹙起好看的剑眉,回骂道。   莫雅再不说话,纵身一飞,飘然离去,令人血脉偾张的赤裸玉体迅速消失在夜风中,离开前不由回望了水若星一眼。   见莫雅已离开,水若星也正欲离去,却被我抓住了肩膀,便转过身来愤怒地瞪视着我,气冲冲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卡妙的孩子,见到你亚历叔叔不打声招呼就走吗?”我对水若星恶劣的态度不以为忤,只是以高深莫测的表情对着他。   “你休想!”   “那样呀,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下彼此的辈分问题吧。”我慢条斯理地说道。   “亚历……叔叔,你好!好了,招呼打过了,我可以走了吗?”急着离开的水若星虽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地唤了我一声“叔叔”。   一个年轻人称呼另一个同样年轻的人为“叔叔”——   这幕滑稽的场面引得冰兰、琉璃、薇薇安等女破涕为笑。   “你喜欢上莫雅了!”我冷不防丢出一句。   毫无心理准备的水若星浑身颤动了一下,脸色倏地大变,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地跳开几步,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看着我,却矢口否认道:“你胡扯!我水若星怎么会喜欢上那个又凶巴巴,又没教养的恶婆娘?”   “那好吧……想来你不想再见到她了!干达婆族的人行踪缥缈,如云不定——你这样追出去能跟上她才怪!你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她了……你走吧,我不送了!”我“嘿嘿”笑道,作手势送客。   但水若星却像立定了脚跟似地,突然毫无离开的意思,嗫嚅着说道“你……有办法?”   “你问谁?”   被我吃定了的单纯少年无奈地再说一遍:“请问亚历……叔叔,你是不是有办法?”   “贤侄乖!”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折腾他也折腾得差不多了,便正色说道:“你没听见莫雅离开时说的话?她肯定会再次回来刺杀我的,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不愁再也见不到她了!当然,你留在我这里也不能白吃饭不干事,最近我的『七色彩虹』军队中的『蓝色星云』指挥官一职正好出缺,就由你顶上吧!”   愁眉苦脸的水若星只好答应下来,被我设计上了“贼船”——我成功地完成了一举拐骗无知少年的行动。   而初尝爱情滋味的少年也终于上了人生宝贵的一课——要获得真爱,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圣伦历一八九五年至一八九九年,在我初承帝位的这四年间,我严令禁止对外兴兵,未发动过一次对外侵略战争,不曾采取任何扩张领土之举,只是固守已有的疆域,而将主要精力集中到内政外交上。   在内政上,一是在经济建设方面,积极发展商业,建设了一条自帝都至梅因斯特、西部城邦的商业通道——“黄金商路”,并加强与多提尔王国、谢留里斯塔联盟的贸易往来,建设百族贸易市场,形成数个彼此关联的商业中心,同时大力发展工农业生产,扶植第三产业,进一步拓宽税源、细化税种,壮大帝国财政。   二是加强新科技、新技术的开发和新武器的研制。   三是加强国民的素质教育,实行全民义务教育,大力发展教育事业,增加与军事相关的魔法、军事、骑士、剑士学院的经济投入。   四是大幅度增加军费支出,用于扩军强武,加强兵工厂的建设、人员的训练、提高职业军人的薪金和福利、改善军营的生活等。   五是进一步广纳人才,延贤纳能,将各族的人才和特殊技能者吸纳到帝国军政中来。   在外交上,积极加强与周边国家和南大陆各国的联系,向他们带出帝国和平的信息,频繁遣使出使四方各国,与阿鲁顿政权、艾提芮亚政权、詹姆斯政权分别签订了加强贸易往来等友好条约,与北方蛮族鹰鹫国、南方谢留里斯塔联盟、多提尔王国建立盟约,为表示友好,我让南方军团长迪奇铁诺和多提尔地区执行官姆拉暂停领土扩张,并将靠近沙杜夫大公的部分占领地无条件交回给沙杜夫。   这一决定当时遭到部分臣子和将领的激烈反对,尤以迪奇铁诺的反对之心最切,但我只是淡淡说了句:“朕只是将领土暂时寄存在沙杜夫那里,不出四年,朕将连本带利地取回!”便驳回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由于帝国周边安静,让我可以无后顾之忧地专注于帝国内政,全面推行一系列的富国强兵政策。   于是到了圣伦历一九00年,圣伦大陆的二十世纪来临……   我首先将征伐的目标对准相对弱小的詹姆斯东加蒙特政权——我将藉由我的双手起动新世纪的风雷,以帝国铁骑无情的尖刀刺破这个时代虚假的和平泡沫,将漫天烽火带到整个圣伦南大陆…… 第一章 新战斗之序章     第一章 新战斗之序章   五月春浓。   繁花似锦,绿树成荫;群芳竞艳,百鸟争鸣。春色最是醉人。   当春风扑面而来,带著花香与清凉的气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踏青与郊游也成为人们闲暇时光最佳的余兴。   帝都普鲁斯特正沐浴在明媚的春光中。宛如金子般的灿烂阳光欢快地跳动在窗口、屋檐、楼顶、广场,也跳动在人们的发海、眉心、耳际、衣领,仿如春之女神在跳舞。   商铺林立的大街小巷上总是布满络绎不绝的商旅与人群,人头拥挤,热闹非凡,直至华灯初上,人流依旧不息,帝都已成一座不夜城;人们见面总是笑脸相迎,亲切地问候,友善地打著招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与快乐。   帝都处处营造出一种安定、繁荣的气象,洋溢著和平、幸福的氛围。   这一年是圣伦历一九00年,新帝国建立后已经历了四年的和平安逸时光,我采取了“坚忍礼让、韬光养晦”的外交政策,为新帝国赢得了休养生息、富国强兵的宝贵时间,四年来,帝国国力、军力均获得了质的飞跃,迈入了空前强盛的时期。   当然,这种和平只是一种动汤不安的和平,是一出游离在即将崩溃的平衡临界点上的伪善政治话剧,其间,新帝国的强敌们并非没有想过要颠覆新生的帝国——   从圣伦历一八九五年冬末开始,珈蓝神殿派出祭司级的神职人员在帝国统治力薄弱的乡村、城镇和边郡进行传教,并试图秘密成立宗教独立区,取代地方政府行使统治权,直接威胁中央的权威。   当我得知珈蓝神殿的势力在帝国境内猖獗蔓延,几至不可收拾的地步后,异常震惊,因为珈蓝神殿发展的势头如此迅猛,完全超出我的意料,一下子打乱了新帝国的部署,像一个破坏力极强的巨锥重重地扎进了帝国的心脏,可见神殿这一切是密谋已久、准备多时,企图以宗教神权颠覆我的世俗王权——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   我不敢怠慢,立即召集群臣商议,最后采纳了国务卿幽哈苏与军务卿西蒙·史塔格共同提出的建议——以众神教的宗教神权对抗珈蓝神殿的宗教神权,达到以教治教的目的。   一如预料中情况,此事也得到众神教的鼎力支持。众神教愿意倾力相助其实并不难理解,因为虎鼾之侧,岂容狼顾?虽然众神教可以容许其他小教的生存,但断不能容忍像珈蓝神殿这种直接威胁其神权统治地位的教派存在。   通过圣殿光明之巅的静养后,病情稳定下来的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迅速省悟到问题的严重性,以女性罕有的魄力当机立断地作出了反应——不仅派出了三名金衣大枢教作为处理此事的专使,还将三万名教廷军团的护殿骑士调集到帝国境内。   经过与班德拉斯大主教进行密议后,针对珈蓝神殿的行动立即展开——   一方面,新帝国与众神教同时宣布将珈蓝神殿在帝境的“宗教独立区”和神殿传教士分别定为“非法组织”和“邪教徒”。   另一方面,教廷军团在帝国宪兵的配合下,迅速进驻珈蓝神殿控制的地区,进行了一场血腥的大清洗,超过二十万的神殿教徒和神殿人员遭到扑杀。   虽然在公开的场合中,不论是新帝国还是众神教,都从未正式表示这次行动是针对珈蓝神殿而来的,但直接打击的是珈蓝神殿主导的“宗教独立区”,珈蓝神殿在帝国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因此这次事件被称为“教派战争”。   珈蓝神殿成为“教派战争”中最大的输家,倾数载苦心经营的成果却在浮出台面时遭到帝国和众神教果断的无情痛击,这是神殿的领导者始料未及的。鲜红的血色也成为后世史诗中争相描述的“教派战争”中唯一的色彩,只是原本浓重的血腥味已被稀释、调和成浪漫、激情的红。   圣伦历一八九六年四月初,艾提芮亚、阿鲁顿、詹姆斯在东加蒙特郡会盟——史称“东都会盟”,商议联合出兵普鲁斯特的方案,企图对新帝国形成“合纵”之势,新帝国的形势相当严峻,一度处於风雨飘摇之中。   但我已先一步得到了消息,迅速采取了反击:一方面纠集包括预备役士兵在内共计四十万兵马,屯兵边陲,准备倾帝国国力奋起一拼。另一方面则采取西蒙·史塔格的分化策略和“连横”之术——分别与三方进行外交斡旋,并以詹姆斯为主要切入点,主动交出毗邻詹姆斯政权统治范围的提克里特郡,短视贪婪的詹姆斯果然迫不及待地吞下了这条鱼饵。   而对於艾提芮亚,则针对其商业国的特性,利用海内斯商人们重视与帝国巨大商业利益的心理,以海内斯商会对艾提芮亚施加压力。   通过加强与北方鹰鹫国的联系、与多提尔王国重新修好等策略,迫使阿鲁顿与艾提芮亚分身乏术。此外,还放出新帝国分别与三方订定秘密协定的重重烟幕。   於是三方原本脆弱的联盟遂生间隙,彼此猜忌横生,阿鲁顿与艾提芮亚也分别因受到北方蛮族的威胁和受制於国内的经济问题,而将会盟一事暂时搁置,盟约因而破裂,合纵之议被迫夭折,出兵方案无疾而终。   新帝国的危机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得以化解——不必兴兵动武,这对於当时根基未稳的新帝国而言,的确是不幸中的大幸,是新帝国历史上外交策略一次辉煌的胜利——在此事上,军务卿当记首功。   当时我一度有意将西蒙策封为帝国元帅,只是受到以孟斐斯为首的军事首脑的极力反对,加上其本人坚决请辞,才打消了念头,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他封为帝国公爵。   圣伦历一八九七年至一八九九年,新帝国与三国虽然在边境上也发生过小规模的战斗,但都是一些零星的小冲击,并未影响和平的整体格局。   其间唯一的一件大事就是一八九八年的“提克里特回归事件”。   一八九八年秋,西蒙·史塔格再次献策,派出话术师——一种精於游说与煽动之术的职业者,暗中深入提克里特,利用当时提克里特旱灾农业欠收、农民无法交纳重税怨声载道之机,伺机煽动民众造反,打出要求回归帝国的旗号。   同时,我在提克里特的边境上集结了十万帝国大军,并以“协停”为名开进提克里特郡,最后我以“基於提克里特全民公决的意愿,接收提克里特郡子民为帝国公民,并将该郡重新纳入帝国版图”为由,收复了失地。   詹姆斯在破口大骂之后,只能徒呼奈何,颓然地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提克里特郡在詹姆斯手中才仅仅一年便宣告易主。   此后得力於正确的外交策略,一直对新帝国虎视眈眈的艾提芮亚与阿鲁顿这南北两大阵营,分别被多提尔王国、北方蛮族所牵制,加上其国内政治难靖,以致之后的几年间一直无力加兵帝枢。   而实力最弱的詹姆斯东加蒙特政权,也只是出於我的“仁慈”才勉强保住苟安之势,岌岌可危於偏安一隅的状态,所谓的“西进复国”,也只是停留在詹姆斯口头上的堂皇之词,一纸空言而已。   实质上詹姆斯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这样的实力和能力,就算想保住目前的地位也根本只是奢望——终於一天,当我一切准备就绪,回过头来向东顾盼时,也就是詹姆斯的灭亡之期。因此詹姆斯只是抱著“得过且过”的心思,在弹丸之地醉生梦死地作自己的皇帝梦。据说这些年来,他不断对外悬重金聘请一些所谓的炼金术士,并派人搜刮境内的一些秘方、丹丸,以供他宫帏淫乐之用。   当然,这种建立在我的妥协与忍让基础上的和平只是虚假的表象,犹如一层纸一样用手指轻轻一戮即破——在圣伦大陆二十世纪的第一个年头,我开始将外交政策由“坚忍礼让、韬光养晦”转向“远交近攻”。   随著时间的推移,主宰圣伦南大陆政治格局的主动权,逐渐转移到我手上…… 第二章 少女们的泪水会淹死人     第二章 少女们的泪水会淹死人   “卡斯塔!水若星那个家伙跑哪里去了?叫他滚出来!叫他好好给朕带好‘蓝色星云’,他却三天两头老往枫月楼跑,这还像话吗?哪像一名高级将领的模样!还丢给朕这份什么鬼计画书,不是寻朕开心吗?气死我了!”   我将手中的几页“计画书”揉成一团狠狠地丢在地上,在国事厅愤怒地对著卡斯塔咆哮。   “陛下息怒……若星还是个孩子,比较贪玩,微臣会好好教训他的,请陛下给点耐性。”   卡斯塔低头用沉稳地语气说道,对我的暴怒已是习以为常,没有一丝的惶恐。   “不行!朕不能再由著他了!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早不是个孩子了!你看他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只要见到美丽的女子,就向人家抛媚眼,放冷电,在大街上调戏妇女,和贵族王公的妇女暧昧地腻在一起,还大咧咧地闯进人家的闺房——自从他到帝都后,帝都的离婚率就上升了百分之三十,弄得帝都的男子怨声载道,告状的书柬每天塞满大小官署,这次竟公然带著士兵到枫月楼喝花酒!”我愤怒地说道,卡斯塔见我是真的冒火了,不敢再替水若星说话,只是低头不敢吭声。   “还有,朕叫他好好治军,他却把宫中几百个侍女带到军营中搞什么鬼联欢……帝国军的颜面都让他丢尽了!这次朕一定要好好治他,罚他三十军杖,以儆效尤!朕还要……”   “陛下,何事让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呢?是谁又惹冰兰的好夫君不高兴了?”   随著柔和悦耳的声音掠过耳际,冰兰雍容而娟秀的身影便伴著细碎的脚步声来到我身前。   “兰儿你来了。”我脸色稍霁,柔声说道。   “卡斯塔参见皇后殿下!”卡斯塔向冰兰行礼后说道,“陛下正在为若星的事生气呢。”   提起水若星,我心头的怒火就不由往上冲,恨恨道:“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平时胡作非为不说——简直把我的军营当作游乐场,老给我捅些楼子出来。这次倒好——我让他拟一份‘蓝色星云’军团的改进计画,他却弄了一份让人啼笑皆非的所谓计画书出来!现在值逢‘萨约森民变事件’余波未息,他还趁机给我添乱!”   “亚历,‘萨约森民变事件’已由小叶子带领专职小组专程去妥善处理了,相信很快会有令人满意的结果,你不必为此烦心。至於若星那孩子虽有不是,但他毕竟心智还未成熟,而且他平时也只是爱胡闹罢了,倒没真正的坏心。”冰兰温言劝慰道。   “而且虽然他的毛病不少,但治军方面还是有成绩的。去年的军团竞技中,他也取得了个人第四,‘蓝色星云’还获得了团体第十名的好成绩呢,要知道排在他前面的军团,那些军团长们都是一些久负盛名的宿将呀,而且一些身经百战老将坐镇的军团还落在他的后面呢!”   为了保证和平时期军队的素质,新帝国每年举办一次以军团为单位的团体和个人竞技赛,考量各军团和士兵的武技战术水平、训练成果和个人实力,前十名的皆得以记功和封赏,其中摘取桂冠的团体不仅被评为“年度最强军团”,所在军团的士兵皆被称为“最强士兵”,而且军团长和个人第一名还将获得一枚火凤凰勋章——这是和平时期代表军人最高荣耀的勋章了。   因此上至军团长,下至一般士兵,都不敢怠慢,积极备战,企图在竞技赛中吐气扬眉,再不济也不希望自己的军团成为最末名,从而在军中形成你追我逐的竞争局面,使帝国军队的素质和作战能力迅速提升。   “哼,那是因为他运气好!”我不以为然地说道,“‘蓝色星云’的成员本来就是百里挑一的精兵,除了主将的能力值得怀疑外,自是无可挑剔,取得好成绩是理所当然的,换了别的指挥官甚至能够做得更好!‘七色彩虹’就他的军团敬陪末座,亏他还为那个团体第十名而沾沾自喜呢!   “至於个人武艺高强有什么用?军队作战又不是单靠他一个人就能取胜的!而且以他的资质如果肯好好用功,取得个人第一名也并非难事,现在却落在德林克、卡斯塔、孟斐斯等人后面,面对海特格罗和修·贝尔蒙也只是险胜,况且是在你、薇薇安和琉璃均没有参赛的情况下……”   “亚历,你就不要太严厉了——太严厉反而让他会有逆反心理,教孩子要一步步来,循循善诱的,须知道欲速则不达呀!”   她微笑著说,“若星的实力并不比孟斐斯等人弱,只是作战经验欠缺而已,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为军中第一高手;至於领军的方面,只能从实战中不断培养才能和积累经验,目前他虽然仍不够好,但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据说‘蓝色星云’的士兵对他们的主帅很是敬服的,能够统合这支由各军团抽调、性格各异、谁也不服谁的精英组成的部队已足於证明他的过人之处;而且一支新组建的部队能够达到现在这种水平也实属不易,与那些身经百战的名将相比,固然有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但这需要慢慢来,无法一蹴而就的——阳光、土壤、空气、养分有了,还必须加以悉心的栽培,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朵呀!”冰兰微笑著侃侃而谈。   我摇头苦笑道:“兰儿,你总有替他开脱的连番道理……你如此溺爱他,他才会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呀——仗著有你们姐妹撑腰呗!所以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亚历,我怎么从空气中闻到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冰兰娇笑道,然后目光一扫,从地上拾起被我揉成一团的“计画书”,抚平纸张,不经意地扫视了其中的内容一眼,诧异地“咦”了一声,突然“噗哧”一笑道:“亚历,这就是若星的计画书呀?”   “……‘鉴於目前我军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现象,已从根本上影响了军队的士气,不利於阴阳调和,无法充分调动士兵的积极性和提高作战能力……本人通过大量的取证、深入细致的调查和综合比较研究,基於充分的理据,从成本效益、边际效益、社会学、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得出如下结论……嘻嘻,写得真是太有趣了!也亏他能想得到!”冰兰笑说,脸上一副认同的神情。   “看了这样的计画书,我可笑不出来。”我喃喃自语道。   “殿下,他的结论是什么?”连不太爱说话的卡斯塔也好奇地问道。   “他的结论是必须在‘蓝色星云’中配备一半的女兵,并与男兵结为夫妻,组成夫妻军团……若星称之为军事思想领域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革命性创举,将颠覆固有的军事理论基础, 开创一个新的军事理论学派……而且…… 而且他还以我和亚历作为例证……”冰兰释卷时已是笑得花枝乱颤。   卡斯塔先是一阵愕然,继而在一贯缺乏笑容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姑不论若星这计画书的可行性如何,其娱乐性还是一流的。”我瞪了卡斯塔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若星提出这样的建议,还是挺有创意的,而且也有一定的道理。”冰兰却止住了笑音,正容说道,“亚历,你不妨放手让若星去尝试一下这个计画是否可行,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兰儿,你就别跟著穷拌和了。因为你们姐妹太过迁就他,他才会如此放肆的,今后不能什么事都顺著他了!否则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我语重心长地说道。   “其实让夫妻成军,也有诸多好处的——一方面,可以互补,形成互动,充分发挥男女各自的优势和特长;另一方面,丈夫和妻子都会为了保护对方而奋不顾身地杀敌取胜,迸发出最大的潜能,从而使一支军队发挥出一加一大於二的作战实力。”   “兰儿,你是说真还说假的?虽然我也并非一个缺乏幽默感的人,但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我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却从表情一本正经的冰兰脸上,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亚历,你仔细想想,其实这个计画还是有可行性的,如果一旦成功,将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亚历,你不是一直想在帝国中推行男女平等的思想吗?这首先可以从军队中找到切入点。   “由於长久以来,受到固有习俗和顽固观念的制约,人们普遍认为女人是战争中的累赘。实质不然——女性在战斗中的实力并不比男性差,虽然由於生理方面的特点,在体能和绝对的力量上会比男性弱得多,但在精神力方面,如对魔法的领悟力上却毫不逊色於男子,尤其在防御魔法方面比男性更有天赋。如果能够在军队中大量招收女兵,发挥其专长,可以进一步加强新帝国军的作战能力。”冰兰认真地说道。   “让女性直接进入前线,这样不会不人道吗?”我犹豫著说道。   “非也!”冰兰轻摇螓首。继续又说道:“亚历,你这个观点纯粹基於女性是弱者这种错误的基础上得出来的。事实上,女性在战场上可以完成许多男子无法完成的任务,许多方面女人会做得更加细致和周到,如军事参谋、侦察等工作,都有其用武之地。而且,我的意思不是建立一支完全以女兵构成的军队——毕竟在绝对的战斗力上,女性无法替代男性,而是将女兵适当渗入军队各个岗位中。当然,由於男女有别,存在一些技术性的难题,但夫妻成军这种做法可以让许多问题迎刃而解。因此,何不让若星试试看?就算失败了,也只是对‘蓝色星云’造成一时的不便,尚可拨乱反正,并不会动摇帝国军的根本;如果成功了,其影响则是极其深远的。”   “兰儿,我说不过你……”我叹息一声,却心念一转,狡黠地一笑,接著说道,“但是,若星领军以来并无建树,虽说其计画尚有可取之处,但若由他来实行,却不能不令人质疑他的能力了,也难於说服军中诸将。因此,在他实行这个计画之前,还必须让他有所表现才行。”   “这个当然……亚历,你的意思是……”冰兰略带迟疑地说道,似乎发现我已动了玩心,花容微变。   “嘿嘿……在帝都西面的其拉罗山附近聚集了一群强盗,数目竟达两千之众,常出没於‘黄金通道’,攻击过往的商旅,但因隐匿於地形险峻、丛林密布、魔兽成群的其拉罗山中,而且据闻这伙强盗中有一部分是当年帝国政变中叛军的士兵,因此,小队的兵马会被他们吃掉,如遇大队的剿匪兵马就闻风而逃,令地方军一筹莫展……”我浅笑著说道。   “亚历,你的意思是让若星负责剿匪吗?”   “聪明!不愧是我亚历的好妻子!”   “那你打算让他带多少兵马剿匪呢?”   冰兰的目光接触到我恶魔般的笑容,不由为水若星的处境担忧起来,便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是对他的一个考验,当然不能让他带著整个‘蓝色星云’出动了。”我顿了顿,在冰兰面前伸出五根指头,接著说道,“我将拨给他五百兵马,从新兵营中抽调一半人手,至於另一半……则从宫中侍女中挑选。刚好男女各一半,正好让他实践自己的理论。”   “啊……”冰兰娇呼一声,“亚历,这样太勉强了……”   “难道卡妙的孩子、‘蓝色星云’的主帅会连这点都办不到吗?冰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只是让他吃点苦头,受点历练罢了。你不觉得这小子最近太闲了吗?既然精力过剩,何不找强盗们活动活动筋骨?而且,若星从未参与过实战,这正好给他一个积累经验的机会。另外,我会让德林克领一百名吸血鬼族人暗中照拂的。新帝国已经度过了和平的四年,新的征程即将开始,未来‘蓝色星云’必将投入一场场惨烈的战争中,只有让他尽快适应自己的角色,才是‘蓝色星云’之福!”   在我说动下,冰兰终於勉强点头表示同意。而我却暗自窃喜终於找到整那小子的机会,为我平淡无聊的生活觅得一个难得的乐子。   其实这也是我立意结束这个虚假的和平时代而轻轻吹起的一阵旋风……   德林克·安布罗斯欣然接受了自己的任命,其实当她听到自己有份参与这个整人计画时简直是雀跃不已,吸血鬼少女的天性里似乎就有种喜欢恶作剧的恶质偏好,从别人的受折磨中享受虐待的乐趣。   相对於吸血鬼少女的兴奋,当事人就没有这份好心情了。当他正在枫月楼中玩得不亦乐乎时,卡斯塔直接找到他宣布我的诏令,给他当头淋了一盆冷水,然后气冲冲地跑到宫中找我理论。   而我却说道:“你还想见到你的莫雅吗?你只有继续待在这里,才有机会再见到她呀……而且我供你吃住,你总得干点活儿的,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命令,当然,那样只好请你离开了。”   “陛下,臣……愿意去剿匪……”   於是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只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任务,却是一副深深不忿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因著莫雅的关系,我是吃定他了!   四年来,莫雅共行刺了我七次,但都无功而返。其间我是有机会留下她甚至杀死她的,但我并没有这样做,一方面她已不足以对我构成真正的威胁,另一方面有这样一个杀手在暗中窥视,可以让我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和斗心,不敢有丝毫的倦怠。当然,藉她来牵绊水若星也是其中一个考虑因素。此外,在数次的“亲密接触”中也让我与莫雅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友谊——这也是我不忍辣手摧花的原因之一。   目睹水若星在我面前如此狼狈一幕的德林克,却用阴阳怪气的口吻说道:“皇帝陛下,你当奸商似乎比当国君更能胜任呀!”   我却早已习惯了美少女偶尔怪异的措辞,只是撇了撇嘴,不痛不痒地反击了一句:“好的国君都是奸商呀!你能明白这点,代表你总算对政治的本质有所领悟了。”   处理完水若星的事,我使退了左右,抱紧冰兰说道:“兰儿,你还是很担心吗?”   “亚历,小星虽然已经二十二岁了,但他在心智上还是个未成熟的小孩呀……”冰兰在我怀里不无忧虑地说道。   “兰儿,你是太溺爱他了!所谓关心则乱……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最多只是吃点苦头罢了, 这对他会有好处的。何况有鬼精灵的德林克沿途照应,还能出什么意外?”我安慰道。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听到吸血鬼少女的名字,冰兰脸上露出了一副不可靠的表情,“小星心思单纯兼且心高气傲,也从未吃过任何苦头。我怕他会承受不起打击和挫折呀!”   “兰儿,你很喜欢那孩子,我也一样,但不能一味纵容呀。不能让他再胡闹下去了,必须严加管教才行。你看他现在像话吗?堂堂的‘七色彩虹’之一的主帅,却总爱混迹留连於烟花之地……”我表情不豫地说道。   “他只是对男女之事好奇,到枫月楼也只是贪玩,从未超越过界限。而且枫月楼有凡代克和华侬·罗依顾著,不会让他真的胡来的。而且他这种风流习性,还不是跟他的监护人学的嘛?”冰兰为若星辩护,并不失时机地将我一军,瞪了我一眼。   “这个……我已经收心养性许多了……”我讪讪地说道,却不敢再纠缠在这个话题,“我的意思是,与其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身为帝国军的重将,掌握无数士兵的生死,岂同儿戏?若是放任自流,迟早会出大纰漏的!到时再作补救可能为时已晚矣!我不能将帝国精锐军团士兵的性命托付在一个不负责任、任意妄为的人身上呀!”   “但是……”   “兰儿,我知道你将若星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母爱。但是,慈母多败儿——这个浅显的道理你不会不懂的。在这个战乱萌生的年代,没有人可以在温室中安逸一生的。单单拥有一身高强的武艺是不够的,为将者,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而这些东西并不是你我可以手把手教会他的,需要从实践中获得,在血与火的考验中走向成熟。而且,他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也不可能呵护他一辈子吧?在大战一触即发的今天,只有让他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应付未来的危机和挑战。”我略带感触地说道。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放心……”   “兰儿,你们姐妹几个整天围著若星转,身为你们的夫君,我可是妒忌得紧呀!这不?我快要成为妒夫怨妇了……”   “堂堂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帝陛下也会耍小孩子脾气呀……”冰兰仰起俏丽动人的秀颊,用润红的小嘴在我下颔轻啄了一下,以薄责并不无怜爱的语气说道。   “我的亲亲妻子呀,你不知道你的夫君大人可是圣伦大陆最会喝醋的国君——史称吃醋大帝吗?这些天我把整缸醋都喝完了……”   “亚历,你老不正经!都二十七岁的人……”冰兰被我逗笑了,轻啐了一口,用柔柔的眼波仰望著我,一脸娇疑妩媚地说道,“如果你不想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小星身上,那就尽快让我们怀上你的孩子吧。”   “嘿嘿,我可不想这么快就生个儿子出来分薄你们对我的爱……”   “亚历,我是说正经的……”冰兰的表情有著一份固执的坚持。   “冰兰,对不起……我不是不想要孩子的,但这些年我长期忙於国政,难有一刻安逸,你、薇薇安和琉璃也因军务缠身,殚精竭虑,极是劳累,未能为生养儿女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而且新帝国草创之初,创业之路犹艰,加上枕戈四载,征程将启,未来兵战连年,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出生於这个战祸离乱的年代,再次经历你我曾有过的伤痛……待大地真正的和平到来,我们再生养儿女不是更好吗?”我不无歉疚地说道。   “亚历,人家好想替你生一个儿子呀……而且帝国也需要一个继承人呀……都这么多年了,却一直没怀上……”冰兰幽幽地说道,脸上却是一片向她心爱的人耍娇的动人神态。   世上有什么比“冰女战神”的柔情和娇疑更动人的呢?而这份最动人的风情只专属於我一人!   世人对利冰兰的评价是“锋芒似蓄势杀敌之利刃,无情如临极寒北地之冰山,清艳若空谷绽放之幽兰”——千古一后,辅君之良弼;绝世名将,巾帼之翘楚。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位冷艳若冰雪之女子也有如诗少女柔情的一面吧?   初遇冰兰那年我才十六岁,冰兰二十二岁,恍眼间十一年已经过去了……任是时光飞逝,我也永远忘不了相逢那一刻的悸动,一切宛如昨天,历历在目。或许是因为时间女神和忒修密美神特别眷顾她吧,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反而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   三十三岁的利冰兰仍然保持著少女时代的姿容,只是越发成熟和美艳了,少女的娇疑与成熟少妇的芳华、清冷如水和高雅脱俗的气质,让冰兰浑身散发出独特的魅力,显得光艳照人,不可方物。利冰兰也当之无愧地被人们公认为“帝国第一美女”。   而二十七岁的我,则早已脱去了少年的稚气,不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都已完全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子汉,帝国顶端的皇座与权势也赋予我世人不敢仰视的帝皇威仪与王者霸气,与冰兰站在一起,再没有给人年龄上的不协调感——从表面上判断,我还要较冰兰年长一、二岁,因此成为帝国最登对的一双。   此时冰兰耍娇的神态对我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让我不由抱紧了她的娇躯,一边在她耳际喃喃自语:“兰儿,我们会有孩子的,当那一天到来……”一边上下探索那具让我疑恋至今、永远甘之如饴的至美胴体……   圣伦历一九00年五月十六日,水若星正式领军出征,带领著二百五十名新兵、二百五十名侍女怏怏不乐地西行剿匪。看著他一副像死了爹娘的愁苦不堪的表情,我不由觉得好笑。   而出征前,几乎全城的少女都出来为她们心目中的情郎送行了,一个个哭成了泪人儿,“呜呜”的哭声不绝如缕,尤为令人侧目的是穿著鲜艳服饰、袒臂露脐的枫月楼歌妓一个劲地挥泪娇呼:“若星公子,我们永远爱你!你早去早回哟!”旁若无人的表现恐怕要令道学家扼叹不已了。   这天,普鲁斯特上空彷佛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著,偌大的都城都快要被淹没在少女们泪水的海洋里——这大概是帝都历史上最悲情的一幕了。维特加尔在他的《历史笔记》里这样写道:少女们的泪水会淹死人。   我不禁咋舌道:“难道帝国要灭亡了吗?恐怕亡国的情景也不如现在悲惨吧?”   “亚历,今后你将成为帝都少女们的公敌了!陷害怀春少女们的理想情郎,可会令你失尽少女的芳心呀!你出行时务必小心,别被她们的泪水淹死了。”琉璃对我眨了眨眼睛,促狭地说道。   我摇头苦笑道:“我的妻子们就是为他抱不平的其中一分子呀!”   “色狼先生,我可为你担心哟!你可要注意了,别睡觉时被忿忿的姐姐们踢下床呢!”德林克假惺惺地表达关切之意,实际上是在提醒琉璃她们如何对我采取反击,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伯爵小姐,你可别忘了,是谁在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我用杀人的目光狠瞪了吸血鬼少女一眼。   “呵呵!这个……我可是在背后默默支持和保护水若星的人呀,大家感激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找我算帐?我也要出发了!哎,还真是一件苦差事呀!但为了少女们心目中的偶像,再苦再累我也无谓!”德林克一面打著哈哈,一面撒腿就跑,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却见薇薇安一脸灿烂的笑容,用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对我说道:“亚历夫君呀!人家最近研究了一个混合魔法——将龙岩突、火龙破、风龙卷、水龙柱混合起来运用,麻烦你做人家的试验对象好吗?”   “……”   於是某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帝都,作为这帝都悲情一天的最好注脚…… 第三章 撕破和平女神的薄纱     第三章 撕破和平女神的薄纱   圣伦历一九00年六月十日,德林克传回来水若星成功剿匪的消息。   在此行动中,水若星以二百五十名新兵、二百五十名侍女歼敌一千五百、俘敌五百,斩杀盗首图拉汉於其拉罗山中,己方只折损了五十名新兵,死了三个侍女——而这些侍女还是因为吓破胆而死的,并非死於直接战斗中。现正押解俘虏到其拉罗山附近的圣德安郡途中,与地方宪兵交接并处理完善后工作后便回师帝都。   看完邸报后,我遂笑道:“这原是预想中的结果,不过,水若星这仗却干得相当漂亮。不知那小子用了什么方法,竟轻松摆平了两千悍匪?”   但是我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在消息传达的第二天,德林克便出现在帝宫皇峨的“凌天”大殿上。   吸血鬼伯爵充分发挥她的说故事本领,向我娓娓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水若星甫一到达圣德安郡,便对外大肆宣扬要消灭山上的强盗,弄得路人皆知,连其拉罗山上的强盗也忍不住派人下来探听虚实。   但他们却惊讶地发现,水若星整天泡在圣德安郡的花丛中醉生梦死、胡天胡地,手下的士兵也只顾与侍女们调笑玩耍,丝毫没作任何进攻的打算和部署。强盗们放心了:原来只是一个只顾玩乐、胡乱吹捧的贵族子弟,而且那点人数也根本不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   十多天后,水若星带领著五百人出现在其拉罗山脚,命令士兵松松垮垮地绕山分散游荡,侍女们则嘻嘻笑笑地於涧水取乐,令强盗首领图拉汉暗自纳闷:以放荡著称的亚历山大大帝麾下,难道全是同类的角色吗?这简直是郊游踏青嘛,哪像是行军作战的架势?   正当图拉汉准备倾巢而出给这支不知死活的部队迎头痛击,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这些竟敢到自己占据的山头胡闹的家伙得到应有的教训之际,部下却惊慌地回报:山下的军队突然多了起来,估计人数竟达十万之众!接著又传出水若星只是先行部队,后到的十万大军才是主力的消息。   图拉汉立即恍然:原来这支不三不四的五百人部队只是诱饵,差点就上了那小子的当!幸亏没轻举妄动……於是下令整个盗贼团潜匿不出,以山上的储粮躲藏几个月,先避过帝国军的锋芒再说——   其拉罗山陡峭险峻,纵使大军也难以搜山,十万大军亦无法长驻山下,迟早都要撤退的。   正当图拉汉打好此如意算盘之际,探子却报来消息说帝国军正派人从山脚处环绕整座山遍洒芙桐油,看样子似乎打算放火烧山。图拉汉一时傻了眼:这也太胡来了吧?根本不会有人干这种蠢事的……经过一番分析后,他断定这只是帝国军的诈术,目的是诳他们出来,遂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六月八日,水若星下令放火烧山。   整座其拉罗山便被套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火圈中,浓烟笼罩四野,但奇怪的是,火势并没有往山上蔓延,只是维持著持续不灭的一条火环带。其实原因很简单——   水若星命人设置了隔离带,限制火势的波及范围,同时不时添加芙桐油来延续火圈。   图拉汉对水若星这番大费周章的做法狐疑不已,也不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他这样做究竟有何用意。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当发狂的魔兽涌进山寨,用利爪洞穿自己部下的身体时,他终於明白了水若星的用意,只是一切已经太迟了。   原来水若星放火目的并不是要烧山来逼他们出来,也不是为了困住他们,而是为了引发魔兽的狂性,借魔兽之口来消灭他们。   生长於山野的水若星熟知各种野兽惧火的特性,中低级魔兽也不例外——而其拉罗山虽然魔兽成群,但主要是一些低级的魔兽,中级的魔兽已是寥寥无几,根本没有高级魔兽活动的踪迹,於是他便以持续的火势令山上的魔兽产生恐慌,再在火圈中投入一种足於令魔兽致狂的卡农香草,并辅以洞箫魔音,於是发狂的魔兽便在山上暴走肆虐,“非我族类”的强盗山寨便首当其冲,遭到彻底的破坏,超过半数的强盗被魔兽群撕裂,有部分强盗为躲避魔兽的攻击,发疯似的向下冲,纵身火海,在熊熊烈火中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图拉汉不愧为强盗之首,尚能临危不乱,保持灵智清明,总算让他在火圈中发现了一个缺口。   听到这里,我不禁淡淡一笑道:“围城缺一!”   德林克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果然,当图拉汉率领余下的五百强盗从缺口处冲出时,水若星率领的五百士卒已经严阵以待。   而在此方阵后面却是旌旗如海,声势浩大、漫山遍野的呐喊动人心魄,似乎有超过十万帝国兵列阵殿后——图拉汉终於明白自己陷入了重围之中。   图拉汉迅速分析了形势后,立即号令余下的强盗向水若星右翼松散的侍女队伍强攻过去,试图拼个鱼死网破。   但是,当强盗冲临侍女群中时,却有不少死於水若星预先设置在地上的陷阱中,而侍女们却突然训练有素似地整齐地列阵:第一排俐落地向两边散开,第二、三排的侍女便向强盗群投掷出长矛,带著劲风的长矛便洞穿一个个毫无心理准备的强盗的身体,之后,侍女们开始拔剑列阵向前冲杀——在侍女服饰下面赫然是劲装和甲衣,果敢豪勇的进击恍如男子汉的气概,一下子将强盗杀得七零八落。   当图拉汉绝望之际,一个手持银色长剑的、美绝人寰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美人儿!你是谁?”图拉汉盯著眼前的美女,猛咽了一口水,几疑在梦中——死到临头还改不了好色的本性。   “在下水若星!”   “美女”说完,在图拉汉的一愕间拔剑而出!剑光划过空间,如一道划过漆黑天际的流星,带起一片炫目的流彩,投落在图拉汉的身上……   图拉汉仿如经历了一个人世间最深甜的美梦,然后,走向死亡。   出剑如梦——这就是水若星“梦之魔剑”的由来。   而图拉汉至死都不明白,他由始至终完全落入了水若星的算计中。   原来,图拉汉误认为有机可乘的侍女队,其实都是男扮女装的士兵,而左翼披甲持戈的“士兵”才是侍女所扮,令不明情况的强盗们一头栽到了剑锋上。   而当时侍女们临战时竟能保持“军容”不乱,据说是水若星充分施展其个人魅力的结果——   向侍女展露出一个让人意乱神迷的迷死人笑容后,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谁要是敢违号令,我立马斩杀。”天使的魅力与魔鬼的威胁双管齐下,自是相得益彰。   至於所谓的援军之说,纯属子虚乌有,十万帝国军只不过是水若星从圣德安郡用每人十各特铜币临时招募回来的平民,负责持著木竿布旗摇旗呐喊,制造大军光临的假象,仓促间,慌张的强盗探子也分不清虚实,加上先入为主的假消息影响,轻易便中了计。而这笔支出,水若星大言不惭地扬言地方政府垫出后,可从帝国国库中收回——这也算是他给我制造的一个小小麻烦吧,表明他仍对我让他出征深有不甘。   其后,财政大臣为此事少不了向我唠叨,而且坚决表示未纳入预算,不肯支付;而圣德安郡郡守亦多次上书讨债,让我不堪其烦,最后只好从帝宫库房中拨款才平息了这场欠债风波——   自古以来,“皇帝欠债”这样的事从未有过,而且还被“逼债”,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开创“历史先河”之举吧……我自是对这笔突如其来的巨额花费心痛不已,也对摆了我一道的水若星暗恨在心,一直寻思找个机会向这小子找茬。   此外,我对水若星的女装打扮很是好奇,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而每当向水若星提出这个要求时,却总被他一句“你变态!”冷冷抵了回去。   在小小剿匪战中,水若星锋芒初露,已初步表现出优秀的用兵手段和大胆的谋略。   虽然这只是水若星的初阵,虽然这只是一场小小战斗,相对於新帝国将掀起的无数波澜壮阔的战争,只是大海中一朵小小的涟漪,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多少注意,也很快就被人所遗忘了,但这却是水若星军旅生涯的正式开始,也是并不遥远的未来一场影响深远的大战的一个小小的先兆……   六月十七日,从南部萨约森郡回来的监察卿尤丽叶·释叶迦,向我详细会报了民变事件的始末。   萨约森郡是位於帝都普鲁斯特以东四十里的一个农业为主的中等大小的郡县,人口不多,面积不大,但由於土地肥沃,河网密布,加上盆谷地形,四季如春,因此种植业和捕鱼业相当发达,帝都四分之三的粮食供给来源於此,其战略地位亦不容忽视。   所以当民变的消息传来,引起了我和八省大臣的高度重视,我立即派出以监察卿为主的专职小组彻查此事,并一再叮嘱要以安抚民心为主。   尤丽叶一行人事先并没通知地方官员,而是微服进入萨约森郡,并暗中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由於地方官员擅自巧立各种名目向农民徵收“农业税”之外的费用,并克扣中央从部分税收中专项返还给农民的“农忙金”,激起了农民的不满,自发组织了一场农民的联合游行示威抗议,却遭到地方官派人镇压,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击和流血事件,愤怒的农民便揭竿而起,与地方官差对抗,演变成一起迅速波及全郡的民变。   其实事情已经发生三个多月了,开始时地方官还想隐瞒不报,到了后来实在压制不下去了,甚至有可能危及自己的性命,才急急上书帝廷,要求出动地方军镇压,但在奏摺中却文过饰非,将责任归咎於有心人挑起官民不和、农民不明事理受到蒙蔽和利用等等。   嫉恶如仇的尤丽叶了解到真相后,采取了雷厉风行的手段——手持我的诏令,调集地方军,将萨约森涉案的四十九名大小官员悉数捉拿,并组织公审,议定其各自的罪责轻重,还让农民代表参与旁听,然后将首犯十三名官员当场处决,悬首示众,迅速平息了民怨,还亲自召集农民大会对帝国“宽税为民”的农业政策进行解释,宣布了我的“三年内萨约森郡税减一半”的诏书,并妥善处理了相关的善后工作。   我在大殿上向群臣公开褒扬了小叶子的功绩,并宣布要在她的“绩考录”上记上一大功,颁授代表文官极高殊荣的“银缨”徽章,予以表彰嘉勉。   对於我的褒扬,这位以公正爱民、铁面无私著称,让各级官员又爱又恨的美女监察卿既未表现激动,也没表示出高兴,秀丽的脸上平静无波,幻瞳里的目光清冷如水,维持著一贯淡若云烟、与世无争的表情。   最后,我根据国务卿幽哈苏提供的人员绩考录情况,从萨约森郡下级官员中破格起用部分官员,并从各郡名单中遴选了数名官员,调往萨约森郡中任职,革新了萨约森郡衙,以期尽快让地方政制、管理、治安恢复正常运作。   至於监察卿弹劾军务卿下属的国家安全署署长克里维埃涉嫌萨约森官员私徵税费、贪污受贿一事,虽然也得到孟斐斯、卡尔安吉等为首的不少武官和文臣的支持,但还是被我以“查无实据”为由暂时搁置下去了。   对此,监察卿虽没再表示什么,但在那张美丽清雅的脸上却一直写著“不满”两字。   朝会后,我留下在朝上一直不发一语的国务卿幽哈苏问道:“爱卿对朕之处理方式有何异议吗?”   “治国如弈棋,车、马、炮、相、士、卒,都不过是陛下手中的棋子罢了,至於何时弃卒保帅,相信陛下已是成竹在胸,不必臣下赘言。”幽哈苏用阴柔的声音缓慢地说道。   “好一句治国如弈棋!难道身为国之首辅的你,对朕这位棋手的下一步棋该如何走,就没有什么建议?”我用炯炯的目光凝视著国务卿不现任何表情的、枯瘦的脸,沉声问道。   幽哈苏那双狐狸细眼毫不示弱地迎向我锐烈的目光,轻轻说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呀……决定每一步棋该如何走的,只能是陛下本身,而且下棋的规则则是‘起手无回’,犹如陛下说出的每一句都是圣言,所谓‘君无戏言’,否则不足於立威。新帝国的基础是建立在陛下一人的权威之上的,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来削弱陛下的威权都是僭权。微臣该做的并不是插手陛下的棋局,而是帮助陛下下好心中已经想好的每一步棋,充分发挥陛下的棋意,贯彻陛下的棋旨。”   我呆了呆,向幽哈苏深深作一揖道:“谢谢先生,亚历承教了!”   第二天,有“天蝎之尾”之称的男子、军务卿西蒙·史塔格到国事厅来找我单独密议。   “卿为克里维埃一事而来吗?”我先发制人,冷冷地说道。   军务卿简洁的回答却给了我一个意外:“与他无关。”   在我惊讶之际,西蒙继续说道:“克里维埃是陛下之臣子,用与不用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对其存在价值的估量,在陛下心中自有一杆公正的天平,无须微臣越俎代庖。”   虽表达的方式不同,军务卿的意见却与国务卿如出一辙。   我点了点头,西蒙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他已经暗暗指出我的心意——   因为目前克里维埃还有利用价值,到其价值丧失的一天,我自可抖出其劣迹,轻松除掉之,有时在健康的树干上容许几片枯叶存在也是必须的,再清明的帝政也无法完全根除腐虫,只要不伤及根本、危及帝基,为帝者就应当有这份宽容的气度,这就是政治。另一方面,西蒙也已向我表明自己无意护短。   “既然与国安署长无关,那么爱卿有何要事呈奏?”我淡淡问道。   “陛下,”军务卿趋前了一步,阴冷的声音如利刃般从薄薄的、泛白的嘴唇中迸出,“现在正是陛下开启一统江山、王霸大业钥匙的最佳时机了!”   “啊……”我微微动容道,“卿的意思是指……”   “陛下,原帝国四分后,实力最弱者莫过於詹姆斯的东都政权了,但亦是我们前进道路上首先必须扫除的障碍!从地缘政治的角度分析,分踞於南北的艾提芮亚和阿鲁顿政权是我们的最大威胁——两者分则不可虑,若合,则可危及帝枢,而东都政权正好位於两者的联系点上,只要拔除詹姆斯这颗看似无足轻重的棋子,截断两大势力相联结的地理纽带,就可以将两者完全分割开来,消除南北合纵的可能性,届时,新帝国便可逐一击破之!”西蒙用缓慢的语音说道。   我用指头轻敲了桌面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军务卿阁下,这不算是什么新建言呀?虽然是很浅显的道理,但问题是……”   不待我说完,用手指轻蹭著鼻梁的军务卿已经接口道:“问题是缺乏一个对詹姆斯发动战争的堂而皇之的理由。但现在这个征伐的时机已经出现了!‘萨约森民变事件’中不是谣传为有心人挑起的吗?虽然这只是地方官想逃避罪责的委过之词,但是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是詹姆斯从中作梗,挑起地方不和,目的是想侵占我国国土,从而高举正义和解放的大旗,趁机举兵东进!”   “这不是硬给詹姆斯套上‘莫须有’的罪名吗?”我轻蹙了一下眉头,犹豫著说道。   “人类历史有哪一场战争的发动者不是用表面上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却可笑至极的理由来掩饰真实的动机的?既要做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但既然这是战争这种游戏约定俗成的规则,我们就没有理由去蓄意违反它吧?陛下以为然否?”   军务卿在魔法镜片下面那双阴寒的银蓝色眼瞳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苍白的双颊因激动而微微潮红起来,此时似乎试图用幽默的方式来叙说战争冷酷的本质,只是非但不能让我觉得好笑,反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西蒙·史塔格的才能一再受到认定,尤其是在“东都会盟”、“提克里特回归”和“教派战争”这三次新帝国和平年代最重要的事件中,均展露出惊人的谋略和才华,而作为军务卿,他在军政方面也有不少卓越的建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而获得同僚们的认同。   我不由回想起向来与西蒙不和的孟斐斯,在军枢阁会议上闲谈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听罗白那小子板著脸说正经话,结果是笑死一大片;而听军务卿阁下说笑话,结果是……吓死一军团!军务卿大人的笑话可是新帝国终极的战斗力和秘密武器呀!”   那时凡代克还打趣地说道:“这至少证明军务卿阁下的口中是没有废话的——连说笑话都这么顶用,这点可比元帅阁下您强多了!而元帅阁下虽然说话也很顶用的,可是十句中有九句是……”   “是什么?”   当孟斐斯好奇地追问时,凡代克才一本正经地解答道:“当然是……顶屁用罗!”   ……   “尚有一点不可不考虑,”此时军务卿冷幽幽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就是对新帝国、阿鲁顿与艾提芮亚政权三方形势的把握上——如果阿鲁顿与艾提芮亚出兵干涉,将为陛下的东征之路制造不少麻烦,甚至可能影响整个战局的发展。为了替陛下扫平前进道路上的所有障碍,我们必须及时拟定方略!”   “军务卿可有计画?”我将询问的目光投到西蒙身上。   “陛下,微臣以为一方面可以与北方蛮族鹰鹫国达成密议,让其出兵巴格隆达,威胁阿鲁顿的统治中心君士卡丁堡;另一方面,目前多提尔王国与海内斯两国正在商讨商贸合作的双边协议,两国互访的要员、大使来往频繁,我们可以派出死士在途中伏击,暗中除掉两国的使者并嫁祸於对方,甚至可以密令迪奇铁诺派兵扮作艾提芮亚的部队,绕道攻袭两国接壤处的多提尔王国边境城市,务必使两国交恶——这方面的事无需陛下操心,交给微臣去办就行了,请陛下专注於战事,届时微臣一定会交给陛下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的!”   军务卿的声音中充满著阴谋的气息,平板而尖锐的语气里却透露出对成功的必然信心。   “这是我国远交近攻策略的延续吧……但是,詹姆斯且罢,而艾提芮亚与阿鲁顿身边尚不乏能人,会甘心被我们牵著鼻子走吗?”我提出了质疑。   西蒙似乎已料到我定有此问,只是轻轻摆弄了一下魔法眼镜的镜架,用拇指慢慢蹭了蹭鼻梁,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道:“臣也认为他们当然不会甘心,因此臣还有一策——当陛下出征后,我军可以……”   下面的声音到了几及耳语的地步,我听完后,不禁喟然道:“卿真是天生的阴谋家呀……”   “陛下过奖了,”军务卿欠了欠身,面不改容地说道,“微臣以为,此策能否成功取决於能否保持高度的保密性,就算是帝国核心人物也只能在关键时候才可以获知全部的计画。”   我沉默了一会,将手指连续在桌面敲打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才轻吁了口气,用凛然的表情面对著军务卿,以坚定却冰冷的声音说道:“如卿所言!就让朕用这双手轻轻撕开和平女神的薄纱吧!” 第四章 战轮始动     第四章 战轮始动   六月二十二日,在我和冰兰主持的军枢阁会议上,军务卿根据我的授意提出了对东都政权的作战计画,经过众将一番热烈的讨论后,以五分之四的票数通过了东征计画和总体作战方略,只是在出兵和作战具体安排和有关细节方面尚需进一步议定。   军枢阁会议连续开了三天,主要问题集中在东征的兵力和领军人选上,尤其是领军人选方面,各军团长均跃跃欲试,争持激烈。最后由於争持不下,大家都将目光凝注到我身上,只能交由我定夺了。   我沉吟了片刻,与冰兰交换了一下目光,得到她轻点螓首认可后,才气定神闲地说道:“我们在东征期间还必须防备来自南北的威胁,防止阿鲁顿与艾提芮亚趁帝国空虚之际出兵侵境,所以必须将大部分兵力留在帝境,加强四方防御,而詹姆斯麾下不过五、六万兵力,且据说并无能将,因此,朕决定以帝国十五万精锐之师踏平东加蒙特郡!”   “请问陛下将以哪个军团出征?”天下兵马副司令、西部军团长孟斐斯问道。   “‘七色彩虹’!并从东部军团中抽调七万常规部队联合参战!”我一字一句地答道。   “啊……陛下,‘七色彩虹’成军以来并未参加过实战,其大部分士兵都是欠缺作战经验的新兵,现在首次出征便面临大战,末将担心他们会应付不来,而且‘七色彩虹’的成本极其高昂,万一……我们承受不起这种损失呀!”北部军团长约瑟夫不无疑虑地说道。   “大将军无须担忧,”我信心十足地截口说道。“如果‘七色彩虹’连这种场面也应付不来,那么,朕和帝国在座诸贤花在其上的大量心血与精力岂不是白费了吗?我们花掉大把金钱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用黄金堆砌一支华而不实、仅供观赏炫耀的军队,而是为了实际的战争需要!不能为战争服务的军队要之何用?况且,要想让‘七色彩虹’迅速成长起来,最好的方法莫过於将他们投放到实际的战斗中去磨砺、整合,只有通过残酷的战争洗礼,才能成为无坚不摧的天下雄师!”   “那么,陛下将以何人为主帅?”孟斐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朕将以修·贝尔蒙将军为副帅,以德林克将军为军事参谋,御驾亲征!此外,阿泽利奥的东部军团负责策应和断后,保证我军退路的安全!”   “陛下乃万金之躯、帝国之柱,实不宜亲涉狼穴呀!请陛下三思!”东部军团长阿泽利奥立即反对道。   “陛下只要留在帝都掌握大局就可以了,作战的事就交给臣等吧!”孟斐斯紧接著说道。   诸将也纷纷表示了相同的意见。   “朕主意已决!”我不容置疑地说道,“朕并非从安逸中承继大统的庸主,而是从离乱与战火中挥斩杀伐的帝皇!朕与诸位虽有君臣上下之序,但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如爱卿所言,朕之性命矜贵,难道诸位与帝国士兵的性命就不珍贵吗?朕不会自己躲在舒适安逸的后方,却驱使诸将与帝国士兵去杀戮与牺牲的!朕将与诸将共同进退,战必相与,立马军前,一并流血杀伐,一并沐浴胜利之光!   “再者,‘七色彩虹’是朕之嫡部,如朕之手臂,‘七部’出征,又岂可独缺朕之身影?身为‘七部’之主的朕,如果不参与其成长的每一个阶段、不与‘七部’将士共同经历战火,缺乏那种共同经历生死体验的默契与配合,朕今后又何以统帅七军?”   “陛下万岁!”众将不由诚心颂圣。   沉默著的冰兰这时才轻轻说道:“亚历,刚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有一项情报由於被视作无关紧要而被我们一直忽视了,但大战在即之际,我忽然觉得其中暗藏玄机,可能会成为此次出征成败的关键所在,因此想在这里提出来让大家仔细讨论参详。   “根据深入东加蒙特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在过去的两年中詹姆斯以重金礼聘,请了大量的炼金术士、医生和药剂师,虽然对外宣称是因为詹姆斯迷恋於长生之道、炼丹之术以及令人难於启齿的目的,但我仔细分析后认为这些理由均不可信。”   “什么难於启齿的目的呢?冰兰姐姐,你快告诉我呀!”吸血鬼伯爵德林克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问道。   “这个……我说不出口,德林克妹妹还是问别人吧……”被追问的“冰女战神”不由俏脸一红。   当无法从冰兰处得到答案的“好奇少女”转而将写满问号的表情面对我,渴望的目光随之投落到我身上,我不由心中一怵,连忙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皇帝陛下……”   正当嘟著小嘴的德林克欲向我询问之际,幸亏粗鲁不文、豪迈不羁的孟斐斯适时笑著接口道:“伯爵小姐,这种事你问错人了!像皇后殿下这样高贵典雅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詹姆斯那个难於启齿的目的,就是利用‘处女红’和女性的秽物炼制所谓的‘回春丹’之类的淫药,以供其淫辱亵玩女性之用——这是某些异端炼金术士和不入流的药剂师才会保存的秘方。不过,詹姆斯会想到这种鬼玩意一点也不出奇呀,倒挺符合那个纨裤子弟的本性的!皇后陛下为何会认为其中有诈?”   德林克一方面似乎对世间存在这种药很感兴趣,另一方面又忿忿不平地说道:“詹姆斯真该死,竟制造这种药物来玩弄女性!”   冰兰没有理会德林克,只是对孟斐斯淡淡一笑道:“我只是对詹姆斯聘请数目如此众多的炼金术土和药剂师感觉很怪异,虽说是詹姆斯为了满足其本人特殊的需要,但其中要动用到的巨额资金,可是相当於小小的东都政权一年的财政收入呀——就算詹姆斯真有这样的心思,恐怕他的臣子也不会纵容他这样胡来吧?而且这些人进入东加蒙特郡后,就再没有传出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了,也没有听说哪一个被聘去的人能够安然离开的……”   “我明白皇后殿下的意思了。重点是——詹姆斯真的像他宣称那样,在制造这种春药吗?还是别有所图?若是另有所图,恐怕所图者非浅!”“赤色风暴”指挥官、宪兵总监修·贝尔蒙若有所思地说道,棕褐色的双瞳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毒武!”   “瘟疫!”   阿泽利奥与左拉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俩的思路走到一块了,也将众将的想法引导到同一条道路上。   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诸位的猜测不无道理。对於弱小的东都政权来说,由於资源与人力的限制,无法再扩充兵力,研制毒药武器也成为其中为数不多的选择了。如果詹姆斯这些年来真的是致力於毒武开发的话,相信在毒药军用化方面已取得了一定成就,而这点恰巧是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的地方,不可不防!   “如果詹姆斯真有这样的头脑的话,在开战时,他们在上风施放不知名的毒雾,或在水源处播下新种疫毒,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我军可能会损失惨重,甚至会导致战争决定性的失利!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断定詹姆斯将使用毒武,但我们不能不作好最坏的打算,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不能打没把握的仗!”   我略一思忖后,对薇薇安说道:“看来要动用你的魔法师团了。薇薇安,你精选五十名风系魔法师和擅长治疗的魔法师,随军出征。只是战地凶险,加上餐风露宿……薇薇安,又要让你受苦了……”   “亚历,我立即去办!”薇薇安高兴地答应道,“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没有与你一起经历过战争。”   虽然她一直没表示意见,其实芳心里是盼望与我同行的,只是不敢表现出来,她只要能跟在我身边就感到心满意足了,哪管危险不危险——对她来说,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此外,军医的人数也应该增加一倍。”冰兰补充道。   此时,她脸上的神色似乎稍稍有点落寞,大概是羡慕薇薇安吧,但她却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随我出征了,因为国不可一日无主——我走后,帝国的万斤重担将压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我不由向冰兰投去歉疚的一眼,却接触到她理解的目光。   接著,众将开始对作战计画的一些细节进行商议与补充。   最后,我长身而起,将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各大军团长的脸,以充满霸气和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四年来,帝国对外屈节示弱,小心周全,对内汲汲营营,励精图治,所图者为何?我知道在座诸位与亚历的心思是一致的——我们为的当然并非苟安於一偶,而是圣伦大地的雄图霸业!各位心中都有一只不甘雌伏的熊,过去,因囿於形势与大局,不得不让它暂时冬眠,现在,大家可以唤醒心中的那只熊了!帝国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四载为了就是这一天!在座中曾经有不少人这样问过我:陛下,我们还要当孙子多久呀?过去,我只是笑而不答;今天,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再当孙子了!现在是到了我们当老子的时候了!”   “ 在一轮决定帝国命运, 乃至影响圣伦大陆格局的军枢阁会议上,陛下这番以‘我’而不是以‘朕’作出的总结性陈词,一下子便将帝国名将们的情绪调动了起来,尤其是最后那句半粗不文的话,更是让这些以军旅出身为主、习惯了‘骂娘’的将军们感动与窝心,众将均不由齐跪高呼‘万岁’不已……”   ——维迪加尔·多特蒙瓦《战轮始动》   “冰兰,难为你了……”   会议结束后,原本热闹的军枢阁突然变得冷清起来,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上向自己心爱的女子轻轻表达著歉意。   “亚历,你不必介怀……”冰兰把一只玉手递给我,“虽然我对薇薇安和琉璃可以随你出战,而自己却不能陪在你身边,会感到有点失落,但是,我知道处在你我这样的位置上,有些事是不可以率性而为的。因为我们一个微小的举动,影响的可能是千千万万人的身家性命……”   我紧紧握住冰兰的柔荑, 感激地说道:“ 冰兰, 谢谢你!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冰兰将另一只手的手指贴在我唇上,柔声道:“亚历,我是你的妻子呀,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向我道谢,只要是为了这个世上自己最亲密、最心爱的人,无论做任何事,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你放心,我会为你管好这个家的,让她的主人、我心爱的男人在外面可以专心做事,免却任何后顾之忧……”   “冰兰,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因为能够获得你的垂青,是世间男子最大的福分!但是,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像你这样完美的女子,是应该属於比我优秀千百倍的男子的……而我却像是偷窥并篡改了命运似的,将自己强加於你的生命,在你情感最脆弱的时候,像小偷一样偷取了你的爱情……但是,好不容易捉住你,所以我从未想过要放手……”我抓住冰兰贴在我唇上的玉手,深情地说道。   “傻瓜!”冰兰在我唇上轻吻了一口,皱了皱俏挺的琼鼻,温柔地一笑道,“比你更优秀的男子——岂不是成了怪物么?虽然你是个偷心的贼,但冰兰却甘之如饴……反正人都给你骗了,现在你就算想放手,我还不愿意呢!嘻嘻!究竟是谁骗谁还难说呢!那时我可是个成熟女人,而你还是个毛头小子,或许是我有意俘获你这个少年的心呢!我可是为了让你对我好,才故意装委屈、扮柔弱,让你以为被骗的是我,而且还能满足你以保护女性的大男人自居、自负怜香惜玉,其实只是单纯的大男孩心理呀!嘻嘻,亚历,你现在知道受骗了吧?不过,就算现在知道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不由被冰兰逗笑了,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玉掌,另一只手温柔地叠在她的手背上,用我的一对大掌把她的一双柔荑盖在手心里,轻笑道:“从握紧你双手的那一刻时,我就暗暗决定,要牵这双手一辈子。”   说完,抱紧冰兰动人的娇躯,深深吻上那两片艳红的樱唇……   激情过后,发钗微乱的冰兰用手指轻轻揩著被我沾湿的玉唇,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我在她小腹肆意撩拨的大掌,不让我进一步深入,并尽量回复秀目中的清明,用情动而微微颤哑的声音却努力正容地说道:“亚历,此次出征,我不在你身边,你要注意照顾好自己……虽然东征取胜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但是,战场上总是充满变数,你必须时刻保持明净的心境,不论面对任何变数都要从容而冷静地处理……这是你四年来的首战,冰兰无法不去担心和挂念……”   “冰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轻轻说道,“我一定会安全得胜归来的!”   “胜负并不重要,你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冰兰疑疑地说道,“我知道在东加蒙特郡有一个能够影响你心神、让你心智产生动摇的人,她可能会成为你的心理弱点,我害怕詹姆斯会利用她来对付你……冰兰说这些话,是希望让你记住,在帝都还有你心爱和挂念的女子在疑疑等待你的平安返家,不要做任何勉强或冒险的事情……”   “冰兰,你是指喀丽莎吗?”我明白了冰兰所担心的根源,坚定的承诺道,“她只是我曾经的未婚妻……过去的事,已经永远流失在时间的河流里,一去不复回了……只有抛弃过去的,才能获得现在的——现在,你才是我心中所系!你放心,我不会被过去的情感所牵绊而影响自己的决定的,如果有人妄图利用这点作为阻碍我前进的障碍,那么,我将不惜扫除任何障碍。”   说到最后一句时,我平淡的语气中不由透露出隐隐的杀机,足於表现出我强大的决心。当喀丽莎的影子不经意地浮现在我眼前时,我却已暗暗下了决定:如果过去将成为我的绊脚石的话,那么,我将毫不犹豫地碾碎过去!这样或许对别人很残酷,但我已别无选择!我身上背负的已不是个人的生命,而是我妻子们的幸福、帝国全体将士的性命与整个帝国的兴衰,如果自己不能狠下决心对别人残酷,心慈手软或是犹豫不决,就会变成对我身边的人的最大残酷!冰兰正是把握了其中的关键,才一再提醒我。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亚历,我并不是想逼你,只是从你走上了这条王霸的不归路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不断面临各种各样的取舍,在血荆棘中艰难前行……”冰兰语重深长地说道。   “冰兰,我的心志绝不动摇!”我再次拥抱著冰兰,将坚定的目光直透入她的秀眸。   接下来的一个月,圣伦南大陆接连爆发了两起轰动的消息——   一是北方蛮族——鹰鹫国突然起兵发难,迅速占领巴格隆达城,并向南推进,威胁阿鲁顿北都政权的统治中心——君士卡丁堡。   二是多提尔王国与海内斯两国商讨商贸合作双边协议的使臣,分别在途中被暗杀,而一支精骑在此其间突袭两国交界处接壤城市、多提尔王国境内的科林蒂安郡,大肆搜掠后向东撤退,消失於海内斯帝国境内,从这批士兵的军服来判断,疑是艾提芮亚的部队,两国於是交恶,双方均在科林蒂安郡为主的边线上大量调集兵马。   大陆烽烟再起,风云突变。   而我东征的时机终於成熟了。   圣伦历一九00年八月八日,我在帝都大广场誓师东征,一干文臣武将均到场送行。   临行前,冰兰殷殷嘱托道:“冰兰在此只送夫君‘平安’两字,愿君早去早回!”   我则在与冰兰拥抱时将一纸信函暗中交到她手上,耳语道:“冰兰,我曾经说过,我出征后,将万斤重担交到你肩上——你的责任比我更重,并将决定我此行的成败。”   冰兰坚定地回应道:“我与孟斐斯会彻底奉行你的军事计画的!”   薇薇安和琉璃则与冰兰执手告别,并安慰道:“姐姐万勿挂心,我们会替姐姐好好照顾亚历的!”   “冰兰,帝国诸务就拜托你了!一切勿念!”   我与冰兰话别后,接触到尤丽叶故示淡漠却掩不住关切之意的目光,朝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转到国务卿和军务卿身上。   西蒙·史塔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幽哈苏则说道:“臣等会协助皇后殿下好好管理好帝国的,老臣在此代表诸卿,祝陛下马到功成、凯旋可期!”   孟斐斯、凡代克等人则与我分别拥抱祝福。   “帝国武运宏远!”   “陛下所向披靡!”   “帝国万岁!”   “陛下万岁!”   ……   “出发!”   我在众人的欢呼声与送行的目光中,率领著“七色彩虹”等十五万浩浩荡荡的大军从东城门离开,踏上了征程。 第五章 吸血鬼伯爵的少女情怀     第五章 吸血鬼伯爵的少女情怀   七天后,我到达了阿泽利奥的东部军团驻地、新帝国边境重镇——提克里特郡,进行安顿与补给后,便踏出新帝国边境,侵入詹姆斯的领地。   接下来的十天,我军在詹姆斯的领地上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并逐步接近敌人的统治中心——东加蒙特郡,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其中间或遭遇一些詹姆斯的小股部队,但不是被我派出的轻骑所歼,就是在我们十五万大军面前不战而降,而从这些被俘的部队士兵身上,却发现了暗藏的毒药和投毒用的铜管,让我暗暗心惊,遂将俘虏悉数处死,这倒免却了行军期间处置俘虏的麻烦。   “看来詹姆斯是选定了东加蒙特郡作为与我军决战的地点了,并将兵力全部集结在那里,避免分散兵力而被我军逐一吞掉的危险。这对於小国而言,倒不失为良策。只是这样做有用吗? 据守东加蒙特郡真的能够抵御我军的锋锐吗?除非詹姆斯别有所恃……”身兼随军参谋的“青色流光”指挥官德林克·安布罗斯这样说道。   我点了点头,将水若星唤到身边问道:“你的意见呢?”   水若星皱了皱眉头,寻思著答道:“我看敌人所恃者主要是毒药吧……在我军未作好准备的情况下於上风施放毒雾,或污染水源,或采取焦土政策,当然,也可能有我们不了解的秘密武器……”   我沉默了一会,便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一是著二万轻骑断后,并传令殿后的阿泽利奥东部军团稍稍趋前,保护粮道,避免被敌军坚壁清野、断我军粮草;二是今后凡遇敌军,一律全部击杀,不留任何俘虏;三是到了水源处,必须先由军医查验,方可取水;四是加快行军速度,不给詹姆斯从容布置的机会。   圣伦历一九00年九月五日,我十五万大军强渡塞纳河,到达东加蒙特城下,并分兵四路,将四大城门包围起来,把东加蒙特围得个水泄不通。   我军中军包括一百名帝卫——“黄龙之耳”、两万名“赤色风暴”魔甲骑兵、一万名“青色流光”、一万常规步兵、五十名“蓝色星云”空降师与五十名魔法师,合计五万兵马突显在南城门之前——其中薇薇安的魔法师团居后,修·贝尔蒙的“赤色风暴”在前,摆出一副挑战的姿态。   “七色彩虹”的其余各部则分布於各路兵马中,与常规军一起形成合围之势;敌军则紧闭四门,龟缩在城内,明显表示出怯战与示弱的姿态。   但是,我随即发现东加蒙特郡并未如预想般一戳就破——   外城是厚达三米、高达二十米的高墙,犹如铜墙铁壁般,令人望而生畏,超越了一般箭矢的攻击范围,而城墙上的箭楼却分布各处,与十多门魔法大炮间杂在一起,对外形成强大的威慑力,就连原本应该是最薄弱的城门也已用玄铁加固,一般的攻城器械必将徒劳无功,而且在城楼上布防的士兵,可以居高临下地利用劲矢与木石轻易阻挡住攻城部队的进攻。   面对固若金汤的东加蒙特郡,我不禁赞叹道:“进可攻,退可守——这分明是都市要塞化呀!看来想从外面破城而入非常困难,就算成功,也必须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吧?而且城内必然屯积了大量粮食,敌人已作好长期据守的准备,就算我们围它个一年半载也将徒劳无功!这些年来詹姆斯也并非毫无长进的……”   “但詹姆斯还真是缺乏创造性吧?这分明是普鲁斯特的翻版嘛!不过,打造这样一副坚硬的龟壳并不容易,詹姆斯在当乌龟这点上倒是学有专精的。”德林克撇了撇好看的嘴唇,略带嘲讽意味地说道。   “在军事上,创意并不是必要的,最重要的是实用。至少在实用这点上,詹姆斯做得很好,这样的防卫几乎是无懈可击的。”修·贝尔蒙接口道,“陛下,你打算强攻还是长期围城?”   “虽然我们具有强攻的实力,但是,那样可能要付出半数以上的兵员损失为代价。”我摇了摇头答道,“然而长期围城也不是办法,恐怕到时敌人的粮草未匮,我军已饥不成军了,毕竟我军孤军深入敌境,供给线过长,就算有阿泽利奥的东部军团负责保护粮道,但是迟则生变,如果战事拖延过长,让艾提芮亚与阿鲁顿回过头来两军夹击,那样麻烦就大了!”   水若星忍不住插口道:“我认为乾脆以‘紫色奔雷’的冲击力辅以‘橙色天火’的火攻,与我的‘蓝色星云’和吸血鬼部队组成一地一空的攻击,强行突破敌方的防卫,一举夺下东加蒙特!”   “小星,你稍安勿躁,”我轻笑道,“‘紫色奔雷’的冲击力固然可怕,但更适合在平原战中与敌军的主力——重骑兵作战,若运用於攻城战中则威力大打折扣,而‘蓝色星云’与吸血鬼部队的数量毕竟有限,无法对敌人造成致命的打击,况且,若然一击不中,则过早暴露我军的秘密,引起敌军的警惕。”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这样攻也不是,围也不是……”水若星有点不豫地说道。   “陛下认为应该如何应对?”修·贝尔蒙也询问道。   “不管是‘紫色奔雷’、‘蓝色星云’,还是吸血鬼部队,‘七色彩虹’总有用武之地的,但并不是现在。”我答应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当然是休息了!传令下去,各部队就地扎营,分批歇息,未轮到休息的士兵则负责挖战壕,构筑防御工事!”   在九月璀璨的星光下,我护手伫立於帐外,仰望满天星宿,感受夏末之夜的习习凉风,在气氛紧张而凝重的战场上,神态甚是悠然。   “陛下的雅兴不浅呀!”吸血鬼少女突然跳到我面前,伸出纤纤皓臂在我眼前扬了一下,一副淘气的样子。   “战地夜色,分外妩媚呀!”我不以为意地答道。   “这大概是富家子弟的劣根性吧?什么东西都要附庸风雅一番!”德林克轻嘲著说道。   “伯爵小姐批评得极是,”我哂然一笑道,“不过,我情愿理解为这是懂得享受生活。没必要事事弄得触目惊心、思弦绷紧的,即便这是险恶的战场,也不缺少动人的景致。”   “陛下似乎胜券在握呀?”   “不尽然,”我淡然说道,“我唯一自恃的优势是,我比狂躁的詹姆斯更加有耐性,这点将成为这场战争胜败的决定因素。对付疯狗的方法,是让它彻底疯狂——伯爵小姐以为然否?”   “亚历陛下,”德林克用玩味的目光望向我,“我怎么突然从你身上闻到一股只属於军务卿的阴谋气息呢?”   “这大概是近墨者黑吧……”我不经意地说道。   “色狼先生,我发觉自己越来越欣赏你了!你这种略带玩世不恭却不失稳重的态度,真的和我很对味……我在想,或许让你当我的情人也不错!”德林克用半真半假半带挑逗的语气说道,略带戏谑的目光里却透露出一丝令人难明的信息。   一种暧昧的氛围穿透迷蒙的夜色,弥漫在我与吸血鬼少女之间……   我不由心中一荡,竟冲动地抱起德林克纤弱、冰冷却柔软的娇躯,在她苍白的唇上轻轻吻了一口,一种属於冰雪中的淡淡芬芳、存在於暗夜中的动人温馨沁人肺腑,让我有一刹那恍惚起来。   德林克吃惊之下竟忘了反抗,任由我偷袭成功,一会儿才懂得推开我,捂著小嘴略带迷惘与愤怒地说道:“你干什么?!”   是呀?我究竟在做什么?恍过神来后,我不由充满歉意地说道:“德林克,对不起,我……”   “你真是头不折不扣的大色狼呀!”德林克却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德性,摇头晃脑一副“竖子不可教”的模样。   我也终於回复常态,认真地说道:“伯爵小姐,这一吻是教训你——今后千万不要随便对身边的男子说这样极富挑逗性的话了!尤其像我这样正常、年轻并对你不乏好感的男子,是禁不起你这样挑逗的。除非你决定放弃自己独身的理想,在这之前,还是让我们保持这份淡淡的情怀吧……”   德林克歪著脑袋,真的很认真地思考起我的话来,良久才说道:“我承认自己对你的感情是比友情多一点点,却比爱情少一点点……但我目前还很享受这种单身生活,并没打算要结束它。但是,我决定把你列为我德林克·安布罗斯吸血鬼伯爵情人人选的第一候选人——如果有一天,当我想要改变现状时,我再回头来找你。只是,可能要等很久罗!如果你有足够长的人生可以等待的话……所以,你要努力让自己不要太早挂掉哟!这样才有机会满足你对我的色情念头呀!德林克在此愿陛下万岁, 万岁,万万岁!”   我不由被德林克这番理所当然的自说自话逗笑了,在她的小脑袋后面轻敲了一记,半带溺爱半是无奈地说道:“真拿你这个小女孩没办法!”   “你别随便敲我的脑袋!敲坏了怎么办?”德林克瞪了我一眼,恨恨地说道。   “你的脑袋比詹姆斯的龟壳还要坚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敲坏?而且你的小脑袋敲击起来的触感真不错——我爱死了这种感觉!已经敲上瘾了……”我打趣地笑道。   德林克绷紧了一张俏脸,露出生气的神色,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迅即融解了怒气,换上一副柔情似水的表情面对我,原是清澈流转的秀目中迷蒙著一层湿润的雾气,用柔柔的、细细的、嗲嗲的声音对我说道:“色狼先生……”   “嗯?”少女的柔情有著致命的诱惑力,而且刚刚浅尝那两片柔唇的醉人感觉犹未散去,让我一时脑部缺氧,思维能力下降,原始的冲动却迅速爬升,不由喉乾舌燥地哑著声音漫应了一声。   “人家……那个……你快过来呀!人家有话跟你说……”   德林克恍如撒娇般的嗓音让我不自觉地趋前了几步。   “什么……事?”我舔了舔舌头,艰难地说道。   “就是……”吸血鬼少女脸上突然出现了可怕而危险的笑容,我心中一怵,还来不及作出闪避危险的反应,少女惨白的玉掌便落在我的右边脸上。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夜空,中间夹杂著一名成年男子痛苦的呻吟。   “嘻嘻,书本中所教授对付色狼的方法还真奏效!这记耳光是为了教训你——偷吻本小姐是必须付出代价的!”德林克得意地说道,“还有,你竟敢将本小姐完美无瑕的美女脑袋,比喻成詹姆斯那乌龟王八蛋的龟壳!这可是对天才美少女的公然侮辱和挑衅!不过,你的吻看起来情况还不太糟糕,揍你耳光的那种快感更是美妙动人——我开始有点迷恋这两种感觉了,所以你偶尔不妨再来几次,本小姐可是很愿意配合你的。”   “我还敢吗?又不是有受虐待狂——现在我的耳边还嗡嗡作响,面颊和牙龈在隐隐作痛……”我苦笑道。   “那你看著办吧,或许下次如果你吻得好些,我就会揍得轻些,当然我很少揍人耳光,也可能会因失手而用力更重了——这种事要多做几次才能拿捏好力度的。”   吸血鬼少女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口中还吟著古怪的小调:   “我是暗夜中的贵族,   我是自由的夜风,   我是无拘无束的蝙蝠,   我是可爱的吸血鬼少女,   与你相逢在恋爱盛开的夏夜,   用我最温柔的吻、最洁白的牙齿,   问候你充满生命力的肌肤,   连结你的血脉,   给你最亲密的邂逅……“   当耳光声响起时,某营帐内沉睡中的新兵突然惊醒,一边慌忙地抓起衣服,一边喊道:“敌人攻来了!”   身边的老兵则沉静地安慰道:“继续睡吧,那不是敌军,只是我们好色的皇帝陛下窃玉偷香失败的见证。你是新兵吧?这种情况你慢慢就会习惯的……”   是夜,我爬进了薇薇安所在的芳帐,看到慵懒侧躺著的睡美人那动人的睡姿、露在被衾外白璧无瑕的玉臂、圆润幼滑的小腿以及和衣半袒、甜笑入梦的迷人风韵,不由色指大动,掀开被衾,伸出一双色爪从她大腿两侧向上寻幽探秘……   薇薇安睡梦迷糊中被我弄醒,刚想惊叫便被我捂住了小嘴,当听到我在她耳边呢喃:“安安,是我!”便放弃了挣扎,嗔怪道:“亚历,你做什么呀?这么晚了……你不睡吗?”   “嘿嘿!如此动人的海棠春睡图——试问秀色当前,我怎么还睡得著?”   “亚历……你别……别人会听到的,帐外还有很多夜巡的卫兵……”薇薇安一边伸出玉手抓住我紧扣著她小腹、深入她芳草深处的大掌,一边无力地哀求道,“亚历,我求求你了……啊!你……”   “不要紧的,别人才懒得理会我们的好事呢!而且这样不是更刺激吗?”我轻笑道,薇薇安想阻止我在她下面的动作,却阻不了我进袭她胸前两只小白兔的怪手,於是在春帐内预演了一场“东加蒙特郡”的攻防战……   在我的肆意撩拨与调情下,薇薇安逐步失据,再也无力反抗,只好由得我任意把玩每一寸肌肤……   “亚历,先停一下好吗?”媚目如丝、睫毛沾泪、双颊嫣红、发钗凌乱的薇薇安在我怀里软求道。   “为什么呢?”我讶然问道。   “因为……因为人家会叫得很大声的……会被别人听到的……”薇薇安掩脸娇羞地说道。   “让别人羡慕去吧!”   我大笑道,将薇薇安的娇躯压在身下,开始长剑及履,攻城掠地,纵情驰骋,任意侵略……薇薇安一双玉脚紧紧交缠在我腰间,在我身下曲意奉迎,娇喘连连,配合著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刚开始还强忍住不敢发出声音,最后终於忍不住发出似是欢娱又似是苦闷的激烈欢叫……   在这星光闪烁的夜晚,在战地连营的军帐中,我与薇薇安进行了最激烈的交欢,由於这种彷佛随时都会被窥视、被听见的危机感,让我们在欢爱中感受到更大的刺激和快乐。是夜,一向温驯的薇薇安尽显狂野的一面,与我尽情抵死缠绵,终於获得了生命中一次最浓烈的高潮……   我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等待了三天,这三天内战局未发生任何变化,变得异常沉闷,只是气氛依然紧张。   水若星终於沉不住气向我提出质问:“陛下,这种漫无止境的等待究竟要到何时才结束?难道我们劳师动众、跨越千里的长征仅仅是为了要到别人的城下开篝火晚宴吗?需不需要把詹姆斯也邀约出来与我们一起联欢呢?!”   “保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先别著急,你很快就有上场的机会了。这几天我夜观星象,发现未来十多来天内会出现‘迷夜’现象,大陆的夜晚将为厚厚的云层所掩盖,每天持续数个时辰,直到天亮时密云方慢慢散去——这可是童话故事中妖怪和鬼物出没时预定的场景呀!”我笑道,轻松的神情恰与水若星焦躁的表现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说谁是妖怪和鬼物呀?”德林克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道,“色狼先生,你欠揍呀?”   到了第四天,我终於首先打破了战场上的闷局——   圣伦历一九00年九月九日晚上,我派出“青色流光”中的吸血鬼部队和以狮鹫为坐骑的五十名“蓝色星云”,在德林克与水若星的带领下,从空中向东加蒙特郡发起突袭,在城内到处纵火,散播谣言,空降招降书,制造混乱。同一时间,我号令全军击鼓鸣金,营造出强大的声势。   只见城内顿时火光处处,人心惶惶——火光将东加蒙特郡的夜空映得一片彤红;混乱的人声与骤急的军号、鼓点让原本寂静的夜晚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犹如末日来临。   面对可以随时从空中穿越高墙厚壁、来去如风、神出鬼没的狮鹫部队和吸血鬼,詹姆斯军队却是一筹莫展。其实唯一可以抑制空中袭击的方法是弓箭,但我每次都选择夜色偷袭,无论是狮鹫还是吸血鬼均采取突然变线的飞行方式,加上进城后分袭各处,令弓箭手毫无用武之地。   当然,凭“蓝色星云”和吸血鬼部队是不足於攻城掠地的,我的目的只是让他们发挥滋扰的作用,不断给敌军施加精神压力,打击他们的士气,使詹姆斯阵营自乱阵脚,造成他们集团内部的不稳和猜忌,甚至策反其军中将领和士兵,以期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在接下来的十天,我继续采取这种战术,让敌人疲於奔命,此外,还将公开悬赏詹姆斯人头的金额提高到一万金各特,并许以晋升两级军衔,而且凡投诚的将士,一律免罪并可按原阶级重新编入帝国军中。   “攻城之要,攻心为上——陛下深谛其中真髓也!”修·贝尔蒙如此赞叹道。   连素爱唱反调的水若星也对我的做法表示认同。   到了第十一天,我估计敌人敌军的精神和肉体均接近崩溃的边缘了,便召集全军将领说道:“真正的战事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新帝国的第一仗,必将与诸位的名字一起永铸於新帝国的战史上——朕期待大家的表现, 并以朕的双眼见证诸位的武勇和英姿!”   正如我当初所预料的,城内终於出现了不稳现象——根据德林克探听回来的消息,似乎东加蒙特城正发生著兵变,城内气氛显得相当紧张,詹姆斯麾下的各路兵马蠢蠢欲动,民众的暴动也不时发生。看来詹姆斯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城内的局势了。   而此时,从城内有人利用飞箭传出了投降书,书上有数位詹姆斯麾下将领的联名手迹。   圣伦历一九00年九月二十三日黄昏,东加蒙特城南城门突然被打开,首先从里面汹涌而出的却是数万东加蒙特城的平民。   “看来詹姆斯已失去人心了。”修这样说道。   我点了点头,遂将中军的一万名常规士兵调出,负责疏导和安置这些平民。   “情况似乎有异……不对!”   当看到我军士兵即将与平民接触时,我悚然而惊,连忙大声疾呼道:“步兵退回!‘七色彩虹’结阵迎战!”   “陛下,怎么呢?”修奇怪地问道。   水若星也将不解的目光投向我。   “有一部分混杂在人群中的平民明显有别於其他人——他们的表情也过於平静,未现应有的慌张神色,呈整体性行动,而且步伐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军人的痕迹!”我一边解释道,一边向士兵紧张地传达命令。   修和水若星大吃一惊,也急忙向部属下达指令。   “来不及了!”我颓然道。   涌出的平民中有近五千人此时已撕开披挂在外面的麻衣褐服,露出了里面的青灰色甲衣!   我和众将的命令尚未来得及传达下去,敌方的“平民”突然掩在混乱的人群中发动袭击!而敌军五千士兵的攻击力却极其惊人,悍不畏死地向我军疾冲,每个敌军士兵身上都体现出惊人的暴发力和杀气,发挥出以一当十的可怕实力,一个个脸上却是一片疯狂的嗜杀表情!尤为可怖的是,这些敌军士兵似乎既没有痛觉,也不害怕死亡——帝国士兵虽然也有不少能够以生命为代价而在他们身上留下大大小小创口的,但他们对我军士兵挥砍在他们身上的刀剑和扎入肌肉中的长枪简直视同无物,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彷佛不痛不痒似的,而且那些创口很快就止血结痂,并未丝毫减弱他们的战斗力。   这是何等可怕的战士呀!看到这种情景,我不由心中一跳:这不是正常人能够发挥出的实力!这分明像是狂战士呀!   正如我所猜测的,这些敌军战士的身体正在发生著异变——双目的瞳仁突然发白,身体内的肌肉暴涨了一倍,脸上的表情越显狰狞与狂暴!   “狂化!”修惊呼道。   我军毫无心理准备的步兵那松垮垮的布阵瞬间被撕开,而且被敌军狂战士这种骇人的拼杀一下子寒了胆,数以千计的帝国士兵在一照面的情况下,便被敌人砍杀於乱刀之下,溃不成军,慌乱间只懂无序地后退,越过我军铺设的战壕,与试图前冲抗敌的“赤色风暴”魔甲骑兵间杂在一起,乱局初萌!   而我帝国军中军的核心——“赤色风暴”和“青色流光”虽然在修·贝尔蒙和德林克的指挥下努力想维持住阵形,但由於受到后退的步兵挤压,魔甲骑兵根本无法拉开空间发挥骑兵的作用,吸血鬼部队也被逐步冲散,因而无力对敌军形成反击之势,完全处於被动挨打的局面。   半个时辰后,我军混乱的局面仍未改观,而敌军却像锥子般从中军切入,打开了一个缺口,以极其迅猛的态势向我的方向攻来——其目标显然就是我!   此时在南城门突然出现一支人数约二千人的部队,居中是三百名披甲持弓的骑射,两翼是长弓手,在南城门面前一字排开,拉满强弓,黑黝黝的箭头遥指我军!   只见居中一名白衣女骑射手轻轻一扬手臂,无数的黑色劲矢带著尖锐的“嗖嗖”声,密密麻麻地落在我军阵中,与狂战士的强攻遥相呼应,造成帝国士兵更大面积的伤亡,给予我所在的中军异常沉重的打击和压力,而其他围城的帝国军此时根本无法及时赶到救援中军——在这种劣势下,我军的失败已成定局!   我策骑“雷部”勉强冲前十米,正试图下达后撤的命令,却听到德林克张口娇呼道:“小心!”   三点寒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以品字形光临我的面门和胸部!这是三支带著蓝色流光的箭矢,箭矢附带的劲气极其惊人,而且不是同时到达的,令我无法一并格挡之! 第六章 月女神之叹     第六章 月女神之叹   我连忙撤出“未名”格断了首先光临面门的一箭,只觉手臂微麻,身体后仰一下才消去了后座力,不由大吃了一惊!   此时,率领著“黄龙之耳”紧跟在我身后的卡斯塔已经赶到我身边,挥剑为我挡去了另外一箭;而德林克也突然超越我,伸手抓住了最后一支箭矢。   而卡斯塔与德林克脸上也同时现出了吃惊的表情——卡斯塔盯著手上的长剑一时无语,德林克则不可置信地审视著原本皙白的掌心出现的一条淡紫色的灼痕,俏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我张目望去,却见远处那名敌军女骑射手朝我点了点头——此三支骇人听闻的箭矢显然是出自她之手,此时,她正准备搭上另一支箭矢!   我连忙策骑移动了数步,掩入了人丛中,让她暂时失去了目标。   “陛下,我掩护你撤退!我军败局已成,只有陛下安全离开,我军才有扭转战况、重拾失地的机会……”修·贝尔蒙也赶到我身边,并著急地说道,“卡斯塔将军、德林克将军,麻烦两位负责保护陛下!”   “不!”我坚决地说道,“朕会离开的,但不是现在!如果不能有序地撤退,我军中军五万精锐将在混乱中被敌人一口吃掉!卡斯塔、德林克,你们率‘黄龙之耳’和吸血鬼部队随朕阻挡敌军的狂战士!修将军、若星、薇薇安,你们负责将军队重新收编,组织有序的撤退,朕会随后与你们会合的!”   “陛下,请加我一剑!”水若星抢著说道。   “亚历,我也要留下!我和魔法师部队可以用魔法助你……”薇薇安也说道。   我沉吟了片刻说道:“若星可以留下,薇薇安则必须离开!薇薇安,魔法师的近战能力几乎为零,而且敌人有可怕的弓箭手,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敌人根本不会让你们有从容凝聚魔力、召唤魔法元素的机会,在魔法师还没完成魔法前,恐怕已被敌人的利箭击杀了!”   “但是,我想在你身边……”   “薇薇安,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严肃地说道,“这是战术上的选择,况且,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专心作战!”   看到薇薇安终於点了点头,我随即说道:“修将军、薇薇安,负责大部队撤退的任务就拜托你们了!”   “陛下,这……”修还在犹豫著。   “我意已决!朕不会有事的!时机稍纵即逝,将军速去!卡斯塔、德林克、小星,跟朕上!”   说完,我率先策骑而出,水若星与我亦步亦趋,卡斯塔率领著五十名“黄龙之耳”的高手,与德林克的五百吸血鬼紧跟著我向敌军的狂战士冲去!   在这种混乱的战局中,单兵的实力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敌军正是明白这点,将狂战士混在平民中向我军发起骤然的袭击,使我军陷入了混乱的局面。狂战士则是在大陆上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兵种之一,在混乱中正好有了用武之地,犹如虎入羊群,难以匹敌,不断地在军中制造一个个的伤口,再辅以长弓手的远距离攻击,进一步将我军的伤口扩大。   敌军的箭矢也会对己方士兵造成伤害,但我军的人数要多得多,受到伤害的面积也大得多,而狂战士就算中箭了,只要不是要害部位,也不会致命,无损其攻击力——当然,敌军根本无视前线士兵生死,发动密集型攻击的做法极其冷酷,却是相当正确的选择。虽然我军“七色彩虹”中的“赤色风暴”同样具有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但是由於受到空间的局限性,根本无法发挥所长,完全被缚住了手脚。   敌军所采取的可以说是非常高明而有效的战术——只是詹姆斯从何时起已具备了这种优秀的战术头脑呢?而且这五千名狂战士却是从何而来的?还有那些厉害的长弓手和骑射手,尤其是敌军中那名可怕的女骑射手——要培养出如此优秀的箭手并不容易,詹姆斯是如何做到的呢?   首先我心中充满著疑问,但目前已无暇再细想种种,只能先应付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才论其他。为了对付敌人的狂战士,我将完整的“黄龙之耳”投入战斗中——要对付单兵作战能力强大的狂战士,只有用个人能力更强的“黄龙之耳”与吸血鬼部队才能遏制其锋芒,当然凭五百五十人是不足於力敌敌军的五千狂战士的,但可以为我军主力赢得撤退与整编的时间。   我们终於冲到了战场的最前方,与敌军的狂战士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我借助雷部的高速和“未名”之利,一举将十数名狂战士斩杀於马下!带血的头颅在血红的黄昏中不断被抛飞——我手中的血剑成为狂战士们的催命符,每一剑挥出,至少有一名敌军战士的尸体被割裂!   在我带动下,“黄龙”护卫、一众吸血鬼豪勇地加入了拼杀——“黄龙”的利剑带著凌厉的杀气锲入蜂拥而上的狂战士丛中,吸血鬼的利爪甚至比宝剑更利害,毫无阻隔地切入狂战士的盔甲穿透他们的心脏……而水若星、卡斯塔、德林克三人的攻势更是锐不可挡,一具具狂战士的尸骸被践踏在他们脚下,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狂战士终於懂得害怕了,不再不要命地向前冲,而是突然停止下来,与我们紧张地对峙著,我们终於暂时阻挡住他们疯狂的攻势。而我军的士兵在修·贝尔蒙的指挥下,已经开始进行有序的后撤。   但是,在目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我们仍处於绝对的劣势之中,虽然“黄龙”和吸血鬼的实力很强,但是面对十倍於自己、强悍嗜杀的狂战士以及前面虎视眈眈的二千弓箭手,目前的局面并不可能维持太久。   果然,回过神来后的狂战士再次向我移动,并呈半月形试图我们包围起来!与此同时,数万敌军从城内涌出,与狂战士慢慢会合在一起。   而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将我全身笼罩起来!我将目光飞快地向前掠过,终於发现了恐惧之源——极目望去,只见骑在褐色大马上的那名女骑射手已经拉满了玉色的强弓,一支像光束一样发亮的箭矢正对著我!   虽然距离甚遥,但是凭我的眼力仍然看清了那名女骑射手的容貌:仪态雍容,神色淡泊,淡雅怡人,人间秀色,芙蓉娇俏,艳丽脱俗。   翠绿色的长发被挽成两条长长的辫子妥贴地垂在脑后,柳眉细长,琼鼻挺俏,玉唇微薄,肤色如玉,微尖的鹅蛋脸上镶嵌著一对琥珀色的凤目,但是原本是顾盼生姿的凤目此时正专注的凝视著我的方向,迸射出冰寒彻骨的精光。   身段姣好修长、曲线玲珑浮突,双峰傲挺——不是特别大的丰乳型,却恰到好处,有著令人心猿意马、遐想篇篇的嫩椒形状,胸前的甲衣处犹露出了一半雪白的胸肌;纤腰只堪一握,压在马背上的丰臀圆润迷人。虽然由於身穿白色的战士盔甲,被掩住了大部分春光,但是经过特别剪裁的盔甲,更恰到好处地突显了她傲人的身材,在半遮半掩之间更加引人遐思。   此时,她那双如藕皓臂正搭紧在一张被拉满的玉色长弓上,双臂上蓄满了强大的劲力,胸腹起伏有致,似乎正配合著她奇特的呼吸,人与弓浑如一体,正处於静与动的临界点上,锐利的目光彷佛已融入了那支像光一样的箭矢中,透过千军万马直指向我!   强大的精神压力与无形杀气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不由深深感受到她这一箭不发则已,一发必将具有惊天动地的威力!   德林克也发现了我的异状,顺著我的目光看到了女骑射手,当她的眼光落在那张玉色长弓上时,却是娇躯一震,花容失色地惊呼道:“月神之弓!神弓所指,日落星殒!月之女神的兵器、众神失落大地的神弓竟再现人间!亚历,快逃!你接不下这一箭的!弓上的光箭是弓箭手以自身的精魄所化,并附有箭手元神的‘月神之箭’,箭发如有神指,神鬼莫敌!”   “月之神弓呀……无法躲避了! 我已被她的神弓和光箭所锁定,现在只能硬接了……”我苦笑道。   好吧!就让我看看传说中的神弓有何可怕的力量吧!这样想著,我已凝集起全身的魔剑斗气和魔法能量,准备迎接月之神弓的继承者惊天动地的一击,这是在千军万马紧张对峙的战场上奇特的一对一决斗!   女骑射手朝我点了点头,凝神提气,引弓待发,在马背摆出了一个极之优美的姿势,右手突然一放,光矢电射而来!在箭离弦的一刹那,我似乎看到女骑手双目中有一种莫名悲恸与惋惜——传说中,“月神之箭”所弑者不是神中精英,就是人间王者,因此不论是月之女神还是后来的继承者们在射杀她们尊敬的敌人时,都无法掩饰地自然流露出一分深切的悲伤与痛惜之情。所以“月神之箭”还有一个很富有诗意的名字——“月女神之叹”。   随著弓弦“蹦”地发出一声犹如天地间幽幽的叹息,光矢彷佛划过悠远的天际来到我面前,我明显感受到这一箭所依附的、强大得令人颤栗的杀气和战意!   在这一那刹间,我本能地出剑,精、气、神贯透剑身,全心全意迎接我跨越生命障碍最严峻的挑战——“未名”催发出最璀璨夺目的深蓝剑光,以神意主导剑势,立马横剑,精确的击中了“月神之箭”的箭身!   但是,光箭并未如预想中般从中折断,而是突然瞬间爆发、拉伸,当我感觉不对时再观察“未名”击中的部位,不由骇然失色——只见光箭在与“未名”接触的部分呈物理性弯曲,如有灵性地绕过“未名”,毫无阻隔地直刺向我的心脏!   一股可怕的力量向我疯狂地挤压,并以我和“雷部”为中心演变成猛烈的飓风,原在我身边的卡斯塔、德林克、水若星及“黄龙”、吸血鬼等一干将士,悉数被激荡到阵外四周,再也近身不得,而神兽“雷部”在此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声,我突然感觉到身体向下沉——原来“雷部”脚下的地面,已因禁受不起暴烈能量的压力而呈现下塌,并将“雷部” 的四蹄深深地陷了进去,令“雷部”如困囚笼中,想展翅腾飞也做不到……   此时,我突然感觉到全身浑如麻痹了似的动弹不得,心神更如同被催眠了般被光箭完全牵制住了,我所在空间也被“月神之箭”的力量完全封锁了,我想作移动闪避却显得力不从心——在封锁空间里,我和“雷部”犹如被定格了似的,完全暴露在“月女神之叹”的攻击范围内,我只能眼睁睁地目睹著光箭寸寸前压,一步步穿透、击破我布下的能量力场,刺向我的心脏……   “陛下……”   “亚历叔叔……”   “色狼先生!”   德林克等人关切担忧的叫唤声亦随之响起。   这在生死立判的一瞬间,我身体蕴藏的潜力突然爆发,神智突然回复了清明,也分明感受到原本漆黑的双瞳已经转变成黄金色,但是此时光箭距离我的心脏已只剩寸许的距离——“神化”异象也不足以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挽救我将逝的生命,因为我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作出闪避的动作了……   但座下的神兽“雷部”因与我心灵相通而立即感受到我的变化,马上吸收我体内汹涌而出的能量潮并化为自身的动能,奋力向右偏移了一小半步……与此同时,“月神之箭”急速飞旋的箭头,已经触及我身上的“女王之护”,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击声后,能够防御任何物理性攻击的黄金盔甲终於出现了裂缝,光箭毫无阻隔地穿透我的身体……   在那一瞬间,我彷佛看到“月神之箭”继承者那张清丽绝伦的芙蓉俏脸上,淌下了一滴美丽的泪珠,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分外晶莹。   光箭完成了攻击后,封闭空间破灭,异象消失。   同时,强烈的疼痛感从身上传来,令我双目一阵发黑,有一刹那失去了意识,但我利用强大的意志努力保持著神智的清明,并伸出右手将穿透左肩的光箭强行拔出,一股血柱从伤口处迸射而出,洒落大地。   我连忙疾点了左肩的数个穴道,止住了血流。   “月神之箭”对我身体的破坏极其可怕,造成的伤害更不是普通箭矢所能比拟的,单是那种超越人体承受极限的剧痛,已足於让任何超世的强者因无法忍受这种痛苦而死亡,而且光箭的能量会在瞬间破坏中箭者的身体组织和机能,夺去中箭者的生机——如果不是“雷部”奋力救主,在危急之际向右移动了半步,“月神之箭”不只是刺中我的左肩而是穿透我的心脏的话,我早已死去;如果不是体内如有生命的各个能量核,为了共同抗拒侵入的破坏能量而瞬间达至协调,让身体各个细胞全面活化,迸发出生命的全部精华,使我突然超越人神的界限,出现神化异象的话,在光箭的破坏力下,我亦已形神俱灭。   但是,此时虚弱的感觉让我仍然说不出话来,连德林克等人关切的问话也无力回答。此时,从敌人阵中传出这样的呐喊:“亚历山大大帝已被‘月神之箭’击杀!叛军快快弃械投降吧!”   敌军的将领也在大声发布命令:“将士们,逆贼亚历山大已死!让我们一鼓作气,尽歼敌军!”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军士兵一时分不清真假,俱是人心惶惶,军心出现了动摇,士气被猛地打落到低谷,任这种情势继续下去,不仅与我同处阵前的“黄龙之耳”与吸血鬼部众将被气势如虹的敌军吞没,连后撤中的帝国军也难逃此劫,形势相当危殆!   我猛地吸纳了一口气,并将外界的魔法元素纳入体内,勉强回复了一丝精力,张口大笑道:“哈哈,谁说朕死了,亚历山大在此!‘月神之箭’不过是擦破了朕小小的尾指,岂能伤及朕之龙体?”   听到我的声音,我军军心为之大振,濒临涣散的士气被立即凝聚起来,众将士不由激动地欢呼:“陛下龙体无恙!”、“神武盖世!”、“陛下万岁!”   德林克也聪明地适时高声娇呼:“天佑我朝圣主,神弓莫撄其锋!”   这时,我继续说道:“将士们,这一回合的战事结束了!让我们暂时后撤,稍事休息后一举夺取东加蒙特城!东加蒙特的小兔崽子们,朕要走了,诸位是否有兴趣送朕一程?如有此雅兴,请随朕到帐中作客!”   说完,掉转马头,率领一众将士绝尘而去。   敌军被我精神奕奕、毫无受伤症状的表现所慑,不敢追击,只能目送著我离开。   离开南城门一百里后,德林克忽然超越我,拦在我面前,担忧地说道:“亚历,你要不要紧?不如停下来休息一会吧?敌人没有追来……你的脸色好苍白好吓人,而且直冒冷汗……”   “我没事……”我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与混浊,却勉强说道,“我们再赶一程,得尽快与修会合,并联系上围城的各部……咳咳咳……”   当我说完这番话,一阵剧烈的咳嗽,并咯出一口鲜血来,胸口一阵强烈的绞疼,身体一软,便不由自主地从“雷部”翻倒下来。   这时,德林克以敏捷的身手把我接住,并抱了个满怀,我却忽然眼前一黑,猛地一头栽倒在她柔软的胸脯上,然后便昏厥过去,昏迷前似乎听到德林克撕心裂肺的悲鸣和肝肠欲断的呜咽声…… 第七章 少女成谜     第七章 少女成谜   “不要!”我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却吵醒了两位伏在我身侧的伊人。   “亚历,你终於醒了!谢天谢地,上苍庇佑!”   “色狼先生,真是差点被你吓死了!”   我慢慢张开双目,透过帐内的松灯,首先接触到两双美丽而焦虑的大眼睛。   “你呀!明知自己不行,就不要老干令人担心的事嘛!‘月神之弓’可是连神都会战栗的神器呀!弄得自己差点死掉不说,还让人家薇薇安整天以泪洗面,衣不解体地照顾你,并要死要活地说如果你死了她也不独活! 你一个人逞强,却让多少人陪你受罪!”德林克见我醒来,谴责的话就像连珠弹似地从小嘴中蹦出。   我待她一古脑发泄完对我的不满,才握紧了薇薇安和德林克的小手,注视著两张憔悴清减的脸,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薇薇安、德林克,辛苦你们了!”   “不,我不辛苦,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薇薇安一边柔声道,一边用热毛巾替我轻轻擦拭身上的汗珠,“你流了好多冷汗呀……”   德林克却甩开了我的手,噘著小嘴说道:“说这些感激的话有什么用?与其嘴上讨好,不如早点让自己好起来!”   “我没事,只是发了个恶梦……”我挣扎著想爬起来,但身上传来剧烈的痛楚,让我只能无力地再次躺下,“我昏迷几个时辰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我军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要到外面去看看……”   “亚历,你不要勉强了……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现在你还不能挪动,古兰多医生说你受了很重的内伤,需要好好调养的——身体机能受到很大的伤害,幸亏你的体质特殊,加上受到奇特能量的保护,才能生机不绝,换了别人,早就活不成了……”薇薇安为我整理了一下被褥,让我躺得更舒服些。   “啊,这么久了……我必须看看军中的情况!”我尝试再度起来,但一个微小的移动却让我痛得冷汗直冒。   “说了叫你别逞强的,你就是不听!”德林克语气中带著不满,却对我说明了当前的局势,“外面的事你不用担心,也轮不到你管!修将军已经整编好中军,与各路兵马会合后,联合发兵,迅速收复了失地,迫使詹姆斯军退回了城内,对东加蒙特郡重新形成了包围之势。”   “这样我就安心了……大家都做得很出色呀,只有我这个主帅不济……”我略带感慨地说道。   德林克挑了挑秀眉,不以为然地说道:“好了,你就别自怨自艾了!在‘月女神之叹’无俦威力直接击实的情况下,你仍能够活得好好的,单凭这点,你已经缔造了传说呢,至少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怪物了!听说猫有九命,我看色狼至少有九十九条命。所以你没事,我倒一点都不惊奇,如果你没有蟑螂的本领,怎么能够在无数被你轻薄过的女子追杀下,仍能存活下来呀?可能是有这方面的经验,你才能避过此劫吧?好了,本小姐不奉陪了,我要去休息了。一把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似的,弄些令人心惊肉跳的乱子来,真是的!莫名其妙!”   说完迳直朝帐外走去,掀开帐廉时却特意回头向我扮了个鬼脸说道:“一定要好起来呀,色狼先生!好好休息吧,养好你的狼爪,否则就不能对女孩子使坏了!不过,如果你落得个半身不遂,相信天下的美女都会额首庆幸的!”   看著德林克离去后, 我不由苦笑道:“有这样安慰人的吗?这鬼丫头真会气死人!”   薇薇安却幽幽说道:“德林克小姐虽然嘴上不饶人,其实她是很关心你的,只是不想让你知道罢了,这几天她和我一起守候著你,没离开过半步,连军务都全盘交托给修将军,丢下不管了。在你受伤昏迷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德林克哭了,泪水像断弦了似的,好久止不住,她是哭著把你抱到我身边的……还有小星,他也很担心你,在你昏迷期间显得烦躁不安、暴跳如雷,虽然口中一直骂著你是‘笨蛋’,却掩饰不住那份关切与担忧的神色,后来为了协助修将军进行军备防务事宜才不得不离开,却偷偷回来看过你几次……至於琉璃姐姐,我们与修将军商量后决定暂时不告诉她,所以一直未敢让她知道,怕她知道后会弃守西部战线不顾一切地赶回来看你,只告诉她你受了一点伤寒却没有大碍……”   我伸出双手攀上薇薇安的脸,轻揉著她的脸蛋,柔声道:“薇薇安,这些天来你也没少流泪呀,苦了你……”   “你回来就好……”薇薇安把螓首轻埋在我胸膛,抽噎著说道,“亚历,答应我,永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复原的速度很快,三天后已经能够自由行走,一周后开始恢复了部分魔法力和魔剑斗气,让古兰多医生直呼“奇迹”。   我开始步出营帐,探望士兵,扫除了外界对我安危的猜测,稳定了军心。   但我复原的消息公布后,前线的修·贝尔蒙、卡斯塔、左拉奇、盖伦化度分别传回来祝贺的信函,修更是许下承诺:“在陛下重新领军前,末将保证不失寸土。”   加莎琉璃却在信中著实将我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但在信的后面却流露出很深的关切之情与浓浓的爱意:“不准再冒险!不准你再受伤!好好照顾好自己!再见到你时不准少一根头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不准再让别人伤及你的身体!因为你是我的!”   而水若星的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站直了就别趴下,击败你的人只能是我!”   他们都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著对我的关心与对我复原的欣慰与喜悦之情。   但是我通过内视之术观察体内的情况,发觉自己的气息仍相当虚弱,体内的筋脉紊乱,部分身体组织已经坏死,左臂更像是废掉了似的,变得麻木而毫无知觉,恐怕想要恢复原来的状态已经不可能了。   目前我的实力已锐减至只相当於大剑士和见习魔法师的水平,对我这样的强者而言,这无疑是意味著我已失去了制霸天下的力量,形同废人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我终於作出了一个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原,却极其凶险的决定……   这天,我将德林克和薇薇安唤到身前,向她俩说明了自己的打算。两人均无比震惊,都极力反对我的决定。   “亚历,就样太危险了!只要稍有差池,你立即就会灰飞烟灭的!如果冰兰姐姐在,她也会像我一样反对你的做法的!我们可以慢慢想法子的,不一定要采取这样危险的途径呀!”薇薇安几乎是哭著说道。   “你这个笨蛋!难道你不想活了?竟要采取这种不仅肉身,甚至连元神都会掉尽无尽虚空的死亡方法?这是连神都无法想像、不敢尝试的法子呀!这简直是自寻死路!我是不会当你自杀的帮凶的!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断了哪条筋?神经病!”德林克愤怒地苛责道。   “你们听我说,”我沉静地解释道,“我这并不是一时冲动,也并非仓促的打算,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月神之弓’的可怕之处,相信你们也有所了解的,如果我不能尽快复原,当那个可怕的箭手再次出现时,我们将无人能制,我军将遭致命的溃败,东征之行更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埋骨之所。而且,我体内的元素核一直处於危险的平衡状态,最近更加不稳定,加上现在我的实力锐减,随时都会有失控的可能,就算我不行险一搏,也并不就是安全的,相反,我可能要面对更大的凶险!”   “但这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方法呀!有可能成功吗?”两女有点意动,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以充满信心的声音说道:“这种方法表面看来很凶险,但是如果有薇薇安你的魔法,和德林克你的夜神魔力协助的话,我有信心能够获得成功!我曾经有将九个空间能量纳入体内的经验,现在的做法不过是逆其道而行,我可以利用空间魔法再创造出九个凝聚空间,再将元素核的能量重新释放出来,全部融合到九个空间,并封闭起来,以我身体的九大筋脉作为各大空间唯一的连结点,这样的话,我对元素核能量的运用将由被动变为主动,当我需要运用魔法能量时,就能够以神意主动筋脉进行能量输送,实现魔法能量的动态平衡,虽然基於人类体质的承受能力和魔法能量强度等因素,我仍不可能一次运用魔法元素核的全部力量,但已经比以前进了一大步,不用再担心魔法反噬与能量失衡的危机。德林克、薇薇安,你们一定要助我!”   “我相信你……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亚历,我答应帮你,尽我的一切能力帮你!”   薇薇安抽抽噎噎地说道,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坚定,这个性格柔弱温驯的女子,在重要关头总会变得很坚强。   看到我与薇薇安等待答案的目光,德林克也终於摊了摊手,有点无奈地苦笑道:“既然薇薇安都这样说了,我没理由不助你一臂之力的。何况色狼先生的决定一向很少会错的,希望这次你不要令我失望……”   “一定会成功的,一定!”虽然我这样说,其实我并无打赢这场即将在身体内进行的战争的把握。   德林克则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哎,薇薇安简直是被你洗脑了,竟会相信你这个白疑的白疑方法在不可能中创造成功的可能!而我会协助你去做这样的蠢事,并期待这种不可能的成功,我发觉自己也成了白疑了……”   皓月“离心”当空朗照,将满天清辉轻轻铺洒在营帐附近树林的一片圆形空地上。   如今这片空地已经成为禁地,因为修·贝尔蒙已根据我的命令,将包括树林在内的周围方圆百里的空间用重兵封锁起来。   而空地上亦被薇薇安用魔法布下一个名为“逆天”的空间魔法阵。   “逆天”魔法阵是魔法中的禁术之一,能够利用暗元素打开一个异度空间,因为会对空间法则产生难以测度的影响,破坏固有世界的平衡法则,甚至可能造成一场可怕的空间灾难,因此当这个魔法阵第一次在大陆上出现时,立即被魔法师公会列为禁术。而当时这一魔法阵,是在闻名遐迩的大陆五大魔法师联手发动魔力的情况下,才得以完成的,现在,薇薇安将以一人发动这一传说中的魔法阵。   我肃立在空地的中央,缓缓抬头仰望一轮明月,接著慢慢放松全身,让自己与自然和谐地融为一体,最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对薇薇安和德林克说道:“可以开始了。”   “亚历,你千万不要勉强,如果发现有异,立即退出阵中。”薇薇安叮咛道。   “别用自己的双手制造悲伤和死亡,我安排的剧情中暂时还没有悲剧的设定!”德林克这样说道。   见我点了点头,德林克开始凝神准备,而薇薇安则紧闭双目,双手平伸,然后右手高举向天,三指屈伸,掌心向前,左手轻托於腹前,手心朝上,摆了一个奇特的姿势,口中才开始诵颂起古老的咒文:“颠覆一切秩序与存在,吞噬一切光辉的永恒,流离於过去、现在与未来,在时空中蔑视一切创造的空间之神呀,请听从我虔诚的祷告,以我的名字为媒,在眼前昭示您伟大的力量吧!”   咒文完成,薇薇安的双手一并,天象突然大变,原本皓洁的明月已经消失,天地被一片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而空地上的魔法阵也突然如有生命似的转动起来,暗元素以空前的规模和速度,像狂澜般以我为中心汇聚、奔流,无比澎湃激越的能量几乎瞬间就要将我淹没,我似乎听到了属於黑暗的令人栗动的呜咽……   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即放开全身的气门,任凭自己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将身体完全糅合在自然的异象中……   “衍生与主宰黑夜的夜神呀,请响应你的子民的召唤,将无边的黑暗力量赐予你黑夜的女儿——德林克·安布罗斯,以吾之意志为凭,以吾之双手为引,为眼前的男子注入从黑暗中重生的不灭生机……”   与其同时,德林克也采取了行动,随著吸血鬼族奇特的咒文完成,只见她头上的秀发已经根根倒竖而起,双目反成白色,一对尖锐的獠牙突露,脸色越显惨白,整个形象变得无比诡异,而随著她的双手向前一张,另一种性质的黑暗能量便透过那双苍白的手掌传出,从我的眉心处汇入我的体内,运行於九筋八脉之间,原本像脱缰的野马似地在我体内狂乱 的黑暗元素,遭遇到这股能量后便突然变得驯服起来……   我立即利用自己的神意主导德林克注入我体内的黑暗能量流,以这股能量流为主体控制其他各股从奇筋八脉中汇入的黑暗元素,开始导引这些黑暗元素分开成九股,逐渐向九大元素核的方向汇聚,并与外界的黑暗元素彼此呼应,联结在一起。   当暗元素将九元素核包围起来时,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终於来临了!   现在我要做的是发动包围元素核的所有暗元素力量,在同一时间内打开九度异次元空间之门,同时将九大元素核吸纳进去,这意味著我要一心九用——我能够做到吗?   然而机会只是稍纵即逝,如果我不能把握住时机,有任何的犹豫的话,现在暗元素对元素核脆弱的制衡关系立即就会被打破,我也会被汹涌的能量潮撕成粉碎,幸亏因著“逆天”魔法阵的关系,我所在的空间已与薇薇安、德林克所在空间割裂开来,能量暴不至於对她俩造成任何伤害,这也是我义无反顾地启动九空间之门的原因。   我将全副心神凝聚起来,驱使九股黑暗能量瞬间完成重组,在九度空间之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我立即释放出九元素核的能量……於是我的身体便变成了能量的海洋,无俦的浩瀚能量在我体内澎湃、激荡、奔腾,在我体内形成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观——九度空间之门产生巨大的引力,与九元素核所形成的巨大斥力彼此抗衡,犹如开展了一场匪夷所思、耸人听闻的浩大战争!   作为这场“战争”的诱发者,对於其后的发展,我却已无能为力了,不论是空间力量还是元素核,均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能力范围,我只能作为旁观者静静等待“战争”的结果……   但是,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呢?是空间力量还是元素核?如果空间之门战胜了元素核,我将重生;如果是元素核最终战胜了空间力量,我将在元素核的能量裂爆中永逝……   命运会再一次眷顾我吗?   或许我永远不会再有睁开双眼的机会了吧……当想到这里时,我已在能量的剧烈激荡中完全失去了意识……   我的身体轻飘飘地浮荡在夜空中,完全感受不到质量与引力的存在,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无质的幽灵……   我死了吗?   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刻,我似乎看到了身披黑篷的死神从黑暗世界中走出来,在凛凛的夜风中狰狞地向我挥起冷幽幽的镰刀……当我恢复意识时,却发觉自己游离於静谧的空中,朝下俯瞰,大地离我如此遥远;抬头仰望,清亮的圆月竟是如此地接近——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黑夜,只有当你抛弃身外的一切牵绊,才能用心聆听夜的歌声,举目赏悦纯粹与宁静的夜色……   原来死亡的感觉竟是这般平静,没有痛苦,没有迷惘,只有淡淡的哀愁和浅浅的无奈……在这纯净的空间里,生之喜死之悲已褪尽浓烈的色彩,还原为生命最初的感动……   这时,我方感觉到身体正在缓缓地上升,不由想道:大概要进入天堂吧?不过,像自己这样曾经制造过无数死亡、带给世间漫天烽火、身后留下长长血河的人,天堂是不会欢迎自己的,那就只能进地狱了。   只是我身上带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恐怕连地狱中的恶鬼也会害怕我的到来,所以地狱也会将我拒之门外吧?那样,只有无尽虚空才会是我最好的归宿了,我的灵魂将在虚空中无休止地流浪下去吧……   彷佛是为了印证的我猜测似的,眼前的虚空突然破开,犹如被锥子刺破的廉帐,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漩涡,在强烈的能量波动中,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幽深黑洞——空间之门在我的面前打开!   但是并非如我想像般,我的灵体会被黑洞的能量吸附进去,相反地,从黑洞中反而有一股能量外倾泻,这股时空之流甚至将我的灵体向后冲出十数米,而从时空之门中突然浮出了一个人体,先是头,接著是颈,然后是身体……整个人就像是从水底浮上水面似的。   这个突兀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在时空之流的承托下,如我一般轻轻漂浮在半空中。这时,我才发现这是一个十分艳丽的女子。   