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怎奈卿狂》 作者:颠茄瘾香 简介 史上性格分裂最严重的王者。 在现代,她是神殿的最高统治者,杀手排行榜第三名——刹·玖夜。 玖夜是她的名字,刹是她的封号。 据说,八年前,十四岁的她为了给姐姐报仇,一夜之间**一千七百余人,故得封号,刹! 曾经睥睨天下的她,重生于异世大陆,这条扑朔迷离的荆棘之路该如何走下去? 既然妥协不能换来平和安宁,那么她不介意以铁血手段去征服! 这就是她生而为王的卷狂! 作品标签: 重生、异界、女强 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第一节 错遇 更新时间2013-07-05 10:16:21.0 字数:4542 公元2222年,尽管各种战乱、灾害、瘟疫越演越烈,但是世界末日依旧没有到来。各国名义上自主自治,实际上却无一例外的受到一个名曰“巴比伦神殿”组织的制约。原因很简单,离开巴比伦神殿的技术情报支持,就意味着人类会迅速走向灭亡。巴比伦神殿约在200年前迅速崛起,掌握了哲学、经济学、法学、教育学、文学、历史学、理学、工学、农学、医学、军事学、管理学等一切领域的最高端的科学技术。举例来说,对于艾滋病这样曾经被世界公认的绝症,在巴比伦神殿看来,就像流行感冒一样容易治疗。除此以外,它还拥有一支近万人的精锐执行队伍,每一个人都是可以单独对抗一个连的全能杀手,组织里称他们为——神侍。   巴比伦神殿内,众神之巅。   黑衣男子斜倚在银色的貂皮沙发上,手执盛着鲜红液体的高脚杯,神色冷桀地开口,“她怎么说?”   “神女说……说……”面前站立的男子踟蹰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黑衣男子略一挑眉,嘴角勾起不明意味的笑容,“嗯?”   “神女说‘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男子一口气迅速说完认命地紧闭起双眼。   开玩笑,八年了,整整八年了,他每个礼拜一都会去请求神女回来,但每次都只得到一句“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于是剩下的六天就是非人的魔鬼训练。老大啊,神女不回来又不是他的错,这样下去,他在杀手界的排名恐怕就要突破瓶颈,进入前十了吧,这对于一个不求上进混混噩噩的懒人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啊!而事实上……年初更新的杀手排行榜上,他——外号泡泡糖,组内昵称小泡泡的无敌可爱小正太,排名,第七。   晚秋,夜半,月光寒。   苏晓凡走出机场,仰望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天空,“终于可以实现第一个愿望了啊。”   她,苏晓凡,性别女,二十二岁,代号死宅,人送至尊评价“夜猫子淡定姐”,平生三大心愿,看一场火的演唱会;拍摄一组古风的COS写真;去九寨沟旅游。然后,在人迹罕至之处,静静地,死去。她总结过自己的心态,大概就是“生无可恋,与人无尤”这八个字吧。   晓凡走得很慢,完全没有夜深了要早点找地方休息的觉悟。经过停满奔驰宝马的夜店,穿过人鱼混杂的小吃街,走过充斥着腐败恶臭的小巷……   大概把这座城市转了十分之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她才疲倦地打起哈欠,“唔,看来该找地方休息了。”   一辆轿车疾驰而过,掀起的狂风让她一个趔趄,“好勤快的飙车族啊”,正感慨着生存不易,连飙车族都过上起早贪黑的生活了,继而又听到两声尖锐的刹车声。   两辆车的车门同时打开,一边下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另外一边下来了三个衣装革领的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地抓住鸭舌帽男子就往车里塞。   “喔喔,大早晨就遇到绑架啊,罪过罪过,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嘴里念叨着做出目不斜视的姿态,却被余光扫到的一幕定格。   男子的鸭舌帽在挣扎间掉在地上,被强塞入车的瞬间,露出一张晓凡觉得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火。   “不要这么戏剧吧”,晓凡抱着路边的大树一阵狂摇,鬼哭狼嚎道,“这不是偶像剧,也不是动作片啊”。   发泄完毕,晓凡望着扬尘而去的轿车,缓缓走向另一辆被遗弃在路边并且车门大开的轿车,嘀咕着,“是不是应该报警呢?”   晚秋的晨风并不怎么温柔地吹过,带出了车内柔和淡雅的气味,车钥匙上泛着奇异光泽的火焰形吊坠左右摇摆,勾起了晓凡脑海中的那惊鸿一瞥。   她习惯性地转了转左腕的白色玉镯,只听很细微的“咔”的一声,玉镯左右错开成半连接的两半,晓凡顿时止住动作,有些愕然地盯着左腕,“这原本需要特殊角度和密钥才能打开的镯子,怎么随便转了两圈就自动开了,难道是故障了?”   还能听到远处发动机在轰鸣,晓凡苦笑着钻进车里,寻着声音追去,并从空心的玉镯中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同样材质的脚套,以及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蓝一银两条细丝,最后小指甲轻轻挑出一撮细粉,涂抹于下颔处,表层的皮肤慢慢分离翘起,她随手撕下那层黑头粉刺小雀斑一应俱全的假皮装回玉镯中,咔地合上镯子,清澈的眼神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真切更无法深究。   此时这个浑身散发出谜一样气息的女子,就是世界暗中的统治者,巴比伦神殿的现任神女,杀手排行榜第三名——刹·玖夜。玖夜是她的名字,刹是她的封号。据说,八年前,十四岁的她为了给姐姐报仇,一夜之间屠杀夜问全员共一千七百余人,只余夜问首领一人生还,故得封号,刹!而她姐姐名为魅·霜染,巴比伦神殿第十三任神女,杀手界排名第一的传奇人物,以魅惑人心,极乐之时杀人为绝招,故得封号,魅;夜问的首领名为弑·残烬,为夺巴比伦神殿,曾与霜染是情侣关系,与玖夜暧昧不清,后来霜染死、夜问被灭、玖夜失踪,则由残烬暂时接管神殿事物,杀手界排名第二,杀人只凭兴起,嗜血狠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故得封号,弑。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据知情人士透漏,三人其实从未有过真正交锋,所以这个一二三名是三人商议后根据他们年龄的大小排的……   玖夜在一撞豪华别墅附近下车,轻叹道,“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命运的捉弄么?”   左腕微转,银丝绕住头顶的枫树枝杈,起跳、收丝,纤纤玉足轻盈的落在枝杈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俯看下去,别墅东南西北四角各有一对保安,二楼的某一房间灯火通明、窗户大开,却没有人,从布局看大概是书房。   玖夜勾唇轻笑,锁定窗口,银丝搭上窗沿,如流星般的身形跃入屋内。根据玉镯的数据指示,大幅度的情绪波动信号来自正下方约十八米处,玖夜皱眉,看来是在地下室了。那种宽敞空旷进出口单一的地方,最适合的是群殴,最不适合的就是救人啊……   尤其当她乘坐着唯一通往地下室的电梯的门打开的那一刻,玖夜深深的抑郁了。偌大的地下室,唯一的摆设就是一个吊着人的刑架,一把坐着人椅子和一张放满刑具的桌子,外加四个分别面朝东西南北方向的移动摆设保镖。   玖夜心里恨得牙痒痒的,“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专业啊,你们老大不是虐人呢么,你们不跟着瞎起哄去,面朝着四面八方当门神啊,太没情趣了……”   还没抱怨完,就听到了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声音,此刻却因为愤怒耻辱和疼痛,变得嘶哑和扭曲,“你别做梦了,不可能!”   椅子上的男人不屑地笑道,“不可能?哈哈哈哈……稍微被抽了几鞭子,就变成这个样子的你,才是在说梦话吧”,说着站起来狠狠握住火的下身。   “呃……”,火从嗓子中挤出痛苦的呻吟,继而怒骂道,“畜生!”   看着那双满是青筋和皱纹的手肆意玩弄着火的下身,玖夜如雾的眸子中骤然迸现寒芒,苏晓凡的第一个愿望,毁在了那双手里,他,该死!   丢出一颗烟雾弹,在白烟蔓延的瞬间,捏断了离刑架最近的两个保镖的脖子,蓝丝割开了第三个保镖的喉咙,银丝绞下了第四个保镖的头颅,最后,五指成爪寒星闪过,直接剖开了那男子的腹部,拽着肠子狠狠搅动了两圈,继而抓住他的双手一折,骨头断裂的闷响后,是骨肉生生被扯开的声音,凄厉的哀嚎却比不上那血肉一点点被扯开的细小声响令人毛骨悚然。玖夜短暂的平复了一下心绪,收起周身的杀伐之气,划开刑架的手铐,拥住浑身滚烫的火离开了别墅。   熟门熟路的到达火的公寓,玖夜仔细检查了火的伤势,除了全身有不少淤青外,倒也没受什么伤,唯一麻烦的是,这个……春药怎么办啊……组织里虽然有醒神节欲的药,但是,可是,问题是,她没有带在身上啊,现场配制又没有设备材料,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好不容易离开组织,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前功尽弃啊。   玖夜的脸都快皱成包子了,一边脱衣服一边催眠自己,“对苏晓凡来说,绝对是赚大了,嗯嗯,赚大了赚大了”。   “内个”,全身已经红的似火的火眉眼含春吐气如兰地说道,“你不用……管我了……谢……”   “咦?”玖夜美眸瞪得老大,“你竟然还有意识?”要知道他被注射的可是SKY,只比巴比伦神殿出产的差一个等级而已,SKY约30秒就会发作,发作后因人而异,最长会达三天之久,最短也要一天,发作时意识全无,如坠云中,只想交欢,不死不休,所以被取名为SKY。   “一直……”火努力地想要坐起来,热潮涌上,胳膊一阵无力,又重重跌回床上,“清醒着……”   玖夜暗惊,假如是她中了SKY,恐怕就算能保持理智,也绝对不会让嘴边的鸭子飞了,反正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他,一个不可能接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在欲海浮沉的明星,不仅能保持清明,还说让她离开,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等等!不是,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一直清醒的话,那么刚才她杀人的情形……不是吧,至少她还不想让苏晓凡在火心里成为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啊……   “那么,刚刚,你都,看见了?”玖夜试探着一字一字地问道。   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低不可闻地“嗯”了一下。   玖夜自嘲地笑道,“那真糟糕啊……早知道你如此清醒,我就给他们一个温和点的死法了。”   “虽然有点恐怖”,火的手覆上胸前交错的鞭痕,扯出一个无限魅惑的笑容,“但是,跟我想要的死法一摸一样,谢谢你!”   他似乎更加清醒了,玖夜不解中嗅到了一股血液的腥气,只见他的右腕处被钝器剜下来一块肉,很明显是左腕上手表的杰作。这家伙,意外的坚强倔强啊。   将剩下的药水悉数倒在他的腕部,拿纱布和绷带包了厚厚一层,看着火乖乖配合的模样,不死心地问道,“为什么不挣扎?”   火有些好笑地望着她,“你喜欢我挣扎?”   “啊……不是,你划破手腕就是为了让自己清醒啊,那我给你包回去,你不就等于白受伤了么?”   看着她朦胧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澈,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般,他的心口微微一窒,铺天盖地的热浪即将把他吞没,他却还是强撑着,笑道,“我反抗的过你么?”   “呃……必须反抗不过啊……”   “那我反抗什么?”   玖夜愣了愣神,浓密纤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一会撅嘴,一会撇嘴,一会又鼓腮帮子,看得火全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痒到了骨髓。但是这个真不能怪玖夜,谁让她是遇强则强的特性,眼前火的样子完全让她提不起一点复杂的心思,导致完全蜕变成换了脸的苏晓凡。而这个,宅女表情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不起”,火说完单手将毫无防备的玖夜拽倒在床上,滚烫的唇堵住她可爱的小嘴,肆意地掠夺她蜜汁,熟练地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带有魔力的双手极致挑逗……   抵死缠绵。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天一夜未曾合眼又做了大量体力活的玖夜还真是有些累了。今夜,她睡得很沉。   火看她眉头紧锁极不舒服的样子,便轻轻抱她去浴室,为她清洗了身子,换了干净的床单,才让她重新睡下。这一切,她竟然丝毫未觉,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太危险了……   玖夜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印入眼帘的是眼眶泛青、眉目含愁的火。   “你没睡?”不是疑问,是肯定。   “嗯,怕再睁开眼,你就不见了。”   玖夜哽住,突然无话可说,因为事实上,她确实是如此打算的。无论是玖夜与火,还是苏晓凡与火,都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她低低轻叹,自从遇见了火,她似乎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啊,“你睡吧,我不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眸变得朦胧,泛着奇异的神采。   “真的?”火强撑着沉重的眼帘,希冀又带着乞求地问道。   “嗯,真的。”   火的眼睛轻轻地合上,玖夜的眸色更加朦胧幽深,低语道,“傻瓜,明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相信呢。”   催眠术,心理暗示的一种,古称摄魂,只有灵魂足够坚韧的人才能使用,却极少有人能够抵抗,稍有差池甚至会令施术者丧失心智,故在古代被列入禁术。虽然霜染的封号是魅,玖夜的封号是刹,但是只有她二人知道,玖夜的心理暗示能力远远超过霜染,天下无双。而身体精神都到达极限的火,在这样的催眠下竟然还反抗了一下,他的灵魂坚韧到了什么程度,玖夜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如果他俩经过同样的训练,那么,她必败。 根据女主角使用的是哪一张脸,来判定姓名为苏晓凡或者刹·玖夜。 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第二节 误许 更新时间2013-07-05 10:22:26.0 字数:5248 三日后,火的演唱会如期举行。万人空巷、盛况空前,整个城市的夜空都回荡着火的名字。他在舞台上一个转身、一个手势、一个微笑都牵动着无数少女的心,而他的心,只被一个人牵动着……   “接下来这首歌,叫做《传说》,是我昨天刚刚写好的,我要把它送给我今生最想要守护的人。”   于是,少女们心碎了,少女们疯狂了,只有苏晓凡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沸腾的人群中,聆听着他的歌。   夜半琴弦声思念两三声   它随浪而来一层一层   你言难开口用鱼鳞做证   说天定弄人你爱我不能   我知道那片禁海会很危险   可我放不下对你的思念   浪如山雨如针都随风起   海的尽头住著你   天问用双手换双翼可否愿意   我放下双手去陪你   千年后会有人从传说里   借月光将思念看清   可雨停了雷鸣后我折了翼   别看我沉入海底   你愿我忘记你你是个传说   当听你哭声我誓死不能   我知道那片禁海会很危险   可我始终放不下对你的思念   浪如山雨如针都随风起   海的尽头住著你   天问用双手换双翼可否愿意   我放下双手去陪你   千年后会有人从传说里   借月光将思念看清   可雨停了雷鸣后我折了翼   别看我沉入海底   我挥笔思念借三分醉意笑问苍天我唱到那里   我鼓起勇气借杯中美酒唱那日为何不留你   浪如山雨如针都随风起   海的尽头住著你   天问用双手换双翼可否愿意   我放下双手去陪你   千年后会有人从传说里   借月光是谁在哭泣   雨停了雷鸣后原来是你   我化成传说守护你   (《传说》薛之谦)   一曲终了,演唱会散场。苏晓凡被吵得有点头晕,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挤出了会场。通体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离,晓凡敏感地发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射来,落点是商务车内的人。她朝着目光的主人望去,那是一名狙击手,又朝着车内看了看,黑色的玻璃完全阻隔了视线,但是……子弹击穿肩胛骨后卡在车窗上的瞬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为了所谓的直觉用身体去挡子弹,尽管她的直觉说车里面的人是火,但是,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门打开,晓凡被迅速地拽上车,似曾相识的柔和淡雅的气息扑面而来,果然是火啊……   除了车内的司机、助理和火,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用不规则变速的方式前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晓凡沉声道,带着不容置喙的王者之气。   火按住她左肩的伤口自责地说,“是那些人吧?”   “嗯,一名很出色的狙击手,看来这个组织不简单,是我疏忽了”,晓凡苦涩地扯动嘴角,“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就像生锈的刀一样了”,顿住,猛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卸下假面,该死的,在他面前总是无法设防,这就等于承认苏晓凡跟玖夜是同一个人。   火却似乎没有发现她神色中的懊恼,更加努力地按压住伤口,柔声问道,“现在要怎么做?”   苏晓凡狠狠剜了一眼这个导致她智商严重变低的罪魁祸首,手指不停地在玉镯上以极高的频率时轻时重地敲击,“我已经联系了组织来接应,接下来想办法拖延时间就好。”   “你的组织?”   “嗯”,苏晓凡嘲弄地说道,“劝你还是别太好奇,否则你的司机和助理恐怕都没命活着回去了。”   司机闻言脚下一抖,差点追尾,苏晓凡受惯性影响直直撞在前排的座位上,伤口痛得整个人都在抽搐,咬牙恨道,“喂,刚才是开玩笑的,但是再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你就等着四肢被废了此残生吧!”   子弹的破空声突然从后传来,苏晓凡暗惊,他们竟敢在市区就这样大大方方把狙击枪架在车窗上,看来是非常的有恃无恐啊。   她厉声吼道,“全部趴下”,一个箭步窜到前排将司机丢到后座,自己坐在了驾驶座上,“保持你们现在的姿势一下都不准动,否则死了我可不负责。”   苏晓凡努力操作车子避开子弹,但是单手究竟不够迅速,在约十五分钟后,左侧后轮被击中,商务车不比跑车,完成不了侧行跳跃等高难度动作,再勉强行驶下去只能车毁人亡,但是组织回应的是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五分钟足够后面那位把他俩全身大小所有器官射穿十次。   缓慢减速刹车,苏晓凡深深望了火一眼,“你跟我下车。”   火毫不迟疑地打开门下车,扶住摇摇欲坠的晓凡,晓凡在他耳边极细地说,“拖延时间,求饶”,便不着痕迹地狠狠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火吃痛地松手,晓凡整个人立刻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摔倒在地,同时,一颗子弹破空而过。   “等等,我有话说”,火跪坐下来,让晓凡半倚在他怀中,大声喊道。   架着狙击枪的车不急不缓地逼近,一个中年男子走下车来,冰冷的枪口点住火的额头,残酷地问道,“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火惨然一笑,神色凄凉地说,“我知道今天难逃一死,你们要立刻杀了我,或者带回去慢慢折磨都可以,只求你们可以放过她”,说着低下头用力按住晓凡涌血的左肩,泪水滴落在手背上。   “哼,你还想耍什么花样?”男子说着把枪身向后一拉,枪上膛了……   火红着眼眶与中年男子对视,哽咽着说道,“现在这种情况,我有什么花样可以耍吗?只求你放过她……”   “闭嘴!”男子扣住扳机的手指颤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大哥现在痛不欲生的样子,就是你怀里这个贱人亲手造成的,放过她?你觉得可能吗!”   “既然如此,不如你放了他,我跟你走,可好?”苏晓凡眼睛都没抬,懒懒地说着,完全没有半点诚意,更没有作为弱势一方的自觉。   枪口顿时转了方向,只是还没来及抵上晓凡的额头,就被一柄蓝色的月刃连着手腕一齐斩断,与此同时,金属的破空声不断从天空传来,包括没来及开最后一枪的狙击手在内,全车四人均被割破咽喉,死得彻底。   五辆飞艇着陆,神侍们依次列队排好,抚肩半跪道,“恭迎神女。”   “所以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冷兵器嘛,枪什么的又笨重、又没美感、又没意境,最重要是子弹用完的时候,还不如水果刀好使”,苏晓凡嘀咕着将月刃化为蓝丝装回玉镯里,撕下假面收好,由火扶着,在众人的簇拥中登上了飞艇。   “神女,剩下的虾兵蟹将如何处置?”   “他们,还有与他们交好的,都杀了吧”,语气很淡,如同说今天晚餐想吃鱼,去买条新鲜的回来一样平淡,却更加令人心寒。   小泡泡则是黑着脸检查了玖夜的伤势,死死盯着她那张无所谓的十二分欠揍的脸,阴测测地问道,“你知道这条胳膊可能会废了吧?”   “知道啊”,回答得非常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只有火闻言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说,“你们不是巴比伦神殿的人么,一个小小的枪伤而已,怎么可能会治不好?”   小泡泡的脸更加黑了几分,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这个伤放在任何人身上,我们都能治好,除了她!”   火耐心的等待下文,小泡泡的声音染上怒色,“八年前,她那条胳膊就被废过一次,整个左肩的骨头成了碎渣,是我们搜集到适合的人骨,拉长每一条神经,用机器人仿真技术勉强接回去的”,他顿了顿,凄凄地继续道,“这就好比一根扎头发的橡皮筋断了一截,将两头打个结连接起来还勉强能用,但假如再断了一截,就算接回去,它的最大周长也不足以扎住所有头发,那么你说这根橡皮筋是不是只能作废了?”   火心底一寒,说实话,那声“恭迎神女”差点让他当场吓晕。他当然知道她的身份神秘并且特殊,但是最多只限于神侍级别,那已经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了。而神女,生与死的掌控者,世界暗中的统治者,智慧的大成者,这个只应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他到现在依旧无法相信,她竟然会几次三番的救他,甚至牺牲至此。   两人一个是又怒又忧,一个是又愧又忧,只有闭目假寐的那位优哉游哉,一副和我没关系的态度,直到被推进众神之巅……   合着血的腥甜香气,玖夜至死都不会忘记。因为天下间只有他,爱好以人血作为香水的引子,嗜血残忍变态,却又深不可测。她从来都看不透他,不明白他好好的夜问首领不做,跑来巴比伦做什么神侍;不明白他明明跟姐姐海誓山盟,却能用轮奸的方式让姐姐含恨而终;不明白他口口声声妹妹、妹妹,却总是对她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做一些多余的事。或许,玖夜只是不想看透,不愿相信无数次的科研探索、并肩作战、患难与共,为得只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后,最深刻的背叛。甚至,无法去恨,却更加不能释怀。   “小玖,你终于舍得回来了”,阴冷的气息渐渐靠近,玖夜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渐渐僵硬。   深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心绪,玖夜淡淡地开口道,“只是来劳您驾看看这胳膊还有没有得救,有救我便治好了再走,没救我现在便离开。”   残烬倾身把她凌乱的刘海梳理得整整齐齐,不置可否地说,“有救没救,小玖难道会不清楚吗?”   他身上的血腥气似乎比从前更重了些,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令玖夜有点作呕,不适地别开头,“离我远点,很恶心。”   “呵……”残烬低沉地笑着退开一步,“想不到你过了八年平民的生活,竟然连血的味道都不适应了,这很危险哦,我的小玖。”   玖夜的双眸朦胧的如同万丈深渊,嘴边却勾起如罂粟般明艳的笑容,“玖夜本就是小小的平民出身,高贵的首领大人似乎是忘了。”   残烬的目光瞬间变得危险,夜问之于他,如同霜染之于玖夜,失之如折双翼,是不容触碰的逆鳞。   “小玖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吗?”一只骷髅的手臂从他的袖中探出,在玖夜的左肩上游离,这是他的兵刃——影之怜恕。明明是一把恐怖狰狞的武器,却偏偏有个神圣仁慈到不行的名字,关于这点,玖夜一直觉得非常可笑。   他的视线开始温柔,表情也近乎宠溺,传言残烬一生中唯一温柔的时刻,那便是他杀人之前,越是温柔,死者的死法越是凄惨。   玖夜突然握住影之怜恕朝着左肩狠狠一按,原本止住的血液又开始泛滥,她却丝毫未觉般笑问道,“首领大人给我准备的是什么死法,一定很值得期待吧。”   银铃似的咯咯的笑声,在残烬听来格外的刺耳,他试着拔出影之怜恕未遂,反而被更深地按进玖夜的肩内,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脸,他才惊觉,她变了。变得深沉内敛,变得不惧生死,她的心里没有了恨,但也失去了爱,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她还会怕什么?   残烬生平第一次觉得恐慌,果然是放任她太久,久得让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让他再也无法参透她的心思。   “小玖,放手”,他的声音有着无法忽视的急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再用力将影之怜恕又深入了一分,她也笑得越发灿烂,“是什么死法呢,快点说来听听,我好期待喔。”   他松开握住兵器的手,垫在影之怜恕和肩膀中间,阻止它继续深入,怒斥道,“快放手,你的胳膊不想要了么!”   玖夜盯着手中的影之怜恕,不禁冷笑出声,极快的反手挥出,毫不留情地剜出残烬的一双眼珠,甚至由于下手太重,眼部周围的骨头寸寸裂开,血浆四迸。残烬整个人在一瞬间被定格,没有呼痛,也没有质问,只是定定地站着,宛如一尊雕塑。   “一条早已残败不堪的胳膊换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这笔生意我真是赚大了啊”,玖夜笑声带狂,语气带厉,“你对我有情,就是你最大的死穴!”   门外的火、小泡泡等人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心胆具颤,火僵直着身体勉强走到了玖夜的面前,轻声问,“能为你做什么?”   玖夜望着火,眸中的迷雾渐散,清澈如泉的瞳孔中满是恐惧和不安,她扑进火的怀中,泪水倾泻而出,“姐姐、我、他的恩怨情仇到此一笔勾销,这个神殿谁想接手就给谁。而我,只想远离这个地方,你可以带我走么,可以么?”   三个月后,九寨沟客栈内。   “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啊,无论走到哪里依旧能听到巴比伦的消息,我快要疯了”。   火凝视着玖夜阴郁的神色,良久。自从那天离开巴比伦之后,她就没有再笑过,除了本就神秘的气质,更是多了一点复杂的情绪,似哀伤、似心痛、似火山喷发前的宁谧。也许,是该告诉她的时候了……   “你舍得永远的离开这里吗?去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地方”,火说的很慢,有种特别的沙哑。   玖夜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可能么,那样的地方。”   “可能,只要你愿意”,有些什么闪烁在火的眼中,呼之欲出。   “喔?”玖夜饶有兴味地支起身凑近火,极轻地问道,“是哪里?”   “七千三百年前,苍黄大陆。”   胳膊一软,险些扑到在火的身上,玖夜确信自己跟他的交流出现困难了,不确定地问道,“苍黄大陆,七千三百年前,穿越?”   火的眼中显现出熠熠的光芒,蛊惑般地说道,“是的,穿越。嗯……不过更准确说,也许应该是架空,因为,现世的历史里没有关于那片土地的记载。”   “呃……”玖夜傻了三秒,随即用力推开火,不满道,“虽然我金盆洗手了,不代表我的知识也金盆洗手了。我可是正宗的穿越狂热者,当年建立了整整八十个项目从不同领域对穿越的可能性进行了研究,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完全没有可能。所以,你别逗我玩啦,一点都不好笑。要是你能让我穿越,巴比伦神殿交给你不就好了。”   “你只要回答我,想或者不想,就可以。”   “废话!”大大的白眼一记。   “回答我。”   玖夜终于正视起他急切又期盼的神色,雾气渐渐在眼中弥漫,缓声道,“你的目的?”   火展颜一笑,夹杂着沧海桑田般的感慨,“我来寻一个人,带她回去,完成她未了的遗憾。”   “你确定,到现在,那依旧是她的遗憾?”   “我不确定”,他望着她浓得厚重的雾色双眸,却好像直击进她的心底,火伸出双臂将她揽进温暖的怀中,在她耳边喃喃道,“但是我确定,若是不回去,她一定会遗憾。”   嗅到他身上柔和的味道,玖夜迷恋地闭上眼睛,声音飘渺的仿佛来自天际,“带我回去看看吧,那个留下了遗憾的世界。”   “好”,他不安地收紧了胳膊,说道,“不过,在那个世界里,你我都将重生,也许可以记得前世今生的种种,又或者会彻彻底底的忘记一切。无论如何,这一次,我都希望你千万不要再留下任何遗憾。”   泛着金色的巨大光晕中,她仰起脸,眸间雾水散尽,灿若星辰,“就算你不再是你,我也绝对不会忘记,否则那会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 第二章 异世重生苏晓凡、第一节 重生 更新时间2013-07-06 18:00:18.0 字数:4577 七千三百年前,苍黄大陆,昆仑山。   “只求你能好好抚养夜儿长大”,女子的红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绝世的容颜满是凄凉,她最后望了一眼男子怀中的婴儿,决绝的跃入身后的万丈深渊。   青衫素装的男子怒容未褪,盯着怀中刚刚足月的婴儿恨道,“妖孽,我留你不得!”   掌中罡风劈下的瞬间,原本熟睡的婴儿骤然睁开双眼嚎啕大哭,青衫男子愣神,手下顿住动作。   “莫要怪我心狠……”语未毕,婴儿软绵绵的小手扒住他的前襟,挖啊挖的挖出来一串黑色念珠,只见她把黑色念珠紧紧攥在手中,瞧着瞧着,咧开小嘴依依呀呀地笑起来,奶声奶气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男子幽深地注视着婴儿的举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掌中的罡气化为一道绵柔之气注入婴儿体内,玖夜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恍惚中听到男子说,“这串念珠可以压制魔性,也罢,算是你与仙道有缘,我封住了你体内的魔气,往后,你便本分的留在我昆仑派吧。记住,你的名字叫做苏晓凡。”   缓过神的玖夜在心里哀嚎啊:总算逃过一劫,但是,有没有搞错,一来就遇到母亲跳崖,父亲弑子未遂,把我给弄成了半残废,还要我隐姓埋名……火啊火,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样的身世,能有个鬼的遗憾啊!   事实上,火确实搞错了。交错的命运在冥冥之中错综复杂的展开……   “晓凡师妹,早饭可准备好了?”   空无一人、泛着冷气的厨房里,哪有半个人影,“她又睡过头了啊”,墨馥无可奈何地挽起袖子,起火架锅做饭。   嗅到饭菜清香的苏晓凡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的摸索到碗筷,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三师兄,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墨馥把小菜夹进馒头中仔细地捏好,宠溺地递给晓凡,“小事无妨,只是修道最首要的就是要修身养性,你每天起这么晚,于养生无益,何况你从小体弱多病……”   狠狠咬了一大口馒头,晓凡含糊道,“就是因为体弱多病才起不来嘛。”   “你……”墨馥止住,转而道,“也罢,反正你必定是听不进去的。”   “三师兄”,晓凡凑到墨馥身边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全派上下,只有你疼我,晓凡不听你的话还能听谁的呢?只是,早起就会觉得头晕恶心,全身乏的没有力气……”   墨馥望着面前十四岁的女孩,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公正严明的师父,偏偏对这个自幼体弱多病的女孩置之不理,甚至明明知道她在派中受尽排挤欺辱也不闻不问。   思及此,心中的怜惜之情不免又多了几分,他笑着说,“既然如此,以后早饭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帮你做了便是。”   “不行啦,让师父知道的话,你又会受罚的。”   晓凡自认为跟他没什么交情,除了九岁那年的某个晚上,她在后山进行每日例行的训练时,很不巧的撞见腿部受伤的墨馥,更不巧的是墨馥也发现了她。这个资质极差、体弱多病、懦弱无能的小女孩,一个人出现在暗夜的偏僻后山……晓凡思量之下决定要把他的命留在这里,否则万一他把今日所见禀告了师父,她会有很多麻烦。   “谁在那里?”稚气未脱的语调里夹杂着无限的惶恐,晓凡跌跌撞撞地朝着墨馥的位置走去,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渐渐染上戾气。真奇怪,修道的人也会有戾气么?不过,她对他的秘密没兴趣,她只要在他最疏于防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将他和他的秘密永远的埋葬在这里,这样就好了。   九岁孱弱的身体决定了只能智取,但是这更让晓凡兴奋,她喜欢高难度的挑战。五步……四步……三步……晓凡似乎突然发现杂草掩盖下的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吓得双腿一软,尖叫着跌进面前不明生物的怀中。电光火石间,她的右手自然地绕上他的脖子,而他的右手也看似极为自然地扣住她的左腕。晓凡心下一凛,知道他是在探查她的内息,可惜,她自幼就被封了经脉,根本聚不起半点真气,无论怎么探也是与普通人无异。所以说,形成定式的认知会害死人一点都没错,不修内腑难道就不能修筋骨么,武道一样可以杀人。   啊对了,他们修道是为了成仙,不是杀人,扯远了扯远了……   得到答案的墨馥周身一松,戾气尽数散去。就是现在!晓凡眸色变得飘渺,右腕上缠绕的蓝丝泛着妖异的光泽——月刃,遇血化刀,失血为丝。   “小女孩家家的,晚上不好好睡觉,乱跑什么?”蓝丝在距离颈动脉一毫米的地方顿住,他带笑的责备让晓凡愕然。   “吓傻了吗?”墨馥勾起她的下颔,让两人对视,她的样子跟美好的词语都不太沾边,圆脸,臃肿的单眼皮,苍白的嘴唇,粗糙的皮肤,可是她瞳孔中透亮透亮的晶莹,那一丝困惑不解的情绪,都在一瞬间深深烙印进他的心底,不自觉的柔和了气息,“我是你的三师兄墨馥啊,别怕……”   心中低咒了一句该死,晓凡反手推开他,诺诺道,“啊……原来是三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嗯?”他双眉一挑,“对不起什么?”   晓凡被他问的一愣,纠结着说道,“呃……就是,刚才冒犯了……”   “你,冒犯,我?”墨馥大笑出声,“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   “呃……毕竟,是我扑到你身上的……”晓凡暗骂自己白痴,人没杀成就算了,跟他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啊。   “哈哈,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那么”,墨馥摆了一个自诩风流的姿态,“你打算要对我负责吗?”   晓凡实在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她对十几岁的小屁孩没兴趣好吧,心情不佳地说了句,“我要回去了”,不等墨馥有所反应转身就走。   “喂”,墨馥以剑当拐勉强站起来,在晓凡身后喊道,“师兄受伤了,你身为师妹是不是应该过来帮一下忙?”   晓凡头也不回地说,“你整整高我半截,小师妹我又体弱多病,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您另请高明吧。”   他的双眸闪了闪,笑道,“你若不帮我,我便告诉师父今夜在后山见到了你,形迹可疑”。   最后的四个字是一字一顿说的,这正是晓凡此刻的心头刺,顿时神色不善地转身道,“我会在那之前禀告师父,三师兄的腿受了重伤,原因不明”。   学着他,也是一字一字地讲出最后四个字,满意地看到他沉下去的脸色,果然,还是杀了才能安心啊!习惯性地转动着左腕上略大的玉镯,却听得他说,“看来小师妹并不如传闻中的呆傻怯懦啊,呵呵,有趣。”   晓凡心里念着:我会杀了你的,总有一天,不过现在……   她走过去扶住墨馥,将他带回自己的房间,昏黄的光线更加映衬出伤口的狰狞,整个大腿血肉模糊,甚至依稀可见森森的白骨,应该是被野兽的利爪所伤,不由自主地瞧了一眼他仿佛无觉的神色。   他很魅,越是细看越能发现自骨髓中散发出的魅惑之气,皮肤比筛碎了挑细了的月光还要精致细腻,妖魅的眼波仿佛是落在湖面的细雪,微翘的薄唇仿佛嘲弄着世间的一切,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颊更突显了一种偏阴柔的俊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应该就是形容他的样子。   “你倒是意外的能忍啊”,放下剩余的绷带,把血迹仔细清理干净,晓凡倚靠在床边斜睨着他说道。   墨馥指着光溜溜的腿挪揄道,“我的身子被你看也看光了,摸也摸过了,这次你真的得负责才行。”   “这样啊,那我就考虑一下勉强收你做个暖床的小厮吧。”   说完一骨碌爬到床的里侧,拽起被子给二人盖好,“睡吧,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天大的事睡醒再说。”   墨馥很配合地不再言语,心里却是几番计较,直到天蒙蒙亮时才迷糊地睡着。   不怎么友好的敲门声响起,“苏晓凡,掌门急召昆仑派全体弟子在万神宫前的广场集合”,来人也不管晓凡听到没有就自顾离开了。   墨馥穿衣便要起身,晓凡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把他按回床上,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就可以了。”   “放心吧”,晓凡接着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到这份上,我不可能出卖你的,好好休息吧。”   “你,为何要帮我?”   奇怪地瞅了墨馥一眼,“师妹帮师兄,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墨馥按摩着酸胀的眉心,低喃道,“师兄妹,吗?”   老头儿召集所有人果然是为了有人夜闯后山的事情,苏晓凡自称是她央求着三师兄私下教她武功,结果反而误伤了三师兄,所以才有了后山的血迹。鉴于她平时怯懦胆小的风评,没人认为她会为了这种事情撒谎,于是真相大白。众弟子除了嘲笑晓凡痴心妄想要习武以外,到也没有想到别的什么,只有老头儿对于晓凡伤了墨馥这件事耿耿于怀,魔女到底是魔女,稍微有机可乘就会伤人,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于是,老头儿下令罚晓凡在后山寒月洞思过三年……   其实这倒正中晓凡下怀,不用白天打杂晚上训练,而是可以心无旁骛进行训练的生活,她求之不得。十二岁离开寒月洞时,她还是极度不舍的,假如再多给她三年时间,她就可以恢复到前世的水准,甚至是超越。而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六岁,却变得成熟内敛的男人,她怎么也不敢再有闭关的想法了。毕竟,虽然她不喜欢欠人情,但是更不喜欢让别人觉得有愧于她。   所以其实,他们真的不算很熟,真的。她从寒月洞出来以后的这两年,他替她打杂,帮她撑腰,为她受罚……再所以,晓凡真的无法理解,仅仅那么一点小忙,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吧。   思绪回归,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四个年头,至今为止没有半点火的消息,好像成了专门跑到另一个世界继续扮演苏晓凡,这种认知让她觉得非常烦闷。   叩门声响起,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二师兄墨寒推开门,不带任何情感地说道,“师父召集所有弟子广场集合”。   “呃……”晓凡上下打量着墨馥,低声道,“不会又是你吧?”   墨馥的神情却突然凝重,不容分说地拉起晓凡就往广场走去。   万神宫前,依旧是一袭青衫的老头儿严肃地说道,“今晨,负责巡视后山的弟子发现了十三、十七和十九三人的尸首,筋骨具断,五脏皆碎,可见下手的人是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徒”,如利刃一般的目光突然锁定晓凡,他接着沉声道,“苏晓凡,昨夜你在哪里?”   心底长叹一声,这该死的身份啊,却是低眉顺目地回答道,“在房中歇息。”   “如何证明?”   墨馥暗叹,为何师父总是针对晓凡,辩护道,“晓凡平日素不与人来往,何况睡觉这种事情能怎么证明?”   “这可说不准喔,搞不好三师兄是可以证明的……”甜美的嗓音却染上了恶毒的语调,她是有第一美女之称昆仑派排行第四的墨绯,对于丑陋的东西十分鄙视,于是晓凡被鄙视了;对于丑陋却又拥有美好的东西十分厌恶,于是和墨馥亲近的晓凡被彻底的厌恶了。   晓凡轻轻拽住墨馥的袖摆,幽幽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直视老头儿凌厉的目光,“师父要我如何证明呢?”   老头儿哽住,他只是单纯的不信任她,出了事情第一个就会怀疑她,这是惯性思维,真说证明,难道再去偷袭试探她吗?上一次,他差点失手要了她的命……   “罢了,为师只是随口一问,你们也莫在相互猜忌了。墨炎、墨馥,今夜你二人守卫后山,倘若贼人还敢来犯,势必要将其绳之以法。墨寒,你便在派中巡视,出现状况立刻击钟示警,明白了吗?”   “弟子遵命!”   迟疑了一下,老头儿又吩咐道,“墨绯,今夜你便与苏晓凡同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美眸中满是不情愿,随即却闪过一丝恶毒的神采,恭敬地回答道,“弟子谨遵师命,定会好好照顾师妹的。”   “好,那便都各自散了吧。”   苏晓凡趁着混乱溜到了后山,这里是她每晚训练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万分,现在乍一看竟然有点认不出来。一丈之内,寸草无生,只有衰败的枯枝烂叶、掩藏在土壤中极淡的血腥味和依旧让人心悸的煞气。   “看来有人也按耐不住了”,墨馥踱步至晓凡身边,沉声道。   “你们的目的,我没兴趣知道,不过”,她背对着他,笑道,“对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三师兄千万小心喔,要是你一命呜呼,以后在派中就没人护着我了,我会很辛苦的”。   她关心人的方式还真特别,墨馥苦笑着想道。事实上,晓凡说的可是真心话,假如没有墨馥挡着,时不时小猫三两只来找茬,保不准她哪天耐心耗尽就大开杀戒了。她现在的水准大概是前世的八成,预计只要不被点穴什么的,跟这几个师兄也能勉强打个平手,至于老头儿那样的大BOSS就不晓得了。 第二章 异世重生苏晓凡、第二节 魔君 更新时间2013-07-07 18:00:08.0 字数:2200 今晚的夜格外的聒噪啊……   眼前有一只花蝴蝶不停地搔首弄姿,还不停唠叨着哪个道派的首席弟子多仰慕她,哪个王府的小王爷在追求她,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疯狂的迷恋她……   晓凡眉头的川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终于,她感觉到墨寒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口,确定屋内的二人没有异样,便悄然离开。   “幼稚”,晓凡冷哼一声,不屑道。   扑扇的花蝴蝶愣了愣,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根本懒得搭理她,晓凡双眸中荡漾起水波,闪耀着迷幻的妖异色泽,她用低魅的音色蛊惑着缓缓道,“我们都很困,所以很早便歇息了,直到天明……”   墨绯美丽的大眼渐渐失去焦距,机械地躺好,喃喃道,“我们很困,所以很早便歇息了,直到天明”。   “所以说,我不怎么喜欢跟女人打交道,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晓凡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撕下假面,换上自制的黑色劲装,娇颜莹白似雪,脸颊还有些许的婴儿肥,双唇如绽放的樱花,含苞待放的年纪已经有倾城之姿,唯一不太搭配的是她那双如雾的眸子,太深太沉,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沧桑,却更添了几分不可捉摸的神秘。   左腕银丝飞出,玖夜几个起落已经到了后山,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上停住,呼吸与风同步,身影与树同形,安静的藏匿。她对后山的秘密没兴趣,无非是宝藏秘籍之类的东西,对于她来说根本是鸡肋。她纯粹是日子过得太无趣,来看看热闹,仅此而已。   月升中天,山风不安的咆哮,如厉鬼地哭诉中,夹带着一股残虐的煞气。好戏就要开场了啊,这个观赏点选的不错,玖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无声地笑着。   “接二连三夜闯我派后山,你好大的胆子!”是墨炎,这个大师兄怎么说呢,他长得和火非常像,玖夜甚至一度怀疑他就是火,可是他的温柔全交托给了那只花蝴蝶,其他人都跟路人甲乙丙丁没两样,所以,玖夜很早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火的眼光才不会那么差。   “本君只是来找我族的东西,找到了自然不会再来”,是个略带沙哑的男声,随意的答问间,霸气天成。   “笑话,我昆仑派怎么会有魔族的东西!”   魔族?玖夜在心底小小的囧了一下,那不就是跟她傻呵呵跳崖的母亲同族?所谓魔族的“东西”,不会就是她吧?   “狡辩”,煞气骤然暴涨,“交出君后,此事本君不再追究。”   “原来是魔君大驾光临啊,只是您的君后怎么可能在本派呢?”墨馥问道。   “你是在质疑本君的话吗?本君与君后有同心咒牵引,虽然很微弱,但是可以感觉到她就在附近。你们乃所谓的修道大派,假如私藏君后的消息走漏,其后果不用本君赘述了吧?”   树上的玖夜不淡定了,什么君后,什么同心咒,什么在附近,这不是她吧,绝对不是她吧?她只是来看戏的,怎么突然就变成演戏的了呢,尤其还是担纲主角,这不科学啊。   墨馥心底一震,看来魔君银餍确实不是为了那件东西而来,只是他潜伏在昆仑派十四年,从未感受到过丝毫魔气,所谓君后又是从何谈起呢?尤其,昆仑派的女弟子屈指可数,一个是四师妹,墨绯,父母被妖怪所食,师父不忍其流落街头故而收她为徒;一个是九师妹,墨舞,乃仙君的第十三个女儿,下凡历练,委托师父代为照看;最后一个就是苏晓凡,据师父说是在路边捡来的……   “莫说本派不可能有什么君后,即便是有,也要先向魔君讨要一下昨夜的账!”   墨炎的态度格外强硬,魔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何况银魇又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主,瞬间煞气与罡气已经几番碰撞,玖夜只觉得自己藏身的大树摇晃得厉害,目之所及皆是飞沙走石,将两人的身影完全淹没。兵刃的交接声不绝于耳,一声急过一声,忽然墨炎从黄尘中飞出,一寸见深的伤痕从左肩直至右肋。墨馥飞身接住面色惨白的墨炎,转而迎上银魇,就道术而言,他远不及墨炎,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使用真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冲上来,只是潜意识里莫名的不安催使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银魇进入昆仑派中……   “螳臂当车”,暗黑的煞气充满了手中的炼狱魔刀,它叫嚣着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划过墨馥的脖颈。   意想中的鲜血喷涌并没有发生,只见墨馥腰际被一根极细的银丝向后牵引,落入一名少女的怀中。   玖夜注意到墨馥瞬发又瞬收起来的戾气,掩下眸中的探究,细细打量着这个自称魔君的男人。他的发色似乎比夜还要浓,以一支银色的发圈束在一起,略显苍白的皮肤,棱角分明的俊脸,飞眉入鬓,瞳仁是浓到发黑的紫色,眉心有着红色的繁复纹路印记,王者的霸气显露无疑,只是这样简单的被他打量着,仿佛灵魂就已经被他勾去,一生都要听命于他。   无视他刻意的威压,玖夜娇笑道,“这个人本姑娘看上了,大哥哥让与我可好?”清澈的音色如山涧清泉叮咚之声,使人闻之如醍醐灌顶,只是言语间的威严竟比银魇毫不逊色,是久居上位才能培养出的气魄。   “你可知道我是谁?”银魇收回炼狱魔刀,问道。   “魔界之主,银魇嘛,我来了很久,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喔。”   “那你还敢在本君手下救人,本君该认为你是有恃无恐,还是胆大包天?”   松开揽着墨馥的手,跳着跑到银魇身侧,不满地指着他的鼻尖道,“我就我嘛,本君本君的,你累不累?”   “放肆!本君……”   “好好说话……”   “我……”   “嘻嘻嘻”,玖夜踮起脚很勉强地摸到他的头顶拍了拍,笑道,“这样才乖嘛,我最喜欢听话的大哥哥了。那么,人我就不客气的带走啦。”   温热的气息轻呵在银魇的耳际,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完全没有听到玖夜说了什么。等他回神时,只有后山咆哮的冷风,重生后第一次,他觉得后怕,刚才晃神一瞬间,若是那女孩存有杀心,他便会在不明不白中丢了性命,那真是魔族万年最大的笑话。鲜血的气味还很清晰,银魇知道他们并未走远,只是此刻他却不想在追,这个女孩可比什么君后有趣多了…… 第二章 异世重生苏晓凡、第三节 昆仑镜 更新时间2013-07-07 18:00:15.0 字数:6051 寒月洞内,墨馥简单为墨炎包扎了一下,迟疑道,“这里安全吗?”   “安全或者不安全,完全取决于银魇会不会追来。”   墨馥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他要是追来,不是等于瓮中捉鳖了吗?”   “嗯”,玖夜赞同地点头道,“瓮中捉你。”   胸中的气息一岔,墨馥气闷道,“你确定是来救我们的?”   “其实我的本意是来看热闹的,真的。”   “那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你不怕他一怒之下杀了你吗?”   “不怕啊”,食指戳着他的胸膛,说道,“首先呢,我没你们那么弱,其次呢,我就是他口中要找的君后,打不过就认输嘛,最多就是被带回去跟他成亲,反正找到机会还可以再跑出来的。”   佯怒中的笑容僵在脸上,墨馥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你是谁?”   玖夜对自己的易容向来是非常有自信的,前世的二十二年,只要她不说,哪怕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将玖夜和苏晓凡两个完全没有共同点的人联系在一起,所以她以为墨馥只是无法相信君后真的藏匿在昆仑派而已。   她无所谓地说,“我叫玖夜,就是银魇口中要找的君后咯。呐,不过,作为救了你们的回报,你们可不能出卖我,不然我会在他之前先杀了你们的,懂么?”   窒息、冰冷、愤怒从一个叫做心的地方蔓延开来,墨馥很想笑,很想笑着说,原来你这个小家伙就是君后啊,可是他笑不出来,整个身体都僵硬得不受他的控制。她确实隐藏的很好,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如果,如果他是人类,不,如果他是任何一个非妖的种族,又或者刚才他们不要那么贴近,他绝对无法发觉。可是,没有如果。他是九尾狐妖,潜伏在昆仑派十四年就是为了窃取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的昆仑镜,这是长老们提出的封皇试炼,拿到昆仑镜的那一天,就是他成为妖皇的那天。妖天生对气味就非常敏锐,所以尽管她平时身上都是刺鼻的油烟和灶火味,但是那一缕极淡的颠茄香,他嗅得分明。那是人类闻不到的特殊香气。颠茄,意为“美丽的女人”,植物上下全有剧毒,花为紫色钟型状,浆果为甜味多汁,会使人丧失方向感,产生幻觉,视力减弱,心跳声音加大,行为具有攻击性,惊厥,昏迷,甚至死亡,但在医药上也有很大的作用,可以缓解疼痛,治疗呕吐、腹泻、头晕等。墨馥一直不明白她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直到今天,他顿悟。因为,它,亦如她。   一丝异动自脚下传来,玖夜疑惑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墨炎淡淡的说,“是雷电蝠龙在躁动。”   “雷电蝠龙?传说中的上古十大凶兽之一,曾经纵横昆仑山,神出鬼没,金族众高手莫之奈何。后有奇侠以“西海婴鱼”为饵,在冰天雪地中苦战了七天七夜,身负几十处重伤,方才施计将其斩杀的雷电蝠龙?”   “你倒是知道的详细。”   玖夜心想,是神话传奇编的详细,继而道,“不是说斩杀了么?”   “杀?”墨炎微微调整坐姿,淡然地说,“上古十大凶兽,无论是肉身还是元神的坚韧程度都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就算是神,拿他们也无可奈何。”   “所以?”   “所以,它一直被封印在昆仑镜中”,说完,意有所指地望了呆滞的墨馥一眼。   玖夜总算发现墨馥的样子不太对劲,但随即自作聪明的理解为,他不时夜探后山原来是为了昆仑镜,此时墨炎提及他的心事,他才如此反常。   豪气地推了墨馥一下,玖夜着笑道,“喂,你知道怎么去到下面吧,带我去看看如何?”   墨馥茫然地望着玖夜,抽出佩剑在地面画着繁复的纹路,大喝一声,“虚化阵,启!”   三人毫无准备地掉到地底,被摔的七荤八素的玖夜抓狂着吼道,“你疯了啊,不会提前支会一声的?”   被骂的人依旧茫然地望着她,双目空洞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玖夜终于察觉墨馥不像是在忧心神器的事情,正想询问却惊觉身后一道闪电破空而来,极快的速度下,她根本避无可避。原本呆滞的人却突然惊醒般,反身护住玖夜,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边一转,紫色的闪电擦着他的右臂而过,带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白痴啊你”,玖夜盯着墨馥焦黑的右臂,急急地骂道,“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不需要你保护!”   墨馥缓慢的扯起嘴角,诡异地苦笑道,“是啊,堂堂君后,怎么会稀罕我的保护呢……”   闻言,玖夜心中一涩,似乎想通了他如此反常的真正原因。可是,不应该啊,他不可能分辨的出来啊。况且,他跟她只是单纯的师兄妹关系吧?   容不得玖夜再胡思乱想,雷电蝠龙舞动双翼,带着山雨欲来的磅礴气势扑向墨馥,玖夜见状一把推开他,食指抵住右腕的蓝丝,血液渗入蓝丝化刃,左腕微扬,银丝绕住蝠龙脖子,借着它俯冲的力道将其拽倒在地,迅速地骑上它的背部,蝠龙大怒,在地底的空穴中左冲右撞试图把玖夜甩下来,而玖夜始终借着左腕的银丝,无论被甩开多少次都依旧回到蝠龙的背上。她执着地在它的背部摸索着,突然眼睛一亮,月刃直直刺入某一点左右转动,不意外地听到咔的一声,蝠龙立即哀嚎着重重跌在地面上,扭动挣扎着,却再也无法起来。   玖夜冷声道,“脊骨一断,你还妄想反抗么?所谓的上古凶兽,也不过如此”,在刺入三寸便可以戳穿它的咽喉,透过月刃,玖夜却接收到一股悲凉的情绪。   生为非正统的龙族,它无法选择;被视作异类,所有祸乱都嫁祸给它,它无法反驳;被封印于此,说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实则让它做了神器的守卫,它无法反抗……这漫长的年月中,它无法摆脱凶兽之名,无法摆脱可怖的外形,做什么都是错,走到哪里都要被诛杀。孤独了太久,也许就这样死掉也好。   玖夜抽出月刃,悻悻地从蝠龙的背上下来,取走它身后祭台上的昆仑镜丢给墨馥,有些低迷地道,“有什么办法让它化为人形么?”   墨馥一寸一寸抚摸着手中的昆仑镜,百感交集,顿闻玖夜如此一问,愣道,“你要救它?”   “看清楚了,我是要放过它,而不是要救它。只不过,它这个样子出去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吧,我玖夜手下饶过的东西,怎么能死在别人手里。所以,让它化做人形重新开始也不错吧?”   墨馥望着玖夜,深深一叹,“若是一般的妖兽,修炼到一定境界自可以化作人形。除了凶兽,它们出生便被诅咒,永远无法化作人形,也因此渐渐变得性情暴戾,当真与一般没有灵智的野兽无二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么?”玖夜回身瞧着一动不动的蝠龙,它的孤独哀伤她感受的太清晰,实在不忍心就这样弃它不顾。   “传说中,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凶兽化形,但是从未听说有谁成功过。”   “说来听听。”   “据说,假如有打破规则的人愿意同凶兽契约,它们自然可以不受规则约束化成人形。”   玖夜心里思量着,从几千年后穿越而来的现代人算不算打破规则了?管他算不算,先试试再说!   “告诉我,如何契约。”   墨馥惊道,“你不会真的要试吧?撇开打破规则这种逆天的事情不说,契约妖兽需要极强的精神力,就算妖兽丝毫不抵抗,施术者也很可能因为精神力不够,轻则痴傻,重则死亡。更何况它是十大凶兽之一,生性暴戾,妖力强大,绝对不可能契约成功的。”   蝠龙的身体几乎不可查地震动了一下,玖夜看在眼里,坚定地说道,“就当做回报如何?我给你昆仑镜,你告诉我契约的方法,这样我们就算两清了。”   墨馥心脏一窒,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昆仑镜,逼着自己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你说,两清?”   玖夜避开他太过赤裸的眼神,点头道,“对,告诉我,然后我们各不相欠。”   “呵……”墨馥攥紧昆仑镜,似乎这样才能给他继续说下去的力量,压抑着一触即发的情绪,良久才道,“其实很简单,将掌心贴于它的头顶,把精神力注入它的体内,去了解探索它的内心,当你们达到心灵相通的时候,它将完全的臣服,只对你一人忠诚,这时契约就完成了。”   精神力?玖夜纠结了,窥探内心的话,用心理暗示就能做到,但是他所谓的精神力到底是哪样啊。   玖夜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用精神力跟我交流,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墨炎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解释道,“所谓精神力,就是对万物的感知和掌控的能力。”   “好像……还是不明白”,玖夜站到墨馥面前,说道,“你对我试试,这样比较清楚。”   “你可想清楚了”,墨炎插话道,“他如果使用精神力,就可以看到你内心的所有,包括你的秘密,你不为人知的一面,还有你极力隐藏的心事喔。”   玖夜想了想道,“如果我抵抗呢?”   墨炎挑眉,不置可否地说道,“如果你能。”   “开始吧”,玖夜将墨馥的手贴上前额,合上双眸,缓缓将身心放空。   墨馥稍一犹豫,便集中精力进入到玖夜的内心世界。果然,就算知道她是君后,他也仍然不顾一切的想要了解她,保护她,这样看来,入魔的是他才对吧。所以,哪怕因此会被她讨厌,他也想要多了解这个谜一样的女孩一点,想要更靠近她一点。   玖夜可以感觉到,她像是一本倒叙的书,被他一页页的翻阅。她不忍雷电蝠龙的凄凉,想要倾尽全力救它;她无视派中弟子的冷嘲热讽,如风拂面,过则过了;她想要杀掉在后山撞见的他,却因为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友善而罢手……她对众生的仁爱与包容,他看得清楚;她对身边人的刻意疏离,他也看得清楚……   是这种感觉啊,原来精神力与心理暗示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心里暗示以行为和语言深入人心,精神力则是通过“气”直接进行心灵与心灵的交流。掌握了这种流动的气,玖夜默默地凝聚起精神力,心底却郁闷道:刚刚让他看到太多了,真是该死。越想越觉得吃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采用冥想的方式瞬间聚集起庞大的精神力直击墨馥的内心。   墨馥心中一惊,不可置信她的精神力竟然如海水般滔滔不绝,似乎无穷无尽,抵挡不住她势如破竹的攻势,溃散的精神力再也凝聚不起一丝一毫。   他的内心世界在下雨?玖夜惊叹道,人的心也会有阴晴雨雪么?深入看去,几乎全是和她有关的片段……俩人笑里藏刀的相遇,她被罚入寒月洞的背影,她清晨赖床的睡颜,她揽着他时巧笑嫣然,她面对银魇的古灵精怪……她说她是君后,她说她是君后,她说她是君后……画面定格在这里,于是他心中大雨滂沱,甚至沾染了浅淡的血色……而他原本为继承妖皇之位而窃取昆仑镜的事情却变得很模糊,尤其找不到丝毫得到昆仑镜的喜悦……   玖夜缓缓收回精神力,目光闪烁,她可以轻言生死,可以风流不羁,唯独不知该如何面对一片真心,只有这个时候,她狠不下心,理不清情。   墨炎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适时说道,“看来你已经能够操纵精神力,事不宜迟,这便开始吧,我看那雷电蝠龙撑不了太久了。”   “嗯”,玖夜走到蝠龙面前,覆上它的头顶,调集起体内的精神力。   “不要勉强,感觉不支便要立刻抽身,毕竟这是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你明白了么?”墨馥郑重地交代道。   “我知道了”,玖夜合上眼眸,进入到蝠龙的内心世界,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精神力在它内心游走了一周,直到玖夜觉得意识开始恍惚的时候,蝠龙的身体骤然被纯白的光芒笼罩,圣洁如雪的光晕中,一袭紫衫的俊朗男子渐渐出现。   墨炎、墨馥二人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本只是想让她一试之后死心的,不曾想……她竟然真的是传说中打破天地规则的人,看来这天下要大乱了啊。   玖夜收回手,含笑望着幻化成人的蝠龙,紫衫男子单膝跪地,朗声道,“谢主人再造之恩,求主人赐名。”   玖夜极慢地收敛了笑容,俯瞰苍穹般的强大威压扩散开来,“我只说一次,你记住。我玖夜饶过的人,此生不跪天不跪地更不必跪我,因为你无愧于任何人!既然你被称为雷电蝠龙,便叫做雷电好了。而我并不是你的主人,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雷电晶亮的目光沉了又沉,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的意思是,抛弃雷电了么?”   玖夜绝倒,敢情说了一推人家小龙根本没明白,果然人兽要交流还是有很大困难的么?   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不是抛弃你,而是……”   震耳欲聋的雷声打断了玖夜的话,墨馥脸色一变,急道,“不好,是劫雷,看来仙界已经注意到这里出现逆天的事情了。不过,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是凶兽化形,否则来的就不是劫雷,而是天兵天将了。”   “不是吧”,玖夜此刻的脸色黑得快要挤出墨水了,她无语道,“近身作战我还可以,这种玄幻的东西,我可是一点招都没有啊……”   “主人不要担心,这劫雷是冲我来的,您只要站远一点就没关系了。”   看着雷电一本正经的样子,玖夜虽然气结,但眼下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方法,就被雷劈这个工作来说,上古凶兽绝对要比她厉害的多。   墨馥抬头望着劫云的颜色从灰变黑,渐渐泛起妖异的紫光,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他转向玖夜,神色凝重地问道,“要降下的恐怕是九十九重的黄泉雷劫,你若一定要护他,我们便赌上一赌。”   雷电听到黄泉雷劫四个字后,瞬间浮现出一股死气,他凄凄地说道,“也许,这就是我作为凶兽的宿命吧。不过,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主人,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了可以回忆的温暖。主人,雷电不再孤独了。”   “笑死人了”,玖夜冷静下来,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区区几道破闪电妄想抢走我护着的东西,做梦!”   见玖夜已经表明态度,墨馥把心一横,现出萦绕着雪白流光的九尾狐本体,直到膨胀到如一座高山般大小才停止,“我至少可以挡下九道雷劫,而他的属性本就为雷电,对上这黄泉雷劫也还一丝可能,成与不成就看他的造化了”,飘渺的声音从天际传来,让人听不真切其中的情绪。   九道雷劫,不就是他的九条命么。混蛋!她已经愧对他的感情,难道还要欠了他的命吗!   玖夜不明白心里为何会如此酸涩,就算是剜出残烬双眼的那一刻,她也只是觉得无力和凄凉,而这种心脏抽痛的感觉,她几乎快要忘记了。不想要他死,无论如何,这是她无法再回避的事实。   “你给我滚下来!”玖夜用尽全力大喊道,“我有办法可以阻挡雷劫。”   墨馥明显不相信地一动不动,此时紫光骤然大甚,千钧一发之际,玖夜的银丝绕上墨馥的兽耳,借力直冲上云霄,她的手指在玉镯上以极快的频率时轻时重的按压,紫电降下的瞬间,玉镯爆发出夺目的亮光形成一个遮天蔽日光幕,玖夜的身体失去支点从半空直直坠下,墨馥重新化为人形稳稳地将她接住拥在怀中。紫电疯狂的劈下,却都被光幕完全阻隔,二者碰撞产生的激荡让天地都在撼动。   “这是什么?”墨馥疑惑道。   “雪昙的绝对防御。”   “雪昙?”   “就是我左腕那只玉镯的名字,它的最后一项终极功能就是绝对防御,当时是为了抵御核攻击或者世界末日而由我独自设计制造的,举世无双。”   墨馥似懂非懂道,“你会炼制法器?”   “算是吧,不过现在不能了。”   最后一重雷劫降下,巨响声直达九霄,光幕也渐渐变淡,消散……   东方的金色光束划破天空,落在玖夜的脸侧,“天亮了啊”,镀上金色的泪滴溅在空空如也的左腕,她喃喃地笑着,“再见了,雪昙。”   绝对防御的代价,就是消耗掉雪昙材质中的所有能量。她原以为没有生命的东西才能真正不离不弃,她原以为永远不会有用到绝对防御的这一天,她原以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至少还有它……   “主人”,雷电跟玖夜已经有了契约,自然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境,自责地道,“都是因为我……”   “你走吧”,玖夜打断他的话,“记住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   “主人……”雷电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硬忍着不肯滴下,“我记住了,也斗胆请主人记得,无论天涯海角,千年万年,只要主人召唤,雷电愿意为主人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么?玖夜拾起从雪昙中掉落出来的假面和几小盒药剂,大步走回了昆仑派。   戴好假面,疲惫地躺在墨绯旁边,玖夜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了。墨馥应该会回到妖族继承皇位,墨炎应该会把昨夜的事情禀告给老头儿,银魇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她,仙界应该会调查凶兽失踪、雷劫被阻的原因……总之,她的平静生活算是彻底到头,而失去了雪昙的她,如折了双翼的鸟,实力大打折扣。未来,她还真的希望它不要来…… 第二章 异界重生苏晓凡、第四节 离开 更新时间2013-07-08 18:00:24.0 字数:1971 万神宫内,墨炎由人搀扶着跪下,沉痛道,“弟子惭愧,有负师父重托。”   老头儿是被今晨的雷劫惊动的,他赶到后山时,只见寒月洞底大开,昆仑镜与雷电蝠龙不知所踪,大弟子墨炎胸口中剑昏迷,三弟子墨馥下落不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妖气,不远处还有激烈打斗的痕迹,由于妖气太重,反而掩盖了最后一缕未散尽的魔气。   虚扶了墨炎一把,老头儿说道,“你且起来吧,此乃为师之失,不曾想那妖孽竟然如此厉害。你与那妖怪交手,可见它的样貌了?”   “是,它周身环绕着紫色的雷光,面目狰狞,妖气冲天,定是雷电蝠龙没错。我与三师弟联手抗敌,想不到那孽畜狡猾非常,发出无数道闪电,让我和师弟闪躲间误伤了彼此。”   被墨寒拽起来煮好早饭,前来给老头儿奉茶的晓凡正好在门口听到了墨炎这一段讲的有理有条,头头是道的故事,惊得差点扔掉了手中的茶盏,心中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师兄您乃神人也,编故事的本领已臻化境啊。   好不容易止住面部的抽搐,晓凡装作一副“我刚来,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踏进殿内,低声道,“师父,请用茶。”   “嗯,墨绯何在?”   “她一早起来便回房洗漱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确定了入侵者是妖而不是魔,老头儿对待晓凡的态度明显亲和了很多,他板起脸说道,“你看看你,衣着比派中的男弟子还朴素,浑身都是一股子灶火油烟的味道,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这方面要多向你墨绯师姐学习,明白了吗?”   晓凡顿时有点接受不能,该不会有劫雷劈歪了,正好劈到老头儿吧,他这个状态不太科学啊。   她纠结的表情在老头儿看来却是另外一番理解,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说道,“你自小体弱多病,吃穿用度应该特别些,这些年是为师疏忽了,这样吧”,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卖相不佳的葫芦,“这青霜葫芦中有不少小玩意,拿着让墨寒陪你下山去典当点银两,给自己置办些物件吧。”   墨炎若有所思地望了老头儿一眼,晓凡却已经明白了老头儿的真正用意。凶兽出世,神器失窃,劫雷降临,三大弟子一个受伤一个失踪,剩下唯一一个有战斗力的,还被派去陪她这个体弱多病的娃儿“逛街”,这分明是预感到前路凶险,想要支走她啊。   “速速去吧”,把青霜葫芦强塞到晓凡手里,不耐地道,“稍后我便吩咐墨寒去找你,回房收拾一下东西便走吧,你没有修道的天赋,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下山后能遇到品行端正的男子,便好好跟着人家,让墨寒回来告诉我一声也就是了。”   其实,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不用这样交代后事吧,晓凡心想。说到底,只要她离开昆仑,所有的事就不是事了。   略一思量,晓凡也不再犹豫,爽快道,“既然如此,徒儿谢过师父十四年的养育之恩,就此拜别。”   老头儿僵硬地点头,道,“嗯,去吧。”   在这里十四年,她还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索性连房间也不回了,摇晃着手中的葫芦,优哉游哉地往山门走去。   晓凡到时,墨寒早已等候在那里,其实她挺喜欢这种人,办事能力强又安静,不需要虚与委蛇的相处,有事就直接了当的吩咐,没事大家就各忙各的互不干涉,多好。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例外……   原本应当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却覆上了一层寒霜,散发出的凛冽寒气连三米之外的晓凡都可以感受的清楚,墨寒突然开口道,“昆仑有难。”   “我知道”,晓凡不以为意地径自踏出山门。   墨寒却一动不动,继续问道,“你不管?”   晓凡好笑地回头,说道,“你觉得我能管得了?”   凝霜剑出鞘直指晓凡的颈部,刺骨的寒气甚至让她产生已经被划破喉咙的幻觉,墨寒冷声道,“你是谁!”   “昆仑派最小的废柴女弟子,苏晓凡啊。”   “胡言乱语”,剑尖又逼近了一分,已然抵住了她的咽喉。   晓凡无奈道,“不然你说我是谁?”   “昨夜,我都看到了。”   晓凡心底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装傻道,“你看到什么了?”   “魔君银魇、君后玖夜、凶兽雷电、妖皇墨馥、黄泉雷劫,我都看到了。”   晓凡越听眼睛瞪的越大,最后差点一个趔趄,恨恨地推开他的剑,说道,“敢情你是看了个全集,那还问我干什么!”   墨寒反手收回凝霜,说:“昆仑有难”。   “我知道啊……”晓凡拉长了尾音来表示她确实是知道了。   “你不管?”   完了,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来个拔剑收剑的无限循化啊,晓凡瞬间否定掉之前一切关于他的赞美的语句,近乎崩溃地说,“大哥啊,就是因为要让昆仑派摆脱危机,所以我才要离开的啊。”   墨寒沉默的望着晓凡,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忍住想跟他掐架的冲动,她现在手无寸铁,毫无胜算,心中默念三遍冲动是魔鬼,才勉强说道,“我问你,昆仑现在最大的危机是什么。”   “魔君、仙君。”   “魔君的目标是什么?”   “君后,也就是你。”   “仙君的目的是什么?”   “调查引来雷劫的原因,凶兽和神器的去向,关键还是在你。”   “很好,那么我们现在离开,是不是就代表昆仑派没有了君后,也没有了逆天而行的始作俑者,昆仑派是不是就和这一切毫无关系了?”   “走”,墨寒提着晓凡的后领,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看着周遭迅速后退的景色,晓凡严重怀疑他甚至用了缩地成寸大法。没有人性啊,他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他小师妹的安危吗? 第三章 虽堕修罗永不悔、第一节 惊变 更新时间2013-07-08 18:05:44.0 字数:3372 这是离开昆仑派的第九天,当墨寒用全身上下最后三个铜板买了一个烧饼交给晓凡的时候,后者啃着烧饼深深的抑郁了。她知道修道之人淡漠名利,视钱财如粪土,也知道他们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辟谷,可是也没道理穷到这个地步吧。做巴比伦神女的那一段撇开不说,就算是出生在普通职工家庭中的苏晓凡也没有尝过饥肠辘辘、露宿街头的滋味啊。   洗碗打扫跑堂的事情不想做,卖艺卖色卖身的事情不愿做,悬壶济世不符合她性格,其实她是蛮想去当杀手的,可是就凭她这个十四岁的弱不禁风的身子,是不可能有雇主找上门的吧。在这样下去,干脆她画个妆沿街乞讨算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道你鬼魅横行!”一柄斑驳的桃木剑从晓凡的头顶呼啸而过,她啃饼的动作迟钝了那么一秒。   话说桃木剑,应该是来劈鬼的吧,她是魔啊魔啊魔,这么把切豆腐都嫌钝的破剑,是来闹哪出啊?不过怎么好像,背后的寒气越发浓重了……   晓凡勉强地梗着脖子向后看去,只见桃木剑在距离墨寒眉心不到毫厘的地方颤抖着,而墨寒的脸色如纸一般苍白,散发出阴森的死亡之气。忍不住地一哆嗦,心想到:昆仑派都是收了些什么弟子啊,老大墨炎一心只念着墨绯,其他的一律事不关己;老二墨寒看这样子恐怕是鬼族;老三墨馥是妖族,而且还是妖皇;那个老九墨舞是仙君的女儿,应该是仙身没错吧……她自己又算是半个魔族,要是在来个神族,不是六界众生齐聚昆仑了么,老头儿难道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连异族都辨认不出来了吗,无语……   此时日正当空,又是身处繁华闹市,阳气旺盛。墨寒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处于劣势,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起来。晓凡见状不妙,连忙用手臂挥开桃木剑,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如电击如火焚的真气冲撞进体内,浑身顿时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难道但凡妖魔邪灵都或多或少会被这真气所伤?晓凡暗叹失算,早知道就把手里的半个大饼扔过去不就好了,这下搞不好连她也会被一起给收了去。说来也奇怪,昆仑派也是修道大派,他们这些妖鬼魔仙人的,都修习的是同一套心法,也没见出什么状况,怎么今日会被道术给伤了呢,真是神奇。   墨寒的危机解除,虚幻的身体迅速化实,扶起瘫软的晓凡道,“没事吧?”   晓凡苦笑道,“没事,一时失了重心没站稳而已。”   “孽障,还不放开那女孩儿,束手就擒!”来者身着天蓝色道袍,应该是玄真派门下,模样甚是年轻,眉宇间尽是浩然之气,看样子颇有修为。   晓凡心里疑惑,他能看得出来墨寒非人,为何却看不出自己呢,面上却表现出怒容,叱道,“你这个疯子休要胡说,哥哥才不是什么妖怪!”   男子冷哼道,“他确实不是妖,而是鬼!”   晓凡闻言装作受惊般后退了半步,厉声道,“你少含血喷人,我自幼跟哥哥一起长大,他怎么可能是鬼,况且鬼大白天还能出现吗?”   “只要道行高深,亦或有法器傍身,鬼魅白天出现也并不稀奇”,男子左手托出一面泛着银光的镜子向着墨寒一照,说道,“这是八卦镜,可以照出万物真身,你可瞧清楚了,这镜中的鬼魅就是你口口声声喊的哥哥。”   晓凡目光瞥向镜中,只见墨寒面如死灰,双眼空洞,唇角殷红,长袍下没有双脚,悬浮在空中,但真正让她震惊的却是,在镜中她竟然看不到自己!背后的烧饼铺,做烧饼的小贩,甚至连烙饼蒸腾的热气都看得清楚,独独没有她的身影!   墨寒却以为是他在镜中的样子吓到了她,紧紧地捂住了晓凡的眼睛,慌乱地道,“不要看。”   男子又冷哼一声,道:“掩耳盗铃罢了,速速受死!”   “不要”,晓凡一把拉开墨寒的手,盯着男子道,“不管怎样,我只知道,他是我哥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的亲人早就死了,他是鬼,迟早会害死你的!”   “若哥哥有心害我,我早死了千次万次,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就算他无心害你,你长期与鬼魅接近,身上的阳气便会慢慢被他吸走,我瞧你气血虚浮,呼吸凝滞,定是此故。人鬼殊途,你还是早些醒悟,莫要被他害死还不自知!”   “我在世上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若他也不在了,那我活着也是了无生趣,倒不如死了干净。生或者死,是我自己选择的,烦请道长莫要在插手。”   “冥顽不灵,休怪我无理了!”   晓凡心里哀嚎:冥顽不灵的是你才对吧,把修道的人称作牛鼻子果然一点都没错,一个个脾气都是又臭又硬,人家乐意鬼魅缠身,你管的哪门子的闲事啊,什么降妖除魔是修道者的责任,说白了就是拿别人的命来换取自己的功德,这才是真正的厚颜无耻!   她在墨寒耳边小声说道,“你先走,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奉师命要护你周全。”   墨寒左手揽着晓凡,右手跟男子拆了几十招,险象环生,好几处挂彩,身体越来越飘渺,晓凡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该死,偏偏这个时候,不但帮不上忙,还要成为他的累赘。   繁复的纹路在二人脚下浮现,银色的光芒骤然大甚,连晓凡都觉得阵阵窒息的压迫,墨寒喘息道,“是散魂阵,你快走。”   被推开的晓凡困难地道,“如何破阵?”   “快走!”   晓凡眸中寒芒一闪,无论如何,假如布阵的人死了,阵法总是无法启动了吧。   她跌跌撞撞爬出阵外,泪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黏在脸上身上,好不凄凉,“道长,救我,好可怕,救我……”   男子似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犹豫着走过来将狼狈的她扶起,晓凡脚下不稳,右手抵着他的胸膛无力地跌进他的怀中。屈起五指成爪,指甲上泛着暗绿的幽光,毫不迟疑地扣进他的胸腔直取心脏。杀气暴涨的瞬间,男子极快地将晓凡整个甩出去,右腕上用来压制魔性的黑色念珠散落了一地。饶是如此,他的胸口仍旧被开了一个大洞,粘稠的血液喷涌而出,散魂阵止。   晓凡顾不上疼痛,踉跄着跑回墨寒身边,道:“还好吧?走。”   墨寒刚支起身,就看到一道银光朝着晓凡射来,电光火石间他倾身将她按在身下,冰冷的利器刺穿了他的身体,抵在晓凡的咽喉处停下。   男子的蓝色道袍已经被染成暗红,如同他眸底的颜色一般,他厉声道,“走?谁都别想走!是贫道看走了眼,竟将魔物误认为人,今日哪怕拼上性命也定要收了你们,绝不留你们继续为祸人间。”   滴答,滴答,滴答……晓凡的眼前全是血红血红的颜色,只能听到剑尖上他的血液溅落在她的皮肤上的声音,一声急过一声,好似死神殷切的召唤。身上的压力一点一点减少,她甚至可以透过他的身体望见血色的天空,却怎么也瞧不清楚他的脸了。墨寒……   男子走近,俯视着面无表情的晓凡,说道,“他已经不行了,接下来就该你了!”   她是那个世界的王者,在那里,她站在众神之巅,也是这样俯瞰着众生,她只觉得高处不胜寒,只想过平凡的生活。而在这个世界,她平凡的活了十四年,最后失去了战友雪昙,还要让他人以命相护才能得片刻的苟延残喘……她突然笑了,笑得如颠茄一样纯美,却蕴藏着惊天动地的怒火,那是致命的剧毒。她憎恨无能无力的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渴望强大,就算是一条淌血的荆棘之路,就算要以终身孤独为代价,就算成魔,就算化身修罗,在所不惜……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为她死去,所以就闭上眼么,怎么可能!若是妥协不能换来平和安宁,她不介意以铁血手段去征服!   银色的兵刃被抽出,墨寒的身影又淡了几分,晓凡双眸中的血色更浓郁了几分,男子举起银剑朝着晓凡的心脏刺去。铮……一把透彻通亮的莹白七弦古琴阻挡了剑势,琴弦分为五色,银蓝朱墨各为一弦,其余三弦为白色,音质精纯无垢,尤甚仙乐,闻之心灵安静祥和,有森罗万象、万法自然之感。   “这是……伏羲琴!”男子惊得连连后退,再提不起半分杀戮之心。   晓凡站起来,血色的双眸中激发出摄人心魂的异光,右手极轻地拥着似乎被风稍微一吹就会消散的墨寒,左手将伏羲琴竖置于地上,琴与手接触的瞬间,原本莹白的琴身骤然转为血红,如她的眸色一般闪着嗜血的修罗光芒。   男子瞪大了双眼,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伏羲琴怎么会认魔头为主,甚至连它也入了魔,不可能!”   雷电察觉主人异常的愤怒而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腥红的最深处,两人一影浴血而立,足以毁天灭地的刹气还在无限的扩大,所到之处草木皆枯,路人皆化为白骨。而刹气的源头,一袭滴血的红衣迎风而舞,一头如雪的长发如絮纷飞,一双妖异的血瞳无喜无悲……   “主人”,雷电单膝跪在晓凡身侧,恭敬地道。   “嗯?”淡淡的声音,还带着些随性,若只是听,绝对和现在的情形联系不到一起。   雷电心中一悸,望着晓凡怀中已经虚幻的仅剩下轮廓的影子犹豫着说道,“如果现在赶去鬼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血色的眸子扫向他,雷电差点顶不住压迫而跪倒,继续说道,“我可以打开连接鬼界的通道。”   略略点头,揽着墨寒走进阴风阵阵的传送门,只留下凉薄的一句:“他日归来,血染玄真。” 第三章 虽堕修罗永不悔、第二节 鬼帝 更新时间2013-07-09 18:00:21.0 字数:4282 鬼界,碧色的幽冥火,赤色的彼岸花,墨色的忘川水。   白发、血衣、神器,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但过往的鬼魂无一敢近身,甚至连鬼差也十分忌惮她的刹气,踟蹰着不敢上前阻拦。   晓凡扯下了沾满血污的假面跟青霜葫芦一起丢给雷电,说道,“帮我收着。”   雷电仔细地将东西收好,道,“只要鬼帝肯用冥力替他修补灵魂,在用人类的精气滋养,假以时日就可以康复。”   “鬼帝,在哪里?”   “度过忘川河,经过奈何桥,在黄泉海的尽头便可看到鬼帝所在的幽冥殿了。”   “嗯。”   “只是……”   “嗯?”   “黄泉海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最主要的是它没有任何浮力,连羽毛都是沾水即沉,需有摆渡人的冥船方可渡海。可是这摆渡人规矩颇多,比如……”   “无妨”,玖夜扬手将伏羲琴扔出去,它险险的在忘川河面上悬浮着,发出呜呜的琴声,似是不解。   只听玖夜平淡地道,“它若是连黄泉海都过不去,便沉到海底算了。”   伏羲琴似乎知道玖夜是在怨它没有早些出现,宝玉的光泽都黯淡了几分,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只是稳稳的停在玖夜脚下,乖巧的用行动在说,它可以。   玖夜拥着墨寒侧坐上琴身,雷电化为拟态小兽卧在她腿上,伏羲琴便在众鬼魂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飞向黄泉海。   她面色平静的如同一尊雕像,海水中的哀嚎,凄厉的腥风似乎都不能掀起她的半丝情绪,幽冥殿三个大字依稀可见,伏羲琴却越行越慢,琴身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要到极限了吧……飞渡黄泉海本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饶是伏羲琴是上古神器威力巨大,但它才刚刚苏醒,又没有主人的法力支撑,能到这里真的已经是极限了,也许在行几尺它就会断裂,可是主人……它刚才已经没有来及帮到主人,现在绝对不要主人掉到黄泉海里去,不要,不要!伏羲琴发出刺耳的悲鸣,如同人类在生命耗尽的最后关头的拼死一搏……   玖夜血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三指勾住琴弦,浑厚的法力源源不绝的向着伏羲琴输送过去,她在心中默默地说道:我并非在怨你,只是在怨我自己而已。   幽冥殿前,地狱三头犬呲着森寒的獠牙,喉咙中挤出呜呜的闷响,还未有动作,玖夜手指轻轻在蓝弦上一拨,数道蓝光同时发出,眨眼间只留下一地的肉块碎骨。   “碍事”,玖夜踩着流淌着鲜血的青石板,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进入了幽冥殿。   幽冥鬼火惨绿的诡异,映衬着帝位上的模糊不清的影子,他恼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本帝为何不行礼?”   “说你的条件,救他。”   “放肆,你以为你是谁,擅闯鬼界,杀害三头犬,冲撞本帝,无论那一项都可以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若死了,你便准备陪葬吧。”   “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好狂妄的口气,本帝今日便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刚落,幽冥殿内突然凭空出现了百余名无头鬼魂,他们身影飘忽不定,集结成一个圆状围住玖夜,忽而如同一人,忽而如同千万人,出其不意的进攻,若是一般人恐怕撑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可惜……   玖夜不屑地拨弄了一下银丝,百余鬼魂就同时被吊在大殿内,在空中摆来摆去的,诡异之极,连鬼帝都忍不住流下了冷汗。   他颤着声道:“伏……伏羲……琴?”   玖夜不语,算是默认,鬼帝却惊呼道,“怎么可能,伏羲琴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模样,上古神器伏羲琴怎么可能被魔化!”   “救,还是不救!”墨寒的身形已经淡到几乎要看不见,玖夜的耐心也到了极限,不悦地问道。   鬼帝收敛了心神,叹息道,“不是我不救,只是他先被桃木剑刺中眉心破了道行,又被散魂阵松动了魂魄,后又被附有净化妖邪之气的利器所伤,零零总总,就算倾尽我全部修为,也是救不了的啊。”   “连一点可以尝试的方法都没有?”语气依旧淡然,似乎她置身事外。   “很遗憾,没有。”   “连一丝希望都没有?”   “真的没有。”   “你果真没有骗我?”   “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很好”,玖夜望着怀中消散的残影,屈起的右臂缓缓放下,横执起伏羲琴,十指微动,刹气骤起,“那你便可以去死了。”   黄泉海受到刹气影响,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双双形同枯槁的手,一双双贪婪兴奋的眼睛,都叫嚣着挣扎着爬向幽冥殿。   “你疯了”,鬼帝怒吼道,“快停止!”   “停?”玖夜勾起了残忍的笑意,轻弹了蓝弦两下,鬼帝的身上顿时被开了好几个大口,血如泉涌,那些扭动着爬上帝位的鬼魂见了血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争先恐后地吮吸,有的甚至嫌血液太少,使劲抠弄他的伤口,让血流的更多。   “这么有趣的场面,我怎么舍得停呢”,玖夜明媚地笑着,看着一个一个的亡魂从脚下爬过,爬向那鬼界至高无上的位置,鬼帝消灭掉一批鬼魂,就立刻有新的一大批鬼魂涌上,反复几次他已精疲力尽,无法招架。   他粗喘着气,咒骂道,“小小年纪如此狠心,你比魔更残暴恶毒,你会被天下所不耻,六界之中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处,你不得好死!”   “魔?”玖夜好笑道,“谁告诉你我是魔?我,是六界之中无人能战胜的,修罗!”   “修罗?竟然是,传说中的第七界,修罗界么……”   “如此,我也算让你死而瞑目了吧”,食指扣上黑色琴弦。   鬼帝疯狂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修罗,竟然是修罗,天下终于要大乱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恐怕也要岌岌可危了……哈哈哈……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鬼帝的笑声还回荡在空旷的大殿,身体却已经灰飞烟灭。玖夜就地坐下,赤色的琴身渐渐转为莹白,她轻弄琴弦,宁静祥和的音乐缓缓流泻,萦绕在整个鬼界。黄泉海恢复了平静,其中的冤魂也被音乐所点化,纷纷化作了彼岸花的养料;鬼差和过往鬼魂则是齐齐跪下,大声道,“恭迎新任鬼帝。”   最后一个音符终于,玖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亲眼目睹了这血腥场面的雷电不敢置信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拿残忍当有趣的女子会和当日舍身救他的是同一人,这狠戾的程度甚至远超了他们这些所谓的上古凶兽。   瞥见他迟迟未曾回神,玖夜嘲弄道,“这只是个开始,若你不习惯就自行离去吧。我说过,你是自由的,这句话永远都作数。”   雷电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是啊,无论她变成怎样,她对他的恩情是永远不会变的,他坚定地道,“我也说过,只要主人需要,我永远都会在主人身边。”   玖夜不置可否,继续道,“我刚才问你,他们喊的‘恭迎新任鬼帝’是怎么回事?”   “鬼界的规定,谁杀了现任鬼帝,就自动成为下一任鬼帝,这消息会自动通过灵魂印记向他们传递,也就是说,主人现在已经是鬼界公认的鬼帝了。”   玖夜淡淡地道,“如果你早告诉我,我会让你去杀了鬼帝的。”   雷电默默地擦汗,暗自庆幸道:幸亏我没来及提前告诉你,上古凶兽也受不了天天被明杀暗杀轮着杀啊。   将鬼印丢给雷电,玖夜说,“以后鬼界的事物就劳你帮我打点了。”   “呃……那主人您呢?”   “休息几日,去灭了玄真派”,玖夜抚摸着伏羲琴说道,“我总有一事不明。”   “主人说来听听。”   “这把伏羲琴威力如此巨大,但是同为神器的昆仑镜怎么似乎跟普通铜镜一般,完全感受不到力量的流动呢?”   雷电绝倒,无可奈何地笑道,“我的伟大的主人,神器是需要解除封印才可以发挥出真正的力量的,哪有人像您这么好运气,突然就得到一件已经解封的神器。”   “并不是突然”,玖夜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它是雪昙,我知道的。”   “您的意思是说,伏羲琴之前是以古镯的形态存在的么?”   “差不多吧,也许是绝对防御与黄泉雷劫冲撞的力量解除了伏羲琴的封印,不过很奇怪的是,那雪昙本身蕴含的强大力量又是来源于什么呢?”   雷电沉吟了一下,道,“按照您的说法,也许那是冰甲角魔龙的力量。”   “传闻远古之时,寒荒大神归化密山,尸首化为诸多怪兽,其中最早出现、也是最为暴戾凶狂的,冰甲角魔龙?”   “是的。那魔龙周身冰甲,坚不可摧,头顶独角极具魔力,在寒荒危害极重。寒荒大神遂转世为一个无名女子,在西荒群雄围猎魔龙之时,以缝衣骨针化作神器伏羲琴,将魔龙封印于其中。没有解封的神器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抗衡雷劫,所以那应该是冰甲角魔龙的力量没错。”   “那现在它还活着么?”   “这我也不知道,照理来说,当日伏羲琴只是使用了它的力量,但是承受雷劫的仍旧是伏羲琴,它应当没事。可是如今伏羲琴已经解封,魔龙却始终不见踪影,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也许因为力量耗尽陷入沉睡了也不一定,您可以用精神力探查一下伏羲琴内部空间,它若是还在,就应该是可以找到的。”   “嗯。”玖夜刚进入伏羲琴内部,就看到正中央卧着的冰甲角魔龙,它的呼吸很浅,似乎伤的不轻。   玖夜将它从空间内召唤出来,单手抵住它的额头正要契约,雷电忙道,“主人且慢,这魔龙是我们十个中最凶暴的,况且它现在处于完全虚空的状态,冒然契约它,您不但要损失极大的法力来补充他流失的力量,而且一旦它恢复醒来,万一不知好歹攻击您的话,那就危险了。”   “你打不过它?”玖夜眸底藏着笑意,问道。   雷电闷声道,“它排名第三,我第七,您说我能打的过吗?”   “放心吧,它也曾是雪昙的一部分,我相信它不会背叛我的。况且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我会亲手杀了它,不就是一点法力么,我玩得起。”   玖夜凝聚起精神力通过它的前额,在它的体内游走了一个周天,她感受到灵魂中缔结契约的同时,她的法力急速流失,源源不绝地被对面强大的吸力抽走,直到她不支晕倒,吸引力才缓缓停止。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冷美人,莹白的发丝,黝黑中带着魔力的双眸,身材曼妙,纯白的羽衣更衬出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她见到玖夜醒来,恭敬地单膝跪下,道,“见过主人,请主人赐名。”   “你便和雷电一样,取前两字,就叫冰甲吧。”   “是。”   “雷电呢?”   “鬼界新来了一大批鬼魂,他忙着处理去了。”   “哦?我昏迷了很久么?”   “不久,三个多月而已。”   玖夜两眼望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的心情,对于一个活了几千几万年的凶兽来说,三个月,确实如九牛一毛一般,只是她还不太能适应他们的时间逻辑,虽然化身为修罗的她,也拥有了永恒的生命。   “老三,不好了,主人醒来了没有,出事了”,一道紫电闪过,雷电已经站在了玖夜床前。   “什么事?如此慌张”,玖夜皱着眉穿上衣架上放置的绯红色广袖长裙,淡淡地问道,她不喜欢红色的衣服,非常,不喜欢。   “今日鬼吏带来了近千名新魂,因为数量较大,我便过去瞧了瞧。谁知,细看之下,竟然全是昆仑派的弟子。”雷电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玖夜的脸色,当提到昆仑二字的时候,她的瞳孔明显紧缩了一下。   玖夜不慌不忙地将雪丝挽起,问道,“生死簿上可有写明死因?”   “均是被内力震断心脉而死。”   “可都是寿终正寝?”   “都不是。”   随意用清水洗了洗脸,她将桌上的伏羲琴化为一柄七档白玉折扇执于手中,琴身为扇面,琴弦为扇骨,她吩咐道,“雷电,你先将他们安置下来,询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多留意鬼界的动态;冰甲,你去人界看看他们的尸身现在何处,尚且完好的就冰封保存起来,时机到了就送他们还阳;我去灭了玄真派,顺便查查这件事。”   “遵命,主人。”   “嗯,自己小心,遇到危险就用灵魂传音找我,切莫逞强。”   “是,主人。” 第四章 昆仑派中遇故人、第一节 仙狐涎 更新时间2013-07-10 18:00:10.0 字数:3987 昆仑派,白鹭殿前,山风呼啸着穿堂而过,整个派中一片空荡的死寂。绯衣少女逆风而行,左手握着一个青色的葫芦,右手执着一柄白色的折扇,一双血瞳久久凝视着殿内的掌门宝座,若有所思。   “请问……”   熟悉的声音打乱了玖夜的思绪,她缓缓转身,淡然道,“何事?”   来者死死盯着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满心愕然,迟疑地呼道,“……晓凡?”   玖夜礼貌又疏远的一笑道,“吾乃鬼界新任鬼帝。”   “鬼帝”,男子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我离开的这三个多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成为鬼帝,你的头发怎么会变白,双瞳怎么会变红,颠茄的味道怎么会变得如此浓郁,你……”   “嘘”,玖夜以折扇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魅声道,“你的问题太多了,本帝可不喜欢太聒噪的男人。”   她对他自称本帝,她竟然对他自称本帝!墨馥大笑着退开一步,他为了她,几经周折,千辛万苦,不惜以交出内丹作为代价,总算换得了百年的自由之身。可是,短短三个月未见,她竟然对他冷漠如斯,无论理智如何告诉自己,她一定有难言的苦衷,但却仍旧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玖夜恍若未觉般,径自问道,“昆仑派近日发生了何事,你可曾听说?”   “不曾。”当日昆仑镜刚一到手,他便被妖族长老强行带回妖界,长老们听他说不想要继承妖皇之位,怒不可遏,立刻将他囚禁起来,软硬兼施也无法令他妥协,最后众人商议下,只好命他吐出内丹,交予啸月狼族首领萧翊,由萧翊继任妖皇,约定百年之后,他必须回到妖界担任第一战将,全心全意为妖族效命。吐出内丹,修为大损的他,身子稍好便火速赶到了昆仑派,第一眼就是看到完全陌生的玖夜,怎么可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此,本帝便先告辞了。”   墨馥急道,“你要去哪里?”   “本帝去哪里,似乎还不需要像你汇报吧,准妖皇大人?”   “你可是在怪我不告而别,其实我……”   “怎么可能呢”,玖夜打断他,不带一丝感情,“你要去哪里,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无须跟本帝说,而本帝亦如此。”   “晓凡”,墨馥抓住她的袖口,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道,“我只问你,你可曾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   玖夜闻言露出惊讶的笑意,道,“本帝名为玖夜,准妖皇大人莫要弄错了。至于喜欢嘛,若是你有意成为本帝众多侍夫之一,本帝倒是可以考虑,毕竟这对妖鬼两界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墨馥极力克制着翻涌的心绪,艰难地道,“此话当真?”   “当然,君无戏言。”   “呵”,他松开了被攥的皱皱巴巴的袖口,转过身不再看她,笑中带狂道,“好一句君无戏言,墨馥受教了,鬼帝大人请慢走。”   “主人”,一束冰凌破空而来,叫住了欲离去的玖夜。   “如何?”   “根据昆仑派内的名册显示,除了掌门逸飞真人、大弟子墨炎、二弟子墨寒、三弟子墨馥、四弟子墨绯和九弟子墨舞失踪外,其余的我都已经将尸身找到并且全部冰封保存在了天山寒潭中,随时可以令他们还阳。”   “很好”,玖夜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冷笑道,“唯一能上的了台面的几个人全都不见踪影,有趣,当真有趣。”   扬手合上了白鹭殿门,玖夜道,“走吧,也该去玄真派逛逛了。”   冰甲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萧索的背影,疑惑地“咦”了一声。   “怎么?”   “主人,那只九尾狐”,冰甲手指向墨馥,奇怪道,“他的修为去了七成,连内丹也丢了,竟然还能维持人形站在这里,真是神奇。”   玖夜脚步一滞,转向冰甲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那只九尾狐似乎前不久刚刚失了内丹,修为损了七成,现在体质极弱,照理说应该化作原形才对,他竟然还是能保持人形”,冰甲话为说完,就见玖夜行走如风的朝着那九尾狐过去,不解道,“主人,怎么了,主人?”   玖夜托起墨馥垂着的脑袋,入目的是他满脸的泪痕,满腔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语气僵硬地问道,“怎么回事,你的内丹呢?”   妖族的内丹,如同人类的心脏,假如是内丹落入他人手中,便终身得听命于人,若是内丹碎裂,道行深厚的妖虽然不至于死亡,却也会化为普通的飞禽走兽,再无修行的可能。   墨馥别开脸,闪躲着她的目光,“和你无关,你放手。”   “不放,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在同情我吗!”墨馥突然收了泪,厉声吼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滚!”   “混蛋!我看起来像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么!”   玖夜扳过他的脸,泄愤般堵住了他如冰般凉薄的唇,狠狠撬开他的牙关,灵巧的舌在他的口中疯狂的掠夺,这家伙的汁液该死的甜美啊……刚有此想,玖夜就觉得全身血气躁动,热浪如潮,连忙退开他的唇,轻倚在他怀中,娇喘连连。冲动是魔鬼啊是魔鬼,她竟然能忘记,仙狐涎是极品的媚药啊,是媚药啊……   造成这一惨状的罪魁祸首还丝毫不自知,一副受宠若惊的小白样,喃喃道,“你……你刚才……”   “混蛋”,玖夜咬牙切齿的话,此刻却也是懦懦的魅音,让闻着酥麻到了骨髓,“你的狐涎,怎么解?”   墨馥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帝大人……你说这仙狐涎,除了那样解,还能哪样解,嗯?”   “死狐狸,笑够了没!”汹涌的欲望来得太快,玖夜已经无法抵挡,虽然她前世受过抵抗媚药的训练,可是这个身体不行啊。   “又不是我主动的”,墨馥还嫌火烧得不够旺似的,凑到她耳边呵气道,“你恼我什么呢。”   “嗯……”热浪袭来,玖夜最后一点理智被摧毁,她娇声道,“快……带我回房……”   墨馥收敛了笑意,深深凝望着怀中脸色潮红、媚眼如丝的小人儿,横抱起她闪身进入了最近的房间。   身体的感觉已经到了极致,很热,粘粘腻腻的流了很多汗,脑袋晕沉沉的,胸口胀胀麻麻的发疼,心里却很空,整个人飘乎乎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玖夜的手不老实起来,气急败坏地扯着他的衣服,嘴里不满道,“给我,快给我,难受……”   “乖,别急,让我来。”冰凉的手掌伴随着温和的声音,轻抚过她的头发,脸蛋,脖子……一路向下,凉阵阵的很舒服。   “死狐狸……快点……”请相信,她本意是骂出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柔柔弱弱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身体不由自主地攀迎上慢慢伏下来的男性身体,这个微凉的体温真的很舒服,极大的舒缓了身上的不适,脑袋似乎也开始微微清晰起来。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浑身赤裸地被压在墨馥的身下,她赤色的双眸中闪过难以言状的复杂,却正好被他捕捉到了。   墨馥小心地藏好心中的苦涩,柔声道,“没事的,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他冰凉的唇俯上她的胸前那朵挺立的培蕾,轻微旋转逗弄,玖夜受不起这样的挑逗,红唇轻颤出声。墨馥立刻大胆的张口含住整个,轻咬吮吸。另一只大掌滑入她双脚间的柔软,轻抚摩擦片刻,直到感觉到她已经春水泛滥,一指才慢慢地探入花心。未经人事的青涩私地,忽被异物侵入,身体反射性的绷紧微微退缩了一下。   “别怕,我只是帮你消除狐涎的效力,不会做什么的。”说着探入第二根手指,指腹微曲由慢到快,一深一浅地移动起来。   随着他手指的冲刺,有股热力伴随着一阵阵几乎令人窒息的快感,快速地侵入玖夜的四肢、五脏、六腑,然后慢慢在全身泛滥蔓延开。   “呃……啊……啊……”如同濒临死亡的快感一浪高过一浪,玖夜忍不住吟哦出声,听得墨馥小腹一紧,连忙背过身去,艰难地克制住自己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欲望。   热力褪去,头脑恢复清明的玖夜望着墨馥的背影,她不解。狐性本淫,何况他应该是喜欢她的,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趁机要了她,难道是她的身子还不够成熟,对他这只千年妖精没有吸引力么?疑惑地打量自己的胸部,捏了捏腰部,摸了摸臀部,确定是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标准的S曲线啊……   平复了叫嚣的欲望,墨馥才转回身温柔地替玖夜盖上被子,目光却不曾在她身上停留,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离开了。”   拉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指的粘腻,饶是玖夜这种欢场老手也羞红了脸,如被烫到般迅速放开,别扭地问道,“你还没说清楚内丹的事情呢,就想要这样离开吗?”   墨馥敛住眸中的情绪,笑道,“说起来很丢人啊,你还非要问,就是在妖皇候选人的竞争中不慎落败,内丹被抢了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啊”,玖夜完全不信他的这套说辞,但也不点破,继续问道,“刚才,为什么?”   “嗯?”   “为什么不要了我?”   墨馥的脸上泛起明亮的光彩,试探着说道,“你希望,我要了你?”   玖夜不置可否地耸肩,道,“只是因为你这样的做法,让我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所以想问清楚罢了。”   心脏又不可控制的在抽痛,墨馥佯装做懊恼的表情,委屈地道,“我还不是怕在你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要了你,万一鬼帝大人清醒过来一个不高兴要了我的小命,我岂不是亏大了?早知道是这样,方才我一定会把你吃干抹净的,不然,你在给我次机会?”   “墨馥……”玖夜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缓缓说道,“你的心跳乱了。”   她侧撑起身,右手抚摸着他的胸口,浅笑着说,“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说谎的狐狸。”   替他脱掉了外套,拉着他躺在自己身边,自觉地枕上他的手臂,玖夜睡意朦胧的道,“别走了,陪我睡会,好么?”   似乎是真的累了,玖夜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墨馥凝视着她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决绝得不留一点情面的是你,软弱得要我留下的也是你。该怎么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如今你贵为鬼帝,容貌举世无双,武功深不可测,与魔君实在是在般配不过。而我,现在只不过是一直修为剩下不足千年的小狐狸,样样不及你,就算你留我下来,我又该如何自处……   温热的小手突然捂上了墨馥的眼睛,玖夜咕哝道,“睡觉,不许想有的没有的。我喜欢上你了,这个理由够不够解决你所有的烦恼?”   尽管处于黑暗中,墨馥仍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颤声道,“你……刚才说……”   另一只小手攀上他的腰身,让他安定的温暖透过皮肤传达到每条神经中,玖夜孩子气的往他怀中拱了拱,道,“我说,我喜欢你。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很不讲理,没办法容忍任何隐瞒,哪怕是善意,对于我来说,也仍旧是背叛,你懂么?”   “你果然是在气我的不告而别,那是因为……”   “我懂的,找个时间一起去把属于你的取回来吧,现在乖乖睡觉,我真的很累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嗯”字,她的冰雪聪明已经远远超过了十四岁少女正常的智慧,墨馥暗暗地想:对于我,你又隐藏了多少故事呢,那些故事会有说给我听的那一天吗? 第四章 昆仑派中遇故人、第二节 颜飞霜 更新时间2013-07-11 18:00:04.0 字数:6047 玖夜醒来时已经是繁星满天,墨馥的双眼也像两颗小星星般一闪一闪地望着她,她老脸一红,嗔怒道,“看什么看,起来啦,陪我去玄真派。”   “玄真?去那里做什么?”   “你没听过‘月黑风高杀人夜’这句话么,这个时候,当然是去杀人”,她笑着,却带着森然的寒意。   “你要杀谁,我替你动手就好。”   “玄真派上下八百六十九口人,一个不留!”   墨馥皱眉道,“理由是什么?”   “墨寒死了”,玖夜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幽幽地道,“为了救我,被玄真派的弟子杀了。”   “墨寒……据我所知,玄真派能杀得了他的,只有首席大弟子,颜飞霜。他为人固执,立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道术却远在掌门无上真人之上,其中似乎有什么隐情,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颜飞霜么?”玖夜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我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其实,墨寒的死,你也无须太自责,也许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怎么说?”   “墨寒生前是昆仑派第九任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与神界起了争执,后来便猝死房中,而他执念难解,灵魂被缚于房内,不得超脱。接下来的几代掌门都曾经试图点化他,却都遭到不同程度的反噬,便一直僵持下去。到了师父这任,不忍他的灵魂继续煎熬,就秘密的将道派的禁术凝魂反生教给了他,还安排他进入昆仑收为二弟子,给他了一个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身份。墨寒的执念本就是放心不下昆仑派,加上为了报恩,对师父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他会保护你,想来也是奉命行事,有此一劫也算终于解脱。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执着了。”   “你是想劝我不要去寻仇么?”   墨馥闻言失笑道,“大小姐,你可曾有一次听过我的劝?你决定的事情,别人就算说破天也无法改变,我很早之前就没有打算再劝你任何事了。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的心底不要存有怒火、恨意,至于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的心底不要存有怒火、恨意,至于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这句话在玖夜脑海中久久萦绕不去。不怒、不恨,只要她的心中没有伤痕,那么无论怎么离经叛道,怎么天理不容,他都会包容她,是这个意思么?如果,如果当时姐姐没有死,是不是也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如果,如果早一点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对残烬挥出影之怜恕;如果,如果她可以早一点明白,他们对她的宠已经到了完全失去原则的程度……   泪水,决堤。从呜咽到抽泣再到嚎啕大哭,她两世累计活了近四十年的所固守的坚强,被这个人的一句话瞬间瓦解,溃不成军。   墨馥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安抚道,“怎么就突然哭了呢?”   过了很久,玖夜才渐渐止住哭泣,抽噎着道,“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没什么的。照你刚才所说,老头儿应该是个挺通情达理的人嘛,怎么偏偏对我那么苛责。”   “师父是你爹吧,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了,毕竟你娘欺骗他在先,他间接害死你娘在后,所以他也许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吧。”   玖夜看着青霜葫芦,忧心道,“那些都不重要,反正我也从来没怪过他,可是如今昆仑派被灭,你说他会在哪里?”   “昆仑被灭派?”墨馥惊道,“难怪山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   “以为是我做的?”   墨馥老实回答道,“初见你的样子,确实有过那样的猜测。”   “我这副样子,你会那样想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老头儿、墨炎、墨绯、墨舞失踪,其余弟子全部心脉俱断而死,这件事,你怎么看?”   墨馥沉吟了片刻,道,“此事乍一看,似乎和魔君银魇有莫大的关联,毕竟他曾经为了寻你放出过要血洗昆仑的话。可是仔细想来,正因为他是要寻人,至少也应该是确认一个杀一个,而不是采用这种大规模无差别的攻击方式,所以,不可能是魔界。”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呢?”   “这三个月,妖界的高层一直忙于妖皇继任的事情,再说昆仑镜已经到手,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屠杀昆仑派,所以,也不可能是妖界。至于鬼界,就更不用说了。师父的修行已臻飞仙之境,在人界鲜有对手,况且昆仑远离尘世,所以,应当也不是人界所为。”   “你的意思是,神仙两界最有可能了?”   “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神界。你还记得我方才说过吧,墨寒与神界原本就有过结,加上最近昆仑镜丢失,凶兽神秘失踪,黄泉雷劫降临,神界很可能会因此有所动作。神界自诩六界主宰,凌驾于众生之上,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一向是他们的行事风格。仙界虽然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但至少还有那么点人情味,应当不至于如此残忍不仁。”   “这样啊”,玖夜灿烂地笑道,“那我已经想好,玄真众人的死法了,虽然这样有点便宜他们,不过为了接下来可以看到更有趣的事情,值得。”   心念所至,玖夜、墨馥二人已经来到玄真派山门前,她展开手中的白玉折扇,荧光闪过,折扇化作了通体赤色的伏羲琴,那根黑色的琴弦尤为渗人,光是看着就如同死神亲临。   “这是,伏羲琴?”墨馥虽然在问,却已经确定了,只是不明白,伏羲琴不是应该是白玉的琴身么,这把怎么是赤色的?   “嗯,我若是要救人,它就是白色的,我若是要杀人,它就是红色的,很奇怪吧,雷电和冰甲都从来没听说过伏羲琴还能变颜色,我想也许是我选了修罗道的原因吧,修罗超脱六界,原本就不能用常理解释,你觉得呢?”   “修罗……”墨馥了然,更多的却是怜惜,“难怪你身上的刹气会比魔族还要凌厉几分,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或许你就可以……”   “白痴啊你!”玖夜大大地白了他一眼道,“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因为我明白了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要求安宁,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相反,我很庆幸有了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所珍惜之人的力量,所以,不管未来如何,我都永远不悔。”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要求安宁么?山风撩乱了墨馥的发丝,遮住了他忽明忽暗的双眸,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黑色的琴弦震动,玄真派的所有弟子只听见耳边低低的一声死神的叹息,便心脉俱断,停止了呼吸。   “何方妖孽,竟敢犯我玄真?”随着大喝,一名天蓝山衣衫的男子持剑冲向玖夜。   玖夜拨动琴弦的手指停下,不闪不避、大大方方地望着来人笑道,“道长果然好本事,玄真派八百六十九人,只有道长活下来了呢。”   颜飞霜闻言手中的银剑一颤,怒斥道,“妖孽,我岂会听信你这般不实之词!”   “呵呵,虚实与否,颜道长自己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颜飞霜身形如电地迅速将派中所有弟子的房间巡视了一遍,包括掌门在内皆断了生气,无一幸免。   “妖女,我杀了你!”他赤红着双目举剑刺向玖夜。   轻巧地以两指夹住银剑的剑身,玖夜依旧从容地笑道,“小女子实话实说而已,颜道长怎得如此生气?”   颜飞霜怒不可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恨道,“我玄真派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下此狠手!”   “颜道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不如让小女子提示一下道长好了”,她随意的松开手指,反手托起身侧竖立的伏羲琴,道,“道长总应该记得这把琴吧?”   颜飞霜的瞳孔骤然缩紧,惊惧道,“伏羲琴……是你!”   玖夜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难为道长还记得我,真不容易,那么道长也应该记得当日我离开时所说的话吧?”   他颓败地道,“他日归来,血染玄真。”   “哈哈……不错!”   玖夜扯开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在颜飞霜看来却更像是死神的微笑,她道,“虽然没有见血,着实可惜了些,不过既然你还活着,就由你来补偿我的遗憾好了。”   “妖女,你罪恶滔天,欺人太甚,今日就算违背誓言受规则惩罚,我也定要替天行道!”   “喔?”玖夜的指尖磨砂着蓝色的琴弦,说道,“我拭目以待。”   直冲天际的金光将颜飞霜包围,强大的迫力令玖夜赤色的瞳孔危险地眯起,只见颜飞霜在一片金色中,眉心渐渐显现出金色的繁复纹路,整体的气势为之一变,大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墨馥在一旁提醒道,“是神族,你要小心。”   “喔?”玖夜看似依旧谈笑风生,其实暗里已经把自己调整到了临战的最佳状态,嘴里却不饶道,“现在应该称呼一声‘颜大神’了,敢问大神在神界所司何职啊?”   “你不配知道,受死吧”,银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在玖夜未曾看清的瞬间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险险地侧身避过,脸上多了一道血痕,却呈现出一种凄艳之美,“晓凡!”墨馥惊呼道。   玖夜忍不住拍手大笑道,“很好很好!神族果然名不虚传,让我大开眼界了。”   颜飞霜握住飞回的银剑,不屑地说道,“神族还轮不到你来品评。”   鲜血沿着脸颊流淌进口中,咸腥的味道激起了她早已融入骨髓的战意,她最大程度的催动内力,绯色的长裙无风自舞,赤色的伏羲琴在她手中化作一柄血玉折扇。   玖夜反手执扇,叫阵道,“莫说我仗着神器欺负你,公平起见,你用剑,我使扇,你可敢与我来一场生死决斗?”   颜飞霜冷哼道,“你未免太过自负,神器变化形态便失去了它特殊的力量,充其量不过是一件坚韧的兵器罢了。方才伏羲琴在手,你都无法接下我一招,更别说要用这柄破扇子与我决斗。”   玖夜却完全无视他的嘲讽,继续说道,“生死决斗,不死不休,你可敢应战?”   “你这是自寻死路,那我岂能不成全你!”   话音未落,银色的剑,血色的扇已经交缠在一起,颜飞霜的功法娴熟,每一次的交锋都会震得玖夜虎口麻痹,而玖夜对于内力还在掌握阶段,使用内力反而会影响她的敏捷,索性完全弃之,单纯的以身法闪避剑芒,伺机而动。墨馥越看心中的疑惑越多,从前虽然也见她使过武功,但都是银丝,几乎是一击致命。今天第一次见到她近身搏击,闪躲如蛇般灵巧,攻击如蛇般精准,不动则已,一出招必定是直取要害。他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哪个组织的武功是这种路数,仿佛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单纯的,为了杀人而杀人。而玖夜的动作是如此熟练,简直好像是身体的本能一般,闪躲防御出击,迅捷如电,完全不需要思考,一柄折扇在她手中却有了十二种用法,可做弯刀,可做短刃,可做盾,可为矛……玖夜啊玖夜,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墨馥不安的想道。   两声闷哼同时传来,二人面对面站定,银剑刺进了她的胸膛,玉扇割破了他的咽喉,粘稠的血液洒了一地。   “晓凡!”墨馥从背后扶住已经摇摇欲坠却还要战下去的她,用手紧紧按压住血如泉涌的伤口,痛心道,“够了,已经够了!你想要亲手为墨寒报仇的心情我理解,所以我不干涉不插手,从头到尾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说!可是,墨寒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我就站在你身边,眼睁睁看着你为了另一个男人邀战受伤甚至是赴死,你这样,将我置之何地!”   玖夜的胸膛因为疼痛而剧烈的起伏,墨馥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彻彻底底浇熄了她的战意,她在他的眼中没有看到埋怨和责怪,有的只是心疼和怜惜,“对不起……我一个人孤独惯了……还不习惯有人为我担心……以后不会了……”她如是说。   天空中一道森寒的白霜呼啸而来,尘埃落定后,地上空无一物,哪里还有颜飞霜的影子。   “糟了,是神兽白虎”,墨馥沉声道,“想不到他竟然是神界四战将之一的白虎战将!要是让他们逃脱,今日之事闹到神界去,后果不堪设想。我去追他们,你用灵魂传音让雷电来照顾你。”   玖夜捉住他的手臂,摇头道,“别追了,他伤的也不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苏醒,由他们去吧。”   “可是万一事情败露,别说找出师父,恐怕连昆仑的案子也要算到咱们头上。”   “笨蛋”,玖夜微笑道,“我也会担心你啊,就算要与天下为敌,和你的安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墨馥呆呆的不知该怎样答话。   “以后叫我小玖、小夜、玖儿或者夜儿,嗯?你自己选一个吧。”   “玖儿……”   “嘻嘻”,玖夜扬起嘴角,却扯痛了脸上的伤痕,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去妖族吧。”   墨馥目光闪烁,迟迟才道,“还是先送你回鬼界,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单纯的想陪在你身边,妖族内部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插手的,和你一样,我也会尊重和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可是你伤的很重……”   “放心啦”,玖夜指了指脸颊上已经凝固的血液,“你看,我可是修罗诶,只要天下有阴谋、有杀戮、有仇恨,我就永远不死不灭。所以这点小伤不碍事啦,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但,痛是真实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馥……”玖夜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前额上,缓声道,“你的疑惑、不安,我都感觉得到,那日我拼命阻止你看下去的记忆,现在该是让你了解的时候了。”   墨馥想要抽回手,却被玖夜牢牢地握着,他叹道,“若只是为了让我心安,你完全无须如此的,把你想说能说的事情告诉我,这样就足够了。”   玖夜苦恼地笑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怎么愿意把自己完全毫无保留的展现给你,可是呢,我的故事有点复杂又有点长,没有图文详解的话,恐怕很难说清楚,你也很难明白。所以,你还是自己看好啦,顺便也接收一下涉及的知识,以后才好帮我出谋划策嘛。”   “你确定么?”墨馥确认道。   “嗯,别纠结啦,开始吧。”   墨馥得到肯定的答案便不再迟疑,调转了精神力朝着玖夜的体内探去……   这是什么地方?房屋高的似乎直达天际,路上满是四个轮子的可移动物体,人们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尤其是个别女子甚至比族内最火爆的尤物打扮的还要暴露……仿佛是世界的尽头,一座悬浮在高空中的恢弘的宫殿缓缓浮现,它的正前方有一串文字的虚影,写着“巴比伦神殿”。在神殿的最顶端,世界的至高点,一袭黑色劲装的女子慵懒地坐在那里,俯瞰尘世的风云变动。她圣洁如神明,却又邪恶如魔鬼,带着一身遗世独立的孤寂,无悲无喜,世界万物没有一件能入得她的眼。   她三岁进入神殿,十四岁接任神女一职,期间所学知识令墨馥咋舌,所接受的训练令墨馥惊惧,所经历的故事却令墨馥心疼。她亲眼目睹世间至亲的姐姐被轮奸致死后的惨状,逼迫自己接受生死与共的姐夫的背叛,带着一腔恨意心灰意冷隐姓埋名。直到二十二岁那年,她遇见了一个叫做火的男子,尝试着再度敞开心扉跟随他来到这里,十四年过去,他却音讯全无……   墨馥睁开眼,放在她前额上的手向下轻轻环住她的腰,一时无语。他知道她的身份绝不寻常,但是他没想到她竟然是数千年后的王者,穿越而来,只为一个未知的遗憾,或者可以说成是,为了那个叫火的男子的一句话。那么,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只如那个世界里的“游戏”,而她只是个“玩家”一般,操作主角和众NPC真真假假一番,笑过哭过爱过心痛过后,她只需轻轻按下“shift+delete”,游戏便永远结束了,而她还是她,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最关键的是,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名叫“火”的男子,墨馥悲凉的想,也许他知道他是谁。   “怎么了,很难接受么?”察觉到他散发出浓郁的哀伤,玖夜不解地问道。   假如火再度出现,他和我,你会怎样抉择?这句话差点夺口而出,但是聪明如墨馥,自然知道这种事情,就算得到答案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最善变的,就是人心。   他悠远地叹道,“应该没人会想得到,胆小怕事懦弱可欺的苏晓凡曾是叱诧风云的王者吧。过去的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不会啊”,玖夜淡笑道,有一种沉淀之后的娴静之美,“其实如果可以那样平凡的度过一生,我想我会快乐很多。”   他更紧地拥住她,喃喃道,“玖儿,若你愿意,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便寻一处你想象中那般的世外桃源定居下来,可好?”   “嘻嘻,你这是想帮我实现晓凡的第三个愿望么?”她喜逐颜开,将漆黑的夜点亮,“很好啊,成天打打杀杀、阴谋算计的,累都要累死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过上那样惬意的生活了。走吧,我们去妖界。”   “嗯,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温泉,我们去把身上的血迹清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去妖界吧,血腥味太重的话很容易被攻击的。” 第五章 妖界之行惹悲意、第一节 唯一? 更新时间2013-07-12 18:00:15.0 字数:3321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胸口的伤口已经凝固,脸上的伤痕更是已经结痂,玖夜感叹着修罗的身体真是好用啊,就算是神族恐怕也不及她吧,简直就跟开了外挂似的。   早早把自己打点妥当的墨馥放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在泉边,说道,“你一会洗好了便换上吧。”   玖夜扫了一眼衣服,无语道,“为什么是黑色的?”   这倒是把墨馥问愣了,他恍惚道,“在你那个世界,你不是都穿这样的衣服么?”   “可是我现在是要陪你去妖界诶,怎么能穿的跟要去杀人一样……”   墨馥好笑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什么样的,你都可以给我弄来么?”   “嗯,当然。”   “咦?是用法力变出来么?”   “是啊。”   “咦?”玖夜瞪大了一双赤色的美目,好奇宝宝似的问道,“原来真的可以啊,那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了!”   “笨蛋”,墨馥蹲在泉边轻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若是什么都能变出来,我们妖族还争什么斗什么,自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需要什么变出来什么不就好了。”   “那能变出来什么呢?”   “比如说衣物、食物、工具,这种小玩意都是随手就可以变出来的,至于马车、船、房屋这类的东西就需要消耗一定的法力来维持它的形态,一般修行不够的妖是无法承受那种损耗的。”   “总之就是,变出的东西越庞大,功能越多,消耗的法力就越大,是这样吧?”   “对。”   “喔……”玖夜抬起光洁如瓷的手臂抵住墨馥的额头,用心念说道,“看到了没,我想要这样的衣服。”   墨馥神色诡异地盯着玖夜,说道,“你确定,是刚才那样的?”   玖夜理所当然道,“对啊。”   “里衣是湖蓝色,外衣是月白色的曳地望仙裙?”   “对啊对啊”,只要是女人就难逃美丽衣服的诱惑,玖夜当然也不例外,从她此刻双眼放光的样子就可以看得出来。   “总觉得,这不是你的风格”,冷汗涔涔地嘟囔了一句,墨馥却老实地变出来交给了玖夜。   玖夜才不管他是怎么想,兴奋地接过裙子换好,望着湖中的倒影自言自语道,“看来很有必要收敛住刹气啊,不然确实不太搭调……”   穿戴整齐的玖夜轻拍了一下背对着她的墨馥,摆好端庄的造型,温婉地道,“馥,我这样穿好看么?”   只一眼,墨馥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简约不失精致的发髻,薄纱覆面遮住了脸颊的伤痕,却更显得一双明眸璀璨如星,浅淡的湖蓝色曳地望仙裙与身后的泉水遥相呼应,此时的玖夜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女,气质淡雅,不染纤尘,仅仅瞧着就感觉到直达心底的安静祥和。   欣赏够了墨馥痴傻的样子,玖夜噗嗤一笑,道,“喂,回魂啦!”   墨馥轻咳了一声,掩饰刚才的窘迫,良久才道,“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打扮,真的很美,美得让我想把你藏起来。”   “嘿嘿,为了完全改变气场,我还专门收敛了刹气呢,看着黑发黑眸的自己,总有点感觉怪怪的”,她上前挽住墨馥的手臂,狡黠地道,“夜姬见过公子,还请公子多多指教咯。”   “淘气”,墨馥笑着施展法力,打开了传送门,“走吧,我的夜姬,带你去看看,我的家乡。”   “这里,似乎跟人界没什么不同嘛”,玖夜打量着四周,蓝天碧水,古木参天,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同,大概就是这里处处流露着灵秀的味道,不似人界,乌烟瘴气。   “你不喜欢?”墨馥牵着玖夜的手,缓步走着,似是来游玩的一般。   玖夜深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喜欢,很干净的味道。”   “呵呵,喜欢就好”,墨馥一边走,一边讲解道,“这里的妖界,跟你们那个世界所形容的差不多,妖分为三类,草木类、飞禽类和走兽类,走兽类被视为最高等的种族,飞禽次之,草木最后,而每个类别中又有血统高低的划分。如果说神魔两界是注重实力的话,仙妖两界则是极为重视血统,至于人鬼嘛,依我看是权力至上。在妖界,虽然血统有高贵卑贱之分,血统纯正的妖可以单凭威压就震慑住对手,但是他们所擅长的功法各有千秋,并不是说血统低贱的妖就好对付。”   “我知道了,不过这次我可是以你的姬妾‘夜姬’的身份来妖界的,是一点动手的打算都没有,所以你不必特别叮嘱我这些啦”,突然玖夜话锋一转,咕哝道,“再说了,万一我不小心杀了哪个对你有情的花花草草、姐姐妹妹,你还不得怨我一辈子啊。”   墨馥挑眉道,“怎么,堂堂鬼帝大人,也会吃醋啊?”   “我才不是吃醋,只不过是提早认清事实而已。看你的样子,不说活了万年,肯定也有好几千年了,什么床伴啊,情人啊,好妹妹啊,知心姐姐啊,没有个万八千的谁信呀,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背上妒妇的黑锅。”   听到这段话,墨馥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心虚道,“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家玖儿是全世界最有胸襟的人,才不会吃飞醋呢,是吧。”   “油嘴滑舌的狐狸”,玖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追问道,“不过话说,你到底多少岁了,嗯?”   “呃……”墨馥不好意思地说道,“大概有个七千多岁吧,实在太久了,根本记不清楚。”   “果然是老老老男人!”玖夜说完就不理他了,径自欣赏着沿途的瑰丽风景。   老男人?听到这三个字的墨馥身体的某个部位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他明明还很年轻的好不好?   “啊……”不远处的牡丹花丛中突然传来惊呼声,一名金边粉色罗衣面容姣好的女子莲步走来,惊喜地道,“赫连大人,您回来了!”   墨馥心中咯噔一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脸上淡淡地说,“嗯,我刚回来,有要事去找长老商议,先行一步了。”   “是”,女子瞟了一眼轻纱蒙面的玖夜,转向墨馥问道,“这位是?”   玖夜礼貌的笑着柔声回答道,“小女子夜姬,见过姐姐。”   “啊,原来你也是赫连大人的姬妾,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好妹妹啊”,女子亲切地笑道,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显然对新姐妹加入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墨馥听到“也”、“我们”、“又”和“好妹妹”这几个字眼之后,脸色越来越黑,恨不得立刻用法术封住她的嘴,小心翼翼地偷瞄玖夜,后者却神色如常,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夜姬,我们走吧,长老在等了”,他一定不知道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语气是不知所措的小心讨好,说话的内容却是正经八百的公事。   玖夜又行了一礼,才低声道,“嗯,姐姐,夜姬告辞了。”   走了百米开外,墨馥还没有想好如何化解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一簇带着玫瑰香气的火红就冲进了他的怀中。   纤纤玉手极尽挑逗的在他胸前惹火,她嗔怒道,“死人,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我,你的心又被哪个小蹄子虏去了,嗯?”   墨馥如触电般急急推开了她,语气不善道,“我有事找长老,先走了。”   还没跨出三步,一个如黄鹂出谷的清脆声音在林中回荡开来,“赫连大人回来啦,众姐妹速来不知林集合,迎接大人归来。”   玖夜见状,索性在旁找了块大石坐下,不得不承认,玫瑰冲到墨馥怀中的瞬间,她有一种想把她提起来然后狠狠扔出去的冲动,但是当感觉到有无数个身影从四面八方急速靠近的时候,她的那一点点愤怒立刻消弭无形,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幸灾乐祸。她到想看看,这场戏,他该如何收场。   坐在石头上原本就比人矮了半截的玖夜,几个呼吸间就被淹没在人群中。墨馥的后宫阵容真是让她大吃一惊,喔不,也许应该称他为“赫连馥”。玖夜双手托着下巴,仔细品评着每一个美女,环肥燕瘦、纯媚冷艳、柔雅娇辣,应有尽有,真怀疑他是不是把天下美人都收入房中了。好吧,他确实不是老男人,而是鬼,色中饿鬼啊,这么多女人也没把他榨干,真是奇迹。玖夜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女装扮相了,要是男装,啧啧,不就可以左拥右抱、软香在怀了嘛,失策失策。   赫连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乌云密布形容了,简直是“黑云压脸脸欲摧”啊,眼前满是花花绿绿的颜色,耳边都是嗡嗡的靡靡之音,嗅到的是混合浓度极高的诡异气味。有句话叫做,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赫连馥毫无预兆地怒吼道,“够了,都给我闭嘴,闪开!”   玖夜还在温柔乡里自我陶醉,骤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双布靴,一脸无辜地望着靴子的主人,迷糊道,“赫连大人,怎么了吗?”   赫连馥盯着她扬起的小脸,眼中的怒火烧得劈啪作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当真不会吃醋吗!为什么他被一群女人围住,她却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粗暴地一把将她拽入怀中,隔着面纱狠狠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才勉强平静下来,将她面对众人摆好,说道,“从今天起,她,将是我赫连馥唯一的女人。所以,你们不要再纠缠我了,自行散去吧。”   “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三千年前,某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呢”,凉薄的声音带着讥讽,字字清晰地说道。   玖夜可以感觉到,赫连馥的身体明显的僵硬……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夜晚降临,直到林中剩下迎风而立的二人。   赫连馥才艰难地沙哑着道,“走吧,去见长老。”   不辩解么?面纱下的玖夜扯起嘴角静静地笑着,如秋月寒。 接下来4、5天会比较忙,也许不能及时与大家互动,   等闲下来我会一一回收、写评、加精、回复的。   小说设置了定时发布,仍然是每天下午6点准时一更,   合眼缘口味的亲们可以放心追文。。 第五章 妖界之行惹悲意、第二节 天蝎座 更新时间2013-07-12 18:00:37.0 字数:4075 妖界,万兽宫。   长老们听说赫连馥是来见前任啸月狼族首领、现任妖皇萧翊的,便极为公式化的将二人领进正殿,态度冷漠疏离。倒是萧翊挺热情,又是招呼上茶又是赐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拿了人家七千年修行的内丹不好意思的缘故。   赫连馥开门见山地说,“我此番来,其实是有事想和你商议”。   萧翊听到他不用尊称,眸色微沉,面上却依旧笑道,“赫连战将,所谓何事啊,但说无妨。”   “三件事。第一,我要取回内丹;第二,我要继任妖皇;至于第三,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就无须知晓了。”   萧翊终于维持不下去,笑容僵在脸上,道,“赫连战将真会说笑。其一,内丹已经被本皇融合无法交还;其二,妖皇之位并非儿戏,岂是你说要便要,说舍便舍的;至于其三,你也不必说了,反正本皇定是不会同意的。”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决战一法了。”   “哈哈哈……赫连战将莫不是撞坏了头,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就算是从前,你我实力也仅是伯仲之间,如今你内丹已失,而本皇不但有了万年修行,更继承了数代妖皇之力,你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也许吧”,赫连馥面无表情地说道,“可我有九条命,而你,只有一条。”   萧翊失笑,“现在的你,就算有九百九十九条命,也不可能伤到本皇分毫。”   “废话不多说,我赫连馥向你邀战,你敢应战否?”   今天的他,似乎有点不一样,若是以往,依照狐狸狡猾的天性,绝对不会说出这种毫无理智的话。是因为三千年前的那个女人么?玖夜想着想着,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赫连战将,是你执意找死,就不要怪本皇不顾兄弟情义。明日清晨,在万兽宫的广场,本皇会通知八大长老前来为这场比试做个鉴证。不过今晚,本皇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们妖族修行不易,你要珍惜自己的性命才是啊。”   “明日清晨,我会在广场等你”,赫连馥说完便目不斜视地离开,似乎完全忘记了玖夜的存在。   玖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得愈发明艳,脚下却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追出去的意思。   “你不去劝劝他吗?”萧翊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里忖度道,这就是赫连馥扬言要珍爱一生的女子么,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不过他的眼光似乎一直都不怎么样,三千年的流萤雪就是最好的证明。   玖夜淡淡道,“将死之人,我不必再去费心。夜已深,夜姬无处可去,斗胆向妖皇讨个栖身之所,借宿一宿。”   “哈哈哈”,萧翊闻言突然朗声大笑道,“像,真像,你和她无心无情的样子简直一摸一样,难怪赫连馥会迷恋上你。”   玖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继续道,“我方才所请,妖皇可否应允?”   “允,当然允。今夜你便住在听雪轩吧,想当年,这可是赫连馥专门为流萤雪建造的宫殿啊,其奢华程度可远远超过了本皇的万兽宫……”   玖夜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看来妖皇果然无意收留我,夜姬这就告辞。”   “我的小夜儿几时成了流浪猫了,这般可怜真是让哥哥心疼呢”,殿内一团黑气渐渐凝聚成人型,银魇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对她的长发一番蹂躏。   享受够了顺滑的手感,他才说道,“你这个小家伙,真是让我好找啊,才几个月不见,就跑到妖界来玩了,嗯?”   玖夜还未开口,椅子上的那位就首先不淡定了,他怒斥道,“来者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只身一人擅闯万兽宫。”   煞气扫过,径直地将萧翊面前的桌案劈为两半,完全不同于对玖夜的亲和,银魇不屑道,“睁大你的狼眼好好看看,本君是谁!”   六界之中,能自称本君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仙君随写意,一个则是魔君银魇,很明显,来的是后者。他们虽然同为一界之主,但是实力却是参差不齐。六界本是神魔两界最强,仙妖次之,人鬼最后,但是神界仗着自己是规则的执行者,联合仙人两界,数万年来对魔界不断打压,导致魔界的实力大不如前,尽管已不能与神界相提并论,但是比之其他四界,仍然是凌驾之势。   知道眼前的人是魔君银魇,萧翊的气焰瞬间矮了一截,客气地笑道,“魔君深夜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   “自然是来找我的小夜儿”,银魇不耐地说道,“难不成来找你这只满身骚味的野狼?”   天地良心,骚味应该是狐狸身上的,在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吧,萧翊嘴角抽了抽,悻悻道,“原来夜姬竟然和魔君是旧识,本皇事先不知,着实怠慢了。”   夜姬,银魇听到这两个字就不高兴了。那晚分别后,他派了属下暗中寻找,谁知她竟似人间蒸发一般,完全无迹可寻,直到今日黄昏时分才有魔界密探回报,昨夜在玄真派附近的温泉发现了她的踪迹。消息中说,她的名字叫做玖夜,化名为一只九尾狐妖的姬妾“夜姬”,准备一同前往妖界。他得到消息后,总有种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被人偷走的感觉,直到方才终是因为心绪难平,一念之间便来到了万兽宫。他的宝贝今天的装扮很有女人味,但是在他看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乎不如那晚初见时张扬随性、古灵精怪了,甚至眉宇间透着若隐若现的悲戚。这样的她,他不喜欢。   玖夜突然道,“你会变东西出来么?”   “这个我还真不会”,银魇愣了愣,指着萧翊道,“但是他会啊,想要什么就说,我让他变出来给你。”   “有道理”,玖夜赞同的点头,毫不客气地冲着萧翊道,“我要酒,烈酒。”   接着大咧咧地把裙摆往腰间一别,挽起水袖,对银魇说道,“你,先陪我出去打一架,然后陪我到这万兽宫上面吹风喝酒数星星。不过先说好,打架不许用内力,喝酒我一坛你两坛。”   说完也不管他同意了没,玖夜就自个儿虎虎生风地走了出去,留下了坐在一堆酒坛中瞠目结舌的萧翊和抚着额头没有风也凌乱了的银魇。   银魇无奈道,“酒留下,你可以离开了,顺便知会你手下的阿猫阿狗们,退离万兽宫十丈之外,若是让本君发现附近有活物,后果你明白吧?”   “是……是”,萧翊如梦初醒一般地飘出万兽宫,心里想着,他错了,真的错了。她可比流萤雪厉害多了,流萤雪不过是为了嫁给神界的神兽玄武而抛弃了赫连馥,而这位姑奶奶呢,堂堂魔君都被她训练的服服帖帖,对她唯命是从,关键是姑奶奶似乎还不买魔君的账,他可是魔君银魇,论单打独斗足以比肩神帝的风云人物啊。这,这,这说出去不会有人信吧?   银魇刚在玖夜身后站定,一柄白玉折扇就招呼过来,她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只攻不守。银魇又不敢真的伤她,只得仓惶闪避,对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几番交锋下来,他已是狼狈不堪。   退无可退之际,玖夜总算停手,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银魇吐血,“拔刀,出全力。你这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我根本无法畅快一战。”   银魇在心中哀嚎,他如此畏首畏尾是因为谁啊,那个人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嫌弃?他突然觉得自己是活该倒霉找罪受,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啊不可活。   认命地祭出炼狱魔刀,银魇垂头丧气地道,“来吧。”   “你最好专心点,否则小命不保”,玖夜说着食指抵着折扇背部的一根蓝色扇骨,血液溢出的瞬间,蓝色的扇骨化为一柄月刃,她便左手反握折扇,右手横执月刃,朝着银魇攻去。   “不是吧”,银魇看着她的架势立刻哇哇大叫起来,“你不是要来真的吧?我的刀那么长,近身战很吃亏啊!”   玖夜百忙之中难得好心回了一句,“不然你弃刀用手也可以啊,反正你的手断了还可以长出来嘛。”   “最毒妇人心,果然一点都没错”,银魇咕哝着,神情却也渐渐认真起来。   百招过去,二人仍然斗的难分难解,银魇从没有试过这种不使用内力的武斗,说斗,却更像是一种发泄,一个交流的过程,每一次兵器的交锋,他似乎都能触及到一点她心中所想,她的心境从最初的愤怒,到悲凉,最后只剩下如这暗夜般深刻的孤独。   铮!   她的扇挡住了他劈来的刀,他的手捉住刺过去的刃,平局。   玖夜收回月刃,合上折扇,扬袖替他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水,舒畅地道,“喝酒去!”   一坛千里醉下肚,玖夜觉得身体轻得似乎要飘起来了,她指着天空对银魇道,“你看那里喔,那是天蝎座诶,是我的星座,原本是在南半球才可以看得到的,在这里却能看见,好神奇。”   银魇似懂非懂道,“你的星座,天蝎?”   “嗯嗯,据说猎户,也就是后来的猎户座过于傲慢,夸口说天下没有一个动物是他的对手,天后赫拉就派毒蝎子咬伤了他的脚,使他中毒而死。所以它们到了天上以后也互相为敌,远居天空的两边,每当天蝎座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时,猎户便从西方匆匆离去。”   “这样啊,那我有星座吗?”   “当然啊”,玖夜咯咯地笑道,干净的音色如银铃般悦耳,这是她清醒时无法发出的声音,“说你的生辰,我帮你看是什么星座喔。”   “生辰啊……”银魇喃喃道,“大概是冬天,又或者是秋天,呵呵,那么久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诶?难道冬天秋天都分不清楚么,知道季节的话,至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属性的星座喔。”   银魇仰面躺下,喟叹道,“魔和神一样,都可以永生,但其实,也不一定能算作是永生。因为我们被攻击到罩门也会死,唯一不同的是,我们会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和力量转生,死前是什么种族什么地位,重生后仍旧是那样,永远不会改变。你问我的生辰,我是该说自我有意识开始的那一天,还是重生的每一次呢?”   玖夜也学着他躺好,若有所思道,“那你一定也很寂寞吧,我不过承受了一世半的记忆而已,就已经寂寞成了这个样子,真不敢想象要是永无止境的重生,重生,再重生,我会不会崩溃掉。”   银魇压下关于“一世半”的疑问,讶异道,“不老不死,难道你不羡慕吗,人类不都追求这些吗?假如有一天,你容颜老去,身体日渐衰竭,那时候你会想要永恒的青春吗?”   玖夜沉默了,因为她不曾老去,所以她无法笃定会永远不羡慕青春。很久,久到银魇的意识都模糊了,才隐约听到穿过耳际的风声带走了那么一句话,“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就是我想要的永恒。”   人类所理解的永恒,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么?银魇在熟睡前如是想到。   玖夜仰望着星空,脑海中光芒闪过,她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既然魔族可以重生,她那跳崖自尽的母亲说不定根本就没死,就算不小心死了肯定也早都活过来了,既然如此当年她何必上演那么一出苦情戏?还有那个见鬼的君后到底是怎么回事,银魇绝对不会自己闲的没事做跑去弄个同心结什么的东西,所以这是她那母亲的意思么?能左右魔君的女人,有趣,真是有趣……   在屋顶上睡了一夜,饶是玖夜这种非人的生物也被折腾的浑身酸痛,哼哼着爬起来又揉胳膊又按腿的。   “醒了?”银魇道。   “呃……你也在这儿睡了一晚上?那么一点酒,竟然把咱俩都放倒了。”   银魇站起身,抖了抖被压出褶皱的衣衫,问道,“要留下看么,妖皇之争?”   “当然”,玖夜遥望着东方绯色的天空,笑着说,“不过不是以这个身份。” 第五章 妖界之行惹悲意、第三节 妖皇 更新时间2013-07-13 18:00:13.0 字数:4835 万兽宫的广场已经是人山人海,高台上摆着一个主座、八个副座,直到红日冉冉时,八位长老才缓步落座。   萧翊站在主座前,朗声道,“今日邀请长老和诸位前来,是想让大家做个鉴证。本皇决定接受赫连馥战将的挑战,若本皇输了,便将妖皇之位让出;反之,赫连馥将永世不得踏入妖界半步。现在本皇宣布,比武开……”   “嘻嘻嘻嘻”,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全身酥麻的娇笑,两道黑影眨眼间已然落在高台之上。   黑衣长袍的男子俊美坚毅,霸气天成,眉心有血色的繁复纹路印记;黑衣劲装的女子魅惑无疆,刹气外显,如霜的白发,赤色的血眸格外醒目。   玖夜无视在场所有人的惊愕,大大方方地坐上主座,清清楚楚地说道,“妖界有这么热闹的事情,也不知道通知本帝与魔君一声,萧翊你莫非是瞧不起我们魔鬼两界吗?”   妖皇之争本就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硬是让玖夜强词夺理的提升到三界恩怨,萧翊心知不能在妖族众人的面前失了威严,但是却更不能明目张胆地顶撞,那可是自寻死路的行为,一时之间他竟然被噎地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这鬼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虽然六界传闻鬼界易主,但是规则并没有对新任鬼帝进行加冕,其中的缘由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没有得到规则的肯定,这倒是萧翊认知当中的头一遭。   银魇走到玖夜身边,侧坐在主座的扶手上,质疑道,“你们那是什么眼神,义愤填膺吗!不服的大可一起上,本君今日就干脆收了妖界,省去接下来的麻烦!”   以八大长老为首,众人的眼神都快要喷火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外族人如此羞辱,自己的皇却连大气都不敢出,着实让人寒心。   萧翊心想昨夜魔君还与那名夜姬一起,怎么今日就换成鬼帝了,他底气不足地笑着说道,“不知魔君、鬼帝二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银魇正要说话,玖夜却不着边际地幽幽来了句,“为什么魔君要排在鬼帝前面啊……”   银魇闻言差点笑场,强忍住快要抽筋的面部表情,故作生气地道,“你,把鬼帝放在本君前面,将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呃……”萧翊面如死灰,若是今日只有那鬼帝一人,他定要让她来得去不得,可是偏偏魔君也在,他不得不依言照做道,“不知鬼帝、魔君二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等你们选出妖皇以后,跟他商量点事情。”   “那不如就请魔君现在讲吧,比武可以稍微延后的。”   银魇鹰目一瞪,煞气扫过,萧翊险险地避开,他冷哼道,“你是听不懂本君的话,还是根本就是个白痴,本君是说,等你们的新任妖皇选出来,有事同他商议。”   所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萧翊此刻已经忍到了极限,语气也不善起来,道,“我就是妖皇,有事与本皇商议便可。”   不屑地瞥了一眼,银魇轻蔑地说道,“妖皇,你也配?”   “银魇,你不要欺人太甚,这不是你的老家魔界!”高台之下,一袭白色长袍的赫连馥突然怒道。   若果不是玖夜在旁边,银魇一定会立刻捏碎他的下巴,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但是为了小夜儿,银魇压住怒火,冷声道,“本君与鬼帝只是来凑凑热闹,顺便找妖皇商量点正事,欺人太甚之说从何而来。”   “无论怎样,萧翊都是现任妖皇,是经过规则承认的,你这般折辱他,等同于在羞辱我们全族!”   玖夜扬起嘴角,明明是明艳的笑容,却带着隆冬的瑟瑟寒意,她幽幽道,“既然诸位觉得羞辱,就速速选出一位明君,再来向我二人讨要公道吧。”   银魇大手一挥,不耐地说,“行了,本君宣布比武开始,萧翊、赫连馥,你们二人中赶紧死一个,本君和鬼帝才好办正事。”   萧翊和赫连馥也不再多说,各自走到场内站定,开始动作的瞬间,玖夜合上了血瞳,斜靠在座椅中假寐。   银魇更无心战事,反正输赢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凑到玖夜耳边轻声地道,“怎么,怕看到那小狐狸的死状,嗯?”   “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打斗上。”   “喔?”银魇笑着,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可以感觉到她胸腔的震动和起伏,“那你现在坐在这里,又是为了哪般啊?”   淡淡地回道,“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   “但是你不觉得,直接暗杀了萧翊在找个人来假扮他,会更容易控制局面么,那小狐狸也不见得就那么可靠吧?况且”,他极其暧昧地啃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满意地看到她怒目而视的样子,才说道,“你看重的那只小狐狸已经死了六次了喔,每次都是被一招秒杀。”   无可奈何地重新闭上双眼,薄怒道,“什么才能堵住你的嘴,你告诉我。”   “呵呵”,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喑哑,笑道,“它就可以堵住我的嘴。”   说完就侧过头吻上了玖夜娇嫩的粉唇,奇怪了,仅仅是微微触碰,银魇竟然就觉得全身血液沸腾,再也舍不得离开。不够,根本不够。左手捏住她的下颔,分开了她紧咬的牙关,灵动的舌头总算如愿以偿地采撷到她口中甜美的蜜汁……只是,这种越来越清晰的奇异感觉是——同心咒!   异体同心,由此得名。当日,前任魔君姬倾城抱着怀中刚刚降生的死婴找到他,说只有他可以救那名生来便没有心脏的死婴,作为交换,姬倾城答应把万年的魔力悉数传给他,并封他为下任魔君,他答应了。于是,二人各用半边心脏,另外半边用姬倾城从神界偷来的女娲石结成同心咒,维系着他们的生命。