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手之旅》作者:真破秦 文案: 武学传家的沧州少年龙啸峰,被邪神扔到异世,无意识间受到救世者恐怖骑士的眷顾,莫名其妙的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圣徒,阴差阳错地踏遍了整个世界。 这时,预言中的第二次亡灵战争来袭,龙啸峰伴着朋友与红颜,一骑当先,千军搏战!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泽无水,君子以致命遂志。 0.0 序章 找到那只手 带到我的神殿里来 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 就让光明攫夺被恐怖把持的权杖 就让新完善的法则打破天地间的桎梏吧! ——光明神谕 三万年后,继承恐怖骑士的圣徒从天而降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 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 他将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 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 疲惫者将获得力量 病弱者将获得再生 鬼祟者将获得败亡 歌咏的圣徒将获得万物之爱 ——精灵族秘密传承的骑士预言 寂静森林 1.1 天上掉下来一个人 寂静森林。春之祭。 精灵女王站在欢乐的精灵海洋之外,若有所思。 “忒丽克茜娅,你在想什么?马上就轮到你致辞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杰诺娃阿姨,祭典都快结束了,怎么还不出意外啊?”精灵女王用恨不得自找倒霉的语气抱怨着。 “不安分的悠妮在祭坛上撞得鼻血长流,这还不算意外吗?”杰诺娃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远处空地上的悠妮——为了惩罚她的冒失,女王喝令她抬头向天,一边等着鼻子被动止血,一边罚站。 悠妮的好朋友仙提儿在一旁陪着她。闲不住的悠妮每隔三分钟就问一句:“仙提儿,我的鼻子不流血了吧?”烦得仙提儿猛扯悠妮又尖又长的耳朵,把她的头拉得素面朝天。 精灵女王看着悠妮也笑了笑,但她对“意外”的理解显然别有心得:“我姐姐好不容易预言一次,她既然说这次春之祭会有意外出现,就不可能仅仅是流流鼻血了事。” 精灵女王的目光落在围绕着祭坛跳舞的精灵们身上,这些优雅的生灵一边翩翩起舞,一边纤手挥洒,将一个个力量缄印安置在祭坛中间摆放的战争之舞结界上。 力量之缄印挣扎着想要爆发,战争之舞的结界则沉默着竭力束缚,随着缄印的增多,这搏斗的平衡随时都可能被打破。 “意外啊意外,你在哪里呢?”精灵女王整个春之祭都被吊着胃口,她的神经早就疲了。 就在这时,“嗵”的一声,象征春之祭结束的战争之舞结界被打破了。精灵们的欢呼声里,祭典之弓的弓弦响成一片,绿色的力量之光加持在箭雨中,驱动着纷飞的魔法长箭如烟花一般扶摇而上,穿云破雾,直入九霄。 “啪!”高天之上炸开绚丽的魔法之光,七彩缤纷,蔚为壮观。 “我得去致结束辞了。如果那个意外还不发生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精灵女王款款步向祭典高台。 心不在焉而在意外的精灵女王看了看台下熙熙攘攘的精灵们,大声道:“精灵的荣誉从哪里来?……” 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仰面朝天的悠妮大叫一声:“从天上掉下来了!” 精灵们“哄”的一下笑得直不起腰来,在祭典上开心了一天的他们对悠妮的恶作剧感到满意,而精灵女王则气得鼻子都好悬歪了。 正要给悠妮颜色看,突然心有所感。精灵女王抬望眼,高空之中,真的有东西正在掉下来,而那玩意儿显然不会是精灵的荣誉——姐姐预言中的意外,终于来了! 精灵女王伸出纤手,葱指一弹,一粒蓝宝石般的水滴疾飞而去,突然扩容成了一个蓝色的浮球,正把那个意外兜入其中。 意外从天而落,力道万钧,想用一个小小的浮球结界包容它,不是想做就能做得到的。 但精灵女王是这个世界三大魔导士之一,大魔导士和圣骑士一样,都是整个大陆站在力量最巅峰的存在。此刻她弹指卸劲,举重若轻,没费吹灰之力。 满载的浮球借力绕着祭典高台横飞了几圈。所有瞠目结舌的精灵都看清楚了,那个天上掉下来的意外,是一个年轻的男性人类。 所有的精灵脸色都变了——那个人类身上插着十几枝长箭,深至箭羽——那些要命的箭是精灵们刚刚射上天的。 蓝色的浮球中突然一黯,好象有一道黑烟弥漫了开来,但也许那是中箭后飙射的不祥之血。 “救他!”女王一声令下,负责医疗的精灵长老已经带着几位助手向那个浮球冲了上去。 严格说来,这个人类已经侵犯了精灵的领空,扰乱了精灵的祭典。但现在顾不上追究这些,救命要紧。 “人还活着吗?”女王问道。 医疗长老从那个人类身边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迷惑。 “女王陛下,这个人还活着,但是他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包括精灵女王,这是所有精灵的共识,“我们明明看到,他身上插满了足以致命的长箭!” 长箭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浮球中,可那个人类除了衣服上多了很多小洞,身上确实没有半个伤口。 这个男子有一张英气的脸,脸上宁静无波,他以一种平缓而规律的节奏呼吸着,心脏良久才跳动一下。看起来象是重伤垂死,但垂死的人哪里有他这样的好气色? “明明看到他的身上插满了长箭!”杰诺娃皱眉道,“是幻术吗?” “不是!”精灵女王斩钉截铁地说。精神系和水系魔法中虽然都有致幻的手段,但想要瞒过大魔导士的眼睛,无异于痴人说梦。 银光闪烁,几匹神骏的银飞马已经敛翼落了下来,马上的空骑士点首行礼:“女王陛下,我们的眼睛和侦测魔法,都没有发现任何入侵的蛛丝马迹。” 负责警备的精灵长老站了出来,对银飞马空骑士们皱起了眉头:“那这个人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负责天空警戒的银飞马空骑士们好一阵你看我我看你。 在那人昏迷的躯体上揿了两下,精灵女王又爆出一个猛料:“他不具备魔法能力,可是,他是怎么飞上天的?他是怎么飞进寂静森林的?他是怎么飞到我们的祭典上空的?” 精灵们又震惊了一回! ——这个神秘的人类,不会魔法却可以在天上飞翔;他潜入了寂静森林,却没有被严密巡逻的银飞马空骑士发现;他明明被祭典之箭射得象刺猬一样从天上掉了下来,偏偏却毫发无伤。 他是谁?他来到寂静森林有什么企图? 不说精灵们在那里窃窃私语,这时的精灵女王已经做出了决定。 1.2 龙啸峰 精灵树屋里,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类睡得很死。之所以说他是酣睡而不是昏迷,是因为这家伙呼吸均匀,心跳稳定,根本不是昏迷的人该有的样子。而且他的呼吸非常古怪,负责照顾他的悠妮曾经学着他出气的频率呼吸了一会儿,开始还觉得好玩,后来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幸亏精灵女王指派仙提儿和悠妮共同照顾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神秘人,细心的仙提儿及时推醒了陷入晕睡的悠妮,否则悠妮这一觉还真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本来仙提儿还怕悠妮这突如其来的一觉睡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毛病来,但事实证明,悠妮不但没出毛病,反而更精神了。 仙提儿把这个人类催眠的呼吸法报告给了精灵女王,说悠妮可以推醒,这个人类推不醒。她隐瞒了因为丢脸而大发娇嗔的悠妮已经把这个古怪的人类从高高的床上推了下去,但即使这样,也没有推醒他。 女王批示——“了解。” 三天以后,仙提儿的第二份观察报告送到了精灵女王手里。报告中仙提儿不无惊惶地说,这个古怪的人类已经三天水米没沾牙,而且想灌都灌不进去——悠妮曾经捏住他的鼻子试过了,捏了两分钟,这人都不带张口喘气的。 这个人类的反常反应反而把粗神经的悠妮吓得要死,她以为自己捏着这个人的鼻子把他憋死了,但一放手,这个古怪的人类又用他那同样古怪的呼吸法喘起气来。 仙提儿在报告的最后不无迷惑地说,尽管这个人类至少三天没进饮食,但他的气色,却和那些整天往肚子里猛搋水果蜂蜜的精灵一样好。这无论是从医疗还是从魔法方面,都难以理解。 女王批示——“了解。” 第七天晚上,精灵女王打开了仙提儿的第三份观察报告。 在这七天里,仙提儿一直试着用魔法给那个古怪的人类吊命,七天前一天六次,六天前五次,五天前四次……以此递减,今天就一次也没有了,因为魔法的效果显然对这个人不起作用——即使没有魔法的帮助,这个人还是活着,还在以他那古怪的频率呼吸,不肿不瘦,睡在那里气色俨然。 女王批示——“了解。” 第八天上午,仙提儿的第四份观察报告急如火快如风地送到了精灵女王手里。 报告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责——“我和悠妮困得睡着了,等我们醒来,才发现我们从椅子上被抱到了床上,身上还盖了被子——我们没有被侵犯。” “屋子里所有的水果和饮料都被他吃光了,包括近五米高的屋顶藤蔓上挂着的鲜果。屋子里的桌椅没有堆叠过的痕迹,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果子摘下来的。而且女王您说过,他没有魔法飞行能力。” 报告最后说:“那个人醒了!他没有伤害我们,没有踏出树屋,没有惊动任何精灵。他现在正和我们尝试着沟通,他的文字语言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口音高贵而优雅。” 精灵女王恶作剧地微笑了一下。没有被侵犯,便觉得这个人类高贵而优雅?她摇摇头,在报告上批示——“了解。辛苦!” 女王做批示之时,那个神秘的古怪人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仙提儿和悠妮面前的椅子上,嘴里发出一串听起来毫无意义的音节。 在两个精灵美少女听来,这个人类的声音确实高贵优雅。但如果什么都听不懂,即使再高贵优雅又有什么用? “Almare(你好)。”仙提儿想了想后,说道。既然这个神秘古怪人类的语言听起来象胡言乱语,那精灵的话在他听起来很可能也一样。但无论如何,总得说些什么。 “Almare(你好)。”仙提儿又简单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那个神秘古怪人居然回答了一句“Almare(你好)”。一时间,仙提儿和悠妮还以为那个神秘古怪的家伙听懂了她们的精灵昆雅语。但她们很快明白过来,对方只不过在重复仙提儿发出的声音。 仙提儿遗憾地叹了口气,她静静地凝视着神秘古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清澈坦然。 就在仙提儿和神秘古怪人彼此对视得紧锣密鼓的时候,悠妮眼珠一转,突然大叫一声:“你这个大树杈子上的腻虫,女神罚你喝不到月亮井里的水!” 仙提儿一愣之后马上明白了悠妮的用意——悠妮那两句恶语杀伤力相当强大,如果眼前的神秘古怪人哪怕只流露出一点儿生气的样子,就表示他完全听得懂精灵语。那时事实就会证明,他突然出现在寂静森林的意图,决不会象他的黑眼睛表现得那么单纯。 仙提儿目不转睛地盯进那人的瞳孔深处,想要看穿他的内心世界。但神秘古怪人只是把头向悠妮一转,然后试着复述一遍悠妮的喝骂。只是悠妮说得又急又快,句子还挺长,想过耳不忘可没那么容易。那个人鹦鹉学舌地说了几个字,脸上先是犹豫,然后又挠着头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撇撇嘴摇摇头,放弃了复述一遍的努力。 他往椅子上一靠,迎着仙提儿的目光歪歪头,咧嘴笑了笑,双手一摊间,似乎因自己的笨拙感到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洒脱,却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愤恨。 这个人,确实不懂精灵语。 仙提儿把歉意融入笑容向这个神秘古怪人轻轻点头,而悠妮则象因恶作剧得逞而占了天大便宜一样“嘻嘻”笑了起来。那个人看看仙提儿,又看看悠妮,耸耸肩,同样露出轻快的笑容。 仙提儿觉得悠妮欺负人的笑声实在有些太放肆了,她转头略带责备地喊着她的名字:“悠妮!” 感谢女神,悠妮失礼的笑声总算小了一点儿。 与此同时,仙提儿心里一动,她指着悠妮对神秘古怪人介绍道:“悠妮!”然后,她又指着自己的脸。“仙提儿。”她说。 神秘古怪人看着仙提儿,他的脸上慢慢露出恍然的神色来。他指着自己的胸脯说:“龙啸峰。”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更加缓慢地说:“龙——啸——峰!” 仙提儿指着自己,又说了一遍“仙提儿”,然后指着神秘古怪人说“龙啸峰”。 龙啸峰的脸上露出了柳暗花明的笑容,他指着悠妮。 “悠妮。”他说。 龙啸峰、仙提儿、悠妮都笑了。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而良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 1.3 美女教学 接下来的几天里,龙啸峰势如破竹地学习着精灵语,进步神速,他很快就掌握了大约两百个词汇,名词居多。 他明白了当仙提儿四指并拢掌心向上介绍一样物体时,他所说的词汇就是一类集体名词(比如,餐具),而当仙提儿用一根手指指着物体时,就是一个具体的词汇了(比如,小茶杯)。 这种方法进一步加快了龙啸峰的学习步伐,坐守树屋的仙提儿和悠妮很快就弹尽粮绝,于是她们带着龙啸峰开始走出树屋,漫步在森林里,教他认识更多的动物和植物,还有精灵创造的美丽文明。 每当这时候,总是会聚拢来一大堆好奇的精灵,他们三面包围在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神秘古怪人类旁边,睁着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侧方后方失守的龙啸峰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习惯以后,他就用自己稚嫩的精灵语和精灵们打成了一片,尽管词不达意,依然连说带比,很是开心。 千锤百炼之下,龙啸峰终于学会了说一些简单的疑问词——他(你)是谁?这是什么?为什么?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怎么回事?于是,随着问答间信息量的拓宽,他学习精灵语的速度更是突飞猛进。现在就算碰到一个陌生精灵,龙啸峰也能从容不迫地寒喧几句了。 随着词汇量的增多,龙啸峰的记忆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丢三落四和张冠李戴的现象,但比起他的进步来,这些瑕疵实在算不了什么。 随着语言的丰富,对龙啸峰的了解也逐渐加深,仙提儿的又一份观察报告被送到了精灵女王的手里。 “龙啸峰,男,年龄因为暂时无法精确表达,所以正准备给他上数学课,其人来自银河系之太阳系之地球之中国之河北之沧州……” 报告中仙提儿特别注明,龙啸峰其实应该被称为啸峰·龙,因为这个人类所属民族习惯把姓氏放在前面,把名字放在后面。仙提儿自己认为,这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习俗。 报告中的人名地名是临时用精灵语生造出来的,后面还附上了仙提儿照猫画虎描出来的扭曲汉字,看得精灵女王眉头直皱,暗叫辛苦。 所以女王批示——“了解。辛苦!努力。” 女王说了努力,仙提儿和悠妮当然要更加卖力。这天一大早,悠妮就拽着仙提儿踢开了龙啸峰的屋门,硬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然后乐滋滋地将一把金币扔到了桌子上。 精灵的社会结构虽然保留了很多原始氏族社会的特色,但他们的文明已经相当发达,这些聪明智慧的生灵甚至已经学会了使用经济手段来阻止战争车轮的滚动。事实证明,市侩的伎俩如果用于高尚的目的,同样可以显得无比优雅。 所以精灵族囤积了很多人类帝国的金币,必要的时候,兵不血刃就可以把一个怀有恶意的人类国家的经济秩序给弄崩溃,让他们的战争机器瘫痪。 当然,必要的时候,这些金币也会被精灵拿来当作教学用的道具。 龙啸峰拈起一枚金币。金币的一面雕刻着一个装腔作势戴假发男人的侧面头像,另一面则雕刻着一顶皇冠。他把金币在手里抛了抛,沉甸甸的。 往桌子上看了看,十枚,他从来没有和这么多金子如此近距离亲密接触过。 仙提儿将其中一枚金币推到桌子中央,四指并拢掌心向上,说:“Mirian.” “Mirian.”龙啸峰重复着,他知道,这个词代表了精灵世界里的货币总称。 仙提儿换成一根手指指着那枚金币,然后说道:“Min.”随即她便竖起一根纤长的葱指来。 “Min.”龙啸峰跟着念。看来,今天他要上数学课了。 悠妮快手快脚地又拿起一枚金币,将它放到第一枚金币旁边。“Tad.”仙提儿指着两枚金币说,然后又竖起两根手指。 三是“Nel”,四是“Canad”……很快仙提儿就教完了从一到十的数字。 龙啸峰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精灵族的数学采取的也是十进制。如果是八进制十二进制十六进制,那他可就惨了,光是数字换算就足以把他算晕,脑溢血未遂。 然后,悠妮口中数数,龙啸峰应声摆出相应的金币,他们两个配合得很完美。 通过考核后,龙啸峰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尽管从一数到十简单得一塌糊涂,但快乐是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 看着因获得知识而喜悦的龙啸峰,悠妮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诡秘的笑容,看起来颇有些不怀好意。即使是一向文静的仙提儿,此时的表情也显得不那么淑女。 “你们……?”龙啸峰诧异地问,他突然间觉得屋中的气氛有些不对。 “嘿嘿嘿嘿……”悠妮装神弄鬼地发出一阵小魔女的怪笑,然后“噌”的一下钻到屋子外面去了。 “怎么回事?”龙啸峰转向仙提儿询问。相比调皮捣蛋的悠妮,还是仙提儿能得到龙啸峰更大的信任。 但今天的仙提儿也显得有点儿反常,她向着龙啸峰做了个“等待”的手势,然后就在一旁矜持地笑,只是那笑容里总是有一丝掩盖不住的恶作剧味道泄漏出来。 就在龙啸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听到了不属于精灵纤细身材的脚步声,那沉重的回音告诉他,至少有一只胖熊或是大象,正蹒跚地走在树屋的楼梯上。 悠妮扛着一口大箱子出现在树屋门口。那口箱子很大,即使仙提儿和悠妮都钻进去,其空间依然绰绰有余。箱子也很重,从楼板被悠妮的纤足压迫得“格格”直响就能听得出来。可看起来与健壮绝缘的悠妮扛着这口又大又重的箱子,却是神色轻松,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龙啸峰目瞪口呆。 悠妮举重若轻地把大箱子往桌子旁边一搁,气不长出,面不改色。这让龙啸峰确信,谁想找悠妮做女朋友,谁就得先去练金钟罩铁布衫,否则吵起架来后果不堪设想。 1.4 数钱数到手抽筋 “为什么?搬箱子?”龙啸峰问两个满脸笑咪咪却显得不怀好意的精灵美少女。 悠妮二话不说,一伸手就把箱子盖儿给掀开了。一瞬间,龙啸峰被突如其来的金光晃花了眼。 巨大的箱子里,脑满肠肥全是光灿灿亮晶晶的金币。 从前在地球的时候,龙啸峰常听到一句话叫“用钱砸死人”,他总觉得这句话尽管嚣张,却浅薄得没什么分量。但现在看着这箱摩肩接踵的金币,龙啸峰突然醒悟——用钱砸死人,真的很容易!如果让他来砸,甚至只要一枚就够了。 看到龙啸峰面对着巨额的金币两眼发直,仙提儿和悠妮相对而嘻。这一幕虽然有趣,但比起接下来的好戏,却还是算不了什么。 精灵,是一种非常优雅的生灵,但不优雅的是,这些家伙无比喜欢恶作剧。 精灵女神赋予了精灵漫长的生命,当一个精灵可以安享三千年的寿命时,那么,他们就有了大把空闲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 巨龙挥霍时间的方法是倒头睡觉,而精灵挥霍时间的方法就是玩儿恶作剧。毕竟三千年的时间太久,不玩恶作剧,如何消遣这无涯的生命?于是亿万年传承下来,恶作剧就成了精灵的天性,想改都改不了,何况精灵还不想改。 这些天相处下来,悠妮发现龙啸峰很和蔼可亲,很平易近精灵,就象个邻家大哥哥一样。于是小丫头的心里就象沾了桃毛一样开始痒痒了——她很想玩个恶作剧来和龙啸峰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精灵们只同自己的好朋友玩恶作剧,龙啸峰被悠妮绑定成了好朋友,也不知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于是悠妮就拉着仙提儿商量怎么才能完美地“欺负”龙啸峰。仙提儿一向是比较稳重与足智多谋的,当然,这稳重也仅仅是“比较”而已。刚开始她还左右推辞,但随着悠妮声带振荡频率的提升,仙提儿最终告降,然后半推半就的和悠妮同流合污了。 足智多谋的仙提儿把嘴凑到悠妮耳边:“我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悠妮听了大喜:“好主意!仙提儿不愧是奇薇大长老姐姐的副官!” 仙提儿急忙去捂悠妮的嘴:“你找死啊?奇薇姐姐坚决禁止大家喊她大长老的!” 悠妮扳开仙提儿的纤手,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我一开心,就忘了……” 但不管忘了什么,恶作剧是忘不了的。于是今天悠妮兴冲冲的跑去精灵族分管财政的长老杰诺娃阿姨那里,说要调拨两万枚金币,给天上掉下来的龙啸峰上数学课做道具使用。杰诺娃虽然感到奇怪,但精灵女王有令在先,事关龙啸峰,精灵要全力支持,所以很痛快地批给了悠妮一箱金币。 悠妮乐滋滋扛了金币就走,这小丫头天生神力,要不也不会被选拔为精灵卫队十二位队长之一了。 会合了仙提儿,两个精灵小妞儿笑逐颜开地来到龙啸峰住着的树屋。稍微商量一下,她们俩先拿出十枚金币,大箱子则暂时留在外面,免得突然重磅出击,把龙啸峰震撼傻了,那时就会少掉很多乐趣。 计较已定,仙提儿和悠妮进屋开始教龙啸峰数学。龙啸峰天资聪颖,一到十的数字只一遍就过目不忘,这让仙提儿和悠妮暗中相视偷笑。龙啸峰越聪明越好,他要是笨蛋,这个恶作剧玩起来就没意思了。 此时悠妮扛进大箱子,两万枚金币在龙啸峰眼前熠熠生辉,让他眼花缭乱。仙提儿道貌岸然地敲了敲桌子,正色道:“龙啸峰,我们现在来学‘十’以上的数字……” 从“十一”数到“一百”,龙啸峰一边学习一边把同等数目的金币摆到桌子上去。龙啸峰做得很卖力,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守着一箱金币数来数去过手瘾的。龙啸峰把玩着锃亮的金币,真有些乐此不疲了。 寓教于乐之下,龙啸峰的学习进度势如破竹。他很快就摸清了精灵语数字的规律——只要掌握了“一”到“九”,再学会“百”、“千”这些关键词,剩下的数字完全就可以自由组合了。 于是龙啸峰越数越带劲,桌上的金币很快就突破了“一千”大关。因为用眼过度,眼睛有些花;嘴里则不停地数数,因此喉咙里有些干。这时悠妮察颜观色,殷勤地给他端来了果汁。 “谢谢!”龙啸峰一仰脖子喝了个痛快,然后彬彬有礼地向悠妮道谢。 “不客气!”悠妮笑得比蜜都甜。 “现在,我们来学习‘千’到‘万’之间的数字。”仙提儿毁人不倦的声音循循善诱地响起,龙啸峰打了个哆嗦。今天他算是领教了,银行的出纳原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目光转到大箱子里,眼前一花,好象金币都成了双份儿,两万枚变成了四万枚。龙啸峰闭上眼用力摇摇头,告诫自己——学习是很苦的,数着黄金学习就更苦了。不过再苦,我也要坚持下去! 就是,人家美女有耐心教,自己还没有耐心学吗? 扪心自问,龙啸峰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看在知识的面子上,还是看在黄金的面子上,抑或是看在美女的面子上。 “天将降大任于老子也,必先劳老子的筋骨,饿老子的体肤,空乏老子的身体。还要来什么行拂乱老子的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老子的不能……我数!”龙啸峰暗暗用孟子的话给老子打气。 这一数就数了一下午,仙提儿和悠妮悠闲地坐在龙啸峰身边,呷着果汁看着龙啸峰磨手指,偶尔落井下石一句:“你数错了!”每当这时,两眼发直的龙啸峰就会因前功尽弃而露出一脸想要撞墙的表情,看在两个精灵美眉恶作剧的眸子里,真的是心旷神怡,不亦乐乎? 前几天,龙啸峰睡觉睡到自然醒;现在,他数钱数到手抽筋。可是,他会觉得幸福吗? 1.5 来历 等到日薄西山华灯初上,一万枚金币终于数完了。看着空了一半的大箱子,龙啸峰一屁股坐到了楼板上。 “接下来,我们要学习‘一万’到‘两万’之间的数字了。”仙提儿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悠妮“咯咯”的笑。 “啊?!”龙啸峰哀嚎一声,顿时内牛满面(眼睛太酸了),“两位姑奶奶,你们饶了我吧!” 尽管仙提儿和悠妮听不懂龙啸峰求饶的中国话是什么意思,但精灵敏感的心还是捕捉到了他语音中的绝望。 两个大获全胜的精灵美眉彼此对望一眼,都觉得应该适可而止了,她们必须为下一次的恶作剧发展空间留下充足的缓冲余地。 “你们得狠狠地欺负他们,却不要使他们的精神过于颓丧!”这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精灵先辈发明的名言,此后就一直被喜欢恶作剧的精灵们奉为金科玉律。 所以悠妮跑到龙啸峰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唱红脸:“好了,龙啸峰,你今天可以休息了。为了奖励你今天的刻苦学习,明天我和仙提儿带你去看精灵族的成年典礼。” 话音未落,龙啸峰已经如释重负的把自己摔进了床里。他今天确实很累,甚至比在沧州老家的练武场上苦练一天还要累,这种累甚至让他忘了应该在美女面前保持的风度。 “龙啸峰!”仙提儿看到龙啸峰不管不顾要睡觉,急忙横刀夺爱,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他呢! “?”龙啸峰不说话,只是勉强睁着惺松的眼睛看着仙提儿,有时候,眼睛也是会赶人——哦不,赶精灵的。 “你几岁了?”仙提儿趁龙啸峰还清醒,赶快提问。既然龙啸峰已经学会了数学,当然要顺水推舟套他的情报。 “我几岁?”龙啸峰眨了眨眼。他的双眼本来困得好象睁不开,但现在不知怎么搞的又张大了。 “我几岁?”龙啸峰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看他那样子,好象被金币砸坏了头,连自己几岁都记不清了。 仙提儿和悠妮眼巴巴地等了他半天,龙啸峰才傻不楞登地瞅着她们,呆呆地道:“我几岁?” 悠妮被气乐了,她抱起被子就要捂龙啸峰的脑袋:“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你几岁?我们怎么知道?!” 还是仙提儿阻止了悠妮的天罗地网,她通情达理地说:“算了,看来龙啸峰今天确实是累坏了,现在连简单的数字竟然都没了概念,我们的恶作剧实在有些过火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再问。” 悠妮不服气地嘀咕:“哪里过火了?……”但不等她抱怨完,仙提儿就把她拉走了。 尽管仙提儿和悠妮走了半天,但龙啸峰还是半点睡意也没有,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轻轻地呢喃着:“我几岁?” 他并不是数金币数糊涂了,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算几岁。 如果说穿越之前的龙啸峰明明白白是十八岁的话,那么穿越的过程已经让他失去了时光流动的感觉,龙啸峰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几岁。 是的,龙啸峰是穿越过来的,来到精灵族这么些天,他早已经接受了这个莫明其妙的事实。 他本来是沧州武林世家的后裔,从小被家族培养得能文能武的,结果长大后居然和《少林足球》里的二师兄一样找不着工作。还好穷文富武,家里很有点糟钱,还能让他坐吃山空,暂时不用去洗马桶洗碗,脑袋上也没有愁得掉头发。 龙啸峰之所以找不到工作,并不是因为他是混日子的二世祖,而是现在大部分的工作,要钱就不能要脸要良心,要脸要良心就别想要钱。龙啸峰这个人,由于没有受过学校教育,都是家族启蒙,没被老师格式化的他还是把脸和良心看得挺重要的。 这样一个人,自然和社会大环境格格不入,弄到最后就成了边缘人。 龙啸峰有时候也唏嘘——小时候盼着长大,真长大了,看的书多了,脑子会思考了,道理也明白了,烦恼就来了。 有一次他对族中前辈的做事方法提出质疑,结果惹了大麻烦。偏偏龙啸峰又是那种如果他觉得自己有错,让他引颈就戮都行,但如果他觉得自己占理,天王老子都不尿的人。 一场乱战,龙啸峰象闯少林木人巷一样,硬从家里的深宅大院打了出来,鼻青脸肿的他从此也算是自绝于人民了。 郁闷的龙啸峰跑到南方去看海,专挑没人的地方钻的他居然从海里捞起个漂流瓶来,看着就古董。 龙啸峰本来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了,结果瓶子一开,放出一团烟雾状的魔神来。 “人类,是你将我从瓶中释放出来的吗?”魔神问。 龙啸峰从小胆子就大,武功越练越高,被沧州武林的前辈们夸奖成天下奇才后,为了维持那金子一样的荣誉,他的胆子就更大了。 所以他现在面对着这个超自然的东西,气势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回答得还很镇定:“没错!” “很好,我要报答你!”魔神的承诺让龙啸峰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挺美——看吧?时来运转了。 结果他马上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些,也乐观得太早了些。因为魔神又补了一句—— “我对你最好的报答,就是杀死你!” 龙啸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这个烟雾状的魔神摆明不吃物理攻击,自己的武功成了屠龙之技,不跑那是傻瓜。 虽然是在松软的沙滩上,但龙啸峰还是身轻如燕,纵跃如飞。但他马上就发觉,自己跑不掉。淡淡的灰暗笼罩了好大一片区域,在这个区域里,自己跑得再快,也不过是原地踏步而已。 龙啸峰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自己尽管苦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面对这种物理之外的敌人时,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赤手空拳的人遇上了狮子,如果跑不掉,有人会拼死一搏,有人会吓晕,那么最后有希望存活下来,并将自己的基因传承下去的,只可能是那个被吓晕而假死的家伙。 跑不掉,龙啸峰是要拼死一搏,还是要装死呢? 1.6 新一千零一夜 龙啸峰的答案是——他要先拼死一搏,然后在战斗中用家传的天华宝盖闭气功假死。 龙家的天华宝盖闭气功绝对不在瑜珈之下,闭住呼吸躺个十几二十天,醒来后照样活蹦乱跳。龙啸峰对自己这门功夫的熟练程度有充足的信心。 所以龙啸峰转身直面生命中最大魔劫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还能燃烧着战龙在野的火焰,他的面色依然沉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龙啸峰拖延时间。 “我是魔神,我已经在瓶子里被关了很久。”这个魔神乍得自由,看来很享受有人陪着说话的乐趣,“因为我拒绝所罗门王的奴役,所以他用神奇的印将我镇压在这个铜瓶中。我在瓶子里被关了几百年后,许下了第一个誓言——如果有人使我获得自由,我将让他变得非常富有。一百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来;于是我又许下了第二个誓言——只要有人能放我出去,我将把世界上所有的珍宝都赏赐给他。第二个一百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个人来;虽然事不过三但我还是许下了第三个誓言——凡是放我出去的人,我将助他成为世界之王。但很快第三个一百年也过去了,居然还是一个人也没有来!”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被世界遗忘的感觉令我非常生气,于是我许下了第四个誓言——万一有人真的把我放了,我一定要杀死他!”魔神的话音变得非常微妙,“这一次,终于有人来了!” “腾”的一下,龙啸峰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不过,眼前的对手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这些年你就被关在这个瓶子里?你是如此的大,这瓶子却如此的小,它甚至放不下你的一只脚。我不信!”龙啸峰开始智取。 “你要怎样才能相信?”魔神的声音干枯得象十年没浇水的仙人掌一样。 “除非你让我亲眼看到你进入这个瓶子,我才相信!”龙啸峰向渔夫学习。 “我会让你相信的!”魔神的话让龙啸峰吃了定心丸。小时候,不惜重金花光压岁钱砸回一套《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书,是多么明智的选择啊! 但魔神变成烟雾钻进铜瓶的情节并没有出现,反倒是龙啸峰自己正在向烟雾和平演变。 “既然你不信,那就请你亲自体验一回吧!我相信,你会相信的!”面对着龙啸峰满眼的不屈,魔神笑了。象是干枯了十年的仙人掌被浇足了水,泛着青绿的得意。 “同样的当我已经在那个人类渔夫手中上过一次,我还会在你手里上第二次吗?”魔神的声音遥远得如同从缥缈的天际传来,“狡诈的人类,尽情享受死亡吧!在寂静的黑暗中,被孤独所吞噬……”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体下方传来,那个铜瓶的瓶口象一张磨牙霍霍的恐怖大嘴,龙啸峰化为烟雾的身体正向着这个未知的漆黑深渊里身不由己地沉沦下去。 眼前一黑,瓶盖阖上了。 铜瓶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龙啸峰依然身具人类的自我意识,但他却只能以烟雾的形态存在。他麻木的头脑这时才开始后悔——民间传说中,任何妙计只可以对同一个对象使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声无息地笼罩着这里,龙啸峰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烟雾身体。 在正常的惊怖悲伤之后,龙啸峰慢慢地平静下来。从小练武,超越常人的心志毅力在此时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龙啸峰的精神向灵魂识海中沉淀了下去,他要借助禅定的功夫来对抗这种无声无视的黑暗。 他很快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从前具备人类的身体时,呼吸只能依靠鼻窍;现在化身为烟雾后,却全身上下,处处是窍,往常真气难以通达之处,此刻却是一吸即到。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全身上下,处处是气。 龙啸峰苦笑起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他慢慢地操纵着真气在十二经络奇经八脉中缓缓游走,互相沟通,彼此联络,渐渐地,他重新掌控了自己身体的主权,形散神不散的烟雾慢慢聚合成了一个人形。 魔神失算了,他根本想不到龙啸峰有办法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烟雾的身体。 这个小小的成功激励了龙啸峰的士气,当生命心中充满希望时,黑暗、孤独、寂寞……都算不了什么。 龙啸峰开始在瓶子中探险,他对准一个方向无休止地前进下去,盼望着能摸到瓶子内壁,那时就可以试着弄碎这个囚笼。 可现实令他吃惊——只是吃惊而不是失望。这里的空间似乎广阔无比,龙啸峰在黑暗中前进了漫长的时光,依然碰不到任何障碍。 龙啸峰停止了徒劳无功的探索,他再次进入心灵意识的修炼,他的烟雾身体盘膝坐在虚无的黑暗之中,开始汲取这个神秘空间中的无穷能量。 找不到出路吗?那就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除了自我的意识,所有的感觉——诸如痛觉、睡意、食欲等等——都被这个瓶中世界剔除了。这里就好象是为了龙啸峰的练功而专门开设的一个专场,无声不寂,有色皆空。 龙啸峰驭烟雾之身,以俗世千百倍的速度提升着自己真气内力的修为,而这孤独寂寞冷的环境,也在无形中巩固着他的精神境界。 他必须超越这一切,否则终将被这一切所埋葬。 龙啸峰健斗不屈的意志,象剑锋上的一缕寒光,在这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中绽放。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道灿烂的光柱直照入龙啸峰的灵魂,然后,有雷声震荡着他的意识之海,惊起波澜无算。 黑暗的瓶中世界象被盘古开天辟地的大斧劈开了一个豁口,久违了的光芒撕破了黑暗最后的阻挡,温柔地覆在龙啸峰的身上。 1.7 精灵新世界 当长久兀坐在黑暗间的龙啸峰突然沐浴在从天而降的光芒之中时,他的思维好象风筝一样,被高高地放飞到了宇宙的广场上。 朦胧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召唤着他,就在面前这个黑暗的世界之外,正有一个悲伤的灵魂,挟着愤怒、挟着不屈不挠、挟着向命运挑战的勇气,在和自己的思维共鸣。 在这一刹那,龙啸峰似乎听到自己早已无法震动的心脏重新响起了跳荡的声音;在这一刹那,龙啸峰觉得自己全身已经枯竭的血液如天河倒泻般重生,席卷尽三千里江山;在这一刹那,龙啸峰感到有另一股勃勃的生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烟雾之躯里,所过之处如春雷激荡着寒冷的大地。 龙啸峰烟雾的身体在光芒中正在实体化!而这一次,凝结后的身躯再不是从前的肉体凡胎! 龙啸峰顾不上欢喜,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思维向那个共鸣的悲伤灵魂延伸了过去,象海难时的船上,一个落难的人向另一个落难的人伸出了援手。 前方那道被光芒割裂的黑暗伤口再次訇然而开,那一声震人心魄的巨响似乎是冲阵的战鼓声在心灵深处响起。 想也不想,龙啸峰一个鱼跃,扑向了囚笼的缺口。他的身形矫夭灵动,象飞龙在天,彪虎生翼。 一道白光包裹着他,宛若给龙啸峰穿上了一件飞翔的铠甲。白光闪烁,龙啸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已经越狱了。 被白光挟裹着的龙啸峰发现身边点缀着密密麻麻的繁星,看了使人眼花缭乱,而自己正在星海间飞越而过。在这一片静谧的美丽之中,也浮现着不祥的阴影,那就是宇宙中的空洞——黑洞,那里永远也没有星光闪烁。 而那悲壮苍凉的召唤声一直象路标一样响彻在他耳边,和龙啸峰的心灵发出金钟玉磬般的共鸣。 蓦地,眼前一黯,象是在穿过一个深不可测的竖井,但这种恐怖的速度更象是在向深渊坠落。龙啸峰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闭起眼睛祈祷自己不是正在掉进深渊。 旅途的尽头没有深渊,只有一阵劈头盖脸的箭雨。被争先恐后的夺命长箭扎成了刺猬的龙啸峰,象下锅的饺子一样往地面上掉,掉到一半时飞来一个蓝色的大球接住了他。 龙啸峰很庆幸,受了这么多这么重致命之伤的自己,居然还没死,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贪婪的箭镞噬咬着他的筋骨血肉,企图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收割自己的性命。 令龙啸峰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他的躯体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变成了烟雾。而那些妄想谋杀他生命的箭镞,纷纷在烟雾中折戟沉沙,在蓝色的大球中散落了一地,就象是失望的蚊子不得不离开没有油水的猎物一样。 箭镞离体,烟雾马上重新凝结回身体,龙啸峰发现自己又是一个毫发无伤的完人了。他第一反应是赶快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因为现在的医院做医生的把纱布什么的缝进病人的肚子里在新闻里那是屡见不鲜,龙啸峰也很害怕现在的自己不是衣包肉,而是肉包衣。 一摸之下松了一口气,衣服和肌肉兢兢业业各安其位,都是坚守岗位的楷模,看来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烟雾比医生的智能要高级多了。 死里逃生的龙啸峰定下心来后,他有三分欣喜,却有七分忧虑。因为发生在他躯体上的这种肉身与烟雾之间的虚实转换,让他想破头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还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以内——人类对于自己无法掌握的力量,向来抱持警惕与不安的态度。 自己现在算什么?不死之身?还是妖魔鬼怪? 但很快,蓝色大球外面的喧嚣令龙啸峰醒悟过来——现在可不是探索自己身体奥妙的黄金时刻,劫后余生的他,依然对外面那些语言不知所云的野蛮人那夺命的长箭心有余悸。现在的他虚弱得要命,他可不愿意在这种倒霉的时候落到这些不知道吃不吃人的生番手里。 这一回,对外面的人群充满了戒心的龙啸峰决定提前戒备。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起家传的天华宝盖闭气功,但他给自己留下了呼吸和知觉。 走投无路的龙啸峰不得不未雨绸缪,运功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换取足以支持一场剧战的充足精力。如果他们善待他那当然最好不过,如果他们敢动他的脑筋,他就跳起来反噬。 龙啸峰和精灵族的运气都不错,接下来的这些天里,除了大发娇嗔的悠妮曾经把害她丢脸的龙啸峰从高高的床上推下来摔了一跤之外,其它时间龙啸峰都觉得自己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小心,直等到第七天,乘着仙提儿和悠妮都困得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偷偷地爬了起来。 第一眼看到蜷缩在椅子上的两个女孩儿,龙啸峰就彻底傻眼了——不是想像中全身上下涂抹得花花绿绿的原始人,而是花明柳媚的两个美少女。她们身上的衣服用料和裁剪手段都相当考究,绝对不是混原始社会的寒酸样子。 龙啸峰总算放了心,是文明人就好,那样大家还有得谈。 龙啸峰伸手去点她们的玉枕穴,要让这两个费心照顾自己的美眉睡得更沉更舒适一点儿。手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又象被蛇咬一样缩回来了——龙啸峰再次傻眼! 他看到了仙提儿和悠妮尖尖的长耳朵! 眨了眨眼之后,龙啸峰反应了过来——既然旅个游都能捞出个烟雾魔神,那么晕个迷碰上俩精灵美眉,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好不容易从黑暗的瓶子囚笼里钻出来,又在满天箭雨的洗礼下于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龙啸峰已经对一切都不那么在乎了。 穿越也好,重生也好,不管在哪里,日子都得一天天过下去的。或者说,过上去的。 1.8 落汤鸡 日子过得普通,那叫幸运;日子过得豪奢,那叫命运。只要有饭吃,有衣穿,有酒喝,有钱花,自由自在没人管,龙啸峰什么心思也不想花,他就是这种随遇而安的人。 但现在不操心不行。龙啸峰一伸手,点上了两个精灵小妞儿的玉枕穴。随后他心中一定——精灵除了耳朵比自己长之外,身体的构造和人类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自己的功夫在精灵的世界里仍有用武之地。 龙啸峰轻吁了一口气。只要自己的实力还在,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如果自己想要,就可以伸手赚回来;如果有什么家伙想伤害自己,自己也可以伸手挡回去。 把仙提儿和悠妮抱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将屋子里的一切事物以文明的方式搜了个底朝天,顺便吃喝了个痛快。就在龙啸峰坐在窗前望着天上陌生的星座皱眉时,两个睡饱了的精灵美眉终于醒了。 后来的事情,就全是情景喜剧了。 数金币数得筋疲力尽的龙啸峰现在已经没了半点睡意,他辗转反侧地想:“我几岁?”在黑暗的瓶子里坐了很长时间的牢,又被莫明其妙地捞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坐牢的那段时间中,自己的生命被耗费了多少。 十八加几才是自己所应得的岁数?龙啸峰觉得加个位数固然可以,加百位数也不是不能接受。 清冷的月光下,龙啸峰被自己百位数的设想唬得毛骨悚然,他伸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唯恐哪里长出老年斑或干瘪的皮褶子出来。 最终让他松一口气的是,他的身体依然健康而有力,没有任何一丁点儿颓废衰老的倾向。 稍微定心的龙啸峰总算找回点睡意,他把朦胧的目光放到了在月光中光华流转的金币堆上。 万籁无声,龙啸峰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些金币动心了,他有一种卷包走人的冲动,而且他还发现自己居然有充足的借口——就当射了自己那么多箭的医药费好了。 现在他的精神已经倦怠,各种心魔便开始暗暗滋生了。 眨了几下眼睛,龙啸峰还是“呸”了自己龌龊的想法一口,然后他慢慢地阖上眼睛睡着了。 在梦里,龙啸峰的潜意识仍在计算着这么多金子能买多少盎司二锅头,能买多少克大白菜,能买多少辆超豪华小汽车,能买多少座藏着颜如玉的黄金屋…… 一想到金屋藏娇,龙啸峰的梦就开始鬼斧神工地向生理卫生方面靠拢,美丽温柔的仙提儿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亦喜亦嗔,婉转多情,龙啸峰完全神魂颠倒了…… 仿佛熔岩炸溅,龙啸峰也被自己身体上爆发的活火山给折腾醒了。他咬牙切齿地从床上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这时才发现窗外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精灵的树屋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甚至连原始的水缸都没有。龙啸峰只能含辛茹苦地把自己伪装起来,道貌岸然地去泉水那边洗澡。 但这异世第一次无法了无痕的春梦,也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年龄——他还保持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龙精虎猛的冲动,正是这种有别于老朽的冲动,才使得男孩子最终变成男人,并且在求偶的时候表现出强烈的排他性和征服欲来——所以龙啸峰对自己说:“我二十一岁了!” 十八加三,二十一。之所以加“三”,是因为事不过三,三阳开泰,三国演义,三打祝家庄……“三”已经成为中国的一种国粹了,龙啸峰本能的就选择了它。 龙啸峰抱着个木盆遮遮掩掩地溜到了泉水那里,这里就象男性精灵专用的公共盥洗室。龙啸峰本来盼着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清理个痛快。但他还离得老远时,就听到泉水那边“哗哗”的洗澡声,龙啸峰的希望马上就破灭了。 他心里一边咒骂这些早起的精灵有洁癖,一边发愁待会儿自己怎么在精灵的锐眼下宽衣解带。这么些天相处下来,龙啸峰早就发现精灵别的优点没有,但一双双眼睛都是贼亮的,而且最过份的是,他们都爱盯着自己看。 如果是平时,随便这些精灵怎么看,龙啸峰也不会在意,但今天他是非在意不可。 眼看来到水潭旁边,龙啸峰一边和捷足先登的两个精灵打招呼,一边装模作样的打着哈欠伸懒腰,然后脚下伪作一个趔趄,“噗嗵”一声,龙啸峰连衣服带人,都折进水里去了。 在两个精灵的嘻笑和搀扶下,龙啸峰装腔作势骂骂咧咧地从水潭里站了起来,然后他就顺水推舟地在水里脱衣服,一边脱还一边说:“正好,今天正想洗衣服。” 两个精灵把龙啸峰的实话当成了他自我解嘲的伪装,都看着龙啸峰乐不可支,龙啸峰总算松了一口气。 把自己洗清爽,又把罪证消弥于无形后,龙啸峰正气凛然的从泉水中爬出来,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瞒天过海的妙计也需要付出代价——他必须穿着湿透的衣服,象一只落汤鸡一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 本着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龙啸峰很愿意当一只落汤鸡,但沐浴着沿路男女精灵们异样的目光,龙啸峰还是觉得臊眉搭眼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等做贼一样溜回自己的树屋,却看到仙提儿和悠妮正坐在那里守株待兔,龙啸峰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他不敢看仙提儿,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罪孽深重的邪恶生物,如果仙提儿现在抽出精灵匕首捅他,龙啸峰绝对引颈就戮都不带抱怨的。 “你这是……”仙提儿看着落汤鸡版的龙啸峰,诧异地问道。 龙啸峰很庆幸自己是落汤鸡,可以名正言顺地脸红并避开仙提儿温柔的目光。他嗫嚅着道:“洗脸的时候,掉进水池子里了……” 话音未落,悠妮就扯开嗓子放声大笑起来,这死丫头总是这样的放肆。 1.9 小魔女 仙提儿的嘴角也翘了翘,但她还是忍住了笑:“看来,我应该先给你找一套替换的衣服,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 等仙提儿转身一出门,龙啸峰就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一样往床上一软,但他马上就不得不站起来了——如果把他的床比喻成人民币,他往上一躺,就是一个大大的防伪水印。 悠妮笑得喘不上来气,这时总算正常了一点儿,却还是象交代遗言一样说:“龙……啸峰……你最好……拉根树藤……准备挂……衣服……咯咯咯……哈哈哈……” 龙啸峰象戏台上的小旦一样甩着水袖站在那里,心里已经给悠妮来了好几十遍大背挎了。 仙提儿很快回来了。她把一套精灵服扔给龙啸峰,然后招呼悠妮:“悠妮,我们出去。” 悠妮一边把桌子上的金币往箱子里拨拉一边装傻充愣:“为什么要出去?” 仙提儿一跺脚,自己出去了。悠妮则转过脸冲龙啸峰促狭地笑:“龙啸峰,我留在这里,你不介意吧?” 龙啸峰恨不得一脚把小魔女踢进水里去,然后在她换衣服的时候,也钉在她房间里赖着不走,看她介意不介意? 不过想了想,龙啸峰一边抹着一条树屋里的树藤准备挂湿衣服,一边淡淡地说:“随便!” 面对着悠妮,龙啸峰开始光明正大地解上衣的扣子,如果他脱了上衣这个小魔女还不出去,那么自己今天就只能认栽了。 他只解开两个扣子,悠妮的脸就是一阵大红,然后小魔头“噌”的一下从窗户里跳了出去,比松鼠都机敏。 龙啸峰松了一口气又摇了一下头,精灵的敏捷真是高,但悠妮显然没用到正经地方上。 三下五除二把湿衣服扒下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午夜凶铃的速度换上干衣服。做了几下伸展,只觉得高矮胖瘦,无不合身。对仙提儿的细心熨帖,龙啸峰心里暗暗感激的同时,更觉得自己罪不容诛了。 把湿衣服都晾起来,龙啸峰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衣服一干,满天的云彩就散了。 “笃笃笃”,虚掩的门被敲响了,然后就听到悠妮拿腔作调的在门口彬彬有礼:“请问,树屋里有精灵吗?” 龙啸峰恨得牙痒痒的,没好气地道:“没有!” 悠妮大怒:“胡说!那你是什么东西?”但小魔女马上“哎哟”一声,很亡羊补牢地道:“哦!才想起来,你不是东西,你是人!” 龙啸峰气得再不理这小魔女了。想跟这小魔女说话的,肺活量都得先去锻炼得大一点儿,否则三天就气出肺炎了。 “龙啸峰,你衣服换完了没有?你再不开口,我和仙提儿可就要冲进去了!”尽管龙啸峰沉默是金,悠妮还是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龙啸峰还是不开口,反正他穿着整齐,仙提儿和悠妮就算冲进来也没什么。 “啊哟!”门口的悠妮突然一声惊叫,把她身后的仙提儿和屋里的龙啸峰都吓了一跳,“仙提儿,你看,这……这是什么?” 仙提儿一边凑上来一边诧异地问:“什么啊?……呀!” 悠妮以落井下石的力量与速度,一手推开虚掩的屋门,一手捉着仙提儿的纤腰把她硬推了进来,然后“砰”的把门一关,“咯咯”地笑道:“仙提儿,龙啸峰换好了衣服没有啊?” 一瞬间,龙啸峰和仙提儿都是面红过耳呆若木鸡,龙啸峰固然恨不得把自己包裹成阿拉伯人,仙提儿更是跺着脚希望能把楼板跺个洞好让自己钻进去。 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开了,悠妮把脑袋探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没有尖叫,看来该穿的都穿上了……啊呀!仙提儿,你看,那……那是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再一次指着仙提儿和龙啸峰的身后大呼小叫,可这一次仙提儿和龙啸峰对悠妮的恶作剧已经有了免疫力,他们说什么也绝不回头! 悠妮见龙啸峰和仙提儿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对自己严防死守,她眼珠一转,一下跳进了树屋,然后大摇大摆地从屋子的这一边踱到了屋子的那一边,来到了仙提儿和龙啸峰的身后。 