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颀长而略显单薄,脸上完美的五官比例,令任何挑剔的美学家都找不到瑕疵,纯黑如墨的长发随意飘荡在空气中,最让人注目的是,在她额头上有一朵鲜艳的百合花胎记。   她身上的服饰很是怪异,浅褐色的反领上装中间配有几颗半月形的星钻钮扣,长筒形的袖子上绣有细碎的花纹,胸口处绣有一个由几个类似古英文字母组成的、相当别致的图案;下身配一条没有任何修饰、简约朴素的黑色百褶短裙,却完全衬托出她修长、浑圆、白皙的一双美腿,脚上穿著一对用细带连结的褐色短靴,白色的长袜延至膝部,这不像是存在於我们这个大陆上的服装,反而有点像是古籍中记载的太古时代书院女学生的服饰。   她双目紧闭著,让我无法看到她双瞳的颜色,神态甚是安详,彷佛正处於深甜的睡眠中,一团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笼罩在她身上,浑身散发著一种异世界的独特气质和风情。   我正想张口唤醒这位沉睡中的少女时,却见承托住她身体的时空之流突然散去,她的身体便像断线的风筝似地急速下坠,如划过夜空的慧星般,带著一条美丽的淡蓝色抛物线向漆黑的大地坠落……   我大吃一惊,待想追逐她的身影下落时,从时空之门中突然射出一团刺目的炽热白光,令我无法睁开双目,而另一股激荡的空间能量潮同时吹袭而出,将我的灵体吹荡得在半空飞速旋转,摇摆著向下抛落,如星沉坠地,而此时,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袭上心头,我也在灵体的下降过程中沉沉睡去……   我再度醒过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原来的空地上,薇薇安、德林克则忧心忡忡地陪伴在我左右,见我醒来都不由雀跃地欢呼出声,两女的眼中都闪动著喜极而泣的泪花,连德林克脸上也难於抑止地呈现出激烈的情绪波动。   “亚历,你终於成功了!你已经躺了两个多时辰了,我看你气息全无、毫无动静,都担心死了……幸亏伯爵小姐说你现在正处於元神出窍、逆转天命、与天地夺魄争持,由实返虚的紧要关头,叫我不要慌张,让我们一起为你护法……”薇薇安激动地说道。   “色狼先生,恭喜你!”   德林克却简短地说道,故作漠然的神态仍不自觉地暴露出内心深处的秘密,一丝关切之意与欣喜之情无法掩饰地浮现在漆黑的双瞳中。   “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不可能成功的!哈哈……问苍茫大地,谁与争锋?我回来了!”   我站了起来,在夜风中护手挺立,这一刻无比的信心与激越的豪情填满我的心胸,对自己的未来从未如此充满把握与笃定过。   这种死而复生、脱胎换骨的感觉,让我的心情无比畅快淋漓、轻松惬意,并有一种仰天长笑、一舒胸臆的冲动——   原本蠢蠢欲动的七只能量巨兽终於被我封锁住,驯服於我的脚下,虽然现在我仍未能充分运用能量核的力量,但假以时日,我必将完全融合九元素核,挟世人甚至连神也无法想像的伟大力量,逆转天地秩序,创造不朽的传奇!   我抬头望见妖月“夜魅”已爬上中天,向大地投下她妖媚的紫色月华,四周影影绰绰的事物涂抹上一层迷离的色彩,让我处身在这个真实的环境中,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甚至不由怀疑:现实是梦境,还是梦境才是现实……   “原来先前只是南柯一梦呀……”   我这样想道,但是先前的灵体飞驰、空间之门、时空乱流和神秘的美少女,这一切梦中事物却是如此地真切,可谓纤毫在目,真切得宛如真实的存在……   “亚历,你知道吧?在你昏睡期间,天空中有一阵子出现了时空扭曲,似乎是因先前我们发动‘逆天’魔法阵的关系,造成连结两个不同时空的空间之门被打开,当时我很害怕会形成空间倾斜、重叠甚至空间撞击等毁灭性的灾难,也有可能将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卷入异世界中,或者把异世界的可怕怪物带到我们这个世界……好在时空扭曲现象出现了两个时辰左右就自行消失了,似乎并非发生我所担心的情况。”   薇薇安这番无意中说出的话,却带给我强烈的冲击,那么说,先前我经历的梦境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基於某种不明的因素,当我的灵体在体内九核与九度空间融合的过程中被抛出了体外、浮游於夜空中之际,却碰上了时空扭曲之时……她正是那时被空门之门带进我们这个世界的!   不知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从那么高的天空中向下掉,生存的机会甚为渺茫,就算她能够存活下来,但是在我们这个毫不熟悉的世界里,她一个孤独的小女孩如何生活呀……她是因我的关系才被迫卷入我们的世界中的,我不由对此感到深深的内疚。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那个额心有一朵鲜艳百合胎记、来自异世界的美丽女孩…… 第八章 挽弓是诗     第八章 挽弓是诗   “亚历,你怎么了?”薇薇安见我发呆,不由问道。   “没什么……我忽然想到别的事情。”我有点怅然若失地说道。   “又发呆了?色狼先生,”德林克歪著小脑袋,语气中却带有明显的讽刺意味,“肯定想到什么坏事了吧?”   “错了,我想到‘好事’了!”我突然揽起薇薇安的纤腰,坏坏地笑道。   脸嫩的薇薇安在别人面前感到不好意思,不由俏脸微红,刚想挣脱我的怀抱,有点可怜兮兮,也有点嗔怪地叫了声:“亚历!你怎么……”   却被我手心在腰眼上使坏地用力一扣,娇躯一软,任由我牵著向帅帐的方向走去。   “什么好事?”德林克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道。   “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呀!”我回过头来,用色迷迷地目光打量了吸血鬼少女的娇躯,暧昧地说道,“伯爵小姐要不要跟我来,与我们一起做爱做的‘好事’呀?”   “你……变态!呸!”   省悟过来后的德林克恼怒地啐了口,恨恨地跺了跺粉腿,骂道:“你满脑子就只剩色情思想!身体刚恢复就不干好事!还是昏迷的时候才像点人样!”   “仗剑驰天下,热血写春秋。柔情倚红妆,玉枕伴风流!”我大笑著拥著薇薇安离开。   “真拿他没办法……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的伟大君主还真是不一般的荒唐呀!”德林克看著我离去的背影,不无感喟地说道,深邃的黑瞳里却有著淡淡的笑意,“唯其如此,才是亚历的本色呀!不过,历史上最伟大征服者的威名与史无前例荒淫之君的骂名,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恐怕永远也洗刷不掉了……”   激情过后,受到我爱的滋润的薇薇安将疲惫而潮红的至美胴体软躺在我怀里,一双玉手轻轻摩挲著我的胸口,柔柔地说道:“亚历,你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   看到薇薇安脸上带著满足而娇慵的笑意、美瞳因湿润而朦胧著的雾气,我不由在她脸上轻啄了一句,说道:“薇薇安,你累了,好好睡了一觉吧……”   当薇薇安在我怀中沉沉睡去,我却仍然毫无睡意,感觉自身的体能正处於空前旺盛的状态,彷佛可以永远不睡觉也毫无影响似的,於是双目凝视帐顶,伴著帐外沙沙风声与啾啾虫鸣直至天明。   然而就在天亮之际我正欲闭目养神一会时,我的心律突然加速,感觉到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战意与杀气将我紧紧抓住!   我闪电般抓起“未名”挑起帐廉,立身帐外,横剑蓄势,双目却飞快地搜索敌踪,只见在厚重在晨雾中,一道淡淡的人影静静地伫立在我面前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我暗叹一声,左手向外一张,风元素暴涨,形成一股强烈的风旋,瞬间驱散了浓雾,现出了四周的景物,来人身影也清晰地暴露在我面前。   “你好,‘月神之弓’的后继者!谢谢你之前送给朕那份厚重的礼物,不知这次小姐踏寒露飘然而至,是否还将有大礼相赠?”   我从容地说道,目光却激赏地打量著她白色盔甲下那婀娜刚健的身段。   “您好,亚历山大皇帝陛下。”   女箭手用琥珀色美瞳凝视著我,轻启檀口,以友善的语气与我打著招呼,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却是一片凝肃、冷寂的表情,完全无视我色迷迷的目光。   只见她左足驻前,右足后点,身形微微前倾,翠绿色的发辫如缎轻垂,一双玉手搭紧满弦的“月神之弓”,“月女神之叹”泛著炽热白光的箭头直指著我,紧紧将我和四周的空间笼罩其中,彷佛将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纳入了这一箭的射程范围之内,给予我无比深重的有形与无形压力。   我知道她一直维持著这个引弓待发的姿势,之前我在帐内所感受到的战意和杀气也正是源於此。   “小姐是在向朕下战书吗?”我脸容转冷,语音冷厉地说道。   “是的,陛下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能够在‘月女神之叹’下全身而退的人,请陛下与小女子公平一战!”女箭手点头说道,表情无坚决而执著。   “你凭什么以为朕会答应你决战的要求?”我轻挑了一下峻眉,冷冷一笑道,“你却恁地托大,竟敢孤身深入朕之营帐,向朕挑战!朕乃帝国之主,非匹夫之流,有权不接受你的战书!况且,以朕之名,不接受挑战,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亦无人敢说朕是懦夫!只要朕一声令下,十万强兵便可将你刺成刺猬!‘月神之弓’虽是令天地动容的神器,小姐也的确拥有超凡脱俗的无敌战技,但你毕竟不是月女神娜塔莎!”   “陛下的确可以无视我的挑战,也可以罔顾战士的尊严与荣誉轻易将我击杀!”女箭手轻轻移动了一下弓弦,箭头却指向我身侧的帅帐,“但是,陛下却不能不爱惜你妻子的生命吧?在陛下的士兵斩落我的人头之前,我手中之箭也必将刺破帐内女子的心脏!而且在我死后,神弓一脉的传人,也会世世代代追杀陛下和陛下的子孙!”   “你这是在威胁朕吗?”我眯起双眼,在不断收缩的瞳仁中迸射出锐烈如刀的目光,“朕不接受任何要挟!极宇宙八方,穷四海之地,没有人可以威胁朕做任何事!朕仗剑疾走,麾兵天下,破城灭国,投鞭断流,一路沥血,何惧生死?身为朕之妻子,亦早已有死之觉悟!你若敢伤朕爱妃一根毫发,朕将令你生死两难!”   森然勃发的气势、无情冷酷的语言让女箭手不由娇躯一颤,但她用凄然而决绝的声音说道:“陛下威凌霸绝,豪情盖宇,心坚如金石,掷语铮若铁,可谓举步风云,俯仰日月,天下莫敢不从,小女子对陛下这样的当世明君圣主,深怀殷切的敬意与惺惺相惜之情,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绝不愿意与陛下为敌。   “但是,我亦有我背负的宿命与坚持!圣矢离弦一出,不弑敌不回——神弓的自由与意志由敌人的鲜血而生,陛下却是千年来唯一意外!根据我神弓一脉的训示,我必须与陛下一战,以胜负决定神弓一脉的去向归属。因此,今天陛下若不答应与我一战,小女子只好不惜以生命豁尽神箭的全部威力,击杀陛下万千将士,纵然咫躯必将溅血五步、香消玉殒於此,陛下所付出之代价亦必深重,包括陛下所深爱的女子也将死於陛下面前!请陛下成全我神弓一脉的意愿!”   我不由为女箭手这份置生死於度外的决心所动,脸色略为缓和地说道:“如果朕愿意答应你的要求,就算在对战中,朕伏尸箭下,成全了神弓不败的名声,朕麾下志切复仇的将士必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你,所以不论何种结果,你最终难逃一死,就算让你顾全了神弓传承的训示,但又有意义呢?还真是奇怪的训示呀!”   “从继承了‘月神之弓’那一刻起,小女子的一生就注定了为神弓的宿命而活,死亡或许是一种更好的解脱……以帝王的鲜血来浇灌神弓手的生命自由之花,这是神弓一脉的唯一选择。所以虽然这是很无理的要求,还请陛下成全。”女箭手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感伤的神色。   “你怀著必死之志孤身而来,这份胆识与勇气确是令人敬佩!”我唏嘘著说道,“为了朕的爱人,为了你的这份坚持,朕答应与你一战!”   “谢陛下成全之德!”   “嘿,我还真是个傻瓜呀,竟会答应这种要求……”   我自嘲地笑了笑,伸出左手朝女箭手一指,说道:“为刺杀朕而来的美丽女士,请聆听我的声音,跟从我的步伐,随我而来吧!”   说完,左手凝聚起一团柔和的白光,在白光扩展开去后,我与女箭手身影便在光团中消失。   在林中那片我重获新生的空地上,和煦的阳光透过薄雾投下碎金般的光辉,林中的小鸟开始鸣唱欢乐的晨歌,小兽奔走觅食的足音隐约耳闻,与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构成一种清新、和平的氛围,使清晨的林中显得如此的静谧与安详。   而这一刻我与“月神之弓”的后继者正遥距五十米紧张地对峙著,即将来临的大战凝肃於刹那的宁静中。   “为了神弓的宿命而活,小姐感到过快乐吗?你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有世所罕见的美貌,却恐怕从未正视过自己与生俱来的性别与美貌,从未享受过爱情的滋味、情人的怀抱……”我忽然说道。   听到我的话,女箭手沉默了一会,才幽幽叹息一声,说道:“皇帝陛下其实一个很温柔的人,也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子,可以为了你身边的人放弃有利的条件,将自己置於不测的危险中,这点不要说是王者,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容易做到的。像陛下这样令人尊敬和伟大的对手,要用我的双手亲自去毁之,却是一件多么令人惋惜与痛苦的事情,只是宿命难违……我不禁期望陛下不接受我的挑战,而是作出大军围歼的决定……”   “对我而言,杀掉你一如毁掉世上最珍贵的艺术品,同样地惋惜与无奈,像你这样美貌而有气质的女子,本应该是用心去欣赏与捧於手心呵护的……”我换回了对等的称呼,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决战之前,还请小姐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陛下请说,只要小女子能够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达成陛下的心愿,纵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女箭手坚决地应诺道。   我抿嘴悠然一笑道:“我的请求其实很简单,无需赴汤蹈火的。只是在你我生死之战前的这刹那,我突然很渴望知道小姐的名字。”   女箭手呆了呆,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却轻轻答应道:“我叫黛旖丝·伊莎贝儿,陛下可以称呼我黛旖丝或伊莎贝儿。如果我在此战丧生,也别无所求,只希望陛下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黛旖丝的女子,很无奈、很不情愿地成为陛下的敌人,其实她只是一个没有心、没有爱的可怜女子……”   “黛旖丝,很高兴认识你!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无感慨地说道,却终於收拾起心情,“这里的空间已被我封闭起来,你我尽可随心所欲地一战,无需担心受到打扰。”   “陛下,得罪了!”   黛旖丝说完,纤纤十指搭在“月神之弓”上,慢慢的拉开弓弦。   她挽弓的手法甚是怪异,不是通常弓箭手的拉弦手法,而是用虎门正对弓弦的前方,拇指与另外四指成一直线,以犹拈似捏的方式将弓弦拉开。虽然这个姿势极之优美,像是十指拈花般极富诗意,但是既无法著力也不实用,从正常的箭技来说,这样是根本无法拉弓的。但是,“月神之弓”的后继者却以这种违背力学原理的手法办到了!   只见玉色弓弦在她手指间饱满地张开著,弓身渐次弯曲成一个圆满而优美的弧度,与弓弦一起构成一泓清澈的明月——她注视“月神之弓”的目光是那么地柔和,宛如在深情地凝视著她的情人;她把握弓身与弓弦的手法是如此地温柔,犹如疑情女子用最温柔的指尖轻轻抚过情人的脸颊……黛旖丝拉弓的姿态就是天地间一幅美丽的风景。   当我意识她只是拉开空弦而没有搭上箭时,才恍然明了她这种独特手法的意义!   随著她胸腹如有节律地波动,一道眩目的光束从她拉弦的手心直透而来,架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支白色的光矢——曾经让我陷入无尽梦魇、几乎夺去我性命的“月女神之叹”!   熟悉的耀目光源,熟悉的能量波动,熟悉的强大战意和杀气……这次,我能挡住这无坚不摧的一箭吗?   我突然将“未名”插入地面,反手握住剑把,体内的魔法元素与魔剑斗气飞速运转,以空前的强度和密度凝聚全身,在强大的能量波动下,黑发瞬间变成银白,飞扬激荡的发丝上流动著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光波,双瞳在不知不觉间已转变成螺旋状的金色,衣袂也无风自动地猎猎作响,“未名”的剑身却由沉肃的玄黑转为热烈的赤红,再蜕变成恢宏的金色……   这时,黛旖丝美目中再次流露出悲伤心碎的神色,而檀口中却发出一声犹如月女神叹息般幽幽惋切的轻叹,她紧扣弓弦的右手也同时一放,随著“嗖”一声清亮悦耳的脆鸣,光矢直射而出!   整个过程犹如一阙风间的小诗,灵动、飘逸、美丽、愀然,在轻描淡写里唱和著忧伤与悲情,凝固著死亡和诗意!   女箭手发箭后仍然维持著原本的姿势,彷如这一箭从未发出过似的,唯一的分别就是弓弦颤动的变化。最后,存留在弓弦上的细微颤动也消失了,这一刻,时间彷佛永远凝固了一般,天地被定格在一瞬,摇曳的树,吹荡的晨风,沾著露珠的青草,天空游弋的白云,正在升起中的朝阳……   而我却无暇观赏这份诗情画意,因为此时光箭正以肉眼难辨的高速向我激射而至,无尽的能量炎流与让人感到心肺的氧气,像要被抽空似的强大气压随之向我铺天盖地袭来!任何人在这一箭面前恐怕除了束手待毙或畏惧后退之外,根本无法作出别的反应了!   我却不退反进,身体以长剑借力,犹如反拉的弓弦般弹跃而出,向前疾走,逆流而上,向著迎面而来的光箭奔去!   在人与箭即将交接之际,我突然递出“未名”,高速旋转的剑尖不可思议地点中了箭尖!   剑尖与箭尖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空气炸出一束飞流窜走的绚丽火花!   然而,光矢的去势并无因而中止,反而寸寸前压,我的身体不由被箭上的强大力量推著步步后退,在草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我明显感受到在光箭强大无匹的力量面前,连“未名”这样级别的神剑也已到达了承受的极限,开始变形、弯曲——突然,“未名”发出一声犹如向主人告别的悲鸣,在我面前突然寸寸崩断、粉碎!   我大吃一惊,“月女神之叹”终於毫无阻挡地穿透我的心脏!   黛旖丝已别开脸去,不忍目睹我惨死箭下的场面,一串晶莹剔透的泪水从她的秀颊滴落下来……   在这一刻,我的心情却变得无比平静,一种神秘的能量正在“未名”毁灭前的一刹那注入我的体内,温暖、柔和、深远、浩瀚、辽阔……让我犹如回到慈母的怀抱,又似是处身於广袤无边的大自然之中,我突然领悟到大地的力量之源——自然之美!   在这一瞬间,我终於读懂了“自然之心”!这是一切力量的本源,是生命之美的终极存在,这是“未名”铸造者、那名无名大师所要传达的思想!   这份来自“自然之心”的感动让我浑然忘却死亡的悲伤与痛苦,获得心灵的洗礼与灵魂的升华,而我的身体却在中箭的一刹那,突然在空气中消失!   当我再次出现在空地上时,已经换了个方位,“月女神之叹”并未击中我,因为光矢正要刺入我心脏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却完全超越了我的思维,竟不受我神意的主导,奇迹般地发动了剑术中最神奇的身法——“流光”!   这时,黛旖丝喜极而泣地惊叫出声。   我明显感受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正在改造著我的体质,并使我体内的魔剑斗气发生著神奇的变化。   但是现在我却无法深入体会这种美妙变化,因为“月女神之叹”的威胁尚未解除,当光矢失去我的踪影后,立即自动调整了方向,像是有了生命似地重新向我袭来!   失去“未名”的我,将如何抗击这令天地动容的一箭呢?   黛旖丝再次惊呼:“陛下……”关切之意溢於言表,此时的她,已完全无视对立者的立场,一颗心毫无保存地倾向於我,彷佛我的敌人只是“月神之弓”,并不是弓的所有者似的。   在危急之际,我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灿烂的微笑,看得黛旖丝不由一呆。   而我的右手也同时伸出,精确地抓住了箭身!   但光矢的冲势未止,我的双脚所在的地面因承受不住巨力而下陷,我彷佛已成为被打桩的柱子似的,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寸一寸地锲入地下……   此时光矢已经点到我的眉心,眼看就要刺穿的头颅,而我却在这时硬生生地用手将“月神之箭”从中折断!   光矢寸裂成无数光的碎片,散落一地,我眉心处亦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痕。   “恭喜主人战胜了‘月神之弓’!黛旖丝参见主人!”黛旖丝突然虔诚地跪倒在我面前,并以神弓点地,用充满敬意和欣喜之情的声音说道。   “黛旖丝,你为何跪下,还称呼我为‘主人’?快快请起!”我疑惑地问道。   “主人,根据我神弓一脉代代相传的训示,神箭一出,必弑神灭帝。神弓的意志是自由的,是为消灭束缚自由的存在而战,神弓的继承人也以天地神权、王权的挑战者自居。但若然世上有人能够挡住‘月神之弓’倾力一击,神弓则必须放弃自由,神弓的后继者也将甘心为仆,俯首称臣。”黛旖丝站起来,神色肃穆地说道。   “黛旖丝,这样你不是要丧失自由了吗?”我讶异地说道,“你们神弓的传人对生命和自由的理解还真有一套奇怪的哲学呀!”   “是的,主人!但是在我失去自由的同时,却也获得了归属。过去,虽然我们是为自由而活,却是飘泊的游子,是大地上浪迹的浮云——与王者对决的过程,既是神弓的宿命,也是寻找我神弓一脉可以真心依附的伟大强者的过程。为自由而战,为认主而生,神弓的意志是矛盾的,但世间万事万物本身就是矛盾对立的发展过程呀!当主人击破‘月神之箭’那一刻开始,神弓的宿命结束了,属於我们的命运才真正开始。”黛旖丝微笑著说道,她的笑容就像是深夜皎洁的月华般,有著温馨与安定人心的力量。   “本性自由,却最终是为了放弃自由……”我摇头苦笑道,“神弓的奥义还真是令人难懂呀,或许月之女神克丽丝蒂娜本身就是一位很矛盾的女性吧……”   “主人猜对了!绝对的自由是脱离一切族群的存在,是纯粹孤独的生命形式……月之女神一生鄙视权威,嘲讽法则,我行我素,率性自由,任何试图想控制她、垂涎月神力量的神中强者或人间王者,最终都在‘月神之箭’下饮恨黄泉,而月之女神也以挑战权威、游戏人间为乐。   “但是,正如我先前所说的,自由的生命是孤独的,月之女神最大的遗憾与悲哀,就是无法摆脱这份孤独感,她向神中精英与人间王者挑战,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寻找一个令神弓折服、让月之女神倾心依附的真正强者,却求之不得,最终在孤独中郁郁而终,死前给她的后继者留下了这样奇怪的训示,而她的后继者们也走上同样的宿命之路。”黛旖丝耐心解释道,幽幽的声音中带著几许感慨与神伤,不知是在悲叹月之女神的命运,还是在回思自己同样孤独的过去?   “但是,为何你会找上我作为对手的?仅仅只是因为我是所谓的人间王者吗?”我问起了另一个疑问。   黛旖丝轻轻摇了摇螓首,答道:“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我会找上主人,是因为主人得罪了珈蓝神殿,神殿欲除你之心甚切……”   “又是珈蓝神殿……”我不由脸色一变,“你为何会听令於神殿的?‘月神之弓’不是率性自由、不甘屈从於任何人的吗?”   黛旖丝轻叹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其实我神弓一脉与珈蓝神殿渊源颇深……月之女神娜塔莎曾在一次遭受众神暗算之际,得到过智慧之神西贝丽娅的帮助,月之女神许诺答应智慧之神的三个要求作为回报,而在月之女神达成了第一个要求后,却与智慧之神先后与世长辞,我神弓一脉也继承了女神的遗命,继续为月之女神对智慧之神的后裔履行约定中另外的两件事,五百年前,神弓一脉先任继承者完成了珈蓝神殿要求的第一件事,解救了神殿的一次巨大的危机;五百年后,神殿向我提出第二个要求,也就是约定中需要完成的最后一件事——杀掉主人。”   “珈蓝神殿还真是看得起我亚历呀,像疯狗一样紧咬住我不放……”我不无感叹地说道。   “詹姆斯身边的国师就是来自神殿的沙夜大祭司,詹姆斯所有的行军布阵、谋画策略均出自此人之手。我也是应沙夜的要求替詹姆斯训练弓箭手的。”从黛旖丝口中吐出了一句句令我震惊的消息,“还有一件事主人可能不知道……詹姆斯用於突袭帝国军的狂战士,其实并不是天生的狂战士,而是利用一种叫‘狂化剂’的药物激发士兵的生命潜能,以人工的方式制造出狂战士。   “但这种方法对士兵而言却是极其残忍的,由於‘狂化剂’的药性相当霸道,在瞬间催发他们的生命能量,但维持狂化的时间却比真正的狂战士短得多,而且‘狂化剂’严重地损害了他们身体机能,并加速了新陈代谢,所以这些士兵从变成狂战士的那一天起,能活的日子就剩下不到两年了……这种人工狂化的方法也是沙夜教给詹姆斯的。”   “难怪詹姆斯会需要这么多炼金术士和药剂师了!这都是很重要的情报呀,黛旖丝,谢谢你!难怪詹姆斯能够步步机先,原来又是珈蓝神殿的人从中作梗!”   我恍然而悟,却愤怒地咬了一下钢牙,脸罩寒霜地说道,“珈蓝神殿送上如此厚礼,今后亚历必有所报!” 第九章 月神怀春     第九章 月神怀春   黛旖丝为我气势所慑,不由哆嗦了一下,突然惶恐地说道:“主人,我之前一再伤害你,你还会要我吗?”   不再是刚健的神弓手,反而流露出女孩子柔弱敏感的一面,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我敛去脸上的寒霜,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黛旖丝吹弹欲破的脸,柔声说道:“逝者已矣,种种不快已成往昔,何况这种相遇方式不也是别有韵味吗?今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并不是什么仆人,却可以是朋友,是情人……今后请直接唤我亚历!”   “谢谢主人……亚历!”黛旖丝用脸颊轻轻摩挲著我的手掌,像个快乐的小女孩似地说道,“原来这就是归属感呀,很温暖……”   “小傻瓜……”我爱怜地唤道。   “我真的很傻的,什么都不懂……”黛旖丝轻揉著衣袂,娇憨地说道,尽显女儿娇态,却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疑问的符号,“亚历,你竟能够凭血肉之躯折断‘月神之箭’,这是怎么办到的?”   我笑著答道:“虽然‘月神之箭’差点消灭了我的元神和肉体,毁掉了我的‘未名’,却让依附在‘未名’上的‘自然之心’完全解脱出来,直接进入我的体内,与我自身的能量完全融合在一起……今后,我即是剑!”   黛旖丝突然花容失色地盯著我的脸,紧张地说道:“亚历,你的额头被‘月神之箭’刺伤了?一直流血不止……”   我用手拭掉眉心的血迹,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要紧的,只是被‘月神之箭’的箭尖擦掉了一点皮,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很快伤口就会愈合的!”   “这是我以月神之魄倾力所注的一箭,是最强的‘月女神之叹’,所制造的伤口是永远无法愈合的……”黛旖丝仰起俏脸,专注地凝视著我眉心,“亚历,请你把头低下来,我用‘月神的祝福’为你治疗。”   说完,用双手捧著我的脸,在我的眉心伤口处深深地吻了一口,一种柔和而微带灼热感的能量便透进我的眉心,我的伤口便慢慢愈合起来……   “月神的祝福”完成后,黛旖丝轻轻说道:“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留下的伤疤可能永远无法消除了……亚历,对不起……”   “你不是已经作出了补偿了吗?谢谢你的吻!”我抓起黛旖丝的柔荑,一把将她软玉般娇躯拉进怀里,轻笑著说道,“不错,你是射中了我——你用丘比特的爱神之箭射中了我的心,眉心的伤痕正是你我爱情的见证。”   黛旖丝依偎在我怀里,俏脸飞红,呈现动人的羞涩与娇疑,却大胆地说道:“亚历,听说你喜欢将心爱的女子视作自己的收藏品,我可以成为你收藏品吗?”   “你已经是了,从此你将成为我的专属。”我呢喃著说道,摩挲著她的俏脸,突然深深地吻住了她的红唇。   先是很温柔的细吻,然后是炽烈的浓吻,很霸道地紧紧吸住她的唇片,用舌头侵略她柔滑温润的口腔,与她的小舌交缠在一起,贪婪地吮吸著她芬芳的香津,黛旖丝发出含糊的鼻音,便软倒在我怀内……   而我此时已经解开她的盔甲,深入她的亵衣,一只手握住她俏挺柔软的椒乳,轻扣慢捻起来,另一只手探进她结实嫩滑的小腹,向下撩拨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蕊……   黛旖丝檀口中发出一声“嘤咛”,便将脸依靠在我的肩膀上,胸腹随著急促的呼吸声剧烈的起伏著,柔嫩雪白的肌肤上泛起迷人的红晕。   我轻咬著她的耳珠说道:“我现在就想要你,可以吗?”   黛旖丝轻轻点了一下螓首,娇羞地答应道:“嗯……你温柔点,黛旖丝从未试过……”   听到黛旖丝犹如梦中呓语的声音,我忍不住将她推倒在地上,当她的娇躯接触到清寒晨露的草地时,不由轻轻哆嗦了一下。   我极尽手眼之温柔,湿吻她的全身,攻袭她身上最敏感的部位,挑动起她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情欲……   黛旖丝双手紧紧捂住脸,闭上眼睛不敢看我,身上薄薄的玉色亵衣因浸透了露水和香汗而变得透明,遮掩不住无限春光,白玉般的肌肤、起伏的峰峦、带雨的花蕊若隐若现,精雕细琢的胴体轻轻地颤抖著,并泛起细细的汗珠,犹如一具无助的白色羔羊,又像是风雨中战栗的小花,却心甘情愿地等待我的采摘,企盼著我的肆虐与蹂躏……   我情难自己,粗暴地撕破她的亵衣,强行分开她紧闭的双腿,抓住她的柔荑,与她十指交缠在一起压在地上,然后伏在她的娇躯上,用很温柔很温柔的方式,慢慢地……慢慢地进入她的身体……   我节奏慢慢加快,动作越来越重,由抒情乐章逐渐变为激越的战场鼓点,而黛旖丝也在我怀里婉转承欢,从羞涩的回应到激情的迎合,由轻微的呻吟变为大胆的哼叫,因激动而在我背上抓起了一道道血痕,最后身体一阵僵硬,完全瘫软在我怀里,我也同时释放出生命的能量,到达了激情的峰巅……   当我牵著黛旖丝的小手出现在营帐时,德林克和薇薇安都瞪大著眼睛,惊讶地看著我们。   看到衣衫凌乱残破、脸上红潮未止的黛旖丝,她俩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德林克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著我,脸上挂著怪怪的笑容,冷不防地说道:“我们的皇帝陛下最善於在战场上以德服人……不,说话了,是‘以色服人’!这是任何伟大的军事家都无法企及的才能,我们的皇帝陛下真是魅力没法挡呀!尤其是对於美女,更是百试百灵,现在不就有小妹妹上当受骗了吗?”   这话却让初经人道的黛旖丝羞得低著头久久不敢抬起来,下巴快要贴到心口了,一副羞态可人的娇俏模样。   我倒没什么,反而反诘道:“伯爵小姐也是美女呀,也会对我的魅力有反应吗?”   德林克吃吃地怪笑道:“我们吸血鬼可是有免疫力的,而且就算有反应,也是不良反应!”   薇薇安却拉起黛旖丝的小手,微笑著说道:“他们都是口没遮掩惯了,别理他们!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姐姐,我叫黛旖丝·伊莎贝儿,二十二岁……”黛旖丝见薇薇安笑容亲切,态度温和,也不害怕了,抬起头来甜甜地答话。   “我叫你贝儿吧!贝儿,我带你去换衣服!你身上的衣物湿掉了,不换的话会感冒的。”   “谢谢姐姐!”   当黛旖丝被薇薇安带走后,失去逗弄对象的德林克脸上不禁有点悻悻然。   而我却不知死活地说道:“羡慕乎?来,到哥哥怀里来,让哥哥抱抱!”   “你找死!”   愤怒的吸血鬼少女毫不犹豫地给我了一记火力十足的爆栗。   当我正在抱著起泡的头哀怜自己多灾多难的脑袋时,对自己拳头的硬度表示满意的德林克才说道:“本小姐对老男人不感兴趣!”   说完,扬起高傲的头颅,满足地离开。   圣伦历一九00年十月十五日,从帝国军中开始传出皇帝陛下伤重垂危的消息,接著又传出帝国军决定退兵的消息。   正当詹姆斯对这两项消息惊疑莫定、难辨真假之际,到了十月十七日,消息终於得到了确认,帝国军开始逐步从东加蒙特郡附近撤兵。   詹姆斯耐不住了,不理国师沙夜的反对,决定在帝国军退兵时发起突袭,务必击杀伤重的亚历山大大帝,以报一战之仇,绝对不给亚历回到帝国养好伤卷土重来的机会。   圣伦历一九00年十月二十日深夜,一支约五千人的部队轻易越过帝国军布设的粗糙壕沟和防御工事,猛扑向帝国中军沿塞纳河河谷设下的营帐,其目标集中在当中最大的帅帐。   当其中百多名士兵冲进帅帐后却一下子傻了眼:无数弩箭黑黝冷森的箭头正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居中一人身材挺拔,脸如冠玉,俊逸非凡,锐烈的目光如电似刀,冷凝的笑容如冰若雪,眉心一道浅红色的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完美的俊颜,反而更添几分英气,浑身焕发著气盖苍天、傲视天下的帝王气慨,虽手无寸铁,却令人不敢仰视。   只听他说道:“诸位要找的是朕吧?亚历山大在此恭候多时了!诸位深夜造访,朕唯恐招待不周,已专门准备这席符合狂战士口味的盛宴!”   亚历说完,轻轻一扬右手,弓弩手立即扣动扳机,顿时万箭齐发,近百名狂战士还没作出反应已被弩箭在近距离内狙杀,悉数被射成刺猬!   而侵入其他营帐的狂战士的命运也并不好多少,这些挑开帐廉,疯狂向内挥刀斩杀的狂战士们却找不到敌人,迎接他们的却是帝国军在空帐内柱地斜插的双尖矛!许多狂战士因止不住冲势的惯性而被尖锐的长矛活活洞穿,勉强挣扎了一下便在痛苦的抽搐中死去!   一些冲在后外面的狂战士试图向外跑,却见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数个魔法照明弹,照亮了营帐,让他们粗横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光明之下,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已经被包围在外面的帝国军弓箭手用长弓和弩箭一一射杀!   随著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是鲜红的血液在夜色中犹如黑血般倾流而下,淌在草地上,在草尖上凝结成黑色的血珠,显得特别妖异……   狂战士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声撕破了秋夜的宁静,也拉开了帝国军全力反攻的序幕! 第十章 东都日落     第十章 东都日落   只见在原本玄黑的天空下,无数魔法照明弹不断向上发射,此起彼落,将大地映成了白昼!   率领著约七万主力常规军殿后的詹姆斯,此时正坐在马背上焦急等待著狂战士部队胜利的佳音,当发现天空的异状知道战况有变后,大惊失色之下慌忙地下令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万帝国军从詹姆斯军的后面涌现,声势浩大,气势如虹,震天的呐喊声令詹姆斯军的士兵心胆俱落!虽然从数量上詹姆斯军占据绝对的优势,但在士气上明显比帝国军要弱得多。   此时修·贝尔蒙骁勇的身姿立马军前,泛著耀眼寒光的“闪龙”神枪往空中一举,帝国军的第一波攻势立即展开,加莎琉璃率领的“橙色天火”部队,率先向敌人发动了进攻!   但见无数的流星火雨与火焰球射向天空,如骤雨般落入詹姆斯阵中,然后纷纷炸开、燃烧,制造了一具具丑陋的、令人闻之欲吐的焦尸,飞旋流转的火焰瑰丽如音乐、舞蹈,却是跳动死亡的凄美乐章,阐释著美与丑的独特哲理!   紧接著,德林克率领的“青色流光”部队中的精灵箭手,配合常规部队的箭兵营一起向敌军射出一轮急箭,密密麻麻的黑色箭矢在天空中组成一张编织死亡的网,进一步增加著詹姆斯军队士兵的伤亡,在敌军中不断制造著流血的伤口。   正当撤退中的詹姆斯军士兵人心惶惶、惊惧欲绝,不可抑止地呈现出混乱之际,修·贝尔蒙突然发布了全面进攻的命令,然后一夹马腹,架起长枪,在骏马的长嘶声中,一马当先向敌军疾驰而去!   两万名“赤色风暴”魔甲骑兵居中奔突,紧跟其后,德林克率领“青色流光”中的吸血鬼部队与精灵族骑射手分别从两翼掩杀,以不亚於魔甲骑兵的奔袭速度与“赤色风暴”配合呼应,踏著急促的鼓点,向詹姆斯军发起了正面强攻,也在敌军中掀起了一场惨烈的血色飓风!   两军甫一交锋,“赤色风暴”与吸血鬼部队的惊人实力便立即突显出来,不论是单兵作战能力、战场上的冲击力,还是机动灵敏度,都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   从数量上对比,参与正面强攻的帝国军才仅仅三万人,不到詹姆斯军的一半;但从绝对的力量上对比,詹姆斯军却逊色得多,两者可谓强弱悬殊,实力有如天壤之别。   詹姆斯军几乎被一冲即垮,超过三分之一的士兵是在一照面的情况下帝国军所斩杀的。   詹姆斯军中虽然拥有超过半数是重、轻骑兵,但面对灵活机动、强悍冷狠的“赤色风暴”魔甲骑兵,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连厚重的甲胄也挡不住魔甲骑兵的锋锐,被魔甲骑兵手中用魔晶石打造的长刀和大斧,连人带马劈成两半,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敌军士兵俱是胆寒心悚,几乎丧失了作战的意志,一面惊恐地高呼:“赤色恶魔!”一面丢盔弃甲地向两翼溃逃。   这些刚从“赤色恐怖”中走出来的敌军士兵,却遇上另一场同样可怕的“黑色风暴”!吸血鬼部队身上虽然未携带任何兵刃,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利器——他们本身就是武器,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为敌军制造著死亡,并不时化为蝙蝠,利用尖利如刀的蝙翼和獠牙切断敌军士兵脖子的大动脉……   紧捂住脖子的士兵在奔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倒下,喉咙发出一串“格格”的响声后抽搐著死去,死时双目凸出,脸上的表情凝结在一片惊惧中,死状同样可怖……   在这些士兵身后,留下无数长长的、 交错的血路……   相比之下,精灵族战士杀人的动作却要优美得多。   他们在接近敌军时先发射一轮劲矢——上箭、拉弓、发射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不仅赋予箭术独特的灵性,而且对姿势的每一个细部都追求完美,体现出高度协调性的姿体语言,叫人赏心悦目;精灵之箭在夜风中高奏著悦耳的音弦,最后以击实人体的“噗噗”声,划下了敌军士兵生命的休止符……   当与敌军士兵接触后,则纷纷弃掉马匹、扔掉弓箭,撤出光剑,与敌军进行贴身肉搏。但即便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精灵族战士的动作也不失优雅,像风一样灵动,如云一般飘逸,若闪电般迅捷!简洁冼练地挥剑、飘忽不定地移位,在拥挤的敌丛分毫不差地把握住每一个微小的间隙从中锲入,在有如舞步的进退中,挥洒漫天绚丽的血虹,身上却点红不沾。彷佛他们并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似的,血腥也不过是他们挥动艺术彩笔的颜料罢了!   经过半小时的短兵相接,詹姆斯军人数已经锐减过半,而帝国军只是付出了微不足道的代价,却也终於让詹姆斯抓住了一个撤退的机会。   当两军交战的形势开始缓和下来,詹姆斯急忙带著余下不足三万人的军队,如丧家之犬似地往东加蒙特城的方向溃逃。   修·贝尔蒙似乎认为穷寇莫退,并不急於赶上去歼灭残余的敌军,只是让帝国军紧蹑其后,不给詹姆斯摆脱帝国军的机会。   此时,战争的节奏已经完全掌握在修·贝尔蒙手上,战局正沿著他预定的步调发展。   但在这一刻,气定神闲地坐在马背上的“赤色风暴”指挥官修·贝尔蒙,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真是一支无敌天下的雄师呀,不愧是帝国最强的军团和战士!假若为我所有……   随即在脑海反映出一个有著深邃冰冷的黄金之瞳、冷凝霸绝的气势和宛如神只般容貌的身影,心底没来由地生起一股寒气,只见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嘴角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士兵隐约听到他的主帅在喃喃自语:“好冷呀,这个天……”   “在这次激烈的战斗中,修再次表现出细致连绵的用兵手段和超卓的统合能力,让每个兵种都协调一致地行动,充分发挥出每一个士兵的战斗力,并将己方损失降到最低,正如陛下对他的评价:‘周延细致、巧致缜密’。但其人才华的丰富性并不仅仅局限於军事上——关於这点,对他本人来说究竟是祸是福,当时的人们还无法预料并作出正确的判断,种种可能性只不过是一个无法证实的猜想,结论的出现还需要等待更遥远的未来……”   ——维迪加尔·多特蒙瓦《历史随想·圣伦帝国的开国元勋们》   对生命的眷恋与对死亡的畏惧,让詹姆斯军将行军速度提升到极致,在黑夜中经过一阵慌不择路地急奔,詹姆斯终於率领残部回到东加蒙特城南城门下,这是詹姆斯领军以来最快的成绩了。   正当詹姆斯自以为摆脱了帝国军,想要松一口气之际,却骇然地发现在后面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大批的帝国士兵从后面涌现,与他们的距离已接近至不到两米!帝国军竟然像毒蛇一样紧紧咬住自己的尾巴不放,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   眼看危机迫在眉睫,詹姆斯再也顾不上细想其他,连忙向城内传达开城的命令。   其实这时出现的帝国军并不是修·贝尔蒙率领的帝国中军,而是已埋伏在附近、由盖伦化度与水若星率领的另外三万名帝国士兵。   当城门大开之际,詹姆斯军慌忙地向内涌入,也将可怕的帝国军带入城内。待詹姆斯突然明白自己是作了引狼入室的最错误决策时,只能捶胸顿足,徒呼奈何。   盖伦化度与水若星率领著三万名如狼似虎的帝国士兵从后面蜂拥而上,在一万“紫色奔雷”重甲部队的强行突破下,守城士兵想再次封闭城门也做不到,任由帝国军长驱直入。而帝国士兵在魔法师施放的照明弹光线中,毫不留情地挥起枪斧和刀剑,疯狂地狙杀战意全失的詹姆斯军士兵,直将城内敌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东加蒙特城遂成血海屠场……   进城后,水若星迅速调集“蓝色星云”部队和两千常规军从城阶往上强攻,一路沥血,一具具守军士兵的尸首被抛到城下,直杀上南城楼,当城守带血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南城楼上,迎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在秋风中触目惊心地颤动著时,南城门正式宣告易守……   另一面,被盖伦化度部队直追得叫爹骂娘的詹姆斯试图从东、西、北三度城门遁逃时,却发现各个城门早已分别被帝国军以重兵从外面包围起来,前无退路、后有追兵,詹姆斯终於知道自己走到了绝望的境地。   恨无飞天之术、遁地之能的詹姆斯最后只得带著三千残兵躲进自己的巢穴——东都东宫,并紧闭宫门,进行垂死挣扎与负隅顽抗。而东、西、北三大城门也随之落入了帝国军手中,东都东宫亦被帝国军重重围困,置於有效的控制之下。   这时,帝国最强的部队——修·贝尔蒙率领的帝国中军开始进驻东加蒙特城,表明东都战事大局已定。   两军会师后,修·贝尔蒙、德林克、盖伦化度、水若星、加莎琉璃等军中大将却对是否立即进攻东都东宫一事踌躇不定,一时竟委决不下,连修和盖伦这样果敢刚毅的勇将也是一副犹豫的表现。   “是呀,里面有著那位曾经与陛下关系殊深的人呀,代表著那个像风一样的男人不幸的过去……陛下心思深邃,难於测度,所谓天心难测,我们根本无法得知陛下的心意,如果贸然行动,万一冒犯了天颜,则后果堪虞……”德林克这样说道,故意压住嗓子发出的声音显得怪怪的,不知是在讽刺诸将,还是与诸将一般心有戚戚然,而渐趋黯淡的目光中却只有一份单纯的忧伤。   最后,加莎琉璃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等到亚历进城后再作定夺吧,事情再急也不差一时三刻……”   既然皇妃殿下都这样说了,诸将都不好再表示异议,其实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因为得到皇妃的表态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诸将於是各怀心事,却同样焦急地等待皇帝陛下进城,然而他们的皇帝却姗姗来迟,直至正午时分,亚历山大大帝骁健俊逸的身姿终於出现在南城门。   亚历策骑著纯白雄俊的“雷部”,在薇薇安、黛旖丝、卡斯塔的陪同下,率领“黄龙之耳”等二万帝国军,在修·贝尔蒙等帝国将领的跪迎中,沿著南城门缓缓开进他的新领土。   亚历翻身跃下雷部,站在陌生的土地上,微显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征服者的欣喜与得意之色,反而显得相当凝重,让帝国将领们原本想要说出的颂圣之言却像卡在脖子里,最后只是高呼:“陛下万岁!”   一路沉默著的亚历,此时也只是简短地说了句:“众将士请起,辛苦大家了!”   “亚历!”看到亚历身影的加莎琉璃欣喜地唤道,不顾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箭步便纵身投进他的怀里,毫不掩饰地表达相思之情,却依旧是风风火火的样子。   此时,众将也识趣地避开,留给陛下与他的妻子们相聚的独立空间。   “亚历,你清减了,也憔悴了!”加莎琉璃痛惜地注视著她的男人,关切之情溢於言表,却突然恶狠狠地说道,“以后不准你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琉璃,我没事……”亚历轻拥著佳人,脸上却挂著一丝落寞的微笑,“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倒是我的琉璃瘦了,也长大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加莎琉璃低喃著,忽然在亚历怀里嘤嘤地呜咽起来。   亚历轻轻拍著琉璃柔背,安慰道:“琉璃乖,不要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为夫,让我为你出头……”   加莎琉璃抬起头,梨花带雨,却气冲冲地说道:“就是你!”   “我何时欺负你了?”亚历讶然问道。   “你伤害自己就是欺负我……”   “琉璃,是亚历错了……”亚历动情地拥紧了琉璃的娇躯说道。   “姐姐!”一番温柔后,薇薇安过来与加莎琉璃打招呼。   两姐妹重逢,自有一番私私窃语。   当琉璃看到黛旖丝后,不由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美丽女孩,黛旖丝甜甜地叫了声:“琉璃姐姐好!”   而琉璃却亲切地握住她的小手,一边细细打量著她,一边高兴地说道:“好标致的妹子,倒是让亚历赚到了!”   皇帝陛下的临时行宫和军事决策中枢,设在被徵用的东加蒙特城最大的宾馆——普罗米修斯饭店内。   略事休息后,亚历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目前东都的局势如何?”皇帝背负著双手,在大厅上踱了一会儿方步,才突然停下来问道。   修·贝尔蒙谨慎地答道:“禀陛下,东加蒙特除了东都东宫外,其余各处已置於臣等的绝对控制之下。目前逆贼詹姆斯只能蜷缩於东都东宫内,苟延残喘,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一举将东宫拿下……”   “请问陛下决定何时进攻东宫?”盖伦化度也小心地问道。   亚历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朕要到东宫一趟!”   当亚历的身影出现在东都东宫时,凝重的脸上带著一丝有如少年般的伤感情绪,如海的双瞳中透射出令人难明的幽光,而冷寂的表情却让紧跟其后的众将均感受到一份沉重的压抑,俱是沉默著不敢出声。   只见他沿著士兵自动让开的过道,迳直走到宫门前,然后将右手手掌轻轻按在紧闭著的厚重朱漆大门上,冷凛的目光渐转柔和,最后化为没有焦距的散光,而他的身体在突然颤动了一下之后却变得僵直,然后一直维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彷如已风化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化石。   正在焦急等待著命令的将士们,也只好默默地陪侍在他们的主君身边,整个场面一下子肃静下来,除了秋风吹卷起衣袂时发出的猎猎风声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彷佛连天地都为之寂静,为一代帝皇默哀著他已经流逝的时光和一去不复返的遥远过去……   於是到了黄昏来临。天空被落日映照得红彤彤的,满天红霞飘舞,如被巧手精心裁剪出的丝带,如缎似锦依次铺满天边。雁鸟成人字列排开,披著霞光划过天际,不时发出清越的鸣叫。东加蒙特城也被镀上了一层深红的色料,如一尊妩媚的仕女雕塑,显得格外妖娆。一切显得如此地和平与安宁,充满著诗情画意。   然而这本该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至美景致,却让此时的帝国将士们难於联想到美的韵味,反而对这种纯粹的红,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悸动。   “残阳如血。”从吸血鬼伯爵口中突然蹦出这四个字,却让众将的心头猛地一跳,彷佛有某根弦被绷紧了似的,有点透不过气来。   阴沉著脸的修看了德林克一眼,嘴角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秋日的阳光温融融地铺洒在亚历身上时,他犹如完成了某种凭吊的仪式似的,像突然解封的化石般,抓住门环轻轻敲了几下,沉哑的响声在静穆的黄昏里却显得分外刺耳,然后猛地转过身来,面对著众将。   此时,在他高扬的俊脸上再也看不到少年的感伤,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森然的霸气,在他变得明暗不定的目光中,亚历突然从紧抿的双唇中迸射出令人寒意沏骨的两个字:“破宫!”   一丝森冷无情的笑意从他优美的嘴角蜿蜒开去,於是东加蒙特日落大地…… 第十一章 暗夜紫铃     第十一章 暗夜紫铃   “紫色奔雷”的攻城车与震山槌首先拉开了进攻的序幕,鼎沸的人声与浩瀚的声势令天地动容,一下子将黄昏宁谧恬静的景致破坏殆尽……宫门毕竟不比城门坚固,只是片刻的功夫,沉厚朱漆大门上已被敲开了一道道裂缝。   此时,德林克越过众人,欺到门前,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伤痕累累的宫门,突然伸出粉腿,再次利用吸血鬼的特有怪力,在门上猛踹了一脚,宫门应声破碎!   帝国军踏过昔日詹姆斯王权象徵的宫门碎片,蜂拥而入,惊惶失措的数百东宫侍卫与詹姆斯的三千残兵拦阻在帝国士兵面前,只是勉强排开防卫的阵形,却不敢主动进攻。   修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我,显然是等待我的命令。   我只淡淡地说道:“让东都政权在辉煌中湮灭吧!”   明白到我冷酷的意图,修脸色微微泛青,并有细碎的冷汗挂在英挺的额上,却不敢怠慢,立即下令进攻。   “帝国万岁!”帝国士兵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雄浑呐喊,一边同时高举起明晃晃的刀剑,映著落日的余晖,彷如血在烧!强大的气势足令胆小者胆裂心破!   明知必死的詹姆斯残部,终於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向帝国军冲杀过来,然而他们所作的却是徒然的挣扎,帝国士兵完全无惧於敌军的垂死挣扎,利用整齐的作战布阵急速推进,彪悍地操起阔刀、长剑,以凄厉的刀势剑招切入敌阵,剖开敌人身体、割裂敌军的喉咙,宛如人肉搅拌机般将敌人的无数断体残肢抛到地面!   面对部下的勇猛杀敌,帝国将领们也不甘人后——   修的“闪龙”银枪如蛟龙入海,十步内取敌首级,轻松如探囊取物,吞吐间血肉横飞!   盖伦化度运刀的手法朴实无华,却是从千军万马的拼杀中锤练出来的最实用的杀人刀法,招招致命,式式惊心,刀起而尸落!   水若星的“梦之魔剑”如梦,更如诗,令人眩目神迷的剑光经营著一廉幽梦,润色著一首华丽的绝句,演奏著一章死亡的绝响,让敌兵尚陷在迷失的梦中已魂飞冥冥!   卡斯塔的剑快至肉眼难辨的地步,招一发出,剑光已在敌人的视野中消失;剑身再现,敌人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已经尸首分家,而手中剑却从未沾上一丝血迹,中剑者往往在头颅与躯体分离之后尚能维持一丝意识,之后才真正死去,而鲜血至此方喷薄而出!   德林克的身影在敌丛中毫无阻隔地穿行,如幽灵般飘动的步伐毫无规律可言,令人不可捉摸,防不胜防,而当她出现在敌人面前时,便若鬼魅般伸出惨白的纤纤玉手轻松地切入敌兵的身体,没有人能够挡住她前进的路线,因为在她前面只有死亡。   而我军中最轻松的人就是我了,我只是偶尔给欺近我身边的敌人一记凌厉的手刀,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如刀剑斩出的齐整伤口,而其余时间都是作壁上观。   半小时后,敌军中再没有一个活著的人,悉数成为东都政权结束前的血腥祭品,宫内的青砖石板上,绽开著朵朵由敌军士兵鲜血凝结成的血花,煞是凄美……   我在众将的簇拥下,踏过敌兵尸体和鲜血斑驳的地面,沿著蜿蜒的宫道,穿过规模浩大的御花园,缓缓步入金碧辉煌的的殿内大厅。   当我看到里面黄金镶嵌的墙壁、巍峨高耸的殿顶、白金地砖铺就的地板、金丝织就的长毯时,不由暗暗皱了皱眉,这种华丽而庸俗的设计,完全是詹姆斯的品味和风格呀!   面对著空荡荡的大殿,我不禁猜想:詹姆斯将会让我等到何时才有勇气出来迎接我呢?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首先出来见我的却不是詹姆斯,而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从偏殿中走出来,踏著细碎的足音,缓缓来到我面前。   我讶异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被纱巾遮住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紫褐色的瞳子,当这双眸子注视著你时,彷佛含有千般情意、万种幽怨,让任何正常男人都会产生一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冲动;颀长的胴体紧紧裹在黑色的轻纱内,却裸露出白玉般的皓臂、如天鹅般修长的脖子,胸前怒峰似欲破衣而出,而下身开叉至大腿根处的裙摆,则将大半截修长性感的玉腿尽现於眼底,女性最神秘之处亦是若隐若现,诱人至极;脚上竟没有穿上鞋子或粉靴,将一双小巧皙白的玉足完全裸露在外面,右足足裸上套著一串只有指尖大小的、精致小巧的紫色铃铛,站立的姿势也甚是奇特,以左足支撑起身体,另一条腿则叠在后面,右脚足尖像是无竟识地轻轻点击著地面,雪白足裸上的铃铛便随之发出一串靡靡之音,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却彷佛在向她的男人发出床笫间的邀约信息……   这种装束完全衬托出她完美的曲线和洁白的肌肤,妖异的风情与奇特的动作则极富挑逗意味,让我有一种撕开轻纱一睹衣内春光的强烈欲望。   我身后的男性将领已有点神迷心窍,只懂目瞪口呆地注视著面前的神秘美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内心被挑起的欲望,冷冷问道:“你是谁?”   “珈蓝神殿暗夜祭司紫铃·沙夜,在此向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的皇帝陛下请安!”这个名叫沙夜的女子在我面前盈盈一跪,以一种低沉却撩人的嗓音说道,然后再直起傲人的身段,用春水荡漾的目光望向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彷佛有著致命的魔力!这是一个与雅伦诗高洁优雅的气质完全相反的妖艳女子,虽然两人均出自神殿。   “久违了,沙夜祭司!如果朕记的不错,暗夜祭司应该是珈蓝神殿七大长老之一,地位尊贵无比!”我心中暗惊,这个女子似乎天生就是媚惑众生的尤物,懂得一种我不了解的媚术秘技,“敢问尊贵无比的沙夜殿下,为何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贵殿意欲何为?”   “陛下何必一副问犯的口吻呢?我并不是陛下的敌人,对陛下更无恶意。”沙夜慵懒地打了一个呵欠,用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沙夜殿下,请不要再浪费时间对朕施展你的媚术,这是没有用的!朕遇到过更妖艳的女子,见识过更高明的媚术!”我冷凝地说道。   此女说话更像是承欢中女子的欢吟,声声荡人心弦,处处叫人心猿意马,使我更是警惕,凝聚全副心神小心戒备,不敢有丝毫太意。   “是吗?我看陛下是缺乏直接面对我的媚力、正视自己内心欲望的勇气吧?世间男子都是这样的,明明心动,却口是心非!”沙夜将戏谑的目光投向我,嘲讽著说道。   其实这番话却是暗藏玄机——沙夜见我不为她的媚力所动,便换了一种方式,试图激起我的男性自尊与好胜心理。   “你是在白费力气!朕对激将法依然不感冒!”我的语气转为淡漠。   “你这样说人家会伤心的……难道沙夜真不值得你一眼的关注吗?你看人家美不美?”   沙夜幽怨地说道,突然除掉脸上的纱巾,将完美无瑕的脸蛋暴露在我面前:吹弹欲破的瓜子脸,配上挺直的琼鼻、如画如黛的蛾眉、勾魂摄魄的紫褐色杏目、娇俏柔嫩的下巴,耳垂上挂著一双闪烁的紫色晶钻,尤其诱人的是双颊有一对醉人的小酒窝,彷佛正在酝酿一酝芳醇的浓酒,举手投足间无不展露出一种小女孩的娇憨与成熟妇人的风韵,将纯洁天真与淫靡放荡两种极端的气质糅合在一起,让人色授魂予。   身后诸将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上显得格外清晰,不自觉地生起男性的自然反应,一个个俱是双目瞪直、眉心冒汗,如果不是有著超强的军人自制力,恐怕已经如饿狼般一扑而上了。连我也不禁有点精神恍惚起来。   “妖女!”德林克冷哼了一声,却像是当头棒喝,让我已被勾去的三魂七魄立即归位,此女的破坏力比苏菲凯瑟更强,或许说,她的媚术比起苏菲更具有隐蔽性,两者有著经验和年龄上不可跨越的距离。   沙夜表面看来才二十多岁,实质上“暗夜紫铃”的名字出现在大陆上已超过三十年,因此她至少有著四十多岁的年纪。而且,沙夜似乎是天生媚骨,而苏菲凯瑟的媚术是后天修炼而成的,是一种精神力转化的结果。   当我想起苏菲凯瑟的名字时,不由心头一痛,神志却立即恢复清明,冷静地说道:“虽然你是颠倒众生的美女、倾国倾城的尤物,但在朕眼中,也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再美丽的皮囊又如何禁得起时间沙漏的考验?最终也不过剩下皑皑白骨罢了!”   沙夜双目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却嫣然一笑道:“不愧是雅伦诗的小情人呀!风标特异,心志如铁,此时更具有视美色如粪土的枭雄本色,这点还真让我伤心兼失意呀!”   当她提到雅伦诗的名字,我心头又是一痛,不由问道:“雅伦诗殿下还好吗?”   “难得你还关心她,不负她对你一片疑心……她呀,好是好,只是对她的小情人念念不忘……不过,她很快就要与克利斯凡殿下成婚了,她硬是将婚期推迟了四年,却最终还是拗不过圣女陛下与王子殿下的决心。”沙夜用伤感的语气说道,但当她同时提到雅伦诗与克利斯凡的名字时,却让我捕捉到她眼中不经意地闪过的一丝刻毒怨恨的目光。   想起雅伦诗翩翩的倩影、若有情还无情的眼神,想到她即将嫁作他人妇,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我不禁黯然神伤,几乎想要泫然泪下,原本固守严密的心防突然出现了裂缝,也终於让沙夜捕捉到我心灵的间隙。   沙夜趁我心神一乱之际,趁机欺前了几步,与我接近到不足一步的距离,并踮起脚尖,身体向前倾,几乎要贴到我的身上,右足足尖以奇特的节奏忽快忽慢地点击著地面,足音与铃声交替成一种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迷离音乐,然后将柔若无骨、皓白如雪的双手缠绕在我的脖子上,再把纤纤十指穿过我的发际,檀口中发出一串美妙的娇吟后,在我唇边呵了一口馥郁芬芳的口气,用甜腻的嗓音说道:“不要再悲伤了,好人儿!雅伦诗不疼你,有沙夜疼你呀!雅伦诗有什么好?又不解风情!看看沙夜的身体,每一处肌肤都是天下男人梦寐以求的温柔乡!如果你尝过我的滋味,就知道我的好了,我会让你在床上欲仙欲死,达到从未有过的极乐巅峰,彻底忘掉她的!让沙夜来服侍你吧,我的好人儿!”   说话间,沙夜紧紧吸住我的眼神,将妖异、野性而且热力十足的目光直透入我的眼廉,一下子攻陷了我的心防,当我原本澄澈清冷的目光慢慢变得混浊呆滞起来时,沙夜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得意微笑。   然而沙夜的笑容却突然僵硬,像是被冰封了似的,凝结在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你真的很美、很迷人,有著叫任何男人动心的资本和迷恋的身体,倾国倾城,颠倒众生……但是!朕讨厌你这种蛇蝎美人!”   我用很柔和的声音说道,清晰的表述表明我的心智并未迷失,而低沉的嗓音却透露出温柔的杀机,“温柔乡原是英雄冢,这是朕铁血般的经验教训!”   此时,我的目光不再呆滞与涣散,潜伏在九筋八脉的“自然之心”能量,澎湃若洪流急湍般涌进我的脑海,激活了处於催眠状态的脑神经,一举将沙夜深入我心湖的精神力全部扫荡出去!   我重新凝聚起焦距,将锐烈的目光强行植入沙夜的眼眸,密如针,利如刀,狠狠刺进她的芳心深处……沙夜脸上不由露出了痛苦狰扎的表情,全身僵直地站在那里,娇躯微微颤抖著,却动弹不得,宛如一幅被定格了的美女图。   沙夜的眼皮动了一下,想闭上眼睛逃避我的入侵,却无法做到,此时美丽的双瞳中只剩一片恐惧与哀怨,一滴悲伤的泪水从眼瞳里溢出来,不再是风华绝代的尤物,也不再是践踏众生、高高在上的珈蓝神殿暗夜祭司,还原成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子,一个眷恋生命、祈求我怜悯与仁慈的普通人……   因为她知道,她的性命已完全掌握在我手上,只要我再维持入侵的精神力强度,沙夜就算不立即脑死也会变成白疑,只要我愿意,可以将她变成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任由我予取予夺。   被沙夜哀戚的眼神所动,我不由心中一软,慢慢收回入侵的精神力量,放松了对她的控制,沙夜顿时松了一口气,深眸中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然后娇躯像虚脱了似的软倒在我怀中。   沙夜的手指像是无意识地轻抚著我的脖子和后脑勺,让我有一种非常惬意的快感,突然,我感觉到她的手指一阵僵直,停留在我脖子大动脉附近,冰冷的指甲轻轻触碰著我的肌肤……   而她猛地抬起头来,望向我,目光变得无比阴森与刻毒,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亚历山大,你太仁慈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呀!你这个人太可怕了,几乎毫无弱点!而好色只是你制造的假象,你是以牺牲自己的名声来误导你的敌人的!让他们只会集中精力从美色方面来图谋你,而不会想到其他,连我殿也犯了同样的错误!假以时日,你将成为克利斯凡殿下最大的敌人——我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必须杀了你!为了我殿的利益与克利斯凡殿下的未来……”   说到这里,沙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也很无奈,并有一丝淡淡的伤感:“假如有来世,你还是投胎为男儿身的话,请你记住,千万不要再对想伤害你的女子心软了!你饶了我,但我却不能放过你!对不起了,亲爱的亚历!要怨就怨你为什么硬要与我殿为敌、与殿下为敌呢?说实在的,我很欣赏你,甚至有点喜欢你!举目圣伦大地,数英雄人物,唯殿下与你——你是当世之人杰,殿下是当世之人豪!可惜……”   “可惜朕虽是多情种,奈何尔是蛇蝎妇!”我用同样冰冷的声音说道,“你虽然喜欢朕,但朕在你心中的分量毕竟比不上克利斯凡,那个心中最深爱却得不到的男人!”   “你……你胡说!”被我猜透心事的沙夜显得有点歇斯底里,“我怎么可能……雅伦诗那种缺乏上进、毫无霸心的女子,怎么配得上克利斯凡殿下?为什么他从未正眼看过我一次?为什么……只有我才真正配得上他……只有我才有资格成为特兰奇斯帝国的皇后!只要杀了你,殿下就会知道我的价值,重视我的存在,重新作出正确的选择!亚历山大,你莫想用这样的话来打击我、乱我的心神!我杀你之志已决!”   “愚蠢的女人呀……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子……”我感喟地说道,声音却是无比的冷酷,冷凝坚定的目光直透她的肺腑,“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但雅伦诗拥有你不具备的素质,只有她才有资格母仪天下!沙夜祭司,我劝你不要乱动你那美丽的指甲!否则朕会误认为你想将藏在指甲里的剧毒刺进朕的体内,而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得不做出让朕遗憾终生的事!辣手摧花,并不是朕想看到的结局!”   沙夜冷狠地说道:“亚历山大,你别唬我!你的生死已掌握在我的手上!”   说著,似乎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似的,沙夜的手指在我的大动脉上加了一分力——我的生命正掌握在那一片小小的指甲上…… 第十二章 东宫残阙     第十二章 东宫残阙   “是吗?请你看看你的左边!”我悠然地说道,丝毫不为自己的生命担心。   沙夜迅速朝左边望了一眼,却大吃了一惊,不由花容失色,不知从何时起,黛旖丝已经进入大殿,并在相距十米左右的地方拉开了“月神之弓”,饱满的弓弦上此时已搭著两支耀目的光矢,矢尖正指向沙夜的身体!   “想不到月神的后继者也甘心依附你……快叫她放下弓箭,否则我情愿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我冷冷地继续说道:“你别妄想威胁朕,朕从未在别人的威胁下低过头!而且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你真的能够伤及朕吗?只要你的双肩稍微一动,在你的意识未传达指尖之前,齐发的光矢便已分别折断你优美的手臂、洞穿你美丽的脑袋!朕无万全之策会让你这样危险的敌人靠近朕之身侧吗?朕的身体无一处不是剑,就算没有黛旖丝帮忙,朕也可以轻松杀你!你说得不错,朕的确不忍心杀掉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但是,当一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之际,就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良心与道德统统退避让路!你正在给朕这样的藉口,为朕制造杀你的机会!”   “我不信!”沙夜回过头来望向我,试图从我的神色间寻找破绽,却找不到自己期待的东西。   “你可以试试看!”我冷笑著说道,“但你的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就再没有机会了!”   “沙夜认栽!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否则我宁可拼死一试!”沙夜面对我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能不动摇,也终於相信了我的话,毕竟比起杀我,她更爱惜自己的生命。   “好的,我答应你!但我必须禁锢你的力量。纵然朕不怕你,但朕也不愿意你伤及朕身边的人!”我说道,并有恃无恐的吩咐黛旖丝首先收起了“月神之弓”。   “就算现在,你真的还有杀我的把握吗?”沙夜不禁狐疑地问道。   “你可以再试,朕给你这样的机会!”我从容地说道。   “不!我不上你的当,你这人太可怕了,比我原本估计的还要可怕千倍万倍!你为了心安理得地杀我,不惜以自己为陷阱,让我心甘情愿地掉进去!”   沙夜摇了摇头,主动收回了玉手,任由我在她身上施下了禁制,顺从地从我身上退开,却忍不住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刚才说的话是真还是假的?”   “当然是骗你的了!谁叫你那么好骗!”我半真半假地笑道。   “我情愿被你骗,也不愿冒这样的险……”沙夜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脸上换上了妩媚的笑容,“亚历,你真是个人才!何不与克利斯凡殿下共襄盛举?要知道,欲与神殿和殿下为敌,可是自绝其路呀!你不知道克利斯凡殿下是多么伟大的人,甚至比神还伟大,文韬武略,冠绝当代;天纵英才,举世无匹!与殿下为敌,既不智,更愚蠢,你是注定失败的!殿下极其器重你,并愿意开出最优裕的条件,还情愿让出挚爱,只要你愿意点头,你立即就可以得到雅伦诗。你何必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呢?”   “你是一个迷人的艳姬,但不是出色的说客。”我摇了摇头,豪情万丈地说道,“你并不是第一个向朕说这番话的人。朕情愿剑走偏锋,也不愿屈居人下,唯诺是从!朕重视的是辉煌灿烂的过程,而不是成功的结果,纵是必败,朕也要败得轰轰烈烈!况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圣伦大地,岂有命定主宰?唯能者逐鹿之!至於鹿死谁手,历史自有分晓!朕不相信朕就不能横扫六合、御宇天下!”   “陛下就这样自信吗?有时过於自信,等於自负,过刚则易折,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沙夜继续尝试说服我。   “朕进一步多不容易呀,凭什么要朕退?!海到无边天作岸,山巅绝顶我为峰!”说到这里,无边的霸气从我身上张扬出去,令沙夜也不敢仰视。   沙夜自知再说也是徒然,只好娇笑道:“好吧,我自知不是做说客的料……你现在可以放了人家吗?”   “现在恐怕不行,贵殿派你到东加蒙特,直接介入世俗纷争,可谓居心叵测,作为当事人,朕有权讨一个公道,贵殿欠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事情未清楚之前,只能麻烦沙夜殿下在帝国中作客了,至於期限,则有可能是一辈子!”   “不行,我必须离开!我不能留下来!我必须……”沙夜抗议道。   “没有必须!”我威胁著说道,“朕不杀你,对你已经够仁慈了!如果你违逆朕的决定,朕只好将你赏赐给朕部下,任凭他们处置你!你纵为绝世妖姬,恐怕仍难以承载千人骑、万人坐的蹂躏吧?”   说完,我将被我唬得不敢说话的沙夜交给了德林克负责看管,抗议无效的沙夜只好默默接受了自己阶下囚的命运。   当处理完沙夜的事情后,我在大殿上护手而立,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空置的王座,此时的王座,已因失去它的主人和代表的权威而变得黯淡无光。   我沉默了一会,吸了一口气,向空旷的大殿大声喊道:“还在藏匿的诸位,请移步出来吧!你们的庇护人沙夜大祭司已经自身难保,无法给你提供必要的庇护了!朕可缺乏等人的耐性,如果你们再不现身,朕只好下令格杀勿论!”   话声刚落,从偏殿走出两个熟悉的人影。我打量著面前的詹姆斯和喀丽莎。   詹姆斯一副惊慌失措的神色,身体微微发福,脸色因酒色过度显得异常苍白,双目深深陷了进去,不由令人想起他晚年的父亲。   喀丽莎则清减了许多,脸色苍白憔悴,眼眸中略带幽怨之色,成熟了许多,却依旧美丽,更显得楚楚可怜。   詹姆斯一见到我,几乎是哭著向我苦苦哀求:“亚历……不,陛下……请饶我一命!这里一切……全部都可以给你,我愿意向你称臣……”   我不理詹姆斯,望向喀丽莎,淡淡地问道:“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过得很幸福!”喀丽莎冷冷地望向我,目光中是一片怨毒,“请问皇帝陛下将如何处置我们夫妻俩?”   我沉默不语。   “难道你真要赶尽杀绝吗?如果说当年我曾负过你,那你对我们夫妻们的报复已经足够了!你毁掉了我们的家园,杀了无数人,让我的丈夫一无所有,让我们夫妻成为阶下囚,难道这样还不足於填平你心中之恨吗?”喀丽莎愤怒地说道。   我只是平静地直视著昔日的未婚妻,用生硬的语气说道:“这非关个人的仇恨,我对你曾有怨,却无恨,而且如今已事过境迁,曾经有过的怨也已烟消云散……今天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向你报复——若只凭一己私怨就举兵十万、千里长征、灭国破城的话,我亚历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到了今天,你还未曾真正了解过我……你的丈夫既然有勇气称帝,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哪怕是毁灭性的后果,这仅仅是政治!”   “这都是你们男人的藉口!为了权力,为了霸业,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践踏!你们可曾理会过我们身为女性的感受?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要一个完整的家、一个爱我的丈夫……你却连这点都要夺去!为什么身为女人就不可以主动获取属於自己幸福,只能可怜地等待你们男人的施舍?为什么……我恨生於这个时代!”喀丽莎悲愤地说道,似是在诘问我,又似是在发出心底对这个时代的控诉。   我无言以对,只是沉默。   詹姆斯“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抓住我的双腿不死心地哀求:“陛下,我不想死!只要你让我活下去,我的一切你都可以取去,包括喀丽莎!”   我一脚将詹姆斯踢开,鄙夷地冷笑道:“詹姆斯大帝陛下,请你给自己留点尊严!你也曾经是王!是法拉蒂斯的子孙!你必须有担当的勇气,才能不负你父辈的荣光,就算是要面对死亡,也应该在维持著王者的尊严中死去!站起来,拔出你的佩剑,我给你公平一决的机会!”   绝望的詹姆斯危危颤颤地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想拔出长剑,伸手却抓了个空,呆了呆,努力再次尝试了几下,触手可及的王者佩剑却怎么也抓不到,最后终於让他碰到了剑把,却连剑还未拔出,身体已经向我急冲过来,但当走了两步,双腿忽然一软,便扑倒在地上,此时,剑还没出鞘。   詹姆斯在地面挣扎了一会,竟然让他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疯狂和无比狰狞,只见他一边用手指著我,一边有点歇斯底里地狂叫:“朕才是法拉蒂帝国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帝陛下!亚历山大,你这个篡位者!别想夺去先帝赐给朕的王座!你……你你你……你别过来!朕不怕你!朕有绝世武功,朕有百万雄兵……”   詹姆斯一面说著,一面往后退,当身体碰到了王座后,突然将双手扶在王座上,用无比眷恋的目光注视著这张曾经代表著权势与荣耀的虎椅,口中兀自喃喃道:“朕才是天命所归……朕是天潢贵胄……朕有绝世武功,百万雄兵……”   喀丽莎默默跟到她的丈夫身边,用手轻轻抚著詹姆斯的背脊,然后从后面抱住詹姆斯,轻轻说道:“詹姆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十年浮华岁月,不过黄粱一梦……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感觉到他妻子的呼唤,詹姆斯回过头,有点无意识地说道:“丽莎……丽莎……你告诉我……我才是王,我才是陛下……对不对?”   喀丽莎忧伤的双目中终於流出了双行清泪,却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平静,对她的丈夫柔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做王,那么就当一位有尊严的王吧……”   处於精神迷乱中的詹姆斯却没听懂他妻子的语,只是重复地呓语:“我是王……我是王……”   喀丽莎说完,转过脸来凄然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幽幽叹息了一句,平静地说道:“亚历,请你结束这个纷扰离乱、动汤不安、欠缺公平的时代……”   我不由自主地向她伸出了右手,尚停在半空中之际,却见她突然转过身去,拔出詹姆斯腰间的佩剑,猛地扎进了詹姆斯的心窝,血剑从詹姆斯的背后透出,刺进喀丽莎的胸口!   喀丽莎带血的娇躯倒落在王座上,而詹姆斯则坐倒在他妻子的怀里,只见他脸部抽搐了一下,脑袋一歪,双脚无意识地蹬了一下,便已死去,而喀丽莎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最后笑容僵硬,香消玉殒……   我收回了犹定格在半空中的右手,看了王座上詹姆斯与喀丽莎的尸体一眼,无言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退出大殿,双目中却没有泪。   众将向我迎了上来,我只冷漠说了一句:“厚葬他们……”   代表詹姆斯政权的王旗从东加蒙特城落下……   这一天是圣伦历一九00年十月二十日,短命的詹姆斯王朝前后治政只有四年便匆匆宣告殒落,东加蒙特等五郡正式纳入帝国版图。   圣伦历一九00年十月二十三日,当我准备起程返回帝都之际,却接到探子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阿鲁顿与艾提芮亚政权各自纠集超过三十万大军,正在向东加蒙特的方向急速行军中,估计三天就可到达,而艾提芮亚军主帅赫然是被重新起用的卡洛斯将军!   诸将得知消息后,俱是大为震惊,目前帝国军在东加蒙特只有十五万兵马,如何抗击敌军合计超过六十万的大军呢?   修·贝尔蒙私下向我提出建言,希望我以十五万帝国士兵吸引住敌军的视线,自己在“黄龙之耳”的保护中暗出潜出东加蒙特返回帝都。   我却拒绝了他的建议,笑著说道:“要来的始终还是会来的,朕自有解危之道!爱卿无需为朕的安全担忧。”   圣伦历一九00年十月二十六日,阿鲁顿和艾提芮亚的大军分别出现在南北城门之下,将东加蒙特包围起来。   帝国军走上了与詹姆斯军相似的命运,由原本围捕困兽的猎手一下子变成了被围捕的困兽…… 第一章 红雨飘飞     第一章 红雨飘飞   秋凉如水,罡风正急,东都肃杀,残阳似血。   圣伦历1900年11月6日黄昏,阿鲁顿军向东加蒙特北城门发起第四次冲击,给予帝国守军的北部防线施加了异常沉重的压力——这次敌军出动了超过十五万大军参与攻城之战,声势极其浩大,似乎志在必得。   居高临下的德林克看着象狂潮般漫涌上来的阿鲁顿军,苍白的脸上不现任何惊容,只是轻轻骂了句:“疯子!如果仰仗数量和死亡就可以取胜的话,那么战争就太没意思了!”   然后左手一举,檀口中娇唤一声:“发射!”   集中在北城门的二十多门魔法大炮便轰然齐发,硕大的魔法炮弹带着熊熊烈火,声势吓人地投落到敌军阵中,将远处的阿鲁顿军炸得一片血肉横飞——但见硝烟尽处,由魔法炮弹制造的大坑里,无数敌军士兵烧焦的断肢残臂散落四周,许多士兵尚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已骤然奔向死亡。   冲在前面的阿鲁顿士兵终于懂得害怕了,但在他们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帅严令下,却不敢后退,只得怀着死亡的觉悟和恐惧,奋不顾身地继续向前冲!因为他们的主帅在攻城前已立下军令帐——凡临阵怯懦退缩或当逃兵者斩,并株连亲属。   “十数万将兵唱着挽歌前赴后继地迎接死神,何其壮哉!不是本小姐要杀你们的,而是你们的主帅驱逐你们走向死亡罢了……”德林克平淡而空洞的叹息声中却无实质的怜悯之情,在她悠长的生命里,早已对生死离合的人生百态处之漠然,她虽鄙视无意义的杀戳,但面对屠宰生命,也绝不手软。   但见她再次抬起纤纤的玉臂,跟随月神之裔黛旖丝。伊莎贝儿一起投到亚历麾下的二千弓箭手和加莎琉璃的精灵族战士便立即以娴熟的箭技向下发射一轮急风骤雨般的劲矢,帝国士兵也纷纷投下滚木和石块,在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中,无数的敌军士兵被射成刺猬,一些冲到城下,或架着云梯或沿着尸体垒成的小山向上攀爬的士兵被巨石和滚木不断击落,有些被巨石当头砸得脑袋稀巴烂——被砸碎的攻城器械和着敌兵的血肉,混杂在一起,令人触目惊心……   终于有一部分阿鲁顿士兵攀上城头,眼看就要抢占城楼过道,但这对敌军士兵而言却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只不过是从血火杀场走进更可怕的修罗炼狱罢了——却见德林克不紧不慢地命令吸血鬼部队化身为蝙蝠,利用锐利如刀的蝠翼割断敌军的头颅,就算可以幸运逃过吸血鬼的魔爪,却也闯不过帝国守城士兵严阵以待的大刀……一具具失去脑袋、颈部大动脉兀自鲜血狂喷的敌兵尸体便从城楼上抛落,或砸中下面的士兵,或直接摔到地面,变成血肉模糊一片……   在魔法大炮、箭雨乱石的冲击下,阿鲁顿的攻城部队已是乱象横生,陷入了一片狂乱的局面,再难组织起有效的进攻,而薇薇安与她的魔法师团五十名魔法师也在此时投入了战斗——炽热的火球与流星火雨纷纷掷落,将阿鲁顿部队打得七零八落,进一步加速了敌军的溃亡……当德林克再度调集魔法大炮与弓箭手发起新一轮的攻击时,敌军已是溃不成军。   天色忽变,满天晚霞突然消失无踪,天空被一片黑云所笼罩,仿佛连上天也忧伤地掩起了脸,不忍再亲睹人类这幕自相残杀的惨烈场面。   德林克抬头望了一眼阴沈沈的天色,忽然感到脸上一凉,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滴红色的水滴,不由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口中却在喃喃自语:“下雨了,血雨呀……天空也在哭泣呢……”   这时,下起了一场骤雨,而在敌军后方却同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点——敌军主帅终于承认自己的失败,知道在德林克的严密布阵下,盲目地投入再多的兵力参与进攻也只是徒劳,只好下令暂时撤兵了,但是,虽然敌军主帅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决策失误,却已付出了超过五万兵员伤亡的惨重代价。   敌军士兵听到后撤的鼓点仿如听到赦命的诏令,脸上不由浮现出从必死的无望绝境中获得重生的欣喜之色,纷纷践踏着叠加的尸体,淌过血水横流、慢慢变得泥泞的地面,仓惶地往后撤退,不仅把同袍的尸体弃之不顾,甚至连受伤的士兵也遗留在战场上。   看到敌军开始后撤,德林克也下令停止攻击,开始处理伤员等善后工作。   这时雨势开始变大,急湍地洗涮着鲜血斑驳的城墙和硝烟散尽的战场……   但这场雨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一刻钟后,天空放晴,如轻纱彩带的晚霞重现西天。   德林克用冷淡地目光审视着经雨水洗礼过的战场:城下是尸首叠加的敌军尸体,雨水混和着鲜血在地面积成一坑坑刺目的血水潭,在尸体垒成的骸堆中隐约可见一些负伤的士兵在挣扎抽搐,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此时,她突然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多可惜呀——多么鲜艳与美味的鲜血呀!如今却白白地流失掉了,真是暴殄天物……”   在她身边听到这番话的帝国士兵都不由硬生生打了个寒颤,用恐惧的表情看着他们主帅那张象邻爱女孩般清秀而可爱的脸,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怪物。   德林克对士兵的反应却毫不理会,自顾自地说完后,便命令弓箭手将那些仍在死亡边沿中痛苦挣扎着的阿鲁顿士兵一一射杀。   此时吸血鬼少女美丽的杏目中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她似乎正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表达着对生命的哀怜,让必死的敌军士兵得到安息,免却死前的痛苦。   我与修。贝尔蒙一同站在南城楼上观察敌军的布阵,身边还陪侍着取替军务繁忙的卡斯塔,成为我贴身侍卫的黛旖丝。伊莎贝儿。但见城外旌旗飘荡,卡洛斯部队超过三十万的大军在距南城门约五百米的地方严密布阵,黑压压的一片,将南城门围得个水泄不通,毫不喧哗,军容齐整——卡洛斯的治军手段可窥一斑。   远远望去,却见卡洛斯军已经开始在前线挖壕沟、垒箭楼,似乎打算长期围城,而在更远处,卡洛斯军背靠塞纳河布起绵绵一片的营帐,一直蜿蜒至河边,一支约数万人的轻骑兵则负责殿后护卫,到了晚上,还不时有轻骑和步兵绕帐巡逻。戒备之森严,令我军完全无机可乘。   看到此等情景,修。贝尔蒙不由叹息道:“不愧是帝国之虎呀!背靠塞纳河布阵,依河为屏障,根本不虞被我军从背后迂回突袭,进可攻,退可守,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非常正统却无可挑剔的用兵!”   我点了点头说道:“纯以用兵角度而观,称卡洛斯是当今南大陆第一的用兵家也不为过!他非常清楚想攻破象东加蒙特这样一座要塞化的军事重镇,唯一的方法是围而不攻,等我军粮断饥疲为止。虽然卡洛斯是劳师远征,但他却懂得化劣势为优势,并不急于寻找决战的时机,反而采取以逸待劳的方式。相比之下,象阿鲁顿部队甫一围城就毛躁地发起激烈的攻城战,自恃兵多将强,想一举夺下东加蒙特的做法,虽然对我军的北面防线制造了不少压力,但除了声势浩大外,只是徒添伤亡、损敌折将而已,毫无裨益。两者见识之高下真是有如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修将军,你在松克斯会战中,曾经与卡洛斯并肩作战过,必定有过接触,对其人可有了解?”   修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当时末将还是多提尔军的一名偏将,只是在两军将领的联席军事会议上见过卡洛斯元帅几次,但已对他超凡的军事才华与个人魅力深深景仰、折服不已……卡洛斯元帅可谓丰神俊逸,风华绝世,用兵毫无瑕疵,宛如武神复生,莫与匹敌!如果说他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贪杯嗜酒,就算是在重要的军事会议或正处于急促行军的马背上也是手不释杯,而且素喜豪饮,可谓一刻无酒不欢,每次行军,后勤总得特意为他准备几十桶美酒,常饮至醉卧帐前,甚至昏睡在马上——传闻他在醉酒后仍能驭马策骑,安然无恙,将士们在背后称呼他们的主帅是‘泡在酒坛中的将军’和‘醉梦骑士’。每当酒意酣然之际,卡洛斯元帅便会变得放浪形骸,肆意狂放,令旁人为之侧目,但他却丝毫不顾忌别人的目光。不过,却从未听说过卡洛斯因贪杯坏事、贻误战机的情况,久而久之,人们也就对他的奇怪作风和习惯习以为常,反而传为军中佚事。”   听了修的描述,我不由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极富个性的“皇虎”名将悠然神往起来,而黛旖丝突然幽幽说了一句“他也是个伤心人呀……”却让我心头一震。   “修将军,你这样说不是长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吗?”突然从身后冒出头来的德林克阴阳怪气地说道,“虽然你说的是实话,可我们的陛下未必爱听呀!帝国武运宏远,陛下神武盖世,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卡洛斯比了下去?”   修。贝尔蒙脸色微变,当即跪下道:“末将该死……只是就事论事,并无贬低陛下的意思……”   我不以为忤地笑了笑,温和地说道:“修将军请起!女伯爵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谁不知道她为恐天下不乱的心性?平素最爱损人、以别人的窘迫为乐——你莫要上了她的当……朕对将军加诸卡洛斯的评价并无半点不悦,相反,朕是深以为然也!松克斯一役,卡洛斯给朕吃了不少苦头,让朕遭遇到从军以来最大的失败!但是,朕对他并无怨恨,反而有点惺惺相惜——象他这种伟大的对手是可遇不可求的!犹憾者,却为敌不为友……”   我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望向德林克——我知道她刚才语出不逊的话其实并无恶意,明里是谴责修。贝尔蒙,暗里却是对我提出的谏言,叫我不要对卡洛斯掉以轻心,毕竟卡洛斯是迄今为止未尝一败的绝世名将。   这样想着,我却突然伸手在德林克的小脑袋上敲了一记,有点溺爱地说道:“你不是正和薇薇安、琉璃等人负责北城门的防务吗?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与其有空在这里耍嘴皮子,不如多用点心思尽好你的本份吧!要知道,如果不制止阿鲁顿的狂舞,可能会横生出难于测度的意外呀!”   德林克捂着被敲痛的脑袋,有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噘着小嘴说道:“阿鲁顿部队已经退兵了!他们只是上演了一出热情却蹩足的小丑戏,也不理会观众的反应就匆匆退场了!”   “难道阿鲁顿阵中真的无人了吗?谁是领军主帅?”我有点怅然地问道。   德林克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说道:“应该是阿鲁顿的弟弟、三王子伊登吧……嗯,现在应该叫塞利维亚亲王了,听说为人虽然沉稳有馀而魄力不足,却也是帝国王族中的优秀人才,但一旦到了战场上,却完全变了样——指挥无度,毫无章法,慌张失措,而三十万大军中到处充塞着贵族子弟式的‘阿卡布依的疯狂’。”   修却说道:“话虽如此……但不管伊登如何无能,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加上用兵如神的卡洛斯虎视南城,在超过四倍的敌军包围下,我军依然毫无突围的机会……而殿后的阿泽利奥将军东部军团因被分割而无力救援,我军的补给线也因此而被截断,城内粮草屯积有限,在我军攻城期间已烧毁了少,现在主要靠我军携带的粮草支撑,末将认为不用二个月,我军将因饥疲而无力战斗,届时东都不攻自破,相信这也正是卡洛斯将军所期待的……”   “两个月的时间已经绰绰有馀了!”我毫不因困境而愁苦,反而笃定地笑道,“朕绝对不会给卡洛斯从容围困东都两个月的机会的!”   德林克似乎看不惯我张狂的嘴脸,摄揄着说道:“陛下似乎成竹在胸呀!却不知陛下这是有恃无恐还是盲目自信了,希望不要感染了‘阿卡布依的疯狂’才好——毕竟这是战场上的不治之症呀……”   修以坚定的声音接口道:“末将笃信,当今之世,如果说还有人能够击败卡洛斯的话,那就是陛下……”   我却摇了摇着说道:“修将军此话则是言过其实了……冰兰曾经说过,卡洛斯用兵的两大特点是诡如谲云,难于测度;迅若奔雷,无以企及——用兵至此,何者可胜?朕虽一生自傲,面对兵道极致的大家,却也没有力胜的把握。但问题是,战争胜败并非只是由单个战场可以决定的。朕非卡洛斯,卡洛斯亦非艾提芮亚——朕可以主导整个战略部署,而卡洛斯却不能代替艾提芮亚作总体决策。朕可以调动帝国的全部国家机器完成总体的战略部署,手足所至,无远弗届;而卡洛斯却受到视野的局限,胼手胝足,充其量也只能调用手上的三十万兵马而已,而且还必须是在他的指挥权完整的前提下。因此,卡洛斯在战术上占优,在战略上却居于劣势,而要想以战术上的主动出击来改变战略上的被动局面——这样的事,历史上从未有过。”   德林克这时忽然幽幽说道:“本应是雄视寰宇的帝国之虎翅,如今却折断了飞翔的翅膀,虽然虎目仍烈,却局限于狭丘;尽管虎牙犹利,却抓不及鹰隼——看似傲啸山林依旧八面威风,但已失去广阔的天空。”   众将闻罢,一时竟是默默无语。   与卡洛斯军对峙超过一个星期了,却不见敌军有任何动静,看来卡洛斯已经作出长期围城的决定了,虽然这样正符合我的心意,但是面对用兵难测的前帝国第一名将,我心中仍不免有点惴惴然,心情难于踏实与平静,害怕卡洛斯不知何时会想出令我国难于应付的计策来。   到了11月16日夜晚,卡洛斯军中突然鸣金击鼓,打破两军原本绷紧的沉肃氛围,只听见急骤而猛烈的鼓点响彻云霄,沉厚雄浑的马蹄声激烈地敲动地面,甚至连深居城内的我们也能感受到地面的剧烈震动。   当我以为敌军发动进攻而急急着衣披甲站到城楼上时,却发现卡洛斯军没有任何调动兵马攻城的动静。   卡洛斯军唯一的动作似乎只是让三十万大军对着东加蒙特城齐声放声吼叫,超过十五万的轻、重骑兵一起勒马扬蹄跺地,并催动军中所有的战鼓军号,声势委实雄壮浩大,震憾天地,在寂静漆黑的夜里听来犹为令人心寒胆悚。   然而卡洛斯这种只听雷声却不见雨点的做法有何用意呢?难道仅仅是为了打扰我军将士的好梦吗?究竟他的胡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由一阵茫然。   由于敌军除了每天夜里大肆敲锣打鼓以及白天继续加深战壕外,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我也只好暂时静观其变。只是让卡洛斯这样连续数天夜里的骚扰,我军将士普遍睡眠不足,白天守城时也忍不住打瞌睡——如果这就是卡洛斯目的,他已经达到了。   基于敌军的做法太过奇怪,我不能再听之任之、完全置之不理了,于是集合军中大将商议。   “末将以来,卡洛斯是在采取疲劳轰炸吧——以此来拖垮我军将士的精神,再趁机偷袭。但我总觉得象卡洛斯这样伟大的名将,其用兵决不会这么简单,我隐隐感觉到背后隐藏着可怕的诡计……但我却无法洞察他背后的真实意图……”水若星皱眉想了良久,才说出自己的见解,语气却是不甚确定,但他这番话也代表了大多数将领的意见。   连修也说道:“以臣等的才智实在无法猜度卡洛斯的真正心意,但异地而处,如果是末将围攻一座象东加蒙特这样的坚城,面对的又非詹姆斯之流的庸将,除了长期围困,以待敌军粮尽师疲之外,并无急功奏效的奇策。而且卡洛斯素来善于攻心之术,因此末将认为,他这样大张旗鼓地营造声势,其实是一种心理战,其用意有三——一是扰乱我军的部署,营造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我军人心惶惶,士气低落,产生恐慌与绝望的心理;二是用这种精神折磨方式加速我军的疲累,使我局粮尽饥荒的时机提早到来;三是宣扬卡洛斯声势,在我军士兵心中埋下不可战胜的种子,使我军真正临战时未战先怯,制造未来攻城的有利形势。”   我点了点头说道:“修将军的意见与若星类同,只是分析更加深入周密和细致入微了,朕的想法也大致如是。只是卡洛斯军的目的如果仅仅如此,也未免太费周章了!我军固然疲累,敌军也未必舒坦,等于在彼此互耗精力,谁也占不到便宜。而且只要我们置之不理,不自乱阵脚,卡洛斯煞费苦心的做法就收效甚微。但以卡洛斯之能,竟采取这种吃力不讨好,甚至得不偿失的手段——难道其目的仅止于此吗?他没道理以为朕会象詹姆斯般轻率地领军出城与他决战吧?”   “或许他真的以为陛下会血气方刚地遨战吧?他会有这种错觉实不足奇,毕竟在卡洛斯眼中,陛下仍是太过年轻了!而且,这也是相当正统的攻城策略呀,既合于兵法,也无从挑剔,自古以来的攻城战,大多是以此类策略而奏功……会不会是我们将卡洛斯设想得太过复杂了?”盖伦化度这样说道。   “如果能够以常理而度之的,就不是卡洛斯了……”我叹了口气说道,仍是难于释怀,眉结深锁。   德林克把玩了胸前的链坠好一会,才接口道:“古来攻战,以正合,以奇胜——卡洛斯一生致胜之道,在于迅急与奇诡,如在战场上突然调集轻骑兵用极其迅猛的速度,以奇兵的姿态出现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打击对方的薄弱环节,然后用重骑兵主力作正兵瞬间打击敌的人腹地要害。而这次或许卡洛斯是反其道而行之——当我们均以为他必定会寻找机会速战速决,认定他弃快用慢就是有悖常理时,他偏偏准备长期困城,与我军对耗,用漫长时间来赢取获胜的空间,以最正统的用兵拖垮我军。   “这样,虽然卡洛斯采取了最正统的策略,却让我们以为是不寻常的举措,以为别有后着而惴惴不安,将精力放在寻找卡洛斯的‘奇兵’、苦思其诡计上面,忽视了最明显事物,放弃了思考解决眼前危机良策的主动权,直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使我军粮罄力疲,不战自败;又或许是因始终找不到卡洛斯背后隐藏的所谓‘奇兵’而寝食不安,害怕中了卡洛斯的诡计,避免陷入被动受制的局面而主动出兵挠战,企图抢在卡洛斯的‘奇兵’发动前歼灭敌军,最后被卡洛斯引君入瓮……以逸待劳、围而不攻、以时耗敌——这本来是实用无华的战术,如果是别的将领采取这样的战术,别人肯定深信不疑,但由于卡洛斯声威极隆,由他来使用反而让敌猜忌,收到了奇兵的功效——这就是‘以正生奇’!”   我向德林克投去激赏的目光,赞叹道:“伯爵小姐的分析相当精辟!或许是朕思虑过深了……松克斯之败,让朕变得有点畏首畏尾了,如果朕不能坚定初衷——坚守东都,避战养息,而是该守不守、不该战而战、弃利取弊的话,便给卡洛斯有机可乘!卡洛斯的做法太过中规中矩,反而让朕有点沉不住气了……”   “陛下无需耿耿于怀,毕竟对手是卡洛斯——一个保持二十年征战不败辉煌战绩的伟大用兵家!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的。”修。贝尔蒙说道。   “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德林克正色说道,眼中的神色却是若有所思。   看到吸血鬼少女脸上肃穆的表情,我不由正容说道:“聆听伯爵小姐高见!”   “我在想,或许卡洛斯是一个敲击乐的爱好者,所以敌军晚上敲锣打鼓,不过是卡洛斯吩咐全军士兵表演的馀兴节目罢了。”德林克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完后却是灿然一笑。   大家本来以来德林克又会有什么真知灼见,所以一个个竖起耳朵凝神恭听,却不料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间都适应不了吸血鬼少女在严肃认真与脱线搞笑之间的急遽转变,不由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还未从原本的俨然与凝重中完全化解开来,显得甚是怪异。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德林克在正式场面不时会从口中蹦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话,有时异想天开得让人捧腹难忍,有时却尖酸刻薄到让帝国的重臣们尴尬不已。而不论吸血鬼少女说正经话还是说笑话,总是板着一张冷脸,让人无法预先作好心理准备,因此相处四年,大家仍对她奇特的表达方式难于适应过来。   要对德林克怪异的言谈完全培养出免疫力真不容易,包括心脏承受力超强的我,也不时会被她吓一跳。我想,长此下来,帝国的文臣武将迟早都会一个个得上心脏病的。   “大家怎么呢?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嘛!呵呵……”   这时,德林克见到大家愕然的表现,便吐了吐小舌头,发出一串神经质的笑声,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的无辜。   但经她这一闹,原本愁云黯淡的东宫大殿气氛倒是变得轻松起来,压在众人心头上的阴霾也被冲散了。   最后,经过一轮商榷后,我针对卡洛斯的夜扰之策作出了一番布置,让士兵轮番作息——安排一半的士兵白天休息,另一半轮到晚上休息的士兵则每人派送一副耳塞,以尽量避免卡洛斯的干扰,并进一步加强警戒和防务,将夜晚巡查的士兵增加一倍。   会后,我本想留下琉璃、薇薇安和黛旖丝陪我到城中走走,散散心的,三女却因为要替负伤的北城守军士兵疗伤而分身乏术——联军围城以来,虽然卡洛军才是我军最大的威胁,但是伊登大军对东都防务造成的压力却是最大,虽多次攻城不果,北城的战事却一次比一次猛烈,11月6日那次战斗尤为惨烈,给我军制造了不少伤亡,而我军随军军医不足,东都的大部分医生都被詹姆斯征用于研发“狂化剂”,并在成功后被詹姆斯以保密的理由秘密处决掉了。因此,象薇薇安和她的魔法师团、琉璃与她的精灵族战士、精于月神治疗魔法的女神后裔也不得不担当起治疗师的角色,由于伤兵过多,所以她们每天总是忙不过来,直到深夜才拖着疲累的娇躯回到我们的寝宫——连与我多说几句情话的功夫也没有,更别说顾及床第之乐了。   看到自己的爱妻们日渐消瘦的脸容,我自是心痛不已,却是无可奈何。   最后,我唤住了德林克与我一起出宫到四处走走,吸血鬼伯爵倒是爽快地答应了。   我换上平民装束,披上抖篷,以“想容”改头换脸后走出宫门,却未在城内大街上停留,而是迳直朝西郊走去,德林克只是默默地与我并肩而行。 第二章 百折不挠     第二章 百折不挠   西郊秋景凄冷。   只见仲秋时节沉沉雾霭笼罩下的黛青色瓦兰山,峻秀的主峰淡入云端,山脚处落叶针叶林那渐秃的树干稀稀落落地蜿蜒开去,郊野草木枯黄,落叶翻卷——草叶在清冷的秋风中如雪片纷飞。   这时突然下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骤雨,让我和吸血鬼伯爵俱是淋了一身湿,但秋雨过后,秋风吹荡在身上凉飕飕的感觉却让我甚是舒畅惬意。   “亚历,你有心结吗?还是思乡了?”德林克突然问道。   我勉强一笑道:“白云飘飘,关山渺渺,何处是故乡?我亚历是浮萍野草,随风涤荡——早已无根可觅!”   “心之所系,即是故乡。你远眺归路——瓦兰山阻隔的视野,却是帝都的方向;冰兰姐姐所在的地方,就是你心中的故乡。”德林克幽幽说道。   我不由一怔,却听德林克低低吟道:“白云游弋,舍我高翔;青云徘徊,为我愁肠……”   “德林克,你说我能够战胜卡洛斯吗?”我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   德林克“嘿嘿”笑道:“这就是你的心结吧……这要看你对胜败的理解了——你是想以个人勇武胜之,还是想以整合实力胜之?不错,卡洛斯在战场的辉煌令人不敢逼视,他用无数名将的失败来垒起胜利的桂冠——这是令你心志动摇的原因,也是你曾经历过的挫败纠缠于心中的郁结,就算你算无遗策、胜券在握,也无法心安,害怕卡洛斯将成为自己笃定胜利的唯一变数……你不禁会想,如果冰兰姐姐在这里,她面对卡洛斯将作如何处理?自己有能力在没有冰兰姐姐的辅助下战胜战场上无比高大的存在吗?”   “是呀,万般纷扰,原是看不穿成败胜负……”   德林克正视着我的脸,肃然说道:“亚历,你可曾想过,你心中所虑,却也是卡洛斯心之所忧——战场上的偶然与变数是不可测的,并不会偏爱你或卡洛斯。你又何需为不测的未知和变数而忧心忡忡?况且,名将之所以为名将,是因为因人成事、为人嫁衣;君主之所以为君主,是因为因己成事、以人作嫁。卡洛斯纵强,却也强不过绝代名将、‘南陆战神’缪西。尤加,但就算强如缪西。尤加者,却无敌不过南湛布琦翻云覆雨的手腕。卡洛斯受到太多的束缚,而陛下却放手而为,他永远无法在对等的情况与你一战——这是你心中相当清楚明白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   “德林克,你似乎对我的了解,甚于我对自己的了解……对人心,你似乎没有什么看不清摸不透的。”   德林克轻轻一笑,侧过脸去,以略带落寞的声音说道:“我看不透我自己……”   我刚想说什么,德林克突然发出“哎呀”一声惊叫,我不由焦急地问道:“德林克,你怎么呢?发生了什么事?”   却听德林克苦着脸说道:“我的双脚被泥地掐住了!都是你!散什么鬼步?弄得我一身脏!”   我不禁好笑,连忙过去拉她,却发觉身体向下沉,双脚竟向下陷进了三寸——竟连我也掉进了泥潭里了。   “你真是越帮越忙!看你做的好事!”德林克骂道当我抬起头来看德林克时,更是宛尔——原来德林克被我溅得脸上、衣上俱是泥巴。   “你还笑!还不过来帮忙!”德林克愤怒地说道。   我不敢笑了,惹得吸血鬼伯爵发毛的后果我可承受不起,于是两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离开,却发觉回程时竟是一样的泥泞,我不禁咋舌道:“这是怎么回事?来时还是通爽坚硬的地面,此时却变得象泥沼似的不说,还软绵绵地不好着力,简直有点像是走在浮沙上的感觉……”   “这个我知道!东都地面的土质是一种叫做雨岩的特殊土质,平时坚硬如铁,但被雨一淋,就会变得松软无比,不过经太阳一晒,雨水蒸发掉后便会回复坚硬——但在东加蒙特,由于地貌奇特,一年中也只在十一月与十二月这两个月会有雨水,所以我们是适逢其会,真是幸运呀!据说当年詹姆斯考虑到秋末时的雨季,在筑城墙时,是将地基打到地下花岗岩处的,工程极其浩大。”德林克兴奋地说道,碰上了让她耍弄学问的机会,一时竟忘掉了原先的狼狈与不快,变得高兴起来。   “呵呵,你懂得的真不少呀!”   “那当然!”德林克挺起酥胸,骄傲地说道,“到了东加蒙特后,我可是跑遍了东都的图书馆,熟读地方地理志。”   我忽然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关键的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待想要抓住这个突现的灵感时,却已消失无踪。   “亚历,你怎么呢?”德林克见我突然停下来发呆,便奇怪地问我。   “我也不知道,好象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了……”   我摇了摇头,看到德林克一脸不安、担心和疑问的表情,不禁怜爱之意溢满心尖,便伸手摩挲着她俏丽冰冷的脸蛋,替她剔去沾在脸上的泥巴。   “亚历,你想轻薄我吗?”德林克的声音变得和煦如春风,目光突然锐利起来,脸上却是一副天真但危险的表情。   “呀,你误会了……我没有……”被她这样直勾勾的目光一盯,我不由心中一怵。   “那么,我也轻薄你……”德林克却是很温柔地伸出纤巧嫩白的手指替我除掉身上泥巴。   在城内大道上,我们旁若无人地替彼此整理着身上的残土,此幅情景甚是亲昵和温馨。   忽然,我们都觉得好玩,竟是如有默契地相视大笑,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形同疯子,令路人侧目。   圣伦历1900年10月27日,东进之路被卡洛斯与伊登大军截断的阿泽利奥将东部军团三十万大军驻扎于东加蒙特郡以西三百里的祈山脚下,临山扎营,然后挑选团中的十五万精兵作为急援师,以骤急的行军速度从多提尔王国与海内斯王国边境交界处的山区绕行,并于11月11日到达塞纳河的下游,试图从下游强渡塞纳河,奇袭卡洛斯军的右翼,以解东都之危。   但是,当东部军团抢渡塞纳河到达河心之际,却遭遇到卡洛斯军的突然袭击——卡洛斯元帅已料定了帝国军的行动,遂命麾下大将迭戈将军率领由弓箭手、骑射手、郑矛兵和魔法师组成的七万兵马隔河相待,趁阿泽利奥统兵渡河之际,发动远距离攻击!   阿泽利奥大惊,不及筹思应对之策,却是败势已成。帝国军在骤不及防之下,数万兵马被射杀于河心,帝国军遭受到重创——帝国士兵的鲜血将塞纳河下游染成了血河,河面漂流着无数帝国士兵的尸体,场面令人惨不忍睹。   阿泽利奥只得率领馀下的八万部队撤退,而他似乎已对场面失去了控制,无法组织败军进行有序的后撤,帝国士兵也似乎因这次战惨败而寒了胆,军容显得极其涣散和混乱。   以勇猛著称的迭戈将军不计出战前卡洛斯的一再叮嘱,在急于立功的心态和对敌军“败者必乱,可趁势取之”的个人主观判断主导下,率领部队渡河追击,想进一步扩大战果,全歼帝国军。   当迭戈部队紧蹑到帝国军身后时,阿泽利奥却突然率领二万轻骑掉转头来,抢在迭戈发起进攻之前给予迭戈部队迎头痛击——二万轻骑充分发挥良好的机动性,以骑兵方阵斜行从侧翼猛攻,其馀步兵则架起长予趁迭戈部队乱象萌生之际,从正面向前挤压,配合骑兵的行动,一下子将七万敌军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战况瞬间逆转,变化快得让迭戈将军一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甚至在心理上无法接受这种突变。此时,在他脑海里不由回荡着卡洛斯元帅在命自己出征前一再嘱咐的话:“穷寇莫追,谨防反噬”,元帅的话犹然在耳,自己却违背了军令,由胜转败,自是悔恨交加,羞惭之极,情愿一头撞死。   原来阿泽利奥所率的东部军团大部分都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老兵,许多士兵在齐科夫年代已经多次随老帅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并非临时纠合的乌合之众,尽管阿泽利奥因被卡洛斯识破行动而遭至惨痛的损失,但军队的战心与士气仍在。阿泽利奥亦是身经百战的帝国宿将,虽大败却不气馁,反而故示慌乱,引敌追歼,恃机反击,终于让他获得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阿泽利奥独臂运剑,却豪迈无匹,一马当先,亲率二万轻骑一口气直将迭戈率领的残部追杀到塞纳河边,迫使迭戈仓皇渡河而去。   斯役,帝国军斩杀了敌军五万兵马,总算出了一口怨气。   阿泽利奥再不追击,率领轻骑兵掩护大部队迅速撤退。   迭戈将军回去后向卡洛斯将军汇报了战况,对失利的罪责也不敢隐瞒,并表示愿受军法处置。   卡洛斯闻罢沉吟了片刻,却轻叹一声说道:“亚历山大麾下果真是将星如云,无一庸者……阿泽利奥——本帅虽知其人,也曾同朝为臣,却未闻其有何显赫武勋,古人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此言诚不我欺……相对人才鼎盛的帝国,我军却……”   卡洛斯却未顺着话意往下继续说,但迭戈已明白下面的意思是“我军却无可匹敌之良将”——这样的重话自不便当面对部下说的,虽然元帅为顾全自己面子而不言明,却让迭戈将军更感惭愧,自觉因一己鲁莽而损害了元帅的不世威名。   卡洛斯顿了顿才转过话题说道:“将军虽因贪功躁进而让我军折兵五万,却也破坏了敌军的援救行动,贯彻了本帅的战略意图,无损东都攻略的大局——且功过相抵吧。”   迭戈却跪下涕流满脸地说道:“因末将一人贪功心切,致使王师折损,令元帅声威受挫,虽蒙元帅宽宏大量,不深究末将之失,但末将自知罪责深重……末将愿领一死,以告慰殒亡将士在天之灵……”   卡洛斯却托着迭戈的双手将他拉起,温和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何必耿耿于怀?来日方长,将军今后自有为部属报仇的机会。与其无意义地寻死,不如留下有为之躯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在战场上一雪前耻——相信阿泽利奥也是对我怀有同样的心思……而且我军目前正值用人之际,将军万勿轻言生死!”   遂将迭戈官降一级为红目旗尹,却仍负责统率领右翼兵马。   迭戈怀着感激与愧疚之情默默退了下去。   这时,从帐内暗处走出一个身穿蓝色战甲、外挂银灰色披风的男人。   此人浑身皮肤黝黑,比起黑炭的颜色还要幽深,脸形方正,鼻大唇厚,目朗如星,身形瘦削,笔直挺立,犹如一柄植入地面的剑,自有一股不平凡的气势与彪悍之风。   “元帅如此宽待迭戈,恐怕又会落入马特拉齐的口实,让他在背后说你徇私枉法,处事不公了……此事必将迅速传至女皇陛下耳中,到时又将掀起轩然大波了!”此人向卡洛斯行了一礼,用忧虑的声音说道。   卡洛斯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上一杯,紫银色的双瞳有点失神地注视着手中透明水晶杯里轻轻晃动着的血红液体,良久才说道:“桑切斯,你过虑了。本帅如此处置并无不公,完全着眼于战争的大局,须知阵前斩将,既是不吉,更是自损士气。相信就算马特拉齐报之陛下,陛下亦会体谅本帅的。此番征战关系王国脉运,陛下肯却将如此重任委于本帅,可见陛下对本帅之信任,况且本帅一切秉持公正,一心为王国、为陛下办事,绝无私心,上无愧于天,下不诈于地,俯仰日月可昭,天地可证——陛下圣明,岂是奸佞小人可以从中挑拨唆摆的?”   桑切斯却不以为然地说道:“元帅此等说法是自欺欺人罢了……元帅自出征以来,一直心事重重,脸上素无欢颜,每每夜里仰天长叹,自是因为心中郁结难解——元帅的心事别人或许不知道,桑切斯又岂会不了解?”   “本帅只是为战事忧心而已……”卡洛斯沉静地答道,声音却是软弱无力——脸色似乎因操劳过度而变得憔悴苍白,并略带病容,他忽觉喉部干渴,便再饮了半杯血红浆液,当猛烈的酒精在喉部燃烧起一团熊熊烈火,才感到舒畅惬意,淡紫色的脸上终于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桑切斯摇了摇头,以冷凝的声音说道:“此处并无外人,桑切斯这条贱命是元帅所赐,随时随地愿意为元帅牺牲!难道元帅还信不过末将么?在此,末将就挑明了说——东都战事虽令元帅忧心,但来自朝中的悬背之剑,才是元帅心中郁结之所在!陛下心胸狭隘,生性多疑,而元帅无论德望、才器,均非陛下可及,而且手握重兵,战功显赫,深受全军将士拥戴,以陛下的心性,对元帅必然步步为营,忌惮猜疑——松克斯会战中,陛下阵前易帅,就是害怕元帅功高震主,拥兵自重,因此方有松克斯会战之败,我军十万‘皇虎’精锐之师悉数被歼……   “之后,元帅被监视审查了一年,后因军中无可用之大将,陛下才不得不释放元帅出来重新主军,更为笼络权宜之计,才将你官拜元帅,但这并不代表陛下对元帅嫌隙尽释。三年多来,元帅呕心沥血,百倍辛劳,训练与组建王国军队,使王国因松克斯会战大败而丧失的元气慢慢得以恢复,为王国、为陛下可谓尽心尽力,但陛下非但未存感激之意,反而听信朝中奸佞笼臣谄言,对元帅处处制肘,安插亲信到军中监视元帅的一举一动,此次出征虽任元帅为主帅,却令马特拉齐为副帅,名为协助元帅,实质是牵制元帅的军权。”   卡洛斯幽然一叹,却露出平淡的笑容说道:“本帅虽有心灰意懒之处,却无怨恨不忿之心。我相信,陛下迟早会明白我的……个人得失事小,国家脉运事大——我并不为自己的安危得失而喜忧,只是担心朝中奸佞当道,陛下被巧言蒙蔽,致使权力倾轧与内耗延及军中,影响我军出征的成败……哎,我军实在再也禁不起又一次松克斯会战的惨痛损失了……此战若失利,王国势将一蹶不振……”   “与元帅不同,末将更担心元帅的个人安危。东都被我们联军团团围困,阿泽利奥弑羽而归,可谓孤立无援,而亚历山大却是元帅手下败将——末将认为以元帅之能,辅以两国雄兵,夺取东加蒙特并非难事……”   卡洛斯却截口道:“参谋长将东都战事看得过于简单了……此战联军虽合计出动六十万大军,兵力是敌军的四倍有馀,表面看来我强彼弱,以之围攻一座小小的东加蒙特城,自是不日而克……然而,两军配合素无默契,难于协同作战,加上决乏信任,各为其主,嫌隙横生,难免彼此对耗,实力因而大打折扣;而伪帝国军却是众志成城,指挥统一无间,加上又有皇帝亲自督战,将士用命,士气高涨,决死之志犹坚。   “况且亚历山大虽只是弱冠年华,却已身经百战,自马背上杀伐征战,只手打下帝国半壁江山,威凌霸绝,莫与争锋,与温室中成长的帝皇不可同日而语……松克斯会战虽曾败于我手,却只是因为经验不足,加上一时轻敌大意,而四年的成长与修持,其成就与昔日相比,差距何止千里?所谓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何况悠悠四年呢?!如今亚历正如喷薄之朝阳,如日中天;而我却已是时近黄昏,落日迟暮……亚历山大麾下更是名将辈出,孟斐斯、修。贝尔蒙、德林克、卡斯塔、左拉奇、约瑟夫、阿泽利奥、迪奇铁诺等,俱是一时之选,相反,我军却兵寡将微,王国人才凋蔽,前途堪忧,本帅每思及此,往往辗转难眠……”   “元帅胸怀坦荡,刚正磊落,末将由来佩服!只是元帅只顾忧心国事,却不关切个人命运,恐怕有一天会被朝中奸臣勾陷!至于东都战事,末将则对元帅具有必胜的信心,末将反而更担心来自元帅背后的暗矢——伴君如伴虎!如当年被称为‘南战神’的一代军事奇才尤加元帅神秘失踪事件,个中缘由虽难于道明,他与先帝的恩恩怨怨也晦涩如云,但究其根本,必定是因为功高震主、不容于先帝,为求自保,才不得不黯然离去——元帅现在正走在与尤加元帅相同的道路上……”   桑切斯双目突然迸射出热烈的光芒,声音也变得热切起来:“陛下失政,奸臣当道——末将认为元帅可以取而代之!届时攻陷东都后,尽起元帅手下大军,还师王廷,一举夺下海内斯城,改朝易帜……”   卡洛斯将锐烈的目光投落到桑切斯身上,令桑切斯不敢逼视,然后才冷冷说道:“大胆!参谋长,你这是唆使本帅谋反吗?此乃大逆不道之词,可诛九族——桑切斯,你可知罪!”   桑切斯“噗通”一声跪下,却坚决地说道:“末将孤单一人,并无九族可诛!末将这条贱命乃元帅所赐,元帅若要取回,末将绝无半点怨言!末将这样说,只是一心为元帅着想!末将知道元帅是君子,是忠臣,但是有些话如骨梗喉,不吐不快——元帅只看到前面的敌人,却看不到背后的暗箭!陛下寡恩薄义,蛇蝎心肠,皇夫贝沙图亲王商人品性,唯利是图,此两人乃一丘之貉!目前他们不得不倚仗元帅的能力,自不会对元帅怎么样,但一旦乾纲初定,他们必会毫不留情地将屠刀挥向元帅!为元帅安危计,末将不惜冒死相谏——请元帅举兵图谋大业!”   “你……你这是想陷本帅于不义吗?”卡洛斯愤怒地说道,紫眸中的精光如紫电激射,忽感胸口闷疼,喉部一甜,竟咯出一口血来。   “元帅!”桑切斯失声大惊,急忙起身相扶。   卡洛斯甩开他的手,举起酒杯,再喝一杯烈酒,胸口的郁气才纡解,有气无力地说道:“本帅并非成就大业的人才……今天的话,只有你知我知,本帅不想有第三人知道——桑切斯,你可记住了!”   “元帅!如果你无志于天下,何不趁此时机反出王国,向帝国称臣?以亚历山大的胸钦才识,必会厚待元帅的。况且,元帅本为帝国之臣,此时回归帝国,也不过是走出迷途,重归原本的轨道,于元帅本身义节无亏,后世亦不会责难元帅的所为……”桑切斯仍尝试着最后的努力,试图说服他的主帅。   卡洛斯以温和的声音说道:“桑切斯,你的苦心,我是知道的。但是,有些事不是想做就去做的,也并不是只从个人利益去衡量与取舍的。你可知道,陛下曾有大恩于我——可谓恩同再造!我绝不能在王国危难深重的时候,背叛陛下、背叛王国!若是这样,我卡洛斯岂不成了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   “元帅,我知道你对陛下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当年先帝曾有意将陛下赐婚于元帅……元帅虎步雄躯, 捭阖,斜睨天下,却也难免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堪不破渺渺情关……但是,你以一片丹心报之,陛下却弃之如蔽履——虎无伤人意,人却有害虎心呀……”   卡洛斯挥了挥手,阻止桑切斯再往下说,以落寞却决然的语气说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悔我心!我当以咫躯报国、以贱身取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生死荣辱,命数无常,非我所能驾驭也!此事就说到这里,今后休再提起……”   桑切斯知道元帅心意已决,再劝亦是徒然,一时竟是默默无语。   卡洛斯却倒了一杯酒递到桑切斯面前,笑道:“此酒是百年佳酿,不可多得,我知道你们鬼之一族,诸多禁忌,素来酒色不沾,但是美酒难得,良朋难遇——参谋长可愿破禁陪我喝一杯?”   桑切斯接过酒后,也笑道:“若非当年元帅相救,我早已被族中执法使所杀,那劳什子的禁忌,破就破了,有何足惜?反正我已是族中叛徒,更何妨叛得更彻底些!虽然我知道元帅最想与之把盏共饮的人是亚历山大大帝,现在也只好暂时滥竽充数了!”   说完,与卡洛斯碰杯后,竟是一口气将杯中的烈酒饮干,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苦着一张黑脸,紧皱眉头说道:“好辣好难喝!这就是酒么?真难为人类竟能够喝得进去……”   说完,身体摇晃了几下,却已仰躺在地上,醉倒了。   卡洛斯微笑着看了昏睡的桑切斯一眼,自言自语道:“醉了多好,真是令人羡慕呀!我却好多年未尝过喝醉的滋味了……”   说完,心中忽有所感,掀帐而来,双目扫过四周的营帐与黑夜中巡逻的士兵,然后投向东加蒙特的方向,晃了晃酒杯,遥对北方喃喃道:“亚历山大,卡洛斯敬你一杯!”   说完,在烈风中一饮而尽,然后抛杯洒步入帐。   另一方面,阿泽利奥虽然弑羽而归——一路征骑却有半数死在塞纳河边,遭受了领军以来最严重的挫败,但是,这位被卡洛斯誉为“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有“独臂将军”之称的帝国名将却毫不气馁——生性坚忍不拔的他,一边将伤员送到后方,一边将馀下的八万将士重新编制,将东部军团的另外二十万帝国军调集起来,并召集部下将领议事,竭力谋思解东都之危的良策。   正当阿泽利奥苦无良策可施之际,派出的探子回报说,海内斯王国的一队运送粮草的骑兵部队沿望矢山谷北出苏必尔平原,正准备绕道火之森林进入塞纳河下游,然后从浅水处涉河,完成对卡洛斯军的补给。   听到这个消息后,阿泽利奥沉思了一会,得出的结论是卡洛斯军的粮草将罄,于是当机立断地作出了决定——再次点拨五千轻骑,第二次东出祈山,袭击卡洛斯的护粮部队。   五千轻骑精锐在阿泽利奥的率领下,选择距离最短却异常危险的捷径——取道圣安格泰斯山脉的险要小道,采取日宿夜行的方式,经过五天四夜的急速行军,终于赶在卡洛斯的补给部队之前,到达火之森林边沿。 第三章 火树血华     第三章 火树血华   火之森林其实是一片以火妖树为主的针叶林带,这里地势平坦,笔直的树干间杂而立,疏落有致,虽说是森林,却甚是开阳,林内分布着大片大片的空地,林道更是四通八达,纵是大部队通过也是轻松自如。每到秋来,火妖树从枝干到树叶,均蜕变成火焰般的颜色,把整片森林“燃烧”得一片火红,仿如火之海洋,煞是璀灿艳丽,端的是人间胜境——这就是“火之森林”一名的由来。   在旧帝国时代,贵族子弟特别喜爱到火之森林踏秋赏红,当南湛布琦二世身体还算健朗时,他每年的10月15日都会到这里散心。在皇帝出游其间,火之森林附近一带被禁卫军完全封锁起来,不准闲杂人等进入,以免惊扰圣驾,火之森林俨然成为了皇家禁宛。   