由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姬倾城死前便要求他娶那女婴为君后,保护她,同时也是保护自己。魔,确实是不死不灭的,但是姬倾城确实是死了。她身为魔竟然妄想成为神器的主人,为了完全破解女娲石的封印燃烧掉了所有的魔识,相当于人类在燃烧自己的灵魂,同心咒完成之时,她便已经香消无痕。一代魔君,为了一个同修道之人所生下的孩子而灰飞烟灭,简直是滑稽之极、可笑之极!   银魇听得到,他的心乱了。在他放弃寻找那个素未谋面的君后,决定不计后果的陪着他的小夜儿时,他竟然在她的体内感受到了同心咒的共鸣。是幻觉,还是真实,他急需确认。   他离开她的唇,以不容拒绝地姿态横抱起她,急道,“跟我走。”   玖夜觉得自己要抓狂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她就算了,现在竟然一副欲火焚身的样子要带她去“办事”!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用了三成的内力击向他的胸口,不重,正好足够他吃痛地放开她,只是那一瞬间,为何她的心口也剧烈的绞痛了一下,是错觉吧?   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玖夜骂道,“你疯了么,欲火难耐的话你说啊,我可以帮你去找女人,什么样的都可以,冲我发什么春!”   银魇的脸上如同结了一层寒霜,他诡异地笑道,“刚才你的心脏也痛了吧,在你的掌风击中我的瞬间。”   玖夜心底一沉,低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呵呵,看来果然是的”,银魇勾起她的下颔,让她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到道,“同心咒,异体同心,同生同死。我的君后,你不但隐瞒了这么久,还去勾搭别的男人,甚至要为你的夫君找女人,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嗯?”   玖夜的脸色变了又变,事实面前,任何的反驳都是苍白无力的,但不代表她就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小绵羊。   一把拍掉他钳制的爪子,玖夜揉了揉被捏痛的脸颊道,“我不想知道同心咒是什么玩意,也不管你跟我那消失的娘亲有什么约定,反正你我都是离经叛道的一类人,也就别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类的东西,交易的内容想必你们早已两清,若是真有什么遗漏,那么我玖夜今日在此以修罗之身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比你先死,所以关于你的性命大可高枕无虞,那什么君后的就让它见鬼去吧!”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吗?”银魇仰天长笑,突然高声道,“今日所要商讨之事,全权交予鬼帝处理。本君尚有要事,先行一步!”语毕,偌大的高台上只留下了一缕幽然的龙涎残香。   玖夜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喃喃道,“银魇,你似乎有点曲解我的意思了。不过,这样也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方才玖夜与银魇的动作并不算大,所以基本上没有人注意到,而此刻场内的胜负却以分晓。殷红的血液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了整个广场,从玖夜的角度看,此时的广场就像一个巨大的红色蜘蛛网,平静下深藏着危机。赫连馥化作一只没有了尾巴的普通白狐倒在血泊的中心,停止了呼吸,众人的脸上虽然有惋惜的神色,但更多的却是早知如此的了然。   萧翊转身背对着赫连馥,面向八位长老道,“本皇一直存有惜才之心,奈何赫连战将实在过于固执,这个结果本皇也不愿意看到,你们就将……”   一招封喉,血溅三尺,萧翊的话没能来及说完。   尾骨处血流不止的白狐抬起利爪剖开了萧翊的肚子,取出一颗泛着厚重光泽的圆珠吞入腹中。顷刻间,白狐便化身为一名白衣男子,他流水般的雪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皮肤比筛碎了挑细了的月光还要精致细腻,赤色的双瞳仿佛闪耀的水晶,妖魅的眼波仿佛是落在湖面的细雪,微翘的薄唇仿佛嘲弄着世间的一切,他的美细致到了极致,也妖冶到了极致,让众人不敢直视,不自觉地垂首而立。   只听如落雪般魅惑的声音补全了萧翊没有说完的话,“将啸月首领风光大葬。”   足以惊艳世人的目光掠到玖夜身上,刚刚她与银魇亲吻的那一幕,如毒似刺,深深锥进他的心中,无法拔出。   他扬起了令日月失色的笑颜,客气地问道,“鬼帝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玖夜收敛心神,也礼貌地笑着说道,“当然。不过事关重大,还请妖皇移驾至殿内详谈。”   “喔?”赫连馥含笑挑眉,语调暧昧道,“鬼帝是想与本皇单独在殿内详谈么,不过本皇却还是更喜欢在床上谈呢。”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玖夜自诩无情,不曾想赫连馥翻脸不认人的功力更甚,胸腔中如被钝器重伤的闷痛,痛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她努力地扯出自认为最真诚的笑,状似遗憾道,“妖皇说笑了,您现在何等身份,本帝就算先前有点小心思,如今却也绝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鬼帝未免太妄自菲薄了,但凡你有所求,本皇岂有不应之理。”   “那就请妖皇移驾殿内吧。”   再也不想跟他唇枪舌战下去,玖夜径自走向了殿内,赫连馥掩下眸中的冰寒跟了上去,对长老们吩咐道,“准备一下,三日之后本皇要去五毒封龙潭。”   八位长老大惊道,“五毒封龙潭?万万不可啊,那里封印的可是……”   打断他们的话,赫连馥目光灼灼地道,“像今天这样的羞辱,难道你们还想在经历一次?只有我们足够强大了,在六界之中才有立足之地,你们明白么!”   长老们闻言都惭愧地垂首道,“妖皇大人教训的极是,我等明白该怎么做了。”   赫连馥走进万兽宫,身后的宫门缓缓合上,他道,“鬼帝,现在可以说了吧?”   玖夜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言简意赅地说,“很简单,昆仑、玄真被灭,神界介入,无论事实如何,最终的矛头必定指向魔界。本帝与魔君的想法是,妖魔鬼三界表面猜忌,暗中联合,当神界出兵攻打魔界时,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而本帝则会趁着神界内部空虚之时,前去探查一番,找到失踪的昆仑派掌门并将其救出。”   “说到底,鬼帝只是为了一个昆仑派掌门而如此大费周章,可这件事与我妖界并无任何瓜葛,本皇何必去蹚这趟浑水呢?”   “唇亡齿寒的道理妖皇不会不懂吧?还是妖皇以为,上三界能容得下我们?”   赫连馥沉默了半响,道,“我可以答应,不过条件是,由我前去神界救人。”   “妖皇自告奋勇,本帝甚是欣慰,那神界一行就仰仗您了,告辞。”   “且慢”,赫连馥贴近玖夜,魅声道,“正事谈完了,你就不想与我谈谈私事吗?”   玖夜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折扇缓摇着说道,“妖皇又在说笑了,本帝与您似乎不算熟络,何来私事可说?”   “与银魇就很熟,就有很多私语可说,有很多事情可做是不是!”他的话中染上了几分帝王的戾气,玖夜的心却更寒了几分。   “妖皇似乎管的太宽了,再者说,您似乎忘了,本帝可是魔君的君后,与自己夫君有些亲密的举动并不为过吧?”   赫连馥失控道,“夫君,哈哈哈,夫君!那我是什么,你说啊,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玖夜对上他扭曲的容颜,神色如常地淡道,“有些事情我已通过萧翊的记忆知晓,你主动要求暗探神界,有很大的部分是因为流萤雪吧。”   赫连馥听到“流萤雪”三个字,顿时如被雷击,语不成句地道,“你……你……都知道了?”   “我不介意人有过去,可是我很介意他过不去。所以如若可以,最好永不相见。”   注视着玖夜离去的背影,赫连馥蛊惑的笑容终于黯淡下来,变得无限苍凉。他确实无可否认的还念着流萤雪,毕竟几千年共度的时光,她弃他而去时刻骨的心伤,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他也无法坦荡的说,只是想去亲口问问流萤雪为何要抛弃他,毕竟还想知道原因,就证明还是放不下;他也无法回答流萤雪和玖夜,他更加爱谁,毕竟爱这种东西是不能用多少来衡量的。所以最终,是他负了她…… 第六章 昊天塔中共患难、第一节 仙君 更新时间2013-07-14 18:00:13.0 字数:3451 玖夜刚回到鬼界,雷电就告诉她说有客来访,竟然是同在昆仑却从未有过交集的墨舞。   “吾乃仙君女儿中排行十三的琉璃舞,奉仙君之命前来请鬼帝大人到仙庭一叙。”   “喔?”玖夜笑着把玩手中的折扇,问道,“仙鬼两界交情甚少,仙君如此突然的邀请,不知所为何事?”   “仙君的心思,舞儿怎能知晓,话已带到,就此告辞了。”   “墨舞师姐”,玖夜喊住她道,“师姐可有话对晓凡说的?”   琉璃舞停下脚步,低声道,“没错,你的身份上位者均已知晓,神界作为规则的执行者很快就会有所行动,假如神界无法解决此事,惊动了那个人,以你现在的实力也只有被抹杀的份儿。我虽然不知道仙君邀你密谈所为何事,但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你可以放心。”   “晓凡明白了,谢谢师姐提点。”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仙界并没有参与覆灭昆仑派这件事。师父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师姐似乎很记挂那老头儿?”   “这世上的好人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希望他能活下去,不要再被牵连到六界的阴谋之中。”   “呵呵”,玖夜低低地笑了两声,道,“好人通常活不长。”   “你……”琉璃舞叹道,“其实师父那么对你是有原因的,他一直猜想女娲石可能在你体内。你九岁那年,师父突然发现昆仑镜和昊天塔产生神器间共鸣的异动,后来罚你在寒月洞面壁三年,那时形成三角之势后的异动更加明显。师父几乎已经可以认定当年被姬倾城从神界窃走的女娲石在你身上,维系着你跟某个人的性命。但是,传说十大神器的存在是对抗那个人的唯一希望,所以你的女娲石早晚都会被取走,或者说为了六界存亡你本就不应该活下来。师父就是因为知道这样,才故意疏远冷落你,他以为不靠近不亲近就可以不动情,就可以坦然面对你的死亡。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他知道昆仑有难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墨寒送走了你,并把昆仑派大大小小能救命的法宝全部交付与你,你能明白师父的苦心么?”   玖夜笑了笑道,“老头儿果然没让我失望,放心吧我会把他安全救出来的。不过你刚才提到的昊天塔和女娲石是怎么回事?”   琉璃舞说道,“昊天塔,其实就是蜀山派的镇妖塔。至于女娲石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为了确认神器共鸣的事情,师父找我去顺口有提到而已。详细的缘由,恐怕只有师父才能告诉你了。”   “昆仑派真是个是非之地啊,妖魔人仙鬼齐聚一堂。”   “你少说了一样,还有神。”   “神?”玖夜眸色一沉道,“是墨炎还是墨绯?”   “我不能确定,不过你可以去问仙君,这事他是知道的。”   “嗯,仙子请先行一步代本帝转告仙君,就说本帝随后便到。”   “舞儿在仙庭恭候鬼帝大驾,告辞。”   见到琉璃舞离开,雷电进来问道,“主人,仙界的人来做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玖夜若有所思道,“你可知女娲石中封印的凶兽是哪个么?”   雷电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是排名第六的裂海玄龙鲸。”   “她说女娲石在我体内,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啊。同为凶兽,你有办法跟它对话没?”   “这个,理论上来讲应该是不能的”,雷电为难道,“不过主人可以找冰甲来试试,她的实力比我和裂海玄龙鲸都强些,也许会有办法。”   玖夜敛神用灵魂传音对冰甲说道,“我有事要问裂海玄龙鲸,你可有办法?”   冰甲回答道,“若是主人找到女娲石所在,我便有办法。”   “可问题就是,我根本感觉不到女娲石在哪啊……”   “那冰甲就爱莫能助了。”   玖夜头上三道黑线划过,这是她的手下没错吧,态度要不要这么恶劣啊,她明明是在虚心求教的说,怎么有一种被人看扁了的错觉呢。   暂时把这件事搁下,玖夜念之所及,人已经到了仙界独一无二的月桂树下。月色醉人,桂花纷飞,美酒飘香。树下坐着一名身着墨绿色金镶边公子袍的男子,闪亮乌黑的长发幽幽垂下绵延到底,眉如墨画,面若桃瓣,一双水雾弥漫的黑色笑眼,细细的水珠沾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仿佛闪耀的水钻镶在黑色的羽扇上。他席地而坐,吹奏着长笛,一首《广陵散》贯注着一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纷披灿烂,戈矛纵横。   一曲终了,玖夜由衷地赞叹道,“清和淡远,恬逸闲适,能虚能静。迂回曲折,疏而实密,抑扬起伏,断而复联,乐中有无限滋味,玩之不竭。绝去尘箫、遗世独立的希夷境界,如深山遂谷,老木寒泉。仙君真乃雅人也。”   男子轻拂掉身上的落花,大笑道,“你若真觉得我的曲子弹得好,就不要仙君仙君的称呼,太见外了。我叫随写意,你可以叫我写意,敢问姑娘芳名?”   玖夜也难得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说道,“写意,风流写意,随处风流写意,不曾想仙君竟然是如此性情的人物。我叫玖夜,你可以称呼我为小玖。”   “玖,乃黑色的玉石;夜,乃黑色的天空。小玖,不就是黑色的小玉石吗?我以后便叫你小玉石吧,哈哈哈……”   玖夜顿时觉得天昏地暗,小……玉石?开什么国际玩笑!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取笑她。   随写意却无视她黑得要冒烟的表情,自斟自饮道,“听说小玉石得了伏羲琴,我也是爱琴之人,不知可否借来弹奏一曲,了却我此生的遗憾?”   玖夜神色不佳地展开手中的白玉折扇,瞬间化作一把通体莹白的古琴,闷声道,“给,弹去吧,玩腻了在还给我就行了。”   随写意惊诧道,“你怎得如此大方,不怕我将它占为己有,或者拿它操控你吗?”   “说了是借,你要是不还,我就杀了你。至于想要用它操控人心,也得看它听不听你的。”   “呵呵,小玉石果然不同于常人”,他试了一下音色道,“这首曲子是我第一次弹,就送给小玉石当见面礼吧。”   冠绝古今的琴技,配上绝世无双的好琴,将一曲《凤求凰》演绎的淋漓尽致,孤寂中韵涵热情,淡泊中略带哀伤。如果不是《凤求凰》的话,玖夜想她一定忍不住要天上地下的称赞他一番。   琴声渐悄,随写意合上双眸,似在回味刚才的感觉,良久才起身,双手托琴递给玖夜,道,“谢谢小玉石成全,写意此生在无遗憾了。”   玖夜无所谓地道,“小事一桩,没什么值得谢的。”   “呵呵”,随写意复又坐下,浅酌道,“其实我找你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为了见识见识伏羲琴而已。现在心愿已了,作为回礼,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但是只有三个喔,多了,我就不能保证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玖夜也倚着树坐下,抢过他手中的酒杯为自己斟满,惬意地品味之后才悠悠地问道,“那个人,是谁?”   “规则的制定者,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称他作‘君临者’。”   “十大神器是对抗他的唯一希望,此话何解?”   “君临者凌驾六界,想杀他的人何止千万,只是他所在的异域空间没有人可以找到。传说唯有十大神器共同组成逆鳞之阵,方可开启异域空间之门。”   “最后一个问题,昆仑派墨炎和墨绯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随写意摇头笑道,“小玉石,你太贪心了喔,二者只能择一而问,你选谁呢?”   玖夜不满道,“小气,那就墨绯吧。”   “墨绯,原名独孤绯,神界之主是也。三千多年前大战修罗尊者,不敌,力竭而亡。重生在人界小镇,被昆仑掌门逸飞真人寻得,收为门下四弟子,取名墨绯。”   玖夜听到这一段,不知为何,心里顿时极为焦虑不安,总觉得这件事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键。   随写意抱怨道,“小玉石你太狠了,问的净是些说不得的事情,这让那个人知道,我肯定会被抹杀,到时候你便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抹杀?”   抢回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郁郁道,“永远的消失,包括他存在过的痕迹。”   “就是说,所有和你有过交集的人,都会彻底忘记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就是这样”,随写意晃了晃空掉的酒壶,长叹道,“没有酒了啊,你也该回去了。”   玖夜在他身后突然道,“写意,尽管是初次见面,但是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随写意脚下一顿,似有深意地说道,“为何信我?不怕我利用你?”   “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呵呵,傻姑娘”,随写意说罢便撩起长袍,向广寒宫外走去。   玖夜大喊道,“下一次,你带着美酒来找我,我弹琴给你听。”   直到随写意的身影完全淹没在夜色之中,玖夜唰地展开折扇,似笑非笑道,“写意啊写意,你是谁那边的人呢?君临者,还是修罗尊者?有趣,真是有趣极了。”   玖夜且停且走,修哉悠哉地晃悠到蜀山脚下,让冰甲在她附近晃悠了好几圈,散发出不少的妖气,听到有不少脚步声向这边移动而来,才满意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主人,镇妖塔非同寻常,凡入塔者功力都会被极大削弱,尤其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您这样冒然进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玖夜苦着脸道,“我也不想啊,但是你家主人我,现在都快成众矢之的了,自己再不努力,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冰甲固执道,“可是,塔中妖魔何止千万……”   脚步声渐近,玖夜催促道,“好了好了,放心吧,我是修罗之身,就算被剁成肉酱也能复原的,顶多就是多受点罪,所以你不要担心了。协助雷电打点好鬼界,多留意一下剩余神器的下落,乖乖等我回来,知道了么?”   知道她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只好冷着脸道,“主人自己小心,冰甲走了。” 第六章 昊天塔内共患难、第二节 入塔 更新时间2013-07-14 18:00:50.0 字数:3571 冰甲刚刚离去,一群背着长剑,身着玄色道袍的人就将玖夜围了起来,其中一人大声说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我蜀山张狂。”   玖夜瞬间觉得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开场白老套不说,他们哪只眼睛看到她张狂了,她哪里张狂了啊?   她的沉默,在众蜀山弟子看来就是目中无人了,其中一人怒斥道,“今日我定要收了你,替天行道。”   玖夜心想,看来连台词都省下了,索性将沉默进行到底。   就在此时,一团黑雾出现在玖夜身边,银魇斜睨着众人说道,“就凭你们,还妄想收服我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战斗一触即发,玖夜暗道糟糕,他突然出现岂不是要坏了她的计划,还没来及使眼色,二人就齐刷刷地被收进法器之中。   玖夜傻了,呆呆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银魇理所当然地回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啊。”   “可,可他们这种水准的,再来几万个也奈何不了你吧?”   “我要是把他们杀了,谁送你进镇妖塔?”   玖夜瞬间瞪大双眼,疑惑道,“你要陪我入塔?”   “有什么问题么?你跟我可是共用一颗心脏,要是你不小心挂里面了,我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不行”,玖夜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死,你马上离开。”   银魇大咧咧在法器中坐下,道,“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进,你自己选吧。”   “你……”玖夜的手指着银魇,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银魇握住她伸出来的手,道,“反正我也不会死,多一个人进去没什么不好吧,你可以放心的把背后交给我,嗯?”   玖夜无奈道,“你无须如此的,明知道我不可能回应你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打昊天塔的主意呢?对人要多点防备之心,别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知道了没”,银魇扯开话题神叨叨地说。   玖夜越听越不对劲,突然道,“你跟踪我去了仙界?”   银魇窘迫道,“我那是在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   “想不到堂堂魔君竟然是个偷窥狂!”   “我才不是要偷窥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二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接着就摔在了一处阴气极重之地。   还未回神之际,就感觉到无数阴风袭来,啃食起他们的血肉,二人同时运起内功想要驱散冤魂,却惊愕的发现根本聚集不起半丝真气。   玖夜抑郁道,“这哪里是削弱,根本是一滴不剩啊。”   银魇将玖夜压在身下,尽量遮挡住她的全身,调笑道,“至少证明了你我都是强者中的强者。”   啃咬咀嚼的声音不绝于耳,玖夜推着银魇,后者则雷打不动,她怒道,“你起来啊,刚进来就想给它们当饲料吗!”   银魇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语气却如常道,“我的复原能力比你强的多,立刻就可以长出新肉。这是餮鬼,喂饱它们就没事了。”   玖夜别过脸,不再言语。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直到银魇的身体因为过度的疼痛而剧烈的颤抖,餮鬼终于停止了动作,通向第二层的石门缓缓打开。   银魇迅速起身,抓住玖夜的手,道,“走!”   玖夜瞥向他衣服背后的千疮百孔,突然没有勇气走下去,镇妖塔总共十层,第一层就过的如此艰难,她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银魇若有所感,突然笑道,“你若是怕了,就在这里等我,不过先说好,这样的话,昊天塔可就归我魔界所有了。”   “别说了”,玖夜用手捂住他的唇,道,“你别说了,再说,我就哭给你看。”   阴森地笑声传来,九名没有脸孔,身材火爆的女鬼围了上来,一齐说道,“男的俊,女的娇,这真让人生气呢。”   光雾闪过,身旁的玖夜竟不知所踪,银魇怒道,“小小魑魅,也敢放肆,快将她放了,我饶你们不死。”   “你既然知道我们是魑魅,就应该知道我们是靠美丽女子的精气活下去的,到嘴边的美味让我们交出来,除非你用更好的东西来做交换。”   “你们要什么?”   “简单,只要你愿与我们交合,我们不但放了那貌美如花的女子,还可以打开通往第三层的石门。”   “你们是想要魔精吧,无须交合,我可以给更多,但是你们必须以规则起誓,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哼,像你这样痴情的魔,倒是第一次见。好,我们答应你。”   玖夜从法力的禁锢中出来时,便看到银魇倒在地上,脸色酡红,精神萎靡,满室都弥漫着浓重的淫靡之气。   她心口一紧,问道,“她们让你做了什么?”   银魇扶着墙壁站起来,双腿明显地在颤抖,他喑哑着说,“没什么,总之我并没有对不起你,走吧,去下一层。”   他脚步虚浮,差点摔倒,玖夜赶忙扶住,他却抽出手臂,侧身远离她道,“没事,我还没到需要你搀扶的地步。”   刚才肢体接触的一瞬间,从他手心里传来的那股腥气,玖夜并不陌生,因为了解,所以更加的自责。   她突然拉住银魇,不容置喙地道,“和你一起,只会增加我的困扰,接下来我自己走,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是在嫌弃我?”银魇急着解释道,“我和她们真的什么也没做过,你要相信我。”   她信,她当然信!就是因为深信不疑,才让她于心何忍。一切原本和他是没有半点关系的,都是因为她……   玖夜狠下心,寒声道,“你们男人都是用这种拙劣的伎俩哄骗女人的吗?你滚,给我滚,你说的话,我连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在石门合上的刹那,银魇冲过去从后面紧紧搂住了玖夜,嗅着令他着迷的味道,他笃定地说,“我知道的,你是舍不得我这样,所以才用那些狠话激我走,对不对?”   “你不用急着否认”,打断玖夜欲辩驳的话,继续道,“因为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哪怕今日死在这里,我重生时也会选择在你身边。”   “银魇……”玖夜握住他刻意避开的手,连呼吸都痛了。她不多情,更不滥情,心中已经住了两个男人的她,真的无法再回应任何感情……   “对不起”,她反手出掌劈向他后颈的瞬间,银魇也抱着她转了半圈,一柄银光晃晃的钢刀牢牢地切入他的后背,硬生生斩断了七根肋骨。   玖夜的手僵在半空中,因为她看到,全身都被冷汗打湿的他,竟然还若无其事地对她笑着,只此一眼,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她凄厉地长啸一声,手中的折扇发出赤色的嗜血光芒,轻轻一挥,八名魍魉就立刻灰飞烟灭。   银魇反手吃力地拔出钢刀,遗憾地说道,“早知道你愤怒就能恢复力量的话,我一定把你气到半死,也省得受这些闲罪了。”   早已泪流满面的玖夜扑到他怀里,踮起脚狠狠吻上他的唇,把舌头伸进去他嘴内不停翻滚,不断送进唾液。银魇被她弄得无法说话,而她的味道又是如此的可口香甜。男性本能爆发,压抑已久的他马上狂烈地还击,肆意加深这个吻,把她的舌头含在嘴里不停吸吮,室内全是二人粗重的喘息。   银魇意犹未尽地退开,无奈地道,“虽然我很想现在就要了你,但是明显地点不太对,而且我也真的不行了。所以,今天就先放过你,要是下次你还敢勾引我,后果自负。”   玖夜靠在他的怀中,轻声道,“银魇,出去之后,我嫁给你吧。”   银魇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报什么,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做任何事。”   “你会欺骗我么?”玖夜的手贴上他温柔的胸膛,感受着他们同一频率的心跳,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他与她的缘分吧。   银魇举起三指,道,“魔君银魇向规则起誓,不论曾经或是以后,若向玖夜说过半句假话,便……”   “够了”,玖夜捂住他的嘴,摇头道,“你不需要向那个什么狗屁规则起誓,因为若是发现你背叛了我,我会亲手杀了你,明白么?”   “真要有那一天,我会引颈受戮。”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我的夫君。”   银魇蹙眉道,“我说了,你不必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玖夜拉着他闪躲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微笑道,“感受它,此刻在为你跳动。”   “你不后悔?若是赫连馥又来寻你……”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很自私也很无情,绝对不允许一丝一毫的背叛,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背叛就是背叛了。摒弃前嫌、破镜重圆之类的词,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   银魇庆幸道,“这样说来,幸亏方才我没有与那群魑魅发生什么,不然你肯定也会不要我咯?”   玖夜圈住他精壮的腰身,呼吸着他身上龙涎的香气,喃喃道,“是啊,幸好,你懂我。”   银魇复又在她唇角印上一吻,才心满意足道,“走吧,娘子,随为夫去第四层瞧瞧。”   玖夜噗嗤狂笑道,“去你的为夫,酸不酸啊。”   二人刚进入第四层,就看到一只形状肥圆、像火一样通红,长有四只翅膀、六条腿,咬着自己的尾巴傻笑的妖兽。   银魇说道,“是混沌,它通晓歌舞曲乐。如果遇到高尚的人,便会大肆施暴;如果遇到恶人,便会听从他的指挥。”   玖夜无语道,“这镇妖塔里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都有啊,不知道它评价善恶的标准是什么,你说咱俩在它眼里是哪一类?”   “很明显是善类,因为它已经朝着我们冲过来了”,银魇说着便揽住玖夜,左闪右避地躲开混沌的冲撞。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没了刹气就变善类了啊”,玖夜努力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折扇化作伏羲琴,她以黑色的琴弦起音,一首《黑色星期天》嘤嘤地弹奏出来。   这首曲子在现代可以被称为暗夜的招魂曲,混沌闻之果然渐渐地安静下来,最后竟然以头点地,行了跪拜之礼。   玖夜冷哼一声,银丝飞出,毫不留情地割下了它的头颅,她不屑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像你这种穷凶极恶的妖兽,却也绝无法苟同。”   银魇也是尸体堆里打滚儿的前辈了,直接从混沌的身体上踩过,说道,“继续前进吧,估计下两层是穷奇跟梼杌,石门一开你就用银丝绞断他们的脖子便可。”   果真如银魇所言,五、六两层通过的极为顺利。 第六章 昊天塔内共患难、第三节 姬倾城 更新时间2013-07-15 18:00:21.0 字数:4401 第七道石门缓缓打开,二人仅仅半秒钟的晃神,身上就已经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出手的女子双目无神,神志不清,身法力道却比玖夜和银魇厉害得多,他们身上的伤痕几乎是以成倍的数量在增加。   玖夜一边慌忙逃窜,一边问道,“银魇,这是怎么回事,我娘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她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这个年龄,似乎跟重生的时间对不上啊。”   银魇把姬倾城窃取女娲石为她续命的事情讲述一遍,说话间又新增了无数道伤痕。   “虽然一时想不明白,但是我知道,在这样下去,咱俩就真成肉酱了。”   “你和我向反方向闪躲,拖延时间想想办法。”   姬倾城追上这个,就够不着那个,逮住了那个,就顾不上这个,来回数趟,恼怒地狂吼了一声,强劲的煞气直中二人胸口,他们顿时卸去了力道瘫倒在地。   她似乎很满意猎物终于不能动了,机械性地朝着较近的银魇走去,森寒光芒降下,玖夜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去挡在了银魇前面,姬倾城沾满鲜血的手直直扣进了她的心脏。   根本聚集不起来半分内劲,玖夜暗暗苦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了。   两行清泪沿着她沾满血污的脸颊缓缓而下,玖夜低低地啜泣道,“娘,女儿疼,心脏这里好疼……”   姬倾城停止了动作,双眼没有焦距的在玖夜身上来回扫过,玖夜仔细瞧着她的反应,心中一动,表情越显悲戚道,“娘,女儿不想死,救我,救我……”   玖夜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的心脏边微微颤抖了一下,眼泪越流越凶,哭道,“娘,你不认得女儿了么,不再管女儿了么?”   若是平时,就算她没有内力,也可以用心理暗示来控制姬倾城。可是,经过前面六关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太乐观,面对如此狂暴的姬倾城,妄用心理暗示风险太大,她不敢冒险。   姬倾城空洞的眼眶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她沙哑着以极为怪异地声音喃喃道,“女儿,我的女儿……”   看着她逐渐恢复了焦距的眸子,虽然“娘”这个字玖夜怎么都觉得别扭,但她尽量表现出真诚的样子,轻唤道,“娘?”   姬倾城锐利地盯着她,审视了良久,才道,“你是谁,都知道些什么?”   玖夜无力地长叹道,“你的手好好摸一下我的心脏,不就知道我是谁了么?”   她果真绕着玖夜的心脏摸索了一圈,却仍然怀疑道,“我要怎么相信你?”   “其实我也不需要你相信我”,玖夜突然觉得有点火大,不耐烦地道,“只要你打开石门让我们下去就可以了。”   姬倾城讥笑道,“就凭你们两个,下去根本是找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开门。”   “呵呵呵”,姬倾城水袖一甩,犹有昔日魔君之风,她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玖夜一把将青霜葫芦扔到她怀里,抚着胸口的血洞踉跄着站起来,正眼都不瞧她,道,“用你老情人大半辈子的身家财宝作为交换,这样满意了吧?”   姬倾城面色一变,怒道,“逸飞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   玖夜觉得再跟她聊下去,自己一定会从里面把镇妖塔拆了,以眼神告诉银魇,“这个有被害妄想症的老魔妇我对付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银魇苦着一张俊脸,颇为无奈地对着姬倾城说道,“我是银魇啊,你难道认不出来么?”   姬倾城找到银魇的时候,他才是五六岁的样貌,十几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认得出来,于是她很诚实地道,“完全认不出来。”   “那你想怎么样?”   姬倾城绕过银魇,冲着怒气腾腾地玖夜道,“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玖夜!干嘛?”   姬倾城心口一颤道,“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我自己。”   “你自己?”   “当年你跳崖以后,老头儿差点掐死我,后来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苏晓凡’,大概是希望我平平凡凡度过一生吧。”   姬倾城可以确定,那一幕发生时,只有逸飞、她和那尚未足月的女婴,是以闻言大惊,尖声问道,“你那时就能记事了?”   玖夜轻哼道,“一个靠着别人的半颗心脏和女娲石的复生之力活下来的怪物,从睁开眼起就能记事、能思考,这很奇怪吗?”   姬倾城的美眸笼罩了一层哀伤之色,她痛声道,“夜儿,你可是在怪娘亲?”   她有什么资格怪呢,玖夜心想。那名女婴根本就没有活过来,醒过来的只不过是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一缕孤魂罢了。尽管如此,若是女婴能看到姬倾城的付出,一定也只会欣慰吧……   玖夜叹道,“你已经尽力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怪你呢?”   这话在姬倾城听来就是以为玖夜并没有埋怨她,欣慰地浅笑着道,“我从来不敢奢求还能见到你,现在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银魇不解道。   姬倾城似是回忆起过往,悠远地说道,“那日同心咒大成之时,我本应该灰飞烟灭的,但是忧心着夜儿的未来,太深的执念渐渐聚集成形,蜀山派前掌门三清上人遇到在人界游荡的我,便将我收入塔中,奈何塔中各路妖魔的怨念戾气太重,时间久了,我竟然迷失了神智,幸亏你们没有受什么致命伤,否则我……”   银魇为她的痴心而轻叹道,“所以现在的你,既是姬倾城,却也不是姬倾城了。”   “是啊”,她慈爱地望着玖夜,自惭形秽道,“如今的我,只是一个怪物罢了。”   “你可曾后悔过?为了那个修道的人类,为了这个本是死婴的女儿,牺牲至此?”   她摇着头挪揄道,“你陪着玖儿入塔到现在,可曾后悔过?”   银魇俊脸一红,复又坚定道,“至死不悔。”   “呵呵”,姬倾城捂着嘴笑得欢愉,“依照你的性情,我还一直担心夜儿会过得不好,现在看来倒是庸人自扰了。”   银魇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说道,“夜儿方才可是亲口答应,出塔后便与我成婚,你这做娘亲的要来观礼吗?”   姬倾城的娇颜突然黯淡下去,她凄凉一笑,道,“恐怕,是不能去了。这副躯壳因夜儿而生,如今瞧着夜儿亭亭玉立、聪慧坚强的样子,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执念已了,很快我将会彻底的消散……”   她强压下酸涩的情绪,执起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道,“不过,做娘的由衷祝你们幸福,也谢谢你们让我可以了无遗憾的解脱。”   一直沉默的玖夜突然道,“老头儿……呃……爹……你就不想见他么?”   姬倾城怅然道,“是我骗了他,他也许还在恨我,或者已经放下。但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样对他,对我,才是最好的结局。”   玖夜目光闪烁,犹豫着道,“你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闯镇妖塔吗?”   姬倾城毕竟也曾是一代魔君,自然也是灵秀的人物,略一思忖沉声道,“难道是逸飞出事了?但是这跟镇妖塔有关么?”   “昆仑派被灭派,老头儿……爹失踪,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是被神界的人抓去了。待神界借口攻打魔界的时候,计划由我通过神魔之井去神界把爹救回来。至于昊天塔,娘你可听说过,‘君临者’?”   姬倾城越听面色越凝重,尤其听到君临者三个字的时候,脸上复杂惊恐的神色一闪而过,她迟疑了半响,才问道,“夜儿,银魇,你们现在实力如何?”   银魇道,“我继承了你万年的功力,加上本身的修为,现在已有将近两万年的魔力,跟那失踪了的神帝应该是伯仲之间。”   玖夜则道,“我是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功力啦。只知道,莫名其妙的进入了修罗一族,而且几天前曾和神界的白虎战将交过手,若我尽全力,他并非敌手。”   “修罗!怎么可能!”姬倾城惊呼道,“你是我的女儿,体内有人族和魔族的两种血液,若心地仁善则会慢慢变成人类,若喜好杀戮则会彻底为魔,但是这修罗一说,却是万万没有道理的啊。”   玖夜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无辜模样,耸肩道,“你也看到了,在这塔里,我俩的修为被压制得死死的,所以再怎么说,被称为六界之中的强者应该是当之无愧的。”   “难怪……”姬倾城喃喃道,“难怪神帝失踪的神界,沉寂了几千年后突然有了动作,想来他们一定是发现六界出现了不受规则掌控的修罗一族,想要在你羽翼未丰之前彻底将你抹杀啊。”   “所以,集齐十件神器便可开启异域空间之门找到君临者,这事是真的咯?”   “你要与他为敌?包括神界在内,六界之中,从未有人见过他。就算是七千多年前,神帝血战修罗尊者之时,也未见他出面,想来也许是觉得那样的事情不值一提。”   “喔?”玖夜知道君临者一定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但从没想过他竟然比修罗之主还要厉害数倍,那她一个小小的修罗族人想消灭他,不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么?   姬倾城想了想,道,“不过就算他不屑出面,六界知道了修罗的存在,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六界?嘻嘻”,玖夜突然状似天真烂漫地伸出一根手指笑道,“据我所知,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应该只有神界。”   “怎么说?”   “首先呢,现任的鬼界之主就是你的女儿区区不才在下我,虽然没得到那个狗屁规则的承认,但是,其余五界都已知晓了。其次呢,魔界、妖界都不可能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咳咳,这个就不细说了,不然我怕银魇一会儿把塔给拆掉。然后呢,仙君随写意似乎另有图谋,反正目前处于互惠互利邦交友好的阶段。至于人界,我就站着让他们砍,最好是他们几道口水符、几个破玩具、几招花架子能伤到我。”   姬倾城展颜笑道,“我怎得不知道,我的女儿竟有如此本事……”   她思忖了一下,道,“虽然,我不怎么赞同你想要挑战君临者的想法,但是,多几件神器傍身,多些倚仗总是好的,或许有朝一日你真的可以创造奇迹呢。这样,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也算是做娘的最后为你尽一点绵薄之力。”   招呼他们坐下调息,姬倾城缓缓道,“神魔之井,是连接神界与魔界的唯一通道,其中天兵神将数不胜数,硬闯的话就算能通过,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顺畅无阻的进入神界,甚至自由在神界行动。因为魔族其实原本也是神族的一部分,所以只要银魇在神魔之井的入口启动诸神伏魔大阵的逆阵法,你由阵法进入井中,气息样貌便与神族完全无异。必须要注意的是,此阵法消耗极为巨大,而且施法者不能半途中断,否则不但他会遭到阵法反噬,进入神界的人也会受到一定的反噬并且立刻暴露行踪。若非银魇已有两万年的功力,我是绝对不敢让你们尝试这个方法的。另外下一层封印的是异地的魔神,之所以称为魔神是因为他曾经是神而后才入魔的。似乎是来自被称作西方的地方,名为路西法,唯一不受昊天塔削弱影响的人。以他的能力就算十个昊天塔也困不住他,却不知为何甘愿呆在这里,所以千万不要试图用武力挑战他。他也被称为智慧之神,或许你们可以从这个方面想想办法。除此之外,我听说轩辕剑是人皇代代相传的宝物,你们可以去看看;东皇钟是孕育天地的神器,排在十大神器之首,现在似乎被仙界获得,化作南天门镇守仙界;盘古斧应该是被藏在六界的交汇处——须弥山的某处,要寻得它必须通过帝释天的佛法考验,若是硬闯,就算击败帝释天,也找不到神器。最后,君临者是对规则掌控者的一种称呼,你首先必须理解并且能够运用规则之力,那样或许尚有与他一较高下的可能……”   她的身影变得透明,从双脚开始渐渐消散,姬倾城眸中有莹莹亮光掠过,她突然领悟到什么,望着玖夜说道,“夜儿,帮我带句话给逸飞好吗?告诉他,除了身份,我姬倾城从未对他说过半句谎话,而他可否会觉得对不起我!”   玖夜自然敏锐地观察到她不寻常的神色,彻悟中带着千丝万缕的算计。没错,就是算计,她绝对没有看错,可是算计谁呢,老头么?怎么可能。   望着她消逝的地方,仔细回味了一下她刚才的话,更是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第八道石门打开了,我们去看看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位路西法吧”,银魇说道。   “嗯”,玖夜摇了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这些疑惑恐怕只有老头儿才能解答了。 第六章 昊天塔内共患难、第四节 昊天塔 更新时间2013-07-16 18:00:53.0 字数:5429 进入第八层,入目的是一位极为俊朗健硕的男人,他面带着柔和圣洁的笑容静静地望着来人,完美的嗓音如流水般沁人心脾,“欢迎来到镇妖塔第八层,我的第一位客人。”   啊类?玖夜实在必须、必要、必定要彻底的大囧一下,开什么国际玩笑啊,这货竟然说的是英语,英语,英语……她瞬间没有风也凌乱了……等等,路西法,路西法,似乎很熟啊……诶?不是那个圣经里提到曾是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六翼炽天使的大天使长,后来想要获得神的殊荣,带领三分之一的大天使造反,失败后堕入地狱,成为撒旦。路西法是智天使,人类的启智者;撒旦是一切罪恶的源泉……是这一段没错吧?他一个西方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跑到东方的昊天塔里来了啊!玖夜石化中……   银魇皱眉道,“他说的什么鬼东西,完全听不懂啊,这要怎么交流,只能用武力解决吧?”   在银魇动作的一瞬间,玖夜连忙阻止他,用娴熟的英语说道,“你好,路西法,可以请你打开石门,让我们通过吗?”   路西法突然笑得更加灿烂,惊喜道,“哦,想不到我的第一位客人竟然会说英文,并且还如此的标准流利,如果不是你的黑头发和黑眼镜,我一定会认为你是我们国家的人。”   玖夜礼貌地微笑道,“虽然很抱歉,但是可以请你为我们打开石门吗?”   “哦,连个性也跟我们国家的人像极了,我喜欢”,路西法眨了眨眼说道,“你回答三个问题,要是我认为正确,就打开石门,并且送你们一份礼物,怎么样?”   “好的,请说。”   “第一个问题,一句话说的合宜,就如什么?”   玖夜稍加思索,想到经典的基督教问答中有这道题,便回答道,“就如金苹果在银网子里。”   路西法赞许地点头,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神曾说‘凡称为我名下的人’,是为什么的原因创造出来的?”   玖夜沉吟道,“为神的荣耀创造。”   “哦?”路西法惊讶地道,“你好像对圣经很了解,来自东方的客人。”   玖夜礼貌地回到,“只是以前看到过,正好记住了。”   “你信仰天主教吗?过去去过我们那里吗?”   “这是第三个问题吗?”玖夜笑道。   “哈哈”,路西法大笑着说,“你很聪明,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想要去第九层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玖夜不做声了。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取得昊天塔,取得昊天塔的目的是为了凑齐十神器,凑齐十神器的目的是为了开启异域空间,开启异域空间的目的是打败君临者……但是,打败君临者的目的是什么呢?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似乎都不能恰如其分,毕竟这是一件极高难度的事情,并不单纯是为了这么单薄的理由。难道说保护苍生?先别说现在苍生活得好好的,就算苍生真的有难,跟她玖夜又有什么关系,她没舍己救人的高尚情操……   银魇在一旁看他俩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那个路西法又是满意又是笑的,很是不解,疑惑道,“他说什么,为什么你不说话了?”   玖夜纠结道,“他问我三个问题,如果我的回答令他满意,他便打开门让我们通过。前两个是圣经里的问题,我都回答对了。最后一个,他问我们想要去第九层的目的是什么,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才能让他满意。”   “去第九层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进入第十层嘛!难道是去欣赏第九层的风景啊?”银魇随口说道。   玖夜心中一道惊雷,是了,有些问题看似深奥复杂,其实往往复杂的只是人心罢了,想得越深反而越错,大智若愚应当就是如此。   “去第九层的目的是为了进入第十层”,她掷地有声地说道。   “哦?你确定这是你的答案?”路西法笑意不明地说。   玖夜扯出自信爽朗的笑容,铿锵有力地说道,“我确定,这就是我的答案。”   路西法低下头,很久,久到银魇的耐心耗尽,准备拳头定输赢的时候,他仰起了脸。那是怎样的笑容啊,如冰川融雪,刹那间万籁俱静,天地失色。   他愉悦地说道,“想不到,我的第一位客人就让我这样喜悦。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身边的先生回答的吧?”   满意的看到玖夜一副静待下文的态度,路西法更加开心了几分,继续道,“因为从开始你说的就是‘我们’,而不是‘我’,所以虽然有点遗憾,但我也只能让你们通过了。”   “谢谢。”   “我也要谢谢你们。我灵魂中的两个声音无时无刻不在争吵,就算躲在了这么遥远这么封闭的地方,它们也仍然争执不停,一个为正义,一个为欲望。是你,让我重归平静,是你,让我获得救赎。”   “所以,刚才如果我带着杀戮的心进来,或者是回答错误,迎接我的就不是天使路西法,而是魔鬼撒旦了,对吗?”   “是的,你很聪明,也很博学,我亲爱的客人。现在到你们挑选礼物的时刻了,我身上具备光和暗两种力量,你们可以各挑一种属性相近的进行融合。”   “力量给了我们,你会消失吧?”   “我已获得永生。亲爱的客人,你很善良,光的属性一定很适合你。”   玖夜想了想,道,“你可以先借给我一点点暗的力量吗?”   “当然。”   玖夜接收到微量的暗之能量,瞬间发色变得雪白,双目嗜血般赤红,凌厉的刹气在室内交错回荡,赤瞳望进路西法震惊的眸子,她说道,“现在,你还认为,光的能量适合我吗?”   路西法皱眉道,“原来你竟然与我一样,身体里同时存在两种相反的能量”,他仔细瞧了瞧又惊呼道,“不,甚至更多!不管怎么说,光的能量必须是你的,因为你身体里负面的能量已经占了很大空间,你需要平衡,千万不要踏上我曾经走过的路。至于这位先生,他的能量属于纯正的黑暗系,我暗系的能量就交给他了。”   玖夜还没来及反驳,两股震慑穹宇的巨大能量就分别摄入二人的体内,若非魔族和修罗族的肉体强悍异常,此时只怕已经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能量,爆体身亡了。   即将消散的圣洁光晕中,玖夜急道,“你就不害怕我们用这股能量去毁灭世界吗?”   “我不是救世主,但是我喜欢你们,就这样而已”,最后一缕光芒消逝之前,他这样说道。   西方神话中的终极魔神——路西法,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啊,玖夜想。   银魇的力量瞬间增长了一半,而玖夜更是直接翻了一倍,他大笑道,“想不到那个说着听不懂的话的路西法挺厉害嘛,就算是我全盛时期恐怕也是一场苦战,幸好刚才你阻止我上去送死啊。”   “修为增长本来是喜事,可我现在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玖夜哀叹着,亦步亦趋地向着第九层走去。   银魇这才发现,刚得到的力量不但又被瞬间剥夺,甚至连体力也极大的下降,当下附和着玖夜哀嚎道,“你娘也没说第九层是什么怪物,咱俩这样子下去,不会直接给人家填肚子吧?”   “根据惯性分析,昊天塔越向下越难,从一开始的武力,渐渐转变成了智力,所谓,攻心为上,第九层恐怕是考验心智的。”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能先解释一下,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么?”   玖夜学着他的腔调说道,“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是这里明显不是讲故事的好地方”,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漆黑的空间。   “夜儿……”银魇后面的话被黑暗吞噬,玖夜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银魇?”感受到这里的不同寻常,玖夜试探着喊道,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好诡异的地方,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玖夜暗叹,果然是心灵的试炼啊。便在原地坐好,放松身体,放空思想,静静等待伤口的愈合。   “妹……妹……”不知道是多久过去,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玖夜瞬间全身僵直,尽管理智拼命的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幻觉,但是思维还是不知不觉的被那声音吸引过去。   “妹,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就算是幻觉,也请允许她沉沦一次吧。   玖夜酸涩地答道,“不好,一点都不好,姐你都弃我而去了,我怎么会好!”   那个声音幽幽地说道,“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跟残烬一起会很幸福。”   “跟他?”玖夜凌厉的语气染上怒色,“跟一个处心积虑想要谋害我们的人一起,怎么可能会幸福!”   “妹,别这么说。其实残烬他是爱你的,我一直都知道,却还贪心的霸占着他,不肯退让,是我对不起你们。”   “爱我?爱我就不应该伤害我最亲最爱的人!他,所说的都是谎言,所做的都是欺骗,错的是他!你为什么要把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姐,我不懂!”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目的。呵呵,可是以‘魅’著称的我,却还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那样的结局,是我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姐,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你么?软弱、怯懦、怨天尤人!这一点都不像你,你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巴比伦神女啊……”   “神女”,霜染不可闻地低叹道,“神女死了之后,还不是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有的只不过是无法挣脱的桎梏和永恒的孤寂罢了。”   往事如潮水般叫嚣着奔涌进脑海,玖夜的理智已经彻底紊乱,根本无法察觉出这段漏洞百出的对话,她说道,“姐,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救你出去?”   “妹,没有办法的,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这就替你打开通往第十层的石门,你去完成想要做的事吧。”   “不!”玖夜凄厉地喊道,神情悲怆,“我不要!普天之下,除了姐姐,没有任何人能入得了我的心,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不要,不要,不要!”   “可是,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朋友……”玖夜顿了顿,凄楚地笑道,“是了,银魇在等我……那么麻烦姐姐替他打开石门,顺便告诉他,我要永远留在这里,未来的路请他自己多加珍重。”   “你想清楚了吗?”   “嗯,姐,我留在这里陪你,永远。”   “我的好妹妹……”低低的笑声渐渐在黑暗中扩散开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成为了残忍的狂笑,玖夜则在这样的笑声中缓缓合上了双眼,样子满足又安详。   不明雌雄的声音尖笑着说道,“修罗族又如何,只要你有过去,就休想从我梦魇的手中过去!哈哈哈,永远的留下来吧,可悲的女孩儿,在这里你将不再挣扎,不再痛苦,最终与我融为一体,继续去享受其他人的噩梦……”   “混账!你把夜儿怎么了!”妖异紫色的地狱之火点亮了整间石室,银魇紫到漆黑的眸子盯着那一团黑影,愤怒道。   梦魇,无形无相,以影子般的姿态存在,喜欢窥探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并制造出可怖的噩梦,让灵魂永远陷入沉睡,最终成为他生存下去的饵食。   黑影极其疑惑道,“为什么你能挣脱噩梦的桎梏?”   银魇不屑地冷哼道,“就凭那些吓唬三岁孩童的玩意儿,你以为能奈何的了我?”   黑影绕着银魇转了一圈,嗅到了浓郁新鲜的血腥气,了然地笑道,“原来如此,你倒真下得去手,趁着尚有一丝清明的时候,不断重伤自己的身体,以疼痛来保持理智,不简单啊,真是不简单。不过,在这里,越是清醒,却反而越是痛苦呢。”   银魇怒火上升,不耐道,“快点让夜儿醒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呵呵”,黑影似有深意地说道,“不急,不急,先给你看一段某人要我转告给你的话,如何?”   不等银魇反驳,眼前便出现了一道虚影,影像中是玖夜方才经历的画面……   看着银魇沉下去的表情,黑影遗憾地说道,“你看,我都已经答应让你们通过了,是她自己非要留下来的。”   虽然知道,她是为了口中的“姐姐”而毅然选择留下,但是这一切都是梦魇虚造出来的啊。聪明如她,难道真的就不曾发觉事有蹊跷吗?   银魇将仿佛熟睡般安详的玖夜拥入怀中,轻轻在她耳边呢喃道,“狠心的女人,才刚答应要嫁给我就反悔了么。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既然你决定留下,那我就陪你永远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你都休想逃离我身边。”   说完,他将下巴抵在玖夜的头顶,身侧的地狱之火缓缓熄灭,周围恢复了恒古不变的黑暗。   滴答,滴答……是血的味道,甜腻的令人作呕,玖夜非常讨厌,不满地蹙起秀眉。   滴答,滴答……咸咸的、凉凉的,带点苦涩和淡淡的龙涎香气,是眼泪么,银魇的眼泪?玖夜心中悲恸,眉间的皱褶更加紧锁在一起。   银魇,为什么要哭呢?这个表情真的很不适合他……   恍惚中,亦真亦幻的听到他的呢喃耳语,“狠心的女人,才刚答应要嫁给我就反悔了么。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既然你决定留下,那我就陪你永远留在这里。无论如何,你都休想逃离我身边……”   不可以,他不可以留下来,这样他也会丧命的。   银魇……或者他才是她真正的梦魇,如此这般,让她不得解脱……   玖夜缓缓睁开眼,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身上潮湿的痕迹,颓败地叹道,“看来是死不成了,因为我突然想到,要是我死掉,某个人大概也就一命呜呼了。”   银魇咧开嘴痴痴地笑道,“是啊,你千万别忘记,咱俩共用着一颗心脏。况且某人还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比我先死,所以你可要对我的小命负责到底啊。”   “抱歉”,玖夜贴上他冰冷的唇,郑重道,“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而抛下你,永远不会。”   惩罚般撕咬着她的唇瓣,银魇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就算你不开心或者后悔,哭着乞求要离开我,我也绝对不会放手了。”   “嗯,不会的。除非你亲口要我离开。”   银魇突然认真道,“夜儿你记住,会那样说的人,一定不是我!”   玖夜低低地笑道,“我知道了,不会再被这种低级的幻术蒙蔽心智,放心吧。”   黑影实在受不了这种郎情妾意的气氛,恨恨道,“话不要说的太满,有本事在挑战一个噩梦啊,你们敢吗?”   银魇和玖夜在黑暗中对望了一眼,将交握的手指向黑影,他在一道赤紫的火焰中被燃烧殆尽。   瞬间明亮的室内,二人相视一笑,道,“我们的感情,不需要多余的试探。”   第十层的石门开启,一只外形与狮子有几分相像的巨兽恭敬地趴着,似乎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见到此景,玖夜也不再废话,直接上前契约了它,光芒中一身金色的魁梧男子大步上前,单膝跪下,道,“拜见主人。”   “赤炎金猊兽,以后你的名字便叫做赤炎吧。”   “赤炎遵命”,他直起足有两米高的身躯,说道,“主人通过昊天塔十层的考验,现在可以在灵魂中与它缔结契约,解开它被封印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我不但得到了昊天塔,而且得到的还是解封的昊天塔?”   “是的,主人。”   “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吧”,用手肘捣了一下身侧的银魇,玖夜哈哈地畅快笑道,“不妄我们九死一生,对吧?”   “是是”,银魇也笑着附和道,“不过你快点将昊天塔收起来,我也好回去舒舒服服睡一觉,这一趟走的真是精疲力尽啊。”   “好”,玖夜说着调集起精神力,将昊天塔渐渐缩小,收入了体内。 第七章 欲剪不断理还乱、第一节 颜飞炎 更新时间2013-07-17 18:00:29.0 字数:4466 在蜀山伫立了千年的镇妖塔,就这样成为了一方空地,没留下半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二人身影还未站定,双眼也还没有适应强烈的阳光一片白茫,银魇敏感的发现有一道剑气逼来,连忙抱着玖夜掠开。眼前,一只巨大的赤金色凤凰优雅地款款落地,凤凰的背上,朱砂色的身影撞入他们的视线中……浅金色的长发用一条赤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刘海随意地散落下来,一双淡蓝色的眼眸中笼罩着极淡的轻愁,丰润的唇瓣如同寒冬中的红梅,低调地盛开,温和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倔强,那是温和是他的性格,倔强是他的傲骨。   银魇眯着眼看清楚了来人,面色阴郁道,“本君没记错的话,你曾经是昆仑派的弟子,想不到真身竟然是神界的凤凰战将,不知这样的打招呼法是为哪般?神界应当不至于自负的认为派一个小小的战将就能制服我们吧?”   墨炎毫无表情地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还请鬼帝念在昔日之情,交出女娲石。”   要女娲石,不是等同于要他二人的命吗?   玖夜笑的没有温度,凉薄道,“战将莫要说笑,鬼与神,哪来的什么昔日之情,别说本帝根本没有女娲石,就算有,又凭什么给你。”   “我也知道此番前来实在唐突了,可是情非得已,还请鬼帝见谅。要女娲石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与神界无关,若鬼帝答应相借,我可以向规则发誓,用完后必定立即归还。”   “规则?”玖夜不屑道,“谁不知道神界是规则的执行者,本帝实在看不到战将的诚意在哪里。”   “事态紧急,鬼帝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我颜飞炎定会做到。”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需要满足本帝的好奇心,本帝就告诉你女娲石的下落,如何?”   颜飞炎沉思了片刻,问道,“鬼帝想知道什么,飞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告诉本帝,你要拿女娲石去做什么?”   “救人”,颜飞炎知道,不交代得让她满意,她肯定不会告知女娲石的下落,遂继续道,“其实那人你也认识,她就是昆仑派的墨绯,也是神界失踪多年的神帝。我于十四年前寻到她,直到最近方开启了她的神格,是以将她带回神界,借神坛助她恢复神力。不知为何,她的身体竟然承受不住神力,经脉皆断,五脏俱焚,连神智也变得不清楚,眼看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我不得已,才斗胆来借女娲石,希望用它的复生之力来挽救绯儿的性命。”   “也就是说,昆仑派的事情,是你做的咯?”   颜飞炎沉声道,“神格开启时,规则之光降临,为了不暴露神帝的踪迹,隐藏神界的秘密,我只得出此下策。但是,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不可能真下杀手,所以他老人家现在正在神界做客,生活过的很安逸,鬼帝大可放心。”   “喔,那本帝真该感谢你的知恩图报咯?”   “飞炎自认为,我杀的昆仑弟子中,并无和鬼帝交好之人才对啊。”   玖夜展开手中的白玉折扇,大笑道,“是啊,本帝还该谢你,为本帝出了这么多年来的一口恶气呢。”   颜飞炎听不出这话中的真假,却也是无心去听,只道,“鬼帝,那女娲石一事?”   玖夜疑惑道,“喔?女娲石如何?”   颜飞炎一看玖夜竟然装傻抵赖,骤然怒道,“你是在存心戏耍我吗?”   “怎么会呢,可这女娲石的下落,本帝是真真不知,爱莫能助啊。”   颜飞炎冷哼一声,恼道,“当年姬倾城潜入神界盗得女娲石为爱女续命的事,早已是六界公开的秘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所以,战将知道,女娲石关乎本帝的生死咯?”   颜飞炎神色微赧,道,“我知道,所以取石之后,我会拜托白虎战将用霜雪将你的肉体冰冻,待绯儿康复后立刻归还。”   事情怎么会像他说的那样简单,若是只依靠女娲石提供生命的原动力,这样做确实没什么不可以。问题是,由于她的体质非常特殊,各类种族的气息极为混乱,仅凭女娲石根本毫无作用。当年姬倾城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寻到银魇和他交换了条件。而同心咒一旦碎裂就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取石则是取命。   银魇怕玖夜不知其中厉害,忧心道,“夜儿……”   玖夜回过头,冲他安抚地一笑,说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鬼帝,考虑的如何了,绯儿等不得。”   玖夜状似遗憾地说道,“本帝确实不知女娲石所在何处,你再问一万次也是如此。”   颜飞炎面色一沉,低声道,“既然如此,只有得罪了,今日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将女娲石拿到手。”   通体赤红,夹带着炙热之气的宝剑凌空而至,所到之处甚至因高温产生了虚影。玖夜虽然刚从昊天塔中出来,旧伤未愈,气力不济,但是平白受了路西法那般强大的光明能量,就算对上有凤凰助阵的颜飞炎,也并不算吃力。两人交锋了数招后,飞炎一剑递出直指玖夜的心脏,玖夜见他胸前空门大开,暗笑着放出银丝缠绕住他的脖颈,手指微动,还没有来及绞下他的头颅,便眼尖地发现一物从他的脖子上掉下来,正好掉在玖夜的面前。   刹那,她的世界变得白茫茫的一片,只剩下地上泛着奇异光泽的火焰形吊坠……哪怕被炙热的仿佛可以燃烧灵魂的宝剑刺入心脏,她也浑然未觉。   玖夜以极其缓慢地速度仰起头,定定望着颜飞炎,赤色的双瞳中闪着晦涩难懂的光芒,她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字一字地哑声道,“这吊坠,你是哪里得来的?”   颜飞炎不明白她在胜利关头为何突然收手,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他要救绯儿的决心,是以从善如流地答道,“这是我的随身之物,从有记忆起便带在身上了。”   前世,火焰形吊坠散发出的奇异光泽,玖夜只以为是特别的宝石,并没有多加注意。今生,她却明白,那是纯正神力的波动,普天之下,只此一件而已。   那力量的波动,好像在嘲笑她,所谓的约定,所谓的遗憾,是什么?事到如今,当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入她的心脏的时候,玖夜真的快要记不清,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结局注定是背叛,注定是孤独,那么挣扎着活下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哭了,泪流的寂静无声,她哭得笑了,笑容空洞凄然。   玖夜喃喃道,“为什么,要出现,在我决定要忘记的时候……”   颜飞炎听不懂,当然无法回应。银魇想安慰她,给她温暖和力量,可是,此时此刻的她,全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苍茫天地,仿佛只剩下她一人,遗世独立。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直到西方的天际染上如同泣血的红。   玖夜动了动,静静地握住胸前的剑身,使劲拔出,手心和胸前的皮肤都被烫的黝黑,她却无知无觉,缓缓起身淡然地对着颜飞炎说道,“女娲石,不可能给你。先让颜飞霜把她冰冻起来,等我找到神农鼎自然会去救她。我可以向规则起誓,若她死了,我便自裁于天地间。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颜飞炎明白这或许是现在最好的办法,既然她愿意向规则起誓,那么就不怕她不尽心尽力,遂问道,“你说吧,什么条件,但凡飞炎力所能及,万死不辞。”   玖夜想笑,可是面部僵硬得根本扯不起嘴角,她背对着颜飞炎道,“不需要万死不辞,你只要向规则起誓,从今往后永远在我面前消失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   “永远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就是这个意思。包括日后,我救治墨绯的时候,你也要回避。”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照做就好,若你违背誓言,就让墨绯不得好死!就这样起誓就可以了。”   “那火焰吊坠有什么问题么?”   玖夜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她不耐道,“救与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再废话下去,恕本帝不奉陪了。”   “好,我答应”,颜飞炎伸出三指对天,朗声道,“颜飞炎以规则起誓,从今往后,凡玖夜出现之地,我便避离百里,如违此誓,即刻被规则抹杀,绯……绯儿不得善终。”   “我玖夜以规则起誓,定当尽心竭力医治好墨绯,在那之前若墨绯身死,我愿自裁于天地之间。”   地面上两道透明的光束一闪而过,证明规则已成。   玖夜道,“放心,不会让你和你的绯儿等太久的”,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银魇一路尾随,直到行至全然陌生的地方,他终于忍不住上前阻止道,“夜儿,我们回鬼界吧,你一定累坏了。”   “不!我不要回鬼界”,现在的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那群敬她爱她的伙伴,“带我去魔界,可以么?”   “当然,荣幸之至。”   呼吸间二人已经来到银魇的紫栖殿,他不好意思道,“这里终年不见阳光,没有什么好景致,煞气又颇重,你大概不喜欢……”   玖夜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径自脱下了所有的衣服,本已绝美的胴体在紫光的映衬下更是美丽的令人窒息。   她喃喃道,“要我……”   银魇当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学不来柳下惠的坐怀不乱,可是在这种时候要了她,绝非他心中所愿,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瞧她此刻的样子,勉强地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等醒来再说。”   玖夜哪容得他逃掉,一把从身后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双手不安分地四处点火,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脆弱道,“别说……什么都别说……”   “喔……”她娇柔的身躯不断磨蹭着,让他不自觉的低吟出声,“夜儿……别再动了……”   玖夜抬起迷蒙的眼睛,胸口更是紧贴上他的胸膛,迷惑似的歪着头,“你不想要我么?”   说完,她垫起脚尖,将唇凑到他耳边,伸出小舌,轻轻舔弄了一下他的耳垂,立即感到他全身一颤……   银魇低吼一声,收紧双手,让她的身体完全贴合他的,嘶哑地开口:“你马上就会知道,我该死的有多想要你!”   语毕,打横抱起她,往床走去。玖夜靠在炙热的胸膛上,嘴角慢慢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冰冷的薄唇紧密地贴着她,滑溜滚烫的舌打开她的贝齿,直窜进的她的口中,疯狂地吮吸着她口中的蜜汁,邀请她的舌跟他共舞。   她热烈地回应着他的激吻,伸出舌头与他纠缠,口中来不及吞下的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出来……   “呼……呼……”终于被放开的玖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氤氲着情欲的双眼紧盯着玖夜红肿的樱唇,用仅剩的最后理智,嘶哑地问:“夜儿……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我……”   话没说完,就被她的行动制止了,玖夜以吻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要你”,玖夜望进他深深的眼眸,坚定地说道。   他低吼一声,最后的理智也因她的这句话而彻底崩溃。   银魇迅速地起身,急切地解开束缚自己的衣物,露出他精壮结实的身体。身下的她,艳丽的双眸,细致的脸庞,妖娆的身段,银色的长发衬得她的肌肤更为雪白,娇躯散发着浓郁的颠茄暗香,诱人至极。   最令人心动的却是她脸上的神情,那绯红的俏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挑逗,又混杂着几分不安和慌乱,使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裸露的玉臂,细致白皙的玉手,不堪一握的柳腰,小巧饱满的双峰,无一不刺激着他的神经。   她宛如一朵盛开的颠茄,等着他去摘取。   “夜儿,我终于得到你了……你是我的……我的……”   带着从未展现过的温柔,银魇仔细地用手帕将二人擦拭干净,跟着侧卧在她身边,盯着她美丽的容颜。   凝视着怀中人儿沉沉的睡颜,银魇做了一个重大甚至可以被称为疯狂的决定,他小心翼翼地暗运内劲,将体内的半颗心脏也渡进玖夜体内,而同心咒则是完整地转移到了自己身体里。   这是他和姬倾城都觉得没有必要讲因而忽略掉的一件事。同心咒分为两种,平等结和主从结。顾名思义,平等结就是双方平等,同生共死;主从结则是主死从亡,但是从死主却没有任何损失。当年,姬倾城明白银魇的心性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甘心为从,而她更加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有任何潜在的危险,是以用万年修为和魔君之位为条件,要求他们结下平等的同心咒。如今,神界骚动,对付君临者的前提必须是凑齐十件神器打开空间之门,今日之事更是警醒了银魇,让他意识到女娲石早晚有一天要取出来……   以指梳理着玖夜的白发,银魇温柔地轻声道,“夜儿,你的问鼎之路,就由我来成全。可惜,不能陪你到最后……” 第七章 欲剪不断理还乱、第二节 崆峒印 更新时间2013-07-18 18:00:05.0 字数:6137 翌日黄昏时分,玖夜才拖着酸胀的身子醒来,确切地说,她是被巨大的吵杂声和浓郁的血腥气惊醒的。出了殿门还未走几步,就看到一身杀伐之气的银魇急急赶来。   他瞧着玖夜神色如常,稍稍放心道,“神界大军突袭,我方才已联络过雷电和赫连馥,援兵随后就到。我这就去启动诸神伏魔大阵的逆阵,送你去神界。”   玖夜皱眉道,“怎么会如此突然?他们不连神帝都没了么,现在是谁在做主?”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君临者示意的也不一定,先不要管这些,总之你先去神界救回你师父再说。”   “嗯,不过,我答应了赫连馥由他去……”   “我知道,你们一起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些。”   诸神伏魔大阵的逆阵,纹路格外繁复,赫连馥到来时,才刚刚布阵完毕。   玖夜道,“你我二人一同进入神界,之后分头行动,一刻钟后入口汇合,明白了么?”   “你不放心我?”赫连馥眼神闪烁道。   “比起救人,你还有其他的事,不是吗?所以,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互不干涉。”   银魇运足内力汇入阵眼,待阵中的能量储满,大喝道,“诸神伏魔逆阵,启!”   玖夜对他郑重道,“自己小心,若有意外立刻停止阵法,不必为我担忧。”   神魔之井中果然是重兵把守,而且实力都不算弱,若是硬闯必定讨不到半分好处。二人提起真气一路狂奔,不消多时已经到达神界,玖夜明显感觉到赫连馥的实力比起继承妖皇那日提升了何止一倍,却也没兴趣知道经过,脚尖刚着地便又旋风一般地飞出去,只留下一句:一刻钟后,此处集合,逾时不候。   神界的地域辽阔,饶是玖夜形如鬼魅、踏雪无痕的速度,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人也颇为吃力。   另一边,赫连馥倒是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座恢弘的宫殿前,牌匾上“玄武宫”三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几乎耀得他睁不开眼。妖族是对气味最敏感的种族,这一点是亘古不变的。流萤雪当然嗅到了这熟悉的味道,在玄武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大大方方地走到殿外。   赫连馥幻想过无数次相见的情形,如今真的见到了,看到她依旧光彩照人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时竟失了言语。   “馥哥哥,你来找小雪可是想小雪了么?”流萤雪甜甜地笑着,没有半点尴尬。   赫连馥不知该如何回答,支吾着点头道,“嗯,这些年,可还好吗?”   流萤雪更加灿烂了笑容,娇声道,“馥哥哥呢,你好吗?你是怎么进来神界的啊,要是被其他人发现的话,馥哥哥就会有大麻烦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不会的”,赫连馥踟蹰着笑了笑道,“我们是通过逆天伏魔阵进来的,气息完全与神界的人无异,只要没什么大动静,不会被发现的。”   流萤雪若有似无地向身后瞟了瞟,惊讶地赞叹道,“馥哥哥,你好厉害喔,竟然交到能启动逆天伏魔阵的朋友,听说启动这个阵需要非常大的内力支持呢,就算是神帝恐怕也不能坚持很久。”   赫连馥的目光黯淡了些,道,“是魔君启动阵法,送我跟另外一人一起进来的,她有事要做,我就来看看你。”   流萤雪停了停,笑容突然僵在嘴角,泫然欲泣道,“馥哥哥,你可以带我走吗?小雪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玄武他对我一点都不好……小雪知错了,馥哥哥,你带我走吧,我们回妖界,好不好?”   与此同时,玖夜终于在一间还算干净整洁的小屋里发现了老头儿,她急忙拽着惊魂未定的老头儿向神魔之井的方向冲,正好与携手而来的赫连馥和流萤雪撞个正着。   玖夜心中冷笑一声,狐狸啊狐狸,果然是多情的动物,不待赫连馥多说什么,她便道,“既然你我都完成任务,就赶快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夹带着裂地之势呼啸而来,玖夜忙出招抵挡,真气剧烈的震荡之中,赫连馥、流萤雪和老头儿都跌入了神魔之井中,玖夜见状也不恋战,转身跃入井中,不想竟然被井中的光束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玄武战将颜飞尘在空中得意的大笑道,“小姑娘,只怕你是回不去了。诸天伏魔阵虽然能隐藏气息,相对的,能允许通过的人数也极为有限,我们本推算按照魔君的实力最多可容两人通过,不曾想他如今竟然比当年的神帝还要厉害些,白白便宜了逸飞真人。不过,神魔之井被入侵一次便会关闭七天,如今你是插翅难飞了。”   “所以,流萤雪是故意跟赫连馥走的?”   不等颜飞尘回答,玖夜翻涌的内息已经给了她确切的答案,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暴走,每根经脉都欲断裂一般的剧痛。玖夜担心的却不是自己的状况,她遭受的反噬比银魇弱的多,已经如此难过,银魇那边不但要承受反噬,现在更是腹背受敌,前有神界大军进攻,后有流萤雪的偷袭……   玖夜勉强不去理会尖锐的疼痛,用灵魂传音给赤炎,并祭出昊天塔交给他,道:“你速速赶去神魔之井入口,必要时可将无法控制的人都收入昊天塔,务必确保银魇和老头儿的安全。”   她又传音给在两军交锋前线的雷电和冰甲,道,“若是局势变得无法掌控,你们便联系赤炎,将神界的人全收入昊天塔,务必守住魔界,明白吗?”   三声响亮的“是”回荡在心中,玖夜才略微放心,似乎毫不在意地对着颜飞尘道,“敢问,战将可是来取本帝性命的?”   颜飞尘凉飕飕地大笑了两声,道,“你既然都自称本帝,没有规则的示意,我等当然不敢对鬼帝怎样,只是恐怕要委屈你留在神界做客了。”   “喔,那会不会故意在日常起居之类的方面故意克扣本帝?”   “自然不会。”   玖夜嘟囔道,“像那老头儿的生活环境,本帝就很不满意……”   “我会吩咐他们以对待上宾的待遇招待你,不过相应的你要答应让我用神力锁住你的内力,如何?”   “没问题啊”,玖夜大方地道,“只要好吃好喝好住的伺候着,除了要本帝的命以外,你们想怎么样本帝都没意见。”   在颜飞尘的听闻中,玖夜可不是这般好脾性的人物,故不信道,“果真?”   “果真”,玖夜作出毫无防备的样子,道,“动手吧,结束之后赶紧让本帝去休息,每日东奔西跑的累死了。”   颜飞尘试探着上前,小心地探入一小股内力,诧异于她竟然真的毫不抵抗。全身百余大穴封了一遍后,看着玖夜蜕变成黑发黑眸的无害模样,纵然再多疑虑,也彻底放心下来,大笑着吩咐道,“送鬼帝回星辰宫,好生照顾着。”   是夜,玖夜闲来无事,望着窗外的漫天星辰,仿佛回到前世俯瞰天下的心境,完全没有半点沦为阶下囚的自觉,化出莹白的伏羲琴,一边拨弄,一边吟唱……   冰雪少女入凡尘   西子湖畔初见情   是非难解虚如影   一腔爱一生恨   一缕清风一丝魂   仗剑挟酒江湖行   多少恩怨醉梦中   蓦然回首万事空   几重暮几颗松   几层远峦几声钟   冰雪少女入凡尘   西子湖畔初见情   是非难解虚如影   一腔爱一生恨   一缕清风一丝魂   仗剑挟酒江湖行   多少恩怨醉梦中   蓦然回首万事空   几重暮几颗松   几层远峦几声钟   几层远峦几声钟   (《剑侠情缘》谢雨欣)   青龙战将颜飞风踏入星辰殿时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不染纤尘的绝美女子,不施粉黛,素手弄琴,眉间轻愁一点……如泣如诉的琴声,空灵的嗓音,顿悟后旷远的心境……   这跟传说中的玖夜完全不符,甚至……他觉得……她和神帝竟然有那么几分神似……四位战将中除了凤凰战将颜飞炎,就属他与神帝最为亲近。在六界看来,神帝正直强大、不苟言笑,只有他们几个战将才知道,神帝无论多强,也不过是个女人,她也会叹息,也会忧愁,也会儿女情长……   琴声戛然而止,玖夜平静地望着来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缓缓道,“青龙战将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颜飞风一愣,愕然道,“你怎知我是青龙战将?”   玖夜难得诚实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从你站在门口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此话当真?”   玖夜酌了一小口香茗,淡淡地道,“我于你,并无所图,何必骗你;而你,既然不信,又何必问我?”   青龙径自坐下,道歉道,“我方才只是略感诧异,并没有任何怀疑的意思,还请不要挂在心上。”   “没关系,那不重要。战将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颜飞风尴尬道,“只是路过星辰殿,被歌声吸引进来了而已。”   玖夜不再言语,品着茗茶,目光沉静;颜飞风不出声,却也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学着玖夜的样子静静仰望着星空……很久以前,神帝也很喜欢这样安静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啊……   很久,直到星辰黯淡,玖夜才启声道,“问你一些问题好么,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回答。”   “你说吧……”   “凤凰战将颜飞炎,从前跟神帝关系很好么?十四年之前,他有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去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   颜飞风闻言心底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仔细观察着玖夜的表情说道,“飞炎从前与神帝可以算是情侣的关系,可惜,神界有明文规定上位之神不得私自相恋。他们苦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那时修罗尊者肆虐六界,惊动了君临者,他便降下旨意说,若神帝能除去修罗尊者,便让规则承认了二人的这段感情。神帝自然欣喜若狂的与修罗尊者进行对决,但是终究不敌,神魂四散……飞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神帝死亡的情景,他悲痛不已,立誓要收集齐飘散的神魂,让神帝复生。期间,他确实消失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连有着本命契约的神兽凤凰都追踪不到他的下落。十四年前,他又突然出现,说在昆仑派中发现了神帝的气息,近日将确实拥有神格的独孤绯带回。但是那失踪的三十年,他竟然似乎完全无知无觉。你知道,几十年,对我们神来说,真是短暂的不能再短暂了,所以谁也没有在意那三十年他到底去了哪里……但是,今日你突然这样问,可是知道些什么隐情吗?”   玖夜苦涩的扯着嘴角,突然冒出一句,“在你看来,我与昔日的神帝可像?”   颜飞风更加惊讶,如实道,“言行举止,确有三分神似。”   玖夜笑得酸涩,颤声道,“你我相遇不过片刻,便发觉我与神帝有相似之处。他与我,可以算是三世纠葛,见过我千种姿态,竟还不及你万一……”   颜飞风尽量不表现出端倪,疑惑道,“你这话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本来我也是不太明白的”,玖夜咕哝了一大口凉茶,寒气直达胃部,她才瞌眸说道,“但是,今日我在寻找逸飞真人时,不小心误闯了神坛,似乎有些奇怪的变化在我体内发生了……”   饶是飞风颇有城府,此时却再也无法从容,咻地直直站起身,拔高了嗓音问道,“什么奇怪的变化?”   玖夜的双眸微微一合,纯净的可以洗涤世间万物的圣洁金色神力倾斜而出,眉心间金色的繁复纹路显露无疑,足以令苍生信仰和臣服的仁爱霸气在整个神界激荡开来……虽然容颜已改,可是这浑厚无双的纯正神力,绝对是神帝才能拥有的无疑。   颜飞风笔直地单膝跪下,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他朗声道,“青龙战将颜飞风,恭迎神帝大人归来……”   玖夜虚扶起他,却瞬间收敛了所有气势,恢复人畜无害黑发黑眸的模样,道,“我做这些,并不是回来接任什么神帝的。现在的我,完全记不起来先前种种,况且,我体内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内力,早已失去了继任神帝的资格。虽然匆匆几面,我已看出,白虎性躁,凤凰性温,玄武性阴,只有你,青龙战将,不愠不火,不骄不躁,外厉内荏,仁爱与霸气皆不偏倚,神帝之位交于你,再合适不过。”   颜飞风哪肯听她这般交托,灵光一闪道,“神帝大人,是不是飞炎做了什么让您伤心的事情?您放心,我定会想方设法让他记起那三十年所发生的全部事情,然后好好的向您负荆请罪。”   玖夜笑容极淡,却还是欣慰道,“不必了,昨日我已逼他以独孤绯和自身的性命立誓,永远不得在出现在我面前。所以,过去种种,便让它过去罢。”   颜飞风惊呼道,“神帝大人……您……”   “飞风听命”,玖夜执起他的手,祭出神帝身份象征的崆峒印交给他道,“吾以神帝之名,册封汝……”   话还没说完,就遭到颜飞风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最激动的一次顶撞,他愤怒地甩开手,眼眶红道,“您这是抛弃我们了么?别人姑且不论,我们四人四兽,从您出现开始,陪着您南征北讨,就算得知您神魂消亡的消息,也一直在拼命镇压妄想重新封帝的叛军。我们一直在等您回来,如今数千年过去,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您却随随便便把崆峒印交给我,是想要和我们撇清关系了对吧?假如我接受了神帝之位,是不是您日后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联合妖魔两界攻打神界?您就是这么打算的吧,反正现在您的眼里,我们没有曾经,没有羁绊,有的只是不死不休的一战,对吧!”   他的这段话,当真让玖夜无言以对。是的,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分毫不差,也许是体内负面力量有压倒性优势的缘故,她对上三界真的没有半分好感,只想远离,再远离,最好永远不要有任何瓜葛。可是,命运真真的爱作弄人,与其说她误闯了神坛,不如说她恰巧经过神坛,却被神坛强行召唤过去,莫名其妙接受了一股强大的神力,导致体内正负能量成为僵持之势。她记不起从前,却败给了直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使命、荣耀与坚持,让她不得不选择留下来,处理好神界的一切。可是,颜飞风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清晰的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急速而来的不同气息,玖夜明白,刚才的帝气恐怕让整个神界为之震惊,现在颜飞风又死活不肯接受帝位,此间事态变得越来越麻烦了啊……   玖夜无可奈何地失笑道,“好吧,算我怕了你。神帝之事我会认真考虑,现在要你把我送回魔界,可能做到?”   颜飞风苦着脸道,“那能不能让我留在您身边啊,否则神界最重要的人质失踪,飞尘那个老家伙一定会用他的破锣嗓子震到我失聪的。”   “可以啊,如果你不怕银魇把你挫骨扬灰撒着到处玩的话……”玖夜唯恐天下不乱地道。   “您会保护我的吧”,这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颜飞风明显连自己都骗不过。   玖夜状似遗憾地道,“恐怕不行诶,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夫命不可违’么?”   如果此时银魇在场,一定会非常应景地喷她一脸。去她的“夫命不可违”,玖夜若是听过一次他的话,他就相信和尚可以去嫖妓,皇帝可以只娶一个女人,神魔可以和平共处……   但是可怜的小风很明显是不清楚这一段的,只能瞪着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惊愕道,“您的……夫君?魔……魔君……银魇?”   玖夜完全不顾及小风小朋友受伤的心灵,大方承认道,“是啊,所以你说,现在让我接任神帝,不是破坏我们夫妻和睦么,你们才刚出兵攻打了魔界,还派个小妖女恬不知耻地偷袭他,我不跟你们算账就不错了,总得给我点时间缓冲缓冲吧。”   出兵攻打魔界是他的主意啊……颜飞风额际溢出可疑的冷汗,绝口不提跟着去魔界的事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色的丹药,赔笑到,“这是九转金丹,可以理顺经脉,固本培元,对走火入魔或者是法术反噬有奇效,就请您拿给帝后,让他看在两家联姻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那段不友好的过去吧……”   玖夜被雷倒,她真的不确定,银魇听到“帝后”这两个字之后,颜飞风的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接过金色的小药丸,道,“你确定,魔族吃了神族的丹药,不会起反作用,一命呜呼?”   颜飞风对神帝重生后的逻辑表示深深的不可企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否定道,“您放心,大部分丹药对于任何种族来说药效都是一样的,只有极个别的因为药引或者炼制方法不同,会因族而异,而这颗九转金丹是属于大部分丹药的范畴。”   玖夜凭空召唤出帝旨,龙飞凤舞地写道:“鸿蒙开天,广布恩泽。今本帝魂兮归来,念青龙爱将守界护主有功,故特赐其暂代本帝掌管神界一切事物,若有心怀不轨、不尊此谕者,即斩无赦”,写罢拿出崆峒印在尾文处印上了刻塑五方神帝形貌,并有玉龙盘绕的章纹。   将帝旨丢给颜飞风,玖夜说道,“快点打开传送之门,我要回魔界了。至于其他,只要不公开我的身份,随便你怎么编。”   颜飞风施法,半空中浮现出一道光影交错的无形之门,他道,“连接神魔两界唯一的通道只有神魔之井,如今它还处在关闭状态,所以我只能为您开启去人界的传送门,您到达人界以后再联络魔界的人,让他们来接您吧。”   “嗯”,玖夜半条腿迈进了传送门,感觉到身后殷殷的目光,她顿住脚步道,“至少神界还有一个不让我讨厌的颜飞风,神帝之位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我会仔细考虑的,放心吧。”   颜飞风喜道,“属下期待着您归来的那一天。” 第七章 欲剪不断理还乱、第三节 决裂 更新时间2013-07-19 18:00:18.0 字数:2988 刚回到人界,玖夜就用灵魂传音向赤炎、雷电、冰甲他们问道:“你们那边状况如何?”   赤炎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神界兵将全部收进昊天塔内,赫连馥和流萤雪也在其中,不过这次神界带兵的战将是颜飞霜,一直关着他们并不合适,请主人回来定夺。”   雷电道,“我将逸飞真人暂时安顿在紫栖殿,由我守护他的安全,主人您可以放心。”   冰甲道,“银魇知道您在神界被擒,根本不听我们的劝告,不顾自身伤势要硬闯仙界的九重天,想要借由仙界进入神界,现在我跟随他已经到了仙人的交界——须弥山,还请主人示意该当如何。”   玖夜眼神微沉道,“赤炎、雷电,你们做的很好,继续维持现状。冰甲,你告诉银魇,我已回到人界,让他在须弥等着,我马上就到。”   冰甲把原话转达给银魇,他半信半疑道,“果真?不是她为了阻止我涉险而想出的缓兵之计?”   “我几时骗过你?”玖夜话音未落,人已经先扑进了银魇怀中,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   银魇紧紧拥住怀中的娇躯,不可置信地道,“夜儿,你真的从神界回来了?”   “区区神界,还困不住我”,玖夜仰起头与他对视,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失去光泽的紫眸,怒火上升道,“我走之前就告诉你,若有意外,不必顾忌我,立刻停止阵法。你倒好,全部当成耳旁风了是吧?堂堂魔君,让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妖偷袭得逞,弄得一身重伤,你羞不羞!”   “夜儿教训的极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鬼才信你的保证”,玖夜拿出九转金丹交给他,没好气地道,“这颗药丸能治疗你的伤势么?”   小小的丹药泛着金色的流光,满是馥郁芳香之气,一看就是药中圣品,银魇脸色变了几变,缓缓道,“当然可以,这是治疗反噬之伤的奇药。只是,九转金丹乃六界珍品,现存一共不超过五颗,夜儿你是从何得来?”   玖夜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自己前世貌似是神帝的事情,毕竟神魔积怨已久,如今刚交战过,双方死伤无数,他又被神界派来的小妖暗算,身受重伤。怎么想,现在也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玖夜抢过九转金丹直接丢入他的口中,拽着他的胳膊道,“等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以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银魇闻言不再做声,带着玖夜回到了魔界。   守在昊天塔旁的赤炎见到二人,恭敬道,“主人,您回来了。”   “嗯”,玖夜淡淡一笑,带着一丝暖意,“辛苦你了。”   说着施法将塔内的众人放出,扫了一眼复又举起兵器的神兵,她朗声道,“白虎战将,神界似乎有新的指令下来,你要不要先问清楚再动手?”   颜飞霜冷哼道,“妖言惑众,你以为这样随便囚禁,就能消磨掉我们神族的尊严和战意吗?”   玖夜颇为头痛道,“怎么每次见面,你都要骂本帝胡言乱语呢?花个片刻的时间,与神界沟通一下,于你并没有什么损失吧?”   颜飞霜将信将疑地盯着玖夜,深怕她趁机耍什么花样,倒是神界突然急着联系上他了……   飞风通过神坛道,“白虎战将,速速带兵归反,神界出大事了,需要我们四战将共同在场才能宣布。”   受到急召的颜飞霜幽深地对着玖夜道,“你知道了什么?”   玖夜无辜地耸肩道,“本帝是被你们强行请去喝茶的,能知道什么呢?”   “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玖夜展开折扇故作神秘地摇了摇,道,“本帝是怎么回来的,还无需向你报备吧。倒是你,再不回去,恐怕要误了神界的大事喔。”   颜飞霜虽然满腹疑问,但他也知道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遂咬牙恨道,“我们走!”   这时,心思已经百转千回的流萤雪可不依了,娇声大喊道,“白虎战将,事有蹊跷,万不可中了这妖女的奸计啊。”   颜飞霜本已满肚火气,此时更是轰的一下达到顶点,发飙道,“青龙战将亲口传召难道还能有假?事态紧急,我先行一步了,你随后自行跟上吧。”   流萤雪气得娇躯剧颤,怒指着玖夜道,“你这个妖女,到底对我神界做了什么手脚?”   尖锐的声音震得玖夜的耳膜嗡嗡作响,跟这种女人多说一个字都会嫌累,她对身侧的银魇说道,“我们去鬼界吧,我有猜想要跟老头儿求证一下。”   还不等银魇回应,流萤雪就怒不可遏地窜到玖夜面前,厉声道,“今天,你若不给我交代个清楚,便休想离开!”   此时黑发黑眸的玖夜缓缓迎上流萤雪咄咄逼人的目光,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唯一有的,是来自灵魂深处渗人的冰冷……   她启唇的瞬间,雪发飞舞,赤瞳嗜血,刹气纵横,带着君临天下的威压,淡淡地道,“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帝面前放肆?”   此刻流萤雪根本提不起半分反抗之心,身体也因为惊恐而剧烈的颤抖,但她仍然强撑着锐声道,“你算什么鬼帝?规则根本就不承认你,一切只不过是你自我感觉良好罢了。他们都怕你,我流萤雪不怕!今日你敢动我一指头,馥哥哥绝不会放过你,神界更不可能坐视不理,那位也会因为这样而彻底将你抹杀!哈哈哈……”   “看来你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死呢”,玖夜仍旧淡淡的,没有喜怒。   “哼”,流萤雪顶着威压直起身来,自豪道,“我知道,你喜欢馥哥哥,可惜,馥哥哥喜欢的是我,所以,你嫉妒……”   “小雪”,赫连馥突然出声道,“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流萤雪被玖夜的容貌、力量、气势刺激的几近癫狂,失控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狰狞地笑道,“你不知道吧,馥哥哥知道诸神伏魔大阵只能通过三个人,在你跟玄武战将交手的瞬间,他是故意制造出我们失足掉下去的假象,留你一个人在神界,我们好去偷袭魔君银魇!馥哥哥根本不爱你,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不是的”,赫连馥急急辩解道,“小雪想要离开神界,我当时想,你的武功那么好,就算留在神界也不会有事,而小雪不一样,她跟我一起出逃的事情如果被发现,她会没命的……”   “够了”,银魇满脸怒容道,“赫连馥,事到如今,这种话你怎么还能好意思说出口?我一定要替夜儿好好教训教训你!”   玖夜轻轻拉住暴走的银魇,缓缓摇头道,“你的身体还没康复,不宜动用内力,我来处理就好。”   银丝毫无征兆地飞出,不带任何感情地绕上流萤雪纤细的脖颈,她的呼吸瞬间凝滞,此时才感觉到死亡的恐惧。   “不要!”赫连馥连忙握住银丝阻止道,“请你放过她,她还不懂事……”   银丝在半空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玖夜冷声道,“你要替她向我讨饶?”   “是,只要你饶她一命,我答应你,日后绝不在与她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赫连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玖夜忍不住冷笑出声,嘲讽地道,“赫连馥,你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太看轻我?原以为,自万兽宫我不曾追出去的那时起,你就应当明白了才是,看来是我错了。”   压下彻骨的寒意,逼着自己放松地倚靠在银魇怀中,玖夜才继续道,“那么,我再告诉你一次。凡背叛我者,永不原谅!交出昆仑镜,这次我就放过她。但是,麻烦管好你这位‘不懂事的小雪’,若她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赫连馥身影一颤,不信地说道,“我知道你只是在说气话罢了,小雪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可是,几千年的情谊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你一定可以体谅的对不对?我可以立誓不再与小雪见面,所以不要跟我闹脾气了,回到我身边来吧。”   银魇揽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玖夜缓缓覆上他的手,对赫连馥说道,“要昆仑镜,还是要流萤雪,速速决定,别的废话我不想听。”   “你真能狠下心?那曾经算什么,你许诺我的一起找个世外桃源隐居的承诺又算什么?”   玖夜不语,只是收紧了银丝,流萤雪莹白的脖颈立刻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喘着粗气,求助般地望向赫连馥。   “好,我选”,赫连馥拿出昆仑镜抛给玖夜,痛声道,“我选小雪,你放了她吧。”   玖夜一手接住昆仑镜,一手收回了银丝,再也不朝赫连馥的方向看上一眼,素手微抬,凌空出现一个阴风阵阵的传送门,她率先踏入道,“走吧,回鬼界再说。” 第七章 欲剪不断理还乱、第四节 修罗尊者 更新时间2013-07-19 18:00:33.0 字数:3770 幽冥殿。   雷电见到众人都安全归来,雀跃道,“主人,主人,逸飞真人在等你呢。”   玖夜点头,对银魇说道,“你先好好调息一下,等会出来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你商量。”   银魇微笑道,“好,我等你。”   偏殿内老头儿结着奇怪的手印在打坐练功,玖夜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径自道,“姬倾城有话让我问你,她说除了身份,从未对你说过半句谎话,而你可否会觉得对不起她?”   老头儿缓缓收势,睁开眼道,“此话何解?”   “姬倾城可解,但她已经死了。”   “死了么……”   “话已经带给你了,接下来,我也有一问,还请不吝赐教。”   “你说。”   “何谓规则?”   老头儿愣了愣,疑惑道,“为何问我这个,你觉得我能解答?”   玖夜自信地笑道,“除了君临者,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你才能为我解惑,修罗尊者。”   “这话老朽更是听不懂了。”   “呵呵,果真不懂?那么我想知道,人和魔的孩子,要么为魔,要么为人,可是我体内没有半分人类的浑浊之气,倒是修罗之说从何而来?”   老头儿目光几番闪烁,终是不语。   “还有件事,更是奇妙”,玖夜释放了体内所有的力量,瞬间天地变色,风起云涌,而她,雪发赤眸,眉心却有着象征最高身份的金色繁复纹路。   满意地瞧着老头儿震惊的神色,玖夜浅笑道,“修罗尊者,七千多年未见,不曾想,你也儿女情长起来了。而我如今的身份,拜您所赐,着实尴尬至极啊。您说,我是该继续称呼您为修罗尊者,还是唤您一声‘爹’呢?”   老头儿伸出颤巍巍的手指向她,结巴道,“你……你……怎么可能……是……是神帝转世……神帝……不是独孤绯……独孤绯那孩子么?”   玖夜无辜地耸肩道,“我不也是一头雾水,才特来请教的嘛。”   老头儿转过身,背对着玖夜,良久。一道破天裂地令人窒息的刹气迎面而来,巨大的能量漩涡中,雪发赤眸的俊逸男子缓缓显现,尽管只是二十出头的容貌,但他的眼眸中有的是冲动过后沉淀的睿智。   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幽幽一叹,无奈地笑道,“果真是命运弄人。也罢,都告诉你又有何妨。”   “七千多年前,我突破规则桎梏闯入六界,神帝奉君临者的命令与我进行了九天九夜的对决,到底是修罗之身的复原和抗击能力强悍一些,神帝后继无力惨败于昆仑山脚。不知为何,当时亲眼目睹她神魂四散的情形,我竟然感受到一股同为上位者的深刻悲哀。我意识到,就算站在世界的顶端,就算一念之间可以掌控千万人的生死,可是孤身一人,那么意义何在?于是,我就以各种身份,藏匿人间,尝遍喜怒哀乐,命运浮尘。直到以逸飞真人这个身份,遇到倾城……起初,我真的只当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子,百年之后亦会化作一捧黄土。可是,有一天,她竟然告诉我,我们有了孩子。你知道么,由于我真身是修罗族,所以普通女子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那足以裂魂的刹气,甚至颇有修为的妖、仙都不行。那时,我才发觉事有蹊跷,仔细探查后得知原来她是当时的魔君。对于那个孩子,我一直抱持着犹豫不决的态度,谁也不知道修罗和魔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但,倾城出乎意料的执着,哪怕后来看到诞下的是一名死婴,她也从未想过放弃,以命换命让那婴儿奇迹般的活了过来。我不忍让倾城的一番苦心付之东流,终是留下了那孩子,但同时也封印了她体内的修罗族和魔族的气息,以免被上界察觉,日后多生事端……可惜事与愿违,后来的事,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了吧?”   “修罗与魔的孩子,潜力不可想象,以神器女娲石为生命原动力,神帝的神魂依附其中说的过去,可是,独孤绯确实拥有神格,这又作何解释?”   逸飞想了想,沉吟道,“若你真是神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独孤绯以人类的灵魂,阴差阳错占了神帝的身体。所以她虽拥有神格,却无法获得神帝的力量。”   得到这个结论,玖夜忍不住心寒地想到,因为这样的阴差阳错,火就为了那具空壳伤她、弃她……那时他口中所说的遗憾,应该是指没能打败修罗尊者,让规则承认二人感情的这件事吧,只是这个遗憾,现在看来,多么的荒诞可笑啊……规则没有承认他们的感情,却鉴证了他们永世不得再见的誓言……火,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了全部,会不会后悔带她回到这个世界……   逸飞见她神情飘忽,轻声道,“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嗯?”   玖夜深深吸气道,“没什么,不管怎么说,你是这个身体的父亲,当日察觉异状的时候也是真心想要保护我,虽然我可能实在没办法认你为父,但我会把你当作最尊敬的长辈对待,他日若有所需,玖夜定当竭力而为。至于神帝与修罗尊者的过去种种,我根本记不起来,你也无须放在心上。”   逸飞认真打量眼前这个这孩子,大笑道,“你倒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从前的你大概会说,‘礼不可废,义不可违,让你三招,再来战过’这样的话吧。”   “哈哈”,玖夜闻言也开怀大笑道,“现在的我只会说,他日若不以六界之主的身份站在你的对面,就必定是以战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好好好,这性子果真比几千年前的你讨喜多了。我就喜欢你这目中无人,又重情重义的刚烈性子!为了不和你这种头号麻烦人物站在对立面……”   逸飞慈爱的朗声道,“玖夜听令。今本尊以修罗尊者之名,传你规则要诀,并正式授予尊者之位,日后我修罗一族的兴衰荣辱,就交付于你身上了。”   玖夜放松精神,让那缕灰色的混沌之力顺利地进入体内,半晌她惊喜道,“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逸飞笑着摇头道,“真正的规则,是一个庞大复杂的体系,也许君临者都尚未完全掌握,否则就不会出现逆天的事件了。我传你的罪责要诀,只是冰山一角,接下来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规则,即大自然的变化法则,是维持秩序的条例和章程。就像生物链一样,有着因果循环复杂往复的关系。规则的掌控者,制约着管辖范围内一切生物的思想、行为、能力。例如,昊天塔内其实就有一个微型的规则设定——对进入者能量的削弱,程度遵照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来执行。   玖夜想,她大概明白规则的含义了。差不多等同于现代的法律法规、道德规范、自然规律之类。唯一不同的是,在现代制定规章条例的是政府机构,对触犯条例者进行处置的是暴力机构;而在这里,规则的掌控者就是万物的主宰,万物必须按照他制定的规则繁衍生息,若是违背,他会以绝对凌驾的力量直接抹杀掉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哎,独裁,这分明就是拥有绝对权力的独裁专政啊。但是,宁愿独裁别人,也不可以让别人独裁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玖夜无奈地想到。   逸飞提醒道,“触摸到规则的你,对君临者来说,已经成为必须消灭的人物。所以,在羽翼未丰之前,还是暂避锋芒,小心行事的好。”   “嗯,我知道了,谢谢提点。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您可知其余神器的下落?”   “你都收集了哪些?”   “伏羲琴、女娲石、昊天塔、崆峒印和昆仑镜。”   逸飞瞪大了眼睛道,“短短数月,十件神器你竟然集齐了一半,要不要这么逆天啊……”   玖夜囧道,“除了实打实获得的昊天塔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昆仑镜,其他三件好像一直都潜藏在我身体的某处,最近莫名其妙才出现的,逆天的标准太低了一点吧?”   “体内藏着三件神器,还不够逆天么?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撇开这个不说,你能和上古十大凶兽契约的能力,更令我费解啊,根本不知道规则为何物的你,竟然就能逆天打破规则,这让我情何以堪呐……”   “诶?”玖夜疑惑道,“难道你不能?”   逸飞哀怨地望着她,“你说呢……”   玖夜彻底囧了,弱弱地道,“姬倾城说,轩辕剑在人界皇族手中,东皇钟化作了仙界南天门,盘古斧藏在须弥山某处,可都正确?”   “嗯,据我所知,也应当是如此。至于剩下的炼妖壶和神农鼎……炼妖壶几经转手,最后好似遗失在隐世的云中城某处;神农鼎,可以派手下去人界的苗疆打听打听,或许会有所发现。”   “人界苗疆么……”   “苗疆封闭已久,有自己独特的语言,擅长用蛊,又甚为排斥外族,去探查的时候要格外小心。蛊虫不似刀剑之伤,草木之毒,就算是神魔修罗此类强悍肉身也不能幸免,虽不致死,却可能被迷惑心智或者痛不欲生。”   玖夜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很不巧,苗族的语言我勉强懂得,巫蛊之术也略同一二……”   “那几个小子跟你一起,不会有深深的自卑感么?”逸飞无力地长叹道,“罢了罢了,再同你聊下去,恐怕我老命不保,你且去罢,若有要事以修罗族的秘传之法喊我便可。”   “嗯,您也是喔,要是遇到不能应对的事情,记得向我求救,千万别死要面子的一命呜呼了。”   求救?开什么玩笑,普天之下,除了君临者、银魇和这个变态之外,谁是他的对手!逸飞满头黑线的开始赶人道,“去去去,莫要在让我瞧着心烦。”   “嘻嘻”,她调皮道,“是,玖夜告退。”   出到幽冥正殿,却不见银魇的影子,玖夜向雷电问道,“银魇呢?”   “主人,刚才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扫荡过后,银魇大人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朝着忘川河那边去了。”   “嗯,我知道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鬼界的事物可能都要交给你们打理,我要重点着手于剩下的几件神器。”   “是,请主人放心。”   玖夜想了想,召唤出崆峒印内的八爪火螭轻松契约,望着一身火红的阴柔男子道,“今后,你便名为火螭。”   “火螭见过主人。”   “嗯”,玖夜复对雷电说道,“我这鬼帝做的真不称职,一件正事都没干过,倒是苦得你们整日为我忙东忙西,现在多了同伴火螭,你们四个就各自分工行事吧。”   “主人说得哪里话,能为您分忧,我们不知道有多开心呢。要是有朝一日能和主人并肩作战,就算不幸战死,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无限光荣。”   玖夜心中一暖,坚定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但是,我要你们都活着,一个都不能少!”   “主人……”   “好啦,我先去找银魇,你召集赤炎、冰甲过来,分配一下今后的任务,顺便安排昆仑派的众人还阳吧。”   “是,主人。” 第七章 欲剪不断理还乱、第五节 许诺 更新时间2013-07-20 18:00:48.0 字数:4180 忘川河,奈何桥上,幽绿的冥火映衬着银魇负手而立的萧索背影,还未靠近就先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过耳的阴风带走了他清浅的叹息。   玖夜静静走到桥上,将伏羲琴置于膝上,静若脉脉私语,动若铁马金戈的琴声倾泻而出,飘散在一望无际的忘川河水尽头。   她在心中无力地想到:我本是蛇,肤凉情薄。若明天起,我将开始食人。那么,当我张着血盆大口说着爱你的时候,你还会爱我么……我的过去,我的身份,神魔之战,规则之争,女娲石之抉,未来无法预料的种种……你,能全部接受么……   随着激荡的琴声,她吟唱道:   月照故里听马蹄带半世的记忆   江河未必会随我独自老去   夜溅着雨榕树下我披上湿透的蓑衣   向远方遥望着哭泣   混沌中有多少痴痴爱爱在作俑   (有人发梦我在发疯)   你陪我在撞一盅离离合合时逢乱世此情最浓   (故事不用有始有终此段只是命运作弄)   谁明了我心自逍遥怎么庸   不必说也不求谁能懂   拭唇上的裂缝卸下了战戎为你歌颂   策白马啸西风若我醉就醉死在梦中   随战鼓擂指你看那道彩虹   这伏兵还未动即如弦上弓山海啸箭万支火光涌   我生于混沌中你应当读懂我的心痛   持着利斧欲劈开爱恨朦胧   待战火燎原后生死难与共方知此情有多重   战乱时你在我掌心沾了一点泥   (别在作序听我叹息)   写成残垣已倒壁关于分离从来不是谁的传奇   (那些过客回忆过去过去缘分只待回忆)   我仿佛又听到你哼着乡曲   山那峰小镇满怀风雨   我会为你饮下去就算醉过去难逃此局   刀剑如谱过曲就让我成为你的音律   你若愿意我化身焰火飞絮   借一冬的寒意呼吸着呼吸交杂离别时刻的诗句   旧桥人潮百里只有我涌着万股思绪   本是红颜为何唱着小生戏   身后谁试探叙原来真是你刹那混沌在开启   策白马啸西风若我醉要醉死在梦中   随战鼓擂指你看那道彩虹   这伏兵还未动即如弦上弓山海啸箭万支火光涌   我生于混沌中你应当读懂我的心痛   持着利斧欲劈开爱恨朦胧   待战火燎原后生死难与共方知此情有多重   (《混沌》流月)   一曲终了,平复了心中跌宕起伏的情绪,玖夜收回伏羲琴,双手从身后轻轻地揽住银魇的腰身,道,“我从七千多年后穿越而来,本为了却神帝与颜飞炎感情的遗憾,却阴差阳错进入了这个潜藏巨大负面能量的躯体,成为逆天之人,扰乱了规则……”   她以额头抵住银魇的后颈,半强迫地向他展示自己的全部记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玖夜慢慢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凄然一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的吧,这个把完全的信任交托给过太多人的她……可是这次,她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手……   犹豫着说道,“银……”   魇字还未出口,唇瓣就被银魇封住,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欲望,只是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发泄着他凄凉又不安的情绪。   银魇紧紧地拥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喃喃道,“你想要回去么,回到那个可以居高临下的世界?”   “嗯?”   “解封后的昆仑镜具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是君临者也无能为力的范围……某一天,若是你对这里厌了倦了想要回去,会带我一起吗?”   “你放得下?”   “我放不下的,只有你。”   明明应该是感动的,玖夜却总隐隐觉得透着一丝诡异,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紧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体温……等等!为什么他的胸膛没有起伏!为什么她听不到心脏的脉动!为什么她内视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一颗健康完整的心脏!   他要牺牲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玖夜,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的世界,首先迎来了末日般的恐惧……忽然之间,天昏地暗。   “怎么了,夜儿!为何抖得如此厉害?”   “银魇……”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玖夜嗅着他的味道,心满意足地笑着说,“若是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刻,我愿为你,负了天下。”   银魇闻言身体僵住,小心试探道,“夜儿,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玖夜收敛起伤感的情绪,从他怀中抬起头,如拨云见日地嫣然一笑,道,“没什么意思啊,只是告诉你,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休想摆脱掉我了。”   “你……”   “嘻嘻”,玖夜像只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无赖道,“喂喂,从昊天塔里出来都这么久了,成亲的事情为什么你始终只字未提,是不是后悔了想赖账啊?”   银魇眼底的哀伤一闪而过,快的玖夜差点捕捉不到,他状似遗憾道,“是啊,我后悔了。堂堂魔君,为了一棵树木放弃一大片森林的这种亏本生意,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   玖夜丝毫不觉有被拒绝的尴尬,极为顺畅的接下去道,“那太好了,我会风风光光迎娶你过门的。”   “什么!”   玖夜乐呵呵道,“之前在神界啊,青龙战将颜飞风就说呢,希望帝后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神魔两界不甚友好的过去……之类之类的。既然不想娶我当你的君后,那我就娶你做我的帝后嘛,这正合我意,嘿嘿。”   “你想得美”,银魇怒了,所谓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能乱,他义正言辞地道,“我乃魔界之主,嫁……嫁到神界做帝后,成何体统!还不得贻笑大方,遗臭万年啊!”   玖夜嘟着嘴,不乐意道,“反正我不管啦,要么你嫁给我,要么就你娶我,没有第三个选项,自己看着办吧!”   “夜儿,这可不像你……”   “什么才像我?你也看过我前世的记忆了,我的性格一直都是阴晴不定的,有什么不对吗?快选,快选,别废话。”   银魇有些急道,“夜儿,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还需从长计议。”   得,婉言拒绝不成,开始缓兵政策了,玖夜才不吃这一套,佯怒道,“我知道了!你吃干抹净就不想认账了是吧!呜呜……我好命苦啊,一个一个的都是所托非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银魇无可奈何地低笑道,“夜儿,你会需要我负责?”   “为什么不需要!”玖夜颐指气使地说道,“前世如何我们就抛开不谈了,这世你可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人家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你占了,你怎么就不要负责了啊?当然必须要负责,而且得负责到底!嫁还是娶,一句话!”   银魇俊秀的脸庞黯淡下去,他无力地叹道,“夜儿,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苦苦相逼?”   玖夜别过头,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痛意,不容反驳道,“我方才说的很清楚了吧,假如除了取石别无他法的时候,我们便回现代去生活。”   “那时,六界怎么办?你契约的同伴怎么办?逸飞真人、赫连馥、颜飞炎,他们又该怎么办?你舍得?”   “我不贪心。所以一向都明白,有舍才有得。我愿为你,倾我所有,负尽天下。”   “夜儿,你……”   玖夜打断他,态度强硬道,“别跟我扯什么天下苍生、荣耀使命,当年神帝就是被这些见鬼的大义害死的,我还不想重蹈覆辙。如今的我只知道,若是有人先对我好,我便会百倍千倍的回报他。而你,值得我不顾一切。”   银魇试图劝说道,“夜儿,你因为前世记忆尽失才会如此。若是以后你想起作为神帝时的种种,一定会后悔今日的冲动之举。”   “我就是我,至死不悔。”   以掌心堵住了他还欲辩驳的温唇,玖夜深深凝视着他的紫眸道,“我不想,到了生死难与共的时候,才知道此情有多重。若终究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就让我醉死在梦中,了无遗憾。”   他捉住她纤细的手,喃喃道,“夜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好,等集齐十件神器,我们便成婚。”   “你还是在搪塞我!”玖夜真的怒了,她一进再进,他却一闪再闪……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更认真理智的考虑一次,假如赫连馥痛改前非,假如颜飞炎记起过去种种,假如这样你也未曾动摇,仍旧义无反顾的话,我们便成婚吧。”   虽然知道这是他缓兵之计的措辞,但是玖夜却无法再理直气壮的反驳,这是他的计策没错,又何尝不是对她的考验呢?怕她是一时冲动,怕她是为了补偿,怕一切只是感情的替代……如此,她已无法拒绝……   “好,十神器集齐之日,即刻成婚!”   “好。”   若到那时,你还如今日一般坚定,我就能说服自己自私独占,你全部的美好……银魇默默地想道。   空气中突然产生了能量波动,传送之门出现,颜飞风在二人疑惑不解的神情中急急走了过来。   “神帝大人。”   “你怎么跑来了?”   颜飞风慌张道,“大事不好!”   “喔?”   “就在方才,那位降下旨意要将您格杀啊!”   玖夜挑眉道,“大约一个时辰以前?”   “您知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不过我接任了修罗尊者之位,触碰到了规则的边缘而已。”   “什么!”颜飞风大惊失色道,“难怪这旨意来的毫无征兆,看来您已经成了那位的心腹大患了啊。”   “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那位说‘逆天妖祸,肆意妄为,扰乱秩序,凡六界能者,必竭力将其诛之’。”   “六界?”玖夜不屑道,“六界能与我相提并论的,唯银魇而已,除非君临者亲自动手,否则何惧之有?”   “神帝大人,话并不是这样说的,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对一光明正大的决斗您当然不用惧怕,可若是无止境的车轮之战,加上防不胜防的威胁陷阱暗算,就算是您恐怕也难以招架。”   玖夜沉默了半响,目光深邃道,“既然君临者已经留意到我的存在,就更不能坐以待毙,寻找神器的事情必须加紧。依你之见,可有什么好的方法?”   “那位只说要诛杀逆天之人,但并没有具体指是您,这意味着或许那位还未曾洞悉一切。六界之中,知晓您真正实力和样貌的人又寥寥无几,依我之见,不如您收敛内力气息,变换样貌,这样不仅可以继续寻找余下几件神器,也不用疲于应对那些虾兵蟹将。”   玖夜转向一直沉默的银魇问道,“我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什么的并不太懂,你觉得此法可行么?”   银魇眸色复杂地道,“神族对他们的主上还真是绝对的忠心啊,竟然胆敢只身闯进下界的地盘。”   “银魇……”   银魇安抚地笑道,“与神界争锋相对那么久,突然统一战线,还真不适应。放心吧,我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但不允许我小小的感慨一下么。”   “是是是”,玖夜明白为了她,他选择放下了神魔两界的积怨和仇恨,遂欣喜道,“你可以继续大发感慨,没人阻止你的。”   银魇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他方才所讲,确实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对于君临者,现下我们只能暂避锋芒,隐藏气息以拖延时间,尽快找出余下的神器。而你,也要在这段时间感悟规则,直到掌握规则的真谛。这样,我们才有与君临者一较高下的本钱。”   “嗯,那就这么决定。飞风,你把那道旨意颁布下去吧。神界现在如何?”   “帝气爆发,您留下诏书走后,各种版本的说法以惊人的速度流传开来。所幸因为崆峒印鉴真实,大家明里并没什么异议……除了……”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玖夜好心接道,“除了颜飞炎,一口咬定独孤绯才是神帝正身,扬言务必要亲手把冒牌货抓出来,以儆效尤,对不对?”   颜飞风轻叹,略带伤感地道,“就是如此,我会尽量多劝说他的。”   玖夜微微颔首,道,“他若一意孤行,你便无须在劝阻,由他去吧。反正为了独孤绯的性命,他也决计不会闹到我面前。”   “是,那么神帝、帝后,属下告退。”   他分明是故意的!话音未落人就一溜烟跑掉了,只留下银魇那张因为‘帝后’二字而铁青的俊脸……颜飞风啊颜飞风,恐怕下次再见会小命不保啊…… 第八章 苗疆夺鼎君临现、第一节 君临者 更新时间2013-07-21 18:00:14.0 字数:6700 七日后,人界,苗疆。   在气候温和,山水环绕,大小田坝点缀其间的寨前,身着艳丽苗族百褶裙,头戴精美银花冠,容貌普通的女子与同样身着苗族便装,存在感很薄弱的青年男子小声交谈着。   “苗族的先祖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活跃于中原地区的蚩尤部落,能歌善舞,精通草药,盛行巫蛊之术。后来为了逃避战乱和追杀,避免民族文化迁徙秘密暴露,他们不得不将文字焚烧、抹去。流传到我们那个时代,只有为数极少的写在衣服上的文字。所以,我只会他们的语言,但不认识他们的文字,习俗和信仰决定着他们有很多禁忌,这些要千万注意,一旦露出马脚,会有很大麻烦。”   “我知道,放心”,男子用标准的苗语回答道。   “鬼吏回报说,寨子的最西边有一对深居简出的老夫妇,二十年前,他们的儿子儿媳上山采药时失足跌落山谷双双身亡,留下一对六岁的龙凤胎由二老抚养。一年之后,两个孩子也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鬼吏查看了生死簿,发现根本没有关于那两个孩子生卒年的记载,想来应该不是人类。不管如何,一会儿我会用心理暗示操控那对老夫妇,暗示我们就是失踪的两个孩子,这样就有了合理的身份可以在寨子内自由行动。”   越深入寨子,男子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他压低了声音道,“这里透着一股极为杂乱的邪气,如今你我都不能妄动真气,一定要格外小心。”   “邪气?”女子的神情也变得凝重,“鬼吏的回报中并没有提及此事啊。”   “就像妖族天生对气味敏感,魔族对于不同的气息,有着与生俱来的分辨能力。总之,这里的气息很混乱,处处都显得诡异。”   “事情比想象中更加有趣了啊……”女子望着不远处半山腰上的小屋,若有所思道。   那是一间年久失修格外破旧的小木屋,似乎稍微碰一下就会坏掉的大门紧紧地关着。它周围盘踞着各类肉眼不可见的鬼魅妖邪,其数量之惊人,映衬着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暗黑的色泽。而这大步踏来的二人,这是寻找神农鼎的银魇和玖夜。   “看来这就是寨中邪气的源头所在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加紧脚步朝着山上走去。沿路的精怪都发出警示的咆哮,却没有一个敢真正上前阻挡他们,越是靠近木屋,咆哮声就越是凄厉。   “真是吵死了!”玖夜心烦道。   “嘿嘿”,银魇好笑地看着她气闷的样子,道,“这算不算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玖夜大人?”   “早晚把它们全部收到昊天塔里,给神器补充灵气。”   行至木屋前,银魇伸手去推门,却不料被一股强悍的力量震得虎口一麻,竟不能触碰到门板分毫。   “是结界”,银魇惊讶道,“想不到这种偏僻的山落竟能有如此厉害的结界,难怪这些精怪只是在附近徘徊,却没有一个敢靠近。”   玖夜试了试,虽然身体也有些过电般的微麻,却不似他那么严重,她道,“我好像没什么大碍,你可以进去么?”   银魇笑道,“这个结界虽然厉害,但是也就只有那些虾兵蟹将才会害怕,想用它挡住堂堂魔君,岂不是痴人说梦。”   “需要用内力么?”   “不必,一点小排斥而已,进到里面就好了。”   玖夜点头,抬起手轻叩了两声,便大方地推门进去,在光线昏暗的一隅发现了已近垂暮的两位老人。   不顾他们的惊慌失措,玖夜用纯熟的苗语道,“爷爷,奶奶,阿乐云和阿乐朵回来了。”   趁着二老闪神之际,玖夜摘下一颗花冠上的小银铃缓缓摇晃,原本清澈的眸子被浓雾弥漫,她充满诱惑地低语道,“我是你们失踪的孙女阿乐朵,他是哥哥阿乐云。二十年前,我们莫名其妙跌入爹娘亡故的山谷,经过千辛万苦,才终于重见天日……”   二老双目空洞,神情呆滞地呢喃着,“朵朵……小云……”   就在玖夜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脑海中突然一声轰响,如被重物击中般剧痛难忍,刹那间的空白让二老有了渐渐清醒的迹象。玖夜见状不妙,顾不得头痛欲裂,强撑着又进行了一次催眠,才算真正成功。   银魇连忙扶住脸色苍白、精神不济的玖夜,急道,“怎么了?”   玖夜沉静了一下心神,虚弱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刚才的一瞬间,似乎是被精神给反噬了。”   “这俩老人竟能有超越上古凶兽的精神力?”   “应该不是,似乎是什么重物”,玖夜明显的词不达意,语言混乱,她失笑道,“真是阴沟里翻船!看来是得好好调养一阵子,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你多费心了。”   银魇扶她在破败的小床上躺下,受潮严重的木板立即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他安抚道,“你确实要好好休养,都糊涂的跟我耍起客气了。他们什么时候清醒?”   “应该很快……”   “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银魇脱下外袍仔细地替她盖上,轻声道,“你先将就着歇息一下吧。”   “嗯”,玖夜极度疲倦地微微点头,就阖眸沉沉睡去了。   角落里传出了不可置信地低喊,苍老又不失慈爱的声音颤抖道,“是朵朵和小云回来了吗?”   黑发黑眸,五官却极为模糊,让人无法瞧得真切的银魇,上前握住二老的手,激动道,“是,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真是朵朵和小云……太好了……太好了……”呢喃间,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些年妹妹吃了很多苦”,银魇的心痛和哀伤真切地流露出来,他不禁柔和了目光道,“她身体一直不好,刚回来还未来及讲上半句话,就因为情绪过激而昏睡过去了。”   两位老人闻言颤颤巍巍地走到床前,心疼地抚摸着她面无血色的脸颊,哽咽道,“你们都受苦了……哎……苦了你们啊……”   银魇孝顺地扶着二老坐下才道,“瞧着家里物事陈旧,不如我去山上砍些木材回来,重新做些家具吧。”   “好”字还未出口,两位老人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惊疑道,“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从大门走进来啊”,银魇理所当然地回道。   他们的目光闪躲,踟蹰着问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啊”,银魇笑得坦然,“只是觉得山上比其他地方要阴冷些,我去市集多置办几床棉被好了。”   “是啊,确实阴冷些……阴冷些……呵呵……”二老似是宽心,又似乎更加忧心地说道。   “那我就先出门了,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快点的话恐怕到天黑都做不完呢。”   二老身体明显僵直,郑重地交代道,“是啊,是啊,务必要快些,赶在日落之前一定要回来,知道么?”   “我记住了。”   身形佝偻的老爷爷仍旧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突然站起身道,“小云啊,爷爷陪你一起去吧,好久没出过门了,正好出去走走。”   老奶奶本欲阻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啊,小云你也离开二十年了,很多地方早已物是人非,还是让你爷爷陪着一起去吧。”   银魇沉默了片刻,道,“也好,正好可以让爷爷给我讲讲这些年寨内的变化。”   两人搀扶着出门去,老奶奶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昏黄的光线下满脸的皱纹显得更加深如刀刻,她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   一路行至山下,不断地有妖邪冲撞过来,又被他们身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弹开,是和大门上相同的结界,只是威力小了许多。   银魇的目光淡淡扫过额头略有薄汗的老人,缓声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这样的山路对你来说太勉强了。”   老人摇了摇头,慈爱又坚定地道,“没关系的,走吧,前面就是市集。”   银魇皱眉不语,明明是人头攒动的市集,却是安静的过分。   老人选了两床棉被,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随手捡了几颗石子交给商人,不顾银魇疑惑不解的神情,忙说道,“先回去,边走边说。”   还未等银魇有所反应,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阿乐老头,难得出来一次,别这么着急走啊。”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银魇的脑海中炸开,是了,这个苗寨中,除了老夫妇,他根本没有听到过任何人说话……   老人绷紧了身体,克制住颤抖,强装镇定道,“寨老,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一身黑色斗篷容貌难辨的男子锐利地看向银魇,含笑问道,“这位是?”   “阿乐云,我失踪二十年的孙子。”   “哦?”男子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牢牢锁住银魇,说道,“孙子?真是好本事啊。”   “你什么意思?”银魇问道。   “没什么意思啊,作为寨老欢迎族人回来而已,不过”,他突然凑到银魇耳边低声说道,“那两个老不死的孙子阿乐云和孙女阿乐朵是精怪所化,被发现真身之后,是他们亲手解决掉的呢。现在,他突然说你是阿乐云,这不是太有趣了吗?”   银魇心中一惊,不动声色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么?看来是不想与我合作咯,那可真是遗憾,只能让你和他们去作伴了!”   “小云闪开!”老人推开银魇,一个豌豆大小的黑点瞬间消失在他的心口。   “哎呀哎呀,真是糟糕,这样的话知道那东西所在的人就又少了一个”,斗篷男望着银魇,“你打算怎么赔我?”   “什么意思?”   斗篷男阴测测地笑着道,“刚才那个是噬心蛊,如你所见,中蛊之人肉体不腐,会一直重复做着死前的最后一件事,永无止境。”   银魇面色一寒,声音染上了三分凌厉,“解开。”   “你对我生什么气啊?阿乐老头是为了救你才中蛊的吧。我倒是可以用母蛊把他们身上的子蛊都引出来,可是他们要么会瞬间成为一具白骨,要么会不受控制的发狂。你确定要我解蛊么?”   只见老人机械性的从地上爬起来,开始认真地挑选棉被、衣服,银魇别过头不去看他,握紧的拳头松了松,说道,“你要找的是神农鼎。”   “果然你也是为了它来的。我在这里二十年了,威逼利诱,始终没能从那两个老不死嘴里套出神农鼎的下落,就一直这么僵持着。如今阿乐老头也死了,全天下只有阿乐老太知道神农鼎的下落。既然你有办法让他们把你当亲孙子,一定也有办法让她说出神农鼎所在。不如这样,我现在也不与你为难,你只需要将神器的下落告诉我,到时我们在各凭本事如何?”   “救他们,我可以答应你。”   斗篷男为难道,“不是我不救,是真的救不了。”   “那就没什么可说了,想动手的话我奉陪。”   “等一下”,斗篷男叫住转身欲走的银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道,“虽然救不了,不过这只饕餮蛊王可以延续一个人七天的寿命,不论是生是死,只要有可以蚕食的血肉内脏,都可以清醒地活过来,而且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痛苦。”   “那就七天后来找我拿消息吧”,银魇一手接过盒子,一手抱住已经失温的老人朝着山上走去。   推开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对上老奶奶含着最后一丝的希冀目光,银魇涩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爷爷。”   微弱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年迈的身体狠狠地颤抖,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老奶奶喃喃道,“不怪你,不怪你,这一天迟早要来的,迟早而已……”   银魇将依旧挣扎着要机械重复死前动作的老爷爷按在怀中,转而递给老奶奶一个小盒,说道,“这是寨老给的饕餮蛊王,可以延续七天的寿命,直到血肉内脏被其蚕食干净为止。”   老奶奶颤巍巍地接过盒子,苍凉地道,“你答应他的条件了?”   “是,我让他七天之后来拿消息。”   良久的沉默,直到日落西沉,破旧的屋内更渗出阴测的寒气时,老人才长叹一声,失笑道,“神农鼎就在这屋子正下方百米之处,你有本事便去取吧。”   银魇没想到如此简单就得知了神农鼎的所在,愣了愣道,“谢谢奶奶。”   老人又是惨然一笑,道,“别叫我奶奶,我可担当不起,你们这些觊觎神农鼎的,哪个不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听此一说,银魇了然,只是疑惑道,“你没有被催眠?”   “一开始,我确实以为你们是我的亲孙子”,老人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我阿乐家族世代守护神农鼎,自然多少也受其庇护,能自动修复我们所受的任何创伤。”   “这也是你们足不出户、水米不进,却依然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老奶奶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颤抖着打开盒子向着老爷爷的尸体伸去,刚刚苏醒的玖夜瞥见盒中的东西,想也没想就挥手打落,出声道,“且慢。”   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分毫的血色,原本锐利的目光也显得暗淡无神,再加上虚浮的脚步和急促的呼吸,无一不令银魇揪心,玖夜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便锁定在了银魇怀中挣扎的老爷爷身上。   “你想让他死无全尸不成?”玖夜不赞同地问道,虚弱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薄怒。   “你们想要的消息我已经告知,难道连最后七天相处的时光也不肯给我们吗!”   既然知道她没有被催眠,玖夜也再无所顾忌,她依旧神色淡淡地道,“我确实不肯给你这七天,因为,既然你帮了我,作为交换,我给你们一个无虞的晚年,直到你们的大限为止。”   说完,她的手掌缓缓贴上老爷爷的身体,片刻,一个黑色不起眼的小点钻入了她的掌心,银魇心中一凛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   玖夜原本苍白的脸颊顿时变成了病态的潮红,她含笑着凝望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银魇,轻声道,“小小蛊虫还奈何不了我,我已经用真气将它压制在左手的指尖,没有心头之血的培养,它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亡,放心吧。”   “放心?”银魇近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你可曾有片刻让我省心过?精神严重受创,一身真气全部用于压制蛊虫,此刻别说是那个人,就算是屋外的一只小怪也可以要了你的命,你知不知道!”   “不是还有你么?”   轻轻浅浅的一句,令银魇气结,他将手中的老头交与老太,整个人变化作一道光束朝着地下钻去,不多时,苗寨中便传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兽吼。   寨老闻声赶到时,看到的是破败的木屑废墟中,两位老人被护在浅金色的结界中,面容模糊的男子单手覆鼎,另外一臂揽着极度虚弱的女子,与一只周体通红,似犀似兕的巨大怪兽对峙着。   他惊怒道,“好你个不守信用的毛头小子,竟然敢违背约定私自取鼎。”   银魇不屑地嗤笑道,“七日之约还未过去一日,何以违约?况且,现在知道也并不算迟,你大可以杀了这珊瑚独角兽,再杀了我们来取得神农鼎,不是么?”   原本紧紧锁定着银魇的珊瑚独角兽,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来自二老深入骨髓的恨意,竟然调转方向带着万钧之势朝着寨老攻去。只是一个呼吸间的事情,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被踩成一摊肉泥,和他那些蛊虫朋友搅合一起,无法辨识。诚然,蛊虫对人类是极大的威胁,但是对于上古凶兽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来说,小小的蛊虫连它的皮肤都进不去,何谈发动蛊毒呢。   玖夜瞬间觉得自己被一只小小的噬心蛊弄成这样是一件非常没有面子的事情,看着珊瑚独角兽又把目标锁定回他们身上,玖夜颇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可以让你化身为人,继续守护这两位老人,但是作为交换,神农鼎必须交给我。”   珊瑚独角兽半信半疑地吞吐着气息,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女人。   玖夜确实没有力气再多废话,言简意赅地道,“你不需要选择信或者不信,也不需要考虑可能或者不可能,只要告诉我,你答应或者不答应!”   看着珊瑚独角兽重重地点头,玖夜露出欣赏的笑容,在银魇极度不赞同的目光中强行凝聚起精神力,契约完成,身着珊瑚色水裙女子缓缓出现的那一刻,玖夜也彻底昏死在银魇的怀中。   “主人……”女子眸中的兴奋和喜悦来没来及溢出,就被巨大的担忧覆盖,她向着银魇询问道,“主人的情况如何?”   银魇真的想要掐死怀中总是一意孤行的女人,寒着声回答道,“死不了。”   饶是上古凶兽,也受到这种无意识中散发出的煞气压迫,她小心地赔罪道,“是我连累了主人,不知道现在可能为主人做些什么?”   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后者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激灵,银魇才继续不善地道,“按照她的取名方式,你以后便叫做珊瑚,负责守护这两位老人的安全,直到他们大限为止,至于帮忙……”他顿了顿道,“你可知道神农鼎解封的方法?”   珊瑚恭敬地道,“守鼎之人以自身热血为引,念出世代相传的法咒,之后由主人契约神农鼎即可。”   银魇挥手解决掉耳边不断鼓噪的精怪,目光扫过二老问道,“你们可愿意?”   二老亲眼见到珊瑚独角兽被契约成人,虽然不知道这对男女的身份,却也知道他们绝非凡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正是邪,但是女孩儿甘愿以身过蛊,又命珊瑚守护,光是这份心思和气度,也足以令他们动容。   老爷爷走上前以利器割开双手,手掌抵住神农鼎两侧,任由鲜血流入鼎中,口中念念有词……   半响,神农鼎华光大作,原本暗沉的青铜覆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流光,老爷爷退开两步道,“我们老了,膝下又无一儿半女,守护神器的任务在我们这一代终结,神农鼎就交给你们了。”   银魇颔首道,“珊瑚,好好侍奉这两位老人”,说完便收起神农鼎,抱着昏迷的玖夜到了一处僻静的林中。   正当他准备打开传送门去鬼界的时候,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撕成了两半,粘腻的仿佛含着血液的诡异声音自裂缝中幽幽传来,仅仅是听到,银魇就差点不可控地跪倒在地上,这种君临天下绝对凌驾的威压,除了君临者,银魇不作第二人想。   “杀了汝怀里的女人,吾饶尔不死。”   银魇想笑,狂笑,可是那窒息的压迫感令他根本无法有一丝一毫的违逆之心,他只是更紧的把她的身躯揽在怀中,逼着自己站得笔直。   “哦?”粘腻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缕不可思议,却更加嘲弄道,“汝不识抬举,吾便成全汝的一片痴心,尔等一并消失罢。”   这是一道随心而发的淡灰色气劲,从它的速度和不规则的程度,银魇知道,这道气劲对于君临者来说只是信手拈来而已,但是对于他来说……银魇扯出无可奈何的苦笑,就算燃烧掉所有魔识,他也接不下这道看似无害的气劲。死亡的威胁感近在咫尺,他不舍得的深深凝望了怀中满脸疲倦的女子最后一眼,贪恋的嗅着她身上的颠茄香,温柔地道,“只能陪你到这里,虽然遗憾,但我不悔……”   身后鬼界的传送门被打开,他毫不迟疑地将玖夜抛进门中,望着她消失的残影,银魇释放出毕生的全部魔力,黑与灰的碰撞后,只留下一颗泛着莹润光泽的五彩女娲石,和一头悲鸣的上古凶兽裂海玄龙鲸…… 第八章 苗疆夺鼎君临现、第二节 神农鼎 更新时间2013-07-22 18:00:04.0 字数:2560 三年,玖夜昏迷了整整三年,在这一千多个日夜中,赤炎、冰甲、雷电、火螭,甚至是察觉到异样经过二老同意后归来的珊瑚,依旧是兽态的裂海玄龙鲸,都一直陪伴在玖夜的左右。他们很想找人求救,求人来想办法让主人醒来。可是,魔君银魇失踪生死不明,前修罗尊者逸飞无法取得联系,至于妖皇赫连馥、仙君随写意,亦或是神界四战将,他们不敢轻信,毕竟一旦那位知道主人还活着,就算他们全部战死也无法护主人片刻周全。   玖夜只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梦里种种亦真亦幻,最后都如烟雾散,她应该记得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记住。混沌之中,一个个虚空的字符刻入灵魂。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无眼、耳、鼻、舌、身、意。   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缓缓张开眼睛,这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清澈如斯,仿佛洞悉森罗万象;空洞如是,仿佛超脱尘世之外。原本暴虐的刹气,张扬的霸气,耀眼的锋芒也悉数消逝,有的只是淡然,无悲无喜,目空一切的淡定从容。   “主人!”一向最沉不住气的雷电也不顾玖夜的异常,狂喜地道,“主人,你终于醒过来了。”   玖夜极淡地扫了他一眼,竟似全然陌生地道,“前尘往事皆如云烟,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在叫我主人,各自去做想做的事去吧。”   之于苍生,或许玖夜获得了大仁大智;之于亲友,却似乎变得薄情寡信。   面容柔美娴静的珊瑚打破尴尬的沉静,幽幽地道,“我们的事,可以暂且不议,珊瑚只想问一句,银魇大人的事,您打算如何?”   仍旧是平静无波的语气,玖夜缓缓道,“随心、随性、随缘,刹那便是永恒。”   “哪怕大人为了救您,尸骨无存?”因为当时银魇离开的并不远,所以对于那惊天的气势,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那一地的狼藉以及裂海玄龙鲸的哀嚎,珊瑚都看得清楚,听得明白,感受的深刻。哪怕明知是送死,也要护她的决绝;哪怕是死,也要留下她日后需要的神器的痴情,这一切连珊瑚都为之动容。而她,这个理当感受最深的当事人,竟然能如此淡然的说“随缘”?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好,好,好!”珊瑚娴静的娇颜上满是怒容,一连三个好字,随即嗤笑出声,“好一个满眼空花,一片虚幻!看样子你是掌握了些许规则之力,又贵为二界一域之尊,我珊瑚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么!如此冷血无情、忘恩负义的主人不要也罢!”   玖夜也不理会化作光束离开的珊瑚,径自起身契约了神农鼎,便向神界出发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雷电也不管众人怎么想,率先往椅子上一坐,道,“不论主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追随她,不死不休。”   冰甲也往雷电身边站定,冷冷地道,“我与她前世便有羁绊,此生不离不弃。”   赤炎、火螭无奈地长叹道,“我们几个也算几万年的老相识,为了你们这帮兄弟,我俩留下来。”   裂海玄龙鲸虽然心中埋怨,但是它并没有化为人形,这幅样子冒然出去无异于送死,所以不得不万分不情愿的留下。   玖夜出现在独孤绯房间的时候,正好白虎战将颜飞霜来替她施冰冻之法,骤然见到音讯全无三年的敌人,自然是分外眼红,二话不说便朝着她攻来。   玖夜不闪不避也不出招,在颜飞霜惊愕的神情中,硬生生接了他一掌,面无表情地道,“若是如此能让你忘记仇恨,那么我随便你处置,不过在那之前”,玖夜祭出神农鼎,“允人之事不可不为,你可能稍待片刻?”   说完也不管颜飞霜同意不同意,五指化爪自腹部拽出一根尚且连着血肉的肋骨,又剜出一颗肾脏,眼都不眨的放进神农鼎中,精纯的金色神力缓缓注入,仔细观察着肋骨跟肾脏的溶解情况,俨然一副全神贯注炼药的模样。   如果说玖夜受了一掌安然无事,他是惊愕不已;眉头不皱的剔骨割脏,他是毛骨悚然;那么当精纯的金色神力倾泻而出的时候,他就是彻底的石化,无法思考了。普天之下,神力纯正程度能超过他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神帝。可是,他曾经亲眼鉴证她释放魔气后堕入修罗,况且她曾以一人之力血洗鬼界,是现任鬼帝……如此这般的邪道人物竟然是他们失踪千年的神帝?   “好了”,玖夜身上的伤口已经止血,愈合速度之惊人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她把一颗玲珑剔透的血珠交给无知无觉的颜飞霜,缓声道,“解开她的冰封,把这个血珠喂她服下,三日之内自当痊愈。”   “哦……”颜飞霜浑浑噩噩地接过血珠,有些语句错乱地道,“你……您是……神帝?”   玖夜不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好耐心的静待着下文。   颜飞霜勉强镇定了一下心绪,瞧着冰块中秀眉紧蹙的独孤绯,道,“那她是谁?”   “机缘巧合误入神帝躯壳的人类。”   这样的回答明显是默认了她的身份,颜飞霜脑海中一个惊雷炸开,迟疑着问道,“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带兵攻打魔界的时候。”   背后隐隐渗出冷汗,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竟然斗胆跟自家神帝逞凶斗狠,但他也不笨,立即想通了前因后果,恼怒兄弟飞风的刻意隐瞒,忧心飞炎同神帝的关系,那个永不相见的誓言,他也是略有耳闻的,要是飞炎知道一切……他不敢往下想。   “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做?”   玖夜忖度了片刻道,“你们四人中,飞风一早知晓我的身份,而你刚烈正直,便好好协助他打点神界事物吧。至于其他二人,还不是他们知道的时候。”   “如果飞炎知道您才是真正的神帝,他一定不会……”   玖夜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缓声道,“我知道,只是如果没有如果”,察觉到有人向着这边赶来,她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房内,留下一句淡淡的,“人生如露亦如梦,缘起缘灭还自在”。   颜飞风和颜飞炎冲进来的时候,凉薄的声音正好消散,二人以询问的目光瞧着颜飞霜,后者只是长叹一声,解开了独孤绯的冰封,将血珠送入了她的口中。   “神……”颜飞霜刚开口就被颜飞风打断。   飞风意有所指地道,“是鬼帝玖夜来过了么?”   飞霜似是埋怨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是,她剔出自己的肋骨和内脏,炼制了血珠,说三日之内独孤绯就能痊愈。”   “肋骨内脏,这种内部组织的缺失除非重塑肉身,否则无法痊愈的啊!她……她怎么能用这种自残的方法救人!”飞风似乎感受到了那灵魂撕扯般的痛,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飞霜挪揄道,“神帝之躯,非神力不能愈,你堂堂青龙战将难道不知道?”   旁听的颜飞炎只当神力是指神农鼎,此刻的他一心扑在独孤绯身上,并没有多想。   飞风和飞霜无奈地对视一眼,其中满是对命运弄人的无奈和感叹。 第九章 苍云苍海孰可知、第一节 暗鬼 更新时间2013-07-22 18:00:36.0 字数:2313 人群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一个身披白色斗篷步履蹒跚的老妪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从一座城到另外一座城,哪怕是风雪交加的深夜,也不曾停歇。   感觉到最后一丝力量流失,老妪抬起又增加了几道皱纹的手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她没有目的的旅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叱诧风云的玖夜。她确实领悟到了一些规则没错,但是自苏醒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失,身体机能也随之迅速的衰竭。玖夜无法确定这是领悟规则的必经之路还是君临者从中作梗,可她知道,她必须离开,远离所有可能会被牵连的人……一个银魇已经足够了,她不敢再赌,因为她输不起……   “去皇城可不是这个方向哦”,背后突然想起一个邪魅沙哑的声音。   玖夜僵直了脊背,缓缓地转过身去,繁华的街道上并没有一个人留意她的存在,虽然她视觉听觉触觉的灵敏度都削弱了非常多,但是还没有到幻听的程度。   沧桑的音色难掩疲惫的绝望,她低低地轻声道,“我并没有打算去皇城。”   邪魅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屑,轻嗤道,“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让你退缩了么,这可不像你的个性。”   “我的个性?”勉强扯起一个算作笑容的表情,玖夜好笑道,“你了解我多少呢,什么才像我,难道继续收集神器去找君临者报仇才像我?”   “难道你不想报仇,不想君临天下?”   “如果有方法可以让人死而复生,那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会去尝试”,玖夜拉紧了斗篷,似乎这样才能止住颤抖,她不带任何感情地道,“可惜,没有!”   “所以你还是怕了!原来玖夜也不过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我确实是怕了”,玖夜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冷到近乎冻结的空气,平静地道,“不论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我也只能遗憾的告诉你,多说无益,请回吧。”   “站住!”一柄通体殷红,散发着浓烈杀气的利刃从背后架在玖夜的脖颈上,阻止了她前进的脚步。   玖夜望了一眼那柄形状酷似月刃的利器,不退反进的迎上刀锋,皮肤被割破的瞬间,执刀的手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玖夜静静地笑道,“让我想想,这世上,舍不得我受伤的,还有几人,嗯?”   “不用猜了”,身后的人将刀收回,邪气地道,“我不是赫连馥,不是颜飞炎,不是随写意,更不可能是逸飞,我只是一个想要跟你合作的人。”   “合作?”   “君临者的敌人,可不是只有你一个。”   玖夜用衣袖擦了擦颈上凝结成冰的血液,忍不住又笑了,她今天似乎非常爱笑,她摘下斗篷的帽子,在身后的人没来及反应的时候迅速转身,定定望着眼前一身黑色紧身衣,戴着漆黑面具的男子,冷冷地开口,“看着我,仔细看看现在的我!你觉得一个已近垂暮的老妪能做什么!合作,别说笑了,我有什么能跟你合作的筹码么!”   “你当然有,而且只有你,有资格跟我合作”,男子毫无温度的手替她把斗篷穿好,才继续道,“听过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救他?只要突破损境进入虚境,你就拥有了逆转时间的力量,那时,自然可以救他。”   玖夜无波的双眸中燃起了一丝耀眼的光芒,她努力压抑住紊乱的呼吸,急切地道,“具体点。”   邪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暖意,男子道,“简单来说,规则的掌握分为五个境界,满境、损境、虚境、空境、无境。满境代表触摸到规则的壁垒,六界实力第一;损境代表掌握规则的轮廓,由于要抵制上位者所制定规则的桎梏,所以外息和内力都会迅速流失,在生命终结之前,你能感悟天地囊括的大千规则便能突破进入虚境,若是不能,那就是死;虚境以上,就已经有了掌控万物的基本能力,救人杀人无非一念之间而已;至于空境、无境,就得靠你自己摸索了。”   “所以,你是一名虚境的高手”,玖夜的语气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男子略一点头算是承认,他道,“原本苍黄大陆不可能出现突破虚境的人,就算是当年超脱六界之外的修罗尊者也不过是顶级的满境高手而已。