这下龙啸峰和仙提儿不得不转身了,他们谁也不敢让悠妮这个小魔女站在背后,否则谁知道她又会使出什么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来。 悠妮转着食指冲着某个东西点点戳戳,同时向着仙提儿挤眉弄眼,面色十分诡异。 仙提儿顺着悠妮手指的方向一看,轻轻的“啊”了一声后马上捂住了嘴,脸也“刷”的一下红了。 龙啸峰也顺着悠妮手指的方向一看,他脑袋一晕,差点儿吐血。 原来被悠妮视为奇葩的,正是他换下来的四角内裤。 龙啸峰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没把罪证消灭干净,现在被小魔女抓到自己的破绽了。 当他用绝望的眼神扫描向那令人吐血的罪证时,蓦然间发现,不是自己没把罪证消灭干净,反而是自己把罪证消灭得太干净了! ——那条内裤,居然早已经被自己洗破了!可是因为太紧张,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原来小魔女没有发现自己的破绽,而是发现了自己的破腚! 一瞬间,龙啸峰再次面红过耳呆若木鸡,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包裹成阿拉伯人,然后把楼板跺个洞好让自己钻进去。 悠妮伸手捅了龙啸峰一指头,用很神秘的语气低声道:“龙啸峰,你好厉害啊!连内裤都能洗破!” 龙啸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脑溢血了,他没想到自己掌握精灵语“内裤”这个名词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想到仙提儿就在旁边看着听着,他跳楼的心都有。 同时对于悠妮脸皮的厚度,他也产生了疑惑——你说她脸皮厚吧?见自己解扣子,她窘得跳窗而逃;你说她脸皮薄吧?面对着男人的内裤,她居然侃侃而谈,神态自若。 “我要淡定!我要淡定!”龙啸峰竭力让自己狂跳的心灵冷静下来,否则他就要心肌梗塞了。 1.10 看不见小精灵的精灵族 “我要淡定!我要淡定!”龙啸峰默默地催眠自己。 面对着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仙提儿时,龙啸峰控制不住自己炽烈的心跳;但面对着魔鬼面孔、天使身材的悠妮时,龙啸峰觉得自己必须控制住心脏的狂跳,否则他非得心肌梗塞不可。 “龙啸峰,今后没有内裤的日子,你如何度过?”小魔女如果穿越到北宋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那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范文正公估计就没什么戏唱了。 “没关系!比较凉快!”事到如今,龙啸峰不得不豁出破头撞金钟,小魔女是得寸进尺赶尽杀绝,自己是退后一步再无死所,只能硬着脸皮当血牛了。 “悠妮!”仙提儿实在被窘得受不了了,悠妮每多说一个字,仙提儿的身边就好象多了一个正在换内衣的男人,仙提儿不得不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和眼神谴责悠妮来自卫。 心有灵犀不点也通的龙啸峰马上读懂了仙提儿眼中的话语——“你个挺大的丫头怎么这么不知羞啊?”——和仙提儿的心声产生了强烈共鸣的龙啸峰,象个放大器一样,把仙提儿的不满放大了至少三倍,从眼角里向悠妮丢了过去。 “哎呀呀!你们俩怎么都冲着我来了?”小魔女如果穿越到元朝,关汉卿见了她此时的表情,《窦娥冤》的女主角铁定要换精灵了。 看着悠妮挺翘的小鼻子,噘起的薄薄的唇皮儿,还有一眨巴一眨巴好象随时都能榨出点泪花儿来的大眼睛,龙啸峰在心里擦了把无形的冷汗——这小丫头不是精灵,是魅魔,欺负了人,还跟她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看到龙啸峰和仙提儿都瞪着自己不说话(其实是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悠妮心里甜甜的一笑——办正事自己两个也及不上仙提儿,可恶作剧十个仙提儿也比不过自己。小魔女想到得意处,还真有点儿侠之大者,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你们要狠狠地欺负他们,却不要使他们的精神过于颓丧!”想起了前辈的名言,悠妮决定以完胜之姿退出这场已经分出了胜负的战争。 她贼忒嘻嘻地来到龙啸峰和仙提儿中间,伸长了手臂,一手拉住了仙提儿,一手挽住了龙啸峰。不等他们挣扎,小魔女就若无其事地说:“我们昨天说好的,要带龙啸峰去看咱们精灵族的成年典礼。现在不走,就要迟到了!” 仙提儿和龙啸峰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们俩反客为主,拉着悠妮脚不沾地就跑出了这座晾满了湿衣服的树屋。个儿最娇小的悠妮被龙啸峰和仙提儿有意无意提举得跟腾云驾雾一样,急得小魔女放声大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就好象她被歹徒绑架了一样。 如果不是仙提儿臂力偏弱,跑了几步就提不动悠妮了,龙啸峰真想一路把这小魔女提到成年典礼上去。 不过这么一来,什么怨气也出了,什么仇也报了,而悠妮虽然嘟囔了两声,但被仙提儿一哄马上就喜笑颜开了,他们三个再一次有说有笑地走在精灵树屋间的林荫道上,先前的那些小尴尬,已经在他们之间烟消云散了。 对龙啸峰来说,念念不忘洗破的内裤那是自己找罪受;对精灵来说,完结的恶作剧就再也没有回味的价值,一切都是要向前看的,这就是精灵族的恶作剧能够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动力所在。 现在除了隐修和外出的精灵,其他的精灵已经跟龙啸峰混了个脸儿熟,走在路上已经没有精灵围观他了。曾经被围观得差点毛了的龙啸峰此时心中居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他突然明白了那些过气明星为什么拼死也要闹绯闻的症结所在。 仙提儿和悠妮拉着龙啸峰走得飞快,她们要在异世的太阳升起之前赶到成年典礼的树林去。 走在林荫道上的龙啸峰若有所思。他以前和仙提儿、悠妮逛森林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但想来想去却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儿。可今天想到了成年典礼,龙啸峰终于恍然大悟,他知道精灵族不对劲儿的地方在哪里了。 “仙提儿,为什么这么多树屋这么多道路,却从来看不见……这个这个……”龙啸峰想说“小孩儿”,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精灵族的小孩儿,仙提儿自然也不能无中生有的教给他这个单词。 仙提儿和悠妮都张大眼睛等待龙啸峰的下文,龙啸峰张口结舌却说不下去,他灵机一动,一扁嘴,“哇——哇——”地模拟出婴儿的哭叫声。 在悠妮的大笑声里,龙啸峰总算又掌握了“小孩子”、“小精灵”的正确发音。要学习知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为什么我看不到小精灵?”龙啸峰重整旗鼓,再次不耻下问。 悠妮不笑了。龙啸峰惊讶地发现,原来小魔女居然也会发愁,这小丫头一向是只会让别人发愁的。 仙提儿也蹙起了弯弯的黛眉,那忧虑的样子突然间让龙啸峰好一阵莫名其妙的心疼。 “最近这些年来,我们的小精灵一生下来就被保护在安全的地方。在成年以前,他们是不会在人前出现的。”仙提儿忧郁地说。 “为什么?”龙啸峰诧异地问,他开始批发自己那三脚猫的育儿知识,“不接触阳光和大自然的儿童会影响身体发育的。” 等卖弄完了,龙啸峰才如梦初醒地一捂嘴。在精灵面前炫耀阳光和大自然,简直是孔夫子门口背春秋,鲁班面前弄大斧。 悠妮粉嫩粉嫩的尖耳朵耷拉了下来,龙啸峰知道这代表精灵正处于极度沮丧的状态中。精灵几乎是一种无法说谎的优雅生灵,因为他们那尖尖的长耳朵就是最完美的心灵风向标。如果一个精灵敢公然说谎,不等别人揭露,他自己的耳朵就会先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仙提儿苦笑了一下,她的耳朵现在也显得有些弱不经风。 1.11 亡灵天灾与唐诗 “三万年前,有恐怖的亡灵从天而降,那是无法交流的邪恶物种,它们空洞的眼中只有毁灭。这个世界的生灵和死灵纷纷败亡,神灵也相继战死,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灭亡的阴影当中,这就是典籍上记载的第一次亡灵天灾。” 仙提儿低声述说着,她的眼中充满了忧伤,好象正身处于被亡灵肆虐的大地上。 龙啸峰看得分明,仙提儿明亮的大眼睛中,只有忧伤,却没有对邪恶的恐惧。素来显得没心没肺的悠妮没有害怕细胞倒也罢了,温柔斯文的仙提儿竟然也这样坚强,这就不能不令龙啸峰刮目相看了。 “在这存亡绝续的关键时刻,一位时空的旅者降临到了我们这个被白骨和苦难充满的世界,这位大圣就是伟大的救世者——恐怖骑士!” 听到仙提儿以字正腔圆的珠玉之声说到“大圣”,龙啸峰不得不想起了悟空,因为精灵语汉语关于“大圣”这个词的发音实在相象。但他不敢笑,因为当仙提儿说到恐怖骑士的时候,她和悠妮的眼中都放出了明亮喜悦的光芒。 在别人神圣的图腾面前发出不敬的笑声,世界上最没有教养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伟大的恐怖骑士力挽狂澜,击退了这些可怕的亡灵,拯救了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但这位比神灵更加强大的英雄显然只是时空中的匆匆过客,一切都结束后他就离开了这里。但在走之前,他留下了一个预言——三万年后,那些天外亡灵将再次越空而来!” “哦!原来如此!三万年前,三万年后,这么说,那些天外亡灵就要来了?”龙啸峰忍不住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他可以想像得到,当这片从没有被污染的蓝天里突然钻出一个骷髅头时,将是多么杀风景的画面。 “明年,就是明年,第二次亡灵天灾就会降临!”仙提儿也向天空看了一眼,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平静里潜藏着一种坚定如磐石的决心。 悠妮接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可怕的愤怒,象是战场的血旗上燃烧的火焰:“所以近几年,我们不得不把未成年的小精灵们隐藏起来,强迫他们习惯这种虽然安全却不见天日的生活!可恶!那些可恨的亡灵,当他们来到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小魔女发火时,还是挺唬人的。龙啸峰顺水推舟地离悠妮远了些,靠着仙提儿近了点儿。 路在他们脚下不断后退,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蓊蔚的密林,精灵族成年典礼就是在这一片青葱的绿野里举行的。 仙提儿和悠妮互相提点着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她们露出最开心的笑容拉着龙啸峰往树林里钻了进去。只这么一点儿工夫,龙啸峰已经对女孩子变脸的本事有了深刻的了解并叹为观止。 仙境一般的景色出现在龙啸峰面前。一道清澈的泉水蜿蜒流过长满紫堇、香芹和兰蕤的草地,清泉中犹有未融尽的余冰叮咚作响,宛若鸣琴一般。 花香流动,灵思泉涌,龙啸峰忍不住吟诗一首—— “一屋临水起,野树抱禽来。脉脉幽人意,泉音几度徊?” 这首诗随心而成,顺口而出,并无半点凝滞,龙啸峰胸臆间不由一阵舒爽。他自小号称文武全才,于古诗一道,尤其了得,只是长大以后,诗就写不出来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已江郎才尽,但今天眼观秀色,耳闻鸣禽,心怀锦绣,口诵绮言,才明白并不是缺少了才情,而是从前的现实中没有了诗情画意发挥的环境。 仙提儿轻轻问道:“龙啸峰,这又是你那个世界的语言吗?居然如此音韵优雅,悦耳动听?” 细心的仙提儿总是随时关注着龙啸峰的动向,凡是值得注意的细节,她都会报告给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 听着仙提儿对自己民族文化的赞誉,龙啸峰唇角挑起一弯自豪的笑容。他温言道:“是的!仙提儿。我们历史上最辉煌的朝代叫做‘唐’,代表了我们中国文化最高成就的,就是‘唐诗’!就象你带来读给我听的精灵诗集一样,诗歌的韵律总是最优美的!” 悠妮小心翼翼地问道:“龙啸峰,你刚才吟唱的,就是你说的那个‘糖诗’吗?” 龙啸峰外谦内傲地点头:“没错儿!我刚才的那首诗叫做‘五言’,全篇二十个字!还有‘七律’,全篇二十八个字!就在这有限的字眼里,却要表达出无限的美景、感情、历史等等。如此博大精深,我也只不过学了个皮毛而已。” 想不到龙啸峰还会写诗!仙提儿和悠妮突然间都对龙啸峰肃然起敬。在精灵族,诗人的地位很高,他们和预言者、祭司、画家、歌者、雕塑家一样,都是种族文明的继承者与弘扬者,都倍受尊重。 随着脚步的移动,龙啸峰诗中所述的美景逐渐入目。 泉边一间精致的树屋座落在赤杨、白杨和松柏的浓荫之中,树屋旁边巢居着羽毛美丽、歌喉宛转的鸟雀,同时也有猛恶的鹰隼和漆黑如凶兆的乌鸦,但奇怪的是这些平时弱肉强食的天敌现在却可以在这里和平相处。 一条条藤蔓象美人柔媚的手臂一样攀缠在岩石上,浓密殷绿的枝叶下悬挂着累累成熟的香甜果实,让龙啸峰一看就饿了。他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去洗澡,然后就被小魔女作弄了个够,哪里还顾得上填饱肚皮呢?本来细心的仙提儿是不会忽视龙啸峰的饮食问题的,但她显然也被小魔女窘得给乱了方寸,于是百密一疏顾此失彼。 龙啸峰悄悄咽了一口口水,他克制了自己的食欲。因为他看到树屋前的草地上,十几个盛装的精灵男女青年带着一脸的稚气围拢在那里,龙啸峰一眼就发现了这些精灵的共同点——他们的脸色都显得苍白,神情都有些呆板。 看来,这就是长年隐藏,不见日光的恶果。龙啸峰想想都替那些小精灵难受,精灵如果不亲近大自然,那还能叫精灵吗? 1.12 精灵成年礼 在这些即将举行成年礼的精灵们中间,坐着一位披着庄严的长袍,神情肃穆的精灵长老。 说是长老,但这位长老并没有比仙提儿和悠妮显得年长多少。甚至可以说,这位长老除了穿着特定等级的长袍时,显得他比较成熟外,其它时候的他看起来并不比旁边那些将要举行成年礼的精灵们大多少岁。 精灵族十二位分管军事、祭祀、财政、魔法、文化、建设、教育、婚姻、法律、警备、外交、谍报诸方面的精灵长老,龙啸峰已经见过了十一位,除了一位因外出而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掌管军事的首席大长老,还有一位掌管财政的长老杰诺娃之外,龙啸峰发现剩下这些精灵族的长老们,统一都很年轻,甚至年轻得有些过份。 精灵族倒是大胆启用年轻干部的典范,可是这些干部未免也太年轻了吧?那些掌心里长毛——一把老手的大精灵们都到哪里去了?龙啸峰曾经问过仙提儿,但仙提儿微笑着岔开了话题,龙啸峰尽管好奇,但他还是知情识趣的不问了。 那位坐在中间的分管教育的精灵长老同龙啸峰略一点头后,又向仙提儿和悠妮扬声问道:“仙提儿、悠妮,你们准备好了吗?” 悠妮抢在仙提儿前面,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腰囊,一副家财万贯的自信样子。 精灵教育长老站了起来,初升的第一道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也照在周围的将成年精灵们身上,显得是那样的神圣庄严,气象万千。 “我亲爱的孩子们——”精灵教育长老的这句开场白让龙啸峰听了觉得有些诡异,毕竟让一个嘴上没毛的青年精灵(尽管他是长老)扮演年高德劭的角色,实在是太勉强了。 但龙啸峰明智的没有表达自己多余的意见,他把自己的表情也维持在一种庙里神像的氛围里。 “我亲爱的孩子们,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你们从记事起就隐藏在阴影里,很少有机会接触阳光和自然,甚至在今天这个对你们来说非常重要的大日子,本来应该很隆重的仪式也一切从简……作为你们的教导者,我们这些长老都感到深深的遗憾与无奈,甚至勤劳的女王也不吝自责。”精灵教育长老说着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悠妮在旁边一鸣惊人:“揍扁天外亡灵那些罪魁祸首!”还真有几个将成年精灵攘臂从之,跟着呼喝起来。 仙提儿不动声色地踩了悠妮一脚,而精灵教育长老则连头也没有回。他知道什么时候应当行使长老的威严,什么时候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龙啸峰对悠妮侧目而视——这小魔女就是个搅棍,她跑到哪里都会搅起恶作剧的浪花来。 “是的,精灵族即将面对黑暗的磨难,甚至整个大陆都将迎来血与火的考验。你们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成年,可以说是不幸,却也可以说是幸运,就看你们自己的精灵之心如何选择。”精灵教育长老声音陡然间一振,“那么,你们做好选择的准备了吗?” 所有的精灵都把胸膛挺了起来,组成了一座狂风暴雨中不屈的树林,他们的声音稚嫩却坚定:“尊敬的训导者,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好!从今天起,你们就将真正成年,成为精灵族光荣的战士!你们再不需要被同胞守护,而是将守护你们的同胞免于厄难!你们将沐浴着女神的光辉,为寂静森林的安宁与和平奋勇而战!箭出不疑,身殒不惑!”精灵教育长老的激励掷地有声,众精灵们都欢呼起来。 欢呼声中,悠妮快步上前,象掏金银财宝一样把一枚鸡蛋大的石球从腰囊里掏出来,郑重地放在一个由古树树桩雕饰而成的祭台上。 停止欢呼的精灵们满脸兴奋地在祭台旁边围成了一个半月形,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祭台上的那个石球,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期待。 精灵教育长老展开了一卷羊皮纸,高声道:“接下来,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走上前去,手握测试魔晶,全力发动你们的魔纹!汉娜·阿歌特!” 一个满眼好奇、满头金发的精灵女孩儿从队伍中越众而出,来到祭台前,伸指拨了两下那个石球,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握住测试魔晶,发动你的魔纹!”精灵教育长老喝道。 “测试魔晶?魔纹?那是什么?”龙啸峰偏过头低声向仙提儿问道。 仙提儿一边看着汉娜·阿歌特把测试魔晶喜悦地捧在掌心里,一边同样低声道:“我们精灵的身上,都有天生的图案,那就是‘魔纹’。有了魔纹,精灵可以和无处不在的能量元素产生共鸣,启动隐藏着的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这是我们精灵独有的、完全不同于人类魔法与斗气的力量。” “至于那个测试魔晶,是用来检测精灵身上魔纹的属性与强度。蓝光代表水系,绿光代表风系,黄光代表土系,光芒越强,说明受测试精灵对该元素的亲和力越高……”仙提儿正说着时,汉娜·阿歌特掌中的测试魔晶放出了璀璨的湛青色澄光,映得她纤手皆碧。 “为什么你不说火系?”龙啸峰一边贪看着眼前的奇景,一边随口问道。 “我们精灵讨厌火,火是森林的敌人。从古到今,没有一个精灵身怀火系魔纹的,一个也没有!”仙提儿一边说一边严厉地盯着龙啸峰,好象他就是一个身上长了火系魔纹的怪胎。 “哦,明白了!”龙啸峰确实明白了,为什么他这些天虽然被仙提儿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却连杯热水都喝不上。 还好他内力精湛,换了普通人,早就因吃不上热腾腾的食物而胃痉挛了。 这时,汉娜·阿歌特的脸颊与纤手的皮肤上,都浮起一重变幻莫测的花纹来,象水面下的鱼影一样在雪白的皮肤下活泼地游动,而她手中的测试魔晶,也越来越亮。 1.13 猜谜 “这就是精灵的魔纹吗?”龙啸峰目不交睫。 “是的!成年精灵身上的魔纹会自然而然的隐藏,只有在有意召唤或战斗激烈时才会显现,这对精灵战斗力的提升将有极大的增幅,甚至有时候还有隐藏的魔纹带来额外的惊喜,这是女神对她虔诚子民的无上眷顾!” 仙提儿说起精灵的魔纹,就象龙啸峰说起唐诗,她的声音中同样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此时,汉娜·阿歌特的表现就象仙提儿所言的注释一样,她的全身都已经被蓊蔚的绿色光芒包围起来,象一块深沉的翡翠,空气中则充满了风元素们泠泠的啸响。 精灵教育长老开始鼓掌,然后所有的精灵也都鼓起掌来。龙啸峰入乡随俗,也跟着凑热闹。他觉得很有趣,穿越不但让他开阔了眼界,而且还大大的长了一番见识。 悠妮一边鼓掌一边赞不绝口:“一个小天才,刚刚成年,就具备了风系中位魔法师的实力。真希望今年的这些学妹学弟们,都能承担得起我们对他们的期待。” 第二个被叫到名字的是苏珊·波恩斯,当她抓住测试魔晶之后,深蓝色的光芒自她身上绽放出来。大家再次鼓掌,仙提儿笑得格外的甜。 龙啸峰看在眼里,心中一动,突然问道:“仙提儿,你是水系的魔纹对不对?” 还没等仙提儿答话,悠妮已经“咦”了一声,用审贼一样的目光左右打量着龙啸峰和仙提儿:“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偷看仙提儿洗澡了?” 龙啸峰差点儿吐血,仙提儿的脸上也几乎要红得滴出血来,好象她突然间就进化成精灵里长着火系魔纹的怪胎了。 悠妮这个小魔女居然还在那里反串毛利小五郎:“不可能啊!就算你偷看仙提儿洗澡,也看不到没有启动的魔纹啊……” “悠妮!!!”仙提儿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用谴责的语气对悠妮进行自卫反击。 龙啸峰也急忙配合友军进行包抄。他指了指场中那团璀璨如蓝宝石的澄光说道:“仙提儿一看到这个,她的眼睛马上就亮了!所以,我大胆地猜了一下。很侥幸,猜对了!” “噢!”悠妮恍然大悟。仙提儿红着脸看了龙啸峰一眼,她对这个人类男子的观察力很是佩服,看来今天送给女王的报告又有的写了。 “龙啸峰,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来猜猜,我是什么属性的魔纹?”悠妮在龙啸峰鼻子前晃着手指,调皮地吸引着他的视线,好象在逗一只猫玩追棒游戏。 “我一点儿也不聪明,所以我一点儿也不知道。”龙啸峰摇摇头,他可没心思陪这个小魔女玩游戏。 “猜嘛猜嘛!”如果不是清楚小魔女的底细,龙啸峰还真要被悠妮的撒娇给迷昏了头。见龙啸峰始终不答应,小魔女虎起了脸,说话的腔调也变得危险起来:“你猜不猜?” 龙啸峰苦笑了一个,反正这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所以他点了点头:“好吧!我猜!” 苦着脸着向仙提儿瞥了一眼,仙提儿含笑向他使了个眼色。龙啸峰心中一动,胸中突然生出一阵喜悦来——看来悠妮的恶作剧倒也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至少现在,自己和仙提儿已经成了患难之交,实在是可喜可贺。 第三个上场的是个男精灵泰利·布特,测试魔晶在他手中焕发出黄色的凝重之光,包围着他象一块远古的琥珀。 龙啸峰看了看悠妮,悠妮板着脸象石头一样没有一丝表情,龙啸峰看不出来土系是不是悠妮的属性魔纹。 但这难不倒他,他把眼睛向仙提儿那边瞟了过去,看到仙提儿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摇了摇头。 龙啸峰心里有底了。 反倒是最后悠妮沉不住气了,推了推龙啸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龙啸峰一摊手:“这个又不是你的属性魔纹,要我说什么呀?” 第四个又是一个土系,第五个是水系,龙啸峰眼睛一转,仙提儿微微摇头。 不是土系,不是水系,当然更不可能是火系,那么肯定就是风系喽!龙啸峰于是成竹在胸地道:“悠妮,你是风……” 话音未落,就看到仙提儿向自己猛使眼色,龙啸峰心中一怔,嘴上马上见风使舵:“悠妮,你是‘风’……咳咳,分等级的吗?” 眼角转处,仙提儿给他抛来一个饱含着赞许的微笑。 悠妮哪里知道仙提儿已经上了龙啸峰的贼船?她莫明其妙地问:“什么我分等级啊?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龙啸峰心思电转,开始卖弄起自己身为半文盲的好处来:“我这不是刚学精灵语没多久吗?我只是想起你刚才说,汉娜是风系中位魔法师,魔法师分等级吗?” 悠妮用好为人师的口气叹道:“连常识都没有,真是悲哀呀!我来教导你吧!魔法师的升级体系分为魔法学徒、见习魔法师、下位魔法师、中位魔法师、上位魔法师、大魔法师、大魔导士。仙提儿就是水系上位魔法师,而我们睿智的女王姐姐就是水系大魔导士!提醒你哦!全世界的大魔导士只有三位,我们精灵族就拥有回生能力最强的一位!” 就在悠妮给龙啸峰上课的时候,精灵教育长老念出了一个名字——“罗兰德·卫斯理!” 一个相对最高的男性精灵走上前去,握住了测试魔晶。刚开始龙啸峰还以为他又是一个土系,但紧接着他发现自己错了,罗兰德的身上放射着的,是金色的光芒。 仙提儿不动声色地朝着悠妮呶了呶嘴。 龙啸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着场中的金光对悠妮道:“悠妮,我知道了,这就是你的属性魔纹。” “咦?”悠妮又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精灵战士之光是我的属性魔纹?” 龙啸峰害怕这小魔女又冒出什么“你偷看我洗澡了”之类的豪言壮语来,他急忙先发制精灵:“因为,今天仁慈的女神就站在我的身旁!” 1.14 魔纹之辩 听到龙啸峰一本正经地宣布他身边站着女神,冰雪聪明的仙提儿马上就知道龙啸峰这是在恭维自己,仙提儿第一次领教异性的甜言蜜语,她的脸红了。 但她还是用谴责的眼神盯着龙啸峰,警告道:“不许你亵渎我们的女神!” 龙啸峰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只能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 反倒是悠妮在旁边替龙啸峰打抱不平:“仙提儿,龙啸峰虽然不是精灵,但他也有赞颂女神的权利呀!对于你的这种狭隘,我想我们仁慈的女神是不会高兴的。” “悠妮!”仙提儿再一次用谴责的语气对悠妮进行自卫反击。 龙啸峰赶快在旁边打圆场:“仙提儿、悠妮,精灵战士的魔纹为什么是金色的呢?” 悠妮顾不上和仙提儿争辩了,龙啸峰的问题正属于她的强项,当然要由她来亲自回答了。 “我们精灵族出品的测试魔晶,必属精品,除了最基本的四系魔法元素之外,还能测出很多独特的能量元素来。比如,淡紫色的光芒,属于精神魔法;乳白色的光芒,属于光明魔法;而这金色的光芒,却不属于魔法的范畴,而是战士的领域,是我们精灵战士特有的能量反射——战斗魔纹,精灵战士之光!” 听着悠妮给测试魔晶做广告一样的语气,龙啸峰心说这小魔女不去当推销员还真是可惜了。 悠妮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们精灵的体质特殊,所以不能修炼人类的斗气,因此在近战上处于不利的地位。但如果有了战斗魔纹,在近战之时,精灵就可以发挥出各种各样神奇的技巧来弥补自身的弱点并克敌制胜。唯一的遗憾就是,相比魔法魔纹,战斗魔纹的拥有者实在是太少了!” 龙啸峰听到小魔女虽然口中惋惜,但脸上却露出骄傲的神色来,显然这小丫头对自己物以稀为贵的战斗魔纹,还是很沾沾自喜的。 龙啸峰忍不住就想刹一刹小魔女的骄气,他故意不以为然地道:“战斗魔纹真那么神奇吗?不过看罗兰德的样子,好象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嘛!” 悠妮马上涨红了脸,大声道:“说什么呢?世界上从来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女神赐下的战斗魔纹也从来没有一模一样的。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知道吗?每个战斗魔纹都有自己专属的法则属性,可以演化出千变万化的攻防方式。龙啸峰,你怎么可以小看我们的战斗魔纹呢?” “别激动别激动!”龙啸峰摇着手安抚悠妮愤怒的情绪,“悠妮,你的战斗魔纹代表着什么法则的属性?” “我的魔纹的法则属性是‘力量’,力量,一切攻击的原点!”一说到自己的魔纹,悠妮马上就自豪起来。 龙啸峰想起了悠妮扛着一箱沉重的金币,轻松自如地走进自己树屋的场景,他终于明白其中的深层原因了。 “力量的魔纹,是精灵族最厉害的吗?”龙啸峰随口问道,他这时心里在琢磨精灵的魔纹和自己的武术到底谁高谁下。 悠妮终于谦虚了一回:“不不不,我的力量魔纹在精灵族中实在算不了什么。最厉害的是奇薇姐姐,她的魔纹可以让她操纵空间法则,是号称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圣骑士!” “奇薇?圣骑士?”龙啸峰对这两个新名词大惑不解。 仙提儿给龙啸峰解惑:“奇薇姐姐是我们精灵族掌管军事的首席大长老,不过她有事离开,现在也没有回来。哦对了!如果你见了他千万不要叫她大长老知道吗?她最恨别的精灵管她叫大长老了!” “为什么呢?”龙啸峰挺好奇。 “因为奇薇姐姐说,那样会把她叫老的。你别笑!如果你敢不把我的忠告放在耳朵里,得罪一个圣骑士的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仙提儿正言厉色地警告着龙啸峰。 龙啸峰点点头:“那什么是圣骑士呢?” 仙提儿用手划了个圈儿,然后四指并拢掌心向上那么一掂,龙啸峰明白了,原来圣骑士是一种统一称谓。 这时悠妮接口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与憧憬:“自从伟大的恐怖骑士拯救了这个世界之后,骑士就成了战士类职业的统称,战士们的最高荣誉称号就被称为圣骑士。不管是正统的骑士,还是不入流的盗贼,或是最大众的剑士,只要修炼到了力量的极致,并通过圣骑士的试炼,就可以得到圣骑士的最高荣誉称号。” 龙啸峰笑了一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揸开十指,缓缓地握拳。随着他十指的伸屈,他的指骨发出了密如爆豆般轻微的“噼啪”声。 “你这是……”仙提儿和悠妮都睁大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龙啸峰的双手。 “没什么,好久不运动,骨头生锈了!”龙啸峰淡淡地说道,“悠妮,你是不是想做圣骑士啊?” 悠妮脸红了,但她还是握紧了拳头在身前挥舞着:“是的!我要成为圣骑士,就象奇薇姐姐那样!别笑我自不量力,每个精灵都有她自己的梦想,而这个梦想在实现之前,都好象是可笑的。不过,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看着悠妮认真的样子,龙啸峰点了点头:“悠妮,我并没有笑你呀!嘲笑别人的理想,是最没有教养的!对了,魔法师有升级体系,这个圣骑士有没有?” 听到龙啸峰对自己理想的认同,悠妮马上兴高采烈起来,她热情地道:“有啊有啊!从骑士侍从开始,一直到见习骑士、下位骑士、中位骑士、上位骑士,最后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圣骑士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骑士?”龙啸峰问道,他很想知道悠妮的实力水平。 悠妮骄傲地挺起了胸:“我现在是上位骑士!” 龙啸峰小小地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性格马马虎虎,还很喜欢胡闹的小魔女,竟然已经是上位骑士。 1.15 悠妮的提议 仙提儿看出了龙啸峰脸上的狐疑,她轻轻地笑道:“你可别小瞧了悠妮,她可是守卫寂静森林的十二位卫队队长之一,她很强的!” 龙啸峰心中一动,沉吟道:“十二位卫队队长,也就是说,有十二位上位骑士?” 悠妮抢着道:“是十二位上位骑士和上位魔法师,而其中一位上位魔法师,现在正站在你的面前。” 龙啸峰马上醒悟过来,他看着仙提儿笑了起来:“仙提儿,原来你也是十二位卫队队长之一,失敬,失敬!”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旁边所有的精灵们都已经测试完毕。大部分精灵都是三系魔法师的体质,只有罗兰德·卫斯理一个身怀战斗魔纹,看来悠妮说的倒也不假,沐浴着战士之光的精灵确实少见。 龙啸峰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有没有精灵天生就什么魔纹也没有?就象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一样?” 仙提儿点点头道:“还真有,不过这样的精灵在整个精灵族中所占比例极少……”悠妮在旁边插口:“比我们这些身怀战斗魔纹的精灵还要少!” 龙啸峰和仙提儿同时用眼睛杀了悠妮一下,悠妮噘起了小嘴嘀咕:“怎么又都冲着我来了?” 狙击了悠妮之后,仙提儿继续道:“什么魔纹也没有的精灵,我们这一代还从来没见过呢!不过上上一代曾经出现过一位,我们都把这样的精灵叫做特殊体质。这些特殊体质的精灵虽然无法在魔法与战斗方面取得成就,但此消彼长,他们在音乐、绘画、雕塑、诗歌诸多艺术领域倒是杰出的天才,仁慈的女神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精灵的。” 悠妮忍不住又插嘴了:“可你们人类就不一样。在外面的阿卡德帝国和更外边的乌尔第三王朝,你们管那些既没有魔法,也没有斗气天赋的可怜人叫,叫……叫什么?” 仙提儿看着悠妮抓耳挠腮的狼狈样子,于心不忍地提醒道:“叫废柴!” “对对对!废柴废柴!”悠妮把头点得象鸡啄米,“废柴就是既不能劈栅栏,又不能烧火的木头,对人类完全无用的东西。你们人类怎么能用这么残忍的词汇来加害于自己的同胞呢?” 龙啸峰瞠目结舌,他想不到小魔女居然枪口一转,冲着自己开火了。愣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马上撇清关系:“我可不是那个什么什么帝国和什么什么王朝的人,悠妮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是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悠妮字正腔圆地纠正了龙啸峰的发音错误后,又义正辞严地数落道,“尽管你不是这两个地方的人,你是……你是……” “你是”了半天后,小魔女不得不转头向仙提儿求救,“仙提儿,龙啸峰是从哪里来的?” “龙啸峰来自银河系之太阳系之地球之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河北之沧州。”尽管仙提儿说起中文地名来跑调跑得厉害,但起码她倒是一个字都没记错。 “对对对!是银河系之太太之阳球之……”即使有仙提儿保驾护航,悠妮还是被绕口令一样的中文地名给绕进去出不来了。小魔女狼狈地咂巴着嘴,表情就跟吃了黄连似的。 龙啸峰字正腔圆地纠正小魔女的发音错误:“是银河系之太阳系之地球之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河北之沧州!”然后他在心里义正辞严地数落着小魔女,“除了玩恶作剧你显得聪明绝顶之外,其它时候你就是一废柴!” 如果龙啸峰的心声被悠妮的尖耳朵听到了,小魔女非启动自己的力量魔纹,把龙啸峰扔回银河系之太阳系之地球之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河北之沧州不可。 悠妮在龙啸峰面前出丑,只窘得她小脸通红。这小魔女面对男人的内裤时临危不惧,可现在反倒要起脸来了。她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左边转过来,右边转过去,想要找一艘能把自己从尴尬之苦海里捞出来的慈航之舟。 工夫不负有心的精灵,祭台上那个寂寞下来的测试魔晶突然映入悠妮的眼帘。小魔女眼珠一亮,她突然提出了一个建议:“龙啸峰,你要不要测试一下你自己的属性?” 一言既出,悠妮就知道自己成功地转移了大家全部的注意力。仙提儿也好,旁边的精灵教育长老也好,接受测试的刚成年精灵们也好,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龙啸峰的身上。 仙提儿心中一动,悠妮的主意倒是一个可以解开龙啸峰身上无数谜团的有效手段。只要龙啸峰握住测试魔晶,他的真正实力如何,就昭然若揭了…… 精灵教育长老正端着酒杯和刚刚成年的精灵们碰杯,庆祝他们正式步入了精灵社会。成年的仪式结束后,精灵就可以做以前很多敢想不敢做的事,其中就包括喝酒与结婚。 说结婚就结婚那是不可能的,但想要喝酒的话,精灵教育长老早就把美酒准备好了。 大多数精灵都给自己倒上了酒,但还是有少数几个精灵选择了果汁,精灵酿的酒享誉全世界,但并不是每个精灵都会喜欢那种神奇的饮料。 精灵教育长老嘴角边露出一缕恶作剧的微笑来,成年仪式结束后,他自己教导者的责任就已经尽完了,这时他不介意给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家伙们再上特别的一课,让他们知道,酒不是可以随便喝的…… 但现在,他捉弄小毛头的心情消失了,他的眼光已经关注在龙啸峰身上。 接受测试的精灵们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神秘的人类,听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龙啸峰心中也跃跃欲试起来。如果悠妮不说,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去想,但悠妮冷不丁提出了这么个建议,却把他的心思给撩拨动了。 自己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实在是很有意思,如果自己身上也能冒点蓝光绿光黄光金光的话……虽然自己不是精灵不可能有魔纹,但如果能检测出自己也有魔法的天赋的话…… 龙啸峰忍不住盯着测试魔晶想入非非起来。 1.16 废柴 在场所有的精灵都把眼睛盯在了龙啸峰身上。 龙啸峰突然笑了起来,他向着精灵教育长老轻轻施了个礼,指着祭台问道:“可以吗?” 精灵教育长老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做了个无妨的手势,微笑道:“请便!” 精灵们马上都兴奋起来,他们放下酒杯与果汁,再次围拢在放着测试魔晶的祭台左近。 早就听说,精灵和人类的实力测试大同小异,精灵测出的是魔纹的属性,人类测出的是魔力的属性,但其中的区别到底有多大,具体表现在哪些细节上,和人类合作得并不紧密的精灵就不是那么了解了。今天正好有龙啸峰这个人类要自告奋勇,正可以好好观察一番开开眼界。 龙啸峰大步上前,精灵们马上给他让出一条光明大道,龙啸峰刚走过,大道就合上了,看着就跟摩西过红海一样。 离祭台最近最好的观察位置,已经被精灵教育长老、仙提儿、悠妮给挤占了。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五指屈伸,骨节“噼啪”声再次爆豆一般响了起来。 除了精灵教育长老、仙提儿和悠妮不动声色之外,别的精灵都啧啧称奇。悠妮一本正经地给他们科普:“这种响声就代表骨头锈掉了,所以这个人平时一定很懒……” 龙啸峰的手往测试魔晶那儿一伸,悠妮喋喋不休的嘴巴立刻就关上了,眼睛也睁得好大。 所有精灵的头都随着龙啸峰前伸的手向前一倾,就好象那个人类的手上有磁力,而他们的脑袋不得不跟着磁力晃动一样。 离测试魔晶还有一尺远,龙啸峰的手停住了。 “唉呀!”精灵堆里传出一阵哀怨的叹气声,悠妮是叹息声音最大的那一个,再没有比半途而废截断精灵的好奇心更令他们难受的事情了。 “龙啸峰,快抓快抓!”悠妮怂恿着龙啸峰该出手时就出手,好象那个测试魔晶是蛐蛐或蛇,不及时抓住的话,它就要跑掉了。 “我说——”龙啸峰含笑道,“你们不能离得我稍微远点吗?你们挤在一起,害我连新鲜空气都吸不到了。” 悠妮一回头,对身后的学弟学妹们摆出领导的架式:“都退后都退后,挤在一起,成何体统?” 马上就有精灵不乐意了:“学姐,你怎么可以站在最前面,我们就不行呢?” “就是,就是……”附和声马上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跟人犟嘴是悠妮的最爱,她马上一叉小蛮腰,正准备训斥一番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们,但她马上发现眼前的精灵们眼睛全直了。 “抓住了!抓住了!”尼维尔·隆巴顿叫了起来,他本来是个羞怯的精灵,但好戏当前,他马上就把自己所有的羞怯抛到了九霄云外,忘情地呼喝起来。 悠妮火速回头,因为动量和角动量的转换过于突兀,小魔女的腰差点儿就闪了。听着悠妮的腰椎发出“咔吧”的一声响,拉温德·布朗煞有其事地说:“听到了吧?这种响声就代表骨头锈掉了,所以悠妮学姐平时一定很懒……” 悠妮气得尖耳朵都竖起来了,她很想转过身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学妹,但一来腰椎抗议着坚决不肯再做这种危险的圆周运动,二来龙啸峰的手已经握住了测试魔晶,在这种关键时刻,悠妮还真舍不得回头,浪费这前排最好的位置。 “我忍!我忍……”悠妮一边在心中用树人战士们笑傲风霜雪雨的精神来激励自己,一边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龙啸峰握住了测试魔晶的右手。 “我忍……”忍了半天,悠妮也没忍出自己想要的结果来——测试魔晶在龙啸峰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龙啸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和精灵教育长老、仙提儿、悠妮都对视了诧异的一眼,然后把握着测试魔晶的手举起来左右转了转:“我抓着魔晶的动作没有违反SOP标准作业程序吧?” 精灵们大眼瞪小眼,仙提儿和悠妮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本来已经听不懂外语,现在龙啸峰精灵语汉语西方泊来语三国鼎立,他们就更听不懂了。 龙啸峰也是真急了,否则他不会口不择言。怎么测试魔晶一被精灵握在手里就放光,而被自己握在手里就死气沉沉呢? 想了想,他把测试魔晶交到了左手,万一今天右手手气背呢? 悠妮摸着自己的腰,她本能地觉得自己的腰椎今天估计要白响了。 精灵教育长老和仙提儿也是深感遗憾,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人类使用测试魔晶,没想到这个人类却是特殊体质。人类和精灵不同,精灵是天才多特殊体质少,人类是废柴多特殊天才少,看来龙啸峰前景不妙…… 仿佛是印证他们的想法,测试魔晶到了龙啸峰左手掌心已经半天了,却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龙啸峰轻轻地把测试魔晶往祭台上一放,说了一句令所有精灵都目瞪口呆的话—— “这个测试魔晶是不是坏掉了?” 精灵们暗暗点头,看来今天也并不是全无收获。虽然没有看到人类和精灵在测试方面的具体不同点,但却印证了精灵文化长老讲授的《人类学》中,关于人性的阐述—— 如果他们写不好字,他们一定会怨羊皮纸太软而不想是自己心不在焉;如果他们穿不上衣服,他们一定会怨衣服缩水而不想是自己胖了;如果他们数错了金币,他们一定会怪屋里太吵而不想是自己眼睛近视;如果他们迟到了,他们一定会抱怨路上人太多而不想是自己动身过晚…… 悠妮觉得自己应该纠正龙啸峰的错误观念,她悠妮掏出来的测试魔晶,怎么可能是坏的呢?于是悠妮一伸手抄起被龙啸峰判了死刑的测试魔晶,无辜的测试魔晶马上象上诉一样,迫不及待地在悠妮手里放出了金色的光华。 把金光闪闪的测试魔晶在面前举起,悠妮冲着龙啸峰扬扬拳:“龙啸峰,你是废柴!” 1.17 废柴不好惹 龙啸峰被悠妮打击到了。 尽管“废柴”这两个字平常听着没什么感觉,但当它一落到自己的脑袋上,马上就有了一种掏心掏肺的痛苦。 “我不是废柴!”龙啸峰冲悠妮瞪眼睛。 可惜,他的愤怒目光对见惯了森林中各类魔兽的悠妮来说,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悠妮!”仙提儿责备的声音响起,“你不能这么说龙啸峰的不对,他只不过是体质特殊而已。” 悠妮嘟起了嘴:“可是,他凭什么说我拿来的测试魔晶是坏的?他就是废柴!还是魔法与斗气都没有的双料废柴!” 被悠妮左一个废柴,右一个废柴,龙啸峰生气了。龙啸峰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当然,他也不会失去理智到跳起来殴打悠妮的程度,但眼珠一转,坏水就冒出来了。 “再让我试一次!我就不信,别人手里会发光,我手里就不会!”龙啸峰把手伸到了悠妮鼻子跟前。 悠妮巴不得龙啸峰多出几次丑,好以此来抚慰自己被他的诽谤严重伤害的心灵。于是她乐不可支地把测试魔晶往龙啸峰手心里一掷:“龙啸峰,加油!” 精灵教育长老、仙提儿和旁边的精灵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白戏。对于龙啸峰的坚持精神,他们十分欣赏——如果没有这种百折不挠的毅力,他们的好戏就看不下去了。 龙啸峰抓住测试魔晶后,对着悠妮嫣然一笑,笑得悠妮毛骨悚然。 “你想干嘛?”小魔女心虚地问。龙啸峰那种笑容可太熟悉了,她自己以十拿九稳的恶作剧捉弄别人之前,总是会露出同样无可捉摸的笑容,来预先宣告自己的胜利。 “我没想干嘛,你不要冤枉好人!”龙啸峰义正辞严地一边驳斥着悠妮,一边把测试魔晶在手里抛石子一样抛来抛去。 悠妮狠狠地瞪了龙啸峰一眼。 “尊敬的长老,您检查一下,这个测试魔晶真的没问题吧?”龙啸峰在所有精灵反应过来之前,殷勤地把测试魔晶塞进了精灵教育长老的手里。 “好快的速度!”所有的精灵都是心头一震。 根本就用不着检查,测试魔晶一进到精灵教育长老的掌心,马上就放出黄色的土系光芒来。 “当然没问题!”精灵教育长老一边把测试魔晶还给龙啸峰,一边暗自思忖,“以这个神秘人类那鬼魅般的速度,他不应该是特殊体质才对呀?” 悠妮看到龙啸峰竟然死不悔改,还在说她的测试魔晶有问题,真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不过转念一想,龙啸峰现在越是质疑,待会儿他出的丑就越大,加来减去,自己这边还是满合算的,所以悠妮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小魔女冷笑着看着龙啸峰,等待他精湛的小丑表演。 龙啸峰神色自若地把测试魔晶托在左掌掌心里,深吸一口气,丹田中一股真力直冲进左手手厥阴心包经穴,经天池、天泉、曲泽、郄门、间使、内关、大陵直入掌心劳宫穴。 仿佛汹涌的潮水冲刷着礁石,龙啸峰的真气内力也在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侵蚀着测试魔晶。如果说平时的潮水奈何不了礁石,但当愤怒的火山孕育爆发之时,含酸量急剧上升的水已经能够媲美硫酸,足以销石铄金了。 在所有精灵的眼睛注视下,测试魔晶依然半点儿光华也没有亮起来,悠妮脸上的嘻笑之色越来越浓了。 “加油!加油啊!”小魔女拍手跺脚地给龙啸峰打气。 龙啸峰左掌掌心的真气越运越纯,无声无息间已经将测试魔晶的内部震得酥了。当他察觉到只要再加一把大力这个测试魔晶的结构组成就会崩溃之时,龙啸峰停了下来。 损坏公物这个罪名,还是让悠妮去背吧! 龙啸峰故意装出一脸沮丧的样子,把测试魔晶往悠妮面前一递:“算了,我是废柴!” 他表演得很到位,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凄惨样子,即使连幸灾乐祸的小魔女也不得不同情他,把本来已经徘徊在嘴边儿的几句重量级挖苦又咽回去了。 善良的仙提儿就更不用说了,等悠妮从龙啸峰手里把测试魔晶收回去,她轻轻地拉回了龙啸峰那只孤苦无依的手,并拍拍他的肩膀抚慰道:“龙啸峰,你也不必太悲伤,就算你的特殊体质不能修炼斗气与魔法,但你还是可以做一个出色的诗人呀!你不是会写诗吗?” 龙啸峰象斗败了的公鸡啄米一样点头。就在这时,他终于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天籁之音—— “悠妮,测试魔晶!!!” 是精灵教育长老的声音,龙啸峰长叹一声——啊!终于有精灵的锐眼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并解决问题了。 “怎么了?”半精不明的悠妮莫名其妙的把拿着测试魔晶的那只手举了起来。 精灵教育长老难以置信地指着她握紧的手:“测试魔晶怎么不发光?” “啊呀!”悠妮一声惊呼,她急忙摊开手掌,所有精灵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纤掌掌心——测试魔晶慵懒地躺在悠妮雪白的手心里,象是一个已经被女色消磨了壮志的昏君。 “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悠妮叫了起来。她把一只手捧着的测试魔晶换成两只手掴着,象一个守财奴捧着她生命中最后的斤两。 本来应该熠熠生光的测试魔晶还是韬光养晦,任凭悠妮怎么在手心里倒腾来倒腾去它就是不亮。 所有的精灵都傻眼了。难道真被龙啸峰说对了,这颗测试魔晶是坏的? 最狼狈的是悠妮,她刚才还在信誓旦旦为自己拿来的测试魔晶的质量打包票,现在这颗不给主人争光的测试魔晶就把她给出卖得一干二净,简直是丢脸丢进月湾海去了。 “这……这不是欺负精灵吗?!”悠妮怒了!天生神力的小魔女狠狠地把测试魔晶捏在右手里。 “你亮不亮?你亮不亮?”悠妮卯足了力气开始跟测试魔晶较劲儿。 在龙啸峰看来,这就象把一个已经弱不经风的核桃,送进老虎钳子嘴里一样。 1.18 仙提儿的请求 “嚓——”的一声响,好象有个什么东西碎成渣了。 所有的精灵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悠妮的右手上,所有精灵的目光中都带着匪夷所思和大惑不解。诚然,测试魔晶坚硬度并不是很高,但想要就这样把它握碎,那还是太夸张了一些。 甚至连悠妮也愣住了。小魔女张大了嘴,看上去大智若愚——大致上象条刚出水的鱼,也是蠢蠢的张大了嘴。 龙啸峰真是太舒服了,他看着悠妮的表情,觉得什么仇都报了,什么气都出了。为了怕引起大家的怀疑,他不敢明着笑出声来,只好用心脏来笑——冠状动脉欢快地拍打着血液,二尖瓣关闭时发出抑扬顿挫的得意声响。 仙提儿碰了碰已经陷入失神状态的悠妮,悠妮一个激灵,然后小脸儿就慢慢地耷拉下来了。 仙提儿又指了指悠妮依然紧紧握成一拳的右手,好象因为太过震惊,她已经失去了发音功能,只能采用手语。 悠妮本能的把右手藏到了背后,但随即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想抵赖是不可能的,只好又把手慢慢地伸了出来。 这一缩一伸之间,小魔女脸色之精彩,龙啸峰尽管文武全才,但他也找不出形容的语言来了。 仙提儿见悠妮尽管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拳头,却还是象守财奴交税一样,把攥着的拳头握得死紧,不由得心中有气,轻喝道:“悠妮!” “干——干嘛?”悠妮可怜巴巴地说着。现在的小魔女,已经是折足的猫儿难学虎,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什么威风气势都没有了。 仙提儿见悠妮还装糊涂,柳眉一竖:“把手张开!” 悠妮委屈得扁了扁嘴,盘算着是不是哭一哭争取减刑的待遇?但一看到旁边还杵着个满脸不知所措的龙啸峰,马上就把泪腺的开关给关上了。要哭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哭,这一点骄傲,悠妮还是有的。 小魔女用十字街头叫老爷,老爷老爷老老爷的目光四下里逡巡着周围的精灵,企盼着奇迹发生,能有哪位慈爷爷善奶奶站出来给她求两句情,让她判个死缓,再慢慢设计着转无期,无期再转有期,最后保外就医,不就没事了吗? 尽管悠妮的眼睛现在会说话,但还是没有一人精灵站出来帮她。握碎测试魔晶的精灵,开天辟地悠妮还是头一个,绝对够资格名垂青史了。大家都想好好了解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此之前哪怕悠妮表现得再可怜十倍,也打动不了大家的恻隐之心。 或许在好奇心被满足之后,精灵们会变得不是那么铁石心肠,可以将悠妮从轻发落。 悠妮的眼睛转了一圈儿,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的了,她沮丧地垂下了头,哭丧着脸把紧密团结的右拳张开了。 所有的精灵都一窝蜂的扑了上去,龙啸峰也抢在头里凑热闹。这是他来到这个异世后第一次出手,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内力经过瓶中黑暗世界的淬炼之后,究竟精纯到了什么程度?而那个不幸粉身碎骨了的测试魔晶,正是一块发硎初试的试剑石。 悠妮的纤掌之中,那块测试魔晶已经变成了一层层细碎的轻粉,等闲不敢开窗看,唯恐风吹入森林。 龙啸峰心中暗暗欣慰,自己尽管受了一场折磨,但终究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别的不说,单是内力进境之深,就已经是超出了预期之外。如果换成从前,即使能把这块测试魔晶震酥震碎,碎后的颗粒也绝不会象现在这样均匀成粉状。 别的精灵不知就里,对着悠妮掌心中的轻粉,无不大惊小怪,只不过声音都是压得极低,就怕出气稍大,把这些茕茕弱质的粉尘都刮跑了。 比起那些刚刚成年的精灵,教育长老和仙提儿都算是见多识广,他们可不认为单凭悠妮的一握之力,就足以把测试魔晶握成这个模样,显然其中另有别情。 秋水般澄澈的目光一转,仙提儿已经盯住了龙啸峰,精灵教育长老在一旁给仙提儿观敌瞭阵。 龙啸峰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迎接仙提儿上下五千年的探索者目光。跟他“瓶中无甲子,黯尽不知年”的修养比起来,仙提儿的道行还浅薄得很呢! 对视了半天,仙提儿和精灵教育长老都发现龙啸峰的表情象传说中的神器盾牌一样,不是等闲的刀剑可以攻破的。仙提儿决定单刀直入。 “龙啸峰,你是怎么做到的?”仙提儿摆出一脸崇拜的表情开始给龙啸峰设套。 她也不问“是不是你做的?”,而是问“你怎么做到的?”,第一个问龙啸峰很容易抵赖,但第二问隐蔽性就很强,只要龙啸峰稍微疏忽那么一下,就可以肯定是他捣的鬼。 面对着一个精灵美少女充满崇拜的目光,换了普通人也许大男子主义的炫耀情怀一发作,就落入仙提儿彀中了,但龙啸峰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笑了笑:“仙提儿,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什么也没做呀!” 