现在时近秋暮,火妖树依旧吐红,只是不再是妖媚的艳红,而是略带沈郁的深红,少了一份妖娆,却多了一份凄美。   阿泽利奥略作布置后,敌军的运粮部队已经开进林内。   自忖进攻的时机已到,阿泽利奥便举刀作号,下令进攻——五千轻骑先由骑杀手向敌军背后发射一轮劲矢,然后以梭形方阵冲杀而来,迅速拉近两军的距离,企图逼使兵力较弱的敌军进行白刃战!   敌军从背后遭到突然袭击后,虽然立即掉转过头来迎击,但一时也抵挡不住帝国骑兵的锋芒,只得一边发射箭矢还击,一边被迫不断后退。但是敌军的方阵似乎极富韧性,竟未被冲垮,反而非常沉着地迎战,且战且退,纹丝不乱地往中间靠拢,并始终与帝国骑兵保持着一定的间距,未给予阿泽利奥进行白刃战的机会。   “再加把劲,敌人就垮了……”阿泽利奥这样想道,立即将枪骑兵调集于阵前,形成锋矢,以密集形阵势企图从背后突破敌军!   随着时间的推移,帝国军开始深入敌军的中心——突破在即!   但阿泽利奥马上发现,战况并未如自己原本预料般轻松——中央突破非但并未完成,自己却成为了深入敌阵的孤军!   原来敌军将两千轻骑兵分开五队,每队四百人,摆出菱形方阵——一队稍稍靠前警戒,一队跟随在后充当前卫,两队排在中央的两侧作为侧卫,还有一队拖后当后卫。当阿泽利奥的部队袭击敌军的后卫时,敌军却毫不慌乱,反而将后卫立即掉转过来,一边承受着阿泽利奥的正面攻击,一边把帝国骑兵引到阵形的中心腹地——此时,左右两翼立即包抄过来,从侧面对阿泽利奥军实行猛烈的打击,越百数的帝国骑兵被击杀于马前!   阿泽利奥终于明白卡洛斯早已料到自己会攻击他的后方护粮部队,所以令他的护粮部队在进入森林后立即摆出这种既适合于丛林作战,又可以在四面任一点上承受敌军攻击的特殊阵法——敌人这种既实用又富于弹性的战术,却让他一筹莫展。   这时,敌人已经向空中发射了表示遇敌信号的焰火。   阿泽利奥知道自己这次奇袭敌军护粮部队、企图断敌粮草的计划已经落空了,但他虽然吃惊于卡洛斯明若观火的洞察力与步步占先、把握先机的才智,却不特别惊慌——毕竟依靠二千骑兵想要歼灭五千精骑是不可能的,当然,他也不敢怠慢,因为敌军负责接应的部队很快就会到达,如果被敌军的护粮部队拖住,不仅这次袭击徒劳无功,自己这五千骑兵也会被蚕食殆尽,成为卡洛斯的餐前小点。   心思及此,阿泽利奥不理来自两翼的攻击,率领全部骑兵将士迳直前冲,实行强行突破!   两军惨厉的白刃战于是展开,疯狂的杀戮与噬血的天性被呼唤起,冲破人类文明的躯壳,释放于茫茫的原始林野之中,凌厉的杀气在林道中回风激荡——死亡的惨叫声与鲜血、残肢的乱舞,把火之森林涂染成一片绝对的血红,火妖树的枝叶仿如因为吸食了人类的鲜血而变得更加触目惊心地鲜红……   这些帝国骑兵极是勇猛,手中的刀枪狂击决荡,悍不畏死地向敌军的枪林箭雨中拼杀冲击,口中却发出“风——兮——呵”的吼声,浑厚忘我的呐喊令人闻之胆落……他们就算身中数刀、血肉模糊兀自冲势不止,直拼至最后一口气……一名敌军骑兵用长枪突刺,扎进帝国骑兵的身体,却吃惊地发现长枪竟象深深锲入墙壁内的钉子般再也拔不出来——只见胸口中枪的帝国骑兵用一只手稳稳握住枪柄,另一只手却突然挥刀“哢嚓”一声将长枪斩断,然后扶住胸前的半截断枪,跃马疾冲,再一挥刀,便将刺中自己的敌骑兵一刀斩杀,这时才拔出胸前的枪头,猛地掷向最接近自己的敌骑兵,断枪于是深深穿透敌人的脑袋,自己却在胸口鲜血狂喷中咯血堕马身亡……   面对帝国骑兵如此惊人的气势,布阵严密的敌军将士也不由心头狂震,终于被帝国骑兵从正面撕开了一个缺口……   阿泽利奥一马当先,左手抡动五尺长刀,挥斩击杀,一路沥血,在这位独臂将军手上竟无一合之敌!当缺口打开后,他忽然堕后,掩护己方士兵先后撤退——他与数十轻骑一起,竟挡住了敌人数百人的强攻!   这时,一支黑色长枪从他身前横刺过来,尖锐的破风声隐带风雷,速度奇快,化作淡淡的黑色闪电,突然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右胁!   黑色枪尖将临未临之际,阿泽利奥突然用右脚轻踢一下马腹,座下枣色骏马一声轻嘶,立即向左侧偏移了一小步,阿泽利奥则顺势用长刀轻轻一挑,长枪即被挑开!   使长枪那人似乎被阿泽利奥人马浑如一体的精湛骑术和惊人的反应力所惊,竟忘了进击,反而拉停了战马,对阿泽利奥说道:“身废人不废——阿泽利奥,真有你的!不愧是与我同期的第二名!”   阿泽利奥斜目一看,却发现那人象一座小山般压坐在一头高大的黑色骏马上,浓眉、牛眼、胆鼻,铁刺般的胡须根根扎起,掩去了半边脸,脸容相当粗犷,身形极是粗壮,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只见他单手握住一支黑色的十米长枪迎风斜展,臂上的肌肉如山丘般垒起,粗大的青根 交错,端的彪悍如野狼,气势如山岳!   “多思古,多年不见了……卡洛斯元帅麾下的第一先锋悍将,真是名不虚传呀!”阿泽利奥沉静地说道。多思古是他在伦特奥军事学院时的同学,不同班,但同届,当时阿泽利奥就读于战略战史专业,主修情报分析与军事参谋,而多思古则是步兵战技班的,但这两个出身、性格、志趣迥异的人却在一次偶然冲突中大干了一架,最后以平手收场,却打出了交情,竟成为莫逆之交,毕业后两人各奔前程,再难有聚首机会。   由于阿泽利奥出身贵族,父亲是世袭的男爵,所读的又是培养军方将才的战略战史专业,而多思古却是平民出身,虽能凭实力进入帝国著名的军事学院,读书时用功非常刻苦,但也只能选择以白刃战为主的步兵战技专业,在毕业时,阿泽利奥已领有黑目校尉军衔,任骑兵队长,而多思古只能领有蓝目军士军衔,担任一个小小的步兵队长。加上阿泽利奥本人头脑、战技俱佳,各方面协调发展,从军后仕途平坦,在旧帝国时代获得齐科夫元帅的赏识,在新帝国时代又倍受亚历山大的器重,可谓一路平步青云。   相比之下,多思古只能在伍长的位置上苦苦挣扎多年,虽然他每战必奋勇当先,在血与火的惨烈战斗中拼杀决荡,立下不少武勋,但由于他个性粗野不文,勇武有馀而谋略不足,所以在贵族当权的旧帝国时代并不为爱好风雅、推崇儒将的将官所喜欢,直到后来调到卡洛斯麾下任后勤补给队长,才为卡洛斯所发掘,弃步从骑,数次立功后终于获得了升迁的机会,受到卡洛斯提拨,成为闻名天下的“皇虎”军团一员前锋营骁将。但两人起步不同,际遇也相差天渊,因此,再度见面时,阿泽利奥已是新帝国东部军团长,拥兵数十万,大权在握,成为封疆大吏,而多思古不过是一名黑目旗尹。   面对这位军事学院时代的同窗好友、昔日的帝国军同袍,如今却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对手,真可谓世事弄人,但阿泽利奥并没有过多的感触——此时他内心思量的是如何在勇冠三军的强敌眼皮底下率众全身而退,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以硬碰硬,唯力胜之!   阿泽利奥将长刀一举,摆出了一个迎战的架势,然后豪气十足地哂然一笑道:“多思古!让我看看这些年来,你长进了多少?”   “好呀,阿泽利奥!你官越做越大,却不知本事是否越来越大?”   多思古发出一声沉雷般的大笑,右手将黑色长枪往马前一伸,一夹马腹,挟以压人的气势,以高速向阿泽利奥疾冲!   “来得好!”   阿泽利奥断喝一声,凝神肃容,立马沉腰,挥刀强挡!   “铛!”两兵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沉重的黑色长枪被挡开,而阿泽利奥却被迫连人带马连退五步,方消去枪上凌厉的气劲,直觉握刀的手臂一阵麻木——此一刀竟有如此气势,令阿泽利奥不由心头一沉。   在这正面一击中,阿泽利奥其实已落在了下风。   多思古也是一脸惊容,从他枪法大成以来,在重量超过一百五十斤的玄铁枪下罕有一合之敌,但自己无坚不摧的一击竟被阿泽利奥以刀挡住了!   “再来!呔!”   多思古冷喝一声,不再托大地以单手持枪,而是以双手将黑色长枪一抡,向阿泽利奥发出十数响连击!   但见在黑色长枪的高速连击中,枪身已经消失,只剩十数点寒星向阿泽利奥的全身笼罩而来,封杀他的周身要穴!   而阿泽利奥却运刀如风,布起一片耀目的光涛,险险封挡住临门的每一枪,偶尔反击一刀,虽是守多攻少,却也与多思古战得个旗鼓相当。   一轮交战后,两人身影一分——只见多思古跃马退开数米,伸手抹掉脸上的汗水,调匀了呼吸后,说道:“好!我多思古祈盼的就是如此畅快淋漓的一战!”   “你有此兴致,我自是奉陪到底!”脸上不现汗渍的阿泽利奥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不迭。他的身体属于少汗型的体质,所以不象多思古那样大汗淋漓,表面上看不出疲态,但这一轮交手,他的体能消耗了大半,实质上已是疲惫不堪。阿泽利奥身体的柔韧性和耐久性相当好,却不适合这种以绝对力量为主的拼斗。   “好!不愧是独臂将军!再接我风雷枪法中神奥的‘断龙斩’!”   多思古说完,再次策马冲前,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然后长枪一展,向阿泽利奥当头劈去!   这一招名曰“断龙斩”,并不是以枪法中的闪、击、挑、刺发出,而是枪使刀势,直劈而出,有违常法,是多思古结合自己的天生神力和玄铁重枪的特点参悟而成,却是在无数次沙场杀敌中浑圆融合,因此这一枪发出,犹如泰山压顶般,端的威力惊人,挡者披蘼!   面对多思古这非血肉所能抗击的一枪,却见阿泽利奥右手将刀斜举,竟架在自己的左肩上,两腿紧贴在马腹——座下骏马立即四蹄绷紧,如锥落地,与阿泽利奥人马如一,浑然一体!然后他身体一沉一弹,以左肩借力,汇聚人马之劲将长刀发出,在胸前空中划过一道光弧,正面挡格黑色长枪的枪身!   一枪一刀再次接实,在空交缠,有一瞬间突然凝滞在一起,然后,枪刀分离——力能开山劈石的一枪竟被荡开!   长刀的馀势势却犹未歇止,在空中完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弧后,停留阿泽利奥右侧身后——整个挥刀的过程至此而尽!   多思古怔怔出神了半晌,方叹息道:“阿泽利奥,你不仅头脑优秀,而且还有如此神奥刀法!真是令人叹之佩之!不过,你馀劲将尽,体内已是十室九空——再有一盏茶功夫,你将不支倒地!如是校场比武,我多思古自当弃枪认输,但如今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我只好以体力压你!现在我要将你拿下,已是手到擒来!阿泽利奥——你是弃刀受缚,还是要我亲身动手!?”   阿泽利奥却冷然一笑道:“帝国无被俘受辱之将!就算本将战败,你除了得到本帅不屈的尸体外,就别无其他!况且,你想留下本帅,却仍无这份能耐,除非是卡洛斯亲临!”   “好,本将成全你!你将成为亚历山大麾下第一个阵亡的大将!”多思古大怒,第三次策马持枪向阿泽利奥激冲而去!   临近时,长枪一晃,化作一片枪雨刺向阿泽利奥胸腹,即将力竭的阿泽利奥再无强挡的实力,眼看他就要在黑色长枪下肠穿肚破而死!   在漫天枪影与挟带凌厉的旋风中,阿泽利奥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无敌长枪失去了它的目标!   多思古惊异莫名的一刹那,变故却突然发生——座下黑色骏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马嘶,狂乱地摆动着马身,然后猛地跪倒,将多思古翻落马背!   原来阿泽利奥将马缰在腕上紧紧缠绕了几圈,同时单手持刀并拉住马缰,将身体夹在马腹,从马腹两只前腿之间的空档突然向前递出长刀,砍落多思古座骑的一只前腿,然后双脚往地面一蹬,借力穿过马腹,到了另一侧,翻身上马,稳稳坐在马背上!   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拉缰、翻身、夹马腹、砍马腿、上马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气,充分体现出阿泽利奥的急智与敏捷至极的身手!   在黑色骏马吃痛失蹄坐倒、多思古翻滚在地面欲起未起之际,阿泽利奥却大声说道:“多思古已被本帅斩杀!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多思古的部属一时辨不清真伪,却目睹他们的主帅爱骑倒地、多思古堕马的一幕,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心里倒是对阿泽利奥的话相信了九成,俱是心中一慌,不由惊呼连连,因而掩去了多思古的喝令声,使自己下达的命令与主帅无恙的信息无法传达出去,原本合围的阵势因而大乱,再也拦阻不住如狼似虎的帝国骑兵突围的步伐。   阿泽利奥这时长笑一声,留下一句“后会有期”,便率领着一众帝国骑兵策马绝尘而去。   多思古知道追之不及,不由破口大骂了一阵,听到一连串不堪入耳的粗口从他们的主帅口中说出来,部下们不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主帅,但看到主帅生龙活虎的模样,原本惊慌不安的心情总算镇定下来。   多思古骂够了以后,发现部下们怪异的表情,才自觉身为上司这样的表现实在不成体统,不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心里却也觉得有点好笑,又有某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多思古这时注视着阿泽利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后突然喃喃自语道:“不用亲手手刃昔日的同袍好友,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好朋友,前程珍重!但愿后会无期……”   收拾起心情后,多思古便唤手下传讯兵过来吩咐道:“你即报卡洛斯元帅,敌军偷袭之计落安,粮草无恙,却因末将无能,让敌军主帅阿泽利奥逃脱,必当自缚帐前,愿受军法处置……”   这时忽闻战马蹄声若雷鸣鼓动,人声如涛——与阿泽利奥失之交臂的卡洛斯大批援军终于开进火之森林……   “将军,袭粮失败,意图暴露,我军是否还师祈山?”远离敌人追兵后,阿泽利奥命令部下稍事休息,随军参谋拉塔便乘机试探主帅的意图。   “此时还军祈山,重新布置,也是一切徒然——我军根本无法从正面突破卡洛斯军的封锁线……此时东都战危,陛下安危难测,多耽搁一天,陛下就多一分危险!”   阿泽利奥用炯炯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他的随军参谋,以坚定的声音答道:“因此,本帅决定——由你率领五百部众护送伤兵西归,一路上多造声势,宿营时多扎数倍营帐,炊火时亦分灶数倍,布下疑阵,让卡洛斯军以为我们已回师西返;而本帅则率领馀下四千骑兵,昼伏夜行,继续东进,从塞纳河下游的山丘丛林处觅山路北上,绕过卡洛斯军的驻扎区,在东加蒙特郡以东的山地和偏远村落借道直扑伊登大军的后方!既然卡洛斯此路不通,本帅就在伊登身上为陛下开道!”   这名独臂将军可谓百折不挠,不仅有着刚铁般的意志,也有着钢铁般的韧性,现在想到的却不是退守祈山,而是如何克敌致胜。   拉塔听后,顿时脸色刹白,急急道:“将军三思!此去路遥途险,而且孤军深入,随时有可能被卡洛斯军发现,加上军粮不足,难于支持劳师远征呀!此策万万不可!”   “参谋不用担心,只要小心谨慎,此行无碍——卡洛斯将主要精力放在东都战事,根本无法关顾我的动向;伊登大军不过乌合之众,本帅从后绕击,敌军当作鸟兽散!至于补给问题,我军仍携带了足于支持四天的干粮,只要省点,尚可支持七天,之后可以就地取粮——一是可以从山林中猎食,二是在远离卡洛斯军的控制范围后,我军便可以从村落中征粮。”阿泽利奥冷静地分析道。   “可是陛下曾有不扰民的严令,这是帝国的国策……”拉塔仍努力劝说道。   “事急从权!本帅可以向村民立下借据,战事结束后归还。如果到时陛下怪罪下来,本帅一力承担!”   “但是,将军……”   拉塔还想说什么却被阿泽利奥一摆手制止住了,却听阿泽利奥毅然说道:“本帅主意已决!为臣者,当为帝国尽忠,为帝主分忧!本帅身为帝国重臣,荣耀与地位均为陛下所赐,如今正值陛下危难之际,正是本帅回报陛下之时——虽为陛下赴汤蹈火,亦万死不辞,现在岂能只顾自身安全,畏险裹足?!”   然后转身对众骑兵说道:“这是本帅个人的决定,并非军令,因此,本帅给大家自由选择的机会——诸位可以随拉塔离开,回师祈山;也可以留下来,随我北向救主。离开的士兵,并不作逃兵论处,所以大家尽可放心选择离去这条安全的道路。”   帝国士兵却全部表示愿意跟随主帅,包括拉塔在内,竟无一人说要离开。   行吟诗人出身、如今已经是一名蓝目校尉的玛奇。乐透甚至激动地说道:“将军可以杀身成仁,难道我们就不可以吗?陛下爱民如子、爱军若父,一心为民作主,治政四年,诛贪官,杀暴吏,天下承平,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我等家人深蒙浩荡圣恩,将军亦待我等如兄弟手足——我们并非不知感恩的畜生,更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我等愿随将军拼死救驾!”   “好!让我们同生死、共休戚!”阿泽利奥也激动地说道。   略作停当后,阿泽利奥下令道:“负伤兵员与生病士兵随拉塔旗尹西返,馀部随本帅北进!”   于是告别拉塔,集合四千骑兵,从火之森林以东突进,并以软布裹马足,选择丛林与山地野的间道,避开卡洛斯的搜骑,四天后到达塞纳河下游狭长的丘陵和山林地带,稍事休息后,则选择夜间从隘道绕行,渡河北上。   11月22日,阿泽利奥的帝国轻骑以闪电般的行动速度迅速脱离卡洛斯军的控制区域,并到达东加蒙特以东的边远山区,一路上,帝国军过着餐风露、饮毛茹血的生活,极是艰辛,但大家都毫无怨言——对陛下的忠诚、对主帅的信任以及军人的荣誉感与骑士精神激荡着这些帝国男儿的身心,让他们浑然忘却了劳顿与艰险。   12月4日黄昏,阿泽利奥一众终于走出山区,接近到伊登大军控制区域、原詹姆斯东都政权所属、位于东加蒙特郡东北方向的康斯坦郡,并打算进入康斯坦郡的一座村落。但在开进村落时却遇上了麻烦,而阿泽利奥更意想不到的是,在这条边远的小山村,单身至今的他,爱情竟不经意地来到了他身边——爱神用她顽皮的双手为阿泽利奥牵起了红线…… 第四章 百炼钢铁绕指柔     第四章 百炼钢铁绕指柔   一群约二百多人的村民手持猎户用的长叉、弓箭与一头削尖的长木等土制的武器,堵在村口,不让帝国骑兵进村,一个个脸上俱是愤怒忿然的神色,用无比怨恨的目光盯着阿泽利奥他们。   这些村民为什么会对我们如此仇视?阿泽利奥略一思忖,即明白过来:这里地处东加蒙特郡边沿,阿鲁顿大军南来,可能会被战火波及,原本平静的村落也遭了无妄之灾。阿鲁顿军不象卡洛斯军那样纪律严明,塞利维亚亲王也没有能力约束贵族出身的部下将领,因此沿途必定大肆烧杀抢掠。这些惨遭阿鲁顿军蹂躏的村民看到又有军队开进来,终于再也不堪忍受又一次的洗劫与凌辱,愤然奋起反抗——就算是被逼急了的驯畜也会咬人的,何况是人呢?   其实在大陆战争中,允许士兵对攻占区进行大肆搜刮、虏掠金银财宝和美女已是军队中不成文的规矩,这也是将官笼络军心的一种手段——毕竟这些士兵抛妻弃子,远离家园,出生入死,随时都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在死亡的阴影和各种沉重的压力下,不是单靠忠诚心就能支撑下去的,攻城后的搜杀抢掠,就成为将官安抚部属疲累的身心、发泄情绪、满足士兵欲望无可厚非的选择和理所当然的行为了。此外,也以之作为对负隅顽抗城池的一种报复,杀鸡儆猴,镇慑人心。就算是以贤明著称的卡洛斯也不乏屠城的事例,只是他不会过份放纵士兵,也不至于对所途经却不相关的城市和村落进行屠掠罢了。   而真正做到秋毫无犯的,只有亚历山大的新帝国军——亚历对反抗自己的贵族和军队极其残酷,手段之暴戾、杀孽之深,令闻者胆寒、观者齿冷,但他对平民却是相当宽厚仁和,不会随便屠杀手无寸铁的民众,即使是在他攻城后的血腥清洗中,也尽量不波及普罗大众。亚历曾不止一次对他的士兵说道:“刀不加庶民,罪不及黎庶,朕军中有违此令者,立斩不赦!”另一方面,他对破国灭城后所抄没财货的分配却是极其慷慨的,一半用于论功封赏,就算是最低级的士兵也所获颇丰,另一半则纳归国库,不入私囊——这种公正廉明与赏罚分明的做法使亚历在军中树立起无人能及的威望,获得了绝对的支持与拥戴。而对帝国士兵来说,既能获得平民尊敬的好名声,维护了军人的荣誉,又能得到丰厚的回报,他们自是忠心不二,将士用命,死心塌地地跟随他们的皇帝征战天下。   这时村民们开始一边向帝国士兵扔石头,一边喊道:“立即离开我们村!混!混!混!全部混蛋——你们这些强盗!”   “就算强盗还有讲义节的,你们这些军队却只懂奸淫掳掠,简直连强盗也不如!”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军匪,上次什么都被你们搜刮一空了,现在又回来?你们还让人活不?”   “我们和你们拼了!为被你们奸淫至死的妇女报仇!”   其中一名十六岁左右、身形纤弱瘦小、长得娟秀清丽的女孩更是用凄厉的声音说道:“把爸爸、妈妈还给我!”她手中竟握着一柄品质奇佳的好剑。   想通其中的关节后,阿泽利奥翻身下马,只身走向愤怒的村民,把佩刀插入地面,赤身空拳地面对村民,并不因为村民的辱骂而怒形于色,反而温和地说道:“我们并不是曾经侵扰你们的阿鲁顿部队,也不是曾奴役过你们詹姆斯军——我们是军纪严明的帝国军!”   阿泽利奥身上自有一股令人折服的气度,虽然连日来的困顿与辛劳使他的脸容变得憔悴,原本文秀俊朗的脸上也因无法顾及梳洗而长满浓密的胡子,但丝毫不减其儒雅的气质与大将风范,而亲切的言辞也让村民消去了部分敌意,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但警戒疑虑之色未变。   “你骗人!帝国军正被困于东加蒙特城,不可能在此地出现!”其中一个看似村长模样的老人用不信的语气说道。   阿泽利奥轻扬左手,用雄浑的声音说道:“我们真的是帝国军,是伟大的亚历山大皇帝陛下的光辉之师!大家若不相信,请看我军的徽章与军旗!”   却见一名略带书卷气的中年人排众而来,走到帝国骑兵面前,打量了一会,然后转身面对村民,兴奋地说道:“火凤旗、双翅虎徽——他们真的帝国王师!我在帝都时曾瞻仰过帝国军的风采!”   村民立即放下武器欢呼起来,可见帝国军在平民中的民望极高,这也是亚历苦心经营的结果。   阿泽利奥适时说道:“我们只是途经贵村,欲借地一宿,并无对贵村不利之心。请大家放心——我军严守陛下严令,绝不扰民!相反,我们是为驱逐祸国殃民的叛军而来的!”   于是帝国士兵便被村民高高兴兴地迎接进村。   阿泽利奥在村中扎营安顿后,不禁为粮草一事踌躇起来——最初他的确打算向村民征集粮草以解燃眉之急的,而且有意用强,但是此时面对村民信任与期待的目光,却变得犹豫了。经过阿鲁顿军摧残过后的村落,已是困苦不堪,哪还有馀粮可供给帝国军?如果自己强行征集村民们仅有的一点粮食的话,那么,不啻是从饥民口中夺食——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自己又岂愿为之?而且那样一来,陛下为帝国军辛苦建立起来的、泽被东陲的民望就会荡然无存,今后帝国治理东部诸郡就会举步维艰……   正当阿泽利奥愁思难决之际,村长沃特与几个村民却来找他了,与村长同行的还有在村口确认他们身份的中年人以及几个年轻的猎户。   村长主动表示愿意为帝国军提供粮食,原来他们虽然地处边远,但村中子弟有不少在外营生,见过世面,其中那个带著书卷气、名叫达瑟的中年人就曾经在帝都住过一段时间,见识更是不凡,因此得知战争暴发的消息后,明白到铁骑所至,本村难于幸免,于是将今年丰收的大部分粮食秘密藏于山洞中。沃特甚至表示,愿意为帝国军到附近的村落筹集更多的粮草。   得到村民的主动协助,阿泽利奥自是心头狂喜,仿如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向村长殷切地表达了感激之意。   这时,达瑟忽然说道:“将军远师而来,可是为解陛下的帝都之危?”   阿泽利奥也不相瞒,坦然点头表明了来意。   “是这样的,我们村中的年轻猎手们熟悉这一带的环境与路径,如果将军有需要,他们愿意为将军带路,引帝国王师抄捷径到达阿鲁顿军的背部,虽然所走的是崎岖的山路,但胜在隐秘,而且脚程可节省一半,只用不到两星期的时间。”   阿泽利奥更是大喜,不由激动地说道:“承蒙贵村赠粮与引路,可谓恩重义深!我阿泽利奥代陛下、代帝国向诸位说一声:谢谢!请诸位接受阿泽利奥一拜!”   说完,向众人深深行了一鞠躬。   沃特与达瑟连忙扶起阿泽利奥,沃特村长说道:“将军万勿行此大礼!我等本也是帝国子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等虽身居边地,也未敢忘国!我村先有詹姆斯之乱,重税苛捐,苦不堪言;后有阿鲁顿军为害,烧杀抢掠,劫难重重……村民无不急盼脱离苦海,回归帝国,现在将军率王师而至,不惜轻身涉险、沥血沙场,是为了驱逐虎狼,忠心护主,安定国邦,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之中——这才是真正的恩义深重、浩气长天!相比之下,我们这点小小的帮助算得了什么?这是帝国子民应尽的义务罢了……”   阿泽利奥的四千帝国骑兵在这座名叫“卡尔加”的村庄停留了三天,一方面进行休整,恢复精力,毕竟经过长途跋涉后,体力消耗很大,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半饥饿的状态下行军的,已经是疲惫不堪,就算铁打的身体也禁受不起这样的劳顿与折腾的;另一方面是进行必要的粮食补给,并根据村民提供的环境资料和捷径,重新修定战术策略。   这天,阿泽利奥在村庄后山的野外散步,却与一名村中少女不期而遇。   阿泽利奥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名用悲切的声音向自己哭喊“把爸爸、妈妈还给我”的纤弱少女。当时那番悲恸欲绝的控诉与少女纤瘦婉约的形象给他留下了至为深刻的印象。   “将官大人!”少女唤住了他,清脆的嗓声如黄鹂鸟的鸣叫般婉转,甚是悦耳动听。   “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从小受过良好的贵族教养、颇有绅士之风的帝国名将礼貌地欠了欠身向她打招呼。   “我为自己在村口的无礼行为向将官大人道歉……”少女双手轻轻挽住素色长裙的两边裙摆,双腿在前交叉,身体低头前倾,然后盈盈屈身半跪,竟是向阿泽利奥行了一标准的贵族淑女式答礼,让阿泽利奥惊异不已,想不到一个普通的村野少女也会懂得贵族的礼节。   少女行完礼后用低低的、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将官大人……愿意原谅小女子一时的鲁莽与不恭吗?”   阿泽利奥温和地笑道:“我并无怪责小姐的意思,一场误会而已。”   “谢谢将官大人!”少女也笑了,或许是身世凄凉吧,笑容里总有一种淡淡的悲伤,“我只是一个低微的村野女子,请将官大人不要叫我小姐……我的全名是艾玛。柯维亚,如果将官大人不嫌弃,就叫我一声艾玛吧!”   “艾玛,你也别叫我将官大人了,我是阿泽利奥。”阿泽利奥说道,却突然话锋一转,“好了,艾玛!既然我们已经彼此认识了,也算是朋友了。你现在可以说出你找我的目的吗?你已经跟在我后面好一段时间了……”   被戳穿了自己小把戏的少女艾玛不由俏脸一红,嗫嚅着说道:“阿泽利奥先生,我没有恶意的……你不会怪我吧?”   原来艾玛这两天经常在帝国军的营地附近徘徊,却不敢进去找阿泽利奥,只好守在外面,希望阿泽利奥会走出营地,今天终于让她盼到了这样的机会,于是便尾随其后,待阿泽利奥进入后山森林后,才特意绕到他前面去等候,创造两人偶遇的场面。这时,艾玛不禁心虚,偷眼看阿泽利奥的表情,发觉他脸上并无怪责的意思,才心里一安,却发现经过梳洗一番、剔掉胡须后的阿泽利奥竟是如此年轻英俊,浑身散发出成熟的男子汉气息,配上挺拔的身躯与逼人的气势,更是英武不凡。   当她接触到阿泽利奥探究而玩味的目光后,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她怔怔出神地打量这位优秀的男子已经不知多久了,不由俏脸又是一阵飞红。   阿泽利奥也同样在打量这位容易脸红却谈吐不凡的少女:肌肤嫩白、身材单薄纤瘦,一张清秀的瓜子脸,此时正飘飞着淡淡的红霞,新月眉划过柔和的线条,眼帘上那黑漆而长的扇形睫毛,轻轻覆在一双如秋水般的杏目上,挺直美好的琼鼻下是一张弯成一道笑纹的樱桃小嘴,笑时洁白的贝齿浅露,颊旁有两只小梨涡。但是艾玛就算是在微笑时,脸上也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单薄纤瘦的身体显得如此地弱不禁风,让阿泽利奥不由心生怜惜。   这时,艾玛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阿泽利奥先生,我听说你要去打阿鲁顿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我也带上……”   在晚秋的林风吹拂下,艾玛轻轻向他诉说着自己悲惨的经历:虽然村民对战争的到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想不到阿鲁顿的部队来得这么快——一天黄昏,一支约两百人的骑兵部队在一名骑兵校尉的带领下突然攻袭村庄,这支原本应该与阿鲁顿大军一起攻城的部队却以征集粮草为名四出烧杀抢掠,一路下来,竟到达这条原本安静的山村,不仅将值钱的物品一扫而空,而且看到稍有姿色的村妇,便就地奸淫蹂躏。艾玛母亲就是被那名骑兵校尉和数名骑兵一起轮暴至死的,她父亲不堪爱妻受辱,奋起反抗,却被骑兵校尉一刀劈掉了脑袋。而艾玛之所以能够幸免于难,是因为在大军进村的一刹那,父母将她藏在灶底的暗格里,当大军洗劫过后,爱玛从灶底爬出来,却目睹了父母惨烈的死状,不由悲痛欲绝,昏迷过去,被村民救醒后,却连续几天不吃不喝,整天以泪洗脸,后来大病了一场,几乎就此死去,幸亏好心的村民从村外市集请回来有名的医生才硬是从鬼门关把她拉了回来,病愈后艾玛立誓要为父母报仇。   听着艾玛诉说着惨痛的经历,看着眼前苦苦哀求自己帮助她报仇的可怜少女,以及那张美丽的脸上挂满清泪的哀伤表情,阿泽利奥的内心竟是充满了柔情,油然兴起要好好保护这名孤苦无依少女的念头……   “艾玛,我答应替你父母报仇,但是我不能带你去——我此行兵凶战危、险死还生,而且军旅生活无比艰辛,加上我们一群大男子,你一个弱质少女,我很难周全地照顾你……”阿泽利奥说道。   “阿泽利奥先生,请你一定要带我去!”艾玛仰起小脸,用坚持的目光盯着他,固执地说道,“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我已经十六岁了,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不会给别人添加任何麻烦的!而且我进过学校,习过骑射和剑技——我父亲曾经是康斯坦郡的帝国官员,后来不愿为詹姆斯的东都政权服务才辞了官职,带着母亲和我投奔卡尔加村的一门远亲,本想就此过着平淡的隐居生活,却不料飞来横祸……”   “好吧,你今后就跟着我吧!我们以兄妹相亲,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战事结束后,我就带你回帝都,让你重新入学,受最好的教育——如果呆在这条山村,会埋没了你的,你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阿泽利奥被艾玛悲伤的身世、哀戚的表情和坚强的表现深深打动了。十六岁的少女,正逢花季,本应是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对未来有着无数美好憧憬的,却在花样年华骤逢惨变……在阿泽利奥的内心深处,有一根弦被拨动了——百炼钢铁也成了绕指柔……   “阿泽哥哥!”艾玛甜甜地唤道,却忽然眼眶一红,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不由扑进阿泽利奥怀里,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嘤嘤地哭泣起来。   “妹妹不要伤心……大哥会好好保护你,让你今后不再有悲伤的!”阿泽利奥轻轻拍着她的柔背,柔声安慰道。   “我不是伤心……我是因为太高兴了——因为艾玛又有亲人了……”   艾玛忽然发觉两人这样太过亲密了,但阿泽利奥坚实而温暖怀抱却她无比眷恋起来,而阿泽利奥也同时察觉到这样不合礼制,但他亦不愿放开这种温馨的感觉。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只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在这条宁静的山村,属于阿泽利奥的春天,于是跳过暮秋,跨过冬天,提前来到人间……   12月7日,阿泽利奥与艾玛告别卡尔加村,在卡尔加猎户的引领下,率领四千轻骑沿山林丘陵间的隐秘捷径,经过十多天的急速行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伊登大军的后方。   正当阿泽利奥准备发动奇袭之际,却发现伊登军中出现了不寻常的举动——整个东都战局异变突现…… 第五章 东都异变     第五章 东都异变   星月无光的黑夜。   卡洛斯军的营帐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中,仿如被黑夜的巨兽所吞没。   营帐各处的篝火与士兵巡逻时的火把所发出的火光显得如此微弱,只是黑夜里一点微不足道光明,而且在风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冷厉的秋风所扑灭似的——不仅照不亮远离家邦的战士们内心浓重的幽暗,反而营造出一种幽深诡秘的氛围……   帅帐内。卡洛斯烦躁地来回踱着方步,不时停下来,借着昏黄的烛光看一眼手中的八百里加急王诏。   参谋长桑切斯斜靠着椅背坐在一张虎皮长椅上,静静注视着他的主帅——多少年了!从未见过他如此狂躁与不安过……这位绝世的名将、战场上永不失败的指挥家,不论面对如何困难的场面、不测的变数和险恶的战况,总是嚣扬地坐在马背上,指挥若定,从容不迫地伸出那双演奏战场音阶的乐师之手,将战争导向他所主宰的方向……而今,这个伟大的男人,却像是一只经过一番辛苦的追蹑后终于将猎物一口咬住,却突然被到手的猎物逃掉而变得无比愤怒的猎豹。   卡洛斯终于重重地坐在帅椅上,却突然猛拍了一下桌面,以充满不甘、激动、愤慨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为什么陛下却在这个时候发来这样一封诏书?!只要再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十天……不,只要一星期!整个南大陆的格局将因本帅的手而彻底改写……难道这是天意吗?是天亡吾国吗?为什么……仅仅只是一步之遥……陛下误我……”   这时,桑切斯才平静地说道:“对于陛下这份急诏——元帅将作何打算?”   卡洛斯紧咬着苍白的嘴唇,当鲜血从被咬破的下唇渗出来后才颓然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遵——诏!”   桑切斯把痛惜的目光投向他的主帅——那个颐指苍穹的挺拔背影,此时却变得如此孤独和落寞,不由心中一悲,本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只是长长一声叹息,冷幽幽地说道:“历史自有其必然的前进方向,非人力所能逆转……诚如元帅所言,这就是天意吧……或许说,这是元帅自己选择的道路……”   说完,默默地欠身退出帐外。   桑切斯离去后,卡洛斯的表情变得无比萧索与无奈,只见伸手取过一瓶未开封的烈酒,猛地敲开瓶盖,凝视着手中的酒瓶自言自语道:“我卡洛斯 一生,却无一知音,或许只有你了……还有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大帝,转动历史车轮的巨人——你将会带给圣伦大地怎样的未来呢……”   然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突然弯身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卡洛斯口中呛出、洒满一地的混合液体中有血,也有酒,却都是一般触目惊心地腥红……   ※※※※   拂晓时分,晨露沾衣,天色灰蒙。东都东宫。   我一早醒来,坐在窗旁翻阅起一本《东加蒙特地理志》。这几天我总感到心绪不宁,晚上睡不安稳,一大早就从恶梦中扎醒过来。   醒来时,只见薇薇安、琉璃、黛旖丝三女仍在甜睡中,知道这些天来她们实在是太劳累了,便没叫醒她们,自己爬起来,到偏厅打开窗户,让微寒的晨风迎面吹拂进来,却见窗外花园景色迷蒙,无甚景致可观,便随手拿起吸血鬼伯爵从东都图书馆“偷”出来地理志,进行难得的晨读。   古怪的吸血鬼少女德林克。安布罗斯,喜欢读书,更喜欢偷书。倒不是说她没钱买书——以她“青色流光”指挥官与帝国伯爵的俸禄,要把整座城的书搬到家里也并非难事,但她却偏偏喜欢用偷的,按德林克的说法是“偷书的过程是一种享受,那种偷偷摸摸、担心被发现的感觉很是刺激,把书偷出来后那份成功的快感更是美妙得难于言喻!”但德林克的偷技曾经有一段时间实在是拙劣得紧,屡试不爽的原因是因为图书管理员知道她是帝国重臣,不敢得罪这个可怕的吸血鬼,只好只眼开只眼闭。   后来有一次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帝都图书馆的馆长、著名学者惠特曼。戴兹当场逮住了,这位帝国的国学泰斗倒不管你伯爵还是将军,一点情面也不给,不仅要德林克当场作检讨出糗,还让她在馆内做了一个月的义工。此事在帝都炒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茶馀饭后的笑料,被称为“吸血鬼伯爵的十大异行”。而德林克则视作平生七大耻辱,把惠特曼暗暗恨上了,发誓要一雪前耻,于是便抓住罗白强逼他传授自己偷盗之技,之后听说帝都图书馆连续丢失了数本珍贵的典籍,而吸血鬼伯爵从此却再也没有失手过。想到德林克怪异的嗜好,我不禁心里一乐,然后把目光投到她偷回来的书上。   《东加蒙特地理志》介绍的是东都一带地理环境、土质岩貌、植被山形、气候特征与风土人情等,作者学识渊博、论证精辟、深入浅出,原本枯燥的内容用优美清雅、形象生动的语言娓娓道来,不时加插幽默风趣的比喻,读来倒也颇有趣味,兴味盎然。不由好奇心起,动了想知道作者名字的念头,于是翻到封面,只见上面写着:“谢菲尔德着于圣伦历1898年”。谢菲尔德是近年来声名雀起的大陆旅行家,据说还是一名年青的女性,所谓文如其人,能够写出如此优秀地理志的作者绝非平庸之辈,我油然兴起会一会这名女旅行家的念头——如果德林克知道我的想法,她一定会不屑地撇嘴讥讽道:“因为她是女的吧?死色狼!”   这时,我顺手一翻,却翻到了“雨岩”一章,心中一动,开始仔细阅读起来,脑海里原本模糊的概念逐渐清晰起来……   正当我沉迷于书本之际,一双手温润的玉手轻轻从后面贴在我的脸庞上,清越轻柔的声音响于耳际:“亚历,你起得这么早呀?在看什么呢?真有闲情逸志!”   我把书放到桌面上,空出两手将那双柔荑抓住,顺势一转一带,将她的娇躯拥进怀里,说道:“是贝儿呀,你干嘛不多睡会?”   “我睡够了,倒是薇薇安姐姐和琉璃姐姐,她俩昨天累坏了,现在还在沉睡中……亚历,你先前看的什么书?这么好看?让你如此着迷——让我也看看吧!”黛旖丝娇柔地说道,螓首轻贴在我的耳珠,吐气如兰,一双玉手则伸入我的睡袍,轻轻摩挲着我的胸膛和背脊——那种温柔的触感让我浑身毛孔舒服地张开,另有一股热流从小腹处涌上来……   “书再好看,又怎么比得上你好看?美人如画,活色生香——你才是我最想看的风景!”   我轻轻笑道,捧起她的螓首,然后低头审视着黛旖丝那张至美的脸和那副动人的胴体——娇靥如花,眉黛含春,双目迷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目光迷离,似在半梦半醒之间,青丝零乱,未经梳理,却别有风情,由于刚醒来,身上还带着娇慵疏懒的气息,另有一股引人遐思的魅力;身上薄薄的蝉衣遮不住无边春色,那对如玉雕般精巧完美的椒乳与有着迷人曲线的胴体在衣内若隐若现,淡红色的小乳珠清晰可辨,小腹下面一片湿润,使下体原本单薄的亵衣变得更加透明,黛黑芳草隐隐约约……   我心中不由情欲泛涌,将雨点般的浓吻落在她的樱唇、琼鼻、黛目、玉颊、耳珠和粉颈上……一双手则探入她衣内的无限春光,划过她羊脂白露般的凝滑肌肤,撩拨那对坚挺饱满的乳房,再慢慢往下探索,轻扣起那春水泛滥的玉门……黛旖丝从檀口中发出轻轻的呻吟,娇躯罗嗦颤抖着,却渴望地迎向我的身体……   我轻舔着她的耳珠,吐着温热的气息,说道:“小宝贝想了吗?”   黛旖丝轻咬着我肩头,鼻翼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嗯”声,算是答应我。   我却不愿就此罢休,反而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黛旖丝娇羞地答应道:“小宝贝想呀……”   “小宝贝想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我轻笑道,折磨情欲泛滥的贤淑端庄美女,让我感到更加的兴奋。黛旖丝平时除了与我及琉璃、薇薇安、德林克诸女相处时自然融洽外,对其他人则是爱理不理,虽然不象冰山那样隔绝热情,却也冷淡得令搭讪者悻然无趣——按德林克对她的评价是:“犹如月华,淡照人间,高洁孤清;宛若流水,静淌轻泻,自由淡薄。”因此,征服这种外表清冷、感情内敛、如火热情蕴于淡薄雍容仪表下的美女,让我更有成就感。   黛旖丝终于耐不住情火涌动,颤着声音答我:“小宝贝……小宝贝想……想大宝贝……给我!我要……”   说完,低头藏首在我怀里,轻轻咬吻我的胸膛,表达被我逼着说出如此难为情又羞耻的话的怨怼之意。   听着怀里美女剧烈的喘息声,看着伊人罗衣半解、丰乳半露、发散钗横的撩人体态,我已是情难自已,身体往前一倾,以最粗暴的方式进入那具完美的胴体……此时,那双凝脂般浑圆修长的玉腿正因情动而不安地颤抖叠加着,紧张地等待着情人的爱抚;伊人更是玉唇轻启,香舌微吐,媚目如丝,睫毛挂泪轻颤,双颊泛起阵阵红潮,欲拒还迎地承受着爱人的恩宠……   在清晨的偏厅内,我与黛旖丝激情地交缠在一起,攀上了一个又一个欲望的颠峰,黛旖丝在高潮迭宕中,因害怕激动的叫声吵醒睡梦中的两女,只好努力压低呻吟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便紧紧咬住我的肩膀,在我的一次次冲击中发泄着无声的快乐,攀上最激烈的高潮……   在高潮馀韵中,黛旖丝浑身娇柔无力地软倒在我怀内,胸腹仍剧烈地起伏着,檀口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的红霞未褪,如青葱般的十指则仍与我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注视着我的目光一片眷恋与痴迷。   而我则低头温柔地亲吻她柔软的双唇,双手环到她的柔背,给她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亚历,我爱你!”情潮完全消褪后,黛旖丝痴痴地望着我的脸说道。   “贝儿,我也爱你!我会一辈子好好爱你的!”我用坚定的声音承诺道。   在我与黛旖丝的柔情蜜意、卿卿我我中,忽然一阵轻风从窗外吹送进来,将我摊开放在桌面上的《东加蒙特地理志》向后翻卷了几页。   “人说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其实风儿也识风情!”我笑道,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书上,突然浑身一震,脸色一变!   “亚历,怎么呢?”黛旖丝发觉我的不对劲,以为我是纵欲过度,身体虚脱,便将娇躯慢慢抽离我的身体,伸手轻抚我额头,担忧地问道。   “我不妨事,但那本书……”   我一边答应道,一边伸手将《东加蒙特地理志》拿到手上,找到风翻开的页数,快速成地阅读起来:“雨岩补遗:由于雨岩岩质奇特,遇水即软化,干后复刚硬,古时居住于东加蒙特郡(注:东加蒙特古称“古罗门”)一带的人们在未发明砖木结构房屋之前,多在地面掘地穴为居,方法:以水渗入地面,土质松化后,即可刨土为穴,在洞壁加一层兽粪、松脂与泥土的混合物,干燥后洞壁便坚硬如花岗岩石——以此法建造的人工居处洞穴雨水不化,风沙难蚀,极是牢靠坚固……”   这段话仿如钢锥般重重敲击着我内心——多日来缠绕我心底的疑团终于解开,原本不明白的问题迎刃而解,一直阴郁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但同时有一种焦虑与恐惧感紧紧攥住我的内心,不由失声叫道:“我终于明白卡洛斯的打算了——但愿仍来得及!”   “亚历,发生了什么事?”薇薇安与加莎琉璃听到我的尖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急急爬起,来到我的身边,当看到我与黛旖丝衣衫零乱的绮丽春光,方想调笑一番,却被我凌然的神色所慑,同时花容失色。   我以无比凝重的声音说道:“速诏各部将领,聚议东宫!”   在东宫大殿上,修·贝尔蒙、卡斯塔、德林克。安布罗斯、水若星、盖伦化度、加莎琉璃、薇薇安、黛旖丝。伊莎贝儿、甘多夫(“绿色光环”代理指挥官,从众神教借调来的、善长白魔法、防御力为零的金衣大枢教,暂代史洛之职)、格雷米奥(常规军指挥官,帝国东部军团副帅,紫目旗尹)等一众将领悉数到齐,大家都用惊疑莫定的目光望向我,不明白我此时传诏大家的原因。   不待众人相询,已经用冷寂威仪的声音说道:“朕一直觉得卡洛斯连夜击鼓、鸣金不息,其目的并非我们表面设想的那样简单。但朕冥思苦想,却难于测度卡洛斯的心思和打算,今晨偶然翻阅《东加蒙特地理志》,终于让朕发现了卡洛斯的真实目的!”   这时,德林克发出“呀”的声惊叫,说道:“那本书……”   “是的,就是谢菲尔德所著的那本地理志,”我不理德林克,继续说道,“书中提到,东都为雨岩地貌,古人掘地穴居……”   诸将一时不明白何为“雨岩”,酷爱耍宝的德林克便详细解释一番,众人闻后,均是啧啧称奇,却仍未明白我突然提到“雨岩”和“古人”的用意。   而我下面的话却在诸将心中掀起了翻天巨浪:“因此朕断定,卡洛斯夜里骚扰,真正的目的是混淆我军视听,以掩饰掘土时的声响——卡洛斯打算掘地道进攻东都!”   此话一出,众皆悚然大惊,大殿上一片哗然,唯修与德林克在我说出雨岩一段时已心有所悟,但仍忍不住霍然变色。大家都明白卡洛斯如果循地道进攻的可怕后果——敌军沿地道如天兵突现城内,然后迅速攻占某个城门,里应外合之下,东都必破!   修·贝尔蒙沉吟片刻后说道:“詹姆斯的苦心经营与东都天然的险峻地形,使东加蒙特成为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利守不利攻,可谓飞鸟难度——若守军决意固守不出,纵是‘南陆战神’缪西。尤加复生,也只能望城兴叹,束手无策。而本来掘地道进攻这样一座险要、坚厚的城池是绝对行不通的,所以大家都没有朝这个方向考虑。卡洛斯不愧是当世名将,竟对东都地理的考据如此深入,知难而进,从众人绝对无法想像的角度着眼,让他找到了一条破城的神思妙策——真可谓神来之笔呀!   “如果卡洛斯此策真的能够从容实行的话,东都必然失陷,我军将遭至意外的惨痛失败,幸好陛下已提前查觉——虽然不知现在距离卡洛斯发动具体时间还剩下多少,但是我军仍可努力挽回劣势,派人勘察各处,务必探知敌军的地道出口所在,然后调动兵马把出口封死,断其进路!”   修这番话让众将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顿时一片欢呼雀跃。   但德林克下面说的话却无疑是在众人的兴头上泼了一瓢冷水:“问题是,在敌军的混淆视听下,轰鸣四野,震声盖天,地面波动不绝,我们要查探出地底不寻常的异动将难上加难!除此之外,我还有一虑——如果敌军开挖的地道不止一条,或者地道到达城内后分叉数处,拥有多个出口的话,故意让我们发现的出口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进攻路线则另有其道,这样我们将防不胜防,费时旷日而毫无所获!而且我们恐怕没多馀的时间慢慢勘测地面了——我估计卡洛斯已经发动在即!”   一时间鸦雀无声,大殿由原本的极静到极喧,现在又回复极静。   “众将听令!”我冷肃威凛的声音响彻大殿,如掷地的重金属般重重击打着众人的心头,“立即派人勘测城内各处,若发现可疑之处,以铁锥植入地面,确定为通道后,立即注入硫酸与毒气,同时加强城内各处的布防,分派士兵驻守城内军事据点和各处要道,二十步为一岗,实行全城戒严,此外,着令三军随时候令,准备在必要时突围出城!”   我顿了顿,以冷凝坚定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诸将无需惊慌!卡洛斯虽有奇策,朕亦有致胜后着!朕出征东加蒙特前已料到阿鲁顿与艾提芮亚将不甘坐视,必然出兵阻挠,故朕早已作好周全布置,完成了针对两方联军的全盘战略部署!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与卡洛斯军来一场时间的竞赛——只要我军多坚持一刻,胜利将趋近一分;只要敌军发动迟缓一秒,失败的命运就更难改变!我军已经坚持到现在,敌人致胜的时机已经所剩无几,能够逆转战局大势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子,我们必将获得最终的胜利!”   众将听完我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的布置与一连串命令后,并闻知我已料敌机先,不由对他们的皇帝陛下充满信心,俱心悦诚服地伏地高呼:“陛下英明!帝国必胜!”   同一时间,一名帝国传讯兵急急向东都东宫疾奔而至,却被“黄龙之耳”的侍卫拦住问话。   “请将官通传,属下必须立即面圣!”传讯兵喘着粗气说道。   “陛下正与诸位将军商议要事,不便惊扰圣驾,请军士稍等,会后即传。”一名侍卫说道。   “但这是紧急军情!丝毫耽误不得……”风尘仆仆的传讯兵焦急的说道。   两名侍卫对望一眼后,立即向宫内传达信息,其中一人当机立断地说道:“军国大事,适用战时紧急法,一切礼数暂免——军士请立即入内,无需通传,迳直进殿面圣,无人敢阻!”   “谢将官!”传讯兵向侍卫行完礼,立即用急跑的方式向宫内直奔而去。   我与众将正在商议应对卡洛斯奇策的具体细节,这时,忽然看到一个士兵的身影自殿门口直闯而进,自知必有变故发生,才会有士兵在不经通报的情况下进入禁宛,便立即快步走下台阶,向士兵迎面而去,只见我的身形一闪一现,已出现在他面前。   在士兵力尽仆倒的一刹那,我伸手将他扶住。   “奏禀陛下……卡洛斯军与伊登大军……同时出现不寻常的异动……两军突然拔营后撤……其意不明!”传讯兵一口气说完,终于因体力不支、全身虚脱而昏厥过去。   我站起来,再难掩饰住脸上的兴奋与喜悦之情,挥手狂呼道:“成功了!冰兰与孟斐斯终于同时成功兵压海内斯与君士卡丁,迫使卡洛斯与伊登分别回师救驾!”   12月20日清晨,卡洛斯军开始向后撤军——三十万大军分成数个彼此相呼应的方阵,进行有序地撤退,初时移动缓慢,后来行军的速度逐渐加快。其严密的阵法与有条不紊、步步为营的后撤方式让我军无机可乘,根本无法从后追袭——如果我军妄图从后袭击的话,只会被敌人大军的狂澜所吞噬!   这时,天空忽然为铅黑的密云所布满,毫无任何先兆地,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仿佛正是为了替卡洛斯军送行。   我站在南城门的城楼上,冒着暴雨,目送着卡洛斯的大军渐渐远离,只见敌军在大雨中迅速涉过塞纳河,到达河的对岸,然后慢慢消失在因雨势而蒙胧的视野里……   几乎是在卡洛斯军撤军的同时,伊登大军也开始从北城门外驻地拔营撤兵,但在大雨来临之际,伊登大军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奇怪的混乱局面……   我也在同一时间接获阿泽利奥的急报:原来阿泽利奥亲率四千轻骑出现在敌阵的后方,在伊登大军开始后撤的一刹那,趁着雨势,在雷电交加中,对敌军后方发起了骤然袭击,利用遇水不灭的芙茼油烧毁敌军的粮草和锱重!   由于遭到突然袭击,兼之粮草与锱重被烧,加上被雨势所阻,敌军一时无法辨清敌情,以为遭遇到大军的围歼,不由慌乱起来,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被阿泽利奥仅用四千轻骑迫得三十万大军慌忙后退十里,斩敌超过一万五千之众!   看到这里,我不由赞叹道:“好一个阿泽利奥!”   然后对手下诸将说道:“现在应该是向阿鲁顿讨点利息的时候了!”遂立即点拔十万大军,以吸血鬼伯爵、修·贝尔蒙为左右副帅,亲自领军,从北城乘胜追击伊登的部队…… 第六章 风急云荡     第六章 风急云荡   在阿泽利奥方面——当阿泽利奥率领的四千轻骑绕到伊登大军背侧时,立即发现敌军阵中气氛变得很奇怪,似乎正在准备撤退,这时下了一场大雨,而且雨势越来越大,使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   阿泽利奥立即意识到这是发动奇袭最好机会——大雨扰乱视听,敌军准备撤退阵法不隐,防御力薄弱,此时不进攻,更待何何?于是毅然率军冒着风雨,向敌军的后方粮草与锱重集合处冲杀进去!   由于受到突然袭击,加上风雨所阻,敌军根本判不清敌情,以为是被亚历山大的大军断道,惊慌失措间,被四千轻骑打得溃不成军,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帝国轻骑一路拼杀决荡,数以千计的敌军士兵溅血马前——此时,阿泽利奥部众已经深入到敌军的粮草补给线!待阿泽利奥一声令下,部下便将芙桐油洒满粮草与锱重,并迅速投下火种!但见火光处处,暴雨与烈火相辉映——在熊熊烈火中,敌军士兵试图扑灭火势,只是遇上这场由芙酮油引燃的、遇水不灭的大火,又如何能扑灭得了?反而是雨助火势,蔓延得更迅更猛,大部分粮草竟付之一炬!   这时,与阿泽利奥共乘一骑的艾玛指着一名敌军中负偶顽强的骑兵校尉嘶声娇呼:“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阿泽利奥闻声立即掉转马头,疾驰冲向那名骑兵校尉,那骑兵校尉忽闻敌至,也夹马挥刀迎击,却见阿泽利奥手中长刀一扬,猛烈地斜劈出去——两骑错开,校尉持刀的右臂齐根断落,鲜血喷落而出,胸前甲衣亦从中破裂,艾玛却在此时递出长剑,那校尉因被阿泽利奥重创,竟是避之不及,被艾玛一剑击中了心脏,然后脑袋一歪,堕马死去。   然后,阿泽利奥不再恋战,率领众骑绝尘而去。   停下来后,艾玛伏地对天泣告:“爸爸、妈妈!女儿已经替你们报了仇,手刃害死你们的仇人!你们地下有知、在天有灵,听到女儿的声音,请安息吧!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说完,心中悲苦,凄切地痛哭起来。   默默站在她的身边的阿泽利奥此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小妹,不要再伤心了。逝者已矣,生存下来的人,仍需继续前行……”   “阿泽哥哥!”艾玛凄唤一声,投进他的怀内。   阿泽利奥看着怀中哭成泪珠儿的人儿——梨花带雨般的俏脸凄美而婉约,柔弱无助的单薄娇躯惹人怜惜,一时竟是痴了,不由爱意怜生,用手掌托起艾玛雨珠阑珊的小脸,在她被泪水湿润的唇上温柔地吻了一下……   艾玛娇躯轻颤了一下,忽然晕生双颊,娇羞不已地回应着阿泽利奥的吻,然后埋首在他怀里,再也不敢抬起来。   阿泽利奥但觉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注入心间,三十五年来,自己孤独的生命中从未想过要有另一半;十八载戎马倥偬,征战沙场,早已把自己打磨成只懂忠君杀敌、报效国家而不知世间情爱的鲁男子……自己从未如此渴望过拥有一个女子、捕获一份感情,如此想去照顾她、守护她,让她一辈子不受到任何伤害……   阿泽利奥忽然觉得自己飘泊了这么多年,终于也是到了停驻下来的时候了——阿泽利奥已作出一项关乎自己人生的重要决定……他拥紧了艾玛的娇躯,用轻柔却坚定的声音说道:“艾玛,嫁给我吧!”   艾玛闻声惊愕地抬起头,当看到阿泽利奥刚毅英俊的脸,已肯定他不是和自己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这个成熟、刚直、果断的男子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他的承诺比金子还要珍贵、比山岳还要沉重!但是……自己喜欢这个年轻的帝国骑兵军官吗?她知道自己是喜欢的——至于爱呢?艾玛问自己的心:爱他吗?爱这个一路毫无怨言地照顾着自己、为自己报了父母之仇的男人吗?爱这个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奉献给他的国家和皇帝陛下,以前一直在马背上征战沙场、今后也必然继续征伐杀戈、时常生活在不安与危险中的帝国将领吗?   自己对他的恩情是心存感激的,自觉纵粉身碎骨也不足于回报,只是爱情不等于感激之情呀!哲人曾经说过,世上所有的情感都可以衍生出爱,除了感激之外……面前的这个男人,表面看来如此年轻,但似乎已经历过很多的苍桑,却仍保有一颗赤诚之心与坦荡的胸怀;不象拥有很高的地位——象这样的年纪也可不能拥有很高的地位,却也是将官的身份,但对部下毫无架子,亲如手足。自己对他虽没有更多的了解,但是他可以为了他的皇帝陛下转战数百里,孤身深入敌阵;可以为了对一个小女孩的承诺,罔顾危险,不惜于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这样的男人,值不值得自己去爱呢?   想到这里,艾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凝视着阿泽利奥充满焦急的期待与希冀的脸庞,轻轻点了点头,嫣然一笑道:“好的。”   阿泽利奥兴奋得象个小孩子似地手舞足蹈,毫无帝国重臣、封疆大吏的稳重与仪态,也不在意部下怪异的目光,抱起艾玛娇躯绕原地连转了三圈,弄得艾玛格格娇笑不已。   停下来后,艾玛轻轻靠在阿泽利奥的胸膛,闻着阿泽利奥身上浓重的男性气息,不由意乱情迷起来,想到这个坚实的胸膛将成为自己最坚强的依靠,芳心被一种浓浓的幸福感觉所填满……是的,在初次相遇时,自己已经被他深深吸引住了——其实自己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已经爱上这个英武不凡的男人了……今后自己会好好爱他的——爱这个为战争而生的男子,为他构筑幸福的港湾,让他飘泊的生命获得栖息的家园,每当他从出生入死的战场上回来,都能从这个家里得到心灵的慰藉与灵魂的小憩,洗尽一身疲累与创伤……   这时,亚历反攻的号角已经奏响,一场惨烈的厮杀立即展开……在这个凶险的战场上,属于阿泽利奥的爱情之花,在血与火之中,正幸福而美丽地悠然绽放……   ※※※※   在如急湍洪流的滂沱大雨中,我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北城门出击,沿着伊登大军撤退的路线直扑而去,迅速接近到敌军背侧,当两军到达一片两侧为丘陵、北宽南窄的狭长三角平原后,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随之展开!   在我军三千弓箭手利用一轮急箭扰乱了敌军的布防后,修·贝尔蒙率领的二万“赤色风暴”魔甲骑兵首先突出超前,由于行军速度过速,竟与大部队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却夷然无惧地孤兵深入,直接冲击敌方的中军——“赤色风暴”首先与敌军接触,拉开了惨烈的战幕!   因天生口吃而变得沉默寡言的格雷米奥也忠实地贯彻着我的战术意图——他率领下的五万轻骑兵分兵两路冲击敌军的两翼,与修的魔甲骑兵形成三把尖刀突进敌军的方阵!   敌军由于先前受到阿泽利奥轻骑兵的瘁击,以为后路已被阻断,本来已经呈现出乱势,士兵们根本无心恋战,现在又受到大军从后猛攻,更是慌乱失措,虽有塞利维亚亲王亲自督战,一时却也难于收拾局面。   只见在“赤色风暴”难于匹敌的锋锐下,敌方中军的步兵一排排地倒下,象被推倒的骨牌似的,被红色骑兵用魔晶石打造的吹毛断发长刀不断地屠宰、切割、分裂,无数的断臂残肢被抛飞,而塞利维亚亲王虽然想组织重骑兵与轻骑兵进行反攻,但由于受到己方溃败士兵的挤压,两翼又遭受格雷米奥的轻骑兵打压,根本无法拉开空档,反而撞成一团……士兵相互践踏的场面极是残酷,令人惨不忍睹……在时间的流逝里,敌军流血的伤口不断扩大……   战场上,浓烈的鲜血被雨水稀释冲涮成浅红色的水流,浓重的血腥味也被烈风吹荡成淡淡的味道——本应是人间的悲惨世界,在大自然的威力下,也失却了原本浓重惨烈的色彩,只剩下淡淡的悲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伊登大军的死亡人数虽然不断增加,但由于两翼的轻骑兵也受到敌军乱势所影响,无法实现完全的突破,反而为敌军制造了空档——伊登终于将轻骑兵与重骑兵组织起来,开始进行有效的反击,两军一时竟形成了拉锯战。   此时,风雨嘎然而敛,天空云层渐稀,阳光开始透过云层的间隙投射下来,照亮了热血洗礼过的战场。   同一时间,我大手一挥,猛喝一声:“‘青色流光’、‘黄龙之耳’,随朕上!”   说完,策骑雷部,如电疾冲,象一道白色的光束般直插进敌军方阵,黛旖丝紧跟着我,手中的“月神之弓”拉得饱满,黑色劲矢连珠遽发,为我开道——一弓十箭,如雨急荡,一箭至少击杀两人,骇人至极!   而从开战以来一直悠然观望的“青色流光”与“黄龙之耳”在我的号令下,悉数投入了战斗,原本勉强维持的均势被彻底打破,塞利维亚亲王伊登用无数牺牲努力收拾起的局面再次陷入了混乱,原本在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三十万大军却因为所处的狭长三角地形不利于大军作战,加上被帝国集中优势兵力强势打压而被迫分兵作战,有部分兵马更被阻隔在战场之外,在己方的混乱中无法有效地投入到战斗中,被完全无力化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友军在面前前仆后继地倒下,最后更因局部的失利而波及全军,拖累了整个战局,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青色流光”与“黄龙之耳”在最关键的时刻投入到战场上——这些我麾下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战士,一个个如鹰隼扑击、饿虎出柙,将憋足的劲全部使将出来,端的猛不可挡、所向披靡!在德林克与卡斯塔的率领下,一个个奋勇当先、爪剑锐发,在敌阵中横行无忌,灭敌如切豆腐,再次发挥了人肉搅拌机的作用,直杀得敌军将士尸横遍野、一片狼籍——伊登军终于陷进了无尽的绝望中……   眼见敌军的溃败已成必然、我军的胜利唾手可得,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这时,我军右翼的轻骑兵突然遭受到意外的严重打击,溃败在即!   只见一支人数约五万的骑兵突然从右侧的丘陵间道中杀出,切入我军的右翼,在骤不急防之下,被敌军撕开了一个缺口,一时竟是伤亡惨重!   但见当先一人紫发紫瞳、金甲黑马,手中紫色奇刃横挡直劈、挥砍击戈,率师切入,豪勇无敌!   “大地之剑——卡洛斯!”我冷喝一声,心中却是一震:卡洛斯竟在此时此地出现!表明他已摸透了我心思,知我必会追歼伊登军,于是明撤暗进,亲率轻骑从东绕城北驰,终于让他在关键时刻赶到,救了伊登一命,免去了伊登大军覆亡的危机!   由于卡洛斯的及时出现,给予我军右翼强大的压力,使我军的进攻步调被打乱了,气势为之一窒,反观伊登军,在救兵出现后,立即士气大振,竟让伊登趁机改变了颓势,重新组织起士兵进行猛烈的反攻,使我军遭受到严重的损失,濒临溃败的边沿——战局形势因而发生了大逆转!   卡洛斯——你是我命中的魔障吗?每次都阻挡着我前进的方向……如果是的话,我今天就用双手来铲除命定的魔魇!思及于此,我心中不由一叹,用手指向卡洛斯的方向遥遥一指,对身侧的黛旖丝。伊莎贝儿说道:“贝儿,你有信心取敌帅首级于百丈之间吗?”   黛旖丝却摇了摇头说道:“‘月女神之叹’不能弑杀人间的非王者,这是月之女神娜塔莎生前对众神立下的誓言,除非主人受危……而平凡的箭矢却无法在如此远的距离内击破敌帅手中神器的布防,何况他身边还有一卫铁甲护卫相护,势难成功……”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怆然:看来我军败局已定了……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战局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只见卡洛斯的后卫发生了奇特的骚乱,另有一支约四千人的帝国轻骑兵绕到卡洛斯军身后发起猛烈的强攻,这支部队似乎铁定了心肠,立下了必死之志,象突然发了狠似地,不断以自身的生命来消耗敌军的力量,以一敌三而毫不逊色,寸寸前压半分不让!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纵是强如卡洛斯军也不由心底生寒,惧意横生,加上以为被截断了退路,一惊一惧间,攻势竟是为之一窒!   “是阿泽利奥!”德林克惊呼道,她首先认出了这支帝国轻骑兵的主帅。   “阿泽利奥真是忠、勇、智将也!”我感叹道。   此时,格雷米奥却已紧紧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将面临颓败的右翼轻骑兵重新修编,弥补上被打开的缺口,阻断卡洛斯、伊登两军会合的路线,并与阿泽利奥的部队彼此互相,对卡洛斯形成合围之势。   但卡洛斯却毫不惊慌,分出一半骑兵以人数的优势将阿泽利奥的四千骑兵逼向右端靠山的死角,然后蚕食掉这支从后骚扰的奇兵。阿泽利奥自知以单薄的兵力无法抗拒卡洛斯军的锋芒,命令部下猛攻敌军的一点,然而突然向右后撤退,卡洛斯追之不及,只好任其逸走,但也达到将阿泽利奥逐出战场的目的。阿泽利奥被迫撤离了战场,知道已无力左右战局,只好与我军会合,退到我军后方重整。   免却了后顾之忧后,卡洛斯便集中兵力攻击我军薄弱的右路,格雷米奥无力抗击,乱象再萌,再次被卡洛斯军从中撕开了一个缺口,我军形势转安复危!   我对战局作出一番估算后,立即命令左翼骑兵沿逆时针方向逆转,“流光”、“黄龙”两部突进,制止住伊登军蠢蠢欲动的态势,然后命令修·贝尔蒙的“赤色风暴”高速向右翼斜路移动,切入右翼轻骑兵的空档,在格雷米奥轻骑兵的配合下,狠狠地锲入敌军骑兵丛中!   我则策动雷部,瞬间拉近百丈的距离,从魔甲骑兵的间隙中闪电般超越,直接迎向卡洛斯,然后挥起手中的青钢长剑,向卡洛斯当头就是一劈!   卡洛斯想不到我竟以帝皇之躯轻身犯险,而且如此干脆利落,二话不说就向他击出一剑,心思晃动间已是避之不及,也自恃有神器护身,不惧我这普通的青锋剑,于是便挥剑横挡——“大地之剑”将身前各处要害部位守得密不透风、无隙可乘,暗紫色的剑芒大盛!   不过,虽然我的“未名”已毁,手中所持的只是品质不错的青锋剑,根本无法与神器级的“大地之剑”比拟,但是,此时的我,手中有剑无剑已不重要——顺手挥出一剑,威力暴增何止百倍!但见青钢长剑的剑身瞬间化为烈日般的炽白,令卡洛斯几乎不敢逼视;削肤炙骨的炎流绕剑激荡,吹击得卡洛斯身上的甲衣“蹦蹦”脆响,并出现了无数如被重物击实的细小凹槽!当触及“大地之剑”一刹那,刺耳交鸣声之后,一股力能裂石穿云、摧腐拉朽的剑气随剑勃发,向卡洛斯汹涌而至!   而此时的卡洛斯只是拼尽全身的力量苦苦支撑着,但求以神器抗拒我可怕之极的剑气寒芒,但是,在我浩瀚的力量面前,卡洛斯伟岸的身躯却如风雨飘摇中的小草一样脆弱——此时的卡洛斯,脸上一片青紫之气,紧咬的双唇中已经溢出了血丝……   凡品级的青锋剑面对神器级的“大地之剑”竟是毫不相让,让卡洛斯欲以神剑折断青锋剑的希望落空,而且在我霸道绝伦的剑气进逼下,青锋剑寸寸前压,卡洛斯右肘向外折,手臂不断向内弯,自知难以单臂力敌,连忙用双手持剑,力抗我这强横至极的一击!   但是,臂力超强的卡洛斯此时却忍不住双臂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泛灰,冷汗滴流,不过虽面对至危之局,却依然毫无惧色。   “有我无敌——呔!”我突然断喝一声,三重剑气连续催发——一股比一股强大,一股比一股锐烈!只见“大地之剑”的剑身上突然出了裂纹——卡洛斯终于霍然变色!   因为神器级的名剑是绝对不可能被凡剑所损的,但这种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所以卡洛斯不能不变色,也终于明白到自己的生命差不到走到了尽头……   此时,青锋剑虽未能折断“大地之剑”,但可怕的剑气却忽然穿透“大地之剑”,直刺卡洛斯的胸口!卡洛斯忽有所感,身形微偏,避过了剑气当胸一击,但仍被剑气擦伤了胸口——只见卡洛斯胸前的甲衣断开,合金锻造的黄金盔甲竟挡不住剑气的入侵,被剑气破开了一道三寸的口子,而卡洛斯亦同时从口中咯出了一口鲜血——赫然已经负伤!   咯血后的卡洛斯反而脸色回复了一片宁静,带血的嘴角挂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深紫色的双瞳中却带着一种既是寂寥又是欣慰的神色——他朝我点了点头,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柔和明澈,竟是坦然含笑受死!   我心中一悲,却毫不犹豫地准备完成这一击——但是手中青锋剑的剑身却在这时突然寸寸碎裂了!   我暗叹一声,知道青锋剑始终是凡品,却不是被“大地之剑”所折断的,而是因为承受不起我的力量而崩断的——我抛掉剑把,然后驭指成剑,凝了个剑诀,再次向卡洛斯戳去!   但是卡洛斯的十二铁卫已经趁我剑断的一刹那赶到,将卡洛斯挡在了身后,然后同时挥起长刀吆喝着夹马向我斩来!   我冷然一笑,右手手臂一挥,手掌骈指如刀横扫——近身六柄大刀从中断开!然后以中指、食指在空中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烈火炎流与锐烈剑气同时从指尖喷薄而出,带着丝丝的破风声,将数名铁卫的身体切割分开成兀自凄厉燃烧的两半!   在卡洛斯的悲恸叫喊声中,我手臂再一屈一伸一展一斩,卡洛斯的十二名铁卫均成为无生命的碎尸残肢,并燃烧着战场上的死亡之火!   但是,此时卡洛斯已退入骑兵方阵中,我自知追之不及,便策马退回“赤色风暴”中。知道己方主帅无恙后,“赤色风暴”与卡洛斯军随即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由于“赤色风暴”的攻击力实在太强,比起重骑兵犹有过之,移动的速度更快如旋风急电,而且灵活性与机动性比起轻骑兵毫不逊色,因此卡洛斯一时也是无计可施,只好将骑兵防线微微堕后,然后沿顺时针方向疾转,与伊登军会合在一起,企图合两军之力形成数量上的优势。   我知道势难阻止两军会合的趋势,而一旦两军会合,以卡洛斯的能力统合联军,数量的优势就会演变为致胜的战果——但是,我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我趁两军会合的时间,将“赤色风暴”、“青色流光”、“黄龙之耳”排列于阵前,形成铜墙铁壁;轻骑兵重新布防在两翼,实行机动调度——一切就绪后,我对着卡洛斯军的方向长笑一声道:“卡洛斯元帅,后会有期!”遂率军且战且退,徐徐而去……   卡洛斯虽料知我已萌生退意,但自忖突破不了我军的魔甲重骑,根本无法将我军留下,加上伊登军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根本无心恋战,但求平安活命而已,而且自己保全友军实力、避免被帝国军歼灭的主要目的也已经达到,现在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坏,因此也不打算追击,反而收兵息鼓,目送着我军施施然而去。   我率军离开战场后,立即回师东都。   在这场战斗中,虽然我未能实现歼灭伊登大军的目的,却也灭敌超过十万,加上伊登攻城中折损的兵员数目——伊登有半数的兵马已永远埋骨在东都北城外了,可以说是憧憬着胜利锐气而来,收获着惨败凄惶离去;而我方只是折兵三万,加上之前的损失,合计约五万之数,与敌军损失比例是1:3,也算是一次辉煌的胜利——“东都攻城战”以令人满意的结果走向终局。   第二天,我派人勘察卡洛斯军留下的营地、战壕,士兵勘察的结果却让我与诸将悚然而惊、冷汗直冒不已,说不出的后怕。   原来卡洛斯真的打算挖地道进攻东都,而地道的工程已经接近竣工——共有三条地道,出口却有九处之多,其中一个出口竟是在东宫禁宛之内!如果利冰兰与孟斐斯的军队不能迅速进击到两国要害之地,及时弹压住君士卡丁堡与海内斯,让阿鲁顿与艾提芮亚产生足够浓重的危机感,诏令两军回师救驾的话;如果卡洛斯拒不奉诏,硬是多坚持几天,坚决奉行其既定的战略战术,将攻城之策进行到底的话——那么,形势的发展将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帝国将没有未来,圣伦大陆的历史也将重新改写……如果……幸亏没有如果!   想到这里,大家都不由打了一记寒颤,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暗叫了一声:好险!   东都战事结束后,我将东加蒙特交由地方官治理,军务上则纳入东部军团的防务范围,并将东都军团长阿泽利奥、“赤色风暴”指军官修·贝尔蒙、“青色流光”指挥官德林克。安布罗斯授封为大将军,格雷米奥、卡斯塔、盖伦化度、水若星等人也同时官进一级,以之表彰他们的卓越武勋。   当坚韧刚毅的阿泽利奥带着局促不安的艾玛来到我面前时,这位名动天下的帝国名将脸上首次出现了罕有的羞涩之色,我欣然表达了祝福之意,并表示回到帝都后,将亲自主持他们的婚礼。   艾玛却呆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似乎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未来夫婿竟不是一名普通的帝国骑兵军官,而是殿前赐席、独当一面的帝国大将,阿泽利奥碰了她一下,才懂得跪呼:“谢谢陛下!”   圣伦历12月30日,东都之危结束后的第十天,我开始率师西返——留下格雷利奥与从东部军团调派来的二十万大军负责镇守东都,其馀人等则随我回师帝都,包括被吸血鬼押解一同上路的珈蓝神殿暗夜祭司紫铃。沙夜。虽然此时的我已是归心似箭,却是到了第二年的一月底才回到帝都。 第七章 樱徽家主     第七章 樱徽家主   圣伦历1901年1月29日,我在风雪中回到帝都——帝都百姓都纷纷自发冒雪站在西城大道两旁迎接他们的皇帝陛下与十万凯旋之师,幽哈苏、西蒙。史塔格、卡尔安吉、海特格罗等文臣与凡代克、马修、尼内克、贝雷汉姆一干武将更是亲自到城外迎接,连绵的人潮与震天的欢呼声把原本因大雪封都而寂静下来的普鲁斯特城变得热闹非凡。   我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回到阔别将近半年的帝宫皇峨。看着这个熟悉的家,一种温馨的感觉便象长春藤似地蔓上心头,但心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有点空荡荡的感到浑身不自在——因为她的女主人还远征在外,没能赶回……冰兰,你的亚历好想好想你呀,但愿你早日平安返家,你我夫妻再次团聚,共度花好月圆的美好时光……   薇薇安、琉璃两女自是雀跃不已,直说:“回家的感觉真好!”   反倒是初次到帝宫、对一切都佰生的黛旖丝像是对“上抵苍穹、下扼黎庶”的帝宫内碧辉煌、美伦美奂的布置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我身边。   薇薇安拉住我的衣襟高兴得象个小女孩似地问我:“亚历,你说是不是呢?”   听到薇薇安的话,德林克忽然没好气地插话进来:“你们继续卿卿我我吧!本小姐失陪了,没事不要找我——本小姐要冬眠几天……真是的!这次东行一点都不有趣,反而干操心、瞎折腾,既劳心又劳力,可怜我这一副老骨头,象散了架似的!”   说完,不待众人说话,自顾自地离开了。   看着德林克离去后,我浅笑着点头答应着薇薇安道:“是呀……我们终于回到家了!”。   此时心中不由想起德林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冰兰姐姐所在的地方,就是你心中的故乡……不由长长吁了口气,笑容也变得有点勉强。   两女敏感地看出我的心思,一时竟是默默无语。   良久,琉璃才幽幽说了句:“如果冰兰此时也在的话,就好了……可以一家团聚……”   薇薇安却安慰我道:“亚历,不要担心,冰兰姐姐很快就会回到的帝都的!”   “但愿如此……”我却知道冰兰出征在外,路遥途艰,难说不会生变,而且战场上变数更是难于逆料,就算是我这次东征之行,虽说有万全准备,却也险象环生——不敢说是九死一生,但的确是步步杀机,而且几乎陷身绝地……尽管冰兰此行应没有多少凶险——她只是围魏救赵,并不志在破城灭国,采取的也是逼而不攻、避免决战的保守策略,而且阿鲁顿与艾提芮亚的目标在我,大军也被我吸引过去了,从常理推论,她应该是游刃有馀的,毕竟不论是战略还是经验,均非我所能及,只是我心中就是难于释怀,或许这是因为关心则乱吧……   反倒是孟斐斯出征海内斯之行更应令人担忧——孟斐斯虽然豪勇难挡,但有时不免行事鲁莽,加上脾气暴躁,如果万一因为不堪挑衅或好大喜功,一时起意,推翻前议,想一举攻破海内斯城的话,战事一旦拖长就会陷于被动,若再遇上回师的卡洛斯军,则情况堪虞。不过,幸好这些年来孟斐斯修心养性了许多,在养气功夫上进步不少,性格虽粗犷不羁,却粗中有细——这也是我放心让他独当一面、委于重任的原因。   我心中虽然愁思百结,却不愿两女跟着忧心,于是拉起两女的手,拥着黛旖丝,坏笑着说道:“我们一起回寝宫看看久别的大床是否依然舒适牵靠?”   第二天,我在“凌天”大殿上召集朝议。   我首先问起军务卿关于冰兰与孟斐斯出征的战报,得到西蒙“皇后殿下如无阻滞,当在二月下旬回都,孟元帅则不日可归”的答复后,才心情略安。   接着“帝国三长官”——国务卿幽哈苏、军务卿西蒙。史塔格、监察卿尤丽叶。释叶迦分别汇报这个几个月帝国发生的一些主要大事,包括北部什叶逊郡的蝗灾、帝国与多提尔王国的边界纠纷、特拉华郡官员集体贪污公款事件、樱徽商盟上书要求开放梅因斯特的采矿权等,什叶逊蝗灾事件、边界争端事件已得到妥善解决,特拉华郡官员也已被肃清,但其中又抖出了部分官员受贿的案件——最棘手的问题是受贿案竟牵涉帝国最大的商业联盟组织樱徽商盟的龙头樱徽家族,而梅因斯特的采矿权问题,则完全是樱徽商盟在对帝廷施压了。由于两件事都与樱徽商盟这个帝国多个行业占有垄断地位的经济实体有关,而且似乎同时发生,暗含关联,因此在处理手法上必须谨而慎之,就算是三长官议政,也不敢定夺,只能交由我处理。   我一边褒扬各级官员在我出征期间处事的明断与周到,一边则皱眉筹思起两个棘手问题其中的关键:樱徽家族是帝国历史最悠久、实力最强的商业世家,这个以珠宝、黄金买卖起家的商业家族,俨然已成为帝国商业的龙头和盟主,以它的名义成立的樱徽商盟更统一了帝国商业的半壁江山,而且它在帝国的根基极深,可谓根深蒂固,不仅延伸至各个商业领域,而且与各个阶层有着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但听说近年来由于受到新兴商业组织——迪达商会的挑战,地位已有所动摇,加上商盟内部各系的利益分配不调和引发的倾轧与家族内部的争端,使商盟景况每况愈下,再不复昔日的风光,如果再牵扯上受贿之类的刑狱风波的话,可能从此一蹶不振。反而突然冒升的迪达商会有后来居上之势。而在受贿案件曝光后,樱徽商盟突然要求开放梅因斯特的采矿权,其中的因由则更值得玩味和探究了……   帝国百分九十的采矿权已经开放给商业,实现了商业化运作,唯有梅因斯特与个别矿产由于涉及帝国的军工产业,而一直由帝国直接开发,不假手于商业家族,尤其是梅因斯特的采矿权,直接涉及到迷失森林的魔晶石矿和玄武铁矿秘密,只能由国家垄断生产。   我把目光投到幽哈苏身上,问道:“国务卿对樱徽商会这次的行为有何看法?”   听到我的问话,幽哈苏那双狐狸细目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用阴柔的声音说道:“禀告陛下,微臣认为,樱徽这次的做法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陛下有兴趣见一见樱徽的家主吗?”   我点了点头,冷冷说道:“我明白爱卿的意思了,樱徽商盟如此大费周章,其实是想引起朕的重视。看来目前樱徽家族正陷于危局当中,而存亡之间,正取决于朕对受贿一案的态度!哼!樱徽家主抖胆通过旁敲侧击的方法向朕施压,逼朕出面,恐怕手上必有所恃,认为有与朕讨价还价的酬码吧?想不到帝国朝政也会被牵涉进这类商业风波呀!”   我微一颔首,话锋一转,笑道:“在商言商,樱徽家主想与朕谈一笔怎么样的生意呢?听说樱徽这一代的家主可是个大美人呀!卡尔安吉,你主掌商业事务,对此可有所闻?”   国务大臣卡尔安吉不明白我的用意,也一时适应不了我这种由冷凝霸绝到言笑晏晏的喜怒无常的变化,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答道:“禀陛下,臣并未会过樱徽家主……不过传闻正如陛下所言。”   我却说道:“那么,朕就会一会这个美女大商家吧——卡尔安吉,你替朕安排!”   卡尔连忙应了声:“臣遵命即办!”   这时,脸色清冷如月的尤丽叶忽然说道:“微臣有一谏!陛下莫因美色而忘了国法!樱徽商会使人行贿特拉华郡官员试图谋取该郡的香料专营权一事已是铁证如山,愿陛下不要徇私枉法!”   我凝目注视着这个美丽的监察卿,收敛起玩笑的心情,肃容道:“朕记住了……”   尤丽叶点了点头,却再没说话,幻瞳中的颜色转为沉静的幽蓝。   自从弹劾军务卿下属的国家安全署署长克里维埃涉嫌萨约森官员私征税费、贪污受贿一案被我压制下去后,小叶子一直对我心存芥蒂,认为我碍于军务卿的私情,纵容官员枉法,这是亡国的先兆。之后除公务之外,她不愿再私自见我。这些年来,我与她之间的裂缝至今无法修复。   由于小叶子对我产生了不信任感,处理一些贪污案件时如果能够独力承办的,绝不咨询我的意见,尤其涉及军务卿门下的案件,更是先斩后奏,只有遇上监察部无法决断的大事,如这次的特拉华郡官员集体贪污案,牵涉面太宽,只能会同三公商讨,再奏请我议决。因为尤丽叶做事公正,不留情面,绝不轻饶枉法者,也绝不冤枉廉臣,各级官员如锥刺股,兢兢业业办事,不敢稍越法制。虽然各省官员对她颇为微词,却抓不到她滥施刑狱的把柄,加上她地位尊崇,并以众神教神职人员与太傅身份行使帝国最高监察权,连我也对她顾忌三分,大家只好对她敬而远之了。但这样一来,帝国的政治却更加清明了。   我伸手理了理垂到额前的头发,把心思从自己与小叶子黯然神伤的关系中抽离出来,扫视过一众文臣武将,说道:“诸卿还有何事启奏?”   接下来便是各省官员大大小小事情的奏呈。   三天后,我在御宛观景台单独设宴接见樱徽家主。   在樱徽家主未到之前,我悠然独赏御宛景致。但见魔法屏障保护下的御宛绿野如海,四时鲜花团团盛放,反季节的花卉更是开得艳丽,远处枫林如火,燃烧着热烈而激情的红;近处流泉飞瀑在淙淙水声中溅起如缎水雾,经冬日温融融的阳光一照,折射出片片虹霞,如七色锦绣般,挥就满园春色。耳边鸟语蜂鸣如歌似曲,带给人浑忘物外的野外闲情;在和风吹送中,花草的清香丝丝入鼻沁腑,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正当我神游物外,浑然忘我之际,忽听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由下面传来——在埃金斯的引领下,一个身穿淡紫色裘袍、头罩同色连衣帽的女子缓缓拾级而上。她的脸由于罩在衣帽内,大部分被阴影所掩盖,只露出优美至极、如温玉般光洁皙白的下巴,胴体被裹在宽厚的貂裘内,看不出深浅。   那女子娇笑了声:“陛下好兴致!”   然后盈盈一跪道:“樱徽家凤蕊。樱徽参见陛下!”   声音清甜得如杯中慢慢化开的蜂蜜,又和谐动听得像是午夜的窗台随风轻荡的风铃声。   “凤蕊小姐请起!”我用幽冷的声音说道,“来人,赐座!”   “谢陛下!”凤蕊。樱徽慢应了一声,缓缓直起身体,抖落衣帽,脱下外罩的裘袍,顺手交给一名应声上楼的侍从,然后嫣然一笑,踏着细碎的足音向我走来。   我对这位年轻的帝国商业世家的家主充满了好奇心,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却一下子被她绝世的美貌摄住了心神:比例完美得象美神维纳斯的五官——线条柔和、弧度优美的瓜子脸,如画家精工巧绘的、细细入鬃的柳叶眉,象刀削出来般、挺直明朗的琼鼻,圆润小巧、缀有闪耀眩目紫色半月型晶钻的耳朵,一双流转着梦般迷离色彩、琉璃般顾盼生妍的紫色凤目;眉心有一朵小小的、鲜艳的百合花胎记,非但没破坏她的绝世姿颜,反而增添了一份妩媚而神秘的魅力;黑玉般的长发疏疏慵慵地轻垂到腰际,上面似乎正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辉;淡蓝色的吊带无袖长裙直垂至脚踝,裸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子和柔滑细滑的香肩,并充分衬托出她象牙般洁白无瑕的肌肤与浮凹有致、玲珑魅惑的诱人曲线,既高雅又性感;只握一握的纤腰间缠一条用细细的深蓝宝石缀边的玉色腰带,并以一块百合花纹的翠玉连结起。   这个外表只有十八芳龄的绝色女色,却有着三十岁的成熟韵味,说不出的优雅绝艳、芳华绝代、美绝人寰!此时她缓缓拾步而来,体态婀娜曼妙,巧笑嫣然间,左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醉人的小酒窝,如一枚晶莹的杏花瓣,不经意地散落。   当看清她的容貌与眉心的百合花胎记时,我不由怔住了——这个在现实中出现的樱徽家主,却与我梦中的少女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还是别有因由?   这时,凤蕊。樱徽已盈盈落坐在另一名侍卫为她拉开的椅子上,与我隔桌相对。   我使退了左右,说道:“樱徽家主,初次见面,朕却是闻名已久!不论是樱徽家的声势,还是家主的盛名,均为人所津津津乐道。”   “相比起陛下冠绝古今的声威与霸业,小小的樱徽家与微不足道的凤蕊又何足挂齿?”凤蕊。樱徽紫瞳中的琉璃光泽一转,由蒙胧变为清晰,闪烁着清冽的光芒,“陛下,您单独会我,左近并无护卫,难道不怕凤蕊不利陛下吗?”   气氛突然一紧。   我双目一凝,脸上神色不变,声音如云淡风轻却意起波澜:“朕相信以樱徽家主的智慧,不会做出这种自陷绝地的事情!如果家主行弑朕,樱徽家面临的将是血火刀兵的族灭灾难!况且,想当面弑朕,除非家主拥有超越神的力量,否则只是溅血七步的下场!”   “凤徽明白了……凤徽只是好奇一问,绝无不臣之心,还望陛下恕罪!”   “好了,樱徽家主,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目的吗?”   “请陛下叫我凤蕊吧,”凤蕊。樱徽浅笑涟漪,声音却亲切得如话家常,“陛下真是明察秋毫呀,小女子玩的一点小把戏又如何逃得过陛下的法眼?”   我轻轻摇了摇头,以平淡的语气说道:“朕虽知樱徽家上表帝廷,要求开放梅因斯特的采矿权,必是另有所图。然而,朕并无未卜先知的本领,对樱徽家的打算却是毫无所知。”   凤蕊却笑而不答,施施然站了起来,提起面前的酒壶,为我倒了一杯酒,再为自己倒了一杯,坐下后用纤纤玉指拿起酒杯轻轻晃动了一下,看了一眼琉璃酒杯中的黄金色液体,然而浅尝了一口,娇笑道:“1783年份的菲雅葡萄酒,取接天峰深谷中的地泉之水与菲雅的葡萄之王‘黄金果实’,再经过九十九道精细的工艺才酝酿而成为,实在是人间佳酝、玉浆琼液!陛下真是懂得享受生命的人!酒是好酒,宴是好宴,却不知道陛下认为客是不是好客呢?”   我喝了一杯酒,却冷凌地说道:“有凤蕊小姐这样的美女把盏共饮,酒与美结合,才能称之为美酒!至于凤蕊小姐能否成为朕心中的好客——这一桌宴席是尽兴而归,还是不欢而散,则取决于贵家族的态度!”   “陛下似乎对我族怀有成见呀……”凤蕊收敛了笑容,脸上带着浅浅哀戚,惹人生怜,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这次我族这样做,有逼陛下出面之嫌,但是我族也是逼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其实我族这次并不是要以家族势力来相逼陛下,相反,我是代表家族有事相求陛下而来的!”   我冷冷说道:“在朕看来,你们有逼朕签订城下之盟的嫌疑!”   凤蕊却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横匾,幽幽说道:“好一句‘天下我有’!笔力苍劲如峰,似欲透纸而出,锋锐无匹;行文如行云流水,张驰有度,浑然天成;韵格风流狂放,率性飞扬,潇洒不羁;气势澎湃 ,斜睨众生,气傲苍天!运笔中又隐含至理,体现出无上的睿智与广袤的胸钦!如果凤蕊眼力不差,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陛下的手书吧?”   我淡然一笑道:“涂鸦而已,不足为道。让凤蕊小姐见笑了!”   凤蕊却紧接着说道:“陛下是盛世明君,胸怀天下——以陛下的胸钦与修养,当不会计较小女子在梅因斯特开矿权上的小小心机吧?况且,小女子这番做作,其实对陛下并无恶意——我是抱着合作的诚意而来的,而且我要作出的提议,对陛下却是百利而无一害!只要陛下摒除心中芥蒂,相信我们会取得双赢的局面的。至于开矿权的事,我特此向陛下道歉!”   这个樱徽世家年轻的家主真不简单!随机应变,借笔发挥,用我的一幅横匾来拿话套我——如果我不接受道歉的话,就是心胸狭隘了……后面的话,虽然表面示弱,却是不卑不亢,用以退为进的方式安我心神、消我敌意,并从利益的大处着眼,让我不得不心平气和地与之谈判。   我却是用食指轻轻划过唇边,然后抿嘴一笑,说不出的潇洒倜傥意味,看得凤蕊竟是一呆,然后才悠然说道:“樱徽家似乎自恃过甚了!朕虽然实行自由经济政策,不干预商业的运作,但并不表示朕可以纵容商业世家恃财生傲,扰乱国政,凌驾帝威!贵世家涉嫌贿赂特拉华郡官员一案,朕自会秉公判决,对犯罪者绝不宽恕!朕是不会与凤蕊小姐作任何利益交换,以姑息养奸的!贵世家若试图以开矿权一事逼朕就范,却是妄想!况且,贵世家能够提供给帝廷的好处,相信迪达商会同样能够办到!请凤蕊小姐看清楚自己的立场——今日之帝国,已不是过去之帝国!朕新政四年,帝权所至,绝不允许任何障碍与挑衅的存在!哼,看来朕应该考虑要好好整顿一下商业秩序了!”   凤蕊再难维持原来的笃定心态,在我的凛然霸气下,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动摇,脸色一变,凄然道:“陛下圣明!樱徽自创业以来,一直保持不干政的传统——这是我们世代相传的家训,四百年间,从未有过涉足任何政治事件,在生意场上,亦从不以势压人,秉承公平竞争的宗旨,这是有目共睹的。近年来,家族正陷入外忧内患之中——自从我主持家族事务以来,族中有些元老级的叔伯欺我年幼识薄,多番滋事,并暗中与迪达商会勾结,畜意推翻我的领导权,并不惜出卖家族的利益。眼见家族倾亡在即,我自是心急如焚,但以我一个丧父丧母的弱质女子,又有何能力匡扶家族,摆脱危机?多番权衡之下,只好采取非常手段,以取得与陛下会晤的机会,乞求陛下的帮助……”   凤蕊泫然欲泪的神色令人恻隐,其遭遇也着实令人同情,我却不为所动地说道:“商业枯荣,有如天上流云,瞬息万变;家族的兴衰,莫若潮起潮落,优胜劣汰。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你的处境虽让朕恻然,但朕似无干预的立场。”   凤蕊用深邃的紫瞳打量着我的脸,却看不出我扑克脸下面的真实心意,只好抖出自己的底牌,“陛下,我并不只是为自己的家族,也是为陛下和帝国!对于迪达商会的事,陛下可有耳闻?”   “愿闻其详!”我托着腮帮注视着眼前的美女,却以无可无不可的语气说道。   凤蕊脸容一肃,表情凝重地说道:“迪达商会来势汹汹,实力强锐,但在帝国崛起的时间不过数载,却已有取替樱徽,隐然为新一代的商业霸主之势——难道陛下对此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商业实体,背后的神秘主脑是谁?其强大的财力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谁在后面提供坚实的后盾和操纵着这一切?”   “那么,家主经过明察暗访后,可有发现?”我喝了一杯酒,漠然地说道。   凤蕊似乎发觉自己完全猜不透眼前这个男人、帝国至尊的心思,以她商人天生的敏锐洞察力总能通过察颜观色,见微知着,这次却毫无所得,目光不由变得迷茫起来,只好进一步透露所掌握的消息:“经我族查明,迪达商会的财力主要是来自北国——由特兰奇斯帝国最大的阿尔法商盟所提供,主要执事也是阿尔法商盟的人。而传闻阿尔法商盟是由特兰奇斯帝国的四王子在背后暗中撑腰的。迪达商盟不仅与我族中叛徒相勾结,利用我族中暗中投靠迪达的族人以樱徽的名义贿赂特拉华官员,然后再使人向帝廷告发,让我族面临帝廷问罪、查封的危机……此外,迪达商盟已经与一些帝国官员暗中搭上线,居心叵测——因此,我断定,迪达商盟明里是为了吞并樱徽,暗中却志在觊觎帝国!只要樱徽一毁,迪达的目标将直指帝国,势必以经济力量来倾覆帝国!”   “这就是你要与朕交易的关键吗?”我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淡淡说道。   “陛下,”凤蕊的声音既是悲伤又是忿然——既是为我的无动于衷而忿然愤慨,也是为家族的即将落幕而悲叹,“凤蕊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无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今天之帝国,为陛下一手缔造——陛下以盖世雄才,乾纲独断,君临天下,开创帝国空前强盛的局面,让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是凤蕊打从心底里所仰慕的真正明君圣主……凤蕊以纤弱的双肩挑起家族存续的重担,不只为保家,更重要的是为保国!樱徽在帝国的根基深厚,如果樱徽倒下了,将对帝国的经济产生无比严重与深远的影响,甚至伤及帝国的根本!樱徽覆亡事小,帝国根基事大!樱徽的命运实质上已经与帝国的安危紧紧联系在一起——如果樱微式微,迪达坐大,帝国危矣!这样,难道陛下还不明白凤蕊的苦心吗?”   我自斟了一杯酒,观赏着酒杯中荡漾着的黄金色液体变幻的色彩,良久才说道:“那又怎么样?樱徽也罢,迪达也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帝国依旧是帝国!”   “这就是陛下的态度吗?”凤蕊此时的声音却是如此忧伤,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悲壮,充满了决绝的意味,“我尊敬的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皇帝陛下!您是凤蕊在这个世间最佩服倾慕的人——我凤蕊。樱徽一生从未佩服过任何人,除了您!但是,今天凤蕊却感到绝对的失望!陛下不再是凤蕊心目中顶天立地、叱吒风云、威凌霸绝、仁义宽宏的伟大君王……原来陛下也不过是个汲汲于营眼前利益,满足于所掌握的权力名位,却不思进取,坐任危机发生而毫无作为的平凡男人……帝国疆土虽大,域不及寰宇;陛下权势虽强,令不达四海……   “特拉华受贿案,并不象表面那么简单,迪达商会也不是纯粹的商业组织,内藏无数来自北国的可怕剑使与魔法使,只要特拉华案件一旦爆发,迪达商会的高手将立即发动,樱徽家旦夕倾覆,而外间只会以为我们是畏罪焚家,举族自杀……既然陛下袖手旁观,那么凤蕊唯有以微薄之力、微贱之身,与家国共存亡,力抗外侵!凤蕊只希望陛下能够踏着凤蕊的尸体与樱徽家的废墟,延续帝国的辉煌——为天下、为苍生!” 第八章 雷厉风行     第八章 雷厉风行   “好!说得好!”我长身而起,长笑伫立,然后用激赏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美女说道,“凤蕊小姐这番话真是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聩!也将朕骂得痛快淋漓,体无完肤!直到现在,朕才真正确定你的真心与诚意!由于樱徽有人暗中与迪达商会往来,朕不禁怀疑樱徽已与迪奇结盟,私通外敌,你这次前来只是为了替迪奇投石问路……现在朕终于明白樱徽只是被迪奇暗算了,迪奇商会欲借机除去樱徽——这个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现在,朕已经知道该如何取舍决断了!”   凤蕊立即跪下说道:“凤蕊冒犯圣颜,妄议帝非,请陛下降罪!”   “凤蕊小姐请起!”我温和地笑道,“小姐何罪之有?小姐冒死进谏,慷慨激言,不让须眉,朕只有感佩而没有怪责之意。所谓‘时究节乃现,板荡识诚臣’——想不到世人眼中重利轻义的商贾中,却出了凤蕊小姐这样忠君爱国的奇女子!虽然朕被骂得很惨,但心里却异常高兴!樱徽家主,让我们坦诚合作吧!”   凤蕊欣喜地说道:“谢陛下!陛下似乎已对一切明若观火,洞察秋毫,心中已有全盘计划,凤蕊却大放噘词,贻笑大方——让陛下见笑了!”   我重新坐下,再次用手指划过唇边,噙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朕倒想听听凤蕊小姐心中的定计!”   “既然陛下问及,凤蕊只好抖胆畅言了……”凤蕊轻咬了一下下唇,做了个娇憨可爱的表情,然后娓娓道来,“我的想法是,请陛下下一道圣旨,暂缓审理特拉华受贿一案,让樱徽家暂时避开眼前的危机,集中精力与迪达周旋。然后请陛下再宣布将梅因斯特采矿权判给樱微家——当然,我知道梅因斯特的采矿权对帝国关系重大,陛下不可能真正让出,但我只是要陛下在名义上开放,实质上还是由陛下控制,让凤蕊以获得这项重大生意之功来巩固自己在樱徽家的地位。而迪达商会自然不愿樱徽因采矿权而恢复元气,暗中联系迪达的族中元老叔伯也肯定会眼红——谁不想自己独吞里面的巨大利润呢?而我便可以藉口开矿权事宜,将族中叛徒调到梅因斯特负责与帝廷协商采矿权事宜——他们必定欣然前往,到时陛下可以在采矿权的问题上议而不决,展开费时旷日的冗长谈判,设置多番障碍和种种藉口拖住他们,也把迪奇商会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这样,我便可以从容布置一切,将樱徽在各地商行的执事换上忠于樱徽家的子弟,再将樱徽家的财力集中起来,重新夺回被迪达抢走的商路,扳回劣势。   “而在梅因斯特采矿权的问题上,迪达见陛下与樱徽始终无法达成合作结果,必定会插手进来,届时陛下便假意满意迪达的条件,却要求迪达交纳一笔天文数字的保证金,充分了解梅因斯特采矿权对帝国重要性的迪达商会一定会答应的。当迪达提供了这笔钱后,陛下再以一些如交接程序等的理由拖它一年半载,而樱徽就可以趁其财力不递的时机,进一步打压迪达在帝国的商业——一方面低价竞争,挤掉其市场份额,迫使其破产;另一方面暗中收购,吞并其旗下商业。这样一来,不到三年时间,迪达将失去它在帝国的一切,包括纳入帝国国库的天文数字般的巨额财富。”   我不由赞叹道:“凤蕊小姐真是商业奇才呀,假如你拥有樱徽家的真正决策权而不是左右受制的话,恐怕迪达早非樱徽敌手了!”   “陛下过奖了!我是班门弄斧罢了,如果陛下为商不为帝,则哪有凤蕊立足之地?”凤蕊谦逊地说道,下面的话却尽显商人本色,“对了,如果陛下愿意真的与我族合作开发梅因斯特与迷失森林的矿产的话,我保证可以为陛下节省一半的成本,并愿意将经营所得的七成利润上交帝国!而且凤蕊还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帝国军的武器装备机密外泄,最上等的矿石也绝不外销,而在魔晶石矿和玄武铁矿提炼技术方面,可以采取分开工序、化整为零的方式,并让负责不同工序的工人分别隔离,以确保陛下制作魔武装备的核心技术不被别国盗取。”   我眯着眼笑道:“凤蕊小姐做生意的如意算盘还真打到朕的头上了!看来樱徽对魔晶石矿与玄武铁矿所蕴含的巨大商机与利润也是垂涎已久……只是,凤蕊小姐忽视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魔晶石矿与玄武铁矿关系着帝国军队最强武装的核心技术,凤蕊小姐如何可以保证樱徽家不会监守自盗,出卖帝国机密以谋巨利?就算朕信得过樱徽家的商业操守,但是朕下面的将军与大臣们恐怕也不会同意。除非……”   我突然不说话了,却以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凤蕊美得不可思议的容颜。   “除非什么?陛下有什么合作的条件不妨言明,如果是在凤蕊可以接受与作主的范围内的话,凤蕊一定答应!”凤蕊的小脸上闪耀着眩目的神采,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我——如此专注与认真的凤蕊竟焕发出刚柔并济的美。   我心中一荡,略带戏谑与恶作剧地说道:“除非凤蕊小姐答应嫁给朕为妻,一旦联姻,凤蕊小姐就是朕最亲密的人,樱徽家也成为朕之亲属,朕的臣子自然不会对开矿一事有任何异议了。”   “啊!陛下,您——”凤蕊呆了呆才懂得惊呼出声,突然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脸哀怨,幽幽地说道,“陛下,凤蕊今天在您面前已经丢盔弃甲,输得一败涂地,您又何必开这样的玩笑,再次作贱凤蕊?在陛下,这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玩笑;对凤蕊而言,这却是名节攸关的大事。陛下,你可知道——你是凤蕊少女时代所追逐的唯一梦想,凤蕊从认识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被陛下的事迹牵动了全部心神……对陛下一句不经意的说话,凤蕊都会认真对待……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凤蕊以认真的心情对待陛下的一句戏言,许了陛下呢?陛下是否再无所谓地无情碾碎凤蕊的真心,将凤蕊仅馀的一点矜持与自尊也要夺去吗?”   我闻言一震,站起来向凤蕊一揖,正容说道:“是朕失言了!朕生性风流、率性自我,有时未免玩世不恭,口无遮掩——言语冒犯之处,尚请小姐见谅!朕并无轻贱小姐的意思……”   凤蕊摇了摇头,脸上复现欢颜,忽然“噗哧”一笑道:“这是陛下的真性情,也是陛下的魅力所在!陛下心中所想,毫无掩饰地顺口而出,无意之言,却也是发自真心——凤蕊又怎会忍心嗔怪?只是忍不住悸动绮思罢了……证明凤蕊曾经令陛下心动过,虽然凤蕊还是青涩的小女孩,却也对陛下有一定的吸引力——这是凤蕊的荣幸呀!”   我不由重新纠正心中对这位樱徽家主的评价和印象,这个十八芳华的女孩,虽然出身于尔虞我诈的商业世家,为了振兴家族的事业、应付家族的危机和在家族的内部斗争中立足自保而用尽心机,百般周旋于商业洪流与险恶的人性中,从而培养出她独立而坚强的个性和一份与年龄不相称的老练世故,但是却没沾染上一丝一毫商人的市侩气与唯利是图的本色,反而象百合花般清幽绽放,翩翩出尘,少女的心事却坦率直白地表达出来,勇敢地直面自己心中最隐秘的情感世界……   这时,我和凤蕊都不自觉地沉默了,我一句半真半假的挑逗与凤蕊似痴似怨的少女告白,却让我俩同时变得尴尬起来,失去了原本的立场,不再是谈判者的角色,却像是男女间的调情……我们彼此对望着,在眼波不经意的交缠中,一种异样情愫荡漾开去……   一阵柔柔的风从凤蕊背后吹送过来,凤蕊的发丝、衣裙便随风波伏着,只见凤蕊用玉手轻轻挽了一下挡住视线、被风拨乱了的额前几咎发丝,这个小小的动作却充满着少女的风情,妩媚暗生,隽永如诗,风韵醉人……看着凤蕊令百花失色的绝世姿颜,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百合花清香,我竟是痴了……   良久,凤蕊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打破了沉默:“陛下同意凤蕊提议共同合作对付迪达商会的计划吗?”   “这个计划好是好,不过,费时三年方有成效——朕却等不及了!商场如战场,贵在速战速决,迟恐生变!让虎狼在朕耳边窥伺三年,朕岂能安枕?朕要雷厉风行,投鞭断流!”听了凤蕊的话,我的目光却突然变得清冽起来,声音遽转幽冷。   “那陛下的意思是……”凤蕊疑虑地问道。   我将锐利凌烈的目光直透进凤蕊的双瞳,用森冷幽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决定——立即查办特拉华行贿受贿案一干人等,将涉嫌的樱征家主及族中直接参与行贿的人员逮捕归案,着令樱徽商盟暂停运作,查封樱徽世家,待案情大白后再行议决!”   “啊……陛下!”凤蕊娇剧颤,不由跪倒在地上,颤栗着嗓音说话,最后竟是语不成声,抬起头来时已是花容失色,如纸雪白。   不日帝廷便传出一个轰动全普鲁斯特的消息:有四百年历史、执帝国商业牛耳的樱徽家因涉嫌特拉华集体受贿案而遭查封,因主要涉案人员潜逃在外,整个家族成员被禁足于樱徽家中,不得离开帝都;樱徽家主亲自进帝宫面圣,为家族求情,却反而被皇帝陛下扣压,身陷囹圄——更有传闻说凤蕊。樱徽因冒犯圣颜,已被皇帝陛下当场处死。   虽然关于凤蕊。樱徽的生死并未获得进一步的证实,但是樱徽家的覆亡似乎已成定局,因为皇帝已经颁布了查封的诏令。有些敏感的人隐隐察觉到樱徽事件背后似乎有某股暗流在悄悄涌动着,这恐怕只是未来即将爆发的一连串大事的先兆……而大多数人则唏嘘着一个有着数百年光辉历史的显赫世家的兴衰,叹息着樱徽恃势骄横、罔顾法纪、挑战帝廷肃靖贪风决心所获得的悲惨下场,惋惜着美丽的樱徽家主年轻而易逝的生命……   2月5日夜晚,雪止风停,星月黯淡。   一组超过两百名的黑衣蒙脸夜行人向北城区樱徽家大宅急掠而去,身法如飞鸟绝尘,惊世骇俗。   当这群人翻过高墙飞纵入内,试图寻找宅内居所目标时,立即发现有异——只见偌大的宅院中一片乌灯黑火,听不到人声,甚至连喧哗于冬夜中的冬蝉鸣叫声也没有……当夜行人警惕到有变、想下令撤出时,眼前突然一亮,宅内变得灯火通明!一队身穿幽蓝制服的帝国宪兵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宪兵们手上所持的正是军用的强弩!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别作无谓的反抗!”其中一名黑发褐瞳、英俊威武的冷脸军官以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说道。   黑衣人的主脑闻声一颤,不由叫道:“宪兵总监、帝国大将军修·贝尔蒙……”   当目光转到修·贝尔蒙身边静静俏立着的一名女子时,更是大惊:“樱徽家主!怎么会是你?你是不被……”   “你认为她被朕处死了,还是监禁了?来自迪达的客人!或许说,特兰奇斯伟大的剑使与魔法使们!”   黑衣人听到这把威仪森冷的声音后,更加震惊了,当声音的主人从宪兵让出的通道,虎步龙行地走到凤蕊。樱徽身旁时,不由再次失声惊叫,甚至连声调也变得完全走了样:“亚历山大大帝……帝国至尊……怎么……”   “嘿嘿,还有我!”一个长得象邻家女孩一样可爱、脸色却苍白得可怕、浑身散发着死寂的阴森气息的少女将披风一展,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踏月色而来,所经之处必掀起腥风血雨!染血贵族——吸血鬼伯爵——德林克。安布罗斯!”   “中计了!”黑衣人首脑喊了一声,双眼却骨碌碌地转,正在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你们没有机会了!院宅四周已布下魔法墙和天罗地网!”亚历似乎一眼洞穿了黑衣首脑的打算,冷冷抿嘴一笑道,“想来你们并无投降的打算——杀!”   “杀!”字一出口,无数的劲矢自强弩中射出,密密麻麻地没入黑衣人阵中,站在外圈的黑衣人首当其冲,只“哼”了一声便一排排倒下!   “我们拼了!”黑衣人首脑咬了咬牙,冷狠地率众冲前,挥刀向亚历的方向掩杀过去,试图拼个鱼死网破!   “茧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亚历淡淡说道,手中军用长刀在身前轻轻一划,清寒刀光一闪一没,如一道淡淡的月华不经意地失落于悠远的天际,是如此地轻描淡写,不着痕迹,但刀光起处,炎暴的劲气激荡奔流,十数具黑衣人的躯体被抛到半空,然后暴裂、粉碎,象烟花般迸射,最后化为分子烟尘……   同一时间,修·贝尔蒙挺枪越众冲出,“闪龙”洒下漫天银光,无情地洞穿着一个个黑衣人的心脏;德林克身法如风,纤纤玉指轻轻滑过敌人的脖子,黑衣人便突然头、颈分离,死前唯一的感觉就是吸血鬼少女指尖触及皮肤的那一点冰冷……   这时,黑衣人中十数名魔法师模样的人集结在一起,一起吟诵咒文,准备联手发动魔法攻击,却见亚历手中长刀的刀势向他们的方向一指,无尽的压力便铺天盖地地向他们袭来,像是一只笼罩于黑夜中的无形巨兽张牙舞爪地吞噬着他们的肉体和灵魂……他们骇然地发现刚凝聚起来的魔法元素突然象脱缰的野马似的,不再受到控制,狂暴地攻击施法者,待想急忙散去魔法自救时,他们的身体却已经开始自燃起来,在凄厉的惨声中化为灰烬——他们竟受自身魔力反噬而死!   而宪兵们则十人为一组,组成刀阵,进退有序、锲合如一地向黑衣人全线压上去——面对帝国宪兵专门应付群殴、从战场上千军万马的杀戈中演变出来的可怕刀阵,剑技超群的黑衣人竟毫无招架之力,被一个个分开割杀……   黑衣人面对的是一场无望的挣扎,胜负很快就分明,只是片刻功夫,大院内再无一个活着的黑衣人!   看着满地的断足残肢与 交错的斑斑血迹,因首次目睹这种血淋淋的冷酷厮杀而惊呆了的凤蕊。樱徽颤抖着嗓音说道:“陛下……没有活口……如何指……指证迪达商会……”   “无需活口!”亚历一脚踏在黑衣首脑的尸体上,再用脚尖挑开死者的头罩,冷冷说道:“这就是证据!凤蕊小姐,你应该认得这个人吧?!”   镇定下来后的凤蕊叹息着说道:“原来陛下已经对一切了如指掌,成竹在胸,凤蕊殚思竭力,百般周旋,枉费心思,到头来却不值陛下一笑!陛下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小指头,迪达商会便如骨牌般倾倒……弹指一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今晚总算见识了陛下冷酷无情的手段……凤蕊服了!”   听到凤蕊的话,原本已欲举步离去的德林克突然扭过头来,怪怪一笑道:“你不需要佩服这头色狼的!他除了骗骗象你这样涉世未深、纯洁如纸的小女孩,以及偶尔的胆大妄为外,其实并没有其他的本事!”   凤蕊看着口口声声叫自己作小女孩,其实从年龄上看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黑衣少女,美丽的紫瞳中充满了迷惑。   却听亚历说道:“凤蕊小姐别理她!那是个成了精的千年老怪物!为了小姐的健康和人身安全着想,你必须与她保持十米的距离!”   德林克狠狠盯了亚历一眼,却突然展颜一笑,向凤蕊伸出惨白的右手,说道:“欢迎你加入亚历的大家庭!”   亚历在后面嘀咕道:“靠!可恶的女吸血鬼!又在诋毁我的名义!连手指也没让我碰一下的鬼女人,却说是我的家庭成员……”   看到德林克怒目瞪视着自己并抡起了拳头,亚历立即把下面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脸上的神色却紧张得如临大敌。   这两个人……与其说是针锋相对的死仇大敌,不如说是象小孩子在彼此斗气、耍性子,虽然互相摄揄,却让人感受到一份最真挚的情谊——加入这样一个大家庭中,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凤蕊这样想道。   亚历山大……这个风评毁誉参半的帝国皇帝,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男子呢?看到亚历另一面的凤蕊,此时的心中却是越来越感到困惑。   是夜,帝都宪兵倾巢而出,各地宪兵队也同时出动,把迪达商会在帝都的根据地与各地的据点全部夷为平地,超过一万八千名迪达商会成员在未经审讯的情况下被秘密处决——这个在帝国快速崛起的商业组织,却殒落得更加快速,在一夜之间片瓦无存……   第二天,帝国皇帝行诏天下:迪达商会利用不正当竞争手段,勾陷樱徽商盟,公然蔑视帝国法制尊严,挑战帝国权威,影响殊为恶劣,决定即日予以取缔……   此诏一出,再次举国轰动。 第九章 大航海图秘辛     第九章 大航海图秘辛   圣伦历1901年2月12日,一路风尘仆仆的孟斐斯终于回到帝都。   我亲自到城下迎接,给予孟斐斯最高的礼遇。见到我后,衣蔽甲破、须发如草、神色困顿的孟斐斯兴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竟不顾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我一个熊抱,激动地说道:“好兄弟!”   这时才忽然发觉自己浑身脏乱,异味扑鼻,连忙放开我,一边伸手为我拍拍衣服,一边不好意地说道:“对不起,把陛下也弄脏了!”   说到这里,才想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而忽略了礼数,连忙说道:“孟斐斯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说完便欲向我下跪。   我却扶住了他,不让他下跪,故作不悦地说道:“大哥身上流的是英雄的汗水,何脏之有?我倒是沾光了!自家兄弟,不必讲究繁文缛节——今天你我不论君臣之礼,只述兄弟之谊!”   言罢便用拳头在孟斐斯胸口上轻轻击了一下,而孟斐斯也立即还了一拳。这时,我们都不由想起过去边城抢亲、并肩作战的日子,不由相视大笑。   晚上,我在帝宫内为孟斐斯设宴洗尘。   席间,我表示要好好封赏孟斐斯,以表扬他的功绩。   孟斐斯却笑着坚决拒绝道:“今天能够与你无拘无束地坐在一起欢笑畅饮,已是对我的最大赏赐了!况且,这次出征,我只是带着军队在敌人的阵地上游荡了几个月,并没遇上真正的战斗,就像是一次郊游般轻松写意,所以我并无寸功可言!”   我知道事实上并没有孟斐斯口中所说的那般轻松,大军越野千里,其中辛劳处千言难尽,岂会舒坦自在?便说道:“大哥,你兵压海内斯,卡洛斯才被迫仓皇退兵,东都之危方得以解除,这是大功一件,岂可漠视?”   孟斐斯却摆了摆手,固执地说道:“我这次出征的经历,比起你与诸将在东都经历的凶险和惨烈战斗,简直是不足为道。若论封赏,阿泽、修等与陛下一起出生入死的诸将才更有资格获得赏赐。至于我,你已经给予我超越自己能够驾驭的巨大权力和地位了,让做大哥的每天都是战战兢兢,担心无法承担起重责……亚历,今晚你我平等论处,就请你许了大哥吧!”   “既然大哥执拗如此,兄弟就不勉强了……”我点头说道,心中暗暗佩服孟斐斯不居功的做法。我知道孟斐斯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精晰地意识到自己能力的界限,也深谛功高震主的道理,所以对这些年来自己地位与权力的不断擢升不以为喜,反以为忧,害怕获得过高的权位会使自己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僭越了臣子的本份。   有一个关于孟斐斯传闻:据说当孟斐斯还是梅因斯特的首席执政官时,曾向私交甚笃的幽哈苏请教善终之道,当时幽哈苏这样回答他:“自古善始易,善终难。陛下是乾纲独断的霸主之材,所追求的是凌驾天地的绝对权力,但是同时陛下御下也颇为宽厚大度,并不刻薄寡恩——如果你认定他是你一辈子追随的对象,那么,你只要做到不恃宠、不生骄、不争功、不结党、不挟恩凌主、不为子嗣图功要权——时刻紧记这‘六不’,你就可以以忠臣的名声善终,成为千秋史笔下的典范,陛下也将永远顾念与你的一份情义。至于馀者,如殿前直谏,帐内争辩,兴之所致,忘礼废节,甚至言语犯上——这些就不必太顾虑,这是你的真性情,着意改变反而成了矫情,况且你也改不了豪迈不羁的个性,陛下知你殊深,不会真的怪罪你的。如果换了别人,就不能如此与陛下相处了。”孟斐斯深以为然,遂奉行不讳。   “谢兄弟成全!”   这时孟斐斯猛干了一杯烈酒,高兴地对阿泽利奥说道:“阿泽你小子真不是盖的!转战千里,孤军救主,深入敌阵,功在社稷,而且最难得的是,竟在兵凶战危的战场上谱了一曲乱世情歌,讨回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嫂子!我最高兴的就是能够及时赶回来喝你小子的一杯喜酒了!嘿嘿……害我还一直担心你将打一辈子光棍讨不到老婆,而左右奔走说媒,却是白操心了——好个阿泽!”   阿泽利奥却被孟斐斯口无遮掩的言词窘得脸红耳赤,再也没有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名将风范。   圣伦历1901年2月20日,阿泽利奥的大婚之期终于到来。这天,大将军府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一众王公贵族、文臣武将殷殷来贺,甚至连各国也派使臣献上贺礼。我亲自为阿泽利奥与艾玛主婚,尤丽叶则代表众神教为他们献上神之祝福。   婚宴上,众人纷纷向这一对新人劝酒,新郎官拗不过大家,只好连同新娘的一份,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好事者还为新人设置了一道道难题,连人家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最亲密接触是什么、已经深入到哪一步等最私隐的问题都逼供出来,酒意正浓的阿泽利奥也像是豁出去了,与大家一起胡天胡地。   坐在我身侧的礼典大臣利奥纳多子爵则不住地摇头叹息:“真是世风日下!帝国重臣们如此全无礼节,若传将出去,岂不令帝廷蒙羞?”   但容不得利奥纳多再多慨叹,他已被凡代克等人强拉了出去陪喝,直喝得醉步蹒跚,竟当众唱起歌来。看着刻板自律的礼典大臣终于晚节不保,我不由觉得甚是好笑。   这时,目光不经意地接触到对面的尤丽叶,却见她冷着脸别转身去不愿与我对视,不由心中一痛,又想起当年与利冰兰大婚时的盛况——此时伊人却远在关山,分隔千里……更是触景生情,黯然神伤。   德林克忽然走过来,附在我耳朵说道:“亚历,沙夜要求见你,说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还说如果你拒绝见她,必定会后悔终生。”   我收敛了心神,想了想,冷冷说道:“明天带她进宫觐见!”   席间众人极是放浪形骇,直闹到午夜方休。这时,新娘才得以搀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新郎进新房,而与阿泽利奥私交极深的孟斐斯、凡代克、卡尔安吉等人则直嚷着要闹新房。   第二天,我在国事厅会见沙夜。   这位倾国倾城的“暗夜紫铃”、众神教大祭司虽然被我禁制了魔力,仍然具有蛊惑人心的魅力,那看似不经意的一颦一笑,却轻易挑起了我男性的冲动,让我不得不以全副心神应对,心中不由叹道:真是天生媚骨的绝代妖姬!   “沙夜大祭司,你要求见朕所为何事?”我轻轻仰靠在龙椅上,斜睨着沙夜,冷淡地说道。   “亚历山大陛下,请你立即释放本座!”沙夜坚决地说道。   “哦?你以为自己还能向朕提这样的要求吗?”我嘲讽道。   沙夜却不理会我的嘲讽,以笃定的声音说道:“我有重要消息提供给陛下,以换取我的自由!”   我坐直了身子,冷冷审视着面前的美女,说道:“朕知道你要求见朕,必有所恃!不过——你是一件价值不菲的贷物,要赎回你自己,你提供的消息必须具有相称的价值才行!”   “关于我殿与北国的人近年来频频在南大陆活动的真正目的,这是关系到整个圣伦大陆未来格局的重大秘密——这样的情报够份量了吗?”沙夜拉长了嗓音说道。   我心头狂震,因为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珈蓝神殿与特兰奇斯帝国这些年不断派人深入南大陆,背后一定隐藏着非常重要的意图,但我虽然派出罗白专职调查,可惜毫无所获,却发现迪达商会包藏祸心,只是未见其有不利帝国的举动才暂时按兵不动,待特拉华案件爆发,不仅樱徽世家参与其中,并探知迪达商会从中作梗,再至凤蕊。樱徽入宫求助,我知道迪达商会终于不甘寂寞有所发动了,决定先行制人,遂有了那次的犁亭扫穴行动……   只是,沙夜将要透露的话其中的可信度有多大?为何她愿意出卖神殿呢?她似乎急于恢复自由……似乎有一件与她切身利益攸关的大事必须自己亲自去办,所以才不惜以神殿的秘密来换取自由,而且这个女子的忠诚心并不可靠,为了自身利益也的确没什么不可以出卖的——这样看来,她的确掌握着神殿巨大的秘辛……   我心念数转,脸上的神色不变,用沉静的声音说道:“无庸置疑,你的确具有与朕讨价还价的本钱!但在谈交易之前,朕必须先了解你急于获得自由的原因!”   “沙夜可以不说吗?这是沙夜的私人理由……”沙夜面露难色地说道,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不行!你别无选择!”我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朕并不想探究你的私事!只是这次情况有所不同——朕只有知道你急于离去的原因,确定‘自由’两字对你的价值,才能判断你提供消息的真实性!”   “不愧是亚历山大大帝呀……”沙夜向我投来一丝激赏的目光,却突然脸容一肃,一种淡淡的哀伤不经意地爬上了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声音中也带有一种浓重的愁思,“沙夜是一个孤儿,从小被神殿收养,认为在世上再无任何亲人……一次偶然的机会,沙夜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在世上,他是因为神殿的原因才被迫流落到南大陆的,后来突然失踪了,连神殿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为了找到这个沙夜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主动向神殿要求到南大陆协助神殿的行动,这几年来,踏遍了圣伦南大陆的每一处,终于在最近让我打听到他的消息,原想东都事了后就去找他的,却不想竟被陛下所制……所以我才不惜出卖神殿以换取自由……这样,陛下满意了吗?关于沙夜的事,由于对沙夜关系重大,我可以透露的已经全部说了,如果陛下还不相信的话,沙夜也没办法了,只能听天由命……”   我想了想,明白沙夜没有欺骗我的理由,于是说道:“朕相信!也愿意与你做这单交易——只是,你不害怕朕出尔反尔吗?”   沙夜这时已恢复了放浪的表情,妩媚地笑道:“陛下君无戏言,一言九鼎,沙夜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再者,我先奉送一个陛下关心的消息,相信到时在公在私,陛下都会很愿意让沙夜离去的……雅伦诗与克利斯凡的婚期还没议定。上次我那样说,只是为了乱你的心神。由于雅伦诗对你未能忘情,作为我殿圣女的继承人,连圣女殿下也不好强迫她。另一方面,特兰奇斯帝国四王子涅尔科沁殿下因与三王子殿下明争暗斗,在殿下与雅伦诗之间横插一手,有意纳雅伦诗为妃,觊觎神殿的力量。当今特兰奇斯帝国皇帝共有八子六女,其中太子早夭,二王子痴呆,其馀几子中最有才干的是三王子与四王子,也是最有望继承皇位的人选,由于目前四王子声势正隆,加上帝国的皇位继承人还没确定,所以连我殿圣女也不敢公然得罪四王子,以致雅伦诗的婚期迟迟未定。而且克利斯凡殿下似乎也无意过早完婚,他可能不想失掉雅伦诗这颗可以钳制你的棋子的作用……”   沙夜缓了口气,才幽幽说道:“我也不讳言自己对克利斯凡殿下有极深的爱慕之情,在雅伦诗与殿下的事情上存有私心,一再企图破坏他们的婚事。因此,让沙夜离去,对陛下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只要有沙夜存在的一天,我就会不断破坏他们的好事!”   说到最后时,沙夜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双目中的光芒变得无比刻毒,脸容因妒恨而扭曲着,让我不由生生打了个寒颤——想不到被妒忌蒙昧了理智的女人会变得如此可怕!   我却淡淡说道:“说出你交换自由的情报吧!”   沙夜真是一个喜怒无常、心思难测的女人,听到我的话后立即换上一副让人心神迷醉的动人笑容,伸出鲜红的小舌舔了舔性感的上唇,才用极柔媚的声音说道:“既然陛下如此性急,沙夜也不再欲拒还迎了,马上就步入正题,让陛下长剑及履——我殿和北国近年来一直在南大陆的行动,包括阴暗双察使屡次南下,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找失落的半张古航海图!特兰奇斯帝国计划从水路大举入侵南大陆,以期统一天下,但由于天河、星河与银河的河面虽阔,却仍无法通过大批的舰队群,而到达南陆所必经的海面又布满暗礁与险流,是航路上一段死亡海域,北国一直无法找到一条安全的航道,所以才将南侵之计搁置至今。   “目前特兰奇斯帝国帝室中只拥有当年众神战争之前的半幅航海图,另一半则传闻已失落南大陆——一旦找到另一半的航海图,特兰奇斯帝国就可以挟以天下最锐利的舰队迅速进兵南陆,统一圣伦大地!当然,三王子与四王子在这件事情上也是在暗自较劲——谁首先获得这半张航海图,谁就拥有了继承皇位的人望与资格……我殿到目前为止在南大陆制造的种种麻烦,一方面是为今后北国入主南陆制造有利局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掩饰这个真正的意图!”   听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我内心不由骇异之极:初次与雅伦诗见面时,她乘坐的就是一条镶有海神波塞冬头像的大型多桅帆船,其巧夺天工的设计曾经给予我巨大的震撼,至今记忆犹深——毫无疑问地,北国拥有超越南大陆任何国家的造船技术水平……如果特兰奇斯真的从海上发动进攻的话,届时将无人能敌……我越来越强烈意识到那半张古航海图的重要性——寻找航海图一事已成为当务之急,刻不容缓!我必须抢在北国与神殿之前找到这半张航海图!   沙夜道出秘辛后,注视着我说道:“陛下,以这个情报来换取沙夜的自由,你绝对不觉得吃亏吧?”   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经风一吹,才灵智一清,犹如灵魂归窍般用空灵无质的声音对沙夜说道:“沙夜大祭司,你自由了!”   然后解开了她身上的禁制,她却不立即离开,反而娇笑道:“陛下,你我相识一场,今后可能再无见面的机会,你可愿与沙夜一夜销魂,留作纪念?”   我慢慢摇了摇头,以森冷无情、威凌霸绝的语气说道:“你去吧!但是有一点请你记住——虽然朕对雅伦诗志在必得,但绝不容许你为了破坏她与克利斯凡的婚约而对她有半点伤害!”   顿了顿,我换作温和的语调继续说道:“沙夜,你是个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拥有绝世的艳色,何苦一再作贱自己,继续烟视媚行下去?你可曾扪心自问,自己真的那么爱克利斯凡吗?恐怕更多的是一时的迷恋,加上因得不到他而横生的万般怨怼与不甘吧?何必为了一段无望的爱情而束缚自己,甚至走向极端呢?如果能够克服你自己的心魔,你可以获得更美好的人生的!”   沙夜呆了呆,幽冷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后才说道:“冲陛下这一番话,今后沙夜将对陛下留一分情义!”   沙夜的事情解决后,我急诏西蒙。史塔格、凡代克与罗白三人进宫。   三人知道航海图的事后均认为滋事体大,关乎帝国的命脉与大陆的未来,经一番商议后,决定调动一切情报机构力量,派出所有情报人员,搜罗天下,一定要在赶到敌人之前获得那半张古航海图。   最后,我留下罗白问起了另一件事:“朕叫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罗白躬身答道:“禀陛下,微臣已经查明,樱徽家主是在数月前的一次大病后才性情大变的……就在陛下东征其间,凤蕊。樱徽突然得了一场怪病,竟是药石无灵,连帝都的名医也束手无策,只好劝樱徽家及早准备后事,但奄奄一息的凤蕊小姐有一天竟突然不药而愈——除了在额上多了一个奇怪的百合花胎记外,她的身体则完全康复了。据说凤蕊小姐痊愈的那一天夜里,帝都的夜空出现三月齐现的奇异天象——因此樱徽家的人认为是得到神明的帮助,小姐才能奇迹般复原的,而那个百合花胎记正是神明的印记……原本凤蕊小姐是一个胆怯害羞的姑娘,对家族事务毫无决断力,更无主事的魄力,让族中长辈对这一代的家主失望至极,认为她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家之长,但病愈后的凤蕊。樱徽像是完全蜕变成另一个人,变得成熟、稳健、果断、勇敢、坚强,完全具备了一个世家主母所应有的一切素质……”   “罗白,你办得到很好!辛苦你了——你下去吧……”我赞许地说道,并令罗白退下。   凤蕊。樱徽,这个与我梦中少女一模一样的人——彼此之间是否有什么神秘的关联呢?一场突如奇来的怪病,神奇的不药而愈,神秘的百合花胎记,奇异的三月齐现之夜,性情的突然转变——年轻而美丽的樱徽家主呀,恐怕你与我之间已经被命运之手用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联结起来了……   圣伦历1901年2月29日拂晓时分,“银缨”归来的消息传到帝都……   在寝宫中接获消息的我,喜悦之情填满身心,兴奋地对三女说道:“冰兰回来了!”   待三女为我着完装后便匆忙出宫,一路上忍不住数落埃金斯:“皇后回京这样重大的事情,为何你不及早通知朕,让朕到城下迎接?”   吓得埃金斯连忙跪下道:“臣该死!”   “算了,或许冰兰要给朕一份惊喜吧!怪你不得……”我并非真的想怪罪埃金斯,这时全部心思都放在与冰兰的重逢上面,也没注意埃金斯怪异的表情,焦急间,加快了脚步摆脱了众人,向国事厅走去。   脚刚踏进国事厅的门槛内,我便忍不住向内轻呼:“冰兰……”   却没听到想像中冰兰热切的回应,已经进入国事厅的我,顿时发现里面的气氛不对:西蒙。史塔格、孟斐斯、阿泽利奥、修·贝尔蒙、德林克、盖伦化度、水若星、卡斯塔、凡代克、马修等一干留在京畿的重要军事将领全部到齐了,一个个表情凝重肃穆,还有一份难于掩饰的沉痛与悲伤。   我心头一紧,将目光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因甲衣多处破损而使穿在身上原本镇亮鲜耀的“银缨”盔甲变得无比黯淡的“银缨”副团长达斯汀将军,问道:“达斯汀,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皇后呢?还有左拉奇呢?他们是否随后就到?”   闻声的达斯汀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悲呼道:“陛下……皇后……出事了!” 第十章 生死两茫茫     第十章 生死两茫茫   怎么可能?冰兰此行十拿九稳,并无凶险,怎么可能出事?不会的!她是名震天下的“冰女战神”!就算遇上意外的变故也能够从容应付的……阿鲁顿哪有本事伤及我亲爱的人儿一根毫毛呀……   我此时已是脸色刹白,向后连退几步,靠在桌沿上才勉强稳住身体,连续深呼吸了几次,才暂时平伏了心神,用怀有炽烈希望的目光注视着达斯汀,颤抖着声音说道:“怎么回事……达斯汀,你给朕详细道来……”   达斯汀跪伏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悲伤的声音叙述着事情的经过:在我出征后不久,冰兰即率领十万“银缨”骑士团与从北部军团调集的二十万将士,从北城门一路北进。由于阿鲁顿的主要兵马都已派去攻克东加蒙特城,国内空虚,合举国兵力也只有不到二十万兵马,根本无力抗拒帝国铁骑的锋芒,也无法进行全线防御,只得退缩到自己的核心城镇。因此,冰兰声威所至,一座座的城池不战而降,帝国大军在阿鲁顿境内长驱直入,步步进逼到阿鲁顿的统治中心——君士卡丁堡。   此时,冰兰仍然坚决执行着最初制定的战略——围魏救赵,弹压敌枢,逼而不攻,三十万帝国大军驻扎于君士卡丁堡城下,与敌兵隔城对峙,如此数月后,冰兰接获东都之围已解的战报,遂开始率军南返。   阿鲁顿认为有机可趁,派出二十万大军从后追击,反而被冰兰用“银缨”轻骑击散,以左右两路大军从两翼包抄,形成合围之势,眼看阿鲁顿军就要被帝国大军所吞没,这时一支人数约十万的蛮族部队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从帝国军的左翼切入——这支由三万犀牛兽人奴隶兵、二万蛮族骑射手、四万蛮族步兵、一万魔兽部队组成的蛮族大军极是强悍,帝国军不敌,左翼溃散。   但是,冰兰迅速将慌乱的帝国士兵重新组织起来,并以“银缨”的机动性来抑制蛮族部队,而蛮族的统帅却出乎意料地高明,并没被轻骑兵扰乱,反而用骑射手牵制“银缨”轻骑,利用兽人与魔兽部队的强锐攻击力来实现中央突破,一下子将帝国军切割成两部分。   然而,帝国军并未因而溃败,反而有序地向左翼会合,然后施施然撤退——冰兰自知先机已失,无法力敌,当蛮族部队进行突破时,命令军队向南北退开让道,主动给出空档,使蛮族部队从帝国中央穿过后,再行会师。此时,蛮族部队已经无法回头攻击帝国军,冰兰于是率军从容地且战且退,逐步退出战场——帝国军吃了一场败仗,却是无伤大雅的小败,而且败得相当漂亮,让敌军得到一场不痛不痕的胜利,胜也胜得毫无成就感。   冰兰率军到达天河东岸进行了一番休整,正当准备回师帝都之际,忽然收到一封神秘的信件。冰兰启阅后竟是怔忡了半天没有说话,而“银缨”的将士们则发觉他们主帅的脸色变得很是奇怪,既像是有无尽的悲伤,又像是神游大虚……那天夜里,“冰女战神”就象真的冰封了似的,站在天河岸边的大堤上,遥对北方,在江风中伫立如石像……   第二天清晨,冰兰突然将军队的指军权交给左拉奇,说自己要亲赴一个重要的约会,需要离开几个时辰,但是很快就会回来,然后亲点了三百轻骑,策骑着“蓝牙”北疾而去。左拉奇将军因当时冰兰的表情决然凝重,也不敢细问,待冰兰离开直等到晌午还没归来,才知道事态严重,赶忙带着大队兵马沿着冰兰众骑所走的方向,跟踪人马所留下的足迹直追到一片森林里,但进入森林的空地后,人马的足迹突然消失不见了!左拉奇大惊,不惜分散兵马四处搜索,却未发现冰兰留下的一点蛛丝马迹,也未见任何战斗过的痕迹——他们的主帅像是平空消失了!   最后,左拉奇只好怀着悲痛的心情回到大军的营地,却在冰兰的帅帐内发现她留给我的一封信。之后,左拉奇命令达斯汀率领帝国军主力回帝都覆命,自己则带着十万“银缨”骑士团,继续留在阿鲁顿的领土上四处游弋,寻觅冰兰的踪迹。   听到这里,我已是手足冰冷,相信我此时的脸色肯定铁青得可怕——我双手用力地扶在桌沿上,指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心神一阵迷乱,最后无力对达斯汀说道:“把那封信……给我!”   达斯汀连忙呈上来,我接过后,用右手将信函一展,一行熟悉且清秀的字迹便落入眼帘——“亚历……对不起……原谅我……冰兰泣笔……”   字迹中有几处已被泪水化得有点模糊,相信当时冰兰写此信时自忖与我相会无期,不由伤心欲绝,泪水扑簌直下,打落到信纸上……寥寥数语中虽然欲言又止,却充满着决绝的意味,似乎将一去不回,向我诉说着诀别与绝离……   想到这里,我再也禁受不住丧妻的巨大打击,惨然一叫:“冰兰!你为何决然瘁离,舍我而去……你好狠心呀……”   然后眼前一黑,浑身一软,扑倒在地,隐隐听到众将一声凄厉的惊呼:“陛下……”便再也没有了意识。   我连续三天将自己关在国事厅里,拒绝见任何人——包括薇薇安、琉璃、黛旖丝三女,三天后,我突然得了一场大病,竟是一病不起,意识总在蒙蒙胧胧、半梦半醒之间,偶尔清醒了,却又突然昏迷过去,而且身上的高烧不止,持续的高热仿佛正在吞噬着我的生机……   三女衣不解体地陪侍着我,一下子憔悴了容颜,当我偶尔清醒时,总是在我面前强颜欢笑,用美丽的笑容来填平我内心的伤悲。   一次我醒来后隐隐约约听到守在外面的众人的对话——“古兰多医生,陛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陛下的病情有点象当年的维坦先生……”   “古兰多,无论如何你都要挽回陛下生命!绝不能让他象维坦老师那样!我不要见到曾经目睹的死亡再次出现在他的弟子、我的兄弟身上!求你!”   “好了,孟斐斯!你别嚷嚷的!那男人刚睡着的,你就不要吵醒他了!生死由命,他自己不想活了,萌了死志,断了生机——我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办法?”   “吸血鬼,你别口不对心!如果你真的不在乎陛下的生死,何苦守在这里寸步不离?他妈的,如果天要亡我主,我就毁天灭地!”   “哼!你有完没完?本小姐懒得理你!再吵我就把你轰出去!”德林克的声音也变成了吼声,她是真正发怒了——从来只是游戏人生、玩世不恭的吸血鬼少女也终于动了肝火,连火爆的孟斐斯也被她压了下去,不敢作声了。帐外一边沉默。   “太医,亚历真的没得救了吗?”薇薇安悲切的声音响起。   “不是没得救,却不是药物可治,这完全要看陛下自己的生存意志与信念……陛下的情况与维坦先生类似,却又不相同——当时维坦先生是因为魔力衰竭而无法维持生机,而陛下却是因为体内力量太强而无法抑制……陛下身体内蕴藏的巨大能量已经超越了肉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就像是向一个瓶子内注入超过其容量的水,必然溢出,如果封住瓶口不让水流疏导的话,容器就会被撑破——陛下本来是依靠精神力量来抑制和疏导体内澎湃不息的巨大能量流的,如今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打击,万念俱灰,自绝生机,精神力量已经下降到危险的水平,在此消彼长的情况下,陛下体内的能量炎流开始慢慢摆脱精神力的控制,不断侵蚀着陛下的躯体……目前陛下持续不退的高烧正是这种能量反噬的结果——归根究底,能否重获生机,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自断生机,而毫无作为吗?”是阿泽利奥颓然而绝望的声音。   “如果亚历死了,我也不独活!”琉璃坚决而悲伤地说道。   “姐姐……”   “我们也是……”薇薇安与黛旖丝不约而同地表达着同样的心愿。   “目前我们要做的是,”一把阴冷而刻板尖锐的声音响起,赫然是西蒙。史塔格在说话,“一方面封锁住陛下得病的消息,甚至连文武大臣也不能让他们知晓,只局限于我们几个人知道,并控制‘八部四方’,紧闭四大城门,颁布帝都戒严令;另一方面则必须努力劝谏陛下,尽快让陛下好起来……”   “我们陛下的性格固执得很,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有时简直象小孩子一样任性,现在连几位妹子也被撵了出来,谁也不让靠近……要让蛮牛转向——难呀……”德林克变得有如无质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说到后面,声音却哑了。   “军务卿大人,你有方法让陛下重燃生志吗?”薇薇安的声音中充满着热切的期待。   “有一个人或许能够做到,一个与陛下、皇后渊源极深的人……”   听到这里,我已经精力不支,复又沉沉睡去……   我再度撑开眼皮时,看到的是一张秀丽清冷的脸,而那双幻彩迷离的眼眸中,此时正满溢着关切之意。   “小叶子,你来了……”我勉强拉动了一下脸上的神经,想做一个笑的表情,却力不从心。   “我心爱的哥哥出事了,所以我来了……冰兰姐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尤丽叶的声音依旧平淡如风,却隐约有着几分哀戚。   听到冰兰的名字,我心头又是一痛,悲恸地说道:“你不理我了,冰兰也不要我了……为什么我心爱的人总要离我而去……如果这是王者的命运,我情愿不要……”   尤丽叶忽然一肃娇容,用清冽的声音说道:“这种软弱的话,不是亚历山大大帝应该说的!自怨自艾、自寻短见——这岂是矢志天下、气吞河山的亚历的风格?别人可以懦弱,你却不容许有一刻的犹豫!如果你自绝生机,你与冰兰姐姐辛苦建立起的新帝国就会象骨排般轰然坍塌,你心爱的女人们也会因你而香消玉殒!这样,你又有何颜脸面对冰兰姐姐!”   说到这里,尤丽叶的嗓声忽转柔和:“亚历,我从来没有抛弃你……我故意疏离你,只是为了更好地为你的帝国服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更冷静更客观地反思帝国的方向,将帝国推向光明而美好的未来……小叶子的苦心,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如果我要放弃你,又何苦自讨苦吃,站在监察卿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上呢?早就真正避世去了……况且,冰兰姐姐目前只是失踪,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她已经遭逢不测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心爱的妻子或许现在正处于危厄之中,急需你的援救!而你却躲在温暖的寝宫内自叹自怜、自暴自弃,甚至自损性命——你完全辜负了冰兰姐姐对你的信任与期待,也辜负了全帝国百姓与文武百官对你的拥戴与支持!这样的你,有何资格获得‘冰女战神’的垂青,有何资格据有天下?!”   “但是,冰兰的信……”我心头一震,却想起冰兰信中决绝话别、生不重逢的意味——翩然而逝,却不留下一句解释……便再也忍不住冰泪 ,心事成灰。   尤丽叶坐到床边,伸出玉手轻轻地为我拭着脸上的泪水,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哎,你真是爱苦了冰兰姐姐!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信中虽语意悲绝,却似无天人相隔的意味……或许她有不得已苦衷呢?我相信冰兰姐姐肯定是遇上了巨大的变故才会不告而别的!你们俩经历过多少困难与凶险才走到一起的呀——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冰兰姐姐!难道你不想解开其中的疑团吗?你不想知道她不告而别的原因吗?你不想当面向她问个明白吗?你不想让你心爱的冰兰回到你的身边吗?如果你现在死了,你就只能带着所有的疑问步入棺材,含恨九泉了!这样,你会甘心吗?”   “是的!我不甘心!”尤丽叶的话犹如给我当头棒喝,驱散了我心中的犹豫与不安,我不由吼叫着说道,“我一定要找到她,当面向她问个明白——她欠我一个答案!过去,我可以在刀山火海中把她抢回来,今天,我照样可以办到!任何人、任何力量也别想阻挡在我与冰兰之间——神阻,弑神!佛阻,杀佛!”   心中的郁气与心结终于被解开,我不由长长舒了口气,心境慢慢平伏下来,精神也重新振作起来——自信与霸气重新回到我身上,我对着尤丽叶衷心地展颜一笑,感激地说道:“小叶子,谢谢你!”   “你能想通就好……我也应该回去了!”尤丽叶恢复了清冷如雪的表情,声音也再次变为淡漠,说完后,正欲起身举步离去。   我突然抓住小叶子的一双柔荑,盯着她双眸,认真地说道:“今晚留下来……好吗?”   小叶子的双手僵直了一下,娇躯象受惊的小鹿似的猛地抖动了一下,然而静静地伫立着没有说话,那双沉静如水的深褐色幻瞳在睫毛的颤动里忽然泛起了一层波澜,随着幽幽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伸手用力一拉,于是娇躯入帐……   第二天,当我精神饱满地醒来时,发觉身边伊人渺渺,却在微湿的枕边找到一张小叶子留下的信笺,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道:“昨夜就让它永远留在我们的心里吧——留存在我们的记忆深处,直至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泛黄风化……让一切都回复平静好吗?回复原来的生活……求你了……亚历,请你相信——你永远是小叶子的唯一……”   我收起信笺,一时竟是百感交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有些东西却永远无法改变……现在纵有千种惆思、万般幽情,此时也只得暂时放下,重新收拾起心情,为明天而战!   两天后,我在凌天大殿上突然宣布了新的出征计划——不仅“七色彩虹”将重上征途,还分别从北部军团、东部军团与西部军团调动部分兵马,组成六十万远征大军,以期一举统一北方,将阿鲁顿政权与北方蛮族鹰鹫国彻底碾碎!   这次出征将领中将包括修·贝尔蒙、德林克。安布罗斯、盖伦化度、卡斯塔、甘多夫、加莎琉璃、薇薇安、黛旖丝。伊莎贝儿等“七色彩虹”将领,以及约瑟夫(北部军团团长)、达斯汀(“银缨”骑士团副团长)、李斯特(西部军团副团长)……至于东部军团方面,我将目光扫过新婚燕妮的阿泽利奥后,心念一动,遂改变了主意,正想说出“格雷米奥”的名字时,阿泽利奥却突然出列,以坚定的声音说道:“陛下,请务必让阿泽利奥随陛下出征!”   圣伦历1901年3月17日,我在帝都大广场誓师北伐——此时的我,已经发了狠,发誓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夺回挚爱!无论多艰难,我也必须找到冰兰——纵是屠城灭国、血洗北地也在所不惜!使冰兰陷入不测险境的,不是阿鲁顿就是北方蛮族——首先,我将剿灭阿鲁顿政权,若还找不到冰兰的话,我就率师消灭鹰鹫国!如果要流血百万才能唤回我的爱人的话,那么,我就让帝国的铁骑踏着长长的血河一路北进,踏平一切挡在我前面的障碍,族灭所有阻碍我前进步伐的种族!   我忽然在人丛中接触到小叶子幽幽切念的目光,竟在激昂嘹亮的军乐声中生起了万般柔情——一句小诗不经意地越过士兵们雄浑的呐喊声,映影在我的心底:心似双蛛网,中有千千结……   不远处,阿泽利奥正与她的新婚妻子依依告别,艾玛强忍住泪水,努力给她出征的丈夫一个安心的笑靥……离情缱绻,悱恻缠绵——想到这位忠勇不二的名将,为了他所效忠的主君不得不惜别新婚不到一个月的妻子,踏上血与火的凶险征途,我不由心中一阵欠疚……   当我回过来头直视着北方时,心中却只剩下一个声音:冰兰!你在哪里…… 第一章 跃马天河     第一章 跃马天河   小雪初融,春回大地,烈风依然彻骨寒。   六十万帝国大军像一条长长的鞭子,拍击在冰雪覆盖的原野上,敲开冰封的大地,仿如敲响了春天的第一声雷鸣。   我率领浩浩荡荡的部队,在阿鲁顿的疆土上任意 ,遇城破城,逢市占市,如入无人之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片的疆域尽归吾土,铁骑所至,所向披靡!   圣伦历一九○一年四月十二日,我与左拉奇的“银缨”骑士团,在距离君士卡丁堡五百里外的玮其布郡顺利会师。   至此,帝国军在北都政权境内的兵力合计超过七十万,对外号称百万大军,这是帝国历史上一次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均是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远征,其声势之浩大,更足令敌军闻风丧胆。   略事休整后,我军开始向阿鲁顿盘据的核心城镇进发。   在大军压境的声威下,我军势如破竹,在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内,距离君卡丁堡三百里附近的四座军事重镇相继失守——我军终于进入天河流域附近的平原。   这一片土质肥沃的平原地貌被称为“大天河平原”,也有“天原”之称,在“百灵战争”之前被誉为“小梅因斯特”,春夏之际绿野如海,秋来黄草纷飞翻卷,现在时值冬末春初,因此依然是一片银装素裹,雪染大地。   在天原北部是被冰雪覆盖、向西展开的一列平缓的山脉,因为正值大雪封山,南麓的枞树林此时还是一片雪树银花。   此外,相对于大天河平原,还有一个小天河平原,却是位于蛮族鹰鹫国境内,是蛮族人最重要的根据地,也是蛮族世辈居住的土地和生命孕育之所,被蛮族人称为“圣原”。   这时,一支人数约二十万的蛮族大军突然出现在我军的后方,企图切断我军的补给线,于是两军在冰封的天河附近,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事。   大战伊始,敌军首先利用三万轻甲蛮族骑射手向我军发起突击——这些从丛林中猎杀与草原上游猎所培养出来的可怕骑射手,所持的均是比普通帝国军弓箭手强一倍的大弓,而箭矢的射程与穿透力也强一倍,竟连我军重步兵的盾牌也抵挡不住,刹那间已有几排帝国士兵连续倒下!   而未容我军有喘息的机会,敌军紧接着便将八万蛮族部兵与六万犀牛兽人部队投入战斗,我军猝不及防之下,一时竟出现了慌乱,严密的防线在敌军的强力打击下,几乎频临崩溃的边缘……   “真是可怕的蛮力呀!犀牛兽人的冲击力可以媲美重骑兵,而那些蛮族步兵则仿佛是来自旧石器时代的战士……拥有怪力的、未开化的敌人,有时还是挺难对付的——这种战斗力恐怕只有吸血鬼部队才能比拟!”我坐在神兽“雷部”上,悠然叹息道。   跟在我身边的德林克,闻言臭着一张脸说道:“你怎么把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与我们高贵的吸血鬼族相提并论?我们不是空有力量而已,不论是杀人的姿势、进攻的方式,均比他们高雅和优美得多!”   “是呀,如果吸血鬼那种可怕的杀戮方式,也能称之为‘高雅’和‘优美’的话!而且你们存在的历史,恐怕比旧石器时代的人们还要久远得多……”   我用手指轻轻划过唇边,然后抿嘴一笑——当这个被后世称为“忒修密的微笑”出现在我脸上时,我抬手一挥,立即下令被冲散的轻、重步兵稍稍退后重整,“紫色奔雷”与常规重骑兵居前,利用战车与重骑兵布起一道铜墙铁壁,然后命令轻骑兵配合策应,终于阻挡住敌军进攻的锋芒。   这时,修·贝尔蒙率领的“赤色风暴”魔甲骑兵与德林克的吸血鬼部队,从两翼忽然杀出,瞬间切入到蛮族部队中,带起一片制造混乱的腥风血雨!   纵是强悍无匹的蛮族战士,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下来,重新组织和布防,避免被帝国撕开成两半。   接着,我突然下令全军开始有序的向东撤退,“赤色风暴”与吸血鬼部队也立即回撤,掩护我军主力部队的撤离。   这时,蛮族部队突然向两旁分开,大批的中下级魔兽从中汹涌而出——这些直立行走时有三米高、粗壮如野熊、身披黑色或暗绿色鳞片、兽爪与獠牙尖长锋利、身上沾满粘稠的绿色恶心液体、双头或三头、单目或三目或四目不等的魔兽,发出震天的咆哮声,带动撞击冰层地表的滚滚雷鸣,声势浩大地向我军狂冲过来。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给帝国军制造了令人颤悚的沉重压力!   蛮族部队原本的意图,应该是将魔兽部队作为这场天河会战的秘密武器吧?打算在与我军的战事呈胶着状态时投入魔兽,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现在见我军突然后撤,认为帝国军败局已定,便打算以魔兽部队进行乘胜追击,给予我军最猛烈的打击,不给帝国军任何喘息重整的机会。   这原本是相当正确的策略,一向在人类族群中被鄙视为未开化的蛮夷之邦、空有蛮力而缺乏智慧的蛮族部队主帅,能够具有这种优秀的战术头脑,采取这种有板有眼、层次分明的战术,也的确可以让世人刮目相看了,一扫过去军事家们认为蛮族只懂死冲狠拼、不懂战术配合的观感。   但是,已经迟了——此时帝国军已经退到天河东岸……   “敌人驱逐魔兽的能力,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呀!这么多的魔兽,恐怕超过四万只吧?如果正面与我军交锋的话,我军恐怕会伤亡惨重……”回到我左侧的修·贝尔蒙惊叹道。   “据说这些魔兽部队是由蛮族中的十位召唤师所统率的,蛮族召唤师本身就是异类,精神力极强,防护力却极差,完全没有一般蛮族人的特性,或许说,蛮族召唤师的存在简直就是一种对蛮族种族特征的反动。   “驱动四万只魔兽,恐怕需要五至六名召唤师吧……”我右边的吸血鬼少女,用舌头舐了一下沾在纤纤玉指上的蛮族士兵鲜血,脸上却露出一个与她可怕行径相反的可爱笑容,再次卖弄起她渊博的学识。   “伯爵小姐知道的还真多呀……”修·贝尔蒙听到德林克的话,方想赞叹一下,循声望去,却看到邻家少女正舔舐着鲜红的血液,这位名将的脸色不由变得有点难看。   我轻拂了一下跨下雷部的鬃毛,一丝似闲恬似冷峻的笑意,不经意地在嘴边带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以平淡的声音向两侧下令道:“是时候了!薇薇安、琉璃、黛旖丝,请你们尽情地在冰地上跳起最华丽璀璨的舞蹈吧!现在该给不懂礼仪的蛮族一点教训了,别让异族欺帝国无人!”   这时,魔兽已经到达结了厚厚冰层的天河中心,正准备过河向我军冲击过来。   而精灵族战士与黛旖丝所率的弓箭手已经挽弓以待!   只听得一片连续而清脆的“蹦蹦”弓弦声之后,无数的黑色箭矢带着尖锐的“嗖嗖”声,像一道黑色的风似地向魔兽群吹袭而去!   但是这些箭矢却只能给皮肉坚厚的魔兽造成微不足道的伤害,反而让它们变得暴怒起来,更疯狂地向帝国军的方向漫涌而至——如果让这些魔兽与帝国军接触,恐怕会对我军造成难以估计的巨大伤亡!   形势变得相当严峻,帝国军士兵们的心不由齐齐绷紧!   而魔兽群后面的蛮族士兵,则发出一阵“啧啧”的嘲笑声,似乎在嘲笑帝国军激怒魔兽的愚蠢行为……   然而正当蛮族士兵得意忘形之际,黛旖丝连续遽发的十数枝劲矢,则让他们掉进了绝望的深渊——她在魔兽群中精确捕捉到五个身穿暗青色长袍的蛮族人身影,然后以“月神之弓”搭上玄铁箭矢,穿过遥远的距离,直取向五个防护力极差的蛮族召唤师要害部位!   而在漫天箭雨的掩护下,负责保护召唤师的蛮族战士也被混乱了视线,行动更是慢了半拍,尚来不及作出反应,已眼睁睁看着所保护的对象中矢倒毙!   同一时间,薇薇安的魔法师团,开始向魔兽部队发动火球攻击!   但见无数带着熊熊烈焰的火球,像流星一样坠落到魔兽群中,天性怕火的魔兽不由变得疯狂起来。   而更可怕的事情则接踵而至,火球坠地后直接击破和融化了天河表面的冰层,露出了湍急而冰寒的河水!   魔兽足下的冰层断开,无数魔兽掉进如死亡陷阱的冰窖中,冰河的漩涡直接吞噬着这些被人类驱逐战斗、最后却奔向死亡的魔兽生命!   后面的魔兽看到同伴的死亡,终于生起了死亡的恐惧,开始发疯似地扭转身去向蛮族士兵的方向窜逃,并疯狂地攻击和噬咬阻挡自己退路的士兵。   失去召唤师的蛮族部队,再难遏止住魔兽群的颠狂与暴戾,纷纷遭受到魔兽的可怕反噬,被魔兽群从中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巨大伤口!   只见在血迹斑斑的冰地上,无数断肢残体与血肉模糊的蛮族士兵身体被抛落,士兵们死前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大地上显得分外凄厉,连身居东岸的我军将士也因目睹这场魔兽的疯狂乱舞,而感到毛骨悚然与一阵直透背脊的凉意,不由俱是脸色发青与手心冒汗!   “太可怕了!假如面对魔兽的是我军而非敌军,这里能够活下去的还有几人?”看着不断奔向死亡的蛮族士兵,阿泽利奥不由变色道。   我冷然一笑道:“阿泽,现在不是悲叹死亡的时刻,因为敌军的恶梦才刚刚开始!”   这时,蛮族士兵已经陷入了一片死亡的恐惧中——就算是被世人形容为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劣等民族,也剔除不了害怕死亡、渴望生存的生物本能,而且恐惧就像是传染病似的,迅速蔓延到全军。   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狂乱后退,任凭那位身材高壮粗犷的黑甲将领如何吆喝叱骂都无济于事,根本无法将涣散的士气重新的凝聚起来,也阻止不了士兵们四散溃逃的状态。   但是魔兽在经过一番肆虐以及与蛮族士兵惨烈的厮杀过后,也已是死伤累累,剩下的数百只魔兽便在广袤的冰原上作鸟兽散。   而蛮族部队更是伤亡惨重,此时还能够维持完整阵形的,只有黑甲将军身边的一支万人部队了——但是,正如我所说的,蛮族士兵的悲惨命运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我举起右手打了个手势,表示进攻信号的焰火,立即发射到空中……   只见在蛮族部队的偏北方向,无数身穿像雪片一样亮白、折射出冰冷的冬日阳光的盔甲的帝国骑兵,突然从山林北麓冲出,像汹涌的银色波涛般向蛮族士兵掩杀而至!   原来左拉奇率领的十万“银缨”铁骑早在敌军发动进攻伊始,已经从冰河上游绕到蛮族部队一方、天河西岸雪山南麓的雪林中,藉与甲胄同色的冰丘雪林掩饰行藏,然后瞅准人兽混战结束的时机,在我的一声号令下,立即以奇兵的姿态出现,但见十万铁骑一齐扬蹄疾奔,踏着滚滚的雷鸣,瞬间接近到蛮族部队阵中!   先是骑射手向敌丛中发射一轮急矢,紧接着骑射手迅速向两翼分开,枪骑兵架起泛着阴寒银光的长枪一举扎进蛮族士兵丛中,之后刀骑兵也立即与敌军展开了埋身肉搏战!   甫一接触,战局就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人数只剩下一万人、早已胆落心寒的蛮族士兵,根本无力抗拒气势如虹的“银缨”骑士团锋芒,刹那间被斩杀逾半!   而那名蛮族黑甲骑兵将领,则与左拉奇经过数个回合交锋后,被左拉奇一刀砍掉了脑袋!   接着左拉奇率领轻骑一路追杀,将敌军残部直杀得伏尸百里、喋血冰原!   大战过后,经过鲜血洗礼的大地上,留下了蛮族士兵超过十五万具的尸体,模糊的血肉与魔兽的残骸、黑血混和在一起,见证着这场惨烈的战争,犹如一曲战场悲歌残存的余阙……   然而这只是数天后另一场更加浩大的“天原会战”的帷幕,比起不远未来的那次战争,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序章……   五月三日,我军已经推进到距离君士卡丁堡不足一百里的地带,附近的城镇悉数归降,君士卡丁堡无疑已经成为一座孤城。   大天河平原从天河流域一直延伸到君士卡丁堡附近--以君士卡丁堡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是原帝国北部的富庶之地,畜牧业与种植业均相当的发达,而且在梅因斯特冶矿业兴起之前,是帝国最重要的矿产冶炼中心,樱徽家族曾经在这里拥有一半的开矿权。   帝国分裂后,樱徽家被迫撤出大部分资源,遭受到重大的经济损失,被迪达商会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周围除了君士卡丁堡外,并没有大城市,主要是星罗棋布的城镇和乡村。   时值春季,万物复苏,草木抽新,百花吐蕊,天原腹地原野一片新绿,白色、黄色、红色、紫色、蓝色间杂的小花犹如绣于鲜活的绿锦上闪烁的群星,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远处散落的枞树林亦是抽枝勃发,新芽吐绿,当清劲的春风吹拂而至,嫩绿如海的草原便如绿色的波浪般翻卷,带着淡淡的草叶清香与薄薄的湿气。   极目天际,明净如洗的蔚蓝色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像是一团团捏成不规则形状的棉絮,又像是一群群悠闲吃草汲水的绵羊。   这本来应该是宁谧安逸、生气蓬勃的季节,却在帝国军清脆的铁蹄声中,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这天傍晚,在我军驻地附近一座村落,突然冒出一股锐烈的杀气,接着一道灿烂夺目的金黄色光柱直冲云霄,将云层全部驱散,原本被晚霞映得彤红的天空,也瞬间转变成辉煌的金色,然后,以黄金光柱为中心,无数金色的浮云不断汇聚,蔚为奇观。   在浮云的流动中,隐约可见一条金色的飞龙游弋其间……   帝国军的马匹纷纷发出一片惊恐的嘶鸣,变得异常不安与烦躁,要不是士兵们尽力安抚并死命拴住马匹,这些战马可能都会暴走。   帝国士兵们纷纷感觉到来自村落的强大莫名气息,仿如遭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挤压,一些意志力薄弱的士兵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连目睹这种异象的帝国将领们脸上也现出一片惊容!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泛起一致的念头:难道这条不起眼的村落中隐藏着敌人神秘莫测的强大援军?我们掉进陷阱了……   “怎么回事?”   我紧紧盯着村落与上空出现的奇观,而那股可怕的气息竟令强者如我,也不由在内心深处产生一阵隐隐的颤悚,更多的则是面对神秘莫测变数的疑虑与不安,还有一种莫名的奇异感应。   众将也迅速会集到我身边,却都是一脸的惊疑与惧色,大家大眼瞪小眼地,谁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神剑出世了!”德林克突然以凝重的声音说道。   “伯爵阁下……你说是神剑出世?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阿泽利奥惊疑莫定地问道。   “是的,只有罕世无匹的神剑即将现于世间,方有如此声势!金芒乃剑气之所聚,金龙则是剑魄之所凝!”   德林克点了点头,幽幽的声音响起,脸上却一片庄严肃穆的神色,“却不知是有主之剑,还是无主之剑……”   我接口道:“的确是剑气!只是为何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出现呢?”   “难道……真的是敌人?神剑主人的实力,必定超越于剑圣之上了!”修贝尔蒙凛然道。   “神剑出世,如果剑主在此,恐怕拥有神级的力量!”德林克说道。   神级……   难道是众神吗?众神也想插手我与阿鲁顿的战争!?   神的力量不是人界的军队可以匹敌的,如果有神界的高手与我作对的话,那么我这些部队必将……   我这样想道,却没有说出口,反而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边的黛旖丝。   接触到我的目光,黛旖丝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轻摇着螓首,以肯定的声音说道:“不是他们……我感觉不到强者的气息。”   听到天生对神的力量有着敏锐触觉的月女神继承者的应答,我心神略定,却猛然醒悟到:原来我也有害怕的事物呀!不论是神王宙斯,还是魔族之主暗黑魔神王,均是强大得令人难于想象的可怕强者,还有超越两者之上,代表绝对力量与存在的创世神——而这些,都是我迟早都要面对的敌人,如果我能够前进到那一步的话……   过去,由于这些神与魔距离我太遥远了,所以从未真切感受到这种威胁;而今天,当我猛然惊觉到或许拥有神级力量的高手蛰伏在身边时,才强烈的认知到自身力量的渺小……   我虽然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却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控制和掌握的——毕竟人的力量是受到肉体限制的,分处于体内九度空间的九元素核力量,只能通过我身体脆弱的经络向外输送,一旦超越于经络承载的极限,我就会引火自焚!   虽然我已经不断通过修炼来扩充和强化经脉,加强经脉的强度和韧性,但能够运用到的力量仍然只是沧海一粟……   我猛地甩了甩头,转念一想:管他呢!不论是神王、暗黑魔神王,还是创世神,我与他们的相遇只能等到遥不可及的未来,就算是与众神或魔族的对决,也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这些都不是现在的我应该关心的。   而且,在圣伦大陆的战争中,我仍将面对无数的强敌和危机,很有可能在我未拥有与神魔交锋的实力之前已经倒下了……   现在,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荡平障碍,夺回至爱!   心意一定,我立即转身对众将说道:“让朕亲自去看看,是什么东西阻挡了帝国大军前进的步伐、动摇了我百万帝国士兵的士气吧!”   阿泽利奥脸色一变,惊呼道:“陛下万勿轻身涉险,让臣等率领大军杀进村内吧!”   我摇头说道:“小小的村落容不下大军进去的,若真有强者在内,小股的士兵进内只是徒添无益的伤亡罢了。   “不过,黛旖丝感觉不到里面有强者气息,因此,我们也不必要大张旗鼓,杞人忧天,徒作世人笑柄。   “大家放心,我会带着黛旖丝、卡斯塔与‘黄龙之耳’的高手进去的,并不会逞匹夫之勇。”   说到这里,我轻吁了口气,以凛然的语气说道:“朕进去,不是以身犯险,因为在朕面前,无所谓凶险!”   说完,命令薇薇安与甘多夫率领魔法师团和“绿色光芒”,利用精神魔法替士兵和马匹稳住心神,然后带着黛旖丝、德林克、卡斯塔等人朝村落走去。 第二章 神剑我兰     第二章 神剑我兰   当接近村庄时,黄金光柱突然消失不见,天空中的云霭也已散去,一切均恢复了平静——那股直逼人心的剑气,却像从未出现过似的!   而异象消失后,我内心中那种奇特的感应却越来越强烈了。   进入村庄后,我终于明白莫名的感应是什么:那是一种有如朋友重逢般的感觉——这正是我坚持亲身进村的原因。   村内不见人影,甚至连牲畜也见不着,显得一片荒凉,这应该是一座被人遗弃的村落。   到处散落着一些被丢下或搬不动的大件家当、餐具等,村民离村时似乎特别慌张。因为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这座原本位于北都之郊的村庄一下子就处于战场上,村民为免被战火波及,只好舍弃家园,逃到安全的地方。   毕竟这是一个战乱频生的年代,这个时代的人们大都习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看过大军所至、白骨垒冢、寸草不生的可怕情景,尽管眷恋家园,但更爱惜生命,这是在乱世中生存的一种无奈的选择。   我凭着心中的感应,慢慢走向村庄西边的一片树林。   众人虽对我的行为感到奇怪,却没有向他们的皇帝陛下发问,只是紧紧的跟着我。   在林子里,有一片人工开出的空地,在空地的中央,是一间简陋的木制小屋。   这是一间用圆木拼在一起搭建而成的小屋,不同于南方精致的木结构房屋——虽然比起那些精舍显得粗糙得多,却相当牢靠,也没有那种华而不实的特点。   在小屋的前面,却是一个巨大的打铁熔炉,仍有熊熊的火苗兀自升起。   在熔炉旁边,有一个略小的水池,上面升腾着一股雾状的蒸汽,四周则是乱七八糟堆积着的各种矿石、成形或未成形的刀剑和各种怪异的兵器。   在水池旁边,站着一个异常矮小的人,看起来年纪已过半百,却只有小孩子的身材,圆脸、尖耳、尖颚,布满皱纹的脸上被汗水涂上了一层油亮亮的光泽,苍灰色花发像一团湿漉漉的乱草,胡乱地堆积在小小的脑袋上,身上穿一件沾满油污和各种矿物锈迹的破旧褐衫。   我立即判断出这个人的身分——这是一个矮人,而且看样子似乎是一个矮人铁匠。   矮人族天性喜欢冒险,就算是在人类与各族剑拔弩张的年代,他们也不甘愿枯守于本族居住的山林,而喜欢到大陆各地四处游荡,因为大多数矮人不仅是天生的工匠,而且是天生的战士——这都是在战争不断的人类社会极受欢迎的职业。   因此,人类并不像排斥其他种族那样排斥他们,所以他们在大陆上并不难讨到一份糊口的职业,不少矮人成为雇佣兵,或成为国王的工匠。   而矮人族本身的职业分类似乎也只有工匠和战士两种,其实在矮人族中,对两者并不排斥,界定也相当模糊,职业的划分,主要是根据个人的意愿与天分而定的,所以战士兼当工匠,或工匠客串战士的情况并不罕见——当然像贝尼尼那样的矮人却是个异类,他虽然是矮人族最伟大的战士,被矮人族尊称为“英雄王”,但手艺方面却是一塌糊涂。   到了我的新帝国从大陆上崛起,颁布了标志种族平等精神的《亚历山大法典》后,人类各国迫于压力,也纷纷取消了对各族的禁令,人类与百族的隔阂和敌视状态终成历史。   而当各族还对人类的友好态度抱着疑惧与观望想法时,矮人族已经大量涌进人类社会谋生,由原来的个体行为变成群体行为——极富冒险精神和勇气的他们,成为首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阳光下的种族。   而矮人铁匠更开始无所顾忌地到大陆各地探采最适合制造优良兵器的矿石,他们对打造兵器的工作,天生就有着不可理喻的强烈嗜好与热情。   对他们来说,打造兵器就是他们的生命,制造出最优良的兵器,是他们一生不懈的追求与最大的荣耀。   也由于矮人工匠分散在大陆各地,使得新帝国对矮人工匠的需求明显不能满足,当然,效力于帝国军的矮人,还是远远多于为其他国家服务的矮人数量的。   之后,在矮人族的带动下,各个种族纷纷进入人类社会,而完全消除种族隔阂与歧视的新帝国,无疑成为他们向往和首先选择的国家。   对于矮人工匠会出现在这座已经处于战场的偏僻村落这点,我并不惊讶,倒是被他此时专注的神色所吸引住了。   这个矮人铁匠正将全副精神集中在那个冒着蒸汽的水池中,脸上神色一片俨然与凝重,对我们的到来毫无察觉,仿佛池中有着某种对他来说比一切都重要的东西存在。   我心中一动,小声命令众人站在原地待命,然后放轻脚步向矮人的方向走去。   当经过那些随意扔在地上的各式兵器时,却是心中一惊:这些不被那个矮人重视的兵器却造工相当讲究,而且从兵器映着夕阳余晖泛起的清越寒光来判断,无疑使用的材料都是最优良的铁矿,虽然在品质方面比起“赤色风暴”士兵手中以魔晶石锻造的兵器要差一级,但在工艺水平上却犹有过之。   而这些剑士、佣兵、武士们梦寐以求、视为珍品的武器,现在却被矮人铁匠随意地丢在一旁,可见池中的物事是何等重要了!   当我来到矮人身边时,他似乎才发现我,扭过来看了我一眼,却毫无惊异之色,对我的出现漠不关心,反而迅速回过头去,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小池中。   忽然间,一个无比欣喜与激动的笑容出现在矮人脸上,而矮人也像发疯似地大叫道:“我成功了!盖绝三界的绝世名兵,终于被我赫维斯托斯制造出来了!”   这时,池中的蒸汽突然消失了,而池水则奔腾翻卷而出,形成一道水龙卷直射中天,然后向四周暴开,像一场急雨般狂泄而下,打落在众人的衣襟上,大家都成了落汤鸡,一时间甚是狼狈。   而散落地上的兵器则诡异地共鸣起来,嗡嗡的金属振动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以手掩耳,脸上都出现了难于忍受的痛苦神色!   而这些兵器发出了一声犹如呜咽般的刺耳悲鸣后,突然悉数崩碎,成了一堆金属粉末。   众人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却纷纷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不要!”矮人突然发出一声极之悲苦和痛心的惊呼声。   只见在水龙卷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喷薄而出,璀灿至极的光辉,耀眼得让人除了金色之外,几乎辨不清一切事物。   神剑已有灵性,即将现形飞逸!   我终于明白矮人惊叫的原因——自己辛苦锻制的绝世名兵,却在大功告成之际自行遁走,鸿飞冥冥,要不心痛才怪呢。   而我也弄清自己心灵的悸动,正是源于诞生于此际的神剑!   但见在金光中,一柄长约三尺的透明剑身似欲脱离水龙卷的束缚,逸空而去,我不及细想,瞬即跨前一步,弹跃腾空,飞身向神剑的方向纵去!   当我纵入水龙卷中时,全身立即被炽热炙骨的金色光辉包裹着,顿时觉得周身的皮肤像是被熔炉中的烈火炙烤着似的,刺骨噬心的疼痛感让我差点痛晕过去!   我心中一惊,马上凝神聚气,“魔剑斗气”沛然勃发,笼罩全身,形成一个紧紧护住身体的斗气罩,然后伸出右手,奇快奇准地紧紧抓在剑把上!   然而,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只见大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犹如地龙翻身般的巨震,而天空瞬间化为玄黑一片,只剩下辉煌的金光四处激荡,空间的风元素狂躁地暴走,在村庄上空形成无数股强烈的气旋,然后像一条条长鞭一样投落下来,敲击着地面,小木屋四周的树木像纤弱的小草似地被连根拔起,村庄的房屋和建筑也纷纷坍塌倾毁,最后连这间坚固无比的小木屋也不例外,一同被卷入锐烈无匹的黑色飓风中……   眨眼间,大陆上裂开了一道道鸿沟,就像是鞭子在人的皮肤上猛力抽打出的无数斑驳的伤痕……   众人不由四处走避,在如此浩翰的力量面前,均忍不住心底生寒!   连神剑的制造者——矮人铁匠都像是突然呆住似地,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似是已失去了意识。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天啊!自己制造出来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怪物呀!   但在我的视野中,手中的透明长剑已经幻化成一只浑身散发出炽烈金光、身体像透明的玻璃般、威猛无比的冰蓝色巨龙,它正张开巨大的血盆大口,狂怒地向我噬咬过来!   而我原本抓住剑柄的右手,则被巨龙的爪子紧紧扣住,动弹不得……   这时,救主心切的德林克、黛旖丝、卡斯塔立即发动!   只见德林克黑色的斗篷一震,身体化成一只黑色的蝙蝠,逆着可怕的能量炎流,飞临巨龙头上,然后忽然现出真身,接着娇躯便往巨龙的方向急坠而下,却在降落过程突然伸出一双雪白的玉手,从背后紧紧掐住巨龙的脖子!   而巨龙则猛烈地扭动着龙首,试图将德林克甩掉。   远远望去,吸血鬼娇小的黑色身影,在透明的巨龙身上显得如此渺小和纤弱,像是一段在烈风中摇摆不定的小草,随时都会被刮掉……   另一方面,卡斯塔却不惜大量消耗精力,以“流光”身法出现在龙背上,拔出银色的细长佩剑,猛地扎进透明的冰蓝巨龙背脊入!   同一时间,黛旖丝拉起“月神之弓”,凝聚体内精魄,搭起了一枝炽白的“月神之箭”,瞄准目标后,她右手紧扣箭簇的修长手指轻轻一松,只听“嗖”一声清脆的箭鸣响起,光箭迅即没入巨龙的眉心!   但是,巨龙的力量却可怕得令人不可思议!   只见它忽然发出一声震怒的高吭龙吟,猛地一抖龙身,敛去了全身的金光,但它身上的冰蓝色光泽却显得更加鲜明——巨龙那双像蓝宝石般却又象太阳般明耀的怒目,睁得硕大,像冰刀似的龙鳞突然倒竖而起,一波宛如涟漪似的蓝色能量波,突然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扩散出去!   同时,原本已经没入它身体的“月神之箭”,一寸寸地被它体内某股强大的力量从眉心处抽离出来,然后在空间中断碎,化为光的碎片散落大地!   德林克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娇吟,原来巨龙尖锐的鳞片已经像剑一样刺进她的娇躯,只见她身体一阵颤抖和虚弱,同样被龙鳞刺破的双手已经无力地放开龙颈,娇躯便如断线的风筝似的飘飞,在空中连续转了几个圈后,“噗”一声投入小树林里的残枝乱叶丛中……   当她勉强站起来时,已是一副委靡不堪的样子,从黑袍上那些一个个被穿透的破洞里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布满着斑斑的血迹和血痕,那双原本白晰如玉的柔荑此时却是腥红一片,连德林克自己也不敢相信她那具刀枪不入的不死之身竟会负伤,而且是如此惨烈的重创!   而卡斯塔则闷哼了一声,连人带剑被巨龙的能量波击落大地,像钉子一样植入地底,生死未卜。   另一面,黛旖丝也被巨龙反击的蓝色能量波击中,从檀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巨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再次张牙舞爪地向我袭来!   眼看我就丧生于龙口中,自己的身体却像是被紧紧束缚住似的,无法动弹,想挣扎反抗都办不到!   我不由心中一黯:想不到我亚历山大 一生,罕逢对手,今天却要莫名其妙地被一柄剑所弑……   在危急关头,被异变弄得有点怔怔发呆的矮人,却像是突然苏醒过来,向我焦急地疾呼道:“神剑有性!它之所以发生异变,是因为遇上足于驯服它的强者,因此急切渴望逸逃!尊敬的客人,请用你的强者之血封印它!”   听到矮人的呼叫,我立即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用内力逼出一股鲜血,源源输送进巨龙的大口中……   突然风止,云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下来了,我与巨龙也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地面上的众人则张大了口失神地仰望着我与巨龙奇异的交锋。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透过流血的手指涌进我的体内,体内的九核能量在这股异常强大的力量面前竟然节节败退,最后竟被驱逐回九度空间内龟缩不出!   而那股能量则沿着我的经络直透进我的脑部,我忽然感到头部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烈刺痛,几乎痛晕过去……   正当我逐渐失去意识之际,一把浑厚无比、威严至极而略带愤怒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际:“人类的强者,你竟不自量力想封印本尊?”   “你……你是剑魂?”我心中一颤,默念道。   想不到一把矮人所打造的剑,竟拥有如此强烈的自主意识,这是不可能的!还没听说过世上有任何神兵,能够拥有人类的思想的!   “是,也不是。”只听那把声音答道,“以前本尊有其他的身分,现在却化为这柄剑的剑魂了。”   “那你以前是……”   “本尊以前是创世三龙之一的冰蓝神龙安伽古斯!”   听到这个回答,我心中猛地打了一个突:太不可思议了!   隐蔽于剑中的意识,竟是创世神创世时最早创造的三条神龙之一的冰蓝神龙!   传说中,创世神在绝对的虚空中,以创世之剑劈裂混沌,开天辟地——头上所顶为天,脚下所抵为地。   有了天与地后,创世神释放出自身一部分的精、气、神,化为代表光明、黑暗和生命的创世三龙——光明圣龙阿帕克斯、黑暗魔龙哈迪瑞斯、冰蓝神龙安伽古斯,三龙合力,遂生神人魔三界。   “神龙?你怎么会……”我不由疑惑地问道。   “你问我怎么会成为剑魂?这纯粹是一个意外……”   那把声音突然变得萧索起来,“这要追溯到三界诞生时了……那时,父神——就是你们口中的创世神,因为创世时力量消耗太大,加上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转移到我们身上,所以便遁入了虚空沉睡,离开前,嘱咐我们三大龙神共同掌管三界,维护世间法则,但是当父神离去后成为最强大存在的我们,都自认为自己在创造三界时功劳最大,同样骄傲的三龙神谁也不服谁,加上谁都想独自拥有这个世界的统治权,于是开始了漫长的‘龙神战争’。   “在三龙中,我的力量本来是最强的,但后来黑白双龙分别创造出众神和魔族作为他们的傀儡,而我却因过于自负而不屑如此,于是便吃了势单力薄的亏。   “在黑白双龙与众神、魔族的联手合击下,身负重伤,最后,我只得以本身的生命能量把黑龙和白龙同时封印起来,然后将自己的精气化为龙魄之珠,把意识隐藏在珠内,深埋于接天山脉中……   “当我再次回复意识时,却发现自己被一个矮人带出了深山,由于我还没足够的能量恢复真身,只得随着矮人四处游荡,也因而认识了这个亿万年后的世界,发觉统治人界的竟是人类——一种新的智慧生物,大陆上还有精灵、兽人、矮人、妖精、半妖精等不同的高等生物存在。   “后来,矮人将龙魄之珠误以为是魔法石,竟将我作为铸造魔法剑的原料,镶嵌于剑柄上……   “矮人用于铸剑的矿石,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具有强大生命能量的矿石,竟让我逐步恢复了散失在宇宙中的力量,在成剑的那一刹那,矿石的能量与我自身的能量相融合,更受到外界一股充满浓烈生命之气的强者气息的激发,让我的身体呈现半实体化。   “另一方面,我也成为了这柄剑的剑魂。而那股引发我成形的强者气息,正是发自你身上!”   听了这番来龙去脉,我不由惊异莫名,不过,虽然是如此匪夷所思,但剑魂是龙神的身分这点,却不由我不相信。   “所谓不知者不罪,还请龙神大人恕过我冒犯之罪!”我恭敬地说道。   “如果我不愿善罢甘休呢?本尊是三界创造者,岂容你一个小小人类轻侮?以你和你同伴先前的行为,就该死一万次!”冰蓝神龙愤怒的声音响起。   “那么,我就只好与龙神阁下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龙神阁下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虽然您仍有杀我的实力,但是,恐怕亦将付出惨痛的代价!您辛苦得回的部分力量将再次失去,您的意识也将再次沉睡,而且可能永远无法再次苏醒过来!”我以不甘示弱的声音答道。   “想不到呀,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当面拂逆本尊,而且是个渺小的人类……想当年别说是神魔两族,就是黑白龙神也不敢这样对本尊说话!”   冰蓝神龙的声音虽然仍带着冰火般的怒气,却已有了另一种类似激赏的特别意味:“你的确出乎本尊意料的强大,也唯有你才具有在本尊面前狂傲的资格——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能量库,不过你目前的力量由于受到某种禁锢而发挥不出来,而且你的凡胎肉体也承载不起如此凶猛的力量!   “如果你一旦能够释放出全部的力量,恐怕连神人魔三界都要颤抖与膜拜!我原本打算占据你的身体,藉助你人类的肉身,让我龙神的身分重新复活的……”   “龙神阁下,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没有人可以消灭我的灵魂,而占据我的肉身的,包括您!”   “所以本尊很快就放弃了……你的意志超乎想象的强悍与坚定,只有历经无数生死考验的灵魂才能如此,如果我勉强将自己的灵魂与你的身体融合,其结果恐怕只是与你同归于尽罢了……   “面对我,你竟无所畏惧,不卑不亢,人类,你值得骄傲!想不到渺小的人族中竟出现了像你这样伟大的强者……你应该是人间的王者吧?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冰蓝神龙的声音中露出了笑意,而激赏的意味也更浓了。   “我是亚历山大·法拉蒂斯,法拉蒂斯新帝国第一任皇帝!”   “原来是开国雄主呀,怪不得……”龙神喟叹道,“我们算是真正认识了!你是我苏醒后第一次交谈的生灵,很高兴你没有令我失望……   “既然我已经醒来了,相信另外两个老家伙也不会再沉睡太久了……   “阿帕克斯、哈迪瑞斯,我们之间过去一直为了谁才是父神创造的最强者而争斗不休,到了亿万年后,这具最强的桂冠,恐怕我们都得拱手让人了,而且是比神魔更次等的人族……”   说到这里,龙神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庄重:“亚历山大,今后让我成为你的佩剑吧!你是必将威震三界的人,只是目前羽翼未丰,既然你我能够在跨越亿万年的时间长河里相会,相信冥冥中必有某种深意,就让我冰蓝神龙安伽古斯助你一臂之力吧,为你插上飞翔的翅膀!”   说完,冰蓝神龙不待我反对,已经自顾自地吟诵起最古老的契约铭文,而我也想道:或许这是避免在这场不期而至的灵魂之战中两败俱伤的最好结果了,因为再将这次莫名其妙的精神对抗持续下来,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当我们糊里糊涂地走到这一步后,醒觉时已是欲罢不能,唯一的解决方法是缔结契约……于是我也顺着龙神的声音与他完成了契约……   最后,冰蓝神龙说道:“今后,我们算是朋友了,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寄生我灵魂的神剑已经与你二位一体了,也就是说我与剑已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因此作为剑主的你,也有义务替我弑杀黑白神龙,结束我们之间宿命的战争……   “我的能量差不多用罄了,相信我要休息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复苏,当然,我再次苏醒的时间,决定于你力量成长的程度,因为我与你是一体的。   “当有一天,你的力量足够时,我也会因你的力量而重生,在这之前,我不过是一柄剑——也仅仅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罢了。   “我要再次睡去了,没事不要打扰我的美梦,除非你面临生死的严峻关头……真的好期待呀,我与你的力量结合在一起,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龙神的声音消失后,天地间回复原本的宁静,只有满目疮痍还见证着先前龙神肆虐大地的行为,以及我手中多了一柄式样古旧的冰蓝色长剑。   看着镶嵌在剑柄上的那颗有着琉璃光泽的、冰蓝色的龙魄之珠,我不由在心中暗暗骂道:冰蓝神龙,还真是老狐狸呀!订了契约后,我除了得到一柄称手的兵器后,并无他获,却继承了龙神的宿命和责任。   而你这头他妈的死龙神倒安乐,把自己的事一古脑推给我后,拍拍屁股便舒服地睡觉去,并因为有契约与我的能量保护,不用担心因自己的能量耗尽而消亡,还可以藉助我的力量而重生,还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寄生虫呀!   我忽然发觉冰蓝神龙如果是人而不是龙神的话,肯定会是一个最成功的奸商。   自觉做了一次赔本生意的我,不由有点怏怏不乐——当然,这次与龙神订立的契约,在未来将让我获得意想不到的巨大帮助,但这是目前的我预想不到的……   当我回过神来后,连忙走到德林克与黛旖丝身边,举起双手分别将一只手掌贴在两女的柔背上,将具有治疗作用的光元素源源输进她们体内,直至两女的内伤与外伤痊愈为止。   看到两女虽然仍然虚弱,却已无大碍,我总算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接着我在一个人字形的大坑内找到了昏迷的卡斯塔,将他从坑内拖了出来并救醒他后,发觉他只受了一些皮肉之伤,除了精神因遭受重击而变得有点恍惚与茫然,他竟是三人中受伤最轻的——他应该是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将侵入体内的大部分能量转移到地面,因此,自身受到的直接伤害并不严重。   而德林克的外伤虽然看似吓人,其实主要是因为力尽而虚脱罢了,并未伤及筋骨,当然要恢复元气也需要一段时间,毕竟龙神的力量不是闹着玩的。   而黛旖丝则受了较深的内伤,但并不致命,所以我给她治疗的时间也相对长一些,看来她那一箭给龙神吃了不少苦头,所以面对的反击也最激烈。   想到这里,我不禁对冰蓝神龙有了一丝由衷的感激:幸好它似乎无意杀生——如果它志在杀人的话,恐怕这里除我之外,再没一个活人了,甚至连我的七十万帝国士兵也难于幸免。   而现在,不仅那名矮人铁匠毫发无伤,我的军队也安然无恙,而德林克、黛旖丝、卡斯塔则是因为直接攻击龙神、激怒了它才负伤的。   这时,那名矮人铁匠走到我面前,突然跪下道:“赫维斯托斯向圣王陛下请安!”   我这才注意到这名矮人:赫维斯托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火神的名字,难怪他具有如此超凡入圣的铸剑工艺了!   只是他也恁地糊涂,竟将龙魄之珠当作普通的魔法石。不过也难怪,龙魄之珠是传说中的东西,如果不预先知道,恐怕谁也会把它当作魔法石吧……   这样想着,我用微带冰冷的语气说道:“不用多礼,起来吧,赫维斯托斯!难为你竟然知道我是谁……”   “圣王的风采无人能够企及,别人想模仿也模仿不了!我一看就知道您是我们百族的共主——圣王陛下了!”矮人用热切的声音说道。   我眯着双目打量了他一眼,发觉他这番话似无刻意奉承之意,却是发自内心,遂温和地笑道:“我只是矮人族永远友好的朋友!”   这时,我发现矮人盯着我手中长剑的目光变得有点异样,于是不无歉疚地说道:“赫维斯托斯,你辛苦铸造的这柄剑,恐怕我要取走了……虽然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无理,或许说简直是强盗行为,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请你原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愿意对你作出一切补偿!”   赫维斯托斯却急急地摇头,激动地说道:“陛下说的是哪里话?神剑有性,择主而侍,这是陛下应得的!陛下能够使用小人铸造的剑,小人简真与荣俱膺呀!   “我是一名铁匠,只是为了铸剑而生,享受的是创造的过程,却不是为了拥有自己的剑——能够为陛下铸剑,这是我身为铁匠最高的成就与无上荣光!   “这把剑原本就是应该属于陛下的,所以陛下根本不用不好意思的,我毕生的宿愿就是为圣王铸造一柄可持之 六合、一统大地的神剑,现在,我的宿愿终于达成了!”   我不由感激地说道:“赫维斯托斯,谢谢你!有了此剑,我无异于如虎添翅!”   我略停了一下,认真地说道:“赫维斯托斯,我非常欣赏你的才能!我在此诚邀你加入帝国,担当帝国兵器铸造总监一职,为帝国军铸造斜睨天下的强兵,你可愿意?”   对这样的人材,我早就动了延揽之意。   “愿为陛下效力!”赫维斯托斯再次跪下道,“我也一直有为圣王服务的意愿,我的叔父贝尼尼对陛下推崇备至,逝世前便嘱我一定要找到圣王陛下……只是由于我未完成铸造绝世名兵的心愿,所以才一直四处流浪,这次我原本打算携着这柄剑去找陛下的,却不意在此地遇上了……”   我扶起赫维斯托斯,神色黯然地说道:“贝尼尼大叔已经去了……他走得可安详?”   “叔父是寿终正寝的,走时了无牵挂……”   “那就好……”我喃喃道,想到与维坦老师同辈的最后一个朋友也已逝去,心情不禁有些酸楚。   我沉默了一会,便收拾起心情,盯了手中的长剑一眼后,对矮人说道:“赫维斯托斯先生,这柄剑的材料很是奇特,我竟看不出端倪……请问先生,这是用什么材料铸造成的?此剑可有名字?”   “回禀陛下,此剑尚无名字,等待陛下亲自命名。至于剑的原料……难怪陛下不知,此剑使用的矿石,非常稀有,这是一种名为‘心意矿’的金属,大陆上的存量不多,而且是与铬伴生的一种稀有金属,除了在韧度与硬度上,至少比魔晶石矿和玄武铁矿强十倍以上外,还能随剑主的心意任意改变形状。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把剑而已,还可以是一支枪、一柄刀、一把斧等。   “但由于材料极之稀罕,为了打造这把剑,我几乎踏遍了全大陆的矿山——相信目前大陆的储量已不足于打造另一把神剑了,加上提炼的工序亦相当复杂,超过九百道工序,而制剑的过程也极之繁复,因此,此剑无疑是我赫维斯托斯空前绝后的作品了!”说到剑,赫维斯托斯立即变得兴奋起来,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自豪与骄傲,混浊的老眼中也因之平添了几分神采。   “剑上的魔法石相当独特呀,你是怎么找到的?”我轻抚着剑把上的龙魂石,有意无意地问道。   “这个……那是我在接天山脉无意中找到的,当时也没想到它会有什么用处,只是直觉认定这不是普通的魔法石……”赫维斯托斯搔了搔头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直到我得到‘心意矿’开始铸造这柄剑时,才忽然灵感一现,就把它嵌在剑中了。果不其然,它不仅与剑浑如一体,而且让整柄剑获得了灵性,堪称点睛之石了。”   我没有说出龙魂石的秘密,反而转开了话题,说道:“今后帝国军的兵器,还望先生多多费心!”   “微臣一定尽力……”   这时,德林克忽然不耐烦地说道:“你们有完没完?本小姐不奉陪了,要回去睡觉,困死我了!”   我看了一眼气色不佳的德林克,知道她那一战虽然伤得不重,却也损了不少元气,不由心生怜意,张口欲言,却又抿嘴不语,因为我忽然发觉对她说什么感激的话都是多余的,于是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德林克却突然转过身来,狠狠在我头上敲了一记,说道:“别给我玩什么深沉,恶心!”然后拍了拍手掌,满足地舒了口气,高兴地说道:“让本小姐逮着机会了!这一记——敲得爽呀!”说完,哼着莫名的小调自顾自地走了。   看到赫维斯托斯脸上一片惊愕的表情,我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我轻抚着剑身,忽然大声说道:“朕就将此剑命名为‘我兰’吧!”   我兰——我心中的冰兰!   德林克似乎听到我的声音,扭过头来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幽幽叹息了一记。   到了五月七日,阿鲁顿再也耐不住了,尽起举国兵马包括预备役、临时征招的新兵,合计超过六十万大军迎击帝国军,准备孤注一掷,进行垂死挣扎。   阿鲁顿应该知道君士卡丁堡由于处于平原地带,不论在险要或是坚固程度上,既比不上东加蒙特城,更无法与帝都普鲁斯特比拟,而且过去虽然作为帝国北部的一座军事重镇,在资源的投入上却不充足,因而基础薄弱,并曾经多次受到蛮族的侵袭,维修不及时,又受到自然的侵蚀,更致命的是,与阿鲁顿新近结盟的蛮族部队新败,詹姆斯亡国,艾提芮亚自顾不暇,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据城固守只有死路一条。   一般而言,据城固守,疲敌待援,这是势弱的被攻方最标准的战略选择了,但是阿鲁顿目前的处境则不同——疲敌待援,还得有所谓的援军存在才行,而且阿鲁顿领内本为帝国疆土,民众早就厌倦了战乱,思归之心甚切,加上阿鲁顿统治的十数郡也不足于奉行彻底的焦土政策,因为那样会让阿鲁顿完全失却了民心,而诱敌深入的结果,却是让自己的领土迅速成为了帝国的后方。   因此,奋力一搏,拼个鱼死网破也成了阿鲁顿唯一的选择,而以六十万对七十万,当军队到达了一定数量后,再辅于熟悉地形的优势,十万的差距也不足于成为决定性的因素吧,这大概就阿鲁顿心底的如意算盘了……   这样想着,我一夹马腹,策骑着雷部突出阵前,然后举起神剑“我兰”,透明的冰蓝剑身反射着晨初璀璨的金色阳光,大声喊道:“全军备战!” 第三章 天原会战     第三章 天原会战   一百多万的士兵分属对立的两大阵营,如繁星般密布于天原上,让原本广袤的平原也显得拥挤起来。   烈风翻卷起原野绿色的波澜,双方大军紧张地对峙着,空旷的草原只有马嘶声与浓重的呼吸声在空荡荡地回响……   双方士兵都绷紧了脸上的表情,一颗心都仿佛提到了脖子上,大家都强烈地感受到来自对方集团军中的无形压力——超过六十万大军的对垒,这在大陆战争史上不敢说是绝后,却也可以说是空前了!   没有人能够预料这场影响南大陆、甚至决定未来圣伦大陆格局的战争,将走向怎么样的一个终局,包括我在内。   我和麾下左拉奇、修·贝尔蒙、德林克、阿泽利奥等诸将的脸色,都不由变得同样凝重起来,因为我们都知道,在如此浩大的战争中,充满着许多不可测的变数,就算再高明与完善的策略,也可能因为某个指挥环节的出错,而导致整个战局的失利,造成难于收拾的败局,而且在数十万大军的运动中,出错也是不可避免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谁出错最小,谁就将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这时,风停了,天上的云儿也静止下来,整个战场的气氛拉紧成一线,就像一个凝固的洪峰似的,充满着大战前肃杀的意味。   谁都知道,现在双方正处于静与动的临界点上,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哪一方稍有异动,马上就是不可逆料的惨烈大战!   大家都在等待着洪峰解冻那一刻的到来……   我忽然有一阵心悸的感觉,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我轻轻甩了一下脑袋,抛掉那种影响自己的不快感,将目光掠过诸将的脸,却发觉水若星那张刚柔相济的俏脸变得有点苍白,并泛起点点的冷汗,握住银色剑把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触到我的目光,他的脸色不由一红,黑色瞳仁中有着一丝因自己临阵怯战而露出的羞愧之意。   毕竟还是个孩子呀!想到这里,我不经意地在嘴角噙起了一丝笑意。   接触到我的笑容,众将脸上的神色也突然放轻松了,而水若星握剑的手也稳定下来。   我微一颔首,然后抬头直视着前方,将长剑指向敌军的阵中,高声下令道:“进攻!”   这时,双方急骤的鼓点同时响起,战争的洪流汹涌勃发……   但是帝国军与阿鲁顿军的初战既称不上华丽,更说不上精采,只能用“平淡”两字来形容。   我与阿鲁顿都采用了稳打稳扎的战法,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利用轻骑绕行到对方的一侧,试探对方的虚实,并寻求突破口。   于是双方的轻骑兵首先拉开了战幕——小心翼翼地沿着对方的右翼斜行移动,而后面的主力大军也配合着己方轻骑兵的行动,缓缓地在大草原上流动着……   一小时后,大草原上出现了一个奇特的场面:百万大军呈顺时针方向运动、紧咬着对方右翼的结果是——两军互相交换了阵地,原据南布阵的帝国军到了北部,而背靠君士卡丁堡排阵的阿鲁顿军则到了南部。   两军也在此时静止下来,到目前为止,双方还未真正交战过。   而我心中的不安感却更强烈了,这时,仿佛为了印证我的不安似的,大家忽然感觉到后面人马涌动,只见在我军的后方涌出五万敌军,并以高速向我军逼近,而我前面的敌军也开始踏着紧凑的鼓点正面强攻过来!   原来两军这种奇特的运动结果,一早就落入阿鲁顿的算计中了,他一开始就将五万兵马布置于北部的枞树林内,一俟双方交换了阵地后立即以奇兵的姿态出来,准备前后夹攻我军。   能够采取这种战术布置,说明阿鲁顿毕竟是个有一定战略战术眼光、经历过战争的人,而非一无是处的皇族子弟。   “似乎我军已经落进敌军的圈套了,被敌军包围并断了后路……”水若星以不稳的声音说道。   “所谓围歼,是必须具备围歼的实力才行,仅凭敌军五万兵马虽会给我军造成一时的混乱,但并不足于攻击我军的本阵。”修·贝尔蒙冷静地分析道。   我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不安的源头,那么,不安就不存在了……后面五万敌军应该是由伊登率领吧?就交给阿泽利奥与黛旖丝应付可以了,我们只要专心对付前面的敌人!”   “难怪陛下会将长弓手、骑射手和长枪兵摆在后阵,原来是早料到阿鲁顿有此一着呀!末将佩服!”修·贝尔蒙轻震了一下,恍然道。   我未置可否地轻轻一笑道:“让我们看看阿鲁顿还有什么变戏法的手段吧!”说完,立即下令道:“全军突进!”   大战伊始,两军都摆出用作进攻的锋矢阵,似乎都作出了强攻的准备。然而,在交锋前,我却突然下令:“全军变阵!”   我的命令立即被正确无误地迅速执行下来,帝国军前锋左右两分,由锋矢阵变为“V”形阵,剧烈的大战随之展开!   无数兵马践踏在湿润的草地上,溅起凝结在草叶上的露珠,无辜成为战场的草原很快就变得一片狼藉,只一会儿功夫,草叶上挂着不再是晶莹的晨露,而是鲜红的血露和沿叶茎不断向下流淌的血水……   挥动的兵刃映着冷冽的阳光在人丛中翻飞劈砍,带起碎裂的头颅与切开肢体的声音、敌我双方士兵垂死的惨号、马匹凄厉的嘶鸣,在混浊而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中划过血红的弧线,在大地上交错成一幕幕惨烈的红色风景!   我军两翼一翼为左拉奇率领的“银缨”轻骑兵,一翼为德林克率领的“青色流光”与帝国常规轻骑兵混合的部队——两翼的机动性与冲击力充分表现出来,正狠狠地打击着阿鲁顿的“锋矢”,不断消耗阿鲁顿兵力,在敌军阵中撕开一个个血淋淋的缺口!   而我军后面,黛旖丝的长弓兵与骑射手则用一波波可怕的箭雨,阻遏住伊登军进攻的步伐,在强弓利箭的远距离猛攻下,五万兵马临近时已经倒下了一半,而阿泽利奥则利用长枪兵将剩下的敌军挡在外面,然后亲率三万轻骑从两侧掩出,直杀得伊登军仓皇后退。   但见阿泽利奥一马当先,紧蹑到敌军主帅伊登身后,挥起大刀二话不说就向塞利维亚亲王砍去,伊登大惊,急忙举剑挡格,而阿泽利奥突然手腕一转,刀势一变,化砍为刺,猛地扎进了伊登的左胸,然后一抖剑身,长刀回力一拉,便带着一抹血流从伊登的左胸拔出!   塞利维亚则被长刀的劲势所带,身体不由自主地顺势前倾,“噗通”一声翻身堕马,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却反而被己方狂乱的战马践踏得血肉模糊,死状令人惨不忍睹!   而阿泽利奥则弯身砍下塞利维亚亲王的头颅,挂在刀身上,然后命令士兵将伊登的残部直杀得伏尸百里方始罢休。   这时,从战况来看,我军已经占据了战场上优势,敌军的主力已经被我军的两翼紧紧压制住,只要稍稍加把劲,就可以突进敌方的中军,而一旦阿鲁顿的中军一溃,胜利的甘美果实将为我所摘取!   看到我军主导战场的步伐进展顺利,座前的西部军团副团长李斯特不由欣喜地说道:“祝贺陛下,我军胜利可期!”   我尚未有所表示,却听修·贝蒙尔神色凝重地接口道:“未必如此!李将军万勿掉以轻心,战场上的局势总是瞬息万变的,此时言胜,恐怕是言之过早……”   的确,战争似乎并不完全朝着我预设的方向发展,只见阿鲁顿军已经突然变阵,原本受制的锋矢阵已改为“丫”字阵,迅速将我军“V”形阵的前方轻骑兵与后方的联系切断,大“V”阵变成小“V”阵,帝国军两翼骑兵成为深入敌阵的孤军,我军被分割成分散的三部分,陷入分兵作战的局面,形势瞬间转安为危,战况急转直下!   这时,阿鲁顿大军向潮水似地向我军冲击过来,试图一鼓作气将我军孤军作战的本阵淹没!   “看来阿鲁顿并非泛泛之辈呀!要轻易取胜并不容易……就让朕看看以皇子之尊封帅的皇族名将,究竟有何过人之处!重步兵结阵!”我安坐在雷部上好整以暇地说道,由始至终,我脸上都挂着笑意,但相信左右诸将绝对不会以为这会是温煦的笑容吧?   修·贝尔蒙立即将我的旨意传达下来去,李斯特负责指挥的重步兵迅速结成了严密的防守阵形,在大军力压之下,依然岿立如山,紧紧守护着本阵,但是险恶的形势却未改变,阿鲁顿似乎发了狠,将军中精锐全部投进来,发起一波接一波的猛烈冲击,前方的士兵倒下了,后面的士兵立即补位上来,使我军防守的阵线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战争就在这种你攻我守的局面中沉闷地进行着,但是对手起刀落、生死立判的士兵而言,这却是无比惨烈的场面,随着同伴的倒下,死亡的感觉就好像贴在脖子上冰冷的刀锋似的,只有那么毫厘之间的微小偏离……   但是,帝国士兵都有一股信念在坚持着,让他们浑然忘了生死,咬紧牙根挺住了阿鲁顿军施加的沉重压力,这些忠勇的男儿在险恶的战场上拼洒着热血,当坚盾被敌人的长枪卡住了,便丢下厚盾与敌兵厮杀;当手中的长枪投出去了,便拔出腰间的短剑与敌兵肉搏;当前面的帝国士兵倒下了,后面的士兵立即补上……   他们都是帝国的基石,用鲜血和骨肉垒起了最坚固的防线,不让敌军越雷池一步!   看着这些勇敢的士兵为了保卫本阵、保护他们的皇帝、捍卫战士尊严而不计牺牲、前仆后继地战斗着,我不由心中一酸,双目也被一种潮湿的感觉填实了:他们这样奋勇地战斗,都是为了我——他们的王呀!而我却如此冷酷地不断驱逐他们走向杀戮与死亡,但他们不仅毫无怨言,而且拼尽最后一口气守护我!   良久,我才平伏住激动的心情,将目光投回战场上。   这时,尽管我军士兵拼死奋战,却也无法长时间阻挡住如狼似虎的阿鲁顿军,一个半小时后,我军严密的布阵终于被打开了缺口,整条防线濒临崩溃的边沿,形势一时危殆!   “嗯,似乎也到极限了……”我轻轻说道,“我兰”神剑缓缓举起……   而敌军却在此时突然停止了进攻,我军重步兵防线的压力霎时大减,只见阿鲁顿军中已是乱象萌生,整个敌军的阵营呈现出现难于遏止的乱局!   “左将军与德林克将军成功了!”修·贝尔蒙终于忍不住激动地叫道。   我也不由轻吁了一口气:作战计画终于成功了!   原来我军被切断的前锋部队——左拉奇的“银缨”骑士团与德林克的吸血鬼部队、帝国常规轻骑兵,趁阿鲁顿集中兵力攻击我军本阵之际,立即从左右两翼绕到敌军最薄弱的后方,对敌军殿后的轻步兵方阵发动猛攻,在轻步兵方阵被撕裂后,阿鲁顿军的本阵便完全暴露在帝国轻骑的屠刀下!   而歼灭了五万伊登军的阿泽利奥,也率领轻骑配合着左拉奇与德林克的攻势,从敌军的侧翼斜插进去……顾前不顾后的阿鲁顿军遭受到如此猛烈的打击,原本井然有序的布阵终于出现了裂缝,形势因而逆转,先前的优势尽失……   “鱼儿已经掉进罗网了,现在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我对修·贝尔蒙说道。   修立即会意,马上向下属发布了一连串的指令。   “‘赤色风暴’、重骑兵团,随朕上!”我拉高了嗓门下令道,让嘹亮雄浑的声音传遍全军,然后抡动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策骑着雷部,越众而出,豪勇地向敌军本阵急驰而去!   这时,我军前线的重步兵左右一分,十万魔甲骑兵与帝国常规重骑兵紧跟在我身后,从中路向敌阵发起最猛烈的冲锋!   “赤色风暴”就像是一团燃烧在战争上的炽烈火焰,其惊人的破坏力与冲击力令挡者殒命、闻者胆裂,迅速在拥挤的战场上荡开了一条血路,敌军士兵不是被劈得人仰马翻、尸横肢乱,便是跪地求饶、哀怜乞命——赤色魔甲铁骑所到之处,就像狂风扫落叶般,所向披靡,瞬间已是尸横遍野、白骨垒冢、血流成河!   而李斯特率领的重步兵也已从后压上,开始扫荡着战场!   形势互易,原本的包围者变成了被包围者、面临三面夹攻的阿鲁顿军,像骨牌般一排排倒下,陷入了狂乱的溃败当中……   我策骑着雷部像一道耀目的白色闪电般掠过战场,手中“我兰”带着五尺金芒在空间中划动着美丽的弧线,剑气直达三丈之外!   在眩目神迷的剑光中,营造着最凄美的死亡——剑气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人丛,犹如风卷残云般,带着冰与火的狂流飞洒激荡,近身的敌兵不是在冻结冰气中肉身如冰粒般崩碎,带着凝结的血块四散开去,就是被深蓝之火燃烧成灰烬,化为缕缕黑烟!   长剑吞吐间,灰飞湮灭!   目睹我这幕可怕而诡异的杀戮场面的阿鲁顿士兵再也不敢逆其锋,纷纷走避逃脱,避之不及的士兵,只懂得形同虚脱地哆嗦着跪伏在我面前……   “亚历!你这该死的贱种!夺我河山,毁我基业,如今还要赶尽杀绝!”   我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偏过头去,循着声音看到敌兵护卫丛中正咬牙切齿的阿鲁顿。   此时的阿鲁顿头发披散,身上的甲衣破开多处,显得甚是狼狈,脸容憔悴,气色灰败,再无昔日天横贵胄的风采,强烈的挫败感与对我的刻骨恨意,让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狰狞地扭曲着。   “阿鲁顿,别说这些负气的话!若是你我易地而处,你会做得比朕更决绝更无情!你并没有抱怨的资格,成王败寇,仅此而已!”我冷冷说道,“认命吧,阿鲁顿!今天朕就用手中神剑赐给你光辉的死亡!”   说完,我一夹马腹,向阿鲁顿的方向疾驰而去,临近时,弯身挥剑,长剑在马前划虹横扫,无数临门的兵器立即被荡开,折断的刀片、锋刃、枪簇便如雪片般向后崩飞,带着士兵的惨号与碎裂的肢体一起散落……   于是失去保护的阿鲁顿那孤独的身影,便完全暴露在我面前!   “亚历山大!先帝待你不薄,你却以怨报德,纂国吞邦,诛灭我法拉蒂斯一族,罪恶滔天,人神共愤,天地不容!”阿鲁顿愤怒地叫嚣道,挥起金光耀眼的长剑悍不畏死地向我斩来!   “阿鲁顿,别对我说这些可笑的义理之辞,你没有资格!你口中的正义之词,不过是已生蛆的腐靡之音!天若不容,朕诛天!地若不恕,朕灭地!”   我横剑立马,充满锐烈之风与霸绝之气地说完这番话后,便随意地挥剑,悠闲懒散的动作就像是花间蝴蝶的飞舞,却精准地将阿鲁顿倾力拼死的一剑挑开,然后手肘一收一张,“我兰”带起凌厉的劲气,向阿鲁顿直劈而去!   阿鲁顿大惊,似乎未料我的剑术竟精湛至斯,危急之际,急忙收剑横挡,险之又险地架住我当头斩落的一剑!   但是,“我兰”的剑势未止,我强大的臂力透过明澈如水的剑身,如海涛般奔腾而出,然而寸寸强势前压!   力压千钧,尤如大泰山压顶般的力量,让阿鲁顿有如身处暴风雨中的小舟,虽奋力挣扎,却最终难逃被海上风暴碾碎的厄运……   此时的阿鲁顿脸上直冒着冷汗,脸上的神经痛苦的抽搐着,弯曲的肘部剧烈地颤抖着,双唇已因为牙关咬得用力过度而渗出血来,神色更一片惨然,虽然他疲劳的双目中燃烧着不甘心的怒火,却也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亚历,我死后必化为怨灵,生生世世诅咒你!”阿鲁顿凄厉地喊道。   “神鬼朕尚且不惧,何惧你区区诅咒之言?!受戮吧,阿鲁顿!”   我手腕猛地加劲,阿鲁顿的座骑便首先不支坐倒,狂嘶一声后立即倒毙,而阿鲁顿高大的身躯同时抖动了一下,身上的战甲忽然裂开,出现了无数细小的伤口,鲜血便从犹如龟裂般的皮肤里渗透出来,很快就把他染成了血人……   此时阿鲁顿那张紫青色的脸上也布满了如龟片般的血纹,怒突的双目带着一片怨毒之色,张口欲言,却从喉部涌出深黑色的鲜血来,伸出双手想往我的方向抓去,却在伸到一半时无力地垂下,然后便已气绝身亡,却是死不瞑目。   我随即斩下阿鲁顿的头颅,高举在风中,向着那些犹自负隅顽抗的敌军士兵喊道:“你们的主帅已死,你们没必要再为死去的人拼死效忠了!你们坚持到现在,已经无损帝国军人的勇武与义节了!如果再顽抗下去,只会落得为叛逆者愚忠的骂名!   “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器,向朕投降屈膝并不可耻!因为朕是法拉蒂斯之王,是你们真正的主人!现在是你们拨乱反正,回归正途的时候了!”   听到我这番话,并感到主帅死后已失去效忠对象的敌方士兵已经无心恋战,除了一些贵族子弟兵知道就算归顺也难于活命而试图临死反噬外,大部分都乖乖放下手中兵器投降,但那些顽抗的敌兵很快就遭到德林克与修·贝尔蒙无情的扑杀。   天原会战以帝国军压倒性的胜利结束,此战,阿鲁顿军战死者超过二十万,我军也有十万的折损,但通过收编阿鲁顿的降兵,使我军在北帝境内的兵力,一下子膨胀到一百万。   大军略作休整后,便开向君士卡丁堡。   正午灿烂阳光照耀下的君士卡丁堡,却像是一个步向落日的老人,孤清、萧索且颓败地矗立在茫茫的天原上……   看到百万帝国齐进的壮观奇景,得知己方大势已去的那些为数甚多的守军早就寒了胆,根本半点守城抗敌的意志也欠奉,远远就大开城门,迎接他们新主人的到来。   我策骑着雷部,英风飒飒地疾进城内大道,正当我为看到这座颇具规模的北方大城内完善的设施与建筑布局,而感叹阿鲁顿的四载苦心经营并非毫无建树之际,在帝国士兵与夹道欢迎的民众中,便响起了雷霆般的欢呼声。   我回头望去,见到城楼上已经挂上了新帝国的火凤凰旗帜,正在烈日之下随风猎猎飘荡,犹如一只盘旋在君士   卡丁堡上空展翅飞翔的巨隼——   我知道距离帝国统一霸业的目标又前进了一大步,但是我内心却是说不出惆怅与无奈:这一切,我多么想与我的妻子们一起分享呀,而冰兰却生死未卜…… 第四章 情字无凭     第四章 情字无凭   我站在君士卡丁堡城北的山头上翘首北望,将幽幽的目光掠过枞树林与丘陵山地,投落到远处的小天河平原,视野所及,只是一片灰蒙蒙的影像。   颁布了一连串命令、处理完战后的善后工作,与帝国新领土内的政事后,我便暂时抛开缠身的俗务,从众人的眼皮底下消失,独自来到这座名叫“雁不归”的山上——独处一处清幽之地,这是目前的我所需要的。   我满以为进驻君士卡丁堡后,会获得关于冰兰的消息,但是两个星期过了,伊人依旧渺无音讯……随着新疆土置于我的完全控制之下,整合了军部、凡代克与罗白的情报人员组成的谍报组织,几乎刮遍了帝国北部的每一寸土地,但以目前帝国情报机构无孔不入的能力尚查不出冰兰的点滴消息,这不能不令我感到一份绝望的无力感了。   担心冰兰遇上不测或意外的心情,在时间的流逝中积攒成一份浓重的阴霾,紧紧压迫在心头,又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可怕梦魇……   我不再笃定自己心爱的妻子必将回到我身边了,也越来越害怕相会无期,甚至这份跨越关山、挥戈北漠的苦苦追求,最后只是得到一个天人隔绝的结局……   但是,我却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忧伤与恐惧,因为新帝国是完全建立在我的绝对权威之下的,如果我不能表现出强烈的信心与霸者的气概,这些依靠对我的绝对信仰与忠诚心凝聚在一起的部属,将不可避免地离心背德,庞大的帝国巨构就会像被抽掉基核的积木似的,崩然倒坍。   帝国的向心力与凝聚力,是历经我多年的苦心经营一点一滴堆砌起来的,但要摧毁这一切却可能不费吹灰之力。破坏总比建设容易呀!   正当我神思恍惚间,突然一阵吃痛,脑袋仿佛被某件重物击中,我立即转过身去,恼怒地注视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并用粉拳猛敲了我一记的德林克.安布罗斯。   “你干什么?!”我愤怒地说道,仿如一只被侵犯了私人空间的受伤猛兽,变得狂怒难遏——我愤怒的是德林克竟跑出来打扰我独自哀伤的心情,我行我素而行事古怪的吸血鬼少女,似乎一点也不懂得体谅别人的感受,在我心情恶劣的时候也不会回避。   而肇事者却毫无做了坏事的愧疚与觉悟,反而用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打量着我,一边伸出惨白的柔荑轻轻揉着我头上被她敲痛的地方,一边用半带戏谑半带安抚的声音说道:“亚历乖!不痛,不痛!我给你揉揉……”说完还踮起脚尖,在我脑袋上呵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呆了呆,实在看不透这个吸血鬼少女的怪异心思。   “笨蛋!你想让自己自怨自艾地消沉到什么时候呢?”   德林克闻声骂完,再在我脑袋上敲了一记,然后才收起玉手,把手指放进檀口里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吃吃地笑道:“打过小孩子后要立即给予适当的安慰呀,这样才不会在孩子心中留下童年阴影的,何况是你这个心灵受到伤害的小孩呢……”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我看到德林克一本正经地点着头,我不由气得要命,这个可恶的吸血鬼真是有种让别人气疯的本事,相信我此时的脸色肯定像生吞了整只蟑螂般难看。   但转念一想,以德林克的年龄论,的确有当我是小孩子的资格呀!虽然我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如果我算是小孩子的话,那么,你不就成了老太婆了?”我竟然有心情与德林克斗嘴,这点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哼,你有见过这么美丽、可爱、动人的老太婆?”   德林克在我面前曼妙地转了个身,抓住黑色的裙襬,做了淑女的动作,最后骄傲地说道:“我可是美丽大方的吸血鬼淑女呀!”   “你省省吧,没点女人味的男人婆,还淑女呢!”我调侃着说道,“顶多还只是枚青涩的果实。”   “哼哼,你不要诋毁我的淑女形象!咱们是九十步笑百步,在本小姐眼中,你还只是乳臭未干的混小子呢!”   德林克扠着腰,神色一片肃穆,摆出一副据理力争,誓死捍卫自己的淑女尊严的架式。   “那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如果说五百年是你的少女期,那么,恐怕还要等五百年,你才能步入成熟期。”我笑道。   “你……”德林克似乎想发作,却突然皱了皱鼻子,扮了个鬼脸说道:“却不知谁曾经一再偷袭我这个青涩丫头呢?我是否可以将你那次强吻‘未成年少女’的行为,形容为饥不择食?”   “那是……”我不由因德林克口无遮掩的话而尴尬起来,却发现她眼中促狭的光芒,遂笑道:“那是色狼本色呀!”   “色狼先生,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呀……”德林克故作叹息道。   这时,我们两人都同时感觉到,一本正经地谈论“儿童不宜”的话题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不由相视大笑。   良久,德林克才收敛了笑容,正视我说道:“色狼先生,恭喜你活过来了!”   我心中一动,知道她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来令我重新振作起来,不由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别用这么暧昧而容易令人误会的目光望着我!”   德林克不满地说道,伸出玉手又想敲我的脑袋,但这次却未让她得逞——有了防备之下,我瞅准机会,抓住了她的粉拳,保住了脑门的安全,而德林克一时抽不回手,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德林克突然说道:“我有冰兰姐姐的消息了!”   我闻言一震,德林克立即抽回了手掌,并趁机再次偷袭我的脑门,成功后跳开一步,得意地向我扬拳嘻笑。   “你有什么消息?”我再也无心理会她的恶作剧,着急地问道。   德林克见我焦急,似乎不忍再戏弄我,收拾起玩笑的表情,正容答道:“根据我派入鹰鹫国的族人回报,数月前曾见一帝国装束的女子单身独骑进入鹰鹫国,鹰鹫国主对她礼遇有加,亲身迎接……”   “是冰兰!”我颤声道。   吸血族人能够化身为蝙蝠,如果充当探子的话,的确比帝国的情报人员更优秀,所以他们往往能够打听到更深入的消息。   “并不能确定是冰兰姐姐……”德林克摇了摇头说道。   “不管是不是她,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能放弃!我有必要到鹰鹫国亲自确认一下!我立即发兵鹰鹫国!”   我激动地说道,内心却是波涛起伏,难于平息……   “亚历,你冷静一下!”德林克冷冷地说道,“如果是冰兰姐姐,她会离开你而进入蛮族,肯定会有不得已的理由!而她这样做的原因,只能是为了你!否则任何理由也不足于支持她舍你而去!而且,这肯定不是依靠武力能够解决得了的事情!为了她,为了你,你不能贸然行事!”   我深呼吸一下,才让我自己的情绪勉强稳定下来。   是的,自从冰兰突然离开后,我一直未曾深入思考过她这样做的原因,我一直以为,在她心目中,我是最重要的存在,而对我而言,也是一样的,而且我们经历了这么多难关才走到一起的,六年的夫妻情分、十二载的深情眷恋,让我以为没有任何理由、任何力量可以分开彼此的,更无法接受她会突然选择离开……   我害怕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会在得知冰兰心中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后而分崩离析,而那将是对我更致命的打击!   但我却从未想过冰兰是为了我而离开的,德林克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我重新正视问题的实质,这大概就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但是,我心中仍然无法释然,因为我无法想象,在我拥兵百万、雄视大陆的今天,还有什么能够威胁我的安全,成为我们之间感情的障碍,让冰兰产生不得不离去的念头……   却听德林克继续说道:“亚历,这段时间,你的犹豫、你的恐惧、你的不安、你的疯狂,都是因为你害怕冰兰姐姐的离去,是基于一个你不愿接受的答案——在她心目中,有比对你的感情更重视的物事。这是你一直在逃避的。纵然你挟以百万雄兵,威凌北疆,却也掩饰不了你内心的虚弱与仿徨!   “然而,在我看来,你始终占据着冰兰姐姐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这是没有人、没有任何物事可以取代得了的!现在你的动摇,只是因为一直对冰兰姐姐太在乎,也太笃定她对你的感情,你感情太丰富,却更害怕受到伤害,一旦你全心全意地付出时,就渴望获得相同的回报,一朝生变,你就变得无所适从,失去判断力。   “你貌似强大,内心的情感却一直脆弱,更对情爱缺乏信心,这是你少年时代的经历留在你心底难于驱去的阴影,让你在相当悠长的岁月里冰封起心事,装出一副玩世不恭,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相,你从来就是矛盾的综合体!   “直至遇上了冰兰姐姐,你才真正释放出内心如岩熔般浓烈的情感,但是,与冰兰姐姐以及所有你爱的女子相处时,实质上你还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经营着彼此的感情……越想保有,就越害怕失去,所以你以强势与霸气企图控制一切,包括你的情感世界,但是当出现你无法掌控的情况时,你的情感就会变得像精瓷一样易碎……”   我直视着德林克忽然变得深邃的双瞳,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德林克,你是对的。因为不管我如何努力去想,也想不出冰兰会不留片语爪言、翩然离去的理由……四年的相偎相依,自然如呼吸的空气,让我习惯了拥有彼此的日子,把幸福视作理所当然;八载的追情岁月,虽然走过一段惊心动魄的荆棘崎途,却也在爱的盟誓下履险如平……   “本来我一直以为我与冰兰的情感会稳固如盘石,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足于分开彼此的,但当我发现自己原本确定的信念突然变得不确定时,竟也变得自怜自伤、自暴自弃,放纵自己的心去胡思乱想、胡乱猜测一切……”   “亚历……”德林克秀眸中泛起了一丝怜悯,“我相信冰兰姐姐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和理由的……而且,我也相信,不论冰兰姐姐身在何方,你始终会是她唯一的羁绊,就好像放飞的风筝那样,不管飞得多高多远,你始终是绳子的那端……纵然风筝的线会断弦,但情感的牵绊,将是一辈子的束缚!”   “德林克,谢谢你!”我衷心地说道,“那种失爱的烦躁感,就像被蛛丝网住了整颗心,怎么也抖不掉千头万绪,亦找不到出路……今天你说的这番话,让我自黑暗中看到了曙光,迷乱心神获得了平静,不再仿徨与不安。   “是的,我没有理由对冰兰的爱情欠缺信心的!纵然情路坎坷,我也会用我最大的坚忍之心走下去的!”   德林克做了个恶心的表情,抿嘴一笑道:“亚历,你非得用这么夸张与文绉绉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决心吗?真是受不了你的酸气!”   “他姥姥的,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女人!”我挥舞着拳头宣誓道,然后转身对德林克说道:“这种粗野的宣誓方式,是否更适合伯爵小姐的口味呢?”   “你……算了……”德林克轻咬了一下下唇,一副没好气的表情,“整一个流氓地痞呀,真不知道那些女人爱你什么,真是没品味的选择呀……帝国有这样的皇帝,真是不幸呀!”   “哈哈,我是流氓我怕谁!”听到德林克揶揄的话,我向她走近几步,低头俯视她漆黑的眸子,阴阴笑道:“你别忘记我可是你未来情人的第一人选呢!伯爵小姐,遇上我,是你一生不幸的开始!”   “你别靠这么近!不让人呼吸吗?”德林克懊恼地说道,苍白的脸上却微微发红,“真是掠夺者的本性,连别人呼吸的氧气也要掠夺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看来我必须考虑将你剔除出候选人名单了!还是原先忧郁伤情、不具侵略性的亚历比较可爱……”   我用手指轻点了德林克可爱的鼻子一下,有点溺爱地说道:“我倒觉得现在会脸红的吸血鬼伯爵最可爱!怎么样,德林克?可愿意在将来与我谈一场缠绵悱恻的恋爱?这可是你从未有过的人生经验呀!”   相信我现在这副模样,整个活脱脱一个用棒棒糖试图诱拐无知少女的骗子吧?   “我是小红帽吗?狼外婆!”德林克皱了皱挺俏的鼻子,嫌恶地说道。   “不,”我却突然抓起她的玉手,在柔嫩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道,“你是来自黑夜的吸血鬼少女,却是带给我光明的天使!”   德林克呆了呆才懂得甩开我的手,然后顺手敲了我一记,不满地说道:“不要随便对本小姐做些窃玉偷香的动作,因为我会视为轻薄,那样,你的脑袋瓜子可就要自求多福了,被敲成白痴可不要怪我!还有,别给我耍嘴皮子!真搞不懂,多么恶心的话从你口中吐出来似乎都毫无困难!”   我摊开双手,有点无奈地苦笑道:“真是煞风景呀!多么好的谈情说爱氛围都让你破坏殆尽了!你的小脑袋里真不知道什么叫做浪漫!”   “感情呀,是一件恼人的事情,不要也罢……看你先前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知道爱情这种东西是我沾不得、要不起的……”德林克幽幽地说道,游离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也有了一丝迷惘。   “德林克呀,只有真正尝过情爱的滋味,你的生命才能完满呀!如果总是与爱情擦肩而过,你的人生就永远存在美中不足的缺陷。”我如是说道。   “色狼先生,你是在引诱我?”德林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柔柔的,乌黑的深邃中有了一种迷离的湿气,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映着晶莹的光泽,分外动人,但脸上挂着危险的微笑,却暴露出她真正的心思,让我不由心中一怵,全神戒备起来。   “这仅仅只是一份友情的劝告……我并无坏心,你不要太敏感了!放心吧,我不会对你这个青涩的黄毛丫头怎么样的!”我讪讪地说道,我已经从德林克的表情上看出了危机,如再不澄清的话,我会死得很惨的。   “即使对我这颗青涩果实垂涎得要命?”德林克仰起头来凝视着我,小脸上有一抹晦暗难明的色彩。   “是呀,即使垂涎得要命……”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下午,我回到了北帝伦宫——这里原本是阿鲁顿的宫殿,现在已成为我临时的御宫,却发现只有黛旖丝一人在宫中,薇薇安与加莎琉璃两女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未待我相询,黛旖丝已主动解开我的疑问:“两位姐姐去城中打听消息了……”   我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知道她俩是打听冰兰的消息去了,虽然明知结果只是徒劳无功的——如果有消息的话是不会漏过帝国精密的情报网的,但她们却不愿放弃任何希望……   她俩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冰兰:一方面,她们不忍见我终日强颜欢笑、内心悲苦的样子——作为我亲密的妻子,她们对我的喜怒哀乐也特别敏感,我的怏怏不乐也带给她们无形中的沉重压力。   另一方面,她们与冰兰也有一份深深的姐妹情谊,所以真心企盼冰兰早日归来——回到我与她们身边。   冰兰自身就有种高华雍容的气质和令人折服的气度,令诸女诚心敬慕,也让她们生不起妒念,因此,后宫的和谐,离不开冰兰的细心经营。   黛旖丝一边替我脱下外衣,一边问道:“亚历,冰兰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不仅你为她梦萦魂牵,连两位姐姐也那么喜欢她……”   “她和你们一样,都是我心爱的妻子……你们见面后,你也会喜欢上她的。”   黛旖丝是唯一没有见过冰兰的人,所以对这位帝国皇后也特别好奇。   黛旖丝把螓首埋在我的宽背上,幽幽地说道:“我好羡慕冰兰姐姐,让夫君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她……”   我将黛旖丝的双手轻轻环在胸前,将手掌轻覆在她的手腕侧上,说道:“换了你们中任何一个,我也会同样挂心的!”   这时,黛旖丝那对柔若无骨、温润如玉的柔荑从我的胸前伸进我的衣襟内,轻轻摩挲着我的胸膛,然后在我耳边吐出一口芬芳如兰的香气,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夫君,人家想了……”   那在皮肤上轻轻打着转儿的指尖间温柔冰冷的触感,让我的毛孔一阵收紧、全身的皮肤轻轻颤悚着,那似是不经意又似是蓄意的挑逗,轻易地撩拨起我心中的欲念……   我不由惊讶于她的主动,毕竟黛旖丝并不是一个会主动邀欢的女子,她平时清冷淡泊,沉默少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在床笫间则是羞涩含蓄、被动承欢,不同于外表清纯娇羞、在欢爱时却热情如火的薇薇安与个性冲动火爆、在床上却狂野奔放的加莎琉璃,也有别于冰兰那种气质清淡如空谷幽兰、冷艳若傲雪寒梅,而缠绵时却在激情与冷静间变幻出万种风情的姿态。   但是我立即明白黛旖丝之所以会主动邀欢,是想以女性的柔情和浓烈的欢爱来抚慰我心灵的阵痛,多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小妮子呀!   美人深恩,让我不由感动莫名,又岂能不放开情怀,全心消受呢?   我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的娇躯拉转过来面对我,俯身细心鉴赏着她秀美绝伦的姿容:蛾眉轻颦,似哀怨又似苦闷,眉梢间含着掩不住的春意;朱唇轻启,银牙暗咬,秀颊微酡,荡漾着一丝既羞涩又渴望的笑意;双瞳半开半阖,眼角沾露,琥珀色眸子里闪动着若有若无的情火爱焰;高开的衣领下,随着鼻翼间气息的吞吐,至美的峰峦若隐若现地起伏着,两点鲜红的梅花不经意地映入眼帘;半解的罗衣,遮不住无限春色,贴身的玉色蝉衣紧紧裹住她玲珑浮凸的胴体曲线,在娇躯的颤动间,张扬着动魄销魂的热力……   而黛旖丝已将一双如粉藕般的玉臂,穿过我的双肩轻轻搭在我的脑后,纤纤十指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颈与发际,湿润迷离的双目则勇敢地迎向我逼人的目光,然后踮起脚尖吻住了我的双唇……   她大胆地将丁香小舌伸进我的口腔,追逐着我的舌头并交缠在一起,我不由激烈地回应着,如饥似渴地吸吮着她芬芳的气息与甘露般的香津,一只手爱抚她纤细的颈部,一只手环过她的腰际,往上轻柔地抚摸着她光滑的背部,黛旖丝的娇躯因情动而哆嗦着,却情不自禁地向我的身体紧贴靠拢,光洁无瑕的肌肤上泛起了玫瑰般的色泽……   黛旖丝的胴体在我怀内不安的蠕动着,却不知她哪来的力量,竟将我推倒在临窗的软垫卧椅上,这时,黛旖丝身上的玉色蝉衣已大部分被解开,如若无物地披挂在身上,根本掩不住重要部位,却比完全裸身时更具诱惑力……   我伸手解开了她系在发辫上的丝带,于是一头瀑布般的翠绿色长发便顺着我的手指迭落下来,慵懒地垂落在胸前、肩上与腰后,而黛旖丝则深情地注视着我妩媚地一笑,然后她主动跨坐在我在腰际,轻轻摆动了一下丰臀,调整了位置……然后,既让我期待又让我意外地,我立即被淹没在交织着炽热情火、强烈快感与狂野激情的洪流中……   “啊……”在黛旖丝的一声娇呼中,我突然抱起黛旖丝的娇躯,轻放在软席上,然后腰身一耸,化被动为主动,向那具至美的胴体压了上去,轻咬着她的耳珠低声呢语:“贝儿,我的宝贝……”   而黛旖丝那双修长浑圆的美腿则紧紧夹在我的腰眼上,在似是苦闷又似是欢娱的激烈呻吟中,迎接着我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击……   最后,随着黛旖丝胸腹剧烈地起伏与那双凌空悬挂着的美腿一阵痉挛,在剧烈的高潮中,我们同时释放中生命中最浓烈的爱火…… 第五章 异空美女     第五章 异空美女   帝国情报机构在追查冰兰行踪一事上始终进展缓慢,但也不能怪他们办事不力,因为这里以前是阿鲁顿领地,甚至在南湛布琦二世时代就成为阿鲁顿的封地,熟悉帝国情报机构运作与工作方式的阿鲁顿,自然有一套防备帝国间谍渗透的监控手段,所以过去我们在君士卡丁堡布眼线的工作一直收效甚微,而现在要重新辅开情报网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侵入外貌上与帝国人有所很大差异的蛮族国家调查,更是难上加难,除非像吸血鬼族那样具有化身蝙蝠的异能。   不过,罗白的情报组织却也查到一些相当重要的消息:战前珈蓝神殿的神职人员曾在君士卡丁堡现身,其中一人很可能是神殿的大祭司雅伦诗阁下,但在战争开始时他们却匆匆从北城门离开了,虽然不知其去向,但一个可能的目的地却呼之欲出——鹰鹫国!   因为赶在神殿众人之前,另一名神殿的重要人物、神殿暗夜祭司紫铃.沙夜则更早地出现在城中,不仅在城内采购一些物资、食品和旅行必备品,而且曾向出没北部山林的猎户和常到蛮族做买卖的商家打听到鹰鹫国的路线。   这些人为什么不约而同地往鹰鹫国跑呢?不会也是因为冰兰吧?   目前珈蓝神殿与我正处于敌对的立场,几次三番企图破坏我的好事,所以一旦获知冰兰孤身出现在鹰鹫国的消息,便立即派人狙杀——我不能不作出这样的猜测,这正是我所熟悉的神殿一贯作风,并早有暗杀我的先例可循!   而且只要除去了冰兰,无疑断掉了我最重要的臂膀,要知道我之所以能够开创出今天的局面,有一半是冰兰的功劳,这点我清楚,珈蓝神殿亦是心知肚明。   或者通过俘获冰兰来威胁我,让我束手就擒,再不济也可逼我放弃霸业,退出与克利斯凡的争霸之路……   另外一个消息则不算什么秘密:日前,樱徽家族的家主凤蕊·樱徽率领家族一干执事进入君士卡丁堡,安顿于樱徽别业中,她对外宣称是为了恢复家族在帝国北方的事业,重新拓展家族生意。   但是,我认为凤蕊会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到来,恐怕其目的并非她表面所说的那么简单。这位精明干练甚至可以说是绝顶聪明的年轻家主,究竟为何而来呢?   她的到来,是一个意外,却又是值得我期待的……   我轻轻甩了甩脑袋,暂时抛掉这些无意义的臆测,而当我回过神来后却接触到修·贝尔蒙冷漠而略带探究的目光。   “陛下,现在正给我军提供了与蛮族开战的最好理由与最佳时机!请陛下下令全军候命,择日麾师北上,歼灭不驯的鹰鹫国!”恭侍一旁的修·贝尔蒙用热切的声音说道,褐色的深瞳里却泛起一种冷幽幽的光芒。   我立即明白了修的意思:蛮族挟持帝国皇后,正是我军侵伐鹰鹫国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这种正义的名分下,为了拯救他们尊敬的皇后殿下,帝国士兵必定将士用命,而且可以完全避开侵略者的骂名。   而蛮族军队在天原新败,元气已伤一时难于恢复,则为帝国大军吞并鹰鹫国提供了最佳的战略时机,我军挟胜利之余威,必将顺利入主小天河平原,结束帝国北疆延续几百年的外族忧患,届时北部安靖,东部归并,再回头灭掉偏安南部一隅的艾提芮亚政权,重新统一帝国也就指日可待。   但是,这样一来,我将亲手把陷入危局的冰兰一举推向必死的绝境——蛮族势必将对帝国的愤恨发泄到我心爱的妻子身上!   我能够为了自己的霸业而牺牲冰兰吗?   不!绝不!不管为了什么理由,我也不能以牺牲冰兰为代价,成就自己自私的荣耀!如果我的霸业是必须建立在爱人的痛苦与牺牲之上的话,那样,就让所谓的霸业见鬼去吧!我只要得回我心爱的妻子!   不待我回答,水若星与薇薇安、琉璃、黛旖丝已急急起来反对道:“这样一来,皇后殿下会有生命之虞!请陛下三思!”   而跟随冰兰出身的左拉奇、约瑟夫、达斯汀等一干将领也同声应和,并对建言出兵的修·贝尔蒙怒目以对。   修·贝尔蒙无视众人愤怒的目光,依然冷冷地说道:“末将认为这是救皇后殿下唯一的途径——兵压蛮族,逼鹰鹫王交人!况且国母受侮被缚,帝国若不出兵讨逆,屠城灭国,以鲜血洗清耻辱,帝国的声威何在?陛下的声威何在?”   李斯特则深思道:“修将军言之成理……”   连盖伦化度与甘多夫也对修的意见点头表示认同。   但左拉奇立即反驳道:“如果我们出兵征伐,蛮族必以皇后殿下相胁,逼我军退兵,使我军投鼠忌器,若我军执意攻城,蛮族必先杀人质,如此一来,必令皇后殿下香消玉殒!   “因此,此策绝不可行!修将军的建言有致皇后于死地、陷陛下于不义之嫌!”   “是呀,以武力相加,不仅救不了皇后殿下,反而会令蛮族走极端,届时皇后危矣!修将军这种阴暗的论调与功利的观点,简直与军务卿如出一辙!”约瑟夫接口道。   “那样的话,陛下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帝国绝不能示弱!陛下,帝国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呀!又岂能在威胁下低头,因一人而失天下?皇后殿下深明大义,末将相信殿下绝不愿看到陛下因她背弃帝国的!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以帝国利益为重!”   修·贝尔蒙懔然执言,强大的气势竟把众人反对的声音压了下去,“有时正确的声音总是惹人讨厌和不快的,但是,为陛下与帝国计,末将必须坚持自己正确的观点!”   “修将军此言差矣!”阿泽利奥却以平静的声音说道,“皇后殿下在帝国朝野中的声望非同一般,在帝国军政中具有无人能够取代的地位!可以说,帝国并不是效忠于陛下或皇后,而是效忠于陛下与皇后共同的存在!   “因此,皇后殿下是绝对不能发生任何意外的!”   “这正是帝国政制中不合理的存在,需要一个拨乱反正的时机!”   修冷幽幽的声音像一柄利剑似地扎进众人的心坎,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局促不安的阴谋气息,大家都不由产生一种不寒而悚的感觉,甚至有人生生打了个寒战。   我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修,却接触到他褐瞳中不经意地燃点起的一丝野心之火,见我望过来,连忙低垂眼帘,收敛起目中的锋芒。   修·贝尔蒙心底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这个拥有不凡野望的男人在此时如此热切地渴望战争,是否期待冰兰发生不测呢?或者说,期待一个帝国乱局的时机?   目前帝国的政制,其实是一种双保险体制,不论我与冰兰夫妻两人任何一方,均有足够的能力和德望领导帝国,在这种情况下,虽然我没有子嗣、帝国没有继承人,也不会危及帝国的统治与政权的传续,因此,不甘屈居人下的修·贝尔蒙除了当好自己臣子的本分外,是不可能有任何篡立机会的,但假如冰兰因意外而香殒的话,长居前线的我若再生不测,那么,帝国政权势必重新洗牌,修的机会就来了……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在修之上,主政的有幽哈苏、尤丽叶、卡尔安吉等人,主军的有西蒙.史塔格、孟斐斯,而同列者更众,是轮不到他上位的。   不过,如果因冰兰的意外而使帝国权力集中于我一人手上,修再在未来的征战中,爬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的话,他就未必没有取我而代之的机会……   假如修的思虑如此深远的话,就不能不令人惊心了!   我心思百转间,却突然冷凝地一笑,道:“朕既不会在别人的威胁下低头,更不会让朕之爱妻陷身险地!对此,朕已有全盘计议——朕决定亲至鹰鹫国接回我的爱妻!”   当我说出自己的打算后,众将俱是大骇,几乎是一致反对的声浪:“陛下,此计万万不可!陛下绝不能轻身犯险!”   我冷哼一声道:“不是朕自负,区区的蛮族小国,又岂能阻挡朕之步伐?纵是单骑独剑,朕亦当来去自如!”   “陛下……”修想还说什么,但被我冷寂的目光一盯,哆嗦了一下,便连忙低头不语。   “朕主意已定,无须再议,诸将就当作这是朕给自己放一次特别的假期吧!适值春花烂漫时节,踏青塞外,饱览异国风光,品味蛮族风情,不亦快哉?!”说完,我大笑着挽着诸女,拂袖离殿。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却默默无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一直沉默着的德林克小跑到我身边,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想不到你一把年纪了,却还有热血少年的情怀!幸亏你没打算牺牲冰兰姐姐,否则本小姐绝不饶你!”   我沐浴过后带着一身清爽,懒洋洋躺在寝宫临窗的软椅上,顺手翻动着一张拜帖,轻轻笑道:“樱徽家主呀,你将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看来陛下还是挺有女人缘的!”守候一旁的德林克欠身说道,声音却是带着揶揄与嘲讽的。   “伯爵小姐,我可以将你的意思理解为吃醋吗?”我抿了抿嘴,做了个暧昧的表情。   “你爱自恋我不管!我只是来问你那件事怎么处理……”德林克没好气地说道。   “他还候在外面吗?”我皱了皱说道。   “是的,修希望私下见你……”   “我现在不想见他,你将我的意思向他说明一下,叫他回去吧!另外,麻烦你顺便传唤凤蕊·樱徽进来……”   我伸了下懒腰,以不容反驳的声音说道,却忽然用玩味的目光打量了德林克一下,“伯爵小姐似乎与修的私谊甚深呀……”   “陛下,我可以将你的意思理解为吃醋吗?”德林克做了个可爱的表情,不待我反应过来,便欠身退了下去。   德林克对修似乎有着奇特的兴趣,而且彼此身上有某种东西相互吸引着……   是因为诞生于黑暗中的光明,还是潜藏于光明中的黑暗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一股疲惫感袭上心头,我便闭上眼帘养神歇息,却在一阵心悸过后,在脑颅深处有一种锥心的刺痛不断加剧和扩大,最后我竟在剧痛中昏迷过去……   然后,我突然又清醒过来了,或者说,我的意识清醒过来了,而且“我”正飘浮在空中,看着“我”自己的身体,我的意识主体竟与肉身实现了分离!   这不知是如何发生的,却也不知自己要如何回到身体内,当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时,“我”竟随着德林克残留下来的气息,紧跟在她身后飘了出去……   德林克到偏厅找到在那里等候通传的凤蕊·樱徽,向她说明了皇帝召见的意思后,便走到大殿另一个候传的人身边。   “陛下不愿见我?”修见到德林克后立即猜到了结果。   德林克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虽然陛下绝不会接受你的建言,但陛下让我转告你他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够尽好为臣者的本分。还有,他不需要第二个西蒙.史塔格!”   “是吗,尽为臣者的本分……”修怅然若失地说道。   “修将军,你可愿陪我走一程?”德林克忽然说道。   德林克做事真是率性自我呀,也不怕吓坏人——我寻思间,两人已默默走了一段路,这时,走在前面的德林克突然在大殿门外停了下来,让后面的修·贝尔蒙急忙收步,才避免了两人撞在一起的惨状。   而德林克则转过身来,以奇怪的目光盯着修说道:“修将军,你有心结吗?”   “伯爵阁下何出此言?”修·贝尔蒙浑身震了震,不由神色一变道。   “将军依然为殿前那番建言,惹得陛下不高兴而惴惴不安吗?而且将军也对陛下不接受谏言而心怀怨恨吧?”   德林克随意平淡的话语中却带出惊涛骇浪般的内容,不但修内心震惊,连我也颇感讶异,毕竟吸血鬼少女的心思是很难揣度的。   “末将没有……末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绝无异志!”修·贝尔蒙虽矢口否认,脸上的神色却暴露出内心的隐秘。   德林克却笑而不语,蹦蹦跳跳地下了十几级台阶,才立定身形回过头来,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将军不是平凡的人,与帝国一些盲从附和陛下甚至一味愚忠的臣子相比,将军多了一份独立的思想和心机,比那些勇猛的帝国将领具有更宽阔的视野,从而使将军显得深藏不露,卓而不凡。”   “伯爵阁下真是谬夸了,末将并无特异之处,与诸位一样,均是陛下忠心的臣子……”   “平常人只能看到目光所及的台阶,而将军却能看到台阶之上的殿堂,因此,将军与一般人相比,拥有更大的抱负,也不由暗自寻思:台阶尽头的殿堂是否适合自己的位置?自己有能力取代殿堂的主人吗?”   “伯爵小姐,这是大逆不道的话,我绝无此心!”修的脸色变得铁青,反驳的声音也显得软弱无力。   德林克摇了摇头,却不理修无力的反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种想法,因为主君过去一再显露出来的才器和魄力,而使你暗暗掩埋在内心深处,心中雌伏的熊一度沉寂下来……但当你一旦发现你的主君做出不正确的决策或者罔顾大局的决定时,你的内心再度蠢蠢欲动了,原本雌伏的熊也想要苏醒咆哮。   “但是,你的内心却是矛盾的!一方面,你不愿甘居人下,渴望一跃成为大时代的主宰者,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什么他可以,而我却不能?   “另一方面,你又对自己效忠的对象感到恨铁不成钢,期待自己的主君能够不断表现出超越自己的才能,来让你成全忠臣的名声——这种自己随时有可能负上背叛者骂名的想法,让你的内心变得动荡不安。”   德林克发觉修脸如死灰的颓败表情,略带嘲讽地一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向第三者揭露你的心思的!而且,你以为你的主君会察觉不到你内心的隐秘吗?”   修痛苦的叹息一声,像是豁出去似地说道:“既然你已经全明白了,我还有可说的?是呀,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而我却不能……伯爵小姐,请说明你的用意吧!”   德林克点了点头,一肃芳容说道:“修将军,请不要怪我交浅言深,我绝无恶意!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像你这样的人材走上自毁的不归路而已……对于你的疑问,我可以简单地作答,他拥有你没有天赋、际遇与经历,而且,他的人生远远比你不幸得多!”   “不幸……也是一种理由吗?”修茫然道。   “是的!”德林克以肯定的声音答道,“因其不幸,故其争!生命的潜能总在厄运中奋发喷薄!你的主君拥有不幸的少年时代,承受过作为人类而言最无情的心灵伤害——父子敌对,母亲冷遇,兄弟不亲,未婚妻背离,并在生离死别与血火屠场中历劫重生,因此,他比起任何人更具有侵略性与掠夺性,犹如一柄锋锐无匹的绝世名兵,是没有任何人可以逆其锋芒的!”   德林克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一直以来,让你困扰的根源,是因为你以为你与你的主君同样看到了台阶尽头,而你却欠缺他那份运气与机遇。然而,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的主君看到的并不只是台阶的尽头,而是更广阔的天空?而且那是你一辈子无望接触的领域?   “修·贝尔蒙,你视野所及的范围,不外乎法拉蒂斯帝国曾经统一的疆域,或者还包话圣伦南大陆,然而你的主君——亚历山大大帝,他着眼的不仅是整个圣伦大地、人类社会、百族之土,甚至远远超越这些范畴?”   “啊!难道是……三界?”修语音不稳地说道,犹如遭受到无比巨大的冲击,最后已是语不成声。   德林克却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道:“虽然历史学家对于伟大人物常用的论调是,什么相对两颗不凡的野心而言,世界的舞台显得太过于狭窄——相信你心中也是持有这种想法吧?但在你慨叹既生瑜何生亮的同时,可曾想过,相对于你的主君超世的野心而言,你的野心是何其渺小和微不足道?   “他的野心完全可以包容你的野心,如果你能够紧跟强者的脚步,仰望你主君的背影前行,那么,也同时成就了你的野心!只是你的主君可以容许你内心不臣的念头,却断不会容许你有不臣的举动的!所谓的悲剧呀,往往是人类咎由自取的!修·贝尔蒙,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德林克说着,便拍了拍衣袖施施然离去,留下怔立一旁、神色不定的修·贝尔蒙。   “看”到这里,我“眼”前一黑,发觉自己已经悬浮在寝宫的上空,然后被某股力量强行拉扯回肉身,接着意识便一阵模糊……   而在“我”回归本体的一刹那,脑海里忽然响起一把冷硬无比却最是熟悉的声音,犹如自己的灵魂在互相对话:“你回来了!哼!”   当我睁开眼睛时,看到凤蕊·樱徽正俏立一旁,似乎已恭候多时了。   这次凤蕊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连衣长裙,披一块玉色披肩,盈盈俏立,黑色秀发如缎垂落,裙襬随风率性摆动,构成了一幅动静相宜、美不胜收的仕女图:眉如远山横黛,目似秋水盈澈,唇若点丹,齿若含贝,织腰如细柳迎风,曲线若海波荡漾,冰肌玉骨,容淡清雅,丽质天生。   “凤蕊·樱徽参见陛下!”凤蕊见我醒来,立即跪下向我行礼。   “凤蕊小姐请起!”我看到凤蕊脸上飘飞着一抹嫣红,紫色凤目也隐含着羞意,不由略带戏谑笑道,“家主似乎很不自然呀!”   “陛下,你这种接见方式……男女共处一室,何况陛下浴袍加身、仪容不整、不着正装,叫凤蕊如何坦然以对呀?”凤蕊的声音中带着五分无奈三分娇羞与二分怪嗔。   “凤蕊小姐是怪朕礼数不周?”我淡然一笑道,“可你不是想要朕以家人的方式相待吗?这就是朕与家人相处的方式,朕认为这是最高的礼遇呀!”   “陛下就这么喜欢逗弄凤蕊,让凤蕊手足无措、进退失据才满意吗?”凤蕊的声音娇柔若梦,眉际间却是满含幽怨。   我却点头说道:“每次见到你一副精明世故的模样,朕就忍不住想剥开你成熟的外衣,看看你少女的娇羞与纯真一面!”   正当凤蕊露出讶然神色之际,我突然脸容一冷,以平静却隐含霸气的声音说道:“凤蕊家主这次带了什么礼物来见朕?”   凤蕊吃不透我喜怒无常的难测性情,在面对我嬉笑与严肃突然转变的心理落差中一时还未适应过来,因此当我由风花雪月的话题中突然直入正题时,不由呆了呆,只得用目光细细扫过我的脸,却无法从我的扑克脸上观察不到她想要的变化,只得有点挫败地说道:“陛下!与您交谈,莫如两军对垒的沉重压迫感,让我透不气来……小女子这次是希望与陛下谈一桩小小的交易!”   “哦?”我挪了挪身体,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托着腮帮,眯着眼睛,无可无不可地慢应了一声。   凤蕊见我未如预想般配合着接过话题,只得有点无可奈何地继续说道:“凤蕊知道陛下此时心中最忧忡者,莫过于皇后殿下的安危,而且凤蕊抖胆猜测,陛下必定会为了救回皇后殿下而孤身深入鹰鹫国!因此,樱徽家愿意为了陛下与皇后的幸福略尽绵力……”   “说下去!”我终于不能无动于衷了,声音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   “陛下,”凤蕊将我的关注与躁动尽收眼底,却没有因占据主导而窃喜,反而一脸肃然地说道,“您知道樱徽家的商业网不仅遍布于帝国全境内,而且我们在鹰鹫国也设有商会,主要经营盐和茶叶等买卖,也将蛮族的兽皮、奶酪等销往帝国各地,可以说,樱徽家与鹰鹫国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商业往来,加上樱徽家八面玲珑的手段,使我族与鹰鹫国王廷之间也有着良好的关系。   “当然,樱徽的根基在帝国,因此我族绝对不会出卖帝国利益的,因近期陛下与鹰鹫国交恶,我族在鹰鹫国的商业活动已逐步收窄,一旦帝国发动对蛮族的全面战争的话,樱徽家将立即取缔与鹰鹫国的任何商业活动,直到蛮族疆域纳入帝国的版图为止。”   “那么……重点是?”   “由于我族在鹰鹫国有良好的根基,而且自从陛下在天原之战大败蛮族和阿鲁顿军、统一帝国北部、对蛮族进行贸易封锁和物资禁运之后,加上蛮族在失去阿鲁顿的支援后,海内斯的商路又被截断,甚至连另一个重要贸易伙伴——谢留里斯塔联盟也迫于帝国的声威,单方面中止了与蛮族的贸易关系,使鹰鹫国的物资越来越紧缺了,尤其是盐矿与茶叶这两种与蛮族人生活攸关的商品极度匮乏。   “所以这次鹰鹫王主动邀我出使鹰鹫国,抛出十倍价格的承诺作为利诱,力图说服我族,祈求与樱徽家签订巨额商贸协定,以解其燃眉之急。   “因此,如果陛下掩身于我族的商队中,就能避开蛮族的关卡和盘查安全抵达鹰鹫王都,并利用我族的人脉关系,查出皇后殿下的确切位置,救出皇后殿下后,更可以在我族的掩护下顺利撤出。   “而且,为了确保陛下的安全,除了我之外,其他族人都不会知道陛下的身分。只要陛下同意凤蕊的建议,我立即遣人回复答应鹰鹫国的邀请,这就是我这次到北疆的原因。”   我一方面震撼于凤蕊不仅尽悉冰兰失踪、现身蛮族的秘辛,而且竟然完全洞察了我的心思,并清晰地把握到我下一步的行动,另一方面也为凤蕊所提出的方案心动不已,同时,又对樱徽家这次主动请缨、不仅出谋画策而且亲自介入背后的动机感到晦涩不明,一时之间,不由沉吟不语。   良久,我才抬起头,用炯炯目光逼视着凤蕊说道:“樱徽家甘冒巨险协助朕,恐怕所图非浅吧?我相信绝对聪明的樱徽家主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这次,樱徽家想获得是鹰鹫国的商业垄断利益,还是想掌握未来整个圣伦南大陆的经济命脉?甚至还包括朕对今后圣伦大陆、帝国新开辟的所有疆土上商业经营方面,将由樱徽家一手经办的承诺呢?”   凤蕊毫不畏缩地迎向我锐利的目光,嘴角弯成一道淡淡的笑纹:“陛下错了!凤蕊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那么,凤蕊小姐想要的是什么?”我颇感意外地说道,原本我深信樱徽家这次兵行险着,完全是基于未来商业利益的考虑,而这样的猜测也是与年轻锐发的樱徽家主的野心和抱负相称的合理性解释,但凤蕊轻轻一句话便完全推翻了我全盘估计,我非常不喜欢这种掌握之外的状况。   凤蕊却正容道:“凤蕊想要的只是一个在事成后,陛下答应迎娶凤蕊的承诺!”   “你……是说真的吗?”我语声不稳地说道,我为这样一个怪异的答案骇异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更对凤蕊直率的表白和要求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是……说笑的呢!”凤蕊忽然娇笑道,笑得花枝乱颤,美态尽露,令人眩目神迷,而紫瞳中闪耀着如流云般变幻的色彩,脸上却是一种扳回一局的得意之色,宛如小女孩抢到心爱的东西似的,让她呈现出机心之外的另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姿颜。   我一时竟是看得痴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连忙问道:“那么,凤蕊小姐真正期望从朕处获得的是什么?”   “我希望陛下帮凤蕊一个忙,替凤蕊找到回家的路!”凤蕊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回家的路?樱徽家偌大的家门,凤蕊小姐思路清晰,不像是得了失忆症的人呀,应该不至于像小孩子似的会迷路吧?!凤蕊小姐,你这个玩笑挺新鲜的,但并不好笑。”   “陛下何必装迷糊呢?以陛下的睿智,我不信陛下会不了解凤蕊真正的意思……”凤蕊轻摇着螓首,以幽幽的声音说道,“相信陛下曾经调查过凤蕊的一切吧?也肯定知道在凤蕊身上所发生过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吧?实不相瞒,凤蕊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   “凤蕊来自一个与这里完全迥异的世界,那是一个没有剑与魔法的世界,但那里的科技文明却高度发达……凤蕊是居住在一个蓝色星球上,一块叫做北美大陆上的加拿大国的一名普通中学生,一个因为额心上天生的百合胎记被视为不祥的存在,而受到遗弃、自幼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孩,我的名字是修雅奥琳·拉德瑞克。   “后来有一天,我到阿尔俾斯山的森林探险时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灵体被时空乱流的能量卷进了这个异时空里,当我醒来时,我的意识就进入了这副身体内,从此,我有了另一个身分……   “在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一切后,我明白到自己的意识在进入了这个时空后,恰好遇上处于濒死边沿、弥留之际的凤蕊·樱徽,由于我们两人的精神频道奇迹般地契合,因此我便在她死亡的那一刻进入到她的身体……   “生性随遇而安的我,很快就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方式,但是,我却无法消除自己对那个世界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觉自己越来越眷恋那个世界的一切,那个曾带给我甜蜜和痛苦回忆的世界……   “随着那份渴望越趋浓烈,我隐隐感觉到陛下会是我过去与未来的一个关键,因为陛下身上有某种令我说不出的熟悉气息,第一次见到陛下时,我就觉得与陛下一早就认识了,而事实上,在帝都那次会面之前,我并未见过陛下呀……   “在潜意识中,我一直认为,只有陛下才有方法让我回到那个世界,替迷失在异时空的修雅奥琳找到回家的路……”   听完“凤蕊”的叙述,我立即意识到是她被我的力量带到这个世界的,那时我因为被“月神之箭”重创,不惜发动“逆天”魔法阵,破坏了空间的能量平衡,形成时空对流,从而打开了时空之门,而身处另一时空的少女那时恰好出现在时空的连结点上,便被带进了我们这个世界……   “凤蕊”是一个穿越时空的旅行者!   我深思了一会,说道:“朕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凤蕊·樱徽还是修雅奥琳·拉德瑞克呢?”   “在平时,陛下还是称呼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吧,而私下,我却希望陛下能唤我的本名,修雅重新向陛下见礼!”修雅奥琳·拉德瑞克再次向我行了一礼。   我点了点头,长身而起,临窗眺望了一会,才收回目光,重新审视面前这位来自异时空的美女,道:“修雅小姐,你知道自己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吗?在没有任何头绪也毫无根据的情况下,你竟认为朕有助你回去的能力?而且,你就如此笃定身为帝国之主的我,会为了妻子而甘心抛弃一切,亲身犯险进入蛮夷之邦?”   “是的,修雅的确没有任何凭依,”凤蕊·樱徽——现在应该是修雅奥琳·拉德瑞克了,以坚定的目光望向我,幽幽地说道,“但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如果人类中最伟大的强者都无法做到的事,恐怕再无人能够做到了……   “而且,陛下与皇后的爱情,是这个世间真善美的体现,是修雅最真挚最美好的一份认知和感受,相信这个时代的少女们都会为陛下与皇后坚贞不渝、缠绵悱恻、生死相随的爱情故事而感动的——通过陛下与皇后的爱情故事,才架设起我内心与这个陌生的异世界联结的脉搏与桥梁,让我真实地切入到这个世界中来……”   我怔怔注视着修雅奥琳良久,相信我此脸上肯定是神色百变,才吐了口气说道:“修雅奥琳,你是怎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呀,与这个时代所有最优秀的女性相比,你也毫不逊色!冲你这份感性的体悟,朕应诺你的要求!”   “谢陛下!”修雅奥琳感激地说道,“请问陛下何时出发?”   “待朕处理完这里的一切事宜,作好布置后立即起行!”   “那么我也要回去为陛下的起行做准备了,修雅就此告退!”   修雅奥琳·拉德瑞克离开后,我开始寻思起自己为何会答应她的要求,并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位相知不深的女子,甚至将自己的性命托付在她手上?   想来是因为她的真诚与坦率感动了我,而且她之所以会孤独无依地流落到这个世界,完全是由于我的缘故,所以我对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加上她的帮助,是此时我所急需和无法拒绝的。   修雅奥琳,这个异空美女,还有背后的樱徽家族,会成为我北行的助力,还是不测的变数呢…… 第六章 北入鹰鹫     第六章 北入鹰鹫   我将北方的事务交由薇薇安主持,军队则暂时由修·贝尔蒙主掌,并下达了“缄口令”,除了军中几名大将知道我北行的消息外,严禁外泄,并要求修和德林克将北帝伦行宫维持我出行前的模样,用一个身材肖似我的“黄龙之耳”战士伪装成自己,不时在诸女的陪伴下在人前露出个面,制造好色贪淫的亚历山大大帝在北都贪图享乐、不理政务、整天风花雪月的假象。   此外,为了在我离开后,我仍然能够管理自己的国家和军队,让德林克专门挑选了几名干练的吸血鬼族人作为联络使,有这些随意可以深入敌后的吸血鬼替我传递信息,我即使身处千里之外,也能够随时掌握一切,遥控自己的国家和军队,并将自己的指令毫无阻隔、明晰无误地传达下去,就算发生任何巨大的变故,我亦能够及时作出应变的措施。   布置好一切后,我开始随樱徽家的商队出发。   我戴上“想容”,运用瑜珈术改变了体型,成为一个年约三十、中等个子、容貌普通的男子,而雷部则被染成褐色,变成一匹褐色骏马,然后我掩身在商队中,作为修雅奥琳的私人保镖。   临行前,加莎琉璃、薇薇安、黛旖丝甚至包括德林克都要求跟我同入鹰鹫国,而卡斯塔也表达了同样的愿望,但我坚决表示:自己一个人去,成功的机率更高,而且,我完全有能力保护自身的安全,大家一同去,反而容易暴露目标,也不利于我自由行动——他们留下来,我才无后顾之忧,再不济也能抽身离去、全身而退。   大家才勉强被我说服了。   是夜,诸女与我抵死缠绵,我们在寝宫内一次又一次地欢好,那种浓烈的激情几乎要将我吞没,仿佛要燃尽她们今生最强烈的爱火似的……   薇薇安蜷缩在我怀里,在梦中仍凄然而呓:“亚历,你一定要回来……”   我看着熟睡中梨花带雨的爱人们,心中发誓道: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亲爱的人儿,亚历会带着你们走过今生、来世,携手步向永恒!   第二天,经过与诸女一番儿女情长的话别后,消失了两天的德林克,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在我胸口狠狠地敲了一记粉拳后,恶狠狠地说道:“色狼先生,记住你心口的这份痛,活着回来向我讨债!”说到最后,吸血鬼少女的眼角已经湿润了。   我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毅然回过头去,隔绝诸女眷恋的视线,而我却知道,诸女痴痴的目光将紧跟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消失在地平线上……   圣伦历一九○一年六月二十日,樱徽商队穿过枞树林的林道,到达巴格隆达城,这里已是鹰鹫国的范围了。   昔日这里是蛮族最重要的军事据点,被蛮族倚为铜墙铁壁,过去,蛮族倚重这座无比坚固的军事要塞,经常出兵侵扰帝土,而且巴格隆达城也是蛮族的精神象征。   “巴格隆达”在蛮族语中是“永不坠落”的意思,从南湛布琦一世到南湛布琦二世时期,帝国与蛮族的战争主要是在这座城外展开的,双方你攻我守、毫无意义的攻防战不计其数,而南湛布琦二世亦多次派重兵攻克巴格隆达城而未果,因此,巴格隆达城可以说代表着蛮族人的辉煌和骄傲。   直至“南陆战神”缪西.尤加主掌北方军事后,巴格隆达城终于结束了它近百年的不败神话。   当年,缪西.尤加首次将魔法大规模地运用到战场上,以大魔导师波切蒂诺为首,近五十名魔法师一起发动强大的魔法阵,一举将巴格隆城厚达十米的城墙毁掉,其惊人的魔法破坏力,甚至将巴格隆达城变成了废墟。   之后,蛮族元气大伤,帝国将防线越过巴格隆达,向前推进了近百里。但当到了南湛布琦晚年,皇帝沉迷酒色,置国家大事于不顾,加上皇子夺权,纲乱国颓,将领孱弱,帝国国力、军力大为削弱,而蛮族经过一段时期的休养生息后,再次觊觎帝境,双方战事频繁,帝国北疆烽烟四起。   后来,“冰女战神”利冰兰主掌北疆防务时,曾一度率领“银缨”铁骑打到小天河天原,甚至三次侵入鹰鹫国王都,令蛮族士兵闻风丧胆。   如今,巴格隆达城只剩一片断瓦残垣,人烟寥落,只有一队约千人的蛮族部队驻守在这里。   今天的巴格隆达已失去昔日的光辉,也不再具有军事上的布防价值,所以阿鲁顿才“慷慨”地将它送回给鹰鹫国,以换取鹰鹫国的出兵支援,而蛮族要回巴格隆达,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   而自从鹰鹫国在大天河天原与我军交战后,实力受到重挫,因害怕帝国军的大报复,只得将军队向北收缩,努力防守王都,再也无暇他顾,所以巴格隆达几乎成了一座不设城的边城。   当我们进入巴格隆达时,发现鹰鹫旗帜在落日的余晖里显得分外黯淡。   知道我们是樱徽家的商队后,蛮族守军一下子对我们变得很热情,百夫长亲自过来接待,为我们准备了最好的住处和酒席——说是最好的酒菜,其实只是大块肉、大碗酒而已。   修雅奥琳吃不惯这些粗糙的食物,但也不好怠慢了主人,只得强颜欢笑,勉强吃了些。   而我倒无所谓,虽然今天我贵为南大陆最强帝国之主,吃尽山珍海味,但我过去经历过最困苦的生活,连饮毛茹血都试过,因此这种别具风味的北方全羊宴,倒也能让我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让修雅吃惊得一个劲向我瞪凤目。   席间,看到美貌的樱徽家主后,蛮族的百夫长一个劲地劝酒,但都被我挡了下去,而且还豪爽地与他对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的百夫长硬是被部下抬了回去。   晚上洗过澡后,我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去,也睡不着,便到院子里散步,却碰到修雅。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一簇夜里开放的紫橘花后面,花容娇俏,人比花娇,人与花偎依,互相映衬,凝固成一段月光下优美至极的旋律。   修雅听到我的脚步声,像是悸动了一下,抬起着来望向我,紫瞳里的流云色彩迷迷蒙蒙地变幻着,似若有期待,却又隐见惊惶之色,犹如被突然窥破了心中的某份隐秘。   我主动向修雅行礼并打招呼:“小姐,您还没休息?”   “陛……利亚,你也睡不着?”   “利亚”是我的化名,取“利冰兰”与“亚历山大”的头一个字,在我化身为她部属后,修雅对如何与她这名“独特”的部下相处,还是不太适应。   “是的,小姐!”   我走到修雅身边,才小声道:“修雅小姐,你务必尽快适应你我这种新的相处方式——你为主、我为仆,不然的话,是无法骗过蛮族中那些厉害人物的。”   “陛下,修雅知错了……只是一时半刻总觉得怪怪的……”修雅垂着螓首,也小声应道,却是一副小女孩做了错事的表情。   “还叫我陛下?”   “是的,利亚……先前的事谢谢你!”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利亚,你还真能喝呀!连号称海量的百夫长也被你比了下去……”   “只是因为我对酒精免疫而已,我身体内的水元素能够自动将烈酒分解,然后将酒精通过毛孔排泄出去,因此,我实质上是作弊——这可是机密呀,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好的,这就作为你我之间一点小秘密吧。”修雅像是得了宝似的,开心地笑了。   “你也一定饿了,刚才你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这里有些点心——帝国食物应该更合你的胃心。”我取出了薇薇安她们替我旅途准备的食物,递到她手上。   “谢谢!”修雅接过食物,开心地吃了起来,“喔!很好吃!”   修雅高兴地吃着点心,一边笑靥如花,一边却有着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惹得我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爱怜:这个不论在异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都是孤儿的女孩,恐怕甚少尝过人间温暖,因此,才会对我一个不经意的关心举动、一份突如其来的体贴而感动莫名。   她是敏感的,也是聪慧的,所以能够轻易分辨出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慢点吃,别咽着了……”一边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一边溺爱地说道。   “利亚,想不到了你对蛮族那么难吃的东西也能够吃得有滋有味……”修雅终于“消灭”了所有点心,摸着微胀的小肚皮,满足地打个呃,口中则含糊地说着话,那神态,哪像是帝国最大的商业世家的家主,反倒像是一个迷糊的小女生。   “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处于现在的地位的,经历过从锦衣貂裘的浮华岁月到身无分文的微贱生活的转变,就算后来位极人臣,却也离不开戎马倥偬那些艰困的军旅日子,因此,我对食物并不讲究……”   发觉院里的光线忽然黯淡下来,我抬头望去,却见月亮已经躲进一片黑云里。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有非常经历,方有非常作为!帝王霸业的艰辛,是不足为外人道哉!”   听到如此具有苍桑意味的句子,从一个年仅十八芳华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我不禁有点莞尔,用手指轻轻点了修雅的琼鼻一下,笑着教训道:“小女孩要有小女孩的模样,不要故作高深和老成!还有,今后不要再为别人的一丁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得泪流满面了,通常纯情少女陷身狼吻的事件,都是这样发生的!”   “人家……不小了!”修雅挺着酥胸抗议着,却忽然红着脸轻垂螓首嗫嚅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样,修雅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与修雅同样一句半真半假的回应,让彼此的立场忽然变得纠缠不清起来,大概大家都意识到这种暧昧的氛围,双方均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了。   这时,蓝月亮穿过云层,将清冷的光辉投落下来,满院月华在我们身上重新镀上了一层幽蓝的色调,空气中无数蓝色的尘埃如有生命地律动着,仿如在浪漫中浮动着淡淡的幽伤……   我忽然低低吟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句不经意地飘动在月光深蓝舞曲里的小诗,却让我和修雅同时一震。   两天后,樱徽商队离开巴格隆达,继续向鹰鹫国的王都喀什特进发,驻守巴格隆达的百夫长特地分出二百骑兵护送我们,而且派人将我们到达的消息飞速上报王都,由此可此蛮族对樱徽家族的重视程度了。   通过那夜一番闲聊,我与修雅奥琳慢慢消除了疏离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修雅也逐步能够以对等的身分与我坦然相处了。但是,麻烦也随之而来了。   一路上,首次出远行的修雅对沿途观看到的景色兴奋不已,不时拉着我指指点点、吱吱喳喳个没完,当我提醒她要注意彼此身分时,修雅却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已告诉大家你是我的表哥了,为了保护表妹才以护卫的身分随行的!以樱徽家盘根错节的关系,连本族子弟也搞不清有哪些亲戚,何况这次随我来的并没有樱徽家的嫡系,那些长期留在北方的执事十年也回不了帝都一次,根本没人会怀疑你的身分的,尤其是从我这个家主口中证明的东西。所以,表哥陪表妹观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无奈之下,我只得舍命陪美女——陪着活力十足、精力充沛的美少女四处游玩,其实是相当累人的,让我感觉比打了一场大仗还要辛苦。不过,一路有美相偕,尽览北漠风光,却是羡煞旁人了。   路上,那些蛮族人居住的帐幕、成群结队在草原上啃草的羊群、不时飞奔而过的野马和麋鹿、天空悠悠的蓝天白云、或连绵开去或形峻险陡的青山、开遍各处的奇花异草和会长出味道、质感像面包一样的果实的果树……一切均引起鲜出远门的美少女极大的好奇心和兴趣。   有时修雅看到一只汲水的白羊,就会停下来直嚷着逼我陪她去看;有时在马车里待得闷慌了,便把我拉进车厢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丝毫不顾忌惹人非议;说话说得累了,便把我的身体当成了睡枕,抱着我舒舒服服地入梦,似乎一点儿也没意识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危险性;   有时硬拉着我陪她去观看大漠日落的风景或领略“大漠孤烟直”的意境,玩得困了,便扯扯我的衣角,用怜怜兮兮的目光望向我:“我累了,走不动了……”然后便理所当然地趴在我背上,让我背她回去。   作为匆匆过客的我们,固然可以将沿途的一切当作奇特而有趣的风景来赏玩,但身处其中的蛮族人,恐怕不会有这种欣赏风光的心情了。   蛮族人的生存环境其实非常恶劣,这里虽有充足的水源,却没有肥沃的土地——石灰岩地貌和红土土质的自然条件是难于从事生产的,他们主要依靠放牧和游猎维生,而过度放牧的结果造成水土严重流失,使土地更加贫瘠,可谓恶性循环。   由于随时都要面对来大自然各种各样的危机、魔兽的侵扰和经常要为两餐而奋战,造就了蛮族人强健的体魄、强悍民风和好战的习气,在蛮族人身上遗留着人类最原始的兽性,使一名普通蛮族士兵的战斗力,抵得上于三四个普通帝国士兵。   所以,蛮族人会垂涎帝国富庶的土地、屡次犯兵帝境也就不足为奇了,毕竟谁不渴望摆脱困苦,过上更美好的生活呢?   当然,通过接触,我也了解到蛮族人虽然长得像野兽般可怕,但身上也保留了难能可贵的纯真和直率,思想简单,没有多少心机,喜怒完全表现在一张粗犷的脸上,也因此才在战争中屡败于帝国的“奸诈”之下。   后来,修雅那秀丽的脸上再没有兴奋之情,换上一脸沈郁之色,她从那些长相狰狞、身材粗横如小山、足有二米高却衣不蔽体的蛮族平民身上,读懂了他们的痛苦与悲伤,紫瞳中尽是悲悯之色,而我的思虑却更悠远——如果不妥善除去蛮族对帝国的威胁的话,他们始终会成为帝国北部之患的……   路上我们遭遇到几股蛮族盗贼的袭击,但都被负责护送的蛮族士兵击退了。   这些小股的盗贼无论从装备、实力还是人数上,均无法与正规军比拟,但见在蛮族队长一声令下,二百蛮族轻骑策马列队挥刀,瞬间便将盗贼群击溃。   而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家族护卫倒落得清闲,除了照顾修雅的安全外,应付盗贼的事根本轮不到我插手。   而蛮族士兵对待盗贼的手段却是极其残忍的,刀刀戮尽,绝不留情,就算是弃械投降、手无寸铁的盗贼也被当场处死了。   目睹经过的修雅心有不忍,小声在我面前埋怨道:“这些盗贼也是蛮族人呀,怎么连对自己人也这么残忍?”   面对善良的修雅,我也不好解说什么。   鹰鹫国本身就是以武力立国的国家,要将一个桀骜不驯的民族统一起来,并通过战争来不断壮大,甚至用武力征服的手段,将境内同样暴戾的兽人族变成自己的奴隶,这是离不开血腥和暴力的,可以说,蛮族本身就是一个信奉强者至上的民族。   进入了天河流域附近的小天河平原后,那片绿油油的草原令我们眼前为之一亮,这里的人烟也显得稠密起来,随处可见像朵朵白云一样分布在草原上的帐篷与羊群,蛮族的牧民们一边放牧,一边放开喉咙唱着不知名的歌曲,粗犷的歌声激荡在原野上,带着原始而淳朴的气息。   正当我们心情大好之际,从王都而来的四千蛮族负责迎接的部队,出现在我们面前。   圣伦历一九○一年七月十四日,樱徽商队挟着初夏微热的草原之风,开进位于小天河平原腹地上的鹰鹫国王都喀什特城。 第七章 时代的飓风     第七章 时代的飓风   喀什特城颇有王都的气派,坚固的城墙内是风格粗犷的建筑,与大陆上大多数国家的首都一样,喀特什城也分内城和外城。   内城为砖石结构的王城,虽然王城比不得帝宫皇峨那样辉煌与华丽,却也相当有气势。   外城是约占去整座城四分之三面积的民居和市集,民房大多数是用圆木搭架起的建筑,虽不见舒服,却也实用和坚实。   当然,这里的繁华和热闹程度是绝对比不上帝都普鲁斯特的。   为隆重其事,鹰鹫国主单于禄云亲自在王城外迎接我们,并在王宫设宴为樱徽家主接风洗尘,而沾了修雅为我杜撰的“樱徽家主表兄”身分的光,我也成为座上客。   我对单于禄云这名有着典型蛮族人特征、年约五十的蛮族族长兼鹰鹫王,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反倒是那位似乎与鹰鹫王平起平坐、极受礼遇的鹰鹫国军师,引起了我的强烈兴趣。   他的身材虽也挺拔结实,却明显比不起蛮族人那么粗横高壮,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神光湛湛的蓝色眼瞳,显得相当神秘。   一头苍灰色的白发代表着他年纪已经不小了,还不时会有剧烈咳嗽的动作,像是身染重疾的样子,但除此之外,他那俐索的动作、充满暴发力的肌肉,则表现出不亚于年轻人的活力。   而且他身上有时会有意无意间散发出一股我只在身经百战的名将卡洛斯身上感受过的、比鹰鹫王更强烈的霸气,但大多时候只是表现出一种儒雅、潇洒而从容的气质,加上那股神秘的气息,使他整个人显得高深莫测,让我完全猜不透深浅。   当我接触到他看似不经意地投落到我身上的目光时,我发现他那双有着莫名熟悉感觉的蓝瞳,竟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蓝湖泊,而目光里更有一种令我难明的意味。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藏头露尾的神秘军师绝不可小窥!   而且他很可能就是使冰兰在君士卡丁堡之战失利的原因,并导致冰兰神秘失踪的关键!   虽然这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但我却感到距离事实不远了……   由于双方各怀心事,宴会便在热烈却缺乏诚意的气氛下开始了,虽然鹰鹫王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别具异族风情的歌舞和余兴节目,但我提不起丝毫兴趣,反而将全副心思用在观察蛮族军师的一举一动上——那位神秘军师同样在观察着我。   而修雅也注意到我的异状,所以只是强颜欢笑,与鹰鹫国的贵族虚应一番了事。   鹰鹫王对我的态度极为友好,虽然我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理他,他也不以为忤,反而愈见亲切,他应该发现修雅对我这位表兄相当敬重,似乎事事垂询,因此,对我这个樱徽家的重要人物自是不敢怠慢。   而我的傲慢态度恰巧让他觉得我在樱徽家的地位举足轻重,自然生起笼络之意,毕竟修雅的精明干练是出了名的,利益的算盘计算得滴水不漏,自知难以在她那里讨得便宜,鹰鹫王便将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期待能够从我这里打开缺口——能够稳稳坐在鹰鹫国的王座上达二十年之久,单于禄云这份心计还是有的,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是误中副车罢了。   宴会结束后,我们被安顿在王宫内一座偏院里,而我的房间与修雅的房间恰好相邻,所以修雅在梳洗过后便过来找我了。   “利亚表哥,你没事吧?”由于我在宴会上的表现异常,修雅芳心里难免牵挂。   “我没事,只是发现蛮族中竟有个非常有趣的人物罢了。”   我笑着答道,在修雅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压低声音交代她利用樱徽家在蛮族中的人脉替我详细打听两件事。   两天后,修雅将获得的消息向我回报:第一件事自然是关于冰兰的,可惜依然毫无头绪。   第二件事是关于蛮族那位神秘军师的,但获得的资料也是凤毛麟角,只知道那人大约是在三四年前来到蛮族的,而且立即成为单于禄云的上宾,负责指导蛮族经济、政治和军事建设,加上向鹰鹫王连续献出了几条高明的经略和政略,使蛮族出现了中兴局面,更被单于禄云奉为王师和军师。   这些年来,他不论是在蛮族人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在鹰鹫国中的实权,隐然已超越于鹰鹫王之上,而且完全主掌了蛮族军队,但是至今还没有人看过他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这人就像平空冒出来的,对于他出现在蛮族之前经历,完全查不出任何资料……”修雅用充满歉意的目光望着我说道,“对不起,我们查不到皇后殿下的任何消息……我连这点忙都帮不上……我真没用!”   “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责任。我并没指望能够像童话故事那样,轻松就能从魔王的手中救回公主……而且,属于我的幸运邂逅已经太多了,该是尝点苦头的时候了。”我一边安慰着修雅,一边深思着说道:“修雅,你知道蛮族军师的住处吗?”   “知道……他并不住在王宫内,而是在外城另有住处,据说王师府内的格局和布置与帝国建筑的风格很接近,看来他是一个崇尚帝国文化的人了。”   而我想到的是——这个人很可能来自帝国!   一个能够在战场上让冰兰尝到败北滋味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其军事才华恐怕比起卡洛斯犹有过之!   只是帝国曾几何时,出现过如此厉害却藉藉无名的人物呀?   不,这样的人物,必定曾经在帝国叱咤风云的,但是……会是谁呢?   突然一丝灵光闪过脑际,但刚想抓住时,却已是稍纵即逝……   我轻轻甩了甩头,从迷思中走出来,修雅一直不敢打断我的思路,现在见我已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表哥,我还打听到珈蓝神殿的大祭司雅伦诗阁下与十多个神殿祭司也在王都内,甚至连暗夜祭司沙夜.紫铃阁下也来了,但他们似乎并不是一路的,现在均分别被安置在王宫的其他院宅内……”   冰兰的失踪、珈蓝神殿的介入、神秘的军师、雅伦诗和沙夜……   我忽然觉得一切人和事物都有一根无形的线紧紧联系着,并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了,所有的答案都被关在一扇门后面——现在我已经摸到了门把上,只是缺少一把打开谜门的钥匙罢了……   第二天,单于禄云遣使者过来,说是奉鹰鹫王之命带我和修雅到城内游览观光,盛情难却之下,我们便随使者到城内的所谓名胜古迹和喀什特城各处走了一趟。   其实喀什特城虽然作为鹰鹫国的王都,但城内的建筑粗糙而简陋,也缺乏南大陆其他古都那份历史沉淀的文化内涵和厚度,可供游览的价值并不大,而且加上了人工的斧凿痕迹后,甚至没有一路上那些天然的北漠风光来得动人和具有震撼力。   而那名使者还避开修雅,私下神秘兮兮地对我说,鹰鹫王特地为我准备了几名蛮族中的美女侍寝,我却摇了摇头笑着婉拒了。   但使者以为我不喜欢蛮族女子,便说陛下还打算将两名从北国买回来的美女,送给我作为见面礼。   我只得拿出樱徽家的家训和规矩作为挡箭牌——天知樱徽家有没有订立这样的家训?   使者无奈之下,只好表示会将我的意思向单于禄云回复,临走前还叹息道:“有如此严格的家训和家规,无怪于樱徽家能够雄倨帝国商业界数百年而不衰了……不愧是帝国商业的龙头呀!”   过了一个星期除了无聊的应酬外毫无意义的日子后,樱徽家与鹰鹫国的商务洽谈终于开始了。   第一天,我也被修雅以家族成员的理由拽着去出席了,鹰鹫国方面,不仅主要大臣前都来了,而且连鹰鹫国王也亲自到场,可谓阵容鼎盛,唯独缺了那位鹰鹫国王师兼军师。   而樱徽家就显得人丁单薄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所以修雅才会硬拉着我来凑数吧?   然而,并不表示人数占优,就能在谈判桌上占优的,商业谈判又不是打架,并不是靠人多的,相信只是一个修雅,就足于让鹰鹫国的大臣们吃不完兜着走了,而且修雅为了拖延时间,肯定会尽显商人本色,开出许多异常苛刻的条件的,她拉扯上我,说到底只是为了找个人陪她解闷罢了。但我却在会议的中途找了个借口跑了出来,完全不理会修雅想杀死人的目光。   出了议事厅,我不由长长舒了口气,里面那种沉闷的气氛实在让人受不了。真是无聊透顶呀!我暗叹道。   这时,我才发现厅外有几个人正和侍卫僵持着,那些人似乎有急事要找鹰鹫王,侍卫们却以国王正参与重要商务洽谈为由不予引见,而其中一把异常熟悉而悦耳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等有要事见国主,请侍卫大人务必通传!”   我凝目看去,当看见那人时,却是心头强烈震动了一下:雅伦诗!   那份高华出尘的气质、不可方物的绝世美貌,加上成熟的风韵,依旧一身雪白的衣裙罩住完美的身段和令人心悸的玲珑曲线,高洁如莲,飘飘若仙,犹如失落人间的天使般,不应出现于尘俗之内的……   成熟、高雅、雍容、绝艳,糅合成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一名内侍从里面跑了出来,急急向雅伦诗抱礼道:“大祭司殿下,陛下请您进去!先前侍卫不知礼数,怠慢之处,还请殿下和神殿各位祭司大人见谅!”   “无妨……”雅伦诗点了点,还了一礼,便随内侍拾阶而上。   经过我身边时,雅伦诗的脚步忽然顿了顿,有点讶异地打量了我一眼。   身旁的一名神殿祭司发现她的异状,关切地问道:“殿下,怎么呢?”   “没事,我认错人了……”雅伦诗平静地答道,但原本清冷如水、淡若云烟的表情已不复见,脸上现出了淡淡的惊惶,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只见她吸了口气,深深注视了我一眼,才继续拾步从狭隘的台阶上与从容拾阶而下的我错身而过,而我仿佛感受到她的娇躯轻轻颤动了一下。   直至雅伦诗的身影消失在厅门后,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我,内心却是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雅伦诗身上淡淡的幽香……   在圣伦历一九○一年的初夏,二十七岁的我与三十岁的雅伦诗阔别数年后,再次重逢于异国的土地上,却是纵使相逢应不识……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着这次与雅伦诗的相遇:她似乎已经认出我了,至少已经把握到什么了……   现在她好像无意揭露我的身分,但她会否将发现我出现敌国的秘密作为一项资本,于关键时刻再予以揭发呢?   我与雅伦诗的每次相逢,都必将引起我人生一次巨大的改变,而我更不知道,这份意外的重逢,将会为我与雅伦诗不测的未来,带来什么样的变数。   回到寝室时,我依然神思不定,刚要坐下时却忽然心神一阵绷紧:我感觉到室内的空气中飘浮着一种危险的气息,目光却紧紧锁定落下重帘的床:有高手潜伏其内!   想不到刚刚重遇雅伦诗,危机就接踵而至,难道神殿杀手的动作竟如斯之快?!   “出来,朋友!”我冷喝一声,右手紧握在“我兰”   剑把上,身上培养出强烈的杀气,脚步却慢慢向床榻的位置移动……   “哎呀呀……人家睡得正香,哪匹可恶的、不长眼睛的色狼在扰人清梦?”床上传来女子含混的怒骂声。   我闻声却笑了,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道:“你才是可恶的小鬼呢!霸占了我的床,还振振有辞,我是前世欠了你不成?”   这时,十只葱葱如雪的玉指掀开帘幕,露出了德林克那张惨白的小脸。   只见吸血鬼少女一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边说道:“我赶了那么远的路,当然要好好养精蓄锐、补足精神了!况且,本小姐肯纡尊降贵,睡你的破床,你应该与荣俱膺,感到高兴才对!”   我却挨着床边坐下,用手指在她脸上轻刮了一记,坏笑道:“鸠占鹊巢还大言不惭,哪还有身为女性的矜持呀!你真不知羞!大模大样睡在男人床上,这是在暗示着延君入帐吗?”   德林克坐了起来,打了个呵欠说道:“可以呀,将你打昏了再同床共衾,本小姐并不介意!”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一边爱溺地替她整理着零乱的秀发,一边含笑说道,“长途跋涉,就算是吸血鬼也会吃不消吧?相信你也累了,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呵呵,你放心,我把房间让出给你就是……想不到你亲自来了……”   “我休息够了——你以为你出去这半天我在干什么?况且,我们是吸血鬼呀,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累?本小姐是受你的妻子们所托,来这里监视你的!听说虽然蛮族的男人面目可憎,但蛮族女子却一个个长得千娇百媚,而且大胆泼辣,充满野性,姐妹们实在不放心,所以才要我来看紧你,免得你在外面拈花惹草,弄出一屁股风流债!”   “那么,伯爵小姐会不会监守自盗呢?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呀!”我忍着笑说道。   “凭你?!”德林克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目光中尽是评鉴商品的意味——实在惹人生气,然后不以为然地说道,“把毛拔光剁了当猪肉拿出去卖,也值不了几多钱,本小姐是这么没品味的人吗?倒是你对那位樱徽家主才有可能监守自盗,而且这种事你不是经常做的吗?”   德林克见我神情一愕,脸上闪过一丝淘气的神色,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呢,不逗你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告诉你,帝国……不,南大陆出大事了!”   德林克此话一出,我立即收起了与她继续打情骂俏的心情,凛然正襟说道:“请说!”   吸血鬼少女点了点头,才娓娓道出了我离开帝国后一连串的变故——   在我北伐期间,南大陆最大的商业联邦国——谢留里斯塔联盟突然土崩瓦解,分裂为十数个各自为政的国家,据说是因为联盟德高望重的盟主、实力最强的戈第洛克斯   公国的国公克汉里特大公被毒杀了,并揭露出是海内斯的阴谋。   失去了龙头后,联盟各个成员国原本脆弱的关系一下子被打破了,陷入了各自为政的混战局面,正当海内斯试图趁此机会吃掉这块肥肉之际,戈第洛克斯懦弱的继位者也有意从这个邻近强国中寻求庇护,完全无视父亲的血海深仇,原戈第洛克斯公国一位具有剑圣级实力的年轻将军,忽然发动了少壮派军官进行了一场军事革命,瞬间抢占了军权并控制了公国国都蒙托尔,而且打着为“大公复仇”的旗号,以剑圣阿斯彭亲传弟子和“法拉蒂斯帝国西南征略军司令”的身分为号召,迅速统一了联盟的大部分地区,其声势之大、锋芒之盛,一时无匹……   德林克说到这里,我不禁插口道:“这位新近崛起的家伙叫什么名字?竟敢擅自打出帝国的番号?”   “那个人首先揭露了克汉里特的儿子与海内斯合谋毒杀大公的阴谋,而且他是你很熟悉的人,你应该心中有数的!”德林克说着,将一封信函递给我。   我打开看后,大笑道:“原来是我的好兄弟桑文呀!好小子,干得不赖!”   信中简单说明了他在联盟跟随阿斯彭学剑、参军、起兵的经过,原来桑文到了联盟后因一个偶然的机缘见到了剑圣阿斯彭,并深受阿斯彭的赏识而被收为关门弟子,但阿斯彭却立下了奇怪的规矩:阿斯彭在生前,桑文不得入世,并割断与尘俗的一切关系——这也是多年来桑文音讯全无的原因。   但阿斯彭在将桑文调教成新一代的剑圣后就撒手人寰了,而桑文这时看中了公国最大的贵族布兰卡家的小女,为了取得与之相称的地位,桑文便借着阿斯彭在军队的人脉关系进入了军队,并在作战中迅速擢升,成为军中的少壮派领袖,这时,布兰卡家答应将女儿嫁给他,并以家族在公国乃至整个联盟中强大的势力和财力,作为桑文在军中进一步发展的坚实后盾。   这次桑文紧紧抓住了联盟群龙无首的机会,发动兵变,并藉帝国的声势征服各地。   我抬头望了德林克一眼道:“桑文想要向我讨一个帝国将官与军队司令的正式封衔呢,作为交换的礼物,帝国将兵不血刃地获得整个联盟疆土。却不知桑文何时起竟变得如此功利和会讨价还价了?”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你明白的道理,桑文何尝不明白?只有以利益交换为前提,才能建立巩固的关系,这是桑文获取你信任的手段,而且,就算他本人并无所图,他后面的布兰卡家族也想获得相应的回报吧?那么,陛下意下如何?”   我却反问道:“帝国目前是三卿主政,他们的意见呢?”   “他们一致认为,桑文的条件可以接受。”   我未置可否,却话锋一转问道:“我临行前,曾吩咐孟斐斯和帝国三卿可以因应时局便宜行事的,他们对东南之变可有应对之策?”   “这是我下面要向陛下说明的事情。”德林克伸了个懒腰,接着向下说——孟斐斯在东南之变后,立即意识到这是帝国入主联盟的好机会,遂向帝国三卿提出了出兵东南的议案,很快就获得了三卿联席会议的通过,于是迪奇铁诺率领南部军团二十万大军南下。   但在经过联盟与多提尔王国交界处向联盟挺进时,却遭到多提尔军与海内斯军从东南两路联合夹击,帝国兵败,向北收缩,屯兵于帝国边界处,一时难于南进。   这时,史洛却在西部发动了以统一西方各国为主旨的“光辉圣战”,在众神教的全力支持下,尽起十万教廷军助战,加上史洛利用招募的信徒组成的新军,以合计近五十万大军 捭阖,所向披靡,现在连西部最大的达达城也已在其绝对控制之下,相信统一西部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孟斐斯一时弄不清众神教与史洛的意图,为了保障帝国西部的安全,以防万一,便暂缓了南进之策,将部分兵力抽调到梅因斯特城,与西部军团一起,加强西部的防务。   我听完后说道:“史洛、桑文,还真是会干出些让我吃惊的事来呀!”   而心底却寻思道:史洛、桑文、凡代克均是一时之俊杰,在史洛和桑文未有举动之前,凡代克的锋芒将两者完全盖了下去,而现在,史洛和桑文又不约而同地以异军突起的姿态,将凡代克的光芒掩盖了。   但不管怎么说,凡代克曾经为新帝国的建立立下过不朽的功勋,是新帝国的开国元勋之一,而且得他之助,我和冰兰才能最终结合在一起。   知道凡代克在我的心目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史洛与桑文便纷纷以一份漂亮的成绩单作为与我的见面礼了……   “你的幼年朋友还真不简单呀……”德林克以古怪的声音说道,“嗜杀的桑文在谢留里斯塔联被称为‘修罗剑圣’、以强大的暗黑魔法实力通过魔法师公会大魔导师身分认证的凡代克,在帝国也有‘暗黑大魔导师’之誉,而金衣枢教史洛则是圣城宙斯内鼎鼎有名的‘恶魔大枢教’……   “他们均是立于朝可为辅君治国之能臣、放于外可作开疆辟地之良将的百年不遇之天才呀,甚至具有为人君的素质,而这些不世出的英材却都是陛下的儿时玩伴,最终也将齐集于你麾下,阿历,你这种幸运还真是令人妒忌呀!”   “伯爵的话充满反讽的意味呢!你是担心他们有不利于我的企图吗?放心吧,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对他们的心性还是比较清楚的……”我立即把握到吸血鬼少女话中的深意,遂笑着说道。   “不,我只是认为一切太巧合了!太过巧合反而让人更难于释怀,好像是特意安排似的,仿佛一切都在某人的掌控之下——你是台上依照剧本演出的主角,而导演却隐身幕后的暗角里操控着所有的人物和布景……”德林克的声音像无质的幽灵般,飘入我的耳际,带着丝丝的寒意渗入我的身体。   我怔怔注视着德林克忽然变得阴暗不定的脸,良久,才轻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如果有所谓的设定和导演的话,那就是命运了……所谓的命运,无所凭依,连创世神都不了解的东西呀,何必兀自操心?”   “我只是异想天开罢了,陛下不用放在心上……”德林克似乎也为自己无端的思虑觉得有点好笑,“作为活在黑暗世界的人,思想难免比较灰暗的……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时代的飓风已经刮起,而且比你预想中来得还要急和猛——面对目前南大陆的局势,你将采取什么应对之策?”   我以斩钉截铁的声音当机立断地说道:“传朕四道手谕:   “一、法拉蒂斯帝国正式对多提尔王国宣战!诏令薇薇安王妃为主帅,修·贝尔蒙、阿泽利奥为左右副帅,约瑟夫、盖伦化度、甘多夫、达斯汀、李斯特诸将随行,率领五十万帝国兵马立即南下,南下后分兵两路:   “一路由薇薇安、修·贝尔蒙率领,与帝国南部军团会合后进攻多提尔王国,并以薇薇安的多提尔王国公主和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分为号召,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占多提尔王国全境!攻略过程中的军务由修·贝尔蒙负责,政务由薇薇安负责!   “另一路由阿泽利奥率领,与东部军团会合后,配合桑文迅速统一谢留里斯塔联盟!   “二、北方防务方面,以左拉奇为主帅,德林克.安布罗斯、水若星、卡斯塔、加莎琉璃、黛旖丝.伊莎贝儿等诸将暂归左拉奇统率,率领余下的部分帝国常规军与 ‘银缨’骑士团、‘七色彩虹’中的四部——‘黄龙之耳’、‘青色流光’、‘蓝色星云’和‘橙色天火’,负责镇守君士卡丁堡并商定进攻鹰鹫国的攻略,务必在本月底前进驻巴格隆达,兵压鹰鹫国!   “三、赐封桑文为法拉蒂斯大将军、帝国西南征略军总司令,另赐封布兰卡家主西萨.布兰卡为辅国公,并寄语桑文:体你心如朕心,知你意如朕意,朕期待你在法拉蒂斯帝国统一大业中的卓越表现!   “四、奉众神教为法拉蒂斯帝国国教,赐封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圣贝西亚为护国教宗,赐封史洛为帝国大将军、帝国征西军总司令,寄语圣贝法亚:国教合统,同源并道,莫背初衷!寄语史洛: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莫负十二载兄弟情!”   话声一落,德林克已一口气拟好了四道诏书,我在上面加盖了玺印,德林克收好后说道:“阿历,你这四道诏令,将在南圣伦燃点起四把熊熊烈火呀!如今南大陆刮起的飓风正好助其火势!你那种雷厉风行的决心和干纲独断的手段,有时还真是令人忍不住战悚呀!”   我以炯炯的目光注视着德林克说道:“伯爵小姐,你似乎意犹未尽,还有什么令人震撼的消息呢?”   “嗯,让你猜到了……”德林克呷了一口茶,才悠然说道,“你知道雅伦诗与沙夜出现在蛮族的原因吗?她们都是为了大航海图而来的!”   “大航海图——这份将影响圣伦大陆未来格局的东西,竟会落在蛮族手中!?”我惊讶地说道。   德林克点头道:“根据我族与罗白两方印证的消息,可以确定,大航海图目前正在鹰鹫王手中!   “雅伦诗与沙夜都想从鹰鹫王手上取得大航海图,提出许多交换条件,但鹰鹫王一直犹豫不决。因为目前鹰鹫国正与帝国交恶,鹰鹫王最急切需要的援军与物资,北国一时都无法提供——是将航海图作为向北国换取友谊的礼物、成为出卖整个南陆的人呢,还是留作与帝国谈判、换取国家安全的筹划码呢?   “鹰鹫王无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帝国的威胁近在眼前,而北国的援助与支持却远在天边,要等到未来北国入主南陆、分蛮族一杯羹那一天,恐怕鹰鹫国已经在帝国的铁骑下烟消云散了……”   德林克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雅伦诗与沙夜表面上都是为大航海图而来,但内里另有原因,不然的话,又何需两位珈蓝神殿的大祭司同时为北国说项,而且各自为政?”   “还有什么内情?”我追问道。   德林克下面说出的话让我更为震惊:“这牵涉到目前特兰奇斯帝国的政局以及北国与神殿的恩怨……   “大约是一个多月前,特兰奇斯帝国三王子克利斯凡发动了政变,原帝国皇帝格维洛夫大帝遭软禁、四王子涅尔科沁伏诛,继而克利斯凡一举肃清全国所有反对势力,加冕称帝,同一天,格维洛夫在禁宛内病逝。   “接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克利斯凡竟与神殿交恶,在一次克利斯凡与圣女密谈并产生了激烈争执后的第二天,圣女被神殿值夜祭司发现暴毙于寝宫内,之后,克利斯凡以神殿的圣子自居,称‘代天行旨,政教我齐’,将原拥护圣女派系的祭司或诛杀或监禁或流放……   “据闻雅伦诗在南大陆的任务已经结束,而她现在滞留在鹰鹫国颇有借故避险之嫌,而沙夜才是奉克利斯凡之旨夺取航海图的人……”   说到这里,德林克抬起头来用幽幽的目光看我,然后直接下了一个让我霍然动容的结论:“我认为现在雅伦诗去留不定的情况,正代表她的犹豫和不安,她站在抉择的边缘上寻找答案,或者说,她在等待一个让自己坚定决心走出命运交叉点的理由——她在等你!” 第八章 等你说爱我     第八章 等你说爱我   我呆了呆,心思一时竟是乱如麻团,回想起我与雅伦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但我不想继续这个令人黯然神伤的话题,便冷然说道:“伯爵小姐,你这次可带有族人一同前来?”   德林克也聪明地配合着我转移了话题:“我带了十名族人前来,他们均是族中最优秀的人才。”   我点头说道:“送诏的任务就交给他们吧,你挑选三名你认为最可靠的族人担当信使之职。至于你暂时就不要回去了,我想让你留下来协助我查探冰兰的下落。”   我接着便向她说出神秘军师的情况,以及对冰兰陷身军师府的猜测,和樱徽家无法查到进一步消息的困难。   德林克点头表示同意留下,然后揣着我的手诏,推开窗户,化身为蝙蝠,在夜色苍茫时分翩然而去。   临去前,她留下了一句话:“我栖身于附近的树林中,会随时与你保持联络的,另外,你在关顾冰兰姐姐安危的同时,不妨抽时间安慰一下另一位同样身处险境、孤苦无依的女子吧——她落足在东王城的白色雅舍里……”   或许,是时候与雅伦诗见个面了……   我这样想道,也随之纵身出窗,认准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白色精舍孤零零地座落在东王城一角,背倚一片枞树林,前为一方植有紫橘树的庭院,旁边没有别的建筑物,在月光下被涂染成一片暗蓝色,紫橘树婆娑的树影斑驳地投落在墙上,更平添了一份寂冷孤清的氛围。   由于要接待各国使臣的关系,鹰鹫国特地在王城内搭建了许多仿效大陆其他国家风格的房屋,以供身分尊贵的外国客人居住,但这只是一种似是而非的模仿,并没有体现出各国建筑的精髓,毕竟一国的建筑风格是其文化内涵的体现,以蛮族人的文化素养,是难于体会别国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的,因此这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结果实在让人有点啼笑皆非,但也总算能让异国客人拾获一份亲切感,稀释一下思乡之情。   这间虽说是精舍,也剔去了蛮族建筑那种原始、粗犷的味道,却是未见其精,只见其简,少了一份雅致,多了一份简朴,遗憾的是,却未能营造出浑然天成的效果,反而更显斧凿之气,而且是那种粗劣的斧匠之功。   雅伦诗在哪一间房呢?   我略一寻思,决定利用“意识流”来寻找雅伦诗的位置。   “意识流”是我无意中体会到了一种能力,自从那次意识离体、无意中偷听到德林克与修·贝尔蒙的对话后,我便开始用心琢磨起这种奇怪的能力。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和体悟后,我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独立于身体而存在,既可以将意识体与肉身完全分离出来,也可以分成依托于肉身的主意味和漂移于空间的副意味,甚至可以分成强弱不同的数股,并将其中一股依附在别人身上。   我将这种区别于一般意识状态的意识体流动形式、将自身视野增幅延伸的精神力量称之为“意识流”。   “意识流”的缺点是因受到自身力量的限制,所能够涵盖的空间是有限的,并不能达到无远弗届的地步。也就是说,我的视野不可能无限扩张开去。   而维持“意识流”状态的时间,与“意识流”所达到的距离恰好成反比——我试过将“意识流”延伸到极限,目前大概能够达到三百里左右,精神力能够支持的时间为半小时,超过半小时后,我的意味与肉体会立即陷入沉睡状态,至少需要三天三夜才能补足失去的精神力与体力,如果在一里范围内,则可以维持十天左右而精力不竭。   现在,我分出一股“意识流”延伸开去,像黑夜里张开的无形无质的触丝……   而“我”也立即敏感地捕捉到几位分布在精舍附近、负责守护雅伦诗的圣龙武士的气息,但这些具有剑师实力的圣龙武士们并未能察觉我掩身的位置,更不具有感觉到我意识体存在的能力,我的意识体在这些武士身上绕了几圈后,便穿过精舍的物理性障碍,进入室内。   进入精舍后,我不仅能够感受到圣龙武士身上的那份压迫感,还清楚地辨别出每一股来自那些具有大魔导士实力的神殿祭司们的不同属性的魔法能量波动……   我认准一股熟悉的气息,沿着楼梯向上漂移,停在一间房的门前,我没有继续侵入的原因是感受到里面除了雅伦诗外,还有另一股冷冽的男性强者气息存在。   我停驻在外、迟疑不进的原因,并不是担心意识体被察觉,而是害怕发现雅伦诗与别的男人之间的秘密——我自私地渴望自己会是雅伦诗生命中唯一等待和芳心中唯一驻留的男人……这时,我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殿下,你还在为神殿的事伤神吗?”这把声音赫然   是我所熟悉的圣龙武士拉彻——一个具有大剑师实力的强者。   “现在正是珈蓝双树开花的时节,每年此际,在深蓝色花卉开满枝头的树下,我和诸弟子都会围坐在圣女陛下身边,细心聆听陛下传经颂道……那情景依旧鲜活重现于眼前,却已是物是人非……”雅伦诗宛如仙乐般的声音响起,却带着切切的悲意和浓浓的感伤。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活着的人仍需继续未完的路……殿下,您对下一步的行址还没有任何打算?继续留在鹰鹫国,处于这种前退两难的状况并不是办法。”拉彻关切地说道。   “犹豫不决,非智者所为,然而,处于目前的境地,连雅伦诗自己都迷失了方向……我不是这样,还能怎么样?”雅伦诗幽幽的声音中透出了丝丝的无奈。   “殿下!属下认为摆在殿下面前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回到神殿,回到克利斯凡殿下身边。然而,今日之神殿,已面目全非,不过是克利斯凡殿下手中助纣为虐的一把屠刀罢了……殿下甘心当这样的傀儡?   “第二选择是背弃一切虚幻的责任与枷锁,走向新生,将神殿的精神传承下去,重塑珈蓝神殿不灭的光辉,属下以为,后者才是殿下今后该走的路!”   “拉神将的意思是让我自立门户?雅伦诗深受圣女陛下的养育与教诲之恩,二十载侍奉神殿与圣女陛下座下,陛下待我如母亦如师,我岂能在神殿的危难之际、陛下罹难之时,不顾而去?或许回到神殿后,我可以劝导克利斯凡纠正己非,让神殿重返正途……”   “殿下,这些年来,你为神殿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为了神殿,殿下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甚至连自己的幸福也可以牺牲!自圣女陛下主殿以来,已完全背离了原来的宗旨,贪得无厌地索取世俗权力,毫无节制地介入尘世纷争,就算是对亲如女儿的殿下,也可以作为交换神殿利益的工具,她对你,早无母女之情,更无师徒之谊!   “况且,如今陛下已经不在人世,殿下无需再背负死者的责任和神殿的余光!回到名存实亡的神殿,扶助冷血的王者,作为克利斯凡统一大陆的棋子和工具——难道这是殿下今后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雅伦诗该有的命运,雅伦诗愿意承受,或许有我在他身边,可以稀释他双手沾染的鲜血……这样,也是为多灾多难的人间积一份功德,毕竟克利斯凡是众神选定的命定之子,扶助殿下得天下,也是身为神殿侍奉者的我应尽的使命……”   “命运无凭,存乎一心!与其受制于虚无缥缈的命运,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关键是看殿下心中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陛下在给殿下最后的信中不是已经预示了自己的死亡,并言明在陛下身后,一切的束缚与桎梏已不复存在,殿下可由自由支配自己的人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吗?相信那是陛下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为您着想的举动了……现在,殿下应该为自己而活,勇敢地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和未来!”   “幸福?未来?我的未来和幸福在哪里……”   “属下相信,殿下的未来和幸福肯定不在克利斯凡身上!克利斯凡对圣女陛下的死难辞其咎,其狼子野心更是昭然若揭,陛下肯定是因为发现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惨遭毒手的!所以陛下才会在临死前痛责己非,还殿下以自由,殿下不可辜负陛下最后的一份真心呀!   “而且,回到克利斯凡身边,他或许最终会娶你为妻,给予你皇后的虚名,而他可能也不至于三妻四妾,但他不会给予殿下真正的爱情,那个人爱的只是他自己!   “反观之,当今法拉蒂斯帝国的亚历山大大帝虽然生性风流,妻妾成群,但他的能力和才器丝毫不弱于克利斯凡,放眼当今圣伦大地,能够统一天下,成就不世基业者,唯此两人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正懂得爱与付出的人,而且,他是真心仰慕殿下的!虽然他不可能给予殿下全部的爱,但他所能付出的绝对会比克利斯凡多得多!他可以为了利冰兰而只身赴京,犯险帝都,爱之所至,无视生死,这不是一般男子可以做到的!   “亚历山大才是拉彻真正佩服的男子汉!属下认为,只有他才配得起殿下,只有他才能带给殿下幸福,只有他才是殿下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亚历山大……亚历……拉神将,请不要再说了!我的心好累好乱……”   “相信殿下滞留鹰鹫国的原因是为了期待他的出现吧……那个殿下命中相属、得到殿下垂青的男子!但是,与其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待奇迹的发生,不如直接进帝都,大胆向他表明心迹,幸福是需要自己争取的!拉彻言尽于是,就此告退,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拉彻从房里出来,轻轻关上门户,停了停,喃喃自语道:“殿下呀,拉彻也渴望自己会是那个与您牵手一生的人,可惜我不是……但是我会默默守护在您左右,成为您最忠心的部下和家臣,直到生命的尽头……”   然后踏着沉重的步履离去,身后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而在拉彻离去后,房中又传出雅伦诗一声轻轻的幽叹:“那个人……已经出现在这里了,或许……”   我再不犹豫,立即将放出的“意识流”收回本体,然后发动剑圣级的“流光”身法,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精舍内无声无息地掠去……   当雅伦诗发现室内的烛光诡异地明灭了一下、时间也出现一刹那间的停顿时,我已出现在她身边。   我迅速摘下“想容”,回复原貌与身材后,忍不住动情地唤道:“雅伦诗……”   雅伦诗的娇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先惊惶复惊喜,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抓住桌沿,才勉强止住惊叫出声的冲动,经过一阵急促的呼吸后,才镇定下来,轻呼道:“亚历,真是你……”   “亚历是为大祭司殿下的选择而来的……”我抓起雅伦诗的柔荑,将她拥进怀里,轻声说道。   “放手!放开我……”雅伦诗挣扎了一会,发觉没法挣开我坚实的怀抱,便无力的轻嗔道,“你贵为帝国君主,要懂得自重,不能寻心轻薄雅伦诗……这是无赖行径!”   “殿下这双柔荑,亚历一旦抓牢了,就绝不放手!”   雅伦诗想不到我竟说出如此霸道的话来,不由呆了呆,娇躯如受惊的小鹿似的在我怀内不安地窜动着,良久,才仰起令百花失色的秋水芙蓉脸,用惊悸的目光望向我,细细地央求道:“亚历……可以坐下说话吗?”   “好吧,让我们坐下说说心事儿!我们是应该好好谈谈了!”我粲然一笑道,闻了闻她身上淡如兰菊却芬芳醉人的体香,然后放开她的娇躯,却依旧拉着她的柔若无骨、白若春雪的手掌,然后围坐在桌子旁。   “亚历……你来多久了?你听到……我与拉彻的对话了?”聪明的雅伦诗立即从我的言谈中猜测到我到来已久。   “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而不该听到的,我也听到了!”我坏笑着前倾身子,将脸欺近到与雅伦诗鼻息相闻的位置。   雅伦诗不习惯我这种亲昵的近距离接触,俏脸没来由地一阵羞红,低垂螓首怯怯地说道:“你的笑容太……太可恶!亚历……你……可以严肃点吗?”   “你我之间已经耗费了十二年的青春岁月,难道我们还要故作姿态继续虚耗宝贵的光阴下去么?”   我长身而起,推开窗棂,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再回头将深邃的目光投向雅伦诗,“如此良辰美景,清丽佳人可愿陪我这个登徒子到月下散步?”   雅伦诗似乎想起与我在海内斯城“美神的臂弯”上初遇时,我的登徒子行径,娇躯又是轻颤了一下,却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拖着雅伦诗的玉手往精舍外走去,她属下那些忠心耿耿的神殿祭司与圣龙武士,忽然发现他们尊敬的大祭司殿下正与一个男子亲密地牵手而出,都惊讶得不得了,待看清我的脸容,再看到雅伦诗娇羞无比的神情后,一个个眼中都露出了欣慰与理解的神色,俱识趣地默默退了下去,而拉彻只是朝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交缠着羡慕、喜悦、失落和萧索的诸多复杂元素……   在北漠微寒的夜里,雅伦诗陪我默默走了一段后,我忽然停驻在几株紫橘树下,握紧了雅伦诗的柔荑说道:“大祭司殿下心中现下可有答案?”   雅伦诗定定望了我一眼,幽幽叹息了一记,说道:“你我这一场宿命的纠缠,雅伦诗既惹不起,也躲不过……亚历,可以给雅伦诗多点时间吗?何必咄咄逼人呢?”   我嘴然噙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伤感地说道:“十二年的你追我逐,难道还不够?你我已没有多少个十二年可供挥霍了……在十二载的悠长岁月里,已足于让你我看清彼此的心,如果你还不能够认定自己的感情的话,那么,再多的十二年,我们也只是在原地兜圈……   “在爱情的世界里,亚历是一个天生进攻型的掠夺者!为你,我已消耗了太多的耐性,不可能再痴痴地守候十二年不确定的时光了……我们早已不再是青涩的少男少女,不可能再有那种激情、浓烈、浪漫的谈情说爱方式,也厌恶了相互试探、彼此追逐的爱情游戏了……”   “亚历,你这样说公平吗?”雅伦诗的声音中带着怨怼与悲切,那双秋水滟潋里浮动着情感的涟漪,脸上的表情更是心痛而忧伤,“十二年来,雅伦诗何尝不是苦苦守候着这段无花又无果的感情?在忠诚与背叛中痛苦挣扎、在爱情与信仰中倍受折磨?每次与你的相遇相争,都会在雅伦诗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上划下一道道水痕,虽是外人不易察觉,在我——却是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痛……但是,既然从未开花,叫我如何去期待结果呢?”   雅伦诗说完,似乎感受到一份寒意,娇躯微微颤动着。北漠的气候昼夜温差变化很大,虽已是夏季,但这里的夜间依旧寒凉,加上空气中水气凝固成的寒露扑脸沾衣而来,更是让人骨子里渗透出丝丝的冷意。   我伸出手把雅伦诗圈进怀里,让自己的体温昏热她微冷的娇躯,然后柔声说道:“冷吗?”   “嗯……现在好多了……”雅伦诗轻轻点了点头,双手在我的胸膛前紧握成拳头,隔开着彼此的距离,而脸上的神色却是有点痴了。   这时,刮过一阵冷凌的夜风,吹动得紫橘树沙沙地响,树上的紫橘花则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雪花般在风中散落……   “其实爱情的种子早已在你我的心田上生根、发芽、茁长,经过十二年的默默酝酿,最美丽的爱情之花已经绽放在你我心里,等待着结出果实的最佳时机……只是你没有察觉也不愿意承认罢了。”我伸出手摘落沾在雅伦诗发鬃上的紫橘花瓣,深情地说道。   “但是,再美丽的花朵终有雕谢的时候……只待花期过后是花殇,徒添惆怅与伤感而已……如果花实无望,何苦为了争花开时一夕的美丽而伤痕累累?”   雅伦诗松开握实的拳头,葱葱十指紧贴在我的胸膛上,悲悲切切的声音最后哑了下去,已是泣不成声,泪水划过她美丽而忧伤的容颜,浸湿了我的胸衣。   高雅绝俗、美绝人寰、淡泊云烟的珈蓝神殿大祭司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无声的饮泣却是如此地悲恸欲绝,令人肝肠欲断……   “雅伦诗,我知道你在逼我作出爱的承诺……但是,目前的我不能对你说出你想要的那个三个字……我的妻子现在生死未卜,在没有安全救出她之前,我无法对另一个女子许下一生的承诺……我自私地要求你抛下一切跟从我,却无法给你任何保证……对不起!”   我恳切地说完这番话后,放开怀中的雅伦诗,探手从树上摘下一朵紫橘花,递到她胸前,接着说道:“或许你我选择在此时再次相遇,不是太早,就是太迟,犹如这朵紫橘花一样,开在寂冷幽深的夜晚,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曙光,所以我仍将错过你,错过了花期……”   雅伦诗接过花后,捧在手心里低头注视了良久却没有说话,只是从秀瞳里溢出的泪水连结成串串的珍珠,不断地无声洒落……   我心痛地说道:“乖,不要哭了……你哭得让我心都碎了……如果能够的话,我会让你这双比夜空还要深邃、比星星还要明亮的美丽眼瞳里不再有泪,只有欢笑……”   深深吸了口气后,我才勉强笑了笑说道:“我走了,雅伦诗……一切珍重!”   说完我便转身离去,一双温润的玉手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她将脸颊贴在我的背梁上,环到我胸前的一只玉手上紧紧握着那株紫橘花……   只听雅伦诗用坚决的语气低声轻诉着:“亚历……雅伦诗决定从今天起,摆脱过去的一切,主动争取我的男人,我会以至诚至纯至爱之心,打动冰兰姐姐,获得她的认可的!昨日的雅伦诗已死,重生的雅伦诗将勇敢地追求自身的幸福!如果你我的关系命定如此花,我会以水元素魔法来加持这朵紫橘花,让它永不雕零的!”   我转回身去,感动地说道:“雅伦诗,谢谢你……”   然后取过雅伦诗手上的紫橘花,轻轻地插到她的鬃发上,低低吟道:“摘花之怡,不若栽花之逸;看花而来,不如插花归去……”   语罢,便在雅伦诗的玉唇上轻吻了一口,然后努力忍住那份揪心的痛和无限的眷恋,狠下心肠转身阔步离去,心中却在暗暗起誓:雅伦诗,我亚历绝不负你!   “亚历,你放手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我和这朵紫橘花一起等你——等你说爱我!”   身后传来雅伦诗这句幽幽不绝如缕的誓言时,我只觉双眼一阵潮湿,当我伸出手指想揉去想象中吹入眼中的沙粒时,恰好接住一颗往下掉落的泪珠,它固执地凝固在手心里晶莹地颤动着…… 第九章 爱在四面楚歌中     第九章 爱在四面楚歌中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都是在无所作为的日子中度过的。   这些天,我再没见过德林克——自那次与我见过面后,她就像平空消失了,使我与帝国的联系中断了,不仅得不到帝国的任何消息,连她查探冰兰下落究竟进展如何也不得而知。   而樱徽家族的刺探情报工作也毫无进展,让我困惑的是,像冰兰如此优秀的女子无论身处何地也会引起必然的轰动,成为众人最瞩目的光源的,然而,直到现在我竟还掌握不到她的任何行踪,这样的情况只能有两种解释:一是她根本未到鹰鹫国,而最初德林克获得冰兰进入鹰鹫国的消息并不可靠,因为当时情报中只是说发现帝国装束的女子出现在蛮族的消息,并未确定就是冰兰,何况沙夜离开帝国进入蛮族时也是一身帝国服饰的,发生张冠李戴的情况并不足奇,只是我们大家都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所误导了……   二是有强而有力的蛮族要员提供庇护,让她可以循别的途径进入喀什特城而不为人所察觉。   修雅每天都被鹰鹫国王与商务官员缠住不得脱身——   单于禄云似乎打算用水磨功夫逼樱徽家在谈判桌上妥协和就范了,让她每天匆匆往返于居住地与议事厅之间,殚思竭力周旋于那些不折不挠的鹰鹫国官员之间,可谓分身乏术,我连见她一面的机会也难得,更别说坐下来认真交谈了。   那些势利的官员们已经认准了我只是家族中身分高却没决策权的亲戚,充其量也不过是将来樱徽家主的入赘夫婿,而在樱徽家中,入赘夫婿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的,所以也不再将功夫浪费在我身上了。   似乎是迫于左拉奇率领的帝国军威压鹰鹫国的压力,喀什特城已经颁布了戒严令,城内的防卫也变得森严起来,使原本已经不甚繁华的王都显得更加冷清,大街小巷上人影稀落,如果我这个外国人独自在城中活动的话,立即会成为瞩目的焦点,无论白天昼夜都难于掩饰行藏。   而到了八月二十三日,喀什特城原本紧张的气氛突然一松,王都内突然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喜庆氛围,在王廷的严令下,各家各户竟开始张灯结彩起来,似乎单于王族正在筹办什么喜事。   八月二十五日则传出了鹰鹫国主单于禄云即将续弦的消息,而且婚期定得很急,好像就是在这几天内的事了,但王廷对那位马上就要代替难产而死的皇后、成为新国母的女子的来历出身等却没有任何透露,使鹰鹫国王的婚事显得讳莫如深,而我在得知这个婚讯后却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圣伦历一九○一年的仲夏,历史的洪流急湍奔腾,圣伦大地正处于时代嬗变更替的刀尖锋口上,而身在异国他邦的我,却俨然已被完全孤立了,被隔绝于这个与我息息相关的历史风暴之外……   这天半夜,我在睡梦中被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当我正想对这个扰人清梦的不速之客表示自己的愤怒和抗议时,却看到了德林克清减憔悴的脸。   “伯爵小姐,你似乎气色不佳呀?”我惊讶地问道。   “我告诉你几项惊人的消息,有好有坏,但总体而言是以为坏消息为主……”德林克没功夫理会我的调侃,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说吧……”我立即正襟危坐。   “你听着,”德林克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近一个多月来,南大陆风云突变,奇峰迭起!薇薇安与修·贝尔蒙的南下大军在迪奇铁诺率领的南部军团的配合下,迅速侵入多提尔王国国境,在帝国强势武力的威压下,加上薇薇安身分所发挥的政治实效和舆论攻势,使帝国军的攻略一直进展顺利,最后连多提尔王都也已被我军占据。   “但沙杜夫却纠合残部退入海内斯境内,并与艾提芮亚顺势并流,趁帝国东部军团进兵谢留里斯塔联盟、东部边防空虚之际,组成联合军趁机进兵帝国国境,然后一路北上,目标直指帝都普鲁斯特!   “而绝世名将卡洛斯更不知用什么方法,组成了一支比当年的‘皇虎军团’更强悍的铁骑——卡洛斯铁骑所到之处,简直无人敢逆其锋,使帝国守军当者披靡、节节败退!   “孟斐斯元帅鉴于帝国形势危殆,当机立断将西部军团与帝都防备军调集起来,在帝国南部与艾——沙联军展开了连番激战,虽然将联军进攻的节奏拖缓下来,却仍然无法解开帝国目前的危局,加上皇后失踪的消息传出,导致我军士气低落,在军心涣散无心恋战之下,使帝国防线进一步吃紧,可能无法维持目前的僵持状态了!   “另一面,阿泽利奥率领东部军团进入谢留里斯塔联盟后,准备与桑文的西南征略军会合之际,桑文忽然临阵反戈,打出了‘反侵略’的旗号,阿泽利奥军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三十万远征大军一下子被消灭了一半!   “最后,阿泽利奥只得率领残部向西面撤离,一直撤退到多提尔国境内,与薇薇安、修·贝尔蒙的军队会合后才隐住了阵脚,但得势不让人的桑文却率领联盟大军接踵而至,与修·贝尔蒙、阿泽利奥的部队展开了拉锯战,虽然目前的情况一时不虞有变,但是,修与阿泽的帝国军也因此被桑文压制住,完全动弹不变,根本无力北返援救帝都!   “这时,孟斐斯遣使向西方的史洛和教廷军团请求援手,而史洛的回复却是——兄弟相争,左右为难,暂时观望!但史洛却将三十万大军集结到帝国西部、梅因斯特边境后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意向难明……   “还有一事,监察卿尤丽叶.释叶迦在处理迪达商会覆灭后留下的财产和帐务问题时,发现帝都禁卫军团长、大陆魔法公会主席凡代克大魔导师阁下,竟以妻子华侬·罗依的名义在迪达商会旗下银行开设了一个金额超过两百万金各特的帐户。   “经查证后发现这笔来路不明的巨款,竟是特兰奇斯帝国三王子汇进去的,并揪出了凡代克涉嫌里通外国以及他曾与北国的密探有过数次秘密接触的事实!   “目前,凡代克的案子已移交军部处理,现在军务卿西蒙.史塔格以涉嫌泄漏国家机密罪、受贿罪、叛国罪、危害国家安全罪等罪名将其收押待审!”   德林克用冷嘲热讽的语调说道:“凡代克、史洛、桑文……他们真是你的好兄弟呀!兄弟阋墙——想不到我竟一语成谶!”   这时我已是气得说不出来,感到既气愤又心痛,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三人会趁我危困之际同时抽我的后腿!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的小人行径!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我比任何时候更深刻理解到这句金科玉律的涵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了口气,稳住心神,才阴阴一笑道:“凡代克、史洛、桑文,虽然是我儿时的玩伴,但并未共同走过那一段生与死、血与火的成长岁月——未经历风雨的友情是经不起现实的考验的,因此,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临阵倒戈,我并不怪他们!   “只是,他们欲反我,却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殊为不智也,这才是真正让我痛心的!伯爵小姐,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要奉告吗?”   “我以为你会勃然大怒的,没想到你竟能如此沉得住气,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容,无负你法拉蒂斯帝国亚历山大大帝之名!”   德林克一边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我,一边说道,“最后一件是关于冰兰姐姐的,我三次深入军师府,三次均无功而返,最后一次更几乎力竭被俘,将养了半个月才恢复元气——这个鹰鹫国的军师还真不简单呀!”   原来德林克在深入军师府时,惊讶地发现里面布下了三层可怕的防卫网,府内可谓杀机处处、危机四伏,布置得竟比王宫禁宛还要森严!   第一次,德林克顺利突破第一层防卫网,却在想突破第二层时裹足,发现无机可乘只好被迫退出。   第二次,德林克终于找到了破绽,但在深入第二层后立即被发现了行踪,最后同样无功而返。   第三次,德林克强行突破了第三展的魔法结界,却在深入中枢时,被府中可怕的高手狙击,负伤而逸。   德林克接着说道:“虽然我无法进一步深入中枢,但是我察觉到一丝冰兰姐姐的微弱气息隐于其中,可能她正被软禁于军师府中某处……”   我注意着德林克依旧憔悴并比原来更苍白的脸色,知道她为了我的事吃尽了苦头,却一点也不表露出来,不由既是感激又是痛惜地说道:“德林克,辛苦你了……你为了亚历而受的罪,我会永铭于心的……”   听到的话,德林克的神色竟有点不自然起来,有点慌张地逃开我热切的目光,别开脸去说道:“这位鹰鹫国军师的来历相当可疑,其府中的三层布置竟是由一群大剑师级的神秘高手、魔力人偶与黑暗系魔法阵组成的,而与我交手那人赫然是来自魔族的上三界高手,我怀疑他正是军师本人,我甚至觉得他还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这个蛮族军师太可怕了!亚历,你打算下一步怎么行动呢?”   我笑了笑答道:“我决定用‘意识流’的方式,深入军师府中彻底探个虚实!”便将我这种独特的“意识流”能力详细解释了一遍。   德林克听了我的话后,脸色愈显苍白了,只见她有点焦急地接口道:“这里距离军师府何止三百里?而在目前全城戒严的情况下,你又没办法找一个接近军师府的地方才施行‘意识流’之术……亚历,你怎么总干些不要命的事?”   我却平静地答道:“我知道‘意识流’的界限在哪里……我会找你和雅伦协助我的,你们都是精神力方面的高手,分野只在一是光明一是黑暗而已。相信有你们的精神力量注入,我的‘意识流’在百里之外大概尚可维持半小时的功夫……德林克,你会帮我吧?”   德林克认真地盯了我一眼,才有点无奈地叹息说道:“好吧……就算我不帮你,你也一定会这样蛮干的。你这人对认准的事都会一味死心眼地干下去的,你就是这种强脾气!说得好听点,这叫坚定不阿之志;说得难听点,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或许加上我的力量,会让你多一点点成算……人呀,就是这样子的,期待不可能的奇迹出现……”   得到德林克首肯后,我顺利联系上雅伦诗,她二话没说就同意帮忙了,并在入夜后便来到我的住处。   我的左右手分别被盖在两女的一对玉掌上,三人同时盘坐于房中的地毯上,这时,我说道:“开始吧!”   却感觉到两女的手掌同时一紧,让我深切地感受她们的关切和担心,我只好温柔地笑了笑说道:“放心,没事的!像我这样的恶客,连死神也不愿意接收的!”   两女脸上的神色一片忧戚,却同时坚决地点了点头。   我便瞑目内视,将自身的意识集中到一点上,然后,我便感受到德林克与雅伦诗一冷冽一温和两股不同的精神力量,透过手心的联结进入我的体内,沿我的神经缓缓透进我的脑海,慢慢融入我的意识主体中,然后,我的意识便从眉心处脱体而出,飘荡在室内,“看”了一眼我的肉身与两女后,越窗而出,飘移在灿烂的星空下……   当“我”接近军师府时,便已感受到府内传来的强烈黑暗气息……   “我”再不犹豫,伸展开如蛛丝般的“意识流”,直接进入府中……   宅内的空气中流动着一种诡异的暗流,使周围影影绰绰的景物犹如梦幻般起伏着,仿佛是镜中的世界似的,虚虚实实让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辨不清所处的位置……   在这种迷离的意象中,“我”仍能隐隐捕捉到深藏其间的十数股强者气息,他们蓄意将气息隐藏起来,但在我“意识流”高度敏感的状态中,仍然被我察觉到他们移动时身上溢出的淡淡“剑斗气”。   但这是一种与人类剑手身上发出的“剑斗气”性质完全不同的斗气形式,可以说,这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而接近于传闻中的魔族斗气。   另外还有一种黑死之气分布在四周,这种令人不快的气息甚至让我的意识甫一接触,就产生有如身处寒潭冰窖之中的感觉——绝对的冷,犹如亡魂的阴气!   这是种绝对不是从活人身上能够发出来的气息,我立即意识到这是那些以禁术夺去活人的思想所制造出来的魔力人偶,一种以死亡之身来不断制造死亡的怪物!   魔力人偶与人类亡灵法师所使用亡灵类似却迥异。   亡灵是死灵法师召唤亡魂回到尸体或骷髅中,却在重生的瞬间因受到亡灵法师的魔力禁制,而成为失去思想的行尸走肉、听从主人任意驱使的不死之躯,如果不能将亡灵的躯体连同失去自主的灵魂炼化成灰的话,亡灵是可以再生的。   而魔力人偶是活生生地将活人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虽然肉身会灭亡,但其力量会比生前成十倍甚至百位地增长,所拥有的破坏力是亡灵无法比拟的,因此其可怕之处比亡灵犹有过之。   传闻中魔族与众神的战争中,由于魔族的生育能力太低,到了后期,魔族的数量越来越少,因此暗黑魔神王便将俘虏到的天使变成魔力人偶,用于抗击众神,制造了神与神之间自相残杀的惨剧。   这些分别是一般人甚至普通魔法师也不清楚的,而由于我在迷失森林修炼期间,曾经对亡灵魔法下过一番苦功深入研究过,所以一下子就能分辨出这是魔力人偶而非亡灵。   但不论是这些魔力人偶还是隐藏的强者,均不足于对处于意识状态的“我”构成任何威胁,而当我将分散的意识流拧成一股后,便基本上能够把握到方向感了——我认准主宅的方位后,便集中意识向那里飘移过去……   当我临近时,却发现主宅正处于一个异常强大的魔法阵保护之下,发现这个魔法阵时,我不由皱了皱“眉头”,并不是因为魔法阵本身的强大,虽然其中那些黑暗系的魔法元素力量的确会对我的意识造成较大的压迫感,并在某一种程度上干扰着我的意识与肉身之间的精神回   路,但我仍然具有突破的信心;而是因为这个魔法阵的构图方式实在是太过丑陋,这是让我这个美学家难于接受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到目前为止我所见过最强大的魔法阵了!   我承受住这个被我私下命名为“唯丑魔法阵”所带给我的巨大精神压力,进入主宅内后,开始四处搜索冰兰的气息。   但宅内所有人的气息均被另外一股异常强大的黑暗气息完全掩盖住了,我略一思忖,便紧蹑那股气息而去。   在一间布置得有如帝国南部水乡人家的房子内,我看到了鹰鹫国的神秘军师,那股强大的黑暗气息正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不需要任何蓄势便彰显出如此可怕的实力,这不能不让我为之吃惊了!   这时,他刚脱下外衣,似乎正准备就寝的样子,只见他将双手按在面具上,开始慢慢卸下面具——鹰鹫国军师的神秘面纱即将解开,他的真面目马上就要暴露在我眼前!   然而他突然停止了卸下面具的动作,反而以极其迅速的速度将面具重新扣好,然后猛地转过身来,正面面对我意识驻留的方向!   接着将比利剑还要锋利、比严冬还要深寒的幽蓝目光   直逼向我,那种无边无际的浩瀚力量和寂冷的死亡气息,从那双冰蓝之瞳里汹涌而来,直接穿透了我的意识,将我的“意识流”挤压得四处逸散,然后我在一阵剧烈无比的刺痛中便失去了知觉……   我睁开双眼时,不由心有余惧地喊了声:“可怕!”   而身边的两女此时已是疲惫不堪,脸色白如纸片、细细的冷汗不断冒出、娇躯如痉挛般颤抖着,相信我此时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此时,雅伦诗与德林克正不顾己身疲累地搀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并关切地问道:“亚历,怎么呢?”   我勉强撑住沉重的眼皮,用微弱的声音说道:“那个军师绝对不是人类!人类不可能拥有那种力量的!如果我的力量稍弱一分的话,我的意识将永远陷入无尽的虚空中,连你们俩也会成为植物人了……好险!”   “查到冰兰姐姐的下落吗?”德林克问道。   我颓然地摇了摇头。   这时雅伦诗想猛地想起了什么似地,忽然变色轻叫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那个军师既然能够识破你的‘意识流’之术,也很快会找到这里的!   “我们先前耗费的力量一时间无法恢复过来,一个普通的剑士或魔法师都可以轻松杀掉我们,何况是那个可怕的蛮族军师呢!”   雅伦诗话声一落,窗外立即传来一阵冷冽的娇笑声:“现在才发觉危险,已经迟了!”   听到这把声音,我心中一阵惨然:我命休矣!   正在我和雅伦诗、德林克彼此惊惧莫名互相对视之   际,一道黑色的女子身影已经破窗而入,在窗棂的残片与粉尘中亭亭俏立于我们眼前。   “莫雅,你终于现身了……”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直面死亡而毫不激动。   “亚历山大,终于让我逮着杀你的机会了!”莫雅森冷地说道,缓缓扬起手中寒光四溢的宝剑。   雅伦诗与德林克不约而同地挡在我面前。   “想躲在女人的裙子下偷生?尊敬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帝陛下!”莫雅以嘲弄的声音说道。   我勉力将两女推开,挣扎着站了起来,淡淡说道:“要杀便杀罢,哪来这么多废话!但请你记住,你的目标只是我一人!”   “放心,你不会做多余的事的——这是莫雅的杀手法则!”莫雅说着,一步一步向我靠近,那也是我与死神之间的亲密距离!   雅伦诗与德林克却突然握住我的手,雅伦诗用充满无限爱意的目光望向我,决然地说道:“亚历,你在黄泉路上绝对不会孤单的,雅伦诗陪你!”   而德林克坚定的目光中透露出不同的心意却同样的决心。   “好令人羡慕呀!郎情妾意,生死相随,真是叫人感动哟!”莫雅声音中的嘲讽意味更浓,脸上的神色却显得有点怪异。   德林克却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还真没见过你这么啰嗦的杀手的!你是见不得别人成双成对,而你却形单只影吗?孓然一身的滋味并不好受吧?是妒忌的话就直接说出口嘛!”   “你们要做同命鸳鸯,我成全你们!”   莫雅愤怒地说道,突然止步,右手的长剑一抖,化作一泓冷厉的剑光,带着凌烈至极的杀气,划过不足一丈的空间,瞬间刺向我的眉心!   我却以坦然无畏的目光迎向这一剑,甚至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剑上抖出的寒星落目,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将我带向死亡的那一刻的冷意!   而我却在此时笑了,淡淡的笑意慵懒地挂在嘴边,在嘴角逶迤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如美神洒脱而闲恬的笑容,带着浅浅的忧伤,从容地唱和着一首美丽的旋律……   剑光却在我眉心前突然一窒——在毫发之间的距离处静止住了!   莫雅用复杂的目光望向我,手腕突地一抖,剑身便在我面前被寸寸震碎,掉落,洒于四周。   “取一人性命,却令三人丧生,有悖本人的杀手法则!”莫雅一边转身离去,一边冷冷说道,“何况像你这样的男人,杀之不祥……”   但莫雅刚走出几步,又忽然回过身来走到我面前,一语不发地将手掌按在我的额头上,雅伦诗与德林克以为她改变主意又要加害于我,正欲阻止之际,莫雅却冷冷地扫视了她们一眼,冷笑着说道:“不想致他速死的话,就别妨碍我!”   说完,再不理她们,将全副心力凝注到我身上,我便感受到一股柔和的精神力量注入体内,当我闭目内视时,发现原本虚耗的精力瞬间已恢复了大半。   半小时之后,莫雅收回按在我额头上的玉掌,而她的脸色却像突然得了一场大病似的,变得既苍白又憔悴。   一直紧张地留意着莫雅动静的雅伦诗和德林克这时方松了口气,她们知道莫雅不仅无意加害于我,反而不惜耗竭精力助我恢复力量。   “我们干达婆一族也是拥有精神异力的一族呀……我助你并不是想救你,而是为了下次杀死你!   “以你目前的状态,还没等到我下次来杀你,你已经死在军师府中了——鹰鹫国军师家即将嫁女,所嫁的对象正是单于禄云,所以你与他很快就会见面的!记住,在我没来找你之前,不准你死在任何人手中,杀你的人,只能是我!”   莫雅恶狠狠说完这番话后,便转身离去了,离开时的步伐却显得如此沉重与疲累……   莫雅离开后,德林克沉吟着说道:“鹰鹫国军师嫁女,单于禄云续弦……莫雅说这个究竟有何用意呢?”   而德林克的疑问很快就获得了答案,第二天修雅便来找我,说是天赐良机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军师府中查探消息。   原来鹰鹫国王两天后将亲自到军师府下聘礼、文定,并将邀请王国的重臣显贵与各国使臣出席作见证,以视隆重其事,而作为樱徽家家主的凤蕊·樱微与我这个“家主的表兄”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修雅初见德林克与雅伦诗时,表现得很惊讶,尤其是见到雅伦诗后,脸上的表情更是一片意外,但聪明的她既没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反应,只是望向我的目光显得有点幽怨,似乎在嗔问我:原来连冰清玉洁的大祭司殿下也与你好上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德林克立即说道:“还真是奇怪的风俗呀!不过,这摆明了是鸿门宴!亚历,你去还是不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笑着答道。   “亚历,你是要蛮干到底吗?”德林克怪叫道。   而我只是点头不语。   雅伦诗不由有点担心地望向我,反而是德林克拍了拍我的肩膀,摆出一副慷慨激昂、豪气干云的模样:“既然如此,本小姐就舍命陪君子……不,舍命陪色狼了!”   我审视着三女一般坚定的表情,大笑道:“想不到不论帝国和我,目前都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况!江山与美人——历来是帝皇取舍的难题,但我偏偏要兼而有之!我的爱情之花,将在四面楚歌中傲然盛放!”   鹰鹫王的文定之礼如期举行,虽然时间显得有点仓促,但仍然极力将一切准备得华丽而隆重,其重视程度,不亚于一场正式的婚礼。   军师府中的所有布置都以代表喜庆之色的大红为主,热闹的气氛让人感觉不到那天晚上诡异阴暗的气息,我不禁怀疑,那夜的军师府与今天的军师府,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王公大臣们都是盛装出席,将自己认为最华贵最显眼的衣服穿出来,在别人面前炫耀一番。   这些粗鄙不文的蛮族人又素来倾慕帝国文化,因此在着装上都是以帝国贵族打扮和服饰为主,只是显得不伦不类,形似小丑,让人捧腹。   虽然我们这些真正的帝国人看着碍眼,但当事人却没有这种觉悟,反而一副顾盼生辉、得意洋洋的模样。   一身男性装束、化妆成樱徽家贴身侍卫的德林克,躲在我后面一边颤抖不已、一边痛苦地忍着笑声,最后终于忍不住低声讽剌道:“简直像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化妆舞会呀,还真是一个别具幽默感的可爱民族!”   鹰鹫国王与神秘军师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首席,高坐在王座上的单于禄云那张粗犷而略显苍老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准新郎倌的幸福与激动表情,站在我身边的吸血鬼少女一脸嫌恶地批评道:“老牛吃嫩草,真是老不羞!”   而那位神秘军师仍是一副莫测高深、要死不活的样子,只是在偶尔与我激烈对视的冷峻目光中,透露出只有我与他才能理解的、对彼此秘密心照不宣的涵义。   我与修雅被安排在靠近王座的第三席,对面恰好是雅伦诗与神殿一干人等,雅伦诗不时用情意绵绵的目光瞟向我,而拉彻则主动向我点头致意。   这时,我突然一阵吃痛,原来修雅与德林克分别在我左右胁下狠狠捏了一把,让我如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只得闷着头喝酒。   席间,雅伦诗与修雅无疑成为最耀眼的光芒,她们气质不同,却同样出色和美丽,简直艳冠群芳,那些蛮族人何曾见识过如此风华绝代的美女?   一个个瞪直了眼睛向她们行注目礼,更有甚者,有些鹰鹫国贵族连口水都流出来了,露出一副副急色鬼的丑态,简直就像是一堆发情的公狗。   酒过三巡后,鹰鹫国军师站起来发话:“首先,本人代表鹰鹫国与国王陛下,向到来参加陛下与我府文定之礼的各位大臣、贵胄与各国来宾,表示热烈的欢迎与衷心的感谢!   “现在,我正式宣布,陛下的婚礼将定在一周后正式举行!   “下面,我向诸位介绍一下我失散多年的女儿,也让诸位为我们父女相认作一个见证!”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鹰鹫国军师的女儿从内间走了出来,立即引起全场的一片赞叹声,现场随即变得骚乱起来——   她所引起的轰动,似乎丝毫不下于雅伦诗与修雅两女魅力所具有的杀伤力!   原本低头酌饮的我,这时也被引发了好奇心,抬起头打量了那位应该即将嫁予鹰鹫王的女子一眼。   当我与她的目光交缠在一起时,我顿时浑身一震,猛地站了起来,惊呼道:“冰兰!” 第一章 听风之音     第一章 听风之音   我掀翻了长几,愤然而起,眦目欲裂,目光紧紧锁定著眼前盛装俏立的利冰兰,既愤怒又心痛地说道:“冰兰,这是为什麽?”   “我……不认识你!”利冰兰极力否认道,脸上的神色却是惊惧欲绝。   “利亚先生……你……你这是干什么?” 错愕的鹰鹫王紧跟著站了起来,却为我的气势所迫,说话时的语音已变得不稳。   “不关你的事,你给我坐下!” 我冷冷地扫视了鹰鹫王一眼,语气变得寂冷如刀。   “你……利亚,虽然你是鹰鹫国之贵客,但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如果你存心捣乱朕的宴会的话,朕绝不饶你——就算你是樱徽家的子弟,”鹰鹫王愤怒地接口道,脸色已是气得泛白。 我轻蔑的斜睨了气急败坏的鹰鹫王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和冰兰两个人的事,无关人等都给我退场,这里不会有文定之宴,更不会有婚礼!利冰兰是我的结发之妻,绝不另嫁他人!我也绝不允许!还有——单于禄云!在我面前,你 还不配称‘朕’!”   “你……究竟是谁?”   我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存在,目光始终专注於脸色苍白、不发一语的利冰兰身上,一边摘下“想容”,一边冷冷说道:“我,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法拉蒂斯!面前的女子永远只能有一个身 分——我亚历山大的爱妻!”   大厅上立即变得混乱起来,杂乱的惊呼声响起:“风之东冠!”、“星之王座!”、“法拉蒂斯帝国皇帝!”、“南大陆霸主!”、“百族圣王!”、“他……怎么会出现 在这里!”、“那个女子,军师的女儿,竟是……‘冰女战神’、帝国的皇后?”   “亚历王……你为何出现在这里?”鹰鹫王脸上的神色先惊愕复又震怒,“纵是你为南陆霸 主,也不应蛮横至此,肆意践踏我的文定之宴、阻挠本王的婚事!简直欺人太甚!”   “哼!”我凛然说道,“贵国掳禁帝国皇后,你单于禄云欲夺我爱妻,试问天下男子谁能容忍此等侮辱,何况是我亚历山大!如果我面对天地间最大的侮辱,还要忍气吞声,我何以御宇治天下?!   “单于禄云,告诉你——我帝国大军已发兵北漠,不日将兵临喀什特城下!让我带著妻子离开!亚历不为己甚,可以与贵国化干戈为玉帛,如果你还敢阻我,不仅贵国将片瓦不存、你鹰鹫一族将遭灭族之厄,我也定教你喋血宴席、伏尸五步!”   “朕以亚历山大之名起誓,今天之後,举凡你鹰鹫一国,将再无一个活著的子民!我亚历今天誓要夺回挚爱,决心天地不可动摇!”   鹰鹫王像是气疯了,指著我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而我一闪身已到了利冰兰面前,直视著她,柔声道:“冰兰,过来我身边!咱们回家了……”   利冰兰却用凄惶而悲恸的目光望向我,以软弱的声音说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利冰兰……”   我却霸道地把她圈入怀内,握住她的柔荑,以坚定的声音说道:“冰兰!不管是基於什么样的理由,也不管你心中有任何隐情和顾忌,让你今天不愿认我, 但亚历今生已握定了你的手!   “今天,我在这里,所以不容你否认,更不许你逃走!因今生让我遇上你,注定了你无路可逃!就算众神也无法阻止我要回你的决心!为了你,纵是诛天灭地、杀神斩佛,我也在所不惜!”   面对我赤裸裸的真情告白,利冰兰再也不能自持,在我怀内剧烈地颤抖著,抬头张口欲语, 却在与鹰鹫国军师的视线交叉後,用令人心碎的目光望向我,悲悲戚戚地说道:“请你……放开我!我……不值得的……你……认错人了!”   “你知道利亚这个化名的意思麽?利亚,就是利冰兰与亚历之意,两为一体,密不可分,也道出我此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我再度宣示著自己的决心,让冰兰又是娇躯一震,秀脸上却是心神俱醉。   “等一下!亚历王,你弄错了!”   鹰鹫王这才像是猛地醒悟过来,著急地说道,却被我怒目一瞪,不由退回了几步,颓然落坐在王座上,当双手握实了王座的扶手,似乎才心神略定。   “来人!救驾!”   在鹰鹫王的疾呼声中,一队侍卫鱼贯而入,把我们团团围住。而雅伦诗与她的祭司们、修雅与她的樱徽家侍从,均不约而同地靠到了我身边。大厅上一时竟是泾渭分明,更是剑拔弩张!   其他与会人等则慌张地四处走避,却是无法离开,只得畏畏缩缩地挤成一团——这些不相关的人员,此时却彷如成了待决的死囚,又像是注定成为盘中飧的羔羊般,平白招惹了无妄之灾。   而一切灾祸的根源——鹰鹫国军师与他的扈从,却像事不关己般彷佛已完全置身事外,至今毫无任何动作,一任事态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因此,大厅内的氛围显得既紧张,又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我一手强行抱住意欲挣脱而去的利冰兰,一手撒出神剑“我兰”,对著冰兰无比潇洒而从容的一笑道:“你听到风的声音吗?”   言罢,剑尖轻轻地一挑,一道蓝色的剑风便越过团团簇拥在鹰鹫王身边的侍卫,带著犹如风钤般悦耳的声音,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将鹰鹫王膝下的王座劈成两半!   鹰鹫王单于禄云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发觉自己竟是毫发无伤,脸上的神色却是骇异欲绝——我惊世骇俗的一剑将这位蛮族之王完全镇住了,因为这一剑不伤他要比伤害他更难,证明了我如果要取他首级,轻松更甚於探囊取物。   单于禄云怔了怔神後,将怒目投向那位神秘军师,不满地说道:“军师,此事因你而起,你不能坐视不理!本王不希望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与帝国开战!亚历王,莫因一场误会而擅起战端!”   我却完全无视这一切变化以及个中的隐情,在我此时此刻的眼中,我只专注於一个人——我心爱的女人!   “冰兰,我手中之剑名曰‘我兰’,意即‘我心中的冰兰’!”我审视著怀中女子忧伤而清 减的容颜,低低诉说著,“她将再次为你奏起凄美的风中之歌、旋起绚丽的风之舞步!”   当我的目光落到剑尖上,蓝色的光芒大盛,然後,手中神剑在空中划出一个以数个精确而唯美的几何图形组成的蓝色魔法阵,神剑“我兰”发出的剑气,突然在魔法阵中化成一个绝美的女子形态——那女子的胴体纤毫毕现、如若有质的存在,绝美的容貌却酷似冰兰……   剑气凝形,对於众人来说,这是毁灭之绝舞;对我而言,这却是宣誓爱情之决心!   却见“她”回眸对我的方向幽幽一注,然後回首面对众人,双手一张,凌厉无比的剑气随即向四周扩展,大厅上霎时风云色变!   没有任何人敢怀疑——这蓄势待发的一击,必是惊天动地、鬼哭神惊的绝世之剑!   在众人绝望而惊惧的叫唤声中,我的嗓音如极北之冰块相激的声音般响起:“唯美剑技——风间之歌·风精灵绝舞!请听风的声音!”   话声一落,“我兰”神剑模拟成的美女便俏立在剑尖上缓缓舞动,皓臂伸展间,衣袖化为无数透明的幽蓝绸带缎丝,在风元素清脆的鸣动中,徐徐向被剑气封锁了移动空间的众人,飘移过去……   眼看在剑气无匹的威力下,哆嗦跪伏的蛮族诸人立即就会烟消云散,而在我剑势将发未发的 千钧之际,一直沉默著的蛮族军师,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雷般的大喝:“且慢!亚历王,难道你想要摧毁百万生灵麽?让无数无辜的蛮族子民,葬身在一个可笑的误会与你一人的怒气之下!?”   我突然收住剑势,却将剑尖遥指蛮族军师,冷峻的目光紧紧锁定他的身形,冷冷说道:“哼!却不知是谁将朕逼至如斯地步的!”   在我强大的杀气面前,蛮族军师却以异常平和的语调,不为所动地说道:“好女婿!你真的误会了!我军师府嫁女,嫁的却不是我女儿冰兰,而是另有其人!试问我小小的鹰鹫国,又岂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以如此做为,来侮辱当今南大陆最强之国的国主与他的皇后呢?”   我闻言不由愤怒与气势同时一窒,却依然冷冷道:“或许误会在我,但又是谁刻意造成今天的局面的呢?军师阁下,你欠朕一个合理的解释!若你不能给出一个令朕满意的答覆,莫想朕好言叫你一声岳父!”   蛮族军师却笑道:“今天的局面的确是我一手促成的——是我误导陛下作出错误的判断和行为,但是,素称冷静、睿智、明断的法拉蒂斯皇帝陛下,不也因急躁而蒙蔽了理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作出错误的判断麽?   “虽然我以冰兰为饵,诱使陛下深入鹰鹫国,并故布疑阵,让陛下产生种种假象,但这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玩笑罢了!   “我一生孤寂,膝下只得冰兰一个女儿而已,所以想透过这种方式,与我的女儿和女婿共叙 天伦罢了,也顺便试炼一下陛下的真心——陛下不至於因我这个风烛残年、爱女心切的老人 家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耿耿於怀吧?相信陛下会体会我这份自私的心愿吧?”   而镇静下来的鹰鹫王则苦笑著接口道:“军师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些……”   我却无法释然,我心中还有太多的疑问无法解答——但我知道这个疑问无法在席上获得答案,於是收起了神剑“我兰”,淡淡笑道:“那麽岳父大人对试炼的结果可感到满意!”   蛮族军师点头道:“你一再孤身犯险,冲冠一怒为红颜,已足於表明你的真心,宣示你对兰儿的爱情,作为一个男人,你是值得我女儿托付终生的,也完全有资格当我的乘龙快婿。兰儿得夫如此,夫复何求!我也於愿足矣!”   蛮族军师说到这里,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但作为一个王者,你的行为未免失之鲁莽,罔顾家邦社稷,无视大局利益,拿万金之躯置 於四面楚歌之境,殊为不智,非国君所为!”   我却顺手拿起席上的一杯白葡萄酒,浅呷了一口,悠然说道:“岳父大人批评得极为中肯,鲁莽浮躁,凭一股热血行事,非霸者所为——岳父大人肯定以 为我自负武功盖世,所以才会单凭匹夫之勇闯关斩将,欲以一己之力夺回爱妻,所以不无嘲 讽之意。因为岳父大人本身就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如果岳父大人对亚历真的动了狙杀之 念,我连你这关也闯不过,全身而退既不可能,夺回所爱更是异想天开罢了。   “然而,你不要忘记——我并不是按牌理出牌的人,更不会打无把握之仗!我并非孤身一人前来,当我出现在喀什特城吸引了岳父大人的全部注意力时,我麾下‘七色彩虹’部队,已经以昼伏夜行的急行军方式深入北漠中,用你无法想像的闪电速度,抄小路迅速逼近贵国王都,而今业已兵临喀什特城下!   “而我的‘蓝色星云’部队,更利用空中优势,将二千精锐兵空投进城内,如果我与贵国的交涉失败,贵国立即就是城破国亡的局面!”   蛮族军师用锐利的目光紧盯著我,良久才轻轻吐了口气,说道:“你总算没叫我失望,让我见识到帝国雄主、一代圣王的手段!你能够取得今天的霸业,绝 非侥幸!亚历山大,凭你这番卓然的表现,你已经获得我对你的充分认可了!”   我深情地注视著,此时怀中只懂得痴痴凝望著我的冰兰一会,才抬头将目光迎向蛮族军师,冷然道:“我毋须你的认可,更无法认同你的作为!你口口声声说冰兰是你唯一的爱女,却将你自己 的女儿逼到如斯境地——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你这种表达父爱方式抱持好感!”   蛮族军师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用令人备感苍凉的语气说道:“我知道目前你无法认同我,冰兰也不谅解我,宴会结束後,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 让你释怀的。亚历,你心中有何疑问,暂且放在心中吧,现在让我们继续今晚未完的主题吧……请诸位入席!”   这时,怀中的冰兰轻轻诉说著:“亚历……我……”   我则用手指贴上她苍白的唇口,阻止她往下说道歉的话,柔声道:“冰兰,不用说了。明你心如我心……你的每个抉择都只是为了我,相较你心中的悲苦,我 所承受的煎熬和苦难,根本算不了什麽……”   待大家重回座席後,大厅上复归平静,但气氛却变得有点尴尬,只听蛮族军师若无其事地说道:“先前的误会已经冰释,聊可作为我王文定之礼的一个有趣的点缀,而且我们有幸请到法拉蒂斯的皇帝陛下作为宴会的嘉宾,为我王的婚事与我国的未来带出了和平的信息,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好的兆头了!现在,文定之礼正式开始!”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鹰鹫王朝蛮族军师点头示意,蛮族军师便接著说道:“本府今天稍作僭越,聊充一回主人。先前,本座已经以独特的方式向诸位介绍了小女利冰 兰,现在,本座要向诸位引见我的妹妹,也就是未来的鹰鹫国王妃——珈蓝神殿暗夜祭司沙夜·紫铃!”   我闻声一动,猛地抬头,看到了穿著一袭紫衣、充满成熟与妖艳之美的沙夜,施施然地步入 大厅中,赤裸的纤足上那串银钤随著她轻盈的步履,滑动著令人心猿意马的靡靡之音,加上 她举手投足间媚态尽显,乳波荡漾的丰满胴体中勃发著热力与春情,一下子就俘获了座上男 人的全副心神——男人们不由对即将得到如此尤物的鹰鹫国王,充满了妒意……   当我在注视她时,沙夜也立即发现到我,彼此的目光不由交缠在一起,一丝不经意的惊悸与激动,从她的秀眸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充满挑逗与激情的色彩所代替。   只见她骄傲地挺起酥胸,扬起螓首,踏著曼妙的碎步走到蛮族军师身边,并以贵族妇人的礼节,将嫩若青葱的纤手交到蛮族军师手上。   蛮族军师则挽著她的手向众人说道:“这就是我亲爱的妹妹——沙夜·紫铃!我鹰之王国未来的王妃!”   席上的蛮族官员、贵族与将官均激动地齐呼万岁,对自己的国王能够娶到如此千娇百媚的人儿,羡慕不已。   在帝国的威胁下,这场英雄与美人的联姻,无疑令陷入颓丧与不安的鹰鹫国人兴奋不已,稍稍敏感些的人,更能嗅到这场风光婚姻底下浓重的政治意味。   我暗暗对这位鹰鹫国军师、我的岳父佩服不已,我初步明了他此番大费周章的做作,背後深远的意义。   不仅诱我深入蛮族之都、逼我表露身分,落实了我与他的姻亲关系,并适时将自己的妹妹推到前台,这样无疑最大地强化了这场婚姻的政治实效——鹰鹫国将籍著国王与军师的联姻,使自身与帝国和神殿分别攀上了姻亲,目前最大的受惠,就是可以消弭眼前帝国的刀兵之劫,毕竟有了这层关系,加上先前我欠蛮族的一个人情,恐怕我再难厚著脸皮与鹰鹫国交战吧?   按照这样的推理,蛮族军师的如意算盘可谓打得滴水不漏了,瞬间将处於绝对劣势的鹰鹫国 形势完全扭转,冷静地在刀尖锋口的危局上玩弄政治、权术甚至亲情,而且游刃有馀。   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不能不令我为之叹服,那种纯粹从国家和大局利益出发的冰冷无情作风,更让我悚然而惊——这种处事风格,我以往只在西蒙身上见识过。   如果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纯理性地加以评判的话,他不愧为一名卓越的谋士和称职的鹰鹫国军师……   如果单从鹰鹫国的利益来考量的话,可以说,他虽然利用了我和冰兰,但应该无加害我们之心,毕竟假使我们在蛮族国境内碰上意外的话,他一手为蛮族创造的有利局面,就会荡然无存,鹰鹫国立即就会面对帝国士兵复仇的怒焰……   所以表面上看来,现已表明身分的我们是绝对安全的,虽然对於被他这样摆了一道,我仍心有不甘。   但是,这真是我岳父的全部心思了麽?   假如他对蛮族的态度,并非如表面这样忠诚与热心的话,那麽,他背後的动机就值得让人忧虑了,因为经验一再告诉我,危机遽发於仓促之际,变数总在人们笃定一切之时——值愿是我多虑了……   这时,鹰鹫王粗豪的声音,把我神游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本王请在场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帝与皇后伉俪、各国使臣与我国王族贵胄见证,本王代表我 单于一族,向高贵、美丽的伽蓝神殿沙夜·紫铃大祭司阁下,献上我族世代相传的秘藏宝图 作为聘礼!   “沙夜祭司即将嫁於本王,这既是本王之莫大幸福,也是我单干一族、我鹰鹫国的莫大荣幸!沙夜祭司是世上的稀世之宝,因此,只有奉上我族最珍视的秘藏之宝,才能与她的美丽与尊贵相称,才能表达我族的诚意!”   当沙夜听到“秘藏宝图”时,目光有一刹那变得炽热起来,激动与欣喜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却不经意地暴露出她内心的意念。   我立即意会到,她肯答应嫁给单于禄云的原因。   她是为秘藏宝图而来的,这是她进入蛮族的目的!而毫无疑问的,所谓的秘藏宝图,很可能就是大航海图——这份克利斯凡志在必得、欲以之入主南大陆、势必影响整个圣伦大陆未来格局的重要古地图!   克利斯凡派出沙夜夺图、沙夜不惜以色交换,可想而知,克利斯凡南侵的步伐将进一步加快了!   我心念一转,突然站起来长笑一声,接口道:“王座,请容我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单于禄云脸上虽有不悦,但也礼貌却口气生硬地点头说道:“亚历王有何建议但说无妨!但愿这次不会又是对本王的婚事有所异议吧?”   我不以为忤,依然笑道:“鹰鹫王为当世之英豪,沙夜祭司是世间绝色佳丽,美人配英雄,可谓佳偶天成,本座岂会有异议?而且王座愿以家传秘宝作为文定之礼,更显王座对沙夜祭司的真心与诚意,但是,本王认为,此刻并非赠宝的最佳时机!”   “哦?亚历王以为何时才是最佳时机?”单于禄云闻言知我并非蓄意捣乱,脸色微好,於是温言相问。   我清咳一声,才正容答道:“本王认为,如王座等到婚期再向沙夜祭司献上秘宝,於婚礼大典上宣示於众,才更显隆重其事,而这份家传秘宝,也成为王座与沙夜祭司的定情之物,为王座的婚礼备添亮彩,而且势必轰动於世,成为千古传颂的佳话!”   此话一出,座上宾客纷纷点头赞同。   在大家的齐声附和之下,鹰鹫王也为之意动,沉吟了会,转向他的军师垂询:“亚历王的提议极有见地,不知军师和祭司殿下意下如何?”   “我没有意见,还是听听我妹妹的意愿吧。”蛮族军师依然平静地说道。   “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沙夜有点无奈地接口道,却狠狠地盯了我一眼。   沙夜虽然志在宝图,却不能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太过热切,否则就会将自己的意图暴露於众,让鹰鹫王对她下嫁的目的横生猜疑。   “好,就这麽决定了!本王要给沙夜殿下一个举世无双、毕生难忘的盛大婚礼!”单于禄云高兴地说道。   我随即高举酒杯,大笑道:“让我们为鹰鹫王美满的婚姻,与大陆美好的未来一起举杯祝酒吧!”   在杯光交觞中,单于禄云表现得像所有幸福男人一样志得意满,也将蛮族人粗豪不羁与率直纯真的性格,表露无遗,与他的准妻子一起兴奋地拉著我和他们敬酒。   而强颜欢笑的沙夜盯著我的目光,却愤怒得似是快要喷出火来——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恐怕此时我已被刺得千疮百孔了!   虽然我心知肚明她愤怒的原因,却故意视而不见。她本来就没打算真的要嫁给鹰鹫王,而是打定主意骗到航海图後立即离开,但我轻轻一言,就让她面临进退两难的困境,并可能弄假成真!所以她不对我恨之入骨才怪……   沙夜呀,你与你的好哥哥联合起来自编自导自演了整出戏,甚至连我和冰兰都骗过了,让我一头栽进你们这对兄妹布下的局里,然而我并不是一个合作的演员,不会让所有事情都按照你和你哥哥的安排发展的,现在是让你们付出点利息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我不无得意之色地观察著我的岳父大人,然而在那一双冷静如冰的峻目里,却捕捉不到一丝惊慌之色,似乎一切都没超过他的预算,不由心里有点不爽,也不禁暗生疑虑:难道我从未猜中他的心思麽?这个可怕男人心中究竟在盘算著什么呢?   在已经揭盅的答案背後,是不是隐藏著更可怕的阴谋、包藏更大的祸心呢……   宴会就在这种热闹,却各怀心事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了。   散席後,正当我准备带著蛮族军师是否从未向我露出过底牌的疑问,回去住处时,我的岳父大人却将我和冰兰留了下来。   虽然雅伦诗、修雅和德林克诸女对我留下来的做法有所异议,也对我们的安全感到忧心,但我仍然决定留下来,将事情弄出个明白来,毕竟我心中仍有太多的疑问!   同时我也谢绝了诸女要陪同我一块留下的好意,我劝阻诸女的理由是:绝对不要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如果真有变故的话,德林克仍可以迅速联络城内城外的我军各部兵马强行破城,威压鹰鹫王放人!   宴终人散後,最是寂寥时分。   偌大的军师府内,彷佛只剩下我、冰兰和我的“岳父大人”三人,那些隐藏在军师府内的神秘高手,也似乎悉数销声匿迹了!或者已经将自己的气息深深收敛起来,深藏在府内暗处……席间的热闹化为无边的落寞,却让人备添压迫感!   我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冰兰变得冰冷的柔荑,然後接触到冰兰坚决的目光,在无声的交流中,我领会到那份生死与共的承诺与决定,其间的分离与种种变故,在彼此心中造成隔阂与猜疑,立即瓦解在这一刹那深情的对视中,如灰飞烟灭再不复存。   “亚历,我……”   冰兰刚想解释什麽,我立即用手指贴上她的双唇,摇了摇头,轻轻说道:“不用说了,冰兰!你有你的理由,我同样有我的坚持,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已经回到我身边!”   的确,我曾经对冰兰有著深深的不理解,曾经以为冰兰不再爱我,所以才会决绝地舍我而去,再次见面时,当我发现冰兰的一颗心仍然紧紧地系在我身上,我曾经不安的心,也立即变得踏实起来。   这时,蛮族军师负手临窗而立,似是在眺望夜色,又似是在思考著什么,似乎面临著什麽重要的决定,这位一向给人无比镇定自若、如冰块般冷静观感的鹰鹫国军师,此时竟失却了冷静与从容,胸腹剧烈起伏著,呼吸也变得急促与浑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蛮族军师彷佛已作出了决定,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亚历,兰儿,让我们坦然以对吧!” 说完这句话後,他突然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英俊、清瘦、与冰兰有著几分俏似的俊脸。 可想而知,年轻时的他曾经风靡万千女性,俘获过无数少女的芳心,而且不得不承认,虽然岁月已经在他脸上刻下了沧桑的烙印与深深的皱纹,但直到今天,他仍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仍然具有令女子怦然心动、痴迷倾心的本钱。   蛮族军师一边向我伸出手来一边继续说道:“我是缪西·尤加·冰兰的生父!” 第二章 人乎?魔乎?     第二章 人乎?魔乎?   我握住那只坚定有力一如年轻人的手掌,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激动!手心竟冒出细细的汗来。   虽然我早已看穿了他的身分,但“缪西·尤加”这个伟大的名字,从他口中亲自说出来,仍然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一份强烈的震撼!多少年来,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让我感受到这样巨大的冲击与悸动了!   “南陆战神”缪西·尤加,大陆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战略家之一,他的一生不仅是圣伦大陆战略发展史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曾经在大陆上刮起一场锐烈的风暴,同时代的人们都认为,那股“蓝色风暴”是不可遏止的,势必摧毁一场……   但三十年前,在他达至人生最高点时,却突然选择了最洒脱、最神秘的方式,凭空消失了;三十年後,他却以鹰鹫国军师的身分,再现於这片曾经因他的战争之手,而带来无尽悲伤、与无限屈辱的蛮族土地上!   这个一生用传奇与奇迹谱写的、有著无数不败战绩和不灭荣光的男子,最後在介绍自己时, 使用的却只是“冰兰的生父”这样的身分,说明了这个 一生的男人,在迈进迟暮之年时 ,最重视与珍惜的就是他唯一的女儿,这让我深深的感受到一份舐犊情深……   “亚历山大,冰兰的丈夫!”   我如是答道,脸上露出了破冰而出的温暖笑容,也籍著恳切的语气,将自己对冰兰的心意传达给我的岳父。   缪西·尤加的虎目中,露出了慈爱与欣慰的神色,却轻叹了口气,喟叹道:“真是不甘心呀 ,我最亲密的女儿,一颗心完全放在一个外人身上,而且为了保护她的男人,不惜牺牲一切,甚至对她唯一的父亲以死相胁——亚历,我妒忌你!”   “岳父大人年届六旬却俊朗如昔!与您站在一起,连自命英俊不凡的我,也不禁黯然失色;您与冰兰站在一起,似兄妹胜却父女,还真是令人羡慕呀!假如我到了岳父这般年纪,仍有岳父这份风采就好了!每每想到年轻的我竟被我岳父的魅力比了下去,我就心有不甘——我才真正妒忌您呢!”   缪西·尤加被我机敏而带趣的一句话,引得神色一愕,继而莞尔,与我对望一眼後,遂双双相视大笑,颇有铁血男儿一笑释嫌疑的豪情。   缪西·尤加用力握紧了一下我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真是我的好贤婿!心中纵有千般不甘、对我纵有万般疑虑,却是拿得起、放得下,这种冷 静从容、谈笑风生的气度令老夫也为之折服!”   我也笃定地笑道:“因为我相信今晚会面,岳父大人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缪西·尤加轻轻点了点头,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我今夜让你留下的原因……兰儿,你现在可以向亚历说明这次你会到蛮族的缘由了!”   得到父亲的同意,冰兰向我娓娓出事情的始末。   “那次我和阿鲁顿与蛮族联军交战失利後,退居天河东岸进行休整,正准备回师帝都之际,却突然收到父亲的一封信。   “那时我才知道!在会战中击败我的联军是由父亲统率的,在信中,父亲向我表明了身分,更道出了与母亲相爱、相许,以及母亲下嫁於养父前主动献身於父亲、珠胎暗结的经过,并要我立即前往蛮族与父亲相见……”   缪西·尤加接口道:“因为我在信中交代了一些东西,让兰儿不得不依照我的吩咐,立即动身进入鹰鹫国。她是在我强势威胁下才被迫离你而去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怪她,她一心只为你!”   “我知道……我并没有怪她。”我给了冰兰一个令她宽心的笑容後,继续说道,“但我仍想知道冰兰没有说出来的信中那部分内容。”   缪西·尤加轻吁了口气,答道:“兰儿不直接说出来,是为了照顾为父的面子,这是兰儿的厚道与孝心,毕竟向自己的女儿施展这种卑鄙的手段,并不光采,而且也是为了照顾你的心情,那是她对你的爱与体贴。由我直接告诉你吧!当时我在信中说明了几件事,让兰儿根本没有选择的馀地!”   “父亲,不要说!女儿求你!”