但是,异世之女,你的到来,似乎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未来,恐怕会有不少规则高手出现,你要尽快变得更加强大才可以。”   自暴自弃的颓废气息已经完全褪去,此时的玖夜尽管外表仍旧是六十岁的老妪,但是眸中的冷静和睿智足以令天下慑服,她道,“为何帮我?”   邪魅的笑声低低地传出,男子似乎心情不错,他道,“因为你已经拥有了六件神器,是最可能打开虚空异域的人选,不是么?”   “你的目的。君临者之位,还是另有所图?”   “总之,我永远不会是你的敌人,这样的回答可还满意?”   “我信你”,玖夜展颜一笑,声音不复之前的清冷,“你的名字?”   “叫我暗鬼吧,来自黑暗的复仇之鬼,立誓必将手刃君临者,虽死不休!”   “虽死不休?虽死不休……”玖夜呢喃着这四个字,关于损境的感悟似乎更深刻了一层,死亡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崭新的开始呢?   暗鬼看她感悟完成,才缓缓说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无论是去天界、妖界或者是须弥山都不合适,我们就先去人界皇城查探轩辕剑的下落吧。”   玖夜忖度了一下,突然歪着脑袋道,“是不是只要我不死,就可以一直感悟规则,直到突破为止?”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按照你身体的衰老速度来看,你只有不足半月的时间了。”   “半月么”,玖夜勾唇冷冷一笑,自怀中的小瓶中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放入口中,她狂肆地道,“那可不见得。”   须臾,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年轻,除了没有真气的流动,单就外表来说与之前完全无异,玖夜无视暗鬼的惊愕,径自道,“这个药是我以前无聊时研究出来的,可以维持一个月的青春,但是现在不知道会不会跟规则的衰弱冲突而降低药效,总之在三十颗全部吃完之前,取得轩辕剑,突破至虚境就是了。”   由于玖夜内力全失,二人只能老老实实地策马赶路。神仙魔妖鬼五界没有四季之分、昼夜交替,十年如一日,但是人间却是春去冬来日升月落。隆冬的雪夜,凄厉的寒风灌得玖夜的斗篷猎猎作响,尽管四肢已经冷的失去知觉,也不曾皱一下眉头,她确实不能等了,哪怕一分一秒。 第九章 苍云苍海孰可知、第二节 轩辕澈 更新时间2013-07-23 18:00:07.0 字数:5134 在野地中马不停蹄的奔波了三日,耀金色的宏伟城池依稀可见,空气中却传来了淡淡的血腥气息,玖夜与暗鬼对视一眼,朝着血气的源头寻去。   入目之处,原本莹白的野地已经被可怖的红色液体覆盖,兵戈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玖夜向不远处交手的人群望去,一方是黑衣蒙面,看武功路数应该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专业杀手,另一方则是身着官服的护卫,在他们身后零星几个活着的家丁和丫鬟,惊惧地瞧着明黄的豪华马车中毫无生气的盛装女子,又瞧瞧接二连三倒下的护卫,他们想逃,却已经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的运气真不错”,玖夜轻笑一声,便化作一道利箭冲进交手的人群中,手指在伏羲琴化作的折扇的蓝色扇骨上划出一道血痕幻出月刃,首当其冲的几名黑衣人只觉得妖异的蓝光闪过,还未有所反应,脑袋就已经与身体分了家,直到脑袋滚落在地还是一副疑惑的神情。她是没了真气,杀仙杀妖不行,杀杀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余下的黑衣人见此情形如临大敌,默契地列成扇形的队形,却也没有妄动,为首的一名黑衣人冷冷地道,“来者何人,竟敢插手离恨宫的事。”   玖夜丝毫不被他们的剑势所迫,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月刃,淡淡道,“莫说我不知道离恨宫,就算知道,这些人的命我也非保不可。”   “大言不……”   他的惭字还没能出口,就被一根银丝割下了头颅,速度之快,甚至连血液都没有涌出。   “作为杀手,完成不了任务,结局只有死”,玖夜无视众人震惊畏惧的眼神,语调染上了三分戾气,“不如就让我玖夜送你们一程吧!”   整整三十六人,都是一击必杀,每一次仿佛皆是从角度、力度和速度经过精密的计算后才挥刀,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和气力。   铮!   蓝色的月刃被暗红色的手刃挡住了!玖夜疑惑地朝着手刃的主人望去,同样的黑衣蒙面,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狰狞杀气,连玖夜都要忌惮三分,那双嗜血而狂的眸子更是让人心慎。他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思及此,玖夜将手中的月刃拆成双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要害攻去。   黑衣男子一开始被这诡异的身法压制,只能堪堪的防守,但是随着对战时间的延长,玖夜的攻击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黑衣人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突然凌空击出一掌,玖夜飞出银丝险险的避过要害,尽管如此左臂还是承受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击,顿时一阵血气翻涌,腥甜的血液溢出嘴角。   黑衣人见一击得手又发出一掌,势必要留下玖夜的性命。一旁观战的暗鬼突然闪身而出搂住玖夜脱力的身体,随意地挥了一下衣袖……只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纯黑的真气却迫开了凌厉的掌劲直朝着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见无法躲闪,拼尽全力硬接下这道真气,身体竟被震到百米开外,只觉得五脏六腑犹如火焚,他惊愕地朝着二人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夜风中。   玖夜借着暗鬼的搀扶勉强站好,无奈地笑道,“想不到这点小事我都办不好了,还要劳烦你出手。”   暗鬼沉默了片刻,面具下才传来闷闷的声音,“无妨,接下来,你要如何?”   让那个黑衣人一搅合,差点忘记正事,玖夜收好有些黯然的情绪,俯视着受伤的护卫和颤抖的佣人,神色冷桀地道,“说出你们此行的目的。”   在场侥幸活下来的人都是见识过玖夜铁血手段的,虽然没有人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也绝对没有人怀疑,只要这位女魔鬼稍微不顺意,他们立马会跟地上的同伴一起上路。   一个满身血污的丫鬟扮相的女子颤抖着说道,“回……大人……奴婢是苍云国璇玑公主的贴身丫鬟,公主此行本是奉命同苍海国的三王爷和亲,谁知道在苍海国国都的边缘竟然遇到歹人行刺,公主她……她……”,女子郑重地行了三拜大礼继续道,“如今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去苍海国必定会为公主殉葬,回去苍云国也肯定因为护主不力被处死,大人您既然愿意出手相救,奴婢就斗胆请您借我们一命,但凡您有所需,我们万死不辞。”   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子,回想起方并没有在畏缩一团的佣人中看到她,判断她应该是躺在死人堆中以求保命,玖夜难得展颜夸奖道,“你是个聪明人,对我胃口”,环视了一圈众人她才缓缓道,“苍海国人可见过你们公主的样貌?”   女子听到玖夜发问,瞬间心中了然,口齿也清晰伶俐起来,“回大人,苍云与苍海相距数十万里,平时来往甚少,苍海国内只知璇玑公主要与三王爷和亲,莫说样貌,就连最基本的年龄,他们也不曾过问。”   “喔?”玖夜挑眉道,“莫非苍云国力相较苍海甚远?”   “原本两国国力旗鼓相当,可自从五年前幼时随世外高人修行学艺的三王爷归来,一切都变了。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不仅给海皇提出了一系列农商改革的措施,而且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攻占了我们二十余座城池,无论我们如何行军布阵,他都能率兵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我皇迫于无奈只好提出和亲,并且答应苍海每年进贡诸多珍宝。”   “三王爷对这门亲事作何说法?”   “这个……”女子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实说。”   女子面有难色的尴尬道,“回大人,三王爷的原话是‘她要嫁便嫁吧,反正本王已有七十六位姬妾,再多一个暖床的有何不可’。”   玖夜闻言小小的邪恶了一下,七十几个女人,种马也会精尽人亡吧,但是随即面色一囧,无奈地嘀咕道,“这下惨了,不受重视的小妾恐怕连人家王爷的面都见不到,别说轩辕剑的消息无从得知,光是一天到晚在女人堆中摸爬滚打都能累的剩一层皮。”   暗鬼突然开口道,“不然再想别的方法。”   玖夜自我安慰道,“聊胜于无,聊胜于无”,却忽视了暗鬼隐隐散发出的低气压,径自扒下公主被血浸透的宫装套上,把自己的衣服给她一裹,冲着众人道,“从现在起,我就是苍云国的公主璇玑,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去追你们死去的同伴一起上路;第二,完成护送任务后,我会支付足够的报酬,你们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回国过从前的生活,也可以隐姓埋名衣食无忧的过想要的人生。”   以那名聪慧的女子为首,所有人都跪下高呼道,“璇玑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玖夜不喜欢人跪她,连忙说道,“起来吧,我们名义上是主仆,其实只是一桩交易而已,所以不需要演戏的时候,你们便不必跪了。”   待众人起身后,玖夜才对着一名受了点轻伤的护卫说道,“你现在立即快马加鞭到苍海国都求救,就说璇玑公主遭到伏击,情势紧迫。”   “属下领命。”   精神些微的放松下来,玖夜察觉到身体深度的倦意,才发现手背上显现的细纹,心底不禁凛然,暗道,“三天,才三天而已,已经出现如此明显的衰老,规则的逆袭果然不容小觑。”   一直挂心玖夜伤势的暗鬼自然也看出她神色有异,瞥见她眼角的细纹,压下心中的担忧,依旧邪魅凄冷地道,“你不认为这种迂回的战术太耗费时间吗?”   玖夜自小瓶中又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吞下,缓缓道,“难道要我大张旗鼓的闯进皇宫,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问他轩辕剑的下落么?”   “我可以帮你。”   “是”,玖夜把目光移到他漆黑的面具上,“凭你一己之力,莫说毁掉区区一座宫殿,哪怕毁了整个国都,甚至整个苍海国都不成问题,我坚信这一点。”   “但是”,她的眸色闪动着熠熠的光芒,“你比我更清楚,没有历练就没有感悟,没有感悟何谈突破,突破不到虚境,我终究会死,届时就算得到轩辕剑又有何用?方才,你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一开始才没有与那黑衣人交手的吧。”   暗鬼微不可闻地叹道,“还有一点,我的内力已经会引起空间波动,所以除非必须,我不能动手,否则你跟我都会暴露。”   “既然你比我更清楚,何必要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   “是我冲动了。”   “你可不像这么容易冲动的人。”   天空泛起压抑的灰色,玖夜望着不远处忽隐忽现的火光,敛起眸中算计的光芒,收起尚在滴血的月刃,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小白兔模样,蜷缩在满是血污的马车中。   整齐有序的马蹄声渐渐清晰,只听一道带着不容忽视的帝王霸气的清洌声音问道,“璇玑公主何在?”   那名机灵的女子跌跌撞撞地爬到马下,双目艰难地有了一丝焦距,颤声道,“回大人,公……公主……受了很大的惊吓,现正在马车中。”   “哦?”一袭嫣红金丝长袍,面容刚毅俊朗的男子翻身下马,大步掀开车帘,四目相对的瞬间,正在装受惊的玖夜没有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诧异。   男子友好地伸出手,温柔地安抚道,“璇玑公主,本王乃是你的夫君,苍海国的三王爷轩辕澈,你已经安全了,随本王上马吧。”   玖夜状似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伸手,不经意地瞥见座下粘腻腥红的大滩血迹,连忙受了极大的刺激般钻进了轩辕澈的怀中,任凭后者僵直着身体想要拉开距离,她也不肯挪动分毫。   轩辕澈见拉她不开,索性直接拥着她上马,朗声道,“回府。”   震武王府四个烫金大字就在眼前,大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玖夜眼中的就是花花绿绿的颜色,和混合在一起怪异又刺鼻的香气,尖锐的魔音不断传入脑中,让她有种大翻白眼的冲动。不是说三王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还随高人修行学艺?难道他选女人的眼光就是如此,一堆华而不实的花瓶?   正在玖夜吐槽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轩辕澈面带微笑地如同扔垃圾一般将她往地上一丢,玖夜在被摔得七荤八素中朦胧听到他说,“这是本王的第七十七房小妾璇玑,在都城外差点丢掉小命,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一下新姐妹。”   说完便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几欲喷火的玖夜,什么照顾,分明是说,你们可以随便玩没关系,只要别弄死就行!苍天啊大地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虎落平阳被犬欺么!想她堂堂正牌修罗尊者、神帝、鬼帝,就算追溯到前世也是睥睨天下的大人物,如今竟然沦落到要被男人嫌弃,女人挤兑?好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当是回到昔日苏晓凡的时候了吧,她能忍!   一群娇笑,嗯哼,虽然在玖夜看来是淫笑着的女人将她团团围住,“好妹妹”、“好妹妹”叫个不停,手上脚下就更是忙碌,踹她小腹的,拿簪子戳她大腿的,扇她耳光的,扯她头发的……   察觉到不远处暗鬼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玖夜难得百忙中抽空安抚地望了他一眼,虽然她本人也非常窝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突然灵光闪过,她扯出一个冷冷的笑容,以极其狼狈的姿势三爬两扭地钻出人群,就地打着滚盘腿坐好,冲着那群失了目标的人,含糊的边笑边喊道,“你们都是坏蛋,大坏蛋,欺负璇玑”,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身上到处指着道,“璇玑这里疼,这里疼,这里也疼。”   暗鬼上前扶起又是血迹又是泥污的玖夜,看起来是他在阻止玖夜疯癫的举动,实则是她在平复暗鬼汹涌的杀意。   玖夜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愣了三秒钟,疑惑地转身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璇玑感觉好熟悉?”   暗鬼闻言有片刻的僵直,才魅声道,“属下是公主的贴身护卫,暗鬼。”   “贴身护卫啊”,玖夜歪着小脑袋诺诺道,“是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跟着璇玑,帮璇玑打坏蛋的?”   “是。”   “好啊好啊”,玖夜拍着灰不溜秋的小手咧着嘴笑道,“那你替我打她,她,还有她!她们都是坏蛋,欺负璇玑,璇玑好疼好疼的。”   “遵命,公主。”   一道阴冷的黑风扫过,被玖夜点中的三个女子,一个被割下头颅热血喷涌,一个从腰际被斩断内脏掉了一地,一个直接从中间直直劈开,粘稠的脑浆还有可疑的搏动。   震惊。超出认知范围的震惊是会让人发不出声音的,此时此刻正是如此诡异的安静。   离去的轩辕澈得到管家的禀报后,满脸怒容的回来,怒斥道,“璇玑,谁给你的胆子。”   玖夜闻言小嘴一撇,蓄着眼泪的大眼睛扑扇扑扇,害怕地躲到暗鬼身后,委屈地道,“这个人好凶,璇玑好怕。”   暗鬼只是敷衍地抱拳一礼,冷声道,“公主接二连三遭受刺激,心智有些失常,望王爷准许公主好好休养。”   轩辕澈冷笑一声,不怒自威地道,“小小护卫,见到本王却不下跪,该当何罪?”   “我只听命于公主,莫说王爷,就算是苍云苍海的大帝,我也照样不跪”,明明是简单的陈述,却带着睥睨天下的万钧之势,没有目中无人的自大,有的只是本应如此的理所当然。   “好狂妄的护卫”,轩辕澈沉下了俊颜,含怒道,“好,别说本王不通情达理,西边的冷榭阁就赐给你们公主,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如此你们可满意了?”   将众姬妾幸灾乐祸的神情收在眼底,暗鬼也不在意,淡淡道,“谢王爷。还有一事,此番护送公主的随从死去的十之有九,他们能侥幸活下来已实属不易,望王爷有仁慈博爱之心,准许他们返回苍云,与家人团聚。”   轩辕澈诡异一笑,道,“本王准了。”   如此刺眼的笑容,除了玖夜、暗鬼,那名伶俐的丫鬟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当下噗通一跪道,“奴婢锦瑟,是公主的贴身丫鬟,自幼服侍公主至今,奴婢已暗自立誓,公主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寸步不离,虽死无悔。请王爷可怜奴婢一片忠心,留下奴婢吧。”   这话明里是对着轩辕澈说的,但玖夜和暗鬼都清楚,这是那个聪明的丫头在对自己发誓呢,因为她看出了轩辕澈的杀心,这一离去,他们必定九死无生。   轩辕澈也不表态,只是说道,“你们的人,你们自己决定,无需征求本王意见。”   暗鬼道,“你们名为主仆,其实形同姐妹,相信公主若是清醒也一定舍不得你走的,锦瑟,你便留下吧,其他的人”,他变戏法般的掏出一个又一个金灿灿的钱囊,依次递给了众随从,“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了,祝一路顺风。”   玖夜听到这个一路顺风,瞬间联想到尾随的下一句,可不就是“半路失踪”么……这也真不能怪她,钱她可是大大方方给了,有没有命花,就得看他们的造化了。 第九章 苍云苍海孰可知、第三节 冷榭阁 更新时间2013-07-24 18:00:09.0 字数:2743 玖夜三人在王府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冷榭阁,看到那摇摇欲坠的牌匾和破败不堪的小屋,锦瑟忍不住抱怨道,“这哪里是给公主住的地方,分明就是连下人房都不如的冷宫啊。”   倒是玖夜不以为意,在丫鬟惊悚的注视中笑嘻嘻的推开了冷榭阁的大门,随着吱呀一声,屋内腐尸的味道散发出来,一具状似女子的被风干的骷髅正对着大门,挂在房梁上摇摇欲坠的,饶是杀人如麻的玖夜也不禁有些愕然,此情此景还确实……有那么点恐怖的意思。   那丫鬟更是尖叫一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锦瑟狠狠抽了一口冷气,除了乱了呼吸,在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玖夜满意地颔首,暗道这丫头是个可造之材。   玖夜邪恶地笑望着暗鬼,后者会意,一把将房梁上悬挂的骷髅扯下,叮叮咚咚的骨架散了一地,他拾起骷髅的头骨,掐了晕倒丫鬟的人中,看着其幽幽转醒时,将骷髅头放在她眼前,腐尸的味道还清晰可辨,可怜的小丫鬟这次连尖叫声都没发出来,就两眼一黑又晕过去了。   眼看掐人中已经无济于事,暗鬼索性用内力催使她醒来,注意到她颤抖的睫毛和紧绷的身体,暗鬼好心道,“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无视小丫鬟更加僵直的身体,暗鬼邪魅地道,“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把你关于这里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就放过你,如何?”   小丫鬟踟蹰了良久,直到察觉暗夜耐心耗尽又要动作的时候,她才猛地爬起来跪下,使劲磕头道,“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婢,这个地方是王府的禁忌,所有私下谈论的人都会被秘密处死的,求您放过奴婢……”   “哦……”暗鬼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幽幽道,“你怕被处死,所以意思是,现在就想死咯,可以,我成全你。”   在暗鬼的手抬起的瞬间,小丫鬟双手一软,匍匐在地上,大喊道,“我说……奴婢说……”   感觉到巨大的压迫,小丫鬟颤抖着勉强理了一下思路道,“据说,冷榭阁中那具吊死的女尸是先皇的皇后,她是当今皇上和三王爷的生母,但是她却在三王爷,也就是当时的三皇子年幼时就将他送去深山修行,而大力扶持二皇子,一步步的从皇子到太子,直至问鼎皇位。而外界传言……传言……皇后嫁给先皇时就已经怀有身孕,生父不详,三王爷虽然是她与先皇的亲生骨肉,却从未得到一丝半点应得的关爱。三王爷五年前学成归来之时,正是当今圣上的登基之日,举国欢庆的同时,却传出失踪的皇后自缢在冷榭阁的谣言。但是皇上没有追究此事,大家也就很有默契的三缄其口,对此事绝口不提,冷榭阁也就成了王府甚至是整个国都的禁区。”   暗鬼突然若有所感道,“你们的先皇一定爱惨了皇后。”   小丫鬟虽然胆小,却也知道这位狠辣的护卫大人此时肯定不是对着自己说话,所以识相的不再开口,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要死的命运,狠狠地自嘲了一把。一国皇后的失踪事件都能被掩盖,何况她一个小小的丫鬟,人微言轻,生死又有谁会在乎分毫呢。   “跟着我吧”,玖夜用凉薄却正常的语调说道,“至少能许你性命。”   说完就冲着暗鬼做了一个“杀”的手势,径自踏进阴森的屋内,锦瑟有眼色的跟上,推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透进来,玖夜瞟了呆愣的小丫鬟一眼,薄怒道,“还不进来帮忙,难道你想晚上住鬼屋么。”   小丫鬟瞪大眼睛看着暗鬼消失在原地,眨眼的功夫又出现在视线里,还以为自己受了惊吓出现了幻觉,却听暗鬼道,“共一十三名暗线,全部解决。”   忙得不亦乐乎的玖夜随口嗯了一声,便继续投身到她的扫除大业中,暗鬼也自觉的进去帮忙,只有小丫头还呆呆地立在原地,很久很久,久到屋内的三人都快大功告成了,她才恍然大悟般虔诚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激动地颤声道,“奴婢弦音,谢公主的救命之恩。”   “哎”,屋内传来玖夜恨铁不成钢般的长叹,“乖巧是挺乖巧的,就是反应实在太慢,胆子实在太小,以后多跟锦瑟学着点吧。还有,我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跪我,记得把这个坏毛病改了,不然”,她邪笑道,“哪条腿跪了,我就打断哪一条喔。”   眼见打扫的差不多,暗鬼拿出一黑一金两个钱袋交给锦瑟、弦音二人,吩咐道,“你们去用金色袋子里的银两置办些日常用品,若是遇到危及性命的麻烦,便取出黑色袋子中的卷轴撕开即可回到这里。”   看着二人领命离开,暗鬼才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玖夜望着窗外浸着薄雾的雪白,澄澈的双眸也沾染了浅薄的雾气,缓缓道,“眼下无论从局势还是时间分析,都不允许我用色诱之类的方法,我们只能速战速决。”   “说的没错,你只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色诱术或者博取信任都需要相当的时间和机会,考虑到你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催眠术也无法使用,而且,好歹他也是人族的皇者,上古轩辕一族的后人,我们不能做的太绝,所以铁血手法明显也不可行。”   “嗯”,玖夜微微颔首,轻叹道,“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神农鼎。”   “你的意思是拿神农鼎诱导人皇带我们去取得轩辕剑?”   玖夜墨色的发丝在彻骨的寒风中妖冶地舞动,她沉淀下过往的思绪,敛眸道,“就说我们是护鼎一族吧。”   “若是以献鼎为名要求面圣,人皇必定会亲自召见的,倘若到时他不肯交出轩辕剑,我们就硬抢。”   感受着让人战栗的风,玖夜并不觉得冷,只是,有点孤独,下意识的环抱起双臂,打起精神道,“你猜,轩辕澈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呢?”   “最迟今晚”,暗鬼道。   “也是啊”,玖夜扬手合上窗户,刺眼的雪白被阻隔在窗外,勾了勾没有笑意的唇角道,“毕竟我们刚来就杀了他那么多暗线呢。”   “玖夜……”   “怎么?”   “那两个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她们的资质如何?”   “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空灵之气,本是可造之材,可惜现在的年纪已经不适合修行了。”   “她们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倘若即刻拥有金身,体质外貌便在此停滞,届时继续修行,并不算晚吧?”   “你想要栽培她们?”   “谈不上栽培,救人救到底罢了”,玖夜顿了顿道,“况且,对于仙界和妖界,我们也要掌握些情报才可以啊。”   “普通的人族出身,无论修仙还是修妖,确实都不会引人怀疑,这样一来,神仙人妖鬼魔六界就基本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掌控?”玖夜自嘲地笑道,“若是这么容易,还要君临者做什么,不过多了解些,总没有坏处的。”   “不过也是”,暗鬼径自笑得欢快,“你的小凶兽们可比你这个王要尽职尽责的多啊。”   小凶兽?玖夜额头划过一排黑线,横看竖看他们也不能被归纳到“小”的范围吧?虽然她确实是顶着神帝啊、鬼帝啊、修罗尊者啊,外加一个代魔君称号的游手好闲排行榜第一名没错。   有些倦意的玖夜坐下来将整个身体的重量交给靠椅,慵懒地道,“暗鬼,虽然知道你应该不会说,但我还是想试着问一下,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呢,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暗鬼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秒,才邪魅地道,“怎么,难道你也想用似曾相识这种老戏码来亲近我?”   “不想说就别说呗”,玖夜瞌眸道,“何必说些让人难堪的话。”   暗鬼还想再解释些什么,玖夜的呼吸却渐渐平稳绵长,显然已是倦极。可是暗鬼并不知道,从被催眠术反噬,到剜骨剔脏,再到被内力震伤,加上她迅速衰老的程度,她根本是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第九章 苍云苍海孰可知、第四节 离恨 更新时间2013-07-24 18:00:39.0 字数:4485 玖夜醒来时已经月上中天,她收敛好周身散发出的死气,打起精神推开房门。银色的月光,白色的霜雪,一袭黑色紧身衣的暗鬼负手而立,仿佛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他容身之地的孤寂。   “暗鬼”,玖夜来到他身后轻声道,“轩辕澈没有来过?”   他转过身,漆黑的面具反射着诡异的光芒,“不曾,而且连锦瑟和弦音都没有回来。”   “能感觉到她们在哪里么?”   “她们携带的空间传送符咒气息在西南离此十里外的城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去那里散散步吧。”   玖夜路过浣洗房的时候顺手捞了件水银色的男装,替换下身上满是血污泥泞的破布,又取下墙壁上装饰用的银质面具戴好,嬉笑道,“这样我们也算是统一着装了,不如弄个组合,就叫‘黑白双煞’好了。”   “这么俗的名字亏你想得出来。”   “那你想个有涵养的出来啊。”   暗鬼咳了一声道,“就‘黑白双煞’吧,好记。”   二人来到西南城郊的时候,就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依然是身着黑衣和身着官服的人在互掐,依然是满地的殷红粘腻,依然是兵戈铮铮。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黑衣人落了下风。   “离恨,离宫主,你不如早点束手就擒,我皇天恩浩荡,兴许还能饶你一命,何苦做无谓的挣扎呢?”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阴测测地说道,同时以迅雷之速在名为离恨的黑衣男子身上又剜出一个新的血窟窿。   一旁的暗鬼沉声道,“离恨就是那天与你我交手之人,他的血液因为受到我规则之力的桎梏,明显还没有回复正常的颜色,这使他的能力大打折扣。而那名灰衣男子……”   “怎么?”玖夜不解道。   “是妖气”,暗鬼蹙眉道,“他周围环绕着十分邪佞的妖气,必定不是善类。”   玖夜不语,捕捉到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拽着暗鬼来到藏得十分明显的二人背后,挑眉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可不记得市集是在这个地方。”   原本屏息凝神的二人听到声音集体一僵,分辨出来声音的主人后又随即松了一口气,锦瑟道,“白天里我们偶然间听到官兵们谈论今夜要在西南城郊逮捕离恨宫众,我想到那时的事情就是离恨宫所为,所以就擅做主张跟来,希望能收集道对您有用的情报。”   玖夜不置可否,对弦音问道,“你怎么想?”   “奴婢……”接触到玖夜瞬间变冷的目光,她连忙改口道,“我不会说话,也没有锦瑟姐姐那么聪明,但是我知道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有您,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肯定小命不保,所以锦瑟姐姐说离恨宫对您有威胁的时候,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玖夜与暗鬼对视一眼,笑容里有满意和暖意,她说道,“看来你们应该会很喜欢我为你们以后准备的路。”   二人均疑惑不解的静待下文,玖夜继续问道,“锦瑟,你怎么看待仙、妖二族?”   锦瑟略一沉吟道,“所谓仙妖都离我太遥远,虽然有很多传闻,但是在我看来,仙也好妖也罢都是一样,正邪从来都不论种族,单看个人品行而已。假如可以选择,我宁愿为妖,有足以蛊惑世人的绝色容颜,魅惑妖娆,自由洒脱,敢爱敢恨。”   “弦音,你呢?”   “我赞同锦瑟姐姐的话,但是比起妖,我更羡慕仙,感觉他们都是容貌清丽,出尘脱俗,悲悯世人,闻达天下。”   玖夜轻笑出声,原本病态黯淡的容颜,也因为这会心的一笑而润色,她毫不吝啬地赞赏道,“我果然没有选错人,等此间事了,我就安排你二人分别去仙妖两界修行,顺便帮我留意一下那两界的动向。”   “修行?可是我们只是一介凡人啊……”   “这我自有安排,至少不会让你们去妄送性命的,放心。”   话音刚落,玖夜突然被一股不可逆的牵引力拉到胜负已分的战局之中,感觉到危险逼近,本能的用伏羲琴化作的白玉折扇挡住对方的攻势,饶是反应迅速,也被这暗含万钧之势的攻击震得虎口发麻。等到认清眼前的形势,玖夜忍不住低咒一声见鬼。只见她站在离恨身前,以折扇挡住了灰袍鬼爪的致命一击,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刹那静止,众人瞠目结舌,玖夜自己更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她明明想作壁上观,怎么就莫名其妙冲过来挡刀子啊,她还没嫌命太长啊。   阴测测的声音夹杂着隐忍的愤怒,灰袍男子咬牙道,“来者何人,为何阻挠我缉拿朝廷要犯?”   玖夜撇嘴无奈道,“就算你问我原因,我也没办法回答你啊。”   “是吗”,灰袍阴森的呲牙笑道,“那我就用手中的兵刃让你开口。”   “等一下”,玖夜连忙阻止道,“说起来,我和身后这小子还有点过结,不如你把他交给我可好?”   “我看你是存心来捣乱的”,灰袍大喝一声,抽出鬼爪就朝着玖夜袭来。   “哇啊啊……”玖夜精准地躲闪着每一次的攻击,嘴上却嚷嚷道,“你个臭老鼠精好不讲道理,人家跟你好好在打商量,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灰袍听到老鼠精三个字,脸色一变,招式越发凌厉,几十招下来,却愈发心惊,分明感觉不到她身上任何内力的存在,但是诡谲迅捷如猎豹般的身法,连他都自叹弗如。   察觉到身后离恨的气息越来越紊乱,玖夜周身气场陡然一变,如同地狱叹息般的杀气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嬉笑的双眸中绽放出慑人的锋芒,她似是遗憾地说道,“看你也有两三百的修行,虽然妖丹的味道令人作呕了点,不过勉强净化一下,就当作我给锦瑟丫头的见面礼吧。”   语毕祭出莹白的伏羲琴,双手十指扣住墨色琴弦,只有灰袍一人听到了那来自地狱深渊召唤的琴音,他目眦尽裂,七窍皆流出黑色的血液,声音哽咽在喉,充血的双目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惧可怖。   玖夜可没功夫欣赏他精彩的表情,毫不迟疑地剜出他腹部的妖丹,拨弄着朱色的琴弦,妖丹表面黑色的瘴气渐渐散去,变得晶莹剔透。   她淡笑着将妖丹收进怀中,暗道,“这样等去仙界拿凝魂丹来,就可以一并给锦瑟了。”   不经意瞥见琴身有斑斑血迹,玖夜下意识透过银质面具摸了摸嘴角,毫不意外的浸染了一手腥红,悻悻然地背着手在树皮上擦掉血迹,收起伏羲琴,冲着暗处走出来的暗鬼三人郁闷地道,“不知道撞什么邪了,竟然不受控制的冲出来替他挨刀子。”   “你没事吧?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还去用那把琴,不想要命了是不是?”暗鬼邪魅的声音变得低沉,看样子是动了真怒。   玖夜理亏地讨好道,“见面礼总得亲手送才显得有诚意,对不对?我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暗鬼凉薄道,“下次在撞见个堕仙,你一定还会非常有诚意的去单挑。”   面具下的玖夜吐了吐舌头,嘀咕道,“哪有那么碰巧的事,不会啦……倒是这个人……”   玖夜转身盯着满身血窟窿,有三两处甚至可以看见森森白骨,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男子,无奈地对他道,“算啦,既然我莫名其妙的被怪力拉出来救了你,也算和你有那么点孽缘,之前那一掌之仇就一笔勾销,而且还有买一送二倾情大赠送——剩下的杂鱼我会帮你解决掉,这两瓶药,白瓶内服,红瓶外敷。另外,反正你带来的手下也死光光了嘛,如果你某年某月某一天想报答我这个救命大恩人的话,就不要从事杀手这个高危行业了,生命诚可贵,被我救了的生命就更加可贵,我限量版的灵丹妙药可是用一瓶就少一瓶,天下无双的。所以不管你是假离恨还是真怨恨,都好好活下去吧,不然……”玖夜怨念地望着他继续道,“我会超级超级心疼那两瓶药,然后你做鬼以后都不要想能好过,我会让你此恨绵绵无绝期。”   暗鬼隔着银质面具在玖夜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嗔怪道,“你再不把药给他,在此恨绵绵无绝期之前,他就先气绝了。”   “我这是人之将死……”玖夜连忙打住,强迫自己忽略掉失去痛觉的这一发现,改口道,“暗鬼,你带锦瑟和弦音先回去,我把剩下的官兵处理一下,随后就来。”   “这种小事不必用到内力,我去就可以了。”   “身子骨也要经常活动活动,不然会生锈的,你不知道么,就因为是小事,才应该我去做啊,你可是要为我做大事的人诶。”   “那我等你。”   玖夜的语调中蓦地染上了三分冷意,她低叱道,“暗鬼,希望你搞清楚,我和你不过是合作关系,我也有想要做的私事,可以请你不要一直如影随形好吗!”   暗鬼执拗道,“你看上这个男人了?”   “咦?”反应过来的玖夜额头划过三条黑线,勉强维持着冷硬的语气道,“与你无关。”   暗鬼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自嘲般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锦瑟琴音,我们走。”   银丝飞转,剩余的官兵几乎在一瞬间被同时划破颈部动脉。仔细确认过三人的气息确实消失,玖夜再也支撑不住,全身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摘下脸上的银质面具,面具内侧尽是粘稠的血液。   一旁自行包扎完毕的离恨抬头就看见,凄冷的月光下满脸血污的女子嘴角扯着无可奈何的苦笑,他忍不住问道,“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有着不正常的嘶哑,但玖夜也无心思考许多,扬起的嘴角更加上翘道,“算是吧。”   离恨沉默了片刻,犹豫着开口道,“为何要救我?”   玖夜吃力地做了个摊手的动作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到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呢,不过救都救了,总不能在杀了你吧。”   离恨又沉默了片刻,勉强地扶着树干走过来,执起玖夜的手腕,本就幽深的眸光更加深不可测,反复确认了几次,他才哑声道,“你的身体……”   玖夜无所谓地抽回手,说道,“一般人,这样的身体状况,早就该死了是吧。”   离恨默默地点头道,“你内府受创,血气虚空,从脉象的紊乱程度来看,似乎精神上也是重伤未愈,最严重的是……”   玖夜接着他的话说道,“最严重的是,体内不但无法自行修复,反而在急速的损耗,照这样下去,恐怕活不过三日,没错吧?”   “你都知道?”   “我还知道,我的感官机能在迅速的丧失,比如说刚才强行抽出已经不存在的内力,本应当有五脏俱焚的感觉才是,可是直到我发现面具下的粘腻,才知道血液从口中涌出”,玖夜噙着笑容与他对视,却似乎穿过他,预见了死亡。   离恨皱眉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你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嗯”,玖夜略微颔首,依旧笑得淡然。   “所以你才让那个带着鬼面具的男人离开?”   “暗鬼啊”,玖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飘忽的双眸笼上了一缕轻愁,她叹道,“暗鬼对我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虽然我不清楚他的身份,也没有弄清他真实的目的,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的绝对信任,还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你喜欢他?”   “喜欢?”玖夜勾唇道,“谁知道呢,我已经喜欢过太多的人了。”   “你觉得可以隐瞒多久,三日,最多三日,你就会死,那时又该如何回应他对你的信任呢?”   “我会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他,只要他能实现我的愿望,这样就可以。”   “你的愿望?”   玖夜倒出一颗白色药丸吞下,被死气笼罩的身体似乎又恢复了生机,她的目光落在很远很远不知名的地方,憧憬道,“我希望他死而复生,然后好好活下去,连我的那份一起。”   “他,是谁?”   “玖儿……”三米开外的空气突然出现了波动,墨色长发,紫黑双眸,眉心赤色繁复印记,多少个午夜梦回中出现的熟悉面容,如今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玖夜眼前。   玖夜不可置信地瞪大的双眼,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这一世她从未如此失控过,但此时此刻,她早就忘掉了王者的威严,强者的骄傲,她爬起来冲过去紧紧拥抱住他的身体,呢喃道,“银魇……银魇……”   银魇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秒,随即自然地抚上玖夜的后背,轻拍道,“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我不是回来了么?还有,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玖儿?”   “别说”,玖夜抬手捂住他的嘴,喟叹道,“什么都别说,就让我这样静静抱着你。”   银魇也很配合的让她抱着,很久,久到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掩埋了地上的血迹、尸体和打斗过的痕迹,玖夜才直起身,缓缓地退开,对着未曾离开的离恨,悠远地道,“他,叫做银魇。”   说完便抓起一把雪,揉掉了脸上的血污,捡起银质的面具重新戴好,冲银魇说道,“走吧,我还有事要做。” 第十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第一节 决定 更新时间2013-07-25 18:00:34.0 字数:5059 回到王府,便看到暗鬼如一座雕像般坐在冷榭阁的屋顶上,满身霜雪,似乎保持着那个遗世独立的样子已经千年。暗鬼也同样看到了平安归来的玖夜,刚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在目光触及她身后的男子时,浑身狠狠一震,堆积在身上的白雪顿时散落下来。   他不曾思考的瞬移到银魇面前,一边目光不善地打量,一边向着玖夜问道,“他是谁?”   “他是谁,难道你会不知道么?”玖夜有些好笑的反问道。   暗鬼似乎在隐忍着一触即发的怒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银魇?”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玖夜越过面前的暗鬼,朝着房门走去。   “等一下”,又是瞬移,暗鬼挡在了玖夜的面前,直视着她的双眸,略显急迫地道,“你难道不会觉得事有蹊跷吗?君临者亲自出手,银魇将你安全送离已经万分勉强了,怎么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而且偏偏挑我不在的时候……”   玖夜打断他的话,倾身向前,食指勾起他的下颔,凑到鬼面具上蛊惑地说道,“怎么,莫非你对我动心了,所以看到银魇回来,便如临大敌,想方设法的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么?”   暗鬼恼怒地捉住她轻佻的手,用力之大甚至可以让玖夜听到骨头厮磨的窸窣声,但遗憾的是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所以她仍旧妖媚地笑着望着暗鬼,轻声道,“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么?”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暗鬼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手上的力道又增加了两分。   玖夜仍旧是笑,却不再说话,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她才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哎呀,断了。”   暗鬼受了惊吓般猛然放开她的手,看着在空中晃动的手掌,他才回过神,轻柔地托起她的小臂和手掌,自责道,“对不起,我真该死,竟然弄伤了你。”   “没关系啦”,玖夜笑着,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毫厘的改变,“反正接回去,过两天就好了。”   暗鬼闻言忍不住浑身剧颤,涩声道,“因为他来了,所以就算是腕骨被生生捏断,你也感觉不到疼痛,是不是?”   玖夜抽出受伤的手,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暗鬼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了,腕骨我自己接回去就可以,很晚了,你们叫上锦瑟弦音帮忙整理一下别的房间,就各自休息吧,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玖儿……”银魇出声道。   “我很累”,玖夜推开冷榭阁主卧的房门,疲惫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望着玖夜消失在门后,暗鬼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是谁,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这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银魇不屑地笑道。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暗鬼攥紧了双手,冷声道,“你不是银魇!”   “哦?”银魇挑眉道,“你凭什么如此笃定?”   “若非她失去内力,就你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妖气,你以为能骗的了她?”   银魇不甚在意地笑道,“你大可以把这番话告诉她啊,看她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你……”面具下漆黑的瞳仁几欲喷火,暗鬼深深吸气压下怒火,杀意尽显道,“那么你就好好把银魇这个角色扮演下去,倘若胆敢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阁下还是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扫地出门比较好。”   第二日清晨,玖夜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仿佛置身于浓雾之中,色彩斑斓的床帐只剩下浅淡的影像,无法看得真切。   她晃悠着断腕,斜靠在床头,重重地叹息道,“先是衰老,失去痛觉,现在连新陈代谢的机能和视觉都基本失去,明天,也许就是听觉、嗅觉……这副身体,怕是坚持不到突破虚境的那一刻了。”   她将怀中剩余的几瓶药剂全部拿出来,用嗅觉一一确认,倒出黑色金纹小瓶中仅有的三颗泛着腥气的棕色药丸仰头吞掉,从皮肤到骨髓,再到内脏乃至精神的创伤在瞬间全部愈合,流失的力量迅速汇拢,比起从前的鼎盛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双眸从未如此澄澈,如此的耀眼,仿佛一颗完美的黑曜石,引人深陷。   玖夜捏碎手中的空瓶,用精神力探索了一下王府内部,随即在仓库的宝箱中取出一件会随着温度的升高而散发出诱人香气的流萤蝶舞裙,驾轻就熟地找到室内温泉,点燃香薰,彻头彻尾的把自己清洗了一遍。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颗药丸是汇聚了多种动植物的精华提炼而成,服药后会在短时间内活化细胞,促进细胞再生,将新陈代谢的速度提升至极致,哪怕是刚死之人,也可以用其续命,缺点是服药者周身会隐隐散发出动植物的腥臭,而如此逆天改命的代价就是在药效消失之时,人体会如同一具风干的死尸,亦如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玖夜穿好色彩繁复,暗香萦绕的裙装,秉持着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的原则,以内力将头发烘干,款步走出温泉室。   才打开门,视线里就出现一张狰狞的漆黑面具,暗鬼若有所思道,“真的是你。”   “果然虚境高手就是不同,我只不过拿精神力观察了下周围,就被你发现了。”   仔细打量着玖夜,单论力量的强弱来说,她确实已经达到了虚境的标准,可是暗鬼总觉得哪里不对,迟疑地问道,“你突破虚境了?”   玖夜自信地笑着,掌心翻覆间一团黑色的能量聚集,有能吞噬天地之感,她道,“这样,你有答案了么?”   “太好了”,暗鬼激动地一把将玖夜拥入怀中,口中不断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玖夜收敛起眼底的哀痛,柔声道,“快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   暗鬼又使劲搂了她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单手覆上自己的面具,道,“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在瞒着你了,其实我……”   “玖儿,原来你在这里啊,真让我好找”,银魇从远处走来,温声道。   暗鬼不屑地低哼道,“她已经恢复了力量,我倒要看你怎么装下去。”   银魇目光闪烁道,“玖儿,是真的么,你真的恢复力量了?”   “当然是真的”,玖夜笑道,“所以我们就赶快去做该做的事吧,轩辕剑,我是势在必得。”   “我们?”   “当然是我和你,你傻啦”,说完玖夜拉住银魇的手朝着王府正门的方向走去。   暗鬼在身后不可置信地惊呼道,“你察觉不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妖气么!”   玖夜好心情地转过身,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妖气?你的疑心病还真重呢,他是不是银魇,我很清楚”,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又继续道,“啊,对了,我和你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当然,与君临者对决的机会,我会留给你的。”   “玖夜”,暗鬼努力止住声音中的颤抖,尽量以正常的语调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   玖夜背对着暗鬼闭上眼深深一叹,再睁开时,是毅然的决绝,她随口说道,“你和我前后相处不过几天而已,这种为了利益而聚在一起的关系,根本不需要什么深思熟虑吧。”   “你真的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妖气吗?”暗鬼不死心地问道。   “男人的嫉妒竟然如此的令人作呕么?”玖夜转身直视着暗鬼的双眼,嘴角扬起嘲弄的冷笑。   痛心、失望、愤怒……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令暗鬼窒息,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再也维持不了平日邪气魅惑的声音,张开嘴想解释些什么,却连一个清晰的字都讲不出来。   “无话可说了么?”玖夜望着他,不知不觉的失了笑颜,上齿紧紧地咬住下唇,清澈的眸子里盈满了无法言说的哀伤,她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很慢很慢,明明如此短的距离,明明是在靠近,在玖夜看来却如此遥远,不可企及……   就算眼睛会骗人,就算耳朵会骗人,就算嗅觉会骗人,可是心,从来都不会说谎……   玖夜抬起手替暗鬼挽起两鬓散落的发丝,极轻极轻地念道,“此经流年终是别”,话落,一滴鲜红的血泪滑过脸颊,扯出一道诡异的血痕。   暗鬼还没有理解玖夜那句突如其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她的左眸从瞳孔中逸出黑色的液体,如同墨汁晕染宣纸一般,右瞳的黑色瞳仁却渐渐变白,直到左边完全成为黑色,右边完全成为白色才停止,黑与白的鲜明对比,样子格外渗人。   似乎预感到什么不想让它发生的事情,暗鬼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她的目光,察觉到他的意图,玖夜瞳孔剧烈紧缩,释放出最大的精神力进行催眠。暗鬼心中一凉,朝着玖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在头痛欲裂的精神压迫下重重地晕倒在地。   凝视着他半张开的手,玖夜蹲在他旁边,双手交握中,将现有神器神农鼎、昊天塔、伏羲琴、女娲石、崆峒印和昆仑镜,以及凶兽珊瑚、赤炎、冰甲、火螭、雷电的契约都转移给了他,至于未能来及契约,导致至今不能化作人形的裂海玄龙鲸,玖夜只能暗道了一声抱歉。这一切看似繁琐,其实也就是几秒钟内所发生的事情,在银魇看来,玖夜是用了特殊的方法将暗鬼弄晕了,仅此而已。   确定事情已经要做的差不多,玖夜从怀中拿出一颗莹白的妖丹放在暗鬼半握的手中,并且双手凝结出一张暗紫一张金黄的符咒,以传音之法通知锦瑟琴音道,“你们二人速速来王府温泉室的门口,以暗鬼为圆心,锦瑟手持暗紫符咒立于正东,弦音手持金黄符咒立于正西,同时撕开符咒后便会到达我用内力制造出的领域空间,等暗鬼醒来后,你们听从他安排便可。”   交代完所有,玖夜随意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起身道,“走吧,去皇城。”   “你就打算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银魇问道。   “我找过,轩辕澈不在王府,没时间等他引荐我们去见海皇,只好我们自己把动静闹大,让海皇召见了。”   “我以为依照你的性格,会直接闯进皇宫,逼他交出轩辕剑呢。”   “总不能为了一把剑制造出一个乱世吧,鬼界已经鬼满为患了。”   银魇摸着鼻子好笑道,“你也会为了苍生着想,真是不容易啊。”   冬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望着川流不息的长街,玖夜感慨道:“你听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吧,现在的我大概就是这种心态,并不是想到了什么天下苍生,而是不想增加无谓的牺牲,仅此而已。”   银魇脚下迈出的步子顿了一下,有些仓惶地道,“好好的说什么死呢,你可是虚境的规则高手了啊。”   玖夜状似无意地瞟了银魇一眼,后者连忙避开了她的视线,玖夜也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其实,我曾经有过打消对抗君临者的念头……”   银魇顿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仔细想起来,我之前和他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么?”皇宫的城门已经依稀可见,玖夜整理了下衣衫道,“能让君临者忌惮我的潜力,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如果力量是一切的祸端,那么我自行散去所有的力量不就可以了么,根本没有必要赌上全部去和他对抗,对吧?”   不理会银魇的反应,玖夜径自继续说下去,言语间却染上了七分厉色,“可是,他从来都没给过我妥协的机会,第一条命令就是令六界将我格杀,第二次出手就差点要了银魇的命,第三次……”   她扯出一丝笑意,在守城士兵双戟相交的时候无奈地叹道,“君临者太高估我了啊……”   其中一名士兵大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城!”   玖夜揉了揉被震得发晕的太阳穴,无奈道,“不是还没闯呢么,这句台词留着一会再说吧。”   “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在皇城门口撒野!”   玖夜蹙起秀眉,凌空飞出一脚,把对这个小士兵不满的情绪全部发泄在了可怜的大门上,厚重的镀金城门轰然倒塌,看傻了一干众人。   罪魁祸首却浑然无觉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去告诉海皇,苗疆守护一族阿乐朵带上古神器——神农鼎前来,有急事要求立即见驾,逾时不候!”   守城的另一名士兵率先反应过来,结巴道,“大……大胆狂徒……圣……圣上……岂是你……你这种贱民……”   他的话还未说完,玖夜又挥起右拳从侧面朝着城墙一击,屹立百年的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缝……断裂……轰塌……   身着流萤蝶舞裙的女子面容沉静地站在尘土飞扬的砖石瓦砾之中,依旧如来时一般,不染纤尘,她的声音清洌如叮咚之泉,却也冷桀如九幽之冰,仿佛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将善与恶的本质诠释的淋漓尽致。   “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她淡淡地开口,“时间一到,我便杀进去,血洗皇城。”   如此巨大的动静引来了许多的御林军和远远围观的百姓,为首的一人道,“来者何人,为何袭击皇城?”   玖夜单手在虚空半握成爪,将废墟下灰头土脸的小士兵提出来,扔给问话之人,不耐道,“问他。”   小士兵又被砸又被扔的,七荤八素哆哆嗦嗦地把刚才的经过叙述了一遍,那人听完后皱眉冲着玖夜恭敬地道,“请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告圣上。”   玖夜伸出柔弱无骨的纤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大约五厘米的长度,道,“你还有大概这么多的时间,我说过了喔,逾时不候。”   男子闻言向着玖夜抱拳一礼,便使用轻功朝着正殿的方向掠去。   银魇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和一地的狼藉,轻声笑道,“不是说要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吗?”   玖夜撇嘴道,“一个人都没杀,还不够温和?”   众人绝倒……此时大家心里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是:如此美丽的女人竟然是一个杀人狂魔!   在玖夜等得百无聊赖准备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方才离去的男子终于回来,气息不稳地道,“皇上请姑娘出示神农鼎。”   “你以为神农鼎是通关文跌,说出示我就能从怀里拿出来给你看么”,玖夜翻弄着素手道,“海皇是想要考验我的耐心,还是想亲眼鉴证一下我的实力,非要逼我大开杀戒,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才愿意听我说吗!”   玖夜寒着脸,王者的威压和锋利的刹气被刻意释放出来,在场除了银魇之外全部接二连三的匍匐在地,提不起半分违逆之心,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不,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侧过头对始终一言不发的银魇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第十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第二节 轩辕瑾 更新时间2013-07-26 18:00:03.0 字数:4491 玖夜在万人的膜拜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大步走向正殿。这是她,只属于她玖夜一人的卷狂!就算明天会死,哪怕下一刻要死,也绝不退让,决不妥协。只要还活着,就算只有最后一分力气,哪怕只能最后一次呼吸,她也不会言弃!君临者如何,规则又如何,她相信约定和羁绊会改变一切!她相信暗鬼。因为,暗鬼就是——银魇!   踏上最后一阶白玉台阶,玖夜抬手果决地推开了正殿紧闭的大门……   满朝文武的争论声还回荡在大殿之中,此刻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齐齐地瞧着门口那个逆着晨光傲视独立的身影,虽然由于逆光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那股混然天成的王者之气却让这些察言观色已臻化境的官员们暗自心惊,就算是他们的皇,也没有如此慑人的气势,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那象征着无上地位的龙椅上,身着金色盘龙的年轻帝王,他沉默着,以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那个如闲庭散步般走入殿中的女子,虽然极力压制,但是阴郁之色仍然显露无疑。毕竟,敢只身闯入皇宫正殿,打断早朝,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但无畏无惧,反而一身傲气的,玖夜是第一个,而他恐怕就是史上第一个龙颜扫地的皇上了。   玖夜面无表情的在鎏金的台阶前停步,仰起头与海皇——轩辕瑾对视,分明处在下位,气势上却高他何止一筹。   短短数秒,对于轩辕瑾来说似乎犹如生死轮回之久,因为玖夜收敛了周身气场,他才得以稳定心绪,怒声道,“来者何人,竟然擅闯皇宫,见到朕也不见礼,你该当何罪!”   “我杀你,不过一瞬的事情”,玖夜淡淡的,却是不怒自威,没有人会把她说的当做玩笑,下意识觉得只要这个女人说到,就一定能够做到,她接道,“所以,让我听听,你打算治我什么罪。”   “贼人休得张……”   狂字还未出口,轩辕瑾只觉得眼前一花,隐有暗香拂过,紧接着就是颈边冰冷的寒意,玖夜站在他身侧以手为刃,在惊呼、抽气和怒骂中,依旧淡淡地道,“我无心杀你,而是有事相商。你若合作,皆大欢喜,你若拒绝,血洗皇城。”   轩辕瑾亲身体会到这个女人的恐怖,也隐隐感觉到她的急切,似乎是在赶时间般,几番计较下也顾不得一干臣子如何看待,缓和了语气说道,“并非朕故意与你为难,实在你出现的太过突然,朕若轻易便让你进宫,难保以后不会有第二第三出现,可如今……不如你先讲明前因后果,朕与你再行协商可好?”   玖夜闻言便退回鎏金台阶之下,道,“我是苗疆世代守护神农鼎的一族,名叫阿乐朵,三月前有外界族类闯进苗疆,试图抢夺神农鼎,爷爷奶奶重伤不敌。无奈之下让我带着神农鼎逃走,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借轩辕一族的轩辕剑一用,一来看能否解开神农鼎的封印炼制神药,救回爷爷奶奶的性命;二来,我希望以神农鼎为抵押,带着轩辕剑手刃仇敌!”   不知为何,玖夜注意到,她每次提到轩辕剑三个字的时候,轩辕瑾的阴郁就增加一分,到最后已经不自觉地散发出杀伐之气。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是她真的没有时间能拖了,那三颗药一起服用本来可以坚持三天的时间,而如今在规则的极大削弱下,只怕三颗能否维持一天的药效都是问题。   “怎么样”,玖夜问道,“你考虑的如何了?”   轩辕瑾顿了一下道,“朕有心帮你,但轩辕剑乃我皇族至宝,不可能轻易相借。”   “这我怎么会不知道”,玖夜望着他,似乎下了极大决心般,说道,“我可以向规则起誓,只要你将轩辕剑相借,我便以神农鼎为抵押,无论能否解开封印,无论能否手刃仇敌,事情一了,神农鼎都将归你海皇所有。”   “哦?”轩辕瑾以询问的眼神瞧着玖夜,为了再次确认般缓缓道,“你说要以规则起誓?”   “若非如此,你岂能心安?而我的时间紧迫,早到一分,爷爷奶奶就多了一分存活的可能,神农鼎之于天下,也许是能令六界眼红的宝物,但它之于我,只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祸根”,她说得慷慨激昂,字字珠玑,使轩辕瑾信了三分。   他却仍然疑惑道,“你的武功深不可测,世间应该罕逢敌手才是,是谁能有本事让你不战而逃呢?”   “深不可测?”玖夜露出了自进了大殿以来第一个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自嘲,她哑声道,“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无论多强,也总会遇到敌手。”   轩辕瑾注意到她的神色悲戚不似作假,况且她的绝顶威慑力摆在那里,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力,衡量之下,他说道,“好,你现在即刻以规则起誓,朕便带你去取轩辕剑。”   “取?去哪里取?”   轩辕瑾朗声大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轩辕剑虽乃我族皇室代代相传的宝物,可惜神器认主,至今无人能够驾驭,所以仍供奉在轩辕皇陵之中。”   玖夜闻言蹙眉道,“轩辕皇陵所在何处,需多久方可到达?”   “不远不远,就在皇宫的后山之中。”   “如此甚好,不过稳妥起见,可否允许我再带个朋友一同前去?”   轩辕瑾的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问道,“你朋友何在,是何方高人啊?”   “就在宫门外,是助我出逃的恩人。”   “也罢,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来吧。”   玖夜当下立誓,待规则生效后,以心音对宫外的银魇说道,“你来正殿,帮我变化一个神农鼎出来。”   银魇虽有疑惑,却也不迟疑,大步进入殿中,信手一挥,通体流碧的神农鼎便被稳稳当当的置于地上。殿内的众位官员都被那夺目的青色流光吸引的忘了呼吸,下意识的认为那必定是神农鼎无疑。轩辕瑾虽然没有见过神农鼎的实体,但是之前大大小小的图文资料早已烂背于心,眼前这神鼎与描述中的一般无二,又泛着神采,应该是神器没错。只有玖夜,感受着那从鼎中散发出来的隐隐妖气,清澈的眸中划过了一丝氤氲。   “海皇”,望着鎏金宝座上那个露出志在必得目光的男人,玖夜出声提醒道,“守护一族阿乐朵便将神农鼎托付给海皇了,也希望你能兑现承诺,即刻带我们去取得轩辕剑。”   “朕说话自然是一言九鼎,爱卿们便散朝罢,二位且随朕来。”   三人一路无言,跟随着轩辕瑾穿过座座亭台楼阁,通过布满青苔的长阶,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腥气和腐败的味道,视线也渐渐被薄雾阻碍,显然已经进入了山腹的沼泽湿地之中。   “海皇,轩辕陵墓修建在此处,当年运送石料,工匠进出之时不会非常不便么?”   轩辕瑾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说道,“姑娘莫慌,我们已经到达皇陵了。”   他走到一棵枯萎的灌木前,取下腰间的龙纹玉佩嵌入一道极不易被察觉的树缝中,割破手指以鲜血注满树缝与玉佩的空隙,再听到细微的吱嘎声后,他开始在沼泽地中忽左忽右地踩着规律的步子,奇怪的是他所踩到的地方都有如平地,并没有下陷的迹象。直至树缝上方渐渐突出一块剔透的红色水晶,轩辕谨毫不迟疑地将水晶按回去,只听轰隆隆的巨响,沼泽中的泥浆迅速向四面散开,暗铜色大门缓缓浮现,一条赤金色的飞龙盘旋于上,虽然只是一座浮雕,但是上古的庄重威严仍然令在场的三人心中一悸。   似乎是看出玖夜不信任的神色,轩辕谨率先进入了陵墓,银魇随后。玖夜若有所思的盯着陷入的红色水晶瞧了一眼,总觉得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于是只能加速跟上了赫连谨。   谁知,就在她双脚踏入陵墓的那一秒,突然传来银魇的惊呼,“不要进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与此同时,玖夜也只来及捕捉到轩辕谨从另一扇天青色卧龙铜门后消失不见的残影。   “啊哦”,强压下心头的惊惧,玖夜勉强的调笑道,“这就是所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之前摆他一道,他总算找到机会还回来了。”   银魇也冷静下来,语中透露出认真和紧张,“据说轩辕皇陵是辅以天地极阵建造的,所谓天地极阵,是在机关术的基础之上,融合了十面埋伏阵,即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斗九阵、五行生克阵、六金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九连环阵和十面埋伏阵,卦相瞬息万变,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就算是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人也难逃一死。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难道求他放我们出去么”,玖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枉我费劲心机,最后还是落到硬闯皇陵的这一步。”   银魇愧疚地道,“如果我能在反应快一点,你就不用进来冒险了。”   他言语间诚恳的神色毫不掺假,玖夜淡笑着摇头道,“要找轩辕剑的是我,什么叫不用冒险?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轩辕剑。”   目之所及的是一条笔直的长廊,长明灯的灯火摇曳着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有些许腐败的气息,玖夜解下腰带把两人的手连在一起,背靠着银魇道,“你顾上左前,我守下右后。无论什么情况,你只需负责好自己的管辖范围,不准越权干涉,切记!”   银魇深深凝望着玖夜被灯火映照的忽明忽暗的侧脸,似呢喃更似许诺般说道,“既然轩辕剑是你想要的东西,我必定会全力助你寻得。”   “这就够了”,玖夜的笑容中染上了一抹淡薄的暖意,极轻极轻地启唇道,“这样我便不会恨你了。”   当然后面这半句,银魇并没有听到。   吩咐好后,二人开始缓步向着长廊深处移动。走了大约百米开外,正前方突然从暗处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玖夜身体一僵,拼命忍住回头的冲动,心里告诫自己,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   与此同时,银魇五指凌空一抓,白色的光芒瞬间放大,如盾牌般护在他身前,锋利的箭矢通通被弹回,没有一支可以穿透白色的结界。破空的箭矢声和反弹声不绝于耳,玖夜的心也慢慢放下,看来,他的实力比起从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恐怕已经是满境的高手了。于是,玖夜彻底专心于自己负责的部分。   “哐当!”脚下猛地悬空,身体迅速下坠,最善用的伏羲琴不在身边,玖夜连忙运用内力将二人凌空托起,在看脚下,整条长廊的地面轰然坍塌,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几乎是同时,顶部出现许多蝙蝠,定睛一看,竟然是用乌钢所制作的机关蝙蝠,锋利的蝠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骇人的银光。   玖夜想要挥掌迎敌,却发现内力正在成比例的削弱,连托起二人的结界也变得薄如蝉翼,还没来及惊慌,便听银魇焦急地说道,“糟糕,这里怕是对力量有限制,我的内力完全被压制了。”   “我一样”,说话间结界再也无法维持,身体骤然下坠,玖夜十分勉强地用腿支撑在两侧的墙壁上稳住身形,咬牙道,“看来只能硬碰硬了,小心”。   金属的碰撞越来越激烈,玖夜和银魇出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面对一堆不知痛痒不知疲倦的机器,明显的,二人很快便吃不消了。   只是一个喘息间,身上就多了七道血痕,尖锐的刺痛使得她双腿一软,直直朝着深渊坠落下去。   银魇眼疾手快地抓住玖夜的衣衫,手臂一使力将她抛在自己背上,而他则四肢撑住墙壁,面朝深渊,任凭蝙蝠在他身上划出深浅不一的伤痕,依旧咬牙死撑着不放松一丝一毫。   “你……”玖夜心中一痛,拔出插在银魇身上的机械蝙蝠的碎片,划破了手腕,黑色的腥臭血液喷涌而出,她的脸则瞬间失去血色……现在的玖夜只有一个信念,她要活着,要他也活着!自丹田缓缓引出一缕陌生的力量,将流出的血液凝结成一支墨箭,朝着长廊顶部盘旋的蝙蝠射去,墨箭所到之处,所有机器蝙蝠皆化为灰烬。当最后一只蝙蝠消失,玖夜也如被抽空了气力一般,双颊近乎透明地跪坐在银魇的背上,甚至依稀可辨那密密麻麻黑色的血管和森森的白色头骨。   原本坍塌的地板奇迹般的复原,先前的断箭也全部消失殆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如他们刚进来时那般平静,银魇反身扶着玖夜站好,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而他浑然不觉似的盯着玖夜,急急地问道,“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强提真气有点费神而已,你若还坚持的住,便继续前行吧”,浑身如同被巨轮碾过般痛苦,每一个呼吸都会疼到令她颤栗,刚才的那一击加速了她衰竭的速度,玖夜握紧了拳头暗自咬牙,必须要更快才行! 第十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第三节 咒怨 更新时间2013-07-27 18:00:48.0 字数:4887 二人依旧保持背靠背的姿势前进,接下来的一路倒是风平浪静,直到……   银魇突然高呼,“海皇……”   玖夜忍不住转身看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三条岔道,而海皇自中央的道路掠出,急速朝着银魇奔来。   越来越近的时候,玖夜捕捉到他眼中不同寻常的戾气,“不对”,她高呼,忙扯住手上的衣带,拉着银魇闪进右边的岔道,门碰地合上。   “呼,好险,你没事吧,我刚刚发现他眼里有戾气,很可能是幻象或者是”,玖夜自顾说着,回头却发现……   封闭的石室内哪有半点银魇的影子,手腕上的衣带早已断为两半,一半缠在她手上,而另一半……不知所踪。   “是刚刚对战蝙蝠的时候!”玖夜懊恼地低呼,“衣带早就被割断了,我竟然没发现,真是该死!”   无力地倚靠在石门上,她轻轻抚摸着沾染了血迹的衣带,低喃道,“但愿你没事……”   短暂的静默,玖夜深深呼出一口气收敛心神,仔细打量着石室的每一个角落,这里除了一盏长明灯之外什么都没有。她并不急于敲打墙壁或者地板,反而缓缓坐下,脑中整理着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轩辕陵墓中的阵法叫做天地极阵,进来的地方朝西,轩辕瑾出去的方向是正东,他按下去的是红色水晶,红色是指杀伐之路么?如果说,西为休门,东为开门,那么,现在这石室应该已经靠近中央墓室了吧。开始一路直走,然后右拐,中间那条是条死路,或者说是幻影之路。所以,现在应该是左拐,   面对石室左面的墙壁,玖夜再度引出黑色的粘稠血液,腥臭的味道更甚了几分,她低咤道,“破!”   墨光闪过,墙壁整整齐齐的消失,她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意,“我就说嘛,还是直接一点的方法比较好。找机关什么的,实在不是我强项。”   眼前又是一条长廊,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横七竖八躺着数具白骨,看来之前腐败的气味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迎面而来的阴风令玖夜不禁打了个哆嗦,脚下却大步大步地朝着长廊深处走去,只因她知道没时间可以浪费了,失之毫厘,也许结果真的会差之千里。   大约又是一百米左右,脚下的地板再度坍塌,那些白骨则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诡异的浮在深渊之上。玖夜蹙起秀眉,双脚抵墙支撑住身体,压住心头的寒意,缓缓向着最近的一具白骨移动,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她仔细观察着这具白骨,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手中半握着兵器,这个坐卧的姿势……难道!她又移向另外一具白骨,同样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终于,她决定赌一把,赌她的猜测。   她收起双腿,缓缓下落,直到如那些白骨一样,“浮”在深渊之上。   “果然”,她勾唇,“这些人果然都是活活饿死的,修建陵墓的人还真聪明,知道利用视觉落差,给人仿佛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的错觉。”   此时她已然不再惧怕,反而略带感激地说道,“还好有你们躺在这里,不然估计我也得命丧于此,谢啦”,说罢迈着步子朝长廊的尽头走去。   刚到尽头,石门便自动打开,还来不及反应,一股刺鼻的气味呛入喉中,玖夜心底一惊,只怕,这是毒气,看门缝上幽绿的颜色就不难猜想到了。   她摇头苦笑,却依旧不迟疑地迈进石门内,任凭身后的石门合上。   这间石室十分宽敞,四周由八根镶玉石柱撑起,柱身上的金色飞龙栩栩如生,大约二层楼高的玉石台阶上,一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白玉石棺静静放置在那里,四周缀着十六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整间石室都浸在莹莹的绿色柔光中。石棺后面,是一张剑台。   “剑台”,玖夜的声音有些罕见的激动,“这里一定就是轩辕陵墓的主墓室了,那轩辕剑……”   走近一看,剑台上竟然是空的!   “空的?”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更多的是疑惑,“姬倾城和逸飞的情报不可能有错,既然历代皇帝都无法执起轩辕剑,那如今剑去了哪里?”   墓室内刺鼻的气味越来越重,玖夜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身子也越来越重,如同一只离开水的鱼一般,用力地呼吸,却是更加的痛苦难当。毒素的扩散,体力的超长负荷,令玖夜有些神志不清,正在这时,震耳欲聋的碎石轰隆之声从头顶传来,冬日柔和温暖的浅金色阳光照耀到墓室内,玖夜难以适应地眯起眼睛,两只温度不同的手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玖儿……”   “喂……”   两个声音,一个温和魅惑,一个冷冽别扭,但是都掩不住他们那浓浓的关切之情。自墓室天顶落下的银魇和自白玉石棺中走出的离恨注视着眼前那个透明的没了人样的女人,想要怪她逞强,骂她乱来,却又恨不得能受她之痛,代其所苦。   玖夜涣散的神智被那巨响和小臂上的温暖唤回,她勾起苍白如纸的唇,柔声道,“你们都还活着,真好”,随即仰头望向晴朗的淡蓝天空和那浅金色的冬日,有点淡淡的哀伤,浅浅的暖意,“可惜,还是没能找到轩辕……”   剑字未落,一柄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的纯金色长剑便被离恨恼怒地扔在玖夜面前。   对上玖夜疑惑不解地眼神,离恨摘下黑色的面巾,俨然就是璇玑所嫁之人——三王爷,轩辕澈。   轩辕澈扶着玖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一双邪佞嗜血的眸中此刻却满是喷薄的滔天怒火,他低吼道,“为了这么一把破剑,值得你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这就是你假扮璇玑混入皇城的真正目的?所谓上古神器,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重要的连命都可以不要?”   一连五个问句将玖夜堵得哑口无言,而有些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况且她,真的要到极限了。   玖夜挣脱开二人的双手,缓慢地弯腰拾起那柄沾了些薄尘的轩辕剑,对着轩辕澈笑问道,“所以,你是要将这把剑送给我吗?”   轩辕澈闻言气得一掌击碎了身后的白玉石棺,不受控制地怒吼道,“是啊,送给你,你高兴了吧,死而瞑目了吧!”   “是啊……”玖夜抚摸着剑身,望着天空中出现的细微的黑色裂缝,怅然道,“谢谢你,离恨,我死而无憾了。”   几乎是同时,天空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道,“还不动手!”   一旁的银魇猛地震了一震,自袖中抽出一把通体漆黑无华的匕首——弑神,刺入了玖夜的心脏,他眸中含痛地深深凝望着玖夜,颤声道,“对不起,玖儿,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   玖夜脑中突然嗡的一响,是暗鬼破了她的领域空间。她并没有真的进阶到虚境,所以知道困不住暗鬼太久,但是却也没想到力量竟然衰竭的如此之快,快到不得不死在他的面前……   如果可以,真的想让你忘记我,至少不要让你看到我这样狼狈,玖夜苦笑着想到。   她的眼中闪烁着游离的神色,唇边却带着清雅的笑容,她望着正在变化的银魇,却是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那是,暗鬼飞奔而来的地方……那个傻瓜,竟然着急的忘记自己可以瞬移了么……   “我不怪你”,玖夜起唇淡淡地道,“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赫连馥,不是银魇。”   恢复本来面貌的赫连馥僵直在原地,瞪着一双媚眼不可置信地哑声道,“你……说……什么!”   玖夜收回了游离在远方的目光,直视赫连馥的双眼,仍旧淡淡地道,“银魇他,从来只叫我夜儿的……”   轻轻浅浅地一句话,让赫连馥犹如雷劈,是了,他人还未到,那就“玖儿”就已经脱口而出,可笑他还以为自己扮演的多么天衣无缝,可悲他还以为玖夜没了内力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其实从头到尾,玖夜根本就是想看他有什么目的吧。就算猜到要对她不利,也非要亲眼证实才肯相信,这就是她的坚持吧。   赫连馥双臂撑地跪在玖夜身边,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无须说对不起”,玖夜看着胸口的肌肤开始渐渐化为烟尘消散,竭尽全力忍住那被溶解的诡异剧痛,尽量平静地说道,“我猜,大概是君临者以流萤雪的性命相威胁,你才不得不这么做,虽然说没有那么一点难过是假的,但我不怪你,是真的。”   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赫连馥拔出悬在玖夜空洞胸口的匕首,作势就要往自己心脏刺去,玖夜连忙以掌心死死攥住刀刃,摇头道,“你无需如此。”   赫连馥魅惑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苦涩地道,“你猜的不错,为了小雪的性命,我没有选择。因为小雪,我背叛了你三次,所以我会陪你一起死,就当做……向你赔罪吧。”   “我说了,你无需如此”,玖夜趁他不备一把夺过了匕首,咬着牙静待这一波猛烈的疼痛过去,才继续道,“若你真觉得心有愧疚,便帮我好好辅佐银魇吧。”   “银魇,他还活着?”   玖夜点了点头道,“暗鬼,就是银魇。”   “什么!”   “其实遇到你的那晚,仙君随写意秘密找过我,他说当日君临者出手击杀银魇引起的天地异动被逸飞老头儿察觉,他急急赶到时便看到奄奄一息的银魇,为了躲开君临者的视线,便带着他去了六界中看似最无交情的仙界,终日浸泡在瑶池圣水之中,以仙丹妙药疗养。而银魇与君临者交手,竟受到了极大的感悟,不但奇迹般的治愈了伤势,更是直接越过损境,到达了虚境。”   “你既然知道他是银魇,为何还……”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玖夜低头便看到自己的胸腹已经消失的十之有九,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可怖,森然的白骨上一条条浓黑色的细线诡异的扭动,最外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她笑得凄然,“我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何苦在让他直面一次生离死别之苦呢?”   赫连馥终于顺着玖夜目光所至的方向注意到一股撼天慑地的气息奔腾而来,他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过看来,你连这微小的心愿也无法实现了。”   “是啊……”玖夜瞌眸道,“他来了。”   一道黑色的罡风扫过,黑衣衫黑面具的银魇出现在玖夜身边,他拥住她,远看就如同拥住一具白骨般,平静的语气似乎已经出离了喜怒,“为何,如此傻?”   玖夜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虽然如今这幅德行,笑还不如不笑。   她轻快地道,“不想让你看到又丑又臭又狼狈的我呗,不然你移情别恋了怎么办呢?”   “对了”,她将手中的轩辕剑递给银魇,笑着说道,“我找到它了喔,可惜没有能力帮你契约了。拼命找这些神器,倒也不是希望你帮我报仇雪恨什么的,只是希望等到集齐十件神器,君临者再欺负你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吓唬吓唬他。”   读懂银魇面具下的双眸中明显不赞同的神色,玖夜定定地凝视着他,认真地说道,“记住,我要你活着。”   银魇抬手意欲摘下碍事面具的瞬间,犹如被雷击中般,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玖夜怔怔地瞧着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的银魇,捕捉到他双眸中越来越痛苦的悲色,忍不住出声唤道,“银魇,你怎么了?”   银魇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般,继续刚才的动作,缓缓摘下面具,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眉眼间,却是全然陌生的神色。玖夜没有见过这样的他,那双眼眸中闪动的是晦涩难辨,复杂难懂的缠绵。   他接过轩辕剑,轻轻地开口,吐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语,“这七件神器本君便不客气的收下了,本想着等你替本君寻来十件神器时再了结你的,如今虽然不能尽如本君之意,到也免了亲自动手的麻烦,也罢,最后三件神器,本君自己去寻便是。”   他说着便起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玖夜,笑的残忍妖冶,“对了,还有句话忘了告诉你,你现在的样子,还真是……令本君大倒胃口……”   说完,便不带一丝留恋的消失在原地,若非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龙涎香尚未消散,玖夜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死前出现了幻觉。银魇,银魇……那个为了她几度置生死于不顾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怎么可能只是想要利用她。怎么,可能……   “银魇!”玖夜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天空狂吼道,“银魇,你回来,告诉我刚才说的那些是假的,你回来,你回来!”   皇宫后山的山腹中,一声声凄厉的嘶喊回荡,玖夜呕出一口腥臭的黑血,双臂双腿的消散导致她只剩下一个脑袋咕噜噜的滚落在地,她的双目暴突,表情狰狞,一字一句中带着无尽的怨念,在彻底消弭于天地之中的最后一刻,她疯狂地凄声诅咒道,“银魇,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若我能重新归来,必定要你受我今日百倍之苦,永生永世!”   “他竟然没死”,天空中的裂缝中传来君临者飘渺的声音,“赫连馥,立刻想办法杀了银魇,否则不但流萤雪的小命不保,吾还要降罪于六界,天灾人祸将使六界再无宁日!”   赫连馥厌恶地皱眉,尚未表态,空中便传来了另一道阴冷地声音,“启瑞,汝此番言论,眼中可还有规则,可还有本座的存在?”   那名被称为启瑞的君临者停顿了数秒,才恭恭敬敬地说道,“圣君明鉴,我并非有意冒犯君威,只是我的管辖范围内接二连三出现了逆天之事,那银魇更是已经突破虚境,我不得不做出一些非常之举啊。”   “从今往后,汝所管辖之空间便由本座直接接手,空间内的一切规则即刻废止。”   不待启瑞回答,天空中的裂缝就完全闭合。   一时山风大作,呼啸如泣,浅金色的阳光被灰白的乌云遮挡,古老的轩辕陵墓中,赫连馥与轩辕澈面面相觑,百感交集,却无法言说。   天空的一隅,一抹赤金色一闪而过,隐隐传来了凤凰的哀鸣…… 第一章 只因无双最寂寞、第一节 不夜城 更新时间2013-07-28 23:09:50.0 字数:5637 苍黄大陆,史上智勇无双的海皇轩辕澈一统人界九州的三百年后,不夜城。   这是一座临海而建的城池,由花岗堆砌而成的城墙上雕刻着一名女子,海水的侵蚀斑驳了她的容貌,模糊了她的身形,带给人一种沧海桑田之感。   城外的海滩上一个被细沙掩埋的不明物体可疑地动了一下,随着细沙的散落,出现了一个大约十四五岁,身形瘦小的孩子,她一身粗布麻衣已经被海水腐蚀的泛黄,海腥味清晰可辨,乱蓬蓬的褐色长发中,有细沙簌簌掉落,面黄肌瘦的小脸上,一双略显浮肿且懵懂的双眸,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我是谁,这是哪里……”她诺诺地道,声音很中性,并带着一点沙哑。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她一抬头便看到那城墙上的女子,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自觉地,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不夜城门走去。   不夜城是一座很特别的城池,它没有宵禁,无须盘查,是一个不受法律约束的自由的存在。   刚进入城中,她就被中央广场上那尊白玉塑像完完全全地吸引住了。那似乎和城墙上的女子是同一人,不同的是,这尊雕像没有受到一点时间的侵蚀,女子有一双清浅如冷月又蕴涵穹宇的水眸,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淡笑,发丝飞舞,身着曳地长裙,竖执一把七弦古琴,周身仿佛笼罩在月华之中,随意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又似乎大千世界没有一人一物能入得她眼,睥睨天下,绝世风华。   身旁突然凑过来一位执剑的年轻人,他爽朗地笑道,“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这不夜城吧,也难怪会被夜神的风姿所震慑。”   “夜神?”   “你不会不知道夜神吧?”男子明显的惊讶道,“九州之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三百年前就是夜神相助先皇,才使得九州得以统一,天下太平。而先皇更是为了夜神而建造了这座不夜城,直至终老不曾再纳一嫔一妃,甚至连皇陵也修建在这不夜城之中。”   “我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几缕细沙又沿着缝隙散落。   年轻人的讶异更甚了一分,随即豁然开朗,从袖中拿出一两碎银道,“相逢自是有缘,这点银两你便拿去买件新衣服,吃顿饱饭吧。”   她接过那银光闪闪的东西,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潜意识里明白这个东西可以买吃的穿的,可以住店可以……   “谢谢你”,中性微哑的声音带着真诚的笑意,“你是个好人。”   “不客气”,年轻人爽朗地大笑着一掌拍在她的肩头,被扬起的尘土呛得红了眼,他尴尬地咳嗽着道,“小兄弟你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是如何来到这不夜城的呢?”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城外的沙滩上了。”   男子仰头看了看天色,蹙眉道,“小兄弟,我还有事,这就得走了。虽然你我是萍水相逢,但我仍忍不住想提醒你几句,不夜城是自由之城,相对的也就成了三教五流的聚集之地,甚至还有一些隐藏其中的异族,你忘却前事,心智淳朴,遇事切记要小心谨慎,莫要被歹人害了性命。”   “嗯,我记住了”,她重重地点头,感激地道。   “我叫秦朗,小兄弟你呢?”   瞧见她咬着嘴唇纠结的神色,秦朗一拍自己的脑袋,大笑道,“你看我这记性,你都说不记得任何事了,这样吧,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儿,在你想起来一切之前就先用这个名字可好?”   “好”,她也学着他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   “叫什么好呢”,秦朗在原地踱着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每每半夜经过师父房前总听到他呢喃着晓凡晓凡的,脱口而出道,“你就叫晓凡吧,苏晓凡。”   “苏晓凡”,她跟着念了一遍,扯出大大的笑容,点头道,“好,我就叫苏晓凡了。”   秦朗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随即想起刚才那一幕,一条胳膊生生卡在了半空,转而祭出了腰间的佩剑,轻盈地跃于剑上,朝着晓凡挥手道,“小兄弟,哦不,晓凡,有缘再见了。”   晓凡也向着他的背影挥手道,“有缘再见。”   “他是剑仙呢”,晓凡羡慕的想到,遥望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呦,小乞丐”,晓凡刚准备走就被一个轻薄的声音喊住,三个一步三晃,斜眼睨人,把小痞子样子学了个十成十的不良少年将她团团围住道,“哥儿几个刚才可瞧见那臭道士给了你一两银子,你还不赶紧拿来孝敬孝敬爷。”   晓凡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谁知其中一个小痞子竟就一脸不耐烦地上前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恶狠狠地道,“小乞丐,别给脸不要脸,赶快把钱拿来。”   晓凡腹部吃痛,额头的冷汗涔涔溢出,左手的拳头却握得死紧,她的声音哑了一半,带着颤音道,“我不能给你们,这是秦朗哥哥给我的。”   “还秦朗哥哥”,三个痞子哄笑成一团,满是嘲弄之色,挤眉弄眼地道,“秦朗哥哥……秦朗哥哥……”   说着一脚踩在她紧握的左手上,不屑地啐了一口道,“你恶心不恶心,快把银子拿来,别脏了爷的脚。”   晓凡死死攥住手心的碎银,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银子的棱角已经割破了皮肤,随着痞子脚下的施力,她甚至有肌肉压缩、骨头变形的错觉。好疼啊……疼得眼睛也涩涩烧烧的,一滴一滴液体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在她的抽噎声中,三个痞子突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晓凡泪眼朦胧中看到他们分别被切掉了一条左右臂和大腿,喷薄的殷红血液让她瞬间有种要呕吐的冲动,她慌乱的把目光移到另一边,如同被定身般呆住了。   在血泊中的是一名手持赤底金纹繁复的蛇鞭的绯衣女子,从没有一个人能把红色诠释的如此恰当,鲜血与妖冶的结合,死亡与美丽的相交,她柔弱无骨般站在殷殷的鲜红之上,没有人敢大口呼吸,生怕会将她吹到一般,她有一双魅惑无疆的美眸,烈火红唇,一颦一笑,犹如一朵绝美的罂粟,诱人深陷,窒息,致命。   她一开口便让在场包括苏晓凡在内的所有人为之酥麻,但是话语确是毫不容情的冷酷,“你们三个欺负一个,我断你们一人一肢,以示惩戒。”   小痞子们哪想过会遇到如此狠辣的人物,瞪着自己的断臂残肢,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晓凡狼狈地爬起来,忍着关节摩擦的剧痛摊开手掌,看着那一小块被自己的血液镀上一层淡红的银子,欣慰地笑了。   女子见到,反感地蹙起秀眉道,“为了这么一点钱,值得连命都不要?”   “值得?”晓凡突然觉得太阳穴有种被针刺中的疼痛,但是转瞬即逝,她笑着道,“不是钱的问题啊,这是秦朗哥哥送给我的礼物。”   “礼物么?”女子若有所感般捂着自己的腹部,感慨道,“你过来。”   说实话,晓凡是有些怕她的,眨眼间便断了人家的四肢,还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女人,她不可能不怕。   女子对她眼中的犹豫一目了然,无奈地走上前,握住她受伤的左手,一层淡淡的红光消失后,晓凡奇迹般觉得一点都不痛了,好像刚才受伤只是一场梦一般。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姐姐,谢谢你,只是……”   “嗯?”女子低头瞧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前的瘦小孩子,总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心疼,难得耐心道,“只是什么?”   “只是,姐姐,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残忍……他们虽然欺负了我,但也只是为了一点钱而已,并没有想着要我的性命,姐姐若是看不过去,大可以打他们一顿屁股,教训教训就可以了嘛。”   女子原本听到残忍二字聚起的怒意,在听到打屁股时,终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伸出食指点着晓凡的额头道,“小家伙,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姐姐……”晓凡撑着仍旧雾蒙蒙的眸子,不甚理解地望着女子。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低不可闻地叹息道,“小家伙,姐姐叫做锦瑟,以后若有人再敢欺负你,你便报姐姐的名字,知道了么?”   锦瑟……围观的人群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她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锦瑟。六界之中,众所周知的并列第二美女,锦瑟和弦音。一个是妖界翘楚,红衣如血,如罂粟般令人深陷却使人窒息;一个是仙界重臣,白衣胜雪,如雪莲般令人仰慕却不敢亵渎。锦瑟嫉恶如仇,但凡遇见不平之事必要血染三丈;弦音淡洁仁爱,但凡遇见凄苦之景必会倾力相助。二人虽然并列为第二美女,但毕竟仙妖殊途,没有任何交集。除了一点,她们都不停地穿梭在六界之中,一个杀人一个救人,却似乎都在寻找着什么。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晓凡脑海中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诗,她便不假思索地念了出来。   锦瑟细细品味了一下,明媚地笑道,“好句!看不出小家伙你还颇有文采。”   晓凡被美女夸奖的晕头转向,红着脸腼腆地笑道,“只是突然想到的,不是什么文采……”   “小家伙,有没有兴趣跟我回妖界?”锦瑟突然道。   “妖界”,晓凡的脑袋里出现了人面狮身的、狼头人形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讪讪地道,“还是算了吧。”   “呵呵”,锦瑟不嫌弃地揉了揉她的鸟窝头,“人各有志,我也不会勉强你,那么,姐姐就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虽然仅仅一面之缘,但是姐姐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姐姐,我叫苏晓凡”,她献宝般报出了自己新得的名字,但并不想回答锦瑟的那番理论。   锦瑟见她故意回避话题,也不恼怒,娇笑着道,“苏晓凡么,我记住了。”   呆呆地望着那摄人心魄的火红在原地消失,晓凡又感慨着想到,妖怪其实也蛮厉害的。   独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晓凡舍不得用那一两银子,寻思着看看有没有茶馆酒馆的招人,能管吃管住就可以了。   拐了个弯,迎面出现一座三层的酒楼,回梦楼三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站在百米开外都能感觉到其中热闹的气氛,这么热闹的地方一定会缺人手吧,晓凡兴高采烈的大步朝着酒楼走去。   还未走到牌匾底下,就给三楼飞出的不明飞行物当了人肉垫子,以大字状被压在地上的晓凡心中犹如万马奔腾啊,她咆哮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感觉酒楼热闹不是因为它生意好,而是因为里面有人在打架啊!有没有搞错啊,又不是衰神附身,要不要接二连三的遇到麻烦啊!   她的小宇宙还没有爆发完,眼前就出现了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妈妈个咪吖,这是在唱哪一出,她只是路人甲好不好……   “珊瑚,何必再负隅顽抗,就算现在银魇是你们的主人,但他不仁不义,十恶不赦,其中缘由你们不是应该最清楚吗!神仙人妖四界皆以斩杀魔头为己任,你们为何还要苦苦护他!”   晓凡吃力地抬起眼皮,便看到银剑的主人,他一头麦金色的短发,深蓝色的眸中有翻滚的滔天巨浪,此刻的他满脸怒容,雪色的战甲上覆盖着一层晶莹的薄霜。   “白虎战将”,被称为珊瑚的女子挣扎着从晓凡的身上站起来,闷咳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尽管受伤也不折损她的娴静,懦懦的声线如融雪一般的丝滑,她缓缓道,“若能为主人战死,我等虽死犹荣。”   “冥顽不灵,如此我便成全你的护主之心!”白虎战将颜飞霜抖起银剑,凌空挽了一个剑花,径直朝着珊瑚的胸口刺去。   电光火石间,一把莹白的古琴挡住了剑势,琴剑相交,铮铮之音绵延不绝。   “神界是欺我魔界无人么!”她的声音清澈如山泉叮咚,夹杂着极寒之地的冷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怒。   晓凡顺着那把感觉十分面熟的古琴望向执琴之人,这……这……这不就是那个被流传得神乎其神的夜神么!   晓凡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思路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惊呼出声,“夜……夜神。”   “她不是”,颜飞霜听到夜神二字,眸中的怒涛翻涌得更加剧烈,深蓝的眼眸就快近乎墨色,“不过是一个照着神帝模样修炼成人形的低贱的山茶花精而已!”   “呃……”晓凡被这振聋发聩的一嗓子雷的短路了数秒,她不过就是不小心随口一喊,那位脸色不太好的白虎战将,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比起一直红着脸的颜飞霜,此刻那个素手执琴的女子的脸色更是铁青得难看,丝毫没有了刚才的气度从容,这是她无法言说的伤疤。她原是生长在大理的一棵山茶花树,三百多年前看到那个一身苗装俊朗如神邸的男子,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但那时,男子的眼中只有身边同样银冠苗装的女子。所以她花了一百年的时间,修炼成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天可怜见,让她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男人,并且顺理成章的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但是,她知道,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山茶,他从来只唤着,夜儿!两百年了,她扮演着另外一个女人两百年了,这叫她如何不心痛!   思及种种,山茶气急败坏的勾起墨色琴弦,琴声急急切切,如泣如诉,仿佛死神的低语就在耳边……   晓凡看到珊瑚、白虎战将和他们身后的随从每个都极度痛苦的样子,惊觉这个女人根本是无差别攻击,是想把敌人和自己人都杀了!当下怒火中烧,头脑发热,也没想过为什么偏偏自己没事,就阔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震动的琴弦。   “够了吧,你想替朋友出气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这样无差别攻击算什么!”晓凡直视着山茶,懵懂无神的眸子中染上了不解和厌恶,是的,她讨厌她,不光是因为山茶敌我不分的攻击,而是从第一眼看到她,就没由来的厌恶!   一时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般死死盯着晓凡,恨不得将她解剖来看看内部是什么构造。那是上古神器七界至尊高手玖夜的专属武器伏羲琴啊,就算山茶的功力远不及玖夜的十分之一,但墨弦的死亡召唤之音即出,便是无人可抗。像如今这般,被一个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也是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小泥孩儿,一把扣住琴弦的整蛊事件,恐怕自伏羲琴出就没有遇到过。   距离晓凡最近的山茶第一个回过神来,将琴身横置,一双素手翻弄七弦,银蓝朱墨各为一弦,其余三弦为白色,手过之处一曲七弦绝章缠绕而出。   颜飞霜面色一变道,“山茶花精,七弦绝章所过之处,黑色冷火焚野,万物皆毁,寸草不生,你也会折损修为,何故决绝至此!”   山茶充耳不闻,只是更加急切地拨弄琴弦,一双美眸锁住晓凡,泛着荧荧的恶毒光芒。   眼见白虎战将身边的一名随从化为灰烬,晓凡的太阳穴突地狠狠一跳,仿佛被重物击中胸口般苦闷难当,烦躁地用双手使劲按住七弦,夺命锁魂的乐曲戛然而止,她没好气地道,“别弹了,难听的要死!”   山茶惊悚地望着晓凡,纤纤素手上的青筋暴出,她压抑着使声音尽可能平静地道,“你是谁,为何可以抵御伏羲琴的琴音。”   “不是抵御”,晓凡松开了双手,无意识地在朱弦上拨弄了几下,一股万物苏生的浩然正气汤汤而出,在场的所有人惊觉自己的内伤竟然被不可思议的治愈,她却丝毫未觉周围诡异的气场,继续说道,“只是你的破琴对我没用而已。”   肚子很不客气的咕噜噜唱起歌来,晓凡面色一囧,寻摸着还是去酒楼试试,看看能不能干点杂活,便在鸦雀无声夹道注目的氛围中朝着酒楼走去,临到门口似想起来什么,回头冲着眼睛快要红成兔子的山茶道,“好心提醒你一下喔,你弹的太难听,还是回家好好练练,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晓凡的身影隐没在酒楼中的时候,伏羲琴忽然发出轰鸣之声,不知是被人玷污的愤怒,还是难以言说的哀伤。 第一章 只因无双最寂寞、第二节 梦回 更新时间2013-07-29 09:09:31.0 字数:6429 酒楼是什么地方,是各种小道消息的来源地,所以在苏晓凡进门之前,杜老板就已经对她的伟大事迹耳熟能详。开玩笑,哪个在不夜城定居的人不是夜神的虔诚信徒哦,偏偏那个山茶每年差不多这个时都要顶着夜神大人的一张脸来闹得满城风雨鸡犬不宁,平民老百姓自然是敢怒不敢言。今天得知那个刁蛮女吃瘪,杜老板别说多开心了,所以当晓凡提出想要在酒楼打杂混口饭吃的时候,杜老板笑容满面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杜老板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人,看着苏晓凡面黄肌瘦的小身板,没让她干什么体力活,就是擦擦桌子洗洗碗一类,吃饭从来都是管饱,也没有加班加点工作,可是尽管如此,一个月来,晓凡羸弱的身体也没有半点起色,搞得杜老板直嚷嚷着要给她找个大夫来看看,晓凡却总是想方设法的拦着,原因无他,只是不想让杜老板在为她破费了而已,他对她已经算得上很好了。   入夏的海滨总是闷热多雨的,又是一天阴雨绵绵的日子,街上来往的行人却不减反增起来,晓凡难得闲下片刻,看着柜台上笑得眼睛都没有了的杜老板,疑惑地感慨道,“不夜城的人好像一下子多起来了呢。”   “傻小子”,杜老板嗔怪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又恢复笑眯眯的样子道,“再过两天就是三年一度的屠魔大会了,各界的朋友当然都要来目睹这个盛会啊。”   “屠魔大会?”   “就是各界派出代表与大魔头银魇进行生死决斗,胜利的就可以当场将魔头挫骨扬灰!”   “所以,就是所谓的车轮战么?”   杜老板送给她一个,‘你真不在行’的表情道,“据说魔头银魇三百年前便有了直逼那位的实力,使了阴险手段害死夜神夺得七件上古神器后更是如虎添翼,如今恐怕连那位也要对他忌惮三分,这样的魔头,一比一的话,我们何时才能杀了他?”   晓凡在回梦楼呆了一个月,关于魔君银魇的传说也听了不少,觉得他确实不太地道,竟然利用一个女人去替他收集神器,自己潇洒惬意夜夜笙歌。不过就因为这样便说他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也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毕竟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夜神为情所伤,也只能说她自己太傻,认人不清罢了。晓凡暗自笑自己又胡思乱想,拉回飘远的思绪,继续问道,“那么,这个屠魔大会举办多少届了?”   杜老板把算盘拨弄的噼里啪啦,半响才有模有样地说道,“今年便是第一百届了。”   晓凡的嘴角不由地抽了抽,“一百次的车轮战,都没能杀了一个人,银魇也肯这样陪着他们玩,要是我有银魇的实力,索性全都杀了完事,图个清静。”   “说起来”,杜老板缓了缓道,“说是生死决斗,但是银魇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一人,只是将他们打晕无法再战而已,也许他心中对夜神还有那么一丝愧疚吧。”   晓凡对银魇和夜神的感情纠葛没什么兴趣,又激动地问道,“那么今年各界派出的代表都是谁喔?”   “魔界和鬼界现在统一归在魔头麾下,人界虽为六界根本,但实力不济,并不参与决斗,所以其实每届出战的名单都没有变过,那便是神界的颜飞炎,仙界的随写意和妖界的赫连馥。”   爽朗的大笑声传来,天青色的身影进入酒楼,高声道,“小二,来一壶女儿红,二斤牛肉。”   晓凡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青衫长剑,菱角分明,一如初见般豪放爽朗,正是秦朗没错。   她抖着肩膀偷笑着跑到厨房,接过装好的酒肉,端到秦朗面前摆好道,“道长,出家人讲究的是六根清净,修道之人为了道法大成更是要定期辟谷,像道长这般喝酒吃肉,不知何时才能坐化飞升?”   熟悉的沙哑让秦朗精神为之一振,起身大力地拍着晓凡的肩膀道,“小兄弟,一月不见,你倒会取笑起我来了。”   晓凡嘟着嘴揉着差点被拍散架的小肩膀,颇为委屈地道,“哪里是取笑,我分明是在关心你好不好,你倒好,下手这么重,真不怕一掌拍死我。”   “是是是”,秦朗拉着晓凡让她同坐,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晓凡将双手一摊道,“如你所见当然是做店小二咯,倒是你这时候来不夜城,莫非也是为了屠魔大会?”   “你知道?”秦朗自斟了一杯酒,抬眼道。   “刚听杜老板讲了讲。”   烈酒下肚,秦朗大呼一声好酒,才说道,“我是和师父一起来的,你若是有兴趣,后日也可随我一同去观看决斗,不过说实话,我看了一百多年,还真有些腻了。”   “那日我瞧你能御剑飞行,应该是剑仙吧,你师父是仙界的么?”   “不是”,秦朗又仰头一杯饮尽,“我师父是昆仑派的掌门。”   “昆仑派掌门?”   “也就是神界的凤凰战将颜飞炎啦。”   “什么!”晓凡惊得咻地站了起来,大呼道,“你是说要出战对抗银魇的颜飞炎,是你的师父,昆仑派的掌门人?”   “是啊”,秦朗看她少见多怪的样子,不觉好笑,拽着她重新坐好后说道,“怎么样,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决斗的现场,不收门票的哦。”   “门票?”不知道为什么,晓凡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就不自主地抽搐个不停,她纠结着有样学样的端起一杯酒,问道,“是谁提议要收门票的吖?”   “我师父啊。”   噗……一大口女儿红不偏不倚地全部喷在秦朗的脸上,看着他面部抽筋的样子,晓凡连忙抄起自己的袖子给他擦干净,观察到他的神色缓和了些,才感慨道,“你师父真有商业头脑。”   “哼哼”,秦朗喝了一杯顺顺气,立刻又神采飞扬起来,极端崇敬地说道,“我师父可不只有商业头脑,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总之,只要你能想出的问题,师父都可以回答的出来”,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虽然师父说的很多词语我都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师父说的一定是对的。”   得,这是个恋师狂,晓凡在心里暗自给秦朗下了定义,不过能让秦朗夸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的人物,晓凡确实也有了兴趣,连忙笑嘻嘻狗腿的给秦朗斟酒,说道,“那秦朗哥哥,我们说好了喔,后天你来回梦楼找我,我们一起去看神仙打架。”   神仙打架?!这下换成秦朗嘴角抽动了,虽然,似乎,说白了,也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秦朗酒足饭饱后便离开了,这晚苏晓凡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眠,心口总像猫抓一般难受,异常的烦躁令她有种想要将屋内所有的东西砸碎扯破的冲动。   她按着刺痛不已的太阳穴起身披了件薄外套,倒了一杯凉茶囫囵下肚,躁郁难平的心绪稍微得以缓解,但心口还是堵的厉害,她推开门看着院内如流水般静谧的月光,呼吸着凉薄的空气,反常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刚想回房却隐隐听到了魔魅的歌声……   好久好久之前一个女孩在我身边   紧靠在我的肩我们的爱那样直接   忽然一夜之间我的世界烽火硝烟   身着铁甲宝剑人们叫我魔君银魇   我左砍右杀独步天下万夫不可挡   只是却有一点心伤   一世英雄一座孤单空城拥一生心痛   谁来降我但求独孤一破无双最寂寞   你的面容深深在我脑后如何不心痛   一生御龙炼狱魔刀在手谁人敢笑我   好久好久之后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我为你的守候也被时光悄悄带走   我兵临城下横刀立马敌将却不降   怎会是熟悉的模样   一世英雄一座孤单空城拥一生心痛   谁来降我但求独孤一破无双最寂寞   你的面容深深在我脑后如何不心痛   一生御龙炼狱魔刀在手谁人敢笑我   一世英雄一座孤单空城拥一生心痛   谁来降我但求独孤一破无双最寂寞   你的面容深深在我脑后如何不心痛   一生御龙炼狱魔刀在手谁人敢笑我   (改编自《御龙无双》徐良)   “魔君银魇……”晓凡完完全全被那充满魔力的歌声所吸引,跌跌撞撞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一个拐弯后,未央天,皎月如华,中心广场上,夜神雕像下,醉卧着一名玄裳男子,他左手执壶,右手执杯,发色似乎比夜还要浓,以一支银色的发圈束在一起,眉心有赤色的繁复纹路,飞眉入鬓,垂下的鹰眸中掩藏了所有的情绪,开开合合的樱色薄唇低诉着无法言状的心伤。   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寂寞啊……   晓凡知道他是银魇,是四界人人喊杀的魔头,可是此时此刻,她完全感觉不到他身上任何一点杀伐之气,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寂寞,和无人能懂的悲凉。   太阳穴传来的阵阵剧痛令晓凡倒抽了一口冷气,也惊动了那个月夜独饮的男子。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晓凡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拿锤子使劲敲打几下才能痛快,可是,她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眉眼啊……月光下闪烁着斑斑驳驳的墨色紫光,他的眼眸很深很深,如汪洋般不可窥探;他的情很浓很浓,仿佛大千世间的千种情绪全部收纳其中。可无论多深多浓,最刺眼的都是那化不开的哀伤。只一眼,就令苏晓凡心痛到无法附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心痛得快要窒息,却又有种无法言喻的快感……快感?为什么看到这个男人颓废悲凉的模样,她会有快感,为什么?   银魇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若非晓凡亲眼见到他方才的样子,是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全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男人会有别的表情……   “是谁?”   嘶,晓凡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冰冷的声音啊,听他说话,就好像被冰锥刺进胸口般,从头皮到脚趾头的战栗。   “回话,否则我杀了你。”   被四界追杀了几百年还能活的潇洒自在的魔头,晓凡当然不会怀疑他的实力,银魇想要杀她,肯定比她想杀死一只蚂蚁要容易多了,虽然牙齿不停地在上下打架,晓凡还是硬着脖子,颤声道,“睡……睡不着……不……不小心……被歌声吸引来的……”   “哦?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晓凡的心里吓得就差转身逃跑了,理智却还一字一句机械地回答着那个冰块的问题,“魔君……银魇……”   “胆子还真不小”,银魇依旧冷得似乎永远不会解冻,没有动怒,但也没有放晓凡离开的意思。   太阳穴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晓凡疼得冷汗直冒,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很久……久到晓凡觉得自己就要这样晕过去了,银魇开口道,“你既然是被我的歌声吸引来的,就也唱一首歌,一来二去我们扯平,我便放你走。”   晓凡疼得死去活来的百忙之中,还不忘鉴定一下,魔君银魇有威逼人唱歌的恶趣味。当然这次她明智的没有把想法说出口,不然恐怕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银魇也不催她,或许只是想吓吓她罢了,晓凡却一本正经愁眉苦脸的仰头望着那被尊为夜神的女子,心里祷告道,“夜神啊夜神,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的话,就帮我唱首歌好不好,我失忆很久了,偶尔蹦出的画面也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像什么四个轮子的大铁块,好像叫汽车;能在天上飞的大鸟,叫飞机;还有会哐哧哐哧呜呜呜响的大蛇,叫火车……唱歌什么的根本完全不在行啊……”   柔和清冷的月光下,白玉雕像似乎有一瞬间散发出紫罗兰色的光辉,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它的眼眶中滴落。晓凡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雕像,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是说嘛,玉石怎么可能会哭……   刚想到这里,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她就觉得身体脱离自己的控制,竟然真的低低地哼唱起来……   高台奏曲弦歌静候东风吹过   一口浊酒入喉淡看漫天的风火   世人功过堪不破   成就了谁的心魔   欲望皆妄作   休想做茧缚我   不羡御龙飞过只恐记忆斑驳   良辰好景虚设来世也不再记得   后世流传的传说   是否提起你和我   镜中人突然只剩下了一个   执着于君前一诺不为功名拓谈笑樯橹破   谁却吹灭命中的烛火   御龙亦可从容过命运的牵扯缘蹉跎难洒脱   等你百年寂寞多一世纠葛   不羡御龙飞过只恐记忆斑驳   良辰好景虚设擦肩也不再记得   后世流传的传说   是否提起你和我   镜中人突然只剩下了一个   执着于君前一诺不为功名拓谈笑樯橹破   谁却吹灭命中的烛火   御龙亦可从容过命运的牵扯缘蹉跎难洒脱   等你百年寂寞多一世纠葛   执着于君前一诺不为功名拓谈笑樯橹破   谁却吹灭命中的烛火   御龙亦可从容过命运的牵扯缘蹉跎难洒脱   等你百年寂寞多一世纠葛   (《御龙镜中隐》汪苏泷)   若说一个普通的店小二扮相的瘦小男孩会唱歌,确实不奇怪;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便能作出这样的词曲,也可以说她天资聪颖碰巧为之;但是,竖执玉琴的雕像竟然会为她伴奏,这绝对无法解释!   银魇全身绷紧的按住晓凡的肩膀,声音如同冰晶碎裂般,清脆也令人心痛,“你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一曲终了,晓凡立刻恢复了身体的自主权,她这下真真正正被吓到了,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可以看到银魇扇动的睫毛,可以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可以嗅到那股冷冽的龙涎香,她哆嗦着如实回答道,“我……我和夜神并没有关系……只是刚才……太害怕你杀我……所以向夜神祷告……希望她可以帮我唱歌……然后……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向她祈祷帮你唱歌”,银魇的声音越来越低,双臂也无力的滑下晓凡的肩膀,他仰头望着那尊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变化的雕像,不知是说给晓凡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尊雕像不过是轩辕澈为了纪念她而找工匠雕刻的,若说有什么特别,便只有石心是用轩辕皇陵中,轩辕大帝的白玉石棺所铸,可是她……”   又是那种诡异的快感和酸涩的心痛,晓凡摇头努力甩掉那些感觉,壮着胆子踮着脚从身后拍了拍银魇的肩膀,中性的沙哑似乎带着奇异的安抚和魔力,“也许她是想借我的口,把这首歌唱给你听吧,你也别喝太多酒了,虽然魔族宿醉也许没什么大碍,不过后天不是就要决斗了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银魇,我不希望你死。”   银魇透过晓凡,思绪回到了三百年前的那天,她认真地说,“记住,我要你活着。”   可是……可是后来……   “银魇,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若我能归来,必定要你受我今日百倍之苦,永生永世!”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甚至酒杯碎裂,碎片刺入掌中也无知无觉,晓凡看到,此刻他的神情,就如方才那一眼般,绝望的挣扎……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有这样的表情,这么颓废,真的一点都不适合他。   “银魇”,她试着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无果。   晓凡也只好放弃,一夜的胆战心惊让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不过她还是扬起自认为最温暖的笑容,费力的抬起手戳了戳这个比他高了一半的男人胸膛,看到他注视着自己,就更加灿烂地笑道,“我要走啦,期待你帅帅的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样子喔。”   直到浑浑噩噩的关上房门,晓凡才敢大口的呼吸,整个人如同脱力似的瘫在地上,“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我竟然会那么倒霉,晒个月光都能碰到传说中的魔头银魇,幸亏鬼上身的唱了首歌,不然非被他咔嚓不可。”   苏晓凡做了一夜的噩梦,第二天理所当然的请假休息,杜老板看着她越发虚弱的样子,终于以强硬的态度请了大夫来。留着山羊胡的大夫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珠又是看舌苔的折腾了一个上午,最终坐在晓凡床头,捋着他的山羊胡,不停地长吁短叹。   苏晓凡根本懒得理他这副神叨叨的样子,倒是杜老板急了,连忙问,“风大夫,晓凡可是得了什么重症?”   疯大夫?噗……晓凡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杜老板一记飞刀眼甩来,她才拼命忍着捂上了合不拢的嘴。   “老夫就实话实说了吧”,风大夫古怪地望了晓凡一眼,站起身面对着窗外道,“她并非得病,而是灵魂残缺,所以较寻常人虚弱很多。”   “疯大夫,你以前是看卦算命的吧?”   风大夫惊讶地盯着晓凡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扑哧……这下苏晓凡是彻底忍不住了,笑得满床打滚,眼泪直留,断断续续地道,“你要不是算命转行,怎么会扯出什么灵魂不全的胡话来啊,我明明就是昨夜在院子里溜达,着凉了而已。”   “晓凡,休得胡闹”,杜老板嘴角抽了抽,训斥道,“风大夫是不夜城最有名的大夫,人送外号‘小医仙’,他说的,自然不会有错。”   难得止住了笑意,晓凡好奇道,“小医仙?那大医仙是谁喔?”   风大夫还捋着他的山羊胡,晓凡真替他担心,这种频率,他那几根胡子早晚会全部掉光的,只听他道,“小医仙之名,是大家谬赞了,风某愧不敢当,只是这医仙确实令我们所有从医者佩服的心服口服,她不但医术高超旷古绝今,更难得的是她有一个仁爱的医者之心,她便是第二美女,仙界的弦音仙子。”   “锦瑟我倒是见过了,既然你们对弦音如此赞赏,有机会我定要一睹芳容。”   风大夫深望了晓凡一眼,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无论你信或不信,我敢以‘小医仙’之名担保,你这般症状,确实是灵魂残缺所致,长此下去终究是魂飞魄散,若你不信,明日的屠魔大会,医仙弦音也会到场,你大可以请她来给你瞧瞧。”   晓凡是神经粗了些,但她并不傻,谁是真的担心,她还是看得出来的,略微起身正色道,“其实我早就觉得身体有些异常,比如我的头发指甲都从未有半分生长,又比如我会突然头疼然后浮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所以我才会拦着杜老板不让他去请大夫,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灵魂残缺。风大夫你说,像我这种扔在人群就找不到的普通人,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呢?不过你们不必担心,生死有命,反正我没有过去的记忆,只要努力活好现在的每一天就可以了,未来怎么样,管它的呢。”   风大夫和杜老板面面相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单纯中带着点淘气的孩子,竟然已将生死看得如此之淡,不由地一阵感伤,各自长叹了两声,相继退出房外,替她掩好了门。 这两首我很喜欢。   喜欢古风,没听过的童鞋。   可以去听一下喔。   顺便求个收藏啊,我这可怜的人气。 第一章 只因无双最寂寞、第三节 屠魔大会 更新时间2013-07-30 20:29:45.0 字数:4347 屠魔大会当天,一大早秦朗便带着爽朗的笑声扣开晓凡的房门道,“晓凡,走,我们去瞧热闹去。”   苏晓凡睡眼惺忪的被秦朗拉着走,不满地嘟囔着,“你不是说早都看腻了么,干嘛还这么兴奋。”   “我确实是看腻了没错啊,反正一边杀不死,一边不想杀,在打个百来年也不会有结果的,可是啊,每三年的今天就是我们昆仑派财源滚滚的日子啊,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可以想到我的美酒牛肉,你说我能不开心嘛。”   苏晓凡的睡意顿时减了几分,额头三条黑线,无语道,“真没见过你这样当道士的。”   说着二人已经进入了屠魔大会的会场,看台周围深褐色的石壁是用特殊的材质所制,有隔绝术法的效果。晓凡抬头四下一望,妈妈个咪吖,黑压压的全是人,当然不是人的更多。由于是夏季,各种奇异的汗臭、狐臭、脚臭都一股脑窜进鼻子中,恶心的她差点一口吐出来。   “稍微忍耐一下”,身边的秦朗牵起她的手道,“我们有贵宾席位,那里空气会好很多,紧跟着我,可别走散,不然你被妖怪吃了,我可不负责。”   晓凡不屑地撇嘴道,“你在昆仑派是什么辈分啊,竟然还能混个贵宾席位?”   “我啊”,秦朗一边向前开路,一边说道,“我是昆仑派的首席大弟子,师祖师父师伯们以下,就是我武功最好。”   晓凡无语的望天,瞬间有种这不科学的错觉,他一个酒肉道士,六根不净,竟然还是同辈中武功最好的,这天理何在啊。   没好气地随口问了一句,“你师伯和你师父哪个武功高啊?”   “大概……差不多吧”,秦朗犹豫着回答道,“一会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界不是只能派一个代表,我怎么看啊?”   “我师伯是赫连馥……”   啥?晓凡愣住了。   “对了,我师祖是逸飞真人,他是修罗界的前任修罗尊者,随写意是他唯一的入室弟子,所以也可以算我师伯,不过他不常来昆仑派就是了。”   哈?晓凡彻底石化了……昆仑派不是修仙的门派么,怎么杂七杂八什么族的都有?而且这是什么情况?敢情四界中能顶用的精英都是昆仑派的,然后现在是昆仑派组团群殴魔君银魇吗?完了完了,苏晓凡的智慧,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   “所以你们那个掌门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晓凡被哽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一个修仙的门派,怎么什么种族都有,他是不是脑子进……”   水字硬是卡在喉咙中,因为一个朱砂色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中……浅金色的长发用一条赤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刘海随意地散落下来,一双淡蓝色的眼眸中笼罩着极淡的轻愁,丰润的唇瓣如同寒冬中的红梅,如果说锦瑟的红是张扬的罂粟,那么他的红便是恬静的红梅,低调地盛开,温和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倔强,那是温和是他的性格,倔强是他的傲骨。   “师父”,秦朗放开了晓凡的手,恭敬地道。   颜飞炎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如同冬日午后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他的笑有种温暖人心的魔力,使人舒适,令人忘忧。   “你来了,这位是?”晓凡从未听过这样清澈干净的声音,如同最纯粹的泉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听他讲话,就仿佛一泓清泉流过心间,沁人心脾。   “我叫晓凡,苏晓凡”,她抢着答道。   飞炎听到‘苏晓凡’三个字,身体僵直了数秒,半天才勉强保持着笑容问道,“苏晓凡,这名字是从何而来?”   秦朗连忙一跪,请罪道,“弟子与这位小兄弟初见时,见他失去记忆,一时脑热,便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未经师父同意,请您原谅。”   飞炎虚扶一把,神色黯然地摇头道,“一个名字而已,何必征求我的同意,走吧,决斗快要开始了。”   坐在贵宾席上,晓凡才敢自由的呼吸,秦朗则热心的把席上的人物挨个给她介绍了一遍。左边是三界的成名人物,依次是逸飞真人、颜飞炎、随写意、赫连馥、颜飞风、独孤绯、弦音、琉璃舞、锦瑟、流萤雪;右边则是以银魇为首的魔界人物,依次是银魇、山茶、珊瑚、赤炎、冰甲、火螭、雷电和袖珍版的裂海玄龙鲸;中间则是人皇轩辕夜七,他作为大会的主持人高座其上。   好耀眼啊……苏晓凡激动的口水都快要留出来了,这哪里是决斗的会场啊,分明是帅哥美女的展台好不好。一旁的秦朗看着她向外半倾着身子,瞪着眼珠,恨不得扑到人家身上看个仔细的样子,下意识的向一边挪了挪,心里哀嚎道,“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话说”,晓凡虽然对着秦朗说话,但目光却没有离开过俊男美女分毫,“那个人皇的名字好奇怪啊,轩辕夜七算怎么回事?”   “你又孤陋寡闻了吧”,秦朗得意地道,“自海皇轩辕澈一统九州之后,他便下令后世的继位者必须以轩辕夜为名,所以就变成轩辕夜一、夜二……这样一直顺延下去了,这也是轩辕澈为了祭奠夜神所做的一件事。”   “可是你不觉得时间有点出入么?据说夜神三百年前就已经香消玉殒,但是轩辕澈一统九州却是她死后的事情了。”   “谁知道呢,反正皇宫中的正史就是那么写的,也许夜神并没有死,只是归隐山林了,又或者轩辕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才下令史官那样记载的,反正夜神的形象和信仰已经深入人心,还有谁会去关心几百年前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说的也是。”   随着铛铛铛的三声钟鸣,轩辕夜七高声宣布屠魔大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妖界的赫连馥,他一袭纯正的白衣,流水般的雪色长发在初生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皮肤比筛碎了挑细了的月光还要精致细腻,赤色的双瞳仿佛闪耀的水晶,妖魅的眼波仿佛是落在湖面的细雪,微翘的薄唇仿佛嘲弄着世间的一切,他的美细致到了极致,也妖冶到了极致。他的武器是一对薄如蝉翼的手刃,名曰袖白雪,那晶莹中折射出暗红的血色,仿佛在昭告着它的战绩和威力。   银魇仍旧一身玄色长袍,他扬手祭出漆黑中泛着幽绿色荧光的炼狱魔刀,反手握住,刀锋向地,好像机械般的动作,从头到尾,冰冷的容颜上没有一分一毫的多余的表情。   燥热的夏风吹过,二人同时有了动作,刀锋相交时激起了巨大的风旋,莹白的漫天飞雪,咆哮的阴风黑洞,一黑一白纠缠的难分难解,赫连馥和银魇的身影皆隐没在了黑白的气流之中。   “你看,我就说没意思吧”,秦朗无聊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一开打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等能看到的时候,胜负已分,而且这个胜负的结果,几百年都是毫无悬念的。”   晓凡没有回话,因为,她看得分明……   赫连馥似乎与银魇有血海深仇一般,招招倾尽全力,每一次的出击都直逼要害,而银魇的反应很奇怪,他只守不攻,就算偶尔为了避开刁钻的进攻不得不出招,也总会犹豫片刻。整个决斗的过程就像是一个在拼命,一个在想心事般诡异……   她看到银魇闪身避开了泰山压顶的破空一击,以刀背击向赫连馥的后颈,“赫连馥输了”,晓凡突然说道。   “怎么可能”,秦朗不甚在意地说道,“一般没几个时辰是分不出胜负的。”   秦朗说完不经意地朝着场地中瞥了一眼,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   飞雪黑洞瞬间即散,升起的浅灰色冰雾中,赫连馥昏倒在地,而银魇保持着开始的姿势未变,只有刀锋上冰雪融化的滴水声,昭示着刚才确实发生了一场足以撼天动地的决斗。银魇今天,似乎没有心情陪他们玩……   真正让秦朗惊讶的却不是如此迅速结束的决斗,而是苏晓凡一介凡人,竟然能够看清这些六界高手的招式,要知道,银魇、颜飞炎、随写意和赫连馥无一不是满境以上的高手啊……   苏晓凡不知道秦朗心中所想,试探着问道,“依你看来,你的师父师伯中,谁的修为最高?”   “大概是师父吧,每次决斗,他都是坚持时间最久的”,秦朗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流萤雪将昏迷的赫连馥带出,随写意便以优雅的姿态缓缓落入场中。他一身墨绿色的金镶边公子袍,闪亮乌黑的长发幽幽垂下绵延到底,眉如墨画,面若桃瓣,一双水雾弥漫的黑色笑眼,细细的水珠沾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仿佛闪耀的水钻镶在黑色的羽扇上,腰间别着一支翡翠色的九孔长笛,那是他的乐器,也是他的武器,据说这支长笛自他出生起便握在手中,他给它起名曰——笑问苍穹。   悠扬的笛声响起,如他名字一般随情惬意倜傥风流,但苏晓凡却清清楚楚的看到,场中的气流随着笛声或抑或扬而聚拢扩散。这是音攻的最高境界,以音控气,以气杀敌于无形,与伏羲琴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伏羲琴的攻击力来源于神器本身蕴含的天地之力,而随写意音攻的力量却是取之于自然,无衰不竭。真正说来,他音控的能力要远超出玖夜,能够吸收并且立即转化自然之力为己所用的笑问苍穹也要比蕴含定量能量的伏羲琴更为厉害。可惜,随写意的修为未能大成,只是满境巅峰,能够驾驭的自然之力尚不及伏羲琴所蕴含的天地之力,故而相较当年的玖夜还有所不及,但是若他遇到同为音攻并且境界相同对手,断然没有失败的可能。   对面的银魇收起了炼狱魔刀,稳住下盘负手而立,在玄色的衣衫上覆盖了一层墨色的结界。他的神色仍旧冰冷的没有一丝裂缝,在被高度压缩冲击的气流中泰然自若,仿佛天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映入他的寒眸。   这是一场内力的较量……   “银魇的实力比起随写意不止高了一个层级,不出十二个时辰,随写意必败”,晓凡忽然叹道。   “你又看出来了?”秦朗将信将疑地说道,“仙君与魔头确实一直以内力相较,但相持从未超过六个时辰,时隔三年而已,仙君不可能进步那般神速,依我看最多七个时辰就是极限了。”   晓凡也不争辩,挠了挠头呵呵地傻笑道,“我这个门外汉也就是随便说说。”   残阳,如血。日出时分开始的决斗至此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时辰,银魇自不必说,他一直傲然地站在那里,甚至连衣袂也不见半点翻飞。再观随写意,虽然桃花般的容颜有些褪色的黯淡,但笛声依旧悠扬,气流与结界的撞击声仍旧激烈,在坚持个把时辰应该不成问题。   秦朗神色复杂地望着苏晓凡睡得极不安稳的侧脸,一时无语。千思万绪都化作一道难解的长叹,他脱下外衣轻手轻脚地为晓凡盖好,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加深了他如刀刻般的轮廓。   启明星升起,天际泛起鱼肚白,此时距离晓凡所说的十二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十一。凉爽的微风撩乱了晓凡的发丝,她觉得脸上痒痒的,抓挠了半天无果,终于不情不愿的醒了过来。   秦朗的脸色也有些泛白,却是真真切切被苏晓凡吓的,这个十四五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分明身子羸弱,没有半分内力,可她不但能看清楚银魇等人的一招一式,甚至对内力的估算都如此准确,这绝非一个寻常人可以做到的。她是谁?这个问题成了秦朗心中一根急于拔出的尖刺。   晓凡没有发现秦朗的古怪神色,浮肿的双眸不经意扫过场中,却被那里的情形惊得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淋下,瞬间睡意全无。   她抓起秦朗的胳膊,急急地道,“秦朗哥哥,快阻止随写意,他在硬撑下去会油尽灯枯而死的。”   秦朗闻言心中又是一紧,仔细观察了一下情况,才迟疑道,“可是我瞧仙君面色如常,似乎并无大碍啊。”   “哎呀”,晓凡甩开他的胳膊,着急地站了起来,“等你看出有大碍的时候,随写意早就一命呜呼了。”   说完也不顾场合,扯开嗓子大声朝着场中喊道,“随写意,快住手,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十个随写意也斗不过一个银魇的。”   唰唰唰……瞬间,无数道目光聚集在那个粗布麻衣的瘦小青年身上,有诧异、有不解、有嘲弄,还有极少数几道恍然大悟后的深不可测……   “随写意”,她顾不得如芒在背的窘迫,本就沙哑的嗓音由于大喊变得好似公鸭子叫一般,“随写意你听得到吧,快住手,不要妄送性命。” 泪奔中.求收藏.求评论.。 第一章 只因无双最寂寞、第四节 东皇钟 更新时间2013-07-31 08:48:00.0 字数:5028 场中的随写意青衫飘扬,墨发飞舞,十指在翡翠的长笛上轻灵的跃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除了,他漏了一拍的笛声……   眼瞧着那个看似随性潇洒实际固执倔强的大笨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晓凡心急如焚地冲到护栏边又朝着另一边高喊道,“银魇,你收手,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银魇闻声冷冷地扫过晓凡,毫无半点温度地说道,“我从未出手,何来收手之说?”   晓凡一拍脑门,不禁暗恼道,“是这么说没错,人家银魇一直在防御而已,现在收手不就等于让他送死么。”   苏晓凡急得头脑发热,一咬牙一跺脚,以极其不雅的姿势翻过看台的护栏,在此起彼伏倒吸冷气的惊呼声中朝着气流击撞的中心奔去,在被一道逸出的气刃划破前襟后,急急地刹住了车。   “不行啊,这样还没冲到随写意身边,就变成一块一块洋洋洒洒的肉片了。”   晓凡手足无措地站在对流层的最外围,焦急得手心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再晚数秒他就真的要死了……不行,不行,他不能死,他的笛子吹的那么好听,他的音控之术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出其左右,而且,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是个帅的天理不容的大帅哥啊……   晓凡攥紧了枯瘦的小拳头,努力摒弃掉乱七八糟的思绪,一道通往随写意身边的空隙由模糊到渐渐清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就是那里!强烈的空气对流必定会形成对流层,对流层相撞的地方就会形成相对平静的风眼。晓凡喜形于色,使出她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到随写意的身边,一把夺过了他的笑问苍穹。   笛声,风声,激荡声,好似被同时扼住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继续吹下去,你的曲子就该由《十面埋伏》改名为《杜鹃啼血》了”,晓凡中性沙哑的声音,在诡异的静寂中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随写意忍住胸腔中翻涌的血气,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冒失鬼。米黄色粗布短褂的前襟被风刃自左胸到右腹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深一寸便会令她受伤,深三寸即会丧命。她随意束起的发髻,如今更是歪歪扭扭的吊在后脑勺下,随时都会散开。一双浮肿黯黄的眼睛,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晓凡掌心的汗珠浸湿了笑问苍穹,还有她身上由于激烈奔跑而产生的热度……   随写意自她手中拿回长笛在腰间别好,凑到晓凡的耳边语中含笑地道,“小家伙,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生死决斗吗,现在我和银魇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让我怎么收场?”   晓凡侧过头对上随写意的水眸,了然的爽朗一笑,也学着凑到他的耳边努力压低声音道,“原来如此,交给我,你放心。”   心字未落,她就抽出随写意腰间的笑问苍穹,毫不迟疑的用了十成力气朝着他的额头敲去……   看着随写意瞪着美眸晕死在地的样子,晓凡颇有义气地冲着主持人轩辕夜七道,“仙君随写意不敌晕倒,无法再战,可以进行下一场决斗了吧?”   轩辕夜七抽动着嘴角,在一片唏嘘的吸气声中语气怪异地宣布,“屠魔大会第二场,随写意败,银魇胜,现在进行第三场比试。”   弦音从贵宾席中掠入场中,扶起“不敌晕倒”的随写意,对着晓凡盈盈一礼道,“多谢公子舍身救命之恩。”   哇呀呀,这就是和锦瑟并列,有医仙之称的第二美女啊,她身着烟白绑袖千步莲花珍珠舞衣,头戴白玉蝴蝶额鬓发饰,眸中澄澈无垢纤尘不染,唇若樱花,举手投足间皆是冰肌玉骨的白莲之姿,仿佛多看一眼,再近一分,就是对圣洁的亵渎。   四目相对时,弦音澄澈的眸中蓦地出现一丝惊讶,她单手拦着随写意,另一只手搭上晓凡的脉搏,随即秀眉一蹙,沉声道,“你……”   哎呀哎呀,她让美人皱眉了,真是罪过罪过,晓凡连忙摆手道,“弦音姐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没事的,生死有命,我真的不在乎。”   弦音瞧了晓凡几眼,仍旧颇为担忧地说道,“一会儿大会结束,你稍等片刻,我有话对你说。”   “其实真的……”没必要三个字还未出口,弦音就轻盈地拥着随写意回到了座位上,开始翻出瓶瓶罐罐为他疗伤。   颜飞炎以气劲将晓凡托送回座位,乘着一只浴火九翎凤凰翩然落入场中,身形未定,他便祭出一口朴实无华的石色大钟,清澈的音色染上了薄怒,“银魇,今日便彻底做个了断吧!”   颜飞炎口中唱诵着兀长的梵文咒语,石色的大钟悬在半空,随着咒文的吟诵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欲有吞噬天地之势。   秦朗脱口而出道,“东皇钟!是十大神器之首,足以毁天灭地,吞噬诸天的东皇钟!师父竟然真的将它解封了,这次任魔头实力通天,也插翅难逃!”   “东皇钟……”太阳穴又出现了熟悉的刺痛,却还可以忍受,晓凡攥紧衣角,尽量表现出正常的样子。   此刻,东皇钟的钟罩遮天蔽日,东边日出的最后一丝光芒被阻隔在了钟罩之外。没有光线,没有风,甚至连声音都无法传达到几米之外的地方。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就好像混沌未开,天地一色,连自己活着还是死了都无力分辨。   眼见这一幕,颜飞炎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喃喃自语道,“没有空气的流通,声波扩散的距离变短,这分明是逐渐真空的情形,这里少说也有万人,用不了一刻钟就会窒息而亡的,想不到东皇钟所谓的吞噬天地竟然是这个意思。”   幽幽转醒的赫连馥一睁眼便瞧见飞炎青白相交的神色,敏感的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不甘的纠结显露无疑。   银魇冷冷地注视着飞炎,自入场后第一次主动开口道,“颜飞炎,为了杀我一人,不惜以万人的性命来陪葬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了断?”   “我并不知道东皇钟的能力竟然是这样的”,飞炎解释道,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身体本就孱弱的苏晓凡已经有些呼吸不畅,她发出呜咽的低喘,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师父这是想和银魇同归于尽啊。”   通过刚才神乎其神的一幕,秦朗已经完全认定这个小兄弟不是普通人,他虽然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吐纳之间确实出现了困难,连忙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晓凡觉得好笑,然后便真的嬉笑出声,“我看起来像是能有办法的样子么”,她喘了一下继续道,“你没看见,你的师父和师伯大人,各个都脸色苍白,无可奈何么?”   “难道我们就真的要在此地同归于尽吗?”秦朗环顾四周千种样貌万种性格的观众群,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倒不是没办法,只要你师父念咒收了东皇钟便可,可是”,她觉得胸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心脏的跳动却愈发激烈,难受地闭上眼道,“看样子,他并不想错过能杀死银魇的机会。”   “飞炎”,颜飞风忽然向他传音道,“我们与银魇相斗百年,也不差再多等三年,何必要因为一时意气,赔上这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呢,说到底,这是我们和银魇的私人恩怨啊。”   飞炎眸光掠过看台上每个人痛苦的表情,怒视着神色冷桀的银魇,金色的神力倾斜而出,脚下的凤凰一飞冲天,高亢清越的凤鸣撞上坚实的钟罩,激荡出嗡嗡的轰鸣。   “得”,晓凡捂着耳朵,摇晃着被震的七荤八素的脑袋,无语地道,“在窒息而死之前,我们一定会先被震得七窍流血而亡,哪有在密闭空间内搞这么大动静的啊,他不是存心想送我们上西天么。”   秦朗也晃悠着发懵的头颅,口齿不清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收钟啊,怎么办”,晓凡翻着白眼道,“难道给我们‘送钟’?”   “可是你也看到了”,秦朗苦笑道,“我师父似乎并不会收钟的咒文。”   “我去,这个乌龙闹大了,不会召回的咒语就敢施展它,你师父到底是多想银魇死啊!”   “日思夜想”,秦朗肯定地回答道。   “救救我吧”,晓凡抢在飞炎准备发出第二击的时候,鬼哭狼嚎的扯着嗓门抓狂地喊道,“停停停,你快给我住手!”   飞炎奔腾的神力卡在半途,不得出路,硬生生逼出一口鲜血,显然是被自己的神力反噬,受了不轻的内伤。   “啊嘞……”晓凡心虚的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他不下地狱大家一起下地狱,死他总比死自己强。   自我催眠完毕后,她继续扯着公鸭嗓嚷嚷道,“亏你徒弟还把你夸的天上没有,地上无双,你所谓学识渊博的名号都是花钱买来的吧,钟哪里最脆弱?不是钟顶,也不是钟壁,而是和地面相交的缝隙啊!拜托你用脖子上那颗长得还算挺帅气的脑袋想一下好吗!我不想被震成聋子啊……”   虽然她的一段话断断续续的,但飞炎还是听明白了,俊秀的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是了,别说这几百年,就是追溯到千万年前,也没人敢这样说他,尤其……还是当着六界众生的面……他这凤凰战将兼昆仑派掌门人的里子面子算是都丢完了。   掩饰性的清咳了一嗓子,飞炎沉淀下精神使用精神力探查了东皇钟的最外围,发现有一处正好架在矮坡之上,连忙驭凤在矮坡前站定,祭出随身武器炎焱红梅斜插在与钟罩相接之处,赤金色的强光将内部照耀的犹如皓日当空,可东皇钟却不见一丝撼动。   “这破钟的力量怎会如此之大,就算你师父明白杠杆原理”,晓凡大口喘气道,“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也无济于事。”   一道雪色划过落在飞炎身边,薄如蝉翼的一双袖白雪也斜插入地,伤势并不重的赫连馥运起周身功力,漫天飞雪中,他邪气未脱的魅声道,“我来助你。”   同样雪发赤眸的俊逸男子凭空出现在矮坡上,他身着轻逸君侯服,如月光流水般的雪色长发,眸色中尽是岁月沉淀后的雍容睿智高贵不羁,与赫连馥的邪魅不同,他的存在仿佛苍白了世界的颜色,令人满心满眼只有如雪的发,似血的眸,他便是前任修罗尊者——逸飞。   他抽出天晶寒叶刀与三刃汇于一点,用低沉的男中音道,“切莫心急蛮干,由小及大缓缓输出力量。”   固若磐石的钟罩终于被抬起了一分,映射进会场的不光是那正午的阳光,还有流通的新鲜空气,和可以活下去的希冀。   “我们也来帮忙”,一时间矮坡上由于数名俊男美女而显得拥挤,各种名剑神兵纷纷斜插入地,五彩斑斓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如同彩虹一般绚丽梦幻,除去受了重伤的随写意,逸飞、颜飞炎、赫连馥、颜飞风、独孤绯、弦音、琉璃舞、锦瑟、流萤雪,九人皆是拼尽全力,势必要解救众人。   目测东皇钟被抬起大约四十五度的时候,九人手中的兵器不约而同的发出呜咽之声,连带着他们的身体也颤抖不已,免不得又强提起一口内力咬牙硬撑,他们都很清楚若是此刻前功尽弃,便再无掀开钟罩的可能,毕竟这种长时间最大功率的输出,不是谁都能负荷得起的。而实力最强的几人中,只有逸飞是全盛状态;颜飞炎施展东皇钟已经消耗了多半功力,又受了不轻的内伤;赫连馥早在第一场消耗战中就耗尽精力,虽然称不上强弩之末,但也不剩多少余力……若非如此,几名境界高手对付一个东皇钟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啊……”流萤雪和独孤绯先后一声惊呼,她们的武器竟然受不住东皇钟的重力生生折断,连带着二人也狼狈地摔落在地。   琉璃舞后继无力,嘴角逸出血丝,星月绫虽不会折断,但失去灵力的支撑后软绵绵的飘落。   晓凡贪婪的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泛着耀眼光晕的地方,“这样下去,死只是时间问题,还不如就近让人赶紧出去,他们感觉支撑不住的时候也迅速跃出钟罩,至少最大限度补救了过失,保留了四界的中坚力量,顺便完成了杀死银魇的夙愿。”   秦朗难得抽空怪异地瞅了晓凡一眼,不解道,“我真不懂,为什么你能像个局外人一般说出这样理智的话,难道你不知道真那样做的话,我会死,你也会死吗?”   “死七千总比死一万强点吧,至于我,能有这么多老的少的,美的丑的陪我一起死,也算赚到了。”   “你不怕死吗?”   “怕啊,但不是怕死,是怕轮回路上的无边孤寂,就好像没有人能填补我内心的空洞,没有地方是我的归处一样”,晓凡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阳光洒尽的方向,看着金色的光芒穿过手心,有点暖,也有点痒,有点恍若隔世的怅然……   锦瑟弦音也支撑不住的瞬间,银魇携着身后一干人填补了她们的空缺,他强大无匹的力量迫得东皇钟节节上抬,终于轰隆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大震动中,它被彻底的掀倒。明明没有很久,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久违阳光和蓝天的错觉,纷纷张开双臂享受着自由的天空……   晓凡还没有来及扯出笑颜,就看到天空又被乌影所遮盖,悠远浑厚的龙啸响彻苍穹,接着便听到大海的咆哮之声,一时山雨欲来……   “九翼天龙,十大凶兽之首”,赤焰立在银魇身侧说道,“就算我们几个加起来,恐怕仍然有所不及,它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超越满境的存在。”   “超越满境?”银魇望着盘旋于青云之上的九翼天龙,不带一丝感情地道,“也就是说它至少是虚境的凶兽?”   “恐怕是的”,冰甲同样神色冷冽地说道,“它自洪荒初始,便有了满境的力量,之所以会被来自南海的神秘少年神农击败囚禁于东皇钟之中,也许是因为到达损境所致,时至今日瞧它的模样,只怕已经是虚境的凶兽无疑了。”   银魇略一点头道,“难怪我感觉不到他力量的波动,既然是虚境的凶兽,你们留下也没有用,去把情况告知逸飞等人,让他们尽快疏散人群。”   他祭出炼狱魔刀指向呼风唤雨的九天翼龙,冰锥相交的寒冷中,桀骜地开口道,“让这些低贱吵闹的爬虫离开,本君单独来会会你!”   九翼天龙不屑地喷出一口龙息,更多的则是遇到对手的兴奋,他平息了怒号的海浪,呼扇着遮天蔽日的翅膀掀起一阵巨大的狂风,将场内所有人吹到不夜城的外滩上。除了,银魇。 第一章 只因无双最寂寞、第五节 九翼 更新时间2013-08-01 09:29:52.0 字数:5049 晓凡被摔得七荤八素,肠子打结,五脏六腑恨不得颠了个儿,她揉着碎成八瓣的屁股爬起来,指着天空与银魇缠斗在一起的九翼天龙怒骂道,“该死的龙崽子,别让我有机会抓到你,否则非要扒了你的龙皮,抽了你的龙筋,剁下你的龙角,砍下你的九只破翅膀,最后用你的龙肉下酒,用你的龙骨熬汤……总之我非要把你挫骨扬灰不可!”   九翼天龙突然觉得脊背嗖嗖的冒出凉意,一个不留神被银魇的炼狱魔刀砍中了颈部,鲜血和疼痛激发了它本就暴戾的兽性。它振动翅膀凌驾于银魇头顶,闪电般伸出双爪,一只扣住银魇手中的炼狱魔刀,一只贯穿他左边胸膛。银魇暗道一声糟糕,左右脚交互一点,以流星之速凌空向后方退去。九翼天龙的凶兽之首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它九只翅膀同时扇动,速度比起银魇不但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一魔一兽,一退一进间已然出了会场,直直的朝着不夜城广场掠去。待银魇感觉背后接触到冰凉的物体想要闪躲时,已经来不及了,连带着九翼天龙的推力重重地撞上夜神像,玉石应声而裂,九翼天龙为了避免自己也撞上雕像,放开了钳制着银魇的龙爪,失去支撑的银魇顿时如同破碎的布娃娃一般笔直地坠下……   与此同时,不夜城外滩,在银魇撞上夜神像的瞬间,晓凡登时觉得心脏如同被重锤击碎一般,吐出一口鲜血,蜡黄的脸色立刻苍白如纸。他失去知觉在雕像前坠落的一幕如同慢动作一般,在晓凡的脑海中不断回放,彻骨的心痛和扭曲的快感吞噬了她的理智。   晓凡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送下,失了魂似的,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跑到夜神像下,在九翼天龙发出致命一击的前一秒,下意识的死死拥住昏迷的银魇。   锋利如刃的龙翼接触到晓凡皮肤的瞬间,夜神像毫无征兆的自裂缝中散发出紫罗兰色的光束,不但挡住了九翼天龙的攻击,更是犹有余力地将它从空中击落,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给它。   “银魇”,晓凡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头痛欲裂的她已经失去了神智,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眸,一遍一遍,一声一声,如同情人的私语般,在银魇的耳际喃喃道,“不能死,你不能死,我要你活着,记住,我玖夜要你银魇活着……若你死了,我一腔无边的怨念和刻骨的恨意该向谁发泄……你必须活着,好好的活着,等我来向你讨还当日锥心蚀骨的伤痛……”   紫罗兰的霞光中,薄荷色如绸缎般的及地长发飘逸的散开,化作人形的九翼天龙踉跄着爬起来,狭长的细眸下朱砂一点,尽管受伤仍旧难掩他浑然天成的尊贵和我见犹怜的风情。   晓凡若有所觉般轻放下银魇,当真是用“飘”的来到九翼天龙面前,双目空洞得如同被鬼魅附身一般,沙哑的声音中却带着君临天下的狂傲,“臣服,还是死?”   九翼天龙心口一颤,在她说话的瞬间几欲跪倒,他很清楚,凭借自己虚境凶兽的实力,决计不可能为区区上位者的霸气慑服,更不可能如此轻松的被同境界高手契约,除非……那个人已经突破空境,与君临者并驾齐驱,真真正正的君临天下,傲视六界。   不用晓凡再做什么,兽的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既然她有如此彪悍的实力,九翼天龙自然心服口服。   他撩起下摆单膝跪地道,“九翼见过主人。”   又一道紫光闪过,巨大如山的东皇钟化作铃铛大小,漂浮在九翼的面前,晓凡继续目光呆滞地道,“东皇钟暂时交予你保管,接下来的日子,你便跟随在银魇身边护他周全,直到……我玖夜归来!”   九翼接过东皇钟,忖度了片刻,迟疑地问道,“恕九翼冒昧,主人您与苏晓凡之间?”   “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感觉得到,但无须多事,这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和无法挣脱的宿命,生死成败全看她的本事了。”   “可若是她死了,那么你也……”   “那便是我们的命。”   紫罗兰的光芒渐渐抽离出晓凡的身体,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还有,寻一块材质大小相同的玉石,让能工巧匠将塑像的外部重塑,切记不可伤到石心毫厘,不能比她先死,就是我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   当逸飞一行人缓过劲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银魇和苏晓凡昏迷不醒,薄荷发色的俊秀男子缓摇着紫竹羽扇的诡异情形。   “你是什么人?”三百多年光景过去,依然喜欢咋呼的流萤雪娇声道。   “我是什么人?”男子的语速如同他手中的羽扇一般,淡若烟尘,他抿唇一笑道,“你们一干人方才被我一翅膀扇到不夜城外,怎得如此快便忘记了我是谁,莫非是摔傻了不成?”   “九翼天龙!”赫连馥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试探着问道。   男子顿住手中羽扇低笑道,“既然有幸能够变化人身,自然也该有个人类的名字,各位以后再见到敝人,劳烦喊我一声‘九翼’。”   “哼”,流萤雪不屑地小声嘀咕道,“这分明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披上人皮也仍旧是狼。”   九翼的紫竹羽扇随手一指,薄荷色的羽毛如飞刀般射出,眨眼间在流萤雪的脸蛋上划出两道交错的血痕,他却恍然未觉般依旧人畜无害地笑着道,“九翼不才,却怎么也比一只妄想在冬天存活的萤火虫精强了百倍。”   赫连馥铁青着脸,衡量到敌我局势,到嘴边的怒斥不由地话锋一转道,“方才是小雪冒犯,你惩罚也惩罚过了,可否移动一下尊驾,让我们将魔头银魇就地正法。”   