见龙啸峰机智的没有掉进陷阱,仙提儿也笑了笑,指着发傻的悠妮手中那比胭脂粉都细的魔晶尘埃,说道:“关于这个,龙啸峰,我认为,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一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龙啸峰一摊手,学着悠妮苦着脸说道:“东西倒有,但并不有趣。” 仙提儿眼睛亮了:“哦?说来听听!” 龙啸峰摆出寂寞高手高处不胜寒的专用姿态,只恨现在没有一阵长风来拂动他的衣襟下摆,可以强调出那种闲云野鹤的飘渺效果来。他长叹一声:“其实很简单——我测试没有通过,我就是一废柴!” 虽然被龙啸峰戏弄了一下,但仙提儿并不生气。 “从来没有精灵握碎过测试魔晶,更不可能碎得如此彻底。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奇迹!”仙提儿真诚地凝视着龙啸峰的双眼,温柔地说道,“龙啸峰,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出这个奇迹,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请求!” 1.19 第二次粉碎 龙啸峰的本性,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仙提儿象刚才一样用语言的圈套讹他,龙啸峰绝对死不承认,宁肯抵赖到地老天荒,但现在仙提儿换成了软语相求,龙啸峰马上就吃不住劲儿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龙啸峰当然也不例外。就象他问仙提儿某些问题的时候,仙提儿笑而不答一样,每当仙提儿问到涉及到他实力底线的问题时,龙啸峰也会利用自己精灵语初学者的身份装糊涂。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上,龙啸峰不敢把自己的底牌随随便便就亮出去。 所以他这些天,尽管想练拳想得全身发痒,但他还是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国之利器不可轻示于人,那是自己在最后时刻求生保命的本钱。 每天早晨醒来后,龙啸峰除了运转一番内养功夫外,还会在脑海里把几路拳脚打一遍,以这种笨办法来保证自己的拳脚不会生疏。 但随着和精灵相处时间越来越长,随着双方认知的加深,龙啸峰逐渐发现,这些优雅的生灵虽然在某些方面非常的好奇,但他们对自己并没有怀着恶意。 恶作剧是有的,但恶作剧和恶意,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龙啸峰自信凭自己的直觉和自己的眼力,是不会看错这些精灵的。这些优雅的精灵害人之心固然没有,甚至连防人之心也淡得象在水一方的伊人影子一样。 这两天,龙啸峰已经在盘算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假面具剥一张下来,毕竟戴着面具活,不但对不起这些优雅美丽的东道主,他自己也难受。 现在仙提儿温柔的请求,就象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龙啸峰觉得自己甚至要在仙提儿那春水一般的目光中融化了,就象昨天晚上他梦到她时一样…… 龙啸峰立时禁止自己想下去,他很歉疚。他觉得即使是为了这些歉疚,他也应该暗中补偿仙提儿些什么。 何况仙提儿的要求并不过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啸峰迎着仙提儿期盼的目光,郑重地道:“朋友的请求吗?” 他没在这表里俱澄澈的目光中看出哪怕是一丝杂质来。 “嗯!”仙提儿轻轻地点头,“朋友的请求!” 龙啸峰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面对这样一双充满期待的美丽眼睛,让她开心已经不是自己的选择,而是自己的义务。 即使是事后想想,龙啸峰也觉得自己当时的表现没有任何值得后悔的地方。 “再拿一块测试魔晶过来!”龙啸峰突然大声道。 仙提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这时精灵教育长老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今天这里的测试魔晶只有唯一的一块,而且现在已经碎了!” 龙啸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他四下里看看,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今天才发现,在森林里想找出块石头来真是比登天还难。 山重水复疑无路的龙啸峰正在发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身穿的精灵衣服上掠过,当下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精灵的衣服原来全是超豪华装修,连扣子都是黑曜石琢磨而成的。黑曜石质地之坚,犹在测试魔晶之上,正好拿来在仙提儿面前做样板。 “噌”的一下,龙啸峰从自己衣襟上揪下一颗黑曜石扣子来,往仙提儿眼前一递。 “捏!”龙啸峰淡淡地道。 仙提儿看了龙啸峰一眼,接过黑曜石扣子,依言用力一捏——什么也没发生,反倒激得自己纤指生疼。 “给我!”龙啸峰伸出左掌。 仙提儿又看了龙啸峰一眼,象奕棋一样,轻轻地把黑子放到了龙啸峰左掌心的纹路上。她的指尖无意中碰着了他的手心,尽管只是蜻蜓点水般微微一触,但龙啸峰本来宁静的心湖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得不深深地吸一口气,龙啸峰忙不迭地掩饰自己那过于狂热的心跳,他害怕仙提儿纤长秀美的尖耳朵从自己蓦然间惊涛拍岸的心跳声中听出些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来。 精神内敛,叫丹田一粒混元气,再次若有若无地盘旋在掌心中的黑曜石扣子上,缠绵往复,就象龙啸峰现在的心思一样。 “捏!”第二次,龙啸峰把黑曜石扣子送到仙提儿的面前。 仙提儿第三次看了龙啸峰一眼,然后从他的掌心里拈起了那枚黑曜石扣子。 黑曜石入手,仙提儿的脸色就是一变,她把前后感觉已经截然不同的黑曜石举在阳光中仔细打量,神情越来越是惊讶与凝重。 并没有用力去捏,仙提儿把黑曜石扣子送到了精灵教育长老面前:“学长,你看!” 悠妮和别的精灵都凑了上来,他们都是一副心痒难搔的样子,即使是沮丧的悠妮也不例外。 黑曜石扣子一入手,精灵教育长老的脸色就变了。他是土系大魔法师,对于黑曜石的结构组成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今天,手中这粒黑曜石扣子已经完全颠覆了他旧有的观念,令他心弦震颤。 “这怎么可能?”精灵教育长老喃喃自语道。 悠妮和别的精灵象害了馋痨一样,都眼巴巴地看着精灵教育长老手里的黑曜石扣子。悠妮那脸色,简直恨不得从眼睛里伸出两只手,把那枚黑曜石扣子抢过来。 “学长,什么怎么可能?您把话说清楚好不好?”悠妮生性是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现在看到大家的注意力已经从自己身上转移,她就又故态复萌了。 精灵教育长老环视了周围的精灵们一眼,他决定让事实来说话。 把那枚黑曜石扣子放在掌心,精灵教育长老轻轻一握,所有精灵就听到“嚓”的一声响,好象有个什么东西碎成渣了。 每个精灵都瞪圆了眼睛,有几个精灵美眉捂住了嘴,而悠妮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更是撑得史无前例的大。 当精灵教育长老再次摊开手掌的时候,果然不出大家所料,那枚黑曜石扣子,已经粉碎了! 1.20 想钱想疯了 测试魔晶本来不可能粉碎的,但被龙啸峰手一碰,最终粉碎在悠妮手里了;黑曜石也是不可能粉碎的,但被龙啸峰手一碰,最终粉碎在精灵教育长老手里了。 这种现象,多么的反常! 每个精灵都把目光投射在龙啸峰身上,他们终于再一次回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在他身上发生任何反常的现象,都算是正常的! 悠妮突然跳了起来向龙啸峰扑了上去,口里还大呼小叫:“好啊!龙啸峰,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却故意弄坏了我拿来的测试魔晶,欺负我!” 既然显露了身手,龙啸峰也就不再保存实力。他轻轻巧巧伸出手,一把将悠妮提了起来,往仙提儿身边一放,苦笑道:“悠妮,别闹了!仙提儿,管好她!” 以悠妮的天生神力,如果稳扎稳打,龙啸峰想一伸手就制住她可没那么容易。可惜悠妮大发娇嗔之下,和身一扑,全无章法,让龙啸峰手到擒来,没费吹灰之力。 仙提儿见悠妮不服不忿的还要张牙舞爪往上冲,急忙吓唬她道:“你作死啊?如果把龙啸峰惹急了,他用手在你身上一捏——你的骨头有黑曜石硬吗?” 悠妮打了个哆嗦,总算老实了。而听了仙提儿半真半假的威胁,所有的精灵都打了个哆嗦。 龙啸峰只能把苦笑进行到底,他摊了摊手:“大家放心好了,我没有恶意!” 悠妮在一边咕哝:“还说没有恶意?是谁把我的测试魔晶弄坏的啊?” 不过小魔女马上就喜笑颜开起来:“龙啸峰,你把价值五万金币的测试魔晶弄坏了,我们的杰诺娃阿姨是不会放过你的。嘻嘻!你觉悟吧!” 龙啸峰头一晕,那么一个小小的玩意儿,五万金币?! 他转头去找仙提儿的眼睛,想知道小魔女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仙提儿微微一点头,让龙啸峰的心当场就掉进了冰窟窿里。 完了完了,早知道那玩意儿值钱,就不应该和悠妮争那么一口闲气。 龙啸峰倒不是怕那个杰诺娃阿姨来找他的麻烦,而是他知道自己的本性不允许自己赖帐。五万枚金币,那是多少黄金啊?自己得偿还到什么岁数?背着这么大一笔债务,这人生可真没多少乐趣了。 龙啸峰在这边发呆,悠妮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着龙啸峰发灰的脸色乐不可支,仙提儿在另一边和精灵教育长老低声商量着什么。 本来以龙啸峰的听力,他如果想偷听的话根本没什么困难,但他的脑袋现在已经被五万枚金币的分量砸晕了,他满脑子心思都在想自己应该怎么来还债,已经顾不上理会精灵的窃窃私语了。 要不自己搞点儿日进斗金的发明出来?好象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都是这么干的。 造玻璃?可惜自己连玻璃的成份是什么都不知道。 造火药?除了硫磺硝石,第三个主要材料龙啸峰说什么也想不出来了,而且想出来也没用,他不记得比例。 造香水?人工蒸馏花简单易学,本小利大。但龙啸峰马上绝望地发现,周围的精灵美眉们身上的香味儿比原始香水要高级多了。 造自行车?拉倒吧!在森林里骑自行车那是吃饱了找罪受。陷到落叶堆里,是人骑车还是车骑人,还是两说呢! 造纸?貌似这世界的羊皮纸质量比前世的纸强得多了。 …… 龙啸峰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实在不是剽窃科学发明的料子。他的那点儿小聪明,对这个异世来说都是废柴;而这个异世真正需要的,他又没那个能力来创造。 龙啸峰这时很佩服那些不学无术兼不学武术的猪角们,你说那些家伙怎么一去异世就成龙变虎了呢?愣是无中生有的整理出一整套科学体系来,而且不管怎么落后人力资源都是国际先进实验室的顶级标准。 这样的少年天才在现世连诺贝尔奖都得了,怎么就都去异世了呢? 龙啸峰左右互搏,一心二用,一边感慨一边策划着怎么样从瓦特的手里盗版蒸汽机。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左右为难之处,还好仙提儿把正发愁去哪儿挖煤的他从即将塌方的黑暗矿坑里拯救了出来。 已经想发财想得走火入魔了的龙啸峰看着眼前仙提儿的俏脸,心中一动,都说女人的钱最好赚,要不自己设计时装试试?但他马上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脚,他除了会用针当暗器以外,连缝扣子都不会。 “龙啸峰!”精神高度恍惚的龙啸峰听到仙提儿关切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打了个激灵,又回魂了。 “干什么?”龙啸峰闷闷不乐地问,他觉得自己真给穿越者们丢人,别人都是一步百计,他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仙提儿看着龙啸峰的眼睛蹙起了蛾眉:“龙啸峰,你的脸色很差啊!要不,我送你回你住的树屋休息吧!” “好吧!”龙啸峰无可无不可地回答。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好好想一想,到底怎么样才能大把大把地赚金子。 仙提儿象引路菩萨一样把明显失魂落魄的龙啸峰送回了他住的树屋里,总是和仙提儿锤不离秤秤不离锤的悠妮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过来。 “龙啸峰,你好好休息!”仙提儿叮嘱完龙啸峰,转身离开了,她今天注定有很多事情要忙。 龙啸峰听着仙提儿的脚步声慢慢的从心坎上消失,他突然有一阵说不出的失落。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应该会看上一个五万金币身家的人吧?可如果这五万金币是欠款呢? 龙啸峰从躺着的床上跳了起来——说什么也要把金子赚进来啊! 那箱金币还在那里扔着,一大半儿箱子里,一小半儿桌子上,也没精灵来收拾。龙啸峰真的象龙一样蜷起了身子钻进了箱子里,这些金币是大宗商品交易专用币,没有经过市场的流通,亮晶晶黄澄澄干净得很。 龙啸峰转动着身体感受金币与骨肉相摩擦时的感觉。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龙啸峰告诉自己——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巅峰! 1.21 寂静森林旅游团 第二天清晨,仙提儿和悠妮见到龙啸峰的时候,他正在晨练。出手如劲风,起腿若龙腾,窜高伏低,身形百变,瞧得两个精灵美眉咋舌不下。 自从昨天做出不再隐瞒自己实力的决定后,龙啸峰心里轻松多了。今天一起来他就开始练功,都说一天不练功夫就回(退步)了,两天不练功夫就生了,三天不练功夫就没了,还好龙啸峰有心练之术,损失不是很大。 心练锻神,身练锻骨,神清而骨秀,方是拳法之大成。 龙啸峰虽然看到了仙提儿和悠妮,却是视而不见,直到一路拳法堪堪打完,收了拳势后,他才打了个招呼:“早!” 仙提儿也回复道:“早!” 悠妮似乎已经忘了龙啸峰昨天对自己的“栽赃陷害”,她兴致勃勃地道:“龙啸峰,跟我们走一趟!” 龙啸峰心中嘀咕,这小魔女的语气怎么跟特务逮捕地下党一样?嘴里则问道:“干嘛去?我还没吃饭呢!” 仙提儿歉然道:“对不起,不过我们必须现在就出发,你的早餐能不能路上吃?” 龙啸峰看了看悠妮,又看了看仙提儿,点点头道:“好吧!路上给我早餐的时候,也给我一个解释。” 仙提儿的解释言简意赅——昨天她把龙啸峰的实力反馈到了女王那里,对龙啸峰那种既非魔法又非斗气的力量,精灵女王也是闻所未闻。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女王陛下请龙啸峰参加这次精灵成年典礼后的试炼,去见一位精灵族的前辈,由那位前辈来决定龙啸峰的前途命运。 龙啸峰一边往嘴里塞果子灌美酒一边点头,看来精灵和人类倒也没什么两样,天塌下来就让高个子去扛,碰到问题就往前辈的身上推。 “让你们的前辈来决定我的命运?”龙啸峰等把嘴里的东西咽进肚子里,他才开口说话,“怎么决定?杀了我?” 仙提儿吓了一跳,急忙摇手:“不会不会,精灵从来不会无故伤生。即使你的存在对寂静森林不利,我们最多也只是把你放逐而已。” 悠妮在旁边插嘴道:“不过,就算你将被放逐,你也得先赔偿昨天被你弄碎的测试魔晶。” 龙啸峰的脸马上拉了下来,悠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仙提儿安慰他:“龙啸峰,你不必灰心,我们的那位前辈神通广有法力无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你确实不会对我们的寂静森林造成威胁,前辈就肯定不会驱逐你。” 龙啸峰“嗯”了一声,突然问道:“那你呢?仙提儿。你觉得我会对寂静森林造成威胁吗?” 仙提儿偏过头来看着龙啸峰的眼睛,犹犹豫豫地道:“虽然大家都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怪人,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觉得你不但不是森林的威胁,反象是森林的朋友。” 龙啸峰心里一热。 “啪”的一下,悠妮在龙啸峰背后拍了一记。龙啸峰一回头,就见小魔女难得一本正经地说:“我也有同感!” 不但小魔女突然间显得可爱了许多,甚至连整个森林都焕发出了明亮的光彩。龙啸峰心里特别高兴,这是他第一次让这个世界对他有了认同感。 “我们再走快一点儿!”龙啸峰意气风发地说,“越早见到你们的前辈,就能越早让大家知道,我龙啸峰确实不是森林的威胁,反而是精灵的朋友!” 话音未落,正想提速的龙啸峰马上刹车——前面急转弯的路口上满满当当一堆精灵,哦,一堆刚成年的精灵。 寂静森林的路,曲里拐弯,本来已经很复杂,再加上这些精灵们隐匿了气息,站在这里一声不吭,团队纪律好得令人发指,如果不是龙啸峰对速度收发由心,他已经一脑袋撞进精灵堆里去了。 十几个精灵都瞪大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看着龙啸峰,这个神奇的人类昨天可让他们震撼了一把。 “这是?”龙啸峰看着眼前的十几个好奇的精灵。 “这是要去前辈那里接受祝福的幸运儿。”悠妮笑眯眯地说道,她的这种笑容早已被龙啸峰洞悉了其中的秘密——恶作剧专用笑容。 而这些悠妮所谓幸运儿显然士气不高,他们个个都摆出了一副只有不幸的家伙才能拥有的脸色,好象他们不是去接受祝福,而是要被送上屠宰场。 “怎么回事?”龙啸峰问最稳重可靠的仙提儿。 “这个……”仙提儿努力斟酌着词句,“我们的那位前辈,脾气比较特别……他最喜欢……这个……考验我们这些刚成年的精灵……” 看着吞吞吐吐的仙提儿,龙啸峰明白了,这个前辈估计就是个放大版的悠妮,年纪和恶作剧的实力呈正比关系。 “等一等!”龙啸峰看到仙提儿转身想要到前边去整队前进,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儿问道,“你们那个前辈,不会连我也纳入他的‘考验’范围吧?” 仙提儿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了一句废话:“龙啸峰,你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然后她就转身整队去了。 反倒是悠妮大大咧咧地说:“龙啸峰,不必担心,就算你倒霉了,也有这么多精灵陪着你,来分担你的痛苦。既然如此,你还踌躇些什么呢?走吧!” 龙啸峰怀疑的看着似乎视死如归的悠妮:“你今天怎么这么洒脱?” 悠妮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虽然接下来的几天要受点儿小罪,但受罪的时候,总能学到几招精妙的恶作剧手法,也算是罪有所值啊!” “果然是小魔女啊!连想法都和正常精灵不一样的。”龙啸峰肚子里嘀咕了一句。 这时,前面的仙提儿已经把这些刚成年的精灵们安排好了。“出发!”仙提儿一声令下,这支队伍开始进入更加深邃的森林,在龙啸峰看来,这就象一支旅游团一样。 因为前世的旅游团都是送上门去让人家宰的。 最倒霉的是,他龙啸峰自己也是这个旅游团中的一员。 1.22 导游威武 进了森林之后,除了龙啸峰走得若无其事,包括仙提儿悠妮在内,每个精灵走得都是提心吊胆,他们那种亦步亦趋,谨小慎微的样子,让龙啸峰想起了偷油的老鼠。 因为龙啸峰不认识路,他只能跟在精灵们最后边,结果这些精灵走走停停,每一片飞花落叶,每一次鸟唱虫吟,都令这些风声鹤唳的精灵草木皆兵,更让活动不开腿脚的龙啸峰痛苦不堪。 “我说你们走快点儿行不行啊?”龙啸峰忍不住抗议,他觉得这些精灵纯粹是自己吓自己,五万枚金币买黄连——自讨苦吃。 仙提儿转过头,脸色很不好看:“龙啸峰,请你保持团队纪律,不要大声喧哗!” 龙啸峰被将了一军,只好象拍八流的警匪片那样压低了声音说:“仙提儿,我们走了半天,好象根本就没走出多远,照这样走,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那位前辈?” 仙提儿的脸色从不好看变得很奇怪:“等前辈‘考验’过我们每一个之后,我们就见到他了!” 龙啸峰暗暗猜测,估计这个“前辈”是从刑讯室毕业的变态,专门以折磨精灵为乐事。 他想了想道:“你们这位前辈很神通广具法力无边对不对?” 悠妮在旁边打了个哆嗦,和仙提儿异口同声:“对!” 龙啸峰又问道:“那不管咱们走得慢走得快,他随时都能‘考验’我们对不对?” 仙提儿和悠妮对望一眼,只好点头道:“对!” 龙啸峰一摊手:“那我们走快一点儿。反正早也是考验,晚也是考验,你们还怕什么?对不对?” 悠妮抢在头里,斩钉截铁地说:“对!” 仙提儿默不作声,半晌后才苦笑着说:“好吧!就算我们想加快脚步,可是……我们也不认识路!” 龙啸峰大感惊诧:“不会吧?还有在森林里迷路的精灵?我不信!” 悠妮急忙解释:“仙提儿的意思是说,我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去到前辈那里。以往的成年礼我们都是在这片森林里乱转一气,受了‘考验’后,前辈就沐浴着金光出现,给我们祝福……” 龙啸峰点点头:“好吧!那这回我来带路!” “你?!”仙提儿和悠妮不约而同。 “对啊!”龙啸峰理所当然的说,“反正我们都不知道走哪条路,反正都是碰运气一样瞎走,不如我来带路,至少咱们还能走快一点儿。” 当他们三个商量的时候,十几个刚成年的精灵都在旁边听着,听到龙啸峰的提议后,“嗡”的一声,忍不住便议论纷纷起来。有的说:“这不是胡闹吗?”有的说:“有趣!有趣!”有的说:“随便!反正前辈饶不了我们。”有的说:“我好怕啊……”有的说:“女孩子就是胆小!”有的就叫了起来:“胡说!我不怕敌人,只怕前辈!”…… 刚开始大家还是小声嘀咕,到后来就乱成一锅粥了。 悠妮笑嘻嘻地听着,也不多说什么。仙提儿思忖了一会儿,又看看龙啸峰,突然举起了一只手。 精灵们看到负责领队的仙提儿举起了手,马上就肃静了下来。 “龙啸峰,现在你带队。”仙提儿干净利落的放手交权。 “你真让他带路啊?”悠妮的语气不象是质疑,倒象是调侃。 “没关系。”仙提儿淡淡地道,“万事有前辈盯着!龙啸峰就是想把我们带到死路上去,也没那么容易!” “这倒是!”悠妮点点头,“龙啸峰,你还等什么?快点开路吧!” 龙啸峰忍不住问:“你们那位前辈,真有那么神吗?” 悠妮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等你见了面不就知道了吗?” 龙啸峰再不废话,一马当先就往森林深处钻了进去。他是见路就走,也不管这些路是精灵走出来的还是野兽踩出来的,没路的时候他就跳到树上去,扯着藤蔓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他轻捷的身手只看得精灵们面面相觑,如果现在把龙啸峰的耳朵揪长,说他是个精灵保证不会受到怀疑。 跟着龙啸峰胡混了半天,令精灵们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一个精灵被前辈所“考验”。这让惴惴不安的精灵们又喜又愁——喜的是跟着龙啸峰,好象不必担惊受怕;愁的是不经受“考验”,他们就见不到前辈。 一口气走得太阳到了头顶,即使是精灵,这么跋山涉水的他们也有些吃不悄了。反倒是龙啸峰神采奕奕,虽然两只手又爬树又揪树藤被树汁染得跟鬼手一样惨绿,但他眼里还是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 所有的精灵都在肚子里念叨着“怪胎”,龙啸峰这个家伙,走路跳树的功夫简直比精灵还象精灵,而且他好象就不知道“累”字怎么写一样。 龙啸峰确实不知道精灵文的“累”字怎么写,毕竟他现在是只会说不会写的文盲。但即使是文盲,也阻止不了对户外运动的热情。地球上哪儿有这么深邃的森林?哪儿有这么清新的大气?哪儿有这么千姿百态的野生动物?龙啸峰一路走来,确实是大开眼界。 尤其是在龙啸峰找到几株珍贵的茯苓和黄精之后,他那寻幽探胜的劲头就更足了。 他终于发现,要想在旅游的时候不受罪,就必须以导游的身份参加旅游团,这样才能得到精神和物质双丰收的完美享受。 可惜,别的精灵享受不了龙啸峰的享受——“扑通”一声,一个精灵美眉被龙啸峰拉练得终于腿软了,一个跟头摔到长草里,暂时是起不来了。 “停!”仙提儿一声令下,精灵们怀着感恩戴德的心情都瘫了下来。 悠妮撇撇嘴,心说:“唉!简直就是一堆废柴!实在应该跟女王说说,让龙啸峰这个奇怪的家伙多拉着这些小家伙逛逛森林才对!” “吃不吃?”龙啸峰招呼了一声仙提儿和悠妮,然后就象饿狼一样抱着一株黄精啃了起来。仙提儿和悠妮都是胃里一翻个,就算她们饿上三天,看到龙啸峰可怕的吃相,也会食欲不振的。 1.23 突然的浓雾 仙提儿开始喝令精灵中的水系魔法师挣扎着爬起来,凝聚水元素制水给大家喝。 悠妮则使唤着唯一的精灵战士。这一路翻山越岭,他背上的口袋越背越多越背越大,里面满满的都是采来的水果。 虽然被仙提儿和悠妮这两个学姐无情的苛待,但精灵们依然咬着牙爬起来,谨守着自己的职责,即使是女生也不例外。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是精灵族的战士! 吃饱喝足,略作消化,龙导带领的寂静森林旅游团又开拔了。 导游和导演都靠折磨人的眼睛和心灵来混饭吃,不过导演比较弱势,他折磨人时,别人有不接受折磨的权力,比如换台关电视什么的;导游则强硬得多,因为别人的钱已经揣在他家的口袋里了,能多剥削剩余价值当然上上大吉,如果真有回头是岸的硬茬子,他也不会损失什么,旱涝保收。 此时龙啸峰龙导在精灵们心里的地位,虽然说没他前世的那些导游们那样恶贯满盈,但如果说已经差相仿佛,那也就严谨得没什么语病了。 仙提儿和悠妮始终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热闹。反正这点儿运动量对一个上位魔法师和一个上位骑士来说算不得什么,她们甚至觉得龙啸峰干得不坏,不管是从训练的角度来说,还是从恶作剧的角度来说,都很有精灵的风范。 在仙提儿和悠妮的包庇下,这些初出茅庐的精灵们现在被龙啸峰折腾得一个个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大家的肚子里都在暗暗怀疑,龙啸峰是不是就是他们那位前辈变的。他们现在宁愿前辈马上跳出来“考验”他们,也实在不想跟着龙啸峰漫无目的的“旅游”了。 尽管精灵们心里暗暗的祈求,但他们的前辈始终没有跳出来,反倒是一阵大雾从天而降。 乳白色的雾气刚开始还象十漏斗牛奶掺一漏斗三鹿氢胺,到后来雾气转浓,竟然变成了十漏斗三鹿氢胺掺一漏斗牛奶,平地马上伸手不见五指。 精灵们一阵扰乱的时候,听见浓雾中有仙提儿威严的声音传来:“报数!”大家军心一定,急忙按先前排好的顺序往下一报数,居然一个不少。 仙提儿命令道:“大家手拉着手,原地坐下来休息。” 悠妮在队伍后面喊了一嗓子:“仙提儿,你说这雾是不是前辈弄出来欺负我们的呀?”小魔女一边叫喊一边向队伍靠近,她的声音因雾浓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还没等仙提儿回答,就听到“咚”的一声,然后就是悠妮的一声大叫:“哎哟喂!疼死我了!”仙提儿手一挥,一个粼光魔法已经施展了出来,可惜雾实在太浓,这点儿光芒就宛若沧海一粟,米粒之珠根本放不出多少光华。 “悠妮,没事吧?”仙提儿不放心的问。 “我没事!”听小魔女那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的语气,就知道她绝对有事,只不过小丫头死要面子不承认罢了。 有了个粼光魔法当座标,悠妮总算挪到了同仙提儿形影不离的地方。仙提儿这才看清楚,悠妮脑袋上糊了一大片青苔,青苔下面肿起个大包,疼得小魔女一把鼻涕一把泪。悠妮这时候不怕丢脸,反正雾浓,学弟学妹们看不见。 一看到仙提儿,悠妮立刻拉着她的手跟她低声控诉:“绝对是前辈干的!否则以我的身手,怎么可能一脑袋撞到大树上去呢?哎哟!给我揉揉……嗯,嗯……你再揉揉……” 仙提儿一边在手上聚起个医疗的水球,一边轻笑道:“谁让你说前辈的坏话?活该!” 悠妮咕哝道:“哎哟……你轻点……最活该的应该是龙啸峰,他是最粉嫩最粉嫩的新人诶!前辈不拿他开刀怎么先找上我了?果然是做精灵不能太善良……哎哟……仙提儿,这是肉……” 仙提儿这回没理悠妮的雪雪呼痛,她吆喝道:“龙啸峰?……龙啸峰!” 一个鬼都没有。 悠妮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大叫一声:“龙啸峰,你在哪里?还能喘气儿的话,就用力哼哼两声!” 依然没人接悠妮的茬儿。 悠妮欢呼一声:“太棒了!龙啸峰肯定被前辈抓去修理了!”幸灾乐祸之下,仿佛头上的角都不疼了。 仙提儿不理会小魔女,她转头喝道:“报数!” 浓雾中又传来精灵们的报数声,依然是一个不少。看来他们这个旅游团,除了丢了一个导游,某精灵头上多了一只角以外,倒也没什么损失。 一个精灵怯生生地问道:“两位学姐,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真的被前辈抓走了吗?” 悠妮这时候也把花猫一样的脸擦干净了,坐到了精灵们中间伸着脖子让仙提儿安抚脑袋上的那只角。听到精灵的问题,虽然头不能动,但嘴却闲不下来,当下就大包大揽地说道:“前辈抓人,当然是心到擒来。” 另一个精灵哭丧着脸道:“那……前辈什么时候来抓我们?” 悠妮安慰她:“不必担心,根据以前好几代长老和学长们的亲身经验,我总结出一个规律——凡是第一个倒霉了的那就是我们的替罪羊,他倒霉的程度越重,咱们后面吃的苦头就越轻,只要咬一咬牙,就挺过去了。” 仙提儿忍不住要笑,因为她看见精灵们都在偷偷摸摸地打量着悠妮脑袋上的峥嵘头角,暗中通过这个大疙瘩的体积和色泽来判断他们自身的量刑标准。研究了半天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通过对比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前辈的恶作剧应该在大家心理和生理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顶着一只角的悠妮言传身教,还是满有说服力的。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精灵们看不到龙啸峰遭了什么罪,否则把他和悠妮的受罪程度加起来,抛掉一个最高分,减去一个最低分,得出来的受罪指数就比较靠谱了。 生命就是这样,充满了无可奈何的遗憾。 1.24 丢失在浓雾中 浓雾起时,龙啸峰根本没在意。 对于他这种现代人来说,有生以来见过的真雾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五次,而且就算见到了,十有七八还是那种因空气太脏而凝聚结晶的“灰雾”。 现在这种炼乳一样白,还带着森林清香的雾气,简直就象仙女衣襟上垂落的褶带,人拉住了就不想放。 龙啸峰欢天喜地的把白雾一把一把往怀里搂,如果不是怕精灵们骂他“神经病”他早就嘻嘻哈哈的大笑一场了。怪不得都说神仙喷云嗳雾,这云雾,果然带着神仙那馥郁的清新之气,竟如冰麝兰纫一般,爽心爽肺。 感觉象吸了大烟一样的龙啸峰甩开大步就往前走,他想离精灵们远点,好让他痛痛快快欢呼大笑一场。进了幽静深邃的森林后,如果不能嚎两嗓子,就好象入宝山而空手回,那是要遗憾一辈子的。所以嗓子早就痒痒了的龙啸峰决定,乘着这场难得的大雾,扔下仙提儿他们,跑得远远的装成迷路,最后扯开喉咙叫个痛快。 听着林谷回音,有万壑森涛伴和,人的喧嚣最终皈依于自然之宁静,那种无声不寂的感觉,足以惊心动魄。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龙啸峰偷偷摸摸,象瞎子摸象一般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他的运气倒也特别好,既没有象悠妮一样在树上撞得长出了角,也没有绊上石头摔成血头狼,居然就那样穿云度雾,一帆风顺地溜走了。 后来他隐隐约约听到仙提儿和悠妮喊自己的名字,但他硬是装着没听见。小魔女倒也罢了,对于温柔的仙提儿,龙啸峰心里不禁多了一分抱歉。 “嗯嗯嗯,我以后多补报补报仙提儿,也就是了。”龙啸峰给自己的充耳不闻找理由。 在森林里走,容易转向,在白雾弥漫的森林里走,就更容易转向了。走着走着,龙啸峰就找不着北了。 不知怎么搞的,龙啸峰突然感到一阵不舒服,就好象暗中有什么人躲在树荫里偷窥他一样。这让龙啸峰心中一凛,暗想难道是精灵族的那个什么“前辈”来“考验”自己了? 龙啸峰小心翼翼地盘膝而坐,抱元守一,精神内敛,方圆十几丈之内的风吹草动,无不清晰入耳。结果到处都是小虫子悉悉窣窣的轻举妄动声,听着哪个都象那个神秘的前辈,但细察又哪一个也不象。 “啊呸!”龙啸峰暗暗啐了自己一口,“你小子刚才还笑话别的精灵是自己吓自己,现在你就开始取短补长了是不是?鄙视你!” 龙啸峰跳起身来,找了个方向迈步就走,结果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象粘在身上的蜘蛛丝一样,不离不弃地跟着他。摸不到,拈不着,偏偏叫人异常难受。 龙啸峰不动声色,以一块大树为圆心,绕着小圈子一圈一圈地走,并把半径越放越大。他在熟悉地形,他要大概摸清楚这一片地形后,再听听是哪路高人来跟他捣蛋。 好不容易,龙啸峰才用脚把周围二十余丈的地方量完,正当他呼出一口胜利的长气,准备开动人体雷达的时候,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那种觊觎他的感觉了。 走了?费了半天力气,却做了无用工?龙啸峰呆在那里,差点儿就破口大骂起来。 周围空林寂寂,白雾茫茫,只剩龙啸峰一个人,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把身前的白雾搧来搧去。他一边腹诽那个精灵族的前辈不是个好东西,一边暗暗骇异于那家伙的来无影去无踪。毕竟能躲过龙啸峰的耳朵的,都不会是等闲之辈。 突然,龙啸峰听到了同自己先前一样鬼鬼祟祟的声音,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甚至连自己头顶上都有。 龙啸峰一愣。在寂静森林里,能出动这么大规模队伍的,只有精灵了。难道是仙提儿和悠妮她们俩也带着队伍摸过来了? 做贼心虚的龙啸峰当然知道先发制人的重要性,他干笑一声道:“大家好!我……我不知不觉,就迷路了!” 那些脚步声站住了,但没人理他。 龙啸峰心里汗了一下。看来大家在生气,至少仙提儿很生气,要不然,这么多精灵也不至于一个搭理自己的都没有。 头顶上刷啦刷啦的响了起来,有几个敏捷的身影吊着树藤在龙啸峰头上荡来荡去。 龙啸峰又没盐没醋的嘿嘿笑了几声,没话找话地问道:“你们大家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可是说什么也找不到你们。哦!我忘了你们是精灵,精灵在森林里是永远不会迷路的,不象我,走丢是家常便饭……” 正当龙啸峰竭力把自己的智商往幼儿园贬的时候,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就象《白毛女》中那最后的一幕——白毛女喜儿碰上了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大春哥之后,经过神速的公费医疗,身上的白毛马上就脱得一干二净了。 白雾突然间被风席卷得丝毫不剩,龙啸峰四下里一看,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卧槽!” 就象万恶的旧社会把喜儿由人变成了鬼一样,不骂一句脆的,实在无法表达那种激愤的控诉心情。只有一声痛骂,才能代表劳动人民的根本利益。 同样的道理,现在的龙啸峰如果不骂一句脆的,实在无法表达那种激愤的心情控诉。只有痛骂一声,才能代表他现在的根本利益。 龙啸峰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森林里。也许对精灵来说,森林象是安适的后花园一般的存在;而对人类来说,森林更象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嘴巴野兽。 而龙啸峰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进了这只野兽的嘴,还兴高采烈的顺喉而下,滑过食道,溜进胃里来了。 现在,就是自己正式接受胃酸考验的时刻! 突然间,龙啸峰深刻理解了精灵们为什么会谈前辈而色变。龙啸峰现在敢百分之百肯定,这个前辈真的不是个好东西!如果他不是女的,自己非揍扁他不可! 1.25 森林城管 心中虽然发着狠想要把精灵族的那个前辈揍扁,但龙啸峰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管是谁,如果他被十几只乌克塔比长臂猿包围了,他最好也是能不动就不动。 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龙啸峰在精灵族见过一次,知道这些家伙是高等魔兽,它们虽说性情不是很温驯,但偏偏和精灵们处得相当不错,很受精灵们的另眼相看。 精灵们之所以对这种智慧不是很高的家伙青眼有加,是因为这些家伙特别喜欢偷东西,是恶作剧的理想助手。 龙啸峰就曾身受其害。他从天华宝盖闭气功里醒来几天后,每天早上去洗澡。结果有一天,他正同几个精灵泡着的时候,被一只乌克塔比长臂猿把他们几个所有的衣服都搂跑了,害得他们从早晨泡到下午,差点没把皮泡下来。 没有精灵宣布对这次恶作剧事件负责,龙啸峰也只能死了报复这条心,硬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因为这件糗事,龙啸峰专门向仙提儿请教了一下关于这种乌克塔比长臂猿的情报。他这才知道,这些群居的魔兽很不好惹,它们铜皮铁骨,会记恩,但更会记仇,好奇心很旺盛,模仿力极强,是精灵们恶作剧时的左膀右臂。 现在一看到自己被乌克塔比长臂猿所包围,龙啸峰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不用猜,这肯定是精灵们的那个前辈不知道用什么好处收买来的打手,不定要怎么折腾自己呢! 龙啸峰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站得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长臂猿们见龙啸峰戳着不动,他们也抓耳挠腮地站在那里,盯着龙啸峰猛看。 深沉而悠长地呼吸着,龙啸峰竭力不引起这些长臂猿们的任何兴趣,这些家伙基本上没什么耐性,只要自己不招惹它们,过上一会儿它们自己就散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不出龙啸峰所料,长臂猿们吱吱哇哇,阵脚已经开始松动了。 龙啸峰心头正在暗喜,一道阳光不知怎么搞的,突然穿过了厚厚的树荫,精准地照射在龙啸峰的瞳孔上。 龙啸峰的眼睛忍不住一眨,他本能地略略偏头,眼中反射出烁烁的精光来,如冷电般慑人。 一只正准备转身的长臂猿停住了,龙啸峰瞳孔中的那道一闪而逝的光华已经完全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此时在这只长臂猿的心里,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那道烨烨其灵的精光更让它觉得诱惑。 胳膊一伸,这只金毛大猴子毛茸茸的爪子已经递到了龙啸峰的面前。乌克塔比长臂猿,果然名不虚传,这臂可真是够长的。它离着龙啸峰还有一丈多远,只略微伸伸胳膊,爪子就到了。 别无选择的龙啸峰只能一闪身,来捍卫自己眼珠子的主权。否则那只长臂猿一爪子下来,龙啸峰这辈子就得在寂静森林里靠瞎子说书来过活了。 看到石像一般的龙啸峰竟然动了起来,所有的乌克塔比长臂猿们都激动了。它们吱吱喳喳地叫着,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个象素了八辈子的贪官一样,把长得不象话的手向龙大财主身上伸了过来。 龙啸峰身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宁可面对十几只猛虎捷豹,也不愿意碰上这十几只乌克塔比长臂猿——老虎豹子,打死就打死了,可这些长臂猿有精灵在后面撑腰,你打一下可以,你打死了试试?老虎豹子打不过还能跑,这些长臂猿敏捷特高,在森林里想跑赢它们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眼看十几只爪子就要拉到龙啸峰身上,龙啸峰脚尖点地,飞身纵起,内息潜转,已经揪住了头上的一根树藤。 长臂猿们一把抓空,玩闹的兴趣反而更大了。它们看到龙啸峰吊在它们头顶上不下来,乐得吱吱叫,好象在嘲笑龙啸峰一样。因为龙啸峰抓着的这根树藤并不高,长臂猿们举举手,就探到他了。 瞬时间,十几只追逃的手就举了起来,争先恐后去扯龙啸峰的腿。 龙啸峰腰一用力,使个珍珠倒卷帘,整个人向上一翻,变成了头下脚上。他用脚牢牢缠住树藤,双手用力一扯,一声闷响,树汁飞溅中将那条树藤给扯断了。 长臂猿们一爪走空,本来已经不爽,再加上又被树汁浇得满头满脸,都怒了。吱吱哇哇声中,这回是二十多只爪子向龙啸峰抓过来——有的长臂猿两只爪子都用上了。 龙啸峰等的就是这一刻。当这些爪子你挤我碰,乱哄哄一拥而上的时候,他把揪断的树藤当九节鞭使,一招“大蟒翻身”,树藤“嗖嗖”作响着在长臂猿们的二十多只手臂上绕了几个圈子。 龙啸峰使尽平生力气,手握树藤的两头用力抽紧,要把这些穷凶极恶的长爪子们都捆起来。长臂猿们有精有傻,精的急忙把长胳膊一收,从囹圄圈套中幸运的解脱了出来;傻的还在研究手臂上多了的这几个圈圈到底是什么东西,被龙啸峰用力一勒,身不由己被捆了个结实。 被捆住了的长臂猿们惊惶得吱吱乱叫,有的向左边拽胳膊,有的向右边拽胳膊,有的急得要往树上爬,结果本来很容易解开的树藤被这些家伙们越乱捆得越紧,越紧这些家伙们越乱,不知道是哪两个家伙先掐起架来,随后被捆住的长臂猿们就打成了一团。 龙啸峰这一下奇兵突出,捆住的长臂猿没有十头,也有八头。趁着长臂猿们一片混乱,他是抹头就跑。那树藤是专业的秋千绳业余的捆仙索,龙啸峰那个结打得又稀松平常,只怕过不了一会儿那些长臂猿就能越狱,那时如果跑不掉他可就麻烦了——乌克塔比长臂猿很记仇的。 没被龙啸峰捆住的乌克塔比长臂猿有几只在被捆住的同类旁边吱吱呱呱跳来跳去,也不知是幸灾乐祸看热闹还是见义勇为出主意;另外几只(包括那只第一个出爪的金毛)则象城管抓小贩一样,穷追不舍的冲着龙啸峰撵了上去。 1.26 异世躲猫猫 如果是在平地,龙啸峰早就跑没影儿了。可惜现在是在森林里,到处都是巨人一样的大树,七绕八绕,就把龙啸峰绕得头晕脑涨,所以尽管他两条腿跑得跟风火轮一样有效率,但实际的效果实在无法恭维。他不但甩不开那些可恶的大猴子们,相反距离还越拉越近了。 那些乌克塔比长臂猿一边追一边还大呼小叫,声兄唤弟,觅子寻爷,发誓要让龙啸峰陷入乌克塔比长臂猿战争的汪洋。很快的,龙啸峰四面八方就传来了长臂猿一族此起彼伏的叫唤声,他已经被隐隐包围了。 龙啸峰苦笑了一下,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还会十字路口捉驴——四面堵啊?但他马上又暗呸了一声,什么叫捉驴?这是到了异世之后,被驴捉了! 龙啸峰跳上一棵大树,八面来风的那么一扫描,不由得叫一声苦。只听四下里吱吱哇哇,到处都是乌克塔比长臂猿跑来凑热闹围剿自己的猿影。 现在龙啸峰可算明白,为什么当年红军要长征了;他又想起了一句武林行话,叫“乱拳打死老师傅”;他还想起老百姓的说法——“好狗架不住赖狗多”。 龙啸峰恨恨地呸了一声,如果他可以放开手狠杀一场,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就是一堆菜!可惜这些家伙跟精灵们是一丘之貉,自己受了精灵的款待,实在不好意思拿精灵们的宠物下手,否则那不成了恩将仇报了吗?这样的事情,龙啸峰干不出来。 拣了处乌克塔比长臂猿相对最少的地域,龙啸峰拔脚就闯。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长臂猿上前挑衅,龙啸峰也不客气,揪住那自不量力的长臂,然后把整只猴子拖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胖揍,打得眼泪汪汪后,兜屁股一脚踹出去。 连续修理了几只后,长臂猿们老实了,虽然还是紧紧地跟在龙啸峰身后,但等闲不敢冲上来撩拨他。但龙啸峰听到自己四面八方都是乌克塔比长臂猿的啼叫声,心里不禁暗暗发愁——这帮家伙越聚越多,自己在森林里偏偏不认识路跑不出去。这些大猴子也不用一拥而上,只需要尾随自己个三天三夜,没办法睡觉的自己困也困死了。 龙啸峰一边跑路一边盘算着想个什么主意。突然间眼前一空,原来前面竟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大峡谷,森林的青翠在此被分成了两片。龙啸峰顺着峡谷的边沿寻找,想要找个能溜下去的缓坡。那些乌克塔比长臂猿见他前进的道路断了,一层层地围了上来,虽然不敢过分靠近,却开始把坚果朽木一类的东西往龙啸峰脑袋上丢过来。 尽管这些粗浅的“暗器”奈何不了龙啸峰,但破裤子缠腿总是令人心厌。龙啸峰正烦恼间,前方忽有一道石梁映入眼帘。这石梁有十几丈长,宽不逾尺,下临深谷,看上去就象一根指向对面峡壁的手指一样。 龙啸峰大喜。这石梁如此天险,当真是一夫当关万猴莫开之势,自己只要踏上这道石梁,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就不能一拥而上,它们要敢一个一个来,自己欺负死它们。等它们无聊的围上半天,这些出名没耐性的家伙们自然就散了。 长笑一声,龙啸峰身形加快,几个起落后,一个箭步跳到了石梁上。得意洋洋之下,脚下被腻腻的青苔一滑,差点儿把他溜到深谷里去。龙啸峰吓得心里“咚咚”直跳,再不敢轻忽大意,凝神静气,缓步在石梁上走了个来回,熟悉地形的同时把石梁表面清理了一下。 乌克塔比长臂猿们见龙啸峰慌不择路,居然跑到了绝地上去,马上蜂拥到石梁的一端,牢牢把守,同时又叫又跳,仿佛是在嘲笑龙啸峰的“愚蠢”。 龙啸峰也不理会这些家伙,等把石梁来来回回勘测了两遍,做到心中有数后,他才大摇大摆的来到石梁的前半段,向着长臂猿们勾了勾手指。 长臂猿们见龙啸峰居然向它们挑衅,队伍中顿时一阵躁动。不过那石梁地势实在太险,长臂猿们你推我搡,却是半天也没一只猴子敢踏上石梁跟龙啸峰王见王。 那只第一个对龙啸峰动手动脚的金毛看来在这个长臂猿家族中有些身份,他见小的们被龙啸峰一个勾手指的动作就弄得垂头丧气,突然跳到前面,也学着龙啸峰勾起手指来。 长臂猿们有样学样,一时间三十多只长臂猿一齐冲龙啸峰勾手指,场面颇为壮观。 龙啸峰哭笑不得,他决定绝对不向这些可恶的大猴子们竖中指,否则被它们学了去,他一个人可寡不敌众。 双方互相勾了半天手指,见没有长臂猿跳上石梁,龙啸峰索性就作势往石梁端口上冲去。长臂猿们见龙啸峰要扑过来,都吓了一跳。当下一阵乱啼乱叫,那个金毛抡起一根干树枝乱打,别的长臂猿就来丢水果,场面一片混乱。 龙啸峰哈哈一笑,抄起衣襟接了一兜水果,这才退了回去,大模大样往石梁上一坐,吃了起来。 那金毛见龙啸峰吃得欢乐,它突然丢下手里的树枝跑得无影无踪。龙啸峰自然不去管它,但不久后就见树影晃动,原来那金毛竟然去拔了一棵果树,扛着回来了。 别小看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它们虽然被龙啸峰手到擒来,但怎么说也是高级魔兽,铜皮铁骨神力惊人,再加上成群结队,缠上了就阴魂不散,背后又有精灵撑腰,算得上是寂静森林里的一霸。 看到金毛扛了一棵树回来,一些长臂猿马上围了过去欢呼——龙啸峰看了心说,这马屁精倒是哪里都有啊——更多的长臂猿则是在附近找了块比较松软的地方开始刨大洞。那金毛拄着树站在洞旁边,嘴巴里还吱吱哇哇地吆喝着什么,不时还抱起树来在挖出的洞上比一比。 龙啸峰看明白了,原来这家伙要植树造林。 1.27 人猿石梁 植树造林的猴子,没钱拿,也办事;植数造零的领导,不办事,只拿钱。两相对比之下,龙啸峰叹了口气——唉!畜生就是畜生啊! 说起来这棵果树也够倒霉的,它原本生长在水土丰茂的地方,结果莫明其妙的被拔出来,移植到了这石梁附近。这地方的土里石头特多,这棵果树被种在这里,就象是一个异世的纯洁精灵被穿越到了濒死的地球一样,下场注定悲惨。 那些乌克塔比长臂猿抡圆了爪子,你刨一下,他刨一下,不时还有长臂猿捧出一砣一砣、沾满了泥巴的大石头来,还有一些长臂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很多巨大的坚叶来撮土。 长臂猿在这里劳动得热火朝天,龙啸峰坐在石梁上一边啃水果一边暗暗发愁。他最盼着这些猴子们没事干,那样无聊的它们用不了多大工夫就散了;可现在这些家伙们好象找到了活儿干,如果它们真的植上三天三夜的树,他龙啸峰可就惨了。 乌克塔比长臂猿们猴多力量大,尽管石梁这一片儿土质不纯,掺杂有太多的石头,但这些家伙还是硬凭它们的爪子在地上掏出了一个深深的大洞。金毛把果树往洞里一杵,长臂猿们就一窝蜂的往洞里填土。 龙啸峰在一旁冷眼旁观,发现这些长臂猿居然还有点儿农业常识,它们填土的时候并没有把那些挖出来的石头重新填回去,否则这棵本来已经很不走运的果树就死定了。 等所有的尘埃落定,那棵果树总算在这个石梁旁边安家落户了。那只金毛得意洋洋地围绕着自己的杰作转了两圈,然后一声唿哨,顿时一大帮长臂猿不约而同地围着果树开始撒尿。 “我把你个尿精猴子!”龙啸峰一看这场面,水果是再也咽不下去了。他恨恨地学着如来佛骂孙悟空的口气叫嚣起来。本来还想伸出中指来加强语言的力量,但总算他脑子反应快,一念方生便及时苦海回头,就此悬崖勒马。 虽然如此,但瞧着这些不讲卫生与公德的弼马温们总是有气。龙啸峰随手抓起身边吃剩的果核,施展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冲着长臂猿们打了过去。 虽然是细碎的果核,但被龙啸峰灌注了浑厚内力之后,依然是威不可挡,尽管长臂猿们一只只铜皮铁骨,可还是被果核打得吱吱乱叫。有的长臂猿胆小,只会抱着头找地方躲藏;但也有长臂猿拾起地下的果子,冲龙啸峰反掷回来。 金毛脑袋上也吃了一记脆的,打得他不痛不痒甚是难受。金毛大怒,跳上前在地下一划拉,抱起一砣刚刚挖洞挖出来的大石头,“呼”的一声就冲着龙啸峰这边掷了过来。 龙啸峰吃了一惊,从石梁上一跃而起,他没想到自己一把泄愤的果核掷出,竟然让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进化到石器时代了。 金毛力量虽大,准头却差得要命,眼见那块石头虎虎挂风,正砸在龙啸峰前方数尺远的石梁上,石头碰石头,发出一响锥心刺耳的撞击声。 所有的乌克塔比长臂猿们都把耳朵捂上了,这种原始的打击乐,即使是蠢笨如它们,也是享受不起。 龙啸峰一脚把那块在石梁上蹦来蹦去意犹未尽的石头给踩住了,他本来想一脚把这块五音不全的石头踹到深谷里去,但看到那块石头扁扁的平平的,心中不由一动:“不如拿来给我今天晚上当枕头用。”龙啸峰已经打好在这石梁上过夜的主意了。 第一块石头掷出的音响效果实在销魂,就再没有乌克塔比长臂猿肯掷第二块了,甚至也没有长臂猿向龙啸峰投掷其它的东西,双方休战。 龙啸峰开始和乌克塔比长臂猿们大眼瞪小眼。如果比耐性的话,这些弼马温绝对不是从小就打坐的龙啸峰的对手。而且在寂静森林中,乌克塔比长臂猿们的耐性更是出了名的糟糕,它们看到龙啸峰突然又变成了石像,虽然好奇,但又不敢冒险走到他身边来察看。又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些耐不住寂寞的乌克塔比长臂猿开始溜走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溜走的长臂猿越来越多,现在剩下来的,都是一些苦大仇深的家伙。比如金毛,它和龙啸峰有暗器袭脑之仇;还有几只被树藤捆过的长臂猿,它们和龙啸峰有绑架之恨;还有几只被龙啸峰饱过老拳踢过屁股的长臂猿,这些已经被龙啸峰打怕了的家伙打的是墙头草的主意——如果龙啸峰被金毛它们打翻了,它们就上去捅太平拳;如果龙啸峰打翻了金毛它们,它们翻身就往森林里跑。 尽管石梁那边剩下来的长臂猿已经不多了,但龙啸峰还是没有突围的打算。一来是这个石梁上风景很雅致,空气又清新,简直就是练上乘内功的洞天福地;二来他相信溜走的长臂猿们肯定没走远,自己一有异动,只要眼前的这些长臂猿一叫唤,它们绝对又要组织还乡团回来寻根儿的。 龙啸峰从衣服上扯了块料子下来,把金毛扔过来的那块石头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往脑袋下面一垫,接着一个果子一个果子往嘴里扔。 一个人的时候,总得有点儿自得其乐的本事。 吃了几个果子,突然听到石梁那边乱糟糟的一片混乱。龙啸峰歪过头一看,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原来剩下来的那几只乌克塔比长臂猿,自金毛以下,一只只学自己躺在地上,正笨拙的往嘴里扔果子。 这些家伙的手臂虽然长,但这并不表示它们的手就很灵巧。扔了半天,几乎一个进嘴的果子都没有。唯一一个撞了大运的果子,还是甲长臂猿要往自己嘴里扔,结果偏离了轨道,扔进乙长臂猿嘴里去了。 龙啸峰嘻笑着看好戏,他想起仙提儿说过,这些智慧不是很高的家伙喜欢记仇,但也善于模仿。 善于模仿?龙啸峰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脑袋下面的石枕头,他灵机一动——要想脱困,何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1.28 耍猴 乌克塔比长臂猿们正玩得开心,突然听到龙啸峰一声大叫——“嗨!” 这些家伙也顾不上往嘴里扔果子了,一个个一跃而起,扭头往石梁上看去,却见龙啸峰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块枕头石现在被他抄在手里当成了练功用的石锁,在他手里抡得虎虎生风。 石锁可以锻炼手臂肌肉和腰背的力量,乃是练武者的基本功。虽然这块石头的造型完全和石锁南辕北辙,但龙啸峰指力了得,操控起来还是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乌克塔比长臂猿们见那块石头在龙啸峰的手中身上翻来滚去,居然玩出不少花样来,好奇心大起。地上正好有一堆刚才挖洞挖出来的石头,当下这些长臂猿们你一块它一块,各取所需后,依葫芦画瓢地照着龙啸峰的姿势演练起来。 可惜这些长臂猿完全不是玩石锁的料,十几斤重的石头完全不听它们使唤,只几眨眼的工夫,就有五六颗石头从长臂猿爪子里骨碌而出,落进深谷里去了。 龙啸峰暗叫不妙,心说如果自己再敢一心卖弄玩花样,只怕那堆石头不出十分钟就都要被这些长臂笨蛋们弄到深谷里去,那时没了道具,下面的戏就没法儿唱了。 打定主意,龙啸峰双掌一合,把大石头牢牢捧在掌中,竖在胸前,这叫“仙人照镜”。失了手的长臂猿们锲而不舍的重新抱起新石头,所有的长臂猿一齐有样学样,也来了个“仙人照镜”——于是“呜”的一声,仙人们都哭了。 龙啸峰不敢玩太难的动作,否则这些长臂笨蛋非失了手不可。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慢慢向左扭腰,双手抱石却向右方推了过去,同时眼随双手,这叫“猛虎回头”。长臂猿们亦步亦趋,也跟着龙啸峰“猛虎回头”——于是“嗷”的一嗓子,猛虎们痛不欲生。 