冰兰突然惊呼道,声音变得极是焦急与凄切,“你曾经答应过,不以任何形式去伤害亚历的,所以我才……”   缪西·尤加正容说道:“兰儿,我不是要伤害他,而是在帮助他!而且,有些事是他应该知道,也必须让他知道的!你爱他,想守护他的一切,但是有些问题必须让他自己去面对与抉择的!更重要的是,你应该对自己的丈夫有信心!相信他有足够的承受力去接受一切!”   我朝冰兰点了点头,知道尤加即将说出的事必定非比寻常,深呼吸了一下,说道:“你说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冰兰用力地握紧我的手,脸色变得刷白,却无声地接受了我的决定。   缪西·尤加以郑重的表情说道:“我在信中说明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道出大航海图在我手上,因此,我手中掌握了未来南北战争的关键;第二件事,是关於你的身分!我甚至威胁说如果兰儿不听我的吩咐做,我不仅将大航海图交给北国,而且要向全大陆公布你的真实身分——你并不是人类,而是魔族之子!”   “不可能!”我疾声否认道,“我的身分来历并无可疑!我是人类,绝对不可能是魔族!我无法认同你的说法,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太荒谬了!”   缪西·尤加用怜悯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脸容随即恢复古寂幽冷,幽幽的声音更彷佛来自天外。   “表面上看来,你是贝沙图的儿子,你的身分来历并无可疑,绝不可能与魔族扯上半点关系的,但是,事实并非如表面上那么单纯……   “你的父亲并非一开始就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当年,贝沙图因为从事违法的买卖、唯利是图干尽伤天害理之事,最後遭到揭发而被法拉蒂斯帝国通缉,不仅家财丧尽,穷困潦倒!而且被抄家灭族,自己也成了通缉犯。   “後来,穷途末路的林凯·贝沙图在逃亡过程中,从一位接济过他的旅行者身上打听到,在蛮族以东的地区一处被称为‘魔岭’的地方,生长著一种奇异的花卉,可以提炼成一种比罂粟对神经的影响更强的致幻药剂。   “服食後能使人产生幻境,陷入自己构想的理想世界,浑然忘了人世的种种苦难与不幸,贝沙图立即敏感地捕捉到其中存在巨大的商机。   “在商人贪婪之心和亡命本性的驱使下,贝沙图从旅行者口中盘套出具体的路线,只身来到蛮族以东魔兽盘据之地,想找到那种花卉以图东山再起。其实,那里不单是魔兽横行之所,还是人界与魔界的交会之地,贯通两个世界的结界就是封印在那里……   “贝沙图竟奇迹般避过了种种凶险,到达了魔岭脚下,但他业已伤痕累累、力竭不支,在还没找到他梦中的财富之前,死神已经向他发出了召唤。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魔王的声音,於是暗黑魔神王与贝沙图达成了协议——魔王帮 助他获得权力与财富,而贝沙图则成为魔族在人界的使徒,并协定在贝沙图未来的妻子有孕 後,让暗黑魔神王用秘法将魔族的胎儿转移到他妻子身上。   “这样魔族便能以人类的身分在人界成长,并避开无间力场与创世神法则的限制,直接在人 间培养出高阶的魔界子弟,为魔族称霸人界作好准备——亚历,你就是那个魔族之子!”   “你胡说八道!”我大喝道。   这怎麽可能?!我一直抱著与神魔抗争、拯救人类的使命,而现在尤加却告诉我——我并不是人类!   我一下子变得无比激动起来,情绪几乎是失控了……   然而,虽然在感情上,我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荒谬的事实,并认定这一切都是缪西·尤加的瞎编乱造。   但理智却告诉我,尤加所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冰兰脸上那忧伤的表情,也肯定了这一点……   “亚历,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缪西·尤加轻柔的声音不带有一点激动,却冷峻得不容置疑。   “当年我因为连自己的爱人也无法保有,只得眼睁睁看著冰兰的母亲下嫁他人却无力回天, 而万念俱灰、放弃一切愤然离去,最後鬼使神差地到达了魔岭、听到魔王的召唤而进入魔界。   “後来我才知道,魔王对人界最大的力量,就是利用人类的绝望之心与人性的黑暗面,发出致命的诱惑,让失去希望的人们成为魔族的傀儡……   “进入魔界後,生无可恋的我便一心投入了新的生活,那时魔界虽然置於魔王的绝对统治之下,但根本称不上和平,各族之间的战争千万年持续不断。   “这是一片生存条件极其恶劣、弱肉强食的土地,各族为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而大动干戈、彼此刀兵相加。   “而魔王似乎出於生态平衡的考虑,对魔族的内讧与争战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形成魔族间一种奇特的自然生态圈和统一政权下内争不息、却又能在面临外敌时,瞬间整合一致对外的怪异社会形态,也造成了魔族强悍尚武、暴戾狠绝的民风……   “为了彻底抛弃从前、开始新的生活,我不由挥起了我的战争之手,藉无情、无尽的杀戮,来忘却悲伤的过去,也因此甚得暗黑魔神王的器重与信任。   “十数年间,由一名不受欢迎的外来‘魔人’一路擢升,成为暗黑魔神王麾下第八位魔神将,统领魔王直属八大军团之一——‘八魔众’中由魔化的人类所组成的魔人部队,得以进入魔界上层,并接触到魔界统治阶层的秘辛……   “对你的身世也是在那时得知的,你是暗黑魔神王谋取人界所下的三步重棋之一,而且还是最重要的一步棋子!”   “父亲……请你不要再说了!”冰兰不愿我再承受更大的打击,痛心地阻止道。   “不!兰儿,让他说下去!!”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相信此时自己的脸色定是相当可怕,沉重的打击让我几近疯狂、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但坚韧的意志却告诉我,岳父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必须站立著承受自己的命运,尽管这是命运加诸於我的不幸。   “兰儿,让他毫无保留地知道自己的一切,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缪西·尤加看我一眼後点了点头,继续用冷硬无情的声音,撕破我心中最後一丝希望。   “你是暗黑魔神王用生命之气注入人类胎儿孕育而生的,换言之,你就是魔王之子、魔族的 王子!为了打破无间力场与宇宙法则对魔族的限制,魔王不惜释放出部分的力量,将他的生 命精华与魔气转移到你身上,让他的儿子借人类的身体,在人界中孕育而生……   “为了让你能够在人类世界中顺利成长,继而制霸天下、扫平魔族入主人界的障碍,魔王扶植了一批他在人界的傀儡——魔人。   “包括你的父亲贝沙图、你的後母艾提芮亚公主,他们都是魔化之人,而你的几位好朋友,凡代克、史洛、桑文均是魔人的後裔,但你的至亲与至友,却并非作为你前进的助力,而是作为你的对立面而存在著!   “先是你的父亲在你年少时舍弃并试图谋害你,接著是你的未婚妻背婚弃盟、另投他人怀抱 ,再就是在你征战天下的过程中,你的好友们身上的魔族意识逐渐觉醒,他们会自觉或不自 觉地背叛你、出卖你,再加上魔王特意安排苏菲凯瑟这位魔族女子与你相爱……”   “够了!我不要再听!什麽魔族之子、魔人……全是一派胡言!”我激烈地怒叱道,像小孩子 似捂住耳朵拒绝再听,当微腥的液体渗入齿缝,我才发觉下唇早已被自己咬破。   “父亲……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再说伤害亚历的话了……”   冰兰紧紧将我抱在怀里,泪水沾湿了她绝丽却忧伤的容貌,无声的哭泣使我意味到她正承受著与我一样的悲痛。   而缪西·尤加却无视我的痛苦与女儿的哀求,无情的声音像尖刀似地穿透我的耳膜。   “暗黑魔神王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使你在亲情、友情、爱情的三重背叛中,陷入仇恨、愤怒、悲伤与绝望的深渊中,从而彻底丧失自我,造成人格崩毁而魔格重生,让他可以轻松激活你身上的魔族烙印,唤醒你身为魔族王子的自觉。   “只要你的另一个身分觉醒,魔王将藉由你的复仇之手,在人类世界中燃烧起毁灭的烈焰,让魔族顺利占领人界!   “然而在你的成长过程中,却出现了令魔王意想不到的变数,你先是遇上人类最伟大的魔法师、百族圣王奥斯都·圣比安,圣比安用他最强的魔法奥义,强化了你的人格、压制了你的魔性,并重塑你的生命体,让你拥有了超越於人、魔之上的生命体质。   “然後与兰儿等诸女相遇、相知、相爱并结合,诸女用最浓烈的爱情,激发你对生命的热爱与对人类的爱心,就连苏菲凯瑟这位魔王特意安排到你身边、用来打开你心灵缺口的女子,最後也被你的生命热能所吸引、不可自拔地爱上你,甚至不惜背叛魔王的命令,而誓死维护你。   “而你更藉由圣比安的魔法笔记,找到迷失森林的秘藏之所,获得了来自未知空间的力量,使你进一步具备了超人、超魔、超神的潜质。你的潜力一旦全部释放出来,甚至连暗黑魔神王也要颤抖……你将成为人类最後的希望!”   “你给我住口,什么见鬼的最後希望!?你再敢往下说一个字,我立斩你於剑下!”   陷入狂乱状态的我,不由狂怒地拔出“我兰”,剑尖正对著缪西·尤加,体内元素核澎湃的力量承载著我的怒气沸然勃发!   “亚历,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你要冷静点!不管你是谁,神也好,魔也罢,我爱你!亚历,我爱你!你始终是冰兰唯一的夫君,”   冰兰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我,不让我前移一步,用最深情的话语向我作出最炽烈的告白。   当我接触到冰兰包含著凄绝的伤感与浓烈爱意的眼神时,不由颓然地垂下了剑尖,长长地叹 了口气,好吧,既然我无力改变真实,就让一切最真实的绝望,彻底颠覆我的世界吧……   “只有认清自己,正视自己的宿命,才能挣脱命运的枷锁,创造属於自己的未来。”   缪西·尤加继续他未完的叙述,但眼神中已有了怜悯,“自己精心培育的棋子,却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这是暗黑魔神王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既然无法得到你,魔王只好彻底毁了你!   “於是暗黑魔神王下了第二步重棋,通过他在人界的代言人——鬼族与特兰奇斯帝国的三王子克利斯凡结盟,秘议二分天下,之後魔王集结他在人界的力量,助克利斯凡杀神殿圣女、灭诸王子、排除异己。   “北国政、教力量尽归克利斯凡之手後,克利斯凡也开始了实现他宏大野心的进程,以他在 神、魔中左右逢源的身分,借神、魔的力量谋定入侵南陆、图治天下的大略……   “为了保证克利斯凡南侵步伐的顺利推进,暗黑魔神王下了第三步重棋——让曾经身为人类 的我重归人界!统合魔族在南大陆的所有力量,并策动、策反一切反对你的集团。   “由於受到魔王的倚重,并作为魔王谋略的重要一环,我知悉了所有的真相,和全部秘辛,尤其是关於你的身世。   “按照魔王的部署,我选择了鹰鹫国作为据点,因为这里地处南陆偏远之处,不受帝国节制,而且蛮族人粗犷单纯的性格也易於利用,蛮族人独特的体徵,也让帝国情报机关的密探难於渗入,加上又正位於帝国北疆与南陆最靠近北国之地,有利於掌握帝国与北国的动态。   “我隐藏起自己的真实面目,利用自己曾经作为人类的丰富知识,担当起蛮族教导者的职责 ,经过一番苦心经营後,我终於获得了蛮族人的尊重,与鹰鹫王的信任,并手握兵权!   “然则魔王想不到的是,我虽然已经魔化,但我的人性并未完全泯灭,在我的内心深处仍保留著一丝灵光,因为我对人类其实还有希望和眷恋——我唯一的女儿,我的兰儿还活在人间!   “而且在与蛮族多年的相处与深入的接触过程中,蛮族天真纯朴的性情,也逐渐感染了我, 使我最终回复了本性。回复真我後,我逐渐思考起自己的作为与日後的方向,我开始清晰地 认识到,我绝对不能成为魔王肆虐人间的屠刀!我必须为自己的种族做点什麽……”   这时,我已听不到缪西·尤加在说些什么了,理智的真实与情感的虚幻激烈地撞击著我,我已完全迷失了自己,最後只剩下一个声音——既然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那我就毁掉这虚假的一切,毁掉这个不真实的世界!包括我自己!   迷惘、愤恨、不安、绝望……种种情绪纠缠於心,让我再次陷入了迷失的漩涡,身边的人与凡世间的一切彷佛已经离我远去,只剩下孤独的我处身於一片寂冷的幽深中,绝对的黑暗开始笼罩在我心头。   接著发生了什么……最後的意识是我猛地推开冰兰,将她的娇躯重重摔倒在地,然後手腕一动,重新抬起森冷的剑尖。   时间从这刻起停滞了方向,记忆从此时开始化为一片空白,眼睛在这一瞬间失却了光明……   当温热的液体从我的手指流向我的手腕,沿著我的脉搏滴进我的躯体,我不由打了个寒颤,意识也在此时回复过来,散失的焦距逐渐聚集,我茫然地望向四周。   原本的军师府已不复存在,只剩一片残垣断瓦,犹如刚刚经历了一场暴烈的战争!   远处,缪西·尤加跪伏在地上,蜷曲身体激烈地颤抖著。   突然,我的目光投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入目处却是满手的猩红,是我的鲜血麽?   但我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楚?   猛地,我看向剑尖尽处,却见一双皙白的玉手死死握实在剑尖上,锋利的剑刃刺得很深,鲜血正从掌心处汨汨流出,温热血流的触感带给我的却是锥心刺骨的痛——这是一双我只愿捧在手心呵护一生的柔荑呀!   当我接触到冰兰秀瞳中,如决堤般止不住、无声泻落的悲伤泪水,与眼神中那抹叫人揪心断肠的哀然,和绵绵不绝的爱意时,我终於一阵慌乱,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下多麽愚蠢与不可饶恕的错误……   “冰兰,”我惊呼著慌忙松开手腕,扔掉了长剑,将虚弱的爱妻揽入怀内。   我最深爱的女子正半跪在我面前,虽近虚脱,却拼尽最後的力量阻止我暴戾的自毁,与破灭的疯狂。   这位战场上无与伦比的“冰女战神”,曾经是坚强、刚毅与果敢的象徵,令无数须眉男子都 为之黯然失色的女中翘楚,如今却是如此地无助,纤弱得有如风中飘散的蓑草……   “只要……能够将你……从迷失中……唤醒回来,冰兰……认为……失去一切……都是……值得的,包括生命……冰兰……愿意……为你而死!”   冰兰蜷缩在我怀里,抬起惨白的容颜,蠕动的嘴唇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有如将断未断的琴弦,似乎随时都会绷断。   “兰儿,一定不能有事的!我绝不允许你离开我,绝对!”我一个劲地说著,这时泪水忍不住 夺眶汹涌而出,我不由伏在冰兰柔软的怀里,像小孩子似地“呜呜”地哭了起来。   “亚历不哭,你是堂堂的男子汉……法拉蒂斯帝国的皇帝,不应该哭鼻子的……”   冰兰喘息了一下,努力做了个让我安心的笑容,伸出沾血的手掌轻轻抚摸著我的脸颊,温柔地安抚著我。   “亚历……没事的,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声音就这样突然断了弦,冰兰脸上的笑容突然冻结了,冰眸里也失却了神光…… 第三章 魔族天劫     第三章 魔族天劫   “冰兰,不要!”我疾声呼唤著失去意识的冰兰,“多麽艰难困苦的日子,你我都熬过来了,你绝对不能就这样舍我而去!”   不知什麽时候,缪西·尤加已走到我身边——在夜风中凌乱飘飞的苍发,让他看起来彷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年。   “放心,兰儿舍不得离开你的,你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眷恋……”   他探了探冰兰的气息,长长吁了口气说道,“她只是晕厥过去了,你那无俦的一剑并非正面击向兰儿,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她竟想在那种情况下阻止你,幸亏你那一剑的剑气已随著你宣泄的怒气击发出去了,在你前力将尽、後力未生之际,她刚好奋力抓住了你的剑尖,用因爱而联结的血脉唤回了你的意识。   “如果她早一刻或迟一点,後果将是不堪设想,她必定会灰飞烟灭。生与死不过毫发之差,真是所谓的命悬一线呀。不过,兰儿依然受到你的剑气波及,受了极重的内伤,需要一段时间好好调养……这孩子真是胡来!”   听到岳父的话,我一阵安心,也在这时因心力交瘁而昏迷过去……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七天之後,我发觉自己正处於军师府硕果仅存的偏院其中一间房内。   至於主院与其他军师府内的建筑物,已经在那一夜彻底被我摧毁了,这座偏院之所以能够幸存下来,因为它是背倚一座小山而建的,而且所采用的建筑材料,全部俱是坚实的石材。   而那一夜军师府内发生的巨大变故,直接引起了鹰鹫国内一场灾难性的地震,绵延波及数百里,许多民宅和建筑物,都在那场人为的地震中倾毁了。   而没有引起鹰鹫王过问的原因,则得力於我的岳父,利用他在蛮族中的绝对权威与非凡的驾驭力,封锁了一切消息,对外只是宣布发生了自然地震。   当缪西·尤加抱著伤,辛苦地进行这一切的善後工作时,我这个肇事者却在昏睡中,度过了七个安宁的日与夜。   我睁开眼睛时,首先接触到五双关切的美丽瞳子——这些天来,雅伦诗、修雅、德林克,与已进入城内的加莎琉璃、黛旖丝·伊莎贝儿五女,衣不解带地伺候著我,寸步没离开过我的房间。   在那些与我尚没有正式名分与肌肤之亲的女子中,德林克这个无视礼教法统、不知“人言可 畏”为何物的小妮子尚且不说,甚至连雅伦诗与修雅也不避赚,丝毫不顾忌流言蜚语。   “亚历,你终於醒来了!真是太好了!”   诸女不约而同地欣然而泣。   “嗯……发生什麽事了……”刚醒过来,我头脑里还是昏昏沉沉,思维仍然浑浊不清,就像忽然短路了似的,一时间还回忆不起发生过的事情。   “你这头不知死活的臭色狼!”   德林克气愤地在我脑袋上敲了一记,但只是轻轻敲了一下,看得出来她还是心疼、紧张我的,然後开始有点气急败坏地数落我。   “你以为你是猫麽?有九条命供你穷挥霍?还是蟑螂?有足够的生命韧性,让你可以不计危险和後果?”   “我的生命韧性恐怕远远比猫和蟑螂要强得多……我的经历何止九死一生?”我苦笑著应道,经吸血鬼少女这一闹,我倒想起了发生过什么事了,不由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啊……冰兰!”   我清醒後立即叫著要找冰兰,诸女告诉我,冰兰正被安置在我隔壁的房间中静养,但她至今还没苏醒过来。   我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仍然虚弱,马上跑到冰兰的房间,看到犹如熟睡般安宁的冰兰的险,知道她的内伤已基本压制住,只是元气损耗过钜,一时无法回复过来,压在我心中的彷徨与不安,才稍稍减去。   我却不愿一刻离开我的爱妻,握住她的手,没日没夜地守候在昏迷的冰兰身边。   这段时间,我不断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进冰兰体内,助她早日康复。   半个月後,冰兰终於苏醒过来。   “亚历,我的丈夫……兰儿回来了!”这是她睁开双眸第一眼看到我时,微笑著所说的第一句话。   “欢迎你回来!我的爱人!”我抱著冰兰心满意足地由衷说道,失而复得的心情,让我终於喜极而泣。   尽管冰兰已不虞有生命危险,但她的身子仍然相当虚弱,剑气留在身上的创伤还没愈合,内 伤亦未完全痊愈,但负了如此严重的内伤,能有这样的康复速度,已经十分惊人了。   我的魔核能对冰兰生命能量的不断补充,雅伦诗的神殿治疗魔法所具有的神奇功能,加上博古通今的德林克拟订的治疗方案,再辅以缪西·尤加炼制的秘药,与樱徽家的疗伤圣品,终於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这些日子里,我几乎将全副心力都放在冰兰身上,法拉蒂斯帝国庶政仍由三卿主持,喀什特城下的帝国远征军由左拉奇统率,与鹰鹫国的交涉与外交事宜,全权交由德林克负责,我则通过德林克与她的吸血鬼族人,遥控帝国大局。   诸女则非常善解人意地尽量不打扰我与冰兰,给予我们完整的私人空间和时间,让我和冰兰尽享独处的美好时光。   但与其说是我在照料身体受伤的冰兰,不如说是冰兰在尽力抚平我心灵的伤口。   冰兰用她身为女性的最大包容与爱心,以百炼精钢也成绕指柔的似水柔情,在相处的日子里 ,一点一滴地消融我心田的冰雪,与内心的黑暗,重塑我对生命的热爱与自信。   在替冰兰换完最后一次药後,我看到冰兰伤口上只剩下即将散去的淡淡红痕,终於舒了口气说道:“好了!内伤已基本痊愈,而且皮肤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真是太好了!冰兰,你终於完全康复了!感谢上苍!”   “嗯,亚历!”冰兰深情地凝望著我说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兰儿?只要是你要求的,就算是再艰难的事,我也一定办成!为了你,放弃全天下都可以!”我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只是……只是想……”冰兰吞吞吐吐地说著,脸上的表情显得无限娇羞,最後却变得无比坚定起来。“亚历,我们好久没有‘好’了,所以,我只想……我只想你给我一次浓烈的欢爱!”   “但你目前的身体……”   冰兰毫无保留的激情求欢,让我不由怦然心动,体内的欲念也随之躁动起来,但思及冰兰的身子……我却犹豫了。   “亚历,我已经好了嘛!没问题了,而且兰儿真的想呢。”冰兰软软地说著,脸上飘飞著妩媚的红晕,凤目里闪动著情动的迷蒙色彩,让我不由心旌摇曳、不克自持。   而我更知道,冰兰想要用女性的温柔乡,来让我忘却命运的不幸与悲伤,她体我、恤我之深,尤让我深深为之感动。   为了不辜负爱妻情重,我终於笑著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泪水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傻瓜!哭什么呢?难道你不愿意麽?”   “不,我愿意。”我哽咽著答道。   “嗯!!”冰兰一边伸出手指温柔地为我拭去眼角的泪珠,一边略带俏皮地说道!   “那好,在欢爱之前,麻烦我的好夫君抱兰儿去洗个澡。好久没洗浴了!冰兰觉得身上粘糊糊的,脏死了!听父亲说,这座别院可以直通山後的温泉,真怀念泡温泉时那种舒畅的感觉呀!而且,我也不想因为身上的味道败了夫君的雅兴。”   “兰儿身上根本一点也不脏!真是所谓的丽质天生、体气香兰,相信兰儿的美人体质,肯定会让天下女性嫉妒死了!”   我一边抱起冰兰娇弱的胴体,穿过庭廊向山後的温泉走去一边笑著打趣道,心里却想:在这个生死无凭的乱世,能够与自己的爱妻共沐鸳鸯浴,是上天对我多舛的命运何其深厚的眷顾呀——天地间最大的幸福,也莫过如是!   “夫君的嘴还是这麽甜!”冰兰也乐了,美滋滋地说道。   正说间,温泉迷蒙的水蒸汽已映入眼帘,冰兰不由两眼放光,像小女孩似地忘情雀跃起来,连我也受到冰兰的兴奋感染,心情变得轻快多了。   我轻轻褪去冰兰身上的衣物,将她抱进温泉中,用湿巾轻轻为她擦拭身体。   被温热的泉水一浸,冰兰不由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亚历,好舒服呀!”冰兰一边向我泼水嬉戏,一边“格格”娇笑道。在朦胧的水汽中,那具被泉水泡得微红的婀娜胴体,完美得一如神祗。   “只要你喜欢,我们今後可以经常泡温泉……只要你平安,我们将拥有像今天这样无尽的未来。”我呢语道,这也是我对未来的由衷祈盼。   “待天下太平之後,我们就可以天天泡温泉了!总会有那麽一天的……”   冰兰用笃定的声音说道,却字字发自肺腑,“为了那天的到来,亚历,你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因为在你肩上负载的是天下百姓的福祗、人类千百年来的美好梦想、三界和平归一的唯一希望,如果连你都垮掉了,等待人类的将是万古长夜、冰封大地。”   “冰兰,对不起,我太懦弱了!不仅差点因疯狂而毁掉了自己,还几乎让你香消玉殒、伤害了我最心爱的人。”我自责地说道。   “不是的,你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的却是突如其来的惊世噩梦,这是任何人也没法承受的巨大打击!但你终於挺过来了,禁受住世间最残酷的心灵磨难,我为我的男人感到骄傲!”冰兰紧紧抱住我说道。   “冰兰,谢谢你!这都是你的功劳!没有你,我无法想像自己将会变成怎样。”我给了冰兰深深一吻後,感激地说道。   “亚历,人家……情动了!”冰兰如梦如呓地说道。   “我们回寝室吧,为了我们‘爱’的事业!”   感受著怀内蠕动著的、充满热力的绝美胴体,我早早就扯上了白旗、心甘情愿地表示臣服——面对无敌天下的“冰女战神”的柔情攻势,我又怎能不立即丢盔弃甲?   因为冰兰的身子仍然虚弱,禁受不起太激烈的“运动”,所以回到寝室後,我尽量克制内心的欲望,用最温柔的方式,让我心爱的女子攀上爱欲的高峰。   要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病初愈的冰兰显得娇慵无力,别有一番林黛玉式的风 情,却更容易激起男人恣意侵犯的欲望和冲动,让我更加心猿意马、血脉贲张。   绮情过後,冰兰在我怀里深情地说道:“亚历,你的身分已不再重要,人也罢,神也罢,魔也罢,继续执著於自己的种族已不再有任何意义,你始终是你——亚历山大,大地上最伟大的男人!我利冰兰最引以为傲的丈夫!”   “兰儿,有幸娶你为妻,也是亚历今生最大的成就!”   “亚历,终有一天,希望的春天会重临大地,在和煦的阳光下,是一个新生的、静谧而安详的世界,大地上将盛开著漫山遍野的美丽花卉,与长满郁郁葱葱的草木,小孩们在绿色的原野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追逐、嘻笑,四处飘荡著孩童们天真烂漫的欢声笑语,那是天地间最美丽动听的歌声……   “终有一天,和平的信鸽将穿越三界,带给大地永远的和平,不幸与悲伤将远离世间,战争和离乱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还,那时,我们天天去泡温泉……”   冰兰用梦幻般的语言,诉说著心中最美丽的风景,当她的声音慢慢微弱下去後,我才发觉, 她已经在我怀里熟睡了,她的脸上犹挂著幸福的微笑,似乎正在作著深甜的美梦。   “兰儿,这是你心中想实现的愿望,也是亚历将要创造的世界!不论是以人、以神,还是以魔的身分。”我对著睡梦中的人儿坚定地承诺道。   日子就在这样美好的时光中悄然流逝,幸福的人们是察觉不到时间飞驰的步伐的。   夏天已经结束,大漠上清劲的秋风开始在提醒著人们季节的更替——秋之女神似乎正在使劲摇动她手上的羽扇,试图替那一对如胶似膝的爱侣降下过度的热情。   重新收拾起心情的我,已作好准备面对我生命的障碍,这时,缪西·尤加再度出现在我面前,也带来我期待已久的一次正式会面……   在戒备森严的密室里,岳父用深邃的目光直视我的双瞳,从我眼中找到令他满意的自信後,才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得到我无声的点头後,他才说道:“那麽,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缪西·尤加忽然静默了下来,似乎有点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轻叹了一声,说道:“还是继续上次未完的话题,从我到蛮族後的事情说起吧,当我在蛮族中建立起巩固的 根基後!我如魔王所期待地成为他重要的一步棋子,开始实施魔王预定的计画。   “首先,就是要让鹰鹫国放弃观望立场,公开支持特兰奇斯帝国,发挥牵制法拉蒂斯帝国的作用……   “但是,鹰鹫王对我所提出的,在即将到来的南北战争中加入北方阵营的策略,始终抱持疑虑,尤其是在你向鹰鹫国宣示了帝国的军力後,他在投向北国、与帝国为敌,还是与东国结盟、共抗北国的问题上,更加举棋不定、难於取舍。   “毕竟鹰鹫国与帝国接壤,若蛮族公然与帝国为敌的话,鹰鹫国必然首当其冲承受帝国复仇的怒焰。   “虽然单于禄云身上有著蛮族人鲁莽粗野、易於挑拨、缺乏谋略的特点,但他毕竟不是笨蛋,有著身为一国之主的自觉,深明其中的利害关键。只是手握重兵的我!已实质上控制住鹰鹫国的大局,鹰鹫王已经无力自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引狼入室吧。   “如暗黑魔神王与克利斯凡当初的战略构想,目前鹰鹫国、史洛克的教廷军团、桑文的多提尔起义军与艾提芮亚的海内斯政权,已对法拉斯蒂斯帝国形成了崎角之势,构筑成南大陆上最强大的反帝国阵营,加上帝国内有凡代克策应,可以说帝国已经陷入内外交困、四面楚歌的绝境之中!   “一旦克利斯凡率军南下,再来一个瓮中捉鳖,帝国倾亡在即,之後魔王再伺机除掉克利斯凡这颗危险的棋子,圣伦大地将尽归暗黑魔神王之手,这就是暗黑魔神王所打的整个如意算盘!”   听到缪西·尤加娓娓道出目前大陆上的整个时局,我不由心中一悚,思绪因而由混乱变得清晰:天呀,我与帝国竟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如此严峻的境地!   接著,缪西·尤加以既是尊敬与佩服,又是恐惧与无奈的复杂语气说道:“暗黑魔神王可谓一代魔界雄主,不愧是敢於挑战创世神的超世霸材,不论是智慧、谋略还是实力,均在神王宙斯之上!   “以目前神、魔在人界的争霸而论,可以说,众神已被彻底击败了,神王宙斯在人界所有部署和算计,最後都化为乌有。   “不说众神教早已与众神貌合神离,教宗圣贝法亚决心与人类共命运同生死、一心偏向你,史洛则是魔族使徒、掌握著教廷军团数十万强兵,而伽蓝神殿在圣女被弑、雅伦诗遭到实质上的放逐後,已完全落入了克利斯凡这位曾经是众神的希望、如今成为魔族同盟的野心家手中。   “甚至连众神在人界的奴仆——神族人也完全被蒙在鼓里、甘心被克利斯凡所驱使,这样的结果,相信是骄傲刚愎的神王宙斯绝对不愿意接受的吧?”   说到这里,缪西·尤加把炽烈的目光转向我,声音中有著热切的冀盼。   “放眼圣伦大地,唯一让暗黑魔神王感到威胁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亚历山大大帝、百族 之圣王!能够有幸被魔王视作其入主人界的唯一劲敌,亚历,你值得为自己感到自豪!”   不待我表示异议,他已进一步阐述道:“暗黑魔神王之所以如此在意你的存在,其原因有三:一是因为你身为百族圣王的影响力——圣比安选你作为他的继承人,的确是一项伟大而英明的决策呀!   “‘圣王’可以说是一面旗帜,是人类独立、自由的意志,是各族团结、共存、联合抗拒外侮的象徵,只要你活著一天,大地上各个种族迟早会团结在你周围,形成坚强的核心,汇聚起强大无比的力量,将神与魔驱逐出不属於他们的土地!   “一是你一手建立起大陆上最强大、文明、开明的新法拉蒂斯帝国,奠定了令三界均无法小窥的世俗权力。   “新帝国正向世人展示了迄今最先进的政治体制和政治文明,构筑起高度集权下的坚强统一政体,从而赋予了帝国最强大的生命力与发展潜能,而且你的治世手段也近乎完美,这些是连暗黑魔神王也要表示叹服的。   “表面上看来,目前帝国外敌环伺、举步维艰,但集合艾提芮亚、史洛、桑文、鹰鹫国之力,也不足於动摇帝国的根本,就算他让克利斯凡合全国兵力大举南侵,恐怕也难於战胜你领导下的帝国,一时之间也只会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可以说,以目前帝国的实力,就算与全大陆为敌,战胜虽不可能,自保却绰绰有馀!你那 种一念之间可以动员全部国家机器和全体国民的实力,令黑暗魔神王也深深为之顾忌!   “二是你本身所拥有的力量,更让暗黑魔神王担忧。你兼具人与魔的基因和体质,而且是魔族中最优秀的基因——暗黑魔神王的种子,以及人族中最优秀的基因——圣比安在改造你的人类体质的同时,也将生命因子融入了你的体内,再加上圣比安的魔法、智慧与经验的传承,来自神秘世界、异度空间的未知力量……   “凡此种种,融合在你身上,究竟最终会产生什麽样的化学反应?这是连暗黑魔族王也感到害怕的!   “你与你的帝国已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让强如魔族之王者,也不敢轻忽你的存在!因此,暗 黑魔神王只有选择杀掉你这个杵逆之子了!”   “他想要杀我,恐怕也不是这麽容易的事!”我冷冷说道。   对缪西·尤加一再提到魔王会杀掉我这点,感到相当不快,彷佛在暗黑魔神王面前,我只有束手受戮、任人鱼肉似的!   “亚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了解你心中的不服气!”缪西·尤加却不以为杵,接著说道:“所以你欲与魔王一争,你认为自己至少有一拼的实力。你很自负,自然不愿意接受我的看法,但是,问题并不在於你是否具备与魔王一战的实力……”   说到这里,缪西·尤加竟是极其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才接著道:“问题在於,你根本没有与魔王一战的机会,因为你将等不到那一天,在那一天远远还没到 来之前,你已经死了。在暗黑魔神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完美策略中,是根本不会允许出 现你这个意外的!”   “未遇上魔王之前我已经死了?!”我讶然而问,对尤加的说法一时难於理解,也有点不以为然,“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指,魔王已经准备了足以取我性命的杀著?是厉害的杀手,还是凶狠的陷阱?”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缪西·尤加摇了摇头,凝视我的目光中,出现了那种让我疑惑的莫名怜悯,“魔王不用采取任何手段,他只需要静静等待你的死亡!”   “你这是什麽意思?难道我会自杀以违了他的心愿麽?”我皱著眉头说道。   缪西·尤加摇了摇头答道:“而是你已经到达生命的尽头了……魔族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均会遇上生命的天劫,或者可以称之为生命的瓶颈!   “当幼年魔族即将迈向成熟期之际,处於最旺盛生命力的蓬勃肉体,会在刹那间变得枯竭,犹如生命之流无法突破成长的瓶颈一样,被突然断了流,接著自身的生命能量开始倒流,形成对精神与肉体的反噬,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溃。   “如果这时没有成年魔族在身边输进魔气,助其突破生命瓶颈的话,那幼年魔族只有夭折死亡了,这是魔族本身所存在的基因缺陷,有许多幼年魔族就是因为无法突破生命瓶颈,而英年早逝的!   “尽管你的老师圣比安以他不世的魔法力量,重塑了你的生命体质,使你具备了最强大的人类肉体,但仍然无法抹去你的魔族基因烙印。   “亚历,最近几年,你是不是感到自己的力量成长了许多,包括具备了一些你原本没有的能力呢?甚至不时会感到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有点力不从心吧?这就是魔气沸腾、天劫将至的前兆!” 第四章 命运的赌局     第四章 命运的赌局   “魔族天劫?!还真是闻所未闻!就算你言之凿凿,我还是感到匪夷所思!”   “你身上背负著的天命绝脉,其实就是魔族与人胎融合後,所出现的隐性症状,是魔族天劫存在你体内的重要证据。”   缪西·尤加进一步解释道:“暗黑魔神王深刻了解你身上这个魔族天劫的致命伤,所以一点也不担心你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而魔王也看准你的成年期即将到来,才选择了这个时机,发起对人界的全面进攻。   “不然的话,算无遗策的暗黑魔神王又何必等到此时,独独放任你一步步强大起来?而不是在你刚起步时,就彻底铲除你这个威胁呢?”   “从别人口中宣布自己的死期将至,还真是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呀。”我苦笑著说道,命运真会作弄人呀。“   死神曾经一次次靠近我,却被我一次次地击败,但最後,锲而不舍的死神,还是用他森冷的勾魂镰刀,告诉我以往我的努力与奋斗,全部是徒然的挣扎,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命运和我所开的一个玩笑罢了,因为我的死亡,早已是注定……   而缪西·尤加似乎并不顾忌我此时的感受,自顾自地说道:“暗黑魔神王一贯对你抱持两种态度:一是如果你能为他所用,他就助你克服生命瓶颈,以魔族王子的身分替他征服人界;二是如果你成为一颗不驯的棋子,就让你自然死亡。   “最终,他选择了第二种,这样,他甚至不用亲手沾上你的鲜血、担上杀子的骂名——绝对精密周细的计算和心思,绝对冷酷无情的枭雄本色——这就是暗黑魔神王!”   缪西·尤加突然话锋一转道:“然而,暗黑魔神王还是失算了,他没有想到我回归人界後,竟凭自身的力量恢复了人性,拥有了曾经被他夺去的自由意志!他以为我会像其他魔人一样的,处於他的绝对支配之下……   “而我将以自己的方式,给他一个最大的惊喜,以回报他这些年来像行尸走肉般奴役我的恩典!我为魔王准备了一场命运的豪赌,在这场关系三界命运的赌局中,看看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请教一下,你将选择的对抗方式是什麽?你所说的赌局又是什麽?”我插话问道。   我知道他早已留了对付魔王的後著,毕竟像缪西·尤加如此骄傲的人,是绝对不愿意任人摆 布的,纵然那个人是暗黑魔神王!而在这点上,我与缪西·尤加是何其的相似呀!   此外,我还知道他如此煞费苦心地诱我入蛮族,在他的计画里,我必然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一切的谜团,就等待缪西·尤加今天替我揭盅了。   “得知自己的死期,你还能如此从容,真是令人激赏的帝皇风范,不愧是亚历山大大帝!”   缪西·尤加语表赞许,脸上露出了稀有的笑容,接著却脸容一肃,正色道:“这场赌局就是 你的生死!而我则将全部筹码押在你身上!你生,则我赢!你死,则我输!”   “凭什么你以为我愿意以自己的生死,作为你的赌局呢?”我冷冷说道。   “因为你别无选择,这是你与我都必须参加的赌局!”缪西·尤加以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我了解你,因为你我都是不愿屈从於命运的人!你必须为你的生存而战,为你所爱的人和你的帝国而战!”   “你以为你有办法帮我克服生命的瓶颈麽?”我不以为然地说道。   缪西·尤加闻言却有点得意地说道:“亚历!你不要忘记,我曾在魔界、在魔王身边待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我对魔族的生命形式,曾下一番功夫研究!而且,我也是一个魔化的人类,身上同时具备魔族的力量,那种可以助你突破生命瓶颈的魔气!   “虽然我身上的魔气因夹杂了人类的生命之气而变得不纯,但是,身为魔族八大魔神将之一的我,所拥有的这份魔气还是相当强大的,若再配合特定的时间与地点——魔气汇聚之地与月蚀之夜魔界力量溢出三界之时,我自信有接近五成的成功希望!”   “为了这只有五成的成功率,你就甘愿赌上一切吗?包括你的生命!”我眯著眼睛说道。   虽然对“南陆战神”这种赌徒性格,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是曾经率领大军 天下的绝代 名将,而所谓的战争,就是拿生死与胜败作赌注的游戏,但我仍然感受到不小的震撼。   “我别无选择!”缪西·尤加以决然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坚决而不可动摇。   “当我作出这样的抉择,我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只能义无反顾地,将生命投注到这只有五成的胜算上,我甚至罔顾父女之情,逼兰儿放弃身边的一切到大漠见我,正是因为我掌握了你生命的密码,我心爱的女儿才不得不接受我的条件,从你身边消失,然後被我挟之以令你只身深入蛮荒!   “你以为世上还有什麽能够胜过她对你的爱情,让她一语不发地离你而去?那就是你的生命!”   说到这里,缪西·尤加背转身去,负手而立,彷佛缓了口气接著说道:“当时我给兰儿的信中,所说明的第三件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指出你面临著‘魔族天劫’的危机,而我是唯一能够救你的人!   作为你的妻子、作为你身边最亲密的人,她当然明白,近年来在你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   你的实力在不到一年时间内,暴长到一个惊人的地步,这是不合乎常理的,而且‘刚极必折’是古之至理,她虽然担心你的身体无法承受过强的力量,却只能摆在心里,不敢将这份忧虑表现出来。   而那些变化正是你魔气极盛、生命瓶颈将现的先兆!   “当我把这一切摆在她面前时,她不得不信,也不得不接受我的摆布,不惜牺牲你与她的爱情,来配合我的部署和行动!哎,这就是我那痴情的女儿,一个只为爱你而活的傻丫头!她这样做,正是爱你到极致的表现!”   缪西·尤加猛地转过身来,用炽烈地目光逼视著我,以冰冷的语言再次强调道:“我别无选择,决定背水一战!而你,也同样别无选择!”   离开密室时已近深夜,缪西·尤加的一席话仍然回荡在我脑际,让我的心情一时难以平复下 来。经过与尤加开诚布公的会晤,一些事情弄清楚了,一些事情却变得更加迷惘了。   回到寓所时,冰兰正在院子里一脸担忧地企盼著我回来,未待冰兰相询,我已做了个令她安 心的笑容,说道:“不用担心,我与岳父之间的误会已经冰释,今後我们会好好相处的!” “那父亲……已经和你说了‘魔族天劫’的事了?”冰兰紧接著问道!她对一切仍无法释怀。   “嗯。”我点了点头。   “那么,你决定接受父亲的安排,采取‘逆转天命’之法了麽!”   “是的。”   “但若是不成功……”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已经无数次与死神擦身而过了,这次也一定不会例外!”我 笑了笑,伸手将冰兰圈进怀里,安慰著说道,“而且,那也是唯一的方法了。”   “亚历,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也要活著回来!”   冰兰将螓首埋进我怀里,深深吸取著我身上的气息,似乎想要从我身上获得某种让她安定的保证。   “一定!”我深情凝视著怀中的女子,轻轻诉说著连自己也没有信心的承诺,“兰儿,你也要给我相同的保证!”   冰兰猛地点著头,却在我怀里无声地哭泣了。   院子里的紫橘树,依旧执拗地绽放著在这个季节行将凋谢的紫花,一阵秋风过处,紫花缤纷散落,最後消失在蓝色的月光里,犹如某种幽伤蓝调舞曲的馀韵。   我心爱的兰儿!我的身心、我的灵魂会一直守候在有你的地方,直到地老天荒……   我心里暗暗许诺著。   两天後,缪西·尤加再度约见我,不过,这次不再是单独的会晤——冰兰、雅伦诗、修雅、德林克、加莎琉璃、黛旖丝诸女也在场。   对於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诸女,但大家都没有因为我魔族的身分,而稍减对我的感情与信任,相反地,她们更重视的是我的心情和感受。   身为伽蓝神殿的大祭司,在已经历的生命里一直抱持与魔族作战、神之使者信念的雅伦诗,毫不犹豫地说道:“亚历,神与魔这种身分识别已不再有任何意义!在维伦诗心里,你一直是那个名叫‘亚历’的人,一个曾在我的少女时代戏弄过我的轻狂子弟,一个努力长大成熟後,霸道地夺走我心并唯一占据著它的男人,一个怀抱天下苍生、矢志解放全人类、将三界带向和平未来的星之王者,一个今後雅伦诗决心追随并侍奉一生、我心中唯一的神!”   “对於我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大美女而言,”修雅拍了拍酥胸,有点大言不惭地说道,“什么人呀,神呀,魔呀,我从来就搞不懂其中的分别!种族平等是我们那个世界最普遍的认知!而对於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们硬要作出区分这点,我认为是世上最可笑和荒谬的事情!”   “我们的关系,并非一开始就用‘爱’来确定的,而是首先从民族与政治利益的层面上,确立起夫妻的身分概念,再经过长久的相处,和共同经历的种种磨难与考验,才慢慢了解对方,建立起对彼此的认知,最终绽放出最美丽的爱情之花,达至灵与肉的交融与结合。   “经过了这么多才获得的真情,是没有任何东西足以动摇的!相信像我一样走过来的、有著类似的、心灵转变与心路历程的薇薇安妹子,也必定会抱持著与我相同的想法的!”加莎琉璃以坚定的声音说道。   “你是月神为我选定的夫婿,也是黛旖丝唯一的天空与大地。不论你是光明里的太阳,还是黑暗中月亮,始终是我追随的光源与守护的天地!”这是黛旖丝单纯的心思与明确的坚持,纯粹却毫无保留的爱。   吸血鬼少女则拍著手高兴地说道:“色狼先生,你是魔,我是鬼,我们正好合称‘魔鬼’!看来让我们结成魔鬼大联盟,是命运之神的特意安排呀!”   这时,号称作出了“魔鬼大发现”的德林克,正用“好奇宝宝”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缪西·尤加,似乎想从这位传奇人物身上,发掘什麽新奇的东西。   “南陆战神阁下,请问你特意把我们召来,可有什麽吩咐麽?”德林克眯著眼盯著缪西·尤加说道。   被可爱的吸血鬼少女用“研究试验品”的目光注视著,连“南陆战神”也不由有点毛骨悚然,浑身哆嗦了一下,似乎连冷汗也渗了出来。   “咳咳……”缪西·尤加轻轻咳嗽了一下才说道,“把大家叫来,我是想与大家商量一下目前圣伦大陆的局势、法拉蒂斯帝国的危机与对策,在座诸位,均是帝国举足轻重人物和重要核心,并将左右未来的格局。”   我能够理解岳父的意思。   我与冰兰的重要性无庸置疑,而维伦诗则代表著信仰的力量,虽然她已被克利斯凡逐出伽蓝神殿,但她在神殿中的地位仅次於圣女,并是圣女身分的真正继承人,只要她登高一呼,珈蓝神殿的力量至少会有一半反戈到她旗下,而神殿在特兰奇斯帝国广大的信徒们,也会有很大一部分皈依,从而最大限度地削弱克利斯凡的实力。   修雅的樱徽家族是大陆上最大的商业世家,聚集了全大陆最庞大的财富,在未来的人魔争霸中,必将成为帝国和整个人类世界最坚实的经济後盾,樱徽家族所拥有的物资和金钱,将是帝国军队武器、军备和粮食的重要保障。   帝国想要赢取未来这场关系全人类命运的战争,樱徽家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德林克和她的吸血鬼族人所具有的不死之身,与超乎极限的强大战斗力,则是连神魔也为之畏惧的,并必将成为他们的噩梦。   而且吸血鬼一族毫无保留地支持帝国,同样具有深远的政治意义。   吸血鬼族是一个与人类同时诞生、却水火不相容的古老种族,如今却与人类和平共处、并肩作战,这将使尊奉“圣王”旗帜的各族,更加紧密团结在帝国周围,也将像一颗巨石般在一直依附众神或魔族的种族(如神族、鬼族、乾达婆族、忍族、影族等)中激起层层涟漪,让他们重新思考起自己的立场——是永远地作为神与魔的奴隶、屈辱地活著,还是像人类、吸血鬼一样,勇敢地站起来为自己的尊严和独立自主而战?   而加莎琉璃与此时正远征西南的薇薇安,则分别是精灵族的公主,和多提尔王国的公主与唯一合法继承人,她们巨大的影响力是显而易见的。   黛旖丝则是月女神的後裔,代表著众神中另一种不调和的声音和力量——将向世人宣示,众神中也有愿意与人类生活在一起!追求与人类的平等相处与和平共存的,而不是一味高高在上地睨视人类。   心思所及,我只是淡淡地说道:“愿闻其详!”   缪西·尤加笑了笑说道:“帝国正处於魔族同盟军的包围之中,帝国已成为人类和大陆各族的最後阵地,而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为亚历突破生命瓶颈!相信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彼此已达成共识,我将会把全部心力放在替亚历‘逆转天命’这件事上,在此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向大家交代一下,也提出来与诸位商讨……”   “父亲……”   冰兰不由得惊叫出声,脸上的神色却是变得无比的悲伤,而我立即明白了冰兰的心思。   因为缪西·尤加这番话颇有点交代後事的意味,他知道自己将要为我进行的“逆转天命”之 法,成功率不高,而且就算成功了,他也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可以说是生死难料。   一个是她心爱的夫君,一个是她深爱的父亲,而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将要投身於一场生命叵测的赌注中,又怎能不叫她心力交瘁呢?   缪西·尤加摆了摆手,用一种漠视生死的态度说道:“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够活到现在,我已经是赚了!年轻时,我曾与绮罗有过一段最美丽的回忆,也曾在战场上叱吒风云、功成名就;在我风烛残年之际,能够与我心爱的女儿和理想的女婿团聚,命运之神对我实在是太厚爱了!我还有什麽不满足呢?   “而我还能用自己的残躯为人类做点事情,实现我生命中最後的价值,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兰儿,我这是求仁得仁,你不应该为我感到难过,相反,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才对!”   缪西·尤加发完一番感慨後,接著说道:“下面,我要提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处理帝国与蛮族目前的关系,亚历,你的意见呢?”   “要采取怀柔政策麽?”我思考了一会,说道。   缪西·尤加摇了摇头,说出了令我意外的答案:“不行!形势不容你们采取这种费时旷日的 政策!必须雷厉风行、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拔除这颗可能成为帝国祸源的种子!”   我原本以为以尤加对蛮族人的感情,必定会力主采取温和手段的,没想到他会提出如此激烈的方式。   缪西·尤加紧接著说道:“亚历!你必须命令你的军队,趁我妹妹与单于禄云的大婚之期进 驻喀什特城,并一举斩杀鹰鹫王,以我的影响力与你的军事力量,逼使蛮族人归降。   “然後将蛮族军队整编到帝国军中,并将蛮族人解除武装後迁移到帝国境内居住,实行民族杂居政策,彻底同化他们,继而在原蛮族居住区设置帝国行政区,从而将帝国的统治权扩大到整个大漠,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帝国北疆的安全!”   “就照岳父的计划行事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这原本是我既定的策略,只是碍於岳父的面子,而让我一度想放弃这种暴烈手段,而改用温和的姿态。   但缪西·尤加在关键时刻,却表现出一代名将的谋断与刚决,从大局利益出发,而不被感情所左右。   他相当明白,在目前的态势中,怀柔政策这种理想化的方式,是行不通的,鹰鹫王那种骑墙派的态度,最终只会导致帝国腹背受敌,或是蛮族人遭致族灭危机,这时候由帝国吞并蛮族,反而是保全蛮族人的最佳方式。   “第二件事,”缪西·尤加顿了顿,让大家“消化”了前面的问题後说道,“是如何化解史 洛的教廷军、桑文的多提尔起义军与艾提芮亚军,三方成崎角之势合击帝国的危机?”   对岳父提出的这个问题,大家都不由面面相觑一时毫无定计,而我也是一筹莫展,我曾经认真思考与分析过解决之策,却除了分兵抗击这样两败俱伤的策略外,拟不出更加可行的方案。   “相信岳父大人早已成竹在胸、拟定了神来妙思了吧?”我以笃定的笑容面对我的岳父。   缪西·尤加微微颔首道:“我的方法说不上什么神来妙思,只是我比你们更了解魔族,知道一些魔族的秘密,恰好也抓住了他们的弱点罢了!   “你们也知道,艾提芮亚、贝沙图、史洛、桑文、凡代克等这些魔人,并不是真正的魔族,而是被魔化的人类,其本质还是人!   “据我所知,珈蓝神殿的光系魔法,与众神教宗的圣光魔法,均具有心灵净化的作用,只要两者联手施法,应该可以让他们回复人的本性,尤其对於像史洛、桑文、凡代克这类魔人的後代,由於并非直接受到魔族的魔化,身上的魔气和魔化程度自然低得多,因此成功率更高!   “只要史洛、桑文、凡代克三人身上的魔气被净化,他们自然会投入你的阵营,这样一来,不仅消除了帝国西、南两方的威胁,而且帝国的实力也因而大增!”   “但是,”我则提出了疑问,“与这三人不同,艾提芮亚与贝沙图是直接魔化的人类,恐怕很难对他们进行净化,而卡洛斯率领的新‘皇虎’铁骑,才是帝国目前最强大的威胁!就算帝国军有战胜卡洛斯军的实力,也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从而严重削弱了帝国与北国对抗的力量!”   “说得对,亚历,你的思虑很缜密!所以,解铃还需系铃人呀!”缪西·尤加轻轻笑著赞许了一声,却突然笑容一敛,声音变得无比寂寥与唏嘘,“如果我与卡洛斯共生一个时代,恐怕连我也会成为他无数手下败将中的一员吧……   “他是名将中的名将,是圣伦大地上真正的战神!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卡洛斯这样的稀世 名将,仅此一人,已足以为艾提芮亚稳据半壁江山,又何须将灵魂出卖给魔鬼?   “南湛布琦呀,你可知道你的女儿堕落到何种地步?空有人才却不懂善用,反而沦落到放弃 人类的尊严和皇女的身分,甘心充当魔族的傀儡和奴仆,如果你泉下有知,恐怕也难於瞑目吧?   “不过,你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人而已,如当初你待我,所谓的有其父必有其女呀!哎……”   一代武神缪西·尤加,与平庸之主南湛布琦二世之间几十年的恩怨纠缠,不足为外人所道,但从缪西·尤加苍凉的声音中仍然透露出,不因时间而稀释的强烈愤恨与复杂的怀念之情。   缪西·尤加、利绮罗、南湛布琦在那段遥远的岁月里,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本来三个天才的相逢,将有可能把法拉蒂斯帝国带向最辉煌的颠峰,但不幸的是,两个天才少年同时爱上了一个天才少女……   於是美女在忧伤与泪水中消逝,名将在屈辱与愤恨中远离,帝皇在悔恨与酒精中沉溺。   当背负骂名的年迈狮子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地阖上双眼时,也将一个曾雄极一时却腐朽没落的大帝国,带进了历史的坟墓。   曾经创造历史的人们已经远去了,留下的只是一个活在无尽唏嘘中的老人,以及那一声穿越过去、现在、未来的幽幽叹息……   当缪西·尤加终於从复杂的缅怀中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已变得平静无波。   “纵然整个海内斯政权辖下的国民和军队已全部被魔化,但卡洛斯是不可能受到影响的,以艾提芮亚和贝沙图的能力,并不足以魔化像卡洛斯这种级数的强者,除非由与我相当的魔神将亲自下手,但在魔神将以上的魔族中,只有我才是魔人,其他纯魔族血统的魔界强者,是无法通过无间力场进入人间的。   “而且我可以肯定,他们并没有能力将卡洛斯带到人魔交界之处,直接送进魔界进行魔化,因为我与贝沙图当年进入的人魔交会之境,正是位於蛮族境内,目前已处於我的绝对控制之下!   “这也是我让亚历到鹰鹫国的原因,因为人魔交会之地,是人间魔气最鼎盛之所,可以藉外界魔气,助亚历突破生命瓶颈!”   “战神之意,是要策反卡洛斯麽?”这时,德林克提出了疑问,“只是卡洛斯是死忠派的人 物,以他那种食古不化的无趣个性,就算没有被魔化,但是要让他反叛艾提芮亚恐怕很难!而且当初亚历也曾一度向卡洛斯伸出过橄揽枝,但被卡洛斯断然拒绝了!”   “伯爵所言极是,”缪西·尤加淡然答道,“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也!不管卡洛斯以前对艾提芮亚有多麽忠心,甚至这份忠心里还夹杂著纠缠不清的私情,但是现在不再是人族之间各为其主的争斗,而是关系人类生存或死亡的两界之战,其间有著泾渭分明的分野!这是连凡夫俗子也明白的道理,相信像卡洛斯这样深明大义的名将,是不会不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的!   “我以一个有著相似经历的过来人的身分,可以断言,卡洛斯就算再糊涂,也绝对不愿意充当人类的历史罪人的!”   缪西·尤加盯了我一眼,才继续说道:“而且,我心目中的说客是有著令卡洛斯足够重视分 量的人!那就是你,亚历,帝国之王,百族之主!你是最合适不过的说客了!”   “尤加先生,你是要让亚历孤身涉险前去游说卡洛斯麽?亚历以帝主之尊,实在不宜冒这样的巨险!”雅伦诗惊呼道。   “不行,绝对不行!”修雅激烈反对道,“亚历与卡洛斯在战场上数度相逢,两人有著很深的宿怨,若亚历就这样毫无保护地出现在他面前,难保卡洛斯不会暗生杀意!太危险了,我绝对不同意!”   加莎琉璃与黛旖丝的说法虽有不同,却表达著相同的意愿。   德林克则有点愤怒地说道:“战神先生,你是不是有点老糊涂了?连这样的馊主意也敢提出来?!”   冰兰看了看她的父亲,又看了看我,才像下定决心地毅然说道:“父亲,亚历,让我去吧!我与卡洛斯曾在帝国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彼此也有一定的了解,并有同朝为臣、同袍作战之谊,相信我比亚历更合适充当这个使者之职,而我也有信心能够劝服卡洛斯!再说,亚历身系人类未来的全部希望……”   我立即握住冰兰的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以坚定的声音说道:“冰兰,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冒险的!不管你说什么,有再充足的理由,这次我也绝不答应!”   缪西·尤加也摇了摇头说道:“兰儿,你不是合适的人选,再说,你的身体也禁不起千里劳顿……”   说到这里,他颇有深意地凝注了冰兰一眼。   在父亲的注视下,冰兰原本坚定的目光竟变得有点心虚,不敢与之对视,匆匆地错了开去,表情一时竟显得有点慌张,脸色却是没来由地如胭腓红。   缪西·尤加收回了目光,接著说道:“卡洛斯与亚历数度交战,已培养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情,正是因为卡洛斯从未在战场上真正击败过亚历,视亚历为平生唯一劲敌,所以亚历才会获得他的尊重与敬佩。   “所以,只有亚历的话,才具有动摇卡洛斯心意的分量,从某种意义上说,亚历既是他的最大的敌人,也是他唯一真正信赖与对等的朋友。   “男人这种充满战斗欲望的动物,尤其是被称之为强者的那一类男人,有时只有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才能真正彼此理解,这点是女人无法明白的,这是两个彼此欣赏对方的优秀男人之间的对话,别人是无法越俎代庖的!”   “我对卡洛斯有信心,他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他的心愿是在战场上击败我,而不是通过卑鄙的暗杀方式,而且,我也对自己有信心!”我一边给了冰兰一个温煦的笑容,一边充满自信地说道,“就依岳父大人之计,我亲自去见卡洛斯,这是我与卡洛斯之间另一种形式的战场!”   诸女只得无奈地接受了我的决定,而缪西·尤加那双酷似冰兰的冰瞳中,闪过一丝特别的意味,像是带著某种莫名的怜悯,又像是别有深意。   我无法捕捉到那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深意,方想细心探究,却被吸血鬼少女突然的发话夺去了心神。   “色狼先生,我陪你一起去!我能化身为蝙蝠,易於隐匿,不易被发现行藏!” 第五章 公主的利剑     第五章 公主的利剑   一度延期的鹰鹫王与沙夜·紫铃的婚事,终於在精心的筹备中到来。   在鹰鹫王宫的大殿上,满朝文武百官与单于氏贵族王公盛装出席,却再度成为吸血鬼少女取笑的对象。   正午时分,蛮族最隆重的婚礼正式开始。   只见身穿王族最庄重的金色礼服的单于禄云,挽著一身紫色嫁衣的沙夜,从殿口大道直铺到殿心的红毯一路走过。   步进殿心後停驻下来,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形式古怪的玄色长袍的老者(据说这是蛮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专职司鹰鹫国贵族的主婚人)走到两人面前,然後双手平举向前,作了个奇怪的姿势。   而单于禄云与沙夜则同时侧身面向对方,接著向後退了三步,然後彼此眼观鼻、鼻观心地默然肃立。   这时,蛮族长老用蛮族语说了句:“愿上神祝福你们!”   然後将两顶尖顶帽戴到两人头上————天呀,那竟是两顶绿色的帽子!   看到蛮族如些怪异的婚礼仪式,我也有点忍俊不禁了!而德林克更是露出了夸张的古怪笑容。   为了避免被蛮族人察觉到吸血鬼少女的不敬之举,我只得将她拉到我背後。而她则躲在我後面剧烈颤抖著,我明白了“花枝乱颤”这句成语的涵义。   虽然她极力压低笑声,但仍有几声特别清脆响亮的笑声飘了出去,引得殿上的蛮族人面面相觑,目光四处游走去寻觅那位煞风景的恶客。   这怪不得德林克,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   德林克根本无法克制自己不发笑,她早已笑得连眼泪都喷出来了,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捂住笑痛的肚子,另一只手则握成粉拳用力捶打我的背梁……   急喘吁吁的德林克用夹杂著笑声的嗓音,在我耳边说道:“哈哈,蛮族人真是太逗了!他们……婚礼送上一对绿帽,还要加上祝福语……哈哈,这不是……这不是祝福做妻子的要红杏出墙、做丈夫的要沾花惹草麽?总之,夫妻双双戴绿帽,男盗女娼,平等得很,谁也不吃亏!哈哈……”   我无暇理会吸血鬼少女,因为蛮族长老苍劲的声音再次响起:“单于氏为皇妃殿下献上聘礼 ,我族秘藏宝图,作为情定之物,以见证吾王对皇妃比大漠还要深远的真情!”   两名甲胄武士闻声上殿,单跪在地,双手高举著奉上锦盒,单于禄云伸手接过锦盒,武士随之退下,此时我发现沙夜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鹰鹫王微微颔首,正想将装有大航海图的锦盒送到沙夜手上,这时,殿下突然响起了轰天巨鸣,甚至连大殿也剧烈颤动起来!   鹰鸳王愤怒的怒吼淹盖了众人的惊叫声:“卫兵进来!速报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卫兵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报告:“陛下,大事不好了!帝国军正在炮轰城门,西、南两面已经失守,帝国大军已进城,我军损失惨重,沿途一路是火海,现在他们已迅速接近王宫大殿!”   此时,整个大殿的人群开始惶恐慌乱起来,场面一片混乱不堪!   单于禄云终於在骚动的人流中发现了我的身影,狠狠盯著我骂著责问道:“狗娘养的!亚历王!你这是什麽意思?!”   “没有意思!交出宝图,饶你不死,”我立即摘掉外套,拔出神剑“我兰”高声下令道:“杀!”   然後抢先挥剑向人群冲杀过去!   後面紧跟著德林克、加莎琉璃、黛旖丝,以及以拉彻为首的圣伦武士一干人等,惨烈的屠杀由此展开……   雅伦诗和修雅不愿沾血只得退守在一旁,用不忍与无奈的目光注视著这一切。   我放翻了十来个蛮族卫兵後,迅速向鹰鹫王接近!   这时,惶恐的鹰鹫王大声喊道:“且慢!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沙夜……王妃……为什么?”   当鹰鹫王察觉到手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时,才发现锦盒已被沙夜夺去,失去唯一保命的凭依,不由大惊失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沙夜恨恨地眸了一口骂道:“呸!谁是你的王妃!你也不照照镜子,凭你这只丑八怪也敢妄想获得本小姐的垂青?下辈子吧,黄泉路上走好!记得下次投胎努力让自己长得好看点!宝图已到手了,本小姐失陪罗!亚历山大,再会了,我的小情人!”   说完,已夺得宝图的暗夜祭司“格格”娇笑一声,向我的方向送了个飞吻後,猛地投出两颗魔法弹,在一片烟雾弥漫中,伊人已是鸿飞渺渺。   这时,我已一路冲杀到单于禄云面前,却已慢了一步,不由、心中大很,也不管单于禄云连声叫嚷著讨饶,长剑一挥,“魔剑斗气”盛怒催发,随神剑长劈!   “救……”最後一个“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心胆俱裂的鹰鹫王瞬间已被劈成两半……   一场喜宴最终变成了丧宴,鹰鹫国满朝文武与贵族大公,几乎在这个婚宴上被屠宰殆尽,单于一族更是无一幸免。   之後,帝国军又根据缪西·尤加提供的情报,对侥幸逃过一劫的其他鹰鹫国士族进行“犁亭扫穴”,在我“豪门绝户”的铁血方针之下,整个蛮族统治阶层被连根拔起。   这场鹰鹫王单于禄云带给自己和全族悲剧的婚礼,被後世称之为“血染的婚衣”,以大喜之红为鹰鹫国望族披上寿终正寝的丧服,或者说,这是一场鹰鹫国贵族整体披上“血染婚衣”与冥神缔结关系的婚礼……   “血染的婚衣”事件後,缪西·尤加於危难之际、蛮族存亡之秋“勇敢”地站了出来。   这位鹰鹫国军师以代理人的身分,完全把持了鹰鹫国的军政大权,担负起蛮族人“救世主”的角色,地位因而进一步被巩固和强化了,并对外公布说,王族这场灭族灾难是由特兰奇斯帝国阴谋策划的结果。   为了觊觎鹰鹫国的秘藏宝图,阴险的北国篡帝克利斯凡,派出伽蓝神殿的沙夜祭司假意和亲,企图用美色来迷惑鹰鹫王。   但英明的单于国王早就洞悉了一切,在婚宴上向沙夜晓以大义,而自知阴谋败露的沙夜立生歹意,不仅暗杀了国王,还谋害了参加婚礼的王国贵族和官员,并强行夺走了秘藏宝图。   与鹰鹫国刚刚结盟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帝,从伽蓝神殿代表正义的一方——雅伦诗大祭司口中获悉了克利斯凡的阴谋,为了营救自己的盟友,才命令帝国军进城,可惜还是来迟一步!但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起了军师,并击退了歹毒的沙夜祭司和她那些狠辣的北国杀手。   目前,军师已基本上控制住鹰鹫国的大局,安靖了国境,并在帝国军的帮助下,顺利肃清了国内一些与北国私通、参与婚宴阴谋的王族成员、贵族子弟和主要官员。   在缪西·尤加翻云覆雨的手段下,事实的真相被完全歪曲了,不仅将血案的制造者——法拉蒂斯帝国和我宣扬成代表正义的一方、蛮族最尊敬的盟友,而且将全部罪责推到了沙夜和克利斯凡身上。   单纯的蛮族人,很容易就相信了他们所景仰和信仰的军师的全部谎言,并被激起了同仇敌忾的情绪,愤怒的蛮族人在复仇火焰的驱使下,到处高喊著“打倒黑暗的特兰奇斯”、“诛杀克利斯凡和沙夜”、“为国王复仇”的口号。   而缪西·尤加更不失时机的宣布: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蛮族人与帝国人永结友好、合而为一,原鹰鹫国境将并为帝国的一个郡,并为了保障蛮族人的安全,决定将全族迁入帝国境内富庶而安宁的土地,而原蛮族士兵则收编到帝国军队中,从而进一步增强了帝国军的兵力。这批骁勇的蛮族士兵主要充实到我直属的“八部”中,使“八部”   成为大陆上最强的兵团之一。   当一切计画均在岳父的配合下密锣紧鼓地进行时,我於十月二十五日秘密离开了原鹰鹫国国都喀什特,单人一骑,远赴另一个重要的战场!!!   而喀什特城则彻底封锁我远行的消息,连原本侵入大漠的帝国军,也暂时滞留在城内,冰兰诸女也暂住在新建的军师府中,制造我仍在鹰鹫国的假象。   而我则虚晃一枪!戴上“想容”,背上用布包裹好的神剑“我兰”,披上粗布麻衣,装扮成一个落泊的旅人,策骄著神兽“雷部”,日夜兼程穿越大漠与帝境,一路南行,向帝国军与卡洛斯军交锋的战场上奔驰而去。   虽然德林克也与我同行,但她并没与我同时露面,於是潜藏在我身边,并不时故意缀後一段 距离,只有到了夜晚她才会以蝙蝠的形态偶尔出现,所以我根本无法把握她的行踪。   尽管她口上说与我一明一暗更有利於保护我!但有时我还是不禁要怀疑: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其实她真正的心思是不是为了甩开我,独自去偷欢玩乐呢?   因此我大部分时间是独自前进的。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身边不是陪伴著一群娇妻,就是与一众将士并肩作战!而现在却不得不重新咀嚼起那份久违的孤独感。   尤其当我独自穿行於茫茫原野与原始山林中,或停下来遥望辽阔的天空时,便油然生起一份 寂寥的感觉,彷佛自己真正成为了天地间孤独的旅客,走在了无止境的旅途上……   恍惚间!在我脑海依稀回荡著,当年卡妙翩然而去时留下的那段悲怆深沉的歌声:“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与卡妙离别时那一幕,我并没有时时刻意去回忆,但午夜梦回之际,仍会让我禁不住倏然而愀心,究竟我是太多情,还是太无情?这是连我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许多年以後,当我在血与火的锤链中完全褪去年少时的稚气、迈向人生的成熟期之际,才真正读懂了卡妙那种历尽千帆後的沧桑心境——是一份在悠长无际的生命中看遍万物枯荣、人事变幻後的寂寞与无奈……   卡妙,你现在过得好麽?是否还记得当初我们的承诺……   圣伦历一九0一年十月十八日,我到达了帝都普鲁斯特以南、天河的支流风陵江北岸、帕西诺郡附近的帕加米斯平原。   这片原本是富饶安宁的土地,如今正被战争的阴霾重重笼罩著,孟斐斯统率的帝国西部军团 与帝都防备军就驻扎在这里,而风陵江南岸就是卡洛斯军的驻地——两军隔岸对峙,似乎战 况一时处於胶著状态,又像是彼此正在等待决战的时机……   我初时弄不明白,孟斐斯凭什么能够阻挡住卡洛斯前进的锐气,因为风陵江并无天险可守——一水之隔并非卡洛斯军不可跨越的障碍。   我对比了敌我形势之後,终於明白了过来:虽然卡洛斯军一路节节胜利,但也同样面对著帝国军顽强的抵抗,连月来的征战不仅士兵疲累,而且恐怕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加上卡洛斯军推进速度过快过急,而今已孤军深入到帝国广阔的腹地,使补给线路过长!面临著物资匮乏与兵力无法补充的双重困境。   现在就算击退了面前的孟斐斯,直逼普鲁斯特城下,卡洛斯的兵力也将进一步折损,届时以自己的疲师残将,莫说攻陷固若金汤的皇都———这只是蚍蜉撼大树之举,就算想全身而退也很艰难———卡洛斯军将成为陷入帝国大军重围中一群弱小的蚂蚁,等待的将是被巨象踏扁的命运。   鉴於此,卡洛斯不得不将进攻的步伐停止下来,进行休整与重新审定战略部署。   另一方面,自知无法力敌的孟斐斯,聪明地避开了与卡洛斯军正面交锋,而选择了消耗战术并贯彻始终,不惜放弃大片的帝国疆土,利用从帝都与周围徵集的志愿军,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员和物资,以近乎无限的有生力量来拖垮卡洛斯军——能够让以勇猛著称的孟斐斯采取这种示弱守势的,世间也只有卡洛斯而已。   而孟斐斯苦心经营的结果,就是逐步扭转了被动局面,随著时间的推移慢慢将主动权抓到了自己手上。   “现在是到了与卡洛斯好好和谈一场的时候了。”我喃喃自语著,然後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神兽“雷部”的脖子,与我心灵相通的“雷部”轻嘶一声,扬蹄跃空而去,而我却知道,它将留在平行空间等待我的召唤。   我在草原上藏匿了行踪,当日薄西山、黑夜来临後,我用“意识流”探明了卡洛斯帅帐的位置,便踏著夜风,以“风翔术”化作黑夜中流光,直扑向卡洛斯的营帐。   在简陋的军帐内、昏黄的烛光下,卡洛斯那具高大挺拔的身躯,此时正斜躺在一张虎皮软席上,一头紫银色长发随意地披散著,额前散开的一缕杂乱发丝则掩去了左眼,而露出的右眼中满是疲累与落魄之色,已不复当年首次与我在战场上相遇时的那种锐色与神光,而眼角上那道伤疤,却显得更加触目的猩红了!!!   那把被剑士和军人视作生命般珍重的“大地之剑”,则被任意地扔在远处的长几上,而他自己则紧紧抓住酒壶,一手捧著酒杯在自斟自饮,却不时皱著眉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张比以前更加瘦削而苍白的脸却因而涨得赤红,但浑身上下依旧张扬著一种野性与刚阳的魅力,与那抹落寞清冷、似醉非醉的神色,奇特却协调地交融在一起。   这时,室内的烛光突然晃动了一下,在灯火的明灭间,我已出现在帅帐内,而卡洛斯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长剑,“大地之剑”的剑尖正对著我胸口!   我却毫不在乎地负手而立,哂然一笑道:“卡洛斯元帅,你这是待客之道麽?”   “亚历山大王,你这是为客之道麽?”卡洛斯似乎对我的出现丝毫不感到惊讶,答话的语气平淡,却是针锋相对。   我伸出手指,夹住“大地之剑”的剑身,审视了当年我留在剑上的剑痕一番,然後放开剑身,轻轻在剑尖上弹了一下,在一声清脆的金属轻鸣中,我微笑著说道:“元帅可愿招呼我这名不请自来的恶客,让我唠叨一杯呢?夜寒露重,故人重逢,只宜篝火旁把盏叙旧,并不适合妄动刀兵大煞风景呀!”   这时,一名浑身肌色如黑炭却泛著光泽的士兵,突然从帐帘的阴影中迈了出来,见到我後吃了一惊!却立即拔出一对蓝幽幽的短戟,并向卡洛斯问道:“元帅,是刺客?”   我和那名黑人都在等待著卡洛斯的答案,只要卡洛斯稍一点头,今夜立即会有一场血战,而我努力想寻找通向与卡洛斯和解的道路也将被他堵死,并意味著卡洛斯彻底投向魔族一边了。   卡洛斯并未立即答话,而是略有所思地沉吟著,紫瞳中的神色不定,良久,才说道:“只是一个故人而已,桑切斯,你退下吧!”   那名叫桑切斯的黑人闻言狠狠地盯了我一眼,却顺从地退了出去。   “鬼族?”那人离开後,我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卡洛斯。   “他曾经属於鬼之一族,”卡洛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现在,他只是我身边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说完,卡洛斯将“大地之剑”往我的方向一掷,却是堪堪擦过我的衣袂,精准地插在原来搁剑那张木几的正中央。   “亚历山大王,请上座”“   “叫我亚历吧!”我顺著卡洛斯的招呼与他一起围坐在长几前。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矫情,亚历,你也叫我卡洛斯!”卡洛斯豪爽地答应一声,斟满一杯酒,顺手递给我。   我却毫不犹豫地一乾而尽。   “亚历!你不怕我在酒中下毒麽,是你太自负了,还是对我太放心。”卡洛斯也尽歇了一杯,然後问道。   我微笑著答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喝你倒的酒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   卡洛斯对我的说法不表赞同,却递过另一杯满盛的酒,“当时的形势是我占优而你居劣,我 自是不用多此一举,如今形势互易,但我只要毒杀了你,我就可以轻易奠定胜局!”   “就算你杀了我,取得战场上的胜利,也无法取得天下!”我接过酒杯轻轻晃动著一下,注视著杯中涌动的血红液体说道。   “而且,我知道自负过人的卡洛斯是不屑为此的。更重要的一点是,嗜酒如命的‘醉梦骑士’是绝对不会舍得在酒中下毒、白白浪费了一杯美酒!”   卡洛斯沉默著不说话,但重新审视著我的紫瞳中却已有了明显的笑意。   “知我者,亚历也!”良久,才从卡洛斯口中吐了这样一句感慨的话,说完後开始向我一个劲地劝酒,“来吧,喝酒!至少今晚我们是朋友!!”   我敬了卡洛斯一杯後,以充满诚意的声音说道:“我希望别过今夜後,我们仍能成为朋友!”   卡洛斯抿了抿嘴,却没有回应我的期待,反而和我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从人文、地理、文学到政治、军事,甚至人生经历。   他没有问我的来意,我也绝口不谈此行的目的,但我们却有一种相逢恨晚、一见如故的感觉。   当酒意渐浓後,卡洛斯竟向我吐露出深藏在他心底的秘密——那段年少时情意波澜与执著至今的憧憬。   “那一年,我在战场上开始崭露头角,取得堪称辉煌的战绩,成为最年经的蓝目旗尹,并获得陛下亲自授勋的殊荣,正是少年得志之际,就这样,我在帝宫皇峨的花园里与她邂逅上。   “初见她时,她年方及弄,但我已被她深深吸引住,至今仍无法忘记那一刻的震撼,胸口犹如被某件事物重重击中,然後给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感觉填满,最终那份感觉也化为我一生的羁绊。   “她身上有著一种超越於年龄之上的成熟气质,在纯真的笑脸里不时闪过一份狡黠与智慧,看似柔弱的身体里却藏著不亚於男子的刚强与野心,不凡的出身更让她兼具了一份与生俱来的皇女矜持与贵气,这些揉合成一种让我一经陷入就无法自拔的魅力。   “虽然她还只是一枚青涩的果实,却已让我垂涎欲滴,有一种等不及她长大就急著想把她娶回家的冲动,尽管她总是对我若即若离,尽管在以後相处的日子里,我逐渐发现她所抱有的野心远远超过我的认知,但我仍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我不断在战场上立下卓越的武勋,就一定能够取得与她匹配的身分与地位,到那时,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她了……   “在获得了令世人羡慕的‘皇虎’军团长与帝国大将军的地位时,意气风发的我便迫不及待地向陛下提出了婚事,却不意竟遭到她断然的拒绝。   “虽然我受到了最大的打击,却依旧执迷不悟,或许是因为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拥有吧,这真是男人恶质的心理呀!   “於是我想,既然她为实现自己的野心必须要有一柄利剑,那就让我成为那把利剑吧!抱著这种想法,我在她座下立下了骑士的誓言:从今之後,将生命与荣耀献给我心爱的女子。   “然而,我为她而不断努力取得胜利,却反而遭到她的嫉妒与猜忌。一个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男子,却在情场上一败涂地,走了一步彻底错误却无法回头的坏棋,但是,我至今不悔!亚历,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说到这里,卡洛斯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最後竟从喉咙里咳出一口鲜血。   “卡洛斯……”我轻呼一声。   看著面前这具因咳嗽而剧烈抖动的伟岸身躯,我心里不禁叹息,多麽痴情的男子呀,那高傲的头颅一生只为一个女子而低下,却无法获得心爱女子的真心回报,让他纵然拥有著无数荣光,却只能落落寡欢、凄然一生。   吐了一口血後,卡洛斯似乎稍感舒服,抬头起来平静地说道:“我没事,犯了点心绞痛的毛病。”   “是帝都战争中留下的後患麽?”我不由问道。   卡洛斯点了点头,却微笑著说道:“你那一剑,让我目睹了千古一帝的雄风,真是精采呀!我认为为了目睹那一刻的辉煌,受点小伤也是值得的!那一刻亚历王的华丽英姿与无俦霸气,相信我一生都不会遗忘!”   说到这里,卡洛斯用很真诚的目光望向我,以肃然的声音说道:“亚历!我羡慕你!我所羡慕的并不是你的霸业与权杖,而是你在爱情上的执著与坚持!   “我羡慕你与利大元帅生死不渝的坚贞爱情,我羡慕你敢爱敢恨、敢作敢为的强烈个性!我羡慕你能够为了所锺爱的女人,决断果敢地行动、义无反顾地投入,甚至可以不计後果地予取予夺、强横霸道地占有,而你这份霸道,却是我不具备的。”   我明白卡洛斯的意思,我在爱情上的巧取豪夺,最终让我赢得了冰兰的爱情,而卡洛斯在爱情上的默默奉献,却结果让他所爱的人另投他人怀抱,这是因为我爱得太霸道,也是因为卡洛斯爱得太无私,这只能说是命运予之於卡洛斯太不幸,而予之於我却太幸运了———这就是命运的不公!   我一时无语,只得沉默著向卡洛斯敬酒。   喝到後来,我们不再是一杯杯地乾了,而是互相抱著一坛子酒痛饮,卡洛斯不时兴奋地高呼:“痛快,真是痛快!这是我卡洛斯喝得最痛快淋漓的一次!”   这时,一首古诗不经意地从我口中跳出:“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卡洛斯闻诗一愣,却揶榆著说道:“想不到帝国雄主,竟也是一位儒雅之士!”   我也立即回应道:“想不到马背上叱吒风云的一代战神,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说完,我与卡洛斯不由相视一笑,却又同时收敛起笑容,沉吟不语。   相信在此时卡洛斯的心中也有与我同样一份感觉吧?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更甚於相处多年的知己,如果在另一个时空里相遇,我们会成为一对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好朋友。然而命运与战争却将我们直於彼此对立的立场。   “卡洛斯,我……”   我尝试著说些什麽,却被卡洛斯决然的声音截住了话题:“亚历!我明白你的来意,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是,我有我无法背弃的命运与立场!所以,对你的要求,我无法办到!因此过了今晚,你我仍是战场上的生死大敌!”   再漫长的黑夜终有尽头,再热情的酒席也有曲终人散的一刻,当晨光透过原野上草叶尖凝结的晶莹露珠,折射出黎明的色彩时,我与卡洛斯短暂的友谊正式宣告终结。   卡洛斯坚持送我一程,在道别的路上,他凝望著地平线的方向整整半晌,才回过头来,神色极是凝重地向我说道:“亚历!从你我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我将放手与你一战!我是军人!军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从血与火的战场上寻找出真理!请你用 这场战争来向我证明你所坚持的信念与选择的道路!   “你是卡洛斯此生最珍视的朋友,也是最敬重的对手!这样说虽然很奇怪,但我还是想说,请你务必珍重,为了天下苍生……”   说完,卡洛斯毅然转身大踏步离去,而我也举步迈向帝国军的驻地——背道而驰的方向,却最终指向我与卡洛斯共有的战场。 第六章 命运之绊     第六章 命运之绊   当我现身於帝国军的驻地时,立即引起了军营一片巨大的骚动,闻声而至的孟斐斯首先给了 我一个激动的熊抱,然後才引领著一众将兵一起向我跪下施礼高呼:“我皇万岁!”   我伸手托起孟斐斯,然後微笑著对诺将说道:“大家请起!诸位辛苦了!没有你们这些保家卫 国的帝国战士,就没有今天的帝国!朕代表帝国百姓向大家致以最深的谢意!”然后向众人作 了一揖,大家立既感动地跪下道:“陛下言重了!捍卫帝国,守护家园,是吾等军人之天职!”   我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诸将士请起!朕今天到来,就是要与大家并肩作战、共同守护我 们的家园!诸位可愿与朕一起沥血捐躯,为了我们自己与帝国的明天而奋战?”   “这是臣等之荣耀!”孟斐斯带领著诸将齐声宣诺。   而雷鸣般的欢呼声更是响彻云霄、撼动天地,这是帝国热血男儿的豪情与浩气——“为陛下、为帝国而战!”   “陛下万岁!”   “帝国万岁!”   “帝国武运长存!”   在帅帐内,我注视著消瘦了一圈、发丝却越发浓密凌乱,而衣著却因没有空打理而显得有点邋遢的孟斐斯,柔声说道:“大哥辛苦了!我离开这段时间,帝国军务由你一力承担,让你忙得透不过气来,而且还要直接面对卡洛斯与他的无敌之师,相信连好好睡一觉的功夫也没有,真是难为大哥了!”   孟斐斯轻击了我胸口一拳,豪爽地笑道:“陛下这是哪里话?陛下面对的可是另一个更凶险的战场呀,而且孤身深入敌阵,甚至身边缺乏有力的援助!而我虽然身处前线,却有一大批并肩作战的战士,而且有整个帝国作为我的强大後盾!”   我摇了摇头说道:“非也!单一个卡洛斯已让人穷於应付了,而且西有史洛的三十万教廷军团枕兵帝侧,包藏祸心,南有桑文的四十万雄兵虎视耽耽,觊觎帝境,可谓举步维艰呀!没有大哥的苦心经营,帝国早就被虎狼吞食了!”   “其实史洛的教廷军团已不足为惧,而桑文一方亦有王妃殿下坐镇、修·贝尔蒙、阿泽利奥和迪奇铁诺所率的帝国军,紧紧压制在多提尔境内,一时还动弹不得,暂时无力北顾。”   说到这里,孟斐斯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表现出这位沙漠男儿 身上,那种不因岁月而改变的率直纯真与赤子之心,那是孟斐斯难能可贵的真性情。   “倒是卡洛斯……我自忖真的应付不来,所以不敢正面交锋,只得诱敌深入,然後一分一分地消耗掉他的兵力,但是,就算现在我军占据了主动,我仍然丝毫没有战胜他的信心!现在好了,陛下亲临指挥,我终於能够松一口气呢!我相信圣伦大地上,有能力击败卡洛斯的也只有陛下一人!”   说到这里,孟斐斯开始详细向我汇报了目前帝国与周边的形势,原来近期内整个战局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虽然史洛最初纠合了将近五十万大军,但他真正能够指挥得动的,却只有三十万兵马,当他将这部分军队拉到帝国西部边境後,得悉史洛不轨意图的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竟不顾己身安危,无视离开圣殿光明顶可能给她脆弱的生命带来的危机,带著十三金衣枢教昼夜兼程赶到帝国西疆,突然出现在史洛面前。   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一举夺下了史洛手中的兵权,剥夺了他的神职身分,并将他拘禁起来,直接押送到帝都普鲁斯特。   目前史洛已被关押在帝都的军事监狱中,尤丽叶与西蒙·史塔格、幽哈苏正在议定史洛的叛变罪名,毕竟他领有帝国大将军、帝国征帝军总司令的职衔,其叛变的行为等同於叛国。   而艾莎芙倪雅并不以众神教的方式私下处置史洛,而是主动将他交给帝国论处,此举是相当聪明的。   这样一来,众神教与帝国之间的赚隙因而及时被消弭了!帝国只会认定这是史洛个人的叛变行为,而不至於猜疑众神教的用心。   但与其说这是艾莎芙悦雅精心的算计,不如说这是她大公无私、完全出於公心的考量。   因为此举不仅维护了帝国与教廷之间一直以来良好的合作关系与盟约,也免除了帝国的後顾之忧,让帝国可以将全副心力放在应付其他敌人身上,并让教廷军为帝国所真心接纳,成为帝国强大的助力。   可以说此举对帝国百利而无一害,有了这支教廷军,我无疑是如虎添翼,将整个南大陆的形势完全扭转了过来。   有鉴及此,我不由打从心底对这位可敬的伟大女子感激起来。   另一方面,桑文虽然击败了阿泽利奥的东部军团,并乘胜追击到多提尔境内,但是他不该太过贪心,而是应该见好即收的。   薇薇安是多尔提王国已故两代国王——艾尔米特二世的女儿,和艾尔米特三世的妹妹、王国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正是在沙杜夫大公压迫下的王国国民所期待的救主。   她所坐镇的帝国军理所当然地成为王国民心之所向,桑文的入侵行为反而激起了王国民众的同仇敌忾之情,让他的军队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局面。   而修·贝尔蒙统率的帝国军,则顺势利用这片获得广泛支持的土地,开辟了战场:修指挥下的帝国中军向桑文的军队施展开极富柔韧性和细致连绵的战法,再加上迪奇铁诺南部军团部署的左翼采取了一贯厚实坚固的防卫手段,迅速将史洛逼到了进无途、退无路的困境中。   而当史洛直接面对阿泽利奥统率的右翼时,他的噩梦才真正开始——阿泽利奥东部军团那种兼具勇猛与机动性的强大冲击力,让史洛的四十万大军很快就锐减至不到二十万!而在不到一个月之前,正是桑文让这位名盛当代的帝国独臂名将饱尝了败北滋味的,现在阿泽利奥则将所受的耻辱双倍奉还给他!   我听完孟斐斯的详细汇报後,不禁喟叹道:“众神教宗这种大义所至,不计较个人安危、不 拘泥於教派利益的行为,真是令人钦佩,其高风亮节与无私品格更让人神往!不知她现在可 好?真想再见她一面呀!”   孟斐斯却笑答道:“教宗大人已在来这里的途中了!不日将与我军会合!”   “她……来这里干什麽?”我讶然而问。   而孟斐斯的答案却更让我惊异:“教宗阁下是为见陛下而来的,在教宗的飞鸽传书中已预言了陛下将龙驾风陵江,亲率我军作战。而且教宗大人也还明白地表示,三十万教廷军团将要助我军一臂之力。”   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怎样一个奇女子呀?!在帝国面对最严重的危机之际,竟毫不犹豫地将众神教的全部力量投入到帝国一方!   众神教的教廷军团无疑将成为我军最强大的助力,而且充满光明气息的教廷军,恰好可以克制卡洛斯的魔军,她是否也连这点也预见到了呢?我无法确定,在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可以预见未来的特殊能力。   但我这时却有点痛心地说道:“艾莎芙倪雅太不爱惜自己了,这里可是兵凶战危的前线,以她目前的身体,就算躲得过战地凶险,却又怎麽熬得住军旅生活之艰辛?”   孟斐斯呆了呆,望向我的眼神显得有点怪异。   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意思和语气不对,这更接近於一个男人对女人纯粹的怜爱之情,而非皇帝对臣子该有的措辞。   看来我对艾莎芙倪雅夹杂了太多的私人感情,以至於让彼此的关系变得有点复杂和暧昧不清了。   孟斐斯很快就明白了我的尴尬,紧接著转移了话题:“德林克伯爵小姐不是跟随在陛下身边的麽?怎么不见她?”   “她呀……”我拉长了声音说道,“总是神出鬼没,虽然这次出行名义上是担负我的护卫,但是自离开喀什特後,我连她的影子都没见著,或许她正被某种古怪的事物吸引以致流连忘返,又或者已被某位年轻的小夥子拐跑了吧?”   “真有可能呢!”孟斐斯大笑道,“那个小丫头性情稀奇古怪得很,没准真会弄出点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两个大男人在背後说人家坏话,不怕不小心闪了舌头麽?”   随著那把夹杂著怒气的低沉女声响起,一阵阴风吹开帐帘,让里间的温度霎时降低了几度,吸血儿少女那全黑的身影便飘了进来。   “谁是小丫头?谁又性情稀奇古怪?你这只死番熊、臭萝卜、大笨猪!竟敢诽谤本小姐,你就不怕本小姐在嫂子面前数落你的不是,比如那次你喝花酒找姑娘陪,又比如你在军帐中私藏军妓数十人,夜夜陪寝天天换花样,嗯,还有……”德林克瞪著愤怒的杏目,指著孟斐斯骂道,惨白的手指几乎点到孟斐斯的鼻子上。   “别……我的伯爵大人、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千万不能在萨沙琳面前造这样的谣呀!那不仅会引起家变,还关乎我的小命呀,你知道萨沙琳的醋劲有多重了!上次你只是说军部的女秘书向我抛媚眼,我就被罚两个星期不得进房……”   在德林克的气势面前,孟斐斯顿时没辙了,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只得小心翼翼地赔著不是,并开始了屈辱的割地赔款:“上次伯爵小姐不是相中我家的一只水晶天球仪麽?还有那套幻彩琉璃画、绝版的太古地理志,只要伯爵小姐喜欢,我全部拿来孝敬伯爵小姐如何?”   “看在你有这份孝心份上,你说的那些了我全部笑纳了,而你没说的,我也酌情徵用,至於 对不对萨沙琳说,那就要看本小姐的心情了。”德林克仰起小脸,骄傲得像个公主。   我在德林克脑袋上轻敲了一记,说道:“别老是敲人家竹杠,这还像是一名淑女麽?”   吸血鬼少女捂著头转过身来瞪我,然後放开手叉著腰怒视著我,恶狠狠地说道:“死色狼、 臭色鬼!你这只淫贱不能移的蟑螂男!我还没和你算你公然诋毁本小姐名誉这笔帐呢!什麽叫 ‘被某个年轻小夥子拐跑了’?本小姐会这麽没有眼光、没矜持麽?亏我这些天来没日没夜地 守护在你身边,并不辞劳苦地奔走千里,召集了五百名族人,为你与卡洛斯的决战作准备呢!”   说到这里,德林克忽然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人家连宝贵的第一次都给你了,你却……你却这样对人家,占了人家的清白不负责任不说,还对外人说这麽难听的话。”   当看到孟斐斯一脸将信将疑的神色,与在我们身上来回迳巡的古怪目光时,我立即扯起白旗宣布无条件投降:“伯爵小姐,是亚历不对,亚历向你赔礼道歉,请伯爵小姐大人有大量!你要亚历为你做些什么,只管说出来就是了,亚历听凭伯爵使唤与差遣,请你不要再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了!”   “这还差不多!我想想要你怎麽弥补本小姐的心灵创伤、精神损失和肉体疲累……”   德林克点头表示满意,并皱起眉头努力思考起来,我开始担心她会想出何种整人的点子来对付我,而孟斐斯更与我彼此交换著同病相怜的目光。   忽然,吸血少女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泛起了兴奋的色彩,漆黑的双眸中闪动著令人心寒的精光,低沉的嗓声也因喜悦而提高了几度。   “本小姐这会儿心情好,今天就不为难你了,以後再和你好好算帐吧!好的!就这么定了!要你怎么补偿先暂且搁下,现在,色狼先生,麻烦你陪本小姐到外面散步!”   见我一副愕然与无奈的表情,德林克猛地用力挽起我的手臂,兴奋地喊道:“走吧!散步!散步!”   “你是牛皮糖麽?真会粘人!”我苦笑道。   “牛皮糖!牛皮糖!我是可爱的牛皮糖!专治坏坏的大色狼……”吸血鬼少女一边用古怪的小调唱起即兴自编的歌儿,一边拉住懊恼不已的我往外跑,并将大部分重量施加在我身上。   身後,孟斐斯向我投来一记同情的目光,口中却发出一声脱离苦海、如释重负的叹息。   在秋露散落的草原上,吸血鬼少女突然放开我,在草叶间快乐地小跑起来,被她纤足踏过的地方,晶莹的露珠映著初阳的光晕四散开去,一会儿,在德林克那张如象牙般皙白的脸庞上凝结起细细的汗珠,而黑衣少女则迎著晨光“格格”地娇笑起来,连青草也似乎感染了少女的情绪,在晨风中欢快地摇曳著。   我不禁看得有点呆了。   德林克突然停了下来,然後转身飞快地向我奔来,直跑到我面前才停驻了脚步。   “看什麽?呆子,”德林克向我吐了吐舌头,原本低沉而富於磁性的声音此时却变得极是温柔。   我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吸血鬼少女歪著小脑袋背手而立,跟著脚尖看我,黑漆漆的瞳子里散开著如水汽般的涟漪,突然纵身投入我怀里。   当少女娇嫩柔软的胴体人怀与淡淡的少女幽香沁入心田,我心中并没有太多的绮念,只是以一份纯粹而明净的心去感受著这一刻的悸动。   “德林克,我常常忘记你吸血鬼的身分,而把你当作是普通的人类,一个平凡而可爱的邻家少女。”我昵声道,“你们族人都是依赖人类的鲜血维生的,但我从未看过你猎食时的模样,有时我真的好奇……”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副可怕模样!我讨厌被你所憎恶!也算是为了我那可笑的自尊心吧。”   吸血鬼少女抬起来头,言辞突然变得很激烈,脸上的神色沉郁了下去,并露出了受伤的表情,秀眸中则尽是叫人愀然的痛楚。   “对不起……”我无比歉疚地说道,接著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不过,不论你的吃相如何不雅,我也绝对不会讨厌你的!”   “嘘!不要说话。”德林克伸出两根纤指贴在我双唇上,封住了我的所有语言,瞳色迷蒙如雾,嗓声则轻柔若梦,“让我聆听你稳定的心跳,强化我的坚持!让我感受你的光和热,照亮我的征途。”   在彷如时间凝固的刹那中,空气中弥漫著一份纯纯的、淡淡的情嗉,包围著我,包围著她。   突然,德林克毫无任何预兆狠狠踩了我一脚,在我抱著腿发出痛苦的哀号声中,吸血鬼少女跳了开去,嫣然一笑道:“骗——你——的!本小姐会如此多愁善感、弱不禁风麽?真是呆子!本小姐闪人了,忙我的事情去!拜拜!”   德林克蹦蹦跳跳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面对著我,脸上的神色变得如她的声音一般凝重与严肃。   “亚历!我德林克把生命义无反顾地托付予你,并毫无保留地相信你,虽然你看起来是如此地不可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纵是面对卡洛斯!我知道你和他惺惺相借,在战场上面对他,对你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如果他成为你的障碍的话,我将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德林克……”我低噪道。   而她已化蝠离去,空气中回荡著古怪的歌声:“牛皮糖!牛皮糖!我是可爱的牛皮糖!专治坏 坏的大色狼!牛皮糖!牛皮糖!我是快乐的牛皮糖!沾上你、缠住你、窜进你心房!牛皮糖,牛 皮糖!我是吃不得的牛皮糖!奉告你千万不要把我当,会让你拉肚又断肠……”   听著吸血鬼少女古怪的歌声,我不禁莞尔一笑。   圣伦历一九0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由众神教教廷军团长、大主教霍西曼将军率领的三十万精锐教廷军,开进帕加米斯平原,与我军顺利会师。   霍西曼是一个身材瘦削、风度翩翩、年约五旬的谦谦长者,在史洛主掌教廷军权期间,曾因为反对史洛的战略方针而遭拘禁,直至圣贝法亚重掌军权後才被重新起用。   从外表上判断,霍西曼身上没有多少军人气质,也不太像是一个主教,反倒像是一个儒雅的学者。   但就是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老人,从弱冠之年开始,自上一代教宗手上接掌教廷兵权,至圣贝法亚时代,稳稳坐在教廷最强兵团团长的位置上,超过三十年之久。   在位期间,教廷军没有参与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当然,既无败绩,更谈不上战绩,对其表现也只能用“不过不失”来形容了。   而多年来,军队也严格控制在十万的编制数之内,直至史洛主军,才猛地将兵力锐增至五十万。   但如果将胜败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可以说是教廷军一种非凡的胜利,因为保有强大的兵力, 却能与大陆各国一直和平相处,未遭至各国忌惮,这绝对是一种卓越的才能,而霍西曼这种 “和平军备”与“绝不扩军”的用兵方略,也体现出众神教两代教宗的主旨与用心。   从更深入的层次分析,史洛为实现自己的野心而发动统一西方的“光辉圣战”,并进行剧烈的扩军,不能不说是众神教因应时代变革,而采取的一次总体战略调整。   毕竟史洛的崛起,是教廷当局与圣贝法亚本人一手纵容的结果:史洛利用教廷来实现野心和魔族的策略,而圣贝法亚反过来利用魔化的史洛之手统一西方,实现神权向俗权的实质化进程,并在确立起教廷在西方的实权後,顺势除掉史洛,消除大陆各国对教廷的猜忌!可谓处处体现出圣贝法亚棋高一著的谋略,与高屋建饬的布局。   但圣贝法亚这番筹画与布局,却是朝著完全有利於我的方向发展的,教廷统一西方的举措,无疑为帝国建立起巩固的後方,避免了西方各国的内耗,为大陆各族在今後对抗神魔的战争中保存了宝贵的元气。   甫一见面,霍西曼将军向我施礼後立即说道:“陛下,根据教皇殿下发布的‘永诺令’,今後我教廷军将全力配合帝国军的一切行动,包括本人在内,全军上下一律接受陛下的指挥与调遣,也就是说,这对於我军,是不具有时间限制的命令,对於陛下,则是永恒之承诺!”   圣贝法亚竟将教廷军兵权毫无保留地交给我?!这是何其大胆的决策呀!她送给我如此厚重的一份礼物,我却不知该拿什麽来回报了……   我不由对艾莎芙倪雅的决定大感吃惊,她做的事总会让我吃惊不已,而霍西曼口中称圣贝法亚为“殿下”而非“陛下”、对我也改称“陛下”而不再称“帝主”,正是代表众神教从此刻起,彻底放弃神权中立的地位,与帝国完全并道合流。   我点了点头,知道霍西曼是一个行动乾脆、不尚空言的人,也就不再客套,淡然一笑道:“对於贵教的鼎力相助,我会向教宗本人亲自道谢的!将军与教廷诸将士一路辛苦了,请到我为贵军准备的营帐休息吧!”   霍西曼却坚持为我介绍了教廷军的情况,并配合孟斐斯对教廷军进行了重新编制,为两军的协同作战进行整备工作,直至夜幕降临後,才拖著疲累的身躯去宿地休息。   当霍西曼离去後,孟斐斯才兴奋地说道:“帝国得救了!有了教廷军的协助,不仅帝都的防御圈得以进一步巩固,我军的实力也大为增强!”   我明白孟斐斯兴奋的原因,从霍西曼口中得悉,另外二十万教廷军正留守帝都,协助京都的防卫,而霍西曼带来的军队,则使我军前线上的兵力激增至超过六十万,单从数量上比较,是卡洛斯军的二倍多,可以说,我军的胜算更大了。但是,现在说“帝国得救了”未免还言之过早——面对卡洛斯,我却不敢像孟斐斯这般乐观……   孟斐斯似乎从我沉郁的脸色上读懂了我的担心,也突然变得沉默了。   而我则将目光投向篝火点点的南岸:卡洛斯,这位连“南陆战神”缪西·尤加也自叹弗如的名将中的名将,这次你将用如何的惊人之举来扭转乾坤呢?   我既渴望又担忧地期待著。   圣伦历一九0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的车驾,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众神教宗的车驾停下来时,我完全罔顾一个帝皇应有的身分与矜持,首先跑著迎向艾莎芙倪雅的芳驾,然後静静守候在车旁。   她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挽起车帘,然後缓缓她拾步而下。   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再度以她无以伦比的美震撼世间。   秋暮的阳光将她天蓝色的发丝映成银蓝,略显苍白的容颜,为她平添了一份柔弱之美,如天空般悠远的秀眸中,浮动著温暖而柔和的眼波,光的粒子如有灵性地跳动在她的发丝、脸颊和衣襟,勾画出她完美的轮廓和线条,银月色长袍在秋风的吹拂中,随著她轻盈的步履轻轻流动著……   她就这样走来,如隔世飘临的仙子,纯粹清净如水,飘渺轻忽若风,叫你捉摸不及,却又亲切地贴近你,让你倾心仰慕,却不敢有一丝一毫尘世的亵渎之意。   当我向她伸出手时,她也如有默契地将柔荑交到我手。   一路上,我没有说话,她也保持著沉默,如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般手挽著手向帅帐走去。   夹道欢迎的帝国军与教廷军将士,彷佛也被这温馨的一幕感动著,只懂忘情地高呼:“皇帝陛下万岁!”、“教皇殿下万岁!”   在只剩下我与艾莎芙倪雅的帐中,没有任何虚饰客套的言语,我立即直斥其道:“艾莎芙倪 雅,你太胡来了!大战在即,你不该来的!在变生叵测的战场上,我实在无法保障你的安全, 而你的身体也禁不起如此颠簸折腾的!”   这话虽僭礼,但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浓烈的担忧与关切让我不加思索地冲口而出说出这番略带责备的言辞。   艾莎芙倪雅并没有对我的话表示不满,只是很平静地答道:“我有必须到这里的理由。我已收到缪西·尤加阁下的信,对魔族与魔人的秘密已有所了解,知道我的圣光魔法会对陛下有所帮助,而且,这场战争结束後,我必须随陛下到鹰鹫国一趟。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我牵挂的人———我来了,来确定你我的关系。相信你心中也已明白,你我之间存在著我们必须共同面对的问题。当人类的危机就要到来,命运之绊早已紧紧将你我牵连在一起了,如果无法解开你心中的犹豫和不安,正视你我的问题,人类将不再有未来。”   “原来,你早已了解了……”我有点无力与类然地说道。   “是的,”艾莎芙倪雅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正色说道,“亚历,坦率地说出你对我的感觉吧,正如我将坦率地面对你!这一刻,你不是帝皇,我也不是教宗,我们只是一对单纯的男女,让我们以男人与女人的方式相处吧!”   我再不犹豫,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艾莎芙倪雅,我想你了。”   艾莎芙倪雅从俏嘴里发出一声好听的轻“嗯”,沉吟了好一会才嫣然一笑道:“我也是。”   那圣洁的笑容彷佛有一股独特的力量,轻轻洗涤你被红尘积垢的心灵,温柔地拂平岁月之力在你身上烙下的伤痕。   在这一刻,我却无语了。我不知道我接下来应该说些什麽。我说“我想你”与艾莎芙倪雅回应的“我也是”,彷佛都是理所当然的,这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当你察觉时,它已切切实实地发生了,却又无法分清“发生了”与“未发生”   之间的分别。   我与艾莎芙倪雅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彼此的了解与熟悉的程度却更胜於多年的朋友或 亲姐弟,正因为太熟悉与了解对方,反而无法理清彼此之间究竟是怎样一份心情……   我只知道自己对她始终抱著一份独特的情愫,但这是爱情?友情?还是纯粹的思慕?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情人?知己?还是只属於神交?   相信此时的艾莎芙倪雅也与我一样迷惘吧,而且,太熟悉彼此的原因,却又让此刻的任何言语也变得多馀了。   “我似乎做了一件让原本确定的东西,朝著不确定的方向走的事情,但我却理所当然地说出口了。”我终於苦笑道。   艾莎芙倪雅轻摇著蛲首,说道:“你只是让必然的趋势变成事实罢了,亚历,有时,事情会因太过简单明了反而变得复杂,这或许是人生的某种悖论吧。”   “今後,你我的关系会变成怎样呢?”我说出了让彼此都无法回答却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艾莎芙倪雅却始终温和地笑道:“未来,你我都不知道,但此刻,有些东西已经自自然然地发生了,那就让它继续沿著自然的轨迹走下去吧。就像你要牵我的手,我也愿意让你牵一样,你对我的思念同样回应著我对你的思念,这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们何必在现在就要探究出一个结果与答案呢?”   “但是……”   “但是,”艾莎芙倪雅立即接过了我的话说道,“你必须娶我,而我也必须嫁你,这无关你 我的心愿与意志,而是历史必然的选择。”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艾莎芙倪雅,你原本不需要嫁人的。你所追求的并不是尘俗的男女之情,而是超越於个体之上的,对生命、对苍生的热爱与心灵上的纯净之美。但这份对苍生的爱,却最终迫使你不得不屈从於我,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的确,我与艾莎芙倪雅的结合是必然的结果,只有我们结成夫妻,才能实现众神教与帝国真正意义上的政教合一,从而将世俗主权与宗教神权整合成一股反对神魔的强大力量,所以我必须娶艾莎芙倪雅为妻。   但另一方面,我却不愿意这只是一场没有爱情的政治利益婚姻,更不想看到艾莎芙倪雅所拥有的圣洁之美,被我的双手所玷污与亵渎——艾莎芙倪雅,这是世上没有任何男子能够与之匹配的女子,包括我……   “你认为是你的缘故,才造就了我们这桩既定的婚事,”艾莎芙倪雅以温柔的目光望向我。   “因为这份内疚,你才急欲对你我的关系找出一个答案来,你努力想给予我一份爱情,以减轻你心中对我的负疚与罪恶。   “但是,有必要麽?你有必要感到内疚与不安甚至罪恶麽?你有必要这样做麽?你愿意娶我,而我也愿意嫁你,这就是现阶段我们对彼此的认知,只要知道这点就已经足够了,接著的事就顺其自然好了。”   “为什么……就算面对感情问题,你也能够从容如一的云淡风轻?艾莎芙倪雅,你真是一个太不可思议的非凡女子呀,”我慨叹道。   “其实我并没有你所说的那样从容和洒脱。”   艾莎芙倪雅轻垂下螓首,把我的手放到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接著说道:“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喜欢你的手带给我的那份温柔的触感。   “我与你的分别在於,我从第一天与你相遇开始,就知道我们的生命终将交会在一起、再难分离,所以我从很早以前就为那一天的到来而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而你却是在最近才意识到的。对我来说,你是世上唯一一个让我有一种‘嫁给你其实也不错’的感觉的男子,甚至有一份期待的心情。”   说到这里,艾莎芙倪雅抬起头来看我,很认真很坦白地说道:“虽然我有自己的信仰,但并不代表我就要隔绝人间烟火。   “要出世必须先入世,这样才能参透生命的奥义、窥破天地之玄机!而你,是我入世的契机,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愿意为你而入世的人!我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婚姻能否衍生出人世间的爱情,但是正因为不确定,才更值得让我期待呀!亚历,你愿意做我真正介入尘世的引导者麽?教导我属於凡夫俗子的生活和爱情?”   艾莎芙倪雅已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还能说什麽呢?毕竟娶这样的女子,是任何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以往,她对於我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如今,她却真切地站在我面前、被我握住那一双 本不为任何男人所拥有的柔荑,并将成为我真实的妻子,我只能无声地点了点头。   但艾莎芙倪雅接下来说的话,却让 情场的我,像小男孩似的脸红耳赤起来。   “亚历!我真的不抗拒嫁给你,不抗拒与你一起生活,甚至肌肤相亲!婚後,我保证会履行妻 子的义务的,只是以我的体质,可能无法与你夜夜欢爱了,这点请你原谅。不过,幸亏你的 妻子不只有我一个人,有那麽多姐妹在,相信足以应付你的需求了。”   这位主宰众神教的美女教宗,有时未免太过坦率了,甚至直接得叫人有些吃不消虽然我因她 这番话而尴尬不已,心里却已经有点期待,与艾莎芙倪雅一起生活的憧憬了…… 第七章 雾之大海     第七章 雾之大海   圣伦历一九○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清晨,天气变得阴沉沉的,天空被阴云所遮蔽,空气中弥散著让人不舒服的湿气,而卡洛斯军利用军中的魔法师团,冰封起风陵江的一段,然後渡江向我军发动突然袭击,准备已久的大会战瞬间展开!   北宽南窄、呈漏斗型的帕加米斯平原立即变为血海杀场…!   大战伊始,卡洛斯阵中首先推进的,竟不是重骑兵或轻骑兵,而是机动性虽强,移动幅度、进攻范围与攻击力却较差的轻步兵。   “究竟卡洛斯这只老狐狸心里在盘算著什麽呢?”我一时无法弄清他的意图,却不想被他难测的布阵干扰了心神,我用力甩了甩头,立即下令前锋骑兵出击。   帝国军前锋轻骑兵与敌军轻步兵的交战很快就展开了,但是轻骑兵并未如预想般撕破敌军的轻步兵方阵,反而被这群具有非凡移动速度与柔韧性的步兵所牵制住了!有点施展不开手脚,一时竟陷入了僵持状态。   “这不是普通的轻步兵呀。”我轻叹道。   “是魔人麽……”孟斐斯犹豫著说道。   “不像。”   我尚未表示意见,德林克已否认了孟斐斯的猜测,但少女的声音却也显得不确定,“那种熟悉的气息,反倒像是……”   德林克没有说完,阵中已起了变化,这时,卡洛斯的弓箭手已投入了战斗!无数从两侧迸发出来的黑色箭矢如晨风中乱舞的狂潮,让我军久战无功的轻骑兵遭受到严重的打击。   我吃了一惊,急忙下令轻骑兵後撤,准备用重步兵方阵的盾牌来抵挡敌方的长弓。   然而帝国轻骑兵的撤退还没完成,卡洛斯的轻骑兵部队已经先一下发动了反攻!   这时,在敌军轻骑兵、长弓兵配合冲击下的我军轻骑兵,已呈现一片混乱状态,我想命令帝国轻骑兵稳住阵形,但命令根本无法传达下去,而我军本阵反而被自己慌乱後彻的士兵扰乱了阵脚,一时竟变得难於收拾……而在敌军轻骑兵後面,一支身披光彩夺目的金色重甲的重骑兵忽然闪出,分袭我军两翼!   “魔化皇虎!”   我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道,当看到代表“皇虎”标志的黄金盔甲出现在眼前,我便知道要糟了!   经过魔化的“皇虎”重骑兵犹如无坚不摧的钢锤,狠狠地敲击著我军两翼!而帝国军两翼主要是由教廷军团所组成的,这些教廷士兵虽然拥有很强的战斗力,却因缺乏大战经验与应变能力而使实力大打折扣。   他们并不懂得如何在劣势中作战以及面对凶狠强悍的敌人,一旦面对仓促间的意外变数,很容易就会陷入慌乱状态而丧失战斗的意志,更何况是直接承受卡洛斯这支大陆上的无敌之师,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呢?   很快地,在敌军的打击下,我军两翼不仅已与本阵拉开了一段遥远的距离,并已经明显呈现出溃散之势。   “皇虎”重骑的钢刀与长枪,犹如修罗那双肆虐的双手,在战场上撕开著一个个血淋淋的伤口,不断剖开我方将士的血肉,与教廷军与帝国将士在血肉崩飞中发出的凄厉惨叫声,勾画出一幅战场上的炼狱图腾!   眨眼间,数万帝国士兵的生命就被卡洛斯的“皇虎”军团所吞噬了!   卡洛斯一开始就针对我军的弱点制定了全盘战略——以伪装的轻步兵吸引我方本阵轻骑兵的注意力,然後再以轻骑兵与弓箭手出击,从而达到扰乱我方本阵的目的,最後才亮出“皇虎”这张王牌来重创我军两翼!   他之所以等到帝国军与教廷军会合後才发起进攻,正是因为看准了教廷军这支援军反而会成为我军中最不稳定的因素——一方面,教廷军团缺乏实战经验,无法应付突发事变;另一方面,教廷军与帝国军从未有过协同作战的经验,而两军的默契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起来的。   这样一来,如果作战顺利,固然不足为虑,一旦面对不利局面,问题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其实我也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只是将教廷军混编到两翼,期望有经验的帝国士兵对教廷军的士兵起到引导与带动的作用,并保持其作战的相对独立性,也维持了帝国军本阵的纯粹性与整体性,因此,在作战中,如果只是两翼单纯的慌乱,并不足以影响我军的整体战略部署。   但是,卡洛斯却聪明地首先对我军本阵发难,利用奇兵突袭制造混乱,从而牵制住我军本阵。   在本阵先乱的情况下,对两翼的指挥难於维系,而两翼的教廷军不仅不懂得救援本阵,反而在敌军重骑兵主力强攻下自乱了阵脚!并起了连动反应,使原本占据优势兵力的我军,陷入了被动挨打的艰难战局中。   真是辛辣而大胆的策略呀!我不能不对卡洛斯的手段表示叹服,换了其他将领!肯定会选择我军的後援未至之前仓促发起总攻的,而卡洛斯却反其道而行之。   因为他深谙战争之术,兵力多寡虽然是战争胜败的关键因素,但不是决定因素,而且就算没 有後援军,帝国军在兵力上已占据绝对优势,早一步发动进攻并不具有现实意义。   因此,与其急著攻击原本无懈可击的敌人,不如紧紧抓住一个可以扭转战局的契机,而教廷军的到来反而为他创造了这样的机会。   这种可怕的洞察力与大胆的谋略,已经不能单纯用“高明”两字来形容了!卡洛斯正用他稀世的用兵家智慧,为迷信“在战场”拥有绝对数量的兵力压倒对方才是用兵之正道“的我,切切实实地上了宝贵的一课!   恰当的时机,巧妙的用兵,非凡的战略构想力,正攻法与奇兵交会融合的手段,卡洛斯呀,我是该钦佩你,还是该憎恨你呢……   想到这里,我用浑厚的嗓音大声怒斥部下:“慌什麽?这种程度的敌军是不足以动摇我军的根本的!谁让你们给朕到战场上来给人家看笑话来的,别像娘们似的遇到点小事都慌慌张张!你们他妈的,都给我稳住!大家听朕号令!”   在我夹以“魔剑斗气”的喝令声中,我军本阵终於摆脱了慌乱局面,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毕竟敌军只是以轻骑兵来扰乱我军本阵,而这种程度的兵力是不足於吃掉我军的长蛇是不可能吞掉大象的!   我稳住了本阵後,立即命令孟斐斯、和西部军团副团长艾齐纳哈红目旗尹分率重骑兵驰援两翼!   正如我所预算的,当本阵稳定下来後,一切已不足虑!这时,注意到帝国重骑兵动向的卡洛斯已知道无法进一步摧毁我军两翼了,於是“皇虎”重骑兵在帝国军具有压倒性数量优势的重骑兵未赶至之前,已先一步下令收兵。   而我也没有立即复仇的打算,此时追击毫无裨益,反让会深入的重骑兵被敌军一步步吃掉。   粗略一估计,我军损失了将近七万士兵,大约是敌军损失的三倍!尽管不甘心,但是我不得 不承认,在帕加米斯会战初段,我军是以首败告终的——勇敢地坦承失败,并及时纠正错误 ,而不是固执地沿著错误的方向进一步扩大败局,也是身为统帅必须具备的素质。   但是,正当我准备下令全军後撤一段距离,进行重新整编时,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我总是隐隐觉得敌方军在战场上的表现有点不对劲,至於什么地方不对劲,我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大概只是因为首次面对魔人部队吧……   这样想著的时候,德林克以不稳定的声音说道:“色狼先生,我们……能获胜吗?”   真实认知到卡洛斯厉害之处的吸血鬼少女,也不由产生疑惧,失去对胜利的信心。   我将手指划过嘴角,做出那个让後世称之为“忒修密的微笑”,淡然地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胜利的!虽然我军的损失是敌军的三倍,但敌军受到的打击却远比我军严重,卡洛斯的兵力损失一分就是一分,他根本无法补充兵员,这是他的致命伤!而且这必然是一场费时旷日的持久战,根本不存在速战速决之道!   “战争再拖下去,卡洛斯军的补给也成问题,这样一来,敌军将不战自败!卡洛斯唯一不败的选择就是撤兵!但是,莫说艾提芮亚不会允许他这样做,就算他不顾上面的命令而毅然撤兵,他和他的军队能否跨过漫长的帝国国境顺利回到海内斯也是个疑问,可以说,这场战争的胜负在开战前已经决定了的!”   “嗯,我们没有理由会失败的。”德林克点了点头认同了我的观点,却忽然发现了什麽似地讶然说道,“啊,起雾了……”   这时!帕加米斯平原正被一片逐渐变浓的雾气所笼罩著。   “雾?!”我忽然惊叫道,“快!传朕谕,两翼部队立即迅速回撤与我军本阵会合!”   “亚历,怎麽呢?你怎麽突然变得如此慌张?”   德林克惊讶地问道。   “卡洛斯……这才是卡洛斯所期待的真正时机!”我冷然说道,“我完全明白了!却直到此刻 才完全明白,迟了……”   这片突然而起的浓雾正是卡洛斯所等待的契机!这才是卡洛斯一直在寻找的致胜机会!   这时,而由於先前“皇虎”对我军两翼的冲击,使两翼与本阵已隔开了一段遥远的距离,连去救援的孟斐斯,与艾齐纳哈所率的帝国重骑兵,也已远离本阵,我军已无形中被分隔成三段!   而在这片沾衣欲湿的浓雾笼罩下,视野不及五丈,让置身其中的人们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帕加米斯平原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迷阵———两翼、重骑兵均成为见不到回家之路的孤儿,这一切,正是卡洛斯刻意制造的形势与局面!   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我没有告诉德林克的、卡洛斯除了撤兵之外,唯一的一条取胜之道,那就是在战场上击杀我!我一旦猝死於战场,我军将因失去核心而彻底遗散,卡洛斯将化不可能为可能,在这场敌我双方实力悬殊的战争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接下来,我将面对卡洛斯无所不用其极的可怕狙击,而我也必须竭尽全力为自己的生存和帝国的命运而战!   我们将在这片雾之大海中玩一场猎人与猎物的追逐游戏,胜利的将是狩猎者,失败的将成为 被猎取的猎物!而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这完全要交由不可测的命运来定夺了。   “看来我们均落进了卡洛斯的算计中了!”吸血鬼少女也终於明白了过来,“他要借这场浓雾来狙杀你!”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盘算著:原来我先前所感觉到的那份不对劲,是因为卡洛斯军队行军时,竟几乎毫无声息——卡洛斯的重骑兵在交战时,不可能不制造出巨大的震动的!   身披重甲的士兵与战马,不可能步履轻如鬼魅,甚至连马蹄声都听不到的!但我却因为被战局所迷惑,而忽略了如此重要的细节!   一旦卡洛斯确定了我所在方向,他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军本阵面前,并利用“皇虎”重骑的锋锐之刃,一下子撕破我军本阵的防卫,不顾一切地扑杀我!   以战术上的胜利来扭转战略层面的劣势,继而取得胜利,任何用兵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卡洛斯正在努力创造这样的奇迹!   如果他成功了,卡洛斯将因帕加米斯一役,而成为大陆上最伟大的神话,而我则成为辅就这一传说的倒楣鬼!   “但是!”德林克忽然很严肃的说道,“我会不惜一切地保护你!绝对不给卡洛斯任何可乘之机的!”   “放心吧!我亚历没这麽容易就挂掉的!”   我拍了拍吸血鬼少女的香肩,微笑著将目光投向浑浊的迷雾,“卡洛斯,这一回,我将用全副心力与你周旋,以不负你的威名与对我的期待!在这最後的命运对决中,让我与你一起尽情享受这场血与火、生与死的盛宴吧!”   “亚历,难得在这种困境中,你还有这份自信!但是,这次绝对不能轻敌呀,根据先前交战 中我感觉到的气息,如果我猜测得不错,卡洛斯身边除了可怕的魔化‘皇虎’外,还有一支 神秘的鬼族部队!这些鬼族战士不仅精於阻杀之道,而且善於自复杂的地形和环境中,精确 地捕捉到对手的方位,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德林克认真地提醒道。   “那就让敌军确认我军的方位吧!毕竟没有目标的话,这场仗就无法打下去。”我坚决地说道。   “亚历,你的意思是……”   吸血鬼少女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我。   “伯爵,你吃过千层糕吗?薇薇安做的千层糕很好吃的,还真是让人怀念呀,不知什麽时候再能吃到?”我像想起了什麽似地,突然说道。   “吃过,不错的甜品,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没营养的话题?”德林克初时一脸不豫 的神色,後来却突然两眼放光地惊呼道,“啊,千层糕!