九翼挑眉诧异道,“你们三个打一个,四界战两界,本就十分不公平了,如今竟要趁人之危,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赶尽杀绝?”   “银魇魔力无边,仅凭我三人之力,再过百年也无法力敌,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能杀了他,哪怕背负一世小人之名,我赫连馥也觉得划算!”   “恐怕今日,九翼不能让你如愿了。”   赫连馥铁青的脸色彻底乌黑,他怒道,“你方才不是还与魔头战的难分难解,为何突然倒戈?”   九翼摇着头,挥动着羽扇,颇为无奈地道,“这就是作为凶兽的悲哀啊,无论多么厉害,到头来还不是主人吩咐往东,我就绝不敢往西吗?”   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窜出个脑袋的雷电扬声道,“你撒谎,我分明没有感觉到主人和你有契约联系!”刚一说完就被众兽按住一顿暴打,彻底淹没在人海之中。   九翼闻言,连扇子也不摇了,扶额哀叹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主人要抛弃你们了,有这么一群没脑子的笨蛋属下,换成谁都得崩溃。”   向来性格迥异的众兽百年难得一见的统一战线,异口同声道,“你说谁笨蛋!”   “谁应声就是说谁咯。”   众兽的暴走一触即发,九翼受不了地射出飞羽,定住了五人一只小海豚……喔不是海豚,是袖珍版的小鲸鱼。   若说他划破流萤雪的脸蛋是侥幸而为,那么亲眼看到他一招便令六大凶兽定在原地的彪悍实力,再没有人会怀疑,九翼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虚境高手。   达到了想要的震慑效果,九翼也不摆弄他的破扇子了,说真的,其实他对毛茸茸的东西过敏,呼扇呼扇那几下已经让他的鼻子痒得很痛苦了。想他一只小小的凶兽,面对黑压压的人群,不惜抡着老胳膊老腿,赌上身体的健康,顶着精神的迫害,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务,他容易么他……   “九翼”,一直未出声的飞炎深呼出了一口气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何必咄咄逼人呢?”   “并非我故意与你们为难”,九翼正色道,“实在是主人有言在先,命我务必守护银魇的周全。”   “你已入虚境,六界之中,谁有本事能当得起你的主人”,飞炎接着道,“唯一有点可能的银魇早已不支晕倒,而且雷电刚才也说过了,你与银魇并无契约关系。”   “谁说银魇是我的主人了?他,还不够格”,九翼仰头望着紫韵暗隐的夜神像,扬起万千感慨的笑容道,“我的主人,是玖夜!”   玖夜二字早如众人心中的隐疾一般,不可触碰无法言说,乍听到久违的名字,与她有过交集的几人无不觉得胸口像压了大石似的,有种令人窒息的钝痛。   颜飞炎依靠着独孤绯的搀扶才能勉强挺直身躯,他带着鼻音低声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说?”   九翼瞧他的样子,不由的多打量了几眼,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解释道,“相信你们刚才在外滩也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紫罗兰光束,那正是夜神像中的主人为了保护银魇而被激发出的力量,也正是那力量使我与主人定下了契约。”   “紫光从夜神像发出是我们亲眼所见没错”,飞炎说得极慢,似乎在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但是她死前,不,是她消失之前,只入损境而已,假如要有契约你的精神力,至少也得是空境以上吧?”   “主人就是空境强者没错啊,不然怎么能令我骄傲的九翼甘愿臣服?”说着不住地点着头,理所当然的样子没有半分掺假。   “空境!那可是君临者的境界!”逸飞显然沉不住气了,毕竟他与玖夜是前世的对手,今生的父女,而且无论前世今生,他的实力一直高于玖夜。如今乍闻玖夜破空入境,远远将他甩在了后面,这事放谁身上,一时半会也不能接受吧?   “区区君临者之位,只怕主人还不放在眼里,总之,主人有命,在她归来前,谁也不能动银魇一根毫毛,至于他们之间的仇怨,主人会亲自向银魇讨要,所以诸位也不要再为此事劳心伤神了。”   弦音眼见各方固执己见互不信任,一场争执又将开始,抢在众人出声之前,她淡雅温和地开口道,“其实我们都清楚,普天之下,能契约凶兽并令其化为人形的只有夜神一人,银魇之所以能成为六兽的主人,无非是夜神将契约权转交给了他而已,如今人形的九翼就站在我们面前,紫罗兰的光束自夜神像发出也是大家亲眼所见,所以我相信九翼所言非虚,但也不能因他的一面之词,放弃我们坚持了三百年的事情……纵观今日之势,硬拼起来我们并无胜算。依我之见,他既然一口咬定夜神不但活着,而且还示意要亲手了结与银魇的这段恩怨,那我们不妨与他约定个期限,倘若届时夜神并未出现,我们再拿他问罪也不迟。”   随写意颔首道,“此法可行,只是不知该以多久为限呢?倘若让大家等个百八十年,恐怕谁也不肯的。”   九翼状似不经意地扫了晓凡一眼,笃定道,“三年,就以下届屠魔大会为限,若那时主人还未出现,我九翼愿自裁于天地之间。”   “三年对于普通人类也不算多长的时间,何况是我们这些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人”,随写意继续道,“好,我答应你,接下来的三年中,仙界不会再对魔界发起战争,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区区三年,想必大家都能等得”,逸飞接过话,长袖一甩道,“我以前任修罗尊者的身份在此担保,除非魔界主动挑衅,否则未来三年六界必将相安无事。”   “既然双方都无异议,那么接下来”,弦音走到昏迷的晓凡和银魇身边,“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他们的死活了?”   弦音拿出一瓶醒神香在晓凡鼻子边晃了晃,她痛苦地嘤咛了一声,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被九翼扇到不夜城外滩后,你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回城中,难道你都不记得了?”飞炎问道。   晓凡困惑地摇头道,“我只记得说要把那只臭龙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后来看到银魇撞上夜神像,再后来……再后来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九翼下意识摸了摸还好好贴在身上的皮肤,暗道难怪刚才与银魇对招的时候,会突然觉得后颈一凉,还为此挨了银魇一刀,原来是被她给咒的,可恨他非但不能把她怎么样,而且要恭恭敬敬的听命于她,谁让她是……唉,可怜他堂堂十大凶兽之首,上古龙神托身,成了玖夜的契约兽也就算了,谁让人家比他牛逼呢,可是,可是!要对这个营养不良的小豆芽毕恭毕敬算怎么回事……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   弦音又转到另一边查看银魇的伤势,目光定格在他空洞洞的胸腔内,饶是弦音阅人无数也不由的惊呼道,“他竟然没有心脏!”   晓凡闻言朝着银魇的胸口看去,血肉模糊的森森白骨下,是可怖的空旷,他仿佛解脱般安详的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呼吸起伏,冰冷暗红的血液浸透了玄色的长袍……   只是忽然,心好痛……   痛得好像这颗心不属于她的身体一样,晓凡难过地按压住左边的心脏,如同缺氧的鱼一般大口的呼吸,试图缓解那搏动的痛楚。所幸大家的视线都被聚集在银魇的胸口,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他本和玖夜以同心咒相连,各用半颗心脏半颗女娲石,而后不知是何缘故,平等同心咒被转化为主仆同心咒,玖夜为主,使用着完整的心脏,银魇为仆,以女娲石续命”,逸飞神色难辨的解释道,“与君临者的交锋中,女娲石与规则之力产生共鸣,虽保护银魇的魔识不致损毁,但也被冲击力迫出银魇体内……我赶到的时候报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毫无生机的银魇安置在瑶池圣水中疗养,谁知三月后他竟真的醒过来,而且还突破了虚境……”   “不可能的”,弦音凝重道,“草木有根,人畜有心,就算是银魇的魔身有惊人的复生修复之力,也决计不可能在没有心脏的情况下存活,除非……”   “除非什么?”   弦音大胆的猜想道,“除非有人像女娲石一样为他提供生命的动能,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具有生命。”   “前半句我能理解”,飞炎疑惑道,“但是不具有生命是什么意思?”   弦音试着以回春诀替他止血,毫无成效的情况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万物有灵,如宝剑饮血可成剑魂,神器浴日月精华可生器灵,一颗石一滴水一粒尘,但凡有缘,历经万年,皆可拥有灵识,而它们又与花草人畜不同,只要所托之物不毁,它们便永远不死不灭。”   “你的意思是,银魇只是一件器具所化?”   弦音如莲的气息中染上一层微不可查的哀伤,她垂眸道,“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他没有心脏也可以活着。” 第一章 只因无双最寂寞、第六节 记忆? 更新时间2013-08-02 20:40:44.0 字数:6929 晓凡实在听不下去了,银魇只是冰冷一点,怎么就被说成不是人了,这对他会不会太残忍,她插嘴道,“你们能不能等下讨论他到底是什么的问题,先考虑一下怎么救他好不好?”   “我方才为他施法疗伤根本无效,这么半天也不见伤口有丝毫自主愈合的迹象”,弦音注视着他安详得毫无痛苦的容颜,叹息道,“或许,银魇根本就不想活下去,他想要解脱。”   “怎么可以”,晓凡冲到人堆里拉出面色苍白的山茶,急道,“用你的琴救她。”   山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道,“用伏羲琴救魔君?”   “废话啊,伏羲琴的银弦主速,蓝弦主伤,朱弦主生,墨弦主死,其余三弦为辅助,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山茶执琴的手骤然握紧道,“你又是从何得知?”   “从何得知?”这倒真问住晓凡了,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若说是脑海中忽然闪现的,谁都不会信吧。   目光扫过疑惑重重的众人,她随手一指那团事不关己的薄荷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是他刚才告诉我的!他详细介绍了伏羲琴的能力,还说若是遇到能驾驭伏羲琴的人,连他也要忌惮三分。”   九翼顺着晓凡手指的方向,最终目光落回自己身上,他什么时候说过会怕那把破琴的话啊!那把琴出世的时候他早都被囚禁到东皇钟不知道多少年了好不好!拼命克制发狂的冲动,嘴角频繁的抽搐,咬牙道,“是……我……说……的……”   晓凡扑扇着迷惑的鱼泡眼,准备好的一堆指责九翼死不认账,敢说不敢承认,没有担当之类之类的话全部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的好生难受。她就不明白了,为何那个牛光闪闪的九翼竟然会这么配合,莫非真的怕了伏羲琴不成?想不通啊想不通……   她如同被人掐住喉咙一般,极度心虚的偷瞄着九翼的脸色说道,“听到了吧,他承认了。”   抢在后者的脸就要黑成锅底的前一秒,晓凡果断把跑题的对话引入正轨,嚷嚷道,“所以还不赶紧救你的亲亲魔君大人,你在等什么呢?等他一命呜呼好继承君位么?”   “你胡说!”山茶涨红了脸,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窘迫的,她如蚊子般哼哼道,“我不会用伏羲琴救人。”   晓凡绝倒,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嫌弃道,“你该不会以为随便弹个曲子拨拉拨拉,就可以用伏羲琴杀人了吧?你这是把上古神器往文艺路上发展啊,就算是单纯的把它当乐器好了,说句老实话,你弹的也还真不怎么样,就拿上次那首《广陵散》来说吧,我随便去峨眉山抓只猴子来调教调教,也能和你拨拉的有个七分像。”   山茶一双美目几欲喷火,再怎么说她也是唯一能近银魇身的人,魔鬼两界哪个对她不是毕恭毕敬?其他几界的见到她手中的伏羲琴也是颇为忌惮不敢造次。只有她!这个矮得像冬瓜,瘦得像竹竿,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小毛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的底线。   山茶也知道在这么多高手面前,不是她能撒泼耍横的时候,她勾起嘲弄不屑的唇角,惺惺作态的递出伏羲琴,幸灾乐祸地道,“小女学艺不精,还望高人赐教?”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晓凡也不跟她客气,接过伏羲琴,山茶松手的瞬间,晓凡只觉得她不是拿着一把琴,而是举着一座巨山,双腕一软,琴咚得狠狠摔落,发生绵延不绝的铮铮之音,看傻了一干众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山茶率先发难道,“我向你虚心求教,你竟然故意摔琴,这可是上古神器伏羲琴,万一有什么闪失,你负得起责吗!”   “嚷嚷什么”,晓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琴翻正,理直气壮地道,“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摔坏,那还叫什么上古神器啊,不如改名叫满是臭气算了。”   “好”,山茶咬碎了一口银牙,跺脚道,“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的琴技有多么出神入化。”   晓凡摇头晃脑有模有样的在琴身上摸来摸去,看似胸有成竹的在调试琴音,其实心里根本咚咚咚的虚得没底。上一次拨弄朱弦治好了颜飞霜等人的伤势,只是一时运气的无心而为。如今不止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弹琴,而且还要用琴音治好银魇的伤势,这不是天方夜谭么?晓凡在心中仰天长啸,冲动是魔鬼啊……要是现在能晕过去,不就一了百了,皆大欢喜了么。说到底银魇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实在没必要为了他在众人面前出糗,更没必要为了他得罪一个女人。   想做就做一向是苏晓凡的座右铭,所以……她就在一片寂静的注目礼中华丽丽“晕倒”了。   九翼傻眼了,山茶愤怒了,满心期待的众人目瞪口呆了……   “竟然装晕!你把我们都当傻子耍么!”山茶做梦也想不到她竟会来这么一出,一边厉声指责,一边毫不留情的在她身上踢了几脚。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当山茶的绣花鞋在晓凡手指上死命碾过的时候,晓凡终于怒不可遏的一把拽住她的腿,趁她晃神之际将其一个过肩摔,自己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红彤彤的手指,低喝道,“不知道使用伏羲琴很费心力的么,我就休息那么一小会,你就拳打脚踢的算是怎么回事?”   看着发鬓散乱的山茶就要扑过来,晓凡连忙出声道,“现在闭嘴站到一边好好看着,我要弹琴救你的心上人了!”   听到心上人三个字,山茶的怒火瞬间就被奇妙的浇熄,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安静的站在了一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晓凡硬着头皮拨弄着琴弦,不得不说,峨眉山的猴子都比她弹的好听些。就在山茶耐心耗尽踱出半步时候,晓凡的思绪忽然回到与银魇初见的那一夜,手指翻飞中,不由自主的弹奏起了他那时唱的歌……   谁来降我,但求独孤一破,无双最寂寞!   是了,晓凡灵光乍现,恍然大悟地想到:“弦音说的没错,银魇的身体之所以不能自我修复,因为他根本就是在一心求死……”   谁来,降我?   但求,独孤一破。   无双,最寂寞……   苏晓凡此刻的心境已经完全与银魇同步,她的目光锁定九翼,双眸中闪烁着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锋芒。   “帮我,借我力量”,她只是盯着他,并未开口,但是九翼已经听到了她心中所想,这是契约双方所特有的感应。   九翼苦笑,这一幕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遇敌时,假如契约兽能力不足,主人可以把自己的力量提供给他;反之亦可。看着晓凡额头沁出的汗珠,九翼知道不是抱怨的时候,现在的苏晓凡根本没有半分内力,这样试图勉强驱动伏羲琴,轻则受伤,重则致命。思及此,他也不再迟疑,调转起周身内力向晓凡输送过去。   内力几乎刚游走到晓凡体内,就如同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住一般,九翼惊愕的蹙起狭眸,这下可不是输送内力了,这根本是被疯狂的抽走内力……   晓凡只觉得身体像是缺了一块木板的大桶,涌入身体的内力根本无法储存,她只能抢在内力急速流失之前勉强控制极少极少的一部分于指尖,曲风一转,轻弄朱弦,搭配着其余六弦,一首缠绵悱恻的曲子辗转而出。   细雨飘清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皓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换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得尽写得尽   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   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得清说得清   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嫌鸳鸯不羡仙   (《仙剑问情》萧人凤)   她浅声的哼唱如一泓清泉,解开了在场不少人的困惑和魔障,洗涤了他们的心灵,治愈了所有人的伤势。除了九翼,惨白着一张俊脸,脚下一个踉跄,扶着夜神像才勉强稳住身形。凶兽的内力本就比人要浑厚,而他又到了虚境的巅峰,若非如此,他非要被那疯狂的掠夺榨得油尽灯枯,气竭而亡不可。他真的无法想象,明明那么瘦小孱弱的身体,是如何承受住如此强大内力的。或许,他该重新审视一下,这另外半个主人。   银魇的伤口上渐渐凝结出暗红的血痂,停止的呼吸也有了微弱的起伏,晓凡双手按在弦上,终止了琴声的余韵,她起身带着一点莫名的怅然对着九翼真诚地道,“谢谢。”   此时的苏晓凡,与所有有关美丽的形容词都挂不上钩,未发育的身体,中性的嗓音,甚至连女性的体貌特征都不存在,可是当她郑重其事的说出那句谢谢的时候,九翼觉得心脏好像钻进了小虫一般,有瞬间的酥麻。   他摇头暗笑自己一定是内力透支才会出现这样古怪的幻觉,礼貌性的笑着回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晓凡闻言噗嗤一笑,蜡黄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些,“那就谢谢你的举手之劳咯”,眼睛咕噜噜的一转,她淘气的继续道,“话说你怎么会那么多翅膀啊,而且九只翅膀不能对称,飞起来不会总往一边倾斜么?其实我建议你要么砍掉一只,要么在装上一只,这样说不定会飞得更快喔。”   在后者脸黑成锅底之前,晓凡迅速闪人,冲着一旁神色诡谲的山茶道,“琴还给你。”   弦音上前检查了一下银魇的伤势,清浅道,“他已无大碍,按照魔族肉身的坚韧程度,静养三日即可痊愈”,她的目光转向晓凡,若有所思的继续道,“现在,轮到公子了。”   晓凡不确定的伸出食指,对着自己的鼻尖道,“你是说我?可是我并没有受伤啊……”   弦音深深望了晓凡一眼,凝重道,“你受的不是皮肉之伤,也不是内腑之伤,而是……灵魂之伤。”   晓凡闻言眸中闪过不可捕捉的一缕微光,她笑嘻嘻地道,“之前那个小医仙疯大夫也这么跟我说过,其实根本无所谓的,生或死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差别。”   弦音言语间染上了罕见了厉色,她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道,“作为一名医者,我不允许病患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阿弥陀佛,她真不是存心惹仙女姐姐生气的,晓凡连忙态度一转,问道,“那这所谓的灵魂之伤,如何才能治愈呢?”   弦音见她配合,缓和了神色道,“你且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晓凡走过去,只见弦音伸出素净的玉手轻柔地抵住她的前额,她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凉意有规律的在四肢百骸游走了一圈,并没有特别的不适。   在观弦音,她咻地睁开双眸,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如同在雨中淋湿了一般,冷汗涔涔地道,“你的灵魂在拒绝我的探查。”   晓凡歪着脑袋问道,“所以?”   “虽然无法弄清楚你灵魂缺失的原因,但现在的情况却也了解了个大概”,弦音踟蹰着缓缓说道,“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主魂、觉魂、生魂,主魂主宰人的意识,觉魂主宰人的善恶羞耻,生魂主宰人的寿命;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而你……”   “我缺了几魂几魄?”晓凡不以为意地道。   弦音的樱唇几度开合,最终吐出几个字,“你体内只余一缕生魂,照理说应该处在假死状态才对,虽然不知为何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是……”   “随时可能会魂飞魄散是吧”,晓凡习惯性的扯出笑容,“疯大夫也这么说过的。”   “我会帮你寻找余下的二魂七魄”,弦音突然沉声道。   晓凡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什么?”   拜托,她少的不是一魂或者一魄,而是十分之九啊,想要找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难如登天的事情,况且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真的不需要仙女姐姐如此劳心伤神的。   弦音淡雅如莲,骨子里却更有莲一般的傲骨和倔强,她根本不理会晓凡不赞同的神情,径自冲着颜飞炎道,“她如今的情况,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在我寻找其余二魂七魄的这段时日,为了保护她最后的生魂,弦音恳请凤凰战将收她入昆仑派门下,教她吐纳修真之法,稳定生魂。”   颜飞炎温和一笑道,“这孩子与我也算有缘,既然修炼可以延续他的性命,我自当尽力而为,仙子尽管放心。”   “那我便在此谢过凤凰战将了。”   “仙子客气。”   “等一下”,晓凡的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她颇为不满地道,“你们都不问我的意见就做决定,这叫侵犯人权懂不懂!”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令颜飞炎脸色大变,他一把固定住晓凡的肩膀,逼视着她的双眸问道,“你是谁?‘侵犯人权’这个词,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晓凡的眉头都快皱成五岔路口了,这些所谓的六界高手是不是都有点精神狂躁症啊,动不动就抓着她肩膀,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劈头盖脸就问‘你是谁’,她要是能知道自己是谁倒好了。   “回答我”,颜飞炎的表情带着三分期待七分怕被伤害,晓凡甚至觉得都可以听到他胸腔狂乱的心跳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赫连馥一把推开颜飞炎,将晓凡紧紧的拥在怀里,趴在她的颈窝嗅了半天,才似嫌恶似失望的推开她,低低地自语道,“不是,他没有那股淡淡的颠茄香,不是她,不是她……是啊,他怎么可能是她呢?”   得,又一个忧郁症患者,晓凡无语望天道,“我好像是从一个汽车火车飞机轮船到处跑的地方来的,脑海中间歇的会闪过那些画面,但是断断续续的并不真切,我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是下意识的,所以就算你们逼问,我也回答不出来任何问题,毕竟,我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人。”   从赫连馥说她身上没有颠茄香,到她说出汽车火车等一系列现代词语,颜飞炎的脸色变了几变,颤声道,“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记忆,那样也许,就可以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还有为什么会灵魂缺失……”   晓凡想开口拒绝的,就算她是个失忆的人,也仍旧很抵触被别人窥探记忆,但是……颜飞炎淡蓝的双眸中泛起莹莹的水光,如同在月染下被微风拂过的湖面,平静美好的表象背后,是亘古不变的落寞。若说人们会慑于银魇的冰冷狂肆,会痴于赫连馥的妖冶蛊惑,那么便会怜于颜飞炎如冬日暖阳般柔和外表下,垂眸时那难以融化的轻愁落寞。   苏晓凡,当然也无法拒绝。   到嘴边的话换成了另一副说辞,“你看吧,不过要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我喔,因为我对自己的过去还是蛮好奇的。”   颜飞炎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点头道,“我会的。”   “你要小心”,弦音在一旁提醒道,“她的灵魂似乎拒绝着一切外力的入侵。”   颜飞炎将有些汗湿的手掌抵住晓凡的额头,运起精神力缓缓探入她的精神世界……好苍白,这是颜飞炎唯一的感觉。这里白茫茫的无际无边,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却也无情的没有住进一个人,一件事……   “好强大的精神力啊,竟然能透过我精神力形成的结界窥探内里,难怪他能操纵东皇钟”,晓凡被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得一惊,在心里反问自己道,“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精神力强大,为什么我会知道精神世界有结界?”   思及此,太阳穴突地如冰锥刺入一般的疼痛,晓凡的挣扎令颜飞炎被迫不得不收回精神力,同时她的脑海中出现了如梦似幻的场景。   “你没睡?”不是疑问,是肯定。   “嗯,怕再睁开眼,你就不见了。”   玖夜哽住,突然无话可说,因为事实上,她确实是如此打算的。无论是玖夜与火,还是苏晓凡与火,都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她低低轻叹,自从遇见了火,她似乎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啊,“你睡吧,我不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眸变得朦胧,泛着奇异的神采。   “真的?”火强撑着沉重的眼帘,希冀又带着乞求地问道。   “嗯,真的。”   火的眼睛轻轻地合上,玖夜的眸色更加朦胧幽深,低语道,“傻瓜,明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相信呢。”   催眠术,心理暗示的一种,古称摄魂,只有灵魂足够坚韧的人才能使用,却极少有人能够抵抗,稍有差池甚至会令施术者丧失心智,故在古代被列入禁术。虽然霜染的封号是魅,玖夜的封号是刹,但是只有她二人知道,玖夜的心理暗示能力远远超过霜染,天下无双。而身体精神都到达极限的火,在这样的催眠下竟然还反抗了一下,他的灵魂坚韧到了什么程度,玖夜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如果他俩经过同样的训练,那么,她必败。   “啊……”苏晓凡痛得嘶吼了一声,跪伏在地上,用手捶打着剧痛不已的太阳穴,拼命的喘气。   颜飞炎见状也顾不得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单手制住不停挣扎的晓凡,令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颔,使她被迫与他对视,他淡蓝的眸中散发出奇异的光泽,以一种蛊惑的语调极慢地说道,“疼痛只是幻觉,你现在试着慢慢的呼吸,慢慢的平静,然后……清醒过来吧。”   苏晓凡涣散的眸光渐渐汇于一点,脑海中的那个片段恍如昨天,当看清楚眼前人的时候,一声“火”差点脱口而出……不对,她摇晃着酸胀的脑袋,自嘲般想到,眼前这位凤凰战将是金发蓝眸,和那黑发黑眸的火应该不是同一人……况且她还没弄清楚为什么她的记忆中会出现酷似夜神玖夜和颜飞炎的男子,那个片段中,玖夜想到的霜染是谁?玖夜天下无双的心理暗示能力?火强大无匹的精神力?   太多太多的疑问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颜飞炎观察到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是很难受吗?”   晓凡闻言身躯一震,如梦初醒道,“没事,头疼的老毛病罢了。”   弦音替晓凡把了把脉,“应该是灵魂残缺引起的头痛”,转而面向颜飞炎道,“你刚才可有什么发现。”   颜飞炎摇头道,“她的心中一片苍白,什么都没有。”   他极快的敛起眸中的怅然之色,对着晓凡道,“那么刚才想仙子所建议的拜师一事……”   不待颜飞炎说完,晓凡就抢着回答道,“我愿意。”   她能无谓生死,那是因为她没有在意和留恋的事情,可是方才闪现的那一幕像种子似的种在了她的心中,想要寻求答案的念头如杂草一般疯长。晓凡忽然不想那么快死了,因为潜意识里觉得那些记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颜飞炎虽然讶异于她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但也没有心情多想,只是温和地道,“既然如此,你便正式拜入我昆仑门下吧,至于道号……”   “苏晓凡。”   颜飞炎的表情僵了一秒,委婉地道,“这个名字,是我一位非常重要的故人,既然你忘却了前尘往事,不如再换一个其他名字,可以吗?”   “苏晓凡”,她仰起头对上他轻愁的眸子,意外的坚定。   第一遍大家都觉得是自己幻听,但当第二遍听到,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所蕴含的意义的逸飞、颜飞炎、赫连馥、独孤绯、琉璃舞都愣了神,各自陷入过去的回忆中……   过去的苏晓凡,是一个注定不会平凡的人物。那么他呢——这个孱弱的只剩一缕生魂的孩子,这个继承了苏晓凡之名的孩子,是不是也如当年的她一样,注定一生不凡?众人望着夜神像和晓凡,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第二章 古人今人谜何解、第一节 拜师 更新时间2013-08-03 08:57:40.0 字数:4035 昆仑山,又称昆仑虚,被誉龙脉之祖、万祖之山、万神之乡,上古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都与昆仑山有关。山高一万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其下有不能浮起羽毛的弱水,外围有生长持续燃烧不灭的神树的炎火山,山坡上却终年积雪,地势形如莲花,玄妙异常,被认为是世界的边缘,昆仑派的道观则被建立在花蕊之中。是一座一进五院,前后八卦规式、坐北朝南的“昆仑万神宫”群落。   苏晓凡和秦朗共用一剑,在观外上书蓝堂金字“昆仑山”三字的牌坊前停下,秦朗解释道,“道观的四周都布有强大的结界,不论是何种族,都不能使用内力闯入,否则轻则内伤,重则身亡。”   晓凡点点头,跟着秦朗踏入昆仑派的地界。所谓一念一天堂,一念一地狱,也不过如此。牌坊前白雪皑皑,冰冷刺骨,牌坊后却是绿荫岑参,温暖如春。   山门楼前,东西两侧竖立顶端为斗方形,高约三丈三尺围杆各一根,两层三间的山门楼正中悬挂着一桢竖匾,“万神宫”三个蓝堂金字熠熠生辉。   秦朗虽然对晓凡的种种行为产生疑虑,但是既然师父收了她为徒,那她就是自己的小师弟,哪有师哥不照顾师弟的道理,所以他摈弃了乱七八糟的猜忌,爽朗热情的介绍道,“万神宫后面依次是观音殿、太极殿、三清殿和玉皇阁,观音殿、三清殿的偏殿‘八仙观殿’和‘七贞租殿’是弟子的住所,咱们山上除了昆仑泉外也没什么好玩的去处,所以你没事最好不要乱跑,万一误入了‘地狱之门’,就算是师父也救不了你。”   “地狱之门?”   “总之就是一处天候异常多变,时而晴空万里,时而大雾弥漫,时而狂风暴雪,进得去,却出不来的山谷。”   晓凡点头将他说的记下,便听到颜飞炎对独孤绯说道,“绯儿,晓凡他就由你照顾了,他还是个孩子,而且……”   “我知道”,独孤绯的笑容中有难以言喻的伤痛,她的语气却如常道,“只是名字而已,我不会因为这样而迁怒于他的,况且……是我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是我亏欠了她……”   颜飞炎望着越发成熟懂事的独孤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他自己误把她当成了神帝,是他的百般纵容和宠溺让她爱上了自己,是他亲手将剑刺入玖夜的胸膛并发誓永生不见……当记起一切的时候,是他抛弃了这个已经深爱他的女子。只可惜尽管如此,终究还是为时已晚,他甚至来不及见到玖夜最后一面,只远远望见玖夜化为烟尘,消散在空中的残影……是他的自以为是,让玖夜错爱了那个冷血无情的魔头银魇;是他的盲目错爱,让独孤绯在一瞬间成熟,独自承受她生命中无法承受的痛……如果,他没有去现代将玖夜召唤回来;如果,他没有错把独孤绯认做神帝;如果,他可以早一点记起前尘往事……可惜如果,没有如果。   独孤绯偷偷凝望着颜飞炎入神的侧脸,眼中一阵酸胀的疼痛,她别过头去,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我先领晓凡去房间,他那么弱的身子骨,一路奔波肯定累了。”   “绯儿”,颜飞炎叫住她,清澈的音色中满是愧疚和歉意,“对不起,你根本就没有错,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独孤绯收起汹涌的泪意,笑着回过身,静静地道,“现在还说这些干嘛,都过去几百年了,再说九翼不是说了嘛,三年,三年以后,说不定,说不定……”   她的肩膀微微抽动,泛红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却咬着唇,拼命不肯让它滑下,独孤绯用带着鼻音的腔调说道,“说不定她就回来了,那时……你和她三世情缘,肯定会有一个美满的结果的……”   晓凡听到这也算彻底明白了,敢情那被传的无所不能的夜神,不但和银魇有感情纠葛,和这位凤凰战将更是有三世情缘,至于那个赫连馥,既然他能一口咬定没有颠茄香的人就不是夜神,恐怕与夜神也是渊源颇深。总结一下,那个夜神是个多情的风流种,嗯嗯,鉴定完毕。   独孤绯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将泪水逼回,颤声道,“我带晓凡去房间。”   推开观音殿的房门,一股年久失修的霉味迎面扑来,呛的晓凡捂着嘴拼命的咳嗽道,“你们弟子房平时都不住人的么,怎么感觉几百年没人住过了一样。”   “我们平时都是住在别的房间”,独孤绯一边扯掉纵横交错的蜘蛛网,一边抄起扫帚神色难辨的说道,“这间屋子,确实三百多年没有人住过了。”   三百年,三百年,到底三百年前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好像都跟三百年前密不可分?   晓凡拿着沾了水的抹布大力擦着灰尘厚得吓死人的桌子,随口问道,“这里三百年前住着什么人啊?”   独孤绯挥舞扫帚的动作一顿,既而继续扫道,“她,也叫苏晓凡。”   等一等,晓凡有点糊涂了,她记得秦朗说过,颜飞炎睡梦中总是喊着‘苏晓凡’、‘苏晓凡’的,而从他和独孤绯的对话中不难听出,颜飞炎喜欢的人是夜神,所以……莫非……难道……   她脱口而出道,“苏晓凡和夜神是同一人?”   独孤绯停止了动作,就保持着那半躬的样子,低垂的眸光似乎飘到的很久很久之前,她喃喃地道,“是啊,我听掌门师兄说,她的前世就有两个身份,一个普通的学生苏晓凡,一个巴比伦的神女刹·玖夜;这一世亦是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昆仑派小弟子苏晓凡,一个叱咤风云的三界统领玖夜”,她顿了顿,唇边出现了恍惚的笑意,“不知道再出现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   “你恨她么?”   “恨?”独孤绯将地上的灰尘扫到屋外,开始拆卸那些一碰就成粉末状的床幔,在晓凡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幽幽地说道,“我确实恨过她,非常非常恨,她夺走了我的光芒,夺走了我的荣耀,最后甚至夺走了我的爱人,所以听到她灰飞烟灭的时候,有种全身血液都沸腾的快感……”   她拿起新添置的被褥,一边铺一边接着道,“可是,后来我想通了……我的光芒、荣耀和爱人——那曾经以为自己真的是神帝的骄傲感,被一个优秀的男人宠溺的优越感,不过都是一场错误的镜花水月,如果没有她,我连这样虚幻的幸福都得不到……每每联想到她被掌门师兄刺中胸口索要女娲石的情形,我渐渐的也就释然了,毕竟那时她所承受的痛和我比起来肯定只多不少……她能大方的为我剜骨剔脏,炼药救命,我虽然做不到那般,但至少不能失去了一个女人该有的风度,死皮赖脸的缠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无理取闹的去恨一个没有过错的女人,你说对吧……”   不知道为何,听她提到腕骨剔脏的时候,晓凡忽然觉得左肋有种空洞的隐痛,她暗笑自己这两天妄想症严重,人家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联想,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反正你们神族的寿命无穷无尽,假如夜神回不来了,好歹你也算继承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凭这点硬拗在颜飞炎身边,千年万年,就算是个冰块也能被你捂化了,对不对?喜欢就去争取嘛,你又漂亮又善解人意,更难得的是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这样优秀的你,还怕他不动心么?”   独孤绯露出一丝笑意,嗔怪道,“都说男人会花言巧语,连你这个小家伙也不例外。”   晓凡摸了摸脑袋,心想她明明是女人好不好,就听独孤绯继续道,“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了,今天你便早些歇着吧,明天一早掌门师兄会传授你入门心法。”   “你是个好人”,在独孤绯离开的前,晓凡抢道,“你们三个人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弄人罢了。”   “命运弄人么……”独孤绯低声念着她说的话,转身关上门,将昏暗的光线阻挡在了门外。   晓凡躺在床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在混乱的思绪中,蹙着眉不安的睡去。   日出东方,层林尽染,整座昆仑万神宫都被镀上了跃动的金色,空灵洁净的晨风柔柔地拂过脸颊,带着沁人心脾的雪域醇香。   “师弟”,秦朗一大早就敲开了晓凡的房门,朗声道,“师父叫你去太极殿。”   苏晓凡应了声是,睡眼惺忪的来到太极殿,便看到那个一袭朱砂色逆光而立的身影,光明和黑暗的交织,温暖和寂寥的融合,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又无比和谐的存在。   颜飞炎看到站在殿外发呆的晓凡,扬起一抹温暖纯粹的笑容道,“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进来拜师?”   晓凡还处在卡机状态,下意识地伸出左手道,“师父你好。”   颜飞炎愣了半秒,如繁花绽放的笑容在唇边扩大,他也伸出左手,握住她的,说道,“晓凡,你好。”   晓凡这才反应过来,面色一囧,连忙抽回手道,“师父,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没睡醒……”   “没关系啊”,颜飞炎带着促狭的笑意望着晓凡诚惶诚恐的模样,道,“比起又跪又拜的请安,我更喜欢这样打招呼的方式。”   “师父……”晓凡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果然单独相处的时候,帅哥的杀伤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颜飞炎瞧着她的样子,正经起神色讲解道,“修真分为十一个等级:筑基、开光、胎息、辟谷、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其中每个等级又分为初入、前期、中期、后期、巅峰,以你的状况,只要修炼到筑基后期或者开光前期,应该就可以暂时稳定住生魂,至于后面的阶段,等弦音替你寻得魂魄后,如果你有心向道,可以在昆仑继续修炼,如果无意,我就送你下山,决不强求。”   “那师父你到达什么等级了呢?”晓凡歪着脑袋问道。   “我已经超脱六界触摸到规则,目前是虚境前期”,他接着道,“凭借多年的对战经验来看,银魇应该是虚境后期,而那凶兽九翼天龙应该是虚境巅峰,只要能顿悟空境规则,就可以立即步入空境高手之列。”   “果然是变态的精神力”,晓凡撇了撇嘴说道,“按理来说,一般是无法感觉到比自己实力高的人的境界吧,但是你却能……”   “哦?”颜飞炎挑眉道,“那你仅余一魂的精神力,仍可阻挡弦音的探查,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怎么晓得,也许现代人的接受能力都比较强,所以精神力自然而然就强大了啊。”   颜飞炎低低笑了两声,有种淡薄的苍凉,他敛声道,“修道者最基本的法门就是静功,静功的外在姿势动作并不重要,只求能做到头脊正直,舒适自然即可。静功的内在法诀则为‘听息’和‘观光’之道,虽约听息,其实无听;虽曰观光,其实无观。听息无息,息听于无;观光无光,光观于无。无息之息,谓之真息;无光之光,谓之真光。由此参悟真静。”   晓凡只觉得额头密密麻麻的爬满了黑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硬是一句都没听懂,一副求救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望着颜飞炎。   后者无可奈何地笑道,“也是,突然跟你说这些绕口的东西,你不但无法理解,肯定连记也记不住,这样,我给你写下来,你拿回去慢慢参悟吧。”   颜飞炎走到一边的案几上提起笔,刚用小楷书了一个字,似是想起什么,重新换了一张,仔细写好交给了晓凡。晓凡在心里暗叹,师父就是师父,不但人长得帅,连写的字都这么顺眼。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颜飞炎书写的,竟然是标准的简体中文。 第二章 古人今人谜何解、第二节 霜染 更新时间2013-08-04 20:40:23.0 字数:4645 由于晓凡身体孱弱,大家都格外的照顾她,除了督促她勤加修炼以外,没有让她干过半点杂活,由此直接导致一连七天,她都保持着特大号蠕动米虫的状态。早晨睁开眼睛就有清淡可口的小菜,吃饱了就漫山遍野的晃悠晃悠;到了中午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在膳堂吃大锅饭,吃饱了就打着修炼的名义回房间睡个回笼觉;等到日落西山瘫着一身懒肉爬起来,就有人送来各式各样的补汤,人参鹿茸灵芝雪莲乱七八糟的,喝得她没少留鼻血,后来索性泼出去滋润花花草草,也算是取之于草,用之于草。这古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就是修道的也不例外,大家都早早睡了,没有夜生活,白天睡太多的晓凡只能翻来覆去的滚床单玩儿,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拿出来师父写给她的修真法诀看一看,不一会就果断睡着了,百试不爽。   这夜,晓凡又在和周公掐架中,宝贝的翻出自己的“瞌睡瞌睡快快来之瞌睡法诀”,刚要读几遍,就看到一个黑衣蒙面的女人破门而入,她左手执着一把双柄通体冰蓝的宽刃剑,右手抓起如同被定身的晓凡朝着山门飞奔而去。   晓凡盯着那把笼着一层薄霜的冰蓝色宽刃剑,一言不发。因为她可以感觉到,这个女人周身涌动的真气强过了她至今见过的所有人,所以呼救也是没有用的,无非是多几个人送命而已……   在下山必经的昆仑桥前,女人停住了脚步,黑巾下露出的茶色双眸不带任何情绪的望着桥对面出现的人,“让开”,她的声音却与情绪完全相反,一开口竟是无边的惑意,晓凡身为女子也不禁乱了心绪,在心底暗惊,这个女人,好厉害的媚术。   对面的人却恍若未觉般,祭出通体燃烧着赤色火焰的炎焱红梅,月光之下,火光之上,浅金色的长发无风自舞,蓝色的双眸中跃动着不知名的光芒,他仍旧温和的笑着,却没有半分温度,“不知阁下深更半夜,要带小徒去哪里呢?”   女子的身形微震,空无一物的眸中染上了几分诧异之色,她这才端正了目光,仔细打量着颜飞炎,最后定格在他的容貌上,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是你,难怪不仅能抵御媚术,而且还能对我进行反催眠。”   颜飞炎眸底的颜色深了一分,仿佛风雨欲来前的宁谧,他沉声道,“你是谁,为何要掳走小徒?”   女子收敛了媚声,遗憾地道,“既然温和的方法不行,我也只好硬抢了!”   女子飞身而起,双剑相交,冰与火的激荡,散发出大量灼热的蒸汽。他俩倒是无知无觉的继续缠斗,这可苦了被女子半揽在臂中的晓凡,她可是肉体凡胎,几轮被蒸汽烫到,皮肤已经隐隐有灼烧感,这样下去不死也要掉层皮。若光是她自己倒也罢了,可眼见颜飞炎和女子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朱砂色的衣衫已有五六处切口,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的沿着他的下摆撒了一地,随着他们的一招一式,踏出了无数个纷杂错乱的血色脚印。   颜飞炎的动作愈发缓慢,连炎焱红梅剑身上的火光也黯淡下来,晓凡急得也顾不上看看自己身处何地,朝着女子的胳膊狠狠就是一口。女子不曾想一直安稳的她会突然发难,条件反射的松开了环住她的手臂,晓凡顿时觉得心口一紧,笔直的朝着桥下的深渊坠去。   颜飞炎一直注意着晓凡,此时眼疾手快的将她拦腰抱住,另一手扣住满是血污摇晃不已的木板短桥,闷声道,“没事吧,我这就运气将你托上去。”   事发突然,颜飞炎不得不选择弃剑救人。晓凡看着那把颜飞炎的本命剑炎焱红梅从自己眼前坠落深渊,感觉到那粘腻的血液沿着彼此交握的双手凉飕飕的划过自己的胳膊,有种异样的情绪充斥着心脏,有点酸,还有点涩。   颜飞炎在晓凡周围结起结界,缓缓的将她托到桥上站好,晓凡弯下腰拉住他的手道,“师父,我拉你上来。”   话音刚落,指尖相触的瞬间,一直冷眼旁观的女子突然足尖轻点,揽起晓凡,毫不迟疑的斩断木桥跃到了悬崖对面。   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抹朱砂被无边无际的黑色吞没,晓凡转过身扬手狠狠的扇了女子一耳光,厉声道,“你凭什么这样做!”   这一巴掌将女子的黑巾打落,波浪般卷曲的栗色长发似瀑布散开,凝白如瓷的脸颊上五个指印红得刺眼,女子不可思议地瞪大茶色的水眸,痛声道,“你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打我?”   “打你又怎么样!”晓凡顿了顿,竭力遏制自己想要嗜血的滔天欲望,双目由于愤怒而泛着妖异的腥红,“别说我根本不认识你,就算认识,也不会允许你这样肆意伤害他人!”   “我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时间紧迫,对于我来说,他们的性命不及你的一根发丝重要,你明白么!”   “呵……”晓凡冷笑出声,一把夺过那柄冰蓝色的宽刃剑指向女子胸口,嘲弄地道,“他人的性命不及我的一根发丝,那么你呢?你愿意用自己的命让我平息愤怒么?”   女子如被雷击般后退了半步,喃喃地道,“你是真的忘了,真的全部都忘了……”   她泪中带笑,似赴死般前进了一步,晓凡甚至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剑锋刺入后皮肉撕裂的声音,女子温柔地抚摸着她枯燥的发丝,有些恍惚道,“妹……你真的完全忘记姐姐了么,我是霜染啊,我是你的姐姐霜染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让我如此伤心呢……”   霜染?!   晓凡想起那个曾经出现在脑海中的片段里,似乎确实有过霜染这个人。她,以媚著称,精通催眠术,喜在极乐之时杀人。   “呃……”霜染忽然似被一股力量扼住喉咙凌空提起,顺带拔出了胸口的宽刃剑,她凄艳地一笑,一滴清泪不偏不倚的落在晓凡脸上,她拼了命挤出声音道,“妹……我帮不了你了……但你一定……在他动手之前……一定要想起全部……否则……否则……你会永远……永远遗忘一切……成为他的……禁脔。”   晓凡仰头凝视着她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上,那抹扭曲的刺眼笑意,望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晓凡用手指沾了脸颊上的泪水放在唇边尝了尝,真的好苦……   她化作黑点消失在裂开的天际的同时,晓凡的太阳穴又开始剧痛,那刺眼的笑意如此熟悉,和脑海中的某个情景不谋而合……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气若游丝,满身的淫靡腥臭,泛白的瞳仁,乌青的脸颊,却扬着最凄艳扭曲的笑容,那时她用尽最后的一口气说,“妹,我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前一世有关霜染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她们初见时,霜染被一群小混混围攻,她播放了手机里的警笛声,吓走了那帮小混混,后来才晓得自己是有多么的自作多情,人家是巴比伦的神女,对付几个小混混只用一根小拇指就绰绰有余了……她们相识后,霜染将一无所知的她接到了巴比伦,开始了残酷又温馨的继承人培训,霜染总是绷着脸训斥她不知上进,又变着法儿哄着闹脾气的她……最后的相见,是霜染躺在冰冷的暗巷中,衣不蔽体,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明明已经毫无生机的霜染,硬是依靠着随身携带的药物吊着一口气,只为了对她说:妹,我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她跪在山风咆哮的悬崖边,恸哭声如泣如诉,泪如雨下,“姐……”,她抽噎着,分不清楚是在笑还是在哭,“平安喜乐,平安喜乐……好难,真的好难……”   苏晓凡体会到人世间最深刻的悲痛,被修葺好的夜神像毫无征兆的发亮,一缕紫罗兰色的光束朝着昆仑的方向射去,雀阴哀魄归位,她体内的缺口也被填补了一小块,可以贮存住微量的天地之力。   抚摸着霜染留下的剑,晓凡记得,这把剑的名字叫做——霜之哀伤。她运起微量的内力于脚底,将剑斜插入绝壁之内,纵身一跃,借着剑身与山壁摩擦的阻力和脚下形成的吸附力,朝着深渊底部滑去。虽说人的存在,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但是三魂才是力量最主要的载体,七魄只是辅助,所以晓凡此时的力量也就不过一个开光中期弟子的水平,不消片刻便后继无力,再使不出半分内力。巨大的震荡扯碎了她的虎口,手臂也被冲击得如同骨折一般,她死死攥住霜之哀伤,闭着眼睛承受飞溅的碎石和凄厉的阴风。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身体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被摩擦的热得烫手的霜之哀伤如利刃切豆腐一般,已经起不到丝毫的阻力作用。她在凛冽狂啸的裂风中眯起眼,正好看到下方有微弱的赤光闪动,心念一动微微调整了姿势,双脚正好落在那把插入峭壁的炎焱红梅的剑柄上,大约又向下滑落了几十米后,噔得停止了落势。   “终于到底了”,晓凡这才发现自己全身的衣襟都被冷汗打湿,拇指和食指间扯开了一个剑柄大小的豁口,活动间森森白骨清晰可见,大概是被冷风吹得麻木了,到也不觉得疼痛。   脸上不断有液体滴落,随意的拿袖子抹了抹,这一抹不要紧,瞬间被蛰的痛彻心扉,晓凡才惊觉满脸都被飞溅山石划出的深浅不一的口子,她安慰自己道,“算了,反正我这副尊容,毁容等于整容,无所谓了。”   她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陷入山岩的炎焱红梅和霜之哀伤拔出,随意扯了半截下摆缠住渗人的手掌,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这密度极高的黑暗中。   “师父?”她试探着压低嗓子喊了一声,突兀的声音在这终年黑暗沉寂的深渊中尤为刺耳。   颜飞炎在不在这附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股异常凌厉的呼啸之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自己袭来,她连忙挥起霜之哀伤去挡,感觉剑身被爪状的东西扣住,单纯来自肉体的强大力量将晓凡按倒在地,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腥臭的气息。仿佛是被那野兽的强烈气息激发出了最本能的求生欲望,晓凡此刻出奇的冷静下来,屏息静待着它的头颅接近自己的一瞬间,挥动炎焱红梅,手起刀落果决的一剑斩下它的头颅。滚烫的热血喷洒在晓凡的脸上,野兽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了片刻,轰得压在她的身上,晓凡一点点挪出来,用手摸索着它的身形。展开大约有三米的双翼,人脸般大小的巨爪,应该是一种生性残暴的大型鸟类。   晓凡忐忑不安的心此刻更是没了着落,原本以为只要能平安到达深渊底部,找到颜飞炎再想办法上去就可以了。没想到,下到底部只是个开始,最艰难的是如何在这样黑暗又危机四伏的地方存活下来。她看不到,不代表那些终年生活在这里的野兽也看不到,而她和颜飞炎身上浓烈的鲜血气息,正是能令这群野兽疯狂的东西。   万一颜飞炎……   晓凡不敢再往下想,抱着早死晚死都是死的心态,扯开公鸭嗓子喊道,“师父……师父……”   果然人不可能一直都那么幸运的,师父没回应,倒是出现了一双双绿油油,泛着贪婪幽光的眼睛,晓凡握着双剑的手又紧了紧,不用想也知道,这次是被鲜血吸引来的是——狼群。   环视了一周,粗略估计大概有二三十只野狼,“还真是该死的多”,晓凡忍不住低咒道。   既然看不见,何不闭上眼睛用心去看呢?她突然回想起,那个时候,姐姐带着她也进行过不少野外求生的训练,从野鸡野兔,到苍鹰孤狼,再到狗熊蟒蛇,最后饿虎雄狮,她都杀死过……后来也进行过在幽闭空间中限时的猎杀任务,时间一到空间内的氧气用完会死,被对方抢占先机还是死!但是,那一路的浴血搏命,她都活了下来,受的伤也越来越少……最终问鼎巴比伦神女之位,那条荆棘满布的路,她闯过了,如今……   若说真有什么不同,就是她从未试过以如此孱弱不堪的身躯,在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陌生环境中,同一群野狼搏斗。晓凡合上双眸,于黑暗中扯出一抹勾魂夺命的残忍笑意,有些东西存在于身体中,扎根于灵魂内,就算轮回千次万次也不会忘记,比如——热血飞溅在脸上的触感。   她执起双剑,操纵着称不上灵活的身体,踏着飘忽不定形如鬼魅的步子,在狼群有反应之前来到那站在最前的野狼身侧,手起刀落,狼头落地。但她的动作并未停顿,一个旋身用霜之哀伤砍下了身边五匹狼的头颅,用炎焱红梅贯穿了两匹狼的腹部,随即退回坠落的地方,背靠着山岩站定。整个动作不过眨眼之间,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被杀了首领的狼群就好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一般,疯狂的朝着晓凡一拥而上。晓凡依旧合着眼,感受到扑来的爪风,扬手将红梅插入山岩,自己跃身而上,从上方齐齐砍下了三匹狼的头颅,随后她握住红梅的剑柄,双腿借力跃到狼群的后方,双剑齐挥将六匹狼展成了两半。   二十多匹狼转眼间死了三分之二,它们沉着嗓子挤压出愤怒的嘶鸣,暗绿的眸子变得更加幽深,如同地狱的鬼火般慑人。晓凡压抑着喘息,手持滴血的双剑与狼群对峙着,与刚才的先发制人不同,这时候谁先沉不住气妄动,谁就必死无疑。 第二章 古人今人谜何解、第三节 断袖? 更新时间2013-08-05 20:40:57.0 字数:6989 苏晓凡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浑身上下都剧痛无比,,看来伤口的麻木期已经过去了,她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皮肤火辣辣的灼痛。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横执起双剑准备放手一搏,剩余的几匹野狼却突然低声呜咽了几下,就逃命似的散开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由远及近的响起,晓凡在心底苦笑,就知道那些狼不可能是怕了她,想必是来了更凶悍的猛兽,才让它们连仇也顾不上报的逃命去了。   刚转过身,她就连人带剑被牢牢地粘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上,抬头一看就被那如同二层楼高,泛着妖异白光的巨型蜘蛛,吓得停滞了呼吸。它开开合合的嘴中不住地滴淌出幽绿的粘液,一滩一滩的异常恶心。余光扫过周围,更是觉得还不如看不见得好。   此刻苏晓凡所处的地方犹如修罗战场一般,滚得沾满了血泥的头颅,七零八落流了一地的内脏,暗红的血液汇成了一条小溪,朝着黑色的最深处流去。在看最开始杀死的那只大鸟,它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斑,那腐败的翅膀下……苏晓凡死死盯着它翅膀下的朱砂色看了又看,万分确定那是颜飞炎的衣服没错!所以其实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他是死了还是活着,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察觉到腥气的接近,晓凡连忙收回了目光,正好一滴粘液落在脸上,腹部翻江倒海的一阵恶心,她试着缓缓挪动双剑,感觉到黏力的松动,凝起精神力对着炎焱红梅内的剑灵说道,“你若能燃起一点业火,我们便都能得救,否则连你的主人一起,大家都要葬身于此。”   虽说没有主人内力的支持,剑的力量根本无法发挥,但到底是成型了数千年的剑灵,它释放出微弱的赤金火苗,这就足够了!火苗一瞬间顺着蜘蛛网蔓延开来,化作一条叫嚣着要吞噬一切的火龙,巨型蜘蛛吓得想要后退,苏晓凡哪会给它这个机会,借着下坠的重力将它斩为两半,浆糊状的液体裹了一身,她单剑入地支撑着身体,弯着腰拼命干呕了起来。   稍微适应了身上窒息的腥臭和粘稠,苏晓凡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切下尸鸟的羽翼扔到一边,摸索到那个尚有温度的身体,探到颜飞炎清浅的呼吸,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你还活着。”   “是有人在哪里吗?”死寂的深渊中突然传出了男人的声音,他手提着一盏苍白色的灯笼,且走且停道,“是有人从崖上掉下来了吗?”   苏晓凡借着被阴风吹得左右摇曳的灯笼,看清了缓步走来的男人。他大约中年,方方正正的脸上满是憨厚和正直,一身月牙白的长袍下,是一双同样不染纤尘的月牙色长靴。   他走近了晓凡,提着灯笼照上她的脸,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扔了灯笼,男人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苏晓凡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缓缓说道,“我和师父是从崖山上失足摔下来的。”   男人好像这才发现她怀中还抱着一人似的,和善地道,“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先去我的住处休息一下如何?这里野兽妖物数不胜数,就算是神仙也难逃一死,你们师徒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是啊,太危险了”,苏晓凡望着怀中颜飞炎昏迷的侧脸,轻叹了一口气,将他驮在背上,一手固定着他的身子,一手提着双剑,没什么表情地道,“有劳带路。”   男人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什么,担忧地道,“我瞧小兄弟你已是疲惫不堪,不如由我背着尊师,你来照路如何?”   “不必了”,苏晓凡眼皮都没抬地道,“不过请你走慢些,我有点跟不上。”   “是我考虑不周了”,男人呵呵地笑着,放缓了脚步。   一路上风平浪静,再没遇到奇奇怪怪的生物袭击。越是如此,苏晓凡的心就越来越凉,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到了,这就是我家。”   男人喜悦的声音在苏晓凡听起来犹如丧钟,她望着那间异常华丽的小屋,停住了步子。   “怎么不进去?”男人疑惑道。   晓凡一声不吭的迅速将背后的颜飞炎丢在软地上,双剑并用,以霜之哀伤斩下了男子的头颅,保险起见又以炎焱红梅刺穿了他的心脏。   男人的脖颈如同晓凡猜想的那般并没有流出血液,骨碌碌滚到晓凡身后的头颅,从眼耳口鼻中长出数条滑腻的触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阴测测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说道,“我看到那满地的野兽尸体,就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子,幸亏没有小瞧你,否则我还真会被你的突然袭击给阴了。那么说说看,你又是何时发现我的呢?”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   “哦?”阴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道,“莫非你能感觉到我身上的妖气?”   苏晓凡血肉模糊的脸上扯出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她缓声道,“这里的气息如此混乱,相比起来,你这个能修成人形的食人花精的气息,实在是太纯净不过了。”   触手更加收紧了一分,它惊讶道,“你竟然能看破这间小屋的本体?”   “区区幻术,是我最不害怕的”,苏晓凡瞥了一眼仍然没有任何转醒迹象的颜飞炎,心里愈发焦急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道,“这里黑得不见一物,就算你打着灯笼,一路走来,脚上的鞋子也不可能纤尘不染,这是其一;虽然一开始你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到,但我只解释了一句,你便轻易相信了,还说要带我回家休息,戒心低得根本不正常,这是其二;这里野兽妖物的数量不用你说,我也已经切身体会到了,可是为何自从遇到你以后,一路行来半次袭击也不曾遇到,这是其三;最后,你那拙劣的幻术简直可笑,在如此荒凉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华丽的小屋。”   晓凡说得极慢,几句话近乎用了一盏茶的时间,食人花精也不着急,听她一条一条分析完之后,没有头的身子鼓掌道,“精辟,精辟,果然和那些没脑子的昆仑小弟子不一样,虽然卖相不佳,但是如此聪明的脑袋,想必吃起来也一定是难得的美味。”   眼见从他的五指中伸出数条纤细如发的乌黑细丝,苏晓凡头皮发麻道,“你不会是要先用这些细丝吸干我的血液,抽出我的骨髓,然后把我像风干的肉一样贮存起来,留着嘴馋的时候慢慢吃吧?”   食人花精愣了愣,忍不住夸赞道,“可惜啊可惜,你如此明白我的心意,竟然不是我的同类。”   瞧着泛着乌光的细丝已经接触到了皮肤,苏晓凡忍不住杀猪般地嘶喊道,“等一等,等一等。”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如果是让我放过你师父之类的说辞,还是免了吧,这种桥段我看得太多了……”   “不是的”,苏晓凡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解释道,“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先吸我师父的血啊,蝼蚁尚且偷生,我自然也是能多活一刻就多活一刻啊。”   食人花精似是嘲弄地笑道,“这性子也颇对我的胃口,我便答应你,先吃你的师父。”   乌黑的细丝朝着一旁昏迷的颜飞炎掠去,就要接触到他外衫的前一瞬,苏晓凡又鬼哭狼嚎起来,“等一等,等一等,你还是先吃我吧,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就这样死在我的面前。”   食人花精就是再笨,也明白她这是想拖延时间无疑了,可怖的头颅凑到晓凡耳边,带着森冷的笑意说道,“你难道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我不是说过了,这里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去,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密密麻麻的乌线刺入身体钻进血管的刹那,苏晓凡觉得全身被诡异的麻痹了,一点都不痛,就是眼睁睁瞧着乌黑的细线变成妖异的殷红。肝胆俱裂的恐怖感如同那细线一般,密密麻麻地爬上了脊背。   苏晓凡望着昏迷的颜飞炎,有种万念俱灰的绝望。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迫如同冲毁堤坝的洪水,瞬间将晓凡淹没,在窒息的冰冷和绝望中,她切身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害怕……她可以死,但是她无法再看着有人因她而死……   “苏晓凡……”一声清越的龙啸划破比夜色还厚重的深渊,强大的龙息扫过,食人花精眨眼间便灰飞烟灭。   苏晓凡扬起安心的笑容昏死在一个充满着薄荷清香的怀抱中。与此同时,两道紫罗兰色的光束融入晓凡体内,分别是代表惧的吞贼和代表喜的尸狗。   头重得仿佛和身体分了家,身体痛得仿佛不属于自己,乱七八糟的气流在体内互相冲撞,胸口翻涌的气血未曾停歇,喉咙的腥甜久久不去,嘴角不住的溢出血丝。苏晓凡在疼痛的焦躁中挣扎着,恍惚间听到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一个清雅如莲的声音凝重道,“食人花精喜食各种杂物,从里到外都蕴含着剧毒。虽然九翼及时赶到保住了晓凡的性命,但是她失血过多,又中了剧毒,全身上下烫伤、擦伤、划伤、扯伤的伤口不计其数,可怜这孩子本就孱弱的身体,如今……唯一可喜的是,不知是何原因,她的三魄已然归体,灵魂比起之前要稳定一些,暂时不必担心会魂飞魄散……”   带着薄荷般清凉的声音苦笑道,“这哪里算是及时赶到,若我能早点发现,她就不会这样……”   一个妖冶的男性声音疑惑地问道,“说起来,我们近日都在山上,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何以你身在魔界,竟然能感觉到他们有难?”   面对赫连馥的质疑,九翼愣了愣,总不能说苏晓凡是他的半个主人,主人有难,契约兽当然会有所察觉吧?况且另外半个主人曾经明令禁止过,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他还不知道怎么向那边交代呢。   九翼眨了眨眼道,“银魇让我来看看晓凡的情况如何,毕竟她用伏羲琴救了银魇嘛,我来了之后却到处都找不到她人,寻着她的气息就一路追到了崖底……”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的,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地说道,“本君倒不记得什么时候那样吩咐过你,更好奇你什么时候从龙变成了狗,鼻子这般的灵?”   九翼抽搐着嘴角,对上银魇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咬牙一跺脚把心一横道,“对,其实不是银魇让我来的,而是因为我喜欢上了晓凡,担心她的情况,所以特别跑来看她的!”   银魇的眸光闪了几闪,几度欲言又止,只是一直用晦涩难懂的目光盯着九翼,让后者心里毛毛的。   在场的众人中,除了弦音和九翼知道晓凡是女子,其余都毫无悬念的认定她是男子,是以九翼的那番话如五雷轰顶,惊得他们张着嘴傻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半天流萤雪才指着九翼,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好不要脸……光天化日……竟然这般不知廉耻的说……说……说你喜欢男子!”   “喜欢男子?”九翼又愣了愣,才瞬间反应过来,大家都把晓凡当男的,那么他刚才那番口不择言的话,不就承认自己是——断袖?!   想通这层关系,九翼真想化成原形几翅膀把这些人扇飞算了,实际上却面红耳赤的杵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弦音望了一眼银魇后,目光又落回不断呕血的苏晓凡身上,沉声道,“她现在是气血两虚,毒入五脏,加上伤口过多又没有及时处理,导致严重发热,若没有人以真气帮她压制体内剧毒、缓解热度的话,恐怕……熬不到日出。”   “我来”,由独孤绯搀着站在一边,满脸病容的颜飞炎压抑着咳嗽声道,“晓凡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我必须要救他。”   “你?算了吧”,九翼回想到那时内力被抽走的疯狂速度,仍然心有余悸地道,“别说你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不行,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你,恐怕也撑不过半盏差时间,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根本储存不住内力,我看就算君临者来,也不够她压榨一炷香的。”   弦音了然道,“难怪那日晓凡抚琴之后,你就如同油尽灯枯一般,内力虚耗殆尽。”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啊,不愧是医仙弦音”,九翼讪讪地道。   “既然如此,想要救她恐怕就更加棘手了”,弦音犹豫地说道,“她的外伤可以用回春诀治疗,流失的血液可以用血蛭补给,但是食人花精的剧毒奇杂无比,晓凡根本等不及我分析出成分,配置出解药,除非……”   弦音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银魇的身上,一字一顿道,“传说昆仑山被称为‘地狱之门’的山谷中,有一只修行千年的雪蟾蜍,若是它真的存在,便能吸出晓凡体内的毒素,否则……请恕弦音无能为力。”   “本君这就去。”   颜飞炎拦住转身就要走的银魇,不解地问道,“等一下!虽然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是此事攸关小徒的性命,我不得不确定清楚,你为何要救他?”   “因为本君也喜欢她。”   众人集体脚下一个踉跄,九翼更是面部抽筋似的,崩溃地瞪着银魇。真是躺着也中枪啊,明明大家的注意力刚被转移的说……   等等!九翼一个激灵,银魇不是那种会乱发善心,连路边阿猫阿狗的死活都管的善人,更绝对不是那种会把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开玩笑的人,他会这么说,只有一个可能——他知道苏晓凡是谁了!可是,怎么可能呢?连医仙弦音和凤凰战将颜飞炎都没有看出端倪来,赫连馥也一口咬定她身上没有颠茄香,银魇是凭什么认定的?   九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似的,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原来魔君银魇也有断袖的癖好啊。”   银魇若有所思的望了九翼一眼,凉薄地说道,“不要把本君的手足之情和你的男男之爱相提并论。”   “你说什么!”   无视在一旁跳脚的九翼,颜飞炎疑惑道,“手足之情?你和小徒?”   “本君与他在不夜城曾有过一面之缘,一见如故,视他为弟弟一般。”   颜飞炎盯着银魇半响,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些许端倪,最终却只得无奈的一叹道,“算了,反正现在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我就相信你一次”,他凝重了神色道,“‘地狱之门’又名死亡谷,我曾经御凤远远观察过,谷内天候异常多变,时而晴空万里,时而大雾弥漫,时而狂风暴雪,时而电闪雷鸣,这只是基本的表面现象,没有人知道死亡谷内到底有什么,所以就算你是肉体强悍的魔身,也最好卸下身上所有的金属物质,用油纸布包裹全身,而且尽量不要沾到水或者湿气,也不要做出奔跑或者什么高速运动的行为,这样应该多多少少能减少一点被落雷击中的可能。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要是她在的话……”   银魇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颜飞炎,又意有所指的望了一眼赫连馥,冷声道,“据说昆仑山的死亡谷,越往深处,磁异常值越高,谷地磁异常在电磁效应的作用下,与云层中的电荷产生空气放电现象,从而使那里成为了多雷区,雷击的对象往往是谷地中突兀的岸石和进入谷地的动物,除此之外,死亡谷深处的沼泽地下有一条吸力极大的暗河,如果有人和动物踏在上面立刻就会掉入其中,被送入无底深渊……妖皇,本君说的可对?”   赫连馥眸光一沉,不悦道,“不错,她确实有这样一段关于死亡谷的记忆。真是枉费她那么相信你,将她所掌握的知识,所获得的神器,甚至是她的感情,全部都给了你,你呢,你又是怎么对她的!别人听来的故事是以讹传讹,我却是亲眼鉴证了那日所发生的一切!你为了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可以去冒险,那么究竟为何要那样对她?”   “若本君没记错,将弑神刺入她胸口的,可正是妖皇你,你有什么资格义愤填膺的指责本君?”银魇冰冷的声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几乎将在场的人全部冰冻。   呕血呕得脸颊边黏黏腻腻极为难受的晓凡,听到他们为了一个女人不断的争执指责,心情愈发糟糕到了极点,费了很大的劲儿在半梦半醒中咕哝了一句,“好吵。”   九翼离她最近,清清楚楚的听到她的抱怨,连忙拉过弦音道,“她刚才说好吵,你快看看是不是毒性稍微缓和了些?”   弦音的手刚搭上苏晓凡的脉搏,就面色剧变。她近乎粗鲁地扯开纱布,盯着溃烂流脓的伤口道,“糟了,想不到食人花精的毒竟然还有极强的腐蚀性,她的内脏表层已经开始腐烂,不是用内力就可以压制得了的了,况且银魇能不能找到千年雪蟾蜍,就算找到又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这些还都是未知数……”   银魇望着脸色乌黑的晓凡,在一片静默中双手同时拈起法诀,口中吟唱着古老又兀长的咒文,圣洁光晕的笼罩下,苏晓凡的身体表面渐渐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结界,而结界中的她,显得那么的安静祥和。   九翼忍不住低呼道,“银魇你疯了么,竟敢同时使用空间静止规则和时间静止规则,你的一身修为还要不要了?到时候你修为散尽,她还不是要死!”   规则高手中,满境凌驾六界,触摸到规则的壁垒;损境力量急速流失,了解规则的轮廓;虚境则参悟了生死,可以用持续消耗修为的方式使用天地规则,修为与内力不同,硬要解释的话,可以把修为看作是法力的最大上限值,内力则是现有的法力值,内力用尽后吃点丹药或者休息几天便可恢复,而一但修为消耗殆尽,规则就会立即失效,使用者也会沦为凡人;空境高手则被统一尊称为“君临者”,只要消耗一定量的修为,就可以令所使用的规则永久有效,但对境界以上高手的约束力成比例下降;至于无境,甚至再往上更高的未知境界,没有人知道那已经达到了何种变态的程度,因为那已经超越了六界认知的极限。   银魇凝视着面露急切的九翼,难得没有释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只是淡淡地说道,“同时使用空间和时间静止规则的消耗确实不小,而随着本君与他距离的拉大,消耗也会越来越大,所以,本君要带他一起去死亡谷,这样一旦找到雪蟾蜍,便可以立即施救,节约了不少时间。”   颜飞炎反对道,“死亡谷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我们谁都不知道,虽然时间空间的静止可以确保晓凡不受到任何外力的伤害,但是你能保证得了自己的安全么?一旦你受伤,或者死了,那时结界就会瞬间土崩瓦解!我不可能同意让他和你一起去涉险。”   “这点本君当然也想到了”,银魇冲着九翼道,“所以本君要你在他身上设一个空间召唤的规则,这是一次性的小型规则,所以消耗的修为也是一次性的,对你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的意思是让我设置内容为‘假如空间时间静止失效,那么空间召唤立刻启动,将她召唤回此处’的规则?”   “对”,银魇微微点头道,“而且本君会把昆仑镜留下,可以即时的把谷中的情况传送回来,这样就算本君失败了,至少也能给你们提供一些谷内情报,凭借九翼的实力,你们还可以另想对策。”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交代后事”,九翼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道,“你可千万别死啊,不然主人非把我扒皮抽筋、清蒸红烧了不可。”   银魇唇角微扬,夹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温声道,“放心吧,她只喜欢吃猪肉。”   说完又迅速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让人误以为刚刚那犹如昙花一现般的温柔只是个幻觉。   银魇察觉到双重静止规则的约束力只有正常的四分之一,这说明了什么?他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苦笑,用加大消耗的方式来弥补约束力上的不足。他祭出七件神器和炼狱魔刀,启动了解封的昆仑镜,将苏晓凡置于背上以腰带固定住,按照颜飞炎说的披上了一层油纸衣,待九翼施好空间召唤规则后,便如流星般朝着死亡谷掠去。 第三章 敢问今夕是何夕、第一节 梦靥 更新时间2013-08-06 17:30:07.0 字数:4470 银魇面容沉静的迎着风站在死亡谷入口,这个是牧草繁茂的古老而荒寂的深谷。目之所及之处,四处布满了狼的皮毛、熊的骨骸、散落的兵器以及荒丘孤坟,穿越山谷的凄厉寒风,如同厉鬼的哀嚎,好似死神的召唤,渲染着一种阴森可怖的死亡气息。   大约走了千米,天空毫无预兆的劈下一道落雷,由于带着晓凡无法使用瞬移,银魇只得运起防御结界硬挨了一记,大自然的产生的雷电与内力的屏障互相碰撞激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本厚重坚固的结界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缝,极少部分的电流透过裂缝传导到银魇的体内,他身体巨震,无法控制的一个踉跄,突然觉得脚下一沉,比罪恶还要浓重的黑色河水发散着极大的吸力,一瞬间而已,以那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河水为中心,谷地的黄土沙石皆被吸入其中,黑水的范围越来越大,乍看之下如同地面塌陷般,不多时一条纵横交错的暗河变清晰的呈现出来。银魇对着暗河五指成勾释放出强大的吸力,在找到两股力量的平衡点后,迅速拔高身型飘然跃于低空之中,饶是拥有如此迅速的反应和敏捷的身手,左足的长靴却仍然被吸入了河中。   晴朗的天空刹那变得乌云密布,空气骤然下降到足以滴水成冰的温度,几道闪电又在银魇的附近落下,高速旋转的风暴中,每一片雪花都如最锋利的刀刃一般,如同绝杀之阵,根本不给他可以闪躲的空间。飞雪撕烂了他的油纸衣,割断了固定着晓凡的腰带,银魇心中一紧,反手将晓凡拥在怀中撑起结界,只是片刻的耽搁而已,那条拥着晓凡的胳膊连鲜血都没有流出,被冰冻住的红肉绽开整齐的口子,一片一片的向外翻着,就如被片好的鲇鱼似的。强劲的罡风夹带着令人心惊胆寒的咆哮,好像要把他生生绞碎,银魇勉强结出法印,低叱道,“万法自然,拨云见日,风息于此。”   圣洁透明的光束直达云际,乌云散开,风雪骤止。银魇被惯性重重的甩在一块崖石上,背后剧烈的撞击令他脸色一白,身体坠落的同时还不忘仰面将晓凡紧紧地护在怀中。   看似普通的崖石竟然应声而动,连带着周围的景色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缓和了数秒,银魇才动作僵硬的抱着晓凡爬起来,自他胸腔中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不禁令人头皮发麻。银魇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似乎已经被风暴带到了死亡谷腹地,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人、动物存在或者死亡过的痕迹。   与刚才来势汹汹的落雷暴雪、弱水暗河截然相反,这里四面皆是层峦叠嶂的雪峰,正中央是巨大的冰面,除了泛着微蓝的白外,没有任何的色彩。没有风的流动,没有日月的交替,没有声音,更没有生命……身处在这样的地方,似乎连自己活着还是死去都快要分不清了。   银魇揽着晓凡沿着成环抱式的山脚下绕了一圈,除了完全没有出路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大概是空谷中声波能往返传播的缘故,他一个很小的动作都能引起不小的雪崩,为了躲避雪崩的跳跃动作又引起更大的雪崩,往复循环,直到他脖颈以下都被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中,雪崩才有暂缓的趋势。虽然知道被施以双重静止的人不会受伤,不会有感觉,银魇还是单手将她托在雪面之上,凝聚魔识探查周围是否有妖魔精怪的气息。   当他惊觉近在咫尺的气息突然睁开双眼时,入目的景象却令他目瞪口呆,连晓凡被掩埋在雪下都无知无觉。   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的轩辕陵墓之上,尽管女子身着散发着诱人香气流萤蝶舞裙,却也掩盖不了自她身上腐烂的腥臭,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甚是可怖,森然的白骨上一条条浓黑色的细线诡异的扭动,最外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整个人如同会活动的枯骨一般,暴突的眼珠透着无尽的诡异,她神色凄厉地问道,“为什么?”   银魇的神色从愕然变得哀痛,他甚至不敢直视女子的双眸,颤声道,“对不起,夜儿,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配不上你,我不但救不了你,而且我……我……”   “你当然对不起我,但这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算的么!”女子弯下腰伸出白骨似的手指钳住银魇的下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愤恨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谁!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对不起”,银魇露在雪地外的手掌似乎想抚摸一下女子的手,又情怯的拼命忍住道,“夜儿,真的对不起,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啊,只要你能活下去,就算死在你手里,就算你会永生永世的恨我,我也心甘情愿。”   “你以为死在我手里,就能化解我的怨恨么?”女子的手指向下滑,落在银魇的脖颈,发狠地捏住道,“死在我手里你就可以解脱了,就觉得没有愧疚了对不对!我才不会让你如愿!我要让你活着,受我当日百倍之苦,永生永世!”   一滴血泪落下,银魇咳出一口血,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凄凉地问道,“那么,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女子的眸中闪烁着诡谲的异光,她语气不定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当然”,银魇回答的毫不迟疑。   “那么”,掐住脖子的手骨改为温柔的磨砂着银魇的脸颊,女子似是深情地说道,“把你一身的内力,包括魔识全部给我吧。”   “好”,银魇满目柔情的望着女子,宠溺地点头。   他提气一跃,破雪而出,轻揽住女子的肩膀,染血的唇瓣覆住女子透着诡异的笑颜,黑得清澈纯粹的内力透过吻住的唇缓缓渡给对方,这是他修了万年的魔识,也是他的……命。   昆仑镜前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心统统沉到了谷底,那个女子虽然有着玖夜死前的模样,但不仅实力无法相提并论,那充满算计的神色更是在明显不过。而银魇竟然浑然未觉般,稀里糊涂的就要交出性命,恐怕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他也甘之若饴。   颜飞炎怅然道,“银魇对她的感情不像作假,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原因才说出那番话的。”   弦音早已不自觉地攥住了双手,万般沉重道,“九翼,准备召唤晓凡回来吧。”   源源不断的精纯内力渐渐变得稀薄,银魇搭在女子肩膀上的手有点微微的颤抖,如同冰雪般苍白的容颜上,是一抹解脱般安心的微笑。这个吻,没有半分情欲,却有着刻骨铭心的感情。   他所剩无几的力量已经无法支撑双重静止规则,被掩埋在雪地下的苏晓凡因钻骨蚀心的疼痛双眉紧锁,这种在疼痛中融化的感觉竟然是那样的熟悉,似乎曾经的她也是这样,孤零零一个人,带着满腔的不解和怨恨,消散于天地间……   在规则失效的瞬间,千里之外的夜神像毫无征兆的爆发出直冲云霄的紫罗兰色的炫目光芒,其中一缕紫到泛黑的光束融入了苏晓凡的体内,是七魄中代表怒的伏矢。   紫罗兰色的内力幻化成巨爪的形状,将晓凡从雪堆中提出,硬是抵抗住了九翼空间召唤的规则之力。同时一道浅淡如烟雾的光束扫过那名女子的身体,女子瞬间变成了一只没有五官的怪物,惨叫着倒在雪地中,全身如同散架般剧烈的抽搐,精纯的黑色魔识失去载体,便重新倒流回了银魇的体内。   微蓝的雪地之上,仿佛浸在红酒中的浮冰似的声音淡淡道,“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本事了,竟然能中了一只小小幻精的招数。”   银魇尚处在混沌之中,抬眼就看到紫罗兰色的薄雾中,那个勾勒着嘲弄笑意的女子,她一袭如瀑的紫色长发几乎垂到了地面,半透明的银色双眸无法逼视,一件紫荆花包边广袖纱衣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身姿。她很美,却不奢华浮艳,紫色的基调不但没有娇柔妖冶,反而有种恰如其分的郑重。白银绛紫——那是王者的颜色。她甚至无须多余的言语和表情,单单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番风姿独酌。   无论是亲眼所见的银魇,还是在昆仑镜前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这是一个易碎的美梦。虽然改变了发色,改变了眸色,甚至有些改变了的声音,但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和睥睨天下的狂傲,除了她,世间再没有一个女子可以有此风华。   “怎么,对着幻精可以柔情蜜意,见到本尊反而哑口无言了?”玖夜赤着莹白的双足,轻盈的浮在雪面上。   “夜儿……”银魇僵直着身体哽了半响,才挤出一个沙哑地声音道,“你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玖夜闻言咯咯咯地笑着,似乎心情极好,吐出的却是最无情的词句,“你都还活着,我怎么舍得死呢?”   “我……”银魇的嘴唇开开合合,最终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便没有了声音。   “不用解释”,玖夜随意把玩着紫色的发丝,无所谓地道,“反正我也不想听。”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银魇低声叹道,“是啊,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态度,相比起来,那只幻精的演技真是太拙劣了。”   玖夜的眸光变幻难测,周身的雾气愈发淡薄,趁着银魇晃神的间隙,她突然毫无征兆的,近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扑进了银魇的怀中,紧紧地揽住他精瘦的腰身,嗅着有些轻寒的龙涎香气,感受着快要被遗忘掉的温暖触感……她无可否认的贪恋着他的一切。就算,她的心已经鲜血淋漓;就算,临死前的一幕不断的在脑海中重演。无论如何,也想要靠近他,拥抱他,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夜儿你……”银魇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一双手踟蹰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他慌乱的“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玖夜抬起晶亮的眸子对上银魇,微微一笑,如同盛开的八重樱,刹那芳华。   玖夜轻声道,“让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下一次,下一次见面……我就不会再对你留情了。”   银魇极慢地拥住她,如同呵护着易碎的梦境一般,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不由地酸了眼眶道,“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还有能够像这样抱着你,如此,就真的再也没有遗憾了。”   感觉到开始透明的身体,玖夜深吸了一口气,倚靠在银魇的胸膛上,淡笑着道,“你知道么,我恨你,真的好恨好恨你,在那样的情况下,你竟然能狠得下心对我说那种绝情的话,就算你有千千万万个理由,就算你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能消磨掉我丝毫的恨意……可是,比起恨,我发现自己更想你,想到无法控制,不能自已……银魇,你果然是我最可怕的梦魇……”   “我知道有人在看着我们”,玖夜踮起脚凑到银魇耳边道,“我在夜神像中积蓄了三百年的力量,也不过才能出来这么短暂的片刻,接下来我会重新陷入沉睡,像今天这样施以援手的情况不会出现第二次……所以,你要格外小心,一定要等到我回来,这是你欠我的,别想那么容易就能得到解脱……”   紫色的巨爪移动到银魇面前,玖夜待他在晓凡身上重新设置好双重静止规则后,凝重道,“我之所以能如此平静的面对你,是因为怒魄伏矢已经进入她的体内,若到三魂七魄重聚之时,恐怕就是你命丧我手之日。”   银魇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似欣慰又似怅然地道,“她果然是你……”   “或许吧……”玖夜透明的身体渐渐消散在微蓝的雪地中,只留下一缕浅淡的颠茄香。   余音未散,银魇就听到了冰面碎裂的咔咔声,他刚来及单手揽住晓凡,身体就突然失去支撑直直下坠,预期中漫长的坠落和痛感都没有发生,他似乎是掉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地方,耳边诡异的嘶嘶声令他的手心不禁沁出了冷汗。   身边,目所能及的整个空间,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赤红色的小蛇,每一条若食指粗长,吞吐着暗紫色的信子,血色的眼睛锁定着眼前的活物。也许,这一秒他们还在对视,下一秒他就尸骨无存。银魇知道,这是剧毒的蛇类——赤炼。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内力和体力去凝结结界了。   不知道是哪条赤炼先动的,眨眼都不用的瞬间,银魇的身上就密密麻麻的缠绕了无数条毒蛇,一点一点撕扯着他的皮肤,吮吸着他的血液。蛇类特有的作呕的腥臭和诡异的粘腻,更是令人心寒到毛骨悚然。   此时此刻的银魇已是自顾不暇,他将有规则保护的晓凡安置在身边,以双手为刀,以掌风为刃,挥手间将周围的赤炼均斩为两节,将身上缠绕的赤炼捏成了肉泥。还来不及喘息,血肉模糊的赤炼就以惊人的速度分裂、成长,一瞬间数量就增加了数倍,赤红的颜色填满了银魇的视线。 点击总算要破千了,求收藏,求助攻。 第三章 敢问今夕是何夕、第二节 我是谁? 更新时间2013-08-07 09:12:38.0 字数:3824 也许是伏矢的归位,让苏晓凡多了一点气力,又也许是玖夜真气的激荡,让规则的约束力削弱,总之晓凡确实是醒过来了。只是,她刚一睁开眼就又后悔的紧紧闭上,死都不愿意睁开了。有没有搞错,她千辛万苦、排除万难,和自己做了长久的内部斗争,才勉强睁开眼,为什么入目的就是这么恶心又惊悚的东西啊!谁来告诉她那些蠕动着的可疑肉团是什么玩意啊!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会在这样诡异的地方啊!   好吧,恶心归恶心,恐怖归恐怖,那种鸵鸟似的白痴行为有过一次就差不多了,无论怎么样还是先弄清楚状况再说吧。苏晓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污浊腥臭的气体直冲上脑,差点又让她昏死过去,她恨恨地睁开眼,发现这里是一座用冰雪堆砌而成的殿堂,奇怪的是大殿内除了一堆恶心的肉团外没有任何东西。若非要说,只有五根冰蓝色的柱子等距离的竖立在大殿的边缘,明明是用冰砌成的宫殿,干嘛还要立柱子这么多此一举……   等等!晓凡咻地睁大眼睛发现,尽管殿内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恶心肉团,但是冰柱周围一尺见方的地方,却没有半条赤蛇的影子。是了,怎么可能是多此一举呢,那些柱子连起来不就是一个五芒星阵么,而且似乎这些赤蛇十分忌惮冰柱。想到这些,晓凡下意识的想往冰柱靠近,可是……啊咧?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不能动,为什么她身体周围还有一层像是肥皂泡似的薄膜啊?   就在她满脑子揉纸团的时候,嗤啦的裂肉之声从身边传出,一个人形大小的鲜红肉球蓦地出现,和背景中的赤蛇显得格外的和谐……   “BOSS出现了么……”苏晓凡有些短路地说道。   人形肉球身体一震,隔着规则的结界抚摸着晓凡,惊喜地说道,“你醒了?”   啊咧?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啊……突然,晓凡在精神世界里用手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脱口而出道,“魔头银魇!我和你貌似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干嘛要把我带来这么惊悚的地方,还把自己弄得人鬼难辨的样子恐吓我,你身为堂堂魔君,这嗜好也太变态了吧!”   银魇勉强称作嘴的部位可疑地抽动了两下,紫到泛黑的眸中泛起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的声音恢复到苏晓凡所熟识的冰冷,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中了食人花精的剧毒,这里有可以医治你的东西,所以再忍耐一下吧,很快一切都解决了。”   苏晓凡不太明白心里这种莫名其妙的抵触情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看着数量又翻了不只一倍的赤蛇,她语气中充斥着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莫名敌意,嘲讽道,“拜托,照你这个横冲直撞的白痴样子,我看是它们很快把你解决了还差不多。”   估摸着银魇没有接话的欲望,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仔细看一下殿内的五根冰柱,应该是封印什么东西的五芒星阵,似乎还是这些恶心肉团的克星。”   银魇闻言豁然开朗,不由得暗自苦笑,他承认,自己的心乱了。从幻精到玖夜,他的心彻底乱了,甚至连这么明显的信息都没有察觉……   他微微阖眸调整好混乱的呼吸,跃出赤炼军团的包围,飞身依次将内力注入五根冰柱……冰蓝色的华光沿着固定的轨道形成巨型的五芒星图案,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使二人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他们都没发现,一道赤紫色的暗光注入晓凡的右眸。   再睁开眼时,整座宫殿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连空气都是微寒的淡雅,圣洁如同神邸,刚才腥臭血腥的一幕仿佛只是梦境一般,哪里还有半点赤炼的影子,。   “也不在这里吗?”银魇喃喃自语道,难以抑制的咳出了一口暗红的鲜血。   被腐蚀的痛感忽然袭来,苏晓凡察觉到身体表面透明的壁障变得愈发淡薄,参照银魇的状态,大概也就猜到了是什么情况,精神上狂甩头摇掉那些奇怪的敌意,尽量平静地说道,“别硬撑了,你已经尽力,生死有命,我……”   “住口”,银魇毫无征兆的低斥,带着不容违逆的霸气,薄怒道,“你的生死,是本君说的算的,和命数无关!”   “好啊!”原本就在拼命克制心中莫名敌意和强忍着腐蚀痛觉的晓凡似乎一下子找到宣泄口,她面部扭曲的大声嘶吼道,“伟大的魔君大人,小女子快要疼得想自杀了,你倒是快救我啊,你救得了我吗!你救不了,你根本无能为力!光会信口开河的许诺,你不但担不上魔君之称,甚至不配做一个男人!”   银魇面色一凛,也发现了规则约束力的削弱,一边加大修为的消耗,一边怜惜地说道,“再坚持一下,我一定……”   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晓凡此刻的样子惊得连呼吸都忘了——从背部一直延伸到右边眼角的赤紫色藤蔓状的图腾纹身,散发着荧荧的亮光,右眼的瞳仁也变得赤紫色,流露出嗜血狂杀的疯狂狠戾。   苏晓凡勾唇浅笑,那笑容却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赤紫色的幽芒直射向银魇,他想逃跑,亦不能。   “让你的承诺都见鬼去吧!”飘渺的音调,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夹带着浓烈血腥的肃杀之气。   银魇见状连忙凝聚内力与之对抗,饶是如此,仍旧被赤紫色的幽芒击穿了左肩,被劲风带得连连后退,全身如刀绞般,如撕扯般,直到狠狠的撞倒了一根冰柱,才停了下来。   碎裂的冰柱化作一缕缕怡神的幽兰之气散在空气中,晓凡浑身一个激灵,赤紫色的图腾和瞳色褪去,如梦初醒般怔怔地望着瘫坐在角落的银魇,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刚刚怎么了,是不是打伤了你……”   “没什么”,银魇聚集起涣散的目光,单手撑着墙壁勉强的站起来,狼狈不堪已经无法形容他现在的样子,他却似乎是带着笑意在说,“比起那点不足挂齿的小事,我好像发现能医治你的东西了。”   他拖着只有人形,却完全分辨不出面貌的身子,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到下一根冰柱前,运起掌风将其击碎,接着如法炮制地击碎了剩余的三根。   毫不意外地,殿内开始如地动山摇般的巨震,苏晓凡所站的地方,冒出一个冰蓝色的气团,发出“唧唧”的声响,它围着晓凡转了一圈,似乎颇为无奈的“唧唧叽叽”了几句,随后一道冰蓝色的亮光射入她的左眼,当光芒完全消失的时候,她全身的伤口便以不可意思的速度愈合,从腰部到颈部最后停在左眼角处出现一个冰蓝色的奇怪图腾,瞳仁变成了冰蓝色,很美,也很诡异,只是一瞬间就又消失不见。   剧烈的晃动中,冰墙开始倾塌,在被层层冰砖掩埋之前,意识模糊的银魇扬起一丝欣慰的笑容,虽然那团东西应该不是他要找的千年雪蟾蜍,但是效果似乎比那雪蟾蜍要好一百倍,这样……他就放心了……   这次没有怪力的阻拦,双重静止规则失效的瞬间,九翼的空间召唤规则顺利启动,将云里雾里的苏晓凡召回了昆仑派——她的房间之中,同样被规则召回的还有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银魇。   由于九翼和晓凡存在着契约关系,所以他自然能先一步感受到她的身体状况,一把拥住晓凡,欣喜若狂地道,“太好了,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嗅着凉凉的薄荷香,苏晓凡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很久的地方,正在被一些温暖柔软的感情填满,无关男女之间的情爱,而是如至亲一般的自由放松,她把全身的重量都交托给了九翼,微笑着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感受到周围不甚友善的目光,九翼恋恋不舍的放开晓凡,视线移动到那团血肉模糊的物体上,摇着头叹道,“救了你的,是他,不是我。”   苏晓凡歪着脑袋瞧也没瞧那里,不满地说道,“反正最后,是你把我和他救回来的,不是吗?”   “晓凡,你……”   一旁的弦音上前探查了晓凡的情况,眉头一会舒展一会紧蹙,良久才踟蹰着道,“她体内的毒已然全部清除,连被腐蚀的内脏和划破的皮肤也完好如初,七魄回归了四魄,只是……”   “弦音”,晓凡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背对着众人的脸上浮现出晦涩难懂的神色,她语带笑意地道,“只是另外二魂三魄仍然不知所踪对不对?没关系的,我既然能找回这四魄,其余的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弦音你就无须多虑了。”   弦音脸色变了几变,闪烁的眸光总算坚定下来,她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恭敬口吻,轻声道,“弦音明白了,那么……魔君现在的状况……该当如何?”   “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正邪不两立啦”,苏晓凡下意识磨砂着空空如也的左腕,有些为难地说道,“不过银魇与神仙妖三界一向势不两立,所以我们不落井下石,‘趁他病要他命’,已经算对得起他了吧。你让锦瑟联系一下魔界的人,接他回去就是了。”   “我这就去办。”   “别让他死了”,晓凡近乎冰冷地道,“不然等那个人回来,我可没办法向她交代。”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饶是九翼也听得糊涂了,他试探着问道,“晓凡,你是不是想起……”   “不好意思了各位”,苏晓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蹙眉道,“我很累,想要休息。”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颜飞炎如爱琴海一般湛蓝的眸中泛着包容的宠溺,他温和的淡笑着,以眼神阻止众人的疑问,示意大家退去。   九翼紧接着说道,“那我也按照主人的命令,跟着银魇回魔界去了。”   苏晓凡微不可查的略点了一下头,闭合的房门将阳光阻隔在了外面,昏暗的房间中,她颓然的瘫软在床上,脑海中出现的一幕一幕,让她深深的陷入回忆之中,不可自拔。   ——玖夜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吞下了三颗棕色腥气药丸。   ——玖夜用催眠术模糊银魇的意识,把神器神兽的契约转移给他,吩咐锦瑟弦音照看。   ——玖夜想让他多些倚仗,所以临死前还想着要再为他找到一件神器。   ——玖夜听到他说‘这七件神器本君便不客气的收下了,本想着等你替本君寻来十件神器时再了结你的,如今虽然不能尽如本君之意,到也免了亲自动手的麻烦,也罢,最后三件神器,本君自己去寻便是;对了,还有句话忘了告诉你,你现在的样子,还真是……令本君大倒胃口……’这段话的死不瞑目。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在玖夜死前的一幕定格,胸腔中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滔天的恨意,扰乱了她的呼吸,甚至右眸中又泛起了赤紫的嗜血妖异,但在图腾出现之前,又极快的被冰蓝的光芒压制下去。   “我是谁”,苏晓凡按压着胸口,喃喃地道,“若我是玖夜,那夜神像里的女子是谁?若我不是玖夜,那为什么会有如此清晰真实的记忆,还有那对银魇深入骨髓的恨意,又是从何而来?” 第四章 昆仑泉边险铸错、第一节 赤炼冰灵 更新时间2013-08-08 09:45:58.0 字数:5551 翌日清晨,一夜未眠的苏晓凡,用清凉的井水胡乱洗了把脸,便早早的来到太极殿,她心中有太多疑问迫切的需要解答。当初答应来昆仑派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只是如今这个目的更加强烈殷切罢了。   正在擦拭炎焱红梅的颜飞炎,瞧见想心事想得入神的晓凡,笑着道,“怎么又站在门口发呆,莫非太极殿的大门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晓凡听到飞炎清澈的声音,如沐春风般,烦躁抑郁的情绪去了大半,扬起了伤愈后的第一个笑容,调皮道,“还不是师父太帅了,每天都让我犯花痴。”   “哦?”飞炎眨着眼睛挑眉道,“对着我犯花痴,难道你和九翼、银魇一样,也有断袖的癖好?”   乍闻“银魇”二字,苏晓凡的笑容瞬间僵在唇边,语气不善地道,“怎么,他们俩互相喜欢呢?”   “不是互相喜欢”,飞炎观察着晓凡的神色道,“是他们都说喜欢你。”   一抹冷笑极快的从苏晓凡眼底闪过,饶是如此,飞炎也看得仔细,他试探着问道,“你似乎对银魇有些成见?”   苏晓凡侧着脑袋望向飞炎,理所当然般的回答道,“正派中人,不是皆欲把那魔头除之而后快嘛,我身为昆仑弟子对他有敌意很奇怪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飞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道,“只是屠魔大会的时候,你对银魇似乎并没有什么成见,后来这段时间你一直住在派中,不可能有遇见他的机会,这次你能活下来,他又功不可没,可为什么反而你对他……”   苏晓凡打断了他的话,嘟着嘴不满道,“我可不知道他救没救过我,我只知道一睁开眼就身处在毒蛇的包围之中,没被吓死都谢天谢地了。让我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绝对不可能!要不是当时看着他全身没一块好地儿,我非要刺几剑下去才能解恨。”   她这段话说得似假还真,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隐含的恨意是绝对的真切,察觉到她周身隐隐散发的戾气,飞炎微微蹙眉,转移话题道,“你的修为怎么样了,说起来上次昆仑谷底的事情,我还没来及好好跟你道谢呢。”   戾气消失,苏晓凡展颜道,“要不是你扔了本命剑也要救我,我才不会傻得去冒险呢,所以根本没必要谢,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而已。修为嘛,大概也许可能,到了元婴初期了吧……”   飞炎不可置信的探查了晓凡的内息,继而惊诧道,“才短短不到十天时间,你竟然能到元婴初期?”   苏晓凡暗自吐了吐舌头,才十天他就惊讶成这样,如果让他知道,她根本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达到了这样的水平,还不得活活吓死他,秉持着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晓凡忍住了炫耀的话,拽着飞炎撒娇道,“师父,你看我七魄已经回归了四魄,修为也到了元婴初期,魂飞魄散什么的基本不太可能了,所以,可不可以……”   “不可以”,飞炎在她提出想法之前,果断的拒绝道,“你的伤才刚刚复原,短期内哪里都不准去。”   苏晓凡额头爬上三条黑线,嘟囔道,“当时忽悠我入派的时候,貌似不是这么说的吧,你现在这是非法的人身监禁!”   谁知颜飞炎闻言竟然满脸坏笑地说道,“在这里,我就是王法,你要是不服,可以找地方告我去。”   “算你狠”,苏晓凡气鼓鼓的背过身道,“我现在是人在屋檐下,等有朝一日,我天下无敌了,那时候,哼哼,我也要让你尝尝被王法制服的滋味!”   飞炎捂着肚子笑得毫无形象地道,“你这是不尊师重道哦,我可以用门规处罚你哦,而且,看看你这小身板,等你天下无敌,除非天下就剩你一个了。”   “哼,”苏晓凡转过身对着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无赖道,“我要是不尊师重道,你就是为老不尊,身为一派掌门笑点低就算了,还竟然笑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也是”,飞炎压抑着笑声道,“按照年龄算的话,我足够当你祖宗了,小朋友,来叫个老祖宗听听。”   晓凡脸色一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一老一小”正拌嘴得起劲,流萤雪突然走进来,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掌门,三师兄在昆仑泉处发现一些可疑的迹象,让我过来请你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不等飞炎开口,晓凡已经非常“自觉”的跟在了他身旁。   飞炎有些无可奈何地道,“你真是越来越顽皮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晓凡心里嘀咕道,但是碍于有外人在场,还是给足了他面子,哼了哼什么也没说。   昆仑泉是一口不冻泉,是雪山融水从地下喷涌出来的,泉水很旺,日夜不停地向外喷涌,不时翻起层层小浪花,并发出清脆的响声,全年水温恒定。泉池四周由花岗石板砌成的多边形图案,中央一股清泉从池地蓦然涌出,形成一个晶莹透明的蘑菇状,将无数片碧玉般的花瓣抛向四周,似一朵盛开的莲花,泉水格外的澄澈清洌,晶莹剔透,甘甜醇美。而此时的昆仑泉却是一片骇人的殷红,如同炼狱的血池一般,甚至连腥甜的血气也依稀可嗅。   站在泉边的赫连馥看到颜飞炎来了,走过来说道,“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颜飞炎蹙着眉心问道,“下去探查过了么?”   赫连馥摇头道,“不可,我虽不懂医理,但是在深山老林里修炼的数千年,千奇百怪的草药着实见过不少,怎么也算略懂药理,这泉水中竟然含了不下百种毒草,贸然下去危险极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雪说她昨夜大约子时以后,因为睡不着所以突然想要来这里沐浴,结果就发现昆仑泉变成了血泉,由于夜深了便也没惊动任何人,今天一早方才告诉的我。”   苏晓凡一直静静地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沉,她蹲在泉边,以小指浅沾泉水,嗅了嗅,眸中的寒光一闪而逝,随后起身说道,“大概是类似食人花精那样的剧毒生物被击沉在这泉中,暂时封了这里,等毒性淡了,让弦音来配置点中和的草药,我们再下去把毒物的尸体捞出来就可以了。”   飞炎微诧道,“你也懂药理?”   “不是啦”,苏晓凡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最近我记起来了一些过去的琐碎片段,正好对于这些毒啊草啊什么的有些印象。”   “你恢复一些记忆了?”   “可能是因为四魄归体的原因,确实想起来了一点”,苏晓凡的眸子有些暗淡,“不过还有很多地方是一片空白,怎么也理不清楚。”   颜飞炎宽慰她道,“能想起来就是好事,不要操之过急了,无论如何昆仑派一直都会是你的家。”   “家么”,苏晓凡低着头笑了笑道,“谢谢师父。”   “谢什么”,飞炎敛起了笑意,对着赫连馥道,“这里就先按晓凡说的处理吧,也不知道弦音回到仙界没有,最近一直麻烦她,过几天再派人去仙界接她吧。”   “也好,就先封了这里”,赫连馥待众人退离泉边后,挥手随意布了一个结界,“好了,都回去吧。”   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晓凡被散落刘海遮挡住的赤紫瞳仁和掩盖在宽松衣袖下的诡异图腾……   回到昆仑派,苏晓凡在众目睽睽之下,凑到飞炎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师父,为了早日天下无敌,徒儿我回去好好练功了。”   飞炎的笑容如同初生的朝阳一般温暖柔和,他温声道,“去吧,别太勉强自己,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的”,苏晓凡回了一句,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颜飞炎望着她的背影,回想起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不禁摇头暗嘲自己多疑,晓凡他明明只是小孩心性罢了,怎么可能对谁起了杀心呢。   苏晓凡回到屋内将房门反锁,两只眼睛的瞳仁都染上了赤紫的戾色,她右腕翻转,右手结印,明明只是一个元婴初期的修真者,却有了空间移动的能力,眨眼间就回到了昆仑泉边,甚至连结界都没有产生一丝波动。   “银魇,我知道你在下面”,苏晓凡的嘴角扯出嗜杀的冷笑,连声音也阴测的令人不寒而栗,“看样子你的外伤颇为严重,又中了我赤炼的剧毒,更可悲的是一身修为尽毁,连去其他几界圣地疗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屈尊在这没什么特别功效的昆仑泉中,靠流动的泉水和一些草药来抑制毒性……”   双目赤紫的苏晓凡扭曲着面容,阴森地笑着,召唤出一条吐着信子的蟒蛇,癫狂地说道,“这样的流血速度,就算是魔身恐怕也承受不住,反正你也快死了,何必再做困兽之斗,就让我赤炼送你最后一程吧!”   在她疯癫的笑声中,蟒蛇潜入了泉中,很快,泉水的颜色从血红变成了赤紫,泛着妖异的冷光。   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两道女声传来,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落在泉边,恭敬地道,“玖夜大人。”   苏晓凡回过头,声音夹杂着蛇类的粘腻,冷冷道,“叫我?”   锦瑟、弦音瞧见苏晓凡的样子,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弦音这才注意到赤紫的泉水,大惊道,“您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苏晓凡嘿嘿地阴笑着,“不过就是好心给他给痛快而已。”   “您怎么可以这样做”,弦音颤抖着道,“您不是都记起来了吗?”   “就是都记起来了才要报仇啊”,苏晓凡继续嘿嘿地笑,“难道你不觉得,我对这个负心汉的惩罚实在是太仁慈了么?”   “别跟她废话了”,锦瑟抽出赤金的长鞭一甩,对着弦音道,“别说你看不出来玖夜大人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控制了,总之你先救银魇大人,我来拖住她。”   苏晓凡不屑地冷笑道,“米粒之光,也敢放华,那就让我送你们三个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姑奶奶听你鬼扯!”   若说锦瑟的长鞭如蛇一般灵活,那么此时的苏晓凡却就真真实实是一条蛇。在被长鞭触碰到身体的瞬间,苏晓凡一把抓住鞭子,将锦瑟甩进了泉水中……   “锦瑟……”弦音低呼一声,纵身将刚入水的锦瑟捞了出来,饶是如此,锦瑟的脸色已经泛着青紫。   “呃……”苏晓凡跪倒在地,突然捂着右眼,一阵剧痛过后,赤紫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蓝的双眸。   苏晓凡刚朝着弦音迈了一步,就遭到她的攻击,连忙轻声喝止道,“等一下,我不是赤炼那家伙,我是要救你那位朋友的。”   弦音闻言冷静下来,才察觉到她散发着与先前的暴戾截然相反的圣洁之气,将信将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晓凡声音空灵地说道,“等一下我会详细的跟你解释,当务之急,先救你这两位朋友吧。”   她左手扣指结出一个手印,一道冰蓝的光束进入到锦瑟的体内,青紫的脸很快便恢复了常色。随后她凌空一抓,将被蟒蛇缠绕的银魇从泉底捞出,光束扫过,蟒蛇瞬间化作蒸汽散去,银魇的外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弦音见状欣喜道,“太好了,银魇大人有救了。”   苏晓凡蹙着眉将银魇放到泉边,疑惑道,“奇怪,他体内的毒,我竟然无法化解。”   “怎么可能”,弦音忧心忡忡地望着银魇道,“玖夜大人您神通广大,一定可以……”   “等等,我先解释一下”,苏晓凡指着自己的眼睛道,“看见这瞳仁的颜色了吧,如果一边是原本的颜色,令一边出现冰蓝或者赤紫,那就代表着她正在使用我们的力量,起码的意识还是有的。但如果双眸都变了颜色,就证明被完全附身了。冰蓝色,那就是我,我叫‘冰灵’,主生、擅医;赤紫色,那就是赤炼那家伙,他主死,擅毒;我们还有一个朋友,虽然目前不知所踪,不过如果被她附身,双眸就会成为曜金色,她叫曜光,主情,擅操控。我们三个被诅咒永生相克,我克赤炼,赤炼克曜光,曜光克我,本来决计没有可能在一个宿主体内共存,不过这小丫头的体质似乎极为特殊,并非肉体凡胎,所以我和赤炼能共同存在。”   “既然你擅医,又是专门克制赤炼的,怎么可能解不了银魇大人的毒呢?”   “就算你问我,我也解释不了啊,按理说,我最擅长的就是解赤炼的毒,你朋友的恢复速度你也亲眼见到了,可是他……”   冰灵似乎想到什么似的,探了探银魇的脉搏和心跳,随即喃喃道,“难怪,难怪,他根本就不是生命体,就算我本领通天,也不可能救得了一个内部被侵蚀的器灵。”   弦音虽然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猜想,但真当被证实的时候还是很难接受地道,“器灵?”   “似乎是很厉害的顶级武器中的器灵,在详细的我也看不出来了。他本来就依靠着主人给予武器的力量存活,倘若只是被那些赤炼的徒子徒孙啃食,而产生的表面毒素,我尚有办法可以化解,但是最后这条蟒蛇,可以算是赤炼的分身,它的毒已经完完全全渗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组织,这器灵的依托,也就是那件顶级的武器,恐怕已经布满了剧毒,想要解他的毒,除非先净化掉武器上的毒性。”   “所以说银魇大人没救了?”已经恢复得完好如初的锦瑟突然问道。   “是的”,冰灵很遗憾地回答道。   “你专门克制赤炼,你们同在一个宿主体内,为什么他还能出来害人?”   “那是因为小丫头对这器灵的恨超乎想象,引起了赤炼的共鸣,二人一同将我压制了下来,若非你掉进泉中的影像对小丫头的负面感情产生了冲击,我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展成怎样一个修罗杀场。”   “狡辩”,锦瑟嘲弄道,“分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明明属性上克制那毒蛇,竟然还看不住他。”   “我没有狡辩,只是在阐述事实。”   “狡辩,说自己主生,擅医,连个人的毒都解不了,我妹妹弦音都比你强!”   “你……”   “你什么你,你就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没用就算了!”   冰灵叹了一口气,“你用激将法也没有用,我是真的救不了他,不过”,他祭出一团冰蓝色的小球状生物,继续道,“这是我的分身,让它进入器灵体内,可以使他不至于毒发身亡,但是……被剧毒侵蚀的痛苦不会有丝毫减少,让他没有痛苦的死去,还是忍受着无尽的痛苦,生不如死的活下来,你们自己决定。”   弦音走上前,以数根金针封住银魇周身大穴,在他幽幽转醒后,语意含痛地问道,“银魇大人,弦音无能,不能救您,您是要以现在的状态活下去,还是……选择一死?”   短暂的沉默后,银魇轻笑着喃喃道,“我的命,是留给她来取走的。”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尊重你”,冰灵示意自己的分身进入到银魇体内,他的伤势瞬间痊愈,从外表看不出丝毫中毒的迹象,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略显苍白的面容和间或紊乱的呼吸。   银魇这才注意到说话之人的样子,分明是苏晓凡无疑,回忆起那时进入她体内的冰蓝色光球,银魇了然道,“看来为苏晓凡解除食人花精剧毒的,就是你了。”   冰灵笑了笑,不置可否道,“像你这样丝毫不顾自己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我的生死早都不重要了,只是苏晓凡她灵魂不全,心性不定,赤紫色的那一位,杀业太重,凭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控制,以后还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冰灵闻言略显诧异,但想了想也就了然。那日在冰殿内,苏晓凡眸色赤紫,杀气凛然的与银魇对过一招,所以他能猜到个大概也不足为奇,冰灵随即拱了拱手道,“赤炼惹是生非,多少我也有责任,往后我会更加注意,你可以放心。倒是你自己,那日我瞧你可以使用双重静止规则,怎么也是虚境以上的高手,而如今,就算是你身边俩小丫头,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你,你可有想过以后该如何?”   “我会活着等到她来取我性命”,银魇无悲无喜的淡淡道,“她就拜托你了,告辞。” 第四章 昆仑泉边险铸错、第二节 换位思考 更新时间2013-08-09 08:56:22.0 字数:4184 冰蓝色渐渐从眼中褪去,苏晓凡恢复意识时,便发现自己身处昆仑泉边,隐隐约约觉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玖夜大人”,弦音俯身一拜,声音却不复之前的清雅,反而有三分厉色,她近乎质问道,“您就真的那么想要银魇大人的命?”   “银魇?”苏晓凡愣了愣,敏感的在蛇腥中捕捉到了一丝尚未消散的浅淡龙涎香,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道,“我不知道你指的,想要银魇的命是什么意思,而且,我也不是玖夜。”   锦瑟姣好的容颜上浮起薄怒,她急道,“你若不是玖夜大人,为什么会让弦音来找我,为什么又说让我送银魇大人回魔界?三百年来,能把我们三个看似毫无瓜葛的人联系到一起的,只有你一个!”   “我应该更改一下刚才说的话”,头痛的感觉渐缓,苏晓凡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她解释道,“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玖夜,但是我记得玖夜最后把被催眠的银魇交给了你们照顾,还留给了锦瑟一颗鼠精的妖丹,可对?”   锦瑟弦音二人闻言立即恭敬地俯身一拜,因为她们还记得,玖夜不喜欢别人对她下跪,异口同声道,“锦瑟、弦音见过玖夜大人。”   “也许我确实和玖夜有密切的关系”,苏晓凡顿了顿道,“可我始终觉得自己并不是她,你们拜的太早了。至于银魇,虽然自从我醒来,便对他有一股莫名的敌意,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如果做了过分的事情,我会尽力补救,希望你们能够原谅。”   “补救……”弦音微红了眼眶,哽咽着道,“确实也不能怪您,补救就没有必要了,不过您可觉得体内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苏晓凡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的记忆只停留在跟着师父来到昆仑泉边,可是如今师父他们早已不知去向,反而是你们在这里,这算不算异常?”   “您体内有一正一邪两股不同的势力,请务必稳定心神,不要再被他们趁虚而入了。”   “好像有人来了”,锦瑟突然道,“我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先走了。”   苏晓凡回过头便看见一抹纯正的白色朝着昆仑泉边掠来,他明明如同闲庭散步般优雅的走着,却转瞬就到了眼前。流水般的雪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妖魅的眼波仿佛是落在湖面的细雪,他的美细致到了极致,也妖冶到了极致。   “我感觉到结界内的波动,还以为毒物出现了呢,没想到是你们”,他随意地说道,却夹带着无边的魅惑之意。   苏晓凡对这个忧郁症患者也没多大好感,拽着弦音的袖子道,“仙女姐姐特意来看我恢复的如何,我把今早的情况跟她说了,她就连忙赶到这里解毒。所以你现在是什么说话态度?”   赫连馥瞥了一眼已然清澈的泉水,魅声道,“是我不知道好歹,先给弦音姑娘赔个罪,请问那污染了泉水的毒物可找到了?”   “仙女姐姐只负责解毒,我们不识水性,不然你自己下去看看好了”,苏晓凡说完拉着弦音就走。   “等一下”,明明是慵懒的语调,却有着不容违逆的威严,赫连馥笑得明媚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嗅觉失灵了,竟然在这里嗅到了银魇的味道呢……”   苏晓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耐地转过身道,“都说我们只是来解毒的,你要是不相信,想潜水去找可以,要搜身也随你便,银魇那么大的人,昆仑泉这样没遮没拦的地方,我们能把他藏起来不成?”   “我可没说你们把他藏起来啊……”   抢在苏晓凡开口之前,赫连馥紧接着说道,“但是,我完全可以猜想你们勾结魔界,意图不轨哦。”   “赫连馥,你别太过分!”   “想让我消除疑虑,只有一个办法”,赫连馥一张妖媚到天理不容的俊脸在晓凡眼前无限放大,他伸出食指轻佻地挑起晓凡的下巴,笑意更浓地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和玖儿有什么关系!”   苏晓凡一把拍掉他的魔爪,无语地道,“玖儿,叫得这么亲密的你,都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是生是死。我一个穿越过来,失去记忆的普通人类怎么可能知道!”   “晓凡……”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苏晓凡回过身便看到那个沐浴在阳光中的男子,朱砂色的长袍,浅金色的长发用一条赤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淡蓝色含笑的眼眸中笼罩着极淡的轻愁,颜飞炎不失宠溺地道,“不是说回房修行了么,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师父”,苏晓凡扯出大大的笑脸,蹭到颜飞炎身边,随即又垮下脸,指着赫连馥委屈道,“师父,三师伯他刚才污蔑我勾结魔界,还……还……”   颜飞炎很了解赫连馥的个性,所以仍旧温和地笑着问道,“还怎么了?”   “还调戏我!”苏晓凡极快地说完,就扑到颜飞炎怀里“呜呜呜”个不停,不管他怎么哄劝也不肯出来了。   颜飞炎颇为无奈地瞧着赫连馥,打趣道,“怎么,连你也看上我这个小徒弟了不成?”   “放过我吧”,赫连馥受不了地道,“看上他,我真怕会折损自己的修为。”   他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不过我刚才来的时候,确实嗅到了银魇和锦瑟的味道,似乎刚离开不久,还有两股味道,十分陌生。”   “晓凡”,颜飞炎试着把光打雷不下雨的晓凡拉出怀抱,让他和自己对视,然后问道,“赫连说的是不是真的?”   “哼!”晓凡甩开他的手,气闷的背对着颜飞炎不满道,“是啊是啊,我就是勾结魔界,想要一统天下呢,反正你又不相信我,干嘛还问我,干脆直接把我处死算了,搞不好我还能穿越回现代去呢!”   颜飞炎抚额道,“你怎么老耍小孩子脾气呢,我只是在问你情况,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你可以问弦音姐姐,她是不会说假话的,三师伯就是调戏我了!要么罚我,要么罚他,掌门师父你自己看着办吧!”   弦音低着头,看不出来表情的小声道,“晓凡所言非虚。”   颜飞炎只觉得自己头顶有无数乌鸦飞过,无奈地道,“你这不是赤裸裸地威胁我吗?”   “我裸了么,我裸了么”,晓凡扯着自己的衣衫嚷嚷道,“我还没裸呢,哪里是赤裸裸的?”   “这个……”颜飞炎左右为难地瞟了赫连馥一眼,当看到后者一脸看戏的神情后,立刻咳嗽了两声,正义凛然地道,“赫连啊,本派门规中禁止同门互相猜忌,你身为长辈竟不能以身作则,既然你对这昆仑泉如此有兴趣,就不如在这里好好研究三天吧。”   “喂”,赫连馥神色一变,咬牙切齿地道,“你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整我吧,我堂堂妖皇,凭什么听你吩咐?”   “凭这里是昆仑派,你是我的三师弟!”颜飞炎说完也不管他,头疼地瞅着怀中抖着肩膀的晓凡,用自己也没发现的宠溺语气道,“这下你满意了,肯老实跟我回去了吧?”   “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晓凡终于从飞炎的胸前抬起头来,诡计得逞地奸笑着道,“弦音姐姐,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回昆仑派吧,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弦音笑着颔首道,“也好。”   “对了”,颜飞炎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晓凡,再过三个月就是我们昆仑派论道的日子,本来你入门晚,不需要参加的,不过你进步神速,短短几日已经有了派中百年弟子的修为,我想让你参加这次的论道大会,你怎么想呢?”   “那什么论道大会,不会就是比武大会吧?”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才不要,就算赢了可以当掌门,我都没兴趣,更何况那是完全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真不参加?”   “不参加。”   “好吧”,颜飞炎无所谓地笑道,“我想你也不会参加,就是问问你,省得你到时候跑来抱怨说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还怪我没通知你。”   折腾来折腾去已经到了中午,苏晓凡随便吃了点东西,喝着不知道谁埋藏在树下的果酒,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看着天空中如丝绒一般散开的云朵……   云舒云卷,她的心中也有缱绻万千。   “玖夜大……”   “别这么叫我”,晓凡低声喝止了弦音,“这个名字会引起多少骚乱,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在没弄明白来龙去脉之前,你还是叫我晓凡吧。”   “嗯”,弦音轻轻应了声,学着晓凡的样子仰躺在草地上,喟叹道,“这样看天空,好宽广啊。”   “玖夜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晓凡喃喃道,“你们好像都很喜欢她。”   “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敬畏吧”,弦音合上眼回忆起初见玖夜的那一幕,仰慕地说道,“玖夜大人,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似乎只要有她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似乎她永远都不会失败,她多半时间是冷冰冰的,还有点武断,有时候也会装傻充愣,不时犯点迷糊,但是爱恨绝对分明,是个坚强到让人只能仰视的女子。”   “不会失败”,晓凡呵呵地轻笑着,“不会失败的女子,最终却是一败涂地。临死前,无论是倾城倾国的美貌,天下无双的武功,还是至死不渝的爱情,她一样都没能留住,不是么?”   “银魇大人一定是有苦衷的!”弦音笃定地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这三百年,他的痛苦和心伤,我们都看在眼里。人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人后却是颓废萎靡的样子,若说是装出来的,试问他还需要装给谁看呢?”   “不是所有‘对不起’,都可以得到一句‘没关系’,天大的理由,也不该对一个濒死的人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弦音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一口下肚,才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你真的是玖夜大人,假如有朝一日你知道了银魇大人当日那样决绝的原因,能不能先假设一下,若当时你们的处境互换,你会怎样做,然后再考虑怎么去报复他,可以么?”   “这算是让我对你许诺?”   “弦音斗胆。”   晓凡望着天空那朵心形的云彩,微微笑道,“如果我真不幸是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玖夜,那么我答应你,我会尽量使自己保持理智,先换位思考一下的。”   和风习习,二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甘甜的果酒,透过层层的树叶洒下来的阳光,斑斑驳驳的,晕眩了苏晓凡的双眼。   “小姑娘,何必思考这思考那,搞得自己如此疲惫呢,不如来老夫的壶中作客,从此再没有世俗纷扰。”   耳边突然响起陌生而又苍老的声音,苏晓凡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是谁?”   弦音正陷在过去的回忆之中,骤然听到苏晓凡的惊呼,回过头去,哪还有半个人影!她连忙跃起,观察了周围,却没有发现半点有人经过的迹象。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弦音深深锁着眉头,急步朝着太极殿走去。   已近黄昏的橘色光晕笼罩在太极殿的周围,颜飞炎正在庭院中拿着火焰吊坠发呆,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平添了几分寂寥。   “凤凰战将”,弦音急急忙忙地走来,失去了昔日的冷静,慌乱道,“晓凡不见了。”   颜飞炎收起吊坠,问道,“什么叫做不见了?”   “就是凭空消失了,在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空间波动的情况下。”   颜飞炎直接通过空间移动来到昆仑泉边,拽着赫连馥就往回走,急急地说道,“快点,出事了。”   观音殿的银杏树下,草地被压出的人形痕迹还清晰可见,颜飞炎问道,“怎么样,嗅出来什么气味了么?”   “你这是完全把我当狗使唤啊”,赫连馥不满的抱怨了两句,不解道,“奇怪了,除了苏晓凡和弦音的味道,我并没有察觉到别人的气味。”   他望着一旁的弦音问道,“是不是晓凡自己走了?”   “她可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么?”   赫连馥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点着头道,“似乎是不可能。”   颜飞炎抬头望着天空中被染成了橘色的云朵,忧心道,“晓凡,你在哪里?” 第五章 晓凡岂是池中物、第一节 松鼠爷爷 更新时间2013-08-10 14:34:15.0 字数:4154 苏晓凡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与那个白胡子老头对视了很长时间,眼睛疼得泪花都冒出来了,她终于放弃这种无声的抗议方式,极度不满地道,“你是谁,为什么莫名其妙把我抓来这里!”   老者捋着自己的山羊胡,摇头晃脑地道,“老夫名叫赤松子,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壶中仙。”   “吃松子?你是松鼠喔”,晓凡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说道,“不管你是松鼠老鼠还是袋鼠,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抓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赤松子的山羊胡颤了几颤,上下仔细打量着晓凡,仍旧神叨叨地回答道,“远离世事纷扰,无忧无虑的在这里生活不好吗?”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说了”,晓凡轻叹了一声,无所谓地耸肩道,“不说没关系,反正你自称壶中仙,想必这里应该就是在十大神器之一的炼妖壶之中了,就算把壶凿个洞,我也一定要出去的。”   赤松子闻言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他微微一笑道,“不愧是神器认可的主人,果然聪慧过人。”   “什么神器,我不懂你的意思。”   “呵呵”,赤松子低哑地笑着说道,“既然是聪明人,又何必在装糊涂。那日神器、凶兽的契约感应,一般人察觉不到,但作为一直在炼妖壶内生活的老夫,以及炼妖壶内所封印的凶兽蓝翼海龙兽可是感受的真切。就算是现在,也仍然可以从你身上捕捉到微弱的契约感应。”   苏晓凡沉默了半响,才道,“你指的是东皇钟和九翼天龙?”   赤松子但笑不语,以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苏晓凡却忍不住地苦笑,说什么远离世俗纷扰,其实就是硬生生的将她和玖夜的关联度又拉近了一分。是否契约了东皇钟和九翼天龙,她确实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和九翼那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却不可能有半分掺假。她不禁扪心自问道:玖夜啊玖夜,若我真的是你,那么将要面对的背负,是我能承受的了的么……   苏晓凡下意识地磨砂着空空如也的左腕,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笑道,“就算东皇钟和九翼天龙是我契约的好了,那么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依旧是那样高深莫测的笑容,赤松子捋着山羊胡道,“聪明如你,当真不知道为何吗?”   苏晓凡撇着嘴道,“总不会是担心我接下来的目标是炼妖壶,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把我抓进这里以绝后患吧?”   赤松子点头道,“看来你看得很清楚,既然如此清楚,想必也无须老夫多费口舌,从今往后你便安心住在这里,凡老夫之下,万妖皆可供你驱使,如何?”   “喂”,苏晓凡一时情急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冲上去抓住赤松子的山羊胡,无语道,“拜托你看看清楚,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筋骨到内腑,哪一点像是能契约神器的样子啊!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有能够契约神器的能力,但我干嘛要劳神费力的去东奔西跑收集神器啊!我现在已经非常烦躁了,完全没有那个闲工夫好不好。”   赤松子含笑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暗,他也不制止晓凡的行为,就这样维持着彼此不甚友好的姿势,轻蔑地说道,“堂堂夜神竟然谎话连篇,是欺负老夫隐居千载,不问世事了么?”   听到“夜神”二字,苏晓凡的无力感又加深了一重,连拽住山羊胡的手臂都犹如缀着千斤重物一般,不自觉地缓缓垂下,她明明在笑,却泛着无尽的悲凉。   苏晓凡涩着嗓子道,“你既然说我是夜神,想必也一定知道夜神的样貌身手,就算明明和她相差十万八千里,也仍旧要一口咬定我就是她?”   赤松子闻言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这也是他一直疑惑不解的地方,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常色,说道,“普天之下,能令凶兽化形的只有玖夜一人,九翼天龙既然已经化为人形,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苏晓凡低下头扯着嘴角,想笑,却不知道应该摆出一个怎样的弧度,她极轻地道,“如果我说,这一切,我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你一定觉得是在说谎吧。也罢,如你所说,给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待遇,那么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我最后想要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苏晓凡,是从遥远的未来穿越而来的人类,仅此而已。如果这样你还是要留我下来的话,那么我就留下来好了。”   苏晓凡说这段话的时候,赤松子一直非常仔细的留意着她每一个表情的变化,看样子实在不像做戏。一个想法突然在他脑海闪现,他脱口而出道,“其实你早就确定自己就是玖夜,只是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对不对!”   苏晓凡猛地抬起头,对上赤松子笃定的眼神,惊得后退了半步,急急道,“我怎么可能是玖夜,你别胡说!”   “老夫胡说?”赤松子前进了半步,盯着她飘忽不定的眸光,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被老夫抓来这里的时候不见慌乱,听到要永远留在这里的时候不见焦急,何以老夫说你就是玖夜的时候,显得如此惶恐?”   “玖夜这个名字背负着那么沉重的过去,我当然会惶恐!”苏晓凡不经思考的吼出这样一句话,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出,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水雾朦胧的视线中是赤松子天灰色的长衫和自己枯黄消瘦的双手。   是了,也许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就是玖夜。可是在那之前,她更是了解到玖夜有着多么不堪回首的过去,所以,她在逃避,一直用心理暗示催眠自己,玖夜那么美丽,那么睿智,那么遥不可及,是万万不可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事实上,她在这么想的时候,也多少猜到自己会从玖夜变成如今模样的原因……   赤松子没有安慰,但也没有喝止,直到她的哭声间歇,才缓和了语气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忘却了前尘往事,是呼风唤雨的玖夜还是平凡普通的苏晓凡,你留在这里,我们都能够皆大欢喜,而老夫的那句‘壶中万妖供你驱使’,永远作效。”   苏晓凡胡乱用袖子擦掉了眼泪,轻微地抽噎着道,“那就谢谢松鼠壶仙收留了……啊,不对不对,是赤松子壶仙……”   赤松子忍不住咧开嘴笑道,“你这个少根筋的样子,还真不像是王者的作风,完全没有点人在屋檐下的自觉。罢了,老夫活了这么久,敢这么叫我的你是第一人。若你愿意,以后叫老夫一声……咳咳……爷爷可好?”   能听到这么亲切的话语,苏晓凡是很开心的,可还是忍不住邪恶了一下,都说男人抵抗不了萝莉的眼泪啊,虽然她完全算不上萝莉,赤松子也都老到祖宗的祖宗的平方倍了,但好像还是多多少少有点用的嘛。   苏晓凡绽开真实的笑颜,用公鸭子般沙哑的嗓音自以为甜美的唤了声,“松鼠爷爷”,随即拽着他的袖子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待心情沉淀后说道,“松鼠爷爷,关于玖夜的事情,可以把您知道的讲给我听么?我不想继续逃避下去了,至少想要了解真相。”   赤松子沉思了片刻道,“其实老夫所知道的,和外界所传说的版本应该大体差不多,要说唯一的不同,就是老夫能确定,你,就是玖夜。”   苏晓凡蹙着眉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讲述道,“我最初醒来的地方,是在不夜城外,那时的我没有任何记忆,而且被医仙诊断为缺少两魂七魄。后来,每当我有较大的情绪起伏时,都会有七魄之一归体,随之就会恢复一部分记忆,并且增加一些修为。如今,七魄中的四魄已经归位,而我也可以依稀的记起前世种种,不过唯独玖夜临死前的画面特别的记忆犹新。”   “哦?”赤松子迟疑着问道,“既然你有玖夜临死的记忆,那也应该知道她究竟是因何而死?”   苏晓凡眯着眼,极力回忆道,“她似乎是自知时日不多,所以服用了一种特殊的药丸,想要用最后的时间,争取再找到一件神器。”   “她为何拼了命的搜集神器?”   “为了……”苏晓凡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迟迟才继续道,“为了把它们交给银魇,让他以后对上君临者的时候多些倚仗。”   赤松子挑眉道,“照你所说,玖夜当时真把银魇当成至亲至爱之人对待,但是老夫所听闻的传言却……”   “你是指银魇背信弃义,利用玖夜去收集神器,让她死不瞑目的那件事吧”,苏晓凡不用赤松子回答,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是以继续道,“这件事在我的记忆里确实存在,但是当我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才发现银魇当时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似乎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说到这里,苏晓凡扯起嘴角自嘲地笑道,“虽然理智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每每想到那一幕,我就怒不可遏,那种恨不能将他拆吃入腹的恨意,根本不是我能够用理智克制的。”   赤松子半瞌着双目,捋着山羊胡,良久才突然问道,“那你可知道到底是谁杀了玖夜?”   “是谁杀的……”苏晓凡捂着前额,左思右想了很久,才勉强地说道,“其实她可以算作是自杀……进入损境之后,玖夜的身体开始迅速衰竭,就算她没有吃那三颗药丸,就算没有被弑神刺中,也不过只是晚死几天的事而已。”   “嘶……”脑中的刺痛让苏晓凡忍不住哼咛出声,原本就七零八落的记忆更是混乱的厉害,她痛苦地抱着头道,“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赤松子轻轻拍着晓凡的肩,安慰道,“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在壶中生活的虽然是妖族,但本性都不坏,你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就当散心吧。”   苏晓凡点了点头,走出赤松子的居室,才发现炼妖壶中俨然就是一个小世界。比最璀璨的宝石还要湛蓝的天空,比最昂贵的丝绸还要绵柔的云朵,清澈的连白色细沙和小鱼的鳞片也能瞧得清楚的泉水,混合着花草泥土和露珠芬芳的空气,美丽到足以令人窒息的百花群芳……   “好美啊”,晓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由衷的赞叹道,似乎连头痛也缓解了不少,“这么美的地方,真要是呆一辈子也不错。”   “是啊,这么美的地方,有一个丑八怪就已经够煞风景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   凉飕飕的声音从一株大得遮天蔽日的黑色植物后传来,奇怪的是晓凡并不觉得这个声音讨厌,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我是很丑没错啦,那你出来露露脸呗,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   那声音嗤笑出声道,“看你是新来的,我也不为难你,好好道歉,并保证从此不在我眼前出现,我就放过你。”   苏晓凡的笑意不减反增,心情不错地道,“喔?那我要是不道歉呢?”   重重地冷哼后,一道曜金色的气劲破空而去,那株黑色的巨大植物被震得左摇右摆,最终支撑不住化作一团黑影栽倒在晓凡身边,那声音冷冷地道,“看见了么,这就是下场。”   苏晓凡的目光刚移到那团黑影上,黑影就如受惊了一般,在地上缩成一团,拼命的把脸藏到衣袖下面,全身都在瑟瑟发抖。而那声音的主人也总算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她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皮肤白皙如凝脂,最吸引人的是那双曜金色的双眸,似乎有无限魔力,让人感觉只要被它扫上一眼,就会泄露掉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忽略掉那一闪而过的怪异感觉,苏晓凡无视那双令人生惧的眼睛,俯身冲着黑影饶有兴致地道,“看样子,你就是那个第一丑咯。”   苏晓凡说着拨开了“它”遮挡的衣袖,笑盈盈地道,“让我这个第二丑来比比看看,到底咱俩谁更丑一点。”   黑影闻言抖得更加厉害,却似乎是连躲也不敢躲,只能僵硬着脖子,任由晓凡拽住它的头发,被迫扬起了脸。 今天突破20W,来点收藏吧。 第五章 晓凡岂是池中物、第二节 曜光 更新时间2013-08-11 08:49:29.0 字数:5186 “不要……很丑……”如丝绒一般糯糥的声音,低不可闻。   四目相接的瞬间,苏晓凡的呼吸停滞了。   漂亮的人她见过很多,像颜飞炎那样温润如玉的,像赫连馥那样妖媚入骨的,像银魇那样冰冷霸气的,像九翼那样稳重可靠的,亦或像锦瑟那样妖艳张扬的,像弦音那样清雅高洁的……可以说六界风姿卓绝的人物她都瞧了个遍,但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张脸,一个人……   比雪还要洁白的皮肤,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红痕,黑到极致而泛着微青的及肩长发,好像用墨笔挥洒出来的杰作,那双泛着水雾的黑色双眸,纤长的睫毛扑扇之间,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有着我见由怜的风情。可是,右边的脸颊几乎完全被半朵金边黑瓣的牡丹花铺满,顾盼中又流露出极致的妖邪之气。它是一个单纯和邪恶的混合体,已经超越了美丽等词语的界定,它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摄人心魄,无怪乎晓凡忘记了呼吸。   瞧着晓凡的样子,它还以为是自己丑陋的样貌吓到了她,连忙重新以袖子遮住脸,糯糥的小心地说道,“对……对不起……很丑……”   那蛊惑人心的容貌被遮住,晓凡才得以回魂,听到它小心的赔不是,假装生气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骂我丑之前还要先跟我道歉啊?”   “不是……不是你……是我……”   晓凡无奈地摇着头,一把将它柔弱无骨的身子从地上拽起,小小惊讶了一下它的重量,迫使它再度与自己对视,晓凡望进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丑,一点也不丑,你是我至今见过的人中,唯一一个仅凭一次照面就令我意乱情迷的人。”   它惊得说不出话来,自打它出生起,就没有与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更没有人跟它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明知道是安慰……   “我没有安慰你喔”,它的双眸太单纯,以至于晓凡一眼就能看出来它心中所想,她举起三指道,“我苏晓凡向规则发誓,若刚才所言有半句违心,就让我……”   “不要……”它急得握住了她的手指,瞬间又像是被灼伤了似的迅速放开,低着头小声地道,“谢谢……你……”   “你……”晓凡正打算好好教育这个万年小白一下,就被那冷冷的声音打断。   “果然是臭味相投啊,你们这壶中两丑倒是王八绿豆对上眼了,像你这样的俗人,也就只配有这样的品位。”   “笑话”,晓凡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特性,果断的被它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给完全激发出来了,她依旧笑得明媚,却失了温度,“你不喜欢的,我偏喜欢,你能耐我何?”   一旁的小白童鞋拽了拽晓凡的袖子,弱弱地道,“你……别惹她……她……很厉害……这里的妖,都不是她的对手……”   晓凡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说道,“怕什么,她再厉害,还能比赤松子厉害不成?”   “恐怕……壶中仙也并非敌手……”他的声音很小,到最后近乎只有嘴型,可晓凡还是明白了。   苏晓凡只觉得脑海中一个激灵,嗅到了阴谋味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金眸女子勾起一个诡谲的笑颜,冷冷地说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闪开”,金眸绽出光芒的瞬间,它推开了晓凡,双臂化为墨色的长叶阻挡住了金光,但是长叶立刻就枯萎凋落了。   “你竟然为了这个丑陋的人类违逆我?”女子金色的眸子中写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她厉声质问道。   看着它化为人形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晓凡连忙检查了它的伤势,不赞同地道,“你的手筋受了不轻的割伤,那句话她说得不错,你没必要为了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去违逆她。”   它努力抬了抬食指,露出笑颜道,“手没事,你没事,就好。”   这笑容……仿佛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射入了一缕阳光般,闪耀的刺眼。晕眩了苏晓凡的双眼,更刺痛了金发女子的心。   “为什么!”她凄厉地质问道,“为什么你能对这个匆匆一面的低贱的人类笑!为什么!”   看到金发女子这个样子,晓凡总算转过弯来。她侧身挡在了它的身前,嘲弄地笑道,“喔……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要拼命说它丑,原来是喜欢人家,可惜人家不喜欢你,所以才想把‘你很丑,没人要’的这种观念灌输给它,让它死心塌地的只追随你一人,是吧。”   “你个低贱的人类懂什么!”女子不屑地轻哼道,“我才不是你这种只注重外表的肤浅女子。”   “是,是,我是肤浅我承认啊,我确实觉得它非常漂亮没错啊,但你呢,你连承认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要求别人要喜欢你啊。还让人家对你笑,它凭什么要对着一个有强迫症的神经病笑啊。”   它拽着晓凡的袖子,轻轻道,“我……不……不漂……亮……”   “好啦,乖,咱不漂亮,咱那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以后谁敢用漂亮这种肤浅的词形容你,我宰了他”,晓凡摸着它的头,享受着发丝冰凉又柔顺的触感,转而对女子说道,“既然你说自己不注重外表,又一口咬定它很丑,那么请问你一直对它纠缠不清,现在又像个妒妇一样发飙,是为哪般啊?”   “我……”   “你什么,说啊……”   “我……”   “嗯哼?”   “因为只有它能抵抗我的操控术,所以我才想要得到它,天天面对的都是一眼就能看穿心思的人,活着根本毫无意义”,她一口气说完,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操控术?”晓凡不以为然地道,“听你所说,大概就是和催眠术,不对,你们应该称之为摄魂术那种,差不多的东西吧?”   “摄魂只不过是低级的操控术,想我堂堂……”   “等等等”,晓凡连忙打断她,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能读得出我所有的记忆,那么从此我便对你唯命是从。反之亦然。”   女子十二万分不屑的蔑视了晓凡一眼,冷哼道,“就凭你,我立即就能把你从出生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细数出来,至于那什么唯命是从,也是轻轻松松就……根本不用……”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却蹙得越来越紧,一双金眸死死地锁定着晓凡,嘴里喃喃道,“怪了,怎么可能,你让我仔细看看。”   看着她就要凑上前,晓凡赶忙摆手道,“等等等,说好的赌约呢,你不答应,我可不会随便让你看的,咱也是有秘密的人。”   “我答应你就是”,女子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赌约,像这样无法一眼看透的人,她活了数万年也就遇到了两个,怎么可能放过?   “喔”,得到肯定答复的晓凡无所谓地耸肩道,“那你就看吧,我不会抵抗的,不过别太勉强喔,你本来精神上就有不小的毛病,万一为了逞强不小心彻底疯了傻了,我可不会负责养你的。”   此刻的苏晓凡,虽然没有什么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但承载着前世记忆的她,心智手段都不可能低。   自己精通催眠术,都无法唤醒尘封的记忆,那个有强迫症的女人十有八九也没戏;但假如她是催眠术的鼻祖,真的能读出所有的记忆,那就再好不过了,做牛做马什么的可以以后慢慢说,只要恢复记忆一切都不是事儿,所以这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生意,想着想着晓凡不自觉的连嘴角都上扬了。   “不可以”,小白童鞋着急了,袖子也不挡脸了,说话也不卡壳了,“她很厉害,这里所有的妖都被她操控了,他们都说我丑,不停找我麻烦,连壶中仙也未觉得不妥。你,不可以。”   “啊咧,想不到松鼠爷爷所谓的与世无争的世界里,其实早就有人在垂帘听政了啊,幸亏你的目标只有它一个,否则恐怕这里早都易主了吧。”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已经晚了,因为”,女子端起了晓凡蜡黄消瘦的脸,凑近了说道,“现在你也成为我的目标了。”   毫不客气地掰掉她的魔爪,晓凡撇嘴道,“鬼才想当你的目标,不过你所谓的厉害也就对他们有用,对我嘛,如果你想一刀抹了我的脖子,那我只有引颈受戮的份,但是想要操控我,只怕你真的还没练到家。”   “口出狂言!”   “是不是口出狂言,你一会就知道了”,晓凡磨砂着左腕,顿了顿突然道,“不如这样,谁能先读出对方的记忆就算获胜,如何?不然万一你一天读不出来,十天读不出来,我可没办法陪你耗那么久。”   “想窥探我的记忆?”女子仰天狂笑道,“就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能说出这样猖狂的话吧,也别说我做前辈的欺负你,只要你能读出我的名字,就算你赢,从此我就奉你为主,永世不变,如何?”   “成交。”   三击掌后,两人同时单手抵住对方的额头,一场精神的较量就此展开。   虽然在晓凡的记忆里,玖夜是个催眠术的行家,但她也没自负到以为,就凭自己现在这个东拼西凑还没凑全的灵魂状态,可以赢得过那个拥有能够催眠万妖能力的女人,但是她对自己记忆封印的坚固程度还是相当有信心的。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处于放空的状态,不进攻也不抵抗,由着金发女人的精神力在自己脑海中游走,乐呵呵地感知着她到处碰壁,她几次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但结果都是遭遇到更强烈的反噬,一来二去已经有些士颓,由大规模的进攻,转换成了细致的搜索。   感觉她触摸到了自己前世的记忆,苏晓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调集精神力,直接撞入她的脑海。金发女人没有想到一直无所作为的晓凡突然发难,只顾着寻找突破口的她还没有来及抵御,就已经被晓凡侵入了她的精神世界。她抽回所有的精神力想要抵抗,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力量被牢牢的克制住了,这种感觉尽管过了万年,她也一点都不陌生。那是,赤炼的力量……   苏晓凡惊讶于她竟然毫不抵抗,但也没时间多想,秉持着此刻不上更待何时的原则,一股脑翻阅着她的记忆。   她叫曜光,主情,擅操控。她还有另外两个宿命的死敌,一个叫做赤炼,主死,擅毒;一个叫做冰灵,主生,擅医。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的三股力量而已。   空间初成,一直处在混沌的状态之中。最早受日精月华孕育而生的人,运用他们与生俱来的无匹能量,将空间分成了若干个平行的小块,建立起境界修为的层级体系,又通过繁复的咒文手诀和极大的修为损耗,防止了滥用规则的情况发生。