见到长臂猿们已入彀中,龙啸峰抖搂精神,大石头在手中抡转如意,一招招“鳌鱼戏水”、“鸿雁横空”、“花开富贵”、“月映寒松”,动作舒展大方,势简洁意洗练,尽显“阴阳太乙经”那刚柔并济的神韵。 这套健身操法并不难,即使是乌克塔比长臂猿,也能轻而易举地跟着照做,同时也不会把爪子间的石头失落到深谷里去。只是这些家伙形象实在太过猥琐,偏偏却还要在那里煞有其事的邯郸学步,一时间,“鳌鱼戏水”、“鸿雁横空”化成了“沉鱼落雁”,“花开富贵”、“月映寒松”变作了“闭月羞花”——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们的英姿,确实是向鱼鱼沉,对雁雁落,望月月闭,观花花羞,简直就是独步天下,天下无敌,无敌寂寞,寂寞高手。 龙啸峰拼命板着脸,他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分心。深吸一口气,龙啸峰一势“天王托塔”,将大石头举上头顶。长臂猿们学得津津有味,照猫画虎也跟着来个“天王托塔”——托塔李天王“哇”的一声就吐了。 龙啸峰再次深吸一口气,突然双手用力,大石头一起一落,在自己脑袋上猛砸起来! 这石头砸脑袋一招,既不属“阴阳太乙经”,也不是“铁头功”,乃是龙啸峰临时急创,专门用来对付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的杀招利器。石头落下,看起来威猛无比,其实沾到头皮时,早已被双掌上的一股暗中的托劲消解得如柳絮般无力。龙啸峰连举连砸,看着惊险,其实连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弄乱一根。 可那些乌克塔比长臂猿们哪里知道其中的奥秘?自金毛以下,见到龙啸峰兴高采烈的举石砸头,个个唯恐落后,长臂加劲之下,双爪间石头挂风,气壮山河地向自己头顶拍下。 那些石头最轻的也有十几斤重,而乌克塔比长臂猿们手臂又是名副其实的长,势能转化为动能,石头悠开了一两就是一斤,几百斤重的大力搂头盖顶之下,即使是铜皮铁骨的乌克塔比长臂猿,也是承受不起。第一下,皱眉;第二下,撇嘴;第三下,斜眼;第四下,歪歪扭扭…… 能撑到第五下的乌克塔比长臂猿,已经是凤毛麟角,即使是金毛,砸到第六下,终于还是眼珠一错位,“咕咚”一声翻身栽倒。 龙啸峰虽然一直笑吟吟的瞧热闹,但还是做好了惩前毖后,治病救猿的准备。他唯恐哪只乌克塔比长臂猿被砸晕了头,万一一个踉跄,掉进深谷那可就是他龙啸峰的罪孽了。 还好,尽管这些勇于自我反省的乌克塔比长臂猿对自己的头并不看重,对头上的痛也不敏感,但对自己的命,还是顾惜得很,晕倒的长臂猿,居然一只也没有往深谷里掉的趋势,这让龙啸峰省了一番工夫。 等到最后那只金毛摇摇晃晃地倒下,龙啸峰终于忍不住了,他已经憋了很久,脸颊、喉咙、肚子,甚至身体内部的经络血脉,都已经蠢蠢欲动。现在乌克塔比长臂猿全部被放倒,龙啸峰总算解脱了,他一个纵身从石梁扑入森林的怀抱,抱住一棵树就拼命地狂笑了起来。 “哇哈哈,哇哈哈……”这激烈的笑声如果在地球老家响起,龙啸峰绝对会被视为“娃哈哈”品牌的形象代言人,不落文字仅用笑声便足以表达一种商品的内涵,可不是随便拉一个明星就能办得到的。 笑了半天,龙啸峰勉强收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长喘了几口粗气。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惨叫一声:“哎哟!我的肚子诶……笑疼了……” 捂着肚子弯下腰,龙啸峰的脸就贴到刚刚抱过的那棵树身上了。眼珠一转这才愕然发现,还有比他更倒霉的——这棵树被刚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他用力猛抱,竟然把树皮抱裂了一大圈!这棵树一定疼死了! 龙啸峰做贼心虚地往四下里看了看。幸亏现在旁边没精灵,否则那些森林之子非用唾沫星子把自己淹死不可。 1.29 重逢 突然间,龙啸峰察觉森林的浓荫里有黑影晃动,四面八方地向自己这边围裹过来。 龙啸峰愣了一下后苦笑起来。自己既然脱出了乌克塔比长臂猿的包围,悄无声息一走了之便是,干嘛还要放声大笑一场?这一笑,把那些走了的长臂猿们笑回来了不是?简直是自讨苦吃! 但他倒也不惊惶,大不了再跳上石梁,和这些万恶的长臂猿们再比比耐心。想到这里,龙啸峰揉了揉肚子,慢慢地站直身体,望着被自己抱裂的树皮,打算着到哪里弄点水和点泥给这棵树当作疗伤药膏。 和精灵们同居了这么些天,他别的没学会,但爱惜树木的观念倒是有了十足十的长进。 “咦?”突然一声惊诧声响起。龙啸峰吃了一惊,心说这些乌克塔比长臂猿刚才偶然进化到了石器时代倒也罢了,现在居然连声带都进化出来了?他斜眼一瞥,这才发现,来的这些黑影不是乌克塔比长臂猿,而是走散的精灵。 龙啸峰又惊又喜。他不久之前在浓雾里把乌克塔比长臂猿认作了精灵,现在却又把精灵当成了乌克塔比长臂猿。惯性思维真是害死人啊! “大家好!”龙啸峰再次找到了组织,真是百感交集思潮翻滚。在这一瞬间,几乎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眼前这些背着弓箭的精灵们更可爱了。 “忽啦”一声响,悠妮从一丛藤蔓中钻了出来。小魔女看着龙啸峰瞪大了美丽的眼睛:“龙啸峰,是你?” 话音未落,仙提儿也分花拂柳的从另一边出现了。 “刚才是你在笑?”悠妮跳过来围着龙啸峰转了两个圈子,那样子活象一只缉毒犬正在检查犯罪嫌疑人是否携带毒品。 “我只是稍微高兴了那么一下。”龙啸峰不好意思地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形象。毕竟象刚才那样疯狂的笑,自己一个人知道倒也罢了,被大家听到真的是很丢脸。 “能让龙啸峰你高兴成这样,自然就有它值得高兴的理由。是什么事情居然如此好笑,可以同我们分享吗?”仙提儿微笑着问道。 仙提儿的笑容是龙啸峰所无法拒绝的。于是他就尽量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精灵语细胞,尽可能绘声绘色地把刚才“龙啸峰智斗乌克塔比长臂猿”的故事讲了一遍。有仙提儿在旁边不时地给他加工润色,倒也让精灵们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龙啸峰指着峡谷边上那十几只被打破了脑袋后红运当头的乌克塔比长臂猿,笑着说道:“看,那就是今天寂静森林里规模最大的受害者了!” 悠妮马上就变了脸:“你还笑?如果你把它们打死了,精灵族跟你永世没完!” 龙啸峰梗着脖子说:“我连手指都没碰到它们,是它们自己打自己的!凭什么算在我帐上?再说了,我如果打死它们,你就跟我没完;要是今天换成我被它们推下这峡谷呢?我又到哪儿说理去?” 仙提儿这时已经来到了那些倒霉的乌克塔比长臂猿中间,她略微检查了一下,就开口劝道:“你们两个别吵了!这些可怜的小东西们虽然打破了头,但仅仅是昏迷,醒过来就没事了!” 仙提儿拍了拍手掌,精灵队伍中的水系魔法师们就都站了出来,一个个医疗球在精灵的手中凝聚起来,然后笼罩到昏迷中的乌克塔比长臂猿的脑袋上。 龙啸峰听着仙提儿对乌克塔比长臂猿的定义,他只觉得哭笑不得:“小东西?还可怜?最可怜的是我啊!我被这些可怜的小东西硬追了八百多里地,差点儿就掉进这峡谷摔成小饼饼了!” 悠妮喝道:“闭嘴!你不是还没掉下去吗?反倒是我们的小猴儿被你打破了头。你已经占够便宜了,还在这里瞎诈唬什么?” 龙啸峰不乐意了:“再次声明啊!这些可怜小东西的头不是我打破的!而且,如果我被它们推到这峡谷下面去,连个给我收尸的都找不着!谁来同情我?” 悠妮反唇相稽:“我只看到,我们的小猴儿的脑袋被打破了,可你还是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发疯一样笑得幸灾乐祸,根本就没有掉到峡谷底下去……” “够了!”仙提儿被龙啸峰和悠妮的车轱辘话吵得头都晕了,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飙,“你看看你们两个,还有一点儿行军的纪律吗?就知道吵吵吵!吵死了!龙啸峰,你到左边去站岗;悠妮,你到右边去放哨。再让我听到你们两个互相斗嘴,我就用手巾把你们的嘴捆起来!” 仙提儿一发火,龙啸峰和悠妮都老实了。悠妮撅着嘴到右边去放哨了,龙啸峰也抱头鼠窜到左边去站岗。 说实在的这么多精灵里,就数龙啸峰和悠妮表现差。别的精灵都是保持在战斗行军状态,彼此间以眼神和手势来交流,纪律严明。和他们一比,龙啸峰、悠妮他们两个简直就是一对害群之马。 其实龙啸峰并不是那种对勾着女孩儿磨嘴皮子乐此不疲的人。他之所以要和悠妮碎嘴,实在是因为他突然间惊慌地发现,自己总是情不自禁的要往仙提儿身上看。龙啸峰不得不借着和悠妮絮絮叨叨的吵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万一被精灵们识破,尴尬的他绝对敢从这峡谷上直跳下去。 仙提儿罚他去站岗,这算给龙啸峰指出了一条明路。他一溜烟般跑到一个看不着仙提儿的地方,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些乌克塔比长臂猿们虽然没练过油锤贯顶的功夫,但在魔法的治疗下,健康倒是恢复得很快。龙啸峰远远就能听到它们吱吱哇哇叫来叫去,象在控诉着什么。龙啸峰恨恨地冷笑一声,现在他心里真是烦得要命。 龙啸峰暗暗拿定了主意,如果那些可恶的乌克塔比长臂猿们还敢来打他的主意,他就放开手一拳一个,把它们打成脑震荡再说。 悠妮既然说自己打破了它们的头,那自己就真的打破给她瞧瞧! 1.30 光圈中的人影 坐在一根横伸的树枝上,龙啸峰正在梳理着自己纷乱的心思,但突然间,他又感到一阵不舒服,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再一次回来了。 但随即龙啸峰又发现,这一次被偷窥的感觉和前一次被偷窥的感觉截然不同。 前一次被偷窥时,龙啸峰感到覆盖着自己的是一道睿智的目光,那目光带着饱经沧桑的阅历,将自己纤毫毕现地倒映在对方心灵的窗户中,所有的虚伪和掩饰似乎都崩溃在那澄澈之中。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之下,任何演技都没有发挥的丝毫余地。 坦白的说,那种感觉就象一个毛头小子面对家中长辈,无声而又洞察一切,静默中带着捆缚的威严,即使很窒息,但还能让人强撑着站在那里捱下去。 而这一次被偷窥时,龙啸峰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舞台的追光之下,任凭自己的灵魂如何躲闪,也无法摆脱那种完全透明般被呈现在某个强势存在面前的感觉。这道针砭灵魂的光芒强烈而粗暴,凌人的威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就好象夏日三伏天的正午阳光,肆意地攫取着云,掠夺着水,压榨着生灵的血汗。 尽管这两种被窥视的感觉都象缠在身上的蜘蛛丝一样,摸不到,捉不着,粘粘腻腻叫人异常难受。但是,前一次被偷窥的感觉还在容忍的范围之内,而这一次被偷窥的感觉简直就要令人抓狂。 前一次的偷窥如果仅仅是意图了解,那么这一次的偷窥几乎就等于隐私的劫掠。没有人会允许这种强盗一般的意志在自己灵魂的领地上纵横驰骋,龙啸峰也不例外。 何况现在的龙啸峰心情已经是莫明其妙的差,再被这股无礼的偷窥感一骚扰,更是火上浇油一般。 “滚出来!”龙啸峰猛然间一声暴喝,只震得峡谷鸣响,天地皆应,一时间四野里到处都回荡着“滚出来……滚出来……滚出来……出来……出来……出来……来……来……来……”的回声。 仿佛是如汤泼雪一般,一吼之下,那股偷窥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化为乌有。同时,林中有一个人影浮现了。 龙啸峰觉得,即使偷窥的就是精灵族的那个前辈,这种为老不尊鬼鬼祟祟的家伙也确实该骂。 智慧生灵必然自尊方能得到别人的尊敬,你既然自己放弃了这种权利,就不要怪别人对你无礼了。 龙啸峰眼睛盯住了前方一个从森林中缓缓而出的人影,心中既冷漠又冷静,这一次,他并不因为自己的粗野而感到任何歉疚。 龙啸峰一声怒喝,峡谷这边就象是炸了窝一般。 那些乌克塔比长臂猿们先前就吃了龙啸峰的暗亏,再被这一声惊心动魄的厉喝所震慑,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在金毛的率领下,早不知道反方向蹿到什么地方去了。 所有的精灵都被龙啸峰的这一声叫骂给惊动了,大家在仙提儿的带领下,聚拢在龙啸峰身边,惊讶地看着前方那个突然从寂静森林中出现的神秘人影。 人影越走越近,但他的身上,好象带着一晕明亮的光圈一样,始终无法让龙啸峰和精灵们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龙啸峰心想:“这个异世果然原始,竟然什么样的妖怪都有!” 精灵们则是暗自思忖:“这是谁?竟然象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精变了一样,就这样走下凡间?” 光晕里的人影走过龙啸峰抱裂树皮的那棵树时,衣袖拂过,一道溢彩的流光如灵蛇一般扑到树身上去,整棵树顿时就象一枝朗照的烛一样通体透亮了起来。瞬息之后,光芒渐次黯淡,崩碎的树皮已经完好如初,整棵树甚至变得更加生机茂盛。 所有的精灵眼睛都直了,崇拜地看着沐浴着祥光的人影不错眼珠。虽然他们是精灵,但对于这样神奇的回春类魔法依然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龙啸峰则紧紧地盯着这道人影笼罩在光晕里的双脚。尽管这个人影一步步走来,但龙啸峰的眼睛却发现,这个人影走路时,竟是凌空而行,脚上的绊鞋根本不必沾地,使得这双鞋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其实际意义。 这样的轻身功夫,龙啸峰听都没听过,今天更是第一次见到。现在他的心头,和精灵们一样震撼。 “仙提儿,你看他的脚!”龙啸峰忍不住低声对仙提儿提醒道。 “怎么了?”仙提儿如在梦中一样随意打量了人影的脚步几眼,“没什么呀!” 龙啸峰看得到的东西,仙提儿却看不到。这并不是说龙啸峰的目光就胜过了精灵天生的锐眼,而是生活阅历的不同养成了观察习惯的不同。步法是武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当然需要入微的观察;而对精灵来说,研究对手的脚简直没有任何意义。 “他走路不沾地!”龙啸峰不得不揭示谜底。 “那又怎样?”仙提儿迷迷糊糊地反问。对她来说,走路不沾地,仅仅是飞行魔法表现出来的一种司空见惯的特征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龙啸峰缓缓摇头,尽管他不知道这个人影是什么东西,但他却知道,这个人影,绝不是自己可以对抗的强大存在。 “我响应你的邀请,来到了你的面前。”那个人影终于站在了龙啸峰和精灵们的面前,他面向着龙啸峰,以一种干枯的暗哑声音说道,“你的邀请非常无礼,你是一个人类,你怎么可以和精灵在一起?”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窥我?”龙啸峰针锋相对地反问道。一次穿越,把他身体中的傲骨结晶成了在神灵面前依然桀骜不驯的个性。 悠妮推开龙啸峰。 “前辈,我们是今年的试炼精灵。这个人类,您不用多理他,免得生气。这家伙在咱们精灵族白吃白喝,还把一颗测试魔晶弄坏了,算下来他欠了咱们精灵族很多金币,所以女王让我们带他来给前辈过目,看看是罚他给精灵族做牛还是做马……” 1.31 诡秘的前辈 突然见到了恶作剧的老祖宗,让小魔女心潮澎湃。因为过于激动,悠妮一番话说得罗哩罗嗦,几近不知所云。 “悠妮!”仙提儿打断了悠妮的长篇大论。 悠妮讪讪地住了嘴,她也发现,自己虽然说了很多,但却一句也没有说到点子上。 “您是前辈吗?”仙提儿向光晕中的人影裣衽行礼。 那人影低低地笑了几声,听在龙啸峰耳朵里,这笑声就象在大沙漠里困了三天没水喝的旅人发出来的。 “叫我一声前辈,也是应该的。你们来做什么?”光晕中的人影慢悠悠地问道,那仿佛失魂落魄一样的声音让龙啸峰全身都不舒服。 “又是一年一度成年典礼后的试炼之日,由两位精灵卫队队长护送刚成年的森林之子前来接受前辈的祝福,我是领队,我的名字是仙提儿;她是我的副手,名字是悠妮。全部一十六名新成年的精灵,已经集中在前辈的面前。”仙提儿恭恭敬敬地回答着问题。 “那这个人类又是谁?”光晕中的人影好象看了龙啸峰一眼,龙啸峰象被火烧了一样难受。 “此人是精灵族的宾客,不知其来,不知其往,所以女王让我们带他求见前辈,请前辈鉴以一目。善恶是非,便有定论。”仙提儿说着招招手,她和悠妮从怀中各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捧在手上。 龙啸峰伸长脖子一看,盒子里赫然就是他用内力震碎的测试魔晶和黑曜石钮扣的残渣余孽。龙啸峰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精灵族还真看得起自己,象保护重要的证据一样把自己一时生气举手之劳的游戏之作当成了完美典藏版。 龙啸峰眯着眼睛盯住了光晕中的人影,想听一听这个神秘的强大存在对自己的品评。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样,峡谷旁鸦雀无声,连风的呼吸都变得细若游丝起来。光晕中的人影不动,龙啸峰不动,刚成年的精灵们不敢动,捧着盒子的仙提儿和悠妮也不敢动,她们两个保持着那个微微躬身的优美姿势,腰都已经累酸了。 悠妮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头上的包刚刚消肿,腰就要接着受罪了!”但即使是无法无天的小魔女,现在也只敢叫苦而不敢抱怨。 仙提儿是魔法师,体力较差,一滴汗水慢慢在她白瓷一般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龙啸峰看得分明,心中莫明其妙的就是一怒。他想起悠妮曾说过,这前辈喜欢“考验”精灵,但这种“考验”的方式,既没有道理又不讲人情,简直就是虐待。 对这位前辈凌空微步的轻功修为,龙啸峰本来还是很有几分敬重之意的,但现在心中一火之下,把这有限的敬重烧得就是一片灰飞烟灭。 “吭吭吭!……吭吭吭!”龙啸峰索性抱着嗓子吭哧起来,那声音一听就是假的,跟前世那些八流导演拍的九流影视剧一样,都是无病呻吟。 仙提儿额上的汗珠马上就多了起来。先前是累的,现在是急的——龙啸峰这个惹祸精,自己真应该拿手巾把他的嘴绑起来才对。在前辈面前放肆,简直是自己找不自在! 悠妮则恨不得前辈马上给龙啸峰一点儿颜色看,比如把他从峡谷上扔下去,快到底的时候再把他揪上来什么的。 但前辈的反应让小魔女失望了,这位前辈传说中的“邪恶”脾气今天似乎温和了很多。龙啸峰如此无礼,他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跟我来!”扔下这三个字,光晕中的人影慢慢转身,又向森林里走去。 精灵们面面相觑,但随即大喜。来试炼的精灵们刚才大气都不敢喘,站得腿都酸了;仙提儿的腰也酸得跟灌了醋一样;反倒是悠妮最占便宜,她是上位骑士,久经锻练,站着说话不腰痛,当然酸也不会酸太久。 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了放风的机会,精灵们纷纷活动着酸麻的腿脚,然后恭恭敬敬地跟在前辈的后面,象朝圣一样向森林里走去。 龙啸峰无可无不可地跟在精灵的队伍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前辈的背影,越看越是觉得奇怪。 不知怎么搞的,这个前辈总是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那身形的移动就象是牵线木偶一样透着僵硬,连光圈都遮不住此人那种骨子里似乎都生满了铁锈的别扭感。 最令龙啸峰难受的是他的腿,那膝盖从来就不曾弯曲过一次,就好象他大腿小腿交界处的委中穴那里被垫着一根钢筋一样。 龙啸峰看了看周围的精灵们,发现这些家伙们一个个或兴奋、或庄重、或恭谨、或好奇,有那么两个显得害怕的精灵,估计怕的也是前辈把他们当恶作剧的道具,而不是别的一些什么东西。 龙啸峰终于忍不住又凑到仙提儿身边低声说:“前辈的腿从来没弯过,这正常吗?” 旁边的悠妮白了龙啸峰一眼,接口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也会!”小魔女说着,果然直着膝盖走起路来,看上去就象个粗制滥造的机器人一样。 精灵们想笑又不敢笑,彼此相望,一个个都憋红了脸。 龙啸峰摇了摇头,悠妮和那个前辈的膝盖虽然都是直直的,但那种僵硬却完全不同,这种不同是发自骨子深处的。悠妮的僵硬里透着生机与活泛,而那个前辈的僵硬则令人感觉到麻木与冰冷,就象…… 龙啸峰盯着前方光晕里的人影,心中暗暗把自己那句不敬之言补全——就象僵尸一样! 就在龙啸峰他们动身的峡谷边,风轻轻地吹着,树影婆娑而舞,枝叶伴着舞姿吟唱着森林幽静的歌曲。 一阵疾风掠过,那棵被光晕中的人影挥手治好的树突然发出了一声异样的震响,那响声中回荡着不祥的颤音。 眨眼间,那棵树突然瘪了下去。不久前的生机盎然,似乎已经透支了它全部的生命,现在,它只剩下了一个空虚的壳,连苟延残喘都做不到。 风又起,白色的粉末随风散乱,这是崩溃的树木对森林最后的眷恋。 1.32 资深惹祸精 越是深入森林,越是幽暗,但龙啸峰却发现,前方光圈中的那个人影,身上似乎有一重无形的光照射出来,眼中的森林竟然多了一种明亮的感觉。 龙啸峰忍不住又低声问仙提儿:“这真的是你们的前辈吗?他怎么一点儿也不象一个精灵?” 仙提儿赶紧道:“嘘……前辈本来就不是精灵,他是神灵一样的存在。” 龙啸峰看了看那双不会拐弯的腿:“神灵?我怎么看他象一具僵……僵硬的老头子?” 仙提儿急得脸色都变了:“嘘……龙啸峰,你也太放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前辈?前辈也许是第一次变化为人形,变得不像也不足为奇呀!” 龙啸峰看着仙提儿的眼睛:“你怎么知道这前辈是第一次变人?” 仙提儿做了个翻书的动作:“以前的先祖和学长们的试炼记载,都没有前辈变化人形的记录。以前前辈都是布一个幻境,在幻境中与试炼的精灵相见……这是前辈第一次以人类的形体出现在精灵面前。” 龙啸峰“噢”了一声,如果这位前辈是刚刚由乌克塔比长臂猿进化成的直立人,那么他那个人猿泰山的样子就可以原谅了。但不知怎么搞的,龙啸峰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 光圈中的人影带着龙啸峰和一行精灵翻上一座高坡,站在坡顶上,可以看到下方是一座林荫环绕的谷地,而林荫的外面又围着一圈儿白雾,象是一条漂亮的褶带,又象是一条防盗的链锁。 “啊!好美呀!”看着那掩映在白雾中的幽林,悠妮有点儿失神地说。如果这话是文静的仙提儿说的,龙啸峰一点儿也不会感到奇怪,但说话的对象换成了小魔女时,龙啸峰就有了一种角色错位的古怪感觉。 他禁不住弯眼瞄了悠妮几眼,发现悠妮眼中闪烁着陶醉的光芒,就象一个看到了童话中公主城堡的小姑娘一样,和平时的活泼刁蛮迥然不同。龙啸峰这才想起来,小魔女尽管是小魔女,但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子。 悠妮还是个女孩儿!唉!悠妮确实是个女孩儿!龙啸峰抓了抓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新发现简直就是既匪夷所思,偏偏又理所当然,然而归根结底就是废话! 龙啸峰忍不住又看了悠妮几眼,他觉得悠妮居然是个女孩子,保不准就是精灵女神一时疏忽弄错了悠妮的性别。 “你干嘛看我?”悠妮发现龙啸峰不住地盯着她看,摸了摸自己的脸后问道,“我脸上有泥?” 如果是仙提儿发现自己看她,绝对会羞红了脸,可悠妮就是这么粗神经,联想能力还挺丰富。 “没泥,可是你头上怎么多了个包?”在仙提儿的努力下,悠妮头上的那只角变成了一个微隆的弧度,不细看看不出来,但龙啸峰看得很细。 悠妮向前方前辈的身影幽怨地瞥了一眼,马上就变得无精打采起来:“别问啦!又没长在你头上!” 如果她敢当面埋怨说这是前辈的恶作剧整治出来的,只怕话音刚落,脑袋上又要多两只角。 龙啸峰耸了耸肩膀,他顺着悠妮的目光去看前方那个人影,结果发现这个背影变得更加诡异了。他们走在下坡的路上,嶙峋的碎石让精灵走起来都有些硌脚,但那个直着膝盖的家伙却僵硬着一步一摇,走得如履平地一般。 唉,其实应该说,是“飘”得如履平地,因为那家伙走路时脚根本就没沾地。 龙啸峰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看着山坡下那座仿佛自然的宫殿一样的幽林,龙啸峰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前辈了。 因为那家伙从骨子里就同眼前的大自然格格不入。这与他的丑陋无关,乌克塔比长臂猿比这家伙丑陋得多,但那些大猴子依然能与森林形成一种和谐的美感,而这个人影,却是完全桀骜于森林的自然之外,象一幅美丽的山水画上,突然添上了一笔重重的恶意涂抹。 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崇尚自然的精灵族的前辈? 龙啸峰又低声问仙提儿:“你们这位前辈,存在很长时间了吗?” 仙提儿眼中露出骄傲的神色来:“三万年!想当年,伟大的恐怖……” “闭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断喝,象刀锋一样截断了仙提儿未说完的话语,仙提儿惊得俏脸煞白。 所有的精灵都噤若寒蝉。 只有龙啸峰眼中露出冰冷的光芒,他挺身遮在仙提儿身前,讥诮道:“不要告诉我说,你真的在这寂静森林里住了三万年,因为你不配!” 他的语气很重,他有意激怒这个诡秘的存在,把他的注意力从仙提儿身上转移到自己这边来。 龙啸峰马上就感到了一种被怒视的不适,尽管那个人影并没有回身,但龙啸峰依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冥冥中睥睨着自己,无从逃避,无所遁形,只能承受,只剩承受。 一种对心灵的碾压力量直迫过来,龙啸峰经脉中的力量简直就是一触即溃,如香头点上绷紧的丝线一般。龙啸峰无法抵挡,索性不去抵挡,只是全身放松,心念沉转,抱元守一,任凭那股强力在全身一掠而过。 龙啸峰的身体中发出了裂帛般的一响,在那一刹那龙啸峰觉得自己的躯体似乎又经历了一次由实体到烟雾、再由烟雾转实体的瞬间转换,因转换的过于迅捷与快速,令龙啸峰全身都有一种火焚一般的感觉。 每一个细胞都在鼓荡,每一个分子都在膨胀,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发现森林清凉的气息到了胸中就变成了灼热的龙卷,让他连气都转不过来。 “格啦”一声响,龙啸峰脚下的石头突然碎成了粉末,深可没踝。精灵们都是大惊失色。 “前辈,请您手下留情!”仙提儿和悠妮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她们终于确定,龙啸峰就是个惹祸精,还是最资深的。 1.33 图穷匕见 “咦?”前方的神秘人影似乎因自己的随手一击没有震慑到龙啸峰而感到惊奇,“你是谁?” “龙啸峰!”龙啸峰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本来就对这个诡秘的家伙没有好感,被阴了一下后就更加只剩恶感了。 “你也来找手?”那个神秘人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龙啸峰懵了,他转头看仙提儿,“什么意思?” 仙提儿看看悠妮,悠妮看看仙提儿,都是莫明其妙地摇着头,旁边的新成年精灵连莫明其妙的资格都没有。 龙啸峰感到一直笼罩着自己的压力突然收了回去。 “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敢妨碍我,我就烧了你!”撂下狠话,那个神秘人影就又僵硬着腿向坡下走去。 龙啸峰深深吸了口气,他翕动着嘴唇,看似在不甘地嘀咕着什么,其实,他是在聚音成线,利用声频的振荡来传音入密:“仙提儿、悠妮,我正在悄悄的跟你们说话,你们不必回答,只要点头或摇头就行了!你们的前辈会在森林里玩火吗?刚才他说烧了我,你们也听见了。” 仙提儿和悠妮转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龙啸峰,龙啸峰既没有斗气,也不会魔法,居然可以做到秘密地说话!她们先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看看前方那个神秘的人影,她们又摇了摇头。 仙提儿和悠妮也在迷惑——火焰是森林的禁忌,即使前辈要威胁龙啸峰,也不该用这种口吻啊! “这个家伙施展的不是森林的力量,他不属于自然,我怀疑他根本不是你们的前辈!”龙啸峰石破天惊地下结论。 仙提儿和悠妮张大了不可置信的嘴巴,她们很难想像,除了她们的前辈之外,寂静森林里还会有第二个神通广大的非人存在。 “走!”前方那个神秘人影不回头,却把一个硬梆梆的字甩了过来。 龙啸峰举步跟了上去,他虽然不是乌克塔比长臂猿,但他也很记仇的。前面那个不知道是神是鬼的家伙既然阴了他一把,他就一定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仙提儿和悠妮也带着精灵们跟了上来,但精灵们都失去了开朗的心情,自从那个神秘的人影发飙之后,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就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 很快就来到了坡下。那个神秘的人影站在幽林前的白雾之环前面,悄立不动。 “老朋友,我又来了!这回有精灵与你之间牵绊的命运丝线,你无法将我拒之门外。现在,是你主动出来?还是我费点儿力气进去?”那个神秘人影突然开口说话,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嚣张与得意。 仙提儿和悠妮本来还在怀疑龙啸峰的怀疑,现在听到神秘人影所言,她们和别的精灵一起大惊失色。 ——原来龙啸峰说的是真的!这个带他们来到这里的家伙并不是他们的前辈! 幽林之中,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臭不要脸的家伙又来了!你披了一件人类的外壳的同时,也杀害了一条鲜活的生命,这就是你所标榜的仁慈吗?” “前辈!”听到这个声音,仙提儿和悠妮又惊又喜,她们都用愤恨的眼光看着前方的那个仿冒品。 “这具躯壳,是我的忠实信徒虔诚献祭给我的,与‘杀害’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老朋友,不必挣扎了,我带着你宠爱的小精灵而来,无论如何你是挡不住我的!我最后再说一次,把你自己交出来吧!不要让我多费手脚。”神秘人影口气横得象绑匪一样。 “你拿我可爱的小鸟儿们来威胁我?果然,我一直叫你臭不要脸,确实没有叫错!”幽林中的声音悠悠地道。 神秘人影的声音冷了下来:“相比威胁,我要先让你看一看我的实力!” 幽林之前,一道七彩缤纷的光华突然灿起。 光华虽然强烈,但并不刺目。而在龙啸峰眼前,所有的景物象水波一样扭曲起来,世界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蓝色的花朵在他脚边绽放,他的前面一片高耸的蓝绿色树林象大海涨潮一般升起,高处的树叶已朦胧如雾,看不分明。那些树象醉舞的歌姬一样筋骨柔曼,摇曳着躯干和枝条变幻着种种优美的媚姿,简直完全违反了树木的定义。 世界象是疯了,尽管树象是地球上的,花朵也是熟识的模样,连空气都是同样的氧气成份甚至更清新……但这森林开始变得有些古怪,好象缺了些什么,却无法确定缺的是什么。也许因为四周的地平线开始模糊,也许因为空气开始如火一样升温,却又像水一般明澈。 但最古怪的地方却是曾经蔚蓝的天空,它变得象一张大网,上面有宽阔的波纹和十字纹,折射着上千束彩光,在半空中编出斑斓的花边、多彩的虹带,一片珠光宝气。就在龙啸峰望着这一切的时候,只见酒红色、淡黄色、深紫色和亮绿色的天光象天仙的褶带一般飘在他的身边。他这才发现,花朵和树木的颜色随天光而变化,因为花朵现在变成了橙红色,而树木是梦幻般的紫色。花色仍然在变,变成红铜色,接着盈出绯红的色彩,再转向栗色,最后变成猩红如血。 而树木已经渐渐幻成一片海蓝,其上盘旋的藤蔓流溢着不停幻化的彩色,开花的藤蔓上翕动的花朵如海葵一般在变化的光影里吞吐着千幻的色彩——深紫、翠绿、淡紫、胭脂红、艳黄…… 树影有的被拉长像羽毛伞,有的树干突然透明,可以看到其中饰着红色和黄色勋带般的纹路:有的树看起来象进化出了金属的箔叶,每片叶子都足以令喜欢锻冶的矮人垂涎三尺——紫铜、秘银、蓝钽、精金、绿铟…… 风如不羁的舞姬一般在空中飞掠,边舞边唱着狂野的歌曲。这里一丛花朵,犹如闪亮绿叶轻轻托着的喇叭;那里一片灌木,长着千万枝铜管般的花蕾。当风飞过时,每一朵花都轻声吹奏起乐音——关于巍巍高山的,关于艳红阳光的,有渗进黝黑土地的泉水,有余响飞入霜钟的梵唱…… 1.34 无耻的光明神 在龙啸峰眼前耳中,幽林筑起一道充满神秘感的高墙,用富丽堂皇的繁华隔绝了一切的真实。 这一场光影的盛会,只看得龙啸峰目不暇接,而天生就对于美好的事物没什么抵抗力的精灵,更是一个个陶醉得失魂落魄一般。 当华丽的海市蜃楼终于落下帷幕的时候,龙啸峰和精灵们才松了一口气。现在在大家眼中,依然是天蓝林绿,花红草青,但本来缥缈的白雾却已经全部消失无踪,就象被刚才那一场光影的变幻完美地过滤干净了一样。 幽林上笼罩了一圈醇和厚重的淡淡金光,金光外一道炽烈的白光如穿山甲一般在金色的光圈上寻隙觅缝,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突然间一声雷响,金光白光,两两相绝迹。寂寂的幽林下,那个神秘的人影仿佛象一口被敲弯的钉子一样佝偻着身体站在那里,龙啸峰和精灵们的眼睛看着都替他痛苦。 精灵们的前辈那带着孩童般得意的声音响起:“尽管你是一具神灵,但我的力量毕竟传承于三万年前我那伟大的主人。这个最强的防御结界,光明神,你是挤断了骨头也进不来的!” 龙啸峰倒也罢了,精灵们却齐齐地吃了一惊吓了一跳,他们想不到这个冒充他们前辈的家伙,竟然是这个世界赫赫有名的主要支配者之一——光明神教的光明神! 就象寂静森林的子民敬仰精灵女神一样,同寂静森林接壤的人类两大帝国——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都信奉着光明神创立的光明神教,而光明神就从如云的信徒那虔诚的信仰中,汲取着源源不绝的好处。 在精灵的历史记载中,这位光明神的评价一向极低。三万年前的亡灵天灾中,就是这个鬼祟的神灵不断地扯着恐怖骑士的后腿,有一次精灵女神受了几乎致命的重伤,也有这个光明神袖手旁观的“功劳”。 好不容易渡过了第一次亡灵天灾,世界刚从劫灰里保留下一口残喘,这个卑鄙的神灵就乘着恐怖骑士和精灵女神离开这个世界的时机,开始迫不及待地授意光明神教的历代教宗篡改人类的历史教科书,把光明神美化成救世主来欺世盗名,攫取种种利益。 对于这个神灵,精灵一点儿好感都没有。没想到今天这家伙不请自来,就这么出现在精灵的寂静森林。 现在这个光明神正在感慨万千:“恐怖骑士遗留的力量真是奇妙,看来我暂时是奈何不了你了!”尽管他在感叹技不如神,但奇怪的是他的叹息中并没有多少遗憾。 幽林中前辈的声音悠悠传来:“你永远也奈何不了我,随便你再试多少次!不过我替你遗憾,你临时栖身的这个躯壳看来不够你支撑到那个时候。” “啊!这倒不劳你费心。”光明神一边努力挺直了身躯一边淡淡地说着,“我背后就有一具非常强壮的人类躯壳,可以供我更换使用。我把为伟大的神灵献身效力的殊荣颁予他,这是他的荣幸!” 愣了一下后,龙啸峰才反应过来,光明神所说的更换用的人类躯壳,原来就是他自己!被如此轻贱,即使他是所谓的神灵,龙啸峰也无法原谅这种邪恶的家伙,他胸中的怒火更盛了! “对于你的无耻,因为我不想呕吐,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地欣赏了!”前辈的声音中带着轻轻的讥嘲。 “随你的便!”光明神很自得地说,“伟大的进取,在目光短浅者看来,总是显得不是那么的合辙合轨。你看,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到来了,我呕心沥血,想要带领着全世界渡过这次危机,我需要得到恐怖骑士遗留的力量来加强未来的胜算,可是总是被鼠目寸光者所误会——这其中也包括你啊,我的老朋友!” “我并不是你的朋友,就象骄傲的龙不会和食腐的野狗成群结队一样!”前辈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轻蔑,“不要把自己的贪婪和世界的安危扯在一起吧!我记得你很久之前的那条神谕——找到那只手,带到我的神殿里来,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就让光明攫夺被恐怖把持的权杖,就让新完善的法则打破天地间的桎梏吧——你看,你的无耻,只有在贪婪的时候才显得这样的诚实!” “我的老朋友,你无须把我恭维成骄傲的龙,却把你自己贬低成食腐的野狗,要知道,我永远都是那样的看重你!请不要妄自菲薄到如此的地步。这种过份的卑躬并不能放大你的谦虚,也衬托不出我的伟大。”旁听的龙啸峰终于领教到光明神无耻的精髓了。 光明神又说道:“我很高兴你能将我的神谕如此背诵如流,但如果你能将你继承的骑士力量贡献于我,那我会更加高兴的。老朋友,你看我来一趟寂静森林是多么的不容易,希望你不要总是做一个吝啬的主人!” “嗬嗬嗬……”前辈的笑声突然变得神秘起来,他的声音在幽林的四面八方回响,似乎象精灵一样充满了顽皮的恶作剧,“臭不要脸的!看在你无耻得让我如此开心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个秘密被我保管了三万年,今天终于可以向你正式公开,真的非常令我愉快!” “我怀着恭敬的心情期待你的教诲!”光明神一本正经地说着。 “三万年后,继承恐怖骑士的圣徒从天而降。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他将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疲惫者将获得力量,病弱者将获得再生,鬼祟者将获得败亡,歌咏的圣徒将获得万物之爱!”前辈的声音中充满了庄严肃穆,“这是三万年前的预言,出自我离开的主人,伟大的恐怖骑士之口。” “骑士的法则之手,属于骑士的传承者,那不是你可以染指的力量!鬼祟者,必将败亡!” 1.35 残虐光明神 听了前辈转述的预言之后,光明神半天没吭气。 “你在骗我对不对?”终于,光明神开金口了。这家伙这时的语气里既没有无耻也没有得意,只剩下一种伪装被剥去后,明火执仗的暴虐。 “以你的智慧,我怎么能骗得了你呢?”前辈用调侃的声音往光明神的心灵上撒辣椒面儿。 在压抑不住的怒火融炼之下,光明神本来佝偻的身影陡然间挺得笔直——愤怒确实也算一种能创造奇迹的力量。 光明神绝对有理由愤怒,如果他能及时知道这个预言,他这两万多年的时间就不会用来寻找骑士的法则之手了。伟大的恐怖骑士向来算无遗策,他既然留下了这个预言,光明神就肯定不会再做这种无用功。 两万多年啊!如果策划别的什么阴谋,比如对付那个未来的圣徒什么的,自己能布出多少神局啊!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光明神的声音里含血。 前辈的声音里则含着羞涩:“我看到你找手的兴趣那么大,希望那么殷,我不好意思让你的希望破灭。所以,我就默默地予以你精神上的支持……你无须用动人的眼色向我感恩,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精灵们眉开眼笑相对嘻然,对于前辈的恶作剧,他们欣赏赞叹到骨子里去。但龙啸峰开心解气的同时,也开始暗暗戒备,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光明神狗急跳墙的可能性非常大。 龙啸峰可不愿意束手待毙,即使对手是神灵,他也不愿意把生命中的主动权拱手相让。身不由己地被拖进战场去面对殊死的战斗和视死如归地搏战强敌有很大的不同。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可选择的,但龙啸峰自己明白其中的不同,这便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同了。 果然,在前辈凌厉的语言攻势下,光明神露出了狰狞的嘴脸:“我……我不甘心!我诅咒你这个可恶的东西!我现在命令你打开结界,让我进去!你的小精灵的性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不妥协,我就烧死他们!” 仙提儿、悠妮,所有的新成年精灵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当然,让他们震惊的并不只有光明神那血淋淋的威胁…… 前辈的声音高了起来:“臭不要脸的,你去死!你敢拿我可爱的小鸟儿们来威胁我?你小心了!我的小鸟儿们虽然温柔,但其中也是有巨鹰的!杀他!” 前辈话音未落,光明神就觉得自己身上一重,两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头! ——龙啸峰在光明神口出恶言的同时,就已经将全身功力提升到极致。他无声无息地飞掠而出,在仙提儿、悠妮她们震惊的目光下,在前辈浑然天成的言语配合中,向懵然无知的光明神发动了狠辣无情的偷袭! 光明神在刚才下坡时就曾因龙啸峰言语的不敬而对他发动了摧毁灵魂的攻击,虽然没有得逞,但他并没有把这个渺小的人类放在心上,相反他还觉得龙啸峰这具躯壳的强度不错,可以拿来当替换的新外套。 所以他一直背对着龙啸峰、仙提儿他们跟前辈讲话,在光明神心中,还真没把身后的这些人类和精灵看在眼里。 但现在,他终于尝到轻敌的后果是多么苦涩。即使他是神灵,他可以永生,但他的这具临时栖身的躯壳却是可以被轻易摧毁的。光明神一直提防着精灵的前辈突然发难,却万万想不到致命的攻击竟然来自身后! 那个人类竟然有胆量向神灵出手! 在这个世界,当神灵降临在凡俗的面前时,所有人都在神灵的荣光下俯首帖耳,敢对抗神灵的人类,光明神不但没见过,连想都没想过。 可龙啸峰不属于这个世界,在他来的那个地方,神是用来唾弃的,英雄是用来调侃的,道德是用来鄙视的,法律是用来违反的。在这样混乱的社会里,没有任何人值得尊重,没有任何规矩值得遵守。面对所有套着神圣外壳的东西时,尽可以一口浓痰吐过去,如此而已。 龙啸峰虽然还没被那个世界所同化,但他身上终究带着那个世界的一丝阴影,至少对于这些所谓的神灵,他是半分也不放在眼里的。 凡是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一律斩尽杀绝!何况那个光明神还威胁到了自己的精灵朋友!当犯我天威者虽神必诛的小标签外面又贴上了一张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大标签后,龙啸峰很轻松的就原谅了自己的残忍。 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 龙啸峰的分筋错骨手一扣到光明神左右“肩井穴”上,马上就由迅如雷霆变成了重同山岳!在光明神反应过来之前,龙啸峰十指凝力,已经将这具躯壳交汇于“肩井穴”上的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阳明胃经,还有阳维脉全部截断,这具躯壳的正常生理运行马上乱得一塌糊涂。 在光明神躯壳一滞的电光火石之间,龙啸峰左手闪电般下捋,顺手抄住了光明神的左腕,“咯嚓”一声象拗甘蔗一样将他的腕骨拗成两段;右臂同时翻起,右肘重击在这具躯壳的左肩胛骨上。肩胛骨虽然没碎,但心脏受到暗劲压迫,足以粉碎任何抵抗的力道;与此同时,龙啸峰左腿前跨,右膝干净利落地重重别在光明神左腿“筑宾穴”上,“咯啦”一声,光明神左胫骨已被压断。 一记“罗膝跌”,被龙啸峰使得急如星火,眨眼之间,光明神左腕左腿,全部遭到重创。被残虐的身体再无法掌握平衡,踉跄着一个“狗吃屎”,摔得好不狼狈。 趁你病,要你命! 龙啸峰左手外推,右臂内搂,“咔嚓”一响,光明神左臂折断;右拳翻转下劈,光明神右肩琵琶骨被震断;翻身而起时,右脚反踹光明神右腿“委中穴”,这一脚全用阴劲,穴道不伤,光明神右大腿骨却“咯喳”一响而脆断,下半截断骨余势不衰,更加径直戳出体外! 对待无耻神灵,必须残虐! 1.36 弑神心得 在龙啸峰暴风骤雨一般的重击下,光明神就象没有经受过考验的所谓美德,当受到重大诱惑的时候,马上就支撑不住那冠冕堂皇的门面,“轰隆”一声坍塌下去了。 直到被打得躺了条,光明神还挣扎在震惊的漩涡里出不来——人类竟然敢向神灵出手?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龙啸峰的胆子确实很大,他不但敢打神,还想要弑神。 一废了光明神的四肢,龙啸峰一个垫步,就跳到光明神倒地躯体的中段之旁,在这个位置,只要随意举手投足,就能致敌死命。 其实,龙啸峰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战果。他原先的打算是,尽全力给光明神添点麻烦,当他在应付自己的骚扰时,必然露出破绽,那时精灵的前辈乘虚而入,自然可操必胜。 但想不到的是,光明神栖身的这具躯壳,在龙啸峰的手掌之下竟然软得同橡皮泥一样。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客气的?龙啸峰当下狠起了心,摧筋破骨,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已经把光明神放倒。 这是龙啸峰人生中第一次出手见红,而且起点颇高,收拾的竟然是一个神灵。 直到把光明神揍趴下了,龙啸峰还有些难以置信——这个世界的神灵,未免也太容易对付了吧? 但感叹归感叹,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斩草要除根,杀人要绝后! 看着萎顿在地上抽搐挣扎的光明神残躯,龙啸峰右掌一提,只要一击,地下的这具躯体就要变成尸体了。 右掌斜劈,凌厉如刀的掌力足以斩断光明神这具躯壳的左颈大动脉。当皮下大充血时,当这位神灵的脑袋变成淤肿的紫色后,他还会那么洋洋得意的无耻吗? 或者一掌按在他的后脑勺上,用刚劲,足以把这颗人头砸得脑浆崩裂。如果担心那红白乱溅的烟火污了衣裳,就用阴劲,掌根一掤,劲力入脑,把他的大脑震成一团浆糊,让他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混着鼻血飙出去。那场面想来一定很凄美,但可惜他背向着自己,自己看不到。 再或者,一拳印在他的“大椎穴”上,把他颈、肩、脊上的所有经脉全都震得粉碎? 又或者,在他的“脊中穴”还是“命门穴”上踹一脚?前者把他的脊骨踹个四分五裂,碎骨碴子戳进心肝肺腑,死不还魂;后者震断他的腰椎骨盆,同时肾脏也会如气球一般爆掉,让他死前多尝尝痛苦是什么滋味? …… 各种穷凶极恶的杀法象烹饪的菜单一样,排着队在龙啸峰的脑海中流过,让龙啸峰的拳脚一时落不下去。 但他马上剥开现象看本质,知道自己面临第一次杀人(杀神?)的心理关,实在难以付诸行动,潜意识只好冠冕堂皇地寻找一些“怎么杀?杀哪里?”的借口,来为自己一时的胆怯辩解。 龙啸峰的呼吸本来沉稳绵密,但现在突然乱了。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岔路口上,只要这一掌一击,这一脚一踢,这一条人命一勾,从此自己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 “杀?还是不杀?”龙啸峰的心思象打了油、擦了蜡的闪电一般,在胸中滴溜溜转了几个来回。 但这一耽搁,已经让龙啸峰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已经醒悟过来的光明神,终于后知后觉地从人类攻击神灵的震惊中挣脱了出来,察觉到这个人类不但攻击了神灵,而且还攻击得相当彻底。 光明神发出了一声嚎叫,非关痛楚,而是愤怒! 他是永生的神灵,就算他栖身的这具躯壳真的被龙啸峰打成了肉酱,他也不会死,但这个脸他丢不起! 光明神教的最高神,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神祇之一,这个宇宙未来的主宰,居然被一个人类打翻在地!这种耻辱引发的怒气,简直足以窒息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物。 “嗷——”光明神发出了一声低吼,就象那具破碎的躯壳终于感觉到了剧痛,才有这一声沉淀到极致的兽性回归。 这恐怖的嚎叫声在森林里远远地传了开去,听在旁边的精灵们耳中,只震撼得他们摇摇欲坠。 就象临阵踌躇的战士听到了催阵的金鼓,光明神这一声可怖的嚎叫不但没有摧折龙啸峰的杀气,反而坚定了他一以贯之的决心——杀! 今日之事,有进无退! “呼”的一声,铁掌挂风,已经疾拍而下。龙啸峰掌力含而不吐,掌势笼罩住了光明神后脑的“哑门穴”和“玉枕穴”——这一掌不但要震碎光明神的大脑,还要让他的破锣嗓子闷在肚子里,不要叫出来吓精灵! 光明神俯在地上的躯壳突然闪烁起一圈灼目的白光,龙啸峰掌到中途,就已经击不下去,而且那白光中饱含着炽烈的肃杀之气——催人心!伤人肺!断人肠!砭人骨! 龙啸峰掌力疾吐,和那蕴涵着地狱火焰的白光虚虚一触之下,马上就借力后退,在他手掌与白光相接触的地方,突然炸开了一团七彩的虹焰,光华璀璨。 足不点地般向后一掠三丈,龙啸峰摆一个十字手抱虎归山势,眯着眼睛紧紧盯住了地下那个四肢已经残废的发光人棍——简称光棍。他得到了一个心得——决心一下,执行到底!只要表现,无须辩解! 如果自己刚才及时补上一掌,断了他的六阳魁首,那么现在的光明神是不是还能败部复活呢?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是可惜啊!只怕今后很难再找到验证的机会了。 光明神身上那一朵七彩的虹焰突然一盛,象一只狰狞的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向着龙啸峰这边磨牙霍霍。而光明神那具已经不成样子的躯壳,也正在白光里慢慢地飘了起来。 “来呀!”龙啸峰两掌一拍,发出一响振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这击掌声象一剂清心的灵药,让仙提儿这些精灵从光明神那恐怖的嘶吼中解脱了出来;又象是一声战鼓,向光明神发出了肆意的挑衅。 1.37 神灵心灵双搏战 被龙啸峰打得近乎支离破碎的那具残躯在白光里慢慢漂了起来,看着就象一具浸泡在白色溶液里的新鲜尸体。但奇怪的是,那个右大腿上露出狰狞骨刺的伤口却不淌血,就好象那只是在布娃娃腿上捅了个窟窿一样。 仙提儿、悠妮等一干精灵吓得全身都麻了,他们看着龙啸峰,那眼光跟送丧没什么两样。 龙啸峰!竟然把神灵给打了!这下完了,他死定了! 向着不成模样的光明神,龙啸峰竖起了中指,他的中指早已经痒了很久。当着乌克塔比长臂猿时不敢竖起来,因为面对那些善于模仿的家伙,龙啸峰寡不敌众。但现在面对势单力孤的光明神,龙啸峰再也不愿意失去这个良机了! 可惜竖完了中指,龙啸峰才反应过来,这个前生骂人的手势在这个世界是否通用?这还是个有待解决的学术问题。 但不管光明神是否理解了龙啸峰手势中的深层含义,反正他是绝不会放过这个亵渎神灵的家伙的,他要让这个卑微的人类付出代价,他要让他长生于炼狱一般的痛苦之中,直到这个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现在折磨他的肉体,仅仅是收回一点儿利息;今生今世的闲暇,他更要折磨这个罪人的精神,让他永恒地回味于无尽的恐怖之中,让他在崩溃中苏醒,却又于苏醒中崩溃。 无尽的肃杀之气象捕猎的网罗一样冲着龙啸峰笼罩了上去,仙提儿、悠妮这些精灵虽然并非首当其冲,但依然感到一阵阵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有个精灵“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然后大部分的精灵争先恐后的跟着吐了。 承受着最大的压力,龙啸峰却恍若无事,他反而笑了。 光明神这个蠢货,当他把所有的防御力都集中在前辈身上时,被龙啸峰偷袭得手打成了残废;而现在他又把全部的攻击力都笼罩到了自己的身上,难道他就没发现背后的幽林中已经腾起一道矫夭如龙的金光了吗? “我要让你……”光明神咬牙切齿的复仇宣言还没发表完,那道金光已经缠卷了上来。 前辈调侃的声音响起:“你没机会了!” 金光把光明神那具同残尸有一拼的躯壳包裹了起来,龙啸峰几乎能听到其中象榨油一样,传来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天地间的光影又一次扭曲了起来。 仙提儿和悠妮本来顶住了光明神的那一阵恐怖压力,但脸色苍白的她们面对这一场千幻变化的零离光影时,终于再也忍不住胸口的烦恶,“哇”的一声也呕了出来。 唯一没有迷失在这片变幻天地中的只有龙啸峰一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光影缤纷里的那团金光,看着金光上不时荡漾出一斑斑白炽的晕团来,就象金色的绸缎上起了霉斑一样令人感到晦气。 金光把光明神的躯壳向幽林里一步步拉扯了过去,越是靠近幽林,前辈的力量就越大,白色的晕斑不断地冒出来,但很快就被流动的金光给淹没了。 龙啸峰也一步步地跟了过去。天地间癫狂的光影和初次搏命的残虐,都让他的理智稍微有些混乱,现在的他胸中满是嗜血的渴望。突然失去了光明神杀气的压制,他自己的杀气就象龙卷一样飙了起来,让他跃跃欲试,恨不得即刻就扑上去揪下光明神的驴头再塞进那混蛋的肛门里去。 悠妮拳打脚踢地把软在地上的精灵们驱赶起来,一边吐着酸水一边说:“快走……你们这些大树杈子上的腻虫……跟上去……这可是千载一时的机会,神灵之间的对决……哇呕……” 仙提儿一边吐着一边往精灵们身上扔恢复之波,但这个增益魔法在这一片混乱的神光中显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仙提儿依然坚持着。跌跌撞撞的她无意间向前一抬头,正好看见龙啸峰那喋血恐兽一般的狰狞嘴脸。 “龙啸峰,你怎么啦?”仙提儿一边叫,一边勉力把一个恢复之波向龙啸峰身上扔了过去。这一片缭乱的光影虽然令施法干扰大大增加,但仙提儿上位魔法师那优秀的天赋还是弥补了这个不足。 一道蓝色的波纹缠绕在龙啸峰的头上,逐渐化作一个玲珑的弱水十二神符。在清泠的光华映照之下,龙啸峰的眼中逐渐恢复了神采。他缓缓地闭上眼,拍了拍额头,一副噩梦醒来是早晨的样子。 重新睁开眼睛,龙啸峰转身向仙提儿竖起了大拇指:“仙提儿,干得漂亮!谢谢!” 仙提儿回以一笑,她这时才觉得全身无力,一个踉跄,差点儿坐在地上。回想起刚才龙啸峰那狞恶的表情,她的心里不禁又是一个哆嗦。 光明神的样子虽然可怕,但仙提儿心中早就把这个家伙归类于青面獠牙的恶鬼,他再可怖十倍也在仙提儿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但刚才龙啸峰那一下变脸,却让仙提儿震撼十足,她从来没想到向来温文尔雅的龙啸峰会变成那么凶残的模样,凶残得就好象他刚才施展的那些惊怖手段一样。 仙提儿看着龙啸峰的背影,心中一阵惧意隐隐浮起。 已经回过头的龙啸峰没注意到仙提儿的面色变幻,他再次把目光集中到激烈的战团里面。 裂帛般一声巨响,一道白光挟裹着光明神的残躯冲天飞起,前辈控制的金光象跃渊之龙一样如影随形而上。 “龙啸峰!帮我缠住他!”龙啸峰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前辈急切的声音。 这个精灵族的前辈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名字?龙啸峰虽然一阵狐疑,但他更顾不上多想,目光四下里一扫,他拔腿向一株巨树飞步冲了上去。 