是这样吗?!亚历!”   我微笑著颔首不语。   吸血少女却雀跃地抱著我欢呼道:“亚历!我发觉自己开始有此佩服你了。”   “卡洛斯刚开始必定会采取游击战术,这是在广阔而辨不清方向的空间里,弱势兵力对付优势兵力的唯一方法!他必定认为我只能看穿他的游击战术,而我也会让他作出这样的判断!卡洛斯,我等你!”   我一边解释著,一边向本阵下达命令:“传令下去!一旦发现敌军的游击部队,立即给予最 猛烈的打击——以小股骑兵钳制敌军的喉咙,然後四面包抄,歼灭骚乱的敌人!”   卡洛斯,我最尊敬的敌人,我会让这场你喜欢的浓雾成为你的噩梦的!   一如亚历山大大东所预料的,卡洛斯派出了所有的轻骑兵进行撒网式搜索,因此不可避免地与帝国军进行了遭遇战,以帝国军本阵的方位为中心,各个方向上都展开了看似激烈而无益,实际上并不十分凶猛的战斗,双方实质上折损的兵力并不严重。   但是这些游骑的目的,并非真的为了贯彻彻底的游击战,也不是企图通过扰乱帝国军本阵来取得胜果,因此,两军并没有陷入冗长的拉锯战中。   相反地,卡洛斯的游骑一经确定了目标後,便精确地执行主帅的战略意图,在帝国军的包围网还没完成之前就开始全力脱离战场。   其间,也意外地出现了试探式的进攻演变成惨烈战斗的例子,迭戈将军所率的二万直属轻骑兵,与前来迎击的帝国军,陷入了不能自拔的苦战之中。   迭戈是卡洛斯麾下一员以火爆与勇猛著称的战士,在南湛布琦时代已建立起赫赫的战功,与已故“皇虎”军团副帅波格·皮里斯南将军一样,他也是当年卡洛斯的实战指导老师之一,并有一段时间曾作为卡洛斯初出道时的上司。   在卡洛斯迅速擢升後,一直跟从卡洛斯南征北战,有著“旺盛的精力与锐气,丝毫不减年轻人的老将”与“火爆与鲁莽的性子,不因年龄而改观的烈性老马”,这样褒贬不一的评价。   卡洛斯对他的评语却是:勇猛无俦,溃敌於一鼓作气间,是有进无退的猛将。   但这同时也意味著,迭戈本人欠缺灵活变通的手段,与注视全局的目光,只一味直视前方, 不留馀力地抢攻而不顾身後的安全,作战时过於凶猛的结果,就是不懂得给自己留下退路, 如果敌军顶住了他第一轮猛攻,而抓住反攻的机会,他将陷入没有退路的败亡之地。   本来这类气质的猛将一般都会很快地战死在战场上的,但迭戈却以这种作战方式强悍地生存至今,并鲜有败绩,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或异数。或者说,天下能够顶得住迭戈倾力一击的将领少之又少了。   而这样一位“拼命三郎”式的悍将,却终於在塞纳河上遭遇到生平第一场最惨烈的大败—— 阿泽利奥以同样勇猛却兼具柔韧性的用兵,让他从完胜的希望中落进了惨败的深渊,蒙受了 身为名将的最大屈辱。   不过,卡洛斯对迭戈的失败并没有过多的责难,毕竟“帝国之虎”对这位自己曾经的老师与上司、军中的元老级宿将很是尊重与礼遇,这样反而让老将更感羞惭。   为了洗涮身上的污名与走出失败的阴影,这次迭戈以全部的热情投入到与帝国军的战斗中,而问题也恰恰在於他太过於投入了。   迭戈将军甫一与帝国军接触就发现,敌军并未如预料般强大,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小股骑兵,而且这股敌兵的布阵显得有点杂乱,似乎并未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上自己的宿敌。   鉴於此,迭戈不由心中一动:这种程度的敌人,可以击灭之!迅即放弃原本遇敌即退的打算,下令全力进攻。   “将军,元帅的命令……”   左右副将刚想劝说,却被迭戈一口截断:“身为将领,自当根据战场上的变化而作出自己的判断,不能一味拘泥於命令!   “而且!这显然是一支落单的帝国军斥候骑兵,并非帝国军本阵的主力部队,对我们确定帝 国军本阵的位置并没有什麽帮助,这样回去的话,只会带给元帅错误的信息,并成为军中的 笑柄——这样我绝不甘心!而我们乘机消灭掉的话,正好可以断去帝国的耳目!况且,如果放 弃唾手可得的胜利,恐怕连战争之神也会讥笑我们的懦弱与无能吧?”   可以说,此时的迭戈已被不期而遇的帝国军挑起了新仇旧很,被复仇的怒火支配著的老将,再次忘掉了卡洛斯的命令,下令全力抢攻。   当初因为违抗卡洛斯的命令而遭致失败,现在只有通过违抗卡洛斯的命令获取胜利,来弥补过失。   这是一种奇怪的想法,却是在迭戈的理解范畴中所认定的,正确与理所当然的东西。   或许这是迭戈为了获取心理平衡而采取的方式,又或是觉悟到作为卡洛斯长辈的那一份矜持与骄傲吧?   而仓促应战的帝国骑兵队,所表现出来的慌乱状态,则进一步强化了迭戈对自己判断,更是不顾一切地对帝国军发起猛烈的狠攻!   禁受不住迭戈部队压力的帝国骑兵开始毫无章法地撤退,而迭戈则紧紧咬住这支逃兵不放,一味想要全歼这支败亡的部队。   而帝国军虽然尽力甩掉这匹凶狠的饿狼,却发现一切竟是徒劳的,一千人的部队不到片刻间折损了三成!而锲而不舍的敌人则在身後制造著更多的死亡!   “哈哈,小兔崽子们!逃不掉了吧?尽情享受临死前挣扎的痛苦吧!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本将军曾在你们帝国军身上所受过的屈辱!”   迭戈将军狞笑注视著这批如濒死挣扎的羔羊般无助的帝国士兵,被血浆弄污的盔甲使他整个形象看起来甚是狰狞,而当杀红了眼的迭戈看到沾染在身上与手中长剑的帝国士兵鲜血时,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快意。   不过,迭戈将军的快乐并未能延续下去,他猛地发现,面前的帝国骑兵再也不逃了,而是冷静地结阵以待,一个个脸上俱是悲愤与仇恨的神色。而数不清的帝国士兵则从两翼与背後漫涌而至,一下子将迭戈的部队包围起来!   面对帝国军复仇的怒刀,迭戈的骑兵方阵瞬间被打乱、崩溃……   他数度想集结起部队突破帝国军的重围,却始终未能成功,吸血鬼族部队以更强横的姿态, 撕碎著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强悍之师,随著时间的推移,二万铁骑已所剩无几,只见将士的躯 体被切开、散落,战马在草原上嘶呜、倒毙,战士的热血在浓雾中迸射、飞溅!   激战中,已成血人的迭戈用他不知被血、被雾、还是被泪水所模糊的老眼,扫视著身边剩下的、人数寥落的士兵,不由悲由心生,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漫上心头。   这时,迭戈身边的残部突然被冲散,一名帝国骑兵从他身侧出现,并狠狠地在他胸腹处扎进了一枪!这位击中他要害的士兵,正是他先前追击的帝国骑兵中的一员。   迭戈伸出左手紧紧抓住透胸而过的长枪,猛地用力把那名帝国士兵拉到近前,然後右手提剑一把砍在那士兵的颈部大动脉上!   “美女红粉终作家,将军难免阵上亡……大丈夫自当马甲裹身、战死沙场——我迭戈何憾复 何惧?!”   迭戈看了一眼胸口面积不断扩大的腥红血迹,又看了一眼血流从那名士兵的颈部如注迸射的 可怕情景,与那张濒死中扭曲变形的可怖脸容,一边将枪身扭断成两截,一边咯血大笑著。   笑声突然断了,无数长枪瞬间将迭戈洞穿成了刺螺!   “元……帅,迭戈错了,但迭戈……也以最後……最後的死……亡,为自己……赎罪,并非没有价值……总算……以此……确定了元帅……所需要的……情报!我以我的……我的生命,为元帅……指明了……胜利的……方……向……”这是迭戈死前尽力说出的最後一段话。   德林克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硝烟过後的战场,她全身里在黑色披风中,在雾气氤氲中若隐若现,充满著鬼气,也显得特别诡异。   身後则是数百名同样鬼气森森的吸血鬼族人。   “把那些体温尚存的敌军尸体搬弄过来,本姑娘与我的族人要用餐了!”德林克用低沉的声音向那些帝国士兵吩咐道,同时将他们惊惧的神色尽收眼底。   帝国土兵俱是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却不敢稍有怠慢,如实地执行著吸血鬼少女的命令。   德林克则盯著迭戈那具伤痕累累却兀坐在马背上的尸体,并用某种有趣的目光细细探究起来,口中却在喃喃自语:“死不瞑目麽?还是有未了的心愿?是渴望亲眼目睹你的主君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中取得最终的胜利吗?我也要尽量吸取鲜血的热能,好好补充元气与精力——为了与你相反的目的而努力!”   说完,吸血鬼少女轻抚著马鬃,在那匹战马的耳旁轻轻说道:“回去吧,驮著你的主人回到他所渴望的地方。”   然後用匕首在马的屁股上轻刺了下,马匹吃痛发狠地扬蹄奔跑起来,消失在厚重的雾色中,最後,连马蹄声也逐渐远去。   这时,吸血鬼少女抓过一具尸体,然後伸出森寒的惨白色了牙,俯身刺向尸体颈部的大动脉。   当少女抬起头来擦拭著嘴边的血浆时,脸上露出了诡异之极的微笑,但那双清秀的黑瞳中,却闪过一种决然的坚持…… 第八章 血火中那一抹柔情的风情     第八章 血火中那一抹柔情的风情   “根据我军与敌军的多次接触所得到的信息,已初步锁定了帝国军本阵的位置!”   桑切斯一边用笔在一张地形图上勾画著,一边向卡洛斯说道,最後,他将地图上满布的红点连结成一个圈。   这时,一名士兵惊慌地闯进来报告:“元帅,迭戈将军……迭戈将军战死了!他的遗体被战马驮了回来。”   一直沉默著的卡洛斯全身猛地震动了一下,颤著声说道:“把……迭戈将军的灵柩……抬进来,本帅要见将军最後一面……”   “原本以为这个有著不朽生命力男人是不可能会战死的……”   桑切斯叹息道。   “本来他可以不死的,是我的错误才导致迭戈将军阵亡的,如果我坚持不让迭戈出去探敌的 话……我知道他曾败给阿泽利奥的心情,却想不到他的自尊心竟会强烈至斯。”卡洛斯抚摸 著灵柩沉痛地说道。   “请元帅不要自责!迭戈将军的死并不是元帅的错!这是因为他违抗了元帅的命令!”   桑切斯努力劝解著他的主君。   “况且,元帅麾下已无可用之将,不得不将迭戈将军派出去。再者,是迭戈将军自己坚持要率部执行元帅的游击战计画,以他那种火烈的性子,发起横来谁也阻止不了,而以他与元帅笃深的私谊,连元帅也不好逆他的意。”   “不管如何辩解,迭戈的死,本帅难辞其咎!”   卡洛斯亲手为迭戈阖上了双眼,然後对著他的遗骸敬了个军礼,才转过身来以沉肃的声音说道:“迭戈会遭遇到帝国军如此猛烈的攻击,说明他已相当接近帝国军的据点了,他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证实了帝国军本阵和亚历山大的确切位置,为我军奠定了胜利的基石!   “迭戈将军,请安息吧!本帅不会让您白白牺牲的,我将用这场战争的胜利,来告慰您的英灵!”   说完,卡洛斯大笔一挥,重重地在地形图红色圆圈中的某处!做了标志,然後对桑切斯说道:“通告全军:进行最後的作战整备,并在午後全部集结起来,我军将向敌军本阵发动总攻击!”   晌午过後,雾气稍薄!但能见度依然相当低,太阳仍被遮盖在厚重的阴云中,沉郁的空气中 弥散著一种让人彷佛远不过气来的沉重压力,四处充塞著大战一触即发的紧迫感。   帕加米斯平原铺就了辉煌却血腥的死亡舞台,迎来了她生命中两个男人的战争。   不管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帕加米斯会战都将因为两大绝世名将的对垒,而被永远载入历史的扉页,记下最辉煌也最悲伤的一笔。   卡洛斯集结起近三十万兵马,以十万魔化“皇虎”重骑作锋矢,十万轻骑兵为两翼,二万长弓兵居中,四万轻步兵和三万重步兵殿後护卫魔法师团,以一万鬼族战士作探路先锋,以有如鬼魅般的行军方式,急促却悄然无声地向帝国军的方位迫近!   “元帅,鬼族战士已经找到了帝国军的集结地!”   桑切斯急急回报,这名鬼族的叛徒也因即将来临的浩大战争而激动得脸色涨红,反映在那张发黑炭般的脸上,却是更加黝黑了。   卡洛斯点了点头,冷静地下达命令:“传我号令,全军发动总攻击!不要理会逃离的敌人,我们的目标旨在帝王亚历山大!只要杀死亚历山大,我军就胜利了!”   在两军的交战中,卡洛斯命令弓箭手首先从两翼抽水,轻骑兵进行机动性游击,吸引并打压帝国军的两翼,步兵师配合“皇虎”重骑兵,从正面突破帝国军的本阵。   在卡洛斯军这种富於层次感、作战风格乾净俐落而又目标明确的猛烈进攻下,帝国军的布阵很快就被打乱了,从中央被切割开两半,被突破的帝国军立即向两翼的方向逃离,似乎已无心恋战,接受了己方失败的命运!   “突破了,突破了吗?”桑切斯用不太确定的声音说道,“敌军的方阵并未如预料般坚固和严密,原来亚历山大的实力也不过如此,还是我们太过高估了他的能力?”   密切注视著战局变化的卡洛斯也不禁说道:“真是轻松呀,如果能够轻松取胜的话也不是坏事,只是敌军的防线未免太薄了……”   像是为了应验卡洛斯的担心似地,这时斥候兵急奔过来报告:“元帅!在前面发现了帝国的大批兵马!”   “先前只是试探麽?原来帝国军的本阵掩藏在後面……只是总让人不放心呀!”桑切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卡洛斯却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地下令:“不管怎麽样,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命令全军集结!再次进行中央突破!”   紧接著,卡洛斯军与帝国军的激烈交战再次展开!   在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後,帝国军又一次全线崩溃!   然而卡洛斯军刚想松一口气时,面前又出现了帝国军的第三道防线,然後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传元帅号令,不管前面有几道帝国军的防线,全部给我撕碎它们!”桑切斯策骑战马在前 线士兵与指挥中心之间,不断来回奔跑传达著卡洛斯的命令,真正的疲於奔命。   在突破了第九道帝国军防线後,卡洛斯军的士兵,已被战斗的疲惫感消耗掉大部分的土气与精力,面对像是永远突破不完的帝国军防线,了无止境的战斗,杀不尽的敌人,身边同伴不断增加的死亡,周而复始的进攻再进攻、突破再突破……   这些士兵逐渐丧失了斗志与热情,精神与体力均处於过度透支的临界点上,强烈的沮丧感像 长满荆棘的藤蔓爬满心头,而且体力的消耗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折磨来得沉重。   在他们心中均不由抱著这样的疑惧:究竟帝国军有多少道防线、前面还有多少敌人?下一个倒下的将会是我吗?我们还能看到希望与明天麽……   “太可怕了!天啊,帝国军怎麽可能布下数不尽的防线?这需要多少兵力去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呀?难道亚历山大真的会妖术不成?不然怎么能够像变魔术似的平白生出无穷的兵力?”   桑切斯用恐惧的声音表达著自己的疑惑与担忧。   “这真叫人无法想像……敌军的防线堪称死线!在冲击中,我军已有十万将士付出了宝贵的生命了!如此下去,我们还没找到亚历山大,我军已彻底被精神和肉体的疲劳与挫败感所拖垮掉,走上败亡的不归路。”   卡洛斯点了点头,声音中也失去了以往的从容和冷静。   “不论亚历山大是否拥有无尽的兵力可供支配,要布下如此纵深度与层次性的防线,也是不可能办到的,根本没有任何指挥系统能够协调与控制如此宏伟的巨构!但亚历著实办到了,他是怎麽办到的呢……   “让我冷静地想想,我们不能被敌军的表象所迷惑,这中间肯定有些被我们忽略了的重要东西,让亚历借助了某种情势,完成了这种超越人类极限与想像时空的用兵方略!”   说完,卡洛斯将“大地之剑”横置在马鞍上,取过一壶酒猛灌了几口,然後用手措过嘴角的 酒渍,低头怔怔凝视著剑身上当初与亚历交手时烙下的裂纹,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卡洛斯抬起头来,脸上不知被烈酒还是被兴奋所熏红,用略带激动的声音对他的副官说道:“桑切斯,本师明白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是曾经一再被我们击败,却又不断聚集起来的敌军!   “他实际上只布下了三道防线,这是他手上兵力能够运用的极限,每次当我们突破一道防线後,亚历山大立即就将溃败的士兵,从两翼迅速调集到後面,重新集结起一道新的防线!   “让数十万大军处於完美的连动状态中,进行这种步伐协调一致、配合密切无间的集团式大范围运动,完成这场不论是互动性、还是层次感均无可挑剔的伟大战略布局——这需要何其高操的驾驭力与指挥水平呀!   “而且,本来这种大雾天气是我们精密计算天象後,特定选择用於消灭帝国军、击杀亚历山大的利器,却反过来被他利用以设下对付我们的圈套、完成这种在正常情况下不可实现的用兵,亚历山大,不愧是让我期待的伟大用兵家!”   “如果无法精确捕捉到亚历山大的位置,我们就算弄清了帝国军的策略也是一筹莫展,不得不被敌军牵著鼻子走,元帅可有破敌之策?”   桑切斯焦急地问道。   “并非事不可为,”卡洛斯微一颔首,进一步分析道,“正因为雾天所制造的迷局,才让帝国军的移动完全瞒过了我军的耳目,但完成这种如臂运指般自由与准确的大范围转移的军事行动,他的指挥部绝对不可能远离战场,而且留守指军部的兵力也绝对不会超过三万。   “也就是说,亚历山大的指军本部,正隐藏在距离帝国军防线的左翼或右翼不远的地方!” “那只要命令全军逆转攻击亚历山大的指挥部,我军就能敲定胜局了!”   希望的光泽从桑切斯的双目中一闪而过,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但是,如何确定他在敌军的左方还是右方呢?进攻路线一旦选择错误,将导致难以挽回的败局……”   “那就只能赌上一局了!看看战争之神是偏爱亚历山大还是我?有时幸运也是胜利必不可少的因素呀……”   卡洛斯的紫目中闪过一丝电光石火般的锐烈光芒,决然的语音中张扬著无匹的霸气。   “那麽,元帅将选择进攻左方,还是右方呢?”   桑切斯寻思道:“帕加米斯是一列从西北向东南延伸出去的广阔平原,因此在敌军这种平行 线式层层叠加的防线中,其左翼是面向帝都的方向,右翼则远离帝国的统治中。”   “如果我是亚历山大的话,必然会将指挥部安插在靠近大後方、帝都与帝国军的防线之间的连系点上,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就算作战失败,亚历山大也可能逃回帝都,重整鼓旗。”   “这的确是一种心思慎密的打算,任何名将也会采取你所说的方案的,唯独对於亚历山大,我并不作如是想。”   卡洛斯摇了摇头,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见解。   “亚历山大既是君王,有著大地上无人能及的大气魄与韬略;但同时他也是名将,一个冲杀 在战斗的最前方、与将士们一起决荡拼杀的、值得信任的好将领,他不会放任部下去流血牺牲,而让自己躲在安全的後方,然後信手拾取胜利的果实的。   “而且,他的自信也让他不允许作出战败的预测。所以,他绝对不会逃避,而将直接面对这场战争的结果!”   卡洛斯忽然不说话了,他伸出手掌凝固在空气,沉默著注视手心上的雾水。   桑切斯也像突然发现了什麽,脸色倏变,用变了调的惊恐声音说道:“血……血雾!竟连白雾也被战士的鲜血所染红,可见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了!”   “战士的热血冷却成草原上的雾气,这些战死的士兵尸骸最终也将化为一杯黄土,滋生著萋 萋芳草,这里面,或许也会有你,有我……”卡洛斯的声音变得如无质般空洞。   “这里真是理骨的好地方呀……”桑切斯说道。   卡洛斯却沉吟不语,良久,才以肃然的声音说道:“通令全军再次集结,以逆时针方向转移,全力向帝国军右翼的下方突进!让我们用‘皇虎’的重锤,直接敲进亚历山大的脑袋!”   “敌军也差不多到达极限了,我军胜利可期!”   德林克低沉的嗓音响起,这位吸血鬼少女从作战开始一直绷紧了神经,直至这会儿才让我感到她略微放松了心神。   “敌人战斗的韧性还真令人钦佩呀!”我接口道,忽然有种恶心的感觉!“好浓重的血腥味。”   吸血鬼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血雾中的水气,蹙了蹙秀眉说道:“血雾呀,草原在哭泣了。”   这时,一名吸血鬼族人出现在德林克身边,和她耳语了一会,迅速退了下去。   而德林克则回过头来兴奋地对我说道:“在我族人的努力下,已顺利联系上孟斐斯、艾齐纳哈与霍西曼等人,他们的部队正在迅速向我军本阵的方向集结!”   我微笑道:“我们差不多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传朕谕……”   “禀报陛下,敌人……敌人的大军正向本部急速接近中!”   我命令还没下达,斥候兵急促的声音却敲碎了我胜利的美梦。   “本部来得及回避吗?”   我立即向部下询问。   “陛下,来不及了。”   得到部下否定的答案後,我不由苦笑著对德林克说道:“就差一点了,距离胜利就只差那麽一点点。”   “让我们挡住卡洛斯军,陛下立即坐‘雷部’离开!只要陛下回到我军的大部队中,帝国仍可一战!”   脸色苍白的德林克用坚决的声音说道。   我却摇头说道:“没用的!只要指挥本部被卡洛斯军所摧毁,不论我生还与否,均会传出我 死亡的信息,在兵慌马乱之中,我军将无法辨清真伪,恐怕只会接受我死亡的消息。   “届时,我军必然乱势萌生,让卡洛斯乘机击破!况且,临阵逃生,弃卒自保,也不是我亚历的风格!让我们一起死守本阵吧,只要能够抵挡住一段时间,等到援军赶至,我们将逆转战局!”   不容德林克表达否定的意见,我已迅速命合本阵中的所有重步兵,利用长枪与盾牌架设起防阵,迎接卡洛斯军铁骑的锋锐。   “真是一个冒失与爱逞强的男人呀,所以帝国的士兵才会对你忠贞不渝,而且,这才是值得我献上生命去守护的男人!”   德林克一边叹息道,一边将全部五百名吸血鬼族人聚集在我身边,紧紧地将我护卫在中央。   在敌军的一波箭雨过後,卡洛斯军的魔化“皇虎”重骑兵,开始向我们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帝国军指挥本部驻留的人数,不到三万的近卫师团,根本抵挡不住敌军的锋芒,甫一接近, 重步兵的防线几乎立即崩溃,接著,为数不多的重骑兵也遭到敌军的狙杀,而二万轻骑兵为 了保护我,不得不放弃机动性的优势,强行与“皇虎”重骑兵进行正面硬拼……   随著时间的流逝,我方士兵的数量正以加速度锐减,而幸存的士兵则高呼著“守护陛下!”、“陛下万岁!”的口号,悍不畏死地冲向远比他们强大的敌人!   这些帝国男儿似乎被某种激越的情绪与意念支持著!顽强地抗击著不断漫涌上来的、黑压压的敌人,直至拼尽最後一口气、流尽最後一滴血……   战斗——死亡,士兵以这种方式来回报他们的君王,三万帝国将土中竟没有出现一个逃兵!   一名帝国的重步兵竟发挥出超越他极限的实力,用刀斩断“皇虎”重骑兵的马腿,然後刺破 了坠马士兵原本坚厚无比的重甲,却被另一名“皇虎”重骑兵用长枪破开了胸膛……   倒在血泊中的帝国士兵,奋力从怀中摸出一张相片,用扭曲的脸部微笑著,注视著相片中年轻的妻子与孩子。   他以微弱的声音说道:“孩子他妈,小瑞克,我无法回到你们身边了……回到我们的家,今後,我不能陪你一起浇花、散步和打理我们温暖的家。   “原本答应你……在这次场战争结束後,要给我咱们家的窗台……添一副新的窗帘,还要送 给你……那副……你喜欢的耳坠,以後……孩子也要拜托你了……还有……不要为我的死……而难过,我是为了保护我们……敬爱的主君……而牺牲的……   “陛下!我走了,为你而死……我很……高兴……活著的兄弟们……请一定要保护好……陛下!”   在战场上的帝国士兵中不断上演著类似的感人场面,而这些光荣的帝国将士,濒死前仍不断 呼喊著他们主君的名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唯一的信念就是保护我的安全。   “我看不下去了!我不能坐视我的士兵不断为我而牺牲!德林克,我要带领大家一块拼杀!就算死,我也要与大家一起!”   我泪流满脸地对德林克说道。   同样泪流满脸的德林克,默默地点了点头。   “将士们!随我上!我与你们一起杀出一条血路来!”   我挥动起神剑“我兰”,率领著二千帝国残军杀进敌丛中,随著“雷部”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呜,骄傲的神兽开始扬蹄狂奔,一马当先朝著强大的敌军奔袭过去,而德林克的吸血鬼部队则紧紧追随著我的身影……   带著炽热幽蓝火焰的神剑“我兰”,在我“魔剑斗气”的催动下,化为死神的利刃,每一剑过处,带起一道血色的弧线,一次次地将“皇虎”骑士高大的身躯抛飞、割裂、撕碎,不断吞噬著敌方士兵的生命与血肉!成为敌军将士的催命符。   但魔化的卡洛斯部队却不懂得恐惧为何物,仍然不断地向我身边冲击过来,一波又一波,彷佛永远都杀之不尽。   德林克和她的吸血鬼族部队也与我一样,均被敌军的鲜血染成了血人,形象极是恐怖与凄厉。   在我军拼死的气势下,卡洛斯二十万大军竟一时无法消灭只有二千人的帝国残兵,反而付出了数倍以上的伤亡。   但这种均势并不能维持,卡洛斯很快地把握到问题的关键——他让“皇虎”负责对付我方帝 国常规军,而一万鬼族战士则从缝隙中闪出突进,全力攻击我与吸血鬼族部队!   这一进攻方式的改变,立即演变为我方将士的噩梦!不到片刻工夫,帝国常规士兵几乎被“ 皇虎”重骑悉数歼灭,而我与身边的吸血鬼战土,也陷入了最艰辛的苦斗之中。   与同为黑暗种族的鬼之一族交锋,虽然吸血鬼战士以一敌十毫不逊色,但已不能像刚才那样从容歼敌了,号称具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族人,终於也面临著在他们悠长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危机!   虽然吸血鬼族人在单兵作战上的实力仍远高於对方,但形势绝对不容乐观,在鬼族之外,还有二十万虎视助耽的卡洛斯大军,对我们构成了严严实实的包围网,而且每消灭大约十个鬼族战士,就意味著有一名吸血鬼族人步向死亡。   一番激战下来,几乎所有的吸血鬼身上都挂了彩,而且出现超过百数的伤亡,再加上一部分已丧失战斗力的人员,剩下拥有再战能力的吸血鬼只有两百来人了,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杀掉了所有的鬼族战士,己方的人也将死伤殆尽……   而不断以元素核催发“魔剑斗气”的我,虽然每剑击处,必取敌性命,但是不断斩杀下来,体力和精神力也已极度透支,尽管丧生於我剑下的士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我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击杀二十万大军呀,何况我面对的是实力强横的鬼之一族,而且还有因魔化而力量倍增的“皇虎”重骑兵呢!   更严重的是,我发现体内的能量开始出现逆流的现象。   “可恶的魔族天劫!”   我一边咒骂著,一边不顾死活地不断催动元素核,发出唯美魔法并挥击出唯美剑技,虽然我知道因为天劫将至,而出现间断性的生命枯竭与能量倒流?直接导致自身的实力大减,而我也明知现在过度透支元素核的力量,只会让我面临著随时悴死的危机,但我已管不著这么多了。   但不管在主观上我多少渴望能够不断坚持下去,但已是力不从心,渐渐地,我挥剑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神志,发出的力量处於急速的锐减中,闪击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不用多久,我将要贼去楼空了……   好几次,我没能躲开敌人的攻击,在“女神之护”黄金盔甲无法保护到的手臂、大腿处被敌人的重剑切开了几道伤口,就算连“女神之护”这样的神器,也因连续遭受到鬼族战士的重击而开始变形了。   我抡起深蓝之火已变得暗淡而微弱的神剑“我兰”,猛地斩掉了三名向我扑杀过来的鬼族战士的脑袋,却避不开另一名鬼族士兵刺向我大腿的黑色重剑——正当我心呼“要糟!”的时候,那个人的胸口已被一只惨白的玉手从背後洞穿过来!   当那名鬼族战士的身躯萎缩倒地,我看到了吸血鬼少女那张疲累憔悴的俏脸。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德林克一边勉强笑著对我说话,一边用玉指切破另一名向我袭击的鬼族战士的喉咙。   “我真该把全部族人召集到这里的……”德林克叹息道。   这时,她说话已经有点吃力,过度的精力消耗使她看起来有点病愠之色,显得没精打采,不复以前生龙活虎的模样,而身上也留下了几道伤痕,加上一身血衣贴在香汗淋漓的纤弱胴体上,看起来极是狼狈。   “伯爵美人儿,你的样子看起来真是惨兮兮呀……”   我一边吃力地说道,一边挥剑刺进一名敌兵的胸膛,然後一脚将他踢飞,接著却是停下来竭力喘息著。   “是吗?你看起来也不比我好多少,咱是九十步笑百步……”   德林克抓过一名敌兵,伸出撩牙刺进那人的脖子大动脉,通过吸食精血来努力补充散失的精 力,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著我说道:“让你看到我进食的样子了,难看麽?”   我与她背贴著背站在一起,一边对付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敌人,一边抽空回过头来对她笑道:“不难看!虽然粗野,却有一种诡异的美。”   “这是因为你的品味有偏差……”答话间,又有两名鬼族战士被德林克的双手切断了头颅。   她也扭过头来,舔了舔嘴角末乾的血迹,注视著我的眼睛说道:“这样子的我,你还敢吻我麽?”   “有何不敢?”   末待吸血鬼少女反应过来,我凑上双唇深吻了下去。   唇分。德林克剧烈地喘息著——这次却不是因为疲劳……   “你找死呀!臭死狼!你还真敢做……”   此时的吸血鬼少女双颊排红,想对我怒吼,但急速消耗的精力却不容许她这样做,最後只能发出软弱无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   但是三名靠近的敌军士兵,立即成为她宣泄怒气的对象,玉指 间,原本活生生的三具肉体已成为了碎落的肉块。   “快要死了,我总不能让自己留下遗憾,至少也要让你那本《吸血鬼的第一次——我和亚历 山大不得不说的故事》变得名实相副起来……总算让我真正夺得伯爵小姐的初吻了!”   我想对她做个促狭的笑容,这时却因为大腿被刺进了一剑,而痛得脸形古怪地扭曲著。   “活该!,讨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   德林克骂道,秀瞳中却尽是心痛的神色,而那名暗算我的士兵在我还来不及挥剑之前,已被她撕成了碎片。   “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和你做一对同命鸳鸯也不错……”   但吸血鬼少女却未能回应我的玩笑,这时,她的胁下已被鬼族战士的黑色长剑刺中——连吸 血鬼钢铁般的体质也承受不起鬼族特制的黑色重剑!   我愤怒地向袭击者斩出了复仇之剑,强烈的怒火竟激发起我生命的潜能,让神剑“我兰”迸发出长长的深蓝火焰,瞬间将十数名鬼族战士燃烧成灰烬!   其馀的鬼族战士一时竟不敢靠近。   “德林克,你不能死!我不许!”我无比痛心地喊道。   我把德林克的娇躯抱进怀内,拔出她胁下的长剑,然後飞快点中她身上的几处穴道,止住了血流,暂时稳住了她的心脉和伤势。   吸血鬼少女从喉咙中咯出一口血来,却总算恢复了意识。   她用带血的右手摸了一下我的脸颊说道:“你吻了我,我会不会已怀上你的孩子呢?别人说亲吻会生小孩的,你可要负责任噢。”   我愕然了一下。   “我是无知的少女呀,人家什麽都不懂,呆子!骗你的呢!我有这麽白痴麽?你还真好骗……”   德林克脸上挂著浅浅的笑意。   这时我才知道吸血鬼少女是在和我开玩笑。   我摇了摇头,心痛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   德林克却猛地从我怀里跳了起来,拍了拍衣服说道:“放心吧,我还死不了,这种程度的剑伤要不了我的命!而且我可不愿意与你一起殉情……殉情耶,多难听!”   “你……”   我忽然有一股想杀人的冲动。   这时,敌军再度向我们围杀过来。我与德林克再次背靠著背联手抗敌。   “想不殉情都难了,正好遂了你的心愿,我真苦命……”吸血鬼少女悲叹著。   我却没有说话,望著如丛林般密集的敌人,我觉悟到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了…… 第九章 生如夏花     第九章 生如夏花   卡洛斯望著己方军队不断收窄的包围圈,脸上的神色闪烁不定,不知心里在想什麽。   胜利即将到手,主帅却好像没有一丝欢喜之色,反而显得心事重重,是什麽呢?   桑切斯无法猜测自己主君的心思,但看到卡洛斯这样凝坐在马背已经好长时间了,终於忍不住问道:“胜负立见分晓,难道元帅还不高兴呢?”   “鬼族人的攻击力真是可怕……”   卡洛斯却说出这样一句更让桑切斯摸不著头绪的话来。   他只得顺著主帅的话题接口道:“是的,鬼之一族俱是天生的战士。但相比之下,吸血鬼族要比鬼族强大得多,那种以一敌十的实力才真的叫做可怕!如果不是因为在数量上居於劣势,鬼之一族还真阻挡不住他们。”   “是呀,如果不是因为有鬼之一族与魔化的‘皇虎’,我不可能取得胜利,所以,胜利是属 於魔族,与卡洛斯无关。在真正的较量上,我已败给了亚历山大——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胜券在握的一代战神,此时的声音中却甚是惆怅。   桑切斯却对卡洛斯的看法不表赞同:“元帅何必如此执著於胜利的方式呢?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对元帅就是不公平的,亚历山大能够调动全部的国家机器对付元帅,而元帅只能以有限的力量在困境中逆势而为,来自魔族的助力,也只是让彼此的实力对比稍作修正,却未能改变整个对元帅不利的形势!   “但是以弱势兵力战胜强大的对手,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没有人能够抹杀元帅光辉的战绩与不朽的武勋!”   卡洛斯幽幽叹息了一声,回过身去负手而立注视著战场,以充满敬意的声音说道:“亚历山 大是当世最强的霸者,也是最贤明的王者,同时,他又是历史最伟大的征服者,他以无与伦比的大气魄、像刀锋般锋利的锐气与鹰击长空一样的霸气,率领帝国铁骑征服了广衰的大地,建立起空前强盛的大帝国,在圣伦大地上刮起了最锐烈的飓风!   “但他与古往今来所有的君王都不同,虽然对他的敌人极施残酷之道,却对占领地的居民慈爱有加,对各族一视同仁,给予帝国公民同等的对待,在位期间不仅实行开明的施政和‘百族同’政策!轻徭役减赋税,而且建立起完善的政体法制、社会保障体系、和弱势群体救助机制。   “因为他对他的国家和子民有如情人般温柔与爱惜,对他的军队与士兵像兄弟般亲近与体恤 ,所以人们都爱称他们的陛下为‘星之王者’,心甘情愿地仰望与追随‘风之帝冠’,矢志 拥立与守护‘星之王座’,这是一个让敌人也不得不打从心底尊敬与折服的男人。”   卡洛斯沉默了一会,才接著说道:“有时,这又是一个让人困惑难解的男人,就像现在处於必死绝境中,仍能够与那个黑衣的吸血鬼族女子轻松调笑,彷佛这不是即将吞噬他生命的战场,於是在满园春色中与她心爱的女子肆意调情。   “多么不可思议的男人呀!有著诗人般的才情,美神般完美的外表与纤细如女子般的爱心,挥剑杀戈在残酷的战场上,并始终挂著‘忒修密的微笑’,却让我军将士的生命接连不断地消逝而迄今屹立不倒……”   桑切斯点头道:“亚历山大击剑的英姿的确极具美感,彷如一具活著的完美艺术品,却与原本不调和的杀戮战场,奇特地融和在一起。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让他身边的士兵不惜牺牲一切去守护,纵然面对死亡也无惧无畏!而他在二十万大军的重围中,依然以坚忍不拔的意志为了生存而奋战不止,彷佛随时都能从千军万马中拼杀出一片生天似的。力战至今,顺手挥出一剑却依然有一种斩断长天的气势!多麽可怕的男人呀!”   “现在,却要让我亲手毁掉这样一件人世间最完美与珍贵的艺术品,斩断千古一帝的成长之路,我不能不感到心痛。”卡洛斯以无比惋惜的声音说道。   “但是已经到了画上休止符的时候了。”   桑切斯的声音同样变得有些伤感。   “我胜利了,却最终失败了——人类败给了魔族,让我见亚历山大最後一面吧——这样的男 人,在迈向孤独的黄泉路上之前,不该没有送行的人的。”   卡洛斯取过挂在马鞍上的酒袋,猛喝了几口,拍了拍爱骑“暗星魂”的脖子,然後策骑著战马,向即将落幕的战场驰去……   “是到了画上休止符的时候了!”   我向紧贴在我背後的德林克说道,与卡洛斯的惋惜和桑切斯的伤感不同的是,我声音中流露出的全是兴奋之色。   这时,草原上不远处一道炽白的光柱自地上直冲上云霄,破开了密云,刹那间,厚积的云层 像瓦片般碎裂,直接被完全驱散,紧接著出现了第二道光柱、第三道光柱……最凝成一个涵 盖天地的巨大魔法光阵!   随著光柱的面积不断扩大,瞬间笼罩住整个广阔的帕加米斯平原和战场,浓雾散尽,大地回复光明。   在如来自天庭的万丈阳光中,一种彷如从远离尘世的净土中吹来的梵音唱和,盖住了天地间所有杀戮的声音,柔和却浑厚地将卡洛斯军的士兵包融起来。   这彷佛是可以消除戾气与黑暗、让人心气平和安详的圣音,让卡洛斯魔化的部队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土兵一个个脸上俱是露出恍如大梦初醒般的茫然表情,而整个军团就像被人施了重力魔法或定身咒似的,凝固著一动不动。   在明亮的天空下面、视野变得清明而毫无遮的草原上,卡洛斯军包围圈的正北方出现了孟斐斯与艾齐纳哈率领的帝国军,在阳光的照耀下,如一团白色的光涛!   在杀声滔天中,帝国的重骑兵首先向敌军发动了进攻,他们像暴风雨似的狂烈地冲进卡洛斯 军的阵营中,而仍处於迷茫状态中的卡洛斯军却忘了反击,瞬间被打乱、切开、冲散……   当卡洛斯反应过来怒叱他的部下时,孟斐斯率领的重骑兵已迅速汇聚到我身边,将我、德林克、与残存的百馀名吸血鬼族战士,紧紧守护在中央。   而帝国的轻骑兵、重步兵、轻步兵和弓箭手,则从四面八方对卡洛斯军实施最凶猛的打击!   那些刚从魔化状态回复过来的卡洛斯士兵根本无心恋战、战意全失,加上被具有绝对兵力优势的帝国军尽全力於一击,在猝不及防之下瞬即被消灭了一半!   先去失机的卡洛斯军已无力反扑,被黑压压、密如雨的帝国大军包围了起来,纵是强如卡洛斯者,如今也不得不黯然接受败亡的命运……   这时,我和德林克等人已被孟斐斯派出的骑兵队护卫到安全的後方,而教廷军团的团长霍西曼将另一个人护送到我身边。   “教宗辛苦了!”我接过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那双柔嫩的玉手,感激地说道。   “幸不辱命,总算赶上最後一刻完成了‘圣光魔法阵’!”   艾莎芙倪雅淡雅如风地笑著,在她憔悴疲累的玉颜上,闪动著如珍珠般的细碎汗珠,却是欣 慰之色溢於言表,“幸亏赶上了,假如陛下有什麽不测,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刚想说什麽,却听到卡洛斯雄浑却萧索的声音从战场上传来,虽是英雄未路,却依旧有著裂石穿云的气势:“亚历山大,卡洛斯请求一见!”   “真是一条好汉子,亚历来见你!”   我叹息道,不顾诸将的反对,策骑著“雷部”迳直穿过帝国军的包围圈,只身进入卡洛斯军的阵中。   见我如约出现在面前,卡洛斯点了点头说道:“你……真的来了,在必胜的情况下,仍愿意孤身进入敌阵,在千军万马的刀兵丛中从容无惧、笑傲风流。”   “知己相邀,岂能不应约?”我笑道。   “亚历山大,你赢了,彻底击败了我,一如战前的约言,我承认我所走的路是错误的,而你所坚持的信念才是正确的,这是战争之神公正的判决。”   卡洛斯的声音中没有失败的悔恨,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虽然识破了你的战术, 却看不穿你更深远的战略,你那种藉助雾天实施的无限纵深的布防,已是用兵的极致了,想 不到你还有更厉害的後著!对了,你那种有悖战术理论的纵深布防可有名称?”   “我把它唤作‘千层糕’战术。”   “‘千层糕’战术,很贴切的名字!”   卡洛斯豪爽大笑道,虽处於败局,却丝毫不减其英气与豪情,“我差点就栽在你的‘千层糕’战术之上,而你却只是利用这种战术来拖延我军,吸引我的佳意力,为教廷军团赢得构筑‘圣光魔法阵’的时间。   “本来我就是看准了教廷军团与帝国军的不协调感,而从两军的间隙中寻找攻敌之机的,但我忽略了我看得出的问题,你也同样能够看得出来,而你却仍然坚持将教廷军编制到帝国军中——这其中的深意我却未能体会出来,这是我致败的原因。”   “教廷军虽然会成为我军致命的弱点,却也能够成为我军获胜的关键——教廷军的士兵不仅 是战士,而且还是懂得圣光系魔法的神职人员。”我以诚挚而谦逊的声音说道。   “你的失败并非由於你的能力不如我,而是因为你不知道,圣光系魔法可以克制魔族的魔气、唤回魔化部队的人类意识罢了,我恰好知道了你不知道的信息。   “但是,我胜得仍然十分凶险,可以说是千钧一发,你不仅轻易识破我的伎俩,而且反过 来创造了击杀我的机会,所以,我的成功,纯粹是因为我比你多了一点运气而已。”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你深知我的目标在你,消灭你是我军唯一扭转战略劣势的 选择,因此才故意将自己置於凶险的绝地,从而将我军吸引过来,使我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全 部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而忽视了整个大局,让你完成了‘圣光魔法阵’的战略部署。   “所以,在战略层次的架构能力与驾驭水平上,你已远远超越了我,从今之後,你才是圣伦大地上最卓越的军事家,只有你,亚历山大,才真正配称‘战神’!”   卡洛斯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取过鞍下的酒袋投给我,见我接过後才微笑道:“与你交谈真是畅快!谢谢你解开我心中的疑问,好了,现在请说出你的要求!”   我猛乾了一口後把酒袋递回给卡洛斯,肃然地说道:“卡洛斯,我只有一个请求,这场战争 已经结束了,你我再战下去已没有任何价值,只会徒添双方士兵无意义的死亡……”   卡洛斯却没有立即答覆我,於是提起酒袋一个劲地往喉咙里灌酒,直至将酒喝乾,才猛地掷到地上,连续大叫了几声“好酒”!然後用炽烈如刀的目光直视著我说道:“亚历 ,我可以答应投降,但你也必须答应善待他们,善待这些士兵!”   得到我坚定的点头後,卡洛斯勒住战马转过身去面对他的士兵大声宣告:“将士们!全部放 下你们手中的兵器!战争结束了!和平已经到来!”   然後回过身来向我露出一丝深邃的笑容,接著把目光投向悠远的天际,声音亦彷如来自大外,“亚历,真是可惜呀,未能与你成为朋友,是卡洛斯此生最大的遗憾啊!”   说完,洛斯突然抽出了“大地之剑”,猛地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卡洛斯!”我大叫著急驰过去,接住卡洛斯从马背上掉落的身躯。   “卡洛斯!你……这是何苦呢?”我无比沉痛地说道。   “一生……不侍二主,这是卡……卡洛斯的……坚持……”   卡洛斯用无神的目光望向我,以微弱的声音说道,带血的嘴角里有一丝解脱的笑意逶迤开去。   “亚历山大,假如可以的话……请给艾提黄亚一条……一条生路,她只是一个……只是一个 永远得不到……所渴求的东西……的可怜女子。我以最後的生命……献给你‘战神’的称号……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吾愿足矣!”   幽幽的声音彷佛依旧不绝如缕,一代名将却已磕然长逝,宛如一只飞临世间的孤鸿,在大地上留下惊世的一笔後,便已翩然远去,但那个孤傲卓立的身影将永远烙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心中,像一个不可磨灭的惊叹号。   天空忽然阴郁了下去,大地也在这一刻沉默了,似乎正在默默地为这位伟大的名将送行。   “下雨了……”   德林克仰望著天空幽幽说道,脸上的水珠不知是雨是泪。   我看著被萧索的秋风卷起的漫天草叶,却没有说话。   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是卡洛斯一生最贴切的写照。   这一天,天地在呜咽……   在王霸的道路上,有著必须跨越的障碍,但这仅仅是我迈向与魔神对决的第一步…… 第一章 星的光芒,风的脚步     第一章 星的光芒,风的脚步   秋暮的星空,只有稀落的星光寂寞地闪动着,大地静静躺在无边的黑暗里。   我站在辽阔的黑色天幕下,让冷冽的星光与草原的烈风,稀释我动荡而寂寞的心情。   “陛下在凭吊卡洛斯元帅吗?”   我循着那把悦耳而柔和的女声,望向身边美丽的身影。   “你来了……”我柔声说道:“你应该学会习惯叫我亚历的,我的教宗大人!”   “这种太过亲密的称呼,我一时还无法适应,但艾莎芙倪雅会尝试去改变的……”艾莎芙倪雅温柔地笑着说道:“我来了好一会了,原本看你这么出神地思考着什么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去打乱你的思绪,但我又很想去了解你此刻的感受,对你心中的秘密有着说不出的好奇--想你所想,忧你所忧,分享我命中将属男子的心情……或许这就是改变的开始吧……”   “我在想……”我也微笑着答道,笑容中更多的却是落寞之意:“我或许从未真正战胜过卡洛斯……当一再回想起帕加米斯会战的全部过程,与他在战争结束时那张释怀的笑脸,我更加坚定了内心的这种想法。作为一名忠、义、诚、信、勇兼具的名将,卡洛斯在忠诚与正义之间无法寻求自全之道,最终唯有选择了败北,以最华丽的死亡方式来告别人间……”   “当然,这是否是他当时真实的想法,已随着卡洛斯的死亡而成为永远的悬念了。只是,卡洛斯释然而去了,我却无法坦然地接受胜利……”   艾莎芙倪雅轻摇着螓首说道:“逝者已矣,你再去苦苦追寻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卡洛斯的悲剧源于他所选择的道路,与艾提芮亚的错误,就算你的猜测是正确的,卡洛斯选择与你对决的方式来迎接毁灭,说明不论在他心目中还是在现实战场上,只有你才具备让他败北的实力。”   “因为你让他真正享受到失败的滋味和败者的喜悦,所以卡洛斯才会别无遗憾地含笑而逝。作为他的朋友与唯一的对手,我认为从某种意义上,你应该为卡洛斯获得解脱而欣慰,并替他高兴的。”   “艾莎芙倪雅,你是对的……”我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总能把握到事物的本质……”   “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你也很清楚……”   卡洛斯是被你认可的对手--当生命中最尊敬的敌人已经成为过去式后,你心中不免会感到茫然与惆怅吧……   “你的不安与烦扰,源于失去了一个朋友与倾慕的对手后的寂寞感,也是由于跨越了一个巨大的障碍后,对未来的路产生了一时的迷惘……但这是帝皇成长所必须经历的阶段呀……”   艾莎芙倪雅嫣然一笑道,幽蓝深瞳被夜色与星光添上了几丝迷离的光晕,一袭月色长袍迎风飘扬。   她伸出玉手拢了拢被秋风吹散的秀发,那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流露出成熟女性的万种风情,让人怦然心动不已。   “夜寒露重,艾莎,你还是回帐内休息吧,没必要陪我在寒风中受罪呢!”我怜惜地说道。   在这星光黯淡的寒夜里,仿佛已褪去崇高与神圣外衣、放下众神教宗光环的艾莎芙倪雅,在我的感知里已还原为一个柔弱婉约、需要呵护的普通女子。   “亚历,唤我『艾莎』的,你是第一个,却很欢喜你这样叫我……”艾莎芙倪雅紧挨着我,将螓首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柔柔地说道:“我不觉得冷,在你身边,我觉得很暖和--原来男性的身体是有着火一般的体温的,能够让我获得足够的光和热。我想,我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我却没来由地一阵燥热,在男女问题上,这位众神教的美女教宗总是干脆而直接的,与我独处时亦无一般女子该有的羞涩或不安,仿佛这才是理所当然的相处方式,而有意无意避嫌的我,反倒显得有些矫情与造作了。   想到这里,我也放开心中的拘束,略带戏谑地说道:“看来我得早点给教宗阁下一个盛大的婚礼了,落定彼此的名分,免得因为一直吃不到滑在嘴边的甜美果实而馋死了!”   “为了尽快将我收作你的收藏品吗?”   艾莎芙倪雅冷不防扔出这样一句话,让我一时好生尴尬,只得装作咳嗽了一声,才略显紧张地答道:“那只是……那只是一个比喻……是亚历年少轻狂时的诳语……”   “我知道……”艾莎芙倪雅抬起头来看我,眼中却有了笑意,她道:“我教中曾经有人告诉我,他之所以向往教廷,是为了聆听美女的喘息声和众神的神谕,通过美女的声音来贴近神灵的心。”   “而启发他的,是他一位最好的朋友,那位朋友说过,世间万事万物皆围绕美的规律而运行,而男人和女人,阴性和阳性,孕生着大千变化,奏响了宇宙永恒的和谐之音。因此,只有从自身去探求,从异性中发现,才能揭示出美的本质,从人格中升华出神性,掌握宇宙的奥义。”   “这些话……你还记得……”我笑了笑,知道她正在说的是史洛和我,不由得想起了少年时代与凡代克、史洛、桑文一起胡闹厮混的岁月……   但当想到如今已是兄弟阋墙、反目成仇,不得不兵戎相见,却再也笑不起来,神色一阵黯然。   艾莎芙倪雅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她用双手轻轻捧起并贴近我的脸庞,轻轻说道:“亚历,史洛、凡代克、桑文他们一直是你的朋友,背叛你并非他们的本意,纯粹是被魔性所驱使的不自觉行为,回复本性的史洛与凡代克正在帝都的监狱里,为自己的行为而自责与悔恨不已。”   “而只要见到桑文,我自信也有能力化解他身上的魔气;我知道,你现在对如何处置他们三人,心中仍然委决不下,但我认为,他们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届时,只要你肯网开一面,你将减少三个可怕的敌人、得回三位有力的帮手和朋友。”   “或许,对帝皇而言,是容不得侮蔑与侵犯的……但世上有什么比失而复得的东西,更加弥足珍贵的呢?霸者需要决绝,王者需要仁道,亚历,有时对朋友是需要宽容的……”   艾莎芙倪雅的一番话,轻轻解开了我的心结,我舒了一口气笑道:“艾莎,我答应你,我会给他们一次机会的!但是否愿意接受这唯一的机会,就要看他们的心意了,如果……”   “如果他们仍然执迷不悟,”艾莎芙倪雅迅速接口道:“那就需要你身为霸者的决断了--对你的朋友如此,对贝沙图与艾提芮亚亦如是……亚历,你夜不成眠,其实更深的思虑,是在为如何面对你的生父与继母而踌躇吧?”   我心中一震,深深注视着艾莎芙倪雅的蓝瞳,说道:“艾莎,你似乎已看透了我下一步的行动了……你清晰洞悉了我的心思,真该庆幸你不是我的敌人呀!”   “其实从史洛入我教时起,我就一直在不自觉地揣摩着你的心性……”艾莎芙倪雅将右手凝在风中,星光恍若有生命似地在她手中跳动、流转……接着,她将变得晶莹剔透的玉掌贴在我脸颊上,我立即被一种温暖柔和的光芒包围起来……   “……从那时起,我就很想知道,能够说出那样一番至情至性、特立独行见解的,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所以,我很早就渴望与你见面了,我想,你我的关系就是从这份好奇开始的……而你也没有令我失望。”   “从与你相会那一刻时,在我心中已经确信了一件事,面前这位闪耀着星一样的光芒、行动果决如风的男子,正是艾莎芙倪雅苦苦寻觅的生命引导者!将引领我进入精神与信仰的真正殿堂……”   “……星光之所以柔和,是因为距离太遥远,人们才感受不到它超越太阳的光和热,其实那是辉煌之极的恒星穿透时空的力量;季风之所以变幻不定,是因为它会因应季节而变化,在浓烈与轻柔、温煦与酷冷之间适时调节着自己不羁的脚步……”   “亚历,你不需要给我一个隆重的婚礼呀,形式对你我而言并没有意义,所谓的婚姻,是心与心的承诺,不需要繁文缛节的,而且大陆上也无现成的例子可资借鉴--法拉蒂斯帝国皇帝与众神教宗的婚礼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所谓隆重的婚事,只是娱乐别人、折腾自己,按我的意思,只要你我联名向大陆发布一纸婚讯就可以了,只要你同意,我们明天就结为夫妻!”   我吃惊地说道:“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我的教宗大人!只是以如此简单与仓促的方式来决定众神教宗一生的幸福,恐怕会令举世哗然呀!”   “有何不可?”艾莎芙倪雅笑道,秀瞳中闪过一丝顽皮的神色:“以我的求婚开始,以你的许诺结束,省却所有的纠缠--由于简单,才更具轰动效应!”   “艾莎……”我抓住她的一对柔荑,低声说道:“我想吻你……可以吗?”   “这还要问吗?我的夫君大人!”艾莎芙倪雅撅起小嘴,笑咪咪地说道。   我于是抱起艾莎芙倪雅的娇躯,捕获那两叶艳红的唇片,热烈地吻了下去……   圣伦历一九0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在这个帕加米斯会战结束后的深夜里,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向她的男人--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的亚历山大大帝求婚成功,开创了女子向男子求婚的历史先河,而一颗划过深寒夜空的流星,正好见证了这位奇特女性的伟大壮举……   翌日中午,我在帅帐内召开了由孟斐斯、德林克、霍西曼、艾齐纳哈等领军大将和旗尹以上级别的将领参加的军事会议,当然,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也列席会议。   “今天朕召集诸位,目的是向大家宣布帝国的一次重大军事行动--”我用威仪的目光掠过诸人的脸,才缓缓说道:“朕决定用兵东南,一举统一圣伦南陆!”   诸将虽然对我的打算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亲耳从我口中听到这个发兵东南、统一南陆的决定,仍旧忍不住激动万分。   我朝孟斐斯点了点头,他立即心领神会,首先接口道:“目前圣伦南大陆已四有其三成为帝国的疆土,仅剩下东南一隅,该地区分属于东方的海内斯政权、西南的多提尔政权与东南的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三方,只要取下东南地区,我神圣帝国将一统南陆!”   “由于卡洛斯新败,让艾提芮亚倚为坚盾和毒牙的三十万新『皇虎』大军,或死或降,目前驻留在海内斯境内的艾提芮亚与沙杜夫联军,绝对不超过十万之数,而且不是缺乏经验的新兵就是老弱残兵,防卫实力因而再度减半,根本无力抗衡我帝国雄师的锋芒!”   “而贝卡联盟先有兵变之祸,造成联盟国力严重受挫,后有执掌军权的桑文轻率贸进、劳师远征,孤军深入多提尔国境,正被薇薇安皇妃坐镇、修·贝尔蒙统帅的帝国军包围于长野,可以说,兵力被抽空的联盟等同于不设防的国家,一切防御工事形同虚设,根本不足为虑。”   “再加上多提尔王国目前从政治上--民心归向于安皇妃,从军事上--受控于修将军的帝国军,已实质上为我帝国所有。因此,现在正是帝国解放东南、歼灭宿敌、统一南陆的绝佳时机!只要我们顺势挥兵南下,我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的大业可期!”   孟斐斯的一席话,让在座诸将一时皆是热血沸腾、兴奋不已,但是,这些有着丰富领军经验与宽阔战略视野的名将,与只懂一味附和的庸将不同,以霍西曼为代表,诸将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陛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首先向哪一方开刀?是已为囊中之物的多提尔,空虚的贝卡联盟,还是积弱的海内斯?”   “末将以为,应首先进驻贝卡联盟,不仅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占据联盟广阔的土地,而且可以截断多提尔与海内斯的联系,并使海内斯无法从联盟处获得任何支援,也让桑文失去后方,从而使逆贼艾提芮亚与桑文陷入孤立无援之地,这正符合兵法上先易后难、逐个击破之策!”   “末将认为可以先率军南下多提尔,与皇妃殿下的军队联合,击败桑文的部队后,再麾军东向,借着帝国大军摧腐枯拉朽之势收复海内斯。毕竟海内斯在贝沙图与艾提芮亚手下经营多年,防卫工事必坚,又加上进驻了沙杜夫的军队,我军虽不惧,却也不易轻取,夺取海内斯将是旷日费时之事。”   “但若先取联盟,必然会迫使桑文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退兵回击,所谓迫急了的疯狗会咬人,届时就算安皇妃与修大将军,也可能阻挡不住这支哀兵的锐气,如果让桑文成功回师,再加上艾、杜的联军伺机出击,截断我军的后方,将对我军造成极大的困扰。”   我听完诸将的发言,微微一笑道:“朕非常高兴诸位并未被先前的胜利乐昏了头,轻视海内斯的存在,而是保持着身为名将的清晰思路,既认可了海内斯的实力,也提出了恰当的战略之策。这是在我帝国将领身上所具备的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朕心中备感欣慰!帝国拥有像大家这样一批卓越的人才,朕何愁不能取得天下?”   说到这里,我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这次朕决定首先取下海内斯!”   “陛下……为什么?”诸将皆表意外地说道。   未待大家表达反对的意见,我已从容地说道:“诸卿稍安勿躁,容朕细细道来……不论我军首先攻击多提尔还是联盟,海内斯方面均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出兵阻挠,使我军陷入两面作战之境。”   “若先取联盟,朕还有一虑,联盟在三方中土地最是辽阔,人数也最多,虽然占领贝卡联盟是轻而易举之事,但若想保有联盟的疆土,却也并不容易。因为生长于自由与散漫风气中的联盟国民,必定会把我们视同侵略者对待,因而竭力反抗我们的统治,要知道,历来侵略者均是不受欢迎的。”   “而远征在外的桑文军正是联盟民众的希望,成为引导他们争斗的精神座标,海内斯方面更会兴风作浪,在联盟民众中制造矛盾,点燃民族复仇的火焰,并挑动联盟的元老会发动各城邦的起义。”   “到那时,我们将不得不把大量的精力和军队,放置到镇压联盟起义、压制民众的反抗上,这样一来,联盟反而会成为制约我们行动的包袱和束缚,削弱了我军的实力。”   “只要桑文的军队仍然存在一天,我们就不宜着急得到联盟--只有击垮了桑文的军队,才能击垮联盟的独立精神和自由意志,让失去希望的联盟民众乖乖服从帝国的统治,届时,我们再实行仁政与铁律并举,将顺利把帝国的治权施达联盟的每一寸土地!”   我缓了口气,用目光扫视了一下诸将因逐渐被我说服而露出钦佩神色的脸,才接着说道:“若先取多提尔,固然可以联合薇薇安与贝尔蒙的部队合击桑文、夺取王国,但再次以大军进驻多提尔,同样会造成王国民众的不安与疑惧,不利于统治。”   “目前在多提尔的帝国军,之所以能够与王国国民保持良好的关系,并获得他们的支持,一方面是由于薇薇安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桑文的入侵行为,引起了王国子民的同仇敌忾之心。”   “如果我们现在消灭了桑文军,使帝国军与王国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就会把原本就存在帝国军与王国民众之中、被桑文的侵略行为所掩盖的矛盾,一下子暴露出来。”   “若加上沙杜夫与艾提芮亚从中作梗,甚至还可能因而激化,影响了我军进兵海内斯与联盟的进程。而且,若我们用兵多提尔的话,艾、沙的军队同样会从我军后方骚扰,甚至截断我军的补给线。”   “若首先夺取海内斯,虽然面临的军事压力最大,但所要面对的民间抵抗却最小。因为海内斯是一个以商人为主的城邦,商人重利而轻义,国家观念素来淡泊,对海内斯的人们来说,受谁的统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影响他们的生计。”   “加上海内斯历史上曾经数度易主,并在很长时间内,与帝国保持着宗主国的关系,最后还放弃了独立的主权成为帝国的一部分,而自艾提芮亚宣布独立至今也不过数年而已,因此,民众对帝国的统治并不排斥,对艾的政权也缺乏认同感。”   “我们现在对海内斯用兵,实质上还是属于帝国内战的范畴,民众并不会把我们当作侵略者,反而会有所期待,毕竟朕也是出身海内斯的,他们对朕的欢迎远远多于抵触的情绪吧?”   “我们一旦拿下海内斯,将免除后顾之忧,不论联盟还是王国,将失去任何军事支援。然后我们再顺势举兵西进,消灭桑文、占领王国,继而引兵东南,入主失去精神支柱与向心力的联盟,完成我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统一南大陆的大业!”   说到这里,我提高了音量,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只要攻克海内斯,天下大局将定!”   言罢,诸将皆诚服跪叩道:“陛下英明!”   会后,我留下了孟斐斯,握紧他的双臂,用诚恳的目光直视着他的双眼说道:“大哥,愚弟有一不情之请……”   “陛下……臣惶恐!陛下但说无妨,孟斐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孟斐斯以惶惑的声音答道。   “我知道大哥一直渴望南征……”我有点为难地说道:“但我希望大哥这次能够放弃出征,负责镇守帝都!一方面,这次我只带二十万精兵南下,余下的部队需要由大哥率领返都,进行休整、重编,并妥善安抚这些归乡的将士和伤员;另一方面,目前帝都缺乏可以主持大局的将领。”   “而我只信任你--帝都的防卫少不得大哥,我军的补给线也需要大哥的操持与打点,只有大哥才有能力为我帝国南征军确保一个巩固而安全的后方!再者,有些事情,只能交由大哥去处理……”   孟斐斯却轻舒了一口气,以释然的声音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此事陛下何必为难?我不是第一次留守后方了,虽然站在前线与敌军厮杀是军人的渴求,但保卫后方同样具有莫大的挑战性,而且从梅因斯特时代开始,我已习惯于从事防务与善后工作了,最初只是迫不得已,后来却是甘之若饴!”   “而且,多年来,我不仅积累起这方面的宝贵经验,也从中获得了更多的趣味。不怕陛下笑话,我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工作了,甚至比上前线杀敌更有兴趣与热情!”   他随即拍了拍胸口,豪迈而爽快地说道:“帝都的防卫全权交由愚兄负责就是了,请陛下放心去攻城掠地吧,我保证给陛下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   虽然孟斐斯语气轻松,但我却知道,相较于后方防卫的枯燥与繁琐,他其实更愿意在战场上迎击敌军、建立武勋--战士对战争的渴求,犹如烙刻在这一代帝国军人身上的生命印记;战场对战士的呼唤,与他们体内激荡奔流的热血、燃烧沸腾的热情,彼此遥相呼应……   孟斐斯是从实战中成长起来的名将,与阿泽利奥同以勇猛著称,而他那种来自沙漠的粗犷之风与骠悍之气,更为他赢得“沙漠之虎”的美誉。   尤为难得的是,他兼具了前线指挥官与后勤统筹军官的素质,对于后一种素质,正是帝国大多将领所欠缺的,因此,我很多时候不得不倚重他这方面的才能,这也是我将他倚为帝国重臣与军中股肱的原因。   孟斐斯也因为清楚了解到,自己在军中无人能替代的位置和重要性,才一再压抑自己身为战士的热血与欲望,以在后方默默的辛勤付出,为帝国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我虽然明白他的委屈,却没有说过多无意义的抚慰之辞,只是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诚恳地说道:“兄弟,难为你了……”   孟斐斯却爽朗地笑道:“陛下言重了!陛下单独留下我谈话,相信还有一些特别的事情要交代吧?”   孟斐斯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而多年的兄弟之交、君臣之谊,不仅让彼此培养起一份深厚的感情,也让他对我知之甚深,因此我对他能够猜测到我的用心,丝毫不感到讶异。   我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有几件事需要兄弟费心的。首先,你回帝都后,要亲自监督帝国舰队的建造,从军舰到人员的培训都要加快进程,不仅要抓好常规战舰的编制,而且要尽量装备更多数量的特种战舰--那支从新帝国建立开始就着手准备的、以魔晶石与玄武铁矿为主要材料建造的『火凤舰队』,将成为决定未来南北战争的关键,是帝国取胜的秘密武器!”   “其次,我要你向西蒙转达我的口谕,让他密切注视北国的动向,尽可能地搜集关于特兰奇斯帝国的一切情报。”   “第三件事,你代我以帝国的名义向南大陆发布征兵令,尤其要尽量争取那些实力不弱却一直观望中的、具有特殊禀赋的种族的支持,我最渴望得到的是那支隐居在截天山脉云顶高原、原火龙王国的飞龙骑兵。”   “在财力方面,我会让国务卿尽量配合你,而樱征家也不会吝啬提供金钱的;而在军事与情报上,军务卿也将给予你毫无保留的支持!”   “大哥,我这是再次将万斤重担压到你身上呀!我知道你与西蒙素来不和,但这次我希望你能够暂时放下成见,与他和平共事,只有你与三卿团结一致,才能形成足够的力量,来应付特兰奇斯这一帝国最大的强敌!”   “陛下放心。”孟斐斯恳切地说道:“我虽然一向看不惯那只毒蝎子的行事作风,却对他作为军务卿的能力绝无异议,加上有幽哈苏大人居中调停,我们之间并未在公事上发生严重的对立与冲突。”   “今后,为了帝国的大业,我会尽量收起对那只毒蝎子的厌恶之情,与他配合主事的!只是,陛下要得到飞龙骑兵的协助,恐怕并不容易呀!”   我微笑着答道:“我并不强求,只是尽人事罢了。如果飞龙骑兵的龙将们是识大体的话,他们会明白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的;如果他们是心思狭隘之辈,我也不会将过多的心思与期望摆在他们身上。”   “我将修书一封,你只要派一名值得信任的话术师,把我的手书送上云顶高原就行了,余下的就要看他们的态度了……”   火龙王国不仅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而且是一个相当神秘的国度,但那里却拥有一支号称大陆最强兵种的飞龙骑兵。   传说中在“百灵战争”时,他们曾经宣誓效忠于“圣王”,但却背弃了盟誓。   而当百灵战争结束后,这个全盛时期曾拥有数百万人口、二十万飞龙骑兵的国家,却突然灭亡了,四大龙将则带领余下的三十万火龙子民,与只剩下两万余名的飞龙部队,隐居在人迹罕至、飞鸟绝迹的云顶高原上,从此过着与世隔绝的化外之民生活。   而火龙王国自此已是名存实亡,仅仅留下了一个徒具象征意义的符号而已,火龙王国神秘亡国的原因,也成了千古悬谜。   有人说,这是因为火龙王国背弃了与“圣王”的盟约,而受到的诅咒,也有人认为,是由于当时四大龙将之间暴发了内战,而导致亡国的,至于真实的原因,则已是无从考证了……   飞龙骑兵的后裔因为居住在截天山脉南麓高地、人烟罕至的云顶高原,而甚少为外界所悉,加上数百年来飞龙未再出世,更由于年代的久远,因此人们普遍认为所谓的“飞龙骑兵”只是一个神话传说罢了,并非真实存在于世间的事物。   我却笃定神秘的飞龙骑兵是真实的存在,而且仍然隐居在云顶高原上--当年卡洛斯军中第一个被我斩杀于马下的将领阿当斯所使用的,正是飞龙骑将亚汀·伯耐特的成名绝技“消失的龙枪”,亚汀的佩枪“闪龙”在阿当斯死后已被我赐予修·贝尔蒙;而飞龙骑兵或许将因我而再次出世,因为他们仍然受到当年与维坦老师的盟誓所束缚。   只有我这个“圣王”的后继人,才能够让他们履行盟约以解除千年诅咒,但这点我并未向孟斐斯点破。   毕竟事隔千载,变数难料,我也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因此不想给孟斐斯过多的期望,这样只是徒增他的压力而已。   孟斐斯无暇猜测我的心思,此时他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陛下这次出征需要动用帝国舰队吗?还是直接调用『火凤舰队』?”   “这几年经营下来,不仅帝国舰队的建设成就斐然,就连舰队的灵魂与核心--『火凤舰队』业已初具规模,所欠缺的只是实战而已,或许这次可以让它们参与,以取得实战方面的经验,而且,它们对陛下攻克海内斯甚至占领拥有漫长海岸线的联盟,也是助益颇大的。”   我摇了摇头答道:“帝国舰队是帝国对付北国的秘密武器,岂能轻易暴露于世?而且这些海军将士,均是从西部海岸城邦国家富于海战经验的水手中召集的,实战方面的问题不大。”   “更何况,杀鸡焉用牛刀?贝卡联盟纵然拥有南大陆最强之一的海军,但如今她在陆地上却是一个不设防的国家了,只要我帝国军攻下联盟各邦,取得陆地上的霸权,失去大陆依靠的海军除了投降一途外,根本毫无作为。”   “而海内斯虽然拥有全大陆最优良的海港之一--『美神的臂弯』,但并没有建立与之相媲美的海上军事实力,她的海军甚至连西方的小国还不如,也远远落后于她本已弱势的陆军。”   “但我并不打算放弃对海内斯的海上攻击,想当年,我还在海内斯的时候,帝国就是从海陆两方面实施封锁,继而拿下这座孤城的。”   “那……陛下的打算是……”   目中闪过计算的精光,我诡笑道:“我国距离海内斯最近的海港,应该是辛加纳吧?那里驻有我帝国地方水师三十艘,封锁『美神的臂弯』已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我将召回驻留在喀什特的『七色彩虹』其中四部,让他们立刻南下与我南征军会师,我需要他们的力量替我收复海内斯,尤其是『蓝色星云』在制空权方面的优势……今天,我不仅要故技重演,而且将从海陆空三方,彻底碾碎海内斯的防卫力量!”   “陛下英明!”孟斐斯雀跃地叫了声,然后坚定地承诺道:“而我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的!”   “亚历,你还是有所保留呀……”孟斐斯退下后,艾莎芙倪雅笑着对着我说道。   我也笑着回答:“龙骑潜踪,圣王盟誓,千年约束,宿命之偿。”   “此其一!”   “昔日兄弟同袍,今因魔化反目,若得圣光普照,终可重修旧好。击败桑文非我目标,令其归依是我所望。只要让在联盟颇负重望的桑文迷途知返,帝国可轻松统治联盟,无须担心因联盟人心不稳,而危及帝国的长治久安以及未来的北国之争。”   “此其二!”   “没有了……”我摊了摊手,故作轻松地笑道。   “还有的!你隐瞒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艾莎芙倪雅却毫不放松地紧盯着我说道:“你让孟元帅回师镇守帝都,有着更深的考虑!你是在为你万一发生意外而作出身后的部署,我想,你有点像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你认为自己很可能将无法突破魔族天劫,因此,你才迫不及待地举兵南下,以期迅速统一南陆,并安排你信任的大将牢牢控制住帝都,预防一切可能因你的离去而衍生的不测变数,你要用你最后的生命,为皇后、为帝国创造出一个最有利的局面!”   “既然教宗阁下已经知道了,那还用我说明么?”我不由得苦笑道。   我掀开了帐帘,凝望着一直连绵到帝都方向的营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以幽幽的声音接着说道:“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以我可能剩下不多的生命,尽我最大的绵力……为我帝国子民,为了那些我深爱着的女子……”   “亚历,魔族天劫并非不可战胜的厄运……”   “但也可能是我无法跨越的生命壁垒……”我转过身来,略带沧桑地说道:“艾莎,去帝都吧,随孟斐斯一起去帝都!在那里,有我帝国最忠贞之士的守护,远比跟在我身边安全……”   “我不走!”艾莎芙倪雅坚决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有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和意志,“让我跟在你身边!我活着的时间也不多了,让我陪你走完人生最后的一程吧……你我的命运已彼此交缠在一起,或许同生,或许共死,这也是艾莎最大的荣幸……”   “艾莎……”   我不由得动容,正想劝说什么,却听侍卫急急跑进来禀报:“陛下!使者……陛下,来自妖精森林精灵王国的精灵族使者,有急事求见!”   “精灵族的使者?快请!”   我不由得一楞,一时弄不清精灵女王为何会在此刻派使者过来……难道精灵王国有变?只得暂时将与艾莎芙倪雅的谈话搁置。   这时,侍卫已把一名一身褐衣、褐披风装束,脸部几乎全部被遮掩在又大又尖的窄边帽内,模样像个刚发育的小男孩的人引进帐内。   “尊贵的精灵族朋友,女王陛下命你前来所为何事?”   我迅速打量了一下来人,也不客套与之寒暄,立即发问直奔主题。   来人摘掉尖顶帽,露出缀有星月形紫红耳坠的尖尖耳朵,与柔美至极的容颜,一头绿色发丝亦如流水般披肩而下,她用亮晶晶的俏目凝视着我,口中却兴奋地叫唤道:“亚历哥哥!”   我审视着那张熟悉的美丽脸庞,终于认出女子是谁,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呀,莎莎……怎会是你?” 第二章 爱与盟誓的约定     第二章 爱与盟誓的约定   莎莎就是精灵女王德丝蕊·白薇娜的次女、琉璃的妹妹,是我在妖精森林第一个遇上的精灵族人。   我与她最后一次碰面是在梅因斯特,那时,她是随海特格罗与琉璃的精灵族部队而来的,之后,我为了夺回冰兰的爱情进入了危机四伏、暗流汹涌的帝都,而莎莎也被精灵族人送回了森林。   这次再见面,已是相隔八年之后,莎莎也不再是当年稚嫩的小女孩了,完全出落为灵秀俏丽的少女,肤色胜似秋月、白里透红,瓜子脸庞温润如玉,五官如象牙般精致,绿眸清澈秀丽如一潭秋水,纤腰却只堪一握。   虽然脸上仍有些稚气未脱,但浑身上下已充分散发出妩媚动人的女性魅力。   她的身材与琉璃相仿,一样的修长娟秀与玲珑浮凸,容貌也与她姐姐有着几分类似,一样的美丽不可方物,却比她姐姐少了几分泼辣、激烈和野性,多了几分柔顺、娇憨与乖巧。   “亚历哥哥,莎莎好想你呀!”   莎莎说着,便欲纵身投入我怀内。   我急忙扶住她的双肩,止住她的冲势,并且不着痕迹地将彼此的身体拉开一段距离,然后以长辈的语气说道:“莎莎,你不再是以前的小女孩了,不可以这样子噢!要注重妳公主的身分,要有少女的矜持……”   未待我说完,莎莎已经撅着小嘴嚷嚷:“亚历哥哥现在不疼我了!只疼姐姐,都不理我了!不再是莎莎的亚历哥哥了……莎莎好可怜……呜……”   看到少女一副想哭的样子,我登时没辙了。   “精灵族的妹妹,你的亚历哥哥怎会不疼你呢?乖,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呢!”   听到艾莎芙倪雅柔和的声音,莎莎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抓住艾莎的双手高兴地叫道:“这位姐姐好美呀!真的!真的!真的……好美哟!而且好温柔好高贵哩--我好喜欢!你是谁呀?也是亚历哥哥的妻子吗?听说亚历哥哥有好多好多妻子呀!”   莎莎的口无遮拦令我一时好不尴尬,而艾莎芙倪雅也是俏脸微红,却偷偷瞟了我一眼才说道:“我叫艾莎芙倪雅,嗯,我也算是他的妻子之一吧……”   “众神教宗,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殿下。”我补充道。   听到众神教宗之名,莎莎立即肃然起敬,向艾莎行了一礼并以恭敬的声音说道:“精灵族二公主莎莎代表我精灵一族,向至高无上的众神教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并代表我族女王陛下向您问好!”   “不用如此多礼!咱们今后也算是亲人了,理应像家人一样相处……”艾莎芙倪雅扶起莎莎,温柔地笑答:“你和你的亚历哥哥久别重逢,应该有好多话要说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莎莎,晚些我们再聊吧!”   然后她对我说道:“亚历,你们好好谈谈,我们的事迟些再说。”临行前还特地白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真是花心萝卜呀……”艾莎脸上那抹罕有的似妒非妒的神态,却让我心神一阵荡漾。   艾莎芙倪雅离去后,莎莎却鼓着腮帮子别开脸去不理我,似乎仍在为我先前的一番说教而生闷气。   “莎莎,还在生姐夫的气吗?”我走到她身边,柔声道。   莎莎只是沉默,并用幽怨至极的目光瞅我,直瞅得我内疚不已。   “怎么不说话呢?不要生气好不好?姐夫向你赔礼道歉可以了吧?”我只得小心地赔着不是:“人家说生气会变丑的,而且,你这样一直咬着下唇,会咬坏嘴巴的。”   “生气?不敢!我哪敢生皇帝陛下的气?”莎莎虽然终于肯答话了,声音却仍是气鼓鼓的,小小的琼鼻也皱在了一块,一副似哭非哭的模样,脸上的神色却如深闺怨妇般哀怨:“但我会哭给你看!”   说完,莎莎真的“嘤嘤”地哭了起来,哭得好不凄惨,而且还一边哭一边数落我:“亚历哥哥坏!坏透了!亚历哥哥欺负人……呜呜……”   莎莎一哭,我就不由得慌了手脚,只得把她拥入怀里小声安慰道:“莎莎乖,莎莎不哭了……好吗?”   “你欺负人家!你欺负人家!”莎莎毫不客气地把小脑袋深埋在我怀里,一边抱紧我用我的衣襟拭泪,一边哽咽着说着话:“人家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却冷着脸说教!”   “是亚历哥哥不对,哥哥向你赔罪,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好不好!”   莎莎却不说话了,口中发出努力压抑着的含糊鼻音,而她的娇躯则在我怀里剧烈地抖动着,我扳起她颤抖的双肩,盯着她的俏脸,诧异地说道:“妳--竟在我怀内窃笑!”   “哼,谁叫你刚才那样对我!这回算是扯平了,看你下次敢不敢不理我!”被我拆穿把戏的莎莎却毫无悔意,反而有点得意地说道:“不让我抱是不是?这回你不是自动投怀送抱了吗?”   “真是上当受骗了……我应该早就发现的,你还是一脑袋的精灵古怪!”我有点懊恼,又有点无可奈何:“这回你总该满意了吧?我的莎莎公主殿下!”   “谁精灵古怪?”莎莎不满地说道,接下来的话,却是非常大言不惭:“被美女欺骗可是你的荣幸!”   “嗯,大美人!算我怕了妳呢!你不记得了吗?第一次见面时,你不仅将你的姐姐给卖了,还想连自己也一起卖给我呢,这还不叫精灵古怪,叫什么?”我打趣道。   “那当时说的话还算数吗?你承诺过的……”莎莎突然有点忸怩地看着我,嗫嚅着说道。   “什么承诺?”我一头雾气地问道。   “就是……就是我长大后嫁给你的承诺呀!”莎莎脸上的神色有点娇羞,有点不安,又有点期待,丰富得有如变幻的云海。   我吃惊地说道:“有这一回事吗?我不记得了呢……”   莎莎立即一脸焦急地说道:“你答应过的呢……不能不算数呀!”   “你呀,小脑袋里怎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呢?”   我一边苦笑道,一边有点溺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莎莎,你还小,不用急着嫁人呀!而且,我们也不合适,我是差不多三十岁的人了,而你才十六岁,年龄上就差了一大截……”   莎莎地一边掰着指头,一边说道:“谁说不合适的?你今年二十八岁,而我十六岁,隔了一轮,正好配对!”   “但是,我的心态已经老了……少年子弟江湖老,何况在这个乱世中……我是老头子,而你是美少女,咱们真的没可能呢……”我努力说服她打消念头。   “亚历哥哥,你一点也不老,正是男人最成熟最有魅力的年纪……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嫌我不够美吗?嫌弃莎莎了吗?”   说着说着,莎莎脸上的神色已经黯然了下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而那对盯着我的、哀哀戚戚的眼神,尤其让人心痛。   我心有不忍地说道:“莎莎,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又美丽又可爱!只是你还那么年轻,不必太早决定自己的人生呀!”   “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去发现,还有很多精采的事情让你去经历的呢!而且,大地上优秀的年轻男子多如恒河沙数,帝国中也不乏年轻才俊、杰出菁英与英俊青年,你又何须现在就认定自己的归宿?何不给自己多一些选择?相信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男子,冥冥之中,你自然会遇见与你才貌相配的钟灵毓秀的!”   “我不管!我就认定你!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再多的年轻才俊,干卿底事?”莎莎固执地摇着螓首说道:“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而且,你又怎么能够肯定,大地上还有比你更优秀的男子呢?”   我叹了口气说道:“喜欢,并不等于爱……”   “那就是爱!十年了!从初次遇见你至今,经历了悠长的十年时间,而我却始终未曾动摇过想要嫁给你、当你妻子的信念!除了爱情,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一个女子固守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我好不容易才努力长大成一个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然后满心希望地想用美色来迷惑你、用柔情蜜意来说服你娶我,亚历哥哥,难道你忍心这样残酷地扼杀一个少女对爱情的美好追求,与苦苦的等待吗?”   “那样的话,莎莎将恨你一辈子!”莎莎激动地说道,甜美的声音中,充满着坚定的决然,动人的眼神炽烈如火。   我再次挫败于莎莎的固执,只能选择让步地说:“好吧,你先与我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到时你还是心意不变的话,我就答应娶你为妻……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对莎莎的爱情试炼期要多久?”   “三年吧……”   “太长了,我不要!”   “那两年?一年?半年?三个月……不能再短了,否则就没有意义了!”看到莎莎只是摇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只能一再退让与妥协。   “这还差不多……”莎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段时间,就让我来倒追你吧!”   我用手指在她的嫩脸上轻刮了一下,怜爱地说道:“倒追我?你真不知羞耻!真是什么都能想得出来……鬼灵精!”   “不是!”   “你不是鬼灵精是什么?小妖精吗?”我笑骂道。   莎莎歪着脑袋苦思了一会,才一本正经地答道:“是……狐狸精!”   “莎莎,真是败给你了……”我神色一愕,终于忍俊不禁,捧腹大笑不已。   莎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却也自觉有趣,“格格”地娇笑起来。   “莎莎,为什么你会独自来找我呢?是你母亲有什么要紧事找我,还是族中遇上了危机?或者你这次又是偷跑出来的吧?”闹够了后,我终于问起了正事。   “都不是……亚历哥哥,你别看扁人!人家十六岁了耶,到了可以自由出入妖精森林的年纪了!这次是母亲让我带给你一个重要的礼物,而且,母亲要我跟在你身边试炼,这也是我们精灵族的一种修持,成年的精灵必须到外界游历,以增长见识、吸收经验和经历人生百态。”   莎莎一边解释,一边取出一方锦盒交到我手上。   “这是什么……”我打开一看,却是既惊异又疑惑的说:“晶戒?怎么给我这个?而且数量未免太多了!这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呀……”   我心里却吃了一惊:“这不会是精灵女王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吧?难道她真的打算将莎莎嫁给我,尽快把这个精灵族的大麻烦给推销出去?”   只见在锦盒中,分两层摆满了各式不知名晶矿打造的指环,第一层摆放的是不同颜色的晶戒,设计精巧绝伦,做工极是讲究,花纹简洁清新而富于变化,显得既高贵大方又新颖典雅,显然是给女性佩戴的。   第二层是清一色的极色晶戒,所谓的极色,是指金属刚性而锐利的光泽,虽然设计与做工也是独具匠心,但没有多余的修饰,在简单中张驰着力度,浑厚间呈现出古拙,全部都是男性戒指。   莎莎捕捉到我眼神中的不解与疑虑,立即以骄傲的声音说道:“何止是价值不菲?这里每一颗都是无价的瑰宝呀!”   别小看这些晶戒,全部都是我母亲利用『精灵之心』的碎片,亲手为你量身订做、精心打造,历时数载才完成的,可以说全都是母亲的心血结晶!   “十四颗女性晶戒的戒语是『永恒之爱情』,寄托着母亲对圣王圆满爱情人生的全部祝福,让你心爱的女子戴上,能让她们对你坚贞的爱情,变得更加坚贞;而三十颗寓意『铁血之盟誓』的晶戒,可以使你的朋友与臣子原本忠诚的心,变得更忠诚。”   “这些晶戒统称为『爱与盟誓的约定』,是母亲为哥哥他日统一圣伦大地而提前献上的贺礼!希望亚历哥哥好好珍惜母亲的心意!『盟誓之戒』虽然还可以再打造,但那十四颗『爱情之戒』,是母亲与我精灵一族最伟大的艺术品,世上不可能出现第十五颗了!”   “莎莎,有机会请代我向女王陛下说一声『谢谢』,说亚历深领盛情,必珍而慎用之!”我感激地说道,突然心中一动便道:“只是……莎莎,为什么只能是十四颗,而不是十三或十五颗呢?”   难道精灵女王已经预见,我生命中将会拥有十四个女子不成?   莎莎却向我投来一道玩味的目光,有点诡异地笑道:“这不是母亲或我能够回答的问题,而是属于你生命中的谜题,必须由你亲自去找出答案,母亲说了,如何使用这些晶戒完全要看你的心意,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该怎么运用它们的……”   “十四颗不同颜色的戒指,是你生命中所拥有的全部爱情的十四种色彩,绯红、蜜橙、金黄、品绿、嫩青、碧蓝、绚紫、黛黑、深褐、纯白、幽灰、透明、水红、幻彩,将由你赋予每一种爱情色彩不同的寓意……”   说到这里,莎莎突然用希冀与渴望的目光望着我,以祈求的语气说道:“亚历哥哥,你会送一颗给我吗?要送哪一颗呢?”   “会的,如果三个月后……”我只能含糊地混了过去。   我一边收起锦盒,一边想道:“这原本是精灵女王等到我统一天下后,才赠给我的礼物,现在她如此急着送过来,究竟是为什么呢?而且她还特意将莎莎送到我身边,似乎有将莎莎托付给我的意思……难道精灵王国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许精灵女王感应到自己无法等到那一天了?”   想到这里,我向莎莎问道:“莎莎,这些日子里,精灵王国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莎莎想了想答道:“没有呢,只是母亲最近召回除了在帝国军中服役之外,所有其他在大陆各地历练的族人,母亲说是为了扶助你应付日后的战争,而加强本族的战力,而最近母亲也变得沉默多了……”   接着,莎莎有点焦急地追问道:“亚历哥哥,你这样问,是不是我母亲或我族中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没事的,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给了莎莎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不想因为自己毫无根据的臆测,而让莎莎平白担心,而且以精灵女王的睿智,即使发生什么样的意外,她也有足够的应变能力--从她没有向我求助这点上也说明,就算会有事情发生,也是在德丝蕊的掌控范围之内的。   所以,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我只是庸人自扰罢了……但愿!   “莎莎,你风尘仆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现在应该又困又累了吧?我唤侍卫安排营帐让你先歇一歇好么?”我摸了摸莎莎的头发说道。   “好吧……亚历哥哥,晚点见!”   打着呵欠的精灵族小公主也没抗拒我的安排,却在走出帐幕前,突然回头对我做了个引弓射箭的姿势,然后说道:“亚历哥哥,你绝对逃不掉了呢,我的爱神丘比特之箭,已经命中你的红心!” 第三章 战场上的婚礼     第三章 战场上的婚礼   第二天上午,在秋天黛绿色的原野上,帝国军结阵齐集,矗立在清劲秋风中的帝国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神色刚毅如铁,二十万即将出征的战士,与三十万将回师帝都的士兵中,完全没有一丝喧哗之声,并如化石般凝立不动,只见高举向天的兵刃,反衬出秋日森寒的光芒!   整齐的军容、森严的结阵、稳如盘石的立姿、如长虹贯日般鼎盛的士气,连身为他们主帅的我,也不禁对帝国军的军威表示赞叹,更为拥有这样一支雄姿英发的无敌之师而备感骄傲。   我满意地注视着这些帝国的铁血战士,以雄浑的嗓音大声宣告:“将士们!朕在此宣布:我军即日挥军南下,统一南大陆!”   “我的士兵们!你们都是忠勇果敢、胸怀大志、拥有钢铁意志的铁血男儿!你们是帝国的荣耀与骄傲!也是朕的荣耀与骄傲!朕知道你们都渴望战斗,渴望建功立业与衣锦还乡!毋须掩饰你们的理想与抱负,大丈夫自当如此!今天,朕要成全你们的心愿,朕将与你们一起创造帝国新的历史与辉煌!”   “朕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帝国也不会忘记你们的武勋!凯旋回帝都之日,就是诸位名垂青史之时,朕将在帝都大广场上分别矗立一座『荣耀柱』与『耻辱碑』,将每一个浴血奋战、骁勇杀敌、为帝国的荣耀添光的名字,都永远铭刻在荣耀柱上,受万世传颂;同时,也把每一个给帝国抹黑与带来耻辱的污名,永远留在耻辱碑上,被百代唾骂!”   “将士们,你们是帝国的剑和盾,也是朕的剑和盾!你们曾经用你们的血肉之盾,筑起帝国的钢铁长城,让侵略者败退、叛逆者胆丧!纵是强如卡洛斯这样的名将,也要在你们面前饮恨沙场!你们也曾经用正义之剑收复东都、夺回北地、远征大漠,令詹姆斯、阿鲁顿诸逆伏诛,叫蛮族俯首、百夷臣服!”   “今天,你们将用你们的剑,斩断可耻的帝国叛臣们污浊的逆流,匡扶社稷、捍卫国邦!你们将放马天下,让帝国的铁骑把圣伦南大陆连结成帝国辽阔无际的边疆!你们嘹亮的战歌将刺破穹苍,响遍寰宇,直达大地最遥远的南方,向天地宣示帝国的声威与朕之德望!”   “历史的伟大机遇已经来到你们身边,不世的功业就摆在你们面前,只要骑着你们的战马跨过叛军负隅的城池,用热血者的长剑斩下敌兵的头颅、饮尽敌人的血肉,你们将分享大地上最高的荣耀!朕期待你们绽放身上的荣耀之光!”   “荣耀之光!”、“帝国之光!”、“誓除诸逆,保我家邦!”、“追随陛下,矢志四方!”战士们不断举起手中的兵刃,宣誓着不灭的意志与精神。   战士们激动的吶喊声,激荡风云,震动大地,凝聚成天地间最雄浑、最嘹亮也最强烈的音符!   待大家激动的情绪平静下去,我与艾莎芙倪雅相视一笑,等她微微一颔首后,我才以肃穆的声音说道:“朕在此公告天下,朕,法拉蒂斯帝国皇帝亚历山大·圣凯伦·多明尼斯·梅因斯特·法拉蒂斯,与众神教教宗艾莎芙倪雅·圣贝法亚,在此正式宣誓结为夫妇,以天地为凭,以日月为照,以我帝国士兵的双眼作见证!圣伦历一九0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然后,我转而对神态变得有点恍惚与娇怯的艾莎芙倪雅微笑道:“艾莎,我们终于是夫妻了……”   “是的,亚历,我的丈夫!”艾莎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依旧柔和与平静的嗓音中,却有着坚定的相许与承诺。   我将一枚晶戒套在艾莎右手的无名指上,然后深情地说道:“来自精灵族的『碧蓝之戒』,采天空与大海之蓝,掬精灵之王对爱情之祝福,戒语是:宽广无垠,悠远深邃,虔诚与理性,它代表着众神教宗于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信仰之爱!从此,爱情与信仰相伴相生,忠诚与盟誓不离不弃!”   说完,我将艾莎的娇躯拥进怀里,用披风挡去了众人的目光,然后深深地吻了下去。   吻合……吻分……一抹淡淡的红云轻轻地飘过秀颊,艾莎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动人的娇羞之色,胸腹激动地起伏间,洋溢着炽火与柔情的秀瞳,不停在我的脸上与手中的指环间,用惊鹿般的目光来回审视着,最后迷醉地捧起手中的蓝戒,一时间竟是痴了……   我也沉醉在这心与心相许的迷人氛围中,数十万帝国将士竟也在这一刻哑然无声,似乎谁也不愿意破坏这一幕美丽动人的温馨画面,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与艾莎这一对在痴痴对望着的情侣……   当我清醒过来时,双目的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一旁的莎莎,正用羡慕与哀怨的目光望着我与艾莎……   我无法回应小女孩的心情,只能全心全意又不无歉疚地对艾莎说道:“对不起,艾莎!未能给你一个隆重的婚礼……没有婚纱与鲜花,没有宾客与宴席,也没有浓烈的祝酒与牧师的祝语……”   “不用说对不起……”艾莎用玉指贴着我的嘴唇,摇了摇头答道:“这里有最辽阔的天空与大地,作为我们的婚宴会场,有最多最热情的宾客为我们作见证,有数十万帝国热血战士最真诚的祝愿,也有我这个最好的牧师为自己的婚礼祈福,而身边是你这个世上最优秀的男人,这已是你所能给我的天地间最隆重的婚礼了!”   “谁说没有祝酒的?这是世上最香醇的祝酒了!”身边响起了孟斐斯豪爽的笑声,只见他分别递给我与艾莎一杯酒,然后转身向帝国士兵大声说道:“帝国的儿郎们,让我们一起为陛下与教宗殿下的美好婚姻举杯祝酒吧!”   不知从何时起,孟斐斯已给在场的帝国士兵一人分发了一杯酒--这就是性格粗豪的孟斐斯难能可贵的细心之处。   “我最好的兄弟,教宗大人,祝福你们!”   孟斐斯分别与我和艾莎碰杯后一饮而尽,而我和艾莎也微笑着干杯。   这时,帝国士兵们也同时举杯高喊:“陛下万岁!”、“皇妃殿下万岁!”、“帝国万岁!”   借着这幕战场上的婚礼,帝国士兵的激情与热血,也一下子沸腾到了极点!   我与艾莎举行了最简单也最隆重的婚礼后,孟斐斯立即领军回师帝都,而我也开始挥军南下,临行前,我将一枚“极色之戒”交给孟斐斯说道:“代表铁血之盟誓的『极色之戒』,是刚毅、勇敢、忠贞与义节的象征,寓意是『忠诚之心』。”   孟斐斯接过后,以坚决的声音说道:“末将绝对不辜负陛下对我的知遇与期望!”然后对我与艾莎说道:“陛下,教宗大人--不,皇妃殿下,祝你们婚姻幸福!”说完,转身率师北去,再也没有回头。   孟斐斯离开后,我便挽着艾莎的手将她送上车驾,虽然我很担忧艾莎虚弱的体质,会忍受不住艰难的军旅生活,也曾一度打算让她随孟斐斯一起回帝都,并把她先安置在帝宫皇峨,毕竟帝都的生活远远要比兵凶战危的日子舒适多了。   但是,我始终拗不过艾莎的坚持。   我不是心软的人,尽管从理智上一再告诉自己,什么才是对艾莎最好的安排,但只要碰上艾莎轻摇螓首时的微笑,与目光中的坚决之意,我就再也没法坚持初衷了,只得很无奈地遂了她的心愿。   幸好艾莎的座驾是经过教廷精心设计的,而拉车的四匹白马,又是神骏异常的汗血宝马,加上驾马的车夫是教廷严格挑选的好手,因此,就算帝国军行军速度再迅速,也能跟得上,而且艾莎坐在这辆马车上,即便是在风驰电掣的高速行进中,也能安稳如履平地。   再者,有十三金衣枢教护驾,即使遇上再凶险的战情,也不必担忧艾莎的安全。   艾莎芙倪雅虽然表面温柔随和,但自有自己的一番主见,这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奇女子。   身为主宰世上最强大宗教的教宗,她身上具备了作为教派领袖的一切素质,包容里的坚持,温柔内的决断,雍容中的威严……而且自有一股与生俱来、无须特别强扬的威仪气度。   但是她不会以身分与权力,去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意愿,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让别人心甘情愿地顺着她的心意……越是深入接触,我越能深刻体会到这种独特的魅力与影响力。   当安顿好一切后,我才有空理会心事重重的莎莎。   自从目睹我与艾莎举行婚礼那一幕后,小女孩一直显得有点闷闷不乐,只是像跟屁虫似地跟在我身边,我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就是不和我说话,似乎还在生我的闷气。   “莎莎,妳今天很美呀!像个成熟女性了!”我一边向她赔笑,一边有意讨好地赞美道。   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换下男性装束、今天经过精心打扮的莎莎,的确令人眼前一亮……   她身上穿着一套精灵族的紫红色紧身短套战甲,充分衬托出她精致如瓷的冰肌玉骨、发育成熟的峰峦与傲人的玲珑曲线,绿色长发向后拢起,却仍有几缕秀发轻垂在胸前,在她的美感之上更添了几分挑逗的意味;紧身战甲包裹住美妙的胴体,却裸露出性感的乳沟、香肩、皓臂、小肚脐与修长浑圆的大腿。   她纤细的腰间,别有一把长及二尺的细长连鞘紫色配剑,随着丰臀的摆动而轻晃着,大腿处还挂上一柄闪烁银光、寒气逼人的小匕首--足以让好色的男人心中发怵,立即意识到这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虽然莎莎这身打扮不仅养眼而且实用,显得既英姿飒飒,又性感撩人,但我仍不免在心中微微生气地想:“她这不是存心诱人犯罪,要把我挑逗得欲火焚身吗?这个爱作怪的小妮子!”   “哼,这还用你来说!我莎莎可是个风华绝世、艳冠群芳的精灵族大美人!”虽然莎莎故意露出一副对我的赞美不屑一顾的表情,语气却是喜孜孜的,眼神中也有了笑意。   看来她是气消了,小女孩就是小女孩,真好骗!   这样想着,我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啊!美丽的精灵公主,可愿与我共乘一骑?”   “乌拉!”莎莎欢叫道。   然后立即高兴地跑到神兽“雷部”身边,而灵异的“雷部”也低下头,用舌头舔舔她的脸,以表示对这位新娇客的欢迎,逗得莎莎抱着“雷部”的头娇笑不已。   闹够了后,莎莎才回过头来甜甜地对我笑道:“谢谢亚历哥哥!你真好!我想坐『雷部』好久了!”   “你喜欢就好!”我笑着跨上“雷部”,然后弯身搂过莎莎的纤腰,微一提手用力,便将她送到了“雷部”的背上、安坐在我前面的位置,接着,我向全军正式发布命令道:“全军出发!目标--海内斯!”   这次随我出征的计有德林克、霍西曼、桑切斯、艾齐纳哈(西部军团副团长,原来的副团长李斯特因在天原会战与攻占君士卡丁堡一役中表现卓绝,已晋升团长,而孟斐斯则不再兼任团长一职)等诸将,合四万重骑兵(以原卡洛斯的“皇虎军团”为主力)、十万轻骑兵(其中五万是帝国军、五万是精于圣光魔法的教廷军)、五万轻、重步兵和一万弓箭手,外加德林克调集来的一千五百名吸血鬼族战士,组成这支人数超过二十万、浩浩荡荡的南征大军。   行军中,德林克策骑到我身边小声问道:“大色狼,有事问你!”   听到德林克叫我“大色狼”的莎莎,一脸不解地望向吸血鬼少女。   “可爱的精灵族小妹妹,以后告诉你那匹色狼的真面目!总之,你要提高警惕,小心不要上当受骗,千万别让你的亚历哥哥给吃了!”德林克以一副保护弱小动物的正义使者口吻说道。   “他要是肯吃了我就好呢……”莎莎却幽幽地答道,投向我的目光却是充满怨怼。   看到莎莎无可救药的表情,德林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伯爵小姐,什么事?”我不想在此事上纠缠,立即问道。   果然,德林克的注意力回到了正事上,她换上认真的表情说道:“你打算选择什么地点与琉璃、贝儿、若星、卡斯塔等人会师?”   这次南征的部署中,我通过德林克的吸血鬼族人,向留在蛮族境内的“七色彩虹”部队发布了南下命令,其中“赤色风暴”、“紫色奔雷”与“绿色光环”已随薇薇安入主多提尔王国,其余四部,则随我到蛮族后一直驻扎在喀什特城。   如果加上这四部人马,我这次出征的总兵力,将超过二十五万!   近年来,由于“七色彩虹”的实力得到不断加强,均具备了单独作战的能力,无需再像以前那样七部齐出,也足以应付各种危机。   而在人事上,我也相应作出了一些调整:一是修·贝尔蒙与德林克分别担任“七色彩虹”左右副帅,不再兼任“赤色风暴”与“青色流光”的指挥官。   二是由原帝都城防总司令马修调任“赤色风暴”指挥官,其职由免去西部军团长职务的天下兵马副司令、帝国元帅孟斐斯兼任。   三是由黛旖丝·伊莎贝儿任“青色流光”指挥官,而“青色流光”中的吸血鬼族部队则抽离出来,保持相对的独立性,既作为德林克的直属部队,必要时又可编入“青色流光”中接受贝儿的指挥。   这样一来,避免了七部将领,尤其是像修·贝尔蒙这样具有不凡野心而忠诚度不高的人拥兵自重的危机--虽然他的地位提升了,成为了七部的左副帅,但七部的指挥官都是绝对忠于我的将领,他甚至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指挥七部中实力最强的“赤色风暴”,也消除了他将“赤色风暴”   变成效忠于他的私人军团的危险。   并且,还有德林克与他相互制衡,加上我并未另外设立七部总指挥官一职,而是由我本人兼任,从而将七部的兵权牢牢控制在我手中。   没有我的召令,修根本不可能调动七部作出任何的不臣之举。   修是深受我器重的人才,尤为让我激赏的,是他那超越纯粹武将的视野与才气,但他这人过于自负,太过自负的人,有时会看不清自己能力的界限,如果因为被赋予过大的权力,而令其私欲膨胀到直接挑战我的权威、甚至危及帝国安全的地步,这绝对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   对于我的做法,甚至连洞悉我心思的德林克,也没有表示反对意见。   当时,吸血鬼少女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一柄真正的名剑,必须配上合适的剑鞘,只有在剑主让它出鞘时才应该出鞘,其余时间应当好好待在剑鞘里,这是身为剑的本分。”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对德林克说道:“不用预先确定会师地点,以免影响了我军的行动、耽误了时机,他们的推进速度远比我们快,一定能够在我军与敌人进行会战前赶到战场,加上有你的吸血鬼族人引领,他们总能找到我军的位置的!”   “而且,对于『七色彩虹』,本人自有妙用,他们无须与我军协同作战,因此,根本不用理会他们何时到达!”   “既然你已有经全盘计画,就不用我白操心了。”德林克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我说道:“你吩咐你的帝国史官们,尤其是维迪加尔那厮!绝对--绝对不准将上次战场上你我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写入史书!否则有你好看!”   “我没权力影响史官们的工作呀,而且忠于史实是他们的职责。”我不怀好意地干笑道。   “你……”德林克愤怒得脸色发青,却忽然消去了怒气,从容地说道:“那我就写一部《亚历山大大帝秘史》或者叫《大帝淫乱史》,揭露你的真面目。”   “从你小时候拐骗小女孩、偷窥女人洗澡、当众耍流氓写起,一直到长大后,你如何偷盗女性内衣、淫人妻女、落草为寇、包娼庇赌、贩卖春宫图、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十恶不赦……”   “你这是污蔑……”这回轮到我脸色发青了。   “哼哼,如果你还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写得更精采一些,说你其实是双性恋的大变态,早在海内斯时,就胁迫凡代克等人与你发生不清不楚的关系,后来他们因为不堪你的折磨,才愤起反抗。”   “当你称帝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广纳男宠,并肆意狎玩那些大大小小的男性官员和部下,甚至连阿鲁顿、詹姆斯也与你有一腿,只是因为扯不清的三角关系才因爱成恨,反目成仇……”   “你不仅是恋物狂、偷窥狂、性倒错、强奸惯犯,而且还是受虐狂,喜欢被倒吊、捆绑、滴蜡、鞭打、刺股……相信帝国的平民们,会对他们敬爱的皇帝陛下的这些秘辛很感兴趣的。”   “到时帝都出版社必将抢着出版,人们会争相传阅,街头巷尾津津乐道,我也因此而致富,接着我会出续集、外传、前传、后传、番外篇,还有简装版、精装版、加强版、豪华版……”   “够了!你有完没完……”我流着冷汗哆嗦道。   “当然没完!我还没说到正题呢--还有更精采的在后头!”   “德林克,算我怕妳了!我答应你的要求……”   “那我的书就写不成了,真可惜……嗯,我想想,换一个主角就行了,决定了!主角换成克利斯凡!”   “为什么一定要写这种题材呢?换一种不成吗?”   “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销量,现在的读者,就是喜欢男男这种调调,作家也有作家的难处呀……”   “德林克……”   “什么事?别烦我,我正在构思……”   “有时我不禁怀疑,连这些限制级的话你都敢说出口,你真的是个女人吗……”   “陛下,我决定改变主意了,还是让你当主角比较有号召力……”   “别别……我看清楚了,你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美女,既有外在美,又有心灵美,简直是美女中的极品,淑女中的典范!”   “那当然!”   “嗯,就算是女人,也是女人中的男人……男人婆……”   “陛下,你说什么男人来着?这么含糊我没听清楚……”   “我说你是女人中的女人,美女中的美女……而且比男人还要有本事,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堪称女中豪杰,美女代言人……”   于是在帝国的历史上,亚历山大大帝与帝国重臣德林克·安布罗斯之间,一直保持着纯洁的君臣关系,自始至终,都没有突破男女之间的界限……   圣伦历一九0一年十二月十八日,我军到达纳兰郡境内的军事重镇萨德亚,这时,德林克建议帝国军在这里稍事休整后,再继续南进。   我思索了一下,想到近月来的高速行军,将士的身心也已疲累,勉强推进会进一步损害士兵的元气,适当的休息反而有利,遂采纳了她的意见。   纳兰郡地处荷斯曼平原北端,位于新法拉蒂斯帝国与海内斯政权的交界处,萨德亚则是帝国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由这里出发,马上就要进入艾提芮亚的统治领域。   天河与星河分别从这片平原的东、西两端经过,两河原本平行的河道,至此开始向内收窄,流经整个荷斯曼平原后汇入海内斯“美神的臂弯”。   荷斯曼平原从北端至中部这部分地区,又被称为“两河流域”,是南大陆著名的鱼米之乡,这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又得两河丰沛的水资源滋润,因此不仅盛产粮食,其他物产也相当丰富,所以自法拉蒂斯帝国立国伊始,已是帝国最重要的“粮仓”之一。   如今,“两河流域”被一分为二,位于荷斯曼平原北端的一部分属于帝国,位于荷斯曼平原中部的地区,则为艾提芮亚所占据。   而荷斯曼南部平原,过去是为原多提尔王国与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所共有,由于归属不明,两国争端不息,连帝国也有意染指。   历史上,两国曾在南部平原上爆发过无数次惨烈的战争,大规模的会战就超过七次,最近一次则是帝国一手策动的--多提尔王国国王与联盟的大使,分别被帝国暗杀并嫁祸于两国(其实是时为帝国四公主的艾提芮亚阴谋策画的),触发了立志复仇的艾尔米特三世,愤而对联盟宣战。   这场战争的结果,是联盟一方元气大损,并直接导致多提尔的亡国,三大强国的实力平衡更因而被打破。   接着帝国伺机侵占了整个平原,将荷斯曼连结成帝国完整的疆土,而当时海内斯也被迫失去其独立的地位,变成了帝国的一个郡。   这场战争另一个间接的影响,就是彻底颠覆了一名海内斯懵懂少年平静的生活,无情地将颠沛流离的少年,抛进了历史的洪流中,从此在他的生命中,掀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鞭策着他由一名随波逐流、任由命运摆布的飘泊少年,逐渐成长为主宰时代风云的强者……   艾提芮亚建立窃称“南圣君”的伪帝国海内斯政权后,也顺势侵占了荷斯曼平原的中部与南部,在艾提芮亚的全盛时期--属于最光辉的卡洛斯“皇虎军团”的时代,海内斯政权一共据有帝国十七郡,并囊括了整个荷斯曼平原,气焰一时甚嚣尘上。   但在松克斯会战中,由于艾提芮亚阵前易帅,导致十万“皇虎”精锐之师,悉数被帝国军所歼。   经历松克斯一役后,海内斯政权由盛转衰,兵力严重受挫,国力更是空虚,帝国趁机夺回了北荷斯曼的治权。   虽然后来的卡洛斯“新皇虎军团”曾喧嚣一时,不仅再度占领北“两河流域”,还一路打到帝都南郊,直逼京畿重地,其疆域号称三十三郡,出现了海内斯政权历史上所谓的“南朝中兴”之势。   但这只是回光返照,随着卡洛斯军的败亡,海内斯政权也结束了最后的辉煌,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了。   进行休整的第三天,德林克突然异想天开地在营地上搞了一个大型篝火晚会,召来了全军非当值的将士一起参加,连我、艾莎、莎莎、霍西曼、艾齐纳哈,以及众神教的金衣枢教们,也被牵连进来。   晚会上,德林克竟不顾军中禁令,给士兵们分发了少量淡酒。   当晚会在莎莎美妙的精灵族舞姿,与吸血鬼族人诡异的围火舞蹈中,进入高潮后,德林克突然走过来向我敬酒。   “伯爵小姐,难得呀!难道太阳从西边升起了,你转性了吗?竟会主动向我示好?”我举着酒杯疑虑地说道。   德林克拿起酒杯,用力地与我碰了一下杯,在酒杯清越的脆鸣声中,她巧笑倩兮地说道:“大色狼,生日快乐!”   然后踮起脚尖,贴近我的脸,如蜻蜓点水般在我的双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接着又像一阵风似地跳了开去,站定后,背负着双手直视着我“格格”娇笑道:“这是生日礼物!”   我用手指摸了摸双唇,少女清甜的气息,仍旧在齿颊中留着淡淡的香味,心里却被某种温暖的东西所填满。   我怔了好一会儿,才感动地说道:“德林克,谢谢你!我自己都忘记了,难得你能用心记住我的生日……”   吸血鬼少女忽然不笑了,似乎也感受到在我们之间的暧昧情愫,因此心里突然感到不安,但眼神却变得柔和了。   “我也有礼物给你……”我想起了什么,连忙取出一枚晶戒递到她手上,温柔地说道:“『黛黑之戒』,戒语是『神秘之爱』,有着『神秘与幽深、艰涩与晦暗、崇高与刚健、燃烧在冰冷黑夜中的温柔情焰』之意。我把它送给你,不期望你会戴上,但希望你能珍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德林克接过后,犹豫了一下,却套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口中却以不屑的语气试图在解释着什么:“你不要误会,接受你的礼物并不代表什么!本小姐只是觉得这枚戒指正好与我的风格相符合,而这小东西放在身上又容易弄丢,只好戴在手上,又刚好只有这只手指才合适……你别以为给点小礼物就可以束缚我的心!”   虽然她口气强硬,但神色却甚是窃喜,而脸上的红晕与深瞳里的灼流,不知是被篝火映红,还是情绪波动的反应……   虽然她似乎有点口不对心,但我并没有点破,只是说道:“我无意束缚你什么,你的身心始终是自由的,包括你的爱……”   这时,获知今天是我生日的艾莎、莎莎与诸将,也纷纷过来向我敬酒。   艾莎虽然因不胜酒力只是浅尝即止,却也表现出能够为我庆生的快乐与甜蜜,温煦的语气中,充满着浓烈的感情:“夫君,祝贺你!希望今后你所有的生日,艾莎都不会错过……我祈愿能与你牵手走过今生,如果还有今生的话……”   虽然我与艾莎已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并没有亲密的肌肤之亲,这些日子来彼此也是以礼相待,我更没有任何逾越之举,因此直到今天她还是完璧。   并非我对她没有欲望与渴求,像这种气质、容貌皆绝品的美女,任谁也禁不住要产生将她揽入怀内、轻解罗衣、肆意爱怜的欲望与渴求。   也不是因为行军的关系而没有机会--日行夜宿,总会有一亲芳泽的机会的,只是因为她身上那种高贵圣洁的气质,让我不由得自惭形秽,竟不敢轻易亵渎……   今夜,艾莎终于对我说出了这番从未有过的动情话语,又怎能不叫我心神迷醉呢?从未想过,被战火的阴影笼罩下的夜晚,朔风如刀的战地连营内,竟让我重新燃起久违的浪漫情怀……   最后,艾齐纳哈领着帝国士兵举杯向我齐声祝福道:“陛下万岁!我等必拿下海内斯城,作为献给陛下的寿礼!”   我向士兵们挥手致意后,与艾莎相视一笑,然后搂着艾莎的纤肩,默默微笑地注视着营帐中央最大的空地上,那一团烧得最热烈的篝火--不知从何时起,德林克与莎莎已经手挽着手在璀灿的火光中,跳动起飞旋曼妙的舞姿……   今夜,是如此的浪漫而美丽……   圣伦历一九0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我下令全军拔营,帝国军离开军事重镇萨德亚后,继续向南推进,迅速进驻荷斯曼平原中部,即“两河流域”南部地区,这里已经是艾提芮亚海内斯政权的势力范围了。   这时,出现在我面前的,赫然是敌军如海的旌旗!   艾提芮亚的军队,竟出现在“两河流域”的草原上,并摆开主动邀战的阵式,于是一场远比我预料中要来得早得多、史称“两河会战”的大型会战,随即展开…… 第四章 两河会战     第四章 两河会战   居于劣势兵力的敌军居然会主动迎击,而且摆开了会战的架式?   要知道,在广阔的草原上,我军可以充分发挥兵力上的优势,动员全部帝国士兵投入到战场上,从数量上,彻底瓦解敌人的弱势兵力!   从观察所得,这已是敌军的主力部队了--敌人实在没有道理,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力量的!   而且在草原上正面迎击我军,无疑是自曝其短呀!   他们最正确的战略选择,应该是引我军深入到山川、丘陵或河谷等复杂的地形地貌后,再试图截断我军的补给线,然后以游击战的方式,来消耗我军的实力。   现在他们急着会战的原因何在?就算失去了卡洛斯等皇虎将领后,艾提芮亚手上再无将才可用,应该也不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吧?   不过,即便是他们采取了我认为正确的战术,由于两方实力上的悬殊,敌军也只是苟延残喘多一会儿而已,并无力改变败亡的命运……   难道……艾提芮亚明知国之将亡,因此选择了这种辉煌的毁灭方式吗?或许妄想以哀兵姿态来激发士兵的士气,试图孤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   这也许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   我无法猜出艾提芮亚此举的用心,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种多次经历战争而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和预感,太多时候是准确得令人不快……   身边的德林克看到我的脸色不对,便问道:“陛下,有问题吗?”   “没有什么,只是敌军的行动和想法,实在是……太愚蠢了!”   “愚蠢的敌人,可是上天的恩赐呀!”   对于德林克如此简单的想法,我只是笑了笑,遂将桑切斯唤到身边问道:“桑切斯,你认为敌方的主帅会是谁?”   “从这种中军突出、两翼后缩成品字形方阵的布阵情形来看,这应该是马特拉齐惯用的手法。”桑切斯答道。   “马特拉齐……”我沉吟了一会,才接着说道:“马特拉齐·比加罗,旧帝国时的将军、世袭子爵,现年四十七岁,有着从军二十八年的丰富职业军人经验与阅历--啊,从军时间与朕的岁数相同……一八七三年毕业于伦特奥军事学院,当时担任黑目骑兵校尉,从此踏上了平步青云的康庄仕途……”   “一八七七年积功升至黑目旗尹,一八七九年,又直接越过蓝目旗尹的阶级,擢升为红目旗尹、骑兵旅长,一年后更被南湛布琦二世破格提升为将军,任帝国南路十三军镇军团长,在艾提芮亚反叛后率军加入其阵营至今……桑切斯,以你对他的认识,你认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桑切斯似乎惊讶于我对马特拉齐背景的熟悉与了解,呆了呆才懂得接话道:“陛下,末将认为他是一个防守反击型的将领,但他的大部分战绩,却是在进攻时取得的,防卫中的表现反而不出色。”   “在帝国时,他曾多次在多提尔与联盟军队的进攻中,失去了他的城池,却很微妙地竟未受到军部的处罚,反而仕途平坦。”   “而作为军人,他并不安分,对权术与政治的兴趣,似乎远远大于领军打仗,有人认为,他那些所谓的战绩,其实是靠他玩弄权术、通过疏通军部上层的不正当手段所蒙骗得来的。”   “目前他是艾提芮亚身边的红人和主要心腹。他与卡洛斯元帅素来不和,而且非常忌惮元帅的才华,因此经常在艾提芮亚面前搬弄是非,蓄意挑拨与离间艾提芮亚和元帅之间的君臣信任关系,使艾提芮亚对元帅渐生嫌隙与猜忌……”   “这些年来,卡洛斯元帅在战场上处处受到掣肘,正是由于他从中作梗,包括数次的阵前易帅、即将获胜时的一纸撤令、『皇虎』军团的覆灭,以及这次劳师远征帝国,均是出自他的献策。”   “元帅生前极力反对这次远征帝国之举,却苦于无法说服被马特拉齐的鼓簧如舌所迷惑了的艾提芮亚,无辜葬送了元帅自己与数十万子弟兵的性命……”   “从某种程度上说,元帅并非被正面的帝国军击败,而是被背后的利剑所弒杀的,对于元帅的死,他与艾提芮亚均难辞其咎!元帅生前对他的评价是--踏着自己军队的尸体向上爬的权臣,军队在他手上不是用来消灭敌人,而是用来让他自己消灭的。”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我喃喃自语,转而对桑切斯说道:“桑切斯,你曾经为卡洛斯的死而怪罪过朕吗?”   桑切斯想不到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沉默无语。   我温和地笑道:“朕随便问问,你可以不回答的。”   “陛下!”桑切斯却终于说道:“末将从未深思过这样的问题,所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末将想,卡洛斯元帅是在与陛下堂堂正正的正面交锋中,落败而选择自刎的,虽然为陛下所促成,却也是元帅自己的选择。元帅生前对陛下极是敬重,所以他才选择陛下作为他生命中最后的对手……”   “这些年来,元帅一直活得很痛苦,而选择这种光辉的终结,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元帅去得很安详……死亡既是死者的选择,而活着则是生者的责任,继承元帅的遗愿,追随陛下延续『皇虎』的辉煌,这则是桑切斯的选择!”   “你对卡洛斯元帅真的很了解……”我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卡洛斯远去不久,但我已对这位稀世名将追思不已。   桑切斯却摇了摇头说道:“或许我能够触及元帅的思想,但只有陛下才能触及他的灵魂,您才是卡洛斯元帅真正的知己!”   说到这里,桑切斯突然向我跪了下来,抬起头来时,脸上却是一片坚决的神情,嗓音中有着无比的坚定:“陛下!末将恳求您,让桑切斯在战场上手刃马特拉齐,为元帅报仇!”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以炯炯的目光注视着桑切斯,点头道:“朕答应你,马特拉齐交给你!而艾提芮亚则是朕的目标,这也是朕对卡洛斯元帅的责任!”   “谢陛下!”   随着两军的逐步接近,我终于看清了敌军的布阵--重骑兵排于阵前、长枪兵架枪居后成为铁桶般的前卫,弓箭手在中间策应,轻步兵殿后,而轻骑兵则隐于两翼。   虽然不齿于马特拉齐的为人,但不可否认,这是相当正确的防御阵形,重骑兵与重步兵布起了坚实的防卫网,能够最大限度地承受住数量上占优势的敌军冲击力,轻骑兵与轻步兵则可以在对方久攻不下的情况下,从两侧和后方闪出,攻击敌方的两翼,从而化被动为主动……   “前进!”我下达了简单的指令。   帝国军开始加快了推进的速度,在多处结起薄冰的大草原上如流水般向前压,但在急速的运动中,却始终推持着完整的阵形,体现出帝国士兵经过严格训练的良好素质--借着鼓点的节奏,在各级将官的统一指挥下,二十万帝国士兵踏着雨点般急骤的步伐,浑如一体地前进。   晶亮的铠甲与兵器,反映着灿烂却令人感到冷冽的冬日阳光,如一团在大地流动的光涛,带着逼人的压力与锐气,向敌军的阵营漫涌过去!   “全军听令,攻击开始!”当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我森冷的嗓音响起,并将目光移向右侧:“桑切斯!”   “末将在!”   “朕命你率领二万『皇虎』重骑,彻底摧毁敌人的前卫!”   我威严的声音令桑切斯全身一紧,立即重重地抱礼道:“末将领命!”   “布重兵于正面,敌方将领颇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呀!”   这时德林克来到我身边,声音中不无讽刺意味地说:“敌军的防卫虽然严密,但再坚实的防卫,也顶不住『皇虎』的重击。”   “一旦被正面突破,敌军将士可怜的士气恐怕将立即崩溃,甚至连举剑的勇气都没有,陛下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下令强攻的吧?陛下真是残酷呀,连敌方仅余的一点自尊与骄傲,也要撕碎……”   “怪不得朕。”我冷冷答道:“敌军就算有再好的战术,也无法弥补其战略上的无能!选择此时此地与我军正面交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他们在期待不可能出现的奇迹!若不给予他们一个狠狠的打击和致命的教训,岂不是让敌方欺我帝国无人?”   这时,帝国军的战号已经吹起!   桑切斯亲率二万“皇虎”重骑兵超前突出,迅速与对方的本阵进行了第一波接触,而惨烈的战斗也瞬间来临!   只见“皇虎”骑兵完全无视于敌方密雨般的箭矢,他们身上厚重坚实的黄金盔甲,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盾牌,将敌军的箭矢像雨水般荡开!   临近时,“皇虎”重骑兵手持闪耀着森然寒光的十米长枪,猛烈地向对方急冲--比对方更长也更尖锐的长枪,不断地从对方胸前盔甲甲片的连接处以及两胁薄弱处突刺!从被击实的对方骑兵身上,发出了一阵阵短促却沉重的败甲声,以及骑兵们痛苦的闷哼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帝国军的箭兵营向敌军发出一波波箭矢,在悦耳的弓弦颤动声与尖锐的劲矢破风声后,但见无数黑色的箭矢冲向天空,成为密密麻麻的黑点布满敌方的上空,犹如一块黑色的短暂乌云,直到黑点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当敌方士兵抬起头来仰望天空时,惊讶地发现黑点已瞬间消失,而在敌兵的惊叫声中,箭雨已降临敌方的中军与后卫,尽管敌军士兵纷纷举起盾牌遮挡,但黑色的箭雨仍然制造着一片片丰盛的死亡,甚至还刺破轻步兵并不十分坚固的木盾,直接穿透士兵的头颅……   这几轮急箭,顺利达成了我军制衡敌方轻骑兵与轻步兵的目的--在我方的箭雨下,敌阵中、后方与两翼的轻骑兵和轻步兵立即陷入了混乱中,不仅无法发挥他们机动性的作用,反而为了躲避箭矢和死亡,而不断挤压着前面的重骑兵,扰乱了重骑兵的阵形。   