他们逐渐拥有了各自的势力,成为掌控着君临者的无上统治者,被尊称为“圣君”。   可是,一山不容二虎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借由某个导火索事件,圣君之间的战争全面爆发了。长达万年的殊死较量下,本就凤毛麟角的圣君一个接一个的战死。   在最后的双方决战中,弱势一方的圣君见大势已去,便将自己剩余的力量化为三个精灵投入了某个空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有人替他雪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心中的不甘和恨意,使他的力量失去了应有的圣洁纯净,三个精灵生来便只能相克,无法相生,根本无法融合。而最终统揽大权的那位圣君,更是对所有空间设下了绝对的禁制——空间内最高只能出现修为达到满境的人,并且稍有异动就立即抹杀。   三个精灵在六界中兜兜转转,有过无数的宿主,但是从来没有过主人,首先是没有人能驾驭得了他们,其次作为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圣君的一部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心高气傲。当然,他们也确实有那个资本。   只要他们相互撞见,必定免不了一场兀长的厮杀,最可悲的是由于这个互相克制的“铁三角”的关系,他们谁也不敢真的杀了谁。所以曜光在炼妖壶内一住就是万年,不光是因为这里有她无法看透的墨心牡丹,更因为在这里可以躲开死敌,逃开死磕的宿命。   如果被精灵奉为主人,心念所至即可任意支配他们的力量。而作为普通的宿主,想要使用他们力量的方法是……看到这里,晓凡收回了精神力,退出了曜光的精神世界。   “为什么不继续看下去?”曜光的脸色泛着青白,似乎受到了极重的打击一般,无力地问道。   “我只挑自己感兴趣的那部分看嘛,倒是你,为什么不抵抗呢?”   “我的力量完全被死对头克制住了,如何抵抗?”曜光咬牙道,“没想到赤炼竟然寄居在你的体内,我当真是低估你了。”   她握了握拳,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不过,我曜光赌得起,输就是输了。但是因为你体内已经寄居了赤炼,我和他天生相克,决计不可能同在一个宿主体内,所以虽然我无法同你定下主仆契约,不过仍然会尊你为主,任凭差遣。”   晓凡惊呼道,“赤炼在我体内?”   “你难道不知道?”曜光的金眸闪了闪,说道,“你试着三指扣印,调集力量看看。”   “喔”,晓凡懵懵懂懂地点头,左手三根手指互相扣住,试着运气。   “不是左手,是右……”   曜光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从晓凡的指尖射出,转瞬即逝。虽然仅仅一瞬,但是那冰蓝的颜色和熟悉的感觉她绝对不会认错,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曜金色的美眸,急道,“冰灵也在你体内?你再试试右手。”   同样的,一道赤紫色的妖异光束射出,这下曜光惊得连站也站不稳了,曜金色的美眸变得空洞无神,她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样一来,苏晓凡回想起昆仑泉边的一幕,就豁然开朗了。赤炼利用了她对银魇的恨意,对银魇下了毒手,冰灵克制了赤炼,救了银魇一命。但是,从曜光的记忆来看,继承他们三个的力量,就要去挑战圣君……开什么国际玩笑,人家是圣君,所有君临者的老大诶,一个君临者都弄得玖夜九死一生了,傻子才去给圣君当炮灰呢……   思及此,晓凡连忙安慰着曜光道,“你别太难过了啊,刚才那个赌约我只是随便说说啦,况且因为你的力量被赤炼压制,我才能侥幸得胜的,所以什么奉我为主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算了吧。”   “事已至此,皆是命数,只怕由不得你了”,曜光说完一个箭步窜到晓凡身前,以牙咬破了晓凡的食指,将渗出鲜血的指尖抵住自己的前额,肃穆地道,“曜光愿将毕生力量尽献吾主,永世供吾主驱策,如违背誓言,天诛地灭。”   “不要不要不要……”晓凡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拼命地想要挣脱曜光的钳制,但就她那小身板,根本和曜光这种万年老精灵没法比,几个不要说完,主仆契约已成,曜金色的光芒一闪,直接进入了晓凡的体内,与此同时,曜光先前所设下的操控术全部随之解除。 第五章 晓凡岂是池中物、第三节 魂魄归位 更新时间2013-08-12 08:49:07.0 字数:5579 这下子苏晓凡是彻底的欲哭无泪,连欣赏美男的心情都没有了,她一个劲儿在心里扇自己耳光:让你爱管闲事,让你一闲就犯贱,这下好了吧,自己屁股后面的麻烦事儿还没解决呢,这又摊上砍终极大BOSS的事儿了,你就是嫌自己命太长,生活太安逸……   “晓凡……”正当她悔得昏天暗地的时候,赤松子急急忙忙地从居室中快步走了出来,关切地道,“你没事吧?老夫忽然记起,壶中来了一个不得了的精怪,她贪慕墨丹的美貌,为了让众妖都远离墨丹,对包括老夫在内的所有人都设下的操控术,让我们觉得墨丹非常丑陋,并且忘记她的存在。你可提防着不要也着了她的道儿啊……”   晓凡双手一摊,哭丧着脸道,“已经着道儿了……”   “什么!那你是不是也觉得墨丹这孩子……”   “不是……”苏晓凡双目微合,咻地睁开后竟然变成了曜金的颜色,面对赤松子震惊的表情,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是她进入我的身体里了,我要为了他们这点鸡肋的力量去和君临者的老大对抗啊……”   “你……你……”赤松子指着晓凡,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难怪老夫能忽然记起她的存在,原来竟然是你收服了她!”   “不是我收服了她啊”,苏晓凡抓狂地道,“她根本是强买强卖,趁我没防备的时候搞偷袭,硬是给她当了主人啊!”   赤松子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感叹道,“世人都将玖夜传得神乎其神,老夫一直不以为然,但是今日,你让老夫对玖夜的能耐深信不疑了。那个精怪的力量绝非凡品,更不可能是你所说的鸡肋。若是你有朝一日恢复了玖夜的记忆和修为,你真觉得上位者能够放过你?对战圣君,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那么多一道助力有何不好?”   说到这,苏晓凡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昆仑桥上,霜染叮嘱的话,她沉声道,“姐姐曾经倒是告诉过我,要在‘他’动手之前想起一切,否则不但会永远遗忘,而且还会成为‘他’的禁脔。”   “对于你姐姐口中的‘他’,你可有线索?”   苏晓凡摇了摇头,自己也是满脸不解地道,“霜染,是我前世的姐姐,对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我已经非常不明白了。而她口中的‘他’,我更是闻所未闻。”   太多的困惑,让三人都陷入了沉思,苏晓凡又回想到玖夜临死的样子,忽然道,“有一点我始终不太明白,玖夜当时的修为处在损境,肉体受到药剂的腐蚀,灵魂受到规则的削弱,胸口还被‘弑神’刺中,按理说早该灰飞烟灭了才对。”   一直沉默不语的墨丹小声地询问道,“当时在场的都有何人?”   “玖夜、银魇、赫连馥、轩辕澈、君临者以及一个管制君临者的神秘人,搞不好就是曜光他们记忆中的圣君”,晓凡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之中有知道内情的人?”   墨丹点头道,“我在壶中修了万年,主修的就是对万物的感知能力。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发现,你现在的肉身,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真正的肉身,而是以爱与恨的执念幻化成的容器,有点类似于不属于任何一族的精怪。剩余的两魂三魄,在一颗蕴含着浩然正气的玉石之中。据我所知,情欲执念幻化成的容器很不稳定,不可能保持太久,这就需要各个种族族人的信仰,当信仰之力集聚到一定的量,容器便能成为了永恒的不灭之身。所以你要好好思考一下,当时在场的人中,谁有超越生死的规则之力,让你爱恨的执念幻化为容器;谁能够找到蕴含纯正浩然之气并且足以容纳你强大灵魂的玉石;又是谁能够大范围的替你建立信仰,使你的生魂归体后苏醒过来?”   苏晓凡望了赤松子一眼,打趣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墨丹竟然有如此本领,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不害羞也不结巴了,嗯?”   墨丹闻言全身白皙的皮肤泛起了诱人的粉红,他连忙低下头去,以衣袖遮住面容,糯糥地道,“我……只是……想……帮……帮你……”   赤松子畅快地大笑着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墨丹的本体是一株墨心牡丹,莫说是六界没有,恐怕就算是放眼到异域空间中,也仅此一株而已。它的感知能力和防御能力都是顶级的,老夫还一度想着把壶中仙的位置传给它呢。遇见它还是在万年前的妖界,那时种族混战,群魔乱舞,像草木类这种极度畏火的妖,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被焚烧殆尽。而它那时才有豆芽那么大一点,却在神火、仙火、地狱火、幽冥火各种顶级的火焰中生存下来,老夫心生怜悯,就将它收入壶中,后来它便随着老夫一同来到了这云中城隐居。”   “哎呀,这害羞的样子好可爱”,晓凡拨拉开碍事的衣袖,抬起他的脸颊,口水泛滥地道,“以后在我面前不准拿袖子遮住脸,知道了么?”   墨丹的脸又红了几分,像只煮熟的虾子一般,怯怯地点头道,“是……”   晓凡一边抚摸着它的长发,享受着顺滑的触感,一边端正了神色,分析道,“按照墨丹所说,虽然我推测不出是谁将情欲执念化为容器,不过……容纳魂魄的石心应当是轩辕帝的白玉石棺所制,收集信仰一事也应该是轩辕澈所为。我初到不夜城时,就听说玖夜辅佐轩辕澈一统人界有功,轩辕澈特别为她建造了一座不夜城,而不夜城的广场上竖立的巨大白玉雕像,更是让来来往往的人群无不心怀崇敬。可玖夜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轩辕澈统一人界是那之后的事,前后时间根本对不上。墨丹这么一说,却就能够解释的通了,轩辕澈对外这样宣称的目的,无非是想为玖夜收集信仰。”   “轩辕澈是人皇?”赤松子发问道。   “嗯。”   “人界虽然为六界根本,但是实力实在是过于弱小,就算是人皇也绝不可能知道这种逆天还魂的方法。”   苏晓凡颔首道,“君临者什么的就不扯了,据我的观察,赫连馥对于这件事根本毫不知情,他几乎已经认定玖夜确实死了;银魇……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反正是什么都不肯说,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愿意说,玖夜就不会死不瞑目了,所以也指望不上;至于轩辕澈,要是他活着,一定可以从他那里了解些事情,可惜他是人类啊,最多就百年的寿命,三百年过去,轮回投胎都过了三圈了,除非他一直没有轮回,或者买通孟婆没喝她的汤……”   墨丹瞌眸单手抚着右边脸上的牡丹,片刻睁眼欣喜地说道,“轩辕澈没有投胎,现在正在鬼界打理事物。”   “不对啊”,赤松子虽然对墨丹的能力深信不疑,但还是疑惑道,“按照规则规定,凡为六界统治者,或化为烟尘或轮回或重生,但是均不得越界。轩辕澈是人界的皇者,怎么可能在鬼界呆了三百年还不被发现?”   苏晓凡把玩长发的手顿住,说道,“外界一直通称魔界鬼界均由银魇统治,轩辕澈能呆在鬼界,就说明这件事和他们俩都脱不了关系”,她望着赤松子,恳切地道,“松鼠爷爷,我想找个机会去鬼界一趟,亲自向轩辕澈问清楚,但我保证在那之后一定会回来的,你若是不信……”   “傻孩子”,赤松子学着晓凡的样子,慈爱地抚摸着她枯黄的头发,“金陵岂非池中物,现在看来才发现,老夫想将你永远困在这壶中,是太过异想天开了啊。”   “其实我很喜欢这里的,这里空气好,山好水好,连人都这么好……”   “呵呵”,赤松子低低地笑着,极目望去,似是解脱,似是怅然地道,“老夫答应你,等你凑齐其余九件神器的时候,老夫自当将炼妖壶双手奉上,助你打开通往异域空间之路。”   听出他话中的笼罩的死气,晓凡皱眉道,“难道壶中万妖都不能出去么?”   “当然可以,只是”,赤松子停了停,笑得有些苍凉,“老夫一生都在追求,去创造一个人、妖乃至六界和谐共处的世界,但是你看,连这只有妖族的壶中也算不得净土,与其出去面对那些尔虞我诈的争斗,还不如就同这炼妖壶一起……”   苏晓凡坏笑着打断他的话,嘿嘿地说道,“其实呢,妖皇赫连馥在玖夜临死前啊,为了救他的前情人,捅了玖夜一刀呢……所以呢,如果我找他要妖界的半壁江山当作补偿,他肯定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再其实呢,我觉得吧,就算我把妖皇之位要来给您当,他也不会反对的……于是呢,您老就放心大胆的告诉那些小妖,咱要搬新家了,谁要是敢打咱的注意……哼哼……不用靠别人,就凭我现在拥有的三股力量,也能神挡杀神,魔挡杀魔,您说对吧。”   赤松子不禁动容道,“你当真不怪老夫擅自将你抓来?”   “怪啊,怎么能不怪”,晓凡嗔怪道,“但你不是也送了个大大的美人给我嘛,那我们就算两清啦。”   “墨丹可没说他是你的……”   “哼哼”,晓凡以食指挑起墨丹绯红的脸颊,以暧昧的语气道,“说,你愿不愿意从了大爷我。”   墨丹整个人红彤彤的,咬着唇微微点头道,“愿……愿意……不是大爷……是……是小姐……”   苏晓凡听到‘小姐’两个字,只觉得头上一片乌鸦飞过,不过人家这么害羞的孩子都愿意跟着自己了,她也不好太过强求,只是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就很纳闷啊,为什么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女的,但是我在外面明明伪装的很好啊,况且这身子本来也没什么生理特征……”   “你又忘了墨丹这孩子的感知能力么,天下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逃过他的心眼。”   “嘛……真不好……万一以后我成了有无数秘密的大人物了,墨丹一个看我不顺眼,把我的秘密到处去宣扬宣扬,我不是得死的比猪还难看。”   “墨丹不会”,墨丹憋着通红的脸颊夺声道,“墨丹向规则发誓,若……”   “傻啊你,有时候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就这么缺心眼呢”,晓凡以手轻轻抵住他微张的唇,宠溺地道,“我相信你,所以,你无须向什么破规则发誓,那个规则的制定者,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将他击溃!”   “有志气”,赤松子朗声大笑道,“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墨丹你找准时机,尽快送晓凡去见见轩辕澈吧。”   “避开银魇的耳目”,晓凡补充道。   “这……”   “怎么,有难度?”   “想避开鬼吏盘查,除非扮作鬼魂进入鬼界,也就是需要灵魂出窍,可是你……”   苏晓凡这么一琢磨,确实是不行,自己的灵魂是个不合格的残缺品,就算东拼西凑的勉强出去了,只怕也再回不到这个躯壳中来了,她重重地叹息道,“那怎么办,我有预感,若是银魇知道,我要去找轩辕澈的话,一定会横加阻拦,到时候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那就只能先聚魂了”,墨丹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我真没办法,那些叛逆期离家出走的魂啊魄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开了就会回来一个,虽然也可能是因为没钱花了才回来的,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   墨丹被晓凡逗乐了,笃定的语气配上绝美的笑容,展现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他自信地说道,“现在可以。曜光是主操控的精灵,她的操控术和催眠术最大的不同是,催眠术只对有思维的生命体有效,而操控术哪怕对一颗石头、一阵风也同样有效。所以你可以利用操控术,控制剩余的两魂三魄,让它们自己乖乖回到你的体内。不过……”   “不过什么?”   墨丹有些忧心地道,“你的本体灵魂似乎非常非常的强大,魂魄以魂为主,魄为辅,你体内只有一缕生魂,所以尽管有曜光的能力辅助,在双方魂魄的拔河中,也会非常吃力,稍有不慎……恐怕将会永远沉睡在石心之中。”   “反正横竖都是死,无所谓啦”,晓凡的双眸绽放出曜金的光芒,她轻松地问道,“该怎么做?”   墨丹见晓凡坚定的样子,也变得果决道,“我会先用感知能力指引你找到两魂三魄的所在,接下来你就用操控术控制魂魄,不能完全控制也没关系,请壶中仙负责帮忙用炼妖壶的吸收力回收魂魄,同时我也会用地缚之术将魂魄拽向这里,只要我们能撑到最后,就一定可以成功。”   苏晓凡望着一脸毅然的墨丹和赤松子,郑重地道,“答应我,千万千万不可以勉强,反正就算失败,不过就是魂魄全部回到石心之中,至少还活着,搞不好还能因祸得福,下次一下子就成完整体了。而你们……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我的美人,我的炼妖壶可就全部泡汤,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你这小丫头,关心人的方式一向都这么特别吗?”赤松子捋着山羊胡,摇着头低笑道,“放心吧,我们才不会为了一个初识不到几个时辰的小丫头傻得付出上万年的性命呢。”   “那就好”,晓凡展颜笑道,“可别让我笑话你们是傻瓜喔,开始吧。”   精神力跟随着墨丹的指引来到了夜神像的石心之中,还没有触碰到紫罗兰色的灵魂,头部却已经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身体也如烈火焚烧般痛苦。苏晓凡连忙重新凝聚起涣散的精神力,用操控术抽丝剥茧地解开了附在灵魂上的结界。还没来及喘口气,一股强大的吸力便犹如黑洞一般,叫嚣着想要将她体内的灵魂吞噬。她想要抵抗,奈何力量上的差距实在过于悬殊,魂魄从体内缓缓被抽离的感觉清晰得过分,眼见生魂失守,黑色的藤蔓突然出击,紧紧地将紫罗兰色的魂魄束缚,同时来自身后的吸引力扯回了生魂,连带着紫色的魂魄朝着云中城的方向移动。   机不可失,苏晓凡也顾不得生魂刚刚回体,灵魂不稳,赶忙重新发动操控术,曜金色相较紫罗兰色虽然势弱,但一时半刻却也不可能败阵。在二者的僵持中,墨心和赤松子更是加大力量的输出,饶是如此,紫色魂魄距离云中城仍然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黑色的藤蔓一条条碎裂,随即又生出更多新的藤蔓,将魂魄紧紧束缚其中;身后的吸附力稍有缓和,紫色魂魄就会倒退回不夜城,所以只能不断地加大吸力……   苏晓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撇开这样大的异动会被有心人知晓之类的后话不谈,单就眼前来说,再消耗下去他们三个都活不了……   苏晓凡泯着嘴唇,召唤出曜光的分身,命令她继续使用操控术拖住紫色魂魄,自己则调集出全部的精神力内视着体内,盯着飘忽不定的灵魂碎片,她厉声道:“玖夜,也许你觉得,我只是你情欲执念的所幻化的躯壳,你作为真正的主体,被我这个冒牌货控制了会很没面子。但是我告诉你,如今的我非我,你亦非你,没有情欲爱恨的玖夜还是玖夜么?或者只有情欲爱恨却没有记忆修为的玖夜能算是玖夜么?我是玖夜的一部分,你也是。自己和自己之间有必要争个是非输赢么?你听好,松鼠爷爷和墨丹是我在乎的人,若你偏要为了所谓的骄傲自尊而一意孤行,那么我不惜动用现在所有的力量也要和你玉石俱焚!”   说完晓凡也不管灵魂的状况,双手合十,手指缠绕结出复杂的印记,一瞬间,左边身体上出现了冰蓝色的诡异图腾,右边是赤紫色的图腾,而两个颜色图腾皆以曜金色描边。她左眸冰蓝,右眸赤紫,但是瞳孔却皆为曜金色。如彩虹般绚丽的力量划破长空,直接化为一只巨爪死死地钳制住了紫罗兰色的魂魄。在巨爪即将捏碎魂魄的刹那,紫色的魂魄如同身后着了火般,借着强大的牵引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抢在被巨爪捏碎之前,进入了晓凡的体内。幸好晓凡身在壶中,外界无法窥探壶内的情况,否则这般的异动不引起上位者的注意才怪…… 第六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第一节 莫单莫寒 更新时间2013-08-13 08:49:39.0 字数:4279 散发着点点奢靡的颠茄香的光晕中,紫罗兰色的如瀑长发在妖冶的舞动,象牙白的冰肌玉肤泛着细腻的光泽,曼妙的身姿似乎凝着霜、镀着火。银如月华的妖异双眸如同水银一般,乍一看清浅如冷月,仔细瞧去又好像蕴含着浮生三千,美丽绚烂却也足以也令人不寒而栗。她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单单随意地站在那里,便已然是绝代风华。   玖夜顾不上理会如海水般倒灌进脑海中的记忆,也无暇调侃他们眼中的震撼和惊艳,只是连忙上前检查了他二人的伤势,还不放心的命令冰灵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仅仅是内力消耗过度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浸在红酒中的浮冰似的声音难掩喜悦地道,“幸好,你们都没事……”   赤松子和墨丹却双双丧失了语言能力一般,只是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虽然之前就知道她是玖夜,虽然听说过玖夜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但是眨眼的功夫把一个营养不良的小豆芽,变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这不是谁都能一下子接受的视觉冲击。   看到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玖夜低低地笑道,“怎么,难道因为本姑娘太美了,让你们都丢了魂么?”   瞧着墨丹和赤松子回过神来窘迫的样子,玖夜心情更好了,她扶着二人站起来,自己走到他们面前站定,肃正了面容,深深地鞠躬道,“大恩不言谢,但这份情意,玖夜记下了。”   赤松子虚扶了玖夜一把,道,“你无须向老夫言谢,只要记得把允诺老夫的兑现就好。”   墨丹也红着脸道,“只要……让我跟着你……就好……”   “嘻嘻……”玖夜轻笑道,“松鼠爷爷,不知七界之中你最钟意哪一界呢?若是神界鬼界或者修罗界,那就是我全权说了算的,仙界妖界人界也不成问题,至于魔界……也不是不行。”   赤松子笑容满面地捋着山羊胡道,“有个如此本事的孙女真是太有面子了,不过老夫还是比较喜欢妖界,毕竟我们都是妖族。”   “我明白了,那回头我就找赫连馥要损失费去”,她揉着墨丹的长发,盈盈地笑着说道,“至于你,你这么漂亮,又有特殊的能力,最关键,你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虚境后期,这几点综合下来,你这辈子哪里都别想去了,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吧,凭借你那彪悍的感知能力,就再也不用担心别人对我不利了。”   “你倒真器重这孩子”,赤松子和蔼地道。   “拜托,七界之中本来就没几个虚境的高手,我也不过才空境中期而已,难道我不应该器重它么?”   “你……你……”赤松子明显又被重重地敲了一闷棍,他憋着嗓子看怪物似的指着玖夜道,“你说你是什么境界?”   玖夜吐了吐舌头,嬉笑道,“空境中期……啊不对……要是加上这三个精灵的力量,拼拼凑凑大概勉强也算到空境后期了吧。”   “你这是想活活气死我啊……空境,那不就已经是君临者的境界了么……你还怕那个圣君干什么?反正照你这个变态的修炼速度,用不了几年就超过他了……”   “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有空境的修为嘛,不是失忆了嘛……”玖夜赔着笑,撒着娇,除样貌以外,似乎和苏晓凡没有什么不同。   “小姐……”   刚听到这两个字,玖夜就郑重其事地打断了墨丹的话,她认真地说道,“小丹丹你听好喔,以后不许叫我‘小姐’,知道了没?不如……你就……叫我姐姐吧……”   “姐姐……”墨丹红着小脸,犹如蚊哼地低低唤道。   “真乖……”   玖夜趁机又对着他的黑发大肆蹂躏了一番,心里不爽道:可恶啊,苏晓凡比不过他很正常,为什么连玖夜的头发都没有他的柔顺啊,这不科学啊,有木有……   “姐姐”,小白童鞋完全没有感觉到玖夜的小动作,绞着手指糯糥地道,“有人闯进云中城了……”   玖夜闻言沉下银眸,缓声问道,“都是谁?”   “颜飞炎、赫连馥、银魇和九翼。”   “喔?他们都来了,那正好”,玖夜转身对赤松子说道,“松鼠爷爷,九翼与我有契约,一定是他发现刚才的异动后,告诉了其他人,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找到这里。趁着他们都不在,我正好可以去鬼界找轩辕澈问个清楚。若是他们在云中城内闹事,就麻烦你先替我拖住他们,待我回来再行解决。”   “放心吧,云中城主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占不到什么便宜。”   “嗯”,玖夜颔首道,“墨丹,我们去鬼界。”   鬼界,依旧是碧色的幽冥火,赤色的彼岸花,墨色的忘川水。   “轩辕澈的具体位置?”   “黄泉海尽头的幽冥殿。”   极目望去,黄泉海的腥风依稀可感。望着来往游荡的鬼魂,玖夜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上一次带着墨寒独闯幽冥殿的情形,恍若隔世……而这一次,她身边的人依旧姓墨,这……也算是缘分吧?   幽绿的火焰模糊了墨丹的轮廓,玖夜侧过脸细细的打量着它,暗下决心,这个人,无论如何,她也一定要保护好!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点点消失的无可奈何,她就算死也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姐姐……你怎么了?”察觉到玖夜情绪的起伏,墨丹忧心地问道。   玖夜笑了笑,苦恼道,“只是在纠结怎么渡过黄泉海呢,上一次我是御着伏羲琴渡海的,这一次可是两手空空啊……”   “你以前不是做过鬼帝?”   “那是以前啊……再说了,渡海是小意思,但是要在不引起鬼吏注意的前提条件下渡海,才是我苦恼的根源好吧。”   “那就坐船吧”,墨丹说着就拉着玖夜走到了奈何桥的渡口。   “等一下”,一位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举着一个缺了个小口的陶碗,机械性地说道,“把这个汤喝了在过去。”   玖夜二话不说端起来就喝,反正她现在这种体质,基本上是药石无效。但是刚把碗凑到嘴边,玖夜就差点把前天吃的东西都呕出来,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嫌弃道,“这什么鬼东西,这么恶心的味道,怎么可能有人能喝得下去?”   “你有味觉?”   “难道我应该没味觉吗?”   墨丹噙着笑提醒道,“姐姐,鬼确实是没有味觉的。”   恍然大悟的玖夜一回头就发现孟婆打算招呼鬼吏,想也没想的就一脚将她踹进了忘川水中,再也没见浮起来,她嘴里还不忘神叨叨地念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这是一时失脚,真主安拉会保佑你的,阿门……”   墨丹都快佩服死玖夜了,怎么她的性格反差如此之大,这么大个人了,玩性还这么重。他无奈地道,“你一时失脚不要紧,但是奈何桥没了孟婆,难道鬼魂们以后都带着记忆去投胎么?”   “呃……”玖夜有点小心虚,一双银眸瞟瞟这里,瞟瞟那里,一时语塞。   墨丹无奈地问道,“姐姐,你以前真的有做过鬼帝么?”   “有啊,不过我从来没管过鬼界的事物,一般都是交给雷电他们管理……雷电他们都是在神器内封印了千万年的凶兽,突然重见天日了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所以……”,玖夜越说就越心虚,现在想起来,她这个鬼帝还真够不称职的。   “现在怎么办?孟婆调制的那个汤,没人知道是什么配方。”   玖夜蹙着眉头,纠结了好一会,随即拍手道,“有了”,她召唤出曜光的分身,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光光吖……由于你主人我呢……刚才一不小心呢……把孟婆踹到忘川水里了……咳咳……所以吧……在我研究出孟婆汤的配方之前……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曜光义正言辞地果断拒绝了她,“你不知道鬼界一天会有数以万计的鬼魂进入么,我还不想被累死。”   “好嘛,你不答应也可以”,玖夜摆着无赖的嘴脸道,“反正我还没和冰灵契约,随时都可以把他赶出体外,然后就让你被赤炼压制的死死的,让他一天折磨你三遍,最好能把你气吐血!”   曜光怒骂道,“你卑鄙!”   “我卑鄙,我光荣,怎么样啊?”   “算你狠!”   玖夜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这才乖嘛,干嘛非要软的不吃,吃硬的呢。你就乖乖留在这里当孟婆吧,记得把样子变一变,你这个孟婆太年轻了!还有啊,就算你是用操控术消除他们的记忆,也得摆个样子给他们弄碗水喝,不然很容易穿帮的。”   “要走就快走,哪那么多废话”,曜光不耐着挥着手将玖夜赶下了奈何桥。   在渡口等待摆渡人的空挡,玖夜忍不住抱怨道,“小丹丹啊,你看我多可怜,曜光都和我签订主仆契约了还这么对我。以前啊,我的那些凶兽小崽子们也是,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这个主人当得可怜,没地位啊。”   “那你可以把他们挨个揍一顿嘛,反正他们不敢反抗。”   玖夜不可思议地盯着墨丹的脸瞧了半天,扼腕长叹道,“完了完了,好好的一个小白童鞋,就被我带上腹黑的不归路了,我的小白童鞋啊……”   “姐姐……”墨丹又窘迫又好笑地拽着她,小声道,“渡船来了喔。”   二人跟随着众鬼魂上了摆渡人的小船,黄泉海中不时有森森白骨搭上船沿,本就拥挤不堪的小船上,时不时就有个别倒霉鬼掉到水中。玖夜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最讨厌跟一群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挤来挤去,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发作,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拥挤就忍了,偏偏一个色鬼竟然色胆包天的把魔爪伸到了玖夜的腰间,竟然还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叔可忍婶不可忍!   “你们都给我滚下去!”一声愤怒地咆哮后,拥挤的小船瞬间变得宽敞,只余下了玖夜、墨丹和摆渡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撇开感知能力变态的墨丹不说,就是玖夜也感受到了摆渡人散发出的阴鹜之气。她是分分毫都不怕他的,可是她怕这件事被银魇知道啊……那样的话,恐怕她就永远也无法知道,银魇当初那样做的真正原因了。   “胆子不小”,摆渡人没有感情地说道,“竟然敢在我的船上放肆。”   “我没想放肆”,玖夜尽量表现得温良无害,她委屈道,“是有个色鬼非礼我,我一时情急……”   摆渡人却好像没听到她的解释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杀了一十三名鬼魂,犯了鬼界的重罪,我会将你压至幽冥殿,由鬼王亲自发落。”   玖夜听他的前半句话,恨不得一脚将他也踹进海中,但当听到后半句话,就差点乐得合不拢嘴了。她以眼神向墨丹示意道:看见没,什么叫做得来全不费工夫。   跟随着摆渡人进入了幽冥殿,这里似乎比从前更加阴冷。连幽冥火都无法照得通亮的殿内,一个模糊的身影侧坐在高位上,似乎已经这样静坐了很久,很久。   察觉到有人进入,那个身影略微的摆正了身形,带着帝王霸气的清洌语调中,夹杂着些许的疲惫,“来者何人”,他问道。   摆渡人跪拜道,“属下乃黄泉海的摆渡人,今有两名鬼魂无故将同船的一十三名鬼魂尽数推入黄泉海中,属下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鬼帝定夺。”   “你是鬼界的老臣了,这种事发生的还少吗,需要本王亲自审理?”他似乎有些不悦,浓重的倦意下,根本无心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鬼帝赎罪,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属下告退。”   摆渡人说着一手抓住一个往殿外拖,谁知那两位不但分毫未动,反而震得他自己后退了数步方才站定。   不待摆渡人开口,玖夜就扬起手,以橙色的自然火换下了殿中忽闪忽闪的幽冥火。突如其来的明亮恍惚了所有人的视觉,如同白昼的大殿内,只听得如红酒浮冰似的声音淡淡地道,“摆渡人,看在你特意送了本王一程的份上,本王饶你一命。不过,你最好彻底忘记今日的所见所闻,半个字也不准再提。若觉得心中有愧,实在难以自制,就去找奈何桥上的新任孟婆要一碗孟婆汤好了。”   摆渡人算是鬼界的数代老臣,听完玖夜的这段话,心里已然猜到了五六分。虽然惊恐万状,却也明白这已经不是他能够知道的事情,便恭恭敬敬地道了声“是”,退出了大殿,顺便替他们掩好了门。 第六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第二节 解铃 更新时间2013-08-14 14:05:17.0 字数:3975 高位上的身影刚适应了如此明亮的环境,还没来及思考出现了什么状况,就听有人似喟叹、似欣喜地道,“轩辕澈,好久不见……或者你还是更习惯我叫你一声,王爷?”   轩辕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下,那个巧笑嫣然的女人。虽然她的发色变了,眸色变了,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更为空灵,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定,那不会是别人,正是他期盼了三百年,痴痴等待的倩影。   玖夜状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调笑道,“是不是我现在真的变得非常漂亮,怎么一个个见了我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当年王爷可连正眼都懒得给我一个,一点都知道不怜香惜玉,将我随便扔到一群妒妇中间,任由她们欺负呢。”   轩辕澈张了张唇,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只是无奈地笑叹道,“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小心眼,特别爱记仇呢”,玖夜不急不缓地走上高台,执起他案几上的酒盏,自斟自饮了一杯,摇晃着手中的酒樽道,“不过呢,看在你请我喝酒的份上,你欺负我的那些事情就算了。”   玖夜缓缓地把目光从酒樽移到轩辕澈的脸上,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年少轻狂,也没有了当年的狰狞戾气,如同被时间风化的崖石一般,洗尽铅华。虽然曾经的轩辕澈也算得上等姿容,但是同玖夜认识的其他男人相比,他并没有特别出色。可是如今的他,却如同一坛窖藏的陈年美酒,不张扬,不浓烈,品之绵长而隽永。   玖夜欣慰地微笑着,继续说道,“看来当年的那两瓶药总算是物尽其用。而你为我做的事,我已然全部知晓。虽然明白你当时做那些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指望一个死人来给你什么回报,不过我回来了,玖夜活着回来了!所以但凡你有所需,只要你说,只要我能,无不做到。”   “你都知道了?”轩辕澈的“都”字,音节拉得很长,似乎另有所指。   玖夜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道,“是银魇告诉我,你在这里的,所以我特别来看看你。他说,你为了我,逼宫轩辕瑾,登上帝位;说你为了我,力排众议,硬是用轩辕帝的玉石棺给我做了石心;还说你为了替我收集信仰而统一人界……可是他对于自己却只字不提……我虽然能够理解他有难言之隐……但是,那日你也是在场的……那件事,始终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得不到合理的解释,我很难真正的释怀。”   轩辕澈的眸光闪了闪,颇为无奈地笑道,“银魇他还是那个老样子,就这一点来说,你俩真是该死的相像。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自己抗,坏人都自己当……一点机会都不肯分给别人……”   “他不是分给你挺大一部分立功表现的机会么,不然我也不会特地跑来看你了。”   轩辕澈让着玖夜坐下,一副“你不懂”的样子说道,“银魇要不是走投无路,才不肯假他人之手呢。”   “怎么说?”   轩辕澈先是仔细打量了玖夜一番,忽然问道,“你现在的修为如何?”   “拼拼凑凑能有个空境后期的水准吧,撇开外力的话,现在是空境中期。怎么?你要跟我讲的,还和我的修为有关呢?”   轩辕澈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目光穿越层层的阻碍,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他轻叹着说道,“你果然是逆天的奇才,难怪连圣君对你也有了兴趣。”   玖夜乍闻“圣君”二字,忍不住抿唇苦笑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不到她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和终极大BOSS扯上关系了。她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耐心的静待下文。   “那日你化为烟尘,赫连馥当场就和银魇打了一架,但是不敌昏死了过去。那时银魇忽然问我说,‘你想不想救她’。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就解释说,就在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那个人自称圣君,说他有方法可以救玖夜,条件是必须让你恨银魇恨到刻骨铭心。”   玖夜蹙着眉道,“好奇怪的条件,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什么圣君,他何必要做这种事?”   “当时银魇也不解,所以询问理由,他说圣君的原话是‘你只不过是本座本命武器中的一个小小的器灵,本座让你生就生,想你死就死,你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她,又拿什么来保护她?’”   “银魇是器灵?”玖夜低呼道,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轩辕澈笑了笑,替玖夜斟了一杯酒,叹息道,“无法相信吧,起初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也不信,但是当他剖开空空如也的心室给我看的时候,就由不得我不信了。就算是魔,没有心脏,也不可能活下去的。”   “所以他才忽然转变态度,对我说了那样决绝的话?”   “所以你就算肉身灵魂皆毁,却仍然活了过来。”   玖夜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品味着辛辣的滋味,半响才怅然道,“那么,他至今也不告诉我的缘由是?”   “如果他告诉了你,你还会继续恨他么?所以圣君还特别提醒到,永远不能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假如一旦察觉你了解到真相了……那么,圣君将不再给银魇提供生命的能量。那时,银魇会死。从这三百年的相处中,我看得出来,银魇不是怕死,而是怕他的死会激怒你。他怕你一怒之下冒冒然冲去找圣君拼命,所以银魇宁愿让你一辈子恨他,也不愿意看着你为了他,而去白白送死……”   兀长的沉默中,玖夜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笑容也浸着三分疲惫,她淡淡地陈述道,“所以,将情欲的残念幻化为容器的,是圣君;将四散的神魂凝聚在石心中的,也是圣君;告诉你们救我的方法的,还是圣君。”   轩辕澈颔首算作答复,玖夜却更深地蹙起眉喃喃道,“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圣君!还有姐姐让我提防的那个所谓的‘他’……”   “莫非……”一张熟悉的脸孔在脑海中定格,玖夜拍案而起,惊呼道,“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   轩辕澈从来不知道,玖夜也会有这样惊慌失措的一面,连声问道,“你想到是谁了?”   玖夜磨砂着左腕,低着头沉默了良久,忽然说道,“轩辕澈,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一次。银魇根本什么也没告诉我,那些都是我自己猜测出来的。”   轩辕澈手中的酒樽跌落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的清酒,他盯着玖夜,以一种极为复杂的语调,缓缓说道,“我又被你骗了一次,而且你还是这样,目的达到后就毫不留情的撕破谎言,也不管被欺骗的人会不会鲜血淋漓……哪怕是留一点幻想的余地也好啊……”   “你知道我在骗你。”玖夜说道,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你真当我这三百年是白活了么?还是你觉得,我真的笨到会被同一个女人欺骗两次?”赫连澈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酒,才平淡地道,“银魇他们刚走没多久,你就偏偏挑着这个时间来找我,若说已经和他叙完了旧,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玖夜讪然一笑,却没有半点谎言被拆穿的窘迫,她大咧咧地说道,“那你干嘛告诉我啊,不怕银魇回来宰了你喔?”   “银魇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有本事杀我。我虽然没有他那种宁愿被你恨,也不愿意让你送命的觉悟,但是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依照你的个性,哪怕揪着圣君的领子,也一定要问出个是非黑白来的。既然如此,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全部交代了,至少你不是一无所知的跑去送死。退一万步,照你修为增长的速度来看,在等个几年,也不见得就会输给圣君。银魇那是关心则乱,我这是旁观者清。”   “你分析的一点都没错”,玖夜拍着轩辕澈的肩膀感激道,“这些年,你为我做的,辛苦了。我来找过你的事情,不要让银魇知道。现在我还没有能够对抗圣君的实力,所以尽量能拖一时是一时。你呢,怎么打算的?要知道,若你被君临者或者圣君发现,也是会被规则抹杀的。”   “是啊”,轩辕澈苦着一张脸,无辜地说道,“这不是一直千盼万盼着您老人家回来,才好保住我的小命嘛。”   “喂”,玖夜不满的作势锤了轩辕澈一下,受不了地道,“你别那么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真心受不了。话说你比较喜欢哪个种族啊,我可以替你安排喔。”   “君临者行么?”   “去死……”   “我都成鬼魂三百年了,早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玖夜噗嗤笑道,“话说你那个轩辕夜一、二、三……还真够俗,都不知道你的子孙后代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本皇制定的律法,他们敢不遵从么?真有个别不遵从的,也都被本皇带下来训过话了。”   玖夜闻言额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线,她无语道,“看来你这鬼王当得挺自在嘛,我看你也治理的不错,反正比我这个挂名的强多了,以后就在这儿再接再厉好好干吧啊。”   玖夜一边说完,一边在口中念着兀长晦涩的咒文,双手变化着依次结出七个不同的法诀,薄如蝉翼的光珠从指间溢出,融入了轩辕澈的体内。   “这是什么?”轩辕澈问道。   “我设定了‘空间内的原有规则对你无效’的规则吖”,玖夜理所当然地说道,“总不能真的让我的救命恩人一命呜呼吧。”   “这个规则要耗费大量修为,你的身体才刚刚复原,而且前途未卜,怎么可以如此滥用力量……”   “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了我修行速度变态嘛,这点小损失,一俩月就补回来了。我是空境高手喔,我的规则是永久有效的喔,可比他们那种半吊子强多了。上次银魇那个白痴,自己逞英雄,用双重静止规则带我去找千年雪蛤,结果又是被幻精迷惑,又是被赤炼小蛇攻击,搞得我九死一生,差点气死我了。”   “看来你没有恨他,真是太好了。”   玖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发现一个宇宙级别的烂好人,给你发张好人卡吧,真是太好了,切。”   看着轩辕澈迷茫的神色,玖夜无所谓地道,“知道你肯定听不懂,有机会了可以问问颜飞炎喔。”   轩辕澈的目光忽地黯淡下来,他淡淡地道,“除了银魇和那几只凶兽,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那是从前”,玖夜摆正了他,四目相对,她正色道,“现在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昭告天下,轩辕澈还活着,人皇轩辕澈在鬼界做了鬼王,再也不必……遮着藏着了。”   “姐姐……”一直很好的隐藏在影子中的墨丹,忽然轻声提醒道,“颜飞炎和壶中仙交上手了。”   “我以为唯一会动武的是赫连馥诶,怎么会是颜飞炎呢”,玖夜望着轩辕澈,喟然道,“看来我得走啦,下次再来的时候,给我安排一艘专船吧。今天有个色鬼竟敢非礼我,真是活该被踹到海里去。”   “你还会来么?”他的这句话极轻,似乎是把心中的希冀不小心说了出来。   “当然会啊,你真当我是那种达到目的就过河拆桥的人么?上一次是因为我不幸身亡了好吧,否则这句‘谢谢’不会让你等这么久的。”   轩辕澈轻轻浅浅的一笑,饱含着释怀和欣慰,他放缓了声线道,“快去吧,我替你打开去人界的传送门,这样不容易被人察觉到你的能量波动,从人界再往云中城走,应该会快很多。”   “嗯,有空了来找你请我喝酒喔。”   “好,我等你。” 第七章 情字蚀骨知不知、第一节 越描越黑 更新时间2013-08-15 16:39:24.0 字数:5273 玖夜刚踏入人界,就让墨丹通知赤松子,让他利用炼妖壶的吸引力将二人吸进了壶中。玖夜顺便趁着空挡,用操控术变回苏晓凡的模样。不过壶中的场面分分钟就让她傻了眼……   颜飞炎手执炎焱红梅,立在盘旋的凤凰之上,身体周围有赤金色的神火环绕,怎么看也是动了真怒……相比起来,赤松子就显得狼狈不堪了,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是他颇为喜爱的山羊胡已经被火燎掉了一半。   眼瞧着凤凰又朝着赤松子俯冲而去,苏晓凡连忙跑到赤松子面前,高呼道,“师父师父,别打了,我在这里!”   颜飞炎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小人儿,直接从凤凰上跃下,一把将苏晓凡搂在怀中,急问道,“你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师父……”苏晓凡不满的从他怀中挣扎着出来,嘟囔道,“松鼠爷爷对我很好,倒是你,差点把我给勒死了。”   “我只是……”   颜飞炎想要辩解,但苏晓凡却自动忽略掉他眼中的急切,转过身扶起狼狈的赤松子,歉意地说道,“松鼠爷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害得你的胡子……”   赤松子吹胡子瞪眼睛地佯怒道,“你还知道说对不起啊,老夫差点就变成烧烤了。”   “对不起嘛”,苏晓凡赔着笑脸,吐着舌头道,“意料之外意料之外……”   “哼”,赤松子长袖一甩,道,“算了,你的朋友也是关心你,才会如此莽撞,老夫就不与你们计较了。”   “嘻嘻,就知道松鼠爷爷是世界上心胸最最最宽广的人……”   把赤松子安抚好了,苏晓凡才依次瞟过颜飞炎、银魇等人,歪着脑袋撅着小嘴道,“你们干嘛要对松鼠爷爷动手啊?”   颜飞炎如爱琴海一般湛蓝的眸子暗了暗,勉强着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道,“你突然失踪,我们正在六界中寻找,九翼忽然发现天空出现异象,所以我们就追着紫色的光束来到了云中城。听云中城的人说炼妖壶就藏在这里,还以为你是被壶中仙抓走了,一时情急就……”   “确实是松鼠爷爷带我来到这里的,但他是为了救我”,苏晓凡朝着赤松子和墨丹投去感激的笑容,道,“师父,你看,现在我的三魂七魄全部归体了喔,我是健健康康的苏晓凡了。”   “你说什么!”一直沉默不语似乎事不关己的银魇,突然惊呼道,“你在重复一遍。”   苏晓凡的目光掠过银魇,勾起嘲弄的笑容,不咸不淡地说道,“魔君大人,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窝在魔界里安心养老比较好,何必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到处奔波呢?万一小女子一个不小心失手伤了您,而您又一个不小心的死掉了,那可就不好了。”   银魇紫到幽深的眸子闪了闪,额间不断沁出的汗珠昭示着,这个身体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而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仍旧固执地问道,“你说三魂七魄全部归体,可是真的?”   苏晓凡走上前,以极近的距离贴上他,眸光冰冷的如同刀锋,指头点住银魇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指尖一闪而过,她凉薄地说道,“是真是假,与你何干?”   银魇不受控制地捉住她的手腕,压抑着即将倾泻而出的情感道,“哪怕作为一个陌生人关心一下,也不行?”   “关心?”苏晓凡掰开他禁锢的手掌,手指从胸口游离到他的脖颈,骤然,狠狠地捏住,右侧的身体浮现出赤紫的图腾,她瞪着同样染上赤紫的右眸,狂肆地大笑道,“银魇,我可清楚的记起,玖夜临死前的那一幕了。关心?呵!你也配?我今天就杀了你,为玖夜解恨!”   “看来……你真的已经没有大碍了……”银魇丝毫没有即将被杀的自觉,更多的反而是欣然解脱的意味。   苏晓凡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一边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淡淡地瞥了九翼一眼,以灵魂传音道:“还不过来帮忙,真要你主人我当杀人犯啊?”   九翼乍闻这如红酒浮冰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顾不上理清前因后果,便闪身来到了苏晓凡身后,拽下她的手臂,从后面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在怀里,淡若烟尘的安抚语调,却又正好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晓凡,别胡闹了,主人说过,会亲手了结银魇,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你别拦着,让我杀了银魇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在其他人看来,苏晓凡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在挣扎,九翼却只能暗自苦笑,他的主人——空境高手玖夜,想做什么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情,需要这么费劲的扭来扭去么。而且那赤紫的力量似乎也不小,真要被他控制了,才不会只是这样无用的挣扎呢。   僵持了片刻,苏晓凡似乎是累了,渐渐瘫软在九翼的怀中,赤紫的图腾也慢慢隐去,她如梦初醒般喃喃道,“刚才,我是不是又失控了?”   九翼得拼命揽住苏晓凡,才能勉强克制自己,不笑出声来,颤抖着声音安慰道,“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赫连馥红色的魅眸锁住恢复无害模样的苏晓凡,媚声问道,“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刚才散发出来的气息,正巧和那日昆仑泉边,其中一个陌生的气息一模一样呢。”   “赫连馥!”苏晓凡原本疲倦的眸中再一次盈满了恨意,她凉凉地道,“我也记得你!那日若非你将弑神刺入玖夜的心脏,她也不会那么快死,更不至于肉身灵魂皆毁!”   赫连馥瞪大了眼睛,颓然地后退了一步,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那件事,我还知道你为了流萤雪那个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玖夜!”   短短数字,却如同一把利刃在心口绞动,疼得赫连馥脸色一白,跌坐在地上,他甚至连再看苏晓凡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凄凉地笑道,“你也想杀了我么,那么就来吧,为玖夜报仇。”   “杀你,我还怕脏了自己的手”,苏晓凡挣开九翼,站在赫连馥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不带任何感情地道,“从玖夜的记忆中,我得知她一直在收集十神器,假如玖夜复苏,这炼妖壶必定会成为她的目标”,苏晓凡回身朝着赤松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可是,我想要保护松鼠爷爷和他的妖众。”   “你想要在玖儿契约炼妖壶之前,让他们从这里搬出去?”赫连馥条理清晰地说着,却有气无力的。   “妖皇大人果然聪明,就不知肯不肯帮晓凡这个忙了?”   赫连馥眼眸中魅惑已然消匿无踪,只余下万念俱灰的苍凉,他摊开手掌,一面咒文繁复的旗子赫然于上,“这是遗失在五毒封龙潭内的聚妖旗,后来为我所得,只要拥有了这面旗子,就可以令万妖臣服”,他将聚妖旗塞到晓凡手中,缓缓道,“妖皇之位和我的性命就听由你处置了。”   苏晓凡百忙中抽空,回头望了一眼赤松子,以眼神交流道:我不是说得有点重了,我只是想跟他要点地盘而已,妖皇啊性命啊什么的,完全没打算啊。   赤松子瞪了瞪眼睛回复到:你一上来就把人家的过错细数了一遍,连动手杀人家都不屑了,人家活着还能有希望么?   苏晓凡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样子,无限哀怨道:可是我现在是苏晓凡,不是玖夜啊,对他不至于有这么大影响力吧。   赤松子瞟了瞟地上的赫连馥,挑着眉表示道:人家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需要怀疑自己的影响力么?   苏晓凡长叹了一口气,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无奈地蹲下身,好像聚妖旗是烫手山芋一样,飞快地塞回赫连馥手中。对上他诧异的神色,苏晓凡扯出一个勉强称作是笑容的表情,窘迫道,“我真没打算要你的命,也没打算抢你的妖皇之位,我只是想让你划分一块地界,给炼妖壶中的万妖居住而已……”   赫连馥盯着手中的聚妖旗,蓦地笑了,“是啊,你是不屑杀我的,我怎么忘了。”   “啊……”苏晓凡抓狂了,把原本就像鸟窝一样的头发揉得更加杂乱,她板起赫连馥的身体,崩溃地道,“大哥,是我错了,刚才话说太重了,我跟你道歉。而且我是苏晓凡啊,搞不好就跟独孤绯一样,误打误撞占了玖夜的身子或者曾经和她的灵魂有过接触,所以才能感知到她的记忆。我的想法不能代表玖夜的想法啊,你别这样万念俱灰的,行么?”   “那,玖儿会恨我么?”赫连馥似懂非懂地望着苏晓凡,像是个犯了错,期待被原谅的孩子那般脆弱。   “你以后对我好点,别有事没事找我麻烦。假如还有机会能跟玖夜交流的话,到时候我帮你问问她,行么?”   看着赫连馥既期待又怕被伤害的轻轻点头,苏晓凡总算舒了一口大气,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觉得玖夜多半没有恨你啦,她最后不也说了不怪你么。呐,旗子收好,别弄丢了。”   好不容易又安抚好了一个,一侧身就发现颜飞炎面色惨白的僵立在那里,苏晓凡蹙着眉跑过去,担忧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苏晓凡的手还没有搭上颜飞炎的脉搏,后者就像触电一样急着把手缩了回去,脸色愈发的惨白,清澈嗓音中的颤抖是那么的明显,“晓凡……你是不是也想起我曾经……”   颜飞炎?   苏晓凡在心里狂敲着自己的脑袋,这乌七八糟的应付下来,她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颜飞炎曾经为救独孤绯也刺了她一剑……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怎么哪个都这么麻烦……   她歪着脑袋,似乎是苦思冥想了半天,才终于大惑不解地问道,“师父,你曾经怎么了?”   “呵……”颜飞炎身子颤了颤,如冬日暖阳般的笑容染上了浓浓的涩意,他自嘲道,“对于我,竟然连记得都不屑了么。”   苏晓凡发誓,她真的真的要吐血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牛光闪闪的大人物们,怎么一提到和玖夜有关的事就柔弱得像豆腐一样一直掉渣啊!一个个都是这副生无所恋的模样,弄得她成红颜祸水了有木有。   苏晓凡尴尬地笑着道,“师父,你也知道,我的记忆残缺不全的……”   “我知道”,颜飞炎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是在笑,却空洞无比,“一切都只怪我自己……明明和她同在一个门派生活,却让赫连馥抢了先,她和赫连馥起了隔阂的时候,又让银魇钻了空;明明和她有三世情缘,却一直没有认出来,反而深深的伤害了她;等我想起来时,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来及见到。她的记忆里没有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师父,你别这样,那只不过是命运弄人罢了”,苏晓凡说着,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她咬着唇纠结了半响,才踟蹰地道,“虽然,我暂时记不起来,你和玖夜有着怎样的过去。但是,我的记忆力,有一个和你好像好像的人喔,只不过他是黑眼睛、黑头发,他的名字叫做……火。”   乌云密布的爱琴海转瞬间拨云见日,颜飞炎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惊喜地问道,“你刚才说,那个人,叫什么?”   苏晓凡以目光描绘着他的眉,他的眼,淡笑着轻声说道,“火……”   颜飞炎收敛了周身神气,蜕变成黑发黑眸的样子,他摇晃着苏晓凡的肩膀道,“是这样么,你记忆里的火,是这个样子么?”   此时此刻,苏晓凡也不想去纠正他,关于是谁的记忆的问题,她轻轻倚靠在颜飞炎的怀里,喃喃道,“是啊,师父,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所以不要再悲伤了。”   颜飞炎的情绪渐趋平稳,苏晓凡还没来及庆幸又糊弄过去一个,就听颜飞炎疑惑道,“晓凡,既然你的魂魄已经全部归体,按之前的情况推测,你的修为也应该大涨才是,何以我根本察觉不到你内息的存在?”   “这个……”难道告诉他,感觉不到比自己修为高的人的内息,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么?   苏晓凡干笑了两声,才道,“墨丹用它的感知能力帮我找到了余下的两魂三魄,然后曜光用操控术帮我把魂魄骗回了体内,灵魂完整了,先前因为灵魂残缺而产生的变异能量也就全部随之消失了”,她一边说,一边招呼着墨丹过来,“墨丹,你说是不是这样啊?”   “嗯”,墨丹垂着头乖巧地道。   “墨心牡丹”,赫连馥一眼就瞧出了它的本体,啧啧道,“想不到草木妖族失踪的首领,竟然一直藏在炼妖壶中,难怪他们寻遍六界也找不到你的踪影。”   “我不是什么首领”,墨丹仰着头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姐……哥哥的人。”   数道X光线齐刷刷的从不同方向射来,苏晓凡觉得自己都要被盯出窟窿来了,连忙讪笑着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和墨丹清清白白的好吧,他还没有选择性别呢好吧。”   “我会选雄性”,小白童鞋掷地有声地道。   “啊……哈哈……哈哈哈……”苏晓凡在心中哀嚎着,小祖宗少说两句吧。她面部抽搐着,僵硬地笑着说道,“是,是,你选择什么性别是你的自由,不过我是纯种的异性恋者,从不搞龙阳断袖的,所以你就永远当我的好弟弟,尽心尽力的保护我,知道了么?”   “嗯,我会的。”   听到墨丹这样说,炽烈的目光才缓和了一些,在一片尴尬的静谧中,银魇忽然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道,“有非凡感知能力的墨丹,我们已经见过了,那么那位操控术举世无双的曜光,可否也为我们引荐一下呢?”   引荐是不难啊,难得是告诉银魇,曜光的本体被契约后就不能出来了,而分身正在你的鬼界扮演孟婆呢!这能说么?明显不能。   苏晓凡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反正说话的是银魇嘛,他俩表面上应该是苦大仇深的,所以她也没必要笑,索性没好气地道,“不好意思啊,曜光已经和我融为一体,莫非魔君大人想把我解剖来看看不成?”   “融为一体是什么意思?”   苏晓凡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冷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魔君大人连人话也听不懂了么?”   在一片询问的目光中,苏晓凡没了脾气,无奈地交代道,“曜光是主操控的精灵,我和她打赌,若是她能读出我所有的记忆,那么我就为她鞍前马后,做牛做马,反之她就与我缔结主仆契约,尊我为主。可是师父你知道的嘛,我的记忆被强大的封印禁锢着,连她也没有能力解开。于是,在帮我召回剩余魂魄后,她就同我融为一体了嘛。”   “既然如此,你可以使用曜光的能力,对吗?”银魇不依不饶地问道。   苏晓凡不耐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罗里吧嗦的问来问去,请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我苏晓凡是生是死,和你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么?”   “真那么讨厌我,就杀了我吧”,银魇平淡地说着,“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确认清楚你的状况。”   “好”,苏晓凡大大方方走到银魇面前,双手一摊道,“要号脉、摸骨,还是怎么样,随便!不过麻烦你,一次性解决,以后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她冷了面色,一字一顿地继续道,“因为我一看见你,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将你扒皮抽筋!” 第七章 情字蚀骨知不知、第二节 马脚很多 更新时间2013-08-16 11:19:13.0 字数:4432 银魇的手刚刚搭上她的脉搏,苏晓凡的眸子忽地闪了一下,随即像是因为银魇的触碰,而失去了重心一般,整个人重重地栽进银魇的怀里,俩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几乎是同时,一道烟灰色的气劲从二人的上方擦过,三尺见方的青草地瞬间成了一片荒芜。   苏晓凡一骨碌爬起来,浮肿的眼睛怒视着银魇嚷嚷道,“魔君大人,你真真太不知廉耻了,我让你号脉诊断,你竟然趁机轻薄,你的口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空间出现了波动,空气如水一般的晕染开来,一袭白衣的老者在苏晓凡眼前出现,锐利的鹰目全场打量了一圈后锁定住晓凡,老者沉声道,“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能够令他们不计后果的对云中城出手,原来不过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类。”   赤松子迎上前来,将苏晓凡挡在身后,微一抱拳道,“云中城主,多年未见,虽然你与他们有过结,但是老夫亦是如此。就不知一来便出手毁我壶中宝地,这是何用意?”   云中城主拱手回礼道,“老夫只是想出手教训这个祸端的根源,不曾想被他侥幸躲过,这才毁了你的花草,实在是万分抱歉。”   “晓凡乃是老夫的孙……孙子……你要教训他,也得先问问老夫的意思,况且,刚才那一击,已经远远超出了‘教训’的范围了吧?”   “哦?”云中城主鹰目一扫,诧异道,“老夫怎不知你何时认了个如此没用的人类当孙子?”   苏晓凡迈出了一步,笔直的站道赤松子身侧,笑着冲赤松子摇了摇头,才将目光转向云中城主,语气不善地说道,“墨丹,你过来。”   墨丹低眉顺目地走过来,轻声唤道,“哥哥。”   苏晓凡趁机瞄了两眼帅哥养养眼,火气消了不少,低低地笑着道,“墨丹,你来告诉哥哥,这云中城主究竟是何等修为,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对哥哥我一再出言不逊呐。”   墨丹连眼皮也没抬地回答道,“云中城主的修为在虚境巅峰。”   “喔……”苏晓凡把尾音拖得很长,不以为然地道,“虚境巅峰,在受规制桎梏的空间中,真是不得了的高手呢”,云中城主还没来及得意,就听晓凡继续道,“可巧了,虚境巅峰的高手,我们这也有一位。”   赤松子很不赞同,刚要出声阻止,只听晓凡朗声道,“九翼,你过来和云中城主切磋切磋,他年纪大了,身子骨脆,你可要尊敬老人,让着点他。”   好像嫌云中城主的脸色不够难看似的,晓凡咋呼道,“对了,毕竟你们两位都是虚境巅峰的高手,一场比试下来,恐怕这炼妖壶中的山山水水也就毁得七七八八了,总得给我松鼠爷爷点赔偿不是。”   云中城主的手骨捏得嘎吱作响,他强压着怒气冷冷地说道,“你待如何?”   “不如这样吧,若是我们输了,就将炼妖壶拱手相送与城主,而妖皇会另外为松鼠爷爷寻一处安身之所,算作赔偿。”   炼妖壶乃十大神器之一,就算是隐世不出的云中城主也动了心,他面色缓和了几分,淡淡道,“若老夫输了呢?”   “若是城主输了,就让出云中城的城主之位,交由我松鼠爷爷接管,万妖在云中城安居,也算作是你对松鼠爷爷的补偿了,如何?”   “胡闹!”云中城主气得涨红了脸,又很快的冷静下来,不屑地轻哼道,“就算老夫能够答应你,这炼妖壶的归属问题,似乎也不是你能够擅作主张的吧?”   赤松子习惯性地抬手去捋山羊胡,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已被烧掉的胡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老夫早已将炼妖壶许诺给晓凡,所以他是要拿来当赌注,还是拿去换酒钱,老夫都没有半点意见。”   “赤松子!”云中城主低叱道,“你是被这小娃儿迷了心窍不成,死守了炼妖壶万年的你,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赤松子高深莫测的一笑道,“老夫就是再糊涂,也好过事到如今,还看不清形势的城主你。”   苏晓凡望着云中城主挑衅道,“敢不敢赌,一句话,别拖拖拉拉的,一大票人在这等着呢。”   云中城主就是想借口推脱,听到这番说辞也拉不下脸面来了,他把心一横道,“赌就赌,老夫便领教领教那位九翼有何能耐。”   九翼摇着手中的紫竹羽扇一步三晃的上前,哀怨地望着晓凡道,“我的亲亲小祖宗,你要我和人比试,至少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吧,他可是老牌的虚境巅峰高手,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死了,你良心能安么?”   苏晓凡毫不留情的在他摇晃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阴测测地笑道,“你武器都祭出来了,还装什么深闺怨妇啊。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不过”,她笑得鼻子眼睛都挤在了一起,状似无害地道,“若是你输了,我今晚就吃龙肉,喝龙骨汤……嘿嘿嘿……”   九翼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怕怕地道,“你别老打我本体的主意成么,我也年纪一大把了,身上的肉老得跟石头似的,一点都不好吃。”   “说得也是”,苏晓凡点头同意,手指抚摸着他吹弹可破的脸颊道,“不如就直接这样把你炖了,肉质绝对鲜美可口。”   九翼满身鸡皮疙瘩的躲开了晓凡的魔爪,像换了一个似的,正气凛然道,“九翼定当不辱使命,势必战胜云中城主。”   “这样才乖嘛”,晓凡揉了揉笑得酸掉的腮帮子,难得好心的补充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吃肉的,尤其更不喜欢吃野味儿,所以你的肉,就以后再议吧。”   九翼苦笑着道,“谢您大发慈悲。”   被这目中无人的对白刺激,九翼的话音刚落,云中城主就面色铁青地攻了上来,九翼猝不及防,虽然用羽扇阻挡了规则之力,但仍然被气劲逼退了数米。他面色一沉,维持着人身的模样,展开了身后的九只翅膀,凌空一个盘旋,就以空间跃送般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到了云中城主的面前,羽扇与铁掌的交锋,激荡出撼天动地的暴风。   高速的风暴中,折断的树枝犹如陨石,坠地成坑;纷飞的花草如同刀刃,见血封喉。每个人都运起了结界,防止自己受到波及。被墨丹护在藤蔓中的晓凡,不经意地瞥见,有个人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晃,却仍旧固执的笔直着身子,被断草割破的脸颊上,流出赤紫色的血液……这一幕,刺痛了她的双眼。   苏晓凡拨开了藤蔓,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倔强孤寂的身影,狂风和枯枝碎叶连她的衣角也无法触及。空境以上,规则者的周身会无意识的形成一层保护,它是无形也无法感知的,能够防御自己境界以下,一切被判定为恶意的物理攻击,但是对附带规则之力的武器的攻击无效。   短短几步,苏晓凡却觉得犹如天涯海角那般遥远,她站在银魇的身后,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贪婪的注视着他,银色的眸光温润如水,缱绻万千……   察觉到周围绕开的风树草叶,银魇回过身,就发现晓凡眨着曜金色的眸子,无喜无悲地望着自己,只听她淡淡地道,“魔君大人可要多保重身子,别在玖夜回来找你算账之前就一命呜呼了。”   “这就是曜金的操控术吧,看样子你是真的没事了”,银魇对她的冷嘲热讽浑然为觉般,有些怅然道,“时至今日,你究竟是谁,难道你还不清楚么?”   苏晓凡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她踮起脚,抬手沾了一点银魇脸颊上赤紫色的血液,放在舌尖尝了尝,后者十万火急地大力抓住了她的手,恼怒地斥责道,“你疯了吗,快吐出来,有剧毒的知不知道!”   苏晓凡戏谑地望着他着急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邪气地道,“我知道,当然知道,这赤炼的毒,是我亲手给你下的,我能不知道么?”   “你当时有意识?”   苏晓凡眨了眨眼睛,再睁开时,左眸冰蓝,右眸赤紫。她状似遗憾地道,“第一次在冰殿里没能偷袭成功,考虑到一大群人在昆仑镜前看着,我不好再下杀手,只得作罢;第二次在昆仑泉边,明明就要成功了,半路杀出锦瑟和弦音,她们是玖夜想要栽培的苗子,我不能让她们对自己的主子失望,无奈之下只能装作被控制的样子,牺牲掉了赤炼和冰灵的分身;第三次,就是刚才,我本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借着被控制的名义杀了你一了百了,想不到九翼对玖夜的命令还真是忠心遵从,害得我又没能如愿以偿。”   银魇的神色从震惊一点点变为苦涩,最终趋于平淡,他深深地凝望着晓凡,突然低低地笑了,如同冰川融雪,繁花盛开般灿烂,“若你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杀了我的名目,早点说就好了,何必那么麻烦。”   他将一颗通体莹白的珠子交到晓凡手中,那满溢着幸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她定情信物,“这是蕴神珠,你只要将我的血液涂在表面,并向蕴神珠注入一点点内力,它就会将我整个人吸入其中,那时你再将蕴神珠砸碎,就可以彻彻底底的杀掉我了。”   苏晓凡握着手中的蕴神珠,质问道,“所以呢,光是告诉我可以杀了你的方法就算完了么,若是我现在杀了你,师父他们会怎么看我,以后我要如何在六界立足?”   “这个简单”,银魇忽然邪气地一笑,毫无征兆地一手揽住晓凡的后脑,一手禁锢着她的下颔,在狂风呼啸、草石纷飞、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地吻住了晓凡。不管晓凡如何挣扎,他只是肆意的加重这个吻,那样的撕咬,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另一种方式的诀别。   颜飞炎和赫连馥一直留意着晓凡的动向,骤然看到这一幕,怒火攻心的同时跃到银魇身侧,一人拽着银魇的一条胳膊,分开了他和晓凡,他们的力道之大,甚至让晓凡听到了银魇肩骨碎裂的声音。而银魇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般,虽然身体和晓凡分开,但却固执的握着晓凡手中的蕴神珠。   蕴神珠上不知何时已然有了赤紫色的血迹,银魇凝视着晓凡的容颜,噙着心满意足的笑容道,“现在,你只要往蕴神珠中注入一点力量,就可以达成杀掉我的夙愿了。”   苏晓凡只觉得手中的蕴神珠犹如千斤,她的身体似乎是因为负荷不了这样的重量,而不受控制的在发抖,一时间竟然哽咽的发不出半个音节。   银魇瞧着她的样子,了然道,“瞧我都忘了,你内力全无,不过没关系,我来注入力量也是一样的。”   苏晓凡狠狠地盯着他,在他的虚弱的内力游走到蕴神珠表面的一瞬间,指关节用力,徒手捏碎了蕴神珠,伴随着珠子清脆的碎裂声出现的,是苏晓凡足以毁天灭地的刹气。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银魇一定已经死了千百次,若是此刻的苏晓凡想要杀人,只怕在场没有人能有自信抵挡,这足以撕魂裂魂的刹气。   苏晓凡扬手将碎片尽数扔在银魇的脸上,狠戾地道,“银魇我告诉你,你越是一心求死,我就偏不让你死!你现在的样子,比起玖夜当日所受的苦,还差了千万倍。想以死解脱,门都没有!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过霸道的刹气影响到打得难舍难分的九翼和云中城主,九翼惊觉晓凡内心的愤怒,忧心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望去。云中城主看着无心应战的九翼,见他背后空门大开,暗道机不可失,将全部的内力聚集在手掌之上,身形如箭地朝着毫不设防的九翼攻去。   晓凡还没来及平复激荡的刹气,刚一抬眼就发现,云中城主已经距离九翼不到一尺,如此近的距离已经没有办法躲闪,若是被那蕴含千钧之势的掌风击中,不死也只能剩半条命。   极度的危机感使身体先于思维有了动作,反应过来时,晓凡已然结结实实的挨了云中城主的全力一掌,身体如同流星一般朝着地面极速下坠。九翼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寒着脸连眼睛也不眨地砍下了云中城主的双手双脚,九只翅膀完全的舒展开,抢在晓凡摔落地面之前,牢牢地将她拥在了怀中。   “你没事吧,主人”,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极轻,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   苏晓凡捂着血气翻涌的胸口,佯怒道,“还死不了!不过我看你真的是想被做成爆炒龙肉了吧?与和你半斤八两的对手比试,竟然还有心思看戏,真应该让他一掌拍死你算了。”   “你要真的很想吃龙肉,我不介意割下来一块给你。”   苏晓凡的的大巴掌狠狠捂在他欠揍的俊脸上,用力向后推了一把,嫌弃道,“鬼才想吃你的老龙肉。”   “又能动口,又能动手的,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九翼这才收起了背后的翅膀,让晓凡以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 第七章 情字蚀骨知不知、第三节 山雨欲来 更新时间2013-08-17 08:49:27.0 字数:4211 比起断手断脚的剧痛和战败的耻辱,云中城主最在意的反而是,那个明明弱小的一阵风都能吹跑的人类,竟然在受了他毕生全力的一掌后,还能说能笑的?他趴在地上,也不管混着泥土的血液粘住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的死死盯着晓凡,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苏晓凡一时没能压制住上涌的血气,轻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拿袖子随便抹了抹道,“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别说你的修为只有虚境巅峰,就算君临者来拍两掌,我也不见得会死。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凡事看开点啊,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云中城主回味着晓凡的话,盯着她毫无内息的羸弱身子,脑海中骤然一个惊雷,他惊呼出声道,“莫非你……”   “云中城主”,苏晓凡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我替九翼挡了一掌,但是你身为前辈,偷袭后辈算不得光彩,而现在的情况是,九翼完好无损,你手脚齐断,所以这场赌局是我们赢了,城主可有不服?”   云中城主含血的眸子朝着赤松子的方向瞟了一眼,无限苍凉地道,“服,老夫岂敢不服。是老夫没有认清形势,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与人无尤。”   “其实我和你并无深仇大恨,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既然云中城主输得起,我也自当有赢家的气度”,苏晓凡左手扣印,将冰灵召唤出体内,道,“你先替城主把断肢接回去,顺便帮我调理一下内息”,又顿了顿才继续道,“对了,还有那边那个留着赤紫色血液的怪物也帮忙医医,可别让他死了,不然我没办法和玖夜交代。”   团状的冰灵道了是,最后替银魇医治的时候,冰灵轻轻的“咦”了一声,似是不解,还没来及发问,就听晓凡道,“给他随便看看就行,完事了就赶紧回来,曜光跟我抗议她被赤炼欺负了呢。”   冰灵若有所思地望了银魇一眼,走到晓凡身前,肃穆地道,“冰灵愿将毕生力量尽献吾主,永世供吾主驱策,如违背誓言,天诛地灭。”   晓凡一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抵在冰灵额头进行契约,一边却不满地嘀咕道,“你其实就是想偷懒吧,分身已经不能用了,契约后本体也就无法离开我的身体,以后这种治病救人的活儿,不是全得我来做?”   “不是还有赤炼吗?”冰灵在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进入晓凡的体内前,如是说道。   “他会听我的才有鬼”,晓凡两眼望天无奈道。   手脚完好如初的云中城主冲着晓凡拱手一礼,正色道,“老夫谢过您的不杀之恩。”   苏晓凡连忙虚扶起他,道,“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这不是让我折寿么。”   云中城主取下手中的虎型扳指,递给晓凡,解释道,“这是云中城的兵符,另外老夫稍后就会回城颁布禅位的诏令。”   苏晓凡把玩着做工精湛细致的扳指,想了想便将它交给了赤松子,复又对着云中城主道,“兵符我收下了,你还是云中城主,不过从此云中城要归松鼠爷爷管辖,你可有异议?”   “老夫遵命。”   苏晓凡示意九翼扶着自己站起来,微笑着说道,“松鼠爷爷,这样的安排你还满意么?”   赤松子欣慰的神色中,掺杂着些许微不可查的敬畏,他朗声道,“晓凡你如此为老夫着想,老夫还能不满意吗?”   “那炼妖壶,我可就不客气的预订了喔”,晓凡歪着脑袋似是玩笑地说道,“谁要是敢打炼妖壶的主意,玖夜可是会生气的。”   “放心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走这炼妖壶的。”   “云中城也会协助赤松子看管好炼妖壶。”   苏晓凡闻言笑盈盈地道,“有二老的保证,我就能彻底放心了。”   从看到苏晓凡替九翼挨了一掌起,颜飞炎、赫连馥和银魇三人就同时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当时三人与晓凡的距离极近,而九翼少说也在几丈开外,她身形的残影还未消失,人却已经受了云中城主的一掌。那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就是空间移动恐怕也有所不及,何况他们三个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力量波动。那是她契约的精灵的力量么?如果是,也未免太过于强大了。单单凭借这样的速度,就足以让任何一个虚境高手猝不及防。   苏晓凡瞧着他们三个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反正本来也是没办法解释清楚的事情。她似是浑然未觉自己方才的惊人举动一般,在颜飞炎面前摇晃着五根手指道,“师父,师父,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颜飞炎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一趟须弥山”,苏晓凡接着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回昆仑派,带上霜之哀伤。”   “霜之哀伤,是那晚的女人使用的剑吧?”   晓凡点着头应道,“嗯。”   赫连馥不解道,“须弥山乃六界的交汇处,由四大天王和帝释天镇守,你去那里做什么?难不成是去求佛法?”   还不等苏晓凡开口,银魇就笃定地说道,“你要去寻盘古斧。”   苏晓凡瞟着银魇,语气不善道,“怎么,魔君大人都有七件神器傍身了,还想要和小女子抢这盘古斧不成?”   银魇一反常态的强硬道,“我不准。”   “我做事,凭什么要你批准啊。”   银魇箍住晓凡的肩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不容违逆的语气将王者的霸气显露无疑,“苏晓凡,你给本君听清楚,若你执意要去须弥山,那么本君不惜一切代价,也必定要阻止你。”   苏晓凡冷笑道,“少在我面前端魔君架子,就凭你现在这副死人样,有本事阻止你就来啊,我随时恭候。”   “苏晓凡!”   无视银魇的愤怒,晓凡打掉他的手臂,对着静静站在一旁的墨丹说道,“墨丹,我们回昆仑。”   苏晓凡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修为,便让墨丹揽着她御风而行。   “姐姐”,一路沉默不语的墨丹突然轻声唤道。   “嗯?”苏晓凡有些疲惫的从鼻腔中发出一个音节。   “像炼妖壶、昊天塔这样的上古神器中,都有自己的运转规则,就算是圣君也无法察觉,你大可不必那么对待魔君银魇的。”   此时此刻,苏晓凡才敢完全的放松下来,在墨丹以为晓凡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忽然轻叹道,“你注意到了么,第一次和银魇的肢体接触,是我主动的。”   “难道姐姐在那时做了什么手脚?”   苏晓凡瞌起眸子,感受着高空中稀薄的空气和嘈杂的风,清浅地笑着道,“轩辕澈不是说,银魇是依靠着主人给予生命的能量,才得以存活下去的么?圣君可以,我当然也可以。所以我就偷偷设置了‘假如他体内的供能停止,那么将由我继续为他提供能量’的规则。另外,顺便趁机收集了他的血液,看看以后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他替他解毒吧。”   “像他这样顶级的器灵,要想脱离媒介武器直接为他供能,消耗是十分巨大的,姐姐你对他可真好”,墨丹语带酸意地道。   “怎么,我的小丹丹还学会了吃醋不成”,苏晓凡把玩着他垂在胸口的丝柔长发,惬意地道,“我只不过是不想,让那个始作俑者的圣君称心如意而已。何况,虽然理智觉得不可能,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个‘圣君’也许会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姐姐的故人还真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厉害。”   “我说……”苏晓凡直起瘫在墨丹怀里的身子,捏着他的鼻子教训道,“你今天的酸味怎么这么浓啊,小心姐姐不喜欢你了喔。”   “对不起,姐姐”,墨丹童鞋诚惶诚恐地认错,忍了好久也没忍住,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既然明知道圣君不可能感知到炼妖壶中的情况,为什么还要那样折磨银魇啊,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你想想啊,依照他的性格,若是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真相,还指不定做出什么让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呢……像那天的事情在发生一次的话,我绝对会不管不顾的杀了他的。”   回昆仑派要路过不夜城,苏晓凡远远地望着广场上那尊夜神像,眸光闪了闪,忽地道,“墨丹,我们下去。”   墨丹按照苏晓凡的指示,揽着她来到夜神像前,不解道,“姐姐,你要做什么?”   苏晓凡素手翻转,她的掌中混沌的紫罗兰色光束渐成了玖夜的模样,她足尖轻点,跃到夜神像的胸口处,将光束融进了石心之中。落回地面后,苏晓凡拍着手上的灰尘满意道,“这样一来,三年后的屠魔大会上,我就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名正言顺的杀了‘玖夜’。那时,他们一定会恨死我的。”   墨丹被晓凡弄得迷糊了,问道,“姐姐,为什么要他们恨你呢?”   “笨蛋啊你”,晓凡在他的前额上弹了一下,道,“我的前路凶险难测,生死未卜,就算能侥幸活下来,又该如何回应他们的感情?你不觉得,玖夜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把枷锁么?”   “所以姐姐你就想快刀斩乱麻,现在就绝了他们的念想”,墨丹似是明白了,却更加疑惑道,“不对啊,姐姐,你总不可能永远都不在他们面前使用力量吧。比如今天,暴走的刹气差一点就破了你施在容貌上的操控术,后来你又替九翼受了那一掌,更是让他们都起疑心了。”   苏晓凡一寻思也是,总不可能什么都拿三精灵的力量糊弄,他们早晚会发现的。她仰着脖子盯着夜神像好久,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笑道,“我有法子了,就说这石心里仅剩的,是玖夜对他们的爱和情谊。而我呢,是专门回来复仇的恶鬼,继承了她全部的恨和敌意,摒弃了她的爱和情谊。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力量啦。”   “说是可以说得通,可是姐姐”,墨丹忧心道,“若是你真当着他们的面毁了里面那个‘寄托着玖夜情感的魂魄’,我估计他们不止会恨你,而且还会当场发难的。”   苏晓凡望着天空的尽头,扯出一抹幽深的笑容,她冷冷道,“就是要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圣君不是很想看到我和银魇势不两立的桥段么,那我就把戏给他演足了,让他先好好过过瘾。”   “咦?”墨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酒肆二层打开的窗户中,忍不住惊诧道,“姐姐,你看那里,有个女子和你好像啊。”   苏晓凡沿着墨丹手指的方向望去,瞧见了正在同什么人交谈的山茶,大为无趣地道,“走吧,回昆仑派。”   墨丹却踟蹰着不肯走,嘴里支支吾吾的,不晓得在嘀咕什么。   “你要是想看美女的话,我可不陪你了”,苏晓凡莫名的有些气闷。不过就是照着玖夜的模样,修炼出来的山茶花精,至于有这么大的魅力么?银魇把玖夜的专属武器伏羲琴给她也就算了,连心智单纯的墨丹也被她迷住了,这什么世道啊!苏晓凡都快搞不清到底谁才是正牌的玖夜了。   “姐姐等等”,察觉到苏晓凡的不悦,墨丹抓住了她的衣袖,急着辩解道,“我只是觉得她身上的刹气很重。”   “刹气?”苏晓凡半信半疑地朝着山茶的方向望了一眼,骇然发现她身侧的伏羲琴竟然是血红的颜色。墨丹所察觉到的骇人刹气,正是伏羲琴散发出来的。   “没道理啊”,晓凡侧着头,拧眉道,“只有将修罗的刹气注入伏羲琴时,它才会变成血红的。”   “姐姐,你看她的眼睛。”   晓凡仔细一瞧,此刻山茶瞳仁的颜色和伏羲琴的无二,皆是血红。她更深的皱眉道,“也许是被伏羲琴的刹气影响了,可是我不久前还弹奏过伏羲琴,那时并没有感觉到丝毫异常啊。”   “我们要去把琴取回来么,她这样给人的感觉很危险。”   苏晓凡忖度了片刻道,“先回昆仑吧,我要是冒然去抢琴,银魇一定会怀疑的。山茶的修为不高,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这件事过几天再说。”   墨丹揽着晓凡朝昆仑派掠去,谁都没有发现,山茶突然侧过头,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露出嗜血又恶毒的微笑。 第八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第一节 又逢惊变 更新时间2013-08-18 00:10:42.0 字数:4640 蓝堂金字“昆仑山”三字的牌坊已经依稀可见,旁边有一红一白的两人不知在商议着什么,近了一看才发现正是颜飞炎和赫连馥。   “姐姐,道观内好像不太对劲”,墨丹低声说道,揽着晓凡在牌坊前落定。   “晓凡,你来了”,颜飞炎说着话,却是心不在焉。   “师父,怎么不进去?”   赫连馥扬着似乎是被利刃齐齐削断的袖口,颇为无奈地道,“你瞧,方才若不是我反应够快,差点就和这袖子的下场一样了。”   晓凡的心中一沉,有非常不好地预感,她神色凝重道,“墨丹,情况如何。”   “这是以轩辕剑为阵眼的血祭之阵,贸然闯入者即刻被剑气削为肉酱,尸骨无存。”   “轩辕剑?”晓凡眯着双眼,看不出喜怒,淡淡地问道,“轩辕剑解封了?”   墨丹答道,“凡血脉中帝气纯正的轩辕族后羿,以其鲜血喂剑,即可解开轩辕剑封印。”   晓凡听出墨丹话中有话,浅声道,“所以?”   墨丹惋惜地轻叹了一声,才缓缓道,“我感知到,轩辕剑的剑尖上……插着人皇轩辕夜七的头颅。”   听了墨丹的话,晓凡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可是言语中却泛起了微薄的寒意,“还有呢?”她平淡地问道。   “还有……”墨丹踟蹰着,观察着晓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观中两千六百七十二人中,一人重伤,两人生死未卜,其余全部……死亡。”   “你说的可是事实!”原本就忧心忡忡的颜飞炎和赫连馥闻言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问道。   “墨丹的感知能力举世无双,如此精确的人数和情况,怎么可能有错”,和他们的惊慌失措比起来,晓凡倒是非常的冷静。只是,冷静到了诡异。   她的眸色愈发深邃迷离,语气却愈加云淡风轻,“墨丹,你可知道破阵的方法?”   “其实血祭之阵只在阵法的外围形成了强劲的剑气,阵眼附近反到没有任何危险。寻常人无法透过这重重剑气的阻隔找到阵眼的方位,我这就用空间移动进去把剑拿出来便可。”   连一个呼吸都不用的时间,墨丹已经回来,他一手提着满是血污的轩辕剑,一手托着轩辕夜七的头颅,向着晓凡询问道,“姐……哥哥,你看,这……”   晓凡淡淡地扫了一眼轩辕夜七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神色,问道,“能感觉到他的尸身在什么地方么?”   墨丹上齿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只是黯然地摇了摇头。   苏晓凡终是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声,率先走入了道观,将轩辕夜七的头颅安放在万神宫的案几上,淡淡地道,“等事情查清楚,再通知皇宫的人来把他带回去安葬吧。”   一行人继续朝着万神宫后走去,在经过观音殿时,赫连馥终于满腹不解地喃喃道,“奇怪了,我竟然嗅不出任何可疑的味道。”   晓凡没有作声,而是向墨丹询问道,“重伤的那人何在?”   “就在前面。”   太极殿的门前,秦朗静静地躺在那里,若非晓凡等人的感官灵敏,尚可以察觉到那丝若有似无的呼吸,肯定早已将他划在死人的范围之内。   晓凡疾步上前,将秦朗整个人笼罩在冰蓝色的光晕中,并且把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后,她脸色渐渐变得森寒。   在冰蓝色的包裹中,秦朗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好久才有了焦距,待他看清楚眼前人,立即红了眼道,“师父,师叔,师弟……咳咳……快……救师尊……他在里面。”   “先别说话,跟随着我的引导调理内息”,晓凡大半的脸被散落的刘海遮住,表情看不分明,可是她说的话,看似是在安抚伤患的情绪,其实反到更像是命令一般。秦朗被这样的语气震住,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配合着运气疗伤。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直到秦朗体内的真气可以顺畅运行,晓凡才收回冰灵的医疗术,起身朝着太极殿内走去。   秦朗从一开始就隐隐觉得,这个小师弟并非是普通人,所以对她妙手回春的医疗能力,也并没有感到过分的惊讶,他三两步追上晓凡,恨声道,“是山茶!她吸干了师尊的内力,用血红色的伏羲琴杀了派中的全部弟子。当时我看她的手指扣上了墨弦,就知道不妙,赶紧使用了龟息之术才逃过一劫。”   苏晓凡微微颔首示意她知道了,可当看到那个如同被风化的干尸一般,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熟悉身影,就算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这一幕无比的刺眼。   “老头儿……”苏晓凡将逸飞枯槁的身体揽在怀里,咬着唇颤声道,“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一个山茶花精都摆不平!我很早就给你说过,要是遇到不能应对的事情,记得向我求救,千万别死要面子而一命呜呼。你怎么就是没记住呢……”   “哥哥……”墨丹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晓凡,“案几上的茶水里含有神界的阴阳返生丹。”   “阴阳返生丹?”颜飞炎沉声道,“神族服用它可以疏理经络,若是修罗族吃了则会麻痹行动,可是这种丹药只有神界才有啊……山茶作为魔界的人,就算她本事通天,也绝对不可能在神界偷到的。”   “凶手是谁我已经心中有数”,苏晓凡淡淡地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墨丹帮我守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哥哥,莫非你想用那个……”墨丹瞪着雾蒙蒙的大眼睛,满满的不赞同。   “我不能不救他”,苏晓凡的语气有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她安抚性的冲着墨丹微微一笑,轻声道,“乖,替我把门口守好,你也应该知道,时间拖得越久越棘手。”   墨丹泯着唇,几番挣扎,闷闷不乐地说道,“墨丹遵命。你们都赶紧出去吧,不要耽误哥哥救人。”   看到墨丹的样子,众人就算有一万个疑问也只能暂时压在心中,齐齐退了出去。   确定墨丹守在了门前,苏晓凡才将逸飞平放在地上,轻合起双眸,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力量。随着紫罗兰色的力量涌动,她蜕变为紫发银眸的样子,一双晶莹如瓷器的纤手略显生涩地拈着变化繁复的法诀,如薄樱般的双唇开开合合,吟唱着古老神秘的兀长咒文,白杏色的淡淡屏障在逸飞的头顶出现,缓缓地沿着他的身体展开……   与此同时,门外的赫连馥嗅到了一股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她的——颠茄香。赫连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再三确认香气是从殿内传出后,顿时只觉得心脏狂跳不已,他窜到门口,一把抓住墨丹的衣领,近乎疯癫地问道,“是不是她,里面的人是不是玖儿?”   墨丹正因为玖夜要使用“逆转时间”这个高级规则,而心情不好到了极点。看起赫连馥来也变得格外的不顺眼,阴着一张脸道,“里面只有哥哥和那个老头儿,难道你不知道?”   “不可能的,我闻到了,玖儿身上特有的颠茄香”,赫连馥激动的语言都有些错乱,他根本不在意墨丹是什么态度,近乎乞求地道,“你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就让我看一眼确定一下,我保证不会打扰到她的,可以么?”   “哥哥刚才说了什么你没听到吗!他分明就是不想让你们闯进去,才特意这样交代的。”   “不行”,赫连馥的态度也突然变得强势起来,“我无论也要进去。”   眼瞧着赫连馥打算硬闯,墨丹便烦躁地使用地缚之术,将他牢牢固定在了原地,别说是进殿,就连动一下小指都不可能。   一旁的颜飞炎表面上还算镇定,内心却早因为赫连馥的话而风起云涌,“赫连说的,是真的么”,黯哑的声音中有着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颤抖。   “劝你别那么好奇”,墨丹冷冷地警告道,“不然你的下场会跟他一样。”   过快的心跳根本稳定不下来,掌心也被冷汗打湿。颜飞炎的心在挣扎,理性和感性在互相撕咬。他相信赫连馥的嗅觉不会出错,所以他清楚的明白,若是错过这次,也许就永远没有机会再见到玖夜了。可是,理智却一再的告诫自己,玖夜现在正在为师父疗伤,看墨丹躁郁的神情就知道,那一定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任意妄为……但他真的不甘心啊……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比起殿外的痛苦挣扎,殿内的玖夜也好不到哪里去。逆转时间这个规则到底是太复杂了,法诀和咒语繁杂晦涩,稍不留神就会出错,浪费了修为不说,更要命的是,每次出错都会根据规则的完成度,对她造成不同程度的力量反噬。看着白杏色的屏障再一次碎裂,玖夜抑制不住地咳出一口鲜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平复好失控的内力,又仔细的将规则所用的法诀和咒文回忆了一遍,轻轻吐出一口气,摈弃庞杂的思绪,重新捏诀、吟唱……   看着颜飞炎不停地在殿前踱步,赫连馥不断地在藤蔓中挣扎,墨丹其实也早都按捺不住,好几次想要进去一看究竟了。毕竟,真的太久了。就算逆转时间是高级的规则,也绝对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除非,设置规则的过程并不顺利。但若真是那样,情况就更糟糕。规则的级别越高,需要消耗的修为就越多。若是多次设置失败,别说救人了,就是玖夜自己都会撑不住的……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颜飞炎不走了,赫连馥也不挣扎了,连墨丹也不管他们了,包括秦朗在内的四双眼睛牢牢盯着紧闭的殿内,恨不能瞪出个窟窿来。   “墨丹”,颜飞炎的嗓子哑得厉害,不知是太过焦虑还是怎样,“你进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吧,我发誓不会往里面瞧上一眼。只要你能告诉我,她是否平安就好。”   秦朗也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赫连馥更是用目光表示,他早都想这么说了。   其实墨丹只要稍稍感应一下,便能很清楚的知道答案。可是,说真的,他不敢。他害怕感应到姐姐受伤虚弱的状况,进而不受控制的冲进去阻止她继续。但是他很清楚,如果真那样做了,恐怕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在理他了。   就在墨丹单手抵着门框左右为难的时候,殿内传出了压抑着咳嗽的清冷女声,“都进来吧。”   墨丹解开地缚术的同时,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地面上斑斑的血迹令他妖异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他明显的感觉到,玖夜现在的修为只有刚入虚境而已。望着那个有了一丝生机的男人,墨丹无法想象她是尝试了多少次才成功的。   墨丹心疼的将脸白如蜡的她轻轻揽在怀里,以袖口温柔地擦掉她额间的汗渍和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是糯糥的,却含着痛意道,“姐姐,你还好吧。”   玖夜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受了点内伤,不过没什么大碍。”   “玖儿……真的是你……”   随后迈进殿内的赫连馥和颜飞炎,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倚靠在墨丹怀中紫发银眸的女子,不敢再前进一步,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玖夜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无悲无喜,转而对墨丹道,“还有一个不明生死的人,是谁?”   “独孤绯”,墨丹如是回答道,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   玖夜自然感受到了墨丹的紧张,自嘲般地说道,“放心吧,就算你同意,我也没本事再用那个方法救人了。”   颜飞炎听到“独孤绯”三个字,才猛地回神,一边打量着玖夜的神色,一边踟蹰着开口问道,“绯儿她……”   “独孤绯再怎么说也是拥有神帝之躯的人,伏羲琴对她构不成致命的伤害,你可以放心”,玖夜神色淡然地回答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等待胸口翻腾的血气稍微平复了些,才对着颜飞炎继续说道,“你去神界通知颜飞霜,让他先将昆仑派整个冰封起来。”又转向墨丹问道,“山茶现在何处?”   墨丹右脸上黑色的金边牡丹图案明暗变化了几番,他才迟疑地说道,“我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么”,玖夜银色的眸子闪了闪,扯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她交代道,“赫连馥,你和墨丹守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不管是虫精花精,还是苍蝇蚊子,总之任何东西都不许它接近昆仑半步。”   赫连馥还不能接受,玖夜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事实,半响才反映过来她的话中另有所指,蹙眉道,“让墨丹监视我,你是在怀疑小雪?”   “我没有怀疑谁,只是以防万一,小心行事而已”,玖夜的语气中透着冰冷,银眸更是渗着森寒的杀意,她沉声道,“我要通过神魔之井去魔界,好好的跟他们算算这笔账。”   “我和你一起去”,颜飞炎道。   “你去了,谁来启动诸天伏魔阵,替我打开神魔之井的入口?”   “可是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玖夜不置可否地说道,“我就算再不济,也还有虚境的水准,与你半斤八两而已,就不劳凤凰战将挂心了。”   颜飞炎湛蓝的眸子瞬间黯然下去,他苍凉地笑道,“你果然全部都想起来了。”   玖夜捂着唇轻笑道,“凤凰战将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想起或者没有,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站在你们眼前的玖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遭到多次背叛,还愚蠢的说着不恨、原谅,这种傻话的白痴。” 本周的最后一天,早早把这章发了吧,希望读了这本书的朋友能留只言片语,让我知道有人在看。你们的阅读,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八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第二节 噫吁兮 更新时间2013-08-19 08:49:25.0 字数:4252 玖夜从墨丹的怀中站起身,云袖一甩,紫罗兰色的发丝无风自舞,一双银色的眸子闪耀着嗜血的兴奋和刻骨的恨意,她阴鹜地道,“我,是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恶鬼,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找你们索命!”红酒浮冰似的声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冰冷的、粘腻的在每个人的后颈处萦绕徘徊,令人不寒而栗。   颜飞炎靠近后才惊觉,她身体的温度犹如九幽寒冰。抓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左胸口,那冰冷的触感让他觉得连呼吸都被凝固了,但他却固执的扯着温暖和熙地笑容,用清洌如泉的嗓音柔柔地道,“你若是有恨,一剑刺穿这里就好,何苦折磨自己。”   真暖啊……   玖夜的眸光出现了片刻的恍惚,饶是她心智坚定,也差点沦陷在这阔别已久的温暖中。她慌乱地抽出了手掌,绷着脸道,“你觉得我复仇是在折磨自己?”   磕磕巴巴的说完一句话,才找回点感觉。玖夜讥讽地讥笑道,“可我却觉得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别骗自己了……”颜飞炎更贴近了一步,逼得玖夜不得不退后,他眸中含痛地苦笑道,“你根本就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伤,别说是要我们的性命……”   颜飞炎祭出炎焱红梅塞到玖夜的手里,强迫着她以剑尖指向自己的胸口,微笑地道,“现在你只需轻轻一递,就可以报了当日的一剑之仇。可是,你敢动手吗?”   “颜飞炎,你别以为我不敢!”玖夜厉声道,执剑的手臂却微不可查的在颤抖。   “你若是真敢,就做给我看,让我相信你真的不再是以前那个外冷内热的玖夜,而仅仅是一个从地狱回来复仇的恶鬼”,颜飞炎说着,上身向前倾了倾,锋利的剑尖已然划破了他的衣襟。   “不许死得轻巧,要让活着受罪”的这种蹩脚借口,用一次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每个都是如此的话,傻子也不可能被糊弄过去。   颜飞炎说得不错,别说是索命,就算明知道这一剑下去,凭他的神族之躯最多是受重伤,她也下不去那个手。可是,不动手,戏该怎么演下去……   逸飞老头儿好歹也突破了虚境,就算流萤雪和山茶里应外合,下药使他的身体麻痹,但也绝对没有本事吸走他一身的内力,她们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是谁?君临者,圣君,还是未知的敌人?不管是谁,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戏若是不演下去,他们一定会被牵连其中。但若是继续演下去,也不能保证他们就一定会没事……无论如何,同银魇是决计不能说开的,那么他们呢?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给她出难题,她明明已经克制的很辛苦了……   看着玖夜愁眉紧锁的模样,颜飞炎却笑得愈发明媚,他打趣道,“怎么?你所谓复仇的快感,是这样痛苦得难以抉择的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以抉择了?我只是不想在这紧要关头窝里斗,损兵折将而已!”玖夜急着辩解道。   颜飞炎的手指了指左眼,又指了指右眼,无赖道,“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玖夜执剑的手臂动了动,真想把心一横给他一剑,一了百了算了。可是胳膊就跟有了自主的思维似的,怎么都不肯向前移动半分。   “看来你似乎很难决断,不如就由我代劳吧”,他说着单手握住了剑身,朝着自己的心脏狠命地刺去。   又玩银魇玩过的那一套!,玖夜在心中暗自咬牙道。   可是她的心,确实因为这一套而乱了。她的冷静、理智和坚持,一瞬间轰然倾塌。眼里脑海里只剩下颜飞炎把剑刺入胸口的一幕……   她如避蛇蝎一般,弃如敝履地丢掉了手中的炎焱红梅,几乎是把身体撞进了颜飞炎的怀中,贪恋的享受着隔世的温暖。积累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再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火……你是个混蛋……天底下最混蛋的混蛋……用花言巧语把我骗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却天天在我面前和那个花蝴蝶你侬我侬……而且为了救她竟然想要了我的命……我恨死你了……明明让你向规则发誓永生不再相见的……为什么你却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堂堂巴比伦神女被你玩得团团转……你一定很得意吧……混蛋……”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他清洌的嗓音如同泉水,丝丝沁入玖夜的心田,似猫抓一般,有点奇异的微痒。   玖夜抽着鼻涕道,“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在见到那个火焰形的吊坠之前,我也没有认出你,所以咱俩就算扯平了。”   “呵呵……”颜飞炎低低地笑着宠溺道,“好,都听你的。”   “真的都听我的?”玖夜撒娇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嘟着嘴道。   看着颜飞炎点头,玖夜才奸计得逞地笑道,“那若是我三个时辰后还没有从神魔之井出来,你就停止阵法,在昆仑和墨丹他们一起等我回来。”   “这……”   “哼,刚才还说都听我的,一转眼就变卦了,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玖夜不满地别开脸,在赫连馥看不到的角度低声道,“我怀疑有人在幕后操控了山茶和流萤雪。让墨丹守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派中弟子的尸身,另一方面是看能不能感知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最主要还是为了防止赫连馥因为流萤雪,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事关重大,这次我绝对不允许他感情用事,等我带伏羲琴回来,老头儿和昆仑派就有救了。”   颜飞炎太了解她的性子了,知道多说已然无益,只好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我全听你的就是。”   金色的传送门打开的同时,赫连馥闪身上前,对着玖夜急道,“你是不是怀疑小雪,是不是不相信我?”   “没有”,玖夜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为什么?”赫连馥赤色的媚眸中充盈着满满的失落,他涩声道,“为什么,你能够接受颜飞炎,而对我却依旧这么冷淡?”   看样子不和他说清楚,他是不会让行了。玖夜无奈地轻叹道,“你希望我用什么态度对你?”   “我知道,为了小雪一而再地伤害你,是我不对,你大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要用这样疏离的态度对我,可以吗?”   “赫连馥,三百多年过去,你难道还看不明白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玖夜的嫣然一笑中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她对上赫连馥咄咄逼人的眸光,悠远地叹息道,“在魔界,问你选昆仑镜,还是流萤雪的时候,我曾经说过吧,从万兽宫我没有追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该明白,我和你已经没有可能。可时至今日,你竟然还不明白。”   玖夜淡淡地接道,“你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就不该对流萤雪念念不忘,既然招惹了流萤雪,就不该还妄想能跟我重修旧好。我非常霸道,容不了一丝一毫的背叛。对你无恨,是因为能够体谅你对流萤雪的感情,但若因此让你误会了什么,我真的很抱歉。”   赫连馥怔怔地听着,精神恍惚,半响才强辩道,“那颜飞炎呢,他也为了独孤绯刺了你一剑,为什么你还能接受他?”   “他将独孤绯错认成我,而我也没有认出他,这是命运作弄,怪不了任何人”,玖夜若有似无地淡然笑道,“赫连馥!那个时候,我才是你的女人不是么?可是我却要看着你为了旧情人失神、伤心,甚至失去理智……我不是你的三千姬妾,接受不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小雪毕竟和我在一起千年,我不可能对她彻底无情……可是我最爱的人,是你啊,玖儿。”   “最爱?”玖夜笑得灿若烟霞,好笑得连眼眶都盈出了泪光点点,“那么赫连馥我问你,若是我被君临者抓去,你会为了救我而杀了流萤雪么?”   “我……”赫连馥怔住,他印象中的玖夜从来都是坚强而强大的,根本不会有需要等待着别人救援的时候,所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玖夜摇着头叹道,“可怜你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最爱的人是谁。”说完便饶过他,径自踏进了金色的传送门。   颜飞炎在经过赫连馥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也随之走进了传送门。直到二人消失在原地很久很久,赫连馥也不曾动过一下。最爱的人,是小雪么?他混乱了……   三百年中丝毫没有改变的神界,颜飞霜乍见到自家久违的神帝,回想起昔日种种,惊慌失措地俯首道,“属下颜飞霜,见过神帝。上次匆匆一面,来不及向您请罪,往事幕幕,属下多次出手伤了您,还请您降罪。”   玖夜哑然失笑道,“哎呀,快起来吧,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   颜飞霜却仍然不肯起身,固执道,“可是属下数次对您不敬,按律应当……”   “从前的事,我都赦免你了,这样总行了吧。不过你要是还这么死脑筋,我真的会好好治你的罪。”   颜飞炎站在颜飞霜身侧,用腿踢了踢他,小声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谢恩。”   颜飞霜如梦初醒道,“属下谢神帝仁德……”   “行了,飞炎你跟他说一下情况,我先去布置阵法。”   颜飞炎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阵法已经布置妥当。玖夜正坐在神魔之井的入口上发呆,“在想银魇?”他柔声问道。   “可以不要总是戳穿我心里的想法么,很丢脸。”   “是你表现的太明显了。”   一时无语,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颜飞炎忽然轻叹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没有人能取代银魇的地位,所以你大可不必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时候说出来和我商量商量,总好过自己胡思乱想吧。”   玖夜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释怀地笑道,“你倒是洒脱啊,千辛万苦坑蒙拐骗哄回来的女人,就这样被别人抢走了,不会不甘心么?”   颜飞炎嬉笑着道,“你看我这三百年一直在找机会弄死他,就知道我有多么不甘心。”他定定地注视着玖夜,正经了神色缓声道,“可是,假如逼着你和我在一起,你勉强、不开心,那就背离了我的初衷。”   颜飞炎又摇着头自嘲地笑了笑才继续道,“话说回来,像你这样强势的个性,有谁能逼你做不愿意的事呢?所以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别搞得跟赫连一样讨人嫌比较好。”   玖夜展颜道,“不愧是当过大明星的人,就是比一般的小老百姓更懂察言观色。其实,现在的独孤绯挺不错的,你不如将错就错下去,以后好好善待人家嘛。”   “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当垃圾一样,往别的女人怀里扔了啊”,颜飞炎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温暖的笑容,因为他知道那是玖夜最喜欢的。可就算他有影帝级的演技,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苦涩。   “飞炎”,玖夜轻轻地唤道,他苦涩的笑容又何尝不是酸涩了她的心呢。   “好了”,颜飞炎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神态自若地道,“你想说的,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道歉啊愧疚啊什么的都省下吧。是我硬要把你带来这里的,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你不怪我,我就已经知足,不敢再奢望别的什么了。”   他后退了两步,金色的神力沿着布置好的阵法线路游走了一周,首尾相连的刹那,诸天伏魔阵释放出像日光一般刺眼的光芒,神魔之井的入口缓缓打开。   “快去吧”,他的笑容比周遭的光芒还要夺目,语气一直是温温柔柔的,“自己小心,昆仑派的几千人都在等你呢。”   “嗯”,玖夜郑重地点了点头,重复叮嘱道,“若是我三个时辰还未出来,你就先停止阵法回昆仑等我。”   “若你没有出来,我就杀到魔界去找你。”   “飞炎,大局为重”,玖夜定定地望进他湛蓝的双眸中,微笑着道,“相信我,好么?”   “我有说‘不’的权力吗?”颜飞炎垂下了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唇扬着好看的弧度,轻轻地说道,“去吧,我相信你。”   得到他的保证,玖夜才算放下心来,再无后顾之忧地转身跃入了神魔之井。与此同时,颜飞炎那连阳光都会自惭形秽的笑容渐渐地黯淡下去,除了僵硬和空洞,再无半分神采。 第九章 屋漏偏逢连阴雨、第一节 两败俱伤 更新时间2013-08-20 08:36:51.0 字数:3716 反正修为恢复的事情也隐瞒不下去了,玖夜刚进入魔界就直接使用空间移动,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紫栖殿前,正在殿外执勤的冰甲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冰冷的声音中夹杂着欣喜,走上前说道,“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冰甲是伏羲琴中封印的凶兽,算起来从前世就一直跟随在玖夜的身边。相对于其他几只凶兽来说,玖夜与她更亲近一些。   玖夜微微颔首道,“你能感觉到伏羲琴现在何处么?”   冰甲遗憾地摇了摇头,恢复万年不变的冰冷腔调说道,“山茶又闹事了么?”   “闹事?”玖夜不置可否地讥笑道,“是啊,她这次可闹出不得了的大事了!”   饶是冰甲这样的冰系凶兽,感受到玖夜散发出来的森然刹气,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意识到事态严重,冰甲说道,“山茶前脚刚进了紫栖殿,你后脚就来了,她现在肯定还在殿内。不过说来奇怪,山茶这几天很少在紫栖殿出现。以往只要银魇大人在这儿,她每天必定要跑个七八趟的。”   在昏暗的环境下,玖夜银色的眸子显得尤为妖异,她沉默了片刻道,“银魇呢?”   “就在殿内。”   “知道了,你若是发现了山茶或者伏羲琴的踪迹,务必要想办法通知我。”   “是”,冰甲领命后便离开了。   玖夜一步步踱进被黑暗笼罩的紫栖殿,熟悉的龙涎香气萦绕,她眯起银色的眸子,有种恍若隔世的怅然。上一次在这里,是她和银魇抵死缠绵……   “本君不是说过,一切事物全权交由九翼打理吗!来者何故擅闯紫栖殿!”冰冷不悦的语气,夹杂着王者的迫力,就好像冰锥刺进胸口般,令人从头皮到脚趾都战栗窒息。   “你倒是真会使唤我的人”,玖夜谈笑自若地道。   “夜儿……”再自然不过的昵称脱口而出,银魇惊觉失言,复而用更加冰寒慑人的声音讽刺道,“怎么,盘古斧怎么快就寻到了?这是来找本君索要其余七件神器的吗?”   玖夜的眸光闪烁,狐疑道,“银魇,难道你为了阻止我去寻找盘古斧,竟然真的不惜用了那种残忍的手段?”   “本君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打量着他疑惑不解的神色,玖夜暗自松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不明白就无须明白了。山茶在哪里,把她交出来!”   银魇轻叩着桌面,缓缓道,“你找她做什么?”   “挫骨扬灰!”玖夜一字一顿,每个字中都透着森寒的杀意。   银魇的面色微变,蹙眉道,“你就如此善妒?容不下独孤绯,容不下流萤雪,现在竟然当着我的面,扬言要取山茶的性命吗?”   玖夜哑然失笑道,“你说什么?”   “本君说什么?”银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玖夜,失望地道,“你可以朝三暮四,左一个颜飞炎,右一个赫连馥,还有轩辕澈、九翼、墨丹,甚至连本君也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但是你却容不得任何一个女人,稍不顺意就要喊打喊杀。玖夜,你的嫉妒心会不会太重了!”   玖夜被他的一番话惊得怔在原地,甚至不知该如何反驳,什么叫“朝三暮四”,什么叫“玩弄”,什么叫“嫉妒”?不久之前还满怀歉疚的男人,在她提到另一个女人时,转眼就变成了痛心失望?   玖夜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双手,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道,“我只问你,山茶在哪里!”   “本君也问你,找她何事!”   “银魇!”玖夜咬着牙,疾言厉声道,“山茶她吸干了逸飞的内力,用伏羲琴灭了昆仑一派,我要杀了她,有何不对!”   “不可能”,银魇断言道,“山茶的修为还不及锦瑟、弦音,就算仗着伏羲琴在手,也决计不是逸飞的对手。”   “所以你觉得我在说谎?”   “能吸走逸飞内力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本君这里,还不如回去仔细查看查看遗漏的蛛丝马迹。”   “很好!”玖夜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吞噬着她的理智,她冷冷道,“你护着她,没关系!七界就这么大,我玖夜想找一个人,还真不怕找不到!不过是多浪费点时间,多杀个把人而已。”   银魇眸中含痛道,“你就定要这么一意孤行、任意妄为的胡闹么?”   “我胡闹?”玖夜银光闪烁的眼眸中泛起腥红的颜色,被规则严重反噬的体内,真气变得不受控制。她的额头有汗珠不断地滴落,白皙如瓷的肌肤泛着病态的苍白。玖夜压抑着胸腔上涌的血气,声音如常道,“就当是我胡闹好了,但是山茶的命,我要定了!我会先从你的魔界找起,若魔君大人想要阻止,除非……杀了我!”   “玖夜!你先好好冷静一下吧!”   银魇怒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玖夜只觉得视线一晃,整个人便进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她再也忍受不住地畅快咳了出来,殷红的血迹沿着嘴角划过脖颈,将衣服的前襟染红。   玖夜粗喘着紊乱的呼吸,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赫然发现,这里竟然是——昊天塔第十层!   玖夜说不上此时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戚戚然地淡笑着,有种凄艳的美丽,“银魇啊银魇,将七件神器交予你时,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你禁锢其中,你真是……不断的让我意外啊!”   “既来之则安之吧”,玖夜随地盘腿坐下,使心情平复下来,以冰灵的力量为自己疗伤,同时调转体内的真气配合运转。   当年她和银魇闯昊天塔时,两人充其量就是满境,所以会受到塔内削弱规则的制约。而今,就算她身受重伤,也算是个初入虚境的高手,自然无视塔内规则的桎梏。第十层的石门缓缓打开,玖夜没想过昊天塔内还会有其他人,加上疗伤正到了重要关头,对外界根本是无知无觉。   一双阴鹜的血眸紧紧地锁定着毫无防备的玖夜,极为相像的脸上出现阴森的笑容,山茶执着血色的伏羲琴,冷笑道,“玖夜啊玖夜,我为了躲避你的搜查,特地跑到了这与世隔绝的昊天塔中,不想你竟然也误打误撞的进了来……九翼不是一口咬定你是空境的高手么?怎么今日一见才是初入虚境,甚至还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哈哈哈……玖夜,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   她说罢同时勾起墨、蓝二弦,铺天盖地的刹气中,玖夜骤觉耳边听到了死神的低叹,全身在一瞬间产生丝丝麻痹的凉意,胸口更是如被巨锤砸中一般,差点停滞了呼吸。   玖夜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在被另一张颇为相似的脸孔狠狠地瞪着,有种照镜子的错觉。再熟悉不过的血腥味道令她厌恶地皱眉,这才感觉到皮肤被深深切开的锐痛。   玖夜抬眸打量着山茶,发现自己察觉不出她的境界,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她该说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呢,还是运气着实差了点?人家现在武功比她厉害,还有伏羲琴当武器,而她呢,赤手空拳,遍体鳞伤……   “你的命可真硬”,山茶血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渗人的幽芒,她讥讽道,“伤成这样了,竟然还不死!”   “我的肉体灵魂都化为尘埃也没死成,区区这种程度就想要我的命,会不会太容易了些?”玖夜忍着脸颊上的伤痛,咧着嘴笑道。   “是么?”山茶用内力将伏羲琴凌空托在面前,双手轻搭在琴弦上,冷冷道,“那么这次就由我彻底送你下地狱!”   伏羲琴射出一道蓝色的锋芒,玖夜运气去挡,谁知胸口气息一岔,硬生生挨了一下不说,体内的真气彻底暴走,连着吐了几大口鲜血才勉强忍住,再强行运气只怕会经脉尽断。   玖夜现在除了苦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此刻郁闷的心情。她强提着最后一股真气,凭借前世的诡异身法跃到了伏羲琴前,两指分别抵住银弦和蓝弦。鲜血接触到琴弦的瞬间,银弦化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银丝,缠绕在玖夜的左手腕,蓝弦化作一柄月刃,被玖夜反握在手中。她以迅雷之速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足尖交错轻点,本就诡异的速度更是快了几分,山茶甚至没觉得她有动作,便已经看到月刃的蓝光划过了眼前,直直冲着咽喉割去。山茶下意识的仰身避开逼近的月刃,却发现玖夜的嘴角勾起了可疑的弧度,反应过来时,搭在琴上的左手已经被银丝生生绞断。   一击得手,玖夜不再恋战,染血的银丝绕上鎏金烛台,退到了石室的墙角。她单手撑着墙壁咳嗽不止,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月刃,作着防御的姿态。   山茶死死盯着自己血喷如注的左腕,刹气骤增,尖锐地大叫道,“玖夜!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玖夜不以为然地道,“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一段或者万段有区别么?”   “你也就只能呈呈口舌之快了!”山茶的右手死死握住墨弦,随着内力的注入,伏羲琴的墨弦黑得越发幽深,琴身红得仿佛滴血,她嘶吼道,“去死吧!”   “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呢。”玖夜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以她现在的状况,假如赌上自身和三精灵的全部力量,尚且有与之一拼的可能,但若真那样做了,她也逃不过经脉寸断的下场。反正左右都不得不死就是了……   眼见伏羲琴的墨与赤已经到达了极致,玖夜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扯出了一个贪婪诡谲的弧度,仿佛化身为饮血啖肉的恶鬼,她的身上浮现出三色的藤蔓状图腾,银色的眸子如同被血晕染了般,呈现一种被调和后的血银色。紫罗兰色、冰蓝色、赤紫色、曜金色的光芒融在一处,最终变成沉重的黑色光球,左突右撞的光球好像一张血盆大口,叫嚣着它在渴望鲜血,渴望吞噬,渴望毁灭……   山茶和玖夜的眸子同时闪了闪,极致的黑与沉重的黑碰撞在一点,激荡出的风旋直冲上天,竟然如入无人之境般,将昊天塔的石室一层一层穿透。凡妖魔鬼怪皆在一瞬间化为劫灰,漫天的碎石尘土全部朝着底层坠落……   好吵,晃得人好晕……   玖夜的视线已经非常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被镀上了血色,她吃力地撑着眼帘朝山茶的方向望去……红色的山茶吐着红色的液体……感觉好恐怖啊……玖夜缓缓地扬起了左臂,滴着血的银丝缠住了山茶的脖颈,她借力顺势贴近山茶的身子,右手的月刃剜出内丹的同时,左手的银丝绞下了头颅……盯着手中黏腻腻、热乎乎、红彤彤的珠子,玖夜一阵恶心,用最后的力气狠狠捏碎了手中的内丹,才满意地微笑着倒下…… 第九章 屋漏偏逢连阴雨、第二节 因妒之伤 更新时间2013-08-21 07:24:07.0 字数:3443 从刚才开始,九翼总觉得心神不宁。他按捺不住地跑到紫栖殿,刚一进殿就感觉到,案几上的昊天塔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对正盯着昊天塔发呆的银魇问道,“怎么回事?”   银魇连眼皮也没抬,冷声道,“玖夜要杀了山茶,我想让她冷静冷静,所以就把她收进了昊天塔中。不过看这样子,她是想要强行破塔。”   “我觉得不对劲”,九翼狭长的细眸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你让我进去看看。”   “玖夜毕竟是你的主人,要是她让你帮助破塔,你也不敢违命”,银魇收回了视线,缓缓道,“我不可能让你进去的。”   “我真的觉得不对劲”,九翼加大了音量,言语中的忧虑显露无遗,他劝说道,“你也知道,神器内部会隔绝一切和外界的联系,就算我和她有契约,也不可能感知到她身在何处。但是,我却凭着直觉跑来紫栖殿,你也说她确实在里面,这就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我真的觉得她出事了,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   银魇根本不信九翼的话,冷冷道,“玖夜已经是空境的高手,没人知道那会拥有怎样的力量,就算她能无视神器的封闭规则联系到你,也一点都不稀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进去的,你离开吧。”   “空境?”九翼双臂撑在案几上,怒视着银魇道,“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受了多重的伤,修为大损,只剩下初入虚境的修为而已。由于我是虚境巅峰,契约规则对我的约束力会成比例削弱,现在她和我的契约非常不稳定,你知不知道!”   “你说她受伤了,怎么可能?”银魇喃喃道,“凭她的实力,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对手。何况刚才我看她,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啊。”   “是,她确实不可能被人所伤!那么如果是因为设置‘逆转时间’规则而被反噬了呢?”   “什么!”银魇大惊道,“你说她设置了什么规则?”   九翼冷冷地笑了笑,道,“逆转时间!而且,不止失败了一次。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让她使用这个规则,想必一定是用来救对她很重要的人。”   银魇重重地跌回座位上,眸光闪烁道,“难道,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逸飞真的出事了……”   九翼越听越不对劲,质问道,“什么叫做‘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银魇,你在怀疑她?难道她已经和你解释过前因后果,结果你还是把她收进了昊天塔?”   “她说,山茶吸干了逸飞的内力,还用伏羲琴杀了昆仑派的所有弟子”,银魇自言自语道,“可是山茶只是一个道行不足千年的小妖而已,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已入虚境的逸飞的内力……”   “你个混蛋!”九翼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脸上,将摔倒在地的银魇一把撕着领子提起来,怒道,“我看你不仅修为所剩无几,而且连脑子也成空壳了吧!竟然为了一只虚有其表的花妖,就将她关进了昊天塔里!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忽然,九翼脸色剧变,一滴泪清泪夺眶而出,烫伤了他的眼角泪痣。   九翼双手无力地松开,银魇被重新摔回地上,试着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九翼一掌拍碎了案几,端着昊天塔,神情麻木地道,“契约已解,我九翼自由了……”   “怎么会这样……”银魇不可置信地望着九翼,急声道,“我送你进去,你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知道着急了?可是大爷我却不想进去了!”九翼说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昊天塔,他神色难辨地说道,“反正塔内的异动已经停止,一切都晚了。”   “不会的!”银魇爬起来握住九翼端着昊天塔的手,道,“玖夜重生后的身体是集六族信仰的不灭之身,哪怕是对上君临者也不会死的。”   “不灭之身?”九翼冷笑道,“据我所知,想要拥有真正的不灭之身,信仰需要积累到一个相当的量。你能保证她现在就一定是不灭之身了吗?”   “我……”银魇语塞,他想不到任何借口为自己辩驳。再回想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九翼自嘲般笑道,“反正契约已经解开,从此我和你们再没有半点关系,她是生是死也都无所谓了”,他将昊天塔交到银魇手里,转身准备离开紫栖殿。   “你不去,我自己去就是了”,银魇说着将昊天塔变化成正常大小,在吱嘎的巨响中打开了塔门。   “站住”,九翼闪身挡住了银魇的去路,怒不可遏地道,“你去,只会给她的伤口上撒盐而已!难道你还嫌她伤得不够重,还要气得她在多吐几口血才开心么?”   “那你去啊!”银魇咆哮道。   九翼退了两步,惨白着脸摇头道,“我……不敢……我怕见到她了无生机的样子……”   “你不去看怎么知道!”   银魇神色一凛,也不管九翼愿不愿意,就直接将他收了进去。他口中喃喃道,“夜儿,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九翼被强行收进了昊天塔中,还来不及恼怒,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这哪里像是神器的内部,根本就是一片废墟啊!扬起的尘土让他的鼻子有些发痒,九翼在废墟之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忽然感觉到靴子上有些粘腻的濡湿,低头一瞧竟然是斑斑的血迹。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顺着流淌的血液望去,是一具无头的女尸,腹部洞开了一个窟窿,右手托着伏羲琴,左腕被齐根削下。她的脚下是一颗面目难辨的头颅,只有一双腥红的眼睛暴突出来,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惧恐怖。在往旁边看去……   九翼瞬间移动到她身边,将那个混着血泥面目全非的人小心地揽在怀里,探查到她微弱的呼吸,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试着道,“玖夜,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玖夜缓缓地张开眼,蹙着眉瞧着同样变成了红色的九翼,粘满血迹的嘴唇开开合合,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但九翼却奇迹般的听懂了,他微笑着道,“放心,接下来都交给我。”   九翼身上薄荷的清香让她格外的安心,她睫毛颤了颤算作回答,便彻底晕了过去。   昊天塔的塔门打开,银魇一抬头就看见躺在九翼怀中,不知是生是死的玖夜,三步并两步地上前道,“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九翼没有理会他的话,冷冷地说道,“你有办法可以联系弦音吧,问她在哪里,我马上去找她。”   “方才我就已经联系过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应该很快就到。”   九翼闻言便将玖夜安置在内殿的床榻上,冲着银魇不咸不淡地说道,“她说让你把伏羲琴交给随写意。”   “伏羲琴?”银魇蹙眉道,“伏羲琴一直在山茶手上,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她身在何处啊。”   九翼冷笑道,“伏羲琴就在昊天塔里。对了,你去取琴的时候,顺便记得给你的小情人收尸。”   “山茶在昊天塔里?”银魇大惊失色道。   “好心纠正你一下。不是山茶,而是山茶的尸体在昊天塔里。”   银魇的目光游走在玖夜遍体鳞伤的身子上,颓然地长叹道,“所以是山茶将她伤成这样的?”   “你该庆幸山茶已经死了”,九翼目露凶光,阴森森地道,“否则我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一阵淡雅的莲香拂过,弦音半跪在榻前,秀眉深锁地沉声道,“内脏受创,经脉具断,真气暴走,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把大人伤成这样的?”   银魇的唇开开合合,最终只是无力地问道,“凭借夜儿的身体和修为,应该会没事吧?”   弦音怪异地望了他一眼,说道,“虽然性命无虞,但是恐怕……很有可能会长睡不醒。”   “你说什么!”银魇低吼道。   “大人的身体并非寻常的肉身,药石无效,只能看自身具备不具备复原能力了。”   “夜儿……”   九翼拦住了想要靠近床榻的银魇,寒声道,“你还是先去替那个贱女人收尸,顺便让锦瑟把伏羲琴带回去给随写意吧。”   弦音在暗中与银魇的来往频繁,听到九翼这样一说,立刻脱口而出道,“是山茶把大人伤成这样的?”   九翼不置可否,只是死死盯着银魇进入昊天塔时萧索的背影,漫不经心地道,“我先带玖夜回昆仑。你拿到伏羲琴就交给随写意,让他速来昆仑救人,详细情况以后再说。”   弦音眸光一闪,轻叹道,“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你可以先将大人暂时安置在昆仑泉底,一方面可以清洗伤口,一方面也能降低血液的流失速度。”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颜飞炎他们都在昆仑,她在那里由大家能轮流守着,比较妥当一些,我行一步了。”九翼小心地抱起玖夜,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   银魇拿着伏羲琴出来,鞋面被血污沾湿,他神色晦暗不明地问道,“他们走了吗?”   说是问,倒不如说是在喃喃自语,弦音瞧着他的脸色,忽地惊呼道,“您中蛊毒了!”   “蛊毒?”银魇的手颤了颤,差点将伏羲琴摔在地上,他问道,“是什么蛊?”   “妒恶蛊”,弦音解释道,“这是比较常见的一种蛊虫。它的生命极短,最多活不过一个时辰。中蛊者本身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只是会被勾起心底最深处的妒火,语言行为失去理智。”   “妒忌,么?”银魇自嘲地笑道,“就因为我的妒忌,害她又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也不能完全怪您,只是蛊毒作祟罢了”,弦音试着安慰道。   银魇摇了摇头,将伏羲琴交给弦音,沙哑地喃喃道,“玖夜说得没错,我才是她真正的梦靥。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再对她纠缠不休了。”   银魇疲惫地摆了摆手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弦音施了一礼,微微轻叹道,“大人保重。”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第九章 屋漏偏逢连阴雨、第三节 破釜沉舟 更新时间2013-08-22 08:49:44.0 字数:3989 冰封的昆仑派。   九翼身形未定,怀中的玖夜就被人抢了去,墨丹怒吼道,“山茶在哪里,我非要把她千刀万剐不可!”   “你觉得,玖夜像是那种需要别人替她报仇的人么?”九翼语带寒意地道,“她已经亲手把山茶解决了,可惜便宜了那个贱人。”   随后赶到的赫连馥和颜飞霜看到这一幕,险些认不出墨丹怀中那个裹在血色泥浆中的人,还没来及询问原因,就看到墨丹做出戒备的姿态,失控道,“你们都滚,都离姐姐远点,你们没有一个是好人!”   九翼能理解墨丹的想法,但这样未免太过杯弓蛇影,他好言劝道,“你别这么激动,会让玖夜的伤口流更多血的,一切等把她安置好之后再说,可以么?”   墨丹打量着九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的将玖夜抱往昆仑泉的方向,路上一言不发。   九翼舒了一口气,这才对着颜飞霜道,“颜飞炎应该还在神界支撑阵法吧?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过来。”   颜飞霜颔首,以神族内部的联系方式通知了颜飞炎后,才不解地问道,“何以你会知道飞炎的情况?”   “玖夜说的”,九翼埋怨道,“明明自己虚弱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最后心心念念的却还是你们。我真怀疑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一行人来到昆仑泉边的时候,颜飞炎已经用空间移动提前等在了那里。几乎同时,随写意也执着莹白的伏羲琴出现。   目送玖夜的身体一点点沉入清澈的昆仑泉中,九翼收敛起眸中翻涌的情感,平静地说道,“颜飞霜解开昆仑派的冰封,随写意以伏羲琴的朱弦为主弦,奏曲救人。”   随写意瞪着朦胧的黑色美眸,忙摆手道,“不行的,伏羲琴乃上古神器,不是谁都能随心所欲使用的。”   九翼扫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说道,“既然玖夜这么交代了,一定是认为你有那个能力。我只负责转达她的话而已,至于昆仑派的众人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我尽力就是了”,随写意认命地道。   解开了冰封的昆仑派却散发出一种更渗人的寒气,仿佛聚集着上千个无故枉死魂魄的怨念,呼啸而过的山风令在场的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莫名地有些不安。   随写意到是没心思顾及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了杂念,双手轻覆在琴弦上,一拨一挑,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澄澈乐曲缓缓流泻。比之玖夜刻意的疏离和淡漠,他琴声中更多的是随性和淡然,仿佛世间万千皆如满眼浮花,只留下雁过无痕的云淡风轻。   眼见死气沉沉的昆仑渐渐出现了阵阵此起彼伏的哼咛,众人深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颜飞炎扶起转醒的独孤绯柔声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独孤绯的意识刚刚回归,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感受着阔别已久的温柔,她的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涩,不着痕迹的起身,低声道,“我没事……”   琴声的余韵淡去,随写意将伏羲琴交给九翼,九翼却摇头道,“玖夜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现在又是特别时期,与其把它弃置在一旁,不如由你暂时保管,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点用场。”   随写意虽然是个随性的人,但却有着细腻的心思,他敏感地道,“你可直接称呼玖夜的姓名?”   九翼苦笑着说道,“被你发现了啊。其实现在我和她,再没有半点瓜葛了。”   “契约解除了?”随写意低呼道,“怎么可能?”   “她只剩下初入虚境的境界修为,而我是虚境巅峰,契约规则对于我已经完全没有约束力了。”   这番对话自然也被在场的人听了个真切,感知能力极强的墨丹更是通过与玖夜的肢体接触,清清楚楚的知道了来龙去脉。他咬着牙说道,“若非姐姐还念着那个银魇,我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对了”,静静站立在旁的独孤绯突然道,“你们见到流萤雪了吗?我看到她鬼鬼祟祟的往师父的茶盏中加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及问清楚,就被人偷袭,不省人事了。”   赫连馥纠结于玖夜临走前的那个问题,所以整个人一直浑浑噩噩的,恍惚中听到独孤绯如是说,待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惊呼道,“你说什么!”   独孤绯瞟了赫连馥一眼,轻叹道,“我说,亲眼看到流萤雪在师父的茶盏中下毒。你若不信,我可以立刻向规则起誓,方才所说绝无半句虚言。”   赫连馥的身子晃了几晃,颜飞炎及时扶了他一把,他才不至于倒下。赫连馥脸色苍白的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小雪她……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她只是任性了些,不懂事了些……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当面问清楚!”   语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白光不知道去了哪里。九翼望着消失的光芒,凉薄地道,“说到底,事情还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山茶是银魇的女人,流萤雪是赫连馥的女人,平时撒泼耍横就算了,这次却差点害得一个门派彻底灭亡。作为一名空境中期的高手,玖夜的运气也着实是差了点。刚刚重生,就被这一摊子烂事给折腾得又成了活死人,就是居住的地方从夜神像中变成了昆仑泉底而已。”他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些烦闷的情绪。另一边却决绝地道,“总之我和她已经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所以从此以后,你们的破事大爷不掺和了!最后替她提醒你们一下,幕后黑手还没找到,可别轻松的太早了。”   九翼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颜飞炎简单安抚了一下派中弟子的情绪,让他们各自回去修养几天,看见苏醒的逸飞走了过来,连忙迎上前去道,“师父,你怎么样?”   逸飞蹙着眉不解道,“我明明记得被山茶吸走了全部内力,可现在竟然还剩下一成,这是为何?”   “是姐姐用‘逆转时间’的规则救了你”,墨丹回答道,神色有些不郁。   “逆转时间!”   不怪他们会震惊,已经突破虚境的人就会知道,“逆转时间”是规则中的高级规则。像九翼那样虚境巅峰的高手,使用一次这样的规则就会降到虚境前期去。而虚境境界下设置的规则,除非一直消耗修为,否则规则会立即失效。换句话说,虚境修为的人根本不能使用高级规则。进入空境,规则消耗的修为是一次性的没错。但连续失败几次后,那骇人的消耗量,也绝不是玖夜能负担的起的。难怪她的修为会瞬间降至初入虚境。   逸飞失笑道,“想不到老头子我年纪一把,反而欠了小姑娘一个天大的人情,这可让我怎么还得清啊。”   “真想还的话,就修炼到空境,让姐姐也享受一次逆转时间的待遇吧!”墨丹的怒气未褪,言语间都是浓重的火药味,但还能保持住最起码理智。他盯着逸飞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山茶吸走你内力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认识的人或者奇怪的事情出现?”   “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当时山茶的身边站着两个身着派中道袍的男子。我瞧着他们面生的很,但感觉不到有任何修为,以为是新招进来的弟子,也就没上心。现在一想,恐怕极有可能是他俩的修为太高,所以我才感觉不到。”   墨丹的柳眉一挑,火气慢慢降了下来,语气缓和道,“能让我看看你记忆中,那二人的长相么?”   “当然。”   墨丹将他们二人的模样印入脑海,右脸的黑瓣牡丹忽明忽暗了几番,蓦地光芒大甚,半朵黑色的牡丹变成了琉璃似的通透颜色,有种让人心悸的美丽。如骤然璀璨一般,光芒在极盛时戛然而止,墨丹喷了一大口鲜血,退后了几大步才稳住身形,顾不上咽下喉咙中腥甜的液体,满嘴血水地含糊道,“我无法感知到他们的信息,但是至少有两点可以确定,他们在人界,而且应该就在我们附近,还有就是,他们的实力远远超过我,甚至,比姐姐还要强大。”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趾窜上头顶,尤其是知晓墨丹厉害的颜飞炎此刻更是如坠冰窟。超过玖夜的实力,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一招就可以把在场的人轻松秒杀,意味着就算玖夜现在是极盛时期,也毫无胜算……   可是若他们真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又何必去搞那些偷偷摸摸的小把戏,指挥着山茶和流萤雪当出头鸟?是否,他们也在忌惮着什么……   这个世界里没有第二个玖夜,实力能够超过她的更是没有。而如今一下出现两个,除非,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君临者!”几乎是同时,三道惊呼声分别从颜飞炎、墨丹和逸飞口中发出。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君临者来了!   再不是从前在天际撕开一道裂口,随便发一掌,挟持个人质,偶尔警告一下……而是,本尊来了!   那个被称为启瑞的君临者,不但自己来了,还带着帮手来了。他想做什么?再没脑子的人也能知道,无非就是亲手将这些接触到规则的逆天之人统统抹杀。他在忌惮什么?普天之下能让君临者畏首畏尾的,恐怕只有那个如神话传说般谜一样的圣君了。   几个人中墨丹掌握的情报最多,他将圣君出手阻止过启瑞、救过玖夜,玖夜隐隐提到过似乎知道圣君的身份,还有启瑞偷偷摸摸的暗杀行为等,多条信息综合分析了一下,拭去嘴角的血渍,冷静地道,“看样子启瑞是瞒着圣君来的这里,所以才不得不用山茶她们当傀儡。敌暗我明,实力悬殊,我们防备也没有什么用,索性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能拖一天是一天,各自尽最大努力去提升实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了要正面冲突的那一刻,我们合力一起上,哪怕是死,也得拉上那个叫启瑞的君临者来垫背!”   墨丹本来是害羞怯懦、寡言少语的,但是和玖夜这短暂的相处,却将他作为草木妖首领的潜在性格激发了出来。若说他从前是一枝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现在则真正蜕变为盛开得不可方物、摄人心魂的墨色牡丹。极强的感知能力,使他能够透过复杂的人心和虚伪的表象,去发掘到事物的本质。而灵活的逻辑思维和大胆的行事风格,更是让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睿智的魅力。比起睥睨天下的王者,他更像是运筹帷幄的军师,不像王者那样充满野心、备受争议,而是甘愿屈居人下,为了忠于的对象献计献策、指点江山。他的话,总可以让人轻易的接受、信服。   逸飞略一忖度道,“就按墨丹说的办,虽说有点临时抱佛脚,但是聊胜于无。搞不好我们当中的哪个突然醍醐灌顶,一下子晋升到空境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颜飞炎接着他的话,与昔日的温文儒雅截然相反地贼笑道,“我们还可以时不时去偷袭一下九翼,反正有墨丹在,不怕找不到他。他可是虚境巅峰,一来二去说不定就真的晋升到空境了。”   逸飞闻言,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出现了丝丝龟裂的痕迹,他抽着嘴角道,“所以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实力太彪悍本身就是一种错。”   颜飞炎说道,“顺便也通知一下赫连吧,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可怜的九翼正晃悠到不夜城,对着夜神像发呆呢,突然就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喃喃道,“莫非又过敏了,可我今天没接触过什么羽毛之类的东西啊?” 第十章 一战成名天下知、第一节 突破 更新时间2013-08-23 00:39:58.0 字数:4253 三个月在暗杀与抓狂,练级与抓狂,习惯与抓狂中,一眨眼就过去了。   九翼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衣衫褴褛,右手拿着一把还剩三根毛的扇子,原本薄荷的香气全被酸臭和血锈味代替。他干裂的嘴角开合道,“他妈的,他们几个车轮大爷也就算了,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葱!”   开玩笑,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了!颜飞炎、赫连馥、随写意、墨丹、逸飞,不时还有云中城主和赤松子,甚至连轩辕澈也偶尔来客串,无休止的连番上演着车轮战。他们最初是两人一组,组队来偷袭,九翼碍于玖夜这层关系也不好真下杀手,只得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一个月后,这八个人脸皮也磨厚了,开始光明正大的跑来跟他打架,一人走了另外一人就来接班,搞得他是连一刻钟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下他是真的动了杀心,可是……可是!这八个人根本就是变态!才不到两个月而已,云中城主本来就是虚境巅峰的高手,赤松子、墨丹、颜飞炎更是依次到达了虚境巅峰,随写意和逸飞有了虚境后期的水准,赫连馥进入了虚境中期,就连轩辕澈也成了初入虚境的高手。后来九翼是真的非常非常想要一扇子拍死他们,但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个狼狈样子!天可怜见啊!他们中都有好几个虚境巅峰了,自己互砍不就得了,干嘛非要满世界的追着他打啊。九翼就差没把东皇钟祭出来捂死自己了!   来者仔细打量着抓狂得近乎崩溃的九翼,毫无征兆地冷冷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   没给九翼反应的时间,来者就抡起拳头朝着他的后颈捶去。她诡异的行动速度和刁钻的攻击角度到没让九翼多意外,反正三个月摧残下来,他早都习惯了。但是她攻击的位置,却令九翼不得不收敛了心神,沉着应战。虽然九翼现在没有契约在身,仍然能够保持着人形,但他的本体还是上古凶兽九翼天龙。龙被刺中心脏并不会死,可是脊骨一断,虽然不会当场毙命,却会丧失行动能力,任人宰割。   九翼的神色从暴躁变得凝重,他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直到感受到拳头擦过耳际的罡风,突然猛地将手中还剩下三根毛的紫竹羽扇刺向那人的胸口。尽管九翼出手比她晚得多,但是羽扇的长度弥补了这样的不足,在她的拳头砸碎他的脊骨之前,他完全有把握可以先戳穿她的心脏。来者的拳势微顿,凌空一个翻身,被迫向后退了数米……   后退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九翼暗道了一声糟糕,就察觉到身后出现了细微的空间异动。他堪堪地旋身避开了脊骨被击碎的危机,但是右边的肩胛骨却全力承受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饶是他上古凶兽的肉体彪悍,也仍然听到了来自骨头碎裂的吱嘎声。   来者强烈的杀意和自身的痛觉激发了九翼的凶性,他借力后退了足足一丈才停住。他保持着人类形态的同时,张开了背后的九只翅膀,双手化爪,明显不合比例的滑稽下,九翼的九只翅膀同时舞动,夹带着遮天蔽日的压迫感,朝着那人俯冲而去。   那人冷笑了一声,在巨爪距离不足几厘米的时候又消失在了原地,转眼间就骑在了九翼的背部,他从容地捏住了九翼的脊骨,寒声道,“你输了。”   “是吗?”九翼舔了舔干裂的薄唇,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如同一只蛰伏着等待猎物进入攻击范围的野兽。   在脊骨被捏断的瞬间,九翼的一只翅膀突然与身体分离,墨绿色的翅膀犹如一把锋利得足以开山的巨斧,朝着那人的腰际劈去。奇怪的是那人的神色没有半分的慌乱,冷冷地瞧着翅膀与自己越来越近。预想中的腰斩并没有发生,只见那人以极为夸张的姿态单手握住了九翼的翅膀,真真把他的翅膀当成了武器,灌注了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从正面朝着九翼竖劈过来。   就算翅膀与身体分离,九翼还是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连神也无可奈何的上古凶兽的坚韧肉体,竟然承受不住那被强行灌注的力量。骨头正在吱嘎作响,连每一寸肌肉都在悲鸣,似乎再过一秒就会被扯碎撕烂。   忍受着身体里好像被点燃了炸药一样暴涨的疼痛,抵御着那力量散发出的慑人威压,九翼的额间划过豆大的汗珠,咬着牙将自己包裹在剩余八只翅膀的保护之中,同时竭力调集起所有的内力,在翅膀的外围形成一道具有彪悍防御力的结界。   “至少要挡下这一击!”九翼全身的肌肉都处于绷紧的状态,甚至连大口呼吸也做不到,实力的巨大悬殊下,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哪怕是不受控制的抖动一下,他都怕会因此而无法抵挡住这雷霆一击。   两股力量剧烈的碰撞在一起,那轰隆之声只怕六界中人都能听得真切。才刚与那股力量接触,九翼就切身的感觉到了实力的差距,这就好比是在拿锤子敲鸡蛋一样,不是不费吹灰之力,而根本是大材小用。一瞬间他的防御结界就被击碎,内腑受到重创,就连想重新调集力量,修复结界也做不到。   “可恶,我不甘心!”九翼透过重重的翅膀,死死地盯着那个一脸冷漠的攻击者,原本就充血的双眸此刻更是快要暴突出来。他把心一横,干脆张开了翅膀放弃防御,幻化出九翼天龙的本体,凄厉地长啸了一声道,“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九翼是拼命的架势,来者却举着巨大的翅膀若有所思,似乎完全没把他的狠话放在心上。