仙提儿一颗心几乎从嘴里跳了出来,龙啸峰如果继续以这种速度直撞到那棵树上面,只怕下场就是四分五裂,连拼都拼不完全。她想要放声叫喊,但嘴巴一阵翕动,声音却发不出来,原来紧张之下,竟然失声了。 1.38 影龙 “扑嗵!”象赶羊一样把精灵们赶过来的悠妮一抬头看到撞树自杀一样的龙啸峰,脚一软就摔了个跟头。还没爬起来小魔女就大喊起来:“龙啸峰!你想找死吗?” 话音未落,龙啸峰已经飞身纵起,和身直扑到那株巨树上去。左足在树上一撑,已经化横劲为竖劲,身子陡然间拔高了丈余,右脚跟着在树身上一点,再升高了丈余。 这棵大树象沉默的巨人一样,也不知怩在森林里耸立了多少年,树身上斑斑驳驳,遍体都是滑溜的青苔,寻常人别说是脚尖轻点一纵而上,就算是四肢齐施,也未必能爬上两三尺去。 就算是号称森林之子的精灵,看到龙啸峰这种跳树的功夫,也无不死心塌地的佩服。精灵魔法师还可以假借魔法中的飞行来给自己遮遮羞,象悠妮这样的精灵战士就只能张大了嘴,只顾得上在那里目不暇接了。 本来精灵们的目光都关注在前辈擒捉光明神的那道金影,现在不约而同的都集中到了龙啸峰倚傍着巨树冲天而起的身形之上。 前辈和光明神的战斗,那属于神灵的层次,精灵看了以后莫明其妙也是正常的;可龙啸峰的身法却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一个人类上树的本事竟然比精灵还强十倍,这诡异的事实简直让骨子里高傲的精灵郁闷到了极点。 精灵们刚刚把龙啸峰跳树的本领定位到精灵的十倍数,但龙啸峰后续的表现立刻又让他们推翻了自己曾经的想法。龙啸峰在树上一冲数丈后,居然就那么轻轻松松一个转身,脸向树变成了背向树,以脚后跟在树身上撑来撑去,向上飞冲的速度,丝毫没减缓多少。 悠妮狠狠地揪着自己的耳朵,呲牙咧嘴地惨叫:“这这这……他不是人,是怪胎!”这发自肺腑的心声马上就得到了很多精灵的点头拥护。 还好龙啸峰已经沉浸在战斗的狂热之中,听不见悠妮对他的定义,否则他非一脑袋从巨树上掉下来不可。 龙啸峰现在所施展的,是沧州龙氏的家传绝学之一——影龙挂壁。 明代时龙家有一位先祖,机缘巧合中见识到了大同九龙壁的奇景,就此心有所属,从此足迹踏遍天下。见虬松而止步,望叠泉而深思,常观萝蔓之形,时窥蛇蟒之势,三十年苦心孤诣,终于给后人留下一门奇功——影龙挂壁。此功法展开,穿墙越脊只小术耳。在斗室之中负隅一战,那才叫趋退如神,正是于方寸间见功力。 龙啸峰此时的身形是那样的轻灵翔动,仿佛巨树上真的有一条龙的图腾活了过来,正在那里矫夭蜿蜒,曲折无方,变幻如意。而他那那迅捷的身影,也距离幽林林梢的那一团金白两色彼此纠结的光华越来越近。 光明神残破的躯壳虽然逃出了精灵前辈的紧紧纠缠,但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这让光明神郁闷得要死。如果不是那个卑微的人类把自己这具栖身躯壳的四肢给弄断了,自己哪里会这么狼狈?害得自己象挥舞触手一样挥舞着断手,没有神灵的风度,只有地下城中邪眼的风采。 光明神已经看出来了,精灵族这位前辈,最大的神域便是“防御”,他的领域展开,即使是神灵都无法越其雷池一步。但说到进攻,这位前辈的表现实在相当勉强。 尽管光明神受限于这具残损的躯壳,很多厉害手段施展不出来,但精灵前辈还是奈何不了他,打了半天,甚至让光明神脱困而出。 可是前辈一点儿也不急,他已经在寂静森林里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今天。自己虽然收拾不下光明神,但是别人可以。他那三万年前的主人,伟大的恐怖骑士,虽然没有赋予他毁灭的实力,却给了他最强的守御和先知的眼光,一目之间,便可以看透过去、现在,甚至是大概的模糊未来。 胸有成竹之下,前辈发挥本身最大的实力,金光舒卷,死死地纠缠住光明神。毕竟以他这么弱的攻击力,能象今天这样压着光明神痛打,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不加紧把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光明神被精灵前辈撕扯得狼狈不堪,就象伪君子碰上了皮糙肉厚的真小人,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就甩不掉,想扒还扒不干净,光明神真是腻味透了。 心烦意乱的光明神根本没注意到先前曾打得他灰头土脸的卑微人类正化身为一条影龙,在他身后的巨树上悄然而至蜿蜒而来,眼中杀意盎然。 “就是现在,打破他的头,摧毁他的心脏!”象上一次那句“帮我缠住他”一样,前辈突兀的声音在龙啸峰脑海中响起。 现在,前辈驾驭的金光把光明神的残躯象一个气球一样挂在了龙啸峰的身畔,这是真正的举手之劳。 龙啸峰再不犹豫,足跟在巨树上一挫,人已到了光明神背后,与神平齐的位置。 双掌一翻,狰狞的神色和杀机凌厉的手掌一块儿扬了起来,两道璀璨的金光突然盘旋在他的双掌上,就象给南山削尖了的青竹装上了精锐的箭镞和大雕的翎羽,那种玄奥的感觉让龙啸峰瞬时间自信爆满——这一次光明神即使是亘古的顽石,也要叫他在自己手下化为齑粉。 无声无息,两掌已经象骊龙探珠一样,齐齐按了下去。 右掌按在光明神的后脑勺上,劲力虚吐,掌根再一掤。光明神护体的白光此时在龙啸峰泛着金光的手掌之下,就象是被热刀划过的牛油一样。 左掌并指如刀,贴着光明神左肩胛骨缝进袭,一路摧筋破骨,透体直入左心室。金光掩映下的手指,穿破光明神护体白光,如滚汤泼雪相似。 树下的仙提儿、悠妮等一众精灵的锐眼中,只看到高高的林梢之上,龙啸峰隐隐约约向着两团纠缠的光芒欺了上去,然后空中就象爆开了一场绚烂的烟花,一瞬间,辉煌的光漂白了他们的双眼。 1.39 逃神 在龙啸峰的致命攻击下,光明神发出了一响憋屈的怒嚎声,这是他对这具废物躯壳的最后利用。 前辈和龙啸峰联手合作,破开光明神的护体神光,直接毁掉了他临时栖身的这具身躯,没有了这个意志的载体,光明神再强大,在前辈的金光领域里他也讨不了好去。 大脑和心脏同时被摧毁,彻底死亡的肌体再无法为光明神的神力动作提供中转,顿时象一块石头一样从天上直直地摔落下来。与此同时,这具残躯之上扯出一道眩目的白光,看在地下的精灵们眼里,就好象是一个倒着来放的人形风筝一样。 随着那具残躯离地面越来越近,那道白光也越拉越长,龙啸峰身形绕树,一边向地面飞降一边暗暗想道:“都说‘腐躯一震,放出一股王八之气’,这正是光明神此时的辉煌写照!” 眼看那具残躯就要摔得稀烂,忽听仙提儿一声断喝:“羽落术,浮球,放!”在此之前,仙提儿早已用手势示意,精灵中的风系、水系、土系魔法师们都已经做好了施放魔法的准备,此刻听到仙提儿一声令下,立时魔纹闪烁,魔法齐施。 悠妮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心说果然刚毕业的小家伙们不能对他们予以太大的期望,这些家伙这种乱糟糟的出手,简直就和人类那些蹩脚的魔法师一个水准,真是太丢脸了。 这些一拥而上的魔法,有的没有计算提前量,直接擦着目标而过,飞到天空里去了;有的力道不足,出手后飞了没多远,魔力就消散无踪;还有的精灵刚才吐得有气无力,现在居然召唤不出魔法……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成功的案例存在。一片青色的魔法羽毛到底还是贴附了上去,那具残破的尸体下落的势道顿时一缓。立刻又有一个蓝色的浮球乘虚而入,勉为其难地把这具残躯给包容了起来。 浮球带着残躯一落地,已经从施法失败的同伴那里汲取了一些经验的土系精灵立即发动流沙陷阱,缓过一口气来的水系精灵马上用寒冰把那个陷阱冻了起来。 现在,光明神曾经的残躯就象一具远古的琥珀一样,被蓝莹莹地封在冰里,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在这个冰封的坟墓外边,一道笔直的白色光柱竖立在那里,象一座委屈的纪念碑。 空中有一阵声音四面八方地滚动着,瓮声瓮气很模糊,但谁都可以听出那其中蕴涵着的不甘与恨怒:“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卑微的人类可以穿破我的护体神光?就算是有你帮他,但他的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神灵赐予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你回答我!” 已经翩然落地的龙啸峰也很好奇,他曾经和光明神的护体白光正面交锋了一掌,知道那玩意儿不是仅凭人力能够对付的存在,所以他也很想知道前辈那附在自己手臂上的金光里,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前辈笑嘻嘻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他的心情真的是相当不错:“为了庆祝你最大的失败,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做个明白鬼好了。臭不要脸的,你还真以为他仅仅是个人类?” 天空中有一道光朗照下来,把龙啸峰照得纤毫毕现。龙啸峰虽然讨厌这种感觉,但他摆脱不了,前辈乐得在一边袖手旁观。 “他是……”空中空洞的声音中突然被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之情所填满。 “滚你的吧!”前辈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威严起来,“你腐臭的躯壳能被我伟大主人的传承者亲手销毁,算是你的荣幸!记住我的话吧——鬼祟者将获得败亡,歌咏的圣徒将获得万物之爱!” 天空中传来一声哀嚎,白色的光柱化作了一道经天的长虹,腾空而起消逝在光天化日之下。 前辈看着光明神彗星一般的白光尾巴,毫无前辈风度的在那里骂骂咧咧起来:“可恶的混帐东西,要不是想到在第二次亡灵天灾里你还能派上点儿下脚料的用场,今天我就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灭了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眨眼间,地下除了多了一个蓝色的冰封体以外,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幽林中的雾又洋溢了出来,象是前世屡禁不止总能卷土重来的问题牛奶。 精灵们都围着被封在冰里的尸体旁边看,一边看一边彼此小声说着,声音中全是难以置信:“这……这就是我们干的?我们竟然出手攻击了一个现世的神灵?我们……” 不是魔法师的悠妮未能躬逢其会,只好现在冲上去在冰上踢了几脚,一边踢一边大声道:“没错!你们今天确实攻击了一个神灵!就是你们,俘虏了卑鄙的光明神寄居的腐败躯壳!精灵的历史会记住这一天,你们都是最强的!所以从今以后,都给我把胆子放大一点儿,遇到问题你们就要这么想——我连神都打了,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我!听到没?” 精灵们沉默了一小会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然后乱哄哄地吼叫起来:“听到了!” 仙提儿淡淡地道:“三万年前的昨天,天外亡灵袭击寂静森林,成就了我们先辈不朽的荣名;三万年后的今天,光明神潜入寂静森林,却只留下他腐烂的躯体。寂静森林永远屹立在这里,时刻准备埋葬那些不怀好意的敌人——不管他是亡灵,还是神灵!” 精灵们被仙提儿的简短演说鼓舞得热血沸腾,随着掌声的响起,大家都热烈地欢呼起来,这一次,精灵们欢呼的节奏就显得整齐多了。 悠妮在精灵们的喧闹中悄悄地道:“仙提儿,还是你!我肚子的意思和你差不多,但说出来就走样了!” 仙提儿苍白着脸笑了笑,刚才那一阵呕吐中的施法让她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现在的她连站着不动都感到吃力无比。 “仙提儿,说得好!”龙啸峰的手突然暗渡陈仓地伸了过来,把仙提儿的手牢牢地牵住了。 1.40 为精灵疗伤 龙啸峰走过来的时候,精灵们都敬畏地给他让出一条道路,对于这个勇于对神灵下毒手的人类,所有的精灵都在自愧不如的同时感到了高山仰止。 龙啸峰本来只是好奇心发作,想近距离看一看光明神被自己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尸体,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但走过来之后,他第一眼就身不由己地看到了仙提儿脸上。 仙提儿那苍白过度的脸色令龙啸峰吃了一惊,用武学之上的话来讲,现在的仙提儿运功过度,气血两亏,如果不好好调养,会严重损伤身体。 龙啸峰马上就丧失了对那具神灵遗蜕的兴趣,现在那残躯上面就是有宝藏在放光,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闪电般一伸手,在所有精灵反应过来之前,龙啸峰已经把仙提儿的纤手抢到了自己掌心里。 等精灵们反应过来之后,大家都吓了一跳,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龙啸峰拥有惊世骇俗的身手已经是匪夷所思,难道他还是一头好色如命的色狼不成? 精灵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悠妮一跳三尺高,叫道:“龙啸峰,你想做什么?”小魔女仗着背后就有精灵族的前辈撑腰,见龙啸峰行为乖桀,马上就狐假虎威起来。 仙提儿被龙啸峰突然袭击捉住了手,她先是一愣,与龙啸峰相处了这么些天,她可不认为龙啸峰是一个贪花好色的邪徒。因为一个人即使伪装的再好,但观其眸子察其言,他的内心是藏不住的。 所以仙提儿认为,龙啸峰既然抓住了自己的手,一定有他的理由。于是她勉力转头,向着小魔女道:“悠妮!” 略带责备的语气阻止了悠妮的轻举妄动,小魔女一边咕哝着“怎么又冲着我来了!”,一边安静了下来。 对于仙提儿对自己的信任,龙啸峰暗暗感激,他这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向仙提儿微微一笑,暗自运气,将一股热力从掌心中向仙提儿纤手上传了过去。 仙提儿只觉得有一股绵绵密密的热气从龙啸峰手掌心里直传到自己的手掌心里,然后由掌至腕,由腕至肘,由肘到肩,然后由肩至胸口,一路盘旋下来,体内顿时大为受用。 刚才仙提儿强行施法,帮龙啸峰解了心灵上的重围,自己肺叶上却有一口气被梗住了,怎么也转不过来,一阻百不顺,身体中约束着的魔法元素都乱了。虽然侥幸没有出现魔法反噬,但却也难受到了极点。 但现在龙啸峰掌心热气源源不绝而来,其柔和浑厚的奥妙之处,比拟魔法,又是别具一功。水系医疗魔法,疗毒、疗外伤,都是效应如神,但水系魔法师却有人弱点,就是疗人而不能自疗,如果本人因施法过度而出现精神力衰竭,那么除了慢慢冥想修养之外,就没什么好的治疗手段了。 可是龙啸峰的手掌宛如有神奇的魔力存在。那道热气由涓涓细流慢慢汇聚为淙淙溪水,又由淙淙溪水沸腾为滚滚江河,只是片刻间,仙提儿周身上下,无一处不暖,无一处不熨帖,气血归经无一处不走上正轨,灰白的脸色也重现红晕光彩,娇艳尤胜昔时。 旁观的精灵只看得目瞪口呆,龙啸峰惩前毖后治病救精灵的功夫也太神奇了吧?只是拉拉手,也不见什么魔法一般的光华灿烂,精神力衰竭的精灵就恢复如初了? 仙提儿闭目略一冥想,却只觉得全身上下活泼泼的,似有一片温泉水在四肢百骸中汩汩流动,不但衰竭的精神力全部回复,而且连魔法修为都隐隐有了可喜的提升。 大喜之下,仙提儿睁开明眸,说道:“谢谢你,龙啸峰,我现在已经好了!” 龙啸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他很愿意多握一会儿,毕竟这种名正言顺的机会实在不多。 神采奕奕的仙提儿再次向龙啸峰裣衽行礼:“龙啸峰,你真是一个奇迹般的存在,你所拥有的能力,全是我们不曾看见过,不曾听说过的。在这里,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看着仙提儿凝视着自己的妙目,龙啸峰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你说!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话一出口,龙啸峰就是一愣,这种说话不经大脑,舌头擅自做主的情况,在他身上还是头一回出现。但是…… 龙啸峰怎么就觉得,刚才面对着仙提儿的盈盈秋水,自己只有答应的义务,却没有拒绝的权利?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美人倾城又倾国的魅力之所在? 龙啸峰虽然一时口不择言,但他却并不懊悔。他是那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既然答应了仙提儿,就算仙提儿给他出下再大的难题,他也要全力做到。 但是仙提儿显然并没有狮子大张口狠敲龙啸峰竹杠的兴趣,换成小魔女悠妮可就说不准了。不过如果面对的是小魔女悠妮,龙啸峰也不会脑袋发热乱许诺言。 仙提儿的请求很容易办到,她只是希望龙啸峰能象治疗她一样,给几个第一次实战就碰到神灵级对手,因心惊胆战而受到施法反噬的精灵疗伤而已。 对龙啸峰来说,这实在是小事一桩。 来到那些哼哼唧唧的精灵身边,龙啸峰一手拉一个,双管齐下,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脸色苍白的精灵都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悠妮的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过来转过去,小魔女象猎犬一样,几乎要把嗅探真相的鼻子伸进龙啸峰手心里面,但龙啸峰这种掌心传功内气疗养的功夫是武学中最上乘的功夫,别说是悠妮,就算是这个世界的神灵,也难以窥探其中的精微奥妙。 那位精灵族的前辈在暗中已经窥探了龙啸峰多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窥探龙啸峰,但无论他怎样看来看去,龙啸峰那人形的躯壳之下,都给他一种千里之远,无以极其大;千仞之高,无以极其深的感觉。 1.41 心灵的审判 “龙啸峰,谢谢你!”被治好了的精灵们七嘴八舌地向龙啸峰道谢,旁观的精灵也跟着凑热闹,龙啸峰治好了他们的同伴,也就等于治好了他们自己,他们也向龙啸峰七嘴八舌地道谢,一时间熙熙攘攘,吵得龙啸峰头都晕了。 说实在的,他这一刻说的“不客气”、“哪里哪里”、“不用谢”加起来,比上辈子说过的还要多。 精灵是优雅的生灵,但必要的时候,他们绝对是喧哗的能手,龙啸峰现在就已经被包围进精灵战争的海洋了。 正当他考虑是不是应该夺路而逃的时候,一个声音适时响起,吵闹的精灵们顿时鸦雀无声。 ——“你们只顾谢他,为什么就不来谢我?” “前辈!”悠妮欢呼起来。小魔女本来还记着前辈让她脑袋撞树头上长角的仇,但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再大的仇也被善忘的悠妮给抛到了脑后。 “前辈!精灵队长仙提儿、悠妮携所有试炼的精灵,向您问好!”仙提儿必恭必敬地对着幽林施礼。虽然他们的前辈来无踪去无影,但必要的礼貌是不可或缺的。 所有的精灵都跟着仙提儿躬身行礼,只有龙啸峰无动于衷,他看着被冰封着的光明神的遗蜕发呆。 “这一次试炼,你们表现得都不错,我很满意!”前辈以比较慈祥的语气嘉奖精灵们。 听到前辈的亲口称赞,试炼精灵们之间顿时激起一阵兴奋的涟漪,但这其中不包括已经有过前车之鉴的仙提儿和悠妮。前辈的称赞,不是那么好领受的。 悠妮提心吊胆地问:“前辈,您还会……这个……‘考验’我们吗?” “嘿嘿嘿嘿……”这一阵笑声对精灵们来说,是那样的熟悉,因为这就是精灵们彼此之间要玩恶作剧之时,所发出的经典开场白,这一下每个精灵都把心吊了起来。 终于在一阵令精灵毛骨悚然的笑声后,前辈总算开金口了:“鉴于你们今天被光明神那臭不要脸的给胁迫了一回,我就大发慈悲,免去你们的所有‘考验’。这是你们的幸运,却是我的损失,你们要记得感谢我才对!” “噢!”精灵们欢呼起来,然后“谢谢前辈”的声音响彻幽林,龙啸峰先前享受的道谢声与之相比,绝对是小巫见大巫了。而前辈在精灵们的道谢中发出了愉快的笑声,听起来他可没有龙啸峰那种无谓的困扰,反而是洋洋得意。 享受了半天精灵们的热情,前辈突然话锋一转:“龙啸峰,你怎么不向我道谢?”精灵们顿时又一次鸦雀无声。 龙啸峰还是看着冰封的尸体默不作声,不鸟他。 精灵们尤其是仙提儿急得要死,龙啸峰竟然敢在前辈面前耍大牌,简直是自讨苦吃;悠妮则幸灾乐祸,小魔女迫不及待想要看龙啸峰的好戏。 但前辈显然缺少了演戏的兴趣,他停顿了一下,又锲而不舍地问道:“你的心中充满了混乱和迷惘,你在想什么?是不是……” 龙啸峰霍然抬头,暴喝道:“你又来偷窥我?你这个无耻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滚出来……出来……出来……”的回声震响在幽林里,近在咫尺的精灵们都捂住了耳朵,每个精灵的脸上都变了颜色。现在的龙啸峰杀气横溢,威不可当,联想这家伙勇于向神灵动手的勇气,所有的精灵心中都是一阵栗栗危惧,悠妮看好戏的闲情逸致早就被吓到九霄云外去了。 “很抱歉,我出不来。”前辈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不温不火,并没有因龙啸峰语气的激烈而生气,“不过我并没有偷窥你,是你的血压和心跳还有呼吸,暴露了你的心情。” 前辈居然会对一个人类道歉?仙提儿和悠妮交换了诧异的一眼。 龙啸峰吐了口长气,他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郁郁地道:“对不起,失礼了……我今天杀了一个人,心里很不舒服……” 精灵们也跟着吐了一口长气,不知道怎么搞的,龙啸峰一瞪眼,他们就害怕。也许当龙啸峰把光明神从天上揍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威势就已经在精灵们心中确立了。 但现在听着龙啸峰落寂的解释,精灵们又忍不住同情起他来,几乎就想开口安慰,可慑于龙啸峰先前的余威,他们又不敢。 只有前辈不吃龙啸峰那一套,他充满了诧异的声音再次响起:“杀人?那个人不是你杀的。” “嗯?”龙啸峰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此时他很想看看精灵族这位前辈的脸和眼睛,来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可惜,除了幽林寂寂,白雾萧萧,他什么也看不到。 龙啸峰又低头看了看冰封中的尸体,尽管蓝莹莹的寒冰遮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但尸体右腿上那透肉而出的参差白骨还是提醒龙啸峰他犯下了大罪——他杀人了。 但是,为什么白骨旁边没血呢? 龙啸峰又提起左手来看了看。他的这只手曾经贴着光明神的左肩胛骨,登堂入室直透心脏,按理说应当红妆艳裹才对。可是现在他的手上,还是干干净净近乎一尘不染。 龙啸峰把手晃了晃——他这手简直比一千年才出一个的清官还要清得厉害呀! 前辈的声音象天籁般响起:“这人确实不是你杀的。他是光明神的信徒,被光明神选中了做附身的傀儡。当光明神附体的那一瞬间,强大的神力就已经把他所有的生机都灭绝了,就象河中的水被干旱所蒸发,只剩下干涸的河床一样。你不是也看到了,他的躯体里没有一滴血吗?” 龙啸峰的眼中总算泛起点儿活色来:“这么说,这个人确实不是我杀的?” 前辈用斩钉截铁一般的肯定语气说道:“向伟大的恐怖骑士发誓,这个人绝对不是你杀的!不信你把这具冰棺打开,你就会发现,风一吹,这具尸体就会变成白色的粉末!” 1.42 圣徒 刚死的尸体就粉身碎骨?龙啸峰还真要开开眼界。 他踹了那蓝色的冰一脚,发现要用蛮力破冰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碎冰很容易,但他害怕把冰里的尸体也弄得一塌糊涂了。 “还是我来吧!”仙提儿在背后说道。 在仙提儿想来,龙啸峰帮自己理顺了气,自己帮龙啸峰解开郁闷的心结,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仙提儿手上亮起一个小小的魔纹,蓝光一闪,封着尸体的寒冰化作一阵水气消散无踪。 失去了水元素的包裹后,那具尸体突然象被无形的巨脚踏了一记,一下子就坍塌了下去,一缕小小的白灰随着幽林中的风扬了起来。 龙啸峰和精灵们马上转移到了上风的位置,看着那具尸体逐渐在风中化为白色的粉末,飘散在森林里。 “为什么?为什么连灵魂都没有?”仙提儿看着这凄美的景象,喃喃自语。 前辈的声音感叹道:“当他把自己救赎自己命运的权利交给光明神之时,他就已经没有灵魂了!” 龙啸峰恨恨地道:“这个无耻的神灵,竟然对自己的信徒都下这样的毒手?”想到光明神还把夺舍的主意打到过自己头上,龙啸峰就忍不住寒毛直竖。 悠妮在旁边抗议道:“在森林里你可要把话说清楚了!我们仁慈的女神可不会这样!”精灵们齐刷刷地点头。 前辈也道:“这个世界的神灵,对于信仰自己的子民大部分还是很照顾的,象光明神这样做的,极少极少。就算是光明神,他这样做也是万不得已。” 龙啸峰觉得和这种看不见的前辈说话真费劲儿:“你是在为那家伙开脱罪责吗?”既然认定了那个被光明神附身的可怜人不是自己杀的,龙啸峰乐得顺水推舟,把所有的过失都加诸于光明神的脑袋上。 前辈道:“那臭不要脸的罪孽,何必我来在他开脱?他是狗急跳墙,孤注一掷的想要把我抓回光明教廷去。” “岂有此理!竟然敢在女神的森林里如此撒野,难道真的以为寂静森林不敢向光明神殿发起战争吗?”精灵们听到前辈这么一说,都是怒不可遏,以悠妮为首,都纷纷叫嚷起来。光明神来寂静森林抓捕他们的前辈,简直欺精灵太甚。 “前辈,为什么?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这个世界应该并肩携力才对呀?”仙提儿冷静地询问起来。 前辈悠然的声音道:“这关系到一个大秘密,只有少数生灵和神灵知道,不过今天也到了解秘的时候了。” 一听到有秘密,精灵们马上就安静了下来。怒火可以慢慢发,但听秘密是不可耽搁的。 “三万年前,那位伟大的恐怖骑士挡住了第一次亡灵天灾,拯救了这个世界,他预言了第二次亡灵天灾之后,就破空而走了。这你们知道吧?”前辈开始循循善诱讲故事。 “知道知道,我们的女神也跟着伟大的恐怖骑士一起走了。”悠妮快嘴快舌地接口。 前辈声音往神秘里一变:“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伟大的骑士临走之前,传下了一件——或者可以说是五件强大的神器。一件神器被拆分为五个部分,分别送给了五个种族,作为他们在第一次亡灵天灾中奋勇作战的补偿。” 仙提儿讷讷地道:“伟大的骑士也曾经送给了精灵族一件神器……天呐!前辈,莫非你就是那件神器?” “回答正确!所以我守护了寂静森林三万年。但因为我没有腿,所以我出不来,不能和你们见面,也不能到这个世界上去玩玩,真是遗憾!”前辈叹了口气,马上又喜笑颜开起来,“不过,这个遗憾不久后就可以弥补了!” “前辈,骑士传承的神器叫什么名字?如果您是其中的五分之一,那别的五分之四哪里去了?”悠妮好奇地问。 前辈的声音踌躇起来:“我那神秘的主人并没有留下这件神器的详细信息,我暂且把这件大神器叫做‘骑士的法则之手’吧!每个拆分的小神器都算是骑士之手的一根手指。我被留在了寂静森林,还有一根被留在了北大陆的死灵帝国迪雅,别的,我就不知道下落了!” 龙啸峰插口了:“所以,光明神才想绑架你?” “绑架?”前辈笑了出来,“不错,那臭不要脸的对我那伟大的主人遗留的力量垂涎三尺,他在两万多年前就对光明神殿的教廷颁下了秘密的神谕——找到那只手,带到我的神殿里来,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就让光明攫夺被恐怖把持的权杖,就让新完善的法则打破天地间的桎梏吧——但是,那个贪婪的家伙注定是要失望的!” 龙啸峰“哦”了一声,他皱眉道:“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刚才你和那无耻的光明神争辩的时候,还曾经提到过另外一个预言,是什么来着?” 仙提儿在一边道:“这个我倒记得——三万年后,继承恐怖骑士的圣徒从天而降。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他将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疲惫者将获得力量,病弱者将获得再生,鬼祟者将获得败亡,歌咏的圣徒将获得万物之爱!” 仙提儿一边背诵一边用偷偷摸摸的目光看着龙啸峰,精灵们马上发现了仙提儿的反常,再一联想到龙啸峰的反常和前辈的反常,他们都用受了惊的目光看着龙啸峰——难道龙啸峰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恐怖的圣徒?! 龙啸峰丝毫没注意,他只顾赞不绝口:“过耳不忘,仙提儿好本事!” 前辈也道:“确实不错,这个预言一直在精灵族秘密流传,只有历代的精灵王和大长老知道,而今天,显然是谜底揭开的时刻。” 看着还迟钝在那里的龙啸峰,前辈庄严地道:“我已经在寂静森林守候了三万年,只为了等你的出现!龙啸峰,今天我终于等到你了!” 1.43 圣徒的验证 如果有个家伙等你等了三万年,如果不是你欠了他很多钱,就是你欠了他很多情,所以他才挺着那口咽不下去的气硬要等着你算帐。 龙啸峰一听到精灵族那个看不见的前辈说等了自己三万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种欠钱亏情的感觉。 精灵们也是一片鸦雀无声,本来他们还只是怀疑龙啸峰的圣徒身份,现在被前辈一肯定,龙啸峰这个圣徒的名份马上就在他们心中转正了。 隔了老半天,龙啸峰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认错人了吧?”别人不会白送你一顶光荣的桂冠,你戴上了这顶桂冠,你就得承担必要的责任。更何况,光荣的桂冠,从来都是用荆棘编成。对于当头套过来的这具牛轭,龙啸峰打定主意,他是能推则推,置之度外。 “我没认错。”前辈以泰山压顶不弯腰的语气确认着,“我可爱的小鸟们,你们告诉我,这个人类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没错!”悠妮第一个跳了出来,把龙啸峰出卖得一干二净,“就是在春之祭那天,龙啸峰从天上掉了下来,我第一个看到的!” 仙提儿也在一旁意味深长地嘀咕着:“三万年后,继承恐怖骑士的圣徒从天而降……” 龙啸峰觉得这些家伙想他们的圣徒都已经想疯了,他们生搬硬套的本事倒是不小。他摊了摊手:“我的头顶上并没有盘旋着火焰的神鸟。” 前辈不假思索:“神鸟会有的!” 龙啸峰耸了耸肩:“我的身边也没有神龙守护!” 前辈斩钉截铁:“神龙也会有的!” 龙啸峰傻眼了:“你们拉郎配啊?凭什么硬要把这个圣徒的帽子扣到我脑袋上来?” 前辈一句话就顶了回来:“我有证据!” 龙啸峰和精灵们异口同声:“什么证据?” 前辈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这里有我那伟大的主人留给他的传人的一门功法,龙啸峰你可以先练练看。练成了,你当然是我们的圣徒;练不成,就算我们搞错了。怎么样?” “等一等!”龙啸峰不傻,他出身沧州武林世家,知道别门别派的武功不是随便就可以练的。比如古时对那些偷师的家伙,就是左眼偷看挖左眼,右眼偷看挖右眼,双眼偷看挖心肝——古代武坛的版权意识比现代文坛的版权意识要强得太多了。 “如果我练不成那个所谓圣徒专用功法,那你会不会杀人灭口?”龙啸峰撕破了脸一本正经地问。在他想来,那个神通广大的恐怖骑士传下来的功法,绝对是这个世界上的抢手货,别的神灵龙啸峰还没听说过,但至少那个光明神如果知道了自己脑袋里记着伟大的恐怖骑士的练功法则,就算是没仇,那臭不要脸的也要来抢了,更何况是有杀身之仇? 如果没练恐怖骑士的神功,这个精灵族的前辈肯定会帮自己对付光明神;假如练了又没练成,只怕为了不泄秘,这前辈抢在光明神前面就把自己收拾了。 本来龙啸峰只要咬死不练那个圣徒专用功法就没事了,可他又舍不得。对于他这么一个出身沧州武术之乡,从小爱武成痴的家伙来说,那位拯救世界的伟大骑士传承的功法,再差也是顶尖儿的神级功法啊! 现在有这么大的诱惑摆在他面前了,想要让龙啸峰硬着心肠置之不理?不如让他自己去抹脖子,那还痛快一点儿。 就算练不成,看一眼也是好的,为了这一眼,就算赔上性命做赌注,龙啸峰也豁得出去。 当然,自己的小命儿只有一条,能不豁出去还是尽量不要豁出去,所以,先用语言买份保险也是好的。 “杀人灭口?”精灵族的前辈被龙啸峰这份保险单给弄得丈二的神器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 龙啸峰觉得精灵族的这位前辈真是笨得要命,自己还要象卤水点豆腐一样来点他,于是他尽可能通俗易懂地道:“如果我练不成骑士传承的功夫,你就不怕我泄露出去?如果你想守口如瓶,要杀我,我怎么办?” “噢——”前辈用恍然大悟的口气喟叹着。龙啸峰听着就是一阵后悔。自己不会是从侧面启迪了精灵族这位前辈的创造性思维了吧?万一人家没这想法却被自己以小人之心度神器之腹硬给熏陶出来了,那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你放心,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你小看了我,也小看了我那伟大主人的传承!”前辈信誓旦旦地说着,可做贼心虚的龙啸峰却说什么也放不下心了。 前辈吆五喝六的声音响起:“做好准备,我要把功法传授给你了!” 龙啸峰一时间手脚都没地方放了,他呆了一下,虚心请教道:“我该做什么准备?” 这时,前辈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很神秘,很诱惑,还很不怀好意:“龙啸峰,你怕痛吗?” “痛?为什么要怕?”龙啸峰愣了一下,前辈声音中的突然变化令他心头大生警惕。 “很好!”这是龙啸峰听到前辈所说的最后两个字。幽林中的白雾突然极天罔地般向他遮了过来,耳畔精灵们的惊呼声象是落潮的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就好象自己坐在白雾的船舱里,从喧嚣的浪潮中驶入了平静的港湾。龙啸峰怀疑,是不是他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突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金光象车灯一样穿破浓雾的掩映直照了过来。龙啸峰眯起了眼,他不知道这个前辈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 突然,龙啸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金光的尽头,白雾席卷而开,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眼正盯着他,眼珠上缠绕着闪电,诡异得令人心底直冒寒气。 没等龙啸峰反应过来,一道灼热的金光从金色巨眼中直入他的双眼,那强横的力量散播着潮水一般的剧痛,轻而易举撕毁了龙啸峰理智的堤防——他昏迷了过去。 1.44 破虚之眼 小时候,大人们对龙啸峰练拳的要求十分严格,动作中稍有不正确的地方,说两遍后还做不对就打。腿不对打腿,胳膊不对打胳膊,而且出手很重。 那时的龙啸峰,咬紧牙关,含着泪吃住打,数趟拳练完,总是全身疼痛,上楼抬不起腿,只好爬着上。即使是这样,一天到晚还要不断地练。 所以,龙啸峰才敢夸海口说“痛?为什么要怕?”——如果怕痛,世界上就没有武术传承了。 但那一道灼目的金光带来的剧痛,还是太彻底了一些。龙啸峰久经锻炼的身体本能地放弃了硬抗,选择了昏迷,借此来保护自己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在尝到身体痛苦的同时,还要承受精神上更深层次的伤害。 剧痛的惊涛骇浪慢慢平静了下来,一篇金色的符文在龙啸峰灵魂识海中缓缓流过,象阳光镀在风暴肆虐后的海面上。 很自然的,龙啸峰的潜意识理解了这些符文的含义。 这是破虚之眼,那位恐怖的骑士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将自己眼睛的力量法则封印在一件神器之中,送给了精灵族。而现在,那件神器的器灵——就是那只金色巨眼,精灵族的前辈,又把破虚之眼通过那阵剧痛,当作礼物硬塞进了龙啸峰的脑海之中。 尽管这件礼物更象是一个巨大的恶作剧,但龙啸峰还是无法抱怨。因为身为一个武痴,他的灵魂已经深深地被破虚之眼吸引,他沉溺在这种崭新的力量海洋中不能自拔。 如果破虚之眼只是一般的口诀招式,干巴巴地讲述怎样呼吸,怎样运气,怎样把能量在体内搬运来去,龙啸峰绝对不会沉迷成这样,顶多就是匆匆一目,记住了事。 是那种带着浓重的科学普及和哲学韵味的娓娓道来,拽住了龙啸峰心猿意马的思维。 破虚之眼的阐述里,将已知宇宙的组成,都归结为能量的聚合。所有的东西——大到星球,小到细菌,在恐怖骑士眼中,都是由同样性质的能量微粒组成的聚合体,只不过一个的组成如宇宙尘埃一般无穷无尽,另一个的组成只是寥寥无几。 但星球和细菌的本质并没有区别,每一颗星球和每一个细菌,都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存在即是力量,存在即可影响时间流向中事物的运行。 而破虚之眼的精髓,就是提炼自身的力量,以目光为载体,干扰所要干扰的事物,打乱其组成微粒的运行方式排列组合,令其完整的生命循环发生崩溃,导致局部或整体的瓦解。 当然,反过来破虚之眼也可以对已经发生凌乱组合的事物进行拨乱反正,重新为之构筑正常动作的轨道序列。 通俗的说,破虚之眼是一种既能打巴掌又能给甜枣,好人坏人一肩挑,红脸白脸一起唱的强大力量。这让龙啸峰想到了《封神演义》中的法宝阴阳镜——白的那面晃一晃人,人就死了;红的那面再晃一晃人,人又活了。 但破虚之眼威力显然更在阴阳镜之上,因为它作用的对象并不只是局限于人,而是包括宇宙万物。有机体也好,无机体也好,在它无情有情的目光之下均一视同仁,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品味着那种巡游于宇宙却又超脱于宇宙的感觉,龙啸峰悠然神往——拥有这种实力的,简直足以与神灵并列,但这还仅仅只是一双眼睛的力量。 恐怖骑士仅仅只用一双眼睛,就可以让星球枯萎衰败甚至崩散;或者反过来,在虚空里聚集的宇宙尘埃中,生出一颗崭新的星球,并给冷冷清清的它披上勃勃生机的绿色外衣,再把雀跃的生命象鲜花一样点缀在其上…… 要做到这些奇迹,恐怖骑士只需要一双眼睛就已经足够了…… 龙啸峰已经不敢想像恐怖骑士施展他的全部实力时,是怎样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了。 他甚至无法想像,在这个苍茫浩涉的宇宙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强悍存在,才有资格做这位恐怖骑士的对手。 此刻龙啸峰的心中,充满了敬畏。因破虚之眼散布的毁灭而畏惧,却又因破虚之眼带来的生机而尊敬。 龙啸峰感到这位恐怖的骑士最值得尊敬的地方,就是他的目光在横扫过需要芟除的杂草时,眼中闪烁的不仅仅是毁灭,更多的还有垂怜。 只有热爱生命者,才可以执掌惩罚的权力。 遐想了半天后,龙啸峰开始静下心来参悟破虚之眼的奥妙所在。他的身体还在昏迷,但他的意识却已经完全清醒,他觉得自己就象正坐在万籁俱寂的海底,而他的面前就是龙宫无尽的宝藏。 他一时还不敢奢望自己能够完全拥有神灵的宝藏,但仅仅只是观摩的瞬间,就令他无比兴奋。 破虚之眼的法则中,相较于那些对宇宙的感悟、对生命的思考的哲学性质的体悟,破虚之眼真正修炼的法门简直少得可怜,但每一句都是言简意赅,这才是真正的微言大义。 越简单的东西越接近于真理,越复杂的东西越容易引人误入歧途。 龙啸峰的心灵在这些极尽简单的修炼法则间翻来覆去,他有一种嚼橄榄的感觉,越嚼越有滋味。 他心中甚至有一种得意,他狂妄地认为这种体悟天生就是适合于自己的,别人看了也白看。因为如果没有与前面那些哲学性思索的深刻共鸣,根本无法从这些修炼法门中解读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真正的实力派都是心灵境界上的领悟,心性决定命运,气度影响格局,潜移默化到最后才可以转化为带动实力增长的源动力。 很难想像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会拥有大海一般澎湃的能量,反倒是拥有大海一般澎湃的能量的人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变得心胸狭窄。 狂妄就是大海被淤积而变窄的一种原因,龙啸峰现在正趾高气扬地走在这条看似平坦的羊肠小道上。 1.45 功成 正当龙啸峰因自己对破虚之眼的出色领悟而洋洋自得时,他终于受到了教训。仿佛是对他狂妄的惩罚一样,修炼法则中很快就跳出了几只拦路虎,把他目无余子的盲目自信撕咬得体无全肤。 默默地咀嚼着那些接二连三出现的“能量体”、“能量微粒”、“原共振”等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词语,龙啸峰不得不收拾起狂妄的心理,陷入了沉思中的沉思。 他这时候才体会到自己也只不过是井底之蛙,和普通人的区别仅仅是井口直径稍大了一些而已。 想来伟大的恐怖骑士也不喜欢参悟自己力量修炼法则的家伙是一个狂妄之徒。 龙啸峰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绶带一般华丽的狂妄都扔了。任何人站在恐怖骑士的天秤上时,都没有狂妄的资格。 龙啸峰思索着那些新名词“能量体”、“能量微粒”、“原共振”……他重新以学前班儿童的身份来看待自己。 摆正心态后的龙啸峰虽然还是不知道那些新名词代表了什么意思,但他找到了应对的方法——他跳过障碍开始从宏观的方面理解全文。 先不求甚解,然后通过前后对照,最后说不定就豁然开朗了。 当然,这个过程同样需要严谨周密的思维来把关,否则很容易出现张冠李戴驴头马嘴的情况。普通的阅读倒也罢了,在这种神灵级修炼心法的理解中出现了这种错误,那是找死! 龙啸峰可不希望因为一时的理解错误而断送了自家的小命,所以他全神贯注地拨动着思维的手指,在破虚之眼的体悟中搜求着。 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长时间的上下求索,龙啸峰终于深刻理解了那些新鲜名词背后蕴藏着的正确含义。 原来破虚之眼对修炼者的先天体质要求就很高,最好是由纯粹的能量组成的体质,即使有这样那样的干扰因素,能量的纯度也最好不要低于百分之九十二点五。 偏偏在恐怖骑士的注释中,人类是最不合格的次品,能量的纯度顶多只有…… 龙啸峰都不好意思去想了。 这个“能量体”的定义如果以通俗的说法来解释的话,奶牛们刚刚挤到桶里的奶就是最纯百分百,而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标榜为纯牛奶的就是人类的写照了,况且中间那些掺杂了三鹿氰胺或致癌物质的还要另算。 既然不是最纯的“能量体”,自然就无法分解为最渺的“能量微粒”,那就更加不能引发最奥的“原共振”了…… 对人类来说,破虚之眼就是一个又甜又香的大果子,已经摘到手里了,却放不进嘴里。 能看不能吃比从来吃不着还要令人痛苦,这种亚军的痛苦比预备役运动员的痛苦保守估计也要大一亿倍。 面对着这种痛苦,龙啸峰笑了。不是那种无可奈何的苦笑,而是一种柳暗花明后开心的笑。 龙啸峰之所以还能笑得出来,是因为他发现,虽然自己身为人类,但穿越前那一段瓶中世界的折磨,却让他的身体几乎可以被视为实体化的能量微粒。 现在龙啸峰可是深深的理解了什么是“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了。 他现在的体质之纯,远超破虚之眼修炼要求最低限度的百分之九十二点五,再加上他那天才的领悟能力,龙啸峰水到渠成的就踏入了破虚之眼最基本的修炼殿堂。 幽林之中的白雾突然一敛,大气廓然一清,被包围在白雾中茫然不辨东南西北的精灵们突然发现,雾散后自己依然站幽林之前,而龙啸峰就躺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落叶上,他的呼吸悠长,似乎又一次陷入了神秘的沉睡。 前辈的声音响起:“我可爱的小鸟们,你们的试炼已经成功结束了,带着你们的恐怖圣徒回去吧!” 前辈此言一出,“恐怖圣徒”这顶大帽子就永远的扣在了龙啸峰的脑袋上。后来龙啸峰对这个恐怖份子少壮派头目一般的名号深恶痛绝,并提出了换成“歌咏圣徒”的议案,但他的努力最终付之东流,这个异世的南北大陆史书中,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把他记载成了“恐怖圣徒”…… 悠妮失魂落魄一般问道:“前辈,他真的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吗?” 这个问题其实包括仙提儿在内的精灵们都想得到再次的确认,非如此不足以安抚他们那激荡的心情。 “千真万确!”前辈回答道,“他醒来后你们转告他,当他的眼睛可以消解魔力时,再来找我!” 声音一寂,前辈再也不理会这些精灵了。 精灵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龙啸峰的身上,那眼神,比起瞻仰他们的仁慈的女神也差不了多少。 每个精灵都抢着要去背龙啸峰,仿佛能为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人效劳,能为尊贵的恐怖圣徒服务,一下子就成了一项光宗耀祖的殊荣。 为了安抚几乎要争吵起来的精灵们,最后还是仙提儿施展出了一个水系浮球,让龙啸峰的躯体飘浮了起来,一众精灵换着班的在四周扶持着,大家象出殡一样,热热闹闹的踏上了这次试炼之旅的归程。 从今天开始,寂静森林注定要面临心灵大地震的连环肆虐。精灵族以一个浮球,迎来了从天而降的龙啸峰;现在又要以另一个浮球,送去即将改变这个世界的恐怖圣徒。 龙啸峰的灵魂识海中,天地混沌,鸿蒙始判,到处有狂乱的能量之波在无序中交错振荡。就在这一片杂乱晦冥中,有一双眼睛慢慢地浮现了。 就在这双眼睛的默默注视之下,于是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龙啸峰的身体中的小宇宙在潜移默化中被重新塑造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灵魂识海中那双造物的巨眼慢慢阖上了。与此同时,沉睡中的龙啸峰眼睫毛一颤,他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破虚之眼,他已经练成了! 1.46 惹祸 还是那间熟悉的树屋,还是温柔的仙提儿,还是胡闹的小魔女悠妮,但一切都如脱胎换骨一样,在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中显得焕然一新。 龙啸峰的眼光一转,树屋中好象有电光一闪。电光掩映下他的双眸幽深如海,似乎正有渴极的龙群掠过雷电肆虐的海面,当它们张开血盆大口舀水时,狰狞的獠牙反射着夺魄的寒芒。 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啪”的一声,地上摔碎了精美的瓷器,接着便是一响长长的尖叫。 “啊——————” 龙啸峰眼前的两个女孩子,悠妮正在义无反顾地摔倒,仙提儿双手捂住了眼睛,正在拼命尖叫。 那尖叫声宛如无辜的花猫被粗心的过路人踩了尾巴,锋利得足以同撕心裂肺的屠刀相媲美。龙啸峰全身的鸡皮疙瘩小荷才露尖尖角一样冒了出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抬手去捂耳朵。 但他的手半路上改弦易辙了,因为悠妮软绵绵的娇躯正在向着楼板上直直地摔下去。那上面刚刚打碎了承载食物的瓷盘,不管那些瓷器完好的时候有多么精美,但当它们被打碎后,它们的棱角和脾气都会变得和刀一样锋利。 龙啸峰咬着牙放弃了自己耳朵的防御,伸手拢住了昏迷的小魔女。 为了救人,却让自己的耳朵遭受尖叫的折磨,龙啸峰觉得自己简直就象个傻瓜一样。但当他的手扶在悠妮柔软的腰肢上时,他的心意突然就变了,舍己为人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就连那刺耳的尖叫声,也变得容易忍受了许多。 他心猿意马的绮念刚刚冒出个头,就听到他所住的树屋四周一阵严打般的大呼小叫,然后不断有精灵破门而入,紧跟着窗户也未能幸免,“咔嚓”一声响,直接沦陷了事。 龙啸峰愕然之下,他诧异的目光从这些见义勇为的好精灵脸上扫过。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凡是和龙啸峰对视的精灵,个个摔得四脚朝天,昏迷不醒。谢天谢地他们倒下的位置比较靠近门窗,那里的地面上没有磨牙霍霍饥肠辘辘的碎瓷。 “嗯?”龙啸峰一边用自己莫明其妙的眼光继续放倒几个企图溜进来的轻捷身影,一边稀里糊涂地想:“这是怎么回事?” 当仙提儿的尖叫声终于停止后,树屋里也倒了一圈儿精灵。 “龙啸峰,闭上你的眼睛好吗?”仙提儿的声音虽然惶急,但询问中依然透着温柔。 已经觉得不对劲儿的龙啸峰顺水推舟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感到这双破虚之眼自己还有很多没有捉摸透的地方。 “大家进来吧!现在安全了。”仙提儿叫道。过了好一阵,龙啸峰才听到几个如履薄冰一样往屋里蹭的脚步声,他知道今天这事麻烦大了。 屋子外面进来了几个精灵,他们开始救护自己躺在地下昏迷不醒的同伴,树屋中顿时充满了精灵们嘈杂的声音,虽然纷纷扰扰,依旧婉转如歌,这令龙啸峰从侧面认识到了这些精灵优雅的一面。 突然间,喧哗的精灵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好象女神即将降临,万物均为之俯首。 龙啸峰听到了一串真正优雅的脚步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披着霓裳羽衣踏着凌波微步走下凡间的仙子形象,连那木楼梯都在“咯吱咯吱”地轻唱着,仿佛因为有天仙子踩在它们身上而欢呼雀跃。 龙啸峰听到那个优雅的脚步声跨进了屋门,屋中本来已经很静了,但这时更加鸦雀无声,沉默中透着一股女王巡视的威严。 龙啸峰很想睁眼看一看这个优雅无双的精灵,但犹豫了一下,却把头压得更低了。他不愿意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好奇心,却陷一个优雅如仙的精灵于昏迷的险境。 龙啸峰突然感到全身难受,就好象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是用翻过来的刺猬皮做的。 因为他发觉自己现在的形象实在猥琐——怀里晕着一个闻起来就好香的精灵美眉,旁边还站着一个曾经尖叫的,再加上地板上还散乱着打破的碎瓷,周围还有一圈儿昏迷的精灵……自己这不是正在扮演王老虎抢亲吗? 如果此时那天仙子一怒之下二话不说就纠集起三老四少打得他五体投地六亲不认七情上面八面来风九死一生,酿成十足冤案,龙啸峰也绝对原谅她。 还好,想象中的暴风骤雨并没有到来,只有一阵恍如从云端中传出的风铃声,带着清泠、高贵、还有微不可察的冰冷余响,在屋中回荡。 ——“怎么回事?” 这是最优美的说话声,也是最动听的歌声。 仙提儿马上禀报道:“女王陛下,圣徒的眼睛,好象附了魔一样,看谁,谁就会晕倒……” “圣徒?”龙啸峰心中先是一怔,然后他就恍然大悟。看来自己通过了考验练成了破虚之眼,这个圣徒他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了。 难道自己当真是预言中那个拉风帅气的圣徒?龙啸峰暗暗地琢磨。他又想到了预言中马上就要降临的第二次亡灵天灾,看来这个表面上拉风帅气的圣徒实际上是个顶缸受气的角色。 但再想到自己既然学会了破虚之眼,就等于收了人家丰厚的定金,如果企图反悔那就不是男人了,前面是崖是井也得跳啊!何况跳下去又不一定会死,武侠小说里的神功和奇遇都是跳出来的。 自己不是曾经发誓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巅峰吗?好吧!就让我先从做好一个圣徒开始! 拿定了主意的龙啸峰正在那里给自己励志,但突然间他感到有两股寒流直扑上身来,他的汗毛瞬时间根根竖起。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灵上的另一重寒意。那是一种猛兽遇到同类时的直觉,就象神龙突然受到了冰凤的窥视。 如梦龙抖甲,龙啸峰猛抬头,猛睁眼,却看见两道凛冽清亮有如实质的目光如从冰雪深处飞来,烨烨其灵,灼灼其华,正定定地盯住了自己。 1.47 女王 无声无息,龙啸峰与精灵女王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了。龙啸峰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幽蓝如玄冰的剪水双瞳,甚至连那张脸庞都没看清楚,他就不得不闭紧了眼睛。 仓促之下,两边的力量半斤八两,一目交睫,就象神龙的炎息正面冲击冰凤的霜甲,双方谁都没有讨到便宜。 龙啸峰眼前发黑,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好象在旋转一般。其实精灵的树屋依然固若金汤,是龙啸峰自己的灵魂识海因受到震荡而显得摇摇欲坠。 精灵女王也好过不了多少,先发制人的她虽然稍稍占了些便宜,但力量的作用是相互的,尊贵的女王陛下同样感到精神力严重不稳,差点儿就想一跤坐倒。 但大魔导士到底还是实力超群,精灵女王优雅地拉过一张椅子,然后款款地在龙啸峰对面坐下了,整个动作宛若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丝毫看不出其中掩饰的仓促与狼狈来。 “破虚之眼不愧是传承自伟大的恐怖骑士的神功,果然大有道理。尊敬的恐怖圣徒您好,我是精灵族的女王,我的名字是忒丽克茜娅。”昏天黑地的脑海里传来一个优雅动听的声音。 “礼敬忒丽克茜娅,至高无上的王!”龙啸峰想起了仙提儿曾经教过自己的精灵礼仪,他马上就活学活用起来。可惜他手里还扶着一个昏迷的悠妮,没办法行抚胸礼,这让他很有几分失礼的尴尬。 于是龙啸峰就想睁开眼,以目光致歉的同时,顺便好好看看这位精灵女王。刚才那一记眼神交锋,只让他看到了一双凌厉的蓝眼睛,却没看清眼睛的主人。 但是忒丽克茜娅客气却坚决地阻止了他的轻举妄动:“尊敬的恐怖圣徒阁下,我希望您的眼睛能够尽量保持在关闭的状态。毕竟刚刚练成破虚之眼的您,还暂时无法自如地操控这种神奇的力量,如果您一定要睁着眼睛,无论是对您,还是对我们,都将带来很大的困扰。” 龙啸峰苦笑了一下,把眼睛重新闭紧了。事实上,他已经给自己和精灵都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怀里一个悠妮,地下一圈儿精灵,个个昏迷不醒,也怪不得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话中带刺儿了。 想了想,龙啸峰说道:“尊敬的女王陛下,我想请问一个问题——你们的前辈在哪里?我想向他反馈一下,那个破虚之眼,我练成了!” “不必了!”忒丽克茜娅直截了当地说道,“前辈早料到了你的成功,他托我们转告你——当你把破虚之眼修炼到可以消解魔力的时候,再去找他!” “消解魔力?”龙啸峰心中暗暗思忖。他修炼的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法诀,没有任何生灵知道该如何帮他!一切都只能依靠他自己在黑暗中摸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感应眼中的力量。