而与敌方前卫交缠在一起的“皇虎”重骑兵,已经扔掉不利于近战的长枪,换上狭长的军刀,与对方展开了肉搏战!   勇猛的“皇虎”将士们,挥起了沉重而锋利的长刀,不断往敌军的士兵与战马身上砍劈,而丝毫不理会敌人斩在自己身上的刀剑,但每当敌军艰难地在一名“皇虎”骑兵身上制造出一道伤痕,就有数名敌人重骑兵被“皇虎”斩掉头颅,或劈落战马!   而重骑兵的交锋,也使战况变得要比先前惨烈得多。   刀剑在空气中交击擦出灼人的火花,粉碎的甲片向四周激散开去,四处迸射的血浆染上战士的盔甲,也染红了墨绿而微微结霜的大地,凝结在草原上的冰块,甚至被鲜血的温热所融化,形成一道道 交错的血溪……   濒死的战士与断腿的战马,跪卧在地上哀鸣,甚至被双方的人马践踏而死……   被斩落的头颅带着如注的血流,划过凄厉的弧线,映着冬日凄冷的阳光,滚落到激战中的士兵脚下与马腿旁,然后就像运动场上的足球似地被踢来踢去……   有些士兵被斩去半边的脑袋,兀自溢出白白的却令人触目惊心的脑浆,有些脸如死灰的士兵以呆滞或者麻木的目光,盯着从自己身上被开膛的肚子里冒出来的,一串串肠子与被肠子裹着的、带血的内脏,甚至试图徒劳地将它们挤塞回去……   这时,战场上急骤的鼓点、清越的战号,与“啵啵”的肌肉撕裂声、“铿铿”的金属交鸣声、“嗒嗒”的人马踏动声、尖厉悲壮的士兵惨叫声、战马高吭而拖长的嘶鸣,共同奏响了奔向死亡的乐章……   我发现怀里的娇躯微微颤动着,便放柔了声音问道:“莎莎,你害怕吗?”   莎莎闻声扭过头来看我,脸色有点发青,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显得惊惶与不安,哆嗦了一下才应道:“是……是有点……”   “初历战阵的人都难免有些紧张,如果感觉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不要看,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一边安慰着莎莎,一边做了个试图让她安心的笑容,平淡的声音中,也带着一丝苍凉的悲意:“战场不是华丽的舞台,而是可怕的修罗场--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敌人……”   莎莎似乎从我的笑容中获得了力量,忽然间镇定下来,点了点头说道:“亚历哥哥,我不害怕了!莎莎在精灵族中苦练过箭技,所以也有能力杀敌的!我会让亚历哥哥知道,莎莎绝对不会成为哥哥的负累!”   说完未待我反应过来,她已扭回头去,迅速取下搭在“雷部”胯下的绿色长弓与箭袋,以俐落的动作弯弓、搭箭、瞄准。   然后深呼吸了几下让心神平静下来后,随着如满月的弓弦与紫色的箭翎轻轻一颤,长箭“嗖”地一声离弦而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紫痕,瞬间穿过人丛,从敌方一名重骑兵校尉颈胸之间细微的盔甲缝隙中刺入,骑兵校尉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声,便已堕马身亡!   “亚历哥哥,还不赖吧?”莎莎扭过头来兴奋地对我叫道,脸上颇有得意之色,“这就是莎莎为守护爱人而射出的爱神丘比特之箭!”   我溺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了笑表示嘉许。   其实莎莎的箭术何止不赖,简直高明极了,虽然无法与黛旖丝的神技相较,但已是人间绝品了!   “是不错!不过……命名为爱神之箭也太混了吧?相信被你射杀的敌兵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说话间,敌军的本阵在“皇虎”强大无比的冲击力之下,已经开始崩溃,而桑切斯更不顾凶险地杀入敌丛中,不断挥动着那对幽蓝色的短戟,向敌人防守最坚实处攻击,而我却知道,那是敌方主帅马特拉齐的位置!   然而,桑切斯却未能如愿地为卡洛斯报仇,因为敌军在我还未来得及将轻骑兵投入战场之前,已经下令撤兵了--敌方利用重骑兵进行死守,掩护主帅与轻骑兵、轻步兵的撤退,在重骑兵将士的拼命阻挡下,竟让敌方的大部分兵马撤离了战场!   等到消灭了敌方重骑兵之后,我命令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精力的桑切斯和“皇虎”重骑兵殿后休息--虽然消灭了近三万的敌人,但号称无敌的“皇虎”重骑兵,也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然后亲率五万轻骑兵,踏过敌方遗下的士兵尸体与残破的军旗,紧跟在敌军身后,其余兵马则稳步跟进,不给敌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于是在广阔的大草原上,形成了数十万大军你追我逐的奇特景观,如果从上空往下俯瞰,后撤的兵马与紧咬住他们身后的大军,就像是一条从中间断开的河流,断口处时而狭窄,时而宽阔……   在追袭过程中,我忽然醒悟到,敌军的行动似乎不是单纯的撤退,而是具有某种目的性的!   无疑的,敌军的速度相当快--或许逃跑的人总是特别有劲的,但他们走的路线并非最短的直线距离,而是时而曲折,时而笔直,行动显得有点飘忽不定,因此尽管他们速度很快,却始终没有脱离我军的视野范围。   敌人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当我还未能洞察出敌军的动机时,我军前进的步伐却受到了阻滞,原来敌人在前面的草丛中布下无数的绊马绳,而敌军的运动刚好避开了这些地方……   但是,当我军的行动放缓时,敌军几乎也同时放慢了速度,似乎无意脱离我军的追袭似的--这种情况让我立即意识到--敌人是在诱敌深入,这表示前面可能有陷阱!   然而,在如此宽广的地面,敌方根本无法构筑足够的工事与陷阱,来对付帝国二十万大军的,首先在人力与物力上就受到限制,就算是有陷阱吧,在广阔的原野上,我军也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避开的。   但如果说是有伏兵,别说以海内斯目前匮乏的兵力,要从哪里找来一支足够强大的援军?   就算真的有这样一支部队,我也有信心凭手上的军队将他们碾碎!   思及此,我下令帝国军全力推进,让桑切斯与霍西曼负责处理那些负伤或受绊马绳影响而落后的士兵的善后工作,重新编制后再行跟上,而余下未受到影响的部队,则随我加快行军速度,誓必截住并消灭敌方的军队。   为了逃避我军的追袭,敌军开始丢弃各种轻便与笨重的装备,也使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演变成一场持久的追逐战,由正午日照大地,直到黄昏日薄西山……   而眼看就要逮住敌军的尾巴了--虽然追袭者与逃逸者同样透支着大量的体力,但逃跑者面临的精神压力要大得多,因此身心上也要疲累得多,一旦感觉到逃脱无望,就会丧失求生的意志与信心,肉体与精神也变得越来越困顿,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我就是看准了这点,才紧追不舍的。   但是,此时我军部分将士突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我立即意识到有意外发生,马上询问左右发生了什么事。   而士兵回报的情况却让我大吃了一惊,我军中有部分士兵的腿部开始溃烂,不仅血流不止,甚至腐烂的面积,也从腿部开始沿膝部向腰部与上身蔓延……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弄不清异变的原因,却知道这种诡异的伤病,会迅速成为波及全军的恐惧源,导致我军的败亡!   我立即下令撤查原因,而德林克则自告奋勇地说道:“让我看看!”   细心的吸血鬼少女,很快就从士兵的伤口处找到一些蓝色的荆刺,并从草地上觅得大量掩藏在草叶下的藤蔓,她略微研究一番后,便走到我身边,兴奋地说道:“我找到原因了!”   “快说!”   德林克知道事况紧急,马上解释道:“这些蓝色的荆刺,来自一种叫『蓝色抚慰』的荆棘,而另一种紫色的藤蔓也有一个特别的名字--『紫衣缠绵』,这两种植物本身都是无毒的,而且『蓝色抚慰』还会在伤口中分泌出一种类似麻醉药的化合剂,令受伤的人或动物浑然不觉得疼痛,甚至可能直到伤口完全愈合后,还不知道自己曾经受过伤,『蓝色抚慰』就是借着动物,将它们附在荆刺上的种子上散播到各地的。”   “而『紫衣缠绵』是一种外皮极脆的藤蔓,几乎轻轻一碰即破,并从里面流出紫色的液汁,就像曾经缠绵的爱情一样易碎,剩下的只是无止境的悲伤泪水。”   “当然,这种紫色液汁也是无毒的,但一旦与『蓝色抚慰』的分泌物融合,立即就会产生化学反应,成为一种令伤口不断溃烂的剧毒剂,而且会直接刺激痛觉神经,产生巨大的剧痛,令患者痛不欲生。”   “不过,这两种植物并不共生,而是互相排斥的,基本上在『紫色缠绵』生长的地方,百里之内就不会发现『蓝色抚慰』踪迹,因此,这显然是人为的布置!”   我沉思了一会儿,才吐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敌军一路由北往南引我军深入到这段大陆性气候影响趋弱、海洋性气候趋强,也更接近南方温带气候、适合草木生长的地方,借着及膝的草木与绊马绳的布置,吸引了我军的注意力,让我们忽略了脚下的真正危机。”   “敌军把原本不相容的『蓝色抚慰』与『紫衣缠绵』,分开两段植入草丛中,当我军经过『蓝色抚慰』地带时,虽然脚下被荆刺刺破了,却因为感觉不到痛楚而没有在意,直到踏上这片『紫衣缠绵』,才让士兵原本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扩散成危及生命的大面积溃烂,加上被敌军牵着奔跑加速了血气的运行,从而更加剧了伤患,最终演变成这场波及全军的灾难……”   “出奇制胜,真是非常有创意的战术构想与周密的计画呀!马特拉齐,我真是小看你了!这也怪我太大意了!”   随后,我当机立断地下令军队迅速撤离危险区域,选择一片安全地带,暂停一切行动就地驻扎,并将后面有全身盔甲保护的“皇虎”重骑兵,调集到前面来,与具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战士,一起布防在全军的前锋,以应付敌军的突袭,然后让教廷军中善于白魔法的牧师,对受伤的士兵与战马进行治疗。   由于我亲自率领一群将领对受伤的兵员进行慰问,并极力安抚不安的士兵,做好细微的善后工作,加上我发表了一番极富煽动性的演讲,从而极大地鼓舞了帝国士兵的士气,并且治疗及时,士兵的伤势已基本上稳定下来。   因此,很快就把军中的不安情绪压制了下去,士兵的锐气虽然遭到一定程度的打击,但并未造成致命的伤害,我军仍保持了七成的战斗力与较旺盛的士气。   正如我所预料的,敌军发现我军停止推进后认为计画得逞、反攻时机已经到来,于是借着苍茫的夜色派遣精锐的轻骑,向帝国军发起了突然袭击。   面对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如狼似虎的敌军精锐轻骑兵,我军勉强支撑了片刻,而后便开始不支后撤。   正当敌军看准了火光中的帝国军营帐,得势不让人地继续深入,企图乘胜追击之际,他们眼前突然大亮,才猛然意识到己方已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空间里,成为最明显的目标!   原来帝国军中的教廷军团一起发动了圣光魔法,使方圆数里范围内一片光明,仿佛黑夜突然变成了白昼!   而“皇虎”重骑兵与吸血鬼战士,也在同一时间从刺目的白光中冲杀而出,直杀得敌军喋血原野、伏尸五步,最后敌方的主帅,不得不损兵折将地仓皇撤离……   是役,敌军遗下了近二万具尸骸……   当我正在听取部下将官关于敌我双方伤亡情况的报告时,侍卫进来向我呈上一封敌军送来的信函。   我看了看封套上“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皇帝陛下亲启--帝国将军、世袭子爵马特拉齐·比加罗叩书”的字样后,微微一笑道:“看来敌军想与我军停战议和了,这就是所谓的黔驴技穷吧……”   说完,信手拆开红色的封泥,将厚厚的信纸展开一看,不由得心神一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张开的嘴巴一时竟忘了合拢…… 第五章 重归故里     第五章 重归故里   诸将均看到我怪异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一时间俱变得躁动不安,却不敢发问,只有德林克忍不住问道:“陛下,发生什么事了?信中说了些什么,让您如此吃惊?”   “妳自己看吧……”我怔忡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将信递给好奇心重的吸血鬼。   德林克毫不客气地接过信,看完后也是一脸的惊讶表情,以难于置信的声音叫道:“不会吧?!又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搞的鬼?怎么在遥远的彼邦,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不快的阴谋气息呀?蝎子的尾巴也未免伸得太长了……”   “是他……”我点了点头苦笑道:“德林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微臣没有意见,听凭陛下的决断,只要是陛下的选择,微臣绝无异议!”德林克把信函交回给我,阴着脸答道。   我沉吟了片刻,遂对诸将说道:“这是敌军主帅马特拉齐递上来的停战协议书……马特拉齐在信中言明愿意向我军投诚,不仅可以为我帝国大军进驻海内斯城开路辟道,而且敌军十万士卒是戮是囚,亦任凭我军处置,但我军必须保证马特拉齐本人的安全,并要朕承诺恢复他子爵的家徽,与帝国将军的身分。”   “信中也交代了马特拉齐之前已与军务卿联系,并取得军务卿的书面保证,所以他才敢大胆与我军接触。”   诸将一时之间也是惊愕莫名,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桑切斯。   桑切斯却是一脸的沉痛与愤然,他用乞求的眼神望向我,却是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咬紧牙根沉默着等待我的决定,并松开了一度扼紧的拳头。他一心为卡洛斯报仇,当然不甘心就这样放过马特拉齐,而且今后很可能还要与这个自己深恶痛绝的人同朝为臣……   但是如果从大局利益出发,接受马特拉齐的请降与条件,帝国将不战而胜,兵不血刃地夺取海内斯,而且这又是出自帝国三长官之一、位高权重的军务卿本人的授意,因此桑切斯的内心相当矛盾。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函,冷笑了一声说道:“军队在他手中不是用来消灭敌人,而是让他自己消灭的,然后借着自己士兵的尸体,不断攀上权力的高位--还真是对马特拉齐贴切的评语呀!他就像是一只靠噬食士兵的鲜血与亡灵,来获得生命与力量的尸蛆,而今又想要攀附上帝国这棵巨树……”   说完,我突然将书信投进火盘,在燃烧得更旺的火光中,我转身对侍卫吩咐道:“告诉敌军使者,这就是朕的决定!”   “陛下!”桑切斯“霍”地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激动得说不出话。   “将军请起!”我伸手托起桑切斯的肩膀,却见抬起头来的桑切斯,脸上已是热泪 ,一双虎目中,皆是对我的感激与崇敬之情。   “谢陛下……”桑切斯哑着声说道。   我温和地笑了笑,以冷凝的嗓音说道:“马特拉齐带来的礼物固然贵重,但朕又岂能因此而背弃了对部下的承诺?”   相比之下,朕更重视你们这些帝国宝贵的将领,你们皆是帝国的瑰宝!   “而且朕绝对不会把帝国战士比金子还贵重的性命,交托给马特拉齐此等无耻之徒,更不容许他那骯脏的双手,玷污我纯洁与血性之师!”   “我皇万岁!”   随着“扑扑”的叩头声,帐中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站立之人。   “亚历,这样处理可以吗?这不是军务卿原先的计画……”   当诸将离开后,单独留下来的德林克用幽暗难明的眼神望向我,火光在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中,闪动着耀眼的色彩。   “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我的伯爵小姐!”我笑了笑,把问题抛回给她。   德林克以有点急促的声音说道:“从信中的内容来看,马特拉齐的说法是可信的,而且还附上了军务卿阁下的亲笔书信为证--马特拉齐早已与军务卿达成了协议,更得到军务卿的承诺和保证,所以一直以来,他在军务卿的授意下,不遗余力地周旋于艾提芮亚与卡洛斯元帅之间……”   “他不仅制造了他们君臣之间的不调和与猜忌,还利用艾提芮亚对他的信任,误导她作出一个个错误的决策,包括松克斯会战中的阵前易帅、东都攻防战中突然撤军、以及穷兵黩武远征帝都的计画等……”   “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上,帝国能够获得今天的优势,他功不可没……”   我冷笑道:“那又如何?对我而言,马特拉齐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是吗?”德林克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或许正如你所说的,他只是一颗棋子,但是,这颗棋子对帝国还是有重要价值的。如果按照军务卿既定的计画,你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地得到整个海内斯!而且,答应马特拉齐那些无关痛痒的条件,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而你现在公然拒绝了马特拉齐的投诚要求,无疑是断了他的后路,他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与我军拼死一战了,虽然并不会影响到我军最终胜利的结果,但也是会给我军带来一定的困扰的……尽管西蒙这人很讨厌,但他总是正确的,这次也不例外。”   “西蒙·史塔格,我尊敬的军务卿阁下……有时,我真不知道是该好好地赏赐你,还是狠狠揍你一顿!”   我感叹了一声,才接着说道:“西蒙是个称职的谋士,冷硬如坚冰,也狠辣如狼蛇,从不讲人情与道德,也不顾及名声与正义,为了获得最有利的结果,和实现所认定的目标,他可以采取任何阴损绝毒的策略,与卑鄙无耻的手段--他所重视的是,什么才是最简单、最快捷也最有效的获胜方式,就像这一次的计画……”   “然而,最正确的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西蒙有着完美的谋略脑袋,但是,他也同样是有缺陷的,他的计策虽然简单而有效,却缺乏人性化的一面。『人性』--这种他所嘲笑的东西,有时会迸发出难以估计的巨大能量,如何正确掌握这种情绪上的力量,也是身为国君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而充满血性与激情的帝国将士们,最讨厌的,就是像马特拉齐这种毫无义节与忠诚、以牺牲自己士兵来交换荣华富贵的无耻之徒,让他们去接受所鄙视的对象拱手献上的胜利,并作为他们今后的长官,这是对沐浴在荣耀之光下的铁血男儿的侮辱。”   “相对于按照西蒙的计画而获取轻松却黯淡的胜利,帝国的士兵们更愿意通过在战场上流血牺牲,光明正大地夺取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艰苦却荣耀的胜利。”   说到这里,我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并未全盘否定西蒙的计画!我认可他前面所做的工作,并不否定他在整个计画中所作出的努力与成绩,更不会抹杀他的贡献与功勋,我只是对他计画的最后部分作出了修正。”   “因此,我才会在众人面前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西蒙的作为,这等同于我默可了他前面的所有部署……”   “而这样一来,包括桑切斯在内的所有将官,都不会怀疑到是西蒙一手主导了卡洛斯最后悲惨的命运,从而避免在军部与前线将官之间造成不调和的声音,我要我的国家和军队,自上而下成为钢板一样坚实的整体!”   “我明白了。”德林克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才将西蒙的书信,连同马特拉齐的归降书当众烧毁,湮灭足以揭露西蒙阴谋的所有证据……”   “相对于更快地掌握一个必定会到手的胜利,陛下更渴望得到的是帝国士兵的心!军队是不需要个人思想的,只能有一种声音、一个意志,你绝不容许你的士兵在这件事上对你产生怀疑,动摇了他们对你的绝对信仰……”   “我的目标,是将帝国军打造成绝对服从与忠于我、以我的意志为他们的意志的军队,成为一支无坚不摧、雄视圣伦大地的无敌之师!”我以斩钉截铁的声音说道:“因此,我绝对不因为姑息一个马特拉齐,而寒了我帝国将士的心!”   “亚历……”吸血鬼少女以异样的目光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似的,平静的声音如清冷的夜风般的说:“你越来越具备霸者的素质与条件了……”   “你有足够的能力与信心,去驾驭像纯功利的西蒙与桀骜不驯的修这类人才,先前还担心你是凭一时的血气与冲动,作出那样的决定,看来我的担心全是多余的呢!”   “马特拉齐的确是很聪明,但他不知道帝皇是不容妥协的!他如果一早就毫无条件地归降,或许还尚有一线生机……”我冷冷说道。   这时,德林克提出了她的疑问:“既然他与军务卿有秘密协议,应该早就有归附帝国的打算了,为什么没有在帝国进入两河流域时就与我们联系、立即投诚,而是选择与我们打了一场硬仗,甚至还处心积虑地布下『蓝色抚慰』与『紫衣缠绵』这种陷阱呢?”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也是他不够聪明的地方……”   我摸了摸鼻子,笑了笑答道:“他知道我最讨厌没有能力的庸才,因此才煞费心思地布下陷阱,企图以一场胜利来增加自己的筹码,并提高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让我今后会重用他。”   “但是却功亏一篑,不但偷袭不成,反而吃了场败仗,铩羽而归,因此自知弄巧成拙的马特拉齐,才不得不急急忙忙地投书议和。”   “精明与奸猾的马特拉齐呀,看来你只好自求多福了……”德林克幸灾乐祸地说道。   “德林克,谢谢你!你这么关心我,处处为我着想,让我怎能不喜欢你呢……”我突然在吸血鬼少女的脸上轻轻揉了一下,然后托起她的下巴,柔声说道。   “非礼呀!别老装着一副大情圣的模样,本小姐不吃这一套!”吸血鬼少女甩开我的手,恶狠狠地说道,然后转身朝帐外走去。   “晚安,伯爵小姐!好好休息吧,祝你今夜好梦,愿你梦里有我!明天会是我军入主海内斯前最后一场激战了……”我注视着吸血鬼少女离去的背影微笑道。   “鬼才会梦见你!你千万别来侵扰我的好梦!”德林克最后嘟哝了一声,算是表示抗议。   翌日清晨,我点拨二万“皇虎”重骑兵、三万帝国轻骑兵与五万教廷轻骑兵,踏破草叶上的晨露与薄冰,沐着草原上清劲的寒风,披上地平线上第一线晨曦,以迅速的行军速度,向马特拉齐军的驻地开去。   一路上,双目红肿、似乎一夜未睡好的德林克偶尔接触到我的目光,却俏脸飞红,然后故意别开脸去不理我,似乎在生着闷气,却不知在生谁的气。   难道被我说中了吗?昨夜我真的占据了她的梦境,骚扰得她无法安稳成眠?容不得我细想,我军已进入敌方的驻地……   两军接触,激战随之展开,雷鸣般的战鼓与烈马的嘶鸣,和应着战士的歌声,敲破了黎明的宁静,大地再次流血……   得知我军来袭,也早已获悉谈判破裂的马特拉齐,将手下的部队调集起来,摆出堪称严密的作战阵形,试图奋力一搏。   但是士气低落的敌军,根本就无心恋战,被如狼似虎的“皇虎”重骑兵一冲,看似坚实的方阵根本不堪一击,几乎立即就溃散!   那位嘴边蓄两撇经过精心修整过的八字胡、颇具贵族气息的中年将军--马特拉齐,开始歇斯底里地吆喝他的士兵,努力收紧已松垮的薄弱防线,却徒劳无功,只得率领不断败退的部队向南撤退,最终被帝国军逼进了一个谷地里。   而我并不急于攻击这些牢笼中的困兽,而是从三面包围谷地,却故意留下南方一角,好整以暇地等待敌军突围。   但是当敌军试图从南方夺路而出时,我立即命令帝国轻骑利用机动性进行高速追击,不断将敌军挡了回去,几次三番之后,敌军终于失去了求生的欲望与决一死战的锐气,也放弃了无望的挣扎,只能退守在谷中,可怜兮兮地等待死神的召唤。   这时,我下令军队将南方的缺口也填补上,然后让身兼牧师之职的教廷轻骑兵展开了一个小型的圣光魔法阵。   在光明系的魔法发动后、敌方被魔化的士兵恢复神智之际,我威严的声音激荡在空气中,也借着风元素的力量,传送到每一个敌军将士耳边:“我勇敢、忠诚的战士们!你们一直信任与爱戴的主帅早已抛弃了你们,他不惜以你们的生命为条件,向朕乞求自身的平安,但已遭到朕的断然拒绝!”   “朕平生最痛恨这种将士兵的生命视如蔽屣的厚颜无耻之辈,而所尊敬的,乃是刚正不阿、壮怀激烈之士!你们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已足于证明你们的勇武之气,更丝毫没有侮辱帝国军人的荣光!”   “但是,你们的主帅已出卖了你们!你们不需要再替马特拉齐卖命下去了,他不值得的!你们坚持到现在,是为忠勇,但若再负隅顽抗下去,则是愚忠!从此刻开始,你们因主帅的背弃而获得自由了!你们有权利选择新的人生、选择新的主君!”   “在你们的后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只有过去,没有明天!在你们的面前,是光辉灿烂的未来,只有光明,没有黑暗!是屈辱地战死、背负身后叛军的恶名、受万世所唾骂,还是光辉地重生、延续军人的荣耀、成为朕的战士?”   “命运给了你们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朕也赐予你们重新站立的机会!我的战士们,不要再犹豫了!立即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器吧,回归祖国的怀抱,回到朕的麾下!”   敌军将士纷纷抛下手中的兵器,高举双手向我军奔来,场面一时竟变得有些混乱,而马特拉齐正欲趁乱逃脱,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桑切斯所察觉。   只见桑切斯策马跃出,然后一个箭步横刀跃到了马特拉齐面前,对惊惶失措的马特拉齐大喝一声:“桑切斯今天要为元帅举起复仇之刃!受死吧!”   语毕,手起刀落,只见马特拉齐的脑袋被激飞、抛落,接着从断颈处喷射出如泉涌的血柱,在空气中散开成一片浓浓的血雾,成为这个灰苍色的清晨中最鲜艳的色彩。   马特拉齐就这样结束了他卑劣的一生,死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喊叫……这也是马特拉齐留给我唯一的印象。   这时桑切斯已经抛掉了噬血的军刀,下马走到我面前跪下,以坚定的声音庄严地宣告:“陛下,得您成全,桑切斯心事已了,再无牵挂!桑切斯在此立下男人的誓言--今后,桑切斯将用他的全部生命与忠诚来回报陛下!从今天开始,不管陛下的选择是对是错,桑切斯也绝对不犹豫……”   “如果全天下都反对陛下,桑切斯就替陛下杀尽天下人!如果前路是刀山剑棘,桑切斯就用身体为陛下铺作前进的垫脚石!此生此躯愿为陛下驱使,即使是鲜血成灰,魂亦相随!”   德林克也将目光投向我,秀目中闪动着激动的泪花,映着朝霞的光辉,晶莹剔透如璀璨的明珠……   “鲜血成灰,魂亦相随!”   众将士同时庄严地宣誓,金石般铿锵有力的声音,仿佛不是发自他们的喉咙,而是直接从这些血性男子铁铸的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   接下来,收编了马特拉齐的六万兵马后,帝国大军挟着胜利的余威,迅速向南方的海内斯城推进。   一路上再也没有碰到敌军迎击的兵马,所到之处,大小城池纷纷弃守,那些不堪一击的城防军,不是被消灭就是弃械投降,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内,沿途十六个郡州皆入我手。   而艾提芮亚、贝沙图与沙杜夫等人,在失去他们最后的军队后,便龟缩在海内斯城内,根本不敢出城迎战,更谈不上派兵收复失地了。   圣伦历一九0二年一月八日,我军顺利到达海内斯城下。   但我并不急于向拥有强大工事的海内斯城发起进攻,而是分兵两路,将西、南两面的城门包围起来,然后开始扎营,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而我则终日无所事事地在海内斯城下闲晃,兴味盎然地左瞧右瞅,仿佛这不是在行军打仗,而是一次悠闲的郊游。   如此数天之后,麾下将官开始耐不住了,连桑切斯也向我询问道:“陛下,何时攻城?”   “等待时机!”我好整以暇地说道。   又过了一个星期,一向沉稳的霍西曼、艾齐纳哈也变得焦急起来,纷纷向我劝言道:“陛下!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我军因占领『两河流域』,而使粮草供给暂时不虞匮乏,但是将士们已经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长期围而不攻,只会挫损我军的士气,慢慢耗尽我军从『两河会战』胜利中凝聚起来的强大锐气与激情!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军宜速战速决,夹胜利之余势迅速攻下海内斯城!”   我却没有马上作出回应,而是仔细阅读完部下送上的密函后,才笑着说道:“诸将稍安毋躁!海内斯城虽然守军不强,却拥有强大的工事,目前强攻虽可勉强奏效,却也将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只会得到一座被战火焚毁的废墟……”   “海内斯自古以来是一座商业文明发达、以商人为主导的都市,他们并没有多少主权意识,看重的只是自身的安危与利益,现在我们围而不攻,既是给予他们强大的危机压迫感,也是给他们一个自全的信号。”   “假以时日,他们必定会联合起来胁迫艾提芮亚投降的,而且只要我们在适当的时机,再给他们施加一点压力,海内斯的城门,将自动为我们张开,迎接帝国军的到来!”   我缓了口气接着说道:“而且,朕正在等待两个好消息。现在,朕已经等到了其中一个--刚刚接获拉斯凯奇黑目旗尹的回报,目前我军驻扎在辛加纳港湾的舰队,已经顺利开进海内斯,并占领了『美神的臂弯』,全面封锁了海内斯所有对外的港口!”   “那还等什么?我军可以立即开始攻城了!”桑切斯热切地说道。   “再缓一缓!”我从容地说道。   两天后,我接获另一项姗姗来迟的消息,于是立即召集麾下将士宣布:“我帝国『七色彩虹』中的『黄龙之耳』、『蓝色星云』、『橙色天火』与『青色流光』四部,在卡斯塔、水若星一干将领,与加莎琉璃、黛旖丝皇妃的带领下,趁敌军与我军交战、被吸引了注意力之际,抄小路穿过圣安格泰斯山脉,绕道『望矢山谷』,穿越丘陵与丛林地带,目前业已到达海内斯北城门下!”   “现在,我军已从海陆空三方彻底封锁了海内斯!朕之勇士们,你们期待已久的机会已经来临!朕在此下令--攻城!”   当黑夜来临时,在我的命令下,帝国军开始全面攻城,我亲率的陆军从西、南两面利用强大的攻城器械冲击城门,“黄龙之耳”、“橙色天火”与“青色流光”三部则向城楼连续发射魔法火球与流星火雨,并配以强弓引射的、稠密如林的箭矢,掩护着“蓝色星云”的空中袭击。   而当“蓝色星云”开始向城中投递火种与炸药、从四面八方破坏各处的防御工事时,帝国舰队也同时从江面对城内的建筑物发动猛烈的炮轰……   倾刻间,城内火光处处、黑烟如云、炮鸣雷动、哀鸿遍野,与各大城门被大木椿撞击时所发出的、犹如垂死老人濒死前嘶叫般的哑裂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个王朝奔向地狱前的安魂曲……   到了第二天清晨,持续了一夜攻城动作的帝国军突然偃旗息鼓,海内斯城内城外再度陷入了和平的宁静中,仿佛昨夜的大规模攻城,只是人们午夜梦回时的一场噩梦,梦醒后一切将会恢复如常……   只是大火的余烬与焦土、战士的尸骸,以及一支支从被焚毁的建筑物残砾中伸向天空、宛如腐败肌肉中穿刺出来的白骨般的残破柱子,映着冬日冷冽的朝阳照出颓败色光的情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恶梦仍将继续,战争不会结束,死亡也不会因黑夜的消逝而远离……   帝国士兵静静地排列起严密的阵形,没有一丝喧哗,没有一丝不安与焦躁,如同一座座矗立在阳光下的雕像,眼神中皆是一片坚毅之色。   阳光照射在他们脸上,反衬出如同金属般沉实的色泽、勾勒出他们如刀锋般锐利的轮廓,处处彰显着帝国军“行如风、坐如钟、静如林、不动如山”的仪容与军威。   只有在他们不时将目光瞟向他们爱戴的皇帝陛下身上时,才会由冷静转向炽热。   恰如一潭平静的湖水,一瞬间却可以化为惊涛骇浪--强大的力量凝固于寂静的外表下,而引发他们火般炎流的,就是那一双双灵魂之窗信仰的方向……   此时,我也冷静地等待着,脸上是一副无悲无喜的表情,只是嘴角不时挂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就如同冬日的阳光般,尽管灿烂,却不温暖,仿佛闪自坚冰的光芒,让目睹者打从心底里渗出丝丝寒意……   按吸血鬼少女的话说,那是恶魔的微笑。   到了正午时分,城楼上升起了一面白旗,坚厚的城门在我面前缓缓张开,而在帝国士兵中,则同时爆发出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   圣伦历一九0二年一月二十一日,在阔别十一年后,我再次回到海内斯--挟着血与火的洪流,重临这片生我育我的土地…… 第六章 斩断过去     第六章 斩断过去   城门大开后,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从城中驰出一列华丽的车队,骑士皆是一色华丽的白色迎宾礼服,这些是海内斯迎接尊贵宾客的仪仗队,如今却作为战败的降使,准备迎接新的主人。   看到车队向我的方向开来,身边的侍卫不由得有点紧张,未待我吩咐,已在我面前架起了层层防卫,并拦停了车驾。   我笑着说了声“无妨”,便策骑着“雷部”,沿着左右自动让开的通道向车队驰去。   我在车队面前拉停了战马,喝令道:“来者何人?”   听到我威严的声音,从车队里急慌慌地奔出一个花甲岁数的老家伙,三步并作两步走地来到我面前,哆哆嗦嗦地跪下说道:“前海内斯郡执行官、降使隆巴莱姆参见我皇陛下!”   “隆巴莱姆,抬起头来见朕!”   “是,陛下……”隆巴莱姆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只见他花白的头发下,那张爬满密密麻麻皱纹的老脸,此时正因为惶恐不安而变得一片苍白,就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白纸。   “隆巴莱姆,你可认得朕……”   “罪臣认得……是少城主……不,罪臣认得陛下……罪臣已为陛下……备好了最好的马车,请陛下上……上座!”   被我不怒而威的目光一瞪,隆巴莱姆更是脸如死灰,不时用手绢擦拭着不断冒出的冷汗,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俯视着这位昔日在家中备受贝沙图器重的总管,在艾提芮亚称帝后,更被提升为“王都”海内斯的执行官,如今在我面前的,只不过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我冷冷说道:“艾提芮亚与贝沙图为什么不出来迎接朕?”   “女皇陛下与皇夫殿下……不,艾提芮亚公主与驸马,此时正在陀曼斯广场为陛下筹备递交玺印的仪式,并恭候陛下圣驾……请陛下轻移圣步,海内斯的子民,已经在广场上为陛下准备了最隆重的欢迎会……”   隆巴莱姆突然想起了什么,将一个方形锦盒捧到我面前道:“此外,我们特地为陛下献上沙杜夫的头颅,以表海内斯对帝国的诚心归附……”   我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接过锦盒,而是转身对帝国军下令道:“将士们,随朕进城!”   说完,不再理会隆巴莱姆,抱着莎莎策骑越过他身边,向着城内大道绝尘而去。   而隆巴莱姆被“雷部”一吓,跌了个四脚朝天,手中的锦盒也滚落一旁,从盒内掉出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他爬起来时看到人头后骇得连退了几步,才急急地追在我身后叫唤:“陛下……马车……”   身后传来了帝国士兵们激动的欢呼声:“进城了!陛下万岁!”   “亚历哥哥,这就是你成长的地方呀?”   我循着清脆的嗓音,看到莎莎正睁大好奇的双目打量着城内的一切。   海内斯,这片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曾经带给我短暂的快乐回忆,也带给我更多不幸与悲伤过去的地方……   “是的,回家了……”我喃喃自语道。   当我进城后,帝国军立即占据了各个城楼与军事要地,而“七色彩虹”的部队也迅速与我们会合,我立即下马张开双手,迎向飞奔过来的加莎琉璃与黛旖丝,这对饱受离别之苦的人儿,在我怀内哭成了泪人儿。   当两人的情绪平静下来后,加莎琉璃才发现我身边的莎莎,两女欢呼着互相拥抱,然后琉璃拉着莎莎,到一边去说着姐妹间的体己话。   昔日的别离之所,如今却是重逢之地。   而我更知道,这里也将成为我与血脉相连的至亲宿命重逢的地方……   思绪飘荡间,开阔的陀曼斯广场已经出现在我眼前。   在陀曼斯广场四周是被帝国士兵隔开的人群,广场的正南方是这几年才建起、栉比鳞次、金碧辉煌的皇宫,艾提芮亚与贝沙图正站在皇宫前面,神色一片木然,而贝沙图--我的父亲,手中还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我脚步微滞了一下,才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广场中心走去。   接近广场时,我突然向德林克与卡斯塔投去一道别有深意的目光,德林克和卡斯塔当即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分别回头向部下打了个隐秘的手势,然后吸血鬼族人与“黄龙之耳”,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尊贵的神圣法拉蒂斯帝国亚历山大皇帝陛下,我,艾提芮亚·法拉蒂斯与林凯·贝沙图,代表海内斯向陛下献上玉玺与皇冠,从此海内斯放弃主权,归为神圣帝国的一部分,成为陛下的疆土……”   艾提芮亚沙哑的嗓音,无力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站立的姿势有如一具失去生命、只剩下空壳的僵尸,再也显不出雍容与贵气。   华丽的龙袍也变得黯淡,年近四十的身体已微微发福,像毒蛇一样锐利的双目,也深深陷入了眼眶中,眼神已变得呆滞,目光像被磨钝生锈的锥子一般,失去了所有的锋芒,而甚少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则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再也找不到少女时代那种丰润的色泽……   虽然脸上仍能寻获一点依稀的美丽,但始终敌不过岁月的无情,与将心力大量耗费在算计上所带来的过早衰老。   昔日明艳照人、人比花娇的法拉蒂斯帝国四公主,如今不过是一朵过了花期、即将败落的残花……   “请……陛下受玺……”林凯·贝沙图以艰难的声音说道,他的身材依旧挺拔,服饰依旧考究与华丽,却已头发半白、脸容憔悴,怎么故作镇定,也掩不去那一脸灰败之色。   当我将冷峻的目光扫过贝沙图不安的脸,投落到小斐迪南脸上时,贝沙图的身体突然僵直了一下,不由得将小斐迪南往自己的身边拉近了一些。   “请陛下受玺!”林凯·贝沙图犹豫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受玺……是指让朕站到这个地方吗?”我指了指广场的正中央,笑了笑说道。   “是的,陛下……这是降国向新主献礼的仪式,以国民的见证,宣示海内斯今后对帝国的绝对效忠……”贝沙图开始勉强迎向我锐利的目光,却在我的逼视下,最终低垂下眼帘,以一种尊敬却疏离的语调答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这是古老的宣降献土仪式,已经许多年没有国家沿用了……”说话间,我发现贝沙图与艾提芮亚的眼皮同时跳动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道:“但既然是两位的心意,朕就领受了!”   说完,我开始向广场中心走去,贝沙图与艾提芮亚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狂喜,随着我一步步接近广场中央,他们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似乎是期待,又似乎是担忧……   而当我终于站立在广场中心时,两人紧绷的神经同时为之一松!   这时,广场的地面,突然在一阵巨大的震动中龟裂,人群惊惶地四处走避,一心护主的帝国士兵,努力想向我的方向靠近,却被断开的鸿沟与不断爆开的地下陷阱阻挡了步伐……   而同一时间,无数黑色的手掌伸出地面,像一对对铁钳似地向我所在的位置抓来!那情景,恐怖得就像深埋地下的尸骸突然复活过来,而其中的一对手掌,已经抓牢了我的双足,在我无法动弹之际,一支从地面刺出的长枪,狠狠地穿透了我的身体!   “亚历!”   “主人!”   “亚历哥哥!”   场外传来琉璃、贝儿与莎莎悲切的叫声。   “亚历山大,受死吧!”艾提芮亚则兴奋地大叫,脸色因激动而涨得通红,毒蛇般的瞳孔中是仇恨与恶毒的光芒,快意而森冷的笑容,挂在她泛青的唇片上。   贝沙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脸上毫无兴奋之色,只是一种怆然与无奈。   但艾提芮亚的笑容突然冻结了,脸上充满无法置信的表情,在她那对收缩的瞳孔中,映出的是这样一番景象……   亚历山大被刺穿的身体突然虚化、透明,最后连残像也消失不见,而他本人的实体却出现在另一边--此时他正以一副冷峻的表情面向着她,冰冷的目光,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杀了他!杀了他!”情绪失控的艾提芮亚,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   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背离她的期望,只见两千多个黑色的人影,从附近建筑物的顶部飞跃而下,降临到地面后,立即将手中的长矛插入了地面,然后迅速退守到我身边。   在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中,无数血柱从地表的缝隙,沿着钢矛的四周喷射而出,然后一个个如黑炭般的鬼族战士破土而出,挥动着血色的长剑,疯狂地向我的方向冲杀过来!   “疯狂,是毁灭的舞步!”身旁的德林克,脸上挂起了一丝噬血者的笑容。   不等我吩咐,吸血鬼少女已经率领一群吸血鬼战士迎击而上,口中一边嚷道:“我族的儿郎们!给我杀光这些杀千刀的鬼族乡巴佬!”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曾经在鬼族人身上吃过苦头的德林克,对这些鬼族战士可谓恨之入骨,因此她无情地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甫一接触,战况立即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不成正比的悬殊实力,让这场战斗演变成德林克单方面主导的屠杀。   那些强横的鬼族人,面对一千多名立志复仇、如狼似虎的吸血鬼战士,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一个个被吸血鬼用双手从胸口剖开,或被直接拧断头颈,甚至被抓起拦腰扯成两半……   眼看身边的同伴不断地倒下,而且死状极其凄惨,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鬼族战士,终于开始懂得害怕,并开始抢路逃跑,却被速度更快、仿佛无处不在的吸血鬼战士拦截住,并一下子摘掉了脑袋……   只剩下那些已经丧失了斗志的鬼族人,试图向面前的可怕杀神求饶乞命,但德林克根本无意留下活口,直到将最后一名鬼族人撕成肉块方才罢休……   “千万不可得罪女人,女人可是最会记仇的呀!”我对部下摇头苦笑道。   身旁心有余悸的卡斯塔与“黄龙之耳”的将士,都深有同感地点着头。   这时,看形势不对的贝沙图一手抱起儿子,一手拉过已陷入病态疯狂中的艾提芮亚,在侍卫的保护下,退入到皇宫中,并关闭起宫门。   我走到宫门前,看了一眼那两扇以玄铁打造的坚实大门,叹了口气说道:“将倾的大厦,怎么还能成为安居的寓所呢?我的父亲大人呀……这么多年了,怎么你还没弄明白这层道理呢?”   说完,挥剑朝门一劈,沉厚的宫门应声而破,在飞扬的石砾与灰尘中,我从容地举步踏进宫内,沿着蜿蜒的长廊,直达大殿……   “父亲大人,亚历来见你了……有些事,你逃不开,也避不过,这是你我的宿命!”我停在大殿门口向内发话。   “亚历……请你单独进内一叙……曾经作为你的父亲,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殿内传出贝沙图幽幽的声音。   “你们都留在外面,这是朕的命令!”我对德林克与卡斯塔说道,然后一步步迈进宽敞明亮的大殿。   大殿的格局与一切布置,都是模仿帝宫“皇峨”所设计的,只是在规模与气派上,却无法与真正的凌天大殿相比拟。   此时,贝沙图正坐在王座上,怀里瘫伏着不停颤抖的艾提芮亚;而在王座的背后,则蜷缩着不时探出头来,转溜着惊悸的双目看着我的小斐迪南。   “神圣法拉蒂斯帝国的皇帝陛下、亚历山大大帝、膺服百族的圣王、征服大地的战神、华丽与噬血的美神、浪漫主义的狮子……被冠上世上所有荣耀的你,现在却会唤我一声『父亲』,说明你已决意定了断一切过去了……我说得没错吧?亚历,我儿……”贝沙图的声音萧索一如冬风中残败的草叶。   “帝皇,本来就不需要过去!”我冷冷地答道。   “多么无情而霸绝的声音呀,这才是帝皇的声音!是的,帝皇是无须回头的,他只需要注目前方,因此,如果过去将成为羁绊,那他就会用双手斩断过去--我以前也是这样做的……”   “为了实现我的抱负、为了得到将千万人践踏于脚下的权座,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成为我的绊脚石,包括你,我的亲儿也不例外!因此,我不惜将灵魂献给魔鬼,亲手割断你我相连的血脉,甚至一次次地想要毁灭你这个璀璨却碍眼的存在……“只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无法攀上你所在的那种高峰,甚至连想站在你的山脚下也是一种奢望……三十年的机关算尽,换来的却只是南柯一梦……而亲手撕碎我的权力美梦的,却是我从来就不屑一顾、从未正眼看过的不肖儿子,这是多么辛辣的讽刺呀!”   贝沙图因激动而变调的嗓音中,有着难以了解的意味,似是在感叹,又似是在嘲讽。   看着眼前这个赋予我生命,却又一再想夺去它的男人,我心中充满着难言的感慨,口中却只是以平淡的语气说道:“被你的儿子击败,对你而言,是如此地难堪吗?我的父亲大人!”   “难堪?或许吧……但更多的应该是不甘……我只是无法接受你比我更优秀的事实罢了……”贝沙图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语气中却充满了辛辣的讥讽:“作为你的父亲,我是了解你的,像你这种多愁善感而又玩世不恭的性格,照理应该是不可能成就大器的!尤其是你那种可笑的爱美之心!”   “一直以来,我都让你感到很碍眼吧?我的存在对你而言不仅多余,而且是一种耻辱吧……”我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对于面前的男人,只有一种漠然。   贝沙图似乎惊异于我的淡漠,认真看了我一眼后,才说道:“亚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答案,那我告诉你,是的,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因为你一点都不像我,你身上拥有太多我没有也不需要的东西!”   “你的存在,就像是反映出我心灵另一面的镜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原来我所放弃的东西是多么的可贵……”   包括对于生命无尽无私的热爱、追求梦幻般的所谓理想、执着于泡沫般的爱情。   “这些都是我所放弃与憎恶的一切,却因为你,而获得无限的生机与魅力,经过你的双手,而演绎出世间最华丽最宏伟的篇章!”   “其实,与其说我是一直在憎恨着你,不如说,在我的潜意识中始终是在惧怕着你,惧怕你那种逾越常理、难于掌控的力量……”   “直到最近,我才终于明白,在你原本平庸的外表下面,潜伏着的是如同太阳一样炽烈的能量,它会包容所有同质的光和热,让那些与它相容并产生共鸣的力量得到升华,而妄想与太阳对碰的星星,只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被焚烧成灰烬……”   说到这里,贝沙图忽然低垂下眼帘,脸上浮起了落魄的笑容,自嘲似地说道:“而我,就是这样一颗星星,不自量力地妄想与太阳争辉……”   “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观感与看法,终于解开了一直以来存在我心底的谜团……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的,父亲大人,谢谢你坦诚以告!”我拔出长剑,插进地面的方砖,以诚恳的声音说道。   贝沙图看着那柄轻轻插入地面、却仿佛连天地也能斩断的神剑--“我兰”,怔怔地出神了好一会才说道:“这是我们父子二人第一次可以如此坦诚地对话,却想不到会是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云淡风轻,十步杀人--谈笑间,你已决定了我的命运!”   “亚历,你真的冷静得可怕!这就是霸者的决心呀……是呀,十年的父子情仇,是该有个了断了,亚历,你已决定用你的双手沾上生父的鲜血,作为你告别过去的献祭吗?”   我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杀你!所谓的了断是必须要有前提的,而作为帝皇,我已没有过去,了断过去又从何谈起?而且,你始终是我的父亲……我会让你搬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而且我保证你的余生将衣食无忧,只是从此你不能再涉足人群。”   “多么仁慈的安排呀,还真像你的风格……亚历,谢谢你特地替我安排这样一个美丽的囚笼!”贝沙图怆然地笑了笑道:“不过,我并不打算接受!”   “你还有得选择吗?”我将目光掠过他怀中的女人与背后的小孩,冷冷说道。   “此生,我不懂爱情,所以错过了爱人;我不屑亲情,所以错失了亲人……对我的第一个儿子,我只有亏欠,而从未有过付出,而第二个儿子,我希望能够真正替他做些什么……”   “艾提芮亚,她也是一个像我一样追求着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的人,她和我一样不晓得爱人与被爱,所以我们才能成为最契合的一对……也只有她才明白我的想法,所以她会认同我的决定的……”   贝沙图没有正面回答我,喃喃自语中,似乎已让思想走入了追忆的长廊,目光变得空洞,声音也变得虚弱起来……   他伸出手去温柔地抚了抚艾提芮亚的背梁,似乎是为了安定他那因无法接受残酷现实打击而濒临崩溃的妻子的情绪,然后将小斐迪南拉到身边,低下头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时的贝沙图,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丈夫与父亲……   突然,他抬起头来以平静的目光望向我道:“亚历,我儿!让我们来谈一桩交易吧!”   “交易?我不相信你的诚信!”我摇了摇头,冷冷笑道:“前车可鉴!”   “我虽然不是一个守信的政治家,却是一个讲信誉的商人,广场上的陷阱,并非出自我的授意……她不明白,我却知道,尘世间的陷阱,又怎么阻挡得住亚历王的步伐?”   贝沙图悲凉地笑了笑,望向我的目光却是一片坚决的神情,说道:“亚历,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与诚意的……除了活着,我还有一个选择!”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头没来由地一阵震颤,声音也突然变得尖厉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却见一把匕首从贝沙图的袖内滑了出来,不等我反应过来,那柄匕首已经从他手中没入了艾提芮亚的背脊,鲜血,染红了金色的皇袍!   “艾提芮亚,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活着时,爱情,你我无法共有,或许在冥世中,我们可以尝试去爱……”浑浊的泪水,终于从那双我一直以为没有感情的眼睛中溢了出来,而贝沙图的嗓声,却变得更沙哑了。   临死前,艾提芮亚似乎恢复了神智,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摸了摸丈夫的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恢复清明的目光,也变得从未有过的温柔,似乎对丈夫的行为表示理解与支持。   当那双眼睛投向小斐迪南时,却只有一片纯粹的母性的慈爱,最后,她倒进了丈夫的怀里,在小斐迪南凄厉的哭声中撒手尘寰……   “亚历!我无法接受你所提供的那种生活!正如你所看见的,我已决意求死!但我知道你不愿意背上弒父的罪名--如果我在你面前自刎身亡,你将永远无法摆脱世人的责难,就算你披上再多的荣光,也洗刷不去身上的恶名!”   “但我手上有一封亲笔的书信,它可以证明圣王以他博大的仁慈之心,宽恕了他父亲、以最无私的包容之心接纳了他父亲,只是他父亲自知罪孽深重,最终选择了与他妻子一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我要与你作的交易,如果你承诺斐迪南一生平安,这封信就会交到你手上,否则,我死前将毁了它!”贝沙图一手拿着书函,一手持着那柄带血的匕首,以无比肃穆与坚决的表情面对着我。   “难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你可以活下去的,带着你的儿子……”我哆嗦了一下,试图作出最后的努力。   贝沙图只是摇头不语。   “这就是你的……决心?”我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冷汗渗透了全身。   贝沙图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成全你……答应你的要求……朕承诺……承诺给予斐迪南·贝沙图……一生的平安!”我无比艰难地说道,仿佛已用尽平生最后一股力气在发出声音,连双腿也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谢谢你!我亲爱的儿子!你天生就是为颠覆固有秩序与创造新世界而存在的!此后,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动摇你的心志、阻挡你前进的步伐了!斩断过去的帝皇呀,请放开你被束缚的翅膀,让全宇宙也能看到你的光芒!”   贝沙图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目光中流露出对我从未有过的深刻感情。   然后,笑容突然从他脸上凝结,他猛地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坎,失去生命的躯体与艾提芮亚的尸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爸……爸!”   “父亲!”我凄厉地叫唤着,却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只有小斐迪南稚嫩的哭叫声在回荡,而我卡在喉部的叫声,根本无法透过哑了的声带传送出去……   在亲人的血泊中,我麻木地伫立着……   犹如宿命的诅咒般,亲眼目睹着至亲死在眼前,我发觉自己已经脱离悲伤了。   曾经以为,所谓的亲情,在我的生命中从未存在过--从被亲人背弃的那一天起,我就坚信,对亲情的渴求,已经彻底从我的心灵抽离了。   但当一切真正成为无法挽回的失去时,我的心却是如此无助地悲恸着……原来,我仍然渴望亲情,渴望被至亲所承认--我一直努力到现在,其实或多或少,是为了获得父亲的认同……   忽然感到右肩一沉,德林克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望向我的目光有着满满的关心、担忧与怜悯,嗓音也有点沙哑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男人的哭泣也是需要勇气的……”   “所发生的一切……你都看见了?”   “是的……因为不放心,所以暗中跟了进来……”德林克点了点头,坦言了对我的关心,这次不再像以前那样口不对心。   “或许我真是个矫情和虚伪的人吧……是我把他逼到这一步的,如今我却……”   “这不是谁的错,如果一定要给出答案的话,只能归咎于残酷的命运了……你们都不是平凡的人,你生而不平凡,你父亲却不甘于平凡,而两颗不凡的野心,注定无法共存于这个狭窄的天地……”   “就像你父亲所说的,你是颗无比璀璨的恒星,其他行星试图摆脱你的引力而获得存在感,最终只能焚毁自己的生命……你父亲有一句话也说得很对,你是个不肖子,的确,你们身上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因此只有通过彼此伤害来达到平衡……”   “或许以你的对立面而存在,以自己的不幸,来向你昭示他错误与失败的人生,让你永远不会重蹈他的覆辙……这就是你父亲对你的爱吧--极端、冷酷、激烈……有时,人类就是这样一种不可理喻的东西……”德林克神色一片黯然,目光却深邃而悠远,仿佛来自天际。   我深深叹息了一声,才悲怆地说道:“我与林凯·贝沙图不幸而成为父子,因此命中注定无法相容,仿佛这是一种血脉相连却又彼此相克的宿命……为了肯定自己的存在而否定对方,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彼此激烈地对抗、碰撞,直到最后有一方倒下才省悟过来,原来割舍不去的,始终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两人彼此相爱却又彼此憎恨,无法共存却又渴望彼此理解,在这点上,我与贝沙图何其相似!这就是父子吧,无论表面上多么不同,但本质上是相通的……”   “亚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怎么说,到最后,你终于获得了你父亲的完全认同……”   我突然用力地将德林克纤弱的娇躯拉进怀里,沙哑着嗓音道:“什么都别说了,我懂……但现在请容许我的软弱……不要说话,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终于,我趴在吸血鬼少女瘦弱的肩膀上,发出了男子汉无声的呜咽。   这一天,海内斯政权在王者的悲鸣中,连同他昔日的主人随风而逝,帝国的火凤凰旗高高飘扬在城头上,如同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般,吞吐着更加刺目的鲜红…… 第七章 血红之海     第七章 血红之海   在艾提芮亚殒命、贝沙图自刎身亡的当天,隆巴莱姆主动要求料理贝沙图与艾提芮亚的后事,更冒死为他的故主向我谏言道:“罪仆恳求陛下顾念他们是您的生父与继母,请尊重死者的遗体,给予封棺殓葬,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   “隆巴莱姆,你也是带罪之身,你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分和朕说话吗?”我冷冷说道,语意中却是不置可否。   “少主人!”隆巴莱姆情绪激动地连续向我磕了十数个响头,抬起头来时已是额破血流,憔悴的脸上更是老泪 ,一头苍发纷乱如草,但坚决的表情,却让他身上多了一股浩然之气。   “罪仆自知罪不可赦,亦没有任何资格向少主人提出请求……罪仆是贝沙图家的家臣,服侍主人前后共计四十三年,与主人一起经历过大起大落、如波涛起伏的人生,也服侍过先主母和少主人……”   “主人虽然对不起少主人,但他始终是您的父亲呀!纵然主人和主母生前犯下足以诛族鞭尸的大逆不道之罪,但他们已用生命来为自己赎罪,死者已矣!请念在我这个看着少主人长大、行将就木老人的一点情分上,原谅主人吧,给予死者一个体面的葬礼!”   我用冷寂的目光看着这个昔日的家臣,奇怪地问道:“隆巴莱姆,是什么让你具有这股勇气犯颜直谏的?是自恃当年朕与你的那么一点主仆情分吗?”   隆巴莱姆却苦笑道:“罪仆不敢……罪仆当年服侍少主,也是作为奴才应尽的本分,并没有挟恩恃宠的资格,而且当年罪仆并没有胆量阻止主人加害少主,这已经是罪该万死了……”   “罪仆是个平庸的人,而且贪生怕死,但生前得到主人的赏识与器重,如今以贱命为主人乞讨一点身后的平安,也是身为奴仆应尽的义务罢了……请求少主成全!”   “你是个忠仆……也并非如你自贬的那般平庸,不论是作为贝沙图家的总管,还是海内斯的执行官,你都恪尽了职守,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就算是在艾提芮亚穷兵黩武、耗尽国力的情况下,尚且能维系住经济与民生,可以说是一个持家有道、长于管理事务的人才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却变得无力起来:“如你所愿,朕会厚葬他们的……”说完,便命令侍卫将一直在感激地磕头的隆巴莱姆押了下去。   我遵守了对隆巴莱姆的诺言,将贝沙图与艾提芮亚合葬在一起,这也是贝沙图生前的愿望。   圣伦历一九0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在帝国军进驻海内斯一周后,我向全军发布了进军多提尔的命令。   离开海内斯之前,为了牢牢控制住这片新领土,我命令艾齐纳哈率领五万兵马留守海内斯,并赋予他必要时可以用武力镇压民变的权限。   而行政事务则仍交由隆巴莱姆处理,由他暂代海内斯郡守之职--对于这一人事任命,不仅我的部下与海内斯的原官员们甚是讶异,就连早已抱有必死觉悟的隆巴莱姆本人也大感意外。   本来,在艾提芮亚与贝沙图死后,作为贝沙图的心腹、原海内斯政权要员之一的隆巴莱姆,也在肃清之列,就算不死也难逃牢狱之灾。   但是隆巴莱姆以他一番难得的忠于故主、视死如归的表现,挽救了自身的性命,也暂时保住了项上的乌纱。   当然,也因为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事务型人才,考虑到他对海内斯的熟悉与专长,由他来完成新领土政权的顺利过渡,是最合适也不过了。   至于新领土行政官员人选和正式的人事任命,我则发诏帝都,交由帝国三长官议定。   而对于如何安置小斐迪南的问题,却颇费了我一番心思,小斐迪南现年十一岁,虽说还是小孩,但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他与小亨利有着相似的经历,却也有着不同的人生。   相同的是,他们同样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不同之处在于,小斐迪南身上背负着远比小亨利深刻得多的仇恨。   他的父母在很大程度上是被我所逼死的,随着年岁的增长,仇恨的种子会慢慢在他的心灵发芽、茁长、成熟,最后,极可能成为南大陆别有用心之士与敌对势力汇聚的一面旗帜。   甚者,在我还没有继承人之前,唯一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小斐迪南,实质上还是帝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至于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则是利冰兰,这是新帝国宪法所赋予皇后的权利。   而小亨利的逊位,则是出自爱蜜莉本人的授意,代表着整个旧帝国皇族与旧贵族对新帝国的臣服,并随着旧帝国皇族与旧贵族的消亡而让他成为一颗弃子,今后等待小亨利的,只有无风无浪的平凡人生,因此,连西蒙·史塔格残酷的蝎子之钳,也尚未延伸到这个稚子身上。   再三思量之后,我下诏剥夺了小斐迪南的皇族身分与大公的爵位,赐封为“平安侯”,意即“平平淡淡、安乐无忧过一生”,命令艾齐纳哈派一支骑兵分队护送他进帝都,暂时安置在帝宫皇峨北宛,并传令监察卿尤丽叶·释叶迦替小斐迪南寻觅一处与世隔绝的居所,给他安排相当于皇族规格的庄园、仆从等。   而对小斐迪南今后的监视与安全保卫工作,则由军务卿负责。   圣伦历一九0二年二月八日,我军通过荷斯曼平原进入多提尔境内,一周后,我帝国南征军顺利与薇薇安、修·贝尔蒙的部队,会师于长野的“白银之谷”。   “白银之谷”是位于原多提尔王国王都香罗以南、长野郡境内的一个非常广阔的盆地,盆地以北为山地,以南则多为丘陵,银河从盆地的东北角淌过,流经荷斯曼平原南部、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北部再汇入海内斯。   这里四处长满樱花树,每逢春夏之际,白色的樱花开遍四野,加上北部山林成片的白桦林,将整个盆地妆点成一个银白色的世界,而东北的银河,亦被两岸飘落的樱花染彩成了一条白色的银练向东流去--“白银之谷”因而得名。   时值隆冬季节,樱花早已雕零,浪漫的气氛不再,只剩下冬天的肃杀。   天空中飘落的小雪与北部那片光秃秃的白桦林,已不能让人感受到属于白银世界那份柔美,反而成为两军对垒的战场上一种冷白的色调--“白色恐怖”,这是出从德林克口中的评语。   虽然是在凶险的战场上,却难于掩饰众人重逢的喜悦,最开心的要数薇薇安了,而我与修·贝尔蒙、阿泽利奥、迪奇铁诺诸将也自有一番寒暄,略事休息后,我立即向修等人了解目前多提尔的局势。   修抓住重点,简明扼要地向我介绍了战情:目前我军居北、桑文军居南,形成对峙局面,但桑文军实质上是被帝国军逼进“白银之谷”,并死死压制着,以致动弹不得。前进,则无法突破我军的优势兵力;后退,二十万大军难于越过丘陵地带退回本土,而且也摆脱不了必然从后追撤的帝国军,甚至会被帝国军从后面吞食掉。   而另一方面,帝国军中也存在不安的因素。   因为后面是一片险峻的山地,给军队的粮草供给造成了一定困难,虽然依靠着一条通向多提尔王都的小路,可以从香罗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过来,但是路途遥远,临银河西岸山谷开辟的山路又不好走,一次不可能运送大量的物资,因此万一运输途中发生任何意外的话,就会造成我军粮食供给的紧张。   不过敌军也面临着相同的问题,而且他们还无法进行补给,只是出兵前桑文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后勤补给部队携带了大量的物资,所以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本来修·贝尔蒙与阿泽利奥立意一鼓作气击溃敌军的,却未料到敌军竟如此顽强,因而陷入了僵持的局面,后来只能以等待敌军粮罄的消极方式来获取胜利了。   说到这里,修与阿泽一起跪下,表示要为自己督战不力、无法拿下敌人的二十万残军而向我请罪。   但我却无意责罚他们,因为我知道桑文毕竟是个有能力的将领,修与阿泽能够将他逼到这种地步,已殊属不易。   现在,两军会师后,帝国军在“白银之谷”的兵力已超过四十万,以超过两倍的数量优势,要碾碎桑文的残军已是指日可待,而这种有利局面,正是修与阿泽苦心经营的结果。   由于当初他们奋勇作战,战术得宜,顶住了贝卡联盟义军汹涌的浪潮,在极艰难的情况下化被动为主动,稳住了南方的局面,我才能从容地击败卡洛斯,并兵发海内斯,最终完成了两军的会师,营造出今天的绝对优势。   是夜,酒足饭饱之后,我立即拥着薇薇安入帐休息。   自从君士卡丁堡一别后,与薇薇安分离的日子已有半年了,为了慰藉我饱受相思之苦的爱妻,所以我今晚单独留下她,打算共赴巫山云雨。   或许是小别胜新婚,半年的分离让我们变得更加情不自禁了。   我与薇薇安都迫不及待地投入了激烈的欢爱中,薇薇安表现出了极其狂野与激情的一面,不仅欢悦地迎合我的每一次冲击,还主动将双腿交缠在我的股间,让我能更加深入她的身体,而且她还在我身上咬下了无数淤青的吻痕……   在这个清冷的冬夜里,薇薇安完美无瑕的胴体就像一团热情的火,不断消融着我内心炽烈的情焰,当她宣泄完最后一丝激情后,终于软倒在我怀内沉沉睡去,睡梦中,梨花带雨的芙蓉嫩脸上,仍然带着甜蜜的微笑……   当半夜醒来时,在一番缠绵的情话后,我向薇薇安叙述了别后的经历,并表明了自己半人半魔血统的身分。   她听完只是开玩笑似地说道:“我就奇怪嘛,人类在那方面的能力哪有像你这么强的?每次都有本事把人家弄得死去活来!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大色魔!”   “还有,你是怎么把众神教宗也给骗上手的?是不是连莎莎也被你『正法』了?我还没审问你呢!快快从实招来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哼,打个仗也能拈花惹草的!”   “冤枉呀,老婆大人!”我苦笑道:“这次真的是六月飞霜,含冤莫雪呀!艾莎会下嫁于我,原本就是教宗与教廷一手促成的形势,打从众神教介入大陆战争开始,事情就沿着艾莎设定的方向在发展着,恐怕为夫才是上了贼船的那个!”   “至于莎莎,她简直就有种自编自导自演浪漫爱情肥皂剧的倾向,那个小妮子固执地认定第一个见到的外界男子,命定会成为她今生的丈夫……哎,也不想想当初是谁老爱给她讲那些骗死人的爱情故事,对她进行一番洗脑工程与不良误导的?”   薇薇安却在我怀里窃笑道:“我早就预料到会与莎莎成为姐妹的……”   第二天,正当我开始部署作战计画之际,桑文的军队突然向我军发起进攻,他将自己的军队分成十股,每股二万地从四面八方投置到帝国军的各个点上。   我虽然瞧不起他这种狗急跳墙、自掘坟墓的行径,却也让敌军的骚扰在帝国军中制造了一定的混乱,不过在修与阿泽的指挥下,帝国军迅速稳住了阵脚,并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而敌军见无机可乘,立即分散逃逸,我则下令同时分兵追击,三个时辰后,分击的帝国军将敌军逼回了南部。   这时,桑文却已将分散的兵力重新聚集起来,成密集形阵式以抵御我军的强攻,我见状也相应地集结起所有部队。   从表面上看来,两军对峙的局面,并未因桑文的举动而有任何改变,但帝国军已经整体向前推进了近百里,远离了原本背靠山地的营地。   我忽然感到有点不妙,而斥候的回报,也适时解开了我心中的疑问。   原来桑文以分散的兵力吸引住我军的注意力,然后秘密派出一支骑兵分队,把军中的魔法师护送到我军的粮道上,接着集中起全部魔法师的力量摧毁了河堤,并以水系魔法引动银河泛滥,将我军唯一的运输要道,淹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地,从而断掉了帝国军的粮食补给线。   我呆了呆,想不到桑文还有这一手。   桑文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战胜我军,而是看到帝国大军集结后形势变得对他更加不利了。   面对两倍于自己的帝国军,可谓势如危卵、倾亡在即,因此才企图用这样的方法迫使帝国军退兵,以解开他全军覆灭的危局。   由于我军是敌军的两倍有余,粮食的消耗量也相应是敌军的两倍多,加上我从海内斯出兵时,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尽量减少了不必要的物资,因此带备的粮食并不多,到达“白银之谷”时业已用罄,而上次运粮过来已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但是现在被截断了补给线,新的军粮已经不可能如期送达,因此,目前我军的余粮已经相当有限,甚至不足以维持大军五天的供给;所以桑文这一步棋,的确是有成功的希望。   我尚未有所表示,修已经略带焦虑地说道:“陛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迅速击败敌军,我军只能退兵了……”   这也是我所了解的事实……但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我军占据兵力上的优势,但想击破厚实连绵的敌军防守阵形,却也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据说被称为“修罗大剑师”的桑文与人武斗时,以凶狠的抢攻著称,但领军打仗却完全相反,是一个善守不善攻的将领,与同样以防守出名的马特拉齐不同,他是名副其实的守将,有着“连绵如絮,坚实如山”的评价。   他之所以能够在联盟中领导弱势的少壮派革命军,击败强大的正规军,而一举跃升为联盟的霸主,正是因为一开始就采取了严密的守阵,在正规军久攻不下、士兵渐渐丧失信心并变得烦躁不安之际,抓住了反击的时机,才一举击败正规军的。   这次他之所以陷入如此困境,也是由于他舍长取短,采取了并不善长的主动进攻方式,而被阿泽利奥大败的。   可想而知,如今铁了心将防守进行到底的桑文,将会把这一坚实的守势,强化到何种程度了!   我三个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均具有相当优秀的将才,只是在气质上,却是完全迥异的三个人。   凡代克的特点,几乎可以说是桑文的对立面--“暗黑大魔导士”与人进行魔法比试时,是典型的后发制人类型,先以防御魔法来消耗对方的精力,再以强大的攻击魔法彻底击败敌手。   但到了战场上,却是一个全攻型的将领,与敌军交战时,“袒胸赤膊立于阵前,驱军冲杀一浪接着一浪,似不可遏止之怒涛”,令敌人望而生畏,与他魔法师身分所给人的冷静、被动的形象完全相反。   至于“恶魔大枢教”史洛,其“恶魔”之名则是从战场上得来的,由于他在战场上极度嗜杀,手段极其暴戾,对降军也不留活口,因此被敌人称之为“恶魔”,西部许多城邦国家的军队就是被他连根拔起的,但他基本上是个长于战略计谋的将军,却在战术层面上的表现一塌糊涂。   这时,阿泽利奥突然以坚决的声音对我说道:“陛下,请暂时将『七色彩虹』交给末将指挥!末将在陛下座前立下军令帐,保证在三天内,以手上的十万精锐击灭联盟之师,生擒逆贼桑文到陛下面前!否则,阿泽愿受军法处置!”   我不由得被这位麾下猛将坚决的承诺所震动,看了一眼阿泽脸上坚决的表情,心中一动,赞许地说道:“好个阿泽,不愧为朕之虎将!”   然后我转身对诸将下令道:“朕钦命阿泽利奥为前线指挥官!传朕谕,全军的三分之二粮草集中到阿泽利奥的部队中,『七色彩虹』也暂时由其指挥,『彩虹』诸部将领必须密切配合阿泽的行动!”   “通令全军,除阿泽的部队外,余部即日起拔营回师香罗!”接着回首面向阿泽利奥,以肃然的声音说道:“阿泽,朕期待你的表现!”   帝国军队在迪奇铁诺、桑切斯与霍西曼的率领下,开始有序地向北撤退。   虽然后撤的道路,因为桑文引银河之水淹灌而变得泥泞,使运粮部队难于通行,但对于轻装上阵的帝国军影响不大,只要通过这道山谷隘道,他们碰上补给部队后,就可以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而且沿途还可就地征集粮草,因此应该可以顺利到达王都香罗的。   我虽然将前线的指挥权交给阿泽利奥,但并未随大部队撤回,因为我无法让帝国战士在前方流血,而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后方等待捷报。   而艾莎与薇薇安也留了下来,虽然“夫唱妇随”这样的理由很牵强,但我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艾莎会留下来自有她的深意,这是众神教宗的选择,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并暗暗配合着我的步调--从一开始就是……   至于薇薇安,我原本是打算让她先回香罗的,但她刚与我重逢,说什么也不愿离开我身边了。   由于我将大部分粮草集中到留下来的军队中,暂时缓解了前线军队的补给危机,从而给我军的作战部署,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与余地,因此阿泽利奥适时调整了原本的作战计画,反而不急于速战速决了,只是死死地将敌军压制于一角,既不强攻,也不退兵,令桑文一筹莫展。   十万对二十万,这一战略上的大胆决定,不仅完全出乎桑文的预料之外,而且为我军赢得了战术上的主动权。   目前,我军有了较充足的粮草,而敌军则兵疲粮乏,而且二十万人的消耗量也远比十万人的消耗量要大得多,时间越久,对敌军就越不利,到了最后,敌军士兵别说战斗,恐怕连拿兵器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举手投降罢了。   虽然我放弃了数量上的优势,却反而占了质量上的优势--以阿泽利奥的勇猛之气结合帝国军的精锐之师,迎击二十万疲弱的残兵,根本毫无悬念可言!   圣伦历一九0二年二月十六日,阿泽利奥以修·贝尔蒙、盖伦化度、卡斯塔、德林克的“赤色风暴”、“紫色奔雷”、“黄龙之耳”、吸血鬼部队为先锋,在薇薇安的“魔法师团”、水若星的“蓝色星云”、黛旖丝的“青色流光”、加莎琉璃的“橙色天火”配合下,亲率十万帝国军向敌军发起最猛烈、也最凶狠的强攻!   但见无数的箭雨、火球、闪电、冰刀、岩刺如华丽的烟火般,首先从敌军上空投落,在敌人密集的防守圈中炸开了一个缺口,接着阿泽利奥的部队凝成了一道锋矢,从敌军的本阵中央强行突破,瞬间将桑文严密的防阵撕开成两半,然后如风卷残云般横扫整个战场!   面对帝国军如怒涛般排山倒海的攻势,敌军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交战不到一刻钟,就演变成帝国军单方面的屠杀,半个时辰过后,联盟义军急速锐减至不到十万人!   而死亡,仍在继续……   在幸存的敌军士兵中,恐惧如瘟疫般从他们的心头上迅速蔓延开去,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还没等到帝国士兵血染的屠刀砍下,已纷纷哆嗦着跪在地上求饶……   被战火肆虐过后的战场,尸横遍野,白骨成冢, 交错的血河,从盆地四周向中心低地汇聚,而汩汩的流动声,如同死者的亡魂在呜咽,只有战士身上的残甲、折断的兵器与仆倒的旌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刺目的猩红,成为雪白大地上最浓烈的色彩!   德林克蠕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嗫嚅了一句:“顷刻间,『白银之谷』已成『血红之海』……” 第八章 凤舞香罗     第八章 凤舞香罗   我悠然地坐在帅帐的长椅上,以淡凝的目光看着被阿泽利奥五花大绑推进来、被硬逼着屈膝跪在面前的桑文·辛巴达,淡然而语:“好久不见了,桑文,我的好兄弟!”   气色灰败的桑文,抬起头以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着我,怔忡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以苦涩的声音说道:“亚历王,你别假惺惺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从我选择了这条道路开始,我早就有了死之觉悟了!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难道你一点都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吗?为了你那无法企及的野心,挑起了无意义的争战,徒然令百姓生灵涂炭,无数士兵血流成河?甚至放弃你我自幼建立起来的可贵友情?”我痛心疾首地说道。   桑文突然激烈地说道:“笑话!别在我面前摆出这样一副宽厚仁慈的嘴脸!我桑文不吃这一套!这样子的你,让我看着恶心!在王霸的道路上,连亲情也可以斩断,何况是可笑的友情?”   “政治是消灭友谊的工具,而朋友则是拿来利用与出卖的!你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别说你不了解这种赤裸裸的现实!”   “包括你的至亲死在你面前,你也毫不动容吗?”我收缩起瞳孔,以冷然的声音说道。说完,一摆手,侍卫立即将一名身披青甲的女子押了进来。   那女子容貌秀丽,却因脸色苍白而变得花容惨淡,凌乱的褐色秀发轻垂到胸前,掩去了半边脸,显得甚是狼狈,但身上自有一股出身于富贵人家的高雅气质。   她发现身旁的桑文后,立即凄然而唤道:“夫君……”   “洁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桑文霍然变色,惊呼出声。   此女正是桑文的妻子、贝卡·谢留里斯塔联盟第一公国--戈第洛克斯公国,最大的贵族布兰卡家当代家主的长女洁丝·布兰卡。   “你这个笨女人!你不好好待在蒙托尔,跑来这里干什么?”桑文对他的妻子怒吼道。   “我……我只想待在夫君身边……”洁丝·布兰卡幽幽地说道:“我们之间一直有着太多的误会,或许是命运弄人,或许是立场使然,让我们虽成为夫妻,却无法向对方坦言心底的话……”   “不要再说了!”桑文痛苦地截断了洁丝的声音。   洁丝却凄然一笑道:“但是,如果再不说出口,恐怕永远没有机会了……在临死前,我一定要让夫君听见我心底的声音……”   “我知道,夫君一直对妾身抱有很深的成见与误解,认为妾身只是布兰卡家用来笼络你的一颗棋子,让妾身嫁给你也是为了监视你……但这只是我父亲一厢情愿的想法,并非妾身的本意……”   “我恳求父亲在军中供职的家臣,用女扮男装的方法把妾身弄进运粮部队中,千辛万苦跟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向你表明妾身的心迹,当面对夫君说一句--我爱你!不是为了你的名位,而是真真实实爱上你这个人!”   “我从很早以前就爱上你了……从前,你还只是一个一贫如洗的落魄剑客,但妾身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身上那股冷傲孤高的气质所深深吸引住了……”   “你那时虽然一无所有,却敢于挑战欺压平民的显贵--横剑叫阵,引吭长啸,叫恶魔俯首;笑谈如风,气傲苍天,令芳心沦陷……那时,我就告诉自己,你就是洁丝今生想要的男人!”   说到这里,洁丝深情地凝望着她的男人,却平静地接着说道:“桑文我夫!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洁丝害了你!让你不惜背叛友情,偏离了正途,走上血与火的不归路,承受起悲惨的命运,甚至挑战大地上最伟大的存在,拼尽所有的力气争取凡人无望企及的帝座……”   “你以为将世上所有的荣耀都摘取给我,为我编织起最华丽的舞台,就能够赢得我的爱……其实根本不必如此呀,你想要的东西,我早已许予你,我的全部都是你的!而你给我的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只是你的心!”   “洁丝……”桑文呢喃了一句,望向他妻子的目光充满着深刻的感情,却又痛苦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似是悲伤,又似是欣慰地说:“迟了,迟了……为什么……我到了现在才明白……天呀,我究竟错过了何其珍贵的东西呀!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戏弄我……”   “好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多么动人肺腑的爱情呀!女人,我为你喝采!”我拍了拍手说道,转而将目光投向桑文道:“你刚刚不是说过,在王霸的道路上,连亲情也可以斩断吗?我成全你!”   “你……想做什么?”桑文脸色又变,警惕地说道,当看到我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他的妻子时,不禁失声叫道:“不要!亚历,我求你,不要伤害她!我的命可以给你,你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凌迟我以宣泄你王者的怒气都可以……但求你放过她!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既是无关紧要,她的生死你又何必在意?”我冷笑着拔出腰间的长剑。   “虽不能同生,却可以同死……为你而死,妾身无憾!爱你的心,将跨过今生,守候于来世……”洁丝却无视我手中冷厉的剑光,目光里凝固着一种生生世世永不变更的坚贞爱情,脸上始终挂着美丽而温柔的笑容。   “不要!”   在桑文凄厉的叫声中,我无情地挥起长剑……   在剑光的闪耀中,桑文也陷入了绝望的崩溃--随着美丽的头颅掉落,浓烈的血浆绽开在深夜里,溅满桑文的颜面和衣襟……   “洁丝……我的爱人……呜呜……”桑文艰难地匍匐着爬到妻子的尸首旁边,悲恸欲绝的泪水倾洒而落,他将头埋进洁丝的怀里,无助地痛哭起来。   在无尽的悲伤中,哭声最后化为了啜泣,桑文终于抬起头看我,泫然的目光已经被刻骨的仇恨与怒火所代替,声音中满是愤恨:“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死她?这是我的妻子呀,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能如此残酷地撕碎我唯一的爱、我唯一的憧憬和追求!”   我一脚将桑文踢开,然后狠狠踩在他的胸口上,以鄙夷的表情斜睨着他冷冷说道:“你问我为什么?这是你选择的命运,舍弃朋友、痛失至爱,不就是你选择的一部分吗?我不过是代命运执行必然的结果罢了!你有勇气选择无情的王霸之路,就必须有勇气接受这种残酷的后果!”   “告诉你,当你选择作为我的敌人而不是朋友那一刻起,你的生命在我眼前已变得像蝼蚁般渺小与卑贱!敢于挑战我的权威,是必须付出天地间最惨烈的代价的!圣王之威仪,神圣不可侵犯!”   “创造与毁灭的王呀,我错了……”桑文阖上了双眼,脸上的表情化为一片平静,“我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而且越走越远,直至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大错终铸成,我已无力回天……就让我用生命来替自己的行为赎罪吧!”   “生不同时,死却相随,我愿与洁丝一起共赴黄泉……虽然无法弥补我对她的伤害与亏歉,却总算可以让她在阴冥路上有个伴,不会孤单寂寞……为什么,当一切失去时,才懂得什么叫珍惜……”   “桑文,你最终没有让我失望!命运不可改变,但今天我给你再次选择的机会,我赐予你新的命运!”   我淡淡笑道,然后举手一挥,帐内的灯火突然熄灭,黑暗中一团白色的炽烈光芒从我身后的帐帘溢出,再次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时,帐帘被掀开,艾莎美丽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身侧。   桑文睁开眼睛时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当他看到本已死去的洁丝此时正活生生地俏立在眼前时,不由得激动地呼喊道:“洁丝,你还活着?”   洁丝将美目凝注到丈夫身上,目光中荡漾着爱的涟漪,她微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死亡前的意识是如此地清晰,死亡的感觉是如此真切……但当我张开双目时,却发觉自己又突然活了过来,而且身上毫发无伤,这是怎么回事?”   发现身上的枷锁已被解开时,桑文立即冲过去,紧紧抱住洁丝的娇躯,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为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去彼此相爱!”   这时,艾莎将手中一团柔和的白光送到桑文头上,只见无数黑气从桑文体内涌出,像是异常畏惧白光似地,狂乱四窜,却在白光的照耀下不断萎缩,直到凝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最后连黑点也消失不见了。   这时,艾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桑文·辛巴达,你身上的魔气已经被彻底消除了!昔日身为魔人的桑文已经死去了,现在的桑文·辛巴达已经获得重生!”   “教宗……教宗大人,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桑文嗫嚅着说道,脸上的戾气尽除,只剩下一片祥和,仿仿佛回到了昔日在海内斯拥有赤子之心的桑文。   而顺着桑文的声音望向艾莎的洁丝,目光中也涌现起相同的疑问。   艾莎和煦地微笑看着面前这对失而复得的夫妻,以柔和的声音答道:“先前你们经历的场景,实质上是一种心灵幻象,我用了一种精神魔法,并结合了预示术,让你们产生了真切的生死体验,因此虽然是幻象,却也包含了预示性,所以你们如果把它当作自己另一种真实的命运,也未尝不可……”   她接着将目光投向桑文说道:“由于你自身的意志,已经与魔气的阴暗面紧密结合在一起了,加上魔气的力量也随着你实力的增长而呈几何级倍增,要净化你的身心,比一般魔人困难得多。”   “因此,我唯有通过让你在生离死别的体验中,顿悟生命的真义,继而凭自己的意志摆脱『魔人之心』的控制,这样我才能以我教的圣光魔法彻底驱除你身上的魔气……”   “桑文,从此刻起你将获得新的人生!至于命运的悲剧会否将重演,则要看你自己如何踏出新的一步了……桑文,机会只此一次,请勿自误!”   桑文深思了一会儿,突然跪在我面前,以至诚至真的声音说道:“陛下!您将新的命运赐予我,给了桑文新的生命,再造之恩,永铭于心!我在此向天地立誓,桑文将以此身回报陛下的恩典,尽此生为陛下谋取圣王的事业!”   我张开双手迎向桑文,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大笑道:“桑文,我的朋友!欢迎归来!”   第二天,我开始率军北走香罗,桑文则带着他幸存下来的八万兵马踏上了归途,回到戈第洛克斯公国国都蒙托尔城后,他将向全联盟宣布结束自治、并入帝土的决定,并尽力处理联盟归并后的善后事宜,但他却留下了自己的妻子,让她随帝国军走香罗、返帝都。   但这并非出自我的要求,我无意让洁丝留下来充当人质,而是桑文自己的决定。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向我表明忠心,另一方面也是在宣示自己的决心--为了早日与他的妻子团聚,他将不断鞭策自己更加努力地完成归并的工作,而且妻子与主君所在的帝都的方向,也会时时刻刻提醒他新的命运在何方。   圣伦历一九0二年二月二十八日,我们到达了原多提尔王国的王都香罗近郊,先一步回到香罗的迪奇铁诺等人接报后,早已在城外恭候多时,会合后立即将我们迎入香罗城。   这座光辉不再的都城,就算是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中,也难于寻觅昔日的辉煌,进城后一路上看到的,到处都是历经战火洗礼后的残垣败瓦,相比于帝都普鲁斯特的繁华,这里却显得如此萧条,令人无法感受到任何属于皇城的气派与热闹。   香罗城过去也曾经是一座著名的南方商业都会,盛产各种香料,是圣伦大陆上最重要的香料交易市场,有“香料之都”的美誉。   如今,既看不见“红粉罗衣香车客”那种香风扑鼻、美女如云的景象,也找不到“锦带貂裘金鞍马”那些权贵子弟鲜衣怒马、纵情花间的情景。   而城中那座原本金碧辉煌的王宫,也已经毁坏多处,就像是一位步履蹒跚的年迈老人,挣扎着挺起伤痕累累的躯体,孤然伫立在历史的黄昏中,纵然心有万般不甘,却已无力重拾曾经的风光。   二月二十九日,薇薇安·道明琼斯以多提尔王国王位继承人的身分,诏令天下--多提尔王国自此放弃主权,归并为新法拉蒂斯帝国的一部分。   多提尔的子民以平静并略带欣喜的心情接受了这一事实。多年的战乱让这片曾经富饶的土地,生产停滞、经济萎顿、人们流离失所。   “烽火连天红半壁,家破人亡难再觅”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在艾尔米特三世好大喜功地发动那场被称为“王国落日”的战争,并战死沙场后,王国自此一蹶不振,陷入了群龙无首、诸侯并起、军阀混战的局面。   所谓“弱国无外交”,帝国、联盟、海内斯自不免想要在这块肥肉上分一杯羹,这天占一块、明天割一片的,瓜分之势犹烈,甚至连西部小国也常来欺负这个昔日的强邻……   山河破碎,妻离子散,家不再是家了,人民都苦不堪言。   民众已经讨厌了内争不息、外敌侵扰的离乱日子,人民渴望和平安定生活的到来,如今帝国正为他们提供了这样的契机--新法拉蒂斯帝国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   “宁为强国奴,莫作弱国民”,这或多或少是这个时代人们的心态。多提尔的国民翘首以盼,深爱着皇妃薇薇安的法拉蒂斯帝国皇帝陛下,同样会爱屋及乌,恩泽这片历尽沧桑、饱受蹂躏的土地,眷恋这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王国子民……   这一天,旧王国的鹰旗徐徐落下,新帝国的火凤凤旗飞舞在香罗城的上空,向大地宣示着帝国的主权……   接下来我在旧王国的中低层官吏中,大胆起用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官员,协助处理王国归并的事宜,如统一度量衡,草拟行政规画案,颁行《亚历山大法典》,宣布帝国语为统一语言,以及过渡期的帝国语与宛图语双轨并行制等。   此外,我立诏颁布在旧王国境内实行与帝国同一税率,原王国子民自动成为帝国公民、享受帝国公民的待遇。   此举自然大受民众与商人的欢迎与拥护,也稍稍冲淡了他们作为亡国之民的哀伤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在潜移默化中树立起对帝国的认同感。   在处理完一连串的事情后,我特地陪薇薇安去拜祭她的父母。   已故国王艾尔米特二世的陵墓座落于东郊王陵上,当薇薇安回到多提尔后,已将她母亲与父亲合葬一起--“生未相随,死亦同寝”,算是了却了她父母生前的心愿。   站在柏木森森、芳草萋萋的坟前,触景伤情的薇薇安终于哭倒在我怀内。   “别哭了……他们泉下有知,只要看到你过得好,也会感到欣慰的。而且,你不仅达成了父母的夙愿,也将和平带给了这个你父亲付出了一生心血的国家……”我柔声安慰着怀中的伊人。   “我母亲一辈子过得好苦呀……自从我出生后,她从未过上一天好日子……印象中,我也没见母亲笑过……而父亲也是一个不幸的人,背负着王位的重担,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王国,牺牲了他与母亲的爱情,最后也是郁郁而终……”   薇薇安把脸贴在我的胸膛上啜泣着说道。   我捧起薇薇安的俏脸,在她的唇瓣上吻了一下,深情凝视着她的美眸说道:“即便如此,但你的父母从未后悔过彼此的爱情吧?对他们来说,真心相爱过便已足够了,别的都不再重要。”   “为了真爱,就算经历着生离死别的痛苦、一生受着思念的煎熬,也会甘之如饴、无怨无悔……我相信这就是你父母的心情,我也相信,他们虽然活得辛苦,但内心却是幸福的……”   “就像我对你的爱一样……”薇薇安低低说道。   “就像我们一样……但是,我保证,我会给你一生的幸福!”我用心地说道。   “亚历,为我弹一首《梦思尼娅之恋》吧,我想听……”薇薇安把七弦琴捧到我面前。   想起初次见面时,我也曾为薇薇安弹唱过这首歌,不由得心情一阵激动,默默点了点头,接着七弦琴,轻轻拨动起琴弦,如泣如诉的音符便从指尖间倾泻而出……   一曲终了,我抱紧薇薇安的娇躯,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不论是你父母的不幸,还是春之女神的悲剧,都不会降临你我身上--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经营美丽的爱情!我将用世上所有的幸福来填满你的心怀,直到再也盛不下满溢出来……我们将相守直至永恒!”   “我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很容易就满足的!只要有你的一点点爱,就已经填满了我的全部身心了,有你在我身边,就已足够……”薇薇安紧紧依偎着我,呢喃道。   “薇薇安,我们回去吧!别让琉璃和贝儿等得心焦,以为我俩私奔了……今晚,我有礼物给你们姐妹!”当夕阳西下、暮色朦胧时,我轻笑着说道。   而薇薇安也笑着点头答应,笑容里是满满的幸福……   是夜,在多提尔王宫的临时寝宫里,我分别将三枚不同颜色的“爱情晶戒”,套进了薇薇安、加莎琉璃和黛旖丝的右手无名指。   “薇薇安,『蜜橙之戒』的戒语是华丽与温情、亲切与甜蜜,它代表着我对你醉心依恋、缠绵如丝的『甜蜜之爱』!”   “『绯红之戒』是热烈与刺激、活泼与跳动、积极与主动的浓烈色彩,它代表着我对琉璃你急流奔放、如玫瑰花般的『激情之爱』!”   “贝儿,『水红之戒』的寓意是浪漫与温馨、娇贵与痴迷、明快与欢欣,它代表着我与你牵手在月神的琴弦与舞曲中的『浪漫之爱』!”   “这三颗戒指是精选自『精灵之心』的碎片、经精灵女王的巧手打造的爱情晶戒,代表着我对你们『永恒的爱情』!”   我刚说完,琉璃已将我扑倒在床上,娇笑道:“谢谢你对我们的爱!现在是我们姐妹向你表示谢意的时候了!”   “等……等一下……”我不由得被琉璃的热情吓倒了。   “还等什么?现在是『激情』、『甜蜜』与『浪漫』同在的夜晚,让我们今夜一起欢爱到『永恒』吧!”   琉璃不由得分说地替我解衣,在她的强势主导下,娇羞的薇薇安与黛旖丝也被她一同拉进了春帐,于是激烈、含蓄与婉转的呻吟声和喘息声此起彼伏,交织成最是动人的旋律……   我本来打算在香罗逗留一段时间,让薇薇安能够在故乡多待些日子,以慰藉她多年来的思乡之情。然而,我的计画却被来自帝都的一封密柬打乱了。   这天上午,我正在王宫的大殿上与帝国军诸将和多提尔的官员议事,侍从却急急送上了一封八百里加急公文。   当我拆开信件一看,一时间不由得无名火起、怒不可遏,猛地拍台怒骂道:“可恶!”   大家不知我因何发怒,但他们鲜有见到我如此生气的,一个个皆是胆颤心惊、青白着脸低头不敢吭声,只是在心里纳闷,难道帝都出大事?   只有德林克才敢上前轻声问了句:“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我已气得说不出话来,也不解释,只是将信柬递给德林克,让她自己看。   吸血鬼少女迅速阅读完信中的内容,抬起头来时,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这是封由西蒙呈上的密件,信中说,护送斐迪南一行人在去帝都途中,遭遇到大批流寇抢掠,在袭击中斐迪南不幸遇刺身亡,而护送的帝国骑兵部队中亦无一人生还。   目前西蒙正广派人手彻查事件,并向全国发布通缉令,行文斐迪南遇害地附近的郡县,要求各地加紧搜捕,一旦掌握了流寇的行踪,将立即出动地方军和宪兵队剿匪。   在信中,西蒙还特地为自己疏忽大意、保护不周,导致平安侯不幸罹难一事,向我请罪,并上表奏请我批准必要时动用中央军剿灭流寇云云。   一丝不忍与难过,从德林克的秀目之中闪现,最后却隐没在那双深幽的黑瞳中……而她的表情也变得晦涩难明,脸色却是如纸惨白,良久,她才轻启朱唇道:“军务卿阁下很积极呀……他是称职的清洁工,也是一部优质的割草机……陛下以为然否?”   说完,德林克瞪大了杏目看我,目光如刺,却隐含克制的怒火,而脸上的笑容却是冰冷的。   我明白德林克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调侃西蒙,而实质上,是在责问我在“平安侯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与立场。   聪明的吸血鬼少女立即猜想到,这不是单纯的流寇袭击事件,而是一桩蓄意的谋杀。   毕竟帝国干纲已定、四海升平,怎会突然跑出一支不知名的流寇,而且还有能力全歼帝国骑兵分队?这是匪夷所思的!除非是正规军所为……   最合理的解释,是西蒙利用其军务卿的身分,调遣直属部队伏杀小斐迪南于途,为了湮灭证据,连护送平安侯的帝国骑兵分队也被悉数击杀,甚至可能参与其事的人员,也全被西蒙灭口了。   而西蒙如此积极缉凶的目的,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当然,他最终会找到“凶手”的,而所谓的“凶手”不过是某条村庄的居民,最终遭殃的,都是那些平白无辜的百姓。   而问题在于,这是西蒙的个人决定,还是出于我的授意--德林克直接将尖锐的矛头指向我,质疑我的用心。   “他还是个孩子……稚子无罪!”我以坚定的声音说道,以澄澈的双目无畏地迎向她冰刀般的视线,并用深情的目光,默默向吸血鬼少女询问道:“德林克,你相信我吗,信任这个许予你爱情的男人吗?”   德林克身上的怒气突然消散了,幽寂的双瞳也恢复了明亮,并以同样深情的目光回应我,向我做了个释然却充满歉意的笑容,却又像是想向我认错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将双手摆在腰后,然后向我低头欠身行了一个礼。   这时,我将目光移向殿上的诸将与群臣,以冰冷的声音说道:“通令全军,明天随朕回师帝都!” 第九章 圣伦,我的名     第九章 圣伦,我的名   散会后,我仍然没有离开,独自坐在王座上,面对着空虚的大殿,自己的心也仿佛突然被掏空了似的,变得空荡荡起来……   随着小斐迪南的猝死,我在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也失去了……虽然挥起屠刀的是西蒙,但是我对小斐迪南的死,却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无法用“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这样陈腔滥调的借口来推搪……   天蝎的毒刺之所以伸向无辜的小孩,也是为了维护帝国的统治与我的帝权,而我也应该早就预料到了,西蒙又怎么可能放任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所激起的小小涟漪,有一天成为动荡不安的惊涛骇浪呢?   在危机发生之前,消除危机的根源,哪怕引发危机的因素,只是无数可能中的一种偶然--这是军务卿惯用的手段。   如果我能够早作准备的话,或许小斐迪南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或许,这也是我期待的结果吧?   因为不忍心手刃亲人,所以故意忽视西蒙可能采取的行动,甚至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以此来逃避心中的罪恶感吗?纵容行凶,也是一种犯罪呀!我真是一个卑鄙的人……   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怪罪西蒙呢?   心神恍惚间,突然有一双玉手从背后悄悄地蒙上我的眼睛。   “是琉璃吗?别闹了!”   被琉璃这一搅和,我的心情略好了些,微笑着抓住背后那双玉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当看清怀中的人儿时,我却讶异地失声叫道:“啊,伯爵小姐?是妳?”   鲜少与我如此亲近的德林克此时已经是脸红耳赤,只听她低低道:“亚历,刚才……对不起!”   原来德林克自知错怪了我,于是特地留下来向我道歉,见我呆呆出神,本想恶作剧一下的,却不想在我一时错认之下,竟被我无意中偷袭成功,来了个软玉在怀。   如果是平时的德林克,被我如此轻薄,就算不敲破我的头,也会立即甩给我几记耳光了,此时她却因为心怀歉疚,反而忘记了发作。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用向我道歉的……斐迪南之死,虽非我主使,却是因我而起,没有我的纵容,西蒙也不会得逞……我想,在我心里的阴暗面中,可能也是乐见其成的吧,因此,我有罪……”   德林克却用玉指贴上我的双唇阻止我往下说,幽幽说道:“光明与黑暗,本来就是人性的两面……你或许动过杀机,却始终未付诸行动--矛盾与挣扎,正体现出你人性的一面,说明你并非冷酷无情、丧心病狂之辈……知道这点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你我都很清楚,斐迪南的悲剧,是早已注定的宿命,留下他,必定会成为帝国的祸根,这无关乎你与他的意志,这是现实政治的残酷性……你我也知道,那个天蝎座的男人总是正确的,只是我和你都无法做到像西蒙那样,用冷酷的利益天平来衡量一个幼小生命的价值……”   “但是……我违背了对贝沙图的诺言,那是我对作为我父亲的男人许下的唯一承诺,也是他最后的愿望……”我痛苦地说道。   “别想太多了!你已经没有时间向后望,现在的你只能注目于前方……”德林克痛惜地捧起我的脸道:“你已经尽力想周全小斐迪南了……”   “既然错误已经铸成,那你今后要做的,不是继续自责下去,而是保护好你身边的妻子们,不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天蝎的尾巴,或许有一天会伸展到你的女人身上……”   “他敢!”我愤怒地说道:“如果他敢动我的妻子一根毫毛,我立即将他碎尸万段!”   德林克却幽幽地叹息道:“军务卿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心机与谋略,而在于他那绝对的冷酷无情与公正无私,只要是他认定正确的东西,他就一定会去实行,并不在乎在实践过程中,是否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你和她们都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我坚决地说道,声音中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念与坚决:“他别妄想动我的女人--我绝对不会给西蒙这样的机会的!守护你们一生,是我今世最重要的承诺!就算天蝎的毒螯再锋锐,也锋锐不过我的王剑!”   “亚历乖乖!就是要保持这种霸气!”德林克娇笑道,脸上却是一副溺爱小孩子的可恶表情:“虽然我不是你的女人,但这话听着也让人窝心……你总算还有点良心,不枉本小姐疼你一场。”   我却苦着脸说道:“如此郎情妾意的时刻……伯爵小姐!你就不能别说些大煞风景的话吗?”   “好呢,亚历别哭,姐姐给你糖吃!”德林克好笑地逗弄着我,却忽然捧着我的脸,在我唇上吻了一下,说道:“这是补偿我先前在大殿上对你的无礼与错怪,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就要逃开,却被我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你……你想怎样?”德林克眼见挣不开我的怀抱,心中一虚,不由得怯怯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却紧紧攫住那两片娇艳欲滴的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吸血鬼少女激烈挣扎了一会,后来却放弃了动作,慢慢开始热情回应起我的吻,主动伸出丁香小舌与我的舌尖交缠在一起……   我一边如获甘霖似地吸吮着她芬芳的香津,一边趁机将大手探进她的衣内,爱抚着她吹弹欲破、润滑凝脂的肌肤,接着揉动起那两枚小巧而坚挺、让我爱不释手的蓓蕾……   然后我用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小肚脐、小腹,正欲深入她的萋萋芳草处,却被她的玉手挡住,鼻翼的开阖间,传出她颤抖的哀求声道:“喔……不要……”   但她无力的挣扎却阻止不了我执意的探求,反而像是欲拒还迎似的,最后被我的手掌突破了她最后的矜持,攀上了那湿润的神秘花瓣……   此时,吸血鬼少女的喘息声越来越浑浊了,微微张开的口发出似快乐又似苦闷、如泣亦如诉的呻吟声,脸上满是激情的嫣红,如烟黛逶迤的秀眉似蹙还舒,一双媚目如丝般湿润……   正当我意乱情迷、即将长剑及履之际,她突然用力将我推倒,同时也挣脱了我的怀抱,抱着半掩的衣裳,一手捂住胸部,一手挡住小腹,站在离我远远的地方。   “死色狼!不安好心的臭色狼!”香汗淋漓的德林克一边娇喘吁吁地骂道,一边整理起凌乱的发簪与半解的罗衫。   “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我一边认错道歉,一边做了个充满愧意的表情,但到最后,却又故态复萌地说:“只怪你太诱人了,让我情不自禁……”   其实我心里想的却是:“是我太大意了,竟让你逃离了魔掌,以后就很难找到这样的机会了,可惜呀……”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对你真的是一刻也不得大意!”德林克冷哼了声,她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去,被我吻得微肿的香唇却变得越加红艳了。   “伯爵小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可怜兮兮地说道。   “我决定不理你了!”德林克严肃地说,接着却是噗哧一笑道:“三天不和你说话!”说完便故意昂首挺胸,像个骄傲的公主似地向殿外走去。   “伯爵小姐,什么时候我们再继续做爱做的事?”我对着吸血鬼少女的背影叫道。   德林克闻声回过头来,对我扮了个鬼脸,并做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答道:“可以呀……下辈子吧!”   圣伦历一九0二年三月八日,我率军踏上了归途,并于半个月后,到达风雪弥漫的帝都。   回到帝宫皇峨后,我首先在国务厅里传召军务卿来问话。   当西蒙瘦削的身影迈进大厅时,我马上指着他鼻子愤怒地骂道:“西蒙·史塔格,看你干的好事!朕问你,斐迪南是怎么死的?”   “如同呈送陛下的公文所述,这是一起流寇袭击事件,目前流寇集结的村落已被地方军剿平。此事上,臣负有办事不力之罪,请陛下降罪!”西蒙不为所动地答道,声音依旧阴冷而不带一丝情感。   “这就是你的答案?”我用冷电般的目光扫视着军务卿阴郁的脸,以森冷的语气说道。   “不!”西蒙全然无惧地迎向我的目光,一字一句答道:“这是帝国和世人所需要的唯一答案!也是陛下所应该知道的唯一事实!而历史的真相,并不是陛下所要操心的!这纯粹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没有阴谋,更不会有暗算。如果说有的话,那也只是臣子犯下的罪孽,而陛下的双手,始终是洁净无瑕的!”   这个男人!我不由得心中一颤。   他并不是要掩饰自己的罪行,他也从未这样想过--这并不纳入他的计算范畴,而是要理直气壮地担下历史的罪名……   我无比沉痛地说道:“但是……他是朕的亲弟弟呀!”   “是的,所以陛下绝对不会做出弒弟之事,他是不幸被匪寇所杀的。”西蒙冷冷接口道:“臣只知道,姑息养奸的结果是养虎为患!纵容一个与您血脉相连却背负着父母血仇的亲人,只会将陛下与帝国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可能的话,臣只有以黑暗之手,斩断被诅咒的污浊血流,还陛下一个纯净的血统,确保帝国的安定与未来!”   “你……下去吧!”我无力的叹息道:“西蒙,在这件事上,朕没有立场责怪你,朕也有罪……”   之后,我接见了另一名意外的访客--监察卿尤丽叶·释叶迦。   自从那一夜与我发生关系后,小叶子一直对我避而不见,除了为商议国事,而在朝会时不得不出现外,绝不肯单独与我见面,这次却主动来见我,自然是让我欣喜万分。   但是当我看到她脸上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后,立即猜知她的目的,而刚燃起的热情也不由得冷却了下去。   “陛下应该知道微臣的来意吧?”小叶子用冷冷的目光看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朕应该知道吗?”我落寞地笑了笑,语气极是惆怅。   “陛下!臣相信小斐迪南的遇害,应该不会只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吧?”小叶子直接了当地说道。   “对你我来说,这纯粹是一场意外……”我以肃然的表情答道。   “陛下很会避重就轻呀?难道这就是政治家的说辞吗?”小叶子却毫不放松,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臣不以为是意外,臣认为这是一个陛下主使、军务卿执行的阴谋!”   从政治利益上考虑,或许在帝国的棋盘上,斐迪南是一颗不得不牺牲的棋子……   “但是,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呀,而且还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够狠得下心肠,对你年幼的亲弟弟下此毒手呢?难道你身上流的血液是冰冷的吗?亚历山大,算小叶子看错你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论这是一个意外,还是一场阴谋,朕已无法为自己辩解……只是在小叶子心目中,亚历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这点却让朕感到很痛心……”我语气萧索地说道。   “就算我愿意相信陛下事前并不知情,但是,这件事疑窦丛生,难道陛下不应该彻查此事,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还小斐迪南一个公道,也消除臣子的猜疑吗?”   “这可是一条人命呀,岂能就这样不了了之,让元凶遥逍法外?就算犯罪者是位高权重的军务卿,也应当予以严惩!”小叶子激动地说道。   “如果军务卿有罪,朕亦有罪!小叶子,今天你也要问罪于朕吗?”我忧伤地反问道。   小叶子却语气激烈地说道:“臣不敢!臣只是不愿意看到陛下的双手沾上亲弟弟的鲜血!至亲之血一旦沾上,便会粘稠得怎么也化不开,任凭陛下披上再多的荣光,也无法洗涮掉身上那股污秽的腥臭……难道小叶子错了吗?”   “你没有错,错的是朕,但朕不悔!”我凛然而起,声音如坚钢相击:“朕不能因一己私仁,而动摇了帝国之本,祸及天下苍生,那才是大不仁!帝国非朕一人之帝国,天下亦非朕一人之天下,朕要对帝国百姓与百族子民负责!”   “目前,南北战争迫在眉睫,三界干戈如箭在弦,而攘外必先安内,在此非常时刻,朕只有默许以非常手段来剔除帝国的危机!”   小叶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才脸色苍白地说道:“为了千万人的生命,而牺牲一个无辜的生命,这就是陛下坚持的正义吗?”   “虽然生命的价值不能用数量来衡量,但是有时这又是我们必须遵循的游戏规则,这就是政治……”我无可奈何地说道。   “政治还真是一种厚颜无耻的东西呀!”小叶子讥讽的声音中充满着悲凉之意地说:“但再冠冕堂皇的理由,恐怕也掩饰不了陛下弒弟的罪孽!再强大的权力,也无法堵住悠悠众生之口,更阻止不了千秋史笔公正的评断……”   “纵观历史,多少贤明的君王就是因为亲手染上至亲的鲜血,而受尽世人的唾骂,被历史所唾弃,落得生前风光荣耀,身后惨淡凄凉的下场!犹如赋予了被诅咒的命运,生生世世也摆脱不了良心的煎熬……我不希望陛下背负上这种不幸呀!”   我以决然锐利的声音说道:“如果这样做可以靖国安邦,使帝国成为一个坚强统一的整体,让上下齐心,一致对外,驱除外侮,匡扶社稷,从而守护我们的家园,延续我们的种族血脉,消弭人类与百族的灭绝危机,带给三界数百年的和平与安宁--那么,我愿意背负上这种不幸!”   这时,小叶子只是幽幽悲叹了一声,却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我用温柔的目光看向她,以温情脉脉并无限真诚的语气接着说道:“小叶子,或许你认为自己曾经错爱了我……我就是这样令你失望的男人……但是,有一件事,我要让你明白,你是我一直深爱着的女人,对你的爱情,我将用一生去守候……”   “我或许可以负尽天下人,但绝不会辜负我心爱的女人!对你们,我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一丝一毫的!所以,我才顶住一切压力,承诺小亨利一生一世的平安,而这点我已经做到了,就算是西蒙·史塔格也不敢怀疑我的决心!”   “你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男人,让人无法看透……”小叶子的娇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幻瞳里变幻着迷离的色彩,最后却以茫然的目光望向我道:“唯其如此,才更让我割舍不下……”   “我不断找借口让自己可以留在你身边,待在可以接近你、看得见你的地方……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这就是你一直故意避开我的原因吗?不要疏离,也不想太靠近,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我苦涩地说,然后取出一枚“爱情晶戒”,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心中道:“这枚『深褐之戒』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蕴藏着我对你的全部心意……”   “深褐之色,寓意是诚实与正直、公正与严谨、高傲与孤清、寂寞与凄迷,那是解不开的锥心缠绵与晦涩情意,代表着我对你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沉默之爱』……”   “你……为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小叶子幻瞳中的色彩,由幽深的褐转为激情的紫,胸腹激烈地起伏着,微颤的嗓音中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你务必收下,就算你转过身去后立即把它扔掉……”   我轻轻地给了小叶子一个温柔的拥抱,然后既深情又悲怆地说道:“有人说,通往心脏的血脉是在无名指上,你知道我多想在今生倾尽所有,紧紧地握住你的无名指呀!”   说完,默默地从小叶子身边离开。   我不敢回头去看,害怕得到的是小叶子断然决绝的回应,而恍惚间,仿佛在幽深的寂静里,听到了一串泪珠打落地面的声音……   圣伦历一九0二年三月二十日,桑文率领他的军队以及一群联盟的主要官员、贵族与世家的代表到达帝都,正式向我宣誓效忠。   至此,新帝国的版图囊括了整个圣伦南大陆--以帝都普鲁斯特为中心,北接云与截天山脉,南达原联盟的星罗群岛,东至海内斯城,西及达达城,连绵数百万里,成为人类历史上疆域最辽阔、国力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为了让帝国的治权贯达全境,确保政令畅通、人心归依,帝国三卿联名上奏,提议更改国号,以一个全新国家的姿态,让新旧领土的所有帝国子民,产生统一的归属感。   得到我的批准后,三卿立即召集八省官员就拟定新国号、划定新的行政区域等事宜,召开通宵达旦的会议。   大家都以无限的热情与冲劲,投入了紧张的新工作中,帝国朝野上下处处洋溢着一种积极进取的精神,焕发出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在艾莎与众神教主教们的帮助下,已经魔气尽除、回复本性的凡代克与史洛也得到我的赦免,并与桑文一起躬身帝国朝臣之列。   在历经十数载的人事沧桑后,我们四兄弟终于再度握手--曾经断了的友谊之弦被重新续上,并且变得更坚韧了……   此外,桑文在来帝都的路途上,无意中救起了一名身负重伤的女子。   由于他一时找不到安置的地方,加上那女子身上的内伤极重,已陷入高烧昏迷的濒死边缘,身边也没有高明的医生能够为她进行治疗,于是便将她送进了帝都。   当水若星无意中看到这名女子的姿容后竟大惊失色,并苦苦哀求我无论如何也要救回她的性命。   而我得知那名重伤昏迷的女子,竟是一再行刺我、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了我的莫雅后,遂答应了若星的请求。   在德林克、艾莎与宫廷御医的全力施救下,终于从死神的手中夺回了莫雅的生命。   莫雅清醒后,向我们交代了她受伤的经过。   由于她一再行刺我失败,回到北国后被克利斯凡怀疑通敌,于是布下重兵狙杀干达婆一族,幸好让她早一步察觉到陷阱并命令族人遽起发难,却因实力悬殊,死伤惨重。   在族人的拼死守护之下,她和一部分族人幸运地杀出了神族的重重包围,但之后一直被神族的战士追杀,当她逃到帝国时,不仅与族人失散了,自己也因伤重不支倒地……   “猎人的刺客,却成了被追杀的猎物……”莫雅苦笑着自嘲道。   伤病初愈后,莫雅立即用干达婆族密制的焰火发出信号,将幸存下来的族人全部召集到身边,她立誓要为族人报仇,誓向克利斯凡讨回干达婆一族的血债。   知道自己是被水若星所救,并在受伤期间曾得到他悉心的照顾后,莫雅对水若星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   圣伦历一九0二年四月十日,我正式宣告天下,改国号为“圣伦”,史称“圣伦帝国”,而“圣伦”也成为了我的姓氏,是为圣伦帝国开国皇帝--亚历山大·圣伦一世大帝。   同时,全国被划分为五十六郡,设五大行都,即“中央之都”帝都亚历山大城(原帝都普鲁斯特)、“北方之都”   君士卡丁堡、“南方之都”香罗、“西方之都”梅因斯特、“东方之都”海内斯。   这一日,天地换新颜,南陆为一家。   同一天,在艾莎第二次为我主持的登基大典上,我站在圣伦南大陆的权力最高点上,以青空为披风,以大地作红毯,极目长天,剑指北陆,矗立如峰,可谓雄视寰宇,气吞天下!   但当我颔首时,却微笑着接受了帝国子民最热烈的欢呼声……   当我正在远眺北方、放眼天下之际,突然接获缪西·尤加的手书,叮嘱我务必在四月二十四日前,赶到喀什特城进行“逆转天命”之法。   于是决定我或生或死之命运、圣王传奇延续或终结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临,三界激烈碰击的未来,也被我的命运紧紧拧在一起……   而一个让神、人、魔摆脱命运桎梏,没有先知也没有预言的新创世时代,即将来临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