这更加刺激了九翼,他喷着龙息,急速地朝着那人俯冲而去,一副压也要压死他的架势。   就在那人蹙眉犹豫的瞬间,突然一道薄荷色的柔和光芒,将九翼整个笼罩住,连带着那人手中的翅膀也被强行收了回去。光晕散去后,重新化为人形的九翼自半空缓缓落下,取代先前满是伤痕、疲惫不堪、后继无力的状态,平稳落在地面上的九翼已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他大笑了三声,激动道,“这是天助我也,虚境巅峰的瓶颈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如今我们的修为同为空境,重新再来战过!”   瞧见九翼祭出崭新的紫竹羽扇就要冲上来,那人双手一摊,兴趣缺缺地道,“我累了,不打了。”   九翼的身形在半空中卡了几秒,差点没一头栽倒,他梗着脖子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不打了”,来者擦了擦掌心的汗珠,走上前自然无比地扶了一把快要闪到腰的九翼,调笑道,“再打下去,我真怕你被逼成精神病了。”   听到熟悉无比的声音,九翼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形,不可置信地结巴道,“玖……玖夜?”   玖夜撕下脸上的****给他验明了一下正身,又很快地戴好,看着九翼呆掉的傻样不禁莞尔,手下却毫不留情的照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   玖夜埋怨道,“你也太现实了吧,有契约的时候就主人主人的一个劲儿叫,契约一解开直接就变‘玖夜’了?真生分!果然人啊兽啊什么的,全部都是没有良心的,那就是一群白眼狼啊……”   “喂,我是龙,不是狼!”九翼好半天才闷声说道。   “重点不是这里吧。”   望着九翼蕴含着千言万语的双眸,玖夜轻轻地抱了他一下,退开后道,“九翼,你别嫌我啰嗦,我只会说这一次……谢谢你。”   九翼愣了愣,眼角的朱砂痣下有微微的红晕,他别过头闷声道,“谢有个屁用啊!这段时间,我完全就是他们的免费陪练!最后你还搞这么一出,我差点就以身殉职了,这是一句谢就能完事的么?你得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才行!”   “是是,我以后会想办法赔你的”,玖夜的笑容渐渐收敛,望着昆仑派的方向道,“不过现在,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玖夜的身边没有谁是笨蛋,九翼自然也立刻明白过来,嘀咕道,“难怪你会跑来砍我,敢情是想激发我的潜能,让我晋升空境啊。”   玖夜凝重道,“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除了你们感知到的那两个君临者以外,启瑞也一直躲在暗中伺机而动。”   “那两个人中竟然没有启瑞?”九翼有些哑然,“我们一直以为来了两个空境强者,没想到竟然是三个!”   “这也是我迫切的想让你晋升空境的原因。”玖夜磨砂着空空如也的左腕,皱着眉回忆道,“这次我受的伤很重,幸亏冰灵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否则恐怕要当一辈子植物人。我是一个多月前苏醒的,也许是这几百年习惯了冥想的修炼方式,也许已经到达过空境,所以轻车熟路,总之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回到了空境中期。本来是想立刻通知你们的,但我刚进入昆仑派,就发现了一个空境前期和一个空境中期的气息,不用想也知道昆仑派遇袭和他们脱不了关系。为了避免被他们察觉,我只好在昆仑山东躲西藏的打探消息。曾经远远的看到一个酷似流萤雪的女人在昆仑桥上,与一个生面孔的男人秘密的交谈,我感觉不出那男人的境界,也只看到个背影,但应该就是启瑞没错。后来就注意到颜飞炎他们经常跑来找你打车轮战,索性一边暗中观察你们的战果,一边继续冥想修炼。”   “所以你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群殴我,是吧?”九翼说着,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没有啊”,玖夜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我也觉得他们忒不厚道了点,所以就把眼睛闭上了。”   “你……”九翼真有种一把捏断她脖子的冲动,好半天才忍住,没有将想法付诸行动。他气不打一处来地闷声道,“达到虚境巅峰的也不止我一个,你干嘛不去调教他们,非要来虐我啊!”   “刚进入虚境巅峰的,和你这巅峰了上千年的,能比么?何况你积累的实战经验是他们的八倍,已经达到饱和状态了,稍微刺激一下肯定就可以晋级”,玖夜理所当然地道。   “太厉害了也是种错啊”,九翼仰天长叹道。   “好啦,别抱怨啦。只要他们也达到饱和状态,早晚我是要一个一个虐一遍的。你就当早死早超生,别不平衡啦。”玖夜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却换来后者一阵白眼,她讪笑着道,“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昆仑派的论道大会了,我估计他们很有可能故意制造混乱,然后伺机动手。一旦开战,你就负责那个空境前期的,也不用分出个胜负,只要能牵制住他的行动就可以。至于那个空境中期的就要棘手些,只能靠颜飞炎他们几个群攻了。”   “你打算独自对付启瑞?他的帮手都有空境中期的水准,他的修为不是后期就是巅峰,你这等于是去白白送死。”   说真的,来来回回“死”了这么多次,玖夜真的已经把生死都看得很淡了。她吐了吐舌头道,“内个,不太好意思啊。因为我一边看你们,打架一边冥想嘛,所以现在貌似已经是空境后期的水平啦。而且我想过了,其实伏羲琴最主要的功能是辅助,一直把它当杀人兵器实在是浪费了,不过这也怪我的音攻等级不到家。但是随写意不一样,他能用音乐引动自然之力,伏羲琴在他手里简直是如鱼得水。原本主速、主伤、主死和主生的四弦,作为群体大范围辅助的话,就是增加速度、攻击力、致命率和即时医疗。有这么多变态的加成,只要不是被启瑞一击毙命,就不会死,怎么想胜算也有七八成。”   九翼挑眉道,“你确定随写意知道怎么用琴音做辅助?”   “嘿嘿,这个嘛”,玖夜摸着头不好意思道,“等偷袭成功以后再告诉他吧,以他的天份稍微研究个几下肯定就会啦。”   尽管九翼听得满头黑线,但也明白这是现下最好的方法。他复又问道,“于是你就打算赤手空拳去抡启瑞?”   “我会扮作昆仑派的弟子混进去,把姐姐的霜之哀伤带上。只要气息隐藏得够好,就算是墨丹应该也很难察觉到我的修为。”   “那就分开行动吧。我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身边突然多个昆仑小弟子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玖夜略一点头,二人就化作两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第十章 一战成名天下知、第二节 作茧自缚 更新时间2013-08-24 17:50:26.0 字数:5733 昆仑派苏晓凡房中,玖夜抚摸着泛着寒气的霜之哀伤,一双雾气弥漫的眸子也泛起如九幽深潭的寒芒,她握紧了剑柄,沉声道,“启瑞,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玖夜将霜之哀伤用方巾包好,换上了昆仑派的道袍,混在一群小弟子中间来到了万神宫前的广场。绣有“论道大会”四个金色大字的旗帜随着山风舞动,虽然昆仑派才刚遭受过生死大劫,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弟子们对于参加大会的热情。   一个小弟子用胳膊推了推玖夜,自来熟地道,“新来的吧,之前在派中没有见过你。”   玖夜随意地应承了一声,就听他继续道,“你知道吗,这次的论道大会跟往年的都不太一样,听说掌门和几位师叔师伯都会亲自参加进来呢。”   玖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却继续滔滔不绝道,“听说师叔师伯都是非常有来历的大人物,要是能和他们过上一招,就是死了也值啊。可惜就我这水平,恐怕连集体赛都过不去,何况后面还有团体赛和个人赛。”   玖夜才懒得管是什么比赛方法,反正只要启瑞他们一动手,她就黄雀在后地去偷袭,这就是她唯一的目的。受不了那小弟子的聒噪,她斜抱着裹着方巾的霜之哀伤准备站远点,小弟子却忽然抓住了她的袖口,雀跃道,“你看你看,掌门他们出来了!哇塞,第二美女锦瑟和弦音竟然也来了!可惜离得太远瞧不真切,好可惜。”   玖夜抬头望去,只见逸飞在主位上落座,颜飞炎、赫连馥、随写意、墨丹、轩辕澈、云中城主、赤松子、锦瑟、弦音、独孤绯、琉璃舞等人依次落座,从这个角度看来,还真有点遥不可及的感觉。   三声浑厚的擂鼓后,喧闹嘈杂的广场登时安静下来,逸飞起身运起内力朗声道,“我宣布,论道大会正式开始!但今年的规则有所改变,首先从第一场集体赛中选出最后留在场上的十二名弟子,然后由昆仑派现任掌门颜飞炎等十二人随机抽取一名弟子组成二人队伍,进行第二场团体赛。团体赛实行十二进六、六进三的淘汰制度。而第三场个人赛,改为以小组为单位的三局两胜赛制。最后获胜一组中的昆仑弟子,不仅可以任意挑选在场的前辈高手拜师,还可以获得四不像幼崽一只、破邪剑一把、朱雀丹一颗。”   玖夜听前面那些复杂繁琐的规则都快要睡着了,在听到后面的奖励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破鞋剑?拼死八活给个破鞋,那玩意儿有人想要才怪。”   旁边的小弟子却向往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两眼放光道,“四不像啊,上古异兽啊,战斗力十分彪悍啊,关键是幼崽啊,哪怕没什么修为的人也能够轻松契约啊!破邪剑啊,遇上妖魔鬼三界的对手,攻击力可是连番三倍啊!朱雀丹啊,那是神兽凤凰的心头血炼制而成的啊,它重生一次才有一颗啊,修道的人吃下去,立刻就能增长五百年的修为啊!更何况还能和师叔师伯、美女姐姐们并肩作战啊!还可以被他们收作入室弟子啊!这么好的事情我做梦都会偷笑啊!”   “呃……”玖夜抽搐着嘴角一时语塞。她能说成年的四不像,她用一个指头就能按死么?她能说破邪剑,砍她几下估计就得断么?她能说她的血,比凤凰的血值钱多了么?   小弟子见玖夜愣在一边,还以为她是被那些东西不菲的价值给吓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怎么样,心动了吧!虽然我看你进肯定没戏,不过还是鼓励你去碰碰运气。像你存在感这么薄弱,万一在第一场的千人混战中被忽略掉了,进到第二场再被分到像掌门那样厉害的组里,保不准真能胜出呢。”   玖夜的额头划过三道黑线,她存在感薄弱是因为要防止被启瑞他们发现好吧,不过……她的眸光暗了几暗,仔细理了一下这次的规则——首先肯定了这个世界的全部高手都会出场,启瑞他们忌惮着圣君,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老头儿他们制定这样的规则,一方面是让启瑞等人不用再刻意去制造骚动,只要对决时狠下杀手就行,改变了敌暗我明的不利局面;另一方面,通过那些繁琐的规则,采用紧迫盯人的战略,然后逐个击破。既然如此……   玖夜勾唇浅笑,突然感慨道,“是啊,这么多好东西,怎么能不动心呢。”   小弟子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惊讶道,“啊,你真打算去啊?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诶,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能通过第一场比赛好了,第二场那么多高手,随便被谁的真气刮到一点,你就要去鬼界见鬼帝了。”   “当然要去”,玖夜笑得愈发灿烂,心情不错地道,“再说鬼帝不就在上面坐着么,提前混个脸熟也不错啊。”   小弟子不知道轩辕澈就是鬼帝,以为这女人精神不太正常,小声嘟囔道,“要去送死你就去吧,宝物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玖夜但笑不语,再瞧周围情况也都和这里差不多,被宝物吸引的是少数,因高手参战而退缩的是多数。开玩笑,就算他们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但是颜飞炎是神界凤凰战将这件事,早就成为昆仑派公开的秘密了,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认为自己的肉体凡胎能承受住人家过招的余波。   给了他们足够的议论和选择的时间后,逸飞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以上就是这次论道大会的规则,下面进行第一场集体赛,但凡昆仑派弟子可直接上擂台参赛。”   逸飞扬手抛出了青霜葫芦中的一件法器,悬浮在地面上方三米左右的宽阔擂台出现,目测最多可容纳五千人站立。他说道,“从登上擂台的那一刻起,落地即为出局。现在我宣布,集体赛开始!”   话音刚落,清一色身着昆仑派道袍的弟子御剑飞上擂台,因为人数太多又是同时行动,还没动手就发生了无数起“剑祸”。秉持着能不用内力则不用内力的原则,玖夜将霜之哀伤绑在背后固定好,就地取材,用摔得呲牙咧嘴的一干小弟子叠起了罗汉。忙活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才硬是垒起了两米多高的人梯。好歹人也是活物嘛,扭动挣扎是在所难免的,所以玖夜只能手脚并用,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扒在了擂台的边上。也不知道是谁哎呦了一嗓子,玖夜赶在人梯倒下之前,脚下在某个倒霉蛋的脸上用力一蹬,双臂撑起,一个驴打滚,总算是安全抵达了擂台。   就在她忙活的这段时间里,擂台上的人已经锐减到刚开始的三分之一。玖夜瞥了一眼惨不忍睹的战况,也不往中间挤了,就坐在擂台的最边上,一手抓着边沿,看见谁跑过来就伸腿拌他一下,看见有人被拍飞过来就在顺便推他一下,一来二去把不少人送回去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了。眼见人数从几百人下降到不足百人,也没什么黑手可蹭了,玖夜无聊地托着腮帮子不住地打瞌睡,真真看傻了底下的一票人。   有被她黑下去的实在气不过,限于规则又不能上去,只能大声喊道,“你们把边上那个女的踹下来啊,快啊!”   擂台上的人倒是想踹来着,可是现在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各个都是自顾不暇,谁敢分神,谁就得下去,白白让玖夜捡了一个大便宜。   玖夜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眼泪花都盈满眼眶了,只见她伸出指头数道,“一个、两个、三个……三十四个……”   “还有三十四,啊!三十三个了!我说你们就不能快点嘛!一会万一我睡着了掉下去怎么办?”   她的狼嚎遭到了众人的集体鄙视,但同样不耐的并不只有她一个。玖夜忽然朝着人群的中心扫了一眼,刚移开目光的同时,就有七八道落地的咚咚声络绎不绝地响起。她垂下的眼帘中有寒光一闪而过,接着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事不关己的打瞌睡。   又一个被拍飞的人直挺挺地朝着玖夜撞来,玖夜估摸着他会飞出去很远,所以连手都懒得抬,直接目送他走好。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却突然抓住了玖夜的后领,阴测测地道,“咱们一起下去吧!”   玖夜被他拽得一个后仰倒在了擂台上,谁知那人的小臂正好卡在擂台的边沿,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一声哀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玖夜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揉着貌似有点闪到的腰,一边冲着台下垂着胳膊的那人笑着挥手道,“你先下去,我等会再来啊!”   玖夜没有看到那人吐血不止的样子,而那人更不可能看到玖夜唇间的冷笑。这世界上总是有喜欢找死的人呢,玖夜摇着头如是地想到。   随着鼓声的响起,第一场集体赛总算是落下帷幕,玖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已经眯成缝的眼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逸飞宣布道,“下面请擂台上的十二位弟子自报姓名,我们会把名字刻在竹签上,以抽签的方式决定你们将和谁一组。”   “这不是哄小孩子的把戏么,赤裸裸的黑幕啊”,玖夜嘀咕的同时,感觉到有目光在她的身上游离。   “贪得无厌。”   “千山暮雪。”   “瑞雪兆丰年。”   “吉祥如意。”   “金碧辉煌。”   ………………   听他们一个个报完名字,玖夜真心没忍住,华丽丽地喷了,“尼玛,这都是什么玩意!”   “那位眼角挂着眼屎的女弟子……”逸飞是用内力喊的,全部的目光在一瞬间都齐刷刷地盯住了玖夜。   “叫我?”玖夜指着自己的鼻尖恍惚道。   “你叫什么名字?”   “啊?”玖夜被那些名字雷得有点晕,目前还处于死机状态。   逸飞耐着性子道,“其余十一位弟子都报完姓名了,你赶快报出名字,我们才好做签筒,若是无心比赛的话现在就可以下去。”   “尼玛瑞雪兆丰年那也是名字?”玖夜无语道,“老子还叫小小酥呢!”   “好,最后一位是‘小小酥’”,逸飞朗声道,“现在你们可以下去稍事休息,半个时辰后开始第二场比赛。”   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玖夜面部抽搐地僵立在原地,哽咽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头儿的耳朵也太好使了点吧,离那么远说的他也听得到?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小酥算什么玩意啊!前面那些名字就够雷人的了,一会再听到“小小酥”铁定得笑场笑到死不可!   “这位姑娘,为何不下擂台去歇息歇息呢?”   玖夜盘根错节的思绪被打断,眼神却还保持着万分纠结的模样,撇嘴道,“太高了,下不去。”   “呵呵”,那人低低地笑着道,“如果姑娘不嫌弃,我送你下去可好?”   “不用了,下去了一会没有人梯,我又该上不来了。反正半个时辰而已,我继续在这里无聊会儿就行。”   “可惜可惜……”   玖夜无力地白了他一眼,那人自感无趣,僵笑着道,“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名叫‘瑞雪兆丰年’,敢问姑娘芳名。”   “刚才不是说了么,小小酥!”   “姑娘的名字别致,人更是有趣。”   “你的名字也很别致!”玖夜故意把别致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思很明显:我不待见你,你快滚吧。   那人的笑容又僵了一秒,却百折不挠地继续道,“我很好奇,为什么姑娘要叫这个名字呢?”   “因为我爱吃!”   “原来‘小小酥’竟然是一种吃食么,在下当真孤陋寡闻了。”   玖夜再次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回擂台上,干脆不吭声了。   阴鹜的气息一闪而过,那人厚着脸皮坐在了玖夜的旁边,自言自语道,“姑娘难道就不好奇,在下方才为什么说可惜?”   “为什么?”玖夜没好气地问道。   “呵呵……”那人神叨叨地笑了几声,看玖夜兴趣缺缺,颇为尴尬地说道,“在下瞧姑娘筋骨奇异,乃是修炼的奇才,留在这小小的昆仑派当真是荒废了。”   “算命的也是这么说的”,玖夜懒得听,干脆四仰八叉地躺下,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才道,“何况你自己也是这个小小昆仑派的一员。”   那人的耐心似乎被耗得差不多了,收起了皮笑肉不笑的恶心表情,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想拥有超越昆仑掌门,甚至是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的无边力量?”   玖夜的眼神晃了晃,瞥了他一眼道,“就凭你?”   那人更加凑近了玖夜,极轻地道,“你听说过‘君临者’吧。”   玖夜作出一副“就知道你框我”的不屑神情,不耐烦地道,“君临者是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过。拜托你换个别的忽悠对象吧,我垒了半天人墙很累了。”   “看来没点表示你不会相信了”,那人一咬牙,说道,“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共享给你使用,你试试看再做决定。”   玖夜挑眉道,“好啊。”   那人四下观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这里,便迅速将一道透明的光束打进了玖夜的身体。他颇为得意地道,“你运内力试试看。”   玖夜随意地抬起手臂虚划了一下,刚要骂他骗人,就看到偌大的擂台被硬生生切成了两半,从半空中笔直地下坠。若非那人反应快,一把揽住玖夜跃开了数丈,估计她不会摔死也得被灰尘呛死。   “呼呼……好险……”玖夜拍着胸口后怕道。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感受到法器损毁的逸飞率先冲了出来,在一片尘土飞扬的狼藉中,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揽着玖夜的那人微运了内力,礼貌地回道,“对不起师尊,是弟子失手毁了法器,请您责罚。”   “算了”,逸飞捏诀将裂成两半的法器收回青霜葫芦中,又祭出一个更加华丽变态的擂台,轻哼道,“幸亏我还有个备用的。第二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都抓紧时间休息,不要再闹腾了。”   玖夜这才吞下刚才卡在嗓子眼里的口水,咋舌道,“好厉害……”   在玖夜的身后,那人的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他诱惑道,“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永远的与你分享力量,从此你将是天下无敌。”   “什么事?”玖夜的虽然语气尽可能的平淡,但是那双晶亮晶亮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她对力量的渴望。   那人将一把通体漆黑无华的匕首偷偷交给了玖夜,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把匕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将被刺中之人暂时封印进异度空间里。你只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趁机将对手全部封印进去,帮助我夺得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就可以了。”   玖夜攥着匕首,咬着嘴唇犹豫道,“封印进去还能出来么?”   “当然,只要我赢得比赛,就立刻解开封印,放他们出来。”   “真的不会有事么?”玖夜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这情形就像是要拿自己的灵魂与魔鬼做交易一般,她总有点害怕。   “需要我向规则起誓吗?”那人见她还在摇摆不定,索性说道。   “啊?”玖夜怔了怔,咬着唇摇头道,“不必了,我相信你!愿意把自己的力量分享给别人的,一定不会是坏人。”   那人又扯出了招牌式的笑容,拍了拍玖夜的脑袋道,“谢谢你的相信。在比赛中,你可以随意使用我的力量,不过可别向刚才那样到处乱指了,我怕会没有功夫分身救你。”   玖夜乖巧地点头道,“我会谨慎使用的。”说完还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匕首,示意自己会努力。   那人也还以微笑道,“那我就先上擂台了,你现在也可以自己上去了。”   “嗯。”   转身的瞬间,那人脸上虚假的微笑变成了毒计得逞的奸邪笑容。方才设置规则的时候,他本来想限制玖夜能够使用力量的额度,但是转念一想,就她那肉体凡胎的小身子骨,要是知道分寸还行,若是贪心不足地想追求强大的力量,最终只能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那时就是她咎由自取,不能说是他不守信用。   玖夜把玩着手中漆黑无华的弑神,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宛如死神的微笑。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叫做: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共享力量后玖夜才发现,启瑞竟然已经进入了无境,难怪敢对圣君阳奉阴违,跑来找他们麻烦。他将一切都计划的很好,包括收买白痴弟子用弑神去杀人,连玖夜都忍不住想为他天衣无缝的计划鼓鼓掌。可惜……这才是真正的可惜,他千挑万选地挑了个最错误的人。   玖夜望着他在擂台上信心满满的身影,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弑神。心道:君临者启瑞,这次换你试试魂飞魄散的滋味了! 第十章 一战成名天下知、第三节 吉祥如意 更新时间2013-08-25 00:15:14.0 字数:3927 鼓声又响,玖夜歪歪斜斜地跃上擂台,偷偷冲着启瑞递出去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微笑。   逸飞道,“下面我宣布第二场团体战的分组名单。贪得无厌与轩辕澈同组、千山暮雪与赫连馥同组、墨丹与吉祥如意同组、颜飞炎与金碧辉煌同组、瑞雪兆丰年与随写意同组……小小酥与九翼同组。”   十二进六的比赛中,玖夜和九翼对上的是云中城主,还没开打,云中城主就抱拳朗声道,“老夫曾与九翼较量过,并非他的对手,所以自愿认输。”   玖夜向着面色不郁的启瑞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就跟着九翼退至一旁等待六强出炉去了。锦瑟那组对上随写意和瑞雪兆丰年这组,也是直接认输。于是十二进六的比赛轻轻松松结束,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六进三的比赛,玖夜和九翼对战墨丹与吉祥如意。   逸飞宣布开始后,玖夜就立刻闪到了九翼身后,正气凛然地道,“高手你加油,我替你在他们背后补刀子。”   九翼还没来及狠狠剜玖夜一眼,墨丹就先发制人地冲了过来,黑色的藤蔓像天罗地网一样的,从四面八方将九翼团团围住。九翼单手化为龙爪,一边绞断近身的藤蔓,一边嚷嚷道,“墨丹你疯了是不是,不带这么玩的。”   墨丹闻言愣了愣,减缓了攻势,对九翼投去一个“平时练习惯了,一看见你就条件反射冲过去了”的歉意眼神。他十指微勾,有几枝“不受控制”的藤蔓朝着吉祥如意攻去。吉祥如意早料到是这样的情况,脚步变换间轻轻松松就避过了墨丹“不小心”的攻击。   九翼不满地瞅了墨丹两眼,才将手重新化为人形。他祭出长出新毛的紫竹羽扇,旋身逼近吉祥如意的身侧,扇柄上的羽毛瞬间如同暴雨梨花一般,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射出,封住了吉祥如意的退路,直击他周身的大穴。吉祥如意没想到九翼一上来就出杀招,也顾不得会暴露修为,略一皱眉就消失在了羽芒之中,只留下一道被穿透的残影。   察觉到右后方的空间波动,九翼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感叹道,“昆仑派真是人才济济,随便一个弟子竟然都能使用空间移动。我们这些‘前辈宗师’的老脸真是没地方摆了。”   吉祥如意从背后的偷袭被九翼反手挡住,他压低了声音道,“既然早已看穿,又何必在装腔作势,出全力吧!让吾等瞧瞧尔辈到底有何本事,竟然胆敢与君临者作对!”   人家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君临者了,九翼也就不再废话,全神贯注地与这个空境中期的高手过招拆招。   随着境界的等级越来越高,实力的差距也就越拉越大。比如初入虚境和虚境前期并没有多大差别,用武器、契约兽、或者特殊攻击就可以弥补二者的差距;但是初入空境和空境前期,就不是一把好兵器或者一只颇具实力的契约兽之类可以弥补得了的,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空间前期可以轻松将初入空境的人秒杀;而无境各阶段之间的差距,恐怕就如鸿沟般不可逾越了。   九翼毕竟才是初入空境而已,仗着吉祥如意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才能勉强坚持不至于落败。饶是如此,身上也多了几道伤痕,每一道都是割开血肉,直接切断了骨头。要知道,人家还没用武器,单单是使用一双素掌而已。   与此同时,玖夜和墨丹也没闲着,前者在手舞足蹈地奋力挣扎,时不时爆发出一道强劲的气刃割断几条藤蔓;后者则作壁上观地看着九翼挨揍,偶尔动动手指补上几条断掉的藤蔓。   玖夜挣扎的时候还不忘记摧残看官的耳朵,牟足劲儿地扯着嗓子喊道,“你卑鄙、无耻、不要脸,欺负一个后生小辈算什么,有本事去和九翼打啊!”   墨丹听着她的嚎叫,受不了地抽搐着嘴角,最后干脆封闭了听觉,图个清静。   玖夜却还不依不饶道,“你放开我,放开啊!师父级别的对打,弟子级别的对打才公平啊!喂,听见了没有!放——开——我!”   她持续不断地进行魔音摄心,九翼那边却已经渐渐抵挡不住攻势,殷红的鲜血洒满了擂台。   吉祥如意已经将九翼逼得退无可退,他轻轻蠕动着嘴唇,用只有九翼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想不到你竟然有了空境的水准,着实是旷世奇才。可惜,今天将成为你的死期!”   与他口中的“死期”二字呼应的,是玖夜崩溃地咆哮,“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只见她又发出一道气劲,右手恢复了短暂的自由,一柄通体漆黑无华的匕首却被“不小心”甩了出去。吉祥如意的手刚触碰到九翼的腹部,就觉得屁股先是一痛,接着一凉。他不解地回头看去,却顿时面如死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小心藏着掖着的匕首就这样光明正大的飞了出去,玖夜惊呼了一声糟糕,在墨丹补上藤蔓之前,唰唰唰将身上的藤蔓全部割断,一溜烟跑到吉祥如意身后,拔出匕首,重新放回袖中。   似乎是没发现吉祥如意惨白的脸色,玖夜摸着头万分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喔,一个不小心它就自己飞出来了。咳咳,虽然是屁股被扎了一下,不过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你别太放在心上。”   玖夜说着又偷偷往瑞雪兆丰年那里望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他的脸色比起吉祥如意也好不到哪去,五官拧作了一团,脸黑得快要滴下墨汁来了。   玖夜咬着唇小声嘀咕道,“对不起嘛,我知道要封印的话应该是刺心脏,而不是屁股这样不痛不痒的地方。可是刚才真的是个意外,反正胜负还没分出来,接下来我会努力,不会在闹这种乌龙啦。”   她自言自语地说完,却发现瑞雪兆丰年的脸色更加铁青,一双眸子狠狠地盯着她,似乎是想发怒,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发。毕竟他将弑神交给玖夜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要杀谁、不要杀谁,而且也没有告诉她,弑神是一把非常特殊的匕首,哪怕仅仅是被它划破皮肤,受伤之人也会慢慢羽化,最终魂飞魄散,就连重生亦是不能。   吉祥如意现在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再也顾不上什么比试不比试,瞬间移动到瑞雪兆丰年的身边,扯着他的衣襟质问道,“为什么!我们为了你,不惜违背圣君的命令,偷偷来到这个空间协助你报仇。而你呢!那把弑神怎么会在一个人界黄毛丫头的手中!”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指着启瑞颤声道,“还是说……你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这些乌合之众,而是我们?”   “你发什么疯!”启瑞一把拽下他的手,深呼了几口气才忍住毁灭一切的冲动,他压低了声音道,“刚才的事是个意外,我本意是想利用那个女孩去结果掉几个人,谁知她竟然误伤了你。”   启瑞安抚地拍了拍吉祥如意的肩膀,沉痛道,“你放心,等我利用她杀了这些人,一定会立刻杀了她为你报仇!”   吉祥如意只来及扯出一个算作是笑的表情,就彻彻底底消散在了这个世界。   逸飞这时宣布道,“由于吉祥如意离开擂台,所以这场比赛的胜利者是九翼、小小酥一队。下面是瑞雪兆丰年与随写意对决……”   玖夜从擂台下来,经过启瑞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昆仑泉边等我。”   她的眸光暗了暗,微微颔首算作回答。   趁着启瑞在擂台上比试无法分心,玖夜和九翼先后闪身进入了一间弟子房中。房门刚一关上,玖夜就连忙扶着九翼坐下,冰蓝色的光晕笼罩住他的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玖夜有些后怕道,“幸亏你突破了空境,否则恐怕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九翼倒是恍若无觉般,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反正经常被你们摧残,真要是不小心一命呜呼,我也觉得挺理所当然的。”   “别胡说”,玖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缓缓道,“我想临时改变一下计划。”   “怎么?”   九翼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玖夜收回冰灵的医疗之力,目光幽深道,“启瑞刚才让我去昆仑泉边等他。”   “什么!”九翼刚变幻出一件新衣为自己换上,闻言惊道,“是不是他察觉到了你的真实身份,想暗中动手?”   玖夜摇了摇头道,“应该只是警告一下我,告诉我哪些人该杀,哪些是‘自己人’而已。”   “说起来,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纳闷。那把刺中吉祥如意的匕首,就是‘弑神’没错吧,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玖夜先从腰带中掏出一大把通体莹白珠子,笑着对九翼道,“我本来是打算把他们收进这些蕴神珠里杀掉的。考虑到他们各个修为不凡,一颗肯定不够,所以才准备了这么多。只是没想到……”   玖夜收回蕴神珠,从袖中拿出弑神,一边把玩,一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只是眸中闪烁的森然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启瑞亲手交给我的喔”,她继续笑着,心情极佳地道,“启瑞说只要我用这把弑神,将所有人都封印进去,他就永远与我共享他的力量呢。”   九翼先是愣了愣,才明白玖夜的意思,随即爆笑出声道,“敢情他是完全把你当成白痴无脑的昆仑派小弟子了啊。”   玖夜也挺庆幸自己演技佳外加运气好,感慨道,“幸亏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白痴,不然这次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此话怎讲?”   玖夜的声音沉了沉,轻叹道,“共享了力量后,我才发现,他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无境。具体是无境的什么阶段,我不敢详细去探究,怕被他察觉。”   “无境!”九翼闻言也暗自捏了把冷汗,唏嘘道,“只能说他的运气着实差了点。”   “是啊。所以我打算在昆仑泉边,攻其不备了结掉他!”   九翼不赞同地道,“就算你能够在瞬间抽走他大部分的内力,但毕竟自身的承受能力有限,所以不可能让他内力全无,那么待他反应过来,你就根本没有招架之力。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偷袭成功,他彻底的魂飞魄散也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你如何能撑道最后?”   “这些我当然也都考虑到了,但是如果我不能挡下他的攻击,那么这个世界,恐怕也就没有人能接住他的一招半式。所以我一个人,又或者是几千几万个人,都没有太大差别,无非就是多几个人送死而已。”   玖夜以眼神制止了九翼想说的话,接着道,“我有一半的把握可以毫发无伤地杀了启瑞,所以你要是真的担心,一会就去找随写意。若是看他能用伏羲琴为我辅助,那么我的胜算就有了七八成。”   九翼忽地苦笑着道,“看来我还需要好好的被摧残一番啊!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就不用总是被你保护,而是可以与你并肩战斗了。”   玖夜推开了房门,一条腿踏在门槛外面,回头冲着九翼嗔道,“说什么傻话呢!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们也不会被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中。我会这么拼命,也是因为歉疚啦,不然谁愿意天天冲在最前面挨刀子喔。”   “歉疚么?”九翼摸着鼻子笑了笑,她恐怕到现在还不了解,她自己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吧。 第十章 一战成名天下知、第四节 乌龙逆转 更新时间2013-08-26 00:02:28.0 字数:3494 玖夜来到昆仑泉边时,启瑞已经等在了那里,他不悦道,“怎么才来?”   玖夜小心翼翼地赔笑道,“九翼受了重伤,作为同组的成员好歹也得关心一下啊,不然很容易被他怀疑的。”   启瑞冷哼道,“你倒是考虑的周全。”   玖夜似乎是不解他为何如此生气,怯懦地小声问道,“我还有哪里做错了吗?可是后来吉祥如意确实被封印到了匕首中了啊。我们这组也顺利胜出。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让你这么生气。”   “你做得很好”,启瑞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只是你封印的是我们自己人!”   玖夜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惊愕道,“原来你还有其他同伴参与了这场比赛啊,那你怎么不早说?”   启瑞哪里能想到眼前这个缺根弦的小丫头,竟然能够伤到空境中期的天祥。说到底只能怪自己考虑不周!他气闷道,“所以我叫你来这,就是为了告诉你,还有一个自己人,名叫‘金碧辉煌’,你可不要再弄错了。”   “金碧辉煌”,玖夜念了一遍,示意自己记住了,才悻悻道,“你的力量时灵时不灵的,非常有碍我实力的发挥啊。”   听到这话的启瑞真想就这么一巴掌拍死她算了!什么叫时灵时不灵?那只能怪她自己太笨!什么叫有碍实力发挥?她有过“实力”这个东西吗!   玖夜无视他突突跳动的眉心,可怜兮兮地继续道,“你教教我怎么使用力量好不好?”   “你们昆仑派平时都不教弟子怎么打坐运功的吗?”   “教啊”,玖夜越说越小声,“应该教吧,但我是在厨房烧菜的厨娘,没有正式拜入昆仑派门下,所以……”   启瑞现在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再去找别的利用对象,只得耐着性子道,“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引导内力。”   玖夜扬起了甜甜的笑容,乖巧地走到了启瑞面前。启瑞刚想将手覆上她的小腹,引导内力的流动,却惊觉自己的内力竟然被疯狂的抽走。几乎是同时,锋利的弑神割破了他的手指。玖夜一击得手,不再恋战,向后退离了数丈,拿出了七颗通体莹白的蕴神珠,将弑神上沾染的鲜血涂抹上去。全部注入内力后,撕开先前准备好的空间贮存符咒,把弑神和蕴神珠都收进了自己的领域内。她取下背后包裹在方巾中的霜之哀伤,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骇人的刹气中夹带着霜之哀伤的森然寒气,整个人仿佛和剑融为一体,朝着启瑞势如破竹地攻去。   玖夜的脸上仍旧保持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但是眼眸中却是如毒蛇盯上猎物一般的阴冷,口中吐出的是让人脊背发寒的话语,“君临者启瑞,弑神的滋味如何?”   她说着,行动却是迅捷如豹,一把剑舞得滴水不进,根本不给启瑞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因为她知道,一旦启瑞抓住空隙解开力量共享的规则,那么她将瞬间从优势变为劣势,甚至无法撑到他魂飞魄散。   启瑞徒手与玖夜拆了数招,眼睁睁瞧着自己已经完全羽化的右臂,神情渐渐变得狰狞可怖,他从嗓子中挤压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空境后期,你是……玖夜!”   玖夜呲着牙嘿嘿笑了两声,将霜之哀伤换至左手继续保持着凌厉的攻势,右手扣印配合着剑势发出密密麻麻的赤紫色光束。启瑞的衣襟上稍微沾染到了一点,皮肤就开始迅速地腐蚀,流出腥臭的紫色脓水。   玖夜的笑容愈发明媚,声音却是愈发森寒。她冷冷道,“现在才发现我是谁,会不会太迟钝了点?被削弱的力量、腥臭的身体、消散的灵魂,你现在的样子和三百年前的我何其相像!启瑞,你绝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被弑神刺中,普天之下,除了圣君无人能救。   启瑞很清楚,若是被圣君发现他擅自行动,肯定逃不过魂飞魄散的结果。至于让圣君施手救治,更是天方夜谭。事已至此,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启瑞也发起狠,竟然不闪不避的以右边半面胸膛为代价,硬生生挨了玖夜一剑,短暂的空隙中,他终于解除了共享力量的规则。尽管身体残破不堪,但是无境高手的修为仍在。他祭出本命武器青天蛇龙戟,剑戟刚一交锋,玖夜就被绝对凌驾的力量震得虎口裂开,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差点拿不稳手中的霜之哀伤。   玖夜定住了身形,眉头紧锁。   弑神的化魄功效、蕴神珠的吸魂功效以及赤炼剧毒的腐蚀功效叠加在一起,已经将启瑞羽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可饶是如此,还是让他逮住了反击的机会。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启瑞也不是温顺乖巧的兔子。只要他想,玖夜毫不怀疑他有能力在死前,拉着全世界的人一起陪葬。   刚思及此,就听启瑞用扭曲的音调,近乎疯癫地笑道,“原本只想杀了你们几个虚境以上的逆天者了事,现在横竖都要死,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去吧。”   铿锵有力的琴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一曲振奋人心的《篆鼓》勾勒出黄沙漫天的战场上,金戈铁马、嘶喊震天的蓬勃浩荡之气。   玖夜闻之精神为之一振,胸膛的豪气和战意被彻底的激发出来,她攥紧了手中的霜之哀伤,感受着从剑身传来的冰雪寒意,剑尖直指启瑞,狂肆地道,“要下地狱的只有你一人!”   话音初落,身体就随心而动,明明只是普通的奔跑,却有着超越空间移动的速度。玖夜的剑斜插进长戟之中,右手凝聚起全部的内力,抵在启瑞身体外围的防御结界上,紫罗兰色与淡灰色的力量激烈碰撞,只一刹那玖夜就觉得右臂像是被绞碎了似的失去知觉。她左手执霜之哀伤继续与青天蛇龙戟僵持着,右手却似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一般,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于指尖一处,硬是将结界迫开了一个小口。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赤紫色的幽芒从小口中窜入,瞬间化作了一条吐着信子的赤炼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就将启瑞整个吞入了体内。   玖夜维持着方才僵持的姿势,惊愕地张着大嘴,傻了!   虽然玖夜平时挺不待见这条毒蛇,但此一时彼一时,她反应过来后,急急地道,“你疯了吗?不想死的话就快点把他吐出来!”   赤炼却权当没听到,摆了摆尾巴,任由启瑞在腹中闹腾,除了有点翻江倒海的难受外,到也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玖夜在旁边干着急了半天,总算注意到情况有些蹊跷。赤炼的腹部虽然左凸一下右凹一下的,但是过了这许久,也没出现半点要被刺穿的样子。   她仰头瞧着这条趾高气昂的巨蟒,吞了一记口水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赤炼习惯性地吐了吐信子,打了个饱嗝道,“一个小小的君临者而已,还伤不了我赤炼。”   玖夜头顶盘旋着乌鸦,石化在原地。   她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呢……他们费死八活、生生死死忙活了半天,人家赤炼老先生直接来句,小小的君临者?尼玛,那什么才算大!   “喂喂”,赤炼用尾巴扫了扫呆滞的玖夜,不满道,“你好歹也要成为我赤炼的主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少见多怪,这让我颜面何存啊?”   玖夜断了电的大脑似乎一瞬间推上了电闸,她跳脚道,“你口中那个小小的君临者,差点把我打挂掉,而你老人家一口就把他吞下去当点心了,我惊讶一下有错么,有错么啊?”   由于赤炼是蛇形的精灵,所以玖夜读不出它眼中若有所思的神情,只是听他无力地解释道,“我们怎么说也是圣君级别人物的力量幻化而成的精灵,就算综合实力比不上你们,但是单就肉身的坚韧程度来说,除非是圣君这类级别的人亲自出手,否则根本没有受伤的道理。不过若非你先用弑神伤了他,我还真不太敢下口,太久没生吞整只人,很容易消化不良滴。至于现在嘛,反正最后他会化作一团臭气,我打个嗝吐掉就是了。”   玖夜面部抽搐地望着说得滔滔不绝的赤炼,心里默默地呼叫曜光,接受不能地问道,“这还是我原先认识的那个赤炼么,它是受了什么刺激,精神出了问题吧?”   曜光沉默了半响,才幽幽地来了句,“主人你应该听说过,有一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说完又接着道,“奈何桥的工作忙得我的分身焦头烂额,连带着我也跟着受罪,你没事别吵我!”   玖夜的嘴角抽了几抽,回味着曜光的话,那个所谓的“朱”或者“墨”,应该不会是自己吧……   赤炼此时还没有和玖夜缔结契约,自然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个小插曲,感觉到体内的“小东西”已经基本融化成脓水,它才不情不愿地捋直了身体,蛇头点地,没什么诚意地道,“赤炼愿将毕生力量尽献吾主,永世供吾主驱策,如违背誓言,天诛地灭。”   “我可以拒绝么……”玖夜小声咕哝着。   “你可以试试。”蛇瞳中射出阴森的寒光,赤炼吐着信子,将尾音拉得很长很长地缓缓道,“如果你也想来我腹中观光作客的话……”   玖夜哭丧着脸,直接将虎口的血迹往赤炼的脑袋上抹了抹,契约完成的同时,她还不忘嘀咕一句,“这年头主人当得好心酸啊,三个精灵都是强买强卖的主……”   玖夜从领域中将七颗蕴神珠取出来捏碎,把弑神重新放在袖子中藏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到背后的衣襟早被冷汗浸透,两条手臂由于承受了超负荷的力量,使得肌肉产生本能记忆的颤抖,内力更是被消耗的干干净净,呈现完全虚空的状态。   因为担心靠得太近,会令玖夜分心顾及他们的安危,所以随写意和九翼直到确定胜负已分后,才使用空间移动来到玖夜的身旁,急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玖夜哭笑不得地道,“就和你们看到的一样,启瑞给赤炼当点心了。”   拿无境的君临者当点心么?不知道为什么,三人同时都有种胃部不太舒服的错觉…… 第十章 一战成名天下知、第五节 落幕 更新时间2013-08-27 00:21:19.0 字数:4827 被撕裂的虎口已然结起薄薄的血痂,提不起半分内力的玖夜,索性就由着那点小伤口去自我修复,在九翼的搀扶下回到了万神宫前的广场。   他们三人才刚一露面,主座上的逸飞就板着面孔训斥道,“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了,你们怎得才来!”   玖夜被九翼揽着腰跃上擂台,抬手撕下了脸上的****,在一片倒抽冷气地惊呼声中,淡淡地道,“方才杀了一个假冒我昆仑弟子的贼人,是以耽搁了时辰,还请师父赎罪。”   玖夜是临时做的决定,仓促之间九翼只来及与随写意说了个大概,就赶忙拉着他去当援兵了,所以其余众人并不知情。而刚才的能量波动,墨丹等人虽然察觉到了,但是由于时间不长,动静不大,他们也就没有去深究。此时玖夜用寥寥数字将方才的凶险一笔带过,淡淡的声线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是所有人都可以想象得到,那是怎样的九死一生。   逸飞佯怒的神色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他放缓了语速道,“你可有受伤?”   玖夜扬了扬结痂的左手,呶着嘴道,“这里裂开了!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这也是因公负伤,等一会比赛结束,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九翼听着这句有点耳熟的话,心疼地望了望身侧的女子。当时在场的人中,除去玖夜和启瑞,就属他的实力最高,所以他能清楚的了解到,她是怎样杀掉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层级的对手的。别人是在过招,她则是在搏命!如果不是赤炼突然加入战局,那么死得就会是她,哪里还能像这样巧笑嫣然……   逸飞深深地望了玖夜一眼,知道现在并不是大话家常的时候,清了清嗓子,端正神色道,“下面我宣布,第三场比赛开始,第一局是由九翼与玖夜对战随写意与瑞雪兆丰年。”   随写意听到名字走上前,冲着逸飞拱手道,“瑞雪兆丰年身份不明,混入昆仑派意欲图谋不轨,玖夜已将他就地正法,是以我这一组放弃比赛,自动认输。”   逸飞颔首道,“既然如此,九翼、玖夜,你们就与赫连馥、千山暮雪这组决出最后的胜负吧。”   听到晋级前三的竟然是赫连馥与千山暮雪,九翼与玖夜对望了一眼,皆显出大惑不解的神色。启瑞说的很清楚,金碧辉煌也是他带来的人。玖夜也曾经确认过,金碧辉煌确实有空境前期的修为,怎么可能会在六进三中落败呢?玖夜出现了极为强烈的不安感,但是她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得无法抓住。   “别胡思乱想了”,九翼出声安慰道,“最棘手的启瑞已经被你解决,就算真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地方,量那个金碧辉煌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接下来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在旁边休息一下吧。”   玖夜还没作出反应,对面的千山暮雪忽地高声道,“这不公平!”   全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她身上,她扫视了一圈,才继续道,“大家应该都知道,夜神就是玖夜,她不仅是成名百年的风云人物,更是六界实力第一的高手!而九翼作为宗师级的前辈,也是六界中屈指可数的大人物。虽然玖夜扮作无名弟子小小酥,可能是为了捉出混进昆仑派的恶徒,但是她与九翼搭档,分明就是强强联合,像我们这种后生小辈,怎么会有赢的可能!”   “你说的很有道理”,九翼正好不想费力气摆花架子,索性道,“我们愿意自动认……”   “输”字还没出口,就被千山暮雪打断,她接着道,“到了此刻你们认输,那么前面输掉的弟子岂非太过冤枉,何况我也会觉得胜之不武。”   “那你想怎么样?”   千山暮雪向前跨出一步,直视着玖夜,不容拒绝地道,“您既然是六界第一,想必比赫连师叔要厉害许多,我愿以放弃论道大会的比试,用来交换您亲自在武功上为我指点一二,还希望您能不吝赐教。”   玖夜低声沉吟道,“若是不使用内力,我倒是可以陪你过上几招。”   “弟子荣幸之至”,千山暮雪说着抖了抖手中的桃木剑,摆好了最基本的起剑式,说道,“请。”   玖夜虽然总觉得哪里感觉怪怪的,但实在理不出半点头绪,只得收敛了心神,徒手与千山暮雪拆起招来。千山暮雪虽然架势很足,招式也摆的很到位,但那些死板老套的一招一式,在玖夜看来根本就是花拳绣腿,可又不能一上来就直接把人家虚心求教的可怜孩子打趴下,是以只得耐着性子跟她比划着。   就在玖夜机械地抬胳膊动腿,神游天外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空间波动,她太阳穴蓦地一跳,条件反射的想要躲开,谁知竟将身体迎上了一柄通体漆黑无华的匕首。这把匕首玖夜再熟悉不过了,分分钟前她就是用它杀掉的启瑞。顺着弑神抬眸望去,撞入眼帘的是千山暮雪因恨意而扭曲的脸庞。   一切豁然开朗!   她就说总觉得遗忘了点什么,可不就是和启瑞鬼鬼祟祟在一起的流萤雪不知所踪了嘛!难怪有空境实力的金碧辉煌会被淘汰,难怪“千山暮雪”能够清楚的认出她是玖夜而非山茶,难怪她的手中会有另外一把弑神!原来启瑞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竟然还在这里埋了后招。   理清思路是一回事,但避开金碧辉煌和流萤雪的前后夹击是另外一回事。或者说,她根本已经避无可避。   内力尚未恢复,全身酸痛难当的玖夜,此刻唯一能灵活动作的,恐怕就只有面部表情了。她扯出一抹百感交集的苦涩笑容,做好了再度享受一次弑神滋味的准备。   预期的痛觉并未传来。电光火石间,感知能力最强的墨丹率先发现异常,在擂台之外用地缚之术封住了金碧辉煌的行动。尽管只暂停了短短数秒,但已经给了九翼足够的反应时间。他祭出紫竹羽扇,数道羽箭同时射出,一个空境高手就这样,以马蜂窝的状态含恨死去。   事发突然,大家只当流萤雪手中拿着的是一把普通的匕首,纯粹是为了配合身后君临者的攻击而做的样子。解决掉身后的危机,众人才将目光移至身前那个直觉没什么杀伤力的女弟子身上。只见同以昆仑弟子身份参加论道大会的贪得无厌挡在了玖夜身前,漆黑的匕首穿腹而过。而千山暮雪的腹部被一只手洞穿,她身后站着的是神色晦涩难辨的赫连馥。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诡异,惊得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一时死寂……   玖夜紫罗兰色的长发被呼啸而过的山风撩乱,熟悉的龙涎香气拂面而过,她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安静,但是却发现无论怎么挣扎,喉咙中就是干涩的挤不出半个音节。   她想要扳过他的身子,狠狠扇他几个耳光,骂他为什么要冲出来多管闲事,又或者干脆再捅他几刀,早点送他归西了事,省得看着闹心……可是,她只能僵直着身体,像个木头人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动。只有眼泪,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没完没了的往下掉。真的,好烦……   倒是赫连馥先动了。他将手掌从流萤雪的腹部抽出,原本莹白通澈的手刃袖白雪流淌着粘腻的腥红,滴落在擂台上,溅起一朵朵妖异的血花。一息尚存的流萤雪刚来及发出一个不成字的音节,就被赫连馥迅速剖出了内丹。他毫不迟疑地将内丹捏碎,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原本就比一般男子白皙的脸上呈现出骇人的惨白。不知为何,赫连馥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昆仑派太极殿中的情景……   玖夜的嫣然一笑中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她对上赫连馥咄咄逼人的眸光,悠远地叹息道,“在魔界,问你选昆仑镜,还是流萤雪的时候,我曾经说过吧,从万兽宫我没有追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该明白,我和你已经没有可能。可时至今日,你竟然还不明白。”   玖夜若有似无地淡然笑道,“赫连馥!那个时候,我才是你的女人不是么?可是我却要看着你为了旧情人失神、伤心,甚至失去理智……我不是你的三千姬妾,接受不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小雪毕竟和我在一起千年,我不可能对她彻底无情……可是我最爱的人,是你啊,玖儿。”   “最爱?”玖夜笑得灿若烟霞,好笑得连眼眶都盈出了泪光点点,“那么赫连馥我问你,若是我被君临者抓去,你会为了救我而杀了流萤雪么?”   当时的赫连馥从来没有想过,玖夜会有需要他救援的时候,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今,一语成谶。他用最直接的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明白了她才是自己心中的至爱。他多想坚定地大声地告诉她:玖儿,我爱你,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可惜,已是沧海桑田。   赫连馥抬起头痴痴地望向玖夜,扯出一个比哭丧还要难看的笑容,哑声道,“对不起,小雪又闯祸了,你原谅她好不好,因为这是最后,最后一次了……”   玖夜没有答话。   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赫连馥噙着笑,赤红的双目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他心灰意冷的嘲弄道,“你曾说,我不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我认真思考了很久,还真的得不出答案,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活在无法抉择的痛苦之中……直到刚才,看见小雪手中的弑神刺向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用袖白雪刺穿了她的内丹……我终于搞清楚了自己最爱的人是谁。可是,若早知是这样的结局,那我真情愿永远不清不楚的痛苦下去……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小雪走到今天这步,要怪,也是该怪我太过纵容……所以,请你不要恨她,给她留个全尸吧……”   玖夜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赫连馥和流萤雪的方向看上一眼,背对着她的“贪得无厌”忽地长叹了一声,感慨道,“又被你认出来了啊,太聪明的女人果然不招人喜欢。”   玖夜闻言第一个反应就是胡乱抹掉了眼泪,但却仍旧抽抽噎噎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点点荧光褪去,黑发、紫眸,眉心有赤色繁复纹路的俊逸男子缓缓回身,他以缱绻的目光,描绘着玖夜泛着微红的银眸和不住耸动的肩膀,拔出了腹部的弑神,无可奈何地低声叹道,“我没事,既然流萤雪已经死了,你就原谅她吧。”   玖夜这才发现,他只是留了少许赤紫的血而已,并没有任何羽化的征兆。不可置信的凑上前去仔细确认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次,是因失而复得的狂喜,而流出的眼泪。   扑进他的怀中,任凭后者怎么拉扯,前者就是雷打不动。玖夜贪恋地嗅着好闻的龙涎香,用脸颊磨蹭着他的胸膛,抽噎着道,“银魇,银魇……我们不要再装作有深仇大恨了好不好,不要再演戏了好不好,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我今天能杀了君临者,有朝一日就能够杀了他!所以圣君什么的,就让他见鬼去吧!好不好?”   玖夜带着撒娇意味的话语,令银魇的身体僵了几僵,但最终都化为一声宠溺的轻叹,望着怀中的小人儿,他不禁柔声道,“好。”   得到肯定答复的玖夜也不管还有几千双眼睛看着,踮起脚飞快地在银魇的唇上亲了一下,扬着令日月都为止失色的笑脸,雀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银魇捧着她脏乎乎的小脸,浓得化不开的紫眸中,只印着她一个人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都不怪我么?在你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我却说只是把你当成收集神器的工具……还有将强行将你收进昊天塔,害你差点被山茶杀掉……”   玖夜以食指轻点住了他的薄唇,有些气闷地道,“我看起就那么像白痴么?那时候的事情,轩辕澈已经全部告诉我了。至于上次的事,弦音来找过我,也说清楚了。虽然挺气你那么容易就中了山茶的招,不过气过算了,谁让她有一张和我差不多的脸呢……”   银魇好笑地揽住她的腰身道,“谁敢说我冰雪聪明的小夜儿是白痴,我第一个敲爆他的脑袋。”   他俩在千个电灯泡中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最嫉妒心酸的当属颜飞炎、赫连馥等人了,但是他们却也都由衷的替他俩感到高兴。因为这个世上只有她,能让冰冷的仿佛没有人气儿的银魇变得有血有肉、有喜有忧。同样只有在他身边,玖夜才能随心所欲的做最真实的自己,肆无忌惮的展现最真实的笑容……   她觉得幸福,那便足矣。   喜悦的浪潮稍稍褪去,玖夜才惊觉自己把赫连馥在一边晾的太久。   弑神刺中银魇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想过数万个毒计来折磨流萤雪,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奈何赫连馥动作太快,三两下就干脆利落的把流萤雪结果了。玖夜就算再恼怒,也没有鞭尸的变态爱好。但是原谅,是万万不可能!   也许因为银魇是器灵,所以弑神才对他无效。总之在最后,流萤雪也算是坏心办了一件好事。死者已矣,玖夜也不想再去计较,懒懒地冲着赫连馥道,“我并不认识这个死去的小妖,更不记得和她有过什么瓜葛,你带她走吧。”   不认识,就代表着没有过去,没有不快,更不可能有恨意。赫连馥只觉得自己心口空得生疼,僵硬的弯腰抱起了仍有余温的流萤雪,冲着玖夜凄然道,“保重。”   他的白衣浸染着点点殷红,离开的背影显得那样的萧索孤寂,一步一步仿佛是在踏向世界的终结。   “赫连馥”,玖夜突然喊道,“妖皇的位置永远是属于你的,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赫连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原本踉跄虚浮的步伐变得坚定沉稳。他在心中暗暗许诺道:我会回来的,等到能与你比肩的时候。 第十一章 奈何聚少多离别、第一节 盘古斧 更新时间2013-08-28 08:36:04.0 字数:5706 九死一生的论道大会总算落下帷幕,直到此时众人才敢真正的松一口气。玖夜诛杀了君临者的消息不胫而走,她的威名已然响彻七界,但凡经过不夜城的人,无不虔诚膜拜。夜神像收集的信仰之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玖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轻如鸿羽,行动轻灵如风,对万物的感知能力更是提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片叶落,一颗露珠,一粒飞尘,仿佛身体已经和世间万物融为一体,他们共同呼吸,休戚与共。   墨丹仔细地瞧着玖夜的变化,欣喜道,“姐姐,恭喜你,终于获得了永恒的不灭之身,这下连圣君也不能奈何你了!”   玖夜没有墨丹那么乐观,却还是轻轻笑道,“你要是闲来无事,便帮我查查崆峒印该如何解封。我和银魇去一趟须弥山,等盘古斧到手后,十件神器就算全部集齐了。”   墨丹欲言又止,最终将要跟着一起去的话语吞回腹中,乖巧地点头道,“墨丹知道了。”   银魇缓声道,“你的内力还没有恢复,不如多休息几日,盘古斧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不要”,玖夜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银魇的提议,不容反驳地道,“我现在就要去。”   一旁的逸飞也好言相劝道,“银魇说得不错,你几百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日,身体养好了才能事半功倍啊。”   “别说啦”,玖夜连连摇头道,“我不会改变主意的,省得某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又找借口耍赖皮。”   逸飞一听这明显是人家小两口中间的小秘密,索性很识相的闭嘴,退回一边看热闹去了。   银魇无奈道,“我又怎么耍赖皮了啊?”   玖夜不满地轻哼道,“就知道某人忘记了他曾经说过,等十件神器凑齐就跟我成亲呢!”   银魇的表情僵了僵,喃喃道,“这个……”   “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又要找借口,还说不是打算赖账!”   事到如今,银魇知道再编谎言也无济于事,正经了神色道,“夜儿,你一定已经知道,我只是圣君本命武器中蕴育出的器灵而已。我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障,又有什么资格和你成亲,大言不惭地说能照顾你一生一世呢?”   玖夜见他终于肯坦诚相待,心中一宽,微笑道,“你确实是没有办法保障自己的性命,但你的命不在圣君手里,而是在我玖夜的手中!我早已在你体内设置了规则,随时都可以代替圣君为你提供生命的能量。规则之上,圣君能做到的,我玖夜同样也可以做到!”   银魇瞪大了一双紫色的鹰眸,不可置信地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毫无察觉?”   玖夜撇嘴道,“你一见到我,智商就直线下降,能知道才有鬼。总之呢,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至于赤炼的毒,我已经让它们三个精灵去想办法了。实在不行去把圣君的武器抢过来就是,你就再多忍耐一下吧。”   “其实毒解不解都无所谓,反正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   “可我会内疚啊”,玖夜小声嘀咕道,“除非你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   “傻瓜。”   “傻就傻呗”,玖夜无所谓地耸肩道,“所以咱们现在就去须弥山吧,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集齐十件神器了。”   银魇抚着额头道,“你就不能有点女孩子的矜持?”   “我书没读好,矜持俩字不知道是啥意思。”   “也是,你要是知道矜持,那就不是你了”,银魇笑着道,“走吧,去须弥山。”   望着他二人携手而去的背影,九翼忽地冲着颜飞炎阴测测地道,“你们三年一次的屠魔大会还开吗,开得话算我一个。”   颜飞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道,“你如果能打得过玖夜,可以报名试试。”   九翼在心底腹侧了几句“和谐的问候”,气哄哄地道,“大爷闭关修炼去。”说完就将东皇钟丢给颜飞炎,自己化作一道薄荷色的光束,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随意写也把伏羲琴交给颜飞炎,心情不错地道,“这次用伏羲琴助战给了我很大的感悟,我得趁着感觉还在,赶紧回去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再提高一下音攻的水平,先告辞了。”   “哎呀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这么努力,不是要逼死老头子我吗?好歹我曾经是七界中的佼佼者,现在被一群后生晚辈赶超的感觉实在不好啊。罢了罢了,我回修罗老家虐那些徒子徒孙玩去,不跟你们瞎混了”,逸飞活动了几下筋骨,晃晃悠悠的走掉了,怎么看都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内啥的苍凉。   云中城主、赤松子、赫连澈、锦瑟、弦音、琉璃舞也依次道别,热闹的大殿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颜飞炎端起早已冷凉的茶盏轻嘬了一口,似是自言自语地道,“看来这次与君临者的对决中,他们都受了很大的刺激啊……”   独孤绯在一旁温声道,“你不也是一样吗……”   手中的茶盏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颜飞炎扯出招牌的温和笑容道,“是啊,真的害怕会离她越来越远,直到远远被她甩在了后面,再也无法跟上她的脚步。”   “如果你放心的话,昆仑派我可以替你代为掌管,你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绯儿,你……”   独孤绯打断了他煽情的话,尽量自然地笑道,“我说过了吧,什么对不起,谢谢你之类的话,早都听腻了。我只是像你一样,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我明白了”,颜飞炎感激地淡笑道,“等玖夜他们从须弥回来,我道声别,就回神界潜心修行去,至少不能落在九翼的后面啊。”   虽说玖夜对盘古斧是势在必得,但是难得享受着和银魇一起的独处时光,她也不着急赶路,二人优哉游哉地朝着须弥山晃去。   “银魇”,玖夜忽地轻声道。   银魇侧望着她有点雾气的银眸,问道,“怎么?”   “没什么”,玖夜吸了吸鼻子,暗骂自己真是越来越感性,散散步看看风景竟然也会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扬起笑容道,“只是突然觉得能像现在这样,和你安静地并排走着,真的很幸福。”   “一起走路就幸福了啊,傻瓜。”   “只有和你一起走才幸福啊,白痴”,玖夜欣赏着缓缓后退的风景,蒙上了薄雾的眸子变得深邃而悠远,她似是呓语般道,“之前明明就在你身边,明明靠得那么近,明明有一堆话想和你说,一堆苦想要和你诉,可是却要装出一副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的样子。看着你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真的感觉离你好远好远,好像怎么都无法靠近……毕竟分别了那么久,有时候真的会心慌,会不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是不是还一直如初。”   银魇更紧地牵着她的手,笑着责怪道,“你就算对我没信心,也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啊。你身后明示暗示的追求者可排了好几排呢,真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吧?”   玖夜小小的邪恶了一下道,“有道理喔,以后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去找一大堆男人,活活气死你。”   “你敢!”就算明知道她是说说而已,银魇还是觉得很不舒服,瞬间脸就黑得像抹布一样了。   “这世上有我不敢的事么?”   玖夜说完就运起轻功跑走,银魇摇着头紧紧尾随其后,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时而残忍狠戾的仿佛杀人机器,时而却又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没点极限跳跃思维外加轻度精神分裂的人,肯定是跟不上她的步伐的,银魇好笑地想到。   二人你追我赶,一路嬉闹,不多时已经来到了三十三天的山脚下。三十三天是指——音乐天、威德轮天、日行天、连行天、智慧天、娑利天、善法堂天、影照天、威德颜天、众分天、住轮天、清净天、上行天、钵私他天、杂殿天、山顶天、山峰天、俱吒天、光明天、周行地天、欢喜园天、波利数天、摩尼藏天、离险岸天、柔软天、险岸天、杂庄严天、如意天、微细行天、金殿天、鬘形天、喜见城天和离恨天。言三十三天者,在须弥山顶有一座城廓名叫善见城,纵广八万由旬,帝释天主居于其中。善见城的四方有四个峰,各五百由旬,每峰有八天,四方合共三十二天,连中央的善见城,共三十三天。   玖夜仰头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山峰,冲着银魇说道,“直接一口气冲到善见城去找帝释天吧,这要是一关一关的过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   银魇闻言不禁回想起当年,他们同闯昊天塔的情形,如果那时玖夜有了现在这般的实力,恐怕也就不会老老实实一层一层走下去了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当实力不占优势时,才考虑曲折迂回的智取。而今,玖夜拥有了凌驾在七界之上的绝对实力,她确实有张狂的本钱。   二人提气一跃化作两道利箭,直直朝着善见城的方向掠去。   玖夜的身体还没恢复,长时间的使用轻功难免有些后继无力,赤字的内力来不及补给,险些坠落。银魇眼疾手快地揽住她,颇为无奈道,“让你再逞强。”   “所谓望山跑死马,就差不多是形容现在这个情况吧”,玖夜索性任由银魇抱着,一本正经地说道。   银魇加块了速度,不多时已经来到了善见城中。   二人还没站稳,就听一个饱含沧桑的声音道,“施主,请回罢。”   跑了老远一上来就吃个闭门羹,哪怕再好脾气的主,也会有火的。何况玖夜和银魇绝都不属于“好脾气”这一类,若非玖夜现在使不出来内力,肯定已经将善见城的整个拆掉了。   她面色不郁道,“闭门逐客就是佛家待客的礼数吗?”   “非也非也,老衲心知二位施主是为盘古斧而来,但神器只赠有缘人,既然不能交出盘古斧,老衲自然要请施主离开。”   “有缘?”玖夜冷笑道,“那么敢问大师,何谓有缘?”   “一切众生,互做父母兄弟的次数,比恒河沙数还要多。所以不仅每个人都有佛缘,所有人互相之间都有缘。不同的是,有的是善缘,故有报恩事;有的是恶缘,故有伤害事。有的缘深,故成亲朋;有的缘浅,故一面之缘。诸佛菩萨明白,故无缘大慈。缘有的已成熟,故显因果。缘有的未成熟,故无事发生。如来因地有愿,要度尽一切众生。为何很多人仍未得度?非如来背誓,缘浅未到而已。如说摘尽此园一切苹果,熟才能摘,即是缘至。未熟下次摘。”   玖夜听他罗里吧嗦了一堆,眉头都紧锁道一起了,倒是银魇接道,“大师的意思是让我们下次再来?”   “非也……”帝释天沉默了片刻,重重一叹道,“盘古斧乃救世之神器,当交予心存善念、胸怀苍生之人。二位施主的杀业太重,若不能放下屠刀、赎尽罪恶,就算再来千次万次,也非神器的有缘之人。”   玖夜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无语道,“不破不立!想要救世就必定要先灭世!哪个成就太平盛世的人物手上没有千万条性命!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大师总该听过吧!更何况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更不需要去赎什么罪!”   “阿弥陀佛,施主请回罢。”   银魇以眼神安抚着快要暴走的玖夜,道,“敢问大师,佛家是不是讲究四大皆空,一切皆为红粉骷髅,不可执迷?”   “是的。”   “再请问大师,以你看来,我们坚持要得到盘古斧,是不是一种执念?”   “阿弥陀佛,施主颇有慧根。”   “好!最后一个问题”,银魇笑了笑道,“那么请大师回答我,你固执地死守着盘古斧不放,算不算是着了魔障?”   帝释天沉默了片刻,银魇笑着轻叹了一声,继续道,“传闻帝释天佛法高深,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大师参禅悟道了一辈子,竟然连佛祖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都未能参破。大师说我们杀业太重,这点我承认。不如我现在就去将其余九件神器取来,交予大师。由您找个所谓的‘有缘人’来代替我们去‘劝导’一下圣君,让他放弃对这个空间的控制,如何?”   帝释天思虑了良久,才沉声道,“也罢,老衲可以将盘古斧交给你们,但是你们需答应老衲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二人中需留下一个跟随我参禅悟道,从此常伴青灯古佛左右。”   “老和尚你别得寸进尺!”玖夜愤怒道,“今天你若不交出盘古斧,他日我再来时,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阿弥陀佛,这绝非强人所难。老衲自问确实不能迂腐的守着盘古斧不放,任由圣君为所欲为。但盘古斧交出,十神器齐聚,空间之门打开,你们可以出去,自然也有人可以进来。无论是异度空间,还是这个世界,都将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折中之下,希望你二者中能留下一人,代替再造杀业的另一人偿还罪孽。”   “如意算盘打得真好”,玖夜不想再浪费时间,冲着银魇道,“我们走!等我内力恢复时,直接拆了他的善见城,看他还敢不敢气定神闲的讲条件。”   “施主大概有所不知”,帝释天悠悠地道,“须弥山乃六界交汇的混沌之处,老衲想度一物或许不易,但若是想毁一物,就算施主本领通天,只怕也是无计可施。”   玖夜怒极反笑,一双漂亮的银眸几欲喷火,却当真如帝释天所说的一般,无计可施!要见圣君就必须打开空间之门,想要打开空间之门,十件神器缺一不可!虽然吃斋念佛无聊了点,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我留下”,抢在玖夜出声之前,银魇忽然道。   玖夜怒视着他,厉声道,“我不许!”   看着气得要炸毛的玖夜,银魇扯出一抹蛊惑的笑容,缓缓凑近她耳边道,“小夜儿,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总是犯傻呢。先假意答应了他,等盘古斧到手,要走要留还不是我们说的算?”   玖夜眨了眨眼睛,自己被那老和尚唧唧歪歪给绕糊涂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遂果断不再出声。   “二位施主可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银魇向前跨了半步,朗声道,“我留下,你将盘古斧交出来吧。”   “如此甚好”,帝释天说着,一柄巨大的斧子落在了玖夜面前,看似笨重的巨斧却有着分天地、穿梭太虚之力,其威力比起轩辕剑毫不逊色。   秉持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玖夜从盘古斧的内部召唤出犀牛外形的裂天兕,当场契约后,一位容貌憨厚,身形略显富态的素衣女子恭敬地半跪道,“裂天见过主人。”   玖夜略一颔首,这才举起了盘古斧,对着只出声音没露脸的帝释天道,“大师可知道盘古斧如何解封?”   “阿弥陀佛,自盘古使用此斧开天辟地之后,它便辗转到了老衲的手中。盘古斧是十件神器中唯一没有被封印,完整保留着远古神力的神器,是以并不需要解封。”   玖夜心中腹侧着:不需要解封你早说啊。毫不迟疑地随手契约掉盘古斧,便扔进自己的领域空间去了。   她拍了拍手道,“大功告成,银魇我们可以……”   “走”字还未出口,银魇忽然毫无征兆地吻上了她的唇,那蛮横的力道让玖夜心中一凉,想要质问他又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银魇却一改昔日的迁就宠溺,几乎粗鲁地扣住她的后脑,狂肆地吮吸啃咬着她的樱唇,任凭玖夜怎么挣扎也不放松分毫。他要提前收点利息,聊以慰藉未来漫长岁月中所受的相思之苦;他要让她记住这个吻,记住他的味道,免得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又去招蜂引蝶……   感受到身后越来越大的牵引力,银魇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将神器凶兽的契约全部转还给她,轻轻地说了一句,“等我”,便消失在了须弥山的一片混沌之中。   玖夜双手攥成了拳,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无力地松开。条件是是一早讲好的,所以她无法迁怒于帝释天,她只能恨自己太笨,又被银魇那个两面三刀的臭男人给骗了一次……   “银魇你个乌龟王八蛋!”玖夜冲着他消失的地方,声嘶力竭地喊道,“等你回来的时候,就算哭着跪下来哀求,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你了!我还要找一堆侍夫、宠姬、爱妾,活活气死你!你个混蛋!混蛋!大混蛋!”   “施主……”   “你个腹黑的老秃驴给我闭嘴!”   玖夜哑着嗓子恶狠狠地吼完,对上裂天忧心的眸子,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的摆了摆手道,“走吧。” 第十一章 奈何聚少多离别、第二节 明星火 更新时间2013-08-29 00:27:37.0 字数:4284 昆仑派,太极殿内。   心不在焉的玖夜几乎是被裂天扛着进门的,颜飞炎见她一个人回来,料想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只得暂缓去神界修行的打算,柔声问道,“银魇呢?”   玖夜满脸疲惫地道,“被帝释天扣下,出家当和尚去了。”   颜飞炎闻言愣了愣,不信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玖夜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能正确的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叹道,“帝释天答应交出盘古斧,条件是我和银魇选一个,留下陪他吃斋念佛。”   颜飞炎愕然道,“这样的条件你能答应?”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玖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整理了下思绪道,“比起这个,有件让我很在意的事情,想要确认一下,你能陪我去吗?”   颜飞炎温和地笑道,“当然可以啊,要去哪里?”   玖夜望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地点,“公元2213年。”   “你要回现代?”颜飞炎震惊过后很快的平静下来,不解地询问道,“怎么会突然想要回去?”   玖夜极淡地笑了笑道,“怎么,不愿意跟我回去啊?大明星……”   “你就别讽刺我了,我这个小明星哪能跟叱咤风云的巴比伦神女比啊。不过为什么是2213年,那好像比我们离开的时间早了八年啊。”   “那时候我姐姐霜染还没死”,她淡淡地说道,银色的眸子中却闪烁着令人无法揣摩的幽深光芒。   “霜染……”颜飞炎回忆道,“就是我在昆仑桥上遇到的那个,霜之哀伤的主人?”   “对。”   “她也是穿越来的?喔不对”,颜飞炎改口道,“应该说,她也是从这里穿越到现代的?”   玖夜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意有所指地道,“那就只能回去现代问她了。”   玖夜说罢,祭出解封的昆仑镜,对着颜飞炎不好意思地道,“帮下忙给它输入点内力,心里默念‘公元2213年’就可以了。”   颜飞炎一边灌输内力,一边感慨道,“有了昆仑镜可真方便,想去哪个年代就去哪个年代。想当初我为了能够穿越时空去寻找你转世的魂魄,天天守在可以与君临者对话的神坛边,哀求了很久,他不胜其烦才答应的……”   颜飞炎惊觉失言,偷瞄了一眼玖夜如常的神色,暗骂又自作多情。她的一颗心全拴在银魇的身上,也许根本就没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昆仑镜的光芒骤然大甚,玖夜自然的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半开玩笑地道,“我牵好你,这次可别再走丢了。”   颜飞炎的手僵了僵,复而紧紧握住她的,只听玖夜在一片祥和的纯白色光晕中,极淡地道,“如果,还有如果,我会用心去记住这份触感,再也不会认错了。”   “那么假如还有来生,就由你负责找到我了哦”,颜飞炎也学着她的语调玩笑道。   “好”,玖夜微笑着应道。   刺目的光芒褪去后,眼前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头顶响起飞机经过的轰鸣,身边是汽车疾驰而过的呼啸,耳中传来的是广场电视墙中缠绵悱恻的音乐……和超高分贝的尖叫!   “啊!古装,古装啊!是Coser还是在拍电视剧啊!”   “天呐,那男的好帅,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是混血吧!”   “怎么感觉他那么眼熟呢!啊!和最近刚刚爆红的火很像啊!”   “哇塞,那女的头发是紫色的诶,那么长一定是假发吧!天啊天啊,竟然还是银色的眼睛,这么赞的美瞳在哪里买的啊,我也要,我也要!”   颜飞炎和玖夜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懊恼的神色,俩人好歹也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来之前竟然谁也没想到先换身衣服、改个发型什么的……这下估计明天的娱乐版头条非他俩莫属了。   玖夜满头黑线地压低了声音道,“大明星,这种时候就该你上场了。”   “不如我给你当保镖拦住他们,你赶紧跑?”颜飞炎略一挑眉,打趣道。   “好吧,我看也指望不上你”,玖夜拽住他的手三两下从人群的夹缝中穿过,急急道,“快走。”   “啊啊!他们跑掉了,我还没合影要签名呢!”   “快追快追……我一定要拍到近照!”   “美女告诉我,你的美瞳在哪里买的再走好不好!你别跑那么快啊,哎呦!谁踩我!”   两个人横冲直撞的狂奔,专挑偏僻的小道深巷走,一连穿过了数条街才总算把后面尾随的人群甩干净。那些人的情况如何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俩是快要累趴下了。在苍黄大陆的时候,要么轻功,要么空间移动,谁傻了吧唧的撒腿狂跑啊。回到现在就不一样了,如果使用轻功什么的,恐怕转眼就被强制带回生物研究所当小白鼠研究了。   颜飞炎弯着腰,喘着粗气,缓了半天,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好久没做过这么消耗体力的事情,真有点吃不消。”   玖夜比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扶着斑斑驳驳的墙壁长吁了一口道,“再多这么跑几趟,我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二人相视一笑,又各自靠着墙壁休息了一下,玖夜才总算能用正常的语调说道,“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件正常的衣服换上,省得再被围追堵截。”   她随手指着身后的矮旧建筑道,“一楼和三楼都没有人在家,你随便挑一户顺两件衣服出来吧。”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没有内力,不能空间移动啊”,玖夜理所当然地道。   颜飞炎苦着一张俊脸道,“能不能换个方法?”   “能啊”,玖夜一本正经道,“我们就守在这,看见有人过来就敲晕他,扒光他的衣服,顺便还能看看有没有钱。”   颜飞炎的嘴角可疑地抽了抽,认命地道,“我去就是……早知道应该带个妖族的人一起来,那变出坦克飞机都不成问题了。”   “世上没有‘早知道’这回事”,玖夜非常有爱地拍着他的肩膀,强忍着爆笑地冲动道,“偶吧,干吧嗲麻丝。”   听着这日韩合璧,不伦不类的话,颜飞炎抖了抖身上掉下的鸡皮疙瘩,一溜烟就瞬移到别人家里去了。玖夜瞧着还没来及消散的残影,终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偷东西不可笑,但他俩竟然沦落到需要去偷人家的旧衣服,这简直是太好笑了!   两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换上了十几块钱的地摊货,颜飞炎还顺手拿了顶鸭舌帽,将金色的长发挝进帽子里戴好。他们收敛了神力和刹气,黑发黑眸的东方人模样,才总算和这个世界搭调了一点。   “先打听一下这是哪里吧。”玖夜捂着笑痛了的肚子,率先走出了偏僻的小胡同,拦住了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问道,“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大妈操着很重的方言口音道,“礼让街”。   “呃……我的意思是,这座城市,叫什么名字?”   大妈愣了愣,用看精神病人一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俩,语气不善地回答完之后,就急急地走掉了。   这次换成颜飞炎乐呵了,他扑闪扑闪的眼睛似乎在说:小样儿,你也有今天啊。   “笑个屁”,玖夜没好气地说道,“你连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都没认出来,还好意思笑。”   颜飞炎忍着笑道,“国内的城市乍看之下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再说咱俩一出来就被各种追,我根本没来及观察身在哪里啊。”   “哼,少解释”,玖夜忽而想到了什么,对颜飞炎说道,“你应该还能找到你公司吧?我们过去看看。”   “不是吧,这样回去被公司的人看到,很难解释清楚的。万一拉着我去影棚什么的就更搞笑了。”   玖夜好说话地道,“不回去也可以啊,那你看咱们是徒步旅行到巴比伦神殿呢,还是用轻功飞呢?反正我暂时是用不了空间移动的啦。”   “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是……”颜飞炎颇为委屈地道,“没想到我不仅偷了东西,而且还要去诈骗……”   玖夜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道,“拜托,你本来就在公司上班,去预支点生活费没什么不对吧。”   “确实没什么不对”,颜飞炎哀怨道,“就是过个十天半月的,网上会出现一则‘明星火现身公司预支了一笔款项后神秘失踪,疑似经济状况出了问题,携款潜逃’的新闻而已。”   “我们确实是经济状况出了问题没错啊”,玖夜窃笑着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邪恶?”   “那是因为你小学语文没学好。”   颜飞炎不解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连‘最毒妇人心’都不知道,不是小学语文没学好,还能是什么?”   “小心我不带你回苍黄。”   玖夜不屑地撇嘴道,“不带就不带呗,反正等我内力恢复,使用时间规则也一样能回去。”   颜飞炎无奈道,“好吧,我说不过你行了吧,咱这边走,您小心脚下哦。”   玖夜被他的狗腿样逗笑了,踩着大一码的高跟鞋,健步如飞地道,“看见没,这叫做技术……哎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路埋头苦走的玖夜狠狠撞上了突然停下的颜飞炎,只听他怅然道,“到了。”   玖夜抬头就被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曜得睁不开眼,咕哝了两声随着颜飞炎进入了经纪公司。   十六楼的电梯门刚打开,就有人诧异地道,“火,张哥在片场到处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公司啦?”   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几小时前还见过面的同事,可对于颜飞炎来说,却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他一时想不起来说话的人是谁,僵硬地笑了笑道,“我的包掉了,手机、证件、银行卡什么的全都在里面,一时着急就想回来找找,给你们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啊?”那人瞥了两眼玖夜,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神秘兮兮地拉着颜飞炎到一旁,低声道,“你手机里是不是也存了那样的照片,所以才这么着急啊?这样的话确实得赶紧找!你才刚刚红起来,万一照片流出去,就只有被公司雪葬的份儿了。”   颜飞炎越听脸色越黑,倒是玖夜捂着嘴可劲儿乐,那人瞧着玖夜幸灾乐祸的神情,又不太懂了,疑惑道,“她不是你女朋友么?”   颜飞炎淡笑着轻声道,“只是一个好朋友而已。”   那人用胳膊捣了捣颜飞炎,神色暧昧道,“你小子还搞闺蜜这一套!不过这妞确实挺正点的,你要好好把握,泡到手了别忘了请哥们喝酒啊!我还有事得先走,你找找包在不在公司,完事了就赶快回片场啊!张哥发起飙来,你懂的。”   “知道了。”   送走了这位记不起姓名的八卦王,颜飞炎纠结着道,“看来得动作快点,不然等一会剧组收工回来,我非得被骂死不可。”   玖夜认同地点头道,“是啊,你拍这个系列第二部的时候,还是个三线的小演员呢,确实是没耍大牌的资格。”   颜飞炎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苏晓凡是火的铁杆粉丝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玖夜不以为然地道。   同为公司旗下艺人的萱看到了在角落站着的颜飞炎,走过来亲切地道,“火,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啊?正好等下我们要办个局,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们去吧”,颜飞炎苦着脸道,“我的包掉了,手机、银行卡、证件都在里面,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这样啊”,萱拿出一张卡交给了颜飞炎道,“这里面还有些钱,密码是我生日后六位。你先拿着用,等证件什么的补办好了再还给我就行。”   颜飞炎若有所思道,“你就不怕我跑了?”   萱噗嗤笑出声,大咧咧地道,“你一个大活人,还能跑哪里去啊?再说也没多少钱,没关系啦。”   颜飞炎扬着手中的卡,真诚地道,“谢谢。”   “哎呀,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萱低头看了下表,低呼道,“糟糕,我要迟到了,先走了喔,下次见面再聊。”   “嗯,拜拜。”   “看来你人缘不错嘛,还没开口就有人自动把钱送过来”,玖夜一把抢走他手中的卡,狡黠地笑道,“这个归我了。”   望着颜飞炎隐隐愧疚地神情,玖夜好笑道,“放心啦,回到巴比伦以后,我会尽可能补偿她的,虽然……”   她后面半句说得声音很小,颜飞炎没有听到,遂问道,“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她甩掉了繁杂的思绪,尽量轻快地道,“走吧,去机场。” 第十一章 奈何聚少多离别、第三节 珍重 更新时间2013-08-30 00:03:13.0 字数:4137 巴比伦神殿位于太平洋中心,通过在大海表面和小岛底部安装蕴含巨大磁力的磁石,产生磁极相斥效应,使整座小岛悬浮在半空中,颇有种古巴比伦空中花园的意味。二人搭飞机来到距离神殿最近的港口城市,换乘了要从信风带横穿太平洋的豪华游轮。   玖夜站在甲板上,左手腕上的白色的丝带随着海风轻盈地舞动。   一名执着酒杯的男子缓缓走近,绅士地微笑道,“小姐遇到了麻烦事?”   “我想查两个人”,玖夜望着湛蓝的海水,意外的平静下来,她淡淡地接着道,“巴比伦的霜染和夜问的残烬。”   男子似乎没想到她要查的竟然有神殿内部的人,愣了愣才道,“您应该知道,我们一般不交易内部情报的。”   “我可以帮你们完成一个超S的任务”,玖夜的目光依旧落在翻涌的海浪上,唇边却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被巴比伦神殿判定为超S级别的,是资深神侍无法独立完成的任务,其困难程度不言而喻。   男子优雅地笑着道,“我该如何相信你呢,美丽的小姐?”   玖夜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勾了勾食指,忽而轻笑道,“现在,可以了么?”   男子这才惊觉脖子一凉,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银丝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颈,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寒意。   饶是他心理素质过硬,也不禁动容道,“小姐好快的身手!您的委托巴比伦神殿接下了。”   “很好”,玖夜收回了银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般,依旧淡淡地道,“说说超S任务的内容吧。”   男子望着玖夜的眼神,从虚假的优雅变成了真诚的敬畏,他恭敬地道,“这艘游轮上有一位名叫‘林超’的博士,他在无意中发现了一种寄生于人体,可以促进人体细胞长期迅速活化的微生物。这种微生物是制作成生化武器的绝好素材。巴比伦接到某个国家国防部首脑的委托,希望林超博士能够为他们大量培养这种微生物,以用来投放到未来的战场中去。”   “这个任务,你没能完成?”玖夜有些奇怪地问道。   男子惭愧地道,“林超博士的性格很倔强,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   玖夜当然明白男子所说的“无论如何”中包含了多少龌龊肮脏的手段,微蹙了眉头道,“直接催眠他不就可以了么,何必那么麻烦。”   男子尴尬地道,“不瞒您说,林超本身不仅是心理学专业的博士,更是心理学界屈指可数的权威专家之一。我曾经试过对他进行催眠,但是差点……”   “差点被反催眠么?”   玖夜低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就算她早已不再是巴比伦神殿的神女,但是乍闻“自己的手下”如此的窝囊,仍旧有点郁结,她冷冷道,“你带我去找林超,站一边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心理学的权威。”   男子小声地道,“林超博士认得我,我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去么?”   玖夜泛着寒意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男子心中咯噔一响,连忙改口道,“您请随我来。”   船仓的房间中,林博士正在翻阅着报纸,望着突然闯进的人,不悦道,“你们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是需要敲门的吗?”   待看清为首一人的容貌后,不悦的神色立刻转为恼怒,他沉声道,“看来上次对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玖夜向前斜跨了半步,替男子挡掉了林超锐利的视线,淡淡道,“林博士,巴比伦神殿请你接受某国国防部的邀请,为他们研制生化武器。”   “不可能”,反正认定了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林超也不想多费口舌,索性低头继续看报纸去了。   玖夜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款步走到林超面前,娇声道,“林博士难道不知道,这样直接的拒绝掉淑女的请求,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吗?”   林超忽然将报纸往身旁的桌子上一拍,径直站起身,怒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林超望进那双大雾弥漫的幽深眸子,无论理智再怎么挣扎,也挪不开半分目光。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空洞。他想要挣脱无边的黑暗,想要逃离巨大的空洞,但是他却终究什么都没能做,任凭自己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他知道,自己将沦陷在她恐怖的催眠下,万劫不复……   玖夜缓缓地启唇道,“用你发现的微生物,去为某国的国防部服务吧。”   “为国防部服务”,林超说着,神色很平静,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玖夜这才移开了目光,对着身旁目瞪口呆地男子道,“任务完成,我要的资料什么时候能拿到?”   男子回过神,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他咽下口水道,“我马上就为您查。”   他解开衬衫左边袖口的扣子,露出一只镶嵌着猫眼石的古铜色金属护腕。玖夜瞥了一眼,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巴比伦的水准怎么变得这么差劲了,白猫级别的神侍只有这点水平?”   幸亏男子正在忙着查阅资料,而玖夜说得声音又小,否则他听到这句评价,原本就仅剩不多的自信估计得直接锐降到负值。   玖夜目不转睛地望着男子在护腕上不断地飞速点按,明明短短的几十秒钟却仿佛几年之久,随着男子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玖夜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如何?”她的声音中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男子虽然很迷茫,却如实地回答道,“我仔细查阅了三遍,巴比伦神殿中并没有霜染这个人。名为夜问的组织有很多,但全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帮派,而且其中也没有残烬这个人。”   玖夜闻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双手,有些恍惚地喃喃道,“果然……”   男子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出于无比的崇拜之情,自告奋勇道,“需要我再去仔细调查一遍么?还是您还有什么别的委托?”   “不必了”,玖夜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银行卡交给他,带着浓重的倦意道,“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把这张卡交给一个叫做‘萱’的明星,并转告她卡里用掉的那一万块没办法还给她了,请她原谅我们的不告而别。”   男子呐呐地接过银行卡,豪爽地道,“我一定会把卡交给她的,您可以放心。您帮巴比伦神殿解决了一个难题,既然是您的朋友,干脆转给她一百万吧。户头上显示零头为N个9的话,我会很闹心的。”   “那就谢谢你了”,玖夜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算作笑容。   男子不舍地道,“我要赶回去交任务,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委托,随时可以来找我,可以算你半价喔。对了,我外号泡泡糖,组内昵称小泡泡,你跟遇见的神侍说我名字,他们就会联系我的。你呢,你叫什么?”   玖夜眼中震惊的神色极快地一闪而过,她怔怔地望着小泡泡,渐渐与遥远记忆中的某个影像重叠起来。   一眼万年,不过如是。   玖夜微红了眼眶,扬起了最干净的笑容,温柔地道,“我的名字叫做,玖夜。”   “感觉有点耳熟呢”,小泡泡吐着舌头卖了个萌,立刻又恢复到先前优雅绅士的样子,冲着她摆手道,“玖夜,我走了啊,你自己保重。”   其实他明明是想说“有空来看看我,我闲了也会去找你”的,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竟然就变成了一声珍重。小泡泡压下心底那份莫名地酸楚,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POSS,便一个纵身隐没在了湛蓝色的大海中。   默不作声静观着这一切的颜飞炎,很想把玖夜拥入怀中,告诉她想哭就哭吧,可最终只是幽幽一叹,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太难过了,至少他的记忆里又重新有了你,不是么?”   玖夜深深吐出一口气,迎着海风仿佛喝醉了酒般,痴痴地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了吧?”   颜飞炎的目光也开始变得深沉,他拧着眉分析道,“我们都是借由君临者的力量穿越回七千多年前的,我作为‘火’的身份依然存在,而你的存在却被干干净净的抹去了。”   “不仅是我”,玖夜悠远地叹道,“姐姐和残烬,同样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难道这个世界也存在掌控规则的君临者?”   “那么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的存在被抹杀,而你的却仍然存在呢?”玖夜扯起嘴角静静地笑着喟叹道,“很明显,他并不知道你也是从异世而来。而且在苍黄大陆,姐姐曾经提醒过我,要提防‘他’。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是指谁……”   “他?”颜飞炎敏感的发现玖夜话中有话,遂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世界君临者的身份了?”   “不是君临者”,玖夜望着天际的云舒云卷,良久才道,“而是所有空间的统治者——圣君。”   颜飞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呼道,“圣君?你的意思是,圣君就是……”   玖夜用眼神肯定的回答了颜飞炎,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弑·残烬。   颜飞炎与残烬也有过一面之缘,那种深入骨髓的狠戾阴冷,至今记忆犹新。如果圣君真的就是残烬……颜飞炎不敢往下想,害怕至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残烬精心安排好的局,目的就是诱导玖夜一步步地向着他靠近,最终自行掉入他设计好的陷阱,从此万劫不复……   玖夜现在回头去看,从前与霜染和残烬相处的点滴,才惊觉从一开始残烬就对她有着与众不同的兴趣。她绝对相信类似一见钟情的状况,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在残烬身上的。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这之前就是认识的!可又是什么时候呢?   “除了现代,你还见过残烬么?”玖夜忽地问道。   “你是指神帝在位的时候吧”,颜飞炎撇开酸涩的心绪,努力回想着每一个细节,最后肯定道,“我们四战将自从神帝出现就一直跟随在她左右,我很确定那时她绝对没有与残烬或者疑似残烬的人见过面。”   “那就是更早之前了……”玖夜又道,“你还记得神帝是如何出现的么?”   颜飞炎沉吟道,“我初生的时候便有本命契约兽凤凰相伴,那时是洪荒伊始,这个世界还没有明确的界限划分,大家都是各自为战。渐渐地,内力属性或者性格秉性相近的种族开始自发组成部落。而我也接连遇到了同样有神兽相伴的风、霜、尘,四人一见如故,便组成了四战将,一同在洪荒闯荡历练。部落之争愈演愈烈,我们也不得不招揽一些志向相投的同伴加入,以确保能在残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后来,十大凶兽出世肆虐洪荒,但凡它们经过的比方必定血流千里、浮尸遍地,单单凭借一个部落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于是,各个部落间开始互相拉拢联合,涌现出的几个杰出的首领将十大凶兽一一收服,各自封印在使用的法宝当中,这就是后来的十大神器。至此,六道的界定总算初具雏形,神、仙、人、鬼、妖、魔,六族俨然有了泾渭分明之势。与其余五界传承下来的王者不同,神帝是在战乱结束后突然出现的。她从天而降,身披乌金盘龙甲,手握红莲落神枪,纯正的金色流光萦绕在战甲和长枪之上,只凭借着一人一枪连着战胜了我们四人。万神臣服,她自然顺理成章的登上了神帝之位。详细情形大概就是这样,毕竟那么久远的事情了,我也记得不很清楚。”   “从天而降?”玖夜忖度道,“她后来可有说过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你们面前么?”   “我们当然也问过”,颜飞炎无奈地道,“但是神帝的记忆就是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的,所以为何会突然从天而降,她也自己也不清楚。”   玖夜嗅着海风带来的腥咸气息,任由及地的长发随着风妖冶的舞蹈,她瞌着眸沉默了良久,才轻叹出声道,“回去吧,有些问题,只能找残烬才能得到答案了。” 第十一章 奈何聚少多离别、第四节 再见 更新时间2013-08-31 02:41:09.0 字数:4402 昆仑派,太极殿。一道刺目的光芒中,颜飞炎与玖夜携手出现。   玖夜只觉得一阵头晕,脚下一个踉跄,颜飞炎扶住她,担忧地道,“怎么了?”   “没事”,玖夜揉着酸胀的太阳穴道,“可能是太累了。”   “你马不停蹄的四处奔波,当然会累啊”,颜飞炎心疼地道,“去休息吧,天大的事情睡醒了再说。”   这次玖夜没再争辩,反正去找残烬的事情也不能急于一时,她乖巧地点头道,“我现在就去。”   颜飞炎目送她离开,兀自长长地一叹,也回到房中休息去了。   一切,都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玖夜迷迷糊糊醒来时便感觉自己的内力已然全部恢复,暗叹恐怕这一觉又睡了十天半个月,幸亏她已经习惯这种要么不睡,要么就一睡不起的生活的状态。三两下爬起来晃悠到厨房啃了一个大饼,又灌了半瓢凉水下去,才觉得胃里舒服些。都说神仙可以辟谷,可为什么她一饿肚子就难受呢?哎,果然不是当神仙的材料啊。   “姐姐,你醒啦”,墨丹感觉到玖夜人在厨房,便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玖夜把最后一口大饼咽下肚,含糊不清地道,“我这次又睡了多久啊?”   “不久,才七天而已。”   额头划过三道可疑的黑线,她咕哝道,“比起从前,七天确实算短的。崆峒印解封的事情有着落么?”   “很简单的,只要用神帝眉心的一滴鲜血即可解封。”   “这不是存心让我破相呢么”,玖夜口中抱怨着,手下的动作却是干脆利落,在眉心一点,吸出一颗温润的血珠,滴在了崆峒印上。   观察了好一会,崆峒印仍旧毫无反应,玖夜疑惑道,“为什么不行呢?”   墨丹思索了一下道,“可能是姐姐你还没有正式继任神帝的缘故。”   “要不要这么麻烦啊”,玖夜撇着嘴道,“再说规则根本就不承认我的身份,恐怕就算我继承了神帝的位置也无济于事。”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从神界选人继任,由他解开崆峒印的封印。”   玖夜略一忖度,颔首道,“我早就有意将神帝之位传给颜飞风,现在正好是个合适的契机。”   神界,星辰宫。   玖夜将来意简要的说明,颜飞风苦着一张俊脸道,“您明明答应会考虑继任神帝的事情,结果到头来,这担子还是落回了我的肩上啊。”   玖夜爱莫能助地道,“我继任鬼帝的时候,规则没有承认我。这件事,神界作为规则的执行者,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为什么不选飞炎,他现在实力比我高得多啊。”   “这次的异界之行充满着未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多带几个人一起去”,玖夜叹了口气道,“我可没有自负到认为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够过关斩将、万夫莫敌。”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颜飞风自然也是知晓轻重的人,当下不再推辞,正色道,“飞风自当竭尽所能管理好神界。”   玖夜欣慰地一笑,召唤出帝旨,朗声道,“青龙战将颜飞风接旨。”   “鸿蒙开天,广布恩泽。今有青龙战将颜飞风,战功赫赫,心怀天下,闻达苍生,令本帝自叹弗如。故退位让贤,望青龙爱将励精图治,将我神界发扬光大,永世不巧。”   “臣颜飞风领旨。”   规则之光降下,六界众生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颜飞风接任神界帝位,特此公告。”   “就知道那狗屁规则是不会承认我的,想我各种头头脑脑兼职了那么久,也没见它发布过半个字。”   玖夜一边唠叨着,一边从颜飞风浮现出金色繁复纹路的眉心吸出一颗血珠,滴在了崆峒印上。原本平凡无奇的崆峒印顿时绽放出炫目的流光,其上刻塑的五方神帝俨然一副栩栩如生的模样。   玖夜感受着其中流动的丰沛力量,面露喜色道,“现在只要去找松鼠爷爷把炼妖壶要回来,十件解封的神器就算全部凑齐了。”   玖夜好好的安慰了颜飞风受伤的小心灵一番,才与一起墨丹离开。念之所至便来到了炼妖壶中。   赤松子心知君临者启瑞已死,玖夜的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异域空间的圣君。所以自打论道大会一别,他就开始着手让炼妖壶中的妖众们搬离出去。如今整个壶中已然只剩下他一人。   赤松子对于玖夜的到来显得十分淡定从容,倒是玖夜猛然瞧见人去楼空的场景,有些惊愕地道,“松鼠爷爷,你的动作可真快啊。”   赤松子吹着蓄起来的山羊胡,瞥了玖夜一眼道,“你倒是比老夫预料中来得晚了几日。”   玖夜闻言笑道,“去了一趟从前生活的那个世界,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无妨”,赤松子从太师椅上起身,道,“既然你来了,也就到老夫该离开的时候了。老夫可是把自己安身立命的家交给了你,你定不能让老夫失望啊。”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玖夜眉目含笑地道。   “那便好,便好啊……”   契约了炼妖壶和壶中封印的蓝翼海龙兽,玖夜又与墨丹来到了魔界的紫栖殿。她在殿内把迷你状态的裂海玄龙鲸和轩辕剑中的夔牛依次契约,将除了九翼之外的赤炎、冰甲、珊瑚、裂天、裂海、雷电、火螭、夔牛和蓝翼集体召唤出来,面色沉静地朗声道,“从缔结契约到现在,我从未与你们并肩战斗过。也许你们会埋怨我是个不合格的主人,又或者会认为我瞧不起你们的实力,甚至是已经不愿再与我为伍。我知道,你们也都是高傲的性子,若非我拥有能够令凶兽化形的能力,只怕你们根本不会如此轻易的臣服。一直以来确实冷落委屈了你们,但我想让你们知道,不是不让你们参战,而是我觉得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假手他人。可是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所有空间的至高统治者——圣君。说实话,现在的我连半分把握都没有。所以未来的路,我需要你们的鼎力相助!不过这毕竟是一条九死无生的不归之路,你们考虑清楚,自愿跟我同去的,就要做好可能丧命的心理准备,若不愿意冒险的,也绝不勉强,我会解除契约,还你们自由。你们不必担心契约解除后会恢复凶兽本体,因为九翼已经与我解除了契约,但是他仍旧可以保持人形”,玖夜轻呼出一口气,继续道,“在空间之门打开之前,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玖夜的话音刚落,雷电便率先急急地道,“主人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如果有一天能与你并肩作战,我虽死犹荣。如今终于盼到了这一天,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离开呢。”   一身寒意的冰甲跟着冷冷地说道,“我等岂是胆小怕死的鼠辈,主人这么说,未免也太看轻我们了。”   “就是就是”,身高两米有余的赤炎爽朗地道,“好歹我们也都与洪荒诸神交过手,一个圣君还不至于让我们吓到不战而逃。”   蓝翼诺诺地道,“虽然我排行最末,在十人中实力也最低,但从今往后我会加倍努力,绝对不会拖主人和大家后腿的。”   玖夜看着他们坚定的神色,心中不由地泛起丝丝暖意。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玖夜以为,比起人类的尔虞我诈,妖魔草木反而更加的真实一些。谁对他们好,他们便对谁好,就这么单纯而已。   她发自肺腑地微笑道,“既然你们都愿意与我共赴异域,我玖夜也不是矫情的人,感激的废话不说。从今往后,咱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他们九个齐声道,“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玖夜带着一干凶兽回到昆仑,远远便瞧见万神宫广场上,一身赤红的颜飞炎负手而立,正在与一名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服饰的男子交谈。   颜飞炎见玖夜回来,便向她介绍道,“这是新任人皇,轩辕夜八。他此行是为了带夜七的遗体回去安葬。”   玖夜冲着夜八颔首道,“对于你们先皇的死,我仅代表魔界,向轩辕皇族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各中经过本皇已经从颜掌门处知晓,此乃六界共同遭逢的大劫,夜神无须自责。”   颜飞炎淡笑道,“人皇心胸豁达,实乃天下之福。”   “颜掌门过誉了”,轩辕夜八拱手道,“如此本皇便不打扰诸位,先行告辞了。”   “告辞。”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玖夜才道,“‘论道大会’一役,人界也应该得知轩辕澈还活着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就选出了新皇?”   “在我们眼里,轩辕澈确实还活着,但是在人族看来,他只不过是还未曾投胎而已。毕竟人鬼殊途,他们怎么可能让一个鬼族接任皇位呢?”   “说得也是。”   颜飞炎朝着玖夜身后的众兽依次看过去,肯定道,“看样子你已经凑齐十件神器了。”   玖夜苦恼道,“但是所谓的‘逆鳞之阵’,我并不会摆。”   “这个交给我就好了,不过……”颜飞炎欲言又止道。   “不过什么?”   “你休息的这几天,我去翻阅过之前让墨丹寻到的《苍黄秘闻录》,上面虽然记载着‘逆鳞之阵’的具体布阵方法,但是也提到必须在符合两大条件下,阵法才能真正的启动。”   玖夜听到这里已经明白,颜飞炎言下之意就是空间之门开启的日子还要延后。这感觉就像是在跑马拉松,明明还有一公里就结束的时候,突然收到通知需要增加赛程……不是一般的让人的火大啊。   玖夜颓然地道,“说吧,什么条件。”   颜飞炎沉默了片刻,才道,“第一,必须是太阳与月亮共同出现在天空,并且在半影日食和半影月食同时发生的时间段内,阵法才能够被启动。”   “开什么国际玩笑!”玖夜怒火中烧地道,“半影日食和半影月食本来就是罕见的天文现象,竟然还要同时出现?世界末日的说法都比它靠谱点!”   玖夜发泄一通后冷静下来,无力地道,“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是,每一件神器必须有一位守护者为它供给开启空间之门的能量,而守护者修为最低的也得达到……空境。”   “我靠!”玖夜实在忍不住爆粗,拔高了声音道,“开个门而已,要求会不会太变态了!早知道我就把什么‘吉祥如意’、‘金碧辉煌’留下来了,至少还能看到点希望啊!空境高手又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抓一大把!现在让我上哪凑那么多人去!”   颜飞炎幽幽一叹道,“现在,只能耐着性子等了。”   “等就能等出空境高手么?”   “根据《苍黄秘闻录》记载,距离下次半影日月双食出现的时间还有五年。五年的时间中,修为在虚境以上,天资较高的,都是有突破空境的可能的。”   “五年?”玖夜抽搐着嘴角道,“我从虚境晋升到空境可是用了三百年的时间!”   颜飞炎笑道,“某人好像忘了,她只用了三个月就从初入虚境跃升到了空境后期。”   “呃……”玖夜愣了愣,不好意思地道,“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是。”   “虽然我也很清楚,境界之上想要突破,哪怕需要万年也不稀奇”,颜飞炎似乎故意瞪了玖夜一眼,后者被瞪得莫名其妙的,才听他继续道,“但是谁让我们遇到了个变态女,从前那点小优越、小自信,现在是碎得连渣都不剩了!为了不让她看扁,不被她远远甩在后面,我们除了拼命再拼命,还能怎么办?所以呢,你要对自己打击人的彪悍能力有信心,五年中再出现八个空境高手一点都不难。”   玖夜头顶一群乌鸦排着队飞过,她窘迫地道,“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我么?”   “必须是在夸你啊”,颜飞炎煞有介事地回道。   玖夜两眼望天,无语道,“这样的夸奖我可以不要么?”   颜飞炎被她难得吃瘪的样子惹得哈哈大笑,好半天才舒了口气道,“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着急也没有用,所以就安心等着空境高手出世吧。”   墨丹也在一旁插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找个僻静的地方修炼去,争取能早日突破空境。”   “你们都闭关修行去,我干嘛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打打酱油,等等我们”,颜飞炎挑眉道。   玖夜脑补了一下被众人超越的画面,眼皮跳了跳,无比恶寒道,“我还是和小凶兽们一起去修罗界历练历练吧。说起来,我这个现任的‘修罗尊者’还从来没去过那里呢,真是惭愧啊。”   “你要惭愧的事情何止这一件啊”,颜飞炎好笑道。   玖夜不满地瞅了他一眼,挥了挥衣袖,只带走一群淫笑着的小凶兽,她郑重的对着二人道,“五年后再见,小心被我落得太远喔……”   颜飞炎低低地笑着道,“你才是,小心被我们赶超。”   “有可能么?”玖夜轻哼着,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章 吾乃红粉罗刹鬼、第一节 修罗界 更新时间2013-09-01 02:12:53.0 字数:3964 修罗界,位于浩浩东海最沉处的海底,脱离六界自成一个小的世界。虽然名为修罗,却不似魔鬼两界那般阴森可怖。走进五颜六色的世界,似乎能透过它冷峻的外表而听到深层里生命的喧嚣。这里的树木的形状很怪异,枝叶都是朝海面伸展,不会随着水波摇曳。而且即使用力折弯,过不了多久也会立刻恢复原状。各种海洋生物穿梭其间,色彩艳丽斑斓,说不出的讨人喜欢。   修罗族,说他们是神,却没有神的仁心;说他们是魔,却比魔更加残暴;说他们是人,虽然有人的七情六欲,但却也拥有着神魔的无边法力。追溯到洪荒时期,可以把他们归类为各族杂居而衍生出来的,介于神、仙、人、鬼、妖、魔之间的怪物。他们强大无匹,却也残虐至极。由于终年不见阳光,所以修罗族人多数都是雪发血眸的模样,皮肤也格外的苍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的样子,玖夜总会邪恶的和“白化病”联系在一起。可她却忘记了,她也曾经是众多“白化病”患者中的一员,就算现在“病变”,也仍旧还是他们的头头。   玖夜带着一众凶兽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长着八只手臂的修罗族人给拦住,那人瞪着铜铃虎目,恶狠狠地道,“不孝敬点东西,就想从爷的地盘上过去吗!”   玖夜无辜地摊着手道,“你看我两手空空,两袖清风,哪里有什么可以孝敬你的东西啊?”   众兽看到玖夜的反应,都在心里默默的提前为那个倒霉鬼上了三炷香。敢在主人面前自称爷,他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哪能知道,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就是他们即位三百多年却从未露过面的尊者。八只手臂同时攥紧了拳头,威胁道,“是不是非要爷用拳头,你才肯把好东西交出来啊!”   “不是说数量多,就一定能赢的”,玖夜淡笑着道,“就让我们这里最弱的蓝翼……陪你玩玩吧!”   蓝翼恭敬道了声是,毫无征兆的展开一对翅膀,硬生生将那不长眼的人扇到了百米开外,只见他狂呕了几口鲜血,便一命呜呼化作了一个烟白色的跃动光球。   玖夜凭空一握,把那欲逃跑的光球抓到手中,递给蓝翼道,“这是修罗族的血凝,与妖族的内丹、仙族的元婴、魔族的魔识是一样的,你吞下它,可以提高修为。”   “非同族也可以?”蓝翼一边说,一边将血凝吞入腹中,片刻便感觉到一股泛着寒意的力量融入血脉。   待蓝翼完全将血凝吸收后,玖夜才解释道,“不论是何种族,都可以通过吞噬血凝来提升修为。所谓的提升修为,并不单纯指内力的增长,而是连同武功招式、实战经验全部一并化为己用。这就是修罗族与其他六族最大的不同,也是修罗族之所以强大的原因。”   冰甲依旧冷冷地道,“按照主人所说,六界族类应该对修罗族的血凝趋之若鹜才对,何以从未听说过有谁擅闯过修罗界?”   玖夜淡淡一笑,说道,“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修罗界的入口么?就算有人能找到,但规则境界以下,是没有办法通过入口的。”   耿直的赤炎疑惑道,“那我们……”   “你们与我定有契约,自然可以进来。再说了,我就算再不济,好歹也是正牌的修罗尊者,总不至于连自家大门都打不开吧。”   雷电小声嘀咕道,“是啊,主人打开自家大门,带着我们搞屠杀来了。”   玖夜瞅了雷电一眼,颇为无奈地说道,“没错,我这次带你们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血凝,助你们提升修为。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这种‘窝里反’的做法不厚道,但是修罗族和其他族类真的不太一样,从内力中蕴含的刹气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一生就是为了厮杀、掠夺,然后变强,变强,再变强。在这里,弱小就是死路一条,哪怕血凝中蕴含的力量多么微小,一天杀个千八百个也能提高几十年的修为;而强大就意味着危机,杀一个人可以得到千年的修为,谁能不心动,也许背后捅刀子的就是枕边人……所以,修罗族多数情况都是独来独往,一生之中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杀人,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被杀。”   玖夜眯着眼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带你们来这里并不是搞屠杀的,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出手。修罗族的平均实力比起六界只高不低,没什么事的话不要刻意引起矛盾,遇到看不顺眼的就直接杀掉取血凝。假如碰到修为高,又看得顺眼的人,多与他过过招,也是受益匪浅的。”   雷电不解道,“如果说修为,在这个世界里恐怕没有人能够胜过主人了呀。”   “你们与我都有心灵感应的,就算喂一百年的招也不会有太大起色,况且”,玖夜有些难以启齿地低声道,“单论武功招式,我擅长的只有暗杀术而已,要是比拼内力……”   “一个不小心就能弄死我们”,冰甲冰冷地补上了玖夜欲言又止的话,却隐隐含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冰甲聪明,珊瑚也不笨,“所以主人是为了给我们找势均力敌的对手,才来修罗界的”,看似她是在说给众兽听,其实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呢,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离她太遥远了啊。   “也不完全是啦”,玖夜笑着道,“作为修罗尊者,连自己地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不去还不得贻笑大方啊,反正五年时间挺长的,就来溜达溜达呗。”   笑声未止,突然有物体从西南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冲来,那团海蓝色的物体渐渐在玖夜的眼前放大,即将撞上的刹那,她犹豫着伸出手臂接住了那团物体,向后退了数米,等到俯冲的力道完全卸去后,她才站定。   玖夜蹙着眉,打量着手臂中那个身着海蓝色褂子的小孩,他充其量不过一岁左右,标准的小光头,肉呼呼的小脸,一双溜溜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还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在玖夜打量他的同时,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玖夜,奶声奶气地道,“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玖夜把他摆在地上站好,虽然挺好奇是谁跟一个一岁的孩子这么过不去,但是凭多次悲催的“重生”经验不难推理出,一但她管了这件闲事,估计就离乱七八糟的棘手事件不远了。她是来“打怪练级”的,可不是来“做剧情任务”的。   收起泛滥的好奇心,玖夜面无表情地道,“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眼看着玖夜离开,小孩子连忙一颠儿一颠儿的快步追上去,拽住玖夜的裙摆,仰着小脸可怜兮兮的讨好道,“姐姐……”   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开始,玖夜就知道这浑水不蹚也得蹚了。想她玖夜天不怕地不怕,没什么特别讨厌,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但是……她一直都很喜欢去捏小正太的脸啊!尤其瞧瞧眼前这个,大眼睛、长睫毛、粉嘟嘟、水灵灵,走起路来一颠儿一颠儿的小屁孩,真是特别可爱啊!简直是小正太中的极品啊!那就一个字,萌啊!   纯洁的小正太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阿姨的目光已经变得相当猥琐,肉呼呼的小手摇了摇她的裙摆,委屈道,“姐姐,我家离这里很远,我一个人回不去……”   玖夜好几次试图抬起手,却猛地甩了甩头,猥琐的目光难得正常了一点,她不满地说道,“你当我是一岁小孩啊,你是修罗诶,力量是与生俱来的好吧,就算再弱,翻几座山越几个岭是绝对没问题的好吧!”   小正太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姐姐好厉害,我今天正好一岁。”   “不是说你”,玖夜哭丧着脸道。   小正太的头上冒出很多个问号,他懦懦地望着面色不善的玖夜,不敢说话,却也死攥着她的裙摆不松手。   一时无语。   两个人,一个仰着脸,一个低着头,就那么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哎”,玖夜垮了肩膀,愁眉苦脸地道,“真是败给你了,我送你回去还不行么。”   小正太一听这话,瞬间就开心了,扯起大大的笑脸,露出两颗白得能反光的小门牙,乐呵呵的指着西南的方向道,“我家就在那边。”   玖夜抱起小正太之前,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美美的捏了几下。哼哼,接了这苦差事,还不允许她收点福利费么。小正太倒是配合,至少表面上没看出来丝毫不乐意,仍旧笑眯眯的。   玖夜在心中感慨了一下:哎,瞧人家孩子这心机……   玖夜一行两人九兽如离弦的箭般朝着西南方向掠去,速度比起小正太来时只快不慢。大约飞了十多分钟,小正太也没有喊停的意思,以他们的速度,就算小正太是被绑在火箭上发射过来的,按理说也该到站了啊。   玖夜实在忍不住道,“到底是有怎样的血海深仇,才能把人扔这么远啊……”   “穿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穿过?”   小正太还没有回答,玖夜等人已经到了他说的那座山下,离得近了才发现,山的中间有一道容许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顺着缝隙向上极目望去,山高得仿佛没有尽头。被这道天堑阻隔,这边与那边似乎就是两个世界。   玖夜一行人跟随着小正太侧身进入了缝隙,她打量着如此平滑流畅的缝隙若有所思:这才是真正的一线天啊,遮天蔽日,一线至天,只可惜是人工造出来的。   雷电忽然笑着说道,“幸亏我们没有大胖子或者将军肚,不然这下就糗大了。”   他话才刚说完,就听到哎呦一声,身高两米的体型壮硕的赤炎被华丽丽的卡在了缝隙中。   看着赤炎涨红的脸,玖夜强忍住爆笑的冲动,抖着肩膀道,“赤炎你便在外面守着吧。”   赤炎挣扎了好半天才把身子从缝隙中挪出去,小正太和玖夜等人已经来到了缝隙的另一端。   兵戈交接之声不绝于耳。   小正太突然停住了脚步,定定地望着玖夜,原本应该懵懂天真的孩子,此刻却是一副痛苦纠结的神色。   他转过头向着缝隙外看了一眼,便坚定了神色道,“姐姐,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哦?”玖夜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小家伙,语意不明地问道,“我大老远把你送回来,报酬什么的就不说了,至少也应该请我去屋里喝杯茶吧?”   小家伙露出了与年纪不符的苦涩笑容,他说道,“姐姐,你若是聪明人,就赶快走吧。”   玖夜状似遗憾地叹道,“我这个人吧,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和人对着干。你越是想赶我走,我反倒越想留下来。”   小家伙急了,跺着脚道,“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楼外楼,我就是你们一直想抓的楼非语!现在攻进去的是焚渡派和极风派的人!其中的利害不用我多言了吧?你如果不想死就赶快走!”   “哦”,玖夜貌似了解的点了点头,随即说出一句让楼非语差点吐血的话,“所以你是个挺值钱的小孩。”   玖夜摸着下巴思考道,“你说,如果我抓了你,进去跟他们交换,大概应该开个什么价呢?”   “你敢!”楼非语狠狠地盯着玖夜,十分懊恼自己的妇人之仁!他怎么忘了,修罗界,只有你死我活,哪里有情义可讲?   “哎,小正太连生气都这么萌啊。”   这句话楼非语当然听不懂,不过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玖夜也懒得给他解释,一把提起小家伙的后领走出了“一线天”。 新的一卷开始,这就是最终卷了。为自己加油! 第一章 吾乃红粉罗刹鬼、第二节 楼非语 更新时间2013-09-02 09:26:04.0 字数:4225 视野豁然开朗,正对面是一栋三层的竹制小楼,屋檐上还挂着竹节制成的风铃。两侧整齐的排列着数间矮屋,与竹制小楼呈环抱之势。苍翠的竹子围绕在房屋四周,乍一看还以为是误闯了文人骚客的隐园,雅致非常。   只可惜……如此雅致的地方,如今满是腥红。苍绿与殷红的搭配,显得格外的突兀。   面对突如其来的玖夜一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攻势。待看清玖夜手中提着的人时,一个手持着淌血大刀的髯汉大喝道,“交出那孩子,我饶你不死。”   玖夜直接无视楼非语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的挣扎,径自道,“你是焚渡的人呢,还是极风的人呢?”   “老子是焚渡的!”髯汉下意识回答后顿感不爽,遂骂道,“他妈的你问这个干什么!快点把那个小子交出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留着他”,玖夜无辜地说道,“可是你们有两派,孩子却只有一个,你们是打算把他劈开分了,还是打算灭了这里之后,再来一场争夺战呢?”   髯汉脸色一黑,一个干瘦的男人突然插话道,“关于血凝的分配问题,老大早就协商好了,别中了她的挑拨离间之计!”   敢情在他们眼中,楼非语仅仅是一块血凝而已!   玖夜忽然就笑了,髯汉看不惯这样讽刺的笑容,大刀一挥道,“你笑什么!”   “想笑就笑咯,你管得着么。”   髯汉大喝一声,锋利的大刀直冲着玖夜面门而来,玖夜不闪也不避,仍旧扯着嘴角笑着。几乎是髯汉有所动作的同时,距离玖夜最近的火螭抢身上前,单手化爪从正面抵住刀尖,髯汉见状暗道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妄想用肉身抵挡攻击,是以手下发狠,务必让要他尝尝被大刀穿心而过的滋味。谁知火螭不退反进,精钢所铸的刀身竟被硬生生的折断成好几节,就在髯汉瞪着光秃秃的刀柄发愣的时候,火螭的另外一只爪子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髯汉就保持着那不可思议的神情化作了一团烟白的光球。火螭捉住光球一口吞下,退回了玖夜身边。   事情发生的太快,以瘦干男子为代表的众人这才从秒杀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抢在焚渡派发飙之前,急急地道,“大家稍安勿躁,事有蹊跷,我们问清楚再说!”   “还有什么可问的,让爷爷的刀去问吧!”焚渡派中一个彪形大汉怒道。   “等等,等等”,瘦干的男子好不容易才拉住彪形大汉,他连忙冲着玖夜急声道,“我看姑娘的朋友个个实力不凡,想必也是咱修罗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咱还是先各报一下家门,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有道理”,玖夜摸着下巴点头道,“那我先问问你,咱修罗界都有哪些派系啊?”   瘦干的男子只当玖夜是在跟他摆谱,实力的差距下,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回答道,“现在修罗界内一共有五大派系,分别是西边极风老大领导的极风派,南边焚渡派,北边孝芒派,东边复兴派和中央的保夜派。”   玖夜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极风、焚渡、孝芒,估计就是三个比较有实力的人的名字,他们属于农民起义。本来她不明白复兴派是什么意思,但是联系后面的保夜派就不难猜出来,复兴派估计就是主张让逸飞老头儿重新掌权的人,他们属于顽固派。最后这个保夜派……虽然“保护玖夜”的这个信念让她挺感动的,不过读起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呢!哎,总之可以暂时把他们归类为保皇派。   综上所述,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修罗界内发生了武装割据,阶级斗争明显……   瘦干的男子看玖夜一直在沉默,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姑娘……”   玖夜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思想中无法自拔,回过神来尴尬地道,“刚才我们说哪了?”   “派系。”   从男子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到,他差不多忍耐到极限了。而玖夜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今天的事可以善了,所以继续没心没肺地胡扯道,“喔对,派系!”   “那么敢问姑娘是哪一派的?”   “我啊”,玖夜耸了耸肩,无辜地道,“我哪个派的也不是,真要说的话,我是无党派……”   “无党派?从来没听过修罗界还有这样一个派系啊。”   玖夜抚额道,“无党派不是派系!哎呀,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用大白话说,无党派就是哪个派的都不是,我是自由人。”   瘦干的男子突然冷哼了一声,说道,“原来你是楼外楼找来的帮手,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杀!一个不留!”   他杀不杀的玖夜才懒得管,反正结局毫无悬念,可是她就想不通了,她刚才解释的很清楚了吧,她是自由人啊,没有任何派系的,怎么就突然成了楼外楼的帮手了呢。   被她提在手上的楼非语忽然道,“楼外楼就是不属于任何派系的自由组织,你也知道,在我们修罗的眼里,不能统一战线,就只剩下不死不休。既然你不打算加入极风、焚渡,那么就是敌人!”   玖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玖夜闪身避过三枚暗器,提着楼非语走到了众兽的身后,满脸笑意地道,“兄弟们加油,不用给我留面子,能杀多少杀多少!”   众兽得到命令后就兴奋的挥着爪子翅膀冲到对面阵营中去了,不知道为什么,玖夜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和领着小朋友们去春游的老师是一样一样的,那句“不用给我留面子,能杀多少杀多少”,就像是再说“今天不用写作业,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比起玖夜早已滚得十万八千里的思绪,被她提在手里的楼非语却是一直紧盯着战况,他的眼神从惊讶到惊悚,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疑惑不解。   玖夜极为顺手的又捏了捏楼非语的脸蛋,感觉到小家伙的脸绷得很紧,她嘟囔道,“小小年纪不要装老气横秋行不行”,她说着抽空扫了一眼战况,撇嘴道,“还有啊,什么楼外楼,起的名字给人感觉很厉害,结果就被小猫三两只给打成这样?”   “他们的主力离开了,也许是去找我了”,楼非语顿了顿,扭着脖子盯着玖夜,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他们得知我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会去而复返。”   “你是想告诉我,现在走还来得及,是吧?”   楼非语咬着唇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不是你能蹚的。”   “喂!”玖夜把楼非语举到自己面前,非常近距离地道,“你绝对不只一岁吧啊!”   楼非语又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他说道,“如果我说,我已经有一千多岁了,你信吗?”   其实如果面前是一个成年人,别说一千岁,就算他说一万岁,十万岁,玖夜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毕竟天天跟一群“老不死”混在一起,早都对年龄这种东西免疫了。可是,如果一个说话奶声奶气,路都走不稳,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也只有一岁的小屁孩说他有一千岁,任谁也没办法一下子接受吧。   所以我们的玖夜童鞋终于随了一次主流,她脚下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你几岁?”   “今天是我一千零一岁的生辰”,楼非语别开与玖夜对视的目光,垂着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也正好是这个身体维持着这副模样的第一千年了。”   玖夜蹙眉,奶声奶气的声音真的非常不适合说这样沧桑的话,会让人觉得很怪异,还有莫名的,心疼。   她把楼非语重新提在手里,银色的眸光细细打量着对面零星几个身着海蓝色长袍的幸存者,同样都是白发红眸的修罗族,但是楼外楼的人似乎少了一分刹气,多了一些与世无争的绝尘之气。在玖夜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焦急地往这边瞧着,似乎很想要回楼非语,却又不敢贸然行事,只能来来回回的搓手踱步,关切之情不像做假。   “想不到修罗界还有这样充满人情味的地方呢”,玖夜轻轻晃了晃小家伙的衣领,不怎么和善地道,“反正一时半会还杀不完,你要不要给我讲讲,为什么他们会劳师动众的抢夺你呢?”   小家伙白了玖夜一眼,闷声道,“不是早就给你解释过了么,因为我是楼非语!”   “我当然知道你是楼非语啊,但是感觉你的修为并没有很高,就算杀了你取得血凝,也提升不了太多的修为,所以才不明白啊。”   “你真当我是一岁小孩子是不是?”楼非语的脸色沉了下来,尽管是奶声奶气的声音,却也掩盖不了言语间的鄙夷,他说道,“凡我修罗族人,哪个没听说过修罗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楼外楼,又有哪个不知道拥有修罗界最顶级血凝的人——楼非语!”   “难道连逸飞……啊……是前修罗尊者的血凝也不如你的么?”   “论单打独斗,我肯定连前尊者的小拇指也比不过,但是,若单就血凝来说,恐怕十个前尊者也比不上我。”   “这样说不通啊,如果你真拥有那么强大的血凝,就理当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才对。”   楼非语又扯出苦涩的笑容,缓缓道,“楼外楼是情报组织,有时也会接一些类似暗杀的生意,而那些被杀的人的血凝就归楼主所有。老楼主选出新任楼主时,就会让他杀了自己,吞下血凝。这种做法代代相传,使楼主的力量变得空前强大,但直到前任楼主那里,终于爆发了危机。前任楼主吞下老楼主的血凝后,立刻全身爆裂而亡,巨大的血凝四处乱窜,非但没有人能驾驭得了这强大到逆天的力量,而且凡是被它碰到的人不死也得重伤。几天时间而已,楼外楼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爹娘终究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楼外楼就这么消失,便与其他几位长老一起,将血凝强行封印在天生具有罡气的我的体内。”   “因为无法驾驭那股力量,所以你的修为并不高;又因为强行封印血凝,必定会连同你的经脉一同封印,所以你到现在仍然只有一岁的模样;还因为罡气与刹气能够互相调和,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楼非语没有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玖夜正要去找他“舍己为人”的爹娘算账,却发现缝隙中散发出浓重的刹气,眨眼间一道石灰色的人影闪现,冲着火螭的后背凌空拍出一掌。玖夜没料到他一来就下杀手,才想要阻止,但是为时已晚。   火螭正和人战得难舍难分,背后冷不丁被偷袭,胸腔一震,嘴角溢出血丝,身子也随之往前一送,狠狠撞在了对手的狼牙棒上。   离他最近的珊瑚反应过来,直接拧断了手执狼牙棒那人的脖子,扶着火螭道,“你怎么样?”   火螭一张口,还未说话,又呕了两口鲜血,看样子是伤得很重。他只能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楼非语看着接二连三进到楼外楼的人,眸子沉了沉,压低了声音道,“偷袭你朋友的是焚渡派的石领队,在他之上还有堂主、长老,他们的实力你也见到了,趁现在走还来得及。”   玖夜还未来及说话,就先收到了赤炎的灵魂传音,他说道,“主人,方才经过八个人,见到我站在缝隙旁边,二话不说就一齐出杀招,赤炎没用,没能拦住他们,看样子他们是往您那边去了,请您小心提防。”   赤炎虽然说的轻巧,但是那压抑的咳嗽和紊乱的呼吸怎么可能逃过玖夜的耳朵,依照他秉直的性格,若非伤势极重,无法再战,他是不可能说出自己“没用”这样的话的!   玖夜怒极反笑道,“好,很好!”   楼非语听到玖夜没头没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着急道,“好什么好啊,赶紧走才是真的好!”   玖夜的唇角扯出一个诡谲的弧度,她像是完全没听到楼非语的话一般,如闲庭漫步似的缓缓走向石领队。虽然玖夜没有刻意制造出刹气或者威压,但是那冰冷的杀意却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石领队察觉到身后异常的气息,猛地转过头来,盯着玖夜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毛,他挺起胸膛壮着胆子,大声道,“你想干什么!”   “主人”,冰甲几步走到玖夜身侧道,“虾兵蟹将而已,还不用您出手。”   玖夜攥紧了楼非语的后领,唇边的笑容慢慢的冷却,勉强后退了一步。 第一章 吾乃红粉罗刹鬼、第三节 允诺 更新时间2013-09-03 00:34:08.0 字数:6164 直到此时,楼非语才后知后觉到玖夜的愤怒。   他原本以为玖夜和普通的修罗族一样,别说只是自己手下的人受伤而已,哪怕是亲人惨死在眼前也可以处之泰然。但很显然,玖夜方才的沉默并不是因为无关痛痒,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玖夜退开后,那股渗人的杀意也随之暂缓,石领队满脸嘲讽地对着冰甲说道,“你竟然称呼她为‘主人’,我修罗族一向高傲,没想到竟出了你这么个没骨气的东西!”   石领队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八只凶兽群情激奋,似乎下一秒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冰甲,你退下”,玖夜淡淡地说着,看不出喜怒。   冰甲知道玖夜动了真怒,只能依言退开,石领队却不依不饶道,“怎么,你要帮自己养的狗出头了啊?主人?哈哈哈哈……”   “呵呵”,玖夜低低地笑着,忽然出现在距离石领队不足半米的地方,她的右手仍然提着楼非语,左手以两指钳住石领队右手的尾指,轻轻一拧,咔嚓的脆声伴随着哀嚎声同时响起。   到底是修罗族人,钝痛只能增加他的狠戾和刹气而已,石领队瞪着腥红的血眸,怒喝道,“竟敢偷袭老子,看老子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偷袭?呵呵”,玖夜轻笑着,又以两指夹住他右手的无名指,咔嚓!这次石领队早有准备,只闷哼了一声,但是他立刻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他不能动了!   “看来你总算注意到了”,玖夜心情不错的笑着解释道,“我根本没有偷袭,而是正大光明的站在你面前,但是……你能奈我何?”   玖夜说完又折断了中指、食指、拇指……到拇指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哀嚎自石领队口中发出,他冷汗如雨,嘴唇发白地颤声道,“妖女,你给爷爷……施了什么妖法!为什么会……越……来越……疼!”   “好玩吧?”玖夜笑眯眯地道,“假如第一次受伤的痛感是一倍,那么第二次就是四倍,第三次就是十六倍……以此类推。而且很可惜的是,你没有办法晕过去,更不会被疼死喔。”   石领队怔了片刻,突然大吼道,“一刀砍死爷爷,给爷爷个痛快吧!”   “我可不干杀人放火的勾当”,如果不是右手还提着楼非语,玖夜绝对要拍几下手烘托出热烈的气氛,她笑着道,“好玩的还在后面喔。”   玖夜在石领队的腹部划开了一道直达两侧的细长口子,将真气凝结成细钩模样伸进他的腹腔内,不断的尝试着勾出点什么东西来。细钩刺穿肠壁的锐痛,拉扯的绞痛以及腹部肌肉挤压着肠道的钝痛,反复摧残着石领队的神经,他的惨叫一声凄厉过一声,光是这声音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还被迫看着血腥的一幕,这已经完全超越心胆俱寒的范畴了。修罗族虽然残忍嗜杀,但是因为过分追求强大,所以还真没什么功夫想一些变态的方法去折磨人。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已经背过身开始干呕。被玖夜提着的楼非语就更可怜,由于高度和距离问题,他正好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石领队腹腔内黏黏糊糊的景象,甚至连那股怪异的血腥气都嗅得分明,他惨白着一张小脸,眼眸中除了震惊,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哎呀”,玖夜忽然跺着脚恼怒道,“拽了这么半天,肝吖胆吖什么的一个都没见着,不好玩。”   她似乎是赌气的瞪着石领队,不耐道,“喂,我说……要不这样吧,你自己给我随便拽个什么器官出来,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石领队的眼眶里已经只见白眼球不见红眼仁了,但确实如玖夜所说,还没能晕死过去。他现在什么也不要,只求能痛痛快快的去死。石领队哆嗦着嘴唇,颤抖着道,“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说过了,我不杀人,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为难嘛”,玖夜语气淡淡的,却没有了笑意,显然是要把这出戏收尾了。   玖夜说话的时候,顺便解开了施加在石领队身上的操控术。几千倍的痛承受下来,他要是还有力气杀人,玖夜以后跟他混。   石领队噗通一下重重的趴在玖夜的脚边,原本被操控时还不觉得有啥,此刻在瞧他整个人,已经抖得如同砧板上的鲇鱼一般,与其说是在发抖,不如说在抽风更贴切一些。   他费了好半天劲才侧过脸,蹭着玖夜的鞋边道,“求求……你,杀了……我吧,主……人。”   玖夜冷哼一声,踹开石领队,森寒地道,“我从来不养狗,更不养到处咬人的疯狗!”   石领队滚了几圈停下来,翻着白眼球好不容易找到玖夜的方向,伸出一只拖着五个软绵绵的指头的手,颤巍巍地扯着嗓子喊道,“我是疯狗……是野狗,不该……冲着您的……朋友……乱吠,求您……快点……杀了我,不要……让我再污……您的眼了。”   石领队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一道紫罗兰色的气刃割下了他的头颅。   玖夜抓过他的血凝一把捏碎,银色的眸光扫过面无血色的七人,懒懒地说道,“偷袭火螭的解决掉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七人中,一个看似三十四五,实际不知道几千岁的青衫男子讪笑道,“姑娘此话怎讲呢?我们几人才刚进来,与你可是一招都没过,一句话都没说啊。”   其余几分纷纷附和道,“对啊对啊。”   说来也奇怪了,修罗族是六族杂居衍生出来的种族,类似定身术、封闭五感之类的这种术法,他们喘个气儿的功夫就可以解开,可是偏偏姓石的小子从头给人虐到尾了。他们活了几千年的,哪个不是人精。撇开玖夜的修为如何不谈,她只需要再使一次那种定身术,他们就得全部玩完。所以在没摸清楚她底细的情况下,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妙。   玖夜扯了扯嘴角,遗憾地道,“你们与我确实没有动口动手,但是……门口那位身高两米有余的大汉,却是我的朋友!”   这下青衫男子连讪笑都笑不出来了,他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瞬间就齐齐朝着玖夜攻了过来,看真气的浑厚程度和流动速度,应该都是用上了看家本领。   玖夜兴趣缺缺的打了个哈欠,七人的兵器已经朝着她身体的各大要害逼近,甚至有一把大刀从她的腰身横斩而过。   “嘿,得手了!”   几个人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不对,那是残影。”扭头一看,玖夜可不是正坐在三层小竹楼的房顶上,右边提着楼非语,左边提着火螭,继续打刚才没打完的那个哈欠呢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咒骂道,“妖女,你练的什么邪门功夫!”   玖夜暗叹了一句:没文化,真可怕。她这可不是什么邪门功夫,而是正得不能再正的正统武学,怪就怪修罗界的境界学说没有普及好,也不知道逸飞是怎么当他们老大的……呃……等等……这句话就当她没说过吧。那,既然,反正,双方都不太对,他刚才骂妖女什么的,就不跟他计较了。   玖夜脸上的窘迫一闪而逝,她目测了一下,七个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锦瑟那个水平的,所以冲着下面的七兽挥了挥手道,“正好一人一个,你们自己挑个合适的,我去给火螭和赤炎疗伤。”   眼看着七只凶兽为了争夺猎物就要大打出手,玖夜颇为头痛的提着火螭和楼非语往“一线天”外面走去。   “我看你的朋友们闹得挺凶的,你就不担心真打起来啊”,楼非语疑惑地问道。   “这叫眼不见,心为静”,玖夜凉飕飕的回答道。   穿过“一线天”,就看到赤炎横在山脚下,除了还有点微弱的呼吸外,就没有一点活着的征兆了。   玖夜的脸瞬间就阴了,她冷冷地道,“一刀结果掉果然还是太便宜他们了,一会我非要好好跟他们算算这笔账。”   她眸光微闪,冰蓝色的柔和光晕就将赤炎和火螭一起笼罩在里面,楼非语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由得惊呼道,“天呐,这是什么法术,好厉害。”   玖夜淡淡一笑道,“我也可以顺便帮忙医治一下楼外楼中受伤的人。”   楼非语看着玖夜的笑容,小小的缩了缩脖子,心里毛毛的,嘴上却甜甜地道,“谢谢姐姐。”   他的小动作哪里能逃过玖夜的眼睛,但她也不以为意,本来嘛,经历过那个场景的人,恐怕以后或多或少都会对她的笑容留下心理阴影吧。楼非语在那么近距离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玖夜无奈道,“你可别叫我姐姐,我现在看到你的脸就会想到一千岁,想到一千岁,就觉得自己太小,都快要精神错乱了。”   “难道你没有一千岁?”楼非语惊讶道。   “我连一百岁都没有。”   “怎么可能!”楼非语不满道,“你又骗一岁小孩子呢!”   “这年头怎么说真话反而没人信了呢。”   楼非语背过身气鼓鼓地道,“算了算了,我知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嘛,你不想说,我也不会为难你的。不过,我告诉了你那么多楼外楼的秘密,你至少也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玖……”   玖夜忽然想到,这里既然有“保夜派”,那么作为专门贩卖情报的楼外楼,一定知道现任修罗尊者叫“玖夜”,至于他们还有没有掌握到其他更详细的资料,玖夜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能隐瞒一天算一天吧。   于是她接口道,“你叫我阿九就行了。”   楼非语白了她一眼,老气横秋地道,“这名字也是假的吧。”   啧啧,还是那句话,看看人家孩子这心机……   暗赞归暗赞,玖夜还是很不给面子地捏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呲着一口白牙,笑眯眯地道,“看出来别人在说谎的时候,你就应该装糊涂陪她演下去,这是对她智商的最起码的尊重,懂不懂!”   “好吧,我尊重你的智商”,楼非语顿了顿才道,“阿九,你不是修罗界的人吧?”   玖夜猥琐的笑容僵了一下,复而又笑眯眯地去蹂躏他的脸蛋,随意地问道,“何以见得?”   楼非语扒拉了好几下也没能逃出她的魔爪,索性选择无视那只爪子,含糊不清地道,“正统的修罗族是白发血眸,但修罗族中也不乏其它种族血统所占过多而产生的异形,所以一开始我并没觉得你们十个人有什么特别。可是随着你们出手,疑点就变得越来越多。修罗族能令部分躯干化为兽型的大有人在,但是一般都认为出现兽型就是修为不到家,大家都把这当做一种耻辱,没道理一开打就直接化型的。石领队虽然话说得难听,但却是没错,修罗族人十分高傲,若是让他臣服于谁,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可你的朋友却恭恭敬敬的尊称你为‘主人’,言语间没有半点不郁的神色。再说你的招式,与其说是招式,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主宰的能力,可以主宰人的行动,可以主宰人的感官……最后,我完全确定你不是修罗界的人,是因为你轻轻松松就捏碎了血凝!”   玖夜不得不佩服他缜密的逻辑思维,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不承认也未免太过矫情,但她不解道,“修罗族的人无法捏碎血凝么?”   “从楼外楼取得的情报来看,别说修罗族人无法捏碎血凝,就算是六界的任何一族都无法做到,想让血凝在不被吸收的前提下消失,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方法,是让血凝自己游荡,假以时日自然就消散了”,楼非语说到这,忽然深深地望进玖夜的眼底,缓缓说道,“第二个方法,是由超脱六界之外的逆天之人来将血凝捏碎。”   玖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这个“逆天之人”在她刚来到苍黄大陆的时候,就听赫连馥他们说过,虽然事实似乎确实是如此,但这么听着还是觉得有点玄乎。啥叫逆天啊,说白了,就是干掉君临者启瑞之后,又和终极大BOSS圣君不清不楚……   扯远了,扯远了,不过提到可以捏碎血凝,玖夜眼睛忽地一亮,急问道,“你说,碎成一块一块的血凝,还有提升修为的作用么?”   楼非语又白了一眼玖夜道,“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石领队的血凝都被你捏成渣了,这么一会估计早都消失得连影儿都找不到了。”   “意思就是还有用咯?”   “有啊,怎么了?”   赤炎和火螭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玖夜一把将小正太抱到腿上,笑眯眯地问道,“你想不想长大?”   楼非语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从看到玖夜捏碎血凝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过,如果玖夜愿意帮他把体内巨大的血凝分成几小块,就可以彻底摆脱这具千年一岁的身体,他当然是非常愿意的。