现在他的眼中好象住了两条穴居的灼热之龙一样,这两条龙绝对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乖孩子,它们在龙啸峰紧闭的眼域中四下乱窜,这令龙啸峰担心自己的眼睛会不会突然过热而燃烧起来。 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控制住这股动不动就致人晕眩的力量,消解魔力?只好先暂时搁一搁了。 就在龙啸峰暗中盘算的时候,树屋里晕倒的精灵们都已经被扶了出去,怀中的悠妮也“嘤咛”一声,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悠妮就开始嘟囔了:“龙啸峰,你的眼睛好可怕!竟然敢把我照晕?不过我也不输你,你的早餐,全被我摔了,你就等着饿肚子吧!哇哈哈哈……” 小魔女虽然一时虚弱得张不开眼,但嘴里却舍不得少说半句。 转眼工夫,悠妮就完全恢复了过来。迅速摆脱种种不良状态,原本就是精灵战士的拿手好戏,何况悠妮还是精灵战士中的佼佼者。 小魔女张开眼睛,“噌”的一下跳出了龙啸峰的掌握,正摆出茶壶专用姿势准备痛骂龙啸峰那双祸国殃民的黑眼睛一番,但她马上就把所有的不逊之言都自食其果了——因为悠妮看到女王陛下就坐在龙啸峰对面。 自食其果的小魔女被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低着头支唔道:“女王陛下,悠妮失礼了!”然后就乖乖退到一边面壁去了。 想像着悠妮现在的狼狈相,龙啸峰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好奇的微笑来。他几乎忍不住就要张开眼睛看看悠妮此刻的精彩表情,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诱惑,心动没有变成行动。这是龙啸峰的遗憾,却是小魔女的幸运,否则猝不及防的一眼对视之下,小魔女百分之二百要再晕一次。 精灵女王和龙啸峰相对而坐,看着龙啸峰眼帘颤动将开未开的样子,女王陛下忍不住摇了摇头,她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条长长的丝巾,然后递给身边侍立的仙提儿,又向龙啸峰的头比划了个手势。 悠妮马上明白了——女王让仙提儿去把丝巾绑在龙啸峰的眼睛上,免得这个恐怖的家伙张着两只无辜的黑眼睛到处晕精灵。 同时悠妮的心中暗暗庆幸——幸亏这差事不是落在自己头上,否则龙啸峰这只恐怖的邪眼一发火,自己倒霉了都找不着说理的地方。 自从前辈断定龙啸峰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后,女王陛下对龙啸峰就上心得不得了,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派出了精灵卫队给他站岗,还让自己和仙提儿衣不解带地看护他,连救死扶伤的生命泉水都拿来给他漱口用了…… 悠妮保守估计,现在的龙啸峰在寂静森林里除了不能杀生放火强抢民女之外,随便他干什么都不会有精灵管。 悠妮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仙提儿,暗暗祝她好运。看来一个女孩子如果胆子太大未必是件好事,仙提儿胆子就很大,她敢一个人跑进棘刺亚龙出没的密林去试炼,让所有新生代精灵都甘拜下风。可现在报应来了吧?有什么危险的事女王就让她冲在前面…… 1.48 初恋的感觉 其实仙提儿也很怕,毕竟棘刺亚龙只要你躲着它走,它就不可能咬到你,这种可以预见的危险是完全能够避免的。 但龙啸峰却是永远都出乎于所有精灵的预料之外——仙提儿忍不住想起了龙啸峰向光明神出手时的那张脸——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凛冽,砭人肌骨;其声萧条,山川寂寥——那种狰狞是足以令精灵做噩梦的! “仁慈的女神啊!请求您再次大发慈悲,保佑可怜的仙提儿不要屈服于那恐怖的魔影……”仙提儿一边暗暗向女神祈祷,一边咬牙向龙啸峰走去。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轻软的丝巾而是粗糙的绞索,并且这条绞索不是要绑向龙啸峰的眼睛,竟是要套向她自己的脖子。 “你别动!让我把你的眼睛绑起来!”仙提儿轻声细语地打个招呼,好象这样就能够给自己添足几分底气。 龙啸峰很乐意把自己招灾惹祸的眼睛暂时束缚起来,因此他保持了一份纵容与暗许的沉默。 比起点头或摇头,龙啸峰的沉默更让当事的仙提儿和旁观的悠妮感到恐怖。 龙啸峰只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溜到了自己身后,然后鼻管中又闻到一阵冰麝般的香气,眼睛上一软,好象天上最轻柔的那团云朵已经降落到自己的脸上。 他能感到那柔软的丝巾正一圈圈地将自己的眼睛围起来,丝巾上带着的香气中人欲醉,龙啸峰虽然没喝酒却也有些醺醺然了。 在这缕陶然的惬意中,他突然感觉到身后的仙提儿在微微地发抖,嗯?她怎么了?龙啸峰的脸颊轻轻一侧,他本能地想回头看一眼。 就在这一侧脸之间,龙啸峰的面颊与仙提儿的手指碰了一下,本来就提心吊胆的仙提儿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好象防御的盾牌被一记重锤击破了,所有的勇气都化成了碎片四下里飞溅,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勒肯定把这只恐怖的大刺猬勒疼了,如果此时龙啸峰脖子上又长出一张狰狞的嘴来咬她一口,她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意外。 仙提儿傻在了那里,她僵硬着,准备迎接想像中即将到来的惩罚。不过她的信心倒是很足:“女神会保佑我的!女王会保护我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心目中的恐怖大刺猬此时同样感到失魂落魄。 本来呢,眼睛上围来围去的那条丝巾轻柔地摩擦着龙啸峰的脸,让他感到很舒服,而丝巾上传来的那阵沁人肺腑的香气更令他心旷神怡。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全部改变了。 就在那一转脸之时,就在他的脸颊与她的手指相触碰的那一瞬间。 仙提儿所有的不安、惶恐、惊惧……都被集中在她冰凉的纤指上,并借此一触传到了龙啸峰的脸颊上,又经过百倍放大后,在龙啸峰的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上包着丝巾,气机感应反而更加敏锐,仅仅就在一触之间,他便准确地把握到了仙提儿那纷乱如麻的心理状态。 好象他的心灵就是一面镜子,凡是触碰到他的众生皆无法掩饰自己的百态。 最初,龙啸峰还很好奇——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但几乎是一刹那,龙啸峰就象被电击了一样,如果不是他沉得住气,差点儿就跳了起来。 他能感到仙提儿的那根手指,就停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根纤细的手指先是让他觉得冰冷,但逐渐又能感到那内蕴的温润,象是日照生烟的一枚暖玉,触到他脸颊的同时,也被放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即使什么都看不到,龙啸峰还是觉得眼上的丝巾变得朦胧起来。 而鼻子里传来的香气也流动着分外的旖旎。 他的心不依不饶的跳动着,象是偷窃了不属于自己的妖娆,显得格外的做贼心虚。 他的全身也坚硬成了一块荧石,端然不动,却在最中心之处,有一点孤光,还莹然自照着。 那一点光,闪烁着凌乱,更闪烁着炽烈。 那一点光,似乎点燃了他人生的大片空白,在那陌生的火焰中,他观测到了另一重世界。 那一点光,如同点破了一层隔绝了千万年的壁障,漏进来的那许多神秘清新的气息,足以让他癫狂,令他沉醉。 他的整个人都空了,只剩下那根温凉如玉的手指,穿破了一重重虚假的甲胄,直指到他心灵的要害。 龙啸峰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害怕过,他恐惧着,只想让那带着魔力的手指赶快离开自己,只要她离得自己远远的,自己宁愿付出任何代价;但转瞬间,他却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主动弃守了心灵的要隘,甚至自毁长城来迎接这个温柔的征服者。 他在沉溺中挣扎,却随着挣扎而沉溺。 他的灵魂仿佛正在陷入无底泥沼一样渐渐模糊,但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是完全清醒的。 清醒得如此痛苦,却痛苦得如此快乐,在快乐中又如此迷茫,而迷茫中更充满了期待。 在期待中他似乎听到惊涛拍岸的声音,但他马上发现那是他的血液在冲击着身体的堤防——好一场卷起千堆血的大浪淘沙。 在血流的脉动中,他终于淘尽了心头的杂念,但这时他反而更加清晰地体会到那根点金般的手指软软地搭在他脸颊上的美妙感觉。 那温软的感觉却酝酿着令人疯狂的力量,龙啸峰甚至生出了一种把脸用力撞上去,让那花瓣般的指甲在自己脸上留下血的泪痕这种近似于极端的念头。 但他的理智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和一时的狂乱比起来,他更喜欢这种淡淡的温馨。 就象现在这样,让她把手指轻轻软软地搭在自己的脸上,同时也搭在自己的心弦上,一个呼吸,一个脉动,这之间无声的幸福已经很奢侈了。 龙啸峰呆呆地坐在那里,一时间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悠妮,还有一位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 1.49 思宛转 这是龙啸峰人生中第二次和女孩儿如此接近甚至可以说是亲近,但这次和第一次悠妮昏迷中的投怀送抱不同,龙啸峰从中感受到的东西多了许多,他甚至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就好象突然间长大了三五岁。 也许是真的过了三年五载,也许过了好几个大晴天,也许只过了短短的几秒钟。谁知道呢?反正龙啸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个讨厌的家伙咳嗽了一声,然后脸上的手指就象受了惊的蜂鸟一般飞速逃离了自己的脸颊。这一刹那的遗憾让龙啸峰忘了自己的眼睛已经围上了丝巾,他抬起头望向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想用责备的目光无声地抗议这种失礼的打扰。只可惜在丝巾的堤防下,他的不友好完全没有泛滥的机会,就此折戟沉沙,连个水漂都没惊起就消失了。 仙提儿可不知道自己那无意中的一根手指在龙啸峰心头激起了多少剧变的涟漪,她现在只因为自己一时的胆怯而无比羞惭。知耻而后勇的仙提儿重整旗鼓,干手净脚地把丝巾在龙啸峰眼上缠了个结实,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结。悠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因为此时的龙啸峰头上,赫然长出了一对可爱的兔耳朵。 龙啸峰挟裹着满腔的柔情站起身来,他的嘴唇含着微笑的花瓣,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开朗。 “礼敬忒丽克茜娅,至高无上的王。”龙啸峰右手按着左胸,优雅的向精灵女王躬身行了个正式的觐见礼。 “悠妮。”龙啸峰站起身又向悠妮矜持地点点头。悠妮拼命忍住了大笑的冲动——仙提儿那个结挽得实在太缺德了一点儿,现在绑上了眼睛的龙啸峰看起来就象寂静森林中那些无害的大白兔一样可爱。 “仙提儿。”龙啸峰不动声色地念着那个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音中有糖,有蜜,还有在阳光下怒放的红玫瑰。 将龙啸峰那双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祸国殃民的黑眼睛绑好之后,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问了龙啸峰一些简单的问题,在此期间,仙提儿和悠妮把树屋里面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尤其是楼板上那些碎瓷的残渣余孽,更是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这时,龙啸峰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精灵女王笑了笑,带着仙提儿和悠妮告辞了。 龙啸峰现在就踱步在一尘不染的楼板上,但他的心里并没有万虑皆空。 他对女王陛下把仙提儿拉走相当不满,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嚣叫着,一秒钟也不想仙提儿离开自己身边,甚至他的理智都半推半就地投了赞成票。 但转念一想,他又恐慌起来。如果女王陛下真的把仙提儿单独留下……龙啸峰突然就胆寒起来,而这种胆寒完全与勇气无关。 所以他又回头是岸地觉得,忒丽克茜娅将仙提儿带走,对自己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就这样自相矛盾莫名其妙地转了几个圈子,龙啸峰自顾自地回到刚才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一缕微笑重新自他的脸上泛滥开来,荡漾着回味无穷的涟漪。 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傻,而且傻得如同教科书一样标准。他必须感谢忒丽克茜娅让仙提儿把他的眼睛绑了起来,他的大部分傻样子才得以藏拙在丝巾的掩护下,否则被发现后铁定会成为大家的笑柄。 “嘿嘿,我还有许多盈余,命运并没有将我所有的东西都骗走。”龙啸峰乐滋滋地想,好象他突然间就成了一个最精于算计的犹太人。 脑子里好象有个东西骨碌过来,骨碌过去,这使他就象一个国王,正看着自己的宠妃躺在珠宝堆里一边打滚一边向他撒娇一样快乐。 尤其是当他再次听到仙提儿那轻盈的足音时,那种无由的快乐更是如同涛生云起般迅速在他周身扩散。 唯一令他感到美中不足的,就是那个砣不离秤,秤不离砣,总是死皮赖脸缠着仙提儿的悠妮。 仙提儿和悠妮是来给龙啸峰送饭的。本来她们俩为龙啸峰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结果让龙啸峰一睁眼,把装着早餐的精美瓷器和身为精灵卫队长的骄傲一股脑儿打了个粉碎,到了最后甚至连女王都惊动了。 事情平息后,仙提儿和悠妮又奉女王的命令去给龙啸峰准备食物,现在两个精灵美眉准备了好大一堆鲜瓜佳果,还抱了一箱美酒——吃饱后的猛兽是没有攻击欲望的,天生就能和猛兽沟通的精灵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仙提儿和悠妮计划用食物填满龙啸峰的胃,如果能把他灌醉就更完美了。 ——龙啸峰突然变成了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再想起他曾经狰狞的脸色,与那晕精灵不眨眼的目光,仙提儿和悠妮对他都是暗暗生惧。回想起从前龙啸峰在她们恶作剧之下逆来顺受的样子,真是恍如隔世一般。 对龙啸峰起了畏惧之心的仙提儿和悠妮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如果龙啸峰因为肚子饿而狂性大发,咆哮一声后直扑上来,她们一定会扔下食物撒腿就跑。 不过看起来好象一切正常,那只猛兽坐在椅子上只是发呆,脸上也没什么欲择精灵而噬的恐怖表情。 就在两个精灵美眉互相打着商量的眼色计划谁先进去的时候,龙啸峰已经站起来发出了邀请:“仙提儿!悠妮!” 仙提儿和悠妮对望一眼。她们是蹑手蹑脚地溜过来的,那轻微的足音象是月光滑过春草的叶片,她们自信就算是龙啸峰真的长了兔子耳朵也察觉不到自己,可现在看来,她们的自信实在过于自大了。 无形中她们在心中龙啸峰实力的天秤上又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不过想想也对,龙啸峰可是预言中传说的恐怖圣徒啊!如果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还怎么领导这个世界对抗第二次亡灵天灾呢? 1.50 窍玲珑 既然被龙啸峰发现了,再偷偷摸摸也就没什么必要了,看那只大怪兽的样子好象也没有什么恶意,仙提儿一咬牙,第一个推门进去了。 悠妮举着一箱美酒跟在后面——她打定主意了,万一龙啸峰有什么不测的凶心恶胆,立即就搂头盖脑把这箱酒砸过去,然后拉着仙提儿有多远跑多远。 龙啸峰还不知道自己头上已经悬上了一箱随时都可能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美酒,他听到仙提儿的脚步声,笑逐颜开地站起来打招呼,但打完招呼后他就傻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水果的清香扑鼻而来,龙啸峰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还没吃饭呢! 肚子虽然咕咕叫,可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饿。也对,感情饥渴泛滥成灾的时候,一般不会被生理饥渴所左右。 龙啸峰强作镇静地走了过去,慢条斯理地坐在餐桌前,文文雅雅地开吃。 精灵的饮食,完全就是水果的天下,这些不知名的水果中富含的营养比地球上那些在污染中催发成长的水果可要多得多了。在地球上吃饭,那叫千斤撼四两,身体吸收不了多少精华;在这个魔法世界吃水果,却是四两拨千斤,一瓣甜汁,就能提供好多精纯的元气。 对这些神奇的水果,龙啸峰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他每一个呼吸,都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上大气的清新。泡在这种纯净大气中生长出来的水果如果不神奇一点儿,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在仙提儿和悠妮的巧手下,这些神奇的水果已经被升华成了味觉的艺术品。在她们的匠心独具之下,所有的水果都被榨出了甘甜的果汁,剜出了丰满的果肉,剥皮弃核,去芜存菁,然后再依照色泽、滋味、香气拼成了花色各异的果盘,一枝枝吸管将这些美味联合了起来,构建成了令人颊齿留香的美食殿堂。 但此时即使饮食再精美,对龙啸峰来说也是食而不知其味。因为他的心跳得很厉害,安定心神的呼吸吐纳法都好象失去了平时的神效。这种久违了的感觉又让他兴奋又让他心慌,恍惚中他好象已经回到了地球的沧州老家,再一次在众目睽睽中站在了节日演武的花船上。 但他马上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自己的心跳虽然很快,但比起仙提儿和悠妮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龙啸峰略一沉吟,就自以为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悠妮为什么会心跳加速?很显然,她很在意先前那晕迷中的投怀送抱。任何一个女孩子(即使是小魔女)在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一幕后,再见到当事人怎能不心如鹿撞?嗯,自己可得放稳重一些,免得让悠妮更加难堪。 至于仙提儿……一想到仙提儿,龙啸峰的思路一下子就乱了。她为什么也会心旌摇动? “我不知道。”龙啸峰告诉自己。 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却象海中按捺不住的浮木一样直扑上来:“笨蛋!她一根手指戳在你脸上时为什么停留了老半天?那时的她为什么会显得那样不安、惶恐、惊惧?为什么她的手指先是冰凉又变得那样灼热?……面对这些,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胡扯,都是胡扯!”龙啸峰弱弱地反驳着自己那明显理直气壮的心声,其实他清楚他的反驳才是胡扯。 “有个女孩子喜欢你!”那个心底的声音振振有词地吼叫起来。龙啸峰做贼心虚地猛抬头,虽然目中无人,还是向仙提儿那边看了一眼,生怕她听到自己心底这声嘶力竭的一吼。 他这一抬头,反而把仙提儿和悠妮吓了一跳。首当其冲的仙提儿固然打了个哆嗦,悠妮更是手一抖,好悬就把那箱酒劈头盖脸直砸过去。 还好这时龙啸峰认罪伏法一样颓然低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果盘里,汁汁水水顿时将他的脸渲染得象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的小朋友那样五彩缤纷,再加上仙提儿先前妙手偶得的那两只兔耳朵,绝对是笑死人不偿命。 “这是逃避吗?”心底的那个声音换成了讥诮的语气,虽然低沉,却和方才的大吼声一样凌厉得见血封喉。 仙提儿和悠妮在一瞬间捕捉到了龙啸峰那沮丧的心绪。她们俩再次对望了一眼,还是仙提儿胆子大,她指着龙啸峰的头向悠妮做了个“他动,你砸”的手势,然后提着小心向龙啸峰身前凑了过去。 “龙啸峰!”仙提儿一边用最和蔼最慈祥的语气安抚着这头猛兽可能暴走的灵魂,一边拎着他头上的兔耳朵把他的脸从果盘中拔出重围,又用一条温柔的丝巾给他擦脸。 龙啸峰心头一热,感觉到那条丝巾就象救生索一样将他从惊涛骇浪中拉了出来,尽管他的心灵此时就象暴雨中风高浪大的渡口一样,但他依然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宁静。 龙啸峰乖乖地坐在那里,任凭那条丝巾在他脸上来回拂拭而过,任由那温柔的手将他纷乱的脸与心收拾干净。 他的眼,他的心,他的灵魂都静静地低垂着,仿佛承受不住这瞬间的幸福。 正因为如此,旁边董存瑞一样举着一箱美酒严阵以待的悠妮,才找不到砸他脑袋的理由。 仙提儿给龙啸峰擦完脸后,她和悠妮对望了一眼,都是长长地松了口气。迄今为止,这只猛兽看起来都温驯得很,这让她俩的胆子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儿。 而龙啸峰则低头坐在那里,脸上古井无波,但心中却翻江倒海:“象这样温柔、善良、可爱……(此处省略汉语辞典所有关于美女的褒义词)的女孩子,真的会垂青目于一个象我这样……(此处再省略汉语辞典所有同义于自我菲薄的贬义词)的家伙吗?” 当一个男人最勇于自我批评的时候,就说明他热恋了。 在龙啸峰的自我陶醉中,仙提儿心灵的港湾已经容纳了他这艘漂泊的船,不得不说,他的想像力还是很丰富的。 1.51 三问之盟 如果龙啸峰心中自作多情的丰富想像力密码被仙提儿破译了,羞窘的仙提儿可能会抢过悠妮举着的那箱美酒,竭尽平生之力砸在龙啸峰的头上,将他的脑袋妆点成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让他在血染的风采里领悟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万幸,仙提儿的耳朵构造还没有神奇进化到聆听别人心灵密语的程度。 仙提儿象掏手雷一样从悠妮举着的箱子里掏出一瓶美酒来,拔开瓶塞后,将美酒汩汩地注入水晶杯中,浓郁的芬芳顿时在重帘不卷留香久的屋子里袅袅飘散开来。看两个精灵小妞儿彼此眉来眼去的样子,十足真金不怀好意。 “龙啸峰!”仙提儿用无比诱惑的口气喁喁细语,听着就象月亮井中一个最善于蛊惑人心的小妖精。 而毫无疑问龙啸峰就是那个最没有抵抗力的倒霉蛋儿,光是仙提儿的声音就足以将他的灵魂勾进醉乡里去。 腾云驾雾中只感到有个东西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还没等他想入非非,理智马上就很煞风景地告诉他——那只是酒杯的杯沿儿,并不是别的什么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龙啸峰开怀痛饮,他有些醉了,但醉人的并不是酒。 看着那一排排已经弹尽粮绝的空酒瓶,仙提儿和悠妮都是暗暗咋舌。见过能喝的,没见过这么能喝的,看样子就算把这家伙扔进半人马和矮人堆里,凭着这深不可测的酒量他也能喝开一条水路回来。 仙提儿和悠妮一对眼色,仙提儿做了个“继续灌”的手势,悠妮飞也似的跑出去又扛了一箱美酒回来。她们待在龙啸峰身边实在是提心吊胆,现在有大好的机会把他灌醉,真是女神保佑,若不好好把握这天赐良机,岂不是笨蛋一双吗? 第二箱酒喝空的时候,龙啸峰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了,他乜斜着眼睛,开始享受起撒酒疯的好处来。 “仙提儿,悠妮,你,她,你们——”龙啸峰一副飞扬跋扈为谁雄的架子,大马金刀地冲着两个精灵女孩儿点着头,“你们是什么?” “你们是什么?”面对着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仙提儿和悠妮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都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我们是精灵呀!”悠妮理所当然地说。 龙啸峰挠挠头,“精灵”这个词和他心中的答案差得太远了。 他如果跟着说“我也是精灵”,那不是名副其实的睁眼说瞎话吗? “精灵,花,房子,很好的,主人。”龙啸峰努力用自己学过的词汇来解释“精灵”这个词。虽然悠妮和仙提儿听得哭笑不得,但这总说明龙啸峰的精灵语进步了。 “你们是什么?”龙啸峰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 悠妮用一根手指头抵住了自己的脸颊,苦苦思索。她这才知道,越简单的问题越难答复清楚。 “我们是姐妹!”悠妮想了半天,突然一搂仙提儿,欢声大叫起来。 听着悠妮的欢呼,龙啸峰好悬吐血。 他如果跟着说“我也是姐妹”,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先把自己给掐死。他好歹也上了几天网,知道一个男人是不能乱叫姐妹的。 “你,她,姐妹。”龙啸峰垂头丧气地做着名词解释,表明自己理解了这个单词。 “你们是什么?”龙啸峰发了狠,今天他还非打破砂锅问(纹)到底不可。 仙提儿一直在旁边看着龙啸峰和悠妮一问一答,她的双眼中闪着若有所思的点点星芒。 她轻轻地拉住了正在绞脑汁的悠妮的手。对于龙啸峰的第三问,她要亲自回答。 “我们是朋友!”仙提儿的声音虽然轻,但坚定,听在龙啸峰耳中,真如雷生潮起一般。 “朋友!”这个在理想中被歌颂在现实中被亵渎的词,这个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词,这个有时被捧上天堂有时又被打入地狱的词,在一个精灵女孩儿的口中娓娓道来时,竟然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苦苦地等待着她的来临,短短三问之间,却好象等了地老天荒之久。 他终于可以跟着说“我也是朋友”了! 龙啸峰轻轻地放下杯子,伸出了手。此时他的醉眼却燃烧着从容冷静的炽焰,他坚定有力的手似乎期待着和一个崭新的世界做一个友好的交集。 “我也是朋友!”龙啸峰斩钉截铁地说,声音虽然轻,但坚定,“仙提儿、悠妮、龙啸峰,你,我,她——我们是朋友!” 时间仿佛静止了,屋子中变得鸦雀无声。龙啸峰的手定定地伸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的真诚能不能在他和精灵之间搭起友谊的桥梁。他静静地等待着。就象是一个被告在最后的审理中,正沉默着准备聆听两位法官终极的判决。 龙啸峰听到仙提儿和悠妮的脚步声向自己身边移了过来,那轻捷无声的足音在他心灵深处激起了重重的回响。 “朋友?”仙提儿和悠妮齐声问道。两个精灵容色庄严,神情郑重,象是要代表精灵族和龙啸峰签署一份事关无数人生死存亡的重要协定。 “朋友!”龙啸峰重重点头。他现在的心情,象是一只在挂满了阳光的树梢上跳跃的小鸟那样欢快。朋友!在这个全新的异世,自己终于得到了魂牵梦萦的东西——朋友! 仙提儿和悠妮,当她们亲口以“朋友”来称呼自己时,自己就正式被这个陌生的全新世界所承认了,自己终于成了这个世界的一员,而不再是一个天外过客。 有些激动的龙啸峰突然觉得双肩一重,原来是仙提儿和悠妮一左一右把两只手搭了上来,同时口中还在叽叽咕咕不知道念诵着什么。 这是精灵族中流传已久的一种古礼。当一个异族取得精灵的信任时,精灵就会同对方订立绝不背弃友谊的盟约,当许愿的精灵将手放在对方肩膀上时,他们不但开放了自身的胸腹要害,而且证明自己在这个神圣时刻,并没有在腰间和腋下暗藏武器。 1.52 外籍精灵的诞生 精灵的友谊盟约起源于洪荒时代。当势均力敌的两个部落尝够了战争带来的苦果时,精疲力竭的双方就开始试图进行和平的谈判。谈判的地点总是会选择一座独木桥,两个部落各踞一方,彼此相望。 两个部落的首领或巫师将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同时走上独木桥,并在桥心会合,然后唇枪舌箭较量一番,争取让自己的部族获得最大的利益。每当协议达成的时候,谈判双方的代表就会将自己习惯于掌握武器的那只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四目相交,向自己信奉的神灵发下不容背叛的誓言。 身旁是呼啸的狂风,脚下是湍急的河水或是无底的深渊,而凝聚了部族尊严的誓言就在这壮阔天地中朗朗道出,传送到两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时的洪荒部族一言九鼎,虽然只是口头誓约,但比起后世刻在石碑上,勒在铜柱上,写在白纸上的种种花样来,更加诚实可信得多。 时光流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和平仪式渐渐走下了神坛,披上了友谊的羽衣,成为两个一见如故的陌生人之间表达善意的最隆重方式。但时至今日,这种古礼只有精灵族流传了下来并且发扬光大。而在人类世界中,远古的风流早已被雨打风吹去,即使有人偶然记起,也只会大笑几声:“有趣!有趣!” 如此而已。 虽然龙啸峰是这个世界的门外汉,但他依然感受到精灵友谊盟约的珍贵,因为仙提儿正把她的纤手轻轻软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并用她那婉转的音喉来给他的暗恋加冕。 龙啸峰深深地幸福着,如果身边没有悠妮这个大灯泡的话,他很愿意时光就此停顿在这一刻。 仙提儿和悠妮的胸中也同样充满了喜悦。精灵的友谊盟约向不轻发,因为一份盟约,就代表着一份责任,代表着精灵族共同的善意,代表着一座森林对异族开放了怀抱。 在精灵的历史上,不乏有奸诈的人类布下各种迷局,企图诱骗精灵同他们订立友谊盟约,以便从中牟取最大化的利益。但在精灵女神的神佑和精灵的直觉面前,人类的阴谋纷纷折戟沉沙,成了精灵《人类学》中的反面教材。 所以几十万年中,能够和精灵订立友谊盟约的异族,简直是屈指可数,而且个个都是惊才绝艳的角色。 仙提儿和悠妮衷心的希望,她们今天和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尊敬的恐怖圣徒龙啸峰所缔结的友谊盟约,可以象传说中的那些故事一样,流芳于后世。 当精灵的盟约宣誓完毕后,仙提儿后退一步,向龙啸峰弯腰一礼,说道:“恭喜你,龙啸峰,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外籍精灵,是寂静森林的一员了!” 悠妮在旁边拍着手道:“为了纪念龙啸峰加入我们,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庆祝一下吧!” 仙提儿点头,龙啸峰当然也不会反对,于是在一片皆大欢喜的友好气氛中,仙提儿和悠妮一左一右地夹着龙啸峰出门了。 现在的龙啸峰,啊美!如雷动于九天之上的巨大幸福象闷棍一样当头袭来,将他敲得都找不着北了。那源源不断的幸福感在他的身体中累积着,他甚至觉得这股排云而至的磅礴大气把他撑得体形都臃肿了,活脱脱就是一个地主老财的原型——要不是仙提儿和悠妮象两个姨太太一样在旁边扶着他,他连走道儿都不知道该先迈哪一条腿了。 这正是——月长念个胀,月半念个胖,龙啸峰陪着两个精灵小妞儿满森林晃,也不知他是胀,也不知他是胖。 悠妮想炫耀。女孩子如果有了独一无二的宝贝东西,要是不在大家面前炫耀一下主权的话,那还叫女孩子吗? 可是去哪里炫耀才算是既有效果又有效率呢?小魔女眼珠子一转,有了! 所以当龙啸峰问“咱们去哪儿?”的时候,悠妮胸有成竹地说:“跟我来吧!”说着她招呼着仙提儿,拥着龙啸峰朝不远处的一座广场逛去。 精灵族的广场在寂静森林中有很多,彼此间通过林荫小路沟通联络起来。 如果从空中鸟瞰,便可以了解到,其中最大的几个方形广场是作战时精灵卫队的集结点,也是节日时举行庆祝仪式的地方。 狭长形的广场是精灵用来练习箭术的场所,两排合抱粗的巨树被培植成了密不透风的精灵箭道,而箭道尽头的树木上还刻画着奇异的魔法阵,那是为了防止威力强劲的魔法箭矢造成过大的破坏而预作的防御。 拥有湖泊的广场是划船荡舟的好所在,但更多的时候这里是风系水系魔法的训练场,幼年精灵们在训导者的放纵下用风刃打水漂,用寒冰垒雕像,这是属于他们的乐园。 土系魔法的训练则在远方那一个个的小盆地中进行,那里是寂静森林中唯一一种一棵树木也没有的广场,那里永远也不缺乏土系魔法发动时大地的轰鸣声,飞扬的尘土被缚土术的结界约束着,看起来象一个个淡黄色的巨蛋。 悠妮的目的地是一座圆形的小广场,这是属于所有精灵的休憩之地,这里聚集着森林中大部分有空闲的精灵。精灵们悠哉悠哉的徜徉在广场的草坪上,不时的分门别类聚集成几个小圈子,对某个话题进行一场热烈的讨论。 有的精灵身边还跟着自己的好伙伴——美丽的梅花鹿高傲地昂着头在草坪上转来转去。 舔着自己大爪子的白虎一边洗脸,一边从爪缝里用渴望的目光盯着梅花鹿那曲线优美的脖子。 巨蟒盘成一圈懒懒地躺在阳光下,冬眠了几个月的它们鳞甲黯淡,显得格外消瘦而修长,在它们身边的草坪上一只虫蚁也没有,只有小不点儿精灵在它们身上爬来爬去。 天空中不时有一只银飞马轻盈地落下,用轻嘶声和它背上的主人暂时道别后,小跑着再次展翅飞起,那银光闪闪的络脑反射着阳光,眩人眼目…… 1.53 杰诺娃 龙啸峰能感觉到阳光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温柔,能听到动物们跑动打呵欠的声音,能闻到草地和鲜花混杂在一起的芳香……但他的眼睛被丝巾绑着,什么也看不见。这对他的好奇心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龙啸峰暗暗发誓要早日领悟破虚之眼并控制这种力量,虽然仅仅只有小半天,但这种眼睛上戴眼罩的瞎子生活他已经体验够了。 悠妮拉着龙啸峰和仙提儿,踩过长长的楼梯,进了一间树屋。 “我们到了哪里?”龙啸峰问仙提儿。 “精灵的酒吧。”仙提儿回答道,“你可以感受一下,精灵酒吧与人类酒吧有什么不同。” 在人类的世界中,暗色调永远都是酒吧的主题。那些徘徊在酒吧中的红男绿女们永远都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只有化身为暗影,他们才会在暂时放纵自己的同时,却不用担心心灵上的走光。 身体上的走光他们倒是安之若素,但心灵的走光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所以没有人会喜欢亮光,一个明亮的酒吧永远不会受到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类的欢迎。 但精灵的酒吧与此完全相反。 明亮的光华总是高高的悬挂在酒吧正中央,那是魔法灯具的光芒,在这光芒的映照下,银杯和水晶盏闪烁着动人的炫彩,酒吧里弥漫着一层层玫瑰色的幻梦。 乌烟瘴气永远与精灵的酒吧无缘,森林清新的气息才是精灵酒吧的主题。 精灵是优雅而高傲的,他们的酒吧并不是买醉的场所。 精灵并不是喜欢喝酒的种族,寂静森林里之所以有酒吧的存在,完全只为一个目的——交流。 一圈儿精灵围着一个小小的雕刻品交头接耳,不时用一根吸管在雕刻品上点来点去,也许再过几天这件雕刻品就将百倍放大,出现在某个广场的中央,引来所有精灵的赞赏。 一圈儿精灵蘸着殷红的果酒,在雪白的桌布上画来画去,酒吧老板看着也不心疼。反正按规矩那些桌布最后都是他的,那些精灵艺术家们随手涂鸦的珍贵手迹随便哪一幅扔到人类的某个宫廷里去,都将掀起一场拍卖的风暴。酒吧老板作为利益所得者,他没什么需要抱怨的。 一个精灵满脸陶醉地拨弄着竖琴,旁观的精灵都紧紧地盯着他的手指。那手指灵活的在弦上跳动,但酒吧里却半点琴声都没有。仔细一看原来那竖琴是特制的,弦都是轻薄的铁枝,当然不会发出声音了。 这是精灵音乐家们为了在交流中不吵到别人,而发明的特殊演奏法,音乐造诣稍差的精灵们根本看不懂那手指翻转间的妙处所在,只有那些精益求精的大师们,才会在同伴一曲终了时露出会心的微笑。 精灵的宁静和人类的喧嚣,即使在酒吧中也可以看出鲜明的特色来。 但悠妮显然是精灵中的异类,她一推开酒吧门就扯着嗓子喊:“杰诺娃阿姨,我们照顾您的生意来了!” 酒吧中的客人们都将不满的目光转移过来,但看到做着鬼脸陪不是的悠妮,都只能宽容地笑笑。而当他们看清楚了悠妮身后那个蒙着眼睛的家伙正是龙啸峰时,所有的精灵都停下了手中的忙碌,瞪大了他们晶莹剔透的眼睛。 在精灵女王的刻意宣传下,精灵族秘密流传了三万年的骑士预言已经不再是秘密了,所有的精灵都知道了伟大骑士的继承者已经从天而降,而且这位尊贵的恐怖圣徒神通广大威力无边,光明神在他手里都吃足了苦头。 龙啸峰弑神的试炼之旅已经成了寂静森林的传奇故事,而现在,传奇正活生生地站在所有精灵的面前。 “你就是啸峰·龙?那个扰乱了精灵祭典的天外来客?那个试炼中的屠神者?那位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一个声音响起。龙啸峰的心弦禁不住一动,因为他感到两道凝练的目光正上下打量自己,目光中所蕴涵的力量着实是非同小可。 这个精灵的性格似乎很是因循守旧,这从她称呼自己名字的方式就可以听出来了。 “我就是龙啸峰,Anarsilalúmenn'omentielvo.(阳光闪耀在我们相见的时刻)。”龙啸峰现炒现卖他新学到的精灵礼仪用语。 那个声音的主人用严厉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龙啸峰几眼,这才点点头对仙提儿和悠妮勉励道:“教得不错!” 她不说龙啸峰“学得不错”反而夸仙提儿和悠妮“教得不错”,这令仙提儿和悠妮都笑了起来。 悠妮一边把龙啸峰推进一张吧台前的椅子里一边乐滋滋地说:“杰诺娃阿姨,今天我们把这个活招牌带到了您这里,您就准备张开大口袋接金币吧!毕竟他白白喝了咱们精灵族珍藏的那么多美酒,公平起见,他总得为这一切付出点儿什么代价。” 然后她又老气横秋地拍着龙啸峰的肩膀教诲他:“龙啸峰,杰诺娃阿姨是咱们精灵族负责掌管财政的长老,这些天你嘴里吃的,身上穿的,可全都是阿姨在替你买单。虽然你欠了杰诺娃阿姨很多债务,但你很幸运,一不用擦酒杯,二不用伺候客人,你只要安静的坐在这里,端起你的酒杯,向大家彬彬有礼点头的同时,保持你优雅的微笑,那就够了!” 龙啸峰哭笑不得,看来今天自己是非得当一回酒吧广告模特不可了。 随着龙啸峰的落座,酒吧里又涌进来好多精灵,宽畅的树屋立刻显得狭小起来。正如悠妮所言,潮水一样的金币滚滚而至,酒吧里顿时忙得不可开交。 龙啸峰感到杰诺娃伸出手来,按了按他眼上的丝巾,他没躲闪。一来杰诺娃不怀恶意;二来这位“阿姨”是仙提儿的长辈,龙啸峰不敢不给她面子;三来这位阿姨号称是龙啸峰的债主,吃精灵嘴软拿精灵手短之下,龙啸峰不得不对她保持应有的礼貌。 1.54 精灵酒吧的喧闹 “以己之锋,破敌之虚,这就是传承于伟大骑士的破虚之眼吗?”杰诺娃沉吟道。 “一点儿也没错!”悠妮马上接过话音,兴奋地讲述起来。小魔女身为第一个在破虚之眼下吃了苦头的受害者,现身说法起来自然是绘声绘色理直气壮。 龙啸峰一转眼睛放倒一个小队精锐精灵的新闻,早已在寂静森林里四下流传开了,但传闻总是比不上当事者的亲口描述。 只听悠妮清脆的声音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她如何在破虚之眼的袭击下晕倒,她如何在迷境中历尽千辛万苦与心魔斗智斗勇,她如何醒来后在龙啸峰固若金汤的心灵防线上劈出一道缺口,她如何用精灵的热情与宁静感染了恐怖的恐怖圣徒——一五一十,说得天花乱坠。 龙啸峰脸上神色不动,端着酒杯慢慢地抿着酒,心里却在暗暗摇头。他对小魔女说书的口才又有了深刻的了解,这个小魔女夸张的艺术修辞手法运用得出神入化,绝对是那种可以从一个馒头里吹出一场血案的主儿。 “后来呢?后来呢?”正说到关键时刻的悠妮停下来喝果汁,精灵们的好奇心不干了,纷纷追问。 把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悠妮美滋滋地咂着嘴,现在的小魔女,获得了精神和物质上的双丰收——果汁和恭维都是听故事的精灵们给她的“贿赂”。 龙啸峰很奇怪悠妮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居然是滴酒不沾,只喝果汁。 “后来啊?后来——在我们的恐怖圣徒的苦苦请求下,悠妮我终于心一软,原谅了他,并且勉为其难地和他缔结了精灵的友谊盟约!”悠妮提高了声音,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为了这一刻,小魔女已经忍了很久。 不过看着精灵们眼中那星星点点的羡慕目光,悠妮没喝酒也有些醉了——为了创造戏剧效果的前期准备虽然繁琐,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得意的小魔女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看了看文文静静坐在龙啸峰身边,端着一杯果酒小口小口啜饮的仙提儿,悠妮做了个鬼脸:“当然,在缔约的过程中,仙提儿也帮了不少的忙!” 又看了看仙提儿,悠妮吐了吐舌头:“其实,我和仙提儿同时把手按在了龙啸峰的肩膀上,是我们一起宣告了这个盟约的成立!” 仙提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举起酒杯,在身前虚绕一圈儿,向大家致意。 羡慕交织的目光之网中,杰诺娃慢慢将斟满了美酒的酒杯举了起来,高声道:“为了友谊,让我们干一杯!” 精灵们轰然响应,酒吧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精灵们对龙啸峰的态度更是亲切了许多,他们走马灯一样来向龙啸峰敬酒,龙啸峰也不是一个做作的人,在精灵们的环绕下,他酒到杯干,潇洒自若,豪爽的气概令精灵们暗暗心折,纷纷叫好。 俗话说得好,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由此可见,不管是贪赃枉法,还是日常交际,酒都能够以神兵利器般的存在彰现出它独特的价值。 酒过三巡,龙啸峰就和精灵们称兄道弟了,他开始反客为主地询问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他这才了解到,精灵族虽然拥有女王,但并不是君主集权制。在精灵的社会结构中,女王更象是一个荣誉称号,仅仅负责精灵族日常事务的管理。与其说忒丽克茜娅是一个威严的女王,倒不如说她是一个成功的职业经理人,是一个完美的协调者。 显然这一任的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很受精灵们拥戴,谈话的进程不时被“女王万岁”的欢呼与碰杯声所打断。 精灵女王麾下真正的决策机构是长老会,族中所有的大事都是通过长老会来做出最后决定的。 说到长老会,精灵们轰然大叫:“为了卓越的奇薇大长老干一杯!”一呼百诺之下,酒桶里的酒位下降得特别快。这时候这些优雅的精灵们看起来倒是一个个都呈现出资深酒鬼的风范。 等到精灵们这一轮的祝酒声平息之后,龙啸峰好奇地问道:“奇薇大长老?” 他从精灵们火热的喧嚣声中听出来了,这位奇薇大长老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样,都是深受精灵们拥戴的领袖。 旁边的仙提儿马上给他扫盲:“奇薇是长老会十二位长老中,掌管军事的首席长老,所以我们才叫她大长老……” “嗨!啸峰·龙!”杰诺娃,这位传统的尊重者,以她那与众不同的称呼打断了龙啸峰与仙提儿之间的私语,“我必须提醒你,奇薇最恨别人叫她大长老,所以你当面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喊她奇薇。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为什么管奇薇叫大长老,我就会后悔啊?仙提儿说,她本来就是大长老嘛!”酒精已经上脸的龙啸峰红头涨脑地回答着。他的嘴角咬着的一根吸管,随着他说话的声音一翘一翘,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象一只长着獠牙的怪兽。 话一说完,龙啸峰一低头,又吸干了一大杯麦酒。 周围的精灵们轰然叫好,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人可以用一根吸管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吸干一大杯麦酒,这手神乎其技让所有的精灵叹为观止。有的精灵想要模仿,结果不是呛到了鼻子就是喝进了气管,这些自不量力的家伙们受到了大家善意的嘲笑,一个个狼狈不堪。 杰诺娃眼神闪烁着,她开始亲自给啸峰·龙续酒。 “奇薇虽然是大长老的身份,但她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嘛!当然不喜欢别人总是喊她大长老了。”杰诺娃一边倒酒一边解答啸峰·龙的疑问。 “奇薇很年轻吗?那她为什么能当大长老啊?大长老大长老,不是要又大又长又老才能当吗?”恍惚中龙啸峰好象听到仙提儿正在告诫自己不要喝得太多,但那温柔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是那么的遥远。 1.55 将进酒,杯莫停 仙提儿文文静静地坐在龙啸峰旁边,一杯红酒啜了半天都没喝完。她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龙啸峰面前的酒杯上,龙啸峰每喝一杯酒,她就皱一下眉。 “似乎有点儿喝高了!”龙啸峰思忖道。他打了个大大的酒嗝,那浓郁的酒气逼得旁边的精灵纷纷退让。经这一下缓冲,龙啸峰吐纳了一口长气,又低头吸干了一杯美酒。这一杯酒的容量虽然不到上一杯麦酒的二十分之一,但入喉火辣,宛如刀割,龙啸峰初尝异味,差点儿吐了。 但转眼间,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升华了,热量伴着力量窜动在他的血液当中,那滋味儿真是美妙。 龙啸峰感到臂弯上有一只纤手轻轻地搭了上来,然后就听到仙提儿在他耳边说道:“龙啸峰,不要再喝了好吗?” 现在的仙提儿离得龙啸峰是那样的近,香泽微闻,龙啸峰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向天灵盖涌了上来。他故作镇静地伸手拍了拍仙提儿搁在他臂上纤手的手背,轻声道:“放心好了!我没事的!” 仙提儿的手又一次象受惊的鸟儿一样飞走了,龙啸峰心里微觉失望,他沮丧的心认为如果再痛饮三杯的话,也许能把仙提儿的手重新吸回来,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三杯不同的杂酒下肚,龙啸峰感到天地间的声音不断的在大小中无序循环变幻,这其中就包括杰诺娃的说话声。 “奇薇虽然刚刚成年不久,但她是我们精灵族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让一位最年轻的圣骑士,最强的弓箭手,最神秘的预言者成为大长老,实在是太委屈她了!”杰诺娃突然提高了音调,“以奇薇的能力,她应该出生在三万年前,站在伟大的恐怖骑士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才对!” “噢!”酒吧中的气氛猛然热烈起来,更多的杯子举在了空中,“敬最伟大的恐怖骑士!敬万魂之主!敬世界的君王!” 龙啸峰惊讶地感受着这一切,他难以想像优雅的精灵会表现出如此狂热的一面。 确实无法想像。因为他又喝了一杯杂酒,然后整个人都似乎在发飘,思维都沉到脚底板下面去了,哪里还顾得上想像呢? 仙提儿按住了杰诺娃继续给龙啸峰倒杂酒的手,她轻轻地摇着头,恳求着:“杰诺娃阿姨,他来之前就已经喝了两箱果子酒,现在您是不是手下留情?” 杰诺娃眼前一亮,原来龙啸峰喝酒的本事,远远超出她的预期之外。 她神秘地一笑,凑到仙提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仙提儿突然睁大了眼睛,立刻把自己阻止的手抽了回来。 龙啸峰没看到仙提儿和杰诺娃交头接耳,其实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在意。昏昏沉沉中他深呼吸了几口,吸进清气,呼出浊气、病气、废气、酒气,龙啸峰感到自己身体的感觉又一层一层地回来了。脚、腿、腰、腹、胸、脖子……可就剩这个头,还是充满了云山雾罩的朦胧感觉。 喝多了的不止龙啸峰一个,酒吧中的精灵们已经横七竖八,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躺在了楼板上,能摇摇欲坠坐在那里的十中无一,而能生龙活虎站在那里的只有悠妮一个精灵——因为这小魔女滴酒不沾,只喝果汁。 另外一些保持了清醒的,就是文静的仙提儿和酒吧老板杰诺娃,还有树屋酒吧里的精灵侍者们。 精灵们今天和龙啸峰算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舍命相陪的后果就是好多精灵都醉倒了。反倒是龙啸峰象酒桌上的麻将牌一样,看着摇摇晃晃挺凌乱,但总能宣告立直。 “啸峰·龙,你很强啊!我相信,在两个月后的仲夏欢宴上,你将会为我们精灵争一口气,肯定能把那些万恶的半人马和矮人放倒在拼酒的狂欢时刻!”杰诺娃还在殷勤地给龙啸峰续酒,她眼中闪烁着的恶作剧光芒已经被兴奋所取代,“没有谁能在我的连环杯下苦撑不倒,你是第一个啊!啸峰·龙!来,再干一杯!” 龙啸峰看了仙提儿一眼,“咯咕”又是一杯。 “仲夏欢宴?请问那是什么?”喝得越醉,龙啸峰反而越显得彬彬有礼了。就象某些人所共知的坏蛋一样,越是败类,越装斯文。 “仲夏欢宴,千年一遇,那是寂静森林最盛大的节日!半人马、矮人、精灵、豹人战士、树妖、独角兽,还有高傲的金龙……那一天,你将看到壁垒联盟的所有英雄!”杰诺娃说着又给龙啸峰续了一杯杂酒。 “壁垒联盟?”龙啸峰问道。 “壁垒联盟是寂静森林所有种族的集合体,早在三万年前,为了对抗天外亡灵就成立了!”杰诺娃解释道。 “哦!欧盟!”龙啸峰为了庆祝自己的深刻理解,他又“咣”的一下喝了一杯。 看着龙啸峰虽然鲸吞虎饮,但依然眼神清澈,杰诺娃眼中的光芒也是越来越亮:“啸峰·龙,你是好样的!本来你作为人类是不能参加我们壁垒同盟的仲夏欢宴的。但你现在已经和我们精灵订立了友谊的盟约,你就是我们的外籍精灵了,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壁垒同盟中占据一席之地!有你撑腰,咱们精灵族将要让那些半人马和矮人都开开眼,什么叫做真正的酒量!来!再干一杯!” 现在的树屋里到处都是喝醉的精灵——有的大声哭,有的大声笑,有的拽着桌子腿自言自语,有的面目呆滞坐在椅子里沉默不语,有的倒在地板上睡觉——这些精灵不管平时多么优雅,在喝醉的时候,倒是显得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正是因为喝醉后会丑态百出,所以优雅的精灵们一般不会给酒精留下祸害自己的机会。但有时二般的情况也会发生——比如精灵们碰到一个象龙啸峰这样的家伙,这家伙不但是语言的天才,还是喝酒的悍将,言语投机的精灵们不知不觉被他放倒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1.56 醉八仙 树屋酒吧中的侍应精灵们现在是最忙碌的一群,他们得不停地照顾这一堆喝醉了的家伙,仁慈的女神在上,这份额外的工作并不比照料一群婴儿更省心省力。 他们都用哀怨的眼光盯着龙啸峰这个始作俑者看,那个家伙还在那里一杯又一杯地喝得不亦乐乎,那酒量看得他们的大老板、精灵族的财长杰诺娃都悚然动容了。 杰诺娃终于放过了龙啸峰,仙提儿和悠妮象业余的赶尸人一样赶着晃晃悠悠的龙啸峰出了树屋下了楼,杰诺娃在一旁只看得暗暗点头——啸峰·龙现在居然还能走,而且下楼梯时也没有摔断自己的脖子,这酒神一般的实力,绝对是仲夏欢宴上灌翻矮人和半人马的最佳人选。 龙啸峰既然已经成了外籍精灵,他就必须体现出身为一个精灵的价值。杰诺娃精明地盘算着,至于龙啸峰另一个身份——那个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她连想都不去想,那是女王应该操心的事。 她杰诺娃只需要把自己份内的事办好就得了。精灵族在两万年来的仲夏欢宴上,喝起酒来被半人马和矮人灌得抬不起头来,宴会的主要承办人杰诺娃也是脸上无光。今年有了啸峰·龙这个秘密武器,一定要把从前失去的面子都连本儿带利的捞回来! 从窗口望着啸峰·龙踉跄着的背影,杰诺娃悠然而得意地笑了,她深信自己识人的眼光和数金币一样精准,仲夏欢宴酒场中的啸峰·龙绝对不会令她失望的。 然而现在的龙啸峰却令仙提儿和悠妮失望了。 两个精灵小妞儿本来是挟裹着龙啸峰出了树屋酒吧,就怕这个一身怔气两袖酒疯的家伙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她们还得把他背回去,那可就受罪了。 谁知道下了楼梯上了平地,龙啸峰看到前方那宽广的圆形广场,醉意朦胧的眼珠子马上就亮了,他左一甩右一甩,把仙提儿和悠妮双双甩了个趔趄,跟头把势的就向广场中央栽了过去。 被龙啸峰这突如其来的一甩,仙提儿和悠妮都是“哎哟”一声差点儿摔倒。仙提儿是相对孱弱的魔法师倒也罢了,悠妮却是力大过人的精灵女战士,现在被一个人类给甩了,小魔女脸上哪里挂得住?当下大叫一声,悠妮抡着王八拳就扑了上去。 ——管你什么恐怖圣徒不圣徒,反正趁着你喝醉的时候打你两拳占点儿便宜,说不定酒醒以后,龙啸峰自己连是不是挨打了都想不起来呢! 悠妮连抢三步,明明眼看就可以拦住龙啸峰了,但不知怎么搞的,被龙啸峰一摇三晃的,又给他穿越过去了。 仙提儿在后面急道:“龙啸峰!你再发酒疯,我就用束缚术来对付你了!你……” 但仙提儿话还没说完,她就马上住嘴了,因为她看到龙啸峰已经在广场正中央端然而立。 龙啸峰双臂合抱于胸前,左足钉地,牢如虎踞,右足却在慢慢抬起,过腹、过胸、过肩、过头,最终抻得笔直,成为一个“朝天蹬”的姿式。春风微微拂过他的身体,连累着他扎眼的丝巾和衣裳的下摆都在风中飘摇颤抖,但他鹗立矫矫的身躯却纹丝不动,好似亘古前就已经矗立在此的一尊铜表石柱,巍然之中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仙提儿和悠妮为龙啸峰之气慨所慑,一时间无法上前。 广场上正悠闲漫步与随心聊天的精灵也纷纷停了下来,他们把惊诧的目光聚集到了神秘的天外来客身上,他们不知道这位从天而降的恐怖圣徒又在玩什么玄虚。 风动衣动纱巾动,龙啸峰似乎也在动,但精灵们眨眨眼睛,才发现龙啸峰人没动,而只是他们的心动。 