可是,先撇开玖夜是不是另有所图不说,假如解开了血凝的封印,玖夜却没能力控制,那么事情会变得彻底无法收拾。因为在那次的封印中,爹娘和四位长老都耗尽了修为,现在楼外楼中只剩下两位修为尚存的长老管事,若是当年的情况再发生一次,那么大家都得死!   玖夜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难得温柔的笑着道,“你回答想或者不想就可以了。”   “这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的事情。”   玖夜肯定道,“只要你想就能。”   楼非语正色道,“我说过了吧,那块血凝蕴含的能量,超过前修罗尊者很多倍,你有那样的实力么?”   玖夜想了想,论道大会的时候,逸飞是虚境后期,她就算再强,也打不过十个虚境后期的逸飞。但如果是刚见面那会,逸飞也就是满境而已,别说超他十倍,几十倍也是绰绰有余啊。   玖夜苦恼道,“你们资料中记载的前修罗尊者的修为到了什么水平?”   “你还真敢比啊”,楼非语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现在的心情了,索性面瘫似地道,“最近的资料显示,前修罗尊者已经达到了虚境后期。”   “原来你们知道境界学说啊……”   楼非语又用那种特有的目光打量着玖夜道,“修罗界,除了楼外楼的高层,没人知道你所谓的‘境界学说’,就算是我们对于‘境界学说’也是一知半解。”   玖夜忸怩地说道,“哎呀讨厌,别那么看着人家啦,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好吧,那我不看你”,楼非语把小脑袋扭到一边,继续道,“但是你得给我讲讲,你的‘境界学说’。”   玖夜垂头丧气地道,“我算是发现了,一旦你妥协了,那么接下来的一句必定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知道就快讲吧……”   玖夜把境界的层级、规则的设定,大概给楼非语解释了一遍,谁知小家伙听完后竟然爆出一句更加雷人的话,“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体内的血凝大概蕴含着无境的力量。”   自从认识楼非语,可怜的玖夜就一直被他甩白眼,风水轮流转,这次终于轮到她。玖夜大大的一记飞刀白眼过去,才嗤笑道,“要是你那小身板能承受住无境的力量,我上辈子就是圣君了。”   楼非语想了半天,才喃喃道,“这两者有因果联系么?”   “必须有啊,你想想,如果你都成无境的高手,我怎么也得当个圣君吧,不然多没面子啊。”   楼非语,“……”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玖夜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朝着楼非语的脸蛋伸出了魔爪,满意地眯着眼道,“我相信你的判断不会是空穴来风,所以我们还真不能随便冒险了。”   玖夜把小正太摆正,又恋恋不舍地捏了两下,才将手轻抵住楼非语的额心,轻声道,“放轻松,我要进入你的体内查看一下。”   随着精神力缓缓注入,玖夜心念所及之地,挤着一个刺目的光球。说是挤,真的一点都不夸张,玖夜的精神力都得溜着光球的边儿才能勉强通过,倘若这个光球再增大三寸,恐怕楼非语也得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光球被六根刻有蝌蚪文字的玄色铁链紧紧固定住,当然也许那不是文字而是图案,反正那比狂草还狂的东西玖夜是看不懂。光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红晕的外面却包裹着一层更淡的蓝色光晕,看来应该就是修罗的刹气和楼非语与生俱来的罡气了。玖夜凭感觉去估量光球所蕴含的能量,谁知根本感觉不到一丝能量的波动。   玖夜收回精神力,自嘲地笑着道,“还真被你说中了,确实是无境以上没错。这么大个儿的东西都没弄死你,你的命也够硬的。”   楼非语倒没表现出失望的样子,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所以现在反而是他安慰着玖夜道,“没关系啦,反正一千年零一年了,突然长大的话,还指不定有什么后遗症呢。”   玖夜笑着捏了捏楼非语的脸,淡淡地说道,“给我点时间。”   楼非语白了她一眼道,“几万年够不够啊?”   玖夜淡笑不语,只是说道,“就当吃了你这么多次豆腐给的小费吧,等你恢复成年人的样子,我也就没有调戏的对象了。”   “你不是认真的吧?”一向自诩机智聪明的楼非语心里突然没了底儿,如果说他在不了解“境界学说”之前,还对于取出血凝抱有那么点幻想的话,那么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死心了。那块血凝蕴含的能量保底在无境,实际上说不定还会更高,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谁能有那个能力击碎无境的血凝。哪怕是那位被六界传得神乎其神,从未在修罗界露过面的修罗尊者——玖夜,也绝对没有这个本事。   玖夜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痒,揉了揉才道,“你要是不相信,就当句玩笑话,别忘了就成。”   她站起身一把提起楼非语,对着赤炎和火螭道,“我进去找他们算账,你们两个就守在这里,见到有人逃出来就直接杀掉。”   “是,主人。” 第二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第一节 惭愧 更新时间2013-09-04 02:27:42.0 字数:4559 玖夜回到楼外楼的第一感觉就是有点懵,小竹屋前的空地本来满当当的,现在却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没正型的人。预想中的混战并没有出现,七只凶兽似乎还在为刚才的“分赃不均”拌嘴,但已然没有了要动手的意思。   刚刚死里逃生的楼外楼下属们,受着高分贝噪音的摧残,但对于救命恩人也不敢摆脸色,一个个满头黑线的站在旁边赔着笑。骤然见到安然无恙的楼非语,就像猫见了老鼠一样扑了过来,也不管他是不是还被别人提在手里……   “楼主,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爹娘和四位长老如何?”仍旧是奶声奶气的调调,却多了一分睿智和沉稳。   “禀楼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由六长老护送他们去隐楼了。”   楼非语颔首道,“让他们在隐楼多住些时日吧,焚渡派和极风派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大长老的伤势如何?”   “皮外伤而已,已无大碍。”   “兄弟们的伤亡情况呢?”   原本对答如流的男子,突然顿了顿,沉声道,“死亡十三人,重伤二十九人,目前可以继续参战的有……七人。”   玖夜前前后后加起来算了算,忍不住晃悠着楼非语问道,“你们楼外楼一共还不到五十个人啊?我真的无法想象,四十九个人是怎么收集各式各样情报的……”   “你知道修罗族不喜欢群居的”,楼非语意有所指的提醒道。   玖夜尴尬地笑了笑,一提到战争,动辄人数都是上万的,像这种几十个人的……归类到门派斗争都很勉强啊。她弱弱地问道,“那焚渡他们大概有多少人马啊?”   楼非语瞟了玖夜一眼,咳嗽了两声,极快地低声道,“四千左右吧,一派。”   刚才是谁说修罗族不喜欢群居的啊!拖出去腰斩十分钟行么!   玖夜头大了,一个派系大约四千人,两派就是八千人,她一刀一个排队砍下去,没个几天也别想完。况且人家又不是稻草人,不会说话不会动的让她砍……   玖夜晃了晃手中的楼非语,诚恳地道,“我提个建议啊,要不你们暂时都去那个什么隐楼避避风头,怎么样?七个拖家带口的迎战八千个身强力壮的,真是是很愚蠢的行为。”   楼非语冲着面有愤色的属下摇了摇头,无奈地轻笑道,“阿九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但却都是事实。”   他沉默了片刻,忽地叹道,“你们这就送重伤的兄弟们去隐楼吧。”   “等一下”,玖夜说道,“先带我去看看,能医的话,就都医好了在走吧。”   “你懂医?”有人惊讶道,“修罗界中懂医术的人屈指可数,他们在楼中都有详细的资料记载,可是其中并没有你啊。”   玖夜挑了挑眉,瞥了楼非语一眼,他刚才怎么把这一点漏掉没说?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既然连“阿九”这个名字都是假的,那肯定是不愿意暴露身份才为之。如果楼非语指出修罗界会医术的人寥寥无几,也许玖夜为了隐藏身份,就不愿意出手替他的属下疗伤了。玖夜想明白也就释然,谁还能没有点私心呢。   玖夜笑了笑,指着身后的七只凶兽道,“我们十个久居荒原修行,那里人迹罕至,你们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闻言,便快步带着玖夜前去安置伤员的房间,了然地说道,“难怪你们一出手就都局部化形了呢,一般人都是不愿意的。”   二十九名伤员,听起来一点都不多,但是当他们排成一排躺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内,而且周身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的时候,对视觉仍然是有很大的冲击力的。   虽然玖夜是个杀人不眨眼、手段残忍的狠角色,但她到现在还没能完全适应鲜血的味道。她在门口便止住了脚步,强忍着干呕的冲动,蹙着眉问道,“都在这里了么?”   “都在这里了,你看需要我们准备热水小刀,还是砂锅草药呢?”   玖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但很快便摆手道,“不用,你们站远点就可以了。”   这下换成他们迷茫了,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一大团冰蓝色的圣洁之光将二十九名伤员悉数笼罩在里面。修罗界终年不见阳光,如此明亮又美丽的光线是他们第一次看见。   在一片赞叹的唏嘘声中,有人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天啊,他们的伤口竟然以可以看到的速度在愈合!”   那位引路的楼外楼门人用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盯着玖夜结巴道,“这,这是你的……医术?”   玖夜微微颔首,这是她第一次同时对数人进行医治,持续高负荷的力量输出,把冰灵气得直跺脚。他委屈地说道,“你的内力没有了需要休息调养,难道我们精灵就不用么?你这是继赤裸裸的压榨了曜光之后,开始红果果的剥削我了啊!”   玖夜先前确实以为,精灵的力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听冰灵这么一说,在心中对他不好意思地保证道,“我以后会注意的,向修罗、魔、神这样,肉身可以自我修复的种族,我就尽量不管了,好不好?”   冰灵不乐意地哼哼了两声,不说话了。   估摸着他们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玖夜便收回了冰灵的力量,略显疲惫地道,“可以了。”   前一刻还奄奄一息的楼外楼门人,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得生龙活虎。楼非语难得露出了一丝笑颜,真诚地说道,“阿九,谢谢你。”   “道谢就免了,赶紧让他们走吧。”   楼非语示意玖夜把他放下来,走到一旁对下属们交代了一番。目送着他们全部撤离之后,他才走回来,对着玖夜道,“阿九,你们也离开吧,从这里出去,一路向东,首先会到达保夜派的领地,穿过保夜派后,就是复兴派的领地。这两个派系与极风、焚渡和孝芒是势如水火,极风、焚渡的人绝对不敢跑到他们的领地上去撒野。”   玖夜点了点头,便一把提起楼非语的衣领,朝着“一线天”走去。   “等等!”楼非语拼命挣扎着道,“你放我下来,我不跟你们一起走。”   这次玖夜倒是很好说话,毫不犹豫地把楼非语重新摆回地上,忽然问道,“极风与焚渡的人,秉性如何?”   楼非语听她这么问,大概就猜到了她想做什么。他沉下了一张小脸,冷声道,“这是楼外楼的事情,与你无关。”   “哦,可以啊”,玖夜无所谓地道,“那么楼非语楼主,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楼外楼由我接手了。要走要留,你随意。”   楼非语被玖夜的这副无赖嘴脸给打败了,小脸气得红扑扑的,焦急道,“这是一句话就能算数的事吗!”   “实力面前,弱者是没有发言权的。”   “你!”   玖夜轻轻地一叹,望着虽是童颜,却有着一颗七巧玲珑心的楼非语,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之所以同意让所有门人撤到隐楼,是想要在大军来袭时解开封印,凭借血凝的力量,与他们同归于尽。不得不说,如果没有我在,这确实是当下最明智的做法。”   楼非语不以为然地说道,“虽然我知道你的修为不低,但你未免也太过自负了!八千的修罗族军队与八千的人族军队根本是云泥之别!这不是单靠个人的力量,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傻子才会一挑八千呢”,玖夜无辜地道,“所以不是问你他们的秉性如何嘛!”   楼非语无奈地回答道,“修罗族,除了争强好胜,比勇斗狠,还能有什么秉性啊!”   “那是共性,说点特别的。”   楼非语撇着嘴道,“特别的就是,极风阴险狡诈,但武力较低;焚渡刚猛有余,智力不足;孝芒武力智力都比较平均,但正因为太过平均,反而没有了长处。”   玖夜磨砂着左腕道,“修罗界大概有多少族人?”   “三千多万吧,怎么?”   “喔……”玖夜把尾音拉得很长,语气平淡地道,“几千万人里死掉五千,完全没什么影响嘛。”   楼非语闻言,嘴角抽搐着道,“原来你不是想一挑八千,还是想一对五千啊!大姐!姑奶奶!老祖宗!你还敢更不靠谱一点么?”   “五千,是最坏的打算。”玖夜有些无奈地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就那么喜欢杀人啊?”   玖夜的眸光变得深沉而悠远,语气也不复之前的轻松。她叹息道,“不破不立,该是杀一儆百的时候了!”   “杀一儆百?”楼非语不解道,“你这是想为谁立威啊?可别说是楼外楼哦,我不会相信的。”   玖夜大方承认道,“确实不是为了楼外楼,而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楼非语瞪大了眼睛,惊讶道,“难道你想自立为王?”   楼非语正经了神色,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因为那是根本行不通的!其实五大势力中,实力最强的是复兴派,这一派拥有两万正规编制的军队,可以说是其他四派军队数量的总和。前尊者在位的时候,修罗界的秩序和治安就一直是由他们维护的。”   这次换玖夜惊讶了,她不可思议地奇道,“修罗界竟然有律法?”   楼非语一副“没文化真可怕”的嫌弃表情,鄙夷地道,“难道你们那里没有?”   “当然有啊”,玖夜无语道,“但是修罗界不是一个除了杀人就是被杀的地方么?这里的律法难道是给四处游荡的血凝用的啊?”   “看来外界对修罗界的误会很深啊。”楼非语苦笑着道,“其实并不是每一个修罗族都有修为,我跟你说的三千多万族人中,就至少有七成都是普通居民。为了确保他们和他们居住城镇的安全,当然就需要一系列相关的律法以及执行律法的军队。”   楼非语刚说完,玖夜就觉得身后有七道锐利的目光朝着自己射来。她在心里哀嚎道:小凶兽们,你们别这样啊,虽然我玩忽职守了三百多年,但是我真不知道修罗界是这么个情况,所谓不知者不怪,对不对……虽然她好像在鬼界和神界时也是这么消极怠工……   看着玖夜的额头浸出冷汗,楼非语疑惑道,“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玖夜尴尬地小声问道,“那么,现在那些居民的生活情况如何?”   楼非语无奈地笑了笑,轻叹道,“还能怎么样?尊者从继任就不曾出现过,修罗界中早都乱了套。若非前尊者仍偶尔出面调停一下纠纷,恐怕战争早已爆发了。修罗界一共只有五座大规模的城池,城池附近有一些小的村庄,以及类似楼外楼这样的隐秘机构。随着正规军队分裂成复兴和保夜两派后,以极风、焚渡、孝芒这三人为首的三股势力抬头。复兴派和保夜派都曾试过讨伐但未果,如今他们各占一方,形成了割据之势。东方复兴派所在的青龙城以及中央保夜派所在的麒麟城,居民的生活倒还算安逸,但因为战时的军费支出巨大,所以他们的赋税有所增加。北边孝芒派所在的凤凰城也勉强凑合,只是凡是稍有修为的人都会被强征入伍。南边焚渡派所在的玄武城居民就比较可怜,因为焚渡派的人,不管买什么东西,从来不付一文钱,简单说就是白拿。西边极风派所在的白虎城最惨,极风派的人好像都有点心理扭曲,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奈何他们人多势众,居民只能是敢怒不敢言,有苦往肚子里咽。”   玖夜再听前面半段的时候只是汗颜,但当听完全部时,脸色已经明显的阴郁下来。她缓缓道,“这些事,前尊者知道么?”   “前尊者卸任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复兴派明里暗里一直在寻找他,但上一次见面似乎已经是几十年以前的事了。”   玖夜忽地疑惑道,“可你之前不是还说过,你们的最新资料记载着,前尊者已经到了虚境后期么?那不过是十几天前的事情而已啊。何以复兴派会几十年都没能见到他一面?”   “了解可以是事情结束后的随时随刻,而见面必须是事件进行中,他们几十年还没追上前尊者的脚步也很正常。”楼非语顿了顿,扬起小脸,用探究的目光盯着玖夜道,“倒是你,怎么会对前尊者达到虚境后期的时间,掌握的那般精确?”   玖夜暗道和这个小家伙打交道,还真得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才行。她想了想,便弯下腰,在楼非语的耳边神秘地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再给第三个人说了。我是前尊者——逸飞唯一的入室弟子,所以我自然知道他的情况。”   楼非语闻言脱口而出道,“前尊者的入室弟子不就是仙……”   他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才望着玖夜迷惑地道,“可是据记载,仙……那个,入室弟子应该是男的啊。”   玖夜哽了一下,高深莫测地笑着道,“你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还真么’?”   “啊,我知道了”,楼非语了然地笑道,“你这招用得好啊,这样就绝对没有人能把你往仙……那里想了。”   玖夜默默的在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喃喃道:这样你就绝对不会把我,往现任尊者——玖夜的身上想了。这谎扯的,我容易嘛我……   众兽感觉到她的心声,集体鄙视道:你不就是害怕,现在身份被揭穿,会被千夫所指嘛!   玖夜:…… 第二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第二节 一触即发 更新时间2013-09-05 09:22:09.0 字数:4485 楼非语忽然喜悦地道,“既然你是前尊者唯一的入室弟子,一定可以联系到他对不对!只要他能出来主持大局,将复兴派和保夜派重新整合在一起,那么极风派、焚渡派和孝芒派根本不足畏惧。那样的话,楼外楼也就有救了。”   玖夜为难地道,“可是,师父他正在闭关修炼,恐怕要五年之后才能出关。”   “五年……”楼非语颓然地道,“五年以后,恐怕我们连血凝都不剩下了。”   玖夜不满地提起他,道,“喂!我师父不在,不是还有我么!你不要直接无视我行不行!”   “除非你能带着你手下的兵马进来”,楼非语心灰意冷地道,“因为复兴派和保夜派可不知道前尊者还有个徒弟,他们不会买你的账的。”   “我也不需要他们买账啊!”   玖夜有点小抓狂,索性把小正太扔到地上,招呼着看了半天热闹的七只凶兽,郁闷地道,“你们过来,咱们来商量一下歼敌的对策。”   一向活泼开朗的雷电率先道,“我们十大凶……啊,我们十个人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杀人可以,打仗就不行了,主人你就直接安排吧。”   珊瑚温婉地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玖夜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先将想法说一下,有什么不足之处,你们再补充。”   冰甲道,“我出去让赤炎化成拟态进来。”   玖夜瞥了一眼嘟着嘴闹脾气的楼非语,颔首道,“去吧。”   待赤炎和火螭都进来,九只凶兽到齐后,玖夜运真气于指尖,紫罗兰色的简易地图在空气中被勾勒出来。玖夜指着“一线天”的缝隙道,“这里是楼外楼的唯一道路,易守难攻。若是没有这个地利条件,我绝不敢口出狂言说留下他们五千条性命。可是这个缝隙只能容许一人通过,那么对方人数的多或者少,就没有什么不同了。别说五千,哪怕是五万,凭我们几个人也可以轻松拿下。接下来要考虑的就只有效率问题了。假设他们有一万人,我们堵在缝隙的出口,出来一个杀一个,每杀一个人用三秒钟,那也需要八个多小时,也就是四个多时辰。而事实上,人家也不可能傻乎乎的支着脖子让咱砍,按照那样消耗下去,就算我们的体力撑得住,内力也肯定负荷不了。所以,冰甲、火螭、雷电、珊瑚。”   四只被点到名的凶兽齐齐向前跨了一步,朗声道,“请主人吩咐。”   玖夜走到“一线天”的裂缝前,左右手分别抵在裂缝的两边,两道炫目的曜金色光芒沿着山壁飞驰,一直到那一端的入口才停止。与此同时,她的半截手臂突然没入了山壁之中,乍一看仿佛那条手臂本就应该长在那里一般的和谐。原本干燥的山壁变得濡湿,甚至可以听到轻微地滴水声。   一边赌气,一边则偷偷留意着玖夜他们的楼非语忽然惊呼道,“穿墙术!”   玖夜也用“没知识真可怕”的犀利眼神回敬他,幽幽地道,“这才不是穿墙术那种低级的把戏,而是彻底改变了缝隙两侧山岩的属性,使它成为隐藏空间,由我指定的人可以藏匿其中随意进出,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它仍然是坚硬的山岩。”   楼非语闻言轻轻地哼了声,又背过去画圈圈去了。   玖夜对四只凶兽道,“我为你们开辟的隐藏空间大约为一百尺高,十尺宽,你们自己掌握好距离,别不小心冲到缝隙里面被他们发现,又或者傻乎乎飞太高撞到脑袋。另外,我将缝隙两侧的表面全部浸了水,它的具体用处一会再说。”   看着四只凶兽满头黑线的样子,玖夜尴尬地道,“冰甲等第一波进来的人到达出口时,从两侧向中间将整条通道冻住,不用太高,有个两三米就行;火螭你等第二拨人到达出口时,同样从两侧向中间将整条通道点燃火焰,能烧死几个算几个;雷电你等火螭出手后,便向通道内源源不断地施放闪电,具体攻击的方向位置可以任意改变,反正到处都水,他们冲到山巅也仍然在电网的包围圈内;珊瑚你则负责保护他们三个的安全,防止有人发现了你们的位置而伺机偷袭。”   玖夜略微思考了下,补充道,“你们四人是这次战役的先锋队,他们攻入楼外楼时还能剩下多少人马,就全部取决于你们了。尤其是雷电,你作为这次的主攻,闪电攻击维持得越久,后面就会打得越轻松。当你内力不足的时候,我会用我的内力来为你补充。但你出手的时候还是悠着点,别一上来就整几千伏的……啊这个你应该听不懂,反正意思就是别太浪费,能电死人就行。冰甲和火螭完成前面交代的任务后,就负责冻一冻、烤一烤漏网的小鱼,偶尔给通道内补补水,主要是扰乱敌人,让他们侦查不到你们真正的位置。事后通道中所有的血凝,由你四人平分。以上,都听明白了么?”   四只凶兽高声道,“请主人放心,冰甲、火螭、雷电、珊瑚定不辱使命!”   “接下来,赤炎。你守在出口,凡是进来的人,一律杀无赦。”   “赤炎领命。”   “蓝翼,你协助赤炎,主要负责击杀试图偷袭赤炎的人。”   “蓝翼明白。”   “裂天、裂海,你们的任务是密切留意地底、山体和天空的情况,假如察觉敌人想要另辟蹊径攻入楼外楼,则使用术法,全力阻拦。”   “裂天、裂海遵命。”   “夔牛,你要保护好楼非语,千万不能让他落入敌人的之手。”   “夔牛晓得,请主人放心。”   玖夜颔首道,“很好,那么你们就各自准备吧。这次算是对你们的历练,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但你们记住,这场仗,只能赢,不许输!”   一直在旁偷听的楼非语,在玖夜说“算是对你们的历练”时,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他真的想不明白,玖夜凭什么如此张狂,竟然能把九人对八千人的战争,轻轻松松说成是历练?   玖夜跃上竹楼的屋顶,右手摆弄着竹节风铃,阵阵的微风带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清隽的竹香渐渐飘来,她眯起眼睛享受着最后的祥和惬意。不久之后,这满是翠竹苍绿的楼外楼,就该变成真正的血池炼狱了啊。就算她对修罗族人没什么特别的情感,但身为修罗尊者,面对着一场由自己亲手挑起的战争,玖夜的心情无疑是沉重的。   指尖的风铃发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响声,楼非语坐在了玖夜的身边,望着“一线天”出口,悠远地道,“你不会感觉到惶恐么?如果输了,你和你的朋友们,恐怕连骨头渣也不会剩下;如果赢了,你们的事迹将震惊整个修罗界,无论是哪一派都不可能对一个拥有如此彪悍实力的自由组织放任不管,你们将成为众矢之的,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玖夜放开了手中把玩的风铃,仰身躺在屋顶,望着铅色的天空,轻声问道,“要彻底打破现在五派各据一方的局面,使修罗居民恢复以往正常的生活。你说,若是前尊者,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灭了极风、焚渡,招降孝芒,说服保夜,统一修罗吧”,楼非语学着玖夜的样子,躺下来说道。   “果然只有用强大到令所有人敬畏的力量,才能让高傲的强者俯首称臣吧。”   “就算你有能力解决掉极风和焚渡,我也不认为你有能力与整个修罗界对抗”,楼非语郑重地道,“趁现在,放弃吧。”   “若是我放弃了,修罗的居民会怎么样,继续在乱世的夹缝中委曲求全、苟延残喘么?”   楼非语轻叹道,“尊者不出现,秩序没办法维持,就算你把五派全部杀光,还会出现无数个五派!”   “我知道”,玖夜喃喃道。   她当然知道一味的杀戮是治标不治本,修罗尊者——玖夜必定要出面整合保夜派和复兴派,重新建立维护秩序的军队。但,不是现在……   如今的割据局面,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她没尽到尊者的责任而造成的。若她在这个时候以尊者的身份出现,恐怕不仅没办法提升军民的凝聚力,反而会引起更多的暴乱和民怨。   满手血腥能如何?背负残忍暴虐的骂名又如何?只要能使三千万人回归安定,那么她不介意以铁血的手段去征服!   微风开始变得不安,清隽的竹香变得混浊,风铃的响声变得嘈杂,玖夜将双手枕在脑后,淡淡道,“生命的收割,开始了。”她说着,银色的眸子里骤然射出森然的寒意,连同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变得诡异,恍若死神的微笑。   此刻的玖夜,同方才的宁谧中带点忧郁的女子判若两人。她周身散发着宛如索命杀神的冰冷杀意和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双霸气,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敌人宣告着,她才是这里的主宰,胜利只会属于她。胆敢冒犯她的人,就只有——死!   楼非语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望着玖夜的侧脸,眼中的迷惑越来越深。   高密度的刹气还在无限的扩大,极少一部分刹气穿过“一线天”,侵入了楼外楼,原本郁郁葱葱的翠竹变得萎靡,就连流动的风也似乎受到刹气的影响,变得凝滞压抑。   沉默,有时代表的不是退让与妥协,而是正在酝酿着惊天的阴谋。   一如此时。   在以焚渡派为首的先锋队即将通过“一线天”的时候,通道内骤然出现了一道玄冰结成的墙,他们只来及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摆出愕然的表情,就如同活化石一般,被牢牢的冰封在了玄冰之中。   “有埋伏,大家小心!”极风派的一位鹤发童颜的人大喝着提醒道。   其实这样的情况,不用他说,白痴也能知道是中埋伏了。   “白长老,你带一队人马进去。”一团存在感几乎为零的黑影中,突然传出了说话的人声,可就连这声音也非常不容易辨识,还没来及划分它属于男声女声,低音高音,脑海中对于这声音的记忆就已经极淡了。   白长老正是方才鹤发童颜的那位,他仔细记住黑影的话,冲着身后吩咐道,“你们四个堂主跟我进去探查一下情况,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潜伏在山岩中的火螭见这次进来的只有区区几人,与其他凶兽交换了个眼神,待白长老五人行至通道中间时,便施法制造出了足足十丈有余的火墙将他们围困其中。   白长老等人见情况不妙,连忙急运轻功,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跃去,试图突破火焰的包围。待玄冰稍一融化成水,雷电便将幽绿色的闪电击入潮湿的岩壁中。幽绿色代表着幽冥闪电,比起妖紫色的黄泉闪电只差一个等级而已。闪电沿着岩壁互相传导、交错,形成了巨大的电网,嘶嘶的诡异声响让人心神不宁,饶是白长老等人反应迅速,轻功不差,可到底快不过光速,最终没能逃脱被电死的命运。   “一线天”外的黑影自然也察觉到五人气息的消失,他无喜无悲地幽幽道,“楼外楼果然寻到了强援,此番硬闯,我们必定会损失惨重;就此撤兵,又唯恐会折损军威、落人笑柄。是战是退,焚渡你做决定,我们极风全力支持便是。”   被唤作焚渡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腹部八块坚实的腹肌尤为扎眼。他双耳佩戴着金环,手提着一对八楞卧瓜锤,单瞧这外表就知道是以力量见长。   焚渡向前迈了一步,朗声道,“楼非语老子要定了,怕死的孬种现在就可以滚,老子绝不勉强!”   话说到这份上,谁也不想当孬种,就算明知道是送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了。   一波人进入通道,就有一堆血凝产生,眼见通道中已经被血凝的光照耀的如同白昼,珊瑚忍不住以灵魂传音对玖夜说道,“主人,到目前为止,大概击杀对方两千余人,其中九成以上都是焚渡派的人,您看接下来该当如何?”   玖夜闻言轻叹了一声。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令族人安居乐业的大环境而已。如果可以,她想将杀戮减少到最低,尽可能的留下那些并非十恶不赦之人的性命。可眼下的情况,极风根本就是打着联手的名义在作壁上观。等焚渡派的人所剩无几,那时极风派无论是战是逃,对于玖夜来说,都是打了一场败仗。八千全灭,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她沉吟了片刻,对众兽道,“放焚渡派的人进来,等极风的人进入通道时再继续使用闪电攻击。”   楼非语感觉到有人冲进了楼外楼,忍不住坐起了身,凝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玖夜自嘲地喃喃道,“可能是我妇人之仁了吧。”   虽然楼非语听的似懂非懂,但也没有追问下去。   陆续进入楼外楼的人大约已经有了三百,他们环顾四周,很快就将目光统一锁定在屋顶的楼非语身上。由于修罗界光线不强,而玖夜又是仰躺着的,处在视觉死角中的她,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楼非语在那里!快通知老大!”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大喊了一声,随后这句话就如同山谷的回响一般,被无限的放大和延长。 又抽了。   定时发布没发出来。   最后还是得手动。 第二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第三节 高价小费 更新时间2013-09-06 00:22:20.0 字数:5483 焚渡出现在“一线天”出口的同时,玖夜感觉到身边的空间出现了波动,她拧起秀眉,伸手拽住楼非语的后领,起身向后退开了三米,虚浮在空中,挥出紫色的气劲,化解了迎面而来的掌风。   黑影在楼非语方才的位置站定,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黑色的浓雾中。当然,也许黑雾就是他的身体。   玖夜眉间的川字越来越深。她承认黑影的存在感确实非常薄弱,但假如实力差距很大,那么单凭这点薄弱的存在感,决不至于让她无法感知到他的境界!   真是变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黑影的实力恐怕与她只伯仲之间而已!   玖夜的一切部署,她的自信笃定和有恃无恐,都因为黑影的出现而彻底被打乱了!空境后期的高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愿意,在场的八千多人还不够给他热身!对方还有个满境的焚渡以及六千兵马,作为压轴的玖夜被黑影牵制,在场的九只凶兽论单打独斗,根本没有人是焚渡的对手。   “该死的!”玖夜忍不住在心中咒骂道。   瞧着神色懊恼的玖夜,分辨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身子的黑影,没有半点感情地道,“交出楼非语。”   玖夜闻言讥笑道,“好狂妄的口气。”   “如果你不想那九只凶兽全部死掉的话!”   黑影的这句话说得非常平淡,就如同谈论着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自然,但是对玖夜来说却是晴天霹雳!他知道,她有能力自保!他知道,那九个是上古凶兽!他更知道,她不是会弃同伴于不顾的人!   “你是谁!”玖夜问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急促和凌厉,似乎只要牵扯到身边的人,她就无法保持往日的淡然和冷静。   黑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说道,“选楼非语,还是那九只,你速速决定吧。”   此时焚渡也提着双锤跃上了屋顶,他对着黑影道,“极风老弟你忒不仗义,敢情是送死我来,便宜你占啊!”   “如果你能杀了对面那个女人,我把楼非语让给你也无妨。”   焚渡性子虽然耿直了些,但毕竟不是傻子,他朝着玖夜上下打量了一番,尴尬地道,“老弟说得哪的话,关于楼非语体内血凝的分配问题是一早商量好的,我岂有独占之理?再说我向来不屑与女流之辈动手,所以这个女人就靠老弟你来了结了。”   从刚才到现在一言未发的楼非语忽然道,“阿九,放我下来。”   玖夜的眸光微闪,不确定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焚渡交给我,你专心对付极风。”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固执的坚持。   “想都别想,老实呆着!”   楼非语轻呼出一口气,趁着玖夜没有防备,运起内力划破衣衫的后领,挣脱了她的钳制。他在焚渡的对面站定,背对着玖夜缓缓道,“我是楼外楼的楼主,不是一岁的孩子。看到一个女人去为我拼命,没道理还能心安理得的躲在她身后!我明白,如果我失手被擒,那么这场仗就算输掉了一大半,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算在战力之内。可是,我楼非语再不济,也有满境的实力。眼下的情况,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来迎战焚渡吗?”   几乎是同时,珊瑚用灵魂传音道,“主人,焚渡派的人基本已经进入楼外楼,极风派的部队开始大规模涌入通道。”   玖夜眼中的寒光一闪,对众兽以灵魂传音道,“情况有变,今日便大开杀戒!极风焚渡,一个不留!夔牛,你务必保护好楼非语!”   得到众兽的回应后,玖夜才冲着背对自己的楼非语,轻声道,“自己小心。”   她的语声未歇,人已经瞬移到极风的面前,通体漆黑,朴实无华的弑神朝着他刺去。极风有虚境后期的实力,能一语道破九只凶兽的本体,能找到玖夜的软肋……他一切给玖夜的感觉都太过危险!   极风,必须要死!   包裹着极风的黑雾四散后重新聚合,轻松化解了玖夜的发难。极风却突然拔高了声音道,“那把匕首,莫非是‘弑神’?”   “既然是识货的行家,就应该知道,死在这把匕首之下,你并不冤枉。”   极风的行动顿了顿,迟疑道,“弑神在你手上,那么你确实就是……”   “就是送你下地狱的人!”   玖夜又祭出当日流萤雪用的弑神,左右手各执一把,朝着极风发动了密集的攻势。可是无论多么迅捷的速度,多么诡异的角度,但凡匕首所指之处,黑雾就会尽数散开,待匕首穿过后,黑雾才会重新聚合。   在第N次扑空后,饶是玖夜这种一身“外挂”的变态也忍不住咒骂道,“我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主人你可真够笨的!”终于看不过去的曜光,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俩同为空境后期,想用操控术完全禁锢他的行动基本不可能,但至少可以削弱那团黑雾的行动速度啊!”   “有道理喔”,玖夜在心中恍然大悟道。   “话说你别一副白痴样行不行?孟婆的接班人什么时候才能找来?我的分身已经抱怨连篇了!”   玖夜窘道,“哎呀,没看见我正忙着呢么,别的事以后再说啦,乖……”   曜光无语的两眼望天,默默的回去画圈圈了。   极风中了玖夜的操纵术后,身上覆盖的黑雾呈现出粘稠的状态,想要聚散自如明显已不可能,他只能改为瞬间移动来躲避弑神的攻击。   于是两位空境高手之间的较量,就演变成了一场你跑我追的闹剧,整个楼外楼中都满满充斥着他们两个的残影。   折腾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玖夜愣是连极风的衣角都没碰到。虽然也不知道他穿衣服了没就是了……   眼瞧着极风又在几丈开外的地方出现,玖夜双手叉腰,气急败坏地道,“尼玛啊!跑来跑去的有意思没!你以为是在玩打地鼠么!打地鼠就打地鼠吧,偏偏搞得我像是连一只地鼠都打不到的笨蛋玩家一样!你要不要‘咯咯咯’的嘲笑我一下,来应个景啊!真是气死我了!”   “我不得不跑啊,被你手里那东西擦破一点皮,命就交代在这里了。”极风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除了中间标点符号的停顿,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   玖夜还没来及接话,蓦地惊觉身后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刹气。寻着刹气的源头望去,只见楼非语痛苦的躺在地上,小小的身体俨然变成一个充满的气球。而焚渡不见踪影,估计已然被楼非语给解决了。   玖夜的心骤然抽紧,再也顾不上极风。她瞬移到楼非语的身边,急声道,“告诉我,封印怎么解?”   楼非语勉强的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奈何身体已经暴涨的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该死的!”玖夜猛地朝着地面狠狠锤了一拳,懊恼地吼道,“这封印到底该怎么解!”   “我可以解”,不知何时来到玖夜身侧的极风平淡地道,“但是你有能驾驭那块血凝的实力么?”   玖夜咻地站起身,双手穿过黑雾,揪住了极风的前襟,双目腥红地盯着他,带着嗜血的疯狂道,“少废话,能解就快解!”   在玖夜的手触摸到极风衣衫的瞬间,黑雾通通散去,一位身着海蓝色锦袍,两鬓斑白,五官如刻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眼前。   极风若有所思的深深望了玖夜一眼,拿开了她的手,不急不缓的走到已然膨胀到极限的楼非语面前,以双指抵住他的额心,口中沉吟着咒语,“镜花水月就此空,万般束缚皆化无。术解!”   极盛的红芒灼伤了所有人的双目。   玖夜半眯着眼睛瞧着那团足足有一间竹屋大小的血凝,它刚刚冲天而出,就率先将距离最近的极风撞飞到“一线天”的山脉之中。极风整个人陷进山体半米有余,其能量之强,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似乎是知道极风还没死一样,血凝又朝着他所在的地方疾驰而去。这种危机情况下,如果玖夜还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那么她就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玖夜祭出东皇钟,在极短的时间内,避开九只凶兽的同时,选择了一处人最稀少的地方,将血凝罩在了钟内。   极风自山体中狼狈地爬出,颤抖着身体疾步走到玖夜身边,望着轰鸣不止的东皇钟,哑声道,“你应该知道,这样根本撑不了多久。”   玖夜把目光自楼非语的身上收回,轻声叹道,“不出一日,东皇钟必毁。”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就无须我多言了。”   “你是楼外楼的人”,玖夜淡淡地道,“间接促成这次战争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楼非语体内血凝的骚动,从而解开封印,释放血凝。”   “尊者果然如传闻一般聪敏”,极风出乎意料的大方坦诚道,“我本名楼听风,是辅佐第五任楼主的长老。血凝的继承制度自创楼以来就有,到第五任楼主时,他已经察觉有时体内的真气会不受控制的暴走。他断言,倘若一直沿袭这个制度下去,到最后,新任楼主会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能量而暴体身亡。于是他便废止了血凝继承的制度,严令禁止继续沿用。”   楼听风历经沧桑的脸上扯出一丝苦笑,他继续道,“可你也知道,修罗族对力量的渴望是近乎疯狂的。楼主当时就担心族人会因为追求强大,而对禁令视若无睹。所以他在临死前秘密召见了我,让我吸收掉他的血凝,然后诈死离开楼外楼。一旦未来楼内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则由我强制解决。”   玖夜环顾着身边四处飘荡的烟白色血凝,感慨道,“可惜你们的老楼主没有预料到,所谓的‘不可控’,会发展到如此局面。堂堂空境后期的高手,竟然抵挡不下血凝的一击。”   楼听风忽地轻笑道,“他哪里知道什么境界啊,你没出现以前,这个世界就是满境为尊。”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中所有境界高手,都是在我到来以后才出现的?”   “没错。”   “那你也太变态了吧!三百多年的时间,就从满境到空境后期?”   楼听风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喃喃道,“我是唯一的例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有初入空境的实力。”   “怎么可能?”玖夜先是不解,沉思了片刻后,忍不住惊呼道,“你是君临者!”   楼听风百感交集地道,“君临者啊,很遥远的称呼,我都快要记不起来了。说实话,当听说你这个小丫头亲手杀了启瑞的时候,我在震惊之余,还有那么些畅快。”   “你俩也有仇啊?”   楼听风反问道,“他趁我不备偷袭,抢走我对这个空间的掌控权,害得我不得不跳入空间乱流,以求一线生机。如此,算不算有仇?”   “你要是早说,我就把启瑞留给你解决了。”   楼听风呵呵地摆手道,“我不行,人老了,没有你那种敢以空境后期,单挑无境以上高手的魄力了。”   玖夜撇嘴道,“你就直接说我一根筋,不怕死,不就得了。”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而已,东皇钟发出的轰鸣声已然让人感到鼓膜发颤。   玖夜正色道,“作为前辈,你不打算给后辈支支招啊?”   楼听风收敛了笑意,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你知道被称为‘小逆天’的规则么?”   “那是什么?”   “类似逆转时间这样的规则,充其量只能说是消耗惊人,设置困难的‘高门槛’规则。像你能够契约上古凶兽的能力,就算逆天规则中较为普通的一种,但原则上是不允许被使用的。而‘小逆天’则是顶级逆天规则之下,普通逆天规则之上的一些会破坏空间秩序的规则。”   “比如呢?”   “比如‘能量激发’。”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种在限定时间内,在境界层面,极大提升能力的规则的么?”   “你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透”,楼听风轻叹道。   “具体呢,能提升到什么水平?”   “一炷香时间内,拥有现在的二十倍力量。以空境后期来说,至少能够提升至无境中期。”   玖夜磨砂着左腕,淡淡地问道,“代价呢?”   “时间一到,则被规则强行流放至永寂之地。所谓永寂之地,相当于人类的监牢。据说只有入口,没有出路。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听说有谁从里面出来过。”   “永寂?”玖夜狂傲道,“只要不死,何处能困得住我!”   “你可要想清楚”,楼听风提醒道。   “没什么可想的啊。”玖夜耸了耸肩膀道,“血凝突破东皇钟是迟早的事,那时候,你觉得是你能阻止它,还是我能阻止它?都不能的结果就是咱们所有人一起玩完。而我使用‘能量激发’的规则,首先不会有人死;其次东皇钟也不会毁,打开空间之门就仍然有戏;再次被分成几块的血凝,除了楼非语之外,至少还能助四、五个虚境巅峰的人突破空境;最后,要知道我无论是做鬼帝、神帝,还是修罗尊者,都是非常消极怠工的态度,我真心不是当王者的材料,这下终于有借口,可以把修罗界的烂摊子,光明正大的甩给你们了。综上所述,这是一本万利的事情,我何乐而不为。”   楼听风失笑道,“你到真是看得开。”   “快把咒语和法诀教给我吧。”   见玖夜已经下定了决心,楼听风也不在婆妈,便将“能量激发”的咒语和法诀告诉了她。玖夜一边听,一边设置规则,等楼听风说完时,规则已然启动。   感受到体内源源不绝的充沛能量,玖夜长啸一声,召回东皇钟的同时,以操控术暂时限制了血凝的行动,使它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挣扎游荡。   玖夜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既然空境后期的二十倍是无境中期,那么这块拥有的初入无境能量的血凝,如果被分成十份的话,每一份大概至少能有空境前期的力量。思及此,她便凝聚起全部的内力于右臂,以臂代剑,趁着血凝无法自由行动的当下,利落的将它分成了基本差不多大小的十份。   玖夜将其中最大的一份喂给楼非语吞下,指着剩余的血凝道,“那里的九份,你需要多少,便拿去多少,剩下的劳烦交给逸飞,让他留给最需要的人。至于楼外楼中游荡的零碎血凝,就由我家的九只凶兽分了。这样安排,你有没有异议?”   楼听风淡笑着道,“既然你如此慷慨,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吸收四块蕴含空境前期能量的血凝,就能到达空境巅峰。剩余的五块,我会替你转交给前尊者,或者你直接说想给谁,我替你送去便是。”   玖夜想了一下道,“你愿意亲自跑一趟是再好不过了。那就麻烦你把他们分别交给颜飞炎、九翼、墨丹、赫连馥和轩辕澈,顺便告诉他们,五年之约前,我一定会回来!”   楼听风点头道,“我记下了,这几日内便会送去。”   “还有这九只凶兽,也要麻烦你多上心。”   “他们是你的契约兽,你完全可以带他们一起走的啊。”   玖夜望着众兽仍在奋战的身影,温柔地笑着道,“永寂之地中最弱的也应该有虚境的实力,他们去那里太勉强了。”   楼听风闻言,忽地长叹道,“其实你心里终究是没有底的吧,你怕自己出不来,所以才不带他们一起去。”   对于他的话,玖夜不置可否。   她利用最后的时间,向整个修罗界传音道,“本尊宣布,即日起尊者之位由楼外楼之楼主——楼非语暂代。焚渡极风败局已定,孝芒孤掌难鸣。复兴保夜均为修罗之军,当摒弃前嫌,通力协作,还修罗居民安宁。违令不遵者,杀无赦。”   规则的召唤已经开始,玖夜定定地望着楼听风,恳切地道,“我的朋友,修罗界,还有这个世界……就拜托给你了,君临者!”   “我只替你照看五年啊!”   玖夜微笑着道,“谢谢。”   楼听风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高声道,“我觉得也许你是……”   玖夜噙着笑消失在了空气中,后面的话她当然没能听到。 我不相信了。   果然还是手动党比较靠谱。 第三章 缘起缘灭缘终尽、第一节 永寂之地 更新时间2013-09-07 02:27:39.0 字数:4149 永寂之地。   地如其名,是个永远沉寂在死亡气息中的地方。这里没有季节之分,没有昼夜更替,没有空气的流动,没有声音,没有水,也没有生命……唯一存在的,除了苍白的荒芜和森然的白骨,就只剩下来自不同空间,被规则放逐的境界强者。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神情或空洞,或狰狞,或绝望。   窒息的压抑。   感觉到体内一丝不剩的真气,玖夜不知道该失落,还是该庆幸。失落,是因为没有力量,就不能使用规则,那么想离开被规则桎梏的永寂之地,则更加的难上加难;庆幸,是因为空境的修为在这里,肯定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水平,可现在大家都没有了力量,那么就只能依靠武技,和那些长年挥挥衣袖就秒杀一片的君临者比起来,玖夜对自己近身肉搏的实力还是蛮有信心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打不过,但区区物理伤害,凭借她这具变态的不灭之身,谁人能耐她何?   “既来之则安之吧”,玖夜小声嘀咕着,安慰自己道。   但随即,她发现了一个没办法“安之”的事情!   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苍茫,整个世界的背景只有那褪了色的惨白,而前景除了神情麻木、机械游荡着的半死不活的“生物”以外,什么都没有!   “不带这样的啊!”玖夜崩溃地哀嚎道,“这种地方,别说呆五年,就是五天我也呆不下去啊!会被活活饿死的啊!”   “没听说过境界强者还需要吃饭的”,冷酷的声音,凉薄地说道。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她留着清爽的齐耳短发,发色如墨中拢着朱砂,暗红色的眸中仿佛不存在任何感情,紧泯的唇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浅淡的嘲弄。乍看之下,竟然与玖夜有着三分神似。   玖夜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委屈地道,“不需要吃,不代表不吃啊!”   女子轻哼道,“多此一举。”   玖夜摆手道,“算啦,你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你就是喜欢享受口腹之欲而已。”   玖夜不满道,“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享受嘛!”   女子又凉嗖嗖地说道,“胸无大志。”   “就你胸大有痣”,玖夜白了她一眼,躲回自己的小宇宙画圈圈去了。   “我叫咏葬”,女子突然不着边际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玖夜飘得很远的思绪,一时半会还没飘回来,于是满脸茫然地呆呆问道,“啥?”   女子暗红色的双眸深深望进玖夜的眼底,她一字一顿的清晰地道,“我叫咏葬。”   “喔……”玖夜虽然不能理解,这个刚才还鼻孔朝天、冷嘲热讽的女人,怎么转眼间就切换成搭讪模式了,但秉持着以礼待人的好素质,还是比较客气地回答道,“我的名字叫做玖夜。”   “你真的记不起我了?我是咏葬啊!”女子冷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玖夜半张着嘴,拔高了嗓音,十二万分惊讶地道,“我应该认识你?”   咏葬闻言移开了视线,扯出一抹自嘲地笑容,轻声道,“是啊,你应该不认识我。”   看着她无限落寞的神情,玖夜头大地道,“我们是哪个时期认识的啊?空间初成、圣君大战时期,还是洪荒伊始、六界混战时期?”   咏葬以极其复杂的眼神望了玖夜一眼,摇了摇头道,“别再猜了,你不记得就算了。”   “你这不是吊人胃口嘛……”   “在这个没有食物的空间里,你胃口被吊起来,又得不到满足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玖夜撇着嘴,小声嘀咕道,“得,又恢复毒舌模式了。”   咏葬摆着一副面瘫的表情装作没听到,静下来的玖夜却又开始焦躁了。她原本的计划是在永寂之地里慢慢熬,就当做历练修行。假如能突破无境甚至晋升到更高,届时再联合几个高手,冲破规则并非难事,不愁出不去。但眼下,力量完全不能使用。不能修行提升就不说了,暂时是铁定出不去也算了,可是!连丁点吃的都没有,甚至连口水都喝不到,算怎么回事!这样的地方,她是分分钟也呆不下去!勉强呆下去的结果,要么疯,要么死!   想到这儿,玖夜讪讪地对着咏葬讨好道,“话说,有没有办法离开永寂之地啊?”   “有啊。”   玖夜的双眼瞬间成为小星星状,一脸期待地问道,“什么方法呀?”   “你的修为达到圣境,改写规则……哦不,其实只要达到圣境,这里的规则对你也就基本没约束力了,你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咏葬一脸轻松地随意说道。   “大姐!你别逗我行不行!咱这说正经的呢!”玖夜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嘟着嘴道,“你说的那什么‘圣境’,我连听都没听过啊!”   “你已知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无境。”   “哦,那差得不远了。无境上面是止境,止境上面就是圣境啦。”咏葬生怕气不死玖夜似的,又补充道,“顺便说一句喔,现任圣君应该已经是圣境巅峰,所以你想要冲破他规则的约束力的话,恐怕至少也得是圣境后期吧……嗯……至少……”   玖夜脚下踉跄,两眼一翻道,“你不去直接让我去死!”   咏葬从上至下瞅了玖夜一眼,赞同地点头道,“我看你也没那天份,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玖夜对这个女人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表示深深的遥不可及。她无力地问道,“还有什么办法?”   咏葬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她顿了顿才道,“召回你缺失的灵魂,恢复圣君的身份,以本命武器直接劈开永寂之地的空间禁锢。”   “等等,等等”,玖夜摸不着头脑地连连道,“你确定你说的是我?”   “很确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下玖夜就更加糊涂了,她感觉以自己的智慧没办法理解咏葬,万分头疼地道,“我的灵魂确实残缺过,但是已经全部找回来了啊!而且,不是‘拥有圣君的身份’,而是‘恢复圣君的身份’,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牛光闪闪的圣君?这不科学吧!还有,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过什么‘本命武器’,就算有好了,压根不可能找得到嘛!最后,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啊?你得认认真真的给我解释一下,千万别吓唬我啊!”   “要想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解释清楚,不是说来话长,而是说来太长。”   发现咏葬又没了下文,玖夜忍不住啐了一口,气闷道,“你除了会吊我胃口以外,还会什么!”   咏葬沉默了半响,忽然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不去,没兴趣。”   咏葬似乎早料到玖夜会这么说,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玖夜的脸色骤变,急声道,“你刚才说谁!再说一遍!”   “霜染。”   她一心要打开空间之门去找圣君,想确认圣君是不是残烬,把来龙去脉弄个清楚明白,这只是一个方面。最重要的则是把姐姐从圣君的手里救回来。昆仑桥上,姐姐被扼住喉咙,消失在天际的一幕,始终是她心中的隐痛。那痛觉提醒着她,鞭笞着她,逼迫着她不能退缩怯懦,就算明知道前路荆棘遍布,也必须坚持前行。可若是能提前救出姐姐,玖夜就没有理由再那般执着。   就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来说,圣君对于玖夜的态度很奇怪。除了威胁过银魇不能亲近她,抓走了也许知道内情的霜染以外,实质上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而她的这次重生,圣君反倒是帮了大忙。冷静下来想想,只要圣君不伤害她身边的人,那么他是残烬,亦或是其他,又有什么重要?   至于过去,对于玖夜来说,真的不是很重要。   她曾经读过一个故事:许多年前有一个寺庙,叫做圆音寺。每天来上香的人很多,当然香火也很旺。在圆音寺的墙角上有一只蜘蛛,由于经常受到香火的熏陶便有了佛性。   一千年后的一天,佛祖光顾圆音寺,见到香火很旺,很是高兴。在临走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墙角的蜘蛛,便停下来对蜘蛛说:“你我相见总是缘分,现在我问你个问题。”蜘蛛见到佛祖,当然十分的高兴。佛祖:“你在世间已经一千年了,你觉得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蜘蛛想了想说道:“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点了点头。于是便离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千年,蜘蛛的佛性大增。佛祖又来到这里,向蜘蛛说道:“蜘蛛,这一千年你对那个问题可有更深刻的想法吗?”蜘蛛依然说道:“我认为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又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转眼间又过了一千年,这天一阵大风将一颗露珠刮到了蜘蛛的网上,蜘蛛看见露珠晶莹剃透,便顿生爱意。整天的看着露珠。它觉得这是它这三千年来最开心的几天了。但是突然又一阵大风将露珠刮走了。蜘蛛十分伤心。这时,佛祖来了,向蜘蛛问道:“你现在觉得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蜘蛛想到了露珠,便不加思索的答道:“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点了点头说:“既然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就让你去人间走一趟吧!”于是蜘蛛投胎到一个官僚家庭。她的父亲是当地的一个父母官,父母为她取名叫珠儿,当然她的生活也十分的幸福。转眼间十六年过去,珠儿长成了大姑娘,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正在这个时候,皇帝为新科状元甘鹿在后花园举行庆功典礼,许多的妙龄少女都去参加,当然也包括珠儿,还有皇帝的小女儿长风公主。状元郎甘鹿当场表演了诗词歌赋,在场的少女无一不为之动心。但是珠儿没有丝毫的醋意和妒忌,因为她知道这是佛祖给他们安排的姻缘。   几日后,珠儿和母亲一起去寺庙上香,正好甘鹿和他的母亲也来上香。珠儿见到甘鹿非常的高兴,心想:终于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但是甘鹿没有表示出一点对珠儿的爱意。   珠儿十分伤心,就问甘鹿:“难道你不记得十六年前圆音寺的事情了?”甘鹿疑惑的看了看珠儿说道:“珠儿姑娘,你人十分漂亮,也很可爱,但是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点。”   珠儿回到家很伤心。就在这个时候,皇帝决定为小女儿长风公主完婚,新郎就是新科状元甘鹿。而珠儿的新郎是皇帝的儿子芝草太子。珠儿为此整日整夜不吃不喝。眼看着人不行了,灵魂已经出窍。太子芝草赶来了,趴在珠儿的床前对珠儿说道:“珠儿姑娘,那日在后花园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哭求父皇,他才答应我们的婚事。你要是死了的话,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说着就拔剑准备自刎。这时,佛祖来了,向珠儿说道:“蜘蛛,甘鹿(露珠)是由风带来的,就必将由风(长风公主)带走。他只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已。但是芝草在圆音寺的门口看了你三千年,然而你根本没有低头看他一眼。你现在想想什么才是世间最珍贵的?”珠儿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眼前人’!”佛祖点了点头便离去了。珠儿也马上就醒了过来,立即打掉了太子芝草的宝剑。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在前世,这个故事曾让她打消了杀死残烬的念头;而现在,这个故事也同样可以使她不再计较过去。   过去如何,于她如何?   她没必要为了一个疑惑,而将身边的朋友领上一条吉凶难测的险路。   只要能救回姐姐,一切就到此为止,玖夜在心中暗自许诺。   遥远的目标,突然被宣告可以立即达成,任谁也是无法平静且难以置信的。玖夜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真的在这里?”   “跟我走就是了。”   玖夜满心欢喜地跟在咏葬身后,从她的角度无法看到,咏葬沉重的神情。她更加预料不到,接下来等待着她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痛苦的抉择。 第三章 缘起缘灭缘终尽、第二节 咏葬 更新时间2013-09-08 02:27:04.0 字数:4074 一片苍茫,南北不辨的路上,咏葬且走且停,行得极慢,似乎是满腹的心事压得她无法走快。   玖夜以龟爬的速度远远吊在后面,左摇右晃的勉强跟着。她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只知道小腿肚子在哆嗦,喉咙火辣辣的干涩,而且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处在苍白之中,出现了视觉疲劳,脑袋晕沉的厉害,甚至还有轻微的恶心症状。   大概又走了一会儿,也许是几里,又或者是几百米,反正玖夜已经完全是机械性地运动了。她突然眼前一黑,脚下一软,便重重栽倒在地上。虽然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脱力,但到底是不灭之身,连想晕倒都做不到。   玖夜狼狈的趴在地上哼哼着,还没来及爬起来呢,周围瞬间就聚集了许多人,将她团团围住,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她的死法。也是,永寂之地里,恐怕也就剩下这么点乐趣了。   “你说扒下来她的皮,再把骨头打断,一截一截抽出来,怎么样?”   “不好不好,没有热水、热油,扒皮太费劲了。”   “就是因为费劲,才能消磨掉更多的时间啊!”   “要我说还是放血最好。可以让老吴再来画个山水花鸟什么的……嘿嘿,当然要是***就更好了。天天在这见鬼的白色世界里呆着,我的眼睛都要淡出鸟了。我看这小妮子底子不错,可惜现在憔悴了点,要是按她原来的模样画成春宫,肯定非常的让人心痒啊!”   “色胚!咱先说好啊,你们喜欢怎么玩都行,但是她脸上的零件,可得留给我。”   “还有,还有,她的脏器得留给我啊,尤其是心,那手感……啧啧!”   “哎呀,都是老规矩嘛,我们当然不会忘的,是吧。”   “你倒真能听得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的咏葬在一旁讥诮道。   “这不一直等你回来,拉我一把嘛。”玖夜可怜兮兮地抱怨道,“明明看见我脱水、脱力,而且还差点晕倒,你竟然见死不救!”   “我没见过哪个境界强者会走路走到晕倒的。”   “要吃饭,会疲惫,这才是正常人好不好!”   “你又不是人!”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玖夜转念一想道,“不对,你才不是人呢!”   咏葬无所谓地道,“我确实不是人族啊。来到这里的,恐怕除了你以外,没有认为自己是人族的。”   “我说的‘人’是指一个统称,和‘人族’是有区别的好吧。算了,没多余的口水和你废话,快点拉我起来啦。”   咏葬没好气地道,“自己。”   “好嘛,自己就自己嘛。你个恶毒的女人!”   玖夜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脑部充血的不适令她眼前发黑,耳朵嗡鸣。   在她还没缓过劲来的时候,围观的众人不依了。   有人率先说道,“咏葬,我们敬重你从前的身份地位,而你也从来不管闲事,所以大家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你今天这是在做什么,是要抢我们难得到手的玩具吗?”   玖夜依稀中听到了那人说的话,晃着发懵的脑袋问道,“咏葬,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啊,竟然能让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对你有所忌惮?”   “叱咤风云?”咏葬讥笑道,“他们也配!”   “好!既然咏葬你这么说,那我们也不怕撕破脸皮,大家一起上,先杀了这个小贱人!再好好享受一下那个玩具!”   “我说”,玖夜的声音不大,但奇异的令所有人都不自觉停止了动作。   “要把我当玩具,至少也应该问一下本人的意见吧?”她的话音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透着丝丝的寒意。   在场的到底都是曾经君临天下的人物,不可能被一个后生晚辈的几句话唬住。   那个主张扒皮抽骨的男人不屑地道,“你算什么玩意?乖乖配合的话也许还能少吃点苦头,否则……哼!我们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玖夜又露出了招牌式的甜美笑容,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每当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时,站在她对面的人就基本和死了没两样了。不过很可惜,这些人和她都不熟。   “你笑什么!”   “想笑就笑咯”,玖夜淡淡地道,“因为我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有点可惜,没办法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求死不能。不过让你们慢慢的去死,我还是能办得到的。”   上一秒她还咯咯地笑着,下一秒已经踏着诡异的步子,来到了一人的身后,用弑神精准地削下了他背部和四肢大片的皮肤。   玖夜冷冷地道,“扒皮的夙愿算是勉强帮你办到了,抽骨我没时间,你实在想玩可以自己动手。”   她的身形未动,手臂却似有了自主意识,如灵蛇一般扭曲着角度,将右手侧那人腿部的大动脉割开。声音又寒了一分道,“血我帮你放了,想画山,画鸟,还是画春宫,你请自便。”   直到此时,众人才意识到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曾说喜欢脸部零件的女人,忍不住捂着嘴惊呼道,“天啊,她手中的匕首,是弑神!”   既然是被弑神所伤,那意味着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死局已定,人反而变得大胆起来。   被刺中动脉的男人嘲弄地道,“我说你怎么敢如此张狂呢,原来是仗着有规则武器在手!弑神,在你眼里可能算很了不起的武器,但是放到圣君之战那时,不过是扔到地上也没人稀罕捡的破铜烂铁而已!”   玖夜把玩着手中的弑神,以拇指和食指拈起它上面沾染的血迹,噙着笑靥道,“我就是没见过世面,就是觉得它很厉害。破铜烂铁怎么了,你们有么?”   玩味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玖夜又祭出另外一把弑神,抛到他们面前道,“别说我仗着它欺负了你们,现在咱们一人一把来单挑,你们敢么?”   被削去大部分皮肤的男人弯腰捡起弑神,愤恨地盯着玖夜道,“就让我看看,你除了偷袭,还有什么本事!”   玖夜撇了撇嘴道,“已经在等死的就去一边老实呆着,不要来凑热闹了。我很忙,没工夫让你们二度再死。”   “你说什么!”男人暴喝一声,便朝着玖夜攻去。   玖夜甚为遗憾地摇着头,上身微微一侧,避开了男人的发难,脚下步伐交错,毫无征兆地突然回身,齐腕切下了男人执着匕首的手掌。她以足尖接住下落的手掌,向上轻轻一挑,便将那把弑神重新握在了手中。   她捏着匕首的尖端,将手柄朝着众人,说道,“两条路,要么滚,要么死!”   “你愿意放过我们?”喜欢内部器官的那人不确定问道。毕竟实力的悬殊已经非常明显,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出手老练狠辣的女魔头,有什么理由能放过他们。   玖夜冷声道,“你们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等着我改变主意。”   “如此,告辞!”   包括只能等死的两人在内,所有人一哄而散,其速度比起来时,只快不慢。   “你竟然愿意放过他们。”咏葬难得惊奇地道。   玖夜目光涣散地望着咏葬,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便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倒过去。   在玖夜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前,咏葬良心发现的接住了她的身体,这才惊觉她的体温高得离谱,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湿。   咏葬皱着眉横抱起玖夜,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玖夜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头晕脑热,胃恶心的症状减轻了许多,就是仍然口干舌燥的厉害。境界强者确实不需要进食,可是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不是,人家修仙的辟谷也是一点一点慢慢来的。咔嚓一下给他断水断粮试试,他要是不死,玖夜以后拜他为师!   玖夜正在脑海中揉纸团,咏葬看见她醒来,便轻声道,“境界强者竟然会生病,你还敢不敢在奇葩一点?”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纳闷啊。生病什么的,貌似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没发生过。谁知道这次是怎么了!反正要怪就怪没饭吃,没饭吃也就算了,至少给口水喝啊!我现在是想哭都没有眼泪,不然真的挤出来几滴解解馋。”   “你废话这么多,看来是没事了,下来自己走。”   “不要啊!”玖夜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死死搂住她的脖子道,“我还全身酸软,四肢无力呢,你现在抛弃我,就等于是赤裸裸的谋杀!”   咏葬虽然嘴上说让玖夜自己走,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行动,只是皱着眉嫌弃道,“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无赖了。”   “我一直就是个无赖啊,只不过你没发现而已”,玖夜理所当然地道。   咏葬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此时的样子多了一丝人气儿,与玖夜更加相像了。她语带笑意地道,“那我还真没发现。要说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   咏葬忽地又紧泯了双唇,恢复冷酷的表情道,“没什么。”   “啊啊啊!大姐咱能不能别这样!你不吊我胃口会死啊!”玖夜抓狂地吼道。   “等你见到霜染就会知道一切了”,咏葬神色难辨地道,“有些事由她来说,更适合一点。”   玖夜嘟囔道,“我就觉得很奇怪啊,为什么遇到的每个人都比我知道的多一点,搞得我像个白痴似的,一直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   “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做‘无知是福’?”   “这个真没有。”   咏葬,“……”   玖夜和咏葬都沉默下来,苍茫的永寂之地里,只有咏葬稳健规律的脚步声。真的好寂静,静得玖夜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呼吸,心跳?   玖夜的眸底闪过一缕暗芒,她不着痕迹的贴近了咏葬的胸口……最终,什么也没感觉到。   不知为何,心脏突然一阵一阵的发紧,似乎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空落落的生疼。   “咏葬。”玖夜哑着嗓子,轻声唤道。   “又怎么了?”   “你是因为什么而被放逐到了永寂之地呢?”   咏葬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便神色如常地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漫漫长路,随便聊点啥打发时间呗。”   “那你呢,是因为什么而被放逐的?”   “我啊,用了一下‘能量激发’规则,回过神就到这里啦。”   “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你宁愿牺牲掉自由,也要去对付他?”   “嗯?不是为了报仇啦。”玖夜神色轻松地说道,“只不过是把吃小家伙豆腐的小费,按承诺还给他了而已。”   “为了救人?”咏葬惊讶道。   “勉强算是吧,怎么?”   “竟然为了救人而甘愿付出自由,这真非常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所以以前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啊!”   “就和刚才差不多吧”,咏葬低声道。   “刚才?”玖夜不确定地问道,“所以说以前的我,很残忍,很嗜血,是个拿变态当有趣,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总结能力不错”,咏葬神色飘忽地道,“不过更像是吟唱着优美华丽的诗句歌谣,带着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拿着叮当作响的镰刀去收割生命的死神。”   咏葬这么说的时候,玖夜的脑海中就真的浮现出那样一个女子,杀戮就是她的爱好,鲜血就是她的补品。最该死的是,那女子的容貌竟然和她惊人的相似。   瞧见玖夜捂着头痛苦的样子,咏葬缓声道,“别乱猜了,该是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玖夜临时接受了咏葬的建议,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不满地道,“我都讲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现在换你说了。”   “我是被圣君封印在这里的。”咏葬回想起尘封的记忆,露出自嘲的笑容道,“他说我戾气太盛,杀业沉重,不该再出现于世,以免玷污了她的圣洁。”   玖夜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咏葬却打断了她,不容拒绝地道,“你再休息一下,恢复些体力吧。一会儿还有很多杂鱼需要解决。”   “好吧。”玖夜心想,来日方长,她总会弄清楚,咏葬究竟是什么物品中的器灵的! 第三章 缘起缘灭缘终尽、第三节 埋魂冢 更新时间2013-09-09 02:27:26.0 字数:5266 咏葬在一座虽然修葺精致考究,但是与永寂之地的苍白格格不入的坟墓前停下了脚步,她并没有急着叫醒玖夜,只是静静地站着,盯着漆黑的墓碑上“埋魂冢”三个字,陷入了遥远的痛苦回忆之中。   时间过了很久,咏葬忽然长叹了一声,凝视着怀中带着笑颜,睡得香甜的玖夜,极轻地说道,“若是再见,意味着要永远的别离,你是否还会急切如斯,欣喜如是?”   玖夜依稀感觉到有目光注视着自己,她猛地睁开了双眼,发现仍然在咏葬怀中后,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原来是你啊,我差点就条件反射抡刀子了呢。”   “接下来你可以尽情的抡。”咏葬将玖夜放下来,指着墓碑后面三尺见方的洞口道,“从那里进去,万间一模一样的墓室中,有一间囚禁着霜染。”   克制住即将能与姐姐见面的兴奋,玖夜尽量冷静地道,“圣君是怎么想的,洞口就这样敞开着,不怕有人闯进去么?”   “会有人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去惹大麻烦么?”   “我会啊。我跟小家伙就是萍水相逢,而且刚见到他时,我就知道和他扯上关系就等于扯上麻烦,但我不还是舍己救人了嘛。”   咏葬颇为无奈地道,“就算有好管闲事的人好了,但冢中的每一间墓室里都有一个傀儡镇守,虽然只有不到满境的修为吧,但是对于被放逐到这里后,半分内力也没剩下的人来说,想和他们抗衡,根本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这不公平啊!”玖夜当场跳脚道,“凭什么傀儡就不受规则约束啊!”   咏葬难得耐心地解释道,“这和他们是不是傀儡没关系。而是因为他们的修为再境界之下,所以才不受规则约束。”   “我深深的体会到,有时候实力强也是种错啊!”玖夜无限抑郁地接着道,“于是怎么办?难道就以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冲进去,单挑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和满境擦边的傀儡?我还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我会帮你。”   “你帮我没用啊,姐姐!一挑九千九百九十九和二挑九千九百九十九,并没有多大区别好不好!”   “我有止境巅峰的修为”,咏葬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陈述着,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说出了多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你刚才说了啥?”玖夜除了认为是幻听以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说服自己去接受刚才那句话。   “我是器灵,圣君设置在这里的规则对我不起作用。”   “所以你之前就眼睁睁瞧着我干体力活儿,却丝毫没考虑过动动指头帮帮我?”   “我以为你正在享受杀人的快感”,咏葬一本正经地说道,天地良心,这句话她真没撒谎。   “享受个毛线的快感!”玖夜无力地哀叹道,“我在你的记忆里,到底是有多么不堪啊!”   咏葬不耐烦地道,“你还要不要进去找霜染了?”   “当然要啊,走!”   玖夜说着便一把拉住咏葬跃入了“埋魂冢”中。   虽然脑海中已经对“一万间墓室”有个大致的概念,但是真当亲眼看到望不到尽头的长廊时,玖夜还是有点发懵。   “不然咱俩分头行动吧,我找左边,你找右边,这样快一点。”玖夜提议道。   咏葬瞟了她一眼,冷冷地点头道,“嗯,这样你能死的快一点。”   “不要看不起人好不好!就算我没有内力,也可以用武技先发制人嘛。”   “看来我有必要好好给你讲讲这里的情况。”咏葬耐着性子解释道,“首先,既然是傀儡,外貌长相自然与霜染是一模一样的,按照你先发制人的做法,搞不好真的霜染就莫名其妙死在你手里了,所以只能等傀儡主动发起攻击时,你才能还击。而且这些傀儡并非低级的玩偶,他们是具备一定智商的,所以也许他们会假扮成真的霜染,趁你不备偷袭。你觉得凭借你那几招暗杀术,能抵挡的住满境傀儡的暗算偷袭?其次,这里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万间墓室,而是融合了五行八卦的阵法。打个比方说,你进入一间墓室后出来,看起来长廊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当你再次进入刚才那间墓室时,也许里面是空的,也许又会出现别的傀儡,当然也许会是霜染。最后,非常遗憾的是,这里的傀儡死亡后,只需半个时辰就会重生。也就是说,半个时辰内找不到霜染,就要重新来过。”   “为什么所有事都这么麻烦。”   “我也觉得很麻烦,那你还要不要救霜染?”   “当然要救啊。”玖夜狗腿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嬉皮笑脸地道,“我和姐姐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你啦,你可要保护好我们呦。”   “假如你拥有了天下无敌的实力,那时,还会需要我的保护么?”咏葬说得极轻,近乎是只有唇形而已。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玖夜迷糊地问道。   “没什么,你幻听了。”   “我去,又来!我耳聪目明的怎么会幻听!不吊我胃口你会死吧!绝对会死吧!”   “跟好我,丢了可不负责。”   “坏人!”玖夜在咏葬的身后扮了个鬼脸,然后就乐呵呵的跟到人家屁股后面了。   咏葬很轻松的推开了离她最近的一扇墓门,玖夜只来及捕捉到黑白两道光一闪而过,墓室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她有些愕然地道,“你跟我开玩笑呢吧!这是满境的实力?我看都没看清,它就已经挂了啊!”   “你没有内力,对事物的感知能力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敏锐,看不清它的行动很正常。”   “我还是觉得不科学,至少我的身体是感知能力最强的不灭之身,没道理连满境傀儡的动作都看不到。”   咏葬直接选择无视掉玖夜,拽着她退出了墓室,待墓门自动合上后,又重新推开。仍然是一道黑影冲了出来,在快要接近咏葬的时候,化作白光一命呜呼了。   第三次,又是同样。   一连秒杀掉七个傀儡后,玖夜总算非常勉强的看清楚傀儡的长相。他们确实与霜染一模一样,只是神情比较呆滞。而咏葬身体的周围似乎围绕着一圈很凌厉的气刃,是以傀儡每每近身的时候,就瞬间化成白光回老家了。   可是,真的有点怪怪的。   想她重生于不夜城,不仅没有内力,甚至只余一缕生魂,身体弱得可怜。但在屠魔大会上,她仍然能清清楚楚看到银魇、颜飞炎他们的一招一式,那时他们可都有虚境以上的修为了。而如今,她竟然会连满境傀儡的行动都看不清?这可能么?   “咏葬,我说你……”   “闭嘴,别让我分心。”咏葬厉声喝止了玖夜。   玖夜不再言语,但眉头却深深的拧在了一起,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忧心。   咏葬,有事情瞒着她。   第十六次推开同一间墓室的门时,室内被黑影笼罩的地方,款步走出一个人,她盈盈地笑着,还没来及靠近,就被玖夜用霜之哀伤劈成了两半,化成了白光。   “这就是你所谓的有智商啊,演得也太假了点吧!”   咏葬的目光在霜之哀伤上顿了一秒,才别开脸说道,“他们暂时判断不出你和霜染是什么关系,一眼被看穿很正常。但到后面,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你可别告诉我,他们之间能资源共享,当无数个假设命题被推翻后,总能得到一个真命题。”   “虽然我不太理解你的话,不过大概就是这么的意思没错。你没发现吗,当他们判断不能以武力直接取胜后,已经转换到智取路线了。”   “圣君那个大变态,一天到晚闲得发慌就研究这些了吧!”   “他确实挺寂寞的……”咏葬收敛了怅然的神色,再一次退出了墓室。   这一次的墓室是空的。   二人又重新进入,墓门刚打开,便听到角落里有嘤嘤的啜泣声。   玖夜不耐烦地冲过去劈了傀儡,没好气地道,“继续。”   也不知道一进一出循环了多少次,反正玖夜估摸着大概离半个时辰不远了,她颓然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咏葬紧泯着唇,沉默着推开了墓室的门。   昏暗的墓室中,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半倚着身后的石棺,侧坐在地上,波浪般卷曲的栗色长发像瀑布般散开,似乎是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她以手背阻挡住光线,眯着眼睛,用生涩且沙哑的声音缓缓地问道,“是谁?”   “姐姐!”   玖夜正要冲过去,咏葬却死死拽住了她,冷酷地道,“观察一下再说。”   女子的上身微微向前倾了倾,仍然半眯着双眼道,“是谁?”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玖夜,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你认识我是谁么?”   女子认真地凝视着玖夜半响,才十分迟疑地轻声道,“妹妹?是妹妹吗?你来救我了吗?”   咏葬突然轻哼了一声,玖夜察觉到她暴涨的杀气,连忙道,“你要做什么!还没确定她是不是霜染之前,我不准你动手!”   “已经很明显了,还需要确定吗?”咏葬说着便准备出杀招。   “我说了不准!”玖夜甩开咏葬钳制的手,冲到了她面前,背对着女子,呈保护姿态道,“你要杀她,就先……”   她的话哽在喉中,再也难以吐出半个字。   就在那么一瞬间,身后的女子突然爆发出骇人的戾气,咏葬飞身上前揽着玖夜的腰旋转了半圈,自己的胸口却被女子的手从后洞穿。同时,凌厉的气刃爆发,那名女子也化成了一道白光。   “这些傀儡的攻击都是附有羽化规则的,你可千万要小心”,咏葬心有余悸地道。   羽化?那就是和弑神一样的规则……   玖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该庆幸咏葬是器灵吧。否则,否则……   “咏葬,对不起……”   “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在把这张哭丧用的脸拿出来行么!”   “我……”   “算了算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咏葬无奈地摆手道,“关心则乱嘛,我能理解。”   难得有片刻休息的时间,玖夜这才注意到咏葬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她心中一惊,终究忍不住问道,“这些傀儡,不止满境吧?”   咏葬瞟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怎么?是满境的话,你还想亲自上阵呢?”   玖夜呼出了一口气,酸涩地道,“你知道,如果一开始跟我说,这里都是有止境修为的傀儡,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跟着蹚浑水的。”   咏葬愣了一下,冷声道,“不明白你的意思。”   玖夜也不管她,只是继续道,“现在半个时辰已过,傀儡刷新。持续释放能击杀止境傀儡的气刃,消耗一定很大。你还能坚持几个半个时辰呢,嗯?”   “你是担心我没能力保护好你么?放心,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弱!”   “咏葬!”玖夜毫无征兆地凑近她,似乎要透过暗红的双眸,望进她的灵魂之中,“你和我到底有什么渊源?何以要为我付出至此!”   “我是你的……”咏葬万分吃力地抬起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稳定心神后才冷冷地道,“别对我用催眠术,我说过,该是你知道的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我现在就想知道!”玖夜近乎咆哮道。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找到霜染吧。”   玖夜颓然地靠在墙壁上,有气无力地道,“这些傀儡越来越智能,已经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地步。我基本属于战力之外,帮不上什么忙。而你……老实说,按照刚才的消耗,也就最多再坚持一两个时辰吧。”   咏葬虽然不愿承认,但玖夜说的确实是事实,她沉吟了片刻,忽然道,“霜之哀伤不是在你手里吗?它是霜染的本命武器,或者你可以试试看,他们之间有没有感应?”   玖夜的眸子蓦地明亮起来,她喜形于色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虽然我的内力没有了,可是我还有三个精灵,它们是某个圣君的力量幻化,并不受永寂之地的规则约束。”   咏葬狠狠剜了玖夜一眼道,“别告诉我,你到现在才发现!”   玖夜不好意思地讨好着笑道,“这不是一来永寂之地就遇到你,然后就忙着和你拌嘴,就真没随意自己还有能使用的力量。”   “刚才就应该让你去死!”   “别这样嘛……”玖夜作出一副撒娇状道,“其中一个精灵是主操控的喔,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用操控术停止阵法。”   “果然你还是去死好了!”   “你舍得嘛……”   “我恨不得送你去死!”   “呜呜,好吧,那我先去死一会儿。”   玖夜把霜之哀伤交给了咏葬,发现她竟然哆嗦了一下,在仔细看却又找不出任何端倪了。她抛开已经滚成毛线球的思绪,对咏葬说道,“既然你是器灵,那么对武器的感知力应该比我更强。所以我负责停止阵法,你想办法找出真正姐姐的所在。”   “知道了,我会尽快。”   “啊,等一下!”玖夜叫住转身欲走的咏葬,以冰蓝色的柔和光芒笼罩住她胸口的血洞,待完全愈合后,才满脸愧疚地嘱托道,“来日方长,今日不行,我们可以想好对策,改日再来,千万不要太勉强。对于我来说,姐姐固然重要,而你,同样很重要。”   咏葬背过身,冷冰冰地道,“我可不需要你来操心。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该谢天谢地了!”   玖夜无赖地微笑着,以心音呼唤曜光道,“我想要停止这里的阵法,你看能做到什么程度!”   曜光过了数秒才口齿不清地咕哝道,“阵法这种小玩意,三两下就能停止了,不需要特别问我啦。”   玖夜满头黑线地道,“你该不会在睡觉吧!拜托,你先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情况,在下这种不负责任的结论啊!”   “你又惹了什么麻烦……我们三个死对头难得心平气和的坐一起喝了场酒,这才刚睡下一会儿,你就不能换个别的时间找我啊!”   曜光一边抱怨着,一边睁开了诱人深陷的曜金色眸子,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突然疯了一样的尖叫道,“这是在永寂之地里吧啊!难道你被流放到这里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上一次跟人掐架的时候,你不还在修罗界么!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了!”   估摸着曜光的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玖夜柔声安慰道,“你先冷静冷静啊亲,别激动啊亲。咱好歹也是美女对不对,要注意形象啊。”   “我能不激动么!都沦落到这鬼地方了,还需要毛的形象啊!”曜光喘了口气,想起玖夜刚才的话,忍不住又咆哮道,“你说你想干嘛?停止阵法?这阵蕴含的能量甚至比一个普通圣君拥有的修为还高,就算你把我抽干,我也停止不了它!”   “我说的停止,不包括控制墓室内傀儡的行动,只要能让这一万间墓室不再变换位置即可。这样,能办到么?”   一来二去,曜光的瞌睡虫算是彻底被赶跑,咆哮过后,她也终于冷静下来,思量了片刻道,“如果只是停止墓室位置的变换,短时间内应该还是可以办到的。不过,毕竟是圣君亲自布置的阵法,而你对操控术的使用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这次必须由我来。”   “那敢情好啊,我把身体让给你,可以去睡大头觉了。”   银色的双眸变成了曜金色,曜光尝试了一下,便对着不远处握着霜之哀伤,且行且停的咏葬说道,“我大概可以坚持半个时辰,你抓紧时间。”   “明白。” 第四章 花开花落花归尘、第一节 霜染 更新时间2013-09-10 02:27:48.0 字数:4338 一间一间的墓室找下去,傀儡的演技越来越精湛,就连咏葬也已经无法区分清楚真假。被玖夜医治好的胸口,又成了血窟窿,身上也有多处挂彩。艳丽的红,斑驳了永寂之地的苍白,点燃了埋魂冢的黑暗。而霜之哀伤,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咏葬不由得在心中呼喊道,“霜染,你到底在哪里?”   曜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疲惫地对玖夜说道,“最多还有半柱香时间,我就要到极限了。”   玖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让出半边身体给我。”   “你疯了么?”曜光极度反对道,“现在让出来半边,阵法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而等我的力量完全恢复,至少要三个月。”   “赌一把,总比干等着强”,玖夜执拗地道。   曜光不得不再次确认道,“你确定?”   “很确定。”   “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决定。”   右眼的曜金色褪去,恢复了璀璨的银,玖夜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便如离弦的箭似的朝着咏葬的方向奔去,不多时便追上了咏葬。   玖夜掠过她身边时,说道,“你左我右,不用分辨,直接杀!姐姐不是这些任人摆布的傀儡,她没有那么弱!”   咏葬闻言,惊讶之余,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才是她认识的玖夜,狂傲,果决,不服输,不认命!   玖夜以赤炼的力量击碎墓门后就是一阵疯狂的扫荡,确认有白光闪过,就继续攻击下一扇门,其速度之快,下手之狠,根本就像是怒极了的无差别屠杀,完全看不出来丝毫在找人的迹象。   一连近百间墓室疯狂大扫荡之后,玖夜发现傀儡们不再卖弄演技,从智取模式又切换回了武斗模式,而且一上来就是自杀性攻击的招式,看样子是想用人海战术取胜。也是啦,反正他们过半个时辰就能重生,而闯阵者,可没重生这种BUG可以用,死了就是玩完了!   短短数十秒,玖夜的全身都开满了血花,可她却笑得愈发明媚起来。早知道从一开始就埋头杀下去,那样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找到姐姐了!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下,唯一没有主动攻击的那个,一定是姐姐无疑!   玖夜和咏葬已然接近了长廊的尽头,目测最多剩下七八间尚未进入过的墓室而已。就在玖夜再次击碎了一扇墓门的同时,左眼曜金色的光芒骤然消失,曜光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及说,就因力量彻底透支而晕死过去。   玖夜的心底一寒,紧绷的那根弦好像突然断了。在成功触手可及的时候,突然跌落谷底。这种巨大的落差,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玖夜呆呆地杵在墓室的门口,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不能怪曜光,因为曜光已经坚持到了她的极限;她不能怪咏葬,因为咏葬已然是在以命相待;她也不能怪自己,因为她确实也倾尽全力了。   玖夜扯着嘴角,低声轻笑着。她越笑越大声,愈来愈苍凉,以至于整个长廊中都回荡着这凄厉癫狂的笑声。   “没什么的,曜光过三个月就能恢复了,下一次继续吧。”狂笑戛然而止,玖夜淡淡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变相的告诉咏葬她没事。   “妹,你是吃含笑半步颠了吗?拜托千万不要有下一次,不然我后半辈子就得和助听器形影不离了。”微哑的女声中带着令人酥麻入骨的魅惑,这种糯糥的江南腔调,现代式的无良调侃,除了霜染,玖夜不作第二人想。   “姐……”玖夜不想哭,可是泪忍不住。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除此之外,她无法再说出半个字。   “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在哭鼻子啊?”霜染无奈地轻声娇笑着道。   “因为你是坏女人,总把我弄哭!”   “多大人了还撒娇,咏葬你也不管管她。”   “其实你不觉得,她现在这样挺好的么?”咏葬说话的语调很奇怪,似乎另有所指。   霜染低下了头,轻呵道,“可是这样的她,是不完整的。”   咏葬长叹了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说道,“果然,你会这样选择。”   玖夜终于忍不住插话道,“我说,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咏葬道,“出去以后,让霜染慢慢说给你听吧。”   “也是啦,反正我有得是时间。”玖夜这才注意到,霜染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身,她连忙走上前,皱着眉道,“姐,你的腿……”   霜染笑了笑道,“只是坐的时间久了,一时半会没办法活动而已。”   玖夜松了一口气,道,“那我背你出去吧。”   玖夜说着便蹲下来将霜染背起,她这一起身正好面对着咏葬,咏葬瞧见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姣好的面容瞬间没了血色,她颤抖着道,“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死吗!”   “大姐你别激动。”玖夜哭丧着脸道,“你忘了我是拥有不灭之身的嘛,理论上来讲,连圣君都没办法弄死我。”   咏葬哽了一下,面色不善地道,“早知道就不替你挨刀子,反正你也死不了!”   玖夜委屈地道,“刚进埋魂冢没多久,就告诉过你,我是不灭之身嘛,可是你那时候凶巴巴的让人家闭嘴来着。”   “闭嘴,走了!”   玖夜不依道,“姐你看她啦!又凶我!”   霜染宠溺地笑道,“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三人刚从埋魂冢爬上来,惊讶的发现坟墓周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目测至少不下五百人。   “就是她!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仗着弑神在手,就横行无忌!咱们现在不除了她,日后必沦为鱼肉!”   说话的女人玖夜认得,可不就是嚷嚷着喜欢脸部零件的那个嘛,看来之前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果然斩草不除根呢,是不行的。   七嘴八舌的讨伐声不绝于耳,玖夜一脸无奈。秉持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她便用冰蓝的柔光笼罩住霜染、咏葬和自己,心想着医治一下刚才所受的伤。   在一片苍白的永寂之地,冰蓝的颜色格外耀眼,有人惊呼道,“那是圣君的医疗之力!”   “圣君”二字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玖夜发誓,她真的是无心的。随时随地随心的使用冰灵的力量已经成为了习惯,她真的忘记了,这是永寂之地!在这里,没有人能使用力量,除了,圣君!   瞧着人群纷纷不由自主地后退,玖夜抽搐着嘴角,彻底哭笑不得了。她在心里哀嚎道,“我真真真是无心的,真真真没有吓唬你们的意思,你们别这样行么!”   好不容易煽动的众人都心生怯意,女人着急了,连忙高声道,“大家不要被她给糊弄了,她要是圣君,我们几个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怎么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就是的!”对器官情有独钟的男人接话道,“就算咱们被放逐到永寂之地时日已久,但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如今这世上,只剩下一位圣君!她身上既然能有弑神,那么还有其他规则法宝也不足为奇!咱们不趁现在结果了她,恐怕以后这永寂之地就是她的天下了!”   玖夜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耐地道,“闹哄哄的,吵得我好心烦!”待人声渐熄后,她才继续道,“今儿我心情好,给你们个机会!我数十声,想走的趁现在赶紧走!至于剩下的嘛……我就陪你们好好玩儿玩儿。”   玖夜闭上眼,缓缓启唇道,“十……九……”   “这丫头也忒目中无人,难道你们还忍得下去吗!”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便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玖夜睁开眼,将已经能够自由活动的霜染放回地上,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又不是高度近视,眼里怎么会看不到人呢!”   她冷眼瞧着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遗憾地摇着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不懂,‘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不懂,‘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们还是不懂!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   玖夜的一双银眸骤然爆射出幽深的寒光,森然的杀意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她的双臂微抬,以身体为轴,原地转了一圈。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圈而已,却让所有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甚至不自觉地抑止了呼吸。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冲在最前面的人,被一道赤紫色的光束扫过,转瞬间便化作了一滩脓水。   散发着恶臭的赤紫色脓水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玖夜站在圆心,噙着明媚无比的笑容望着众人,而他们毛骨悚然地站在圆外,没有人再敢越雷池一步!   处在人群最外围的某人,受不了这恐怖的气氛,拔腿就往反方向跑,玖夜的睫毛微微闪了闪,那人只来及挣扎着发出半个痛苦的音节,便彻底化作了脓水。   感受着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玖夜扯起左边的嘴角,静静地笑道,“刚才给机会的时候,你们不走,现在才想起来要走,哪里还能那么容易!”   人群中有人噗通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是我孤陋寡闻,有眼无珠,不知道世上竟然出现了第二个圣君,方才冲撞冒犯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   他这一跪,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似的,几乎是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请圣君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们愿意奉您为王,从此任凭您的差遣!”   玖夜长袖一甩,不屑地道,“我不需要这么没气节的属下!”   霜染知道她已经起了杀心,走上前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妹,算了吧。在这里,他们无法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你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玖夜敛下眸子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对跪着的众人摆手道,“你们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谢圣君不杀之恩,我等日后必当……”   “赶紧滚!”   眨眼间,永寂之地便重归寂静,玖夜望着那滩令人作呕的血水,自嘲地道,“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嗜杀成性的魔鬼?”   霜染道,“只是觉得你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而已。”   玖夜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真的呢。从前我很抵触杀人,连杀几只动物都会难受半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不再愿意给人机会,听人解释,而是偏向了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大概是知道残烬害死了你的时候吧。”玖夜闭上了眼,神色难辨地道,“那一夜,我亲手毁灭了残烬的帮派——夜问!一千七百多人,除了残烬,无一人生还!我是想要杀了他的,可是……我真的好没用!不仅打不过他,反而被他击晕带回神殿软禁了起来!从那时开始,我就发现自己变得不再轻易相信人。我讨厌鲜血的颜色、味道、触感!通通讨厌!可是每当与人交手时,脑海中就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今天我不杀了他,来日他必负了我’!所以我要铲除掉一切可能会对我构成威胁的东西,不能给他们反咬一口的机会!”   霜染望着玖夜挣扎的神情,心疼地轻叹了一声,款款说道,“其实,残烬并没有设计害我。那日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幻象罢了。”   玖夜蓦地睁开了双眼,不可置信道,“姐,你刚才说什么!”   “事实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残烬之所以要制造出我死亡的假象,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的灵魂回归完整。”   “我不懂!”   “你懂的,我是你灵魂的一部分!”霜染浅笑道,“残烬发现你对我的感情日益加深,担心你会因为不能接受我的死,而拒绝接受灵魂回归,为了要快刀斩乱麻,才有了幻象里的那一幕。”   玖夜打算了霜染的话,神色恍惚地摇着头道,“我不懂,我不懂,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霜染娇声笑着,耐心地道,“不懂没关系,我会原原本本说给你听。”   “别说了,我不想听!”   咏葬凉薄地道,“之前是谁吵着闹着变着法儿的想知道原委,怎么现在变成缩头乌龟了?”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咏葬愕然地望着玖夜,忽然就笑了,她冷酷的伪装彻底碎裂,笑中带泪地道,“是啊,我算什么东西,怎么有资格对您指手画脚!我马上就离开,您需要的时候,来祭莲台找我就行。”   “你的话说得太重了。”霜染正色道,“咏葬是你本命武器中的器灵,她是这世上,陪伴你最久,和你出生入死最多,最能理解你、最关心你的人啊。”   玖夜凝视着咏葬消失在原地的残影,颓然地倚着墓碑坐下,苦笑着道,“说罢,我洗耳恭听。” 第四章 花开花落花归尘、第二节 真相 更新时间2013-09-11 02:27:09.0 字数:4260 霜染坐在玖夜的旁边,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你与残烬本是一对双生兄妹,由于是受日月精华孕育而生,所以天生便有着圣境的修为。他的本命武器是影之怜恕,你的本命武器则是霜之咏葬。当时众圣君之中,就属你们二人的修为最高,大家都以你们马首是瞻。而你们虽为兄妹,但性格迥异,一直为了该施行‘暴政’还是‘仁政’而争论不休,最终导致兄妹感情破裂,圣君的队伍就此一分为二,形成水火不容的敌对之势,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圣君大战爆发。”   玖夜喃喃自语道,“原来曜光记忆中,引发圣君大战的导火索,竟然是我和残烬的争执,这还真是讽刺。”   霜染道,“这些我都是听残烬说的,并没有亲眼所见。我的记忆是从被他创造出来之后才有的。”   玖夜点头道,“你继续讲吧。”   “圣君大战持续了非常长的时间,‘暴政派’和‘仁政派’都损失惨重,幸存下来的圣君寥寥无几。在最后的总攻中,残烬亲手将影之怜恕刺入了你的心脏,获得最终的胜利。他成为了站在无数个空间的至高点上,唯一的王!可有句话叫做‘高处不胜寒’,他很快就厌倦了权力,觉得十分的寂寞。他开始后悔,后悔杀掉了你,杀掉了唯一敢和他顶嘴、发脾气的人。残烬使用了逆转时间规则,回到了你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把四散的魂魄收集起来,取出大约十分之一作为试验品,制造出了我。我的记忆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霜染接着道,“看到试验成功,残烬便用余下的九成魂魄制造出了你。他当时就想把我融合回你的体内,奈何你刚刚重生,魂魄很不稳定,所以灵魂回归的事宜只能延期。似乎是因为没有记忆的你和我,在行为和感情等方面都表现的很木讷的缘故,残烬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周身散发出的戾气也愈发明显,而且不光是性格嗜血狂杀,他是真的需要每日饮血,才能抑制住毁灭一切的欲望。你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被圣洁之光笼罩的你,越来越讨厌那样阴暗的残烬。终于,你提出要求,说要去下属的空间历练。那时残烬大概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所以并没有半点想留下你的意思,他同意了你的要求,唯一的条件就是封印你的记忆。你的记忆也是从被制造出来后开始的,那段苍白到厌恶的时光,你巴不得永远想不起来,便很痛快的答应了。于是,过去一片空白的你,从天而降到那个空间,结识了颜飞炎等人,成为了神帝。直到你不敌修罗尊者,战死昆仑山脚下时,残烬好像才突然记起还有你这么一个人似的,他再次收集了你的魂魄,但由于事发突然,一时间没有合适的肉体,只能将你安排至鬼界的轮回道转生。如此一来,灵魂回归的事情又必须延后。这次,你投生到了现代,是一户很普通职工家庭的小孩。也许残烬有他自己的理由,又或者只是实在太无聊了,总之他带着我来到了现代,在分别接手了夜问和巴比伦之后,开始想法设法的接近你。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了。”   玖夜低着头,紫罗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完全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不会接受什么灵魂回归的。”不知过了多久,玖夜忽然这么说道。   “别说任性的话,你不是小孩子了,妹。”   “你应该知道,我决定的事情,无论谁再说什么都没用。”   “灵魂有残缺的人是永远不可能达到圣境的!那么你该如何从永寂之地出去!”   “出不去就留在这里。反正按照你所说,残烬应该不会特地跑去为难他们,那么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你就不怕有人因为担心你,而闹到了残烬那里么!”   霜染这么说的时候,玖夜的脑海中有张熟悉的脸孔一闪而过,但她极快的压下了那份思念和不舍,毅然道,“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妹!”霜染扳过玖夜的双肩,凝重地道,“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做出这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玖夜自嘲地轻笑道,“姐,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作为被创造出来的试验品,只能像小白鼠一样无助地等待着被夺走生命。你都不会恨吗?你明明深爱着残烬不是么!为什么你还能笑着,告诉我这个始作俑者,我应该杀了你,应该接受灵魂回归!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一部分啊。”霜染温柔地笑道,“没有人会恨自己的,不是么?”   “我可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善良的一个烂好人。”   霜染沉默了半响,才道,“算了,我也知道,一时间让你接受这些肯定是不可能的。咱们先去找咏葬吧,你刚刚的话真说得太重了。”   “嗯,你知道祭莲台在哪里吧?”   “祭莲台有点特别,相当于是永寂之地中的一个隐藏空间,需要阵法才能开启。”霜染顿了顿道,“你把霜之哀伤给我。”   玖夜依言把剑交给了她,霜染以剑为笔,在苍白的大地上洋洋洒洒的勾勒出一名女子的轮廓,仔细看去,与玖夜有九分相似。   “这是,阵法?”玖夜愕然。   “祭莲台是封印你本命武器的地方,进入的阵法是你的肖像也很正常啊。”   玖夜满头黑线地道,“好好的阵法被搞成自画像,到底哪里正常了。”   霜染浅笑道,“那你就把它当成人脸识别系统,这样是不是比较容易能接受一点?”   霜染说着完成了最后一笔,她将霜之哀伤插入大地中,朗声道,“吾以玖夜之名呼唤祭莲。”   阵法并没有像常识中发光发亮,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眨眼的功夫,却已然是不同的风景。   与“祭莲台”这个充满死亡和衰败气息的名字截然相反,这里是个美丽得让人震撼的世外桃源。细碎的浅金色沙土上,幽蓝色的昙花群一望无际的铺开,如酣舞中的百褶裙一样盈动,又如孔雀开屏那般绚烂,于微风中流溢出奇异的优雅芬芳,仿佛兮如轻云之闭月,飘飘兮如流风之回雪。   “好美……”玖夜忍不住喟叹道。   霜染将愁思沉淀在眼底,抬手指向花海中心的八角飞亭道,“那里封印着你的本命武器——霜之咏葬,咏葬应该也在那里。”   玖夜微微颔首,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两人各自想着心事,用了很久才晃悠到亭边。   玖夜停下脚步,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剑台摆放的武器上面——仿佛要将一切吞噬的纯粹的黑色中,隐隐泛着诡异的暗红。镰一样形状的刀柄处,是一条长约两米有余的锁链,乍看之下与神话传说中的“死神之镰”颇为相似。   不知为何,玖夜的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这把武器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却很沉重,仿佛有什么她不愿意触及的过去。   “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看来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咏葬忽然出现在亭中,没有感情地说道。   “只是来找你的。”玖夜望着咏葬,真诚地道,“对不起,可以再原谅我这个任性的主人一次么?”   咏葬闻言蓦地瞪大了美眸,惊疑道,“难道你记起什么了?”   玖夜无力地摇头,叹道,“没有,是姐告诉我,你是我本命武器中的器灵。”   “喔,这样啊……”咏葬的语气很奇怪,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霜染把手中的霜之哀伤塞到玖夜的手中,说道,“你暂时不能接受灵魂回归没关系,但是至少应该把你的本命武器恢复完整吧?”   玖夜疑惑地举着手中的剑,喃喃道,“霜之咏葬……咏葬……霜之哀伤……莫非……”   霜染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并且解释道,“如黑曜石一般的表面笼罩着冰蓝色的薄霜,散发着神鬼莫近的威压。左手为附有冻结规则的宽刃剑,主伤;右手为附有抹杀规则的满月镰,主死;锁链连接着剑与镰,可以根据需要无限伸缩延长,主速。这才是‘霜之咏葬’的真正形态。”   听着霜染的描述,玖夜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手持着究极杀戮兵器霜之咏葬,身着被鲜血浸透的黑色广袖纱衣,站在一座被尸体堆砌而成的山顶上,噙着妖艳的残虐笑容,邪魅地舔舐着唇边的血迹,银色的眸子中翻涌着嗜血的疯狂。   那如同彼岸花一般瑰丽夺目的鲜血,那飞溅在身上温热黏腻的触感,以及那入喉时腥甜中带着微咸的味道,这种感觉太过清晰,太过真实。玖夜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能痛快。   “妹,你怎么了!”霜染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如此,一边拍着背为她顺气,一边忧心地问道。   玖夜缓了一会儿,待反胃的感觉褪去,苍白着一张脸摇头道,“没事,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所以胃部痉挛了。”   咏葬深深望了玖夜一眼,若有所思。   霜染摘了几朵昙花,说道,“永寂之地内唯一可以食用的,可能就只有这些昙花了。虽然不能作充饥解渴用,不过总归聊胜于无。”   玖夜接过昙花,撕下花瓣,一片片放进口中艰难地咀嚼着。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的她,其实早就没有什么食欲了,所谓的胃不舒服,只不过是为了让她们宽心的借口而已。   咏葬瞧着机械性咀嚼吞食的玖夜,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一把拍落她手中的昙花,冷声道,“别吃了!”   “真那么难过的话,就不要去纠结了。霜之咏葬就保持着‘霜’和‘咏葬’分离的形态就好;你和霜染就这样以姐妹的关系生活在这里就好;什么朋友,什么羁绊,什么过去,什么未来,通通都抛开就好!怎么样都比你现在这么要死不活的强百倍!这么窝囊颓废的你,一点都不像我的主人玖夜!”   玖夜低低地笑着,忽然反手将霜之哀伤抛向了锁链空着的一端,它们就仿佛两块异磁极的磁铁,瞬间就被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吸引在一起,妖异的光华如流水般沿着整件武器游走了一周,原本冰蓝色的宽刃剑变成了与镰刀同样的黑,散发着渗人的森寒和令人战栗的杀意。   玖夜走上前,指尖透过薄霜,细细轻抚着霜之咏葬的每一寸,她能感受到,死在它之下的不可计数的亡魂的怨念;她亦能感受到,它被抛弃、被封印、被遗忘的无奈和哀伤。   难怪,霜染的武器会叫做,霜之哀伤……   “应该是绝望的感觉吧。”玖夜呢喃道,“因为杀业太重,怕会影响我的心智,所以被封印在这里,而且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利用,还被剥离了器灵,成了一件锋利的废品……”   玖夜望进咏葬没来及收敛痛色的眼底,苦笑道,“你曾经期待过,你的主人会很快来找你吧。你也曾经相信过,她不是真的嫌弃你,想要抛下你吧。可是,若非我被规则流放到这里,若非你主动接近我,恐怕我永远也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你有什么错呢!人是我杀的,你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离开我的意志,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凭什么错误要由你承担!杀业太重?呵呵,那也是我的杀业太重!”   玖夜的目光又转回霜之咏葬上,神色恍惚地道,“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们两个,明明一直是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你们该恨我,恨到杀了我也不能解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你们眼中,除了间或的哀伤和不舍,我根本发现不了一丝的恨意!”   “妹,你冷静点。不知情,不是你的错,我们当然不会怪你。”   “那就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我曾经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姐你没事,那么我就放下与残烬的一切恩怨。所以,我们三个就一起在这里过平静的生活,不要再逼我解开封印,收回灵魂了,好不好?”   霜染还想在争取一下,咏葬却冲她摇了摇头,以口型说道,“她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有些失常,先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再说吧。”   霜染轻叹了一声,对玖夜微笑着道,“姐答应你就是,咱们就不要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安心生活在这里吧。”   玖夜惊喜地道,“真的么?”   “真的,再也不会逼你了。”   玖夜闻言一头扑进霜染的怀中,用头蹭着她的胸膛,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第四章 花开花落花归尘、第三节 刹那永恒 更新时间2013-09-12 02:27:12.0 字数:4542 祭莲台内千年如一日,拂面的微风中永远都夹杂着奇异的清香,原本只有短短几小时花期的昙花,在这里却是常开不败。可不知为何,那清香和幽蓝都隐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哀伤。   这是玖夜来到永寂之地的第一千八百二十天,距离五年之约只有不足五天的时间。她却似乎真的完全忘记还有那么回事一般,仍旧上演着和咏葬拌嘴,对霜染撒娇的戏码。   霜染点着玖夜的额头,无奈地轻笑道,“你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是与天同寿的超级老人了,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有点正形,别老学小萝莉撒娇卖萌行么。”   “讨厌啦,人家才八岁诶。”   “好好,八岁的小朋友,把你的伏羲琴拿出来我弹弹呗,今天突然想到一首歌,可以唱给你们听喔。”   玖夜祭出伏羲琴为霜染摆放好,笑着道,“你是想唱蓝精灵呢,还是葫芦娃呢,总不会是采蘑菇的小姑娘吧。”   霜染微微一笑,款款落座,纤长的十指试了一下琴的音色后,便一改古琴的传统拨弄法,厚重绵长的琴音多了点轻盈空灵的韵味。她轻柔地唱道:   风吹雨成花   时间追不上白马   你年少掌心的梦话   依然紧握着吗   云翻涌成夏   眼泪被岁月蒸发   这条路上的你我她   有谁迷路了吗   我们说好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与时间为敌   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风吹亮雪花   吹白我们的头发   当初说一起闯天下   你们还记得吗   那一年盛夏   心愿许的无限大   我们手拉手也成舟   划过悲伤河流   你曾说过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现在我想问问你   是否只是童言无忌   天真岁月不忍欺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大雪求你别抹去   我们在一起的痕迹   大雪也无法抹去   我们给彼此的印记   今夕何夕   青草离离   明月夜送君千里   等来年秋风起   (《时间煮雨》郁可唯)   琴声渐悄,霜染摘了一朵手边的昙花,柔声问道,“你知道它的花语么?”   没等玖夜回答,霜染就接着道,“在现代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关于昙花的传说,昙花原是一位花神,她每天都开花,四季都灿烂。渐渐地,她爱上了每天给她浇水除草的年轻人。后来此事被玉帝得知,他大发雷霆要拆散鸳鸯。玉帝将花神抓了起来,把她贬为每年只能开一瞬间的昙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那年轻人送去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   多年过去了,韦陀果真忘了花神,潜心习佛,渐有所成。而花神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曾经照顾她的年轻人。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陀总要下山来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就选择在那个时候开放。她把集聚了整整一年的精气绽放在那一瞬间。她希望韦陀能回头看她一眼,能记起她。   可是千百年过去了,韦陀一年年的下山来采集朝露,昙花一年年的默默绽放,韦陀始终没有记起她。直到有一天一名枯瘦的男子从昙花身边走过,看到花神忧郁孤苦之情,便停下脚步问花神‘你为什么哀伤?’花神惊异,因为凡人是看不到花神真身的,如果是大罗金仙头上则有金光。刚刚从身边走过的明明是一个凡人,如何看得见自己的真身。花神犹豫片刻只是答到‘你帮不了我’,又默默等待韦陀,不再回答那个男子的话。   四十年后那个枯瘦男子又从昙花身边走过,重复问了四十年前的那句话‘你为什么哀伤?’花神再次犹豫片刻只是答道‘你也许帮不了我’。枯瘦的男子笑了笑离开。   再四十年后一个枯瘦的老人再次出现在花神那里,当年的男子已经变成老人,而且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但是他依旧问了和八十年前一样的话‘你为什么哀伤?’昙花答道‘谢谢你这个凡人,在你一生问过我三次,但是你毕竟是凡人,而且已经奄奄一息,还怎么帮我,我是因爱而被天罚的花神’。老人笑了笑说‘我是聿明氏,我只是来了断八十年前没有结果的那段缘分。说完老人闭目坐下。时间渐渐过去,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开始从老人的头发向眼睛划去,老人笑道‘昙花一现为韦陀,这般情缘何有错,天罚地诛我来受,苍天无眼我来开’。说罢,老人一把抓住花神,此时夕阳滑到了老人的眼睛,老人随即圆寂,抓着花神一同去往佛国去。   花神在佛国见到了韦陀,韦陀也终于想起来前世因缘,佛祖知道后准韦陀下凡了断未了的因缘。因为聿明氏违反了天规所以一生灵魂漂泊,不能驾鹤西游、也不能入东方佛国净土,终受天罚永无轮回。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所以昙花又名韦陀花。也因为昙花是在夕阳后见到韦陀,所以昙花都是夜间开放。”   玖夜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讪笑着道,“干嘛突然讲这么哀伤的故事。这里的昙花可是不分昼夜,四季常开的。”   霜染淡淡地道,“若我是昙花,咏葬是聿明氏,那么你就是韦陀,还挺贴切的吧?”   “把三个女人摆到一个爱情故事里,哪里贴切了啊。”   咏葬忽然凭空出现在玖夜的身边,没头没脑地道,“君临者启瑞为去苍黄大陆了结私人恩怨,凭借对该空间的熟知程度,于规则的薄弱处开启了一个可以容许几人通过的单向入口。其他空间的君临者打着为启瑞讨公道的旗号,通过那个入口大量涌进了苍黄大陆,实则是为了争夺该空间的控制权。以楼听风为首的境界强者奋起反击,奈何巨大的实力差距不是靠勇猛无畏就能弥补的,所以战局从开始就是一面倒的局势。楼听风等一众强者死伤惨重,基本已经是全线溃败。如今苍黄大陆的争夺战已然到了收尾的时刻,剩下的只有其他空间高手之间的分赃之战了。”   玖夜僵直着身体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愣愣地盯着咏葬一开一合的嘴,似乎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咏葬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只是继续冷声道,“现在没人逼你,要走还是要留,你自己决定就好。”   “战死的……都有谁?”玖夜的声音有些喑哑,似乎说话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具体的情况你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曜光。”   “曜光?”   “永寂之地与世隔绝,我当然也没本事获悉外面的情况,但是你似乎忘了,曜光的分身还在奈何桥上扮演孟婆呢。”   玖夜又愣了愣,她今天似乎特别容易发呆,过了一会她才试着以心音呼唤道,“曜光?”   曜光的语气不复昔日轻快,她沉重地说道,“死伤的人有很多,如果你不打算接受灵魂回归的话,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毕竟只能是徒增伤悲而已。”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你一直在逃!”曜光压抑的怒气因为玖夜的那句话而彻底爆发了,她低吼道,“自从遇到霜染以后,你就彻底的变了一个人!你变得胆小怯懦、优柔寡断!从前那些承诺、责任和担当,你通通都抛弃了!而楼听风为了遵守和你的约定,哪怕断了双腿也仍然在坚持奋战!本来在闭关修行的大家,也都活跃在战争的最前线,一个个好像不知疲惫的怪物,每一战都有他们的身影!十大上古凶兽自知实力不足,就以庞大的坚韧肉身去阻挡攻势,幸存下来的不足一半!就在你掩耳盗铃自私逃避的这五年,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守住和你的约定而死了么!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轰然倾塌了么!”   曜光颤抖着继续说道,“早点告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告诉你有用么!你能狠下心杀了霜染收回魂魄么?你不能!你会的就只有逃避!可笑他们还说,再过五天就到五年之约了!可笑他们竟然还一直坚信着,你一定会回去!”   滴答……一滴透明的泪水从玖夜的眼眶溢出,溅落在砂质的土壤中,转瞬即逝。   玖夜努力忍住汹涌的泪意,尽量用正常的语调说道,“残烬呢?苍黄大陆不是由他直接管辖么,为什么他不出面阻止?我不相信他会默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头到尾他还没有露过面,至于是默许还是另有隐情,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会这样……”玖夜跌坐在花丛中,手掌和腿部被昙花下的仙人掌刺中,溢出点点的血珠,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失神地喃喃道,“为什么我一定非做弑亲这样的事不可,如果我死了就能解决一切该多好……”   霜染蹲在玖夜的旁边,替她一根根拔掉身上的刺,心疼地说道,“妹,现在出去,也许还来得及,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你的朋友,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掉,再也无力挽回了。而我是你灵魂的一部分啊,等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就能重新将我分离出来也不一定。为了我一人,牺牲掉那么多人,其中包括爱你的,还有你爱的,你真的觉得这样选择是对的么?”   咏葬站在一旁,俯视着玖夜,冷冷地道,“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然五年前也不会让霜之咏葬复原!”   咏葬说着,拽着玖夜的衣领一把将她提了起来,盯着她黯淡无光的银色眸子,大声训斥道,“已经够了吧!因为你的自私,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够了吧!我能允许你短暂的不坚强,可是我不允许自己的主人一蹶不振!命运如此,哪容你逃?该是你肩负起责任,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再晚,恐怕,你连为他们收尸都来不及了。”   玖夜凄然一笑道,“如果要出去的话,你也会离开我吧!你也必须要回到那把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冰冷武器里,才能帮助我斩断永寂之地的规则吧!”   “是,但是我和霜染,一个是回到霜之咏葬中,一个是回到你的身体里。我们并没有死,而是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所以你要担心的,从来都不应该是我们。”   “别用那种安慰三岁小孩的话来哄我。”玖夜颓然地道,“你们确实没有死,只是再也不能和我拌嘴,再也不能由着我撒娇,再也没有人提醒我要小心,再也没有人为我挡刀子。我再也触摸不到你们,感觉不到你们的体温,听不到你们的声音……如此,死与没死,有什么两样?”   咏葬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让颜飞炎、赫连馥、墨丹、九翼……甚至是银魇,他们都去死就好了,是吧?”   “我……”   “只要你回答是,那我就立刻闭嘴,从此只字不提。但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就别再优柔寡断,你早一刻赶到,也许就能救下很多人的性命,也许其中就包括你很在乎的人。”   玖夜忽然平静下来,她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咏葬闻言便松开了她的衣领,玖夜缓步走到了剑台前,拿起泛着刺骨寒意的霜之咏葬,右腕微转,伸长的锁链发出了诡异的叮咚之声,满月镰不偏不倚地刺进了霜染的胸口。   霜染微笑着道,“妹,我的心愿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你平安喜乐。”   从玖夜握住霜之咏葬的那一刻起,咏葬的身体就开始迅速变淡,她却难得的勾起了一丝笑意,叮嘱道,“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你要学会用心去感受,不要辜负了为你付出最多的那个人。”   玖夜自始至终都背对着她二人,闷声道,“要消失就赶快,不要再废话,我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还有,别跟我说再见!你们就只会联合起来逼我做最不想做的事,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了!”   身后灼热的令人惶惶不安的视线同时消失,玖夜抽回满月镰时,身体剧烈的颤抖了几秒……   用尽了全力才压抑住的感情像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玖夜跪趴在地上,血色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入沙地中,她再无顾忌地放声大哭,含糊不清地喃喃道,“你们两个真的很残忍,难道不知道,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痛苦难过的么。”   长盛不衰的幽蓝色昙花在一瞬间全部枯萎,直到这一刻,玖夜才想起,昙花的话语是——瞬间的永恒。就像霜染一般,盛放着惊世骇俗的美好,却在顷刻凋谢。要怎样的勇气,才能把生命的全部化作仅有的等待。这样的绽放,绮丽而又绝望。   玖夜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她握紧了手中的霜之咏葬,用袖子胡乱擦掉了眼泪。灵魂的回归让她接触到更多的规则,她也明白了咏葬当时说的,以本名武器劈开空间规则的禁锢是什么意思。原来圣君是具有特权的,他们眼中的规则不再是虚无缥缈,而是像物质一样真实存在的。换句话说,就是圣君能够将规则实体化。具有实体的东西当然就能被轻易摧毁。   玖夜遥望着天空中那层膏状的透明薄膜,舞动霜之咏葬,劈开了一道能容纳自己通过的切口。幸好祭莲台本身就是永寂之地的隐藏空间,她暂时并不必担心有人从这道切口逃到外面去。   玖夜运起曜光的力量朝着出口跃去,凛冽的狂风将锁链吹得叮咚作响,她的银色眸子中泛着只有鲜血才能平息的疯狂和愤怒。她迎着狂风,阴冷地恨声道,“君临者,你们会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五章 仇恨蚀心疯也狂、第一节 千钧一发 更新时间2013-09-13 02:27:24.0 字数:5852 血迹斑驳的昆仑派内。   呼啸的山风中夹杂着浓郁的腥气,沾染了血色的雪白长毛像雨一样的纷纷飘落,没有尾巴的狐狸挥舞着他的利爪,吃力的阻挡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如山高的巨大身体被逼得节节后退,撞在屋檐墙角上,又新添了几道血痕。   仙风道骨的老者将手中的拂尘放大了数倍,无数根雪白的丝线缠绕住狐狸的身体,他口中念念有词道,“飞燕佛,收!”   锋利的丝线一瞬间割开了狐狸的身体,温热的、粘稠的血浆喷涌而出,狐狸连忙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抵抗,但也只能稍稍延迟被撕裂的速度而已。   “尔等败局已定,何必在负隅顽抗!”老者说着,加速了丝线的收势,极淡的杀气一闪而过。   “赫连!你快化为人形,我来对付他就好!”说话的男子乘骑在凤凰的背上,身上的红衫好像被上了浆似的僵硬,他的发髻歪歪斜斜地扎着,下巴有青色的胡渣,双目布满了血丝且深深的凹陷进去,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垂死的气息,却不知为仍旧强撑着要战斗。   “颜飞炎你疯了么!才刚醒来就又跑出来做什么!这里交给我!你们全部退下!”半空中漂浮着一个黑影,尽管他周身都被包裹在黑雾之中,但是从整体高度不难发现,这个说话的人根本没有双腿。   “你是我们苍黄大陆的盟主,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有谁能主持大局?所以该退下的是你才对!”大约二十左右,身着海蓝色公子袍,手持着一把泛着浅金色荧光长弓的男子,挡在黑影前面如是说道。   老者极其轻蔑地一笑,语气却颇为慈祥地道,“吾辈极为钦佩尔等之勇,奈何……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拂尘极速收拢,已然割开了狐狸的血肉,割断了他的骨头,割碎了他的内脏,直取他的内丹!   “赫连馥!快化人形!”通体泛着绿色幽光的九翼天龙,同时扇动着九只翅膀,将所有的内力运于双爪,朝着拂尘的的丝线攻去。利爪与丝线接触的刹那,半截爪骨如豆腐一般被轻松割断。   突然,无数黑色的藤蔓从地面向上延伸,与拂尘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了胶合之势,暂时缓解了狐狸的危机。   “赫连馥,快走!”雌雄莫辩的魅惑容颜显得格外的急切,右边脸颊的墨色牡丹似乎随时都会凋谢。   狐狸发出了颤抖的笑声,吃力地魅声道,“这次恐怕,真的走不了了。你们别管我,先行撤离吧。”   “走?”老者身边一直作壁上观的老妪向前迈了半步,冷哼道,“今天谁都走不了,通通成为吾辈手下的亡魂吧!”   老妪斑白的坠地长发暴涨而起,附在拂尘的表面,二者夹击,直接将黑色的藤蔓绞碎成渣。   没有了牵制的拂尘瞬间就将内丹表面割破,狐狸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勉强挤出一丝声音道,“你们……快走!”   “谁都休想走,今日就是尔等的死期!”老妪说着将如蛇信一般舞动的发丝,朝着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攻去。   早已精疲力尽的众人,根本没有能力抵挡这蕴含空境巅峰能量的一击。大家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调集起剩余的全部内力,想要来个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风云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泛起了妖异的腥红,仿佛那不是蓝天,而是炼狱血海!呼啸的山风变得凄厉,一声一声,急急切切,如同亡魂的嘶鸣。   天空中血色的最深处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恐怖的巨大威压铺天盖地而来,那无关境界实力的高低,是单纯的收割过数以万计生命后形成的绝杀气场。它冰冷,强大,令人惧怕。   伴随着诡异的叮咚之声,黑得纯粹的满月镰划破长空,斩断了空中密密麻麻泛着寒光的丝线。   黑色轻纱广袖长裙,紫罗兰色飞舞长发,银眸深处泛着妖异红光的女子,左手持着霜刃剑,右手持着满月镰,自天际缓缓降落。   方才还遥远得不可触摸的人,眨眼间就来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九翼天龙身侧,她阴森地说道,“今日是尔等的死期!”   “你是谁!竟然敢插手吾辈的事。”老妪望着洒落了一地的长发,又心疼又愤恨地道。   她扯了扯嘴角,听不出喜怒地道,“吾之名为玖夜。你们记好了!因为,这将是送你们下地狱的人的名字!”   玖夜说完,右手将满月镰朝着老者和老妪的方向挥去,他们二人同时摆出不屑的神情,老者抬起秃了的拂尘抵挡,然后……他们就保持着那不屑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中被永远的抹杀。   玖夜自始至终连正眼都没有朝那里瞧过,她借着满月镰舞动的轨迹顺势将其收回,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它飞出去溜达的那半圈里,收割了两个人的性命。   玖夜率先毫无保留的释放出全部的冰灵之力,为昆仑派的所有人医治。尔后才转过身一一打量着众人,银色眸子中的雾气越来越大,各种颜色形状都模糊成了一团。   她语不成调地颤声道,“是我,害了你们……我来晚了……”   楼听风将包裹在身上的黑雾散去,漂浮在玖夜的面前,感慨万千地道,“不晚,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天多呢。”   下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玖夜却不自知,只是颤抖着身体道,“你这样说,让一度想要放弃你们的我,情何以堪……”   楼听风愣了一下,但片刻就释然道,“可你最终不是如期回来了吗?”   “如果……如果不是听说你们……我……我根本不会……”   “没有如果。”恢复了成年人模样的楼非语跃到玖夜的身边,坚定地道,“你已经如期回来了是事实,所以没有如果!”   “可是如果我能提前回来,也许你们就不会这么狼狈,也许……很多人就不会死。”   化为人形的九翼颇为不满地道,“你出去了一趟怎么变得这么啰嗦,非语都说没有如果了嘛。再说了,就算你从一开始就加入战局,该战死的人还是会战死。你又不是天下无敌,还能一个人力挽狂澜不成?”   玖夜怆然一笑道,“当年,墨寒为救我而死,我堕入修罗时就曾暗暗发誓,我要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好所有,我想要保护的人。如今……就算我有了止境的力量,就算我有了圣君的身份,可我却依然什么都没能保护好……”   颜飞炎使用空间移动来到玖夜面前,将满身杀伐和哀伤之气的她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道,“我们心里都明白,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耽搁。没有人会责怪你,所以你也不要责怪自己了。”   九翼无奈道,“我们也与止境的规则者交过手,可是大家不都还活得好好的吗,可见止境也没多了不起!圣君和君临者一样,无非就是个头衔,我愿意的话还可以封自己为‘天君’、‘神君’、‘真君’呢。拜托你不要总把自己摆在一个救世主的角度上去看问题,行么?这场战争,不是你一个人事,而是整个苍黄大陆的事。”   内力完全消耗殆尽的墨丹只能仰着头对玖夜大声喊道,“姐姐你不要难过,我们都还在啊,我们不会离开你,赶也赶不走的!”   伤得最重的赫连馥连挪动身体都很吃力,他苍白的嘴唇几度开合,似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殷殷地望着玖夜,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心疼和淡淡的欣喜。   温暖的触感,熟悉的薄荷香,关切的话语,令玖夜滔天的杀意渐渐缓和。她僵硬的身体开始放松,瞌起了双眸,倚靠在颜飞炎的怀中,喃喃道,“幸好,我还有你们……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颜飞炎轻抚着她的后背,低低地笑着,柔声道,“成疯成狂,都有我们陪你。”   “看来是低估了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有能杀掉那两个老鬼的实力。”   玖夜听到这陌生的声音,从颜飞炎的怀中抬起头,蹙眉望去,下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二十余人,大多数都有空境中期左右的实力,而说话的那名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更是有初入止境的修为。   颜飞炎在玖夜耳边轻声道,“他叫叶天澜,是进攻人界的主事。”   玖夜眸光微闪,淡淡地问道,“所以说,还有进攻神、仙、魔等其余六界的主事没有出现?”   看到颜飞炎轻轻颔首,玖夜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去,她似是自责,似是感慨地道,“面对如此强敌,还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真是为难你们了。”   颜飞炎笑着道,“是你一直把我们看得太弱了。”   笑意从玖夜的脸上一闪而过,她俯视着下方众人,冷声道,“我怕麻烦,你们一起上吧!”   这下换成叶天澜皱眉了,他道,“之前从未见过你,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玖夜勾起了嗜血的笑容,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吾之名为玖夜!转告你在苍黄大陆的其他同伴,你们所有人的性命,我都全部收下了!”   “好狂妄的口气!”叶天澜不屑地道,“你也不过就是初入止境的修为,与我在伯仲之间罢了!我这边还有二十七名空境规则者,而你呢?你只剩下几个需要分心照顾的残兵败将而已!想要取我们的性命,简直是痴人说梦!”   玖夜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懒得跟你废话,你们不出手,那我可要动手了!”   她退出颜飞炎的怀抱,从半空中落下,足尖在地面轻点,身体向前微倾,黑得纯粹的满月镰如同流星一般,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急速划去,锁链无限的延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清很脆,却仿佛死神的奏鸣。   方才在危机中的重逢让楼听风被喜悦冲昏了头,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玖夜手中造型独特的兵器。那笼罩着死亡的咒怨和杀伐的罪恶的气息,令他忍不住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眸中流露出晦涩难懂的复杂和深沉。   满月镰扫过之处,一切武器皆如稻草,所有结界等同虚设,除了惊觉到巨大的能量压迫而及时移动到三丈开外的叶天澜以外,二十七人,一击秒杀!   玖夜面无表情地收回满月镰,泛着寒光的刀尖滴答着鲜红的血珠,她忽然扯了扯嘴角,好像是在笑着道,“这下,我和你之间,就没有优劣差距了吧?”   该死的没有差距!叶天澜在心中咆哮道。那是整整二十七名空境强者啊,实力最高的有空境巅峰的修为啊!假如换成是他,别说没本事秒杀,就算是与二十七个一对一打车轮战,也足够他死好几次的!可是,他感觉的很清楚,那个女人明明就只是初入止境而已!真要说起来,反而是那把武器给他的感觉更加的危险。莫非……她拿着的是圣战时期被秘密保存下来的兵刃?   越有钱有势的人越怕死,叶天澜当然也不例外。不管那是不是足以灭世的顶级兵刃,他都很确定自己绝对无力抵抗。念及此,他便火烧屁股似的使用空间移动,逃之夭夭了。   楼听风压下复杂的神色,浮在玖夜身边,不解道,“为什么放过他?你应该很清楚,若是六个止境强者联手,就算是你,恐怕也难以招架。”   玖夜攥紧了手中的霜之咏葬,淡淡地道,“我懒得每次都报名字,所以就让他去通风报信了。”   “你有自信能同时对付六个止境强者吗?”   “区区止境而已”,玖夜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就算是圣境,我也有与之一战的资本!”   楼听风凝视着玖夜紧绷的侧脸,轻声试探着道,“你在永寂之地中的这五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遇到了两位故人,听她们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玖夜淡淡地说着,听不出来什么特别的情绪。   “莫非,那个故事,和你的前世有关?”   玖夜抬眸望向楼听风,问道,“你知道?”   楼听风说道,“那日你被流放到永寂之地前,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觉得也许你是圣君,而且是曾经最杰出的两位圣君之一。”   “另外一位就是现任圣君,残烬吧。”   “你果然都知道了。”楼听风轻叹道,“其实你也不必自责,毕竟都是过去的陈年往事,看你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大家都很担心啊。”   玖夜听得有些糊涂,她疑惑地道,“我确实很自责没错,但是‘陈年往事’指的是什么啊?总觉得你说的,和我说的,好像不是一件事。”   “你是为了什么自责?”   楼听风的语气中有些意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是玖夜心情不佳,并没有发现异样,只是自嘲地喃喃道,“很多事啊……因为想要守护姐姐和咏葬,所以一直龟缩在永寂之地不出来;因为想要守护你们,所以必须亲手杀了姐姐,让咏葬消失……可无论姐姐、咏葬,还是你们大家,我什么都没能守住……”   “所以你并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没什么,是我年纪大了,没事爱自己絮叨。”   “怎么你也学会吊我胃口了?”玖夜深深地望着楼听风,意味深长地道,“还是,你也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呢。”楼听风很自然地回答道。   可是楼听风表现得越是自然,玖夜的疑惑就更加重了一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却没有说。   玖夜无力地想道:这次,又是什么让我无法承受的事呢?咏葬说过,无知是福,果然没错啊……   楼听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道,“有件事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什么?”   “我与叶天澜是数万年前的旧识,那时我们都是初入虚境的底层君临者。虽然没有参与到圣君大战之中,但是怎么也算亲身经历过。作为圣战的领袖人物,玖夜的名号和这把霜之咏葬,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就算因为年代久远,玖夜的名字和容貌慢慢被淡忘,但是这把独一无二的霜之咏葬,绝对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可是今日我瞧叶天澜的反应,竟然像是完全没有见过它一样。”   “何以见得他不记得?他不是吓得一溜烟跑掉了嘛。”   楼听风一脸“你有所不知”的表情,道,“但凡他对霜之咏葬有一丁点印象,就绝对不敢触你的霉头。”   “有没有这么凶神恶煞啊……”   “呵呵,以前,规则者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霜刃过处,草木皆冰’,‘满月一出,即无死所’。”   玖夜被楼听风怪异的目光盯得毛毛的,缩了缩脖子道,“也许是他没你记忆力好吧。”   “也许吧。”楼听风幽幽地叹道,“等六位止境强者到齐,就能弄清楚他们是真的忘记,还是另有隐情了。”   “最好是忘了。”玖夜苦笑着道,“现在听到什么‘隐情’啊,‘过去’啊,‘前世’啊什么的,就直觉会有不好的事情等着我。真是怕了……”   “原来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真是稀奇。”   “谁都会害怕的好吧!我最怕的就是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玖夜叹了口气,问道,“现在我们所有的人都在昆仑了么?”   “可以独挡一面的基本都在这里,但是并没有调动七界的兵马。毕竟这是规则者之间的战争,不是靠人数能够取胜的,没必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过了半响,玖夜才继续问道,“那……战死的……都有谁?”   楼听风僵硬地笑着道,“你现在暂时不要想那些,专心应对接下来的战斗吧。”   “告诉我,都有谁!”玖夜执拗地道。   楼听风以眼神四处求救,九翼挺直了腰板走过来,大有种豁出去的意味说道,“就她那个烂脾气,你不告诉她,她会天上地下找一遍来亲自确认的。”   九翼道,“我告诉你。那些人是随写意、逸飞、云中城主、颜飞霜、颜飞尘、弦音、赤炎、裂天、裂海、火螭、夔牛和蓝翼。”   玖夜前面还听得清楚,到后面耳中就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她该是要哭的,可是尽管心脏抽搐的恨不得停止,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大错已成,哭有何用,悔又有何用?   颜飞炎上前轻拍着玖夜的肩头,柔声道,“你已经尽力了,所以不要自责。”   玖夜很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可是面部神经好像全部坏死了一般,连扯出个弧度都很困难,她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来守着。”   “我在一边安静的陪着你。”颜飞炎不放心地道。   “去休息吧,我没事……该有事的应该是你们,不是么?一切都是因为而起,我有什么资格难过呢。”   “玖夜……”   “我真的没事。”玖夜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尽量平和地道,“事已至此,总得让我想想,能不能做点什么来弥补吧。”   颜飞炎很了解玖夜的坚持,便不再勉强,温声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我怕他们觉得打不过,会耍手段搞偷袭。”   “嗯。”玖夜轻轻地点头,强作镇定地道,“你们快去休息吧,要相信我的实力喔。” 第五章 仇恨蚀心疯也狂、第二节 失控 更新时间2013-09-14 02:27:42.0 字数:4965 一一目送众人进入残败的房间,玖夜终于忍不住浑身剧烈的颤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巨大的恐慌。   到底该怎么做,她才可以保护好剩下的人?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大家死而复生?   “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曜光忽然说道。   玖夜以心音询问道,“这是什么规则?圣境的规则,我应该都掌握了才对啊。”   “这是咏葬告诉我的。她说,如果你真的非要救那些人不可,那么就打开空间之门,找到残烬并且杀了他,取回属于你的力量。那时,你就可以使用‘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令死者复生,一切重新开始。但,代价是,从此空间内所有人的内力都会消失。”   “如果一切重新开始,那么是不是代表,残烬也可以活过来?”   “应该会吧,但是除了你。”   “那我能不能把咏葬和姐姐重新分离出来?”   “应该能吧,这具体的你得问残烬。”   玖夜忽然就笑了,而且笑得灿烂无比,她欣喜地道,“如果用我一个人的命,就可以换回所有人的命,那我真是赚大了。”   曜光闷声道,“那咱们商量一下,你死之前,能不能把我也分离出去?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光荣牺牲。”   “当然。”玖夜的语气一点不像要赴死,倒像是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的狂喜。   “如果他们复活以后,能记得所有人,所有事,唯独就再也记不起你的存在,你还会这么开心么?”   “那不是更好。”玖夜扬着大大的笑脸道,“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难过了。”   “真没见过比你更白痴的人!”   “谁说的?”玖夜温暖地笑着道,“我的身边不就有一大群白痴么……”   “你要这么说,倒也是啦。”曜光顿了顿又忙着解释道,“不过这群白痴里可不包括我啊,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为你去死。”   “是是,我知道,曜光是最精明的精灵,才不会和我们这群白痴同流合污呢。”   玖夜的目光落在天地交接的那一点上,笑容渐渐失去了温度。她缓步走到昆仑派满是干涸血污的广场上,扬手在身后破败的房屋外围设置了空间静止规则。望着那由远及近,形形色色的百余人,她的笑容仍在,却森然如九幽寒冰,酝酿着惊天的嗜血疯狂。   “我还以为把天澜吓破胆的女人有多么的了不起,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人还未到,尖锐的声音先至,有着一头漂亮的酒红色长发的妖娆美女不屑地说道。   玖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勾起唇角道,“就算你有止境后期的修为,也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妖娆美女诧异地道,“感知能力不错嘛,可惜光是这样,是赢不了我的喔,初入止境的小妹妹!”   “论年龄,我确实是没办法跟你这个万年老妖比。”   抢在妖娆美女发飙之前,玖夜继续说道,“我懒得等,老规矩,你们一起上吧!”   “好个猖狂的女人!”   “我猖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不需要你告诉我。”   妖娆美女被气得喘着粗气,雄伟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她冲身后的人摆手道,“你们都退下,让我去撕了那个女人的嘴,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哎呀哎呀,我们的朱大小姐被惹毛了。对面的小妹妹,你可惨了咯!她可是被誉为最接近……”   乌黑的光芒夹带着渗人的阴风擦着说话的那名男子的脸颊而过,温热的液体飞溅了他一身。玖夜收回满月镰,不耐地道,“早告诉你们,我懒得等了,废话还那么多。现在说说看吧,她是被誉为最接近什么的,嗯?”   男子愕然地盯着身上的血迹,机械性地扭头看着身边变空了的位置,结结巴巴地道,“最接近……圣君……的人。”   玖夜好笑道,“止境后期就敢自称接近圣君?我看她不是朱大小姐,而是猪头大小姐吧。”   她倒提着霜刃剑和满月镰,银色的眸中泛起了腥红的颜色,周身散发出的杀伐之气比起霜之咏葬更为凄厉,她扯着明媚却冰冷的笑容,仿佛末日通告般扬声说道,“一起上吧!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们的无知和贪婪,唤醒了一只怎样的罗刹恶鬼!”   “退!快退!她手里拿的是附加抹杀规则的圣君级兵器,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嗓子,百余号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作鸟兽散。   “入吾罗刹门,九死无一生!”玖夜如看戏一般,冷眼瞧着他们在昆仑派中焦急挣扎,却不得出路的滑稽样子,淡淡地道,“我说过了吧,你们的性命,我收下了!”   “该死,那女人在这里布置了结界!”   叶天澜领教过玖夜的狠绝,他原本以为止境后期的朱天虹一定可以杀掉玖夜,所以才壮了胆子一起来的。可做梦也想不到,朱天虹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击秒杀。直到那一刻他才惊恐的意识到,那个名叫玖夜的女子,恐怕才是真正最接近圣君的人。他们想要染指的,不是潜力无限的空间,而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眼见玖夜的右腕开始翻转,叶天澜再也顾不得什么,连声道,“我们愿意离开苍黄大地,并且保证永不再犯,所以这场战争,就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众人听到叶天澜的话,都停止了动作。眼看就要到嘴的肥肉,却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抢走了,虽然觉得非常的不甘心,但是总比现在窝囊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死掉要强,只要活着总有能雪耻的一天。因为大家都有这个共同的认知,所以并没有人反驳叶天澜的话。   玖夜环视了一圈,忽然就低低地笑了起来,她讥诮地道,“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们的命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我凭什么要放过你们?你们害死了我那么多的朋友,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们!”   满月镰脱手飞出,如同妖异的鬼魅般舞动,收割了十几条人命后重新回到玖夜手中。新鲜的血液洒在干涸的血迹上,玖夜银色的眸子已经完全被晕染成了血色,她的笑容愈发癫狂,声音中混合着嗜血的阴冷粘腻,她失控地大吼道,“血,我需要血!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只有血,才能平息我的愤怒!只有血,才能阻止我的疯狂!你们,全部乖乖受死吧!”   紫罗兰色的长发被内力形成的风旋撩乱,玖夜眯着腥红的血眸,勾起了残忍的笑意。她将霜刃剑和满月镰交叉叠于身前,白色中泛着冰蓝的薄霜与黑色中泛着暗红的血液胶合在一起,太过霸道浑厚的力量使天地都为之变色。   天空成了泛着赤红的血色天,地面成了结着冰蓝的薄霜地。   在赤与蓝的诡谲异象中,玖夜银铃似的咯咯笑着道,“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圣君的力量是什么样子!”   玖夜的笑声清越动听,吐出的话语却比剧毒的蛇牙还要令人毛骨悚然,她以空灵无垢的嗓音,一字一字地说道,“本座将会赐予你们一个,最安详的,死!”   “夜葬圆舞风华斩!”她爆喝一声,以足尖为轴心,双臂完全的舒展开,在原地旋转了一周。黑色的纱裙形成了轻盈的弧度,蓝色与赤色两道力量先后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身体……   冰蓝冻结了他们的知觉,赤红抹杀了他们的存在。   玖夜确实说到做到,给了他们一个最安详的死亡。   这足以毁灭苍黄大陆的一击,自然粉碎了玖夜设置的规则和结界。才刚休息了不足半个时辰的众人,齐齐被巨大的震荡惊醒,感知力最强的墨丹率先察觉到玖夜的异常,用空间移动来到她身边,焦急地道,“姐姐,你怎么了?”   玖夜条件反射地以霜刃剑指着墨丹,厉声道,“不要靠近我!”   “姐姐!”墨丹不可置信地道,“姐姐,你怎么了,我是墨丹啊!姐姐,你清醒一点啊!”   随后赶来的颜飞炎等人看到这一幕,皆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身上的血腥气怎么会那么重!”   “这里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墨丹捂着右脸的墨色牡丹,无奈地摇头道,“对不起,我的内力还没有恢复,无法感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你们吵来吵去的真烦!”玖夜以足尖点地,向后退了七尺,站在众人的对面,娇笑着道,“不如大家都去死好了,死了就不用再吵了!”   楼听风望着玖夜的样子,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神色复杂难辨。   玖夜咯咯地笑着,抬起了右手的满月镰,愉悦地道,“让我亲自为你们谱一首送葬曲吧!”   楼听风见状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用空间移动上前捉住了她的双手,剧烈摇晃着她的身体,大声训斥道,“刹·玖夜,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在你面前站着的,是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的人!而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我们的吗!”   玖夜以内力挣开钳制的动作顿了顿,血色晕染的眸子无神地眨了眨。她空洞得只剩下漫天杀意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在颜飞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她似乎还欠那人一个,大概永远也无法兑现的承诺……是什么内容来着?啊……啊……想不起来了……   玖夜终于放下了举起的霜之咏葬,眸中的血色褪去了些,周身的杀伐之气也变得淡了。她空洞的目光渐渐恢复了焦距,脑海中惊现刚才疯狂的一幕,心有余悸地对楼听风道,“幸好你及时阻止了我,不然我真的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你是不是以一人之力击杀了所有外来的境界强者?”   玖夜知道自己险些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再也无法理直气壮。而是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垂着头,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楼听风长长地叹息道,“我不是要责备你,而是想责备我自己。明明知道你是那么一个心高气傲、重情重义的孩子,怎么就会放心让你一个人独自守着昆仑……哎,我该想到的啊……”   “我知道自己不该逞强。”玖夜很小声地说道,“可是,要我叫醒早已经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你们起来继续战斗,这让我于心何忍……”   “你就不能学着多依靠别人一点么?”颜飞炎无奈又心疼地道。   玖夜苦涩地开玩笑道,“也许下辈子能学会吧……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你刚才爆发出的能量很强。我曾经与自称止境后期的女人交过手,感觉连她都要远逊于你。可你却说自己只有初入止境的力量而已,这是为何?”九翼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然后力量就不要钱一样喷涌出来了。”   “被愤怒激发出的力量吗?”九翼喃喃地道,若有所思。   玖夜耸着肩膀道,“大概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吧,所以我解释不了这种**似的现象啦。”   “某人知道,又不肯说,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呗。”玖夜说着意有所指地朝楼听风的方向瞟了一眼。   楼听风刚要开口辩驳,就被玖夜打断。玖夜摆手道,“你不用说,没关系。反正我要去找残烬,到时候就顺便问问他故事的原委咯。”   “对了,提到这个,你与剩余的五名境界强者交手时,他们有没有认出你或者认出霜之咏葬?”   玖夜想了一下,很确定地道,“没有。其中最明白的一个人也只是说,我手里拿的是圣君级的兵器而已。”   “果然如我所料……”   玖夜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果断很聪明地道,“好啦,我明白,你不会说的,所以我不问。”   “嗯,孺子可教也。”   “教你个头啊!我只不过是认可了咏葬的那句‘无知是福’而已。有些事,没到必须要知道的时候,还是不要好奇知道比较好。知道的太早,除了延长痛苦以外,根本无济于事。”   “看来你姐姐和咏葬的事情,对你的伤害很大。我开始能够理解,为什么像你这样性格的人,也会选择消极逃避了。”   “知心话我们晚点再谈。现在需要提防和对付的敌人不存在了,所以当下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睡觉!快快快,全部回去高枕无忧的睡大头觉吧!三天以后我会负责叫醒你们的。”   颜飞炎温和地笑着道,“赶我们去睡觉,那你呢?”   玖夜遥望着天际,喟然道,“我要去一趟须弥山!”   “我看你不是想去须弥山,而是想去混沌空间吧!”楼非语凉飕飕地道。   “小朋友,你不要以为长大了,就可以摆老气横秋的面瘫脸了。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长着两颗奶牙的光头小正太,这个画面已经牢固的永远无法磨灭了。所以,我要去哪里不需要你管!”   “我没打算管啊。”楼非语无良地道,“不过他们管不管,我就不知道了。”   “喂!好几年没见,你怎么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刺激一个温柔可人的淑女,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当年隐藏身份,冒充仙君,哄骗天真单纯的小孩子。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这事……楼非语不提的话,玖夜还真是忘了。而她潜意识里竟然觉得,小正太应该是知道的,真奇怪!   玖夜额际划过三道可疑的黑线,窘迫地道,“你当时都一千岁了,哪里天真哪里单纯哪里是小孩子啊!”   “哦……”楼非语把尾音拉得长长的,“原来你还知道我有一千多岁,至少比你大好几十倍啊。当时你说自己不满百岁的时候,我怎么就能傻得不相信呢!要是早点信了你,都不知道能听到多少声甜甜的‘哥哥’了。”   “你赶紧睡觉去!也许梦里能梦到这种美事!”   楼非语不满地瞅着众人,道,“你们好歹也说句话啊,难道就真放她一个人跑去混沌空间?那里据说是没有被开辟出来的空间,谁晓得会不会比什么‘永寂之地’更危险啊。”   颜飞炎好笑地道,“你觉得以她这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个性,会让咱们这群憔悴的都没了人形的跟着去?再说她是去找银魇的,带着咱们这些电灯泡会影响夫妻和睦。所以,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完全信任她,然后老实去睡觉,在三天之内把内力恢复到空境以上。”   “好嘛。既然你这个从‘准男主’降级成为‘小男配’的人都不介意,我这种无关痛痒的小角色更不会介意。我去睡觉,你们随意。”   玖夜寒了寒,楼非语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啊……后妈附身了么? 第六章 混沌之中情难觅、第一节 未婚妻! 更新时间2013-09-15 02:27:39.0 字数:5916 喜见城的城门下,广袖黑纱的女子负手而立,银色的眸子遥望着那一片混沌,似有千言万语,又似缱绻万千。   玖夜磨砂着唇瓣,痴痴地笑着,与银魇分别的一幕恍如昨日,那粗鲁的亲吻和郑重的承诺仍然记忆犹新。   “银魇,我好想你……”她轻声呢喃着,如同情人的耳语。   终于,可以重聚了……   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群手执长棍的武僧朝着城门涌来,玖夜冷眼瞧着,嘲弄道,“帝释天,你的待客之道还是那么特别。”   武僧分为两列整齐的站好,将玖夜围在了中心。   头戴宝冠,身披璎珞,手持金刚杵,身骑六牙白象的俊美男子缓声道,“阿弥陀佛,老衲还道是何方魑魅魍魉,竟敢只身闯入喜见城,不曾想竟然是夜施主。”   玖夜道,“你不用激我。我此番前来只为接回银魇,并不想挑起无谓的事端。”   “请容老衲直言。五年前二位施主与老衲约定,老衲交出盘古斧,二位施主留下一位习佛赎罪,这已是约定好的事情。是以老衲不明白,夜施主何故放言要接银施主离开?再者,五年未见,夜施主周身之戾气尤甚当年,竟已与地狱恶鬼无二,老衲实在无法继续视而不见,放任施主去涂炭众生了。”   “原来当年你闭门不见,是因为觉得我们还不足为患。而今天摆这么大的阵仗,则是觉得不能放虎归山。”玖夜冷笑道,“看来,想要善了,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阿弥陀佛,施主何苦执迷不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玖夜不屑道,“我为何要成佛?难道在你看来,满手血腥的人都应该要虔心向佛?”   “佛渡众生,施主现在回头,还为时不晚。”   “笑话!倘若众生皆皈依佛门,那么佛可还有能渡之人?佛又该如何修成正果?这世上,世事皆有两面,有光必有暗,有善必有恶,只有形成对比,才能区分出优劣好坏!而事实上,有时善不一定是真善,恶也不一定就是真恶,是是非非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评判的!以你的修为,根本渡不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阿弥陀佛,施主若冥顽不明,老衲不得已只能付诸武力了。”   玖夜打量着一众面无表情的武僧,淡淡地道,“如果你想让这些人陪你一起下地狱,那么就动手吧。”   “施主莫要诳语,制服你,老衲一人足矣。”   “那就请吧。”   “阿弥陀佛,老衲得罪了。”   帝释天说着施术打开了身后的混沌空间,那种巨大到无法抵抗的牵引力,确切点形容的话,更像是如同黑洞般吞噬万物的感觉。   玖夜承受着那股仿佛要将身体撕成碎片的力量,脚下却好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她眯着眼睛凉薄地道,“原来,银魇当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帝释天瞧着仍旧稳稳站在原地的玖夜,饶是他已经心如止水,也忍不住惊呼道,“怎么可能!混沌之力可是唯一不受规则影响的特殊力量,按理说没有人可以与之抗衡的!除非……”   玖夜淡淡地接道,“除非是具有开辟空间之能的圣君。”   “难道你……不,不可能的!圣君只有一位而已!绝对不可能是你啊!”   “很可惜,你一口咬定不可能的事,已经真实的发生在眼前了!”玖夜轻嘲道,“帝释天,枉你自诩为得道高僧,一心度化众生。可如今,在我看来,佛也不过是普通人,也会失态、会震惊、会臆断。”   帝释天的身体晃了几晃,险些从六牙白象背上掉下来,他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的,像你这般罪孽深重的人怎么可能是圣君。受天地精华而生的圣君,肩负的责任不应该是济世救世吗?”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把圣君理解成救世主啦。不过呢,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圣君’,它只是个称谓而已,除此之外不具有任何‘神圣’、‘圣洁’、‘仁慈’之类的美好意义。说白了,圣君也就是武功很好的普通人,他们不仅有喜怒哀乐,而且还有欲望、仇恨。当然或许也会悲悯世人,胸怀苍生吧,反正最后两点我是没有啦。所以现在,你是要继续‘强行’渡我,还是要乖乖放银魇出来呢?”   “老衲……老衲不信你说的!妖女,你……你莫要再妖言惑众!”   帝释天挥舞着金刚杵冲上前来,玖夜并没有祭出霜之咏葬,而是一边躲闪,一边无奈地道,“老秃驴……呃,好吧,现在我知道你不秃也不老了……那……小犟驴!我是真不想取你性命,你又何苦咄咄逼人!放了银魇,大家皆大欢喜,不好么?”   “无须多言,出招吧!”   “若非苍黄大陆人才凋零,惜你有此境界实属不易,我真想一刀劈了你!”玖夜咬牙切齿地道,“我原本还觉得,你有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妖孽脸,当个和尚实在糟蹋了,想劝你还俗来着。现在看来,你这倔驴脾气与和尚还真是该死的有缘!”   “你一直闪躲,是瞧不起老衲,不屑出招吗!”   “啊啊……完全没办法沟通了……”玖夜哀叹道,“算了,你不放人,我还不能进去找啊!”   曜金色的光芒射出,帝释天便被定在了原地。察觉到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玖夜连忙对抬起了长棍的一众武僧解释道,“我只是对他使用了类似定身术的术法,过一个时辰就会自动解开,你们大可不必像看洪水猛兽一样的看着我。”   “你想怎么样?”一个年纪较轻的武僧略带怯懦地问道。   玖夜祭出霜之咏葬,背对着他们,无可奈何地道,“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赶紧离开你们的视线啊,免得传出去说我恃强凌弱。”   “早知道刚才就不抵抗,直接被吸进去不就万事大吉,现在搞得还得自己出苦力,哎……失策啊失策……”玖夜嘀咕着,同时舞动霜刃剑和满月镰,朝着混沌空间的外部劈去,借由裂缝出现的那一刹那,闪身进入了混沌的内部。   古语有云: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玖夜此刻的感觉正是如此,如果说永寂之地中只有无边无际的苍白,那么这里就是犹如世纪末日的惶恐。混沌中,天地不分,更不要说辨别方向。   玖夜在混沌中疾驰,间或运用内力高喊着,“银魇,银魇你能听得到么……”   因为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回去,所以玖夜很细心地默算着时间。距离她进入混沌,大概已经过去了二十个时辰,别说是银魇,就是连鬼影子都没看见一个。   以玖夜的超越光速,穿梭时间的脚程,就算是世界末日也该被她走到了。她烦躁地道,“银魇,你到底在哪里!”   就在此时,一抹幽绿色的暗光一闪而过,玖夜认得,那是炼狱魔刀发出的光芒。她精神一震,连忙追着幽绿光芒的轨迹寻去。   大约你追我赶了半柱香时间,幽绿色的光芒忽然顿住,玖夜看到久违的熟悉之物,欣喜得难以自恃。顺着炼狱魔刀向上瞧去,它正被人握在手中。但是那人,却并非银魇。   玖夜蹙眉道,“炼狱魔刀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你知道这把刀的名字,那么你应该是认识魇哥哥的人吧。”说话的是一名身着桃红色绑袖千步莲花珍珠舞衣的年轻女子,她黑色的长发顺滑如绸,明眸璀璨如星,气质更是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空灵无垢。   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很舒服,那种不谙世事却又聪明慧敏的气质,对所有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玖夜压下心底莫名的慌乱,尽量自然地微笑着道,“银魇在哪里,我想要见见他。”   玖夜打量女子的同时,女子同样也在打量她。女子的表情从惊艳到畏惧,最后还夹杂出一点复杂的敌意。女子迟疑地问道,“你是魇哥哥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朋友。”玖夜不知道为什么到嘴边的话却突然变换了词语,或许是她胆怯了吧。从恋人的这个角度来看,满手血腥的她,确实没办法和单纯美好的她相比。   玖夜有些自嘲地道,“你呢,你是银魇的什么人?”   “我是魇哥哥的未婚妻。”女子温柔又不失礼数地浅笑着道,“既然你是魇哥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玖夜是不想去在乎这些话的,可是她却无法做到真的不在乎。满脑子的空白中只剩下一个声音,“我是魇哥哥的未婚妻”、“我是魇哥哥的未婚妻”、“我是魇哥哥的未婚妻”……   玖夜真想立刻撕住银魇的衣领问问他,“她是你的未婚妻,那么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   “你没事吧?”女子试探着轻声问道。   玖夜回过神,讪笑着道,“没事。银魇呢,我要见他。”   女子微笑着的姣好面容忽然垮了下来,她将炼狱魔刀刀身的另一面翻转给玖夜看,泫然欲泣地道,“如今,我也不知道魇哥哥人在哪里了。”   玖夜朝着刀身望去,上面赫然刻着:洛儿,等我,勿念。   那确实是银魇的字没错。只是他要表达的意思,玖夜却真的真的不明白。“洛儿,等我,勿念”是什么意思?玖夜该笑着说,“哇塞,比当年和我分别的时候,还要多出来四个字诶!”是该做这样的反应么……是么……   玖夜甩了甩头,在心中告诫自己说:现在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银魇的去向。   给自己做了催眠后,玖夜面无表情地道,“所以银魇是不久之前失踪的?他现在已经不在混沌空间了么?”   “应该是的,而且恐怕是发生了什么非常紧急的情况。若非如此,魇哥哥不可能只让本命武器来送信,他却一声不响离开的。”   “能猜测到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吗?”   女子摇了摇头道,“不瞒你说,其实魇哥哥只能有三天的记忆。而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五年,我实在想不到除了这里,他还能记得哪里,还能去什么地方。”   “只有三天的记忆?”玖夜大惑不解道,“怎么会这样?”   “其实不光是魇哥哥,凡是闯入混沌的外来者,都会只有三天内的记忆,三天一过,就再也记不起自己在外面发生过的事了。”女子忽然惊呼道,“对了,你进来多久了?要是可以的话,还是赶紧出去吧。”   “原来是这样吗……因为没有了过去的记忆,所以才……”玖夜喃喃自语地道。   “你在说什么,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玖夜微微叹了口气道,“不用担心我,我才进来了二十多个时辰。而且,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这样啊,那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外来者只有三天的记忆,那么你们呢?”   女子笑了笑道,“因为我们是混沌的原住民,所以记忆并不受这里的影响。”   “那你可以出去么?”   “去到外面?”   “嗯。”   女子歪着头想了一下道,“虽然从来没有人从混沌里出去过,但是如果你能出去的话,那么我应该也是可以的。”   “那可以陪我出去,帮我一个忙么?”   “去找魇哥哥吗?我愿意!”   玖夜尴尬地笑着道,“应该不算是……也勉强能算是……”   “愿闻其详。”   玖夜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来这里,除了接银魇出去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需要他帮我,与众人一起,启动逆鳞之阵,开启空间之门。如今时间紧迫,他却下落不明,一时之间,我真的找不到空境以上的规则者了,所以只好厚着脸皮请你帮忙。”   “这是小事,我一定会帮你的,放心。可是魇哥哥他……”   玖夜忽然道,“你对银魇了解多少?”   “嗯?”   “他……是器灵的事……你知道么?”   女子点头道,“从见到魇哥哥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器灵了。而且,我还知道,他是影之怜恕中的器灵。”   玖夜闻言瞪大了眼睛,浑身剧颤,不可置信地高呼道,“你刚才说,他是什么武器中的器灵?”   “影之怜恕。”女子肯定地道,“因为混沌空间是与空间初成形态最接近的,所以这里不仅灵气极为丰沛利于修行,而且更容易看清楚人事物的根源和本质。”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知道银魇可能在哪里了……”玖夜喃喃道,神色复杂难辨。   “真的么?”女子惊喜地道,“魇哥哥在哪里,你快告诉我,我要去找他。”   “现在,应该已经在圣君那里了吧……”   “你说圣君?那就简单了呀,你马上就可以去找他要人嘛。”   玖夜苦笑道,“若是可以马上就去,我又何必费九牛二虎之力去开启什么空间之门。”   “关于这一点,我刚才就觉得很奇怪。你明明就是圣君啊,进入圣城根本是一念之间的事,没有必要去开空间之门这么麻烦啊……”   “如果我说,我只具有圣君的身份,但不具备圣君的修为,所以正常情况下,圣城是拒绝我进入的。这样,你能理解么?”   “不能。”   玖夜汗颜道,“你还真是直接。”   “确实是不能理解啊。历来只有先拥有了圣境的修为,才会被赋予圣君的身份。只有身份却没有修为的,我还真的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呃……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拥有圣境修为的圣君,可是不小心被人杀了。然后经过了好几万年,灵魂被东拼西凑总算给复原了,可是力量早都消散的没影儿了,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空有身份,却没有实力的尴尬局面。”   “这就更不可能了。”女子笃定地道,“世上根本就没有人有能力驾驭圣君的灵魂。而且令圣君复生根本不仅仅是重组灵魂那么简单,还需要能够保持灵魂稳定的巨大力量,足以容纳强大灵魂的容器,以及使其真正复生的全族信仰。这其中的任何一项,都没有人能够办到。”   “可是偏偏就有人办到了,而且他就是曾经亲手杀了我的那个人。”   “我很想相信你的话。可是,平心而论,你说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奇,假如说之前两件事,我还觉得事无绝对的话,那么这最后一件,除非事出有因,否则绝对不会有人去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何以见得?”   女子微微一笑道,“你知道要保持一位圣君灵魂的稳定,需要多大的耗损么?每年都要消耗掉至少空境巅峰修为。你知道要找到一具适合圣君依附的容器,需要杀多少圣君么?每十位圣君中能有一截合适的肋骨或者一颗合适的脏器,那都该被称谓运气非常之好。你又知道要收集齐足够令圣君真正重生的信仰,需要付出多少心力,又需要经过多少年吗?反正我不知道。”   玖夜沉默了,久久才道,“如果真的有人亲手杀了我,但是又亲手救了么,那么应该作何解释?”   “那一定因为他爱你。爱到愿意为你,承受所有恨意,背负一世骂名。”   “爱么?那个人,应该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吧。”残烬能懂爱,而且无怨无悔地付出?别开玩笑了。   女子正色道,“用心去看,才能明白,对方的心是在为了什么而跳动。”   “咏葬也跟你说过差不多的话呢。”   “咏葬?莫非是霜之咏葬的器灵?”   玖夜惊讶道,“你竟然什么都知道!”   相比起玖夜的讶异,女子却是震惊中带着恐惧,她的眸子亮得骇人,夺口而出道,“霜之咏葬……难道你是玖夜?刹·玖夜!那么唯一能够杀了你的人,就是——残烬,释·残烬!”   玖夜称奇道,“对于圣君大战时期的事情,你与楼听风都知之甚详,可是先前几名闯入苍黄,与楼听风同期的君临者,却完全不知道玖夜啊、霜之咏葬啊这些事。这还真是奇怪了。”   “最有可能的是残烬用特殊的规则,封印了他们关于你的记忆。”   “残烬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有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女子深深望着玖夜,说道。   “你们处在混沌中,没有受到规则影响说得过去,那么楼听风呢,为什么他也能记得?”   “这你得去问他,看他是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正好避开了残烬设置的规则。”   “你要是这么说,我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是因为被启瑞暗算,不得已躲进空间乱流以求自保,所以才掉入了苍黄大陆的。”   “空间乱流和混沌空间的物质形态基本相似,若他是在残烬设置规则前被暗算的,那么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残烬他……到底隐瞒了什么呢……”   女子听到玖夜的自言自语,眸中一缕复杂一闪而过,她柔柔地道,“若你真的想知道,等见到他以后,就当面问他吧。”   玖夜颔首道,“我一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搞清楚的。”   女子微笑道,“那我们差不多该出去了。万一等下你把怎么出去的方法给忘记,可怎么办呢。”   “最好是我会一下子遗忘到那个地步。”玖夜拽紧女子的手,单手同执霜刃剑和满月镰,突然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的名字叫做,洛桃。” 第六章 混沌之中情难觅、第二节 罕见温柔 更新时间2013-09-16 02:27:07.0 字数:4412 玖夜与洛桃一出来,看着这好像是佛家集会一样的盛况傻了眼。   喜见城被罗汉菩萨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其中不乏一些颇有名气的。例如,降龙、布袋、笑狮、欢喜,又如观世音、文殊、地藏、孔雀大明王……   玖夜抬头望了望天色,此时距离半影日月食出现已经不足十二个时辰,而阵法还未布置,神器守护者的人选也还没有定下来。   她压抑着躁郁的情绪,语气不善地道,“帝释天!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与我为难是不是?”   “阿弥陀佛,老衲只是不能放任夜施主一错再错下去。”   “帝释天,不要以为我不杀你,你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阿弥陀佛,老衲自知施主并非池中之物,所以只是想留施主在喜见城做客,待施主身上的戾气散尽,自然会恭送施主离开。”   “别做梦了。”玖夜的语气变得强硬,“我告诉你帝释天!今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们若一意孤行,非要阻拦我不可的话,那么我就只有大开杀戒了!”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空气中夹杂着死亡的气息,风中飘散出血液的腥甜。玖夜将霜之咏葬握在双手中,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之声,似乎是在为即将获得的大量鲜血而兴奋。   “玖夜。”洛桃忽然站在玖夜的面前,直直地望着她道,“你很想要杀了他们吗?”   “当然不想。”   “那么为何要举起霜之咏葬呢?”   “因为他们碍到我的事了。”   “那么阻止他们继续碍事的方法,除了死亡,就没有其他了吗?”   “如果不杀,下次他们还是会阻挠我!”   “那你怕他们阻挠么?”   “当然不怕。可是我很怕麻烦。”   洛桃微笑着道,“那么饶恕这些一心向善到有些偏激的人的性命和也许会一再的遭遇麻烦之间,你选择哪一个?”   玖夜垂下了头,额际细碎的刘海散落下来,遮住了她泛着妖媚杀意的面容。   忽然,锁链发出连贯的清脆撞击之声,左边的兵器脱手而出……   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原本热闹的喜见城瞬间沉寂下来。天地一片冰蓝,众罗汉和菩萨们就保持着或惊讶、或不解、或淡然的不一神色,变成了一尊尊冰封的塑像。   “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单独使用过霜刃剑了……”玖夜似是呢喃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喜见城显得格外的清晰。   “你变了。”洛桃明媚地笑着,“至少变得和传闻中不一样了。”   “嗯?传闻中的是我什么样的?”   “既然是传闻,又何必去在乎呢。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是个外表冰冷恐怖,但内心温热柔软的女人。我想,终有一天,他们也一定会懂你的。这样,就足够了吧?”   “最好是这群老犟驴能懂!”玖夜撇嘴道,“不过说真的,果然我还是觉得很麻烦啊……”   “你一瞬间就能制服他们,哪里麻烦了啊。”   “就一瞬间之前的大段唇枪舌剑很麻烦。”   “那你以后看到他们就直接冻住,这样不就好了嘛。”   玖夜愕然道,“还可以这样么……”   “当然。谁让他们明明那么弱,却还管得那么宽,多被冰冻几回降降温,搞不好就大彻大悟了呢。”   “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啊。”   “没有开玩笑啊,我是说认真的。”   玖夜莞尔道,“明明刚才还在为他们求情的人,这么快就倒戈向他们泼凉水啊。”   “我不是在替他们求情。”洛桃认真地道,“我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刹·玖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我这样,算是在你心里留下好印象了么?”   “当然。”   “大概过十几个时辰,他们的冰封就会解开了。咱们也快回去为开启空间之门做一下准备吧。”   二人使用空间移动来到昆仑派,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天,但是昆仑派周围仍然间或可以嗅到淡薄的血腥气。   洛桃迟疑地问道,“这气味是……”   “是我做的。”玖夜坦率地承认道,“他们杀了我最珍惜的朋友!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毫不迟疑的杀了他们!”   洛桃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你的性格了,你跟传闻中,真的很不一样。”   “好像过去的我真的非常不讨喜呢,因为每个人都这样说。”   “你的过去,没有人能完全的明了,所以也没有人具有评论的资格。而眼前的这个你,是令人欣赏和崇敬的。”   “你嘴真甜,我都快被你夸的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哪里有,我是认真的。”   “是是,我知道你说的都是认真的。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叫醒他们。”   看着玖夜消失在破败房门后的身影,洛桃歪着头喃喃道,“要叫醒睡着的人,直接用内力大喊一声不就好了,何必一间间跑那么麻烦呢?”   玖夜推开了被摧残得没了正形,疑似万神宫的房门,吱嘎的响声惊醒了在大通铺上酣睡的五人。   “哎呀,还是吵醒你们啦,真是抱歉,下次我会在小心一点的”,玖夜窘迫地说道。   “这是哪得话,能让夜神亲自叫我们起床,我们简直是受宠若惊呢”,琉璃舞眉目含笑地道。   “拉到,你就别酸我了。”   “玖夜大人……”锦瑟百感交集地唤道。   “还大什么人啊,你以后就直接叫我玖夜,听到了没。”   “可是……”   “别可是了。”玖夜神色黯然地道,“让你和弦音一个修仙,一个修妖,原本是出于好意。谁曾想,到头来,反而是我的‘一番好意’害死了她,也害苦了你。”   “大人……你……你别这么说,我与弦音本来不过是两个苦命的丫鬟,当年若非你出手相救,我们早就化为一捧黄土,哪能享受到如此精彩的人生。所以现在就算是死,我们也死得值得,死得心甘情愿。”   “我倒宁愿你们能骂我打我,至少这样,不会让我觉得那么愧疚。”   “契约兽攻击主人,可是会天打雷劈,万劫不复的。”熟悉的冰冷声线伴随着浅薄的寒意,酸涩了玖夜的双眼。   “冰甲……珊瑚……就……就剩下你们两个了么?”就算玖夜已经有了方法可以逆天改命,让大家重生。可是死亡是真实的,大家确实都因她而死,她如何能不愧疚,如何能不伤痛。   “还有雷电和九翼。”珊瑚温婉地道,“其实大家都很开心,很开心能为主人尽一分绵薄之力,很开心能为了主人想要守护的人而战,很开心终于不再是主人的拖油瓶了。”   “别说了,再说我就哭给你们看。”   “你们还是别在煽她的情啦,不然我真担心会大地狂啸,山洪暴发”,琉璃舞打趣着娇笑道。   “好啦,既然你们都醒了,那我就去叫其他人了。”   “玖夜……”一直未出声的独孤绯忽然叫住了欲转身离开的玖夜。   “怎么了么?”   “银魇……没跟你一起回来吧?”   玖夜眼底有黯然一闪而过,但她还是尽量表现出轻快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在这群于死亡线上游走了多年,侥幸生还下来的人面前大言不惭地言说悲伤。   “银魇他出了点情况,所以我暂时还没能找到他。有什么事吗?”   “这样啊。”独孤绯几番欲言又止,终于鼓足了勇气道,“我为以前对你的傲慢态度,还有伤害了你的事,真诚的道歉。如果,如果一直没办法找到银魇,或者他回不来了……我发誓没有半点诅咒银魇的意思,真的……我只是说如果……万一……那么,能不能请你……试着……重新……接受飞炎……他真的很爱你。他以前有多宠爱那个一无是处、脾气恶劣的大小姐墨绯,就代表着他有多么的爱你。与外来的规则者战斗的这几年,他身上的伤从来没有好过,就算神族具有与生俱来的复原能力,但也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得最重的一次是整个胸腔的肋骨全部断了,站都站不起来,他还固执的坚持,吩咐凤凰驮着他去应战。在那次对决中,因为他的坚持,雷电从止境强者的手中死里逃生。又因为他的坚持,为救雷电生生挨了蕴含着止境能量的夺命一掌,他躺在床上整整半年,至今仍然有部分碎骨没办法清理出来,随时可能会划破内脏,危及生命。他如此拼命的做这一切,除了因为爱,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理由。所以,请你试着接受他,可以吗?”   又是因为爱么……   玖夜淡笑着道,“今生我与他注定无缘,但若有来世,我定不会负他。”   “可是你们都是不死之身,怎么可能会有来世……”   玖夜无力地想到: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们也都很清楚。可若不寄希望于来世,那么我们该怎样安慰自己,来鼓起勇气面对这漫长而又了无生趣的人生呢?   “万般皆是命,事已至此,再也强求不得。不过,你的道歉和心意,我都收到了。”玖夜转过身道,“我去叫醒其他的人。”   玖夜行至牌匾歪歪斜斜的八仙观殿前,尽管很小心的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感知能力超强的墨丹还是醒了。   “姐姐,我刚才梦到了你呢。”   玖夜挫败地道,“怎么也把你们吵醒了啊,我明明很小心的说。”   赤松子好笑地道,“我们都是修行之人,耳力和警觉性本来就高,你在不使用特殊能力的情况下,很难不惊动我们吧。”   “你这么说的话,倒也是啦。”   “哎,才短短几年未见,你就有了如此修为,真是羡煞老夫,羡煞老夫了啊。”   玖夜撇嘴道,“松鼠爷爷,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到宁愿自己只是个武功平平的小角色,这样就不用背负什么拯救苍生的责任。”   “拯救苍生?你有背负过这样的责任吗?”赤松子很不给面子地道。   “也许很快就要背负了吧……”玖夜的声音很小,以至于赤松子和墨丹都没有听清楚。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玖夜笑着道,“我说,该去叫其他人起床啦。”   “嗯,那等下我们广场集合吧。”   玖夜进入玉皇阁,盯着轩辕澈、雷电的睡颜,屏住了呼吸,面带微笑地轻声唤道,“天亮了喔,懒猪该起床了喔。”   轩辕澈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被吓得倒退着扭了几下,结巴道,“你……你是谁。”   “喂!轩辕澈,你想死是不是啊!连我都不认识了?”玖夜直起身双手叉腰地吼道。   轩辕澈舒了口气,道,“这样就认出来了,刚才那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和笑容,根本没办法和你联想到一起。”   后知后觉的雷电好像还嫌玖夜的脸色太好一样,不怕死地道,“就是就是,主人温柔起来比杀人还可怕。”   玖夜扯起嘴角,咬牙切齿地道,“我看你俩确实想死了。”   轩辕澈凉凉地道,“我从人族变成鬼族,已经算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寿终正寝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如果不是为了你这个总让人操心的家伙,我想我至少还能多活二十年。”   “不然我送你回去再活五百年?”   轩辕澈汗道,“还是算了吧,我怕吓死那帮兔崽子。”   “没文化!”玖夜白了他一眼,道,“至少应该说是龙崽子。”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你赶快移驾去摧残别人吧。”   “轩辕澈。”   “又怎么了?”   “我恐怕,没办法找你喝酒了……”玖夜苦涩地笑道,“不只是你,还有随写意。我曾经也答应过要和他煮酒弹琴,如今……都没有办法兑现了。”   “别把我和已故的人并列到一起讨论好不好?你不能兑现和他的承诺,但是和我的可不能黄牛啊。我为了招待你,可是特意窖藏了好几坛美酒呢。”   “对不起……”   “喂!你该不会打算瞒着我们做什么事吧?不然干嘛说得要生离死别似的。”   玖夜轻捶了一下轩辕澈的胸膛,板起脸道,“什么生离死别,别胡说!有这么一群美男围绕着,我才舍不得死好不好!”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表现得越轻松的事,反而越是真实。”   “要论心理学,我可是权威!而你……”玖夜摇晃着食指道,“还不够格。”   “玖夜,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背着我们做出什么事的话,这次,真的没有人会原谅你!”   玖夜扯起嘴角转身离开,心里默默道:忘记以后,就无所谓原谅了吧。   玖夜正准备去叫醒其他人,忽然感知到大家都聚集到了广场上,她不满地鼓着嘴嘟囔道,“什么嘛,说好的叫你们起床呢,说好的叫你们起床呢……”   洛桃本来不明白,为什么她有简单方法不用,却非要笨蛋似的跑去一个一个叫醒他们。但当看着每张仍然泛着疲倦和困意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微笑时,洛桃才明白,原来……玖夜意外的是个很细心,很温暖,也很温柔的人啊。 第七章 心有七窍当聪敏、第一节 分配任务 更新时间2013-09-17 02:27:03.0 字数:3405 肃杀的血气未褪的广场上,大家熟稔地聊天调侃着,就好像是一家人齐聚一堂,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玖夜挽着略显局促的洛桃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洛桃,从混沌空间里出来帮我忙的。另外……”   玖夜在洛桃看不到的角度,向众人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才继续道,“她也是银魇的未婚妻,所以你们要好好照顾她。”   一向比较小白的雷电抢先说道,“主人,你这个‘照顾’,是几个意思?”他才不相信,主人会善良到愿意“好好照顾”自己的情敌。   如果现在可以用PS的话,玖夜一定会把三个V型拼在一起的那个生气的表情P到额头上,她语气不善地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不然还能有几个意思?”   “主人,你没吃错药吧?绝对吃错药了吧!”   玖夜从语气不善变成咬牙切齿,她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阴测测地道,“你再不闭嘴,我保证打到你去吃药!”   “呜……主人我错了。可是,可是她是……”   “知道错了还那么多可是,罚你闭嘴去最后排罚站。”   经过雷电这么一闹,原本惊诧不已的众人也都慢慢的冷静下来。   颜飞炎道,“根据《苍黄秘闻录》记载,半影日月双食出现的时间大约为明日酉时。现在距离酉时还有十个时辰,我们得开始着手布置阵法、确定神器守护者的人选了。”   玖夜打量了一圈众人,有点无奈地笑道,“人选方面,其实也没什么好确定的,在场能达到空境水准的人,加上我和洛桃,正好十个而已。”   颜飞炎噙着笑意道,“好像确实如此,不过终归是凑齐十人了。那么我与墨丹负责去布置阵法,你参照神器的属性分配一下对应的守护者吧。”   “嗯。”   玖夜带着众人退到了广场边缘,她率先道,“说实话,对于这次异域空间——圣城之行,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我虽然恢复了圣君的身份,但有关那一世的记忆仍旧是近乎为零,除了知晓圣君是残烬以外,我对圣城可谓是一无所知。”   “我们会陪你一起去,所以无须担心。”九翼察觉到玖夜惴惴不安的心境,扬着笑容劝慰道。   玖夜摇了摇头道,“现在残烬下落不明,为了防止其他空间规则者争夺苍黄的悲剧再度发生,我带几人通过空间之门离开的同时,会设置一道禁止任何人事物进入苍黄的规则。但以防万一,还是要留下几位实力稍强的人,替我守护好苍黄大陆。”   “我们都听你的安排便是”,赤松子捋着他新长出来的山羊胡说道。   玖夜沉吟了片刻道,“如今,仙君随写意殁,人皇轩辕夜八势微,鬼帝轩辕澈、妖皇赫连馥、代修罗尊者楼非语要随我去圣城,魔君银魇行踪不明,七界之中,只有神帝颜飞风没有变动。在我们归期未定的情况下,我认为有必要选出新一任王者,来掌管和处理七界的事务。”   楼非语道,“反正你的意思就是,被留下的也别想闲着,人人都有任务就对了。”   “别把我说的跟专门剥削劳动者剩余价值的资产阶级一样好不好?”玖夜撇嘴道,“算了,估计你也听不懂。言归正传,神帝之位仍然由颜飞风担任,仙君之位由随写意之女琉璃舞担任,曾为人族的锦瑟前往人界辅政,鬼帝由比较熟悉环境的雷电担任,妖皇由珊瑚担任,魔君由冰甲担任,独孤绯你就勉为其难暂代一下修罗尊者之位吧。而松鼠爷爷和楼听风,你们一位德高望重,一位实力不凡,所以七界的和平以及苍黄大陆的安定,就拜托给你们了。”   “看吧,我就说了,人人有任务,谁都别想逃。”   “楼非语,你别以为个子长高了,身材变壮了,我就没办法收拾你了。”   楼非语缩了缩脖子,窘迫地道,“你还是留着力气去圣城砍别人吧,那把黑色的怪镰刀劈过来,我可吃不消。”   “咏葬哪里怪了?”   “名字就挺怪的。”   “楼非语更怪好吧!非语?是没有言语,莫非是语言,还是没什么可以说?”   “你……”   九翼无奈地道,“你俩能不能别像小孩子一样吵来吵去,咱们先把正事处理完,你俩剩下时间可劲儿吵,行么?”   玖夜吐出一口气,对刚才提到名字的几人说道,“这样的安排,你们可有意见?”   楼听风漂浮在一旁,叹气道,“其实我是很想和你一起去圣城的,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我会留下来,继续守好苍黄大陆的。”   赤松子也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就不去凑热闹,拖你们后腿了!”他转而对楼听风道,“未来,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老了,老了呀……被他们年轻人嫌弃了啊……”   “松鼠爷爷,你也想变相的讽刺我几句就是了。”   九翼道,“接下来,就是神器守护人的安排了。”   玖夜头疼地说道,“其实我觉得反正大家都是空境规则者,随便挑一个神器向它玩命输力量不就完了。但既然颜飞炎说要分配一下,我还是大概分配一下好了。”   她思考了片刻道,“九翼是东皇钟中封印的凶兽,两者一起相处了几万年,不说心有灵犀,至少也有点孽缘,所以东皇钟的守护人由九翼担任。”   “轩辕剑乃轩辕大帝之兵器。轩辕澈曾为轩辕皇室,而且是皇室中唯一能驾驭轩辕剑的人,所以轩辕剑的守护人理当由他担任。”   “盘古斧用于劈开混沌,划分天地,所以就由来自混沌空间的洛桃担任其守护人。”   “炼妖壶自不必说,肯定是由松鼠爷爷来担任守护人。”   “至于昊天塔”,玖夜的神情窘了窘才说道,“昊天塔内部被我毁得惨不忍睹,也不晓得会不会出现什么使用后遗症,所以就由修为最高的楼听风来担任它的守护人以防万一吧。”   “伏羲琴是我除了本命武器霜之咏葬外,使用次数最多,相伴时间最久的武器,所以由我担任它的守护人。”   “神农鼎古称造世鼎,是神农昔日炼制百草之古鼎,积聚了千年来无数灵药之气,所以由草木类的首领墨丹来担任它的守护人应该再合适不过。”   “崆峒印原为神帝之印鉴,所以就由同为神族的颜飞炎来担任崆峒印的守护人吧。”   “昆仑镜……当年赫连馥为了得到昆仑镜,潜伏在昆仑派十余年,想必对其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就由赫连馥担任昆仑镜的守护人。”   “而与任何神器属性都无法匹配的楼非语,就担任女娲石的守护人吧。”   楼非语闻言立刻不满道,“喂!你什么意思!把我排到最后就算了,但什么叫做‘与任何神器属性都无法匹配’?为什么感觉十分嫌弃,万不得已才让我当女娲石的守护人啊。”   “本来就是无可奈何嘛”,玖夜耸着肩膀道,“如果我还能找到别的空境强者,肯定不会让你来凑数啦。”   “阿九你……你……你狠!”   “阿九……”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称呼让玖夜的胸口一暖,她会心一笑道,“我开玩笑的啦,难道你不觉得,你的那颗七巧玲珑心,和这颗五彩斑斓的女娲石,最为匹配吗?”   楼非语轻哼了一声,但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有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他不服气地道,“我当然知道啊,这还用你说。”   “所以说小鬼就是小鬼,就算外表变成大叔了,内心里还是个带有萌属性的小正太嘛。”   “你,说,谁,是,大,叔!”   看到曾经的小正太,如今的萌大叔发火,玖夜下意识地躲到了九翼的身后。她不躲还好,这一躲使楼非语也受下意识的影响开始追。两个人一个尖叫着闪躲,一个大吼着狂追,以使用双腿奔跑的原始状态,将众人作为道具,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嗯哼,当然,我们的圣君大人玖夜,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老鼠的。不过,楼非语也不认为自己是猫就是了。   也知道撒欢跑了多久,反正连尖叫和怒吼声里都夹杂着大喘气了,两人却谁都不肯罢手。   满脑子都飞舞着曲线图形的墨丹,好不容易布置好了史上最繁琐、复杂、坑爹的阵法,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醋意横飞地道,“姐姐!你偏心啦!”   听到这一嗓子能令人牙都酸掉的抱怨,玖夜和楼非语双双停下动作。玖夜不解地喘着粗气道,“小丹丹,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墨丹满脸委屈地道,“我和飞炎劳心费神的帮你布置阵法,你却和他玩的那么开心……你都从来没这样陪我玩过……”   玖夜头顶一队乌鸦加强连飞过,她无语地翻着白眼道,“你从哪里看得出来我在玩?我明明是在被追杀好吧。”   “你骗一岁小孩子啊……”   玖夜忍不住对墨丹说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喔,(手指着楼非语)他才是一岁小孩子。”   “你还说不偏心!”墨丹快要气得跳脚了。   玖夜的脸也要囧成包子了,她真的不明白,骂楼非语是一岁小孩子,这也能叫做偏心?   墨丹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委屈地诺诺道,“你刚才明明笑得很开心。自打你从永寂之地回来,连有温度的笑容都很少,更别说那么灿烂的笑容……可是……可是这样灿烂的笑容,却不是我给你的……”   玖夜愣了愣,经过这么一跑,心中的躁郁确实少了许多。她走过去,揉着墨丹柔顺到令全天下女人嫉妒的秀发,带着柔和的笑意道,“那我们就用接下来的时间,一起创造美好的回忆吧。”   墨丹深深地望了玖夜一眼,呢喃道,“姐姐。”   “嗯?”   墨丹贴近玖夜,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可是,为什么你的神情,如此哀伤?”   玖夜心底一悸,僵硬地道,“我只是因为想起了姐姐、咏葬、逸飞老头……还有大家,所以心情不太好而已。” 第七章 心有七窍当聪敏、第二节 善因善果 更新时间2013-09-18 02:27:27.0 字数:5394 因为不排除半影日月双食随时出现的可能性,所以今夜大家都守在广场上,没有人入眠。   而夜晚,总是静得仿佛连空气也跟着沉寂下来。呼吸的味道中少了一点尘世的繁杂,多了一点原生态的宁谧。那是,很干净的味道,干净到连心也会变得空灵。   在现代,每当这个时候,玖夜总喜欢点上一支烟,静静地靠在阳台的窗边,把自己完全的放空。可是,到了苍黄后,她好像都没有什么机会好好享受一下如此璀璨的夜空。唯一有印象的,还是和银魇一起,躺在万兽宫的屋顶上,谈论生日和星座的那次。   明明,应该是在现代的时候比较忙才对吧。   “玖夜……”颜飞炎做好了阵法的收尾工作,走过来说道,“现在距离半影日月双食出现还有些时间,我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你跟我还需要这么客气吗?走吧,去昆仑泉怎么样?”   两人慢悠悠地晃到昆仑泉,颜飞炎一路都很沉默,和平日里温暖亲切的样子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心情不好?”玖夜试探着问道。   “布置阵法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一些往事。”   “你可别说记错了时间,半影日月双食出现还需要五年,那我真的会崩溃的。”   颜飞炎凝望着不知疲倦在喷涌的泉水,忽然道,“可以,不要去圣城吗?”   “圣城”这个名字是玖夜刚才告诉大家的,那时颜飞炎和墨丹在忙着布置阵法,应该没有听到才对。   玖夜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趋于平静,她坚定地道,“抱歉,我必须要去。”   “就算我用性命来要挟,你也还是会去?”   “是。”   “果然,你想使用‘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对不对?”   玖夜的瞳孔微缩,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颜飞炎怆然一笑道,“我是颜飞炎,是火,也是炎·凤煌——是创造出你体内那三个精灵,圣君中顺位第三,修为仅次于刹·玖夜和释·残烬的人。”   “怎么……会……”玖夜不可置信地道,“就算是你圣君转世,但也没理由还能记得起前世种种啊!而且,从曜光的记忆中看起来,你分明已经魂飞魄散了啊。”   颜飞炎摇头道,“关于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或许,残烬能知道原因吧。”   他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使用那个规则来救人的话,那么……就杀了我吧!杀了我,你一样可以拥有双倍的力量,一样能够使用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   “我不太明白。”玖夜紧锁着眉头道,“曜光转述咏葬的话时,说是因为残烬取走了我的力量,所以我要杀了他取回力量。可是,为什么你提到的是双倍力量?”   “果然,大家都没有告诉你……”   “别跟我打谜语了好吗?咏葬不说,楼听风不说,你也不打算说是吗?”   “过去已经成为历史,你没必要知道。”颜飞炎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坚决,他不容违逆地道,“要么,杀了我,救大家;要么,抛开一切,安度余生;要么,踏着我的尸体,前往圣城。”   玖夜忽然就笑了,只是笑容中有些难以名状的复杂,她似是感慨地道,“上一次你这样逼我,是为了取女娲石救独孤绯……让我猜猜吧,这次是因为什么……”   “玖夜……”   “你喜欢我吧。”玖夜清浅地笑着,好像自言自语般说道,“从还是圣君的时候,就喜欢我吧。”   颜飞炎大惊失色道,“莫非你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玖夜摇了摇头,俏皮地笑道,“我猜的。而且,三精灵之所以不受相克属性的制约,能在我体内共存,也是因为你对我心存爱意,所以,潜意识里并不抵触我的原因吧。”   “那我继续猜……”她接着道,“当时你喜欢我,但是却不敢说出口。因为,我是圣君中最残忍嗜血的刹神。你宁愿帮我去杀人,也不想因为触怒我,而死在满月镰之下,对吧。”   颜飞炎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他自嘲地道,“也对,聪明如你,早都该猜到一切了。看来我们的隐瞒根本毫无意义。”   “不是毫无意义呦。”玖夜发自内心地笑着,感激地道,“是你们的极力隐瞒让我意识到,自己曾经是个多么令人闻风丧胆、杀人如麻的罗刹恶鬼。是你们的小心提醒让我明白,自己在你们心里的位置有多么的重要。就算明明知道,我是引发了圣君大战的始作俑者,就算明明知道,我的刀下埋葬了数以万计的亡魂,但是你们不仅没有畏惧我、疏远我,反而小心翼翼地保护我、照顾我……就算是为了报答你们的这份心意,我也不会让自己再走上曾经的那条罗刹之路。我要去找残烬,要为了他正名,要对他说抱歉……我收回那份充满罪恶的力量,用它来救死去的大家,用它来赎罪。”   “如今知道那些事情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你又何必为难自己,去背负那些已经过去了的错误呢。”   “我还欠残烬一句抱歉,我还要向他问清楚,当年事情真正的真相。那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真相……而且,我也有义务救回大家。因为我的懦弱,而失去性命的大家。”   颜飞炎重重叹了一口气,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道,“如果,你是为了弄清楚真相,那么我无话可说。但是,如果你的主要目的是使用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救人的话,那么我告诉你,凭你取回的力量,根本无法使用那个规则。”   玖夜不解道,“为什么?”   “按照我对残烬的印象,他在现代的时候,力量就应该完全属于黑暗系了。你的力量原本还算光暗均衡,可是这次从永寂之地回来后,黑暗已经彻底吞噬了光明。取回力量后,拥有双倍黑暗系力量的你,能使用的只有‘全空间万物毁灭规则’。”   “也就是说,残烬取走我的力量,是为了让我……”玖夜酸涩的无法继续说下去。   “看样子,他是把自己光明系的力量给了你,并且抽走了你黑暗系的力量。”   “这样一来,我就更要见到他不可了。”   “玖夜,你清醒一点!”颜飞炎扣住她的双肩,直视着她的银眸,强迫式地说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的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飞炎……”玖夜歪着头,噙着笑道,“还是你更喜欢我叫你火?或者是……凤煌?”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就算你什么都不选,我至少还可以不当神器的守护人。阵法不能启动,空间之门自然也不会打开,你一样去不了圣城。”   “其实你只是单纯的不想我死,对吧?飞炎真是个自私鬼。”玖夜嘴上虽然抱怨着,但是脸上仍旧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吃定我不可能真下手杀你,所以故意说那样的话,让我的潜意识中感觉好像有可以选择的余地,这样我要去圣城的决心就会动摇。然后,你在抖出一部分过去的事情,让我了解到那是不能揭开的伤疤,是生命无法承受的沉重,进而产生退缩、逃避的念头。最后,让我放弃追逐过去,放弃令大家起死回生,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专心做好苍黄大陆的夜神。是吧?”   颜飞炎的双臂从玖夜的肩上无力地垂下,他颓然地道,“我又忘了,你才是心理暗示的行家。”   玖夜莞尔一笑道,“知道的话就不要做徒劳的挣扎啦,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准备一下,等待半影日月双食出现吧。”   “我不会帮你的。”   “好嘛,不帮就不帮,那你就等双食出现的时候,往崆峒印里狂输力量就行了。”   “玖夜,你……你怎么这么无赖呢……”   “我无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还这么说,不觉得无聊啊?”   颜飞炎有些窘迫地道,“一下子涌出很多陌生的记忆,老是会把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混淆。过去的你,除了嗜杀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性格特征了。”   “飞炎……”   “什么?”   “我答应你好不好,假如这次我能顺利的用规则救回大家,那么来生,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去爱你,再也不会辜负你,就算你烦我、讨厌我、赶我走,我都会死缠烂打的追着你,好吗?”   “到这个时候你还哄我!你明知道,使用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后,空间将会重置,大家都能复活。唯独你,会永永远远的消失,连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   颜飞炎如爱琴海湛蓝的眼底泛起了惊涛骇浪,原本清爽的湛蓝变成了厚重而忧郁的深蓝,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宁愿一辈子得不到你,也可以试着接受从此失去你。可是,你现在却还要我永远的忘记你,忘记全部和你有关的事情……而我明明知道这一切,却没有办法阻止你!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你知道吗?”   “你相信我,来世,一定会有来世,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相信我,好吗?”   “这种话,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会相信。”颜飞炎面朝着昆仑派的方向,自嘲地道,“可是,我竟然还傻得想要相信你……”   他幽幽地叹道,“走吧……时间快到了。”   玖夜望着他萧索的背影,在心中坚定地道,“会有来世的,我以神为名,向你起誓。”   二人回到昆仑派的时候,已经日过中天,午后灼热的阳光有些刺眼,过分的热度也使人没由来的焦躁。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半影日月双食就要开始了。你们两个人要是再不回来,估计大家都会以为你们是去私奔了呢。”楼非语凉飕飕地说道。   玖夜还没有表态,墨丹率先不满道,“你别胡说,姐姐怎么可能会和他私奔,我的姐夫是……”   “墨丹!”玖夜喝止了他要说的话,无奈地道,“非语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干嘛那么认真。”   颜飞炎也酸涩地笑着道,“我倒是十分愿意带她私奔呢,可惜啊,堂堂夜神大人根本不肯赏脸。”   “飞炎……”玖夜闷声道,“你别拿我开涮了行不行,‘私奔’这件事是可以选择赏脸或者不赏脸的么?”   “好好好,大家都别闹了。虽然据《苍黄秘闻录》记载,半影日月双食出现的时间大约为酉时,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反正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就各就各位吧。”   玖夜仰起头眯着眼望着那圆滚滚的大太阳,刚想要抱怨这样晒一下午会中暑云云,却发现除了她之外的九人已经到各自对应的神器后坐定,玖夜也只好把牢骚烂在肚子里,认命的走到伏羲琴后坐下。   其实从科学的角度看,玖夜对这个半影日食和半影月食同时出现,还是觉得非常不靠谱的。所谓的日食,不过就是日面被月面遮掩而变暗甚至完全消失的现象。日食只在月球与太阳呈现合的状态时发生。所以,要让半影日月双食同时发生的话,除非有两个太阳和两个月亮。如果这样,那就等于完全推翻了她对银河系的认知……呃……不过……也许……苍黄大陆不属于银河系……所以能有两个太阳、月亮也不一定……   就在玖夜的思路豁然开朗的时候,阳光逐渐地黯淡下来,好像时间按了快进键,正在迅速进入黑夜一般。   玖夜收敛了心神,沉声道,“开始了。”   颜飞炎说明道,“在半影日月双食结束之前,大家只要将内力全部集中于掌心,一次性把空境以上的能量注入神器之中就可以了。”   众人闻言纷纷屏息凝神,开始专注的调转内力。毕竟,要在短时间里把那么强大的能量汇聚于掌心,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玖夜这种饱汉不知饿汉饥,气死人不偿命,无耻变态加三级的人除外。   在颜飞炎话音刚落的同时,她便凝结出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能量于指尖,轻轻松松甩进了伏羲琴中。对,就是摆着那种漫不经心,不负责任的欠揍模样,“甩”进去的。   那幅画面,大概就和摆着风流倜傥的姿势扣鼻屎差不多吧……大家可以自行脑补一下……   具有空境巅峰修为的楼听风、九翼紧接着完成了任务。空境后期的颜飞炎、楼非语、洛桃以及空境中期的墨丹也先后完成了任务。   此时,月球黑影边缘逐渐露出阳光。由于月球边缘是不整齐的,所以在生光到来的瞬间,月球与太阳交界的部分形成一个发光区,散发出淡红色的美丽光芒以及许多特别明亮的光线或光点,好似温润的珍珠宝石。   不过除了玖夜这个没心没肺的大闲人以外,是没有人注意到这番美景的。像比较有知识的颜飞炎,是故意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可没有玖夜的不灭之身,不想为了观赏几分钟的日食赔上一双眼睛。   修为在空境前期的赤松子与赫连馥尽管吃力,但也总算完成了任务。   眼瞧着日月渐渐复圆,而轩辕澈还没能成功的把空境能量注入轩辕剑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轩辕澈的手上,连玖夜也没心情再欣赏这从未见过的奇景。   本来半影日食或者月食发生的时间,就要比日全食或者月全食短得多,尤其现在又是半影日月双食,而且明显的,月食已经快要结束了……   “这样不行”,墨丹急道,“轩辕澈的修为只是初入空境,再加上这几年的高负荷战斗,一时之间他的内力很难稳定下来。”   “把我的内力输给他行吗?”玖夜疾声问道。   “恐怕不行,你已经是伏羲琴的守护人了,就算把力量传给轩辕澈,也仍然是你的力量啊。”   玖夜抬头望着天空,心下估算着最多再过三十秒,半影日月双食就会完全结束。   “该怎么办,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玖夜紧咬着下唇,满脸不甘的神色。   忽然,一道纯正的金色光芒自天际传来,蕴含着空境能量的光束不偏不倚地注入了轩辕剑中。与此同时,最后一丝黑影完全消失,半影日月双食结束。   天空中,一名头戴宝冠,身披璎珞,手持金刚杵,身骑六牙白象的俊美男子正要离去,玖夜大惊道,“帝释天,怎么会是你!”   帝释天顿住身形,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心既向善,老衲自当鼎力相助。”   玖夜闻言,有点哭笑不得地道,“就因为我放过了你们,所以我就变善人了?”   “是施主方才的善因,得到了如此的善果。望施主日后也能慈悲为怀、三思而行,老衲告辞。”   如同纯白羽翼的圣洁光芒骤然绽放,但阵法的纹路符号却泛起仿佛能吞噬天地的纯黑。空气出现了极大的波动,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眼前的景物在扭曲,镌刻着古老图腾和文字的灰色石门缓缓显现。它伫立在那里,有着说不出的庄严肃穆。它神圣,而不可侵犯。   明明是那么久远的文字,明明没有过去的记忆,但玖夜奇异的发现,她能看懂,石门上铭刻的话语。   ——通过我,你将进入神域,从此无上荣耀。   通过我,你将进入炼狱,从此万劫不复。   “你没事吧?”颜飞炎留意到玖夜的视线有些呆滞,不放心地轻声问道。   玖夜摇了摇头,微笑着道,“圣君大人,来解释为我们一下,这个门该怎么用吧。”   “和昆仑镜差不多。第一个打开门的人,只要想着通过的人数以及要去的地点就可以了。”   “那么,九翼、飞炎、洛桃、非语、墨丹、馥、澈,咱们一起去传说中的圣城转转吧。”   她扬手推开了空间之门,信心满满地道,“出发咯……”   此时的玖夜并不知道,这扇门后将是怎样一条痛彻心扉的淌血之路。就像宫本武藏说过的那样,谁能阻止的了少年武士的赴死呢,他们听不到,他们听不到啊。 第八章 时光亦过人亦错、第一节 初临圣城 更新时间2013-09-24 02:27:03.0 字数:5010 强烈失重的感觉令八人本能的一阵心慌,思维短暂的空白后,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圣城,一座古老而又神秘的城市。它的规模非常庞大,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把它独自称为一界也并不过分。它伫立在山颠的斜阳下,宛如一尊威武的战神,抖落血染的战袍,以俯视的姿态展示着它独酌的风韵和悠久的历史。这里,孕育了最强大的族群,鉴证了最空前的战争。在金刚石砌成的城墙下站着,任谁都不免会生出一种自己十分渺小的念头。   “这就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么……”玖夜难得感慨地轻叹道。   颜飞炎凝视着金刚石中斑驳的血色纹路,也同样感慨地道,“想不到当年的那一战,竟然连这最坚硬的石头都被浸入了血色。”   玖夜顺着他的目光向城墙望去,竟嗅到了自己最厌恶的味道,她蹙眉道,“有血腥味,很淡。”   颜飞炎有些愕然道,“就算当时再怎么惨烈,也毕竟是数万年前的事了,你不可能还能闻得到吧。”   玖夜的视线锁定,仿佛要透过坚实的城墙看穿些什么似的,她淡淡道,“是很新鲜的血气,那里应该死了不少的人。”   “圣城之中是禁止打斗的,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在残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为了避免过分招摇,八人是步行过去的,大概还有百尺的距离,领域空间中的霜之咏葬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剧烈颤抖,几乎是同时,玖夜瞧见了那个站立在血溪尽头,一身染血黑袍,神色邪佞的男人。   纯粹是出于本能的,玖夜瞬间移动到男人的身边,但却被他此刻的样子吓得瞳孔深深的一缩。   没错,就是被吓的。   男人正扳着失去了头颅的身体疯狂的吞咽着喷涌而出的血液,察觉到有人靠近,便抬起一双猩红的眸子邪肆地瞪去。他的脸已经被鲜血污的瞧不出来模样,呲着被染红的白牙,唇角滴答着没来及咽下去的血液,那样子宛如一具十恶不赦的食尸恶鬼。   玖夜近距离的被他盯住,如被凉水当头浇下,竟然也泛起了丝丝的恐惧,欲呼唤出口的名字生生哽在喉咙中,再没有勇气吐出半个字。   倒是男人明显的怔了怔,扔掉手中的无头尸体转身就跑。   玖夜没想到他瞧见自己会是这个反应,连忙使用空间移动挡住了他的去路,大喝道,“站住!”   男人像是完全没听到玖夜的话,也用起瞬移直接饶过她,跑出去了老远。   看着他一味的逃跑,玖夜心中的那一丝恐惧彻底被恼怒代替,她先用空间移动追上了男人,随后调集全部的能量,对他设置了空间静止规则。   总算让他的行动暂时停了下来,玖夜吐出一口气,缓了缓才道,“堂堂圣境巅峰的圣君,见到一个初入止境的小鬼,至于撒腿就跑吗?”   男人眼中的精芒爆射,施加在他身上的规则像玻璃一样的裂开、破碎。他刚挣脱规则,便一掌拍向玖夜的胸口,想趁着玖夜闪躲的空隙继续逃跑。谁知玖夜根本不闪,拼着硬挨一掌,捉住了男人的手臂。   “我看你还怎么跑!”玖夜气息不稳地道。   男人盯着玖夜唇边溢出的血迹,血眸中泛起嗜血的寒光,他连忙别开头,举起影之怜恕就朝着被玖夜捉住的那条手臂砍去。   玖夜心底一惊,匆忙祭出霜之咏葬险险的挡住了影之怜恕,可她毕竟只是初入止境而已,就算男人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量,她还是被震得五脏俱颤,忍不住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男人盯着玖夜的眼神愈发幽暗,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血迹,冰冷粘腻地道,“血……好美味的血……”   “残烬……”玖夜望着他,苦涩地喃喃轻声唤着。   听到这清浅的呼唤,男人身体猛地一颤,贪婪的神色变成了惊惧,他将力量化为风刃,割断了长袍的袖子,在玖夜有所反应之前,彻底的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残烬!”失去了精神的支撑,玖夜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颜飞炎等人的实力不如玖夜,就算使用空间移动,在速度上也仍旧差她一大截,此时堪堪赶上,却瞧见玖夜不支晕倒的一幕,颜飞炎面色一紧,连忙冲上前扶住了玖夜。   玖夜失去知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就恢复神智,瞧着颜飞炎眉峰深锁的样子,轻轻笑了笑道,“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颜飞炎闻言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有些不悦地道,“挨了蕴含圣境巅峰能量的一掌,你还敢说没事?是不是非要魂飞魄散了,才算有事?”   “他又没出全力……”玖夜自知理亏,只能弱弱地小声嘀咕道。   “别说你看不出来他的理智已经被黑暗蚕食殆尽了!他没下杀手,那是你运气好!”颜飞炎是动了真怒,如爱琴海般温柔缱绻的眸子正翻涌着惊涛骇浪,亲切柔和的气息也变成罕见的强势霸道。   平时不发火的人,生起气来才是真的可怕。小玖夜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颜飞炎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别说话了,先调息一下吧。”   玖夜摇了摇头,黯然道,“我伤的并不算重,倒是残烬的样子,真的让我很担心。”   颜飞炎也疑惑道,“按理说,就算他的力量被完全的黑暗化,最多只是离不开血液,性格变得嗜杀而已。可是他刚才饮血的癫狂样子,分明已经成了没有思考能力的恶鬼。”   “要是我能像你一样记起当年的事情就好了,那样也许我就可以知道为什么残烬会变成这样。”   “有些事情着急也没用,不如咱们向城里的君临者打探打探,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然后再另作打算吧。”   楼非语凝视着玖夜急切的神色,缓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两人一队,分头去打听消息,飞炎就和阿九找个地方去休息疗伤。”   九翼瞥见头顶的招牌,指着身侧的酒楼说道,“不如你们就在这鸿雁楼落脚,不论能不能打探到消息,我们三天后都在这里汇合。”   玖夜虽然焦急,但也明白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只有拖后腿的份,便点头道,“好吧,那我和飞炎就在这里等你们,圣城不比苍黄,到处都是君临者,你们千万要小心。”   洛桃好笑地道,“在大批圣君陨落的数万年后,就算是圣城,也没有几个止境强者了。你就负责养伤,不要瞎操心啦。”   不知为何,玖夜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但她把这种不安归结于对残烬的担忧,也就没有多想,由颜飞炎扶着进入了鸿雁楼。   鸿雁楼的掌柜是个圆滚滚笑眯眯,大约五十来岁的男人,他给人的感觉就像弥勒佛似的,亲和力很高。见到玖夜二人,乐呵呵地道,“二位客官是打下界来的吧,风尘仆仆的肯定累了,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呢?”   圣城中把从其他空间统一称为下界,颜飞炎心系玖夜的伤势,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平淡地吩咐道,“两间客房。”   “好好,两间客房。”   掌柜唤来小二,小二吆喝着将他们领到了楼上,同样笑眯眯地道,“这里就是两位客官的房间了,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我。”   颜飞炎小心翼翼地扶着玖夜在床榻上坐下,玖夜一阵好笑地道,“拜托,我没有那么弱,不要像对待瓷娃娃一样对我好吧。”   颜飞炎好看的蓝眸一瞪,强势地说道,“这三天你哪里也不准去,就好好在这里养伤。”   玖夜苦笑道,“我倒是想到处跑呢,可是明显身体条件不允许啊。”   “原来你还知道啊。”   玖夜无辜地瞥了瞥嘴,忽然轻声叹道,“飞炎,你说残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以前的我也是那般嗜血成狂吗?”   颜飞炎的眸光忽明忽暗了几番,终究是不想欺骗玖夜,如是说道,“从前的你虽然也饮血,但很大程度上来说,只是单纯喜欢血液的味道而已,并不是非要饮血不可。可是他刚才的样子,分明是对血液的依赖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看起来就和吸毒的人差不多。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将身体和灵魂的主宰权完全交给了黑暗。”   颜飞炎深深望着玖夜,沉声道,“而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恐怕是……为了得到足够的力量,来救你。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圣境强者根本就不可能重聚起一位圣君四散的灵魂,何况你还是当年圣君排位中的第一人。”   玖夜垂眸道,“越是深入,亏欠他的就越多……就算没有过去的记忆,我也可以想象的到,一位曾经仁慈圣洁的圣君,变成如今杀人啖血的恶鬼,那种感觉,大概就是从天堂堕入地狱的绝望吧。”   颜飞炎无力地一叹,忧心地道,“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残烬在潜意识中还是不愿意伤害你的,否则也不会看见你就跑。可是这是在你没有恶意的前提下,倘若你散发出杀气要取他性命,恐怕他真的会毫无顾忌的下杀手。毕竟,黑暗控制是无法抵抗的,残烬能坚持这么久才彻底沦陷,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玖夜的神情也沉重了几分,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道,“就算赌上性命,我也一定要收回力量,施展复生规则,救回被黑暗吞噬了灵魂的他,还有为了守护苍黄而战死的大家。”   颜飞炎自嘲地道,“明知道你是在胡闹,明知道你施展出的将是毁灭规则,可我竟然还没理由的相信你,竟然还愿意陪你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被吞噬掉理智的是我才对吧。”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玖夜淡笑着道,“能给我讲讲吗?过去的事情。”   看着玖夜的笑容,颜飞炎也不自觉地展露出笑意,故意说道,“过去的你不就是个拿杀人当爱好的恐怖女嘛,哪里有什么事情好说。”   玖夜忍不住翻着白眼道,“那你无可救药的喜欢上拿杀人当有趣的女人,不是更加的变态嘛?莫非你骨子里其实是个M,而且还是个抖M?”   一向彬彬有礼的男人嘴角一抽,拔高了八度道,“我去你的抖M。喜欢上你是因为你不仅救过我一命,而且还说过一句让我毕生难忘的话。”   “喔?”玖夜已经在心里认定从前的自己是个杀人狂魔,现在突然听到颜飞炎说自己救过他一命,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惊诧地道,“我当时不会是正偷偷暗恋着你吧,否则怎么会救你?”   这下轮到颜飞炎翻白眼了,他颇为无语地道,“那时我还是个小小的君临者,你堂堂第一圣君,最好是能知道我并且暗恋我。”   “那我凭什么要救你啊。”   颜飞炎眼角一跳,无奈地道,“你该不会以为,除了杀人,当时的玖夜就一无是处了吧。”   “难道不是么?”某人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理所当然的问道。   “当然不是啊!”颜飞炎的神色渐渐变得肃敬,他的唇边扬起了一丝好看的弧度,清澈的声音缓缓叙说道,“那时的她,确实是很嗜杀。忤逆顶撞,杀。志向不同,杀。一言不合,杀。看不顺眼,杀。所有的事情,她都是果断的用杀戮来解决。可是,就算是那样的她,也有难得温柔的一面。”   颜飞炎的目光如水般温柔,回忆着那副记忆犹新的画面,轻声道,“那时,我作为刚刚突破虚境的君临者,来到了圣城。谁曾想还没踏入城门就因为拿不出所谓的‘入城费’,而遭到城中老牌君临者的排挤。他们嘲笑我、讽刺我,一拥而上围殴我,甚至想要把我推进城外的空间乱流中。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奄奄一息的我。她明显还只是个孩子,身高尚且不及那些人半身的高度,穿着黑色的干练劲装,举着比她身体还要大一点的黑色镰刀,却只用了一招就结束了在场所有君临者的性命。她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冷硬地说着‘不想死,就变强大’。她很快放开了我的手,从始至终没有瞧过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城中。我望着她娇小的背影,无端的升起了一股狂热,有了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我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变强大,变得可以保护自己,可以用这条被她救下的性命去保护她。”   玖夜啧啧称奇道,“想不到刹神偶尔还是会做一点点好事的嘛。那么后来呢,当你成为圣君中排名第三的高手的时候,她记起你了吗?”   颜飞炎苦笑了一声,说道,“她当时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何况又过去了万年的岁月,哪里还能记得我是谁。不过后来再见到她时,她的戾气已经变得十分浓郁,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危险和杀意。我虽然不知道,在这段时间中她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她过得并不快乐。每每杀人时清越动人的笑声中,根本没有任何的情绪在里面,纯粹是为了笑而笑。”   “这么看起来,你该庆幸一开始碰到的是幼年时的她,如果是成年后的她,说不定就嫌你们吵,一刀全部结果了。”   “也许吧。”颜飞炎喟叹道,“不过,这就是缘分,不是吗?”   “我看是孽缘才对吧。其实就算你掉进空间乱流也不一定会死,楼听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不用每一世都跟我纠缠不清,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颜飞炎突然毫无征兆地扳过她的身子,锁定着她的银眸,一字一句地道,“我从来不后悔认识你,能陪在你身边,是我唯一活着的意义。”   “就算,将要永远的忘记我吗?”   颜飞炎捂住胸口的位置,轻声道,“这里,有过与你的回忆,就已足够。”   玖夜摇头苦笑道,“你这样,分明是让我心存愧疚,连死都无法安心啊。”   “无须愧疚,只怪我没能好好把握,只怪命运弄人。”颜飞炎微微抬起了手,但终究只是说道,“你好好养伤,我就在隔壁守着,有事直接叫我。还有,记得把嘴角的血迹擦擦。”   如果我爱你,而你正巧地也爱我,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会笑笑地替你拨一拨,然后手还留恋地在你头发上多待几秒。如果我爱你,而你不爱我,你头发乱了,我只会轻轻地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喔。   玖夜望着被隔绝在门外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这段话,不禁幽幽地一叹。他或许从来不知道,对一个人太好,有时也会是一把锋利的刀子。而不能回应的情感,有时也会是一种无力的疼痛。 第八章 时光亦过人亦错、第二节 吾名凤煌 更新时间2013-09-25 02:27:41.0 字数:4838 燃血的夕阳褪去最后一丝颜色,圣城拉开了夜的序幕。   玖夜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似乎想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拥有不灭之身的她对周遭的事物非常敏感,仿佛空无一人的寂静让她皱起眉,心里产生了疑虑。这间酒楼也未免太过安静了,似乎除了她便再没有任何人气。   随着念头的冒出,心中的不安也愈发的扩大,玖夜正欲出声呼唤颜飞炎,谁料房门却被暴力的踹开,小二跟随着笑眯眯的掌柜缓步走到床边,邪气地道,“我们圣君大人想请姑娘过府一叙,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玖夜直到此时才发现,体内的真气竟然一丝不剩,连血脉也隐隐有堵塞之感,她拧眉道,“凝血断魂花。”   “您的那位朋友可是连意识都没有了呢,而您竟然还能冷静的分析所中之毒。看来姑娘不仅肉体强悍,而且还见多识广。在下当真佩服佩服。”   玖夜的瞳孔骤然一缩,冷声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哎呀,姑娘不要动怒。您的那位朋友只是先行一步,前往圣君大人的府邸做客了。”   圣城中只有一位圣君,那就是残烬。可是依照残烬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他应该是非常不想见到玖夜才对,万万没有偷袭绑人的理由啊。可是这掌柜的一口一个圣君,也不可能作假。莫非,圣城中出了另外一位圣君?   想到这里,玖夜狠狠抽了一口凉气,表面上却不假辞色地道,“圣君就可以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无缘无故绑架我和我的朋友吗?”   掌柜仍旧笑眯眯地道,“大人的心思哪是我等能够揣测的,在下只是奉命行事的小人物罢了。还请姑娘走一趟,不要与我们为难。”   玖夜嘲弄道,“我有说不的权力吗?”   掌柜扫了一眼她失去行动能力的身体,似乎有些遗憾地说道,“不能。”   玖夜轻哼了一下,便不再作声,任由他们将自己抬入了软轿之中。   颠簸并没有持续很久,玖夜便被带入了一间以金色为基调的大厅,掌柜将她扶至椅子上坐好,便垂首立在一边,不再言语。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屏风后面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玖夜眯着眼睛看去,眼底闪过了惊艳和诧异。   那是个把冷桀发挥到极致的男人,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却显得格外的妖媚,他狭长的眸也正在打量着玖夜,单单被这样瞧着,玖夜就有种快要被冻僵了的错觉。   “你就是玖夜?破开永寂之地空间禁锢规则,带走咏葬和霜染的女人?”男人的声音非常低沉,他一开口,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玖夜的眸光微敛,大概猜到了这位圣君的身份,她低低地笑道,“想不到才几天时间,你们就能从空间裂缝中出来,这倒真是我始料未及的。”   “裂缝?”男人眯起了眼睛,语意不明地说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圣级的武器连规则也可以慢慢吞噬吧?”   玖夜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瞪大了眼睛道,“莫非那道小小的裂缝变成了大大的破洞,甚至彻底瓦解了禁锢规则?”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男人顿了顿才道,“我请你来,只是为了替当日在永寂之地枉死的兄弟们讨一个公道。”   “你指的是他们将我们围困在埋魂冢前,喊打喊杀的那件事吗?”   “他们实力远不及你,何来围困之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如何,直接明说了吧。”   “很简单,要么以命抵命,偿还血债;要么杀了残烬,戴罪立功。”   玖夜忽然冷笑道,“好一个借刀杀人!可是你不觉得,让一个初入止境的人去杀一个圣境巅峰的人,和去送死并没有区别吗?”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男人兴味盎然地望了玖夜一眼,扬起薄唇道,“可是据弥勒的汇报,残烬见到你,竟然不顾一切的落荒而逃。所以我相信,只要你有心,绝对可以斩杀这个堕入黑暗的恶鬼。”   他所谓的弥勒应该就是那笑眯眯的掌柜了吧,玖夜的眉头蹙起又舒展,反复了几番,才道,“让我答应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先让我确定,我的朋友是否安全。”   “这个简单。”男人似乎早就料到玖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双掌一击,就有人将颜飞炎带进了前厅。   玖夜看着已经转醒,但身体不能动弹的颜飞炎,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望着男人,说道,“在我回来之前,希望你们能好好对他。”   “这是自然。”男人颔首道,“我以冰之圣君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伤他分毫。”   “那就好。”玖夜说到“好”字的时候,语气骤然变冷,她使用瞬移,一把将颜飞炎抓住,另外一只手握着满月镰,刀身的黑色光芒大甚,纯粹到了极致,也恐怖到了极致,她凌空一挥,大喝道,“黑暗极技——子夜之怒!”   巨大的黑色能量从满月镰的刀锋处爆发出来,甚至发出了如电流般噼啪作响的声音,如同黑洞一般,带着雷霆之怒,狂肆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一击,就算是残烬也要避其锋芒,玖夜当然不认为这个男人能比圣境巅峰的残烬还强,所以出手后没有半点迟疑的带着颜飞炎向外狂奔而去。   那如同神罚的愤怒一击,毫不留情的吞噬了方圆百里的一切,不论是那座恢弘的府邸,还是数名境界的强者,全部荡然无存。   男人在高空眯起眸子俯视着光秃秃的地表,磨砂着下巴道,“一名止境的规则者,竟然能使用出黑暗系的圣境高级招式,有趣,当真有趣。”   比起那位的惬意,玖夜可就要狼狈多了。她带着颜飞炎玩命的狂奔,直到了圣城边缘的空间乱流处才停下来。其实她的“超常发挥”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就像上一次在昆仑广场使用“夜葬圆舞风华斩”后,她的神智便被黑暗所控制,差点铸成大错。但面对圣境的强者,她除了将灵魂短暂的交给黑暗支配以外,别无他法。幸好要救颜飞炎的这个意念坚定,所以她才能瞬发瞬收,没有被黑暗影响心智。   确认暂时脱离了危险,玖夜虚脱的瘫软在地上,对颜飞炎说道,“你身上的凝血断魂花毒暂时没有办法解,等过两天与九翼他们汇合后,我们在一起去找解药吧。”   颜飞炎侧倚着墙壁,凝视着玖夜苍白的脸颊,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愤怒。恢复了前世记忆的他,自然知道,玖夜之所以能够无视凝血断魂花的毒性,恐怕是使用了赤炼毒素来以毒攻毒,可这对内腑脏器会造成极大的负担,谁也不知道这两种剧毒融合在一起结果会是怎样。况且她与残烬交手时受的内伤未愈,凭着中毒的身体透支使用黑暗极技,不夸张的说,没当场暴毙都算幸运的。   玖夜小心打量着颜飞炎的神色,看着他一直眉头深锁的样子,心虚地懦懦道,“对不起嘛,别生气啦,不会有下次了。”   颜飞炎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道,“几个时辰前,你也说过没有下次。”   “可是情况危急,我也没有办法啊……”   “是真的没有办法吗?”颜飞炎说着忍不住恼怒了起来,“他提的条件是让你杀了残烬,而你此行必须要做的事里就是杀了残烬。单就结果来说,并不冲突。”   玖夜对着手指,一副无辜的小白兔模样,委屈地说道,“可是……”   “我知道。”颜飞炎无力地一叹,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平缓地道,“你不愿意用‘为救朋友和自己性命’的这种理由而受人指使去杀他。你只希望能够纯粹的为了帮他脱离黑暗的控制,为了回报他这么多年的忍耐和牺牲,而去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玖夜的表情也渐渐沉重下来,她喃喃道,“我知道这样的固执很白痴,明明可以两全其美的事却被我搞得这样复杂。但是,我亏欠残烬的真的已经太多了,哪怕明知应承是假的,哪怕明知他定可以理解,我也不想在伤害他一毫。”   颜飞炎苦笑道,“不想伤害他,就可以伤害你自己,伤害我吗?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受伤,我有多心痛,有多恨自己无能。”   玖夜沉默了,她凝望着如海潮般翻涌的空间乱流,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清晰一幕。她的小手握着金发蓝眸男子的宽厚大掌,透过指尖传来的从未体会过的温暖差点将她的心灼伤。那是第一次,她不想让一个人死,她希望那个人能活下去,仿佛那样她心底的这一丝温暖也会永远的驻足。   所以,她对他说,“那就变强大吧。”   颜飞炎听到玖夜忽然这么说,眼中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万年前的那个刹那一般。同样是在空间乱流的旁边,同样是她救了他,同样的,她说了变强大吧。   玖夜扬起了柔和的笑容,将手覆上他的,尽管已是隔世,但那熟悉的温暖从来都未曾变过。她将一团赤紫色的液体递给他,微笑着道,“变强大吧,这次我们并肩战斗。”   颜飞炎知道,那是赤炼分泌出来的毒素,是足以让人闻之色变的东西。但是他却笑了,那比阳光还要温暖明媚的笑容,驱散了深夜的寒冷和黑暗,他毫不犹豫地将赤紫的液体咽下,喜悦地喟叹道,“你终于愿意与人共同面对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其实你一直都在我身边。”玖夜敛起眸底的情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个自称冰之圣君的人,你认识吗?”   颜飞炎感慨道,“他可以算是残烬的挚友吧,名为冰·祈枫,圣君之中排名第四的高手。”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让我去杀残烬呢?”   “如果是你,被剥夺了部分的记忆,放逐了万年之后,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曾经的挚友变成了另一个刹神,那么你会怎么做?”   “会想办法让他迷途知返吧,如果不行,大概就只有杀了他了”,玖夜沉声道。   “所以他才会让你去,毕竟残烬对你还有点反应,不是吗?”   玖夜抽着嘴角嘟囔道,“要是早知道这层关系,或许我就不会跑了。这该死的记忆啊!”   “其实我也不喜欢受制于人,所以跑就跑了,没什么的。可是你万万不能在这样,随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我知道啦。”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玖夜的内伤好得七七八八,可是被毒素侵蚀的经脉却隐隐泛着细微的疼痛。只要能撑到制服残烬就好,她攥紧了拳头暗暗想着。   颜飞炎方才去鸿雁楼暗中打探了一番,回来后不解地说道,“酒楼的大门紧闭,似乎还没有营业的样子。但凭借墨丹的感知能力,应该很容易发现我们在这里才对。”   玖夜心中一沉,凝重地道,“难道他们也碰到意外了?”   颜飞炎想了一下道,“我记得光明系的力量好像可以使用大面积的感知规则,你的记忆里,黑暗系的力量可以使用类似规则吗?”   玖夜锁眉道,“黑暗系中的大多数规则都是用来杀人的,还有一部分是诅咒之类,但是感知搜查这种就……”   “那我试试吧,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他们再说。”   颜飞炎召唤出本命契约兽凤凰,一声嘹亮的凤鸣直冲天阙,它盘桓于圣城之上,身体随着颜飞炎为其提供的力量而成倍的增大,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躯体染红了整个天际,燥热的热浪席卷了整座圣城,猎猎燃烧的火焰仿佛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肃穆的圣城被火焰点燃,君临者们开始骚动起来。   “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圣城中撒野!”   “天上的那玩意是什么?感觉好像是凤凰啊……”   “凤凰很了不起吗,看我上去把它踹下来。”   “等等,那好像不是普通是凤凰,看那火焰的样子,怎么好像是彼岸火凤……”   “彼岸火凤?开什么玩笑,那是炎之圣君的本命契约兽啊,圣君都陨落数万年了,他的契约兽怎么可能还活着?”   “管它是什么,敢在圣城撒野,先擒住了再说!”   玖夜面部抽搐地望着颜飞炎,抓狂地道,“要不要这么高调啊,圣君大人?”   颜飞炎也颇为无语地回道,“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九翼他们,不是吗?”   “理论上来说是没错啦。”玖夜把视线移向蠢蠢欲动的人群,瞪着眼睛道,“但是你确定在找到自己人之前,我们两人一兽不会被围殴而死?”   颜飞炎摸着鼻子讪笑道,“这个嘛,我也不能保证啊。”   玖夜眼尖地瞧见已经有人使用空间移动到了半空,也顾不上再跟颜飞炎拌嘴,丢下一句“回来跟你算账”,就急急跑去拦截先锋队了。   黑影一闪,玖夜噙着笑靥挡在了那位身先士卒的君临者面前,她淡淡地道,“可否请你们稍等片刻?”   她说话间,手中的霜刃剑向左上方一抛,又拦住了三名想要偷偷溜上去的君临者。   被挡住的男人打量了一下玖夜的修为,颇为不屑地道,“区区初入止境的规则者,也妄想阻挡本君的去路?”   “我没打算挡路,只是让你们稍等一下。”玖夜的语调冷了三分,但依旧没有动作。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冲撞本君?”   玖夜眉头微蹙,向下望了一眼,朗声道,“飞炎,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不过……”颜飞炎突然出现在玖夜的身侧,朱砂色的身影流转,四人在同时被一剑封喉,灼热的炎焱红梅上勾勒着浅淡的血光。   “这些人,我替你杀了。”他侧过头带着好看的笑容,对玖夜温声道,“你既然打算使用那个规则,从现在开始,就要保持坚定的意志,尽量不要动杀心,不要起杀戮,这样或许还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这光景,令玖夜一时愕然。深层的潜意识中,好像也是这个红衣翩翩的美男子,总是先她一步,微笑着替她斩杀那些她欲杀之人。   颜飞炎环顾着周围瞬间多出来的不怀善意的人群,不悦地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召唤回彼岸火凤,牵住玖夜的手道,“赫连有危险,我们走。” 第九章 血樱旋舞祭离人、第一节 暂别 更新时间2013-09-26 02:27:05.0 字数:4112 玖夜跟随着颜飞炎的意念使用空间移动,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脉深处。山风卷着松涛,像海洋的狂澜似的,带着吓人的声浪,从远处荷荷地滚来,发出怖人的巨响,有时还会扬起尖锐的悲呜。   从远处就可以望见半空中不时迸放出的绚丽色彩,那抹薄荷玖夜记得分明,正是九翼所用能量的颜色。   又一次巨大的碰撞中,颜飞炎先玖夜一步,上前抵住了九翼的背心,替他卸掉了冲击的余波。   玖夜一路行来都在默念颜飞炎的话,不能动杀心,不能起杀戮,可是真当令她心颤的一幕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她真的无法不动怒,无法不起杀机!   九翼的右臂上有着一道不大的伤痕,本来是算不上什么的伤,可对面那名君临者手中拿的竟然是弑神!哪怕划破一点皮肤就能使人灰飞烟灭的弑神!九翼不是器灵,没有不灭之身,他没有银魇、咏葬或者玖夜那样的幸运。   他身后下方的空地上,灰头土脸的三人撑着防御结界,其中一人的身体已经消散了一半。这三个不是别人,正是洛桃、赫连馥和轩辕澈!   看着赫连馥和九翼相继被弑神所伤,玖夜的眸子在瞬间就变得血红,她阴冷地盯着那个手握弑神的男人,粘腻地沉声道,“你该死!”   颜飞炎想要阻止却是已来不及,满月镰脱手而出,带着玖夜的狂怒,以破空之姿,朝着那名君临者斩去。   铮!   兵刃交接的余音荡漾开来,玖夜的血眸中闪过一缕诧异,但随即重重地冷哼道,“止境巅峰而已,本座还不放在眼里,纳命来!”   君临者以长剑抵挡住了玖夜暴怒的一击,但是近距离的接触下,霜之咏葬散发出的迫人刹气差点让他心神失守,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际滑落,他勉强地出声道,“你就是玖夜,圣君大人下令要捉拿的人?”   “想捉拿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玖夜手腕翻转,收回了满月镰,上身微微前倾,呼吸间已经到了君临者的眼前。近身搏击才是她真正精通的招数,只见她脚尖在空气中交错着轻点,泛起一层层水波,左剑右刀同时进攻,纯黑与冰蓝的交汇之处甚至令空间剧烈的扭曲。   起初的交锋君临者还能用手中的长剑勉强抵抗,但是数十招过后,长剑突然应声而断,泛着寒光的霜刃剑顺势刺进了他的左肩,一股足以将灵魂冻伤的森寒之气,沿着他的血脉向整个身体急速的扩散开去。   玖夜足下微顿,挺身收回了攻势,她死死盯着君临者,就像是野兽盯住猎物那般,唇边渐渐扯起一个炫目无比的笑容,很美,却很冰冷,那是属于死神的微笑。她缓缓举起右手,满月镰泛起亮丽的光泽,似乎也在叫嚣着想要品尝新鲜的血液。   “玖夜……”颜飞炎从身侧一把捉住了玖夜的手臂,摇着头坚定地道,“让我来。”   燥热的温度伴随着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被冰冻住的君临者眨眼间化为了一道泛着血腥的蒸汽。   玖夜的血眸眨了眨,似乎很不满意有人越俎代庖,转过身将霜刃剑直指着颜飞炎,冷声道,“你想死?”   颜飞炎蔚蓝的眼睛泛着如爱琴海般的温柔,他直视着玖夜,微笑着轻声道,“我的命一直都是你的,你若想要,那便拿去。”   温柔的声音令玖夜的身体一震,眸中的血色褪去,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体内的真气外泄,竟直直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颜飞炎一直密切注意着玖夜的一举一动,身形一闪便将她揽在怀中缓缓落地。   玖夜的目光扫过九翼的手臂以及赫连馥的上半身,嘴唇开开合合了半响,却吐不出来半个字。   “生死有命,你贵为圣君,早就该把生死看淡了。”这是自论道大会一役后,赫连馥对玖夜说的第一句话,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却令玖夜无法克制的泪流满面。   玖夜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坐赫连馥身边,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声一声的抽噎道,“馥……馥……”   嗅到阔别已久的颠茄香,赫连馥心满意足的扬起蛊惑众生的笑容,魅声道,“玖儿,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当然……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他的笑容愈发明媚了几分,魅惑地问道,“那你还会恨我吗?”   “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从来都没有。”   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在胸前,赫连馥怜惜地擦着她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戏谑地道,“怎么年纪越大,反而越爱哭鼻子了?在昆仑派中受尽排挤和欺侮的时候,也没见你流过一滴眼泪。”   “因为那时候一直有你护着我啊……”玖夜说着,心中又是一酸,泪水愈发汹涌起来。   “事到如今,你还能记得我的好,这就足够了。”赫连馥的赤眸晶亮晶亮的,他拉起玖夜的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她的,魅笑着道,“我知道,你和飞炎约定了,来生要在一起。那我们也约定好不好,假如真的能有来生,你不必回应我,但是请允许我正大光明的去爱你。”   “馥,你这又是何必……”   赫连馥充耳不闻,将彼此的拇指合在一起,因为开心,语气也轻快了起来,“就这么说好了哦,来生可不允许你拒我于千里之外了。”   玖夜望着他已经消散到下颔的身体,没有勇气在看下去,别过头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赫连馥的嘴角扬起了凄艳的笑容,赤眸明亮的可怕,他就保持着这样绝美的神色,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馥……”玖夜攥紧了拳头站起身,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九翼面前。   她还未开口,九翼就抢先道,“你可别给我整那套生离死别的肉麻对白,我怕自己会死不瞑目。”   “九翼……”玖夜仰起头,望着他紧泯的唇线,泪水再一次决堤。   九翼受不了的拿衣袖胡乱抹掉她的眼泪,用警告地语气说道,“你别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似的,拿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行?”   “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哥哥看待。我的家人不在了,我确实也就没有家了啊……”   “我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妹妹。”九翼轻叹着道,“就当做人族的生老病死,像赫连说的,看淡一点吧。”   “我没办法看淡!”玖夜颤抖着身体,痛声道,“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你们能看淡吗?”   九翼想了想,神色认真地道,“我应该会去买长长的鞭炮,欢送你这个惹事精终于能安生了。”   玖夜噗嗤一笑,差点连鼻涕都喷了出来,她摆出恶狠狠地样子,咬牙切齿地道,“我可以在你身上补上几刀吗?”   “现在才想起来吃龙肉,晚了!”   九翼用气刃割下了一小撮薄荷色的头发,三两下就挽成了只有一截指骨大小精致的结扣,他又将自身的骨刺凝小成针,把紫竹羽扇的扇骨化成三根袖珍的环扣竹节流苏,与薄荷色的精致结扣连接在一起,然后调集出所有的力量为其设置了永恒空间静止规则。   短短几分钟,一枚别致的耳坠就出现在他的手中。耳坠以骨刺为钉,泛着薄荷色荧光的精巧结扣下,三缕紫色的古朴流苏摇曳生辉。因为这个耳坠体积很小,而且不具有生命,所以只要有一定的规则保护,是可以无视弑神的抹杀规则被保存下来的。   九翼将掌心的耳坠递给玖夜,说道,“龙肉吃不了了,就把它送给你当做补偿吧。当然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要。”   “谁说我不喜欢。”玖夜一把抢过来,随即又挠挠头放回九翼的掌心,她定定地望着九翼,缓缓道,“你帮我戴上吧。”   九翼微微笑了笑,倾身为玖夜把耳坠戴上,双手抱臂欣赏了一番,颇为满意地说道,“不错,很适合你。”   薄荷的清凉萦绕鼻间,甚至可以感受到耳坠中那一丝微弱的力量流动,以及那悠远古老而神秘的气息,玖夜轻轻抚摸着结扣,欣然道,“我会永远戴着它,就好像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九翼偷偷的从她的肩上捻起了一根紫色的发丝,反手握住,郑重地叮嘱道,“不要逞强,自己保重。”   那一抹薄荷色渐渐消散,玖夜终于坚持不住,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颜飞炎叹息着半蹲下来,将玖夜揽在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哭吧,把你的痛苦难过都发泄出来。然后,继续坚强的走下去。因为你很清楚,这不是结束。”   玖夜攥住颜飞炎的前襟,低声啜泣了很久后,她才慢慢从颜飞炎的怀中抬起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地道,“哪怕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会坚持到成功的那一刻!”   颜飞炎松了一口气道,“你能想开就好了。”   玖夜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施放冰灵的力量为洛桃和轩辕澈治疗了伤势,她沉声问道,“你们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洛桃的实力比轩辕澈高,受的伤也最轻,她整理了下思绪,眸中含痛地道,“我们见到了魇哥哥。可是,魇哥哥却不认得我,一出手就是毫无保留的杀招,看起来似乎是被人控制,只保留了作为兵器的杀戮能力。大家都受了不轻的伤,一路追着他来到了这山脉之中,谁曾想遭到了那个无耻君临者的偷袭,魇哥哥也趁乱离开了。”   玖夜磨砂着左腕,沉吟道,“看样子,银魇是被祈枫控制,而目的就是为了击杀残烬。”   颜飞炎接着道,“祈枫应该已经全面接手了残烬的位子,如今这圣城之中恐怕大多数都是从永寂之地出来的放逐之徒,照这样下去,不仅我们的处境危险,恐怕就算是残烬也不能例外。若是你不能亲手杀了他,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明白。”玖夜沉思了一下道,“墨丹感知力强、防御变态,非语心思缜密、修罗出身,他俩一组的话,暂时应该没有问题。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银魇或者残烬,尽量避免和祈枫的正面冲突。”   颜飞炎问道,“有线索吗?”   玖夜转过头面向洛桃说道,“我需要借炼狱魔刀一用。”   她接过炼狱魔刀,割开手腕,任由鲜血流淌染红刀身,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拍在地面上,眼中精芒爆射,大喝道,“燃血追踪术!”   脑海中的杂乱的景致迅速的闪过,直到腕部的血液从流淌变成缓慢溢出时,画面才渐渐定格。玖夜刚看清楚那个地方,就被一双锐利的眸子锁住,脑中嗡的一响,被迫终止了追魂术。   “怎么样,找到了吗?”   玖夜以冰灵的力量凝住了腕部的伤口,摇头苦笑道,“找到了,不过银魇不愧是影之怜恕的器灵,连染血追魂都能被他察觉,差点让我吃了个大亏。”   她苍白着一张脸,对颜飞炎说道,“那个地方,开满了血色的樱花,你知道是哪里吗?”   颜飞炎闻言,面色骤然大变道,“是血樱谷!那里是圣战中最大的战场,就算经过数万年,必定还残存着恐怖的力量。一般人承受不了那沉积的怨气和诅咒,甚至连深入谷中腹地都做不到,所以根本无法继承那份力量。但是器灵不一样,多数器灵本就是饮血而成,根本无惧什么怨气诅咒。如今银魇被祈枫控制,若是他继承了力量,后果将不堪设想。”   玖夜心底一沉,蹙眉道,“既然如此,就算我们赶去,也同样无法入谷啊。”   “我们不行,但是你可以。”颜飞炎肯定地道,“你拥有不灭之身,谷中的怨气诅咒对你无效。”   玖夜喜道,“那么事不宜迟,你快带我们去吧。咏葬也是器灵,就算回到了霜之咏葬之中,一样可以继承力量。我们要抢在银魇之前,务必不能让他获得继承。”   颜飞炎颔首道,“血樱谷在西南方约百里处,你们把空间移动的位置锁定在那里就可以。”   血樱谷,又会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心伤吧……   大家都抱着赴死的觉悟,朝着那里疾驰而去,半空中只留了下一连串的残影。 第九章 血樱旋舞祭离人、第二节 心字成缺 更新时间2013-09-27 02:27:43.0 字数:5384 “花如薄樱美,人若武士威”,血色的樱花似火般蔓延。不容否认,燃烧热切的樱色,一生终该相见一次。   站在血樱谷的入口处向内张望,残影夕阳落落下,繁花如梦缀浮生,仿佛有樱花般的女子在深处中娓娓弹唱,轻柔的风好似缱绻的旋律,萦绕在万年前的樱花树边,久久不散。   颜飞炎顿住了前行的脚步,侧过头对玖夜说道,“接下来你自己要小心。”   “放心。”   仅仅一步之遥,气息却是天差地别。玖夜刚进入血樱谷的地界,阴森渗人的寒气和毛骨悚然的呜咽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饶是肉体不灭又曾为鬼王的玖夜也不禁汗毛竖立,紧张地吞了一口吐沫。   “这地方,感觉随时都会蹦跶出来几只孤魂野鬼,就算能承受住怨气和诅咒,估计也可能会被活活吓死。”玖夜小心翼翼地走着,却总觉得后颈有冷风拂过,还不是那种一阵一阵,而是一口一口……她差点就放声高唱“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了……   呜呜,无论多么彪悍的女人也会有弱点啊,所以其实她真的挺怕阿飘的说。至于之前闯荡鬼界什么的,那是因为身边一直有人陪着,可以壮胆啊……而现在,呜呜……她就只能呜呜呜了……   越往深处走,阴森诡谲的气息就越发浓重,玖夜甚至感觉已经有无数冰冷的指尖,不怀好意的掠过了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脚下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似的,举步维艰。她全身爬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曾经不小心瞄到的鬼片场景清晰的闪现,像是讨厌的苍蝇,怎么也赶不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快要决堤了,但这次却结结实实是被吓得!   “现在只要能遇到个人就好了,哪怕是和我苦大仇深的敌人也行啊。”玖夜哭丧着一张苍白的脸,仅凭着必须要救回大家的意念支撑,拖着沉重的步子向更深处走去。   视野突然一转,仿佛没有尽头的山间小道骤然开阔,渗入骨髓的阴风和凄厉的哀嚎席卷而来,玖夜的精神被压迫到了极致,她近乎崩溃的尖叫出声,慌乱间瞥见那颗巨大伞状的樱花树下伫立的黑色身影,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用超脱意念的极致速度闪到了黑影的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身体,大喘着粗气,神色恍惚地喃喃道,“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黑影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朝着比他矮一截的玖夜的后颈劈去,但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生生顿住。玖夜自然也感觉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心底一寒,猛然惊醒,仰起头朝着黑影的脸部望去。   他的发色似乎比满月镰还要深重,以一支银色的发圈束在一起,眉心有赤色的繁复纹路……   这是一张玖夜再熟悉不过的脸,可是那张脸上却是玖夜全然陌生的神情。他的双眸空洞的可怕,神色也是足以令人绝望的冰冷木然,浑身散发出的可怖杀意,昭示着他只是一具最优秀的杀人兵器。   “魇……”玖夜强忍着鼻尖的涩意,尽最大努力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他面前,她不想哭,也不能哭。因为,她怕他会心疼。   银魇的神色依旧木然,他收回了顿在玖夜后颈的手掌,冷冷推开了她,闭上双眼继续吸纳谷中庞大力量。   尽管空气如寒冰,风声如鹤唳,但玖夜却不再有半点恐惧。被推倒在地的她,全然不在意,而是一骨碌爬了起来,祭出霜之咏葬,随手向地面一插,充满挑衅地说道,“咏葬,不要跟他客气,给我狠狠的把力量全部抢过来!”   器灵,乃物品器具之灵。就算它达到一定境界,化为人形脱离寄宿之物,但若论起实力,到底是比不上器与灵的共存形态。何况影之怜恕原为光属性兵器,就算后来受黑暗侵蚀改变了属性,那也是半路出家。论起继承这些极端的负面能量,不管从吸收速度还是吸收幅度,银魇都不可能比得上纯正黑暗系的咏葬。   银魇当然也察觉到,谷中的力量正以疯狂的速度,朝着那把黑如暗夜的满月镰涌去,甚至一些他已经汲取到身体周围的力量,也被满月镰强盗似的夺了过去。   他蓦地睁开紫到幽深的眼眸,用杀气牢牢锁定住眼前这个碍事的人类,以身为剑,以手为刃,以超越圣境的速度,朝着玖夜攻去。   玖夜知道此时正是夺取力量的关键时刻,她必须给咏葬争取足够的时间。一念及此,她祭出许久未用的伏羲琴将其化为白玉折扇,食指在蓝色的扇骨上划过。鲜血浸出的瞬间,她反手握住化形的月刃,左手的折扇一合,右手的月刃前递,电光火石间挡下了银魇双手的攻击。   银魇一击未能得手,却没有丝毫停顿,足下在空气中一跺,身体化作一柄利剑,直冲着玖夜的前心刺去。玖夜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也不想和他真的硬拼,便使用瞬移避开了他的攻击。   一来二去中,交锋已过百招。玖夜就像一只滑溜的泥鳅似的跑来跑去,只有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手防御,然后不待他出招,便再度远远地逃了开去。   血樱谷中残存的力量已变得十分稀薄,就算银魇此时只是个无知无觉的器灵也不由地发起狠来。   银魇周身的杀气陡然大盛,玖夜的速度不如他,几次正面的交锋让她吃了不小的暗亏,胸口的气血在双方力量的激荡中翻涌起来,她忍不住跳脚道,“咏葬你快点,这个混蛋竟然真的对我下狠手,主人我就快要一命呜呼了。”   银魇绕转身子扬起袖袍,一股劲道凌空拍出。玖夜被他的杀气锁定,躲闪不开,只能拼着硬受一掌,强大的冲击力令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狂退,最后直直撞上了那颗参天的血色樱花树。   几乎是同时,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在眼前放大,蕴含着万钧之力的手掌似一把利刃,戳进了她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整齐的音节和温热的触感让银魇的手臂一僵,他空洞的眸底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疑惑,莫名的熟悉感迫使他无法继续动作。   玖夜愣愣地瞧着他仿佛被突然切掉了电源的样子,蓦地了然微笑着道,“我怎么忘了,这颗心原本是属于你的,你就算不认得我,也应该还记得它才对。”   空洞与深情良久的对视,直到霜之咏葬将谷内全部的力量吸收完毕,开始掠夺银魇体内的力量时,他的手掌忽然颤了颤,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哑声道,“夜……夜……儿……”   玖夜与霜之咏葬有本命联系,她自然能感应到它正在吸走银魇的力量,但是与之前疯狂汲取血樱谷力量的速度比起来,简直堪称龟速。玖夜顿时明白,这是咏葬在留给他们时间来告别。   玖夜紧紧地合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是平静淡然的神色。她缓缓覆上他露在胸腔外面的半截手背,用温柔如水的声音说道,“魇,我一直在等你。”   空洞的目光渐渐恢复了焦点,银魇愕然地盯着玖夜被暗红色血浆浸透的前襟,浑身剧颤道,“我……我竟然伤了你……”   “不是伤了我呦!”玖夜握紧了银魇的手背,似乎想把坚定的信念就这样传递给他,她轻笑道,“这颗心是你的,所以顶多算你在自残而已。”   玖夜知道一时半刻他肯定无法释怀,但她不想把咏葬赠与的宝贵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自责与责怪中。她将银魇的手缓缓抽离心脏,使用冰灵之力愈合了胸口的血洞,然后便以强硬地姿态拽着银魇在身旁坐下,自己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嗅着令人心安的龙涎香,半瞌着银眸,发出了满足地喟叹。   “魇……”玖夜轻唤着。   没有回应。   “银魇……”玖夜的语气有些急切。   还是没有回应。   “我靠,银魇你个白痴聋了吗?”   银魇满心的愧疚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嗓子吓到了爪哇国,他愕然地胡言乱语道,“怎……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玖夜就满肚子火气和委屈,她哼哼着抬起银魇的两只胳膊把自己环住,然后才连珠炮似的疾速说道,“你个混蛋前脚一本正经的让我等你,后脚就在混沌里勾搭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妹妹,甚至还把本命武器炼狱魔刀留给她,刀身上刻的‘洛儿,等我,勿念’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抖完!人家小妹妹一口一个甜甜的‘魇哥哥’,还说是你的未婚妻,我倒是要问问你,那我是什么,啊?难道你还想来个齐人之福?你个满口谎言只会骗人的大混蛋!”   银魇是了解玖夜的,他知道,她若是能破开大骂,那就代表并没有往心里去,但若是沉默不语,那才是动了真怒。他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叹息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在瞬间瓦解了她的伪装,令她所谓的坚强溃不成军。玖夜吸着鼻子小声道,“算了,谁让混沌里的规则那么鬼扯呢。我要是和你计较,早都不知道被呕死多少回了。”   银魇低低地笑着道,“我的小夜儿是全天下心胸最宽阔的女人。”   “劳资的心不宽,胸也不阔!”玖夜说着却紧紧揽上他的腰身,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魇,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银魇点了点头,随即想到她看不到,便轻声说着,“我知道。”   他用侧脸磨砂着玖夜的长发,缓缓道,“进入圣城后,我的记忆便全部恢复了。你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救主人脱离黑暗吧。你们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一个是我最敬佩的主人,我怎么能让自己变成阻挡你前行的负累呢?”   “银魇……”   “嗯?”   玖夜从银魇怀中抬起头,直视着他说道,“你知道如果能成功施展‘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的话,可以获得圣言祝福的机会吧……”   “我明白。”银魇以眼神制止了玖夜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微微一笑道,“直到恢复记忆的那刻,我才懂为什么主人会说我配不上你。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器灵,却因主人取你性命时候,吸收了不少你的血液,所以化为人形后的躯体能与你契合,所以你不排斥那颗心脏,所以你和我才产生了交集。”   他宠溺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这一世,被你爱过,就已足够。来世,便留给一直守护着你的凤煌吧。我由衷的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玖夜闻言眨了眨眼睛,又把头埋回了他的胸口,闷闷不乐地道,“烂好人!你说得这么云淡风轻,让我有种很深的挫败感!”   “我若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银魇揉着玖夜头顶的紫罗兰色长发,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他喑哑地道,“你还怨赫连馥当局者迷,你自己又何尝能看清,所爱之人究竟是谁呢?”   银魇发挥一如既往的强势,按住她意欲反驳的小脑袋,说道,“你喜欢我,大概是因为血脉相同,所以不由自主的亲近。但是,你问问自己的心,那最初的悸动,最深最真的温暖,是谁带给你的?”   “我的心是你给的,它……”   “那是你的心。”银魇肯定地道,“这颗心脏是你的血肉化成的,只不过一直寄存在我这里而已。如今还给了你,它当然是属于你的。”   “你真残忍。”玖夜闷声道,“就连骗我一下都不行,非要亲手掐断我最后的念想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真是个混蛋!”   玖夜出其不意地从银魇怀里窜出来,报复性地狠狠咬上他的唇,唇齿中流转的龙涎香气让她迷乱痴狂。   这是缠绵悱恻的一个吻,以最直接的方式诉说着她对他的爱恋。   玖夜双颊绯红地退开,娇喘着说道,“我后悔了。”   银魇挑了挑眉,不解道,“后悔什么?”   “我果然还是放不开你。”玖夜以目光细细描绘着银魇的轮廓,喃喃地道,“若有来世,就让来世的我自己选择吧。”   银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夜儿你说什么?”   玖夜苦恼道,“飞炎世世的倾力守护,不能说不让我感动。但是一想到要和你永远的诀别,我的心比被人攥着还要疼痛、窒息。反正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我也不想再去纠结爱谁不爱谁的问题。若是有缘,我们来世再续。那时一定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去看清楚,自己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可我只是个小小的器灵,而你是高高在上的圣君,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我认识的银魇,是霸气世无双的一代魔君。”她忽然展颜朗声道,“你说,‘我若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那么我说,‘你若在我身旁,负了天下又怎样’?”   银魇但笑不语,只是用浓得化不开的眸子定定地望着玖夜。他没有告诉她,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针对的是具有生命的东西。   而器灵,并不被包括在内。   但是那又怎样呢?她的这句话,已经让足够表明心意。此时此刻,知道被她深深爱着的确实是自己,银魇已经再无他求。   “唱首歌给我听,好吗?”银魇环抱着她,贪恋着她的体温,轻声喟叹道。   玖夜点了点头,如红酒碎冰的嗓音婉转哼唱着,倾尽了她的经世温柔。   任这一瓢弱水抛回江流   归海后是否许盛情不旧   从此爱上春雨夏雷秋霜冬雪无需宣之于口   呼吸都宛若凝视你的眼眸   如何束缚风跋涉山林苑囿   如何阻止执念生根梦尽头   当你为谁梦醒独登高楼   在我凭栏处亦有夜风吹满襟袖   檐水穿墙再细的痒经年也刻成伤   长夜未央盲眼偏贪看远道的光   作足凄凄惶惶欢愉也添演三分癫相   再恳请你回首就当是次最寻常赏光   有人为你化竭了疯狂入妆   倾余生成全个情深不寿   至少够勇气被嗔痴左右   试想轮回红尘青丝白骨黄泉一切永无止休   三魂七魄都因你极尽温柔   如何挽留花绽后落瓣残瘦   如何救自尊埋没天真微垢   当你茶饭不思如鲠在喉   在我对镜时亦嫌憔悴衣带宽陋   织丝成网系无解的死结在我心上   结外空旷余我呐喊听回声彷徨   追得跌跌撞撞寻找永久的一线远方   再奢望你流浪似提供不止歇的方向   而我不反顾千里只身前往   如欢如殇授以青春鲜活肢体奔忙   如思如忘驱以老朽深沉灵魂冥想   始自情热激荡从未敢终于世事炎凉   无能执手相望无法去尝试结发同床   无力至心死身僵一息坚强   (《寸缕》河图)   察觉到银魇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玖夜紧咬着唇不让泪水流下,她拼命的保持着笑容,郑重承诺道,“银魇,我在来世等着你。”   银魇欣慰地笑着,却在心里默默地道:恐怕我又要欺骗你一次了,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拂面而过微风吹散了他的身影。   花雨纷飞,恰似谁人的眼泪,又像是风中迅疾凋谢的苍白微笑,不曾遗忘。关于樱花的唯美传说流唱了万年,那一抹忧伤的颜色却遗落在了时间的河流中,无人知晓。   万年后的今天,她穿越了时空的阻隔,悉声聆听着缱绻的曲调,那些年轮里窸窸窣窣的伤口,在此刻,宛然愈合。   她逆着风边微笑边流泪,那泪水在风中飘摇,化作数不清的血色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   玖夜踏出血樱谷的瞬间,仿佛为了迎合她孤寂悲凉的心境,世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没有回头,不再留恋,却忍不住在心中低低地叹息:世间本无林黛玉,何处寻觅葬花人。今日,倒是让这漫天旋舞的血色樱花,祭奠了我与你之间的似春樱般短暂的爱情。 第十章 赌此死局无输赢、第一节 不说抱歉 更新时间2013-09-28 02:27:34.0 字数:4664 血樱谷的入口处聚集了足足百位止境强者,颜飞炎、洛桃和轩辕澈浑身浴血,却直挺挺地伫立在谷口,神情坚毅,不曾后退半步。   冰蓝色光芒降下的瞬间,洛桃的身体猛地一颤,朝着从谷中出来的女子奔去,如鲠在喉般涩声问道,“魇哥哥他,是不是,死了?”   玖夜的银眸微闪,拍着洛桃的肩头安慰道,“他说,‘对不起,委屈你了’。”   洛桃忽然苍凉的一笑,直视着玖夜的双眼,笃定地道,“这句话,是魇哥哥对你说的吧。”   玖夜暗自挑眉,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的。   洛桃苦笑道,“炼狱魔刀消失之前,在刀身的另一面又出现了一行字,上面写着‘洛桃,对不起。玖夜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玖夜闻言薄怒道,“那个混蛋怎么对谁都这么残忍啊,非要把别人的最后一丁点希望彻底粉碎,他才开心是不是。”   “说不难过是假的,不过……”洛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道,“其实从你来到混沌的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也喜欢魇哥哥。我骗了你,你也骗了我,那咱们就算扯平了。我已经失去了银魇这个哥哥,不想在失去你这个姐姐了。”   如果洛桃哭闹发狂,玖夜或许还有办法,可是她表现出这样豁达的态度,玖夜就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谢谢、对不起,亦或是别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洛桃是个纤细的人,当然看得出玖夜的不知所措,她抬手指着身后的方向,沉声道,“姐姐,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到那些狗仗人势的君临者。”   玖夜微微颔首,黑色的裙摆轻扬,再见时已经挡在了颜飞炎和轩辕澈的身前。   为首的青衫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玖夜一番,厉声问道,“你就是玖夜?”   “是又如何?”玖夜淡淡地说道。   “如何?”男子冷哼一声,眸中精芒暴涨,挥出一道比刀刃还锋利的气劲,大喝道,“你毁了器灵,坏了圣君大人的大事,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蕴含凌厉之势的气劲在靠近玖夜的身体时莫名消失,连一丝波动也不曾剩下。玖夜轻蔑地望着百名君临者,以命令式的语气说道,“带我去见祈枫。”   全力的一击被轻松化解,男子面子上挂不住,语气愈发尖锐起来,他鄙夷地道,“圣君大人何等尊贵,是尔等蝼蚁能够见到的吗?”   玖夜的眼底闪过不耐,她带着三分寒意说道,“我再说一遍,带我去见祈枫。”   “想见圣君大人,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青衫欺身上前,发动了攻势。玖夜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目送他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淡淡的扫过一众君临者惊怖的神色,玖夜冷声道,“若想活命,就回去告诉祈枫,让他速来见我。若是想死,本座不介意,现在就成全你们。”   颜飞炎用满是血污的手捉住了玖夜的手臂,担忧地轻唤道,“玖夜,你……”   玖夜的银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澄澈,她朝着颜飞炎递去一个安抚的微笑,柔声道,“我有分寸。”   那一瞬间,颜飞炎忽略掉了她周身萦绕的恐怖戾气,在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久违的释之圣君。明明是纯正到避之唯恐不及的黑暗能量,为什么会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感觉呢?颜飞炎不懂。   “你个臭娘们不要蹬鼻子上脸,现在不是在永寂之地,大家同为规则者,爷爷可不怕你!”   玖夜向说话那人的方向瞟了一眼,感觉他有点面熟,脑海中某个场景闪过,玖夜忽地冷笑道,“原来是你啊,前些日子向我跪地求饶,如今又敢冲着我大放厥词,‘能屈能伸’这个词,真是被你运用的炉火纯青啊。”   男人大怒道,“老子今日就杀了你,以洗刷当日所受之耻辱!”   “我在送你一个成语,叫做‘自取其辱’!”玖夜的目光骤然变冷,凭空出现的黑色狂风将行进中的男人绞成了碎渣。   如果说第一个男人的死让人觉得诡异,那么第二个男人的死就真正彰显出了玖夜的实力。   君临者的队伍中有人惊呼道,“她刚才是将体内的黑暗力量与自然的风力融合了!她竟然能控制自然力!这不是只有释之圣君才能做到的吗!”   达到了杀鸡儆猴的目的,玖夜云袖一甩,扬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去通知祈枫来见我!”   她的声音刚落,君临者们纷纷应是的同时,一窝蜂作鸟兽散,连眨眼都不用的功夫,就再也瞧不见半个人影。   颜飞炎颇为惊讶地道,“你突破圣境了?”   玖夜摇了摇头,黯然道,“是咏葬突破了,我只是借用了她的力量而已。”   强敌退去,颜飞炎的精神放松下来,正在此时他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不慎跌倒。   玖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拧眉道,“是不是毒性发作了?”   “我还撑得住,你不用担心。”   玖夜摇头苦笑道,“我担心有用吗?担心,你的毒就不会发作吗?”   “你倒是看开了很多啊”,颜飞炎轻笑着说道。   玖夜小嘴一撇,嘟囔道,“我要是再不看开点,估计在施展规则之前,就先把自己逼疯了。”   颜飞炎收敛了笑意,问道,“你找祈枫做什么?”   说到这里,玖夜的眉头蹙起来,沉声道,“血樱谷中的力量过于庞大,咏葬已经达到了圣境巅峰,竟然还有继续向上突破的趋势。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境界,但是我知道,如果她真的突破了,那么我将无法抵抗黑暗的侵蚀,甚至会变得比残烬更嗜血更疯狂。”   颜飞炎的表情也沉重下来,他道,“所以现在你是将霜之咏葬中的部分力量抽取到自己的体内,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抑制她突破?”   玖夜颔首道,“我也知道这个方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就想借助祈枫的力量找到残烬,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一切。”   轩辕澈和洛桃走了过来,四人席地而坐,轩辕澈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摇晃着说道,“玖夜,你还欠我一个酒局。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就在此品酒赏樱如何?”   玖夜好笑地道,“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呢,就想着要喝酒啊。”   “怎么,不愿意啊?”   “谁说不愿意啊!”玖夜一把抢过葫芦,仰头大灌了几口,惬意地眯着眼道,“好久没喝过这东西了,别说还真有点馋了呢!”   轩辕澈接过酒壶,咕嘟一口,称赞道,“好酒!”   颜飞炎和洛桃都属雅人,但也受到气氛的感染,豪放了一回。   轩辕澈抬起头凝望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瓣,忽然叹息道,“玖夜,你也该告诉我们,圣城之行的真正目的了吧。”   玖夜低低地叹道,“是啊,在赫连馥、九翼、银魇相继离开后,我还能保持冷静,如果还说只是为了追溯前世的身世之谜,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所以?”   “所以……”玖夜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她坚定地道,“我要还给你们一个崭新的人生。”   “崭新的人生?”轩辕澈顿时警觉起来,试探着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你若不明白,就让我为你解释吧。”空气中泛起似水的波纹,短暂的异动后,一名红发白袍的男子自虚空中踏出。   玖夜望着男子,没什么特别情绪地说道,“不错,动作挺快。”   祈枫用一种奇特地目光打量着玖夜,忽然轻哼道,“凭借你纯正黑暗系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使用那个规则,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玖夜浅酌着美酒,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会引发什么后果,你知道吗?”祈枫顿了顿道,“你会变成比残烬还恐怖的怪物,给这个世界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万一我成功了呢?”   祈枫挑眉道,“那万一你失败了呢?让数以万计无辜的人,因为你这个荒谬的决定而付出生命吗?”   “好,咱们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不施展规则,那么你就有办法杀了残烬和我吗?你的修为不过在圣境中期而已,根本不可能是我们两个的对手。”   “至少我不会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枉死!”   玖夜垂眸深深一叹,祭出霜之咏葬递给祈枫,苦笑着道,“你看看它如今的状态吧。”   祈枫盯着手中的满月镰一瞧,当下大惊道,“竟然要突破进阶了!这怎么可能!”   “相信你也明白,若是她成功突破,那么空间毁灭是迟早的事情。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她直视着祈枫,自信地道,“把赌注压在我身上,至少还有一丝希望,不是吗?”   祈枫露出自责的神色,后怕道,“没想到血樱谷中的力量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幸好你及时阻止了影之怜恕的器灵,否则强行控制了它的我,现在恐怕已经变成灭世的杀戮机器了。”   玖夜耸着肩,无奈地道,“如你所见,我也撑不了多久。”   祈枫稍微沉吟了片刻,决定道,“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全力支持你。但是,有一件事,始终困扰着我,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玖夜淡笑着道,“请讲。”   “我能感觉到记忆缺失了一块,不用猜也知道是残烬动了手脚。”祈枫忽然苦涩地哑声道,“枉我自认为是他最好朋友,真的想不明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他对我也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我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玖夜微微叹息道,“我叫做刹·玖夜,是残烬的妹妹,万年前圣君中顺位第一的刹神。”   “怎么可能!”祈枫惊呼道,“我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你这么个人……残烬他……第一是……”   祈枫捂着额头后退了半步,聪明如他,自然明白了玖夜所言非虚。因为他的记忆里,圣君的实力排名中,只有第二,没有第一……   他眸光闪烁了几番,忽然道,“等等,你的封号为刹……所以说,残烬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因为你?”   玖夜点了一下头,承认道,“虽然我还没能搞清楚具体的原因和经过,但是他是为了我而被黑暗侵蚀了灵魂的这件事是不会错的。”   祈枫不可遏制地散发出凌冽的寒气,他阴郁地道,“我真想杀了你,因为你害得我引以为傲的朋友,变成了现在这副让我唾弃的样子。”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可是我不能杀你,因为你是我那老友,甘愿背上一世骂名,也要倾力守护的妹妹。”   玖夜完全能理解他此刻矛盾的心情,也知道他并没有真的动杀心,所以仍旧淡笑着道,“如果你需要一句抱歉的话,就等残烬亲口对你说吧。”   “他怎么会有你这样冷血无情的妹妹,连一个对不起也不愿意替他承担吗?”   “我虽然对不起残烬,但是却没有对不起过你。况且我知道,你需要的也不是我的道歉。如果我说什么‘对不起,请原谅哥哥为了我而伤害了你’诸如此类的话,恐怕你会更加讨厌我吧。”玖夜仰起脸对上祈枫的双眸,坦荡地道,“我能做的,只有把你的挚友还给你。至于道歉,让他来说。”   祈枫以一种郑重的神色,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子,唇角微微扬起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刹气,不但没有让人厌恶和恐惧,反而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似乎只要有你在,就会有奇迹在。”   玖夜挺起胸膛,毫不谦虚地骄傲道,“那是必须的啊,因为我渴求强大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护好所有我在乎的人。”   说完后,她嚣张的焰略微低迷,恍惚着喃喃道,“可是,就算我翻手可杀万人,负手可救苍生,却仍旧保护不好最在乎的朋友。不论我再怎么努力,还是一直一直的在失去……”   她瞥了一眼祈枫,自嘲道,“你以为我很想使用‘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吗?我根本厌恶透了这个伤害了他们的世界,恨不得把那些该死的人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可是……只要能够救回他们,那便赦免了这天下又何妨?”   “好一句赦免了天下又何妨!”祈枫感慨道,“这样的胸怀和魄力,我自愧不如。”   “别恭维我了。”玖夜沉声道,“时间紧迫,当务之急是寻找残烬的下落。”   祈枫沉吟了片刻道,“自从上次残烬遇到你之后,就不曾在圣城中出现过。现在要找他,并不容易。要么就用大量新鲜的血液吸引他出来,要么就用冰冻火烤等大范围招式逼迫他出来,两个方法,看你选什么了。”   “当然是第二个了。”玖夜撇嘴道,“万一我率先被血液刺激得失去了神智可怎么办。”   祈枫汗颜道,“这样你还敢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成功?”   “唔……自信和自负是两回事嘛。”   “我现在可以反悔退出吗?”   “可以啊。”玖夜一本正经地道,“不过虽然我同意,但是咏葬似乎很不满意诶。”   “那不就是不可以。”祈枫两眼望天地道,“我能够使用冰之极技——万里冰封来将整座圣城凝固,依照残烬的实力肯定会第一个破冰而出。你们只需要找人在高空稍微观察一下,必然能够发现他的位置。但是,这个技能我只能施展一次,所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万一被残烬逃掉,不论我们多么不愿意,也只能使用血引的方法了。”   玖夜郑重道,“你放心,以我和咏葬现在修为,是不会让残烬有机会逃跑的。”   “好,那我施展招式,你们登空准备吧。”   玖夜颔首,对颜飞炎道,“召唤凤凰出来吧,它的体型庞大,视野比我们广阔的多。” 第十章 赌此死局无输赢、第二节 不诉离殇 更新时间2013-09-28 22:38:01.0 字数:4878 “冰之极技——万里冰封!”随着祈枫的一声暴喝,透骨的奇寒弥漫开来,甚至连空气都被凝结成冰。微蓝的冰晶包裹着整座圣城,世界在瞬间,沉寂。   雪虐风饕中,彼岸火凤扬起脖颈,发出嘹亮的凤鸣。   玖夜顺着颜飞炎手指的方向眯眼望去,炸裂的碎冰出闪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她猛地缩紧瞳孔,牢牢锁定住那个影子,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玖夜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祭出霜之咏葬将漆黑的锁链在他身上缠绕了几圈,高声道,“残烬,我看你还怎么跑!”   残烬挣扎了几下,没能摆脱束缚,他眼中的血红骤然加深,黑色的光芒大甚,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硬撼霜之咏葬,生生将锁链挣成了数截,霜刃剑和满月镰化为两道光束,朝着不同的方向坠去。   玖夜被爆裂的余波迫开,向后倒退了数丈才险险稳住,眼见残烬趁着空挡又要逃走,她索性直接以身体迎向他,不容违逆地道,“你休想跑!”   残烬使用瞬移左躲右闪,但玖夜好像能预测他的行动似的,从圣城的最东边追到了最西边,一路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了。   半空中,残烬忽然顿住了身形,转过来用猩红得似要淌血的眸子死死盯着玖夜,他粘腻冰冷地开口道,“找死?”   估摸着残烬是被彻底惹毛,不想在逃跑了,玖夜总算松了一口气,伸手召唤回霜之咏葬,轻哼道,“就算我找死,你也得有本事杀了我才行。”   残烬祭出形似骷髅手臂的影之怜恕,深深地不屑道,“狂妄!”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一截截夺命的白骨。   玖夜清楚,就算是不灭之身,被那东西沾到一点,恐怕不死也得重伤。她食指勾住满月镰的刀柄,在身前画起滴水不露的圆圈,将飞射而来的骨节被一一弹开。玖夜冷笑道,“我就是狂妄,你又能奈我何?”   弹回的骨节聚集回残烬的手中,咔嚓咔嚓的摩擦声显得格外的诡异。残烬微顿了攻势,直接将手臂与影之怜恕融合,试着舞动了两下,阴测的声音骤然出现在玖夜耳边,影之怜恕的尖端更是已经抵住了她的脖颈,残烬伸出舌头舔舐着嘴角,邪肆地道,“去死!”   杀手出身的玖夜自然不会畏惧近身搏击,她不慌不忙地以满月镰架住影之怜恕,左手以霜刃剑反刺过去。   虽然残烬的神智被黑暗吞噬,但不代表他感觉不到危险。他的血眸微缩,抽回影之怜恕,旋身避开了玖夜的攻击。   玖夜悬浮在半空,左手执着霜刃剑,右手握着满月镰,嬉笑着道,“我还活得好好的,真是遗憾呢。”   残烬的眼神中的阴冷渐渐被贪婪代替,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嗅到了美味血液的味道,他完好的左手覆上影之怜恕,骷髅的掌心凝聚起黑到极致的能量,那团能量从米粒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甚至还在继续扩大。   玖夜心中一沉,明白他想要使用黑暗极技——饕餮之蚀。   这是和子夜之怒同级的招式,不同的是,子夜之怒是大范围无差别攻击,而饕餮之蚀是追踪性质的单体攻击,哪怕穿越到其他空间,也无法躲过。   玖夜的后背浸出冷汗,她凝视着那团能量,有种无计可施的无奈。   黑暗系的招式倾向于绝对攻击,而防御方面却弱得可以忽略不计,除了最基本的防御结界,好像就没什么别的了。   玖夜紧泯着嘴唇,攥紧了手中的霜之咏葬,神色毅然决然。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能放弃,还不可以放弃!走到这一步,牺牲了那么多的人,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绝对,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失败!   “黑暗极技——饕餮之蚀!”   随着残烬冰冷的暴喝,足以吞噬灵魂的黑暗光球朝着玖夜袭来,一直没有动作的她忽然祭回霜之咏葬,轻轻抬起双手交握在胸前,用红酒浮冰的清越嗓音缓缓吐出几个字,“光明极技——圣盾礼赞。”   圣洁如纯白羽翼般的能量蓦地大盛,黑与白,光与暗,在半空中碰撞,巨大的能量向四周扩散开去,这原本只应存在于空间初成时期的圣战对决,引起圣城大地剧烈的震动,龙卷风旋在凄厉的悲鸣。   此时,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如同老旧的默片,走马灯似的展现在玖夜眼前……   “小玖,这就是圣盾礼赞,你学会了吗?”气质浩然无垢,容貌惊为天人的男子轻拍着小女孩的脑袋,宠溺地说道。   小女孩不耐地挥开男人宽厚的手掌,轻蔑地道,“这种鸡肋的防御招式,我才不要学!忍气吞声的挨打不是我的性格!谁敢惹我,我就要他的命!”   男子并不在意小女孩的无理,高高地把她举起,平视着她,温声道,“可是万一遇到了比你强大的对手怎么办呢?”   小女孩抬起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腿,在男子的胸膛蹬了一脚,借势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回地面,她神色冷桀地道,“那就同归于尽!”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足足比她高出三倍有余的黑色镰刀向外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背对着男子,阴鹜地道,“你明明知道,纯正黑暗属性的我,不可能使用什么光明招式。所以拜托你以后,不要在摆出一副圣人的脸孔假惺惺了。”   她迈开步子,一字一顿地讽刺道,“很,恶,心!”   心中一阵强烈的钝痛,玖夜通过雾气弥漫的银眸,深深望着对面那个神情暴戾的男子,她祭出满月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他的面前,左手搭上他的肩膀,平静地将满月镰递进了他的胸膛。   顷刻间,巨大的力量和前世的记忆如涨潮的海水般倒灌涌回玖夜体内,临死前的一幕惊现在脑海中,恍如昨日。   “我最后说一遍,你那套虚伪的仁政是行不通的!人性本恶,第一次犯错,你原谅了他们,他们不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觉得你愚蠢好欺,接下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要终结这一切,只有斩草除根!用绝对凌驾的力量威慑他们,用严苛的法则管制他们,这样他们才不敢犯错!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年轻女子姣好的面容由于激动而显得扭曲,近乎咆哮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金发银眸的男子微微一叹,轻声劝慰道,“小玖,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唯独空间法则这一块,我真的不能妥协。没有人是绝对的善或者绝对的恶,他们犯了错,我们应该以宽容的态度,给他们一个改过向善的机会,这样他们才能够心存感激,去帮助更多误入歧途的人。这才是空间规则得以生存和循环的根本啊。”   男子走上前执起女子的双手,柔声道,“你和我的争执,已经造成了太多无谓的牺牲。如今圣君只剩下你、我、炎、冰四人,我真的不想在看到有人死亡了。撇开是非对错,你就以妹妹的身份,听一次哥哥的话,好不好?”   女子的秀眉一挑,冷哼道,“凭什么!你怎么就不以哥哥的身份,顺应一下妹妹的意思呢!”   男子痛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小玖……”   女子甩开他的手,以漂浮的姿态向后退开了几米,指着红发白袍的男子,对身侧金发蓝眸红衫的人命令道,“杀了他!”   “遵命。”   男子见女子杀心又起,倾身护住白袍,匆忙抵挡红衫的攻势,谁料却失手将他重伤。   女子的视线掠过灵魂开始消散的红衫,嘲弄地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仁心?这就是你不忍的死亡?”   “小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子急急地解释道,“我现在就救他,你相信我,我可以救他。”   “不必了!”女子黑色的云袖一甩,神情漠然地道,“他的死活与我何干?只有你这位自诩为‘释’的伪君子,才会在乎他人的性命!”   “小玖,你气我恼我都没关系,但是别拿朋友的性命来赌气,好不好?”   “朋友?”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一把提起已经消散的没有人形的红衫男子,质问道,“告诉他,你是什么!”   红衫苦笑道,“我只是一具为玖夜杀人的兵器。今日命陨,与她无尤。我只恨自己实力不济,不能让她得偿所愿。”   “听到了吧!”最后一缕朱砂在女子的掌心消逝,她将纯黑中泛着暗红的满月镰对准男子,冷笑出声道,“刹神玖夜从来没有朋友,更加不需要朋友!”   男子摇头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给我次机会,我真的有办法救他,求不要在说那些伤害自己的话了,好不好?”   “口口声声说着,你知道、你知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女子颤抖着手臂,凄厉地大吼道,“为什么继承光明属性的是你,而继承黑暗属性的却是我!我也想要摆着仁慈包容的模样当圣人啊!可是,为什么只有不断的杀戮和鲜血才能让我存在下去,为什么只有不断的吸收咒怨、憎恶和仇恨来才能令我成长!我恨你!更恨命运的不公平!恨不得让全世界都为我殉葬!”   男子听了这番话,不可置信的浑身剧颤,他眉目含痛地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小玖你竟然是这么的痛苦。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呢?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是你的哥哥啊……”   女子疯狂地吼道,“告诉你有用吗!你能改变这一切吗!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能理解我无法选择的悲哀和痛苦吗!告诉你,只会让我变得更卑微,我不需要你那伪善的怜悯!”   “我可以!”男子毫无征兆地将如银色羽织凝成的翎爪——影之怜恕刺进了女子的心脏,他一边抽取着女子体内黑暗系的力量,一边将自己光明系的力量输入给她,他微笑着道,“小玖,真的很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现在哥哥送给你一份礼物当做补偿,好不好?”   女子从巨大的震惊中惊醒,厉声喝道,“残烬你疯了吗!想要凝聚圣君的魂魄,除非动用自然的根源之力。可若是以黑暗系的能量来调集根源之力,你的灵魂将会完全被黑暗侵蚀,变成了下一个刹神。那时空间里那些弱小人类怎么办!一口一个不忍的你,现在是要亲手毁了他们吗?”   “是啊,他们怎么办呢……”男子似乎万分苦恼,但交换力量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他无限宠溺地说道,“和小玖比起来,他们什么都不是。”   最后一丝力量交换完毕,女子的神智也即将完全溃散,恍惚中听到他说,“小玖,这一次,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刻骨铭心的一幕淡出脑海,玖夜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看到他眼中的血雾渐渐散去,她扬起毕生最甜美的微笑,温柔地道,“噩梦结束了,我的哥哥。”   残烬的目光慢慢恢复了焦距,他盯着在眼前放大的熟悉脸庞,感受到体内正在被疯狂抽走的力量,来不及品尝第一次被唤作“哥哥”的喜悦,大惊失色道,“小玖,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呢?”玖夜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轻快地道,“大概就跟你当年对我做的事差不多,不过呢,我非——常的小气,是不会把自己辛苦积累起来的力量给你的喔!”   残烬急声喝止道,“你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了双倍的黑暗能量,会在一瞬间被黑暗吞噬的。”   “我知道啊,所以要赶在被黑暗控制之前,施展‘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喔。”   “不可能的。”残烬眉峰深锁着,焦急地道,“天地灵气孕育出我们时,担心过于绝对的力量迟早会有反客为主的一天,所以在我们的性格中设计了逻辑上的矛盾点。一个象征黑暗,果决嗜杀;一个象征光明,懦弱仁慈。你没有办法突破这个矛盾点的。”   玖夜轻笑着道,“不可能吗?你好好回想一下,刚才我是用什么招式,阻挡了你的饕餮之蚀。”   残烬皱着眉道,“是……”他半银半赤的眸子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圣盾礼赞!竟然是光明系的高级招式圣盾礼赞!这怎么可能……”   “呵呵……”玖夜痴痴地笑着,呢喃道,“哥哥,你相信羁绊和约定,可以改变一个人么?”   “羁绊,和约定?”   玖夜点头道,“我想,这应该是无力渺小的人类,唯一可以和神对抗的武器。毕竟,我正在以普通人类的身份,创造着曾经第一圣君也无法完成的奇迹,不是吗?”   残烬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他沉声道,“小玖,你知道施展‘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意味着什么吗?我送给你的礼物,不是让你用来牺牲的。”   “哥哥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喔。”玖夜朝着身后的某一点望去,温柔如水地说道,“我有了深爱的男人,有了贴心的家人,还有一群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而且在最后,还找回了最最最疼爱我的哥哥。这一世,我活得非常非常的充实。”   黑暗力量的收复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玖夜凝视着残烬夺目的金色长发和漂亮的狭长银眸,感慨地长叹道,“如果我是个普通的女孩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不用去理会这些沉重的背负和责任。可是我不后悔,因为我是刹·玖夜,所以现在才有能救回大家的力量。”   玖夜松开了握着满月镰的手,十指翻转变换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法印,浸在红酒中的浮冰似的声音低低地吟唱着兀长而又古老的咒文。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她忽然发出清越的长啸,朗声道,“吾以神之名,奉献血躯灵魂,召唤全空间万物苏生!”   如同母亲的怀抱般温暖柔和的圣洁光芒,以玖夜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无限蔓延开去。纷纷坠落的白色羽翼中,玖夜清浅地呢喃着,“哥,下辈子再做兄妹。”   圣城的天空中传来了毫无感情的声音,它公式化地说道,“刹·玖夜,召唤了全空间万物苏生规则,被判定为光明系圣君,现在可以许下圣言的祝福了。”   玖夜噙着满足的笑颜,缓缓启唇道,“愿赋予吾之力量以生命,了却前世今生所欠之情债。”   她悄然离逝的刹那,不夜城广场上的夜神像忽然绽放出刺目的紫罗兰色光芒…… 《怎奈卿狂》到这里就完结了。   圣言的祝福下,玖夜的故事将在现代继续展开.   当一眼已过万年,当苍海化为沧田。   那些羁绊和约定,还有谁会记得吗?   敬请期待下部作品——《废柴太嚣张》。 -------------------------------------------------------------- TXT 92Դ��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