精灵们再眨眨眼睛,这时,龙啸峰动了! 树屋酒吧窗口前杰诺娃的瞳孔猛然一缩——为什么?为什么啸峰·龙身形跃动的同时,竟然给自己一种山岳摇撼着即将崩塌的错觉呢? 借着酒醉,龙啸峰将一场醉八仙华丽地演绎出来。 “吕洞宾,乘风飘,肩背龙剑斩群妖。悲心救苦传妙道,至今万古姓名标。”吟咏声中,龙啸峰大步向前,身姿飘逸,宛如月下过洞庭一般潇洒出尘,正是醉八仙第一势“洞宾提壶”。 精灵们目眩神迷之余,却见龙啸峰拳法随声一变。 “李铁拐,相咆哮,黑脸浓眉腿又跷。虔心修炼长生法,挂拐登云霭霭飘。”龙啸峰步姿踉跄,跌中藏扑,正是醉八仙第二势“拐李旋膝”。 “汉钟离,性儿矫,识透人心事态枭。终南山上修妙道,列位仙班道行高。”第三势“钟离抱坛”,被龙啸峰使得轻灵翔动,仙气蕴藉,优雅的精灵们无不称赏。 “张果老,年纪高,须发苍苍两鬓萧。倒骑驴子呵呵笑,竟把繁华世界抛。”龙啸峰第四势“果老抛杯”施展,虽然招名抛杯,但拳中意境却是抛世界、抛人生、抛烦恼,万虑皆抛,只余醉意浸泡的心中,一点明光自照。 “蓝采和,年纪小,最爱修行却富饶。名山修炼成真果,使执棕篮驾海潮。”第五势“采和拦腰”拳势一展,精灵们都是心中一震——这一招龙啸峰出手神完气足,就算是一条龙在场,也要被他拦腰截下来。 “韩湘子,品玉箫,志学修行家室抛。雪拥蓝关难行马,曾度文公上九霄。”第六势“湘子吹箫”让精灵们眼前一亮,原来酒醉之时,亦能如此优雅?! “曹国舅,爱逍遥,不恋荣华卸锦袍。世上万般修行好,手执云阳仙板敲。”第七势“国舅锁喉”龙啸峰藏锋敛锐,能从平淡中见功力的精灵少而又少。 “何仙姑,容貌娇,懒伴红尘愿寂寥。苦志真修千百载,也归仙界乐逍遥。”第八势“仙姑献酒”使出,却无半分女气。精灵们眼看龙啸峰翰逸神飞,清华绝俗,忍不住都是轰然喝彩。 1.57 猛兽夜行 龙啸峰逸兴横飞,一路醉八仙打完,收拳定势之后,周围狂热的精灵们顿时一涌而上,一朵朵鲜花带着主人热情的心意送到了龙啸峰面前。落后的精灵如梦初醒,立刻前行后效,草坪附近的鲜花霎时倒了大霉,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一时间,龙啸峰面前成了鲜花的海洋,足以令所有明星绝望地企羡。别说龙啸峰只长了一双手,就算他是八臂哪吒转世,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承接如此多的善意。 那些献花的精灵们不依不饶,他们用魔法把花锁在龙啸峰的胸前,簪在龙啸峰的鬓畔,龙啸峰很快就被花潮淹没,没有花粉过敏还算是他的幸运。 最幸运的是,包围着他的是优雅的精灵,如果换成地球上那一帮如狼似虎的追星族,龙啸峰的裤衩都要被扒光了。 花香温柔如水,精灵热情如火,水火既济之下,醉意朦胧的龙啸峰几乎要被融化了。仙提儿看得分明,急忙扬声道:“我们的恐怖圣徒真的醉了,大家帮帮忙,把他送回树屋休憩好不好?” 那还有什么不好的?精灵们欢呼着把龙啸峰抬了起来,象英雄凯旋一样踏上了回树屋的路途。 后来的一切龙啸峰都不知道了,他半路上就睡了过去。仙提儿和悠妮指挥着精灵们把龙啸峰轻手轻脚地安顿在床上后,她们也溜了。 今天的事情,有很多有必要赶快报告给女王陛下。 树屋中,只剩下龙啸峰一个人沉浊在醉乡里。 一声枭叫声响过,龙啸峰蒙在丝巾下的眼睛猛地睁开。 从床上跳起来,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都说酒是色之媒,现在龙啸峰信了。他深深地呼吸着,强力抑止着身体上的冲动,那感觉无比的不舒服。 他竭力不让自己的思绪飘到自己喜欢的精灵身上去,世界上能做到不乱来的人也许很多,但永远可以不乱想的人估计没有。 欲望和理智的激烈交战,让龙啸峰酒醉初醒的昏沉头脑更是烦乱不堪。龙啸峰一把扯下眼上的丝巾塞进怀里,然后推开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离经叛道的他甚至没有兴趣沿着林荫小径行走,而是一头闯进了深邃的森林树海。 漫无目的的一场远足就此展开。 迎着风吹来的方向,龙啸峰直直地闯了进去。黑暗中的森林不是普通人可以涉足的,但龙啸峰不是普通人。 一意孤行的龙啸峰保持着沉默,只有披荆斩棘前进时发出的声音回响在黎明前的森林里。 龙啸峰倒是希望,黑暗的森林中能跳出一只夜猎的猛兽来,好让自己拿它来狠揍一顿,把胸臆间的闷气狠狠发泄一番。 但寂静森林中的野兽看起来个个都老谋深算,虽然龙啸峰总能听到身前身后潜伏者喉咙中隐约的狺狺声,长着肉垫的脚掌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但这些聪明的家伙没有一只冲上来触霉头的。 带着压抑的莫名愤怒行走在森林之中,对自己的身形丝毫不加以掩饰的龙啸峰,就象暗夜中的火把一样,举火燎天何煌煌,轻而易举就引来了越来越多猛兽的注目。 龙啸峰没有发现,现在的他自己就是一只危险的猛兽,而且还是牙锋爪利最危险的那种。 森林中的猛兽和精灵们比邻而居,早就领教过那些看起来很稚弱的人形生物的强大,也享受过来自那些人形生物的友好关照。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并不傻,没有猛兽愿意冒着弃好成仇的危险招惹从精灵地盘上跑出来的生物,虽然这个生物闻起来非常可口。 而且它们那敏锐的灵觉告诉它们,这个游荡在森林中的家伙是何等的危险。他和它们一样,都是黑暗中的捕猎者,但它们捕的是食草的异类,而那个家伙却是捕猎者中最凶残的同类相食者。 所以在森林中走了半天,没有一个自投罗网的倒霉家伙来打扰龙啸峰的游兴。反正龙啸峰只是一个路过者,既然他元意侵犯它们的领地,那就犯不着以死相拼。 森林中的猛兽都是无比现实的生物,他们的杀戮只是为了果腹生存,或者是为了争夺配偶繁衍后代。没事找事跑去挑战强敌,并不符合它们的生存法则。 象十八相送一样,那些猛兽一程一程的将龙啸峰送出了自家的势力范围,然后屁股一扭,回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去了。 龙啸峰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猛兽们同样沉默着和他相安无事,倒也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和谐。 龙啸峰也有不得不绕道的时候,那是因为他碰上了两张巨大的蛛网。尽管那细密的蛛网隐藏得非常阴险,但依然逃不过他的破虚之眼。 龙啸峰不拒绝与猛兽拼搏,爪爪见血,拳拳到肉,那才叫痛快。但他看着蛛网上受到惊动后,毛茸茸蠕动起来的巨蜘蛛,龙啸峰恶心地唾了一口,转身绕开。 打这腌臜玩意儿,没的脏了自己的手! 一直走到树木上传来鸟儿们欢快的叽喳声,漆黑的森林慢慢的有了轮廓,朦胧的晨雾象天人的褶带一样从空中垂落下来——黎明降临,新的一天开始了。 初升的太阳冉冉升起,将沉睡了一个晚上的寂静森林呵护在金红色的光芒里。阳光在无轨的天空中穿梭,风挟裹着森林的清香在无辙的大地上流浪,树梢间雾霭如白色的丝带般在风中拂动。 阳光渐明,白雾渐薄,慢慢地,一滴滴晨露如垂珠般自枝头落下,有的在春风中互相碰撞,化为镀着阳光的七色飞沫,敷粉在蓝天与森林间的苍翠里;有的则嘀嗒着空降在草叶的叶片上,一弹、两弹…… 草叶伸展着绿色的手掌,尽全力承接着这些甘露,并将那晶莹的珠玉,化作自己脚下的珍藏,滋润着丰饶的大地。 风过无痕,但空气中却充满了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这是数不清的花朵的芬芳混合了草木的清新,再加上晨露的活力催化而成的,是万物对森林感恩的供奉。 1.58 虎啸龙吟 龙啸峰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一切。在被污染得千疮百孔的地球,根本找不到这样一处洞天福地来作为避秦的桃园。他贪婪地呼吸着,让那大自然的清香充满了他的肺腑。 这种感觉实在是舒服极了,龙啸峰惬意地叹息了一声,舒了一口长气。 他似乎感到,身体中的杂质正在这无孔不入清香的渗透下,逐渐被层层净化。他终于明白了,那些优雅的精灵们为什么因他们的森林而自豪,因为这片丝毫未曾沾染凡尘的乐园确实值得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来守护。 甚至,就连他龙啸峰都愿意为了保卫森林而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已经无关于种族,天性中追求着真善美的生命在面对这份美丽时,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就是生命长河中彼此的共鸣。 森林中吹面不寒的清风充满了活力,风中带来的除了自然的芳香之外,还有凉润的水气,虽然有些沾衣欲湿,但更让人神清气爽。 龙啸峰漫步在其中,越来越是悠然自得的他逐渐开始忘却昨天那片潮生云涌的郁闷。最后当他静静地站立在一个高坡上时,细草吻着他的足,轻风牵动着他的衣袂,仙提儿的倩影给他带来的烦恼慢慢地消散在这无垠的广阔中了。 龙啸峰不知道,世上的男子,大都有过一段胡里胡涂的单相思,为了一个姑娘辗转反侧,梦寐以求。但这段盲目的热情烟消云散之后,回想起来时往往会哑然失笑,只留下一点羞涩与甜蜜,默默地隐藏在自己心灵深处。 无来由的,龙啸峰感到了快乐,这快乐源自内心最深处的角落,无牵无挂,无忧无虑,是一种彻底摆脱了情缰欲锁后的轻松自在。 我如果要踏上这个世界的巅峰,我怎么可以陷入如此牵绊的儿女情长? 龙啸峰心中傲气豪气并驾齐驱,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这口气是如此悠长,似乎要把树梢上勾连的白雾都牵扯过来。 蓦然间,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卷地而起,清越而不侵人,豪迈中隐隐透着和平喜乐之意。 龙啸峰一啸未已,第二啸跟着送出,啸上加啸,音波叠加振荡,如大漠风起,天地潮生,汹涌澎湃间向四下里传送了出去。啸声在森林中九曲叠迭,折射回响之处,雀鸟敛翼,猛兽震惶,那一片风云舒卷之间,自有君临万物的威严。 啸声龙吟九天一般,在森林中回荡。突然间,在遥远的山谷处回传来一阵咆哮声,同样充满了威严,但更多了凛冽的肃杀之气。那是森林中这一块区域的霸者——筑巢亚龙的栖息地所在。这些群居的亚龙是站在这片森林地段金字塔最顶端的生物族群,他们的威严不容任何生物侵犯。 龙啸峰的啸声中虽然没有任何挑衅之意,但那浑厚的真力、充沛的内劲、悠长的气脉,无不表示这是一个潜在的强敌,受到刺激的筑巢亚龙们不约而同地齐声怒吼,他们的吼声中充满了警告之意,要让这个听起来是无意中闯进自己领地的强大生物明白,这片区域已经有了主人,而且这里的主人并不畏惧任何挑战! 听着遥远的山谷中传来的群龙怒吼声,龙啸峰出乎意料之外地耸了耸肩膀。他没想到仅仅只是因为心情愉快而长啸一声,都会招来不必要的敌视。 啸声吼声虽然都已止歇,但回音依然在回荡在天地之间,林鸣谷响,威势凌人。 龙啸峰心中突然一动,自从落到这个异世后,他还从来没见过龙,即使连亚龙也没见过,对于一个以“龙”为姓的龙的传人,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今天机会难得,不如就此去拜访一下这些大嗓门的朋友。 虽然仙提儿告诉过他,寂静森林甚至全世界的龙族和亚龙族都并不好客,但龙啸峰还是想试试自己的运气。“打不过,我还跑不了吗?”他抱的是这种旱涝保收的主意。 再说了,龙和亚龙未必就象洗澡中的美女一样,会因为你看了他们一眼而满世界地追杀你。龙啸峰的好奇心在玩笑的撑腰下,就更加胆大包天了。 于是龙啸峰认准方向,开始朝群龙怒吼的地方前进,他不知道自己将看到什么样的龙或亚龙,他们的形象和自己民族的神龙图腾比起来,是否还可以寓目? 当没有目标,随心所欲地在森林里徜徉的时候,龙啸峰并没有感觉到跋涉的艰难;但当他想要去龙族或亚龙族那里做客,并努力向目的地前进的时候,这才感觉到森林的障碍重重。 身边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树荫也越来越密,龙啸峰感到一阵寒意,这寒意并不代表有危险即将降临,而是头上的浓荫将阳光完全遮挡在外所至。 除了苔藓,地上已经很少有植物能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下生长了。龙啸峰放眼四下里观望,现在身边已经都是参天巨树,每一棵都有七八十米高,八九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整个人置身于其中,就象是行走在天神的园林里一样,即使是仙提儿说过的,那些北大陆塔楼同盟的云殿泰坦来了,在大自然的伟力下,都将显得无比的渺小。 龙啸峰尝试着在一棵巨树厚墙般的躯干上施展了一回“影龙挂壁”,那覆满了青苔的宽阔树身让他心中无比敬畏。想到这些高大的生灵当年也只是一株株幼小的树苗,却凭着坚毅不拔的毅力一点点成长到现在的高度,龙啸峰就不禁有一种高山仰止的尊敬。 再渺小的东西都能通过自身努力,毫无愧色的和伟大并肩而立。 行走在这些巨树的脚下,龙啸峰这才发现,他迷路了。森林如果想让一个人类在它广阔的胸怀里晕头转向,那是很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龙啸峰这个人类本来就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幼稚菜鸟,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的异世,他对森林几乎都是一无所知,迷路?很正常的。 1.59 尾行的猎豹 曲曲折折也不知道又走了多远,龙啸峰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水声。跋涉了半天的他精神一振,顺着水流的声音摸索了过去。转过好多排巨树,潺湲的叮咚声越响越是清晰可辨,终于鼻端闻到一阵清新的水气——森林暂时在这里安营扎寨停止了扩张的步伐,这一条清澈的小河才有了蜿蜒的空间;而小河又带来了无尽的生机,来回报森林的慷慨。 龙啸峰轻轻欢呼了一声,向着小河疾步冲了过去。在森林的迷宫里走了半天,他酒后的喉咙里已经干得要冒火了。 轻轻地吸了口河水,龙啸峰缓缓地直起了腰,甘甜的河水在他的舌尖簌簌地转动着。品味了好半天之后,龙啸峰才一仰头,伸长了脖颈,分数次将那口河水徐徐地咽了下去。 喝了个痛快之后,龙啸峰心满意足地一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远处有只大猎豹,那只大猎豹瞪着铃铛一样的碧眼,正紧紧地盯着他。大猎豹胸腹底下,还藏着三只小猎豹,小豹崽子们同样盯着龙啸峰修长的脖子看了又看,满眼跃跃欲试的样子。 龙啸峰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把那点儿刚补充的水分全给一次性挥霍干净了。自己身边藏着豹子,自己居然没发现,还好那大豹子没扑过来,否则自己现在不定有多狼狈呢! 和大猎豹大眼对小眼半天,那只豹子终究还是打了个哈欠,又转回头去伸出舌头向河里舀水喝了。 大猎豹身边那三只还不懂得什么叫天高地厚的小猎豹,反而对龙啸峰这个新出现的猎物眼馋得很,但被母亲用尾巴卷回后。明显吃了苦头的小家伙们虽然看着龙啸峰不停地呲牙,但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龙啸峰暗暗称奇,那只大豹子真是聪明,居然不来招惹自己。龙啸峰甚至有一种感觉,他从大猎豹的眼中看到了智慧的影子,高贵而优雅。 龙啸峰和猎豹母子互不干扰,相安无事,河边呈现出一种人和自然间宁静的氛围。 但这种浑然天成的意境被一个小小的意外打破了——河中飘下很多巨大的树皮,象鳄鱼群一样从龙啸峰眼前流过。 龙啸峰看得眼都直了,这么多树皮,这得糟蹋多少大树啊! 相信这一幕如果被精灵们看到了,再优雅的精灵也会红着眼睛和这个胆大包天的砍伐者玩儿命的。 龙啸峰缓缓地站了起来。自从来到了异世大陆,美丽的寂静森林和热情的精灵越来越让他有一种家的感觉,龙啸峰总想为这一片祥和的森林贡献点儿什么。 今天,居然有人跑到寂静森林里伐树来了!龙啸峰看着水中的树皮,他仿佛看到了森林横七竖八的尸骨。 龙啸峰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纹。 当没有了法律的束缚,身边又是森林幽暗的背景,龙啸峰心中蓦然生出一株嗜血的树苗来,而且正在向那些参天而立的巨木看齐。 龙啸峰顺着河岸开始向上游走去,收敛起内心一切情感的他,看起来没有一点烟火气的样子。 越往上游走,河中的树皮越多,而且还有一些粗大的枝干载沉载浮地飘荡在河里。枝枝桠桠的,看着就象被斩首后的雄鹿头颅随着水流翻滚,说不出的凄凉。 奇怪的是,那拉家带口的四只猎豹也不紧不慢的跟在了龙啸峰后面。龙啸峰走,它们也走;龙啸峰停,它们也停。龙啸峰被跟踪得莫名其妙。 “乖——回去啊!前面有坏人,拿着斧头很危险的!”龙啸峰象个怪叔叔一样,一忽儿用甜得象棒棒糖一样的花言巧语来哄,一忽儿又戴上了神头鬼脸的面具来恫吓,但那四只执着的大小豹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就是不走。 龙啸峰傻眼了。在森林里被豹子跟踪的感觉超级不好,虽然他觉得那四只大小豹子一点儿恶意也没有。 但龙啸峰对自己的直觉实在是没有太大的信心——万一自己弄错了呢?万一那四只豹子面似恭顺心怀奸诈呢?万一待会儿啸峰捕蝉猎豹在后呢?那不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吗? 好话不听,龙啸峰只好亮出最后的流氓相:“再不离得我远远的,揍扁你们!”他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用力跺脚,纸老虎的残暴在一瞬间全集中在他的脸上了。 令他泄气的是那四只豹子对他的精湛表演视若无睹,那只大豹子也就算了,竟然连那三只小豹子都把他当神马给浮云了。真是过不得日子,眼泪哗哗滴…… 龙啸峰和四只豹子眼光光的对望了半天。那大豹子象一座自鸣钟一样蹲得纹丝不动,它的尾巴就成了钟摆,在那里一个摆,一个摆……看起来世界上再没有比它更悠闲更有耐性的家伙了。 和扑击猎豹在森林里比耐心,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了。 龙啸峰省悟得总算还不晚,他悲愤地看着这属狗皮膏药的一家四口,点了点头道:“很好!你们不走是吧?” 理所当然,四只豹子没一个搭理他的。 龙啸峰恨恨地一跺脚:“你们不走,我走!” 狠话放完,他抹头就跑。跑出一段路后,回头一看,那四个吊靴鬼儿又跟上来了! 龙啸峰气得咬牙切齿,但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其实他大可翻回头扑上去,揪着那只大豹子痛打一顿,那一大三小四只豹子绝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下不了手。 小时候,龙啸峰收养过一只猫,在大人那森林之王一般的威压下,他和小猫同病相怜,简直就象亲兄弟一样。可恨的是他的好兄弟好朋友吃了被毒鼠强毒死的老鼠,二次中毒死了,龙啸峰嚎啕大哭后,再没养过一只猫,而且从那以后再没一个卖老鼠药的敢在他家门口吆喝。 今天的这四只猫科动物让龙啸峰突然想起了每天都盘在自己枕头边“咕噜咕噜”念经的好朋友,想起了天寒地冻也卧在练功场的墙头上陪着自己的好兄弟,想起了贪婪的猫头拱在他手里抢鱼吃时,那小小的舌头舔着他掌心的感觉…… 1.60 交锋 那种童年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龙啸峰的心里,让他心里头酸酸的,眼睛里也胀得发涩。 他“呼喝呼喝”地喘着气,看似大烦恼,却是大悲哀。因为男人一长大,就没了流泪的权利,再强烈的哀伤,也只能掩饰起来。 四只顽皮豹子的影子里似乎就藏着好朋友好兄弟那小小的灵魂,这个念头一生,他就再也舍不得弹它们一指头了。 人的心有时候很硬,硬得金刚钻上去都会把牙磕下来;有的时候又很软,也许仅仅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就可以突然变成流沙,让任何东西没顶。 龙啸峰抬起了头,“嗷呜——”,一声长长的悲嗥声回荡在森林里,看着听着,他都比那四只猎豹更加狞恶凶猛。 一声长嗥,将胸中昔日的忧伤稍微涤荡一二后,龙啸峰平静了下来。 一记铲脚,地上好大一块泥土被犁起。足尖一挑,泥块飞落河中,“咕咚”一响,龙啸峰听得分明——好深的一条河啊! 胸有成竹的龙啸峰转头对扑击猎豹们笑了笑。 身形一纵,龙啸峰拔地而起,向河中落下。左足伸出,正点在算准了河水流动提前量的一块树皮上,脚下借力,身子已再次飞起。 几落几起,如蜻蜓点水,燕子掠波,最后一个空翻,龙啸峰已经稳稳站上了对岸。 来路上的那四只扑击猎豹这回傻了眼,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的龙啸峰,瞪着绿油油的大眼睛干着急没办法。 这河虽然水流很缓,但水位很深,而且又宽阔,那只大豹子或许可以试试,那三只幼豹就绝对过不来了。 龙啸峰默默地向对岸的扑击猎豹们挥了挥手,心里轻轻地道:“再见了,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亲人!” 挥手之间,龙啸峰好象彻底抛开了前世与今生的纠结,他要轻装上阵,在这个异世的森林里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这茫茫大地,是谁家物?那朗朗晴空,有我的天!既然我已经来了,我就要搏出属于我的位置! 电光火石的念头在心中闪过,龙啸峰转身隐入森林。 要走的路虽然又长又险,但谁也别想让他停下来! 顺着河流,贴着林边,龙啸峰越走越远,胸中的郁气和杀气也是越来越深。沿路上树木被虐待的种种蛛丝马迹随处可见,而且这种暴虐的痕迹越来越是明显。 龙啸峰知道,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森林中一片死寂,既没有伐木的丁丁声,也没有伐木者彼此间的说话声,这让龙啸峰感到不可思议——闯入森林的强盗绝对没有偃旗息鼓的道理。从河里那些大块的树皮就能看出,这伙人干得是多么热火朝天肆无忌惮。 可现在,他们都去了哪里?森林里静悄无呀,甚至连鸟鸣虫唱的声音都没有。 或者,是这些侵入者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暗中埋伏了起来,准备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此处,龙啸峰微微冷笑了一下,那是自信与谨慎相结合后诞生的笑容,从容而优雅,混杂着内敛的杀气,给幽暗的森林平添了一重寒意。 龙啸峰不疾不徐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在他眼前的这一片区域中,所有的树都好象遭了一场浩劫一样,几乎全部的树皮都被剥了下来,大部分的树枝也断得七零八落。 而靠河那一边的树,更是齐齐地断了一排,奇怪的是,这些遭劫的树不是从根部被砍断的,却好象是从中上部被硬生生折断的。 看着这一切,龙啸峰皱起了眉头。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怎么也不象是有人在伐木,反倒象是有一个高大的巨人伸出手,象孩子破坏玩具一样,把这些树拧断了。 那些折断的树木,最细的也有一人粗,却被硬生生的折断,下手的家伙实在是神力惊人,也许是某种非人的存在。 龙啸峰凝神摒息,仔细寻找着四下里的蛛丝马迹。 但这里还是静得出奇,仿佛所有的生物都已经在大难临头之前逃得无影无踪,直到现在还徘徊在恐惧的圈子外面,不敢越雷池一步。 靠近河边的地方有河水流淌的声音传来,而且这里河水的流势颇为湍急,龙啸峰感应到一股潜藏着的汹涌力量。 龙啸峰信步向河边走了过去,他想看看河边是不是有什么线索可供参考。 离河边渐近,但是一股水腥味扑鼻而来,龙啸峰不由一怔。 要知道,汹涌的河流是自然最好的清洁者,任何污秽都将随流水奔腾而去,最终在运动中被分解、沉淀,重新回归于净化的怀抱,所以才有“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之说。 那么,现在这种好象因积攒时间太长而不流动的腐水味道,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龙啸峰一怔之时,突生异变! 如果是精灵发现了这片被折断的诡异森林,绝对不会跑过来自找没趣。但龙啸峰是初临异世的菜鸟,他根本不懂得如何与森林中的危险打交道,这样子的他居然就敢在寂静森林里东摇西晃扮大侠玩儿,真是想不倒霉也难。 而森林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只要你倒了一次霉,你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因为一次倒霉就足以致命! 就象在地球老家一样,如果你不是官几代富几代,你就没有见义勇为的资格与实力,一次自不量力就足以致命。 现在龙啸峰的眼前就是“嘭”的一声,满地的树枝树皮树叶,四下里飞溅。 龙啸峰不退反进,直接向混乱的中心扑了过去。纷飞的树枝树叶树皮还没碰上他的身体,就被他的护身真气反弹了出去,龙啸峰象汪洋中的一条船,劈波斩浪向前直进。 狭路相逢勇者胜!龙啸峰要用摧枯拉朽之势将这个陷阱撕得粉碎! 一道黯淡的绿影“唰”的一下飞出,象一条灵巧捷变的捆仙绳,挟迅雷不及掩耳盗午夜凶铃的势道,将主动送上门来的龙啸峰拦腰缠了个结实。 1.61 盘卷亚龙 与那道绿影一接触,龙啸峰的鼻子中马上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水腥味,他终于明白那股积攒时间太长的腐水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了,但现在明白好象太晚了一点儿。 这条未知名的类巨蟒生物一击而中缚住龙啸峰之后,就懒洋洋的再没动静了。直到龙啸峰双掌用力,撕得它的韧皮隐隐作痛,这只怪兽才象被蒙面入室者从梦中打醒一样,暴躁地蠕动起来。 龙啸峰用力拿桩站稳,不被这只怪兽的巨力扯动身体,否则马步不稳摔倒在地后,那才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呢! 那只怪兽连加数次力量,但都盘不倒龙啸峰,似乎也有些奇怪。龙啸峰耳中只听到“唏哩哗啦”一阵乱响,那只原本懒懒平匍在地的怪兽掀开了覆在身上的树叶树皮树枝,终于现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只怪兽身长至少二十丈,虽然庞大,但它那浑身暗绿色的韧皮在幽暗的森林中无缝是最好的保护色,龙啸峰的破虚之眼虽然犀利,但他对异世的森林没有半点儿经验,根本看不破这只怪兽隐藏的身影。 怪兽的身体中间粗,两端细,平铺开看象一枚拉长了的橄榄。最细的一头,长着一个相较于整个躯干而言只能说是渺小的脑袋。这颗脑袋乍看起来象一个羊头,但世界上绝没有这种绿色的羊头。 在羊头的下巴颏上,还长着一把看着就锋利得让人心胆俱寒的钩吻。这钩吻也不知道给多少生物开膛破肚过了,那黑绿的角质上浸染着不祥的红光,与它比起来兽头上那两只尖锐的角已经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了。 在它的角下面,以反方向对称着长着两只长长的耳朵,猛看上去象是生了四只角一样,这两只象角一样的耳朵不时灵活地变动着方向,搜索着周围的动静。 当略有风吹草动时,怪兽眯缝着的细长眼睛里就会闪烁出幽幽的冷光。那是一种异类通灵者生存智慧的折射,而不是野兽捕猎时无意义的凝眸。 对智慧已经不输于人类的盘卷亚龙来说,靠近的是猎物也好,是威胁也罢,只要它在电光火石的空隙中一个盘卷,即使是体格再强悍的猛兽,也要叫它有来无回,饮恨当场! 身躯晃动,盘卷亚龙用力想把龙啸峰放倒,却感到那渺小的人类象扎根最深的巨树一样钉在那里,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对于这种低矮的身躯里隐藏着强大力量的人形生物,盘卷亚龙已经见识得多了,它一点儿也不着急。 对于它来说,生活中偶尔来一点调剂,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盘卷亚龙悠然自得地伸出尾巴,缓缓搭在旁边一棵巨树的枝头,并慢慢地缠绕了上去。它身体的前半段困住了龙啸峰,后半段则一圈圈盘卷在那颗巨树上,森林里慢慢架起了一座暗绿色的飞桥。 将自己后半段身体在巨树上盘卷完毕后,盘卷亚龙转头用那双眯缝眼仔仔细细打量着龙啸峰。这个人类好象很强,被自己困住后竟然可以屹立不倒。那好,既然他想把游戏时间延长,自己就热热闹闹的陪他玩玩。 盘卷亚龙伸直了纤长的脖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嘶鸣,被它缠着的那棵巨树猛然间一抖——整棵树的树皮与枝干,全被缠绕的亚龙震落一地。 与此同时,龙啸峰如遭雷击,全身剧颤! 就在盘卷亚龙发力的这一瞬间,龙啸峰猛然明白了谁是糟蹋森林的罪魁祸首。 根本没有任何胆大包天的砍伐者敢进入精灵的森林来赌运气,就是眼前这只盘卷亚龙因某些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制造了这一场树木的灾难,这灾难甚至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自己都牵连进去了。 想起了地球老家那些英雄流血又流泪的新闻,龙啸峰不得不再次无奈地承认,不管在哪里,想要见义勇为都得有承接得起的实力。 这些念头只是电光火石般在龙啸峰脑海中一闪,根本没有深思的余地,因为一股挟山超海的巨力已经迫体而来,让他应接不暇,哪里还有胡思乱想的闲情逸致? 盘卷亚龙将自己后半段身体缠绕着的巨树当作是一张弓的下弦钩,而把龙啸峰当成了一张弓的上弦钩,而它那连接着两个弦钩的修长躯干无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弓弦。当它突然间用力绷紧这条弓弦的时候,两个弦钩就同时承受了巨大的拉力。 巨树为了不被折断,柔韧的树干中不得不生出一股反弹的力道来化解盘卷亚龙的巨力;同理,龙啸峰也只能竭尽平生之力,使一个“千斤坠”,身体如渊停岳峙股钉在那里,巍然不动,同时经脉中内息疯狂地潜转,来对抗那股仿佛可以将他的灵魂拉扯出体外的恐怖力量。 这种感觉绝不好受,只短短数秒之间,龙啸峰就已经头发直竖,满脸血红,连眼珠都凸了出来,看起来很有成为青蛙王子的潜质。 盘卷亚龙细长的眯缝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它轻轻地放松了自己绷紧的躯干。那棵巨树发出了一阵无风的簌簌声,一张一驰间巨大的力量冲突令整棵树都颤抖起来,无数的残枝败叶下雨一般零落飘洒了一地。 龙啸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周身气血翻涌,脑门上的青筋“嘣嘣”乱跳,万幸的是,他仍有余力,还可以压制住全身不羁的气血漩涡。 松了一口气的龙啸峰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这件不起眼的衣服居然也是难得的宝物。普通的衣料在如此巨力的撕扯下,早已经变得片片破碎,但精灵们为自己缝制的这件衣服却顽强地抵抗住了盘卷亚龙那恐怖的鳞片摩擦与巨力拉扯,依旧安然无恙。 还没等龙啸峰对精灵们的心意感激涕零一下,就觉得身体一紧,又一股巨力不温不火地逼上身来。龙啸峰只来得及在肚子里狠狠骂了一句档次最低的脏话,就不得不奋起全身的力量,咬紧牙关,苦苦抵御。 1.62 天外飞猫 可恶的亚龙缓缓加力,就象一条越拉越圆的弓弦,扯得两个弦钩痛苦无比。龙啸峰听到不远处那棵巨树和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彼此共鸣,就象已经不堪重负的弓臂一样,“格格”作响声中,巨树和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咔嚓”一下,断为两截。 龙啸峰只觉得胸口上的那截亚龙身躯越收越紧,勒得自己已经连气都快吸不进来了。就在他的头脑因缺氧而显得昏昏沉沉的时候,那股强横无匹的压迫力又退潮一般消散了。新鲜的空气带着自然的芬芳重新涌进龙啸峰的全身经络,但死里逃生的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现在的他只觉得全身发软,前两次的缠绞攻击已经榨干了他大部分的力量,他终于品味到,旧社会被压迫的劳动人民过的日子是什么滋味了,被贪官污吏从骨头里往出榨油,不揭竿而起更待何时? 两次缠绞之下,龙啸峰的马步已经再也扎不稳了,他现在只能虚弱无力地勉强站着。如果这只盘卷亚龙此时身躯微微一抖,龙啸峰就得一跤摔倒。失去大地的守护,盘卷亚龙光凭体重就可以压死人的。 龙啸峰能感觉到紧紧盘卷着自己的亚龙身躯里那绵长无尽的力量,正从一个个鳞片呼吸间的褶皱里,从一节一节的轻微蠕动中,宛如流水一样渲泄出来,也象流水一样无可抗拒。 盘卷亚龙细长的眯缝眼里闪过一道戏谑的寒光,它舒卷着自己细长的脖颈,心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这一次,它将要彻底将那个人类的反抗意志连同他的骨骼一起碾碎! 第三次,那道索命的弓弦缓缓地绷紧。龙啸峰只感到一波势不可挡的大力汹涌疾催而至,如果勉力硬挡,只怕护身真气一触即溃,跟着就会被这股巨力绞得粉身碎骨。 万般无奈之下,龙啸峰只得全身卸劲,纯以本人勤修苦练强化出来的身体被动地接下这一记绞击。霎时间,他全身的骨头都惨叫了起来,灵魂中更是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震,就好象将要被挤出体外。 但尽管狼狈,龙啸峰还是凭本身的实力硬撑了下来,虽然全身剧痛,但元气未伤,骨头没断,连血都没吐一滴,神智依然清醒。 盘卷亚龙狰狞的头颅越凑越近,龙啸峰冷冷地盯着它,眼中带着一丝嘲弄。他暗暗发誓,等一会儿脱身了,养精蓄锐后一定要好好修理一下这条可恶的怪兽。 仔细打量之下,龙啸峰又发现,盘卷亚龙临近头部的背脊上原来还有一道黑色的骨棱,骨棱两边还有黑色的团纹拱卫着。那只畜生正满眼兴奋地把头向自己这边伸过来,那个钩吻颤动着恍如死亡附体时最后的抽搐。 天上的阳光一个环一个环地跌落了下来,那七彩的本来可以燃尽世界万物的纯焰,最终熄灭在蔚蓝的晴空里…… 龙啸峰嘲弄地笑了,面对着这个操持自己生杀大权的怪兽,龙啸峰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盘卷亚龙从来没见到过,九死一生的猎物会用这种嘲弄的眼神和笑容来面对自己,它不禁对这个猎物感到好奇。 于是,盘卷亚龙开始愤愤不平地向龙啸峰抱怨起来——这只盘卷亚龙在这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里,刚刚和它的爱侣做完了爱做的事,那些被绞得丢三落四的树皮树枝就是它们曾经疯狂的见证。 它的配偶已经找地方孵蛋去了,而被榨得差点儿精尽龙亡的它正躲在这片废墟里恢复精力时,却偏偏有一个不开眼的家伙来骚扰它的安宁。既然敢打扰它的休息,就得做好被惩罚的准备。天上掉下来的人肉馅饼,它永远不嫌多的…… 亚龙居然会说话,而且它的精灵语说得还相当标准。 “看你的表情,好象有恃无恐?那么,把你最后的手段使出来吧!不过,被我抓到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过一个!一个也没有!”盘卷亚龙的语气中,透着更加张狂的有恃无恐。 龙啸峰不屑地笑了笑,看来,自大并不是人类的专利。他的内力消耗虽大,全身虽然剧痛,甚至破虚之眼都失去了原本的威力……但是,他的身体正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 要脱离束缚,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的。 举目望天,天是那样的蓝,森林的风是那样的柔和,旁边流水的铮琮声宛如琴音流泻,而有一团云影正在翩然飞来…… 等等!有一团云影正在翩然飞来?那这团云影来得也太快了吧? 龙啸峰眼中精光一闪,身周的一切都更加清晰了起来。 盘卷亚龙那狰狞的头颅上,眯缝着的细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颏下的钩吻已经象餐刀一样磨牙霍霍,而旁边河流叮咚的水声就是最好的伴宴音乐。 但是,就在盘卷亚龙的脑后,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破空而来,如雷动于九天之上! 水自几声响起?猫从天外飞来! 那只本应该被龙啸峰甩掉了的扑击猎豹,宛如横空出世一般,越过了数丈的长空,神不知鬼不觉地向懵然无知的盘卷亚龙发动了无声无息又无情的闪电突袭! 看到这绝对经典的一击,龙啸峰终于明白,为什么精灵们总是亲昵的把虎、豹这些大家伙称做“我们的猫战士”。 这些大家伙本身就是猫科动物,长得实在象猫,这是其一。 在掠夺自然成性的世人眼里,自然之子虎与豹绝对是可怕的野兽,而和自然共存共荣的精灵们,与虎豹们天生就是亲密的朋友,即使这些朋友再凶猛,但在他们面前时肯定乖得和小猫一样,这是其二。 其三就是,这些家伙不但具有与自身相称的实力,而且兼有灵猫的敏捷。就象现在这只扑击猎豹,它可以隐藏在十丈之外的高树上,在盘卷亚龙警惕性最低的时刻,飞身窜越十丈的空间,如神兵天降般向敌人悍然发起凶猛的攻击。 1.63 豹女郎 扑击猎豹悍然间发动了这样精准猛恶的攻击,即使是强大如亚龙,也是难以防备、难以抵挡的。 正得意洋洋戏耍着猎物的盘卷亚龙只见到有馅饼从天上掉下,根本没想到还会有猎豹从天外飞来,一时大意之下,被凶猛的偷袭者扑了个正着。 不得不佩服盘卷亚龙的强大,即使是横越了十丈空间猛扑而下,如此巨大的势能作用在盘卷亚龙的身上,竟然也不能将它扑倒按在地上,仅仅只是将它的脑袋推得撞了树而已。 但这一下已经足够了。头脑头脑,一撞就恼,惊怒交集的盘卷亚龙全身一震,宛如猛龙抖甲,刹那间,它身边的泥土、树皮、枝干便遮天蔽日地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龙啸峰的身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化为一团黑烟,轻而易举就脱离了盘卷亚龙那致命的纠缠,一片飞砂走石中,谁也没注意到龙啸峰变成了黑烟,黑烟又化作了实体。 穿越时,瓶中世界不但提升了龙啸峰的实力,甚至还改造了他的身体。他现在的身体,可以说是一种诡异的粒子化存在,这种特殊的体质,也是他为什么明明是不合格的人类之身,却可以完美修炼破虚之眼的原因。 这种特殊体质还可以在紧急关头变为烟雾来淡化危险。春之祭上,他被精灵族的乱箭射成了刺猬,还好身体在致命的箭镞及体时转化成了烟雾,才逃过了一劫。 今天,在盘卷亚龙的绞缠下,他的身体再次于烟雾和实体间变化了。 龙啸峰对这种变身能力一直是讳莫如深,甚至是心存畏惧。因为他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这种虚实变幻的能力,只有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他的身体就会自然做出选择。 这种不被自己掌控的力量在自己躯体上特立独行,让龙啸峰常有一种自己是不是被妖怪附体了的胡思乱想。 但在一只盘卷亚龙的血盆大口下胡思乱想的行为是无比愚蠢的,龙啸峰燕青十八翻,松鼠草上飞,竭力离那只正在因撞了脑袋而暴跳如雷的盘卷亚龙远一些。 虚实变幻虽然是救命的绝招,可带来的消耗同样也是巨大的,龙啸峰虽然脱困,但他已经是全身乏力。毕竟他曾经硬接了盘卷亚龙的三记绞缠,虽然侥幸毫发无伤,但他整个人都象被扔进榨汁机里榨了一通,精疲力竭是一定的。 播土扬沙中那只扑击猎豹身形一闪,已经跃到了龙啸峰身前,张嘴叼住他的衣襟把龙啸峰甩上了它的后背。龙啸峰心中再一次庆幸精灵族的衣服质量就是过硬,连连承受强力撕扯,却既没开口,也没绽线,还能忠于职守地保护自己的隐私…… 那只扑击猎豹驮了龙啸峰,在森林里连蹿带跳,翻沟过涧,其间当然也免不了磕磕碰碰,龙啸峰被磕碰得满身都是瘀青,只痛到了骨子里去。 对于这只将自己从盘卷亚龙嘴里救了出来的大猎豹,龙啸峰心存感激,假如它能跑得更稳一点儿,让自己少受一点儿罪的话,龙啸峰就更感激它了。 但显然吃苦受罪的道路终于到了尽头。那只扑击猎豹带着龙啸峰来到了一处山洞后,一个急刹车,龙啸峰一个跟头从豹背上摔了下来。 被摔得头晕眼花甚至破皮流血的龙啸峰眼前一乱,已经有三只小豹子跳了出来,围住了他,嗅来嗅去。 三只小豹子开始津津有味地舔龙啸峰身上的血,带着粗糙细刺的小舌头勾挂得他身上的伤口直发痒。龙啸峰心里打鼓,那大猎豹不会是把自己抓来给小猎豹加餐吧? 但龙啸峰绷紧的精神马上就放松了,因为大猎豹叼着他的衣领,把他安顿在一块铺了软草的长石上。软草晒了一天阳光,暖融融的散发着安定心神的香气,闻在鼻中,令疲累欲死的龙啸峰昏昏欲睡。 显然,这不是俘虏或猎物可以享受的待遇,而且眯着破虚之眼偷偷打量之下,发现大猎豹对自己没有恶意。龙啸峰长长地打了个呵欠,马上就睡着了。 若断若续的真气缓缓游走在已经枯涸的经脉中,所到之处,就好象生出了一层氤氲的薄雾,给枯涸的大地带来一丝湿润的生机。生机越来越多,越来越活跃,终于化作一道涌泉,开始沿着经脉潺潺流动。 这种流动虽然缓慢但稳定,随着经脉的复苏,疲弱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恢复力量。终于,枯涸的经络中重新充满了鼓荡的真气,贫瘠的荒原化作了丰饶大地。 人体在遭逢极限挑战后,纵然陷入昏睡,身躯的本能却会加强,发挥修补的作用,再恶劣的环境,这种本能也不会停止,除死方休。世间的生物,都具有这种本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连草木都有这种神奇功能。 经历了这一次盘卷亚龙的挫折,就象烈火反复淬炼后的剑锋,龙啸峰的真气反而更加精纯了。 在深黯的黑甜中,已经神完气足彻底恢复的龙啸峰正在慢慢醒来。朦胧中他想到了盘卷亚龙,同时也想起了扑击猎豹那完美的奇袭。一击而中,马上又带着自己远飏而去,简直就是魔兽版的孙膑,千古运动战第一高手。 扑击猎豹的力量比起盘卷亚龙绝对是小巫见大巫,但运用了正确的战术之后,却可以创造奇迹,龙啸峰从中更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深深地吸了口气,对这次失败心有不甘的龙啸峰决定等一下就去找那只盘卷亚龙报仇,好好的给它吃点苦头。 自己来到这个异世后,一直顺风顺水,从来没受到过什么挫折,出手之下,连神灵都打了个痛快。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场轻敌大意,蔑视森林的危险的家伙,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但是,吸取了教训之后的自己,在哪里跌倒就应该在哪里爬起来。卷土重来和那只怪兽再打一场,未必便输。 精神一振,龙啸峰的意识完全从梦乡中清醒了。他只觉得怀里多了几团东西,不用睁眼就能感觉到,那三只小豹子蜷缩在自己怀中,“呼噜呼噜”睡得正香。洞中虽冷,但有了小豹子当暖炉就不算什么了。 怀里抱着三只小豹子,龙啸峰好象又回到了童年时代,找回了抱着自己的猫猫睡觉的感觉。他习惯地把鼻子伸到一只小豹子的耳朵上,摒住了气似有似无地用鼻尖搔动豹耳耳梢上的细毛。 小豹子睡梦中只觉得耳朵一阵发痒,耳朵扑楞两下,然后就抿起来了;龙啸峰故技重施又去骚扰另一只小豹子,小豹耳朵扑楞了几下,索性把头伸到前爪下面,用小爪子抱着头继续睡;龙啸峰得意洋洋的又准备把魔鼻伸向第三只小豹子时,他听到身后轻轻一响。 龙啸峰心中一动,他猛地睁开眼睛,心中突然一喜——破虚之眼摆脱了原本桀骜不驯的感觉,已经操控自如。 龙啸峰闪亮的目光破开洞穴中的黑暗,和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结结实实对视了一眼。但这一次龙啸峰完全控制着全局,再不会随意把对方给致晕了。 但龙啸峰也很尴尬,他正在对别人的孩子施展恶作剧,没想到被人家的家长抓了个现行。 “这个……你好!”对着那只大猎豹,做贼心虚的龙啸峰不知道该怎么洗清自己,只能没话找话。 绿油油的大眼睛眨了眨,大猎豹一耸身突然人立起来,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豹女郎。 豹头人身,还说着娴熟的精灵语:“你好!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醒了,恢复得还挺不错的嘛!” 龙啸峰嘴张得老大,看样子把一只小豹子塞进去都不会卡壳。但眨巴了几下眼睛,他又用力把嘴关上了。在这个什么都新鲜的异世界,既然盘卷亚龙都会说话,那扑击猎豹变化人形,又何必大惊小怪? 豹女郎睁着绿油油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龙啸峰,过了半天后问道:“你是谁?你不是精灵,为什么却穿着精灵的衣服在森林里晃荡?” “我叫龙啸峰,我正在精灵族,这个,做客,我半夜睡不着,这个,就跑出来了……”被豹女郎凌厉的目光一扫,龙啸峰话都说得结结巴巴,跟个见了警妞儿的在逃犯一样。 苍天在上,龙啸峰说的全是真话,可听在豹女郎耳朵里,却纯属一派胡言。甚至连龙啸峰自己,都觉得自己象是在胡说八道。 龙啸峰仿佛回到了地球老家,那个黑白颠倒的大时代,假作真时真亦假。 “龙-啸-峰?做客?精灵族已经有好几千年,没有款待过人类客人了。”豹女郎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龙啸峰,那眼神象审贼,“你认识哪些精灵?奇薇认识吗?” “奇薇?她是谁?喔!那位精灵族的大长老?不认识!”龙啸峰实话实说,但他马上看到豹女郎怀疑的目光升级了,为了避免自己被当成贼抓起来,他必须马上抬出挡箭牌。 1.64 见龙在田 “我认识仙提儿,还有悠妮!对了,还有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灵机一动龙啸峰又从怀里摸出忒丽克茜娅拿来绑自己眼睛的丝巾,献宝一样举到眼前,“这条丝巾就是她送给我的!” “噌”的一下,豹女郎从龙啸峰手里抢走了丝巾。龙啸峰心中一凛——好快的速度! 将丝巾凑到鼻子前一嗅,嗯?除了臭男人的味道之外,确实有忒丽克茜娅的体香。豹女郎眼中的怀疑之色不但没有褪去,反而更浓了。 攥着爱莉丝琳娜的丝巾,豹女郎心里自作主张的在那个“贼”字前面,又添了个“淫”字。忒丽克茜娅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丝巾送给一个男人?这绝对是贼赃!是这个家伙偷来的! “技术不错哦!竟然连大陆三大魔导士之一的丝巾都能弄到手!”豹女郎冷笑着说道,声音里有冰和铁。 龙啸峰这才反应过来,懊悔之下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丝巾这种女孩子的贴身东西,是能够随便拿来作证据的吗? 可现在想吃后悔药都没地方买去,龙啸峰只能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分辩:“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豹女郎瞪大了眼睛,喝道:“我管你真的假的!先把你送到精灵族再说!希望你没犯什么太出格的事,否则,我就把你扔回盘卷亚龙嘴里去!” “原来,那只怪兽是叫盘卷亚龙!”长了见识的龙啸峰听到豹女郎要把自己送回精灵族,顿时感激得一塌糊涂。他在森林里迷路迷得对东南西北一片模糊,现在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不要钱的向导,真的跟无边苦海中见到观世音菩萨一样。 豹女郎正仔细观察龙啸峰的脸色,却发现他不但不害怕反而面露喜色,不由问道:“喂!我要把你押回精灵族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害怕?” 龙啸峰哭笑不得,只好说:“你快点儿把我押回去吧!那时候一切不就全清楚了吗?” 豹女郎眨眨眼,嘀咕道:“看来,如果不是我弄错了,就是你是个积年的老贼,胆上生毛的那种,逮住人就偷,被人逮住就骗!不过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先把你押回精灵族再说!” 她轻轻吹了个口哨,三只小豹子花皮球一样从龙啸峰怀里骨碌开了。豹女郎冲龙啸峰呲了呲雪亮的獠牙,笑道:“善有善报,既然你没拿我的幼崽威胁我,我也不拿绳子捆你了。你要敢跑,我就要你的命!” 龙啸峰苦笑着从躺着的那块石头上站起来,他耸了耸肩膀:“真是要命!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谢谢你,毕竟是你从盘卷亚龙嘴里救了我的命。” “大可不必!”豹女郎大大咧咧地说,“我救你,是为了押你回到精灵族领罚。如果你真的犯有不赦之罪,我还是会把你送回盘卷亚龙嘴里的。所以,你不用谢我。” “你狠!”龙啸峰咕哝道,“请问高姓大名?” 豹女郎犹豫了一下,然后答道:“爱莉丝琳娜。豹人圣骑士米丽的后裔,豹人族精锐猫战士——爱莉丝琳娜!” “你好,爱莉丝琳娜,我饿了。”龙啸峰刚刚睡醒,确实饿了,他象到了老朋友家里一样,明目张胆地开口要饭。 爱莉丝琳娜眯着碧眼看了龙啸峰半天,她现在越来越捉摸不透眼前的这个人类了。 “为了教导我的幼崽捕猎的本领,我好长时间都在吃生肉。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进早餐吗?”爱莉丝琳娜很真诚地问。 “我呕!”龙啸峰急忙摆手拒绝爱莉丝琳娜的拳拳盛意。让他吃生肉,还不如要他的命。 “嘿嘿嘿……”爱莉丝琳娜发出一阵经典的恶作剧笑声,“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为了避免让你在回到精灵族之前饿死,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找些果子充饥好了。乖乖坐在那边等,我很快回来。” 爱莉丝琳娜打了个响指,三只小豹子抢在头里,撒着欢儿扑出洞穴之外,爱莉丝琳娜随后跟了出去。 “喂!”龙啸峰大声叫道:“你就这么放心我?如果我跑了怎么办?” 爱莉丝琳娜回头,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跑?你往哪里跑?这里是亚龙的地盘——盘卷亚龙,筑巢亚龙,还有最麻烦的棘刺亚龙,你倒是试着跑跑看?一看你就是个对森林法则一窍不通的菜鸟,没我领着你,你就是背生双翅,也飞不出去!” 说完一转身,爱莉丝琳娜大步离开,幽深的山洞里回响着她坦荡的脚步声。 龙啸峰被数落了一番,只能摸着头苦笑。他确实是个对森林法则一窍不通的菜鸟,如果爱莉丝琳娜不领着他,他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回精灵族的路。 百无聊赖之下,龙啸峰背着手在山洞里四下乱看。 这个山洞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一点儿也没有普通野兽居所乱糟糟的样子,而且空气流通也很清新。 在爱莉丝琳娜睡觉的那堆软草旁边的石壁上,居然还挂着一柄长剑。龙啸峰看着这柄剑,嘴角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这是来到这个异世大陆后他第一次看到与故乡有点儿联系的东西。 虽然心中痒痒的,但他并没有去碰那柄剑,这是客人对主人的尊重。 就在这时,龙啸峰突然听到洞口处传来爱莉丝琳娜的怒吼声:“放开我的幼崽!” 其声激愤,但却夹杂着太多的怆惶。 龙啸峰身形展开,闪电一样直向洞外扑去。飞掠之时,耳边传来一阵轰轰发发的声音:“盘卷亚龙和豹人战士一向互不侵犯,为什么昨天要来袭击我?还抢走我的猎物?想要回你的幼崽,拿我的猎物来换!” 是那只盘卷亚龙! 龙啸峰脸上露出一丝狠笑,哈哈,老子正愁怎么找你,没想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山洞之外,盘卷亚龙卷住了爱莉丝琳娜的三只幼崽,正在和豹人战士对峙。 1.65 龙战于野 龙啸峰脚步加快,又听到爱莉丝琳娜在怒吼:“豹人战士,决不接受任何威胁!欺负我的幼崽算什么本事?放开他们,我来和你堂堂正正决个胜负!” “就凭你?”盘卷亚龙轻蔑的声音响起,“我们盘卷亚龙,只尊重永远的豹人圣骑士米丽,但米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三万年。现在的豹人一族,想挑战我们盘卷亚龙的尊严,你们还没那个资格和实力!” 爱莉丝琳娜被戳到了心中的痛处,一时间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来。 “还不还我的猎物?!”一阵巨大的嘶吼中,夹杂着小猎豹吃痛的惨叫声。 “住手!”一声断喝如雷动九天,震惊百里。盘卷亚龙眼前一花,龙啸峰已经恍如神兵天降,傲立当场! 龙啸峰觉得自己的亮相还是很威武的,很有大侠的挽狂澜于既倒的风范,可惜他马上发现自己搞错了一件事,盘卷亚龙全身什么都不缺,就是没手,想让它“住手”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龙啸峰突然出现,盘卷亚龙也是一愣:“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在他想像中,爱莉丝琳娜龙口夺食,肯定是要拿龙啸峰当宵夜。现在看到活蹦乱跳的龙啸峰,自然令他大感奇怪。 盘卷亚龙用自己修长的身体游刃有余地卷住了三只小猎豹,略一用力,就绞缠得小猎豹们嗷嗷惨叫。爱莉丝琳娜眼睛都红了,想扑上去,却偏偏投鼠忌器。 龙啸峰看着挣扎的小猎豹,也禁不住眼中冒火,拍着胸膛道:“你不是要找我吗?现在我龙啸峰就站在这里,不逃也不藏!你如果还有亚龙的尊严的话,先给我把小豹子们放了!” 盘卷亚龙嘿嘿冷笑:“盘卷亚龙有没有尊严,还轮不到一个人类来评价!昨天被这只可恶的扑击猎豹偷袭,你才能逃走。今天?你试试看!” 盘卷亚龙的嘶吼声中,它的身躯一展,放开了三只小豹子。小猎豹们敏捷地逃回了母亲身边,向着盘卷亚龙呲起了小牙,看来倒是没受到什么伤害。 龙啸峰眼中的怒火平息了,只留下了百炼成钢的澎湃战意。他双臂一撑,全身骨骼“噼啪”作响,喝道:“好!既然你信守承诺放开了小豹子,那么我今天就手下留情,饶你一条性命!看招!!!” 盘卷亚龙怒极反笑,曾经的猎物竟然敢夸海口说要饶自己的性命,简直是疯了。但即使是疯子,也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摆头,盘卷亚龙狰狞的双目对上了龙啸峰漆黑的双眼——龙啸峰全力运转破虚之眼,眼中闪烁着勾魂夺魄的锋利寒光,光芒直射盘卷亚龙瞪大的双眸深处! 一声暗哑的惨嚎,象是一把菜勺在破锅的锅底上划过。 盘卷亚龙纤细的脖子象是被看不见的钢管狠狠抽击了一记,那颗高高在上的骄傲头颅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呈自由落体运动直向地面上撞来。 龙啸峰已经趁机一跃而上,拳打脚踢之下,宛如刀劈斧剁一般。真力到处,盘卷亚龙皮开肉绽,鳞甲纷飞,护着自己幼崽的爱莉丝琳娜瞪大了碧眼,只瞧得呆了。盘卷亚龙防御力之强,足可令重甲汗颜,但现在却在龙啸峰赤手空拳之下招招溅血!那人的手脚,难道是精钢所铸的不成? 只有龙啸峰自己明白,他的破虚之眼先发制龙,令盘卷亚龙陷入了眩晕状态,丧失自主意识后的盘卷亚龙防御力严重削弱,而龙啸峰全力施为,这才打得盘卷亚龙血肉模糊。 在龙啸峰暴风骤雨般的重击之下,盘卷亚龙的头颅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但就在离地面还有一人高的时候,那纤长的脖颈上传来一道水纹般的波动,那是力量的褶皱——在这股新力量的支撑下,正在撞落的绿色羊头猛的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双因眩晕而失去焦距,不得不暂时闭上的细长眯缝眼重新张开,里面满是血红色燃烧一切的纯焰。 清醒后的盘卷亚龙已经出离了愤怒! 龙啸峰飞身而起,一个旋风腿,正扫在盘卷亚龙愤怒的龙头上,将那颗绿色的羊头踹得斜斜荡起。 爱莉丝琳娜看得一声惊呼,几疑自己是在梦中。 但龙啸峰却是心中一凛。恢复神智后的盘卷亚龙防御力大幅提升,自己那迎头一脚力量前所未有的大,但大部分力道却被龙头上生出的一股反弹力量所消解。 自己竭尽全力,依然没找出盘卷亚龙的要害。这一战,有得打了! 盘卷亚龙无根草一样的头颅猛然稳定在了空中,它修长的身体突然缩成一团,伤口附近的肌肉剧烈蠕动着收口,横流的鲜血渐渐被止住了。 一轮急攻后,龙啸峰也停下来回气。他感到有些后力不继,是饿的。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食物的时候,受伤的猛兽更危险,一个分心,反而要变成对方的食物。 盘卷亚龙傲慢自大的眼眸变得冷静下来,它的视野中现在是一片血红,这片血红色除了让他显得更加狰狞之外,还起到了抵抗龙啸峰破虚之眼的作用。 清醒后的盘卷亚龙不但物理防御力强悍得变态,而且魔法防御力也是出类拔萃。 它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曾经的猎物,看得很仔细。尤其是这个人类的双手,那上面有它的血。 那是盘卷亚龙的耻辱,耻辱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清洗! 一人一龙,静静地对峙。 森林中一阵清风徐来,龙啸峰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只盘卷亚龙已经奋力一蹿,长着锋利钩吻的头颅向龙啸峰直撞了过来。 它睁大了血红的双瞳锁定住龙啸峰,企盼着自己的钩吻在这个人类身上渲染出更加血红的颜色。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为自身的鲜血所激,盘卷亚龙凛冽的杀气,已经完全沸腾! 而沸腾的,并不仅仅只有盘卷亚龙的杀气,更有龙啸峰燃烧的战意! 1.66 龙腾武跃 盘卷亚龙的突然袭击,星不及飞,电不及掣! 盘卷亚龙的袭击快,龙啸峰的反应更快!他身形展动,仿佛化成了那个愤怒羊头的影子一样。 如影随形,移形换影,盘卷亚龙攻击得再快,也沾不上龙啸峰的一片衣角。 “嘭”、“啪”数声响,龙啸峰趋退避让之时,见缝插针的给了盘卷亚龙几下打击,可惜平时开碑裂石的力道打在盘卷亚龙的身上却一点儿用都没有,那大家伙硬受了下来,若无其事一般。 尽管盘卷亚龙没有受伤,但挨了打还是让这骄傲的怪兽感到面目无光。越来越是急躁的盘卷亚龙身躯越放越长,他要用自己长长的身躯把这片区域围绕起来,限制那个可恶人类活动的范围。 只要他的行动一慢,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将他盘卷起来,那时自己再也不会跟这个古怪的人类说废话,直接用钩吻将他分成碎块了事。 龙啸峰的身法越来越快,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真正的生死对决,而且对手还是前所未有势均力敌的强大生物。不久前虽然有过一次与光明神的搏战,但那场战斗有精灵族的那位前辈在后边撑腰,事后想想,有惊无险,实在没什么值得夸口的。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你胖揍了光明神应该,如果你被光明神胖揍了,那反而叫做悲哀。 只有象今天面临强敌一样,生死之际间不容发,一个武者在这样的舞台上尽情发挥,才能获得真正的成长。 逢强愈强之下,龙啸峰体内的真气由汹涌的海潮激化成了狂野的海啸,他有如足不点地般在盘卷亚龙身畔飞来掠去,盘卷亚龙始终找不到困住他的机会。 护着小豹子远远退开的爱莉丝琳娜已经看得呆了,能和非人力可以抗拒的盘卷亚龙近身缠战而不落下风,即使对站在力量巅峰的圣骑士来说也不是一件易事,但偏偏这个人类却游刃有余地做到了! 难道他真正的实力竟然在圣骑士之上?这简直是令人不敢想像的奇迹!爱莉丝琳娜看着激战中龙啸峰那道几乎看不出原形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敬畏。 她本来还准备在危急的时候,跃入战团助龙啸峰一臂之力。但看着眼前龙啸峰有如旋风一般的浮光掠影,她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这是一场不属于她的战斗,以她的实力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因为她根本找不到进场的机会。 其实龙啸峰表面看着风光,但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跑得好看而已。在盘卷亚龙的攻击下他只有闪避之功,没有进招之力。 不进攻,就永远没有打倒敌人的希望,但零距离体会过盘卷亚龙防御力之强悍的他,知道自己的攻击力根本难以对清醒的盘卷亚龙造成决定性的伤害,反而会因为勉强进攻而露出致命的破绽。 与其无效而独行,不如固守以自补。 但一味固守也不是办法。现在的自己固然趋退如神,盘卷亚龙拿自己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真气内力剧烈消耗的基础上的。 一个小时后呢?两个小时后呢?此消彼长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那个体长二十丈的大家伙,怎么看耐力都在自己之上。 龙啸峰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他计算着盘卷亚龙每一次攻击的速度、角度、力量的盈余、暗绿色的身躯扩张的极限…… 要怎样才能打倒一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最好就是让他自己打倒自己! 龙啸峰等待着一个顺水推舟的切入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但他一定要做好准备,因为那可能是唯一一次可以重创盘卷亚龙的机会。 盘卷亚龙也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龙啸峰四面受敌无路可逃的机会。它无比的讨厌这个人类,自从它出生以来它还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有力难施! 就是现在! 盘卷亚龙修长的身体已经层层叠叠的分布在龙啸峰四周,但龙啸峰落足如风,一沾即走,盘卷亚龙困不住他。 猛然间,盘卷亚龙停止了无济于事的攻击,它昂起了头,长长的脖子伸向天空,深深的吸气。 那是龙啸峰见过的最恐怖的呼吸,连空气中都荡漾出一圈淡淡的波纹,好象森林间所有的大气精华都在这一瞬间被盘卷亚龙掠夺一空。 最不合常理的是,随着盘卷亚龙长长的吸气,它的身体不但没有膨胀,反而收缩了回去。也不知道它吸进身体中的空气,都分布到哪里去了? 龙啸峰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身形一侧,折而向西,准备乘这个机会离盘卷亚龙越远越好——但让他几乎吐血的是,他看到爱莉丝琳娜居然没有逃跑,甚至连那三只小豹子都一只不拉地蹲踞在那里。 对扑击猎豹一家四口这种福祸与共的精神,一时间龙啸峰也不知是该先感动一下呢?还是该骂他们愚蠢?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道选择题的答案了,因为吸气完毕的盘卷亚龙已经化作迅雷疾电,前半截身体长虹贯日般向他横扫过来,比九节鞭更加灵动。 龙啸峰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星丸跳掷一般顺着盘卷亚龙的这一击掠了开去,他紧紧盯着对手血红的眼睛——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难不住他,这一点自己和盘卷亚龙都是心知肚明,但这只怪兽为什么还要做此无用之功呢? 盘卷亚龙血红的眯缝眼突然光芒一亮,那双眼睛猝然间瞪得老大,而同时扩展的除了这双猩红之瞳,还有盘卷亚龙那凹陷的身体——收缩的身体骤然反弹,突然间就挤占了大量的空间——龙啸峰闪转腾挪的余地急剧萎缩! 当盘卷亚龙用他们的躯体封锁住敌人的空间后,在那点儿被严重侵占的方寸之地上,还有谁能躲得过盘卷亚龙闪电般的攻击? 盘卷亚龙嚎叫着,长长的身躯化作沧海叠浪,劈头盖脸砸向龙啸峰。再强再硬的礁石,在这山崩峡倾的一击之下,也将化为齑粉。 1.67 混沌重力魔法阵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盘卷亚龙惊愕地发现,自己本以为必杀的一击,居然对龙啸峰半点作用都没有。 他刚才长长吸气收缩身体,将海量的空气象弹簧一样,潜藏在收缩的肌肉下面,猛然间爆发出来时,身体几乎骤长了五分之一,把周围的空间堆得满满当当。这种手段施展出来,猝不及防之下,没有任何猛兽可以逃脱。 但今天龙啸峰偏偏就成了例外。这个家伙轻轻巧巧地盘旋在自己的身躯之上,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成了他借力的踏脚石。是可忍孰不可忍? 盘卷亚龙冲天大怒,它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损害。这个渺小的人形生物,居然让高贵的亚龙束手无策,这简直是登鼻子上脸的耻辱。 盘卷亚龙停止了进攻,它的身体一圈一圈的盘了起来。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隐忍待时,不可妄动。 身形一个转折,龙啸峰也在盘卷亚龙的前方立定了脚步。一个人类,一只亚龙,彼此之间,漆黑与血红的眸子死死对视,撞击出一蓬蓬无形的火花。 盘卷亚龙无法容忍这种捉迷藏躲猫猫的闹剧了。光躲猫猫不死人的话,它还有脸在畜生堆里称王称霸吗? 亚龙强击,先伏后翔。它准备发出盘卷亚龙一族的最强一击。这一击他从没有机会施展,因为没有任何生物值得他这样做。 这一击传承于盘卷亚龙那古老的血脉。在那个上古魔兽满天飞的洪荒时代,他的祖先就是凭这一手杀招给自己的族群占据了生存的一席之地,即使是号称魔兽之王的巨龙一族,也在盘卷亚龙祖先们舍生忘死的这一招强袭下吃过闷亏,盘卷亚龙一族从此以平等的姿态,在巨龙族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尊重。 风拂过对峙中的一人一龙身边后,就变得灼热起来,因为它们承载着杀气燃烧的炽烈温度。 战意高昂的盘卷亚龙感到那远古的传承正在自己的血脉中渐渐苏醒,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龙啸峰,血红的双眸中愤怒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欣赏与尊重。 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和以前所见的猎物都有所不同。他以他的实力取得了盘卷亚龙的认可,他有资格承接凝聚着远古先祖们所有荣耀的最强一击。 心有灵犀一般,龙啸峰清晰地感知到了盘卷亚龙心中所想的一切。作为一个武者,他同样感到热血沸腾。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武道的渴求,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下盘卷亚龙远古传承的绝技,即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九死无悔。 爱莉丝琳娜那猎豹的直觉本能地感应到了危险。在龙啸峰和盘卷亚龙那平静的对峙中,翻卷着的是毁灭的浪花。如果把这些浪花收集在铜罐里,铜罐早已被迸碎;如果把这些浪花投入大海,大海无疑将因之而沸腾。 爱莉丝琳娜虽然心急如焚,但她却又无能为力,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她想干涉就可以干涉得了的。 盘卷亚龙静静地感应着血脉中跃动的力量,感应着那股刻印在自己血脉中的力量被自己的滔滔战意慢慢从沉睡中唤醒,感应着那股力量渐渐由陌生而变得熟悉,感应着那股力量中传来的那种苍茫深邃的洪荒气息…… 蓦地里,盘卷亚龙仰起纤长的脖颈,向天空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嚎叫,这叫声中带着盘卷亚龙一族结晶了数万年的骄傲与荣耀,在森林中四处回荡。一时间林鸣谷响,只惊得群禽震惶,百兽辟易。 不远处的三只小豹子一下子扑进了爱莉丝琳娜的怀里,被吓坏了的它们本能地寻找母亲温暖的庇护。爱莉丝琳娜同样心旌动摇,但她依然硬撑不退——盘卷亚龙一族有自己的光荣,豹人战士一族同样也有自己的骄傲。 生命可殒,尊严不玷! 嚎叫声中,盘卷亚龙修长的躯体拔地而起,他血红的双眼中满是能够重温祖先最强绝技的狂热,还有对龙啸峰这个最强敌手的敬重。而他能够表达自己敬重之意的最强方式,就是将这个敌人彻底杀死! 啸声震林,龙影翻空,盘卷亚龙已经靠着强横的弹力将自己二十丈长的躯体送上了天空,他那恐怖的躯体化作了遮天蔽日的云朵,然而这云朵将要带来的不是远雨的凉意,而是大漠骄阳般无情的天罚!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全力运转,盘卷亚龙的动作仿佛渐渐地慢了下来,他可以看到盘卷亚龙在天空中舒展开了身体,有如柔若无骨一般在半天中蜿蜒曲折,勾勒出一个粗犷而奇妙的图案。 这就是传承自太古的盘卷亚龙最强一击——混沌重力魔法阵! 混沌魔法阵,以自己的身体为阵图,以自己身体内部的晶核为动力源,以自己的力量为通道,对天地间游离的某种魔法元素进行有限的控制,在短暂的时间内获得某种神奇的能力。 这是来自上古魔兽的传承,是无数代魔兽进化道路上生存智慧的结晶,是除了魔兽之外任何种族都无法复制与掌控的力量。 盘卷亚龙在弹跳上天空后的一瞬间,用自己修长的身体在空中盘卷出一座混沌重力魔法阵,这座简单粗犷的魔法阵并不是作用于敌人,而是作用于自己。 混沌重力魔法阵能够让盘卷亚龙在有限的时间内,随心所欲地控制身体上的重力,这将使他们象巡天者一样飞行在天空,并且随时能把沉重的身躯化作毁灭的雷霆击向大地。 当年某只骄傲轻敌粗枝大叶的倒霉巨龙,就是被施展出了混沌重力魔法阵的盘卷亚龙先祖在天上束缚住了双翅,不得不被扯到了地上,一场灰头土脸的烂斗之后,盘卷亚龙的先祖重伤垂死,而那只巨龙也是遍体鳞伤。 但这惨烈的一战虽败犹荣,那位盘卷亚龙先祖最终以自己的鲜血与勇气得到了巨龙一族的尊敬,同时也让高傲的巨龙从此记住了一个名词——混沌重力魔法阵! 1.68 飞龙在天 当盘卷亚龙跃上高空俯视大地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乘风而战是什么感觉。只可惜,盘卷亚龙并不是纯粹的魔法生物,他无法将这个魔法阵长时间维持下去。但是对他的敌人来说,仅仅只是十几秒的时间,就足以致命、飘浮在天空中的盘卷亚龙看着地面上端然凝立,不动如山的龙啸峰,眼中红芒一闪,身形向龙啸峰头顶急搏而下。 将自身化作最强武器,当头扑来的盘卷亚龙,展开的躯体笼罩了龙啸峰身周四十余丈方圆的范围,龙啸峰身法再疾再快,也难以逃脱这来自九天的审判。 盘卷亚龙那恐怖的体重,再加上那从天而降的冲力,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也足以将敌人碾碎在灰尘之下。 旁边观战的爱莉丝琳娜只看得心惊魄动,她挥手将自己的幼崽远远地摔了出去,暴喝道:“跑!”然后重新化身为猎豹飞速冲向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 在她心中,龙啸峰已经必死无救,她能做的,就是在盘卷亚龙砸在地上的那一刻,乘着他被地面反震的力量所撼动而露出破绽时,从高树上飞扑而下,用自己的利爪剜出盘卷亚龙的双目。 她一定要做到这件事,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她要用自己的生命给自己的孩子们打开一条安全的生路,也要为自己新结识的朋友报仇。 龙啸峰挺身而出,换回爱莉丝琳娜幼崽的行为,已经得到了豹人战士的尊重,敬他为勇士,视他做朋友。 爱莉丝琳娜一纵三窜地爬树时,盘卷亚龙正如天外流星般飞坠。 地面之上,龙啸峰渊停岳峙一般,傲然独立。 被混沌重力魔法阵所束缚的风元素爆烈地挣扎着,卷起的烈风撕扯着龙啸峰的衣发,就象是自然发出的预警——灾难即将到来! 风卷人独立,雷动亚龙飞。 如狂雷动于九天之上般的盘卷亚龙看着如同雕像一般的龙啸峰,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他不明白原先滑溜的对手此时为什么显得如此束手待毙。 不得其解的盘卷亚龙并没有花时间多费心思,他把自己的钩吻对准了龙啸峰身体的中轴线。 即使这个对手有再多的奇谋妙计,在自己的强力一击之下,也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死去的敌人再狡猾,也不会给活着的亚龙带来任何困惑。 随着高度的下降,盘卷亚龙轻轻地调整着钩吻的角度,同时也随时准备改变笼罩着身体的重力构成,以避免自己落地时因撞击而受到伤害。他施展绝招的本意是要取得胜利,而不是与这个强大的对手同归于尽。 倏地,龙啸峰动了。 他闪电般俯身,从地下抓起两把大大小小的石块,然后象半身人一样向空中的盘卷亚龙猛掷。 盘卷亚龙无声地笑了,和他二十丈有余的身躯比起来,龙啸峰确实渺小得象个半身人一样。 虽然龙啸峰出手如风,投石的速度令盘卷亚龙叹为观止,但石头就是石头,绝不会变成巨龙都要为之皱眉的屠龙巨弩发射出的钢铁巨箭。 说时迟那时快,龙啸峰掷出的第一二块石头已经劈面而来,赫然直取盘卷亚龙的双眼! 如此凌厉的准头,这个人类难道生了精灵的锐眼不成? 吃了一惊的盘卷亚龙本能地偏头闭眼,让开了眼睛要害。两块石头砸在他的龙头上,“啪啪”两响,化为粉碎。 即使盘卷亚龙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但它还是觉得脸颊上传来一阵受到大力洗礼后麻痒的感觉。显然那两颗石头上面所涵含的劲道着实不小。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所想,接踵而至的石头们飞扬跋扈地砸在他的铜头铁额上,其力道堪比强弓硬弩射出的劲箭。 尽管这些石头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伤害,但盘卷亚龙还是怒了。 没人可以把威严的盘卷亚龙当树上的果子来砸!死吧!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风,闪电般向前掠进。龙啸峰手中的石头已经砸完,他转身就跑。 盘卷亚龙心中嘲笑泛起——这时想跑,已经迟了! 调整着身上的重力,重力又决定角度,只是心念微动之间,盘卷亚龙的阴影已经笼罩在龙啸峰头上,而前方就是一座光滑的石壁,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盘卷亚龙最后一次改变了自己身体上的重力,这可以让他无视从高空落下时所带来的对身体的振荡伤害。同时他的钩吻闪电般探出,他有绝对的把握,这一击将从龙啸峰背心斩入,摧筋破骨,直搅心脏。 “轰隆”一声响,地面上尘土飞扬,石壁上的石粉簌簌而落。播土扬沙中,十余丈之地伸手不见五指。 尽管从天而降的冲击力被消弭于无形,但盘卷亚龙的自身体重依然是惊人的沉重,这一撞之下,连旁边的石壁都在微微地晃动。 落地的势头虽然看起来很猛,但盘卷亚龙自身却是毫发无伤,甚至连气血都没有怎么翻动一下。 唯一让盘卷亚龙翻动了一下的,是心脏。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钩吻上空空荡荡,并没有那种狩猎成功的充实感。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无比糟糕,因为从他钩吻上溜走的不仅仅是对手的性命,还有先祖的荣耀。 “那个麻烦的人类呢?”盘卷亚龙充血的眯缝眼里已经无法找到龙啸峰的身影,他侥幸地想也许龙啸峰被他的身体砸成了肉泥,但打了个滚儿后希望很快破灭了——地上没有血迹,没有肉酱,只要是他所企盼的,什么都没有。 而不远处高树上弓身欲扑的爱莉丝琳娜则瞪大了碧眼,在飞扬的尘沙中,她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爱莉丝琳娜使劲儿眨了眨眼,又狠狠地晃了晃头,好象要甩开一只正在骚扰她的讨厌的蚊虫。 她要先搞清楚自己是不是花了眼,或者是晕了头,但事实证明,她的眼睛并没有骗她。 ——龙啸峰象一个影子一样,正凭虚凌风一般站在盘卷亚龙的头顶上! 1.69 亢龙有悔 爱莉丝琳娜傻眼了。 这怎么可能?龙啸峰又不像自己最好的朋友奇薇那样,身上有着精灵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空间魔纹,可以做到随心所欲的在空间中移动。他是怎样办到这一切的? 爱莉丝琳娜完全混乱了——龙啸峰竟然在必死的绝境中破阵而出,还站在了盘卷亚龙的头顶上,而盘卷亚龙明显对此一无所知——这奇迹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理智!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在盘卷亚龙自以为把龙啸峰逼上绝路的时候,龙啸峰施展出“影龙挂壁”的家传功夫,在石壁上矫夭飞腾,当绕到盘卷亚龙的视觉死角后,轻轻松松就跳到了懵懂中的大家伙头上,没费吹灰之力。 盘卷亚龙的头和他的身体比起来确实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娇小,但即使是这么个“娇小”的亚龙头,少说也有两米高,方圆一张餐桌那么宽广。 而他的头顶上,厚厚的韧皮长了一层又一层,而且盘卷亚龙没事儿还喜欢抹点松脂树胶什么的美容美容,所以弄得整个头顶是刀枪不入,半个痛觉神经都没有。 龙啸峰站上去后,只要不学迈克尔·杰克逊那样跺着脚跳劲舞,估计盘卷亚龙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自己的领空已经失守。 等盘卷亚龙实在找累了,龙啸峰在他头顶上摆了个金鸡独立式,左腿凝桩,右腿提起,脚尖上钩,脚跟蓄力——这一记跺子脚只要踩实了,盘卷亚龙就要改名叫“独眼亚龙”了。 就是现在! 龙啸峰胸腹间一口浊气猛喷而出,已经蓄力蓄势完毕的右脚化作了斧钺大戟,挟裹着迅雷疾电,五丁开山般冲着蒙昧中的龙眼猛跺而下! 一脚跺下,劲同山岳,势若雷霆——这也许是唯一一次可以重创盘卷亚龙的机会。 当是时,天青如水,阳光灿烂。 盘卷亚龙猛然间发现旁边的石壁上,在阳光的投射下多了一个恐怖的影子,这个狰狞的影子站在自己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头上,正提起了腿,一脚踏下! 纵然盘卷亚龙的头颅刀枪不入,魔法难伤,但他的眼睛还是相对脆弱的。盘卷亚龙本能的感到了威胁,他霎时偏头,避开了眼睛的要害。 一声沉闷的钝击,盘卷亚龙感到自己的右角根部好象被泰坦的铁拳砸了一记,热辣辣的好不难受。 那种新鲜热辣的难受感觉,仿佛潮水一般,由头上蔓延到了全身,并在心灵深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撞击出一团破碎的浪花——那是潜藏的恐惧! 作为寂静森林生物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之一,盘卷亚龙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陷入如此狼狈的绝境。龙啸峰那一脚让他心胆俱寒,他不敢想象那一股巨力如果真落在他眼睛上时,并没有韧皮装甲保护的眼球会变成何等凄惨的模样。 没有发生的惨剧比已经发生的惨剧更加令人心悸,因为后者只能面对现实,而前者却留出了太多的想象余地。 恐惧源于想象,越是没有经历过恐惧,越是容易屈服于被放大后的想象。 只是电光火石般的一刹那,盘卷亚龙就被自己想象中的悲惨下场刺激得全身发抖,心灵中前所未有的恐惧令他彻底疯狂。 他一边用力摇着头,想把龙啸峰从头顶上甩下,一边发出了尖利的嚎叫,惊惶的嚎叫声在森林中远远的传了出去。 听着这可以媲美杀野猪的嚎叫声,爱莉丝琳娜心中猛的一震,她突然间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春天里的盘卷亚龙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 而对现在的盘卷亚龙来说,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被一个想踩瞎你眼睛的敌人成功地站在了你的头顶上。 从来没有遭遇过挫折的盘卷亚龙一旦被恐惧淹没,他的表现稚嫩得和一个被恶棍逼进死巷子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个“小姑娘”反抗的劲头也太大了些——他把脑袋转得象风车一样,脖子都几乎扭成了细密的麻花,足以令马戏团里的杂技表演为之汗颜。 一心想把龙啸峰甩下来的盘卷亚龙反而没注意到,龙啸峰早已从他头顶上跳到了旁边的石壁上,而且还灵动地在石壁上盘旋来去。 远处树上的爱莉丝琳娜终于看清楚了龙啸峰象散步一样走在石壁上,受到极大视觉冲击的她终于从树上掉了下来。 还好爱莉丝琳娜身手矫健,将要落地时她后腿在树上一撑,由竖劲变横劲,斜刺里蹿了开去,轻轻巧巧在一丈余外落地。 “不该掉下来的掉下来了,应该掉下来的偏偏却不掉下来。”爱莉丝琳娜睁着碧油油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有如人形壁虎一样在石壁上蜿蜒游动的龙啸峰,她的头晕得厉害。 而那边盘卷亚龙的头晕得比她还厉害。这家伙虽然是身体强横之极的魔兽,但把头象流星锤一样抡了半天后,终于一跤摔在地上,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把失去焦距的眯缝眼“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好久之后,才恢复了一点点常规视力,此时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借着太阳光向石壁上看去——那个恐怖的影子应该不在自己头顶上了吧? 就在这一瞬间,游走在石壁上的龙啸峰急升七尺,避开盘卷亚龙的目光后,足跟用力一个云里翻,一个跟头又从石壁上折回到盘卷亚龙的头顶上——同第一次一样,根本没费吹灰之力。 把自己转得头昏眼花的盘卷亚龙终于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那个梦魇一般的黑影子依然盘踞在自己的头顶,就象一只狼堵在了兔子窝的门口一样。 盘卷亚龙一时间呆呆的好似变成了石像,但转眼间,他突然仰天嚎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他后悔,自己居然招惹上了这么一号棘手的人物,这个恐怖的人影,他敏捷的身手简直比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圣骑士还要可怕。 1.70 降龙 盘卷亚龙快被龙啸峰给逼疯了。 一时间,恐惧、愤恨、无奈、耻辱……种种负面情绪在盘卷亚龙的心头滚滚而过,纷至沓来的剧烈摩擦之下,终于点燃了盘卷亚龙残存的骄傲与尊严,最终爆发出强大的凶戾之气。 全无预兆,这只盘卷亚龙陡然间化作一道惨绿的惊虹,带着龙啸峰一头向面前的石壁狠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响,那片石壁承受不住盘卷亚龙那生有何欢死有何惧的怪力,象草扎的一样整个坍塌了下来,搂头盖脑地把盘卷亚龙的前半段身子埋进了石头废墟里。 一片横空飞射的乱石阵中,龙啸峰狼狈地躲闪着,这些凌乱无规则的石头比起盘卷亚龙那凌厉如闪电的攻击,反而难以招架多了。 旁边的爱莉丝琳娜看着龙啸峰象长了翅膀的羚羊一样,踩着满天的飞石蹦来蹦去,她的瞳孔一缩,两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 这一切种种,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偏偏发生在龙啸峰身上时却显得理所当然。爱莉丝琳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今天对传统的观念来说,真是个天翻地覆的日子。 没有魔法的吟唱,也没有斗气的波动,说飞就飞到了盘卷亚龙的头顶上,说跳就跳到了石壁上还不掉下来,说象过小溪一样踩着满天的石头蹦来蹦去…… 而最令爱莉丝琳娜不敢相信的是,这个人类竟然单打独斗降伏了一条盘卷亚龙!这一壮举,也许这个世界上的圣骑士同样可以做到,但是—— 如果在降龙的过程中,限制用兵器呢?禁止用魔法呢?还有哪几位圣骑士敢夸口自己同样可以办到? 爱莉丝琳娜确信自己今后再不会随随便便就吃惊了,因为她今天已经把生命中大部分的吃惊份额都预支了。 龙啸峰可不知道爱莉丝琳娜转着的念头,他正望着倒塌的石壁,还有半截身子被压在石壁下,却仍然在抽搐着的盘卷亚龙,原本绷紧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 要怎样才能打倒一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最好就是让他自己打倒自己! 因势利导,我做到了! 看着废墟一般的战场,龙啸峰这才顾得上出汗,他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又叹了一口长气。 倒吸的那口凉气,是因为龙啸峰被盘卷亚龙一头撞倒石壁的怪力给雷到了,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胜利实在是十分侥幸。 盘卷亚龙绝对是拆迁办梦寐以求的与时俱进型人才,只要让他出马,任何钉子户都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他没有出现在地球,绝对是令官匪一家捶胸顿足的不幸,却是老百姓万家苦中作乐的大幸。 叹息的那口长气,是因为在经过刚才一战之后,龙啸峰心中已经把这只盘卷亚龙当成了值得尊重的武者,很有些不打不相识的味道。 想起自己曾经大言不惭地承诺过,“我今天手下留情,饶你一条性命!”可是,当面对难以取胜的强敌时,这只盘卷亚龙宁死不辱,不惜拖着敌人同归于尽,这种珠沉玉碎的刚烈性格,实在很对龙啸峰的胃口。 可惜,这位拆迁先锋实在长得特殊——那圆滚滚的二十丈躯体,撞墙前自己想拉都拉不住,撞墙后自己想救都救不了。从此人鬼殊途,再也没有结交的可能了。 龙啸峰呆呆地看着这片废墟,他丝毫没有战胜一只神力怪兽的喜悦,只有失去一个原本可能成为朋友的好对手时,那缕黯然神伤的凄凉。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对不起,是我言而无信!”龙啸峰正在默哀,身后传来爱莉丝琳娜惶急的声音:“喂!快跟我走!” 龙啸峰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爱莉丝琳娜正在那里焦急地冲他挥手,在她身后不远处,三只小豹子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想靠近母亲却又不敢的样子。 龙啸峰走了过去,问道:“爱莉丝琳娜,怎么了?这么着急?难道又有人造谣说要地震了?”龙啸峰一边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和心头的内疚赛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盘卷亚龙的遗体。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挖个大坑把这位兄弟的遗体埋起来要花多长时间。 “算我求你了,我们快走吧!我知道你很强,什么都不怕,但请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行行好吧。”一听到爽朗干脆的豹女郎居然低声下气用对国军说话的语气恳求自己,向来吃软不吃硬的龙啸峰象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 “别,爱莉丝琳娜,你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好不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一切都听你的还不行吗?”龙啸峰虽然不知道爱莉丝琳娜干嘛这么急着要走,但他再不敢多问,转身就跃到了数丈开外。 蹿了几步,却没听到爱莉丝琳娜和三只小豹子跟上来。龙啸峰诧异地回头一看,母子四豹正排成一排盯着自己,那眼神就好象是在看白痴一样。 龙啸峰莫明其妙地招呼:“走啊!”爱莉丝琳娜咧了咧嘴,好象在苦笑:“从你那边过去是深渊,除了活得不耐烦想跳崖的家伙,平时没有谁会去的……” “啊?!”龙啸峰这才知道自己摆了大乌龙,干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一点森林法则都没有的菜鸟,只配老老实实跟在爱莉丝琳娜身后亦步亦趋。 接下来就是一路狂奔。爱莉丝琳娜不断地指点着路上的一些奇花异果,让龙啸峰掰开揉碎,在身上涂涂抹抹,这些花草有的香,有的辣,有的清凉,有的苦涩,五味混杂之下,让龙啸峰的鼻子遭了大罪。 要不是怕爱莉丝琳娜再把自己当国军来哀求,龙啸峰绝对不愿意让自己变成一颗怪味豆。 跑出了很远,龙啸峰终于忍不住问道:“爱莉丝琳娜,你让我掩盖气息,到底是在躲避什么?” 爱莉丝琳娜头也不回的一边跑一边说:“你知不知道,寂静森林里比一条盘卷亚龙更可怕的是什么?” 1.71 没死的亚龙 龙啸峰对森林中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傻呼呼的往盘卷亚龙的嘴巴里撞了。 所以龙啸峰很干脆地承认:“我不懂,我外行。” “那么我告诉你,比一条盘卷亚龙更可怕的,是两条盘卷亚龙!” 两条盘卷亚龙!龙啸峰一听之下,反而不怕了。虽然他绝对不敢小看盘卷亚龙的实力,但他没理由害怕自己的手下败将。 “现在正当暮春,盘卷亚龙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你打倒的那只盘卷亚龙不止一次的放声嚎叫,想必他的配偶早就听到,并正在赶来。龙-啸-峰,我们必须在两只盘卷亚龙会合之前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爱莉丝琳娜那么聪明的一个豹人,说起龙啸峰的名字时却总是拐不过弯儿来,一字一顿,念得拗口无比。 但现在不是探讨语言学问题的时候。龙啸峰猛然想起,上上次他被盘卷亚龙缠住时,他曾听到盘卷亚龙说,他的配偶孵蛋去了。 一想到那只母盘卷亚龙知道自己守了寡后,那即将疯狂的样子,龙啸峰尽管不怕,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宽宏大量是一种美德,但龙啸峰相信那只绿寡妇盘卷亚龙面对他这个破坏别龙幸福家庭的罪魁祸首时,再宽宏大量的面具,也得被撕扯下来。 经过与盘卷亚龙的一场剧战,龙啸峰的自信心已经越来越足,他相信自己能够在任何一只盘卷亚龙的攻击下全身而退,甚至可以找到机会发起致盲致命的反击。 但问题是——他承诺过饶龙一命,但最后他失信了,食言而肥的强烈愧疚感,让龙啸峰无法面对复仇的雌亚龙。 心中有愧的龙啸峰再不用爱莉丝琳娜催促,现在的他跑得比猎豹一家四口都要快,如果不是他不认识路,爱莉丝琳娜相信他还可以更快一点儿。 最让爱莉丝琳娜目瞪口呆的是,跑得飞快的龙啸峰居然还有余暇顺手牵羊拈花惹草,然后涂涂抹抹,把自己打扮得花花绿绿,真的跟一个外星人一样。 现在他身上的味道,顶风都能把鼻子最灵的猎狗呛出八百里去。盘卷亚龙如果再想循着味道追来,首先就得做好被呛出鼻窦炎的准备,而且最后也绝对找不到他。 一路狂奔,爱莉丝琳娜带着龙啸峰来到了又一个石洞。爱莉丝琳娜一进洞就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伸着舌头吐长气。 三只小豹子也毫不客气的象花皮球一样滚成了一团,他们真的累坏了。 龙啸峰也累得够呛。虽然他的呼吸还是很平缓,但他的脚毕竟是肉长的,磨了这么长一段路,同样又困又乏。他也坐了下来,刺激着足部的几处穴道,舒筋活血。 但很快的,四只猎豹都开始打起大喷嚏来——龙啸峰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冲了!他可以用闭气法将那些味道拒之门外,爱莉丝琳娜他们可不行。 龙啸峰尴尬地笑着,他挪到了通风口上,他这才发现,这些味道弄上去容易,再想弄下来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开始怀念起地球老家的沐浴露来,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洗衣粉更合适。 过了好半天,小豹子们睡着了。爱莉丝琳娜这才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说道:“好了,我们现在安全了,那两只盘卷亚龙肯定找不到我们了。” 龙啸峰搓澡一样在自己身上东擦一把,西擦一把,看他那样子恨不能把自己的皮剥下来。他闷闷不乐地埋怨着:“安全唯一的后遗症就是为了安全付出了过于昂贵的代价。” 爱莉丝琳娜咧嘴笑了,她觉得现在这个噘着嘴的龙啸峰卸下神秘的光环后,确实和精灵一样可爱。 和精灵们交道打得多了,近墨者黑,爱莉丝琳娜偶尔也喜欢来一点恶作剧。她看着正给自己剥皮的龙啸峰,半真半假地悠然道:“龙-啸-峰,如果我是你,三天三夜之内,我绝不会把那些味道弄掉的。要知道盘卷亚龙都是很记仇的家伙,现在那两只盘卷亚龙说不定正在满森林的找你呢!” 龙啸峰苦着脸叹了口气,但这口气叹到一半时,突然顿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脸,望着爱莉丝琳娜:“两只?怎么可能是两只?” 爱莉丝琳娜被问得莫名其妙:“没错呀!就是那两只盘卷亚龙啊!” 龙啸峰跳了起来:“两只?可是那只公龙不是已经死了吗?” “站住!别过来!谁说那只公龙已经死了?”爱莉丝琳娜连连后退,她惶急的声音很容易令人误会,就好象龙啸峰正准备对她如何如何一样。 爱莉丝琳娜不怕龙啸峰,她怕龙啸峰身上的那股怪味。那味道如果用来减肥最合适,任何一个胃口好得足以吞食天地的家伙,只要龙啸峰在他身边一站,保证三个月内,那家伙的胃口将萎靡不振得象通货紧缩一样。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无数肥男胖女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龙啸峰满脸难以置信:“咱俩都看见了,那只公龙一头撞死在石壁上,连石壁都塌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一边说一边迷途知返的往风口里站,但可惜风的来源不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没可能一下子就把身上的怪味儿卷走。 “不懂,就别乱说话!”爱莉丝琳娜皱着鼻子,恶狠狠地教训着龙啸峰,“盘卷亚龙的头有多硬你知道吗?一头撞死?少看不起龙了!别说只是石壁,就是铁壁,要担心的也不该是盘卷亚龙,而是那座铁壁!” “这么说来,那只盘卷亚龙没死?”龙啸峰又惊又喜。惊的是那只龙的头未免也太硬了,喜的是自己不用再心中抱憾了——总是觉得自己逼死了一个本来可以结交的朋友,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那只盘卷亚龙给他留下的印象,就跟一个醉心于先人武道的武者没什么两样。这样的家伙,很容易和从小练武的他产生强烈的共鸣。 1.72 面对两只亚龙 自从来到了这个异世,尽管日子混得风生水起,但龙啸峰心里总是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孤独。对于一个身处于魔法世界的武者来说,这种感觉很正常。 在身处异界的孤独环境下,突然发现了同类,尽管这个同类和自己不是一个种族,但依然令龙啸峰兴奋不已。 遗憾的是等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那只盘卷亚龙已经一头撞“死”了,让他连个化敌为友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听到爱莉丝琳娜说那个变态的家伙没死,再没有第二个信息能够如此让人喜上眉梢的了。 瞬息之间,龙啸峰做出了一个决定。 “爱莉丝琳娜,我必须出去一下。”龙啸峰说完转身就走。 “喂,你要去哪儿?”爱莉丝琳娜问道。她没兴趣管龙啸峰的隐私,但龙啸峰说话时用的明显不是上厕所的口气。 龙啸峰迟疑了一下,说个小谎虽然简单,但他不愿意欺瞒救过自己性命的爱莉丝琳娜。 “我想回去看看。一次面对两只盘卷亚龙,多么难得的机会啊!”龙啸峰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 爱莉丝琳娜明白了,龙啸峰打倒一只盘卷亚龙后得意忘形,脑子进水,居然想以一敌二去挑战两只盘卷亚龙。早知道这样,刚才他走上岔道时就不该拦住他,让他掉下深渊摔死都比落到盘卷亚龙嘴里强十倍。 但身为朋友,爱莉丝琳娜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龙啸峰自得其乐的往火坑里跳。 “你疯了?现在躲都躲不及,你居然还要回去自找麻烦?站住,别动,你已经丧失了理智,我必须阻止你!” 爱莉丝琳娜顾不上那股一旦沾身就绕梁三日袅袅不绝的怪味了,她直接冲上来挡在洞口,以豹子之身摆出了拦路虎的架式。 看着爱莉丝琳娜张牙舞爪的样子,龙啸峰突然有大笑的冲动——爱莉丝琳娜管得很宽,最适合穿警服,她天生就有警花,不,警猾的气质。 爱莉丝琳娜瞪圆了绿油油的大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龙啸峰。那个失心疯未遂的家伙此时满脸笑容,看起来很是诡异。 龙啸峰把头转向了正在睡觉的小豹子,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很神秘的样子后向爱莉丝琳娜使了个眼色,轻轻地“嘘”了一声。 没等爱莉丝琳娜弄明白龙啸峰究竟是什么意思,眼前一花,一阵风从她身边卷过,龙啸峰已经在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爱莉丝琳娜扑出洞外,只剩下给龙啸峰的背影行注目礼的份儿了。爱莉丝琳娜气得差点儿咆哮如雷,她这时才明白了龙啸峰那记“嘘”声的内在含义,想到了自己的瞌睡虫小宝贝,爱莉丝琳娜不得不把满肚子的痛骂硬咽了回去。 爱莉丝琳娜恨得不断地磨牙——这个可恶的人类,行事总是要出乎于自己意料之外。 突然,黑暗的洞穴中亮起了一束柔和的光,光斑逐渐扩大,好象一朵昙花正在暗夜中骄傲地绽放。 三只被惊醒的小猎豹跳到了母亲身边,他们的眼睛紧紧盯住那束突如其来的光华,不约而同地呲起了小小的尖牙。 爱莉丝琳娜绿油油的双瞳则一下子睁得老大,眼中流转着又惊又喜的光芒。 此时,龙啸峰正穿梭在茂密的森林里。 尽管他是对森林法则一窍不通的菜鸟,但对于走过一次的路,他还是记得清楚明白的。 翻山越岭,龙啸峰离目标越来越近了。一直匀速前进的他开始放慢了脚步,缓缓地收拢脉动的气血,慢慢地调匀呼吸。 他能感应到不远的前方,有两股潜藏着的汹涌力量在奔腾舒卷,那正是属于盘卷亚龙特有的气脉波动。 转过一排疏林,崩塌的石壁赫然在望,就在倾倒下来的碎石堆上,盘踞着两条暗绿色的威猛亚龙。 龙啸峰昂然向前,在最靠近碎石堆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时间双方都没了动静,沉默中仿佛听到了彼此计算对方实力时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 在龙啸峰看来,两只盘卷亚龙几乎没什么分别,就象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更不存在明显的特征可以辨认雌雄,甚至连身体的长度都因为他们缠绕在碎石堆上而无法估量。 唯一的区别是眼睛——两道不甘中带着尊敬的复杂目光,属于那只雄亚龙;而另一双充满挑衅之意的眼睛,无疑就是那只差点儿守了寡的雌亚龙了。 看着雄亚龙,龙啸峰很好奇,盘卷亚龙的头颅竟然出乎预料的结实,一头撞塌石壁后竟然没留下什么受伤的痕迹。这家伙的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居然可以承受那样的巨力震荡而夷然无损? 就在龙啸峰对盘卷亚龙头颅的坚硬程度啧啧称奇、叹为观止时,那只雌亚龙心头的无名业火终于按捺不住了:“你好大胆!敢来气你祖宗!” 龙啸峰马上就给那只雌亚龙下了定语——泼妇。 和泼妇正儿八经打交道,简直就是脑子真的进水了。龙啸峰把脸转向雄亚龙,淡淡地道:“如果是那样,就让我滚下山去摔死,掉进河里淹死!” 雄亚龙讷讷地道:“我们只说你已经跑远了,找不到了,我们也不准备找你了,你偏偏又回来干什么?” 龙啸峰心中一宽,他从雄亚龙的话中听出三条有用的信息来。 一、雄亚龙虽然和自己掐得死去活来,但彼此间惺惺相惜,已经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了。 二、身上这股怪味儿虽然难闻,但在反追踪方面,真的非常有用。 三、这只雄亚龙怕老婆,是气管炎。 龙啸峰同情地看了雄亚龙一眼——凡是老婆属于泼妇这一类食肉型禽兽的,丈夫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只要想想就连文武双全的大哲学家苏格拉底都在泼妇手里饱受摧残,连开辟个二渠道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就可以想像出泼妇的能量,进而推断出在泼妇管制下,做丈夫的水深火热程度了。 1.73 泼妇 龙啸峰开门见山地回应雄亚龙:“我带着和平而来。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出于一个误会,我并没有任何与盘卷亚龙为敌的打算。” 雄亚龙倒是点点头,他和龙啸峰大战一场,一败涂地后倒也心服口服,尽管战斗中彼此都恨不能开对方的膛,爆对方的眼,但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很正常,打完之后一龙一人都对对方战斗的意志和技巧生出了由衷的敬意。 在雄亚龙看来,能和龙啸峰尽释前嫌,成为朋友,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他的配偶雌亚龙显然没有这种觉悟。 雌亚龙没有亲眼见识到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战,她无法想像只凭眼前这个渺小的人形生物,竟然可以在武力的正面对抗中击败一只正处于巅峰状态的盘卷亚龙。她宁愿相信龙啸峰是一个卑鄙小人,利用鬼祟手段才得到了其想要的胜利。 但他的阴谋诡计也就到此为止了,雌亚龙冷笑着,自己将要用实力揭开他装神弄鬼的面具,给这个家伙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雌龙虽弱,为母则强,她现在正处在生命中最辉煌的时期,自我感觉良好的她觉得自身实力已经凌驾于自己的配偶之上。她要让这个人类明白,凡是胆敢打扰盘卷亚龙孵蛋的家伙,都将受到无情的惩罚! 孵蛋期的雌亚龙是最暴躁的,而龙啸峰全神戒备中的破虚之眼更让她极度的不舒服,再加上森林中的风送来了龙啸峰身上的那股异味,雌亚龙对眼前这个人痛恨到了极点。 无声无息,一道暗绿色的闪电蹿起,雌亚龙已经从斜刺里向龙啸峰发动了偷袭。 龙啸峰心头火起,世界上的泼妇都有一个共同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威猛的盘卷亚龙群中居然生出了这么一个泼妇,简直就是巧夺天工,奇于造化。 龙啸峰冷笑着身形飞起,他的手脚真的很痒。 雌亚龙虽然来势奇快,进袭方位刁钻,力量也十分强横,但她对时机的把握,整体局面的掌控,都显得稚嫩得很,和雄亚龙曾经给龙啸峰带来的压力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远。 甚至就连爱莉丝琳娜,在偏锋进袭的方面都要比她强得多,在森林的阴影里,扑击猎豹那才叫玩偷袭的祖宗。就雌亚龙这点儿迎门三不过的本事,给猎豹们打下手的资格都欠奉。 如果爱莉丝琳娜拥有盘卷亚龙一半的神力或者手里有一把传说中削铁如泥的宝剑,闭着眼睛都能秒杀了这个泼妇。 雌亚龙尖声嘶叫,扑腾来去,强韧的身躯把周围的乱石树木击得碎片横飞,完全不同于雄亚龙那力凝于一点一线,精准控制体力的高超技巧。 虽然场地上砂飞石走,看起来威势惊人,但到处都是盲点与破绽,龙啸峰游走其中,如鱼得水,间或不轻不重地踹上泼妇两脚,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泼妇的怒火之上,不亦乐乎? 雌亚龙越打越窝火,她仗着盘卷亚龙的天生强势在寂静森林中横行惯了,哪里吃过这样的闷亏?被龙啸峰这样当沙袋踢来踹去,她的皮再厚也受不了啊! 雌亚龙长嘶一声:“老娘我跟你拼了!”身子在地上一堆,开始满地打滚儿。 龙啸峰只见过赵长军演练地趟拳,他从没见过泼妇在地上打滚儿,没想到第一次见识就见识到了如此地动山摇的场面。 那雌亚龙体长比起雄亚龙来也差不了多少,在地上翻滚起来,声势煊赫。大地此时变成了炒瓢,小石子被颠得上下“嘣嘣”直蹦,雌亚龙的身躯乱卷之处,巨石倾倒,树木歪斜,她一个泼妇就制造出了兵荒马乱的混乱局面。 面对如此场面,龙啸峰有些傻眼。这倒也不能怪他,凡是男人碰到在地上打滚的泼妇,无不傻眼。 这泼妇此时纯粹撒泼,她也不看龙啸峰在哪里,就是一个劲儿的在那里乱翻乱滚,胡折腾一气。她这种瞎猫乱扑死耗子的办法倒也颇有奇效,龙啸峰风行电掣的身影开始显得狼狈了,面对人堆里抡板子碰到谁算谁的泼妇,他的脚不知道该往哪个点儿上放。 碰上泼妇撒泼,怎么办?龙啸峰愁啊! 她骂我、咒我、咬我、砸我、还想卷我、几乎一骨碌压残我,要我怎么是好? 你躲她、避她、让她、闪她、不要理她、最后往死里揍扁她,看她却又如何! 经此一战,龙啸峰终于总结出了对付泼妇的杀手锏,此杀手锏对人类和魔兽通用。 本来龙啸峰被这泼妇逼得不得不抱头鼠窜,溜到三丈开外,他才壮着胆儿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泼妇居然没追上来,反而象吃了兴奋剂一样,还在那里做着砸地运动,龙啸峰估计,这一战打完之后,那块方圆二三十丈的地皮就已经被夯实了,盖座楼房一点儿问题没有。 那只雌亚龙压根儿就没发现龙啸峰已经跳出了圈外,已经打红了眼也转晕了头的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纯粹被野兽本能的嗜血欲望所控制。这泼妇一个劲儿的呲牙咧嘴,粗笨的身躯把地面砸得山响。如果把这一过程用魔晶石录下来,那绝对就是盘卷亚龙版健身有氧操的经典教程啊! 龙啸峰一边看着泼妇发疯一边遗憾地想,他听精灵们说过魔晶石的话题,知道那是一种可以当数码摄像机来用的玩意儿。可惜那玩意儿太昂贵,不象森林里的蘑菇,怎么采怎么有,否则龙啸峰还真想在寂静森林里弄个电影制片厂出来,也混个异世版的电影之父当当,绝对的流芳百世。 那只雄亚龙在一边看得无地自容,老婆丢龙,他也跟着脸上无光。但作为一个气管炎他还不敢上去打扰太座高昂的兴致,否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太座说不定会秋后算帐——看着老娘丢龙现眼你也没什么表示,你存何居心啊? 雄亚龙陷入了两难。 1.74 亚龙风筝 泼妇绝对是威震舞场的顶尖儿高手,在那里蹦跶了近一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看她那陶醉的样子,也不知道她记不记得此时战斗状态还没有解除? 雄亚龙长出一口气:“终于完了!”而龙啸峰在那边看着等着都快睡着了。 那只雌亚龙摇了摇自己的晕头胀脑,清醒了一会儿,目光顺藤摸瓜一下子就落在了正看着她笑的龙啸峰身上。 泼妇象被火燎了一样跳了起来,在她想象中龙啸峰早应该被她的忘情一舞碾压成了肉酱,怎么居然还可以活着?泼妇“呼”的一下把身子耸了起来,如果她有手一定已经一指头杵到了龙啸峰鼻子尖上:“你!你是怎么活出去的?” 龙啸峰被她质问得哭笑不得,真是岂有此理了,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泼妇的家奴,要请她来操纵自己的死活了? “你的舞跳得不错,比你搏杀的本事强多了!继续!”龙啸峰用一种资深艺术鉴赏的语气一边说,一边还冲着泼妇彬彬有礼的点头。 但对泼妇来说,再没有比这种文质彬彬的臭骂更令她自惭形秽的了,这只被撩拨得昏了头的雌亚龙长嚎一声,低下了头,象离弦的箭一般向龙啸峰猛冲过来。 她的力量很强,因此她的速度极快,但心浮气躁之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威慑力可言。龙啸峰看着疾冲而至的泼妇,不屑地冷笑了一下。 再锋利的重斧,如果劈在了空气中,也是劳而无功;反而不如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准确地插在对手的心脏上。 龙啸峰轻而易举地闪开了泼妇的攻击,轻描淡写地转到了泼妇的目光死角处,轻轻松松地跳上了泼妇的头顶,而泼妇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历史好象又重演了,只是上一位曾经的历史人物正在耸起身躯,高声大叫:“足下留情!” 龙啸峰听着雄亚龙急促的大叫声,他搞不明白这种泼妇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自己把这泼妇宰了岂不是一了百了?那时雄亚龙翻身农奴把歌唱,又可以流着悼亡的眼泪欢天喜地的入洞房了。 不过看到那只雄亚龙急得火烧火燎好象就要扑上来的样子,龙啸峰传音入了个密:“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得到龙啸峰承诺的雄亚龙立即安静了下来,他对龙啸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这种感觉是一场剧战中千锤百炼打出来的,反而较寻常更加根深蒂固。 而那只泼妇雌亚龙还在瞪大了眼珠子四下里乱瞄,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转悠了好多圈儿了。 直到她的脑袋上重重的挨了一脚,她才反应过来,听见龙啸峰在她头顶上叫嚣着:“我在这里!” 泼妇又惊又怒,她嘶叫着,猛烈地晃动着头颅,想要把龙啸峰甩下来。可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心想事成的好事? 龙啸峰象钉子钉上去的一样,不管泼妇怎么用力甩头,他自岿然不动。雌亚龙急了,她把头深深地向右下方斜探了下去,身躯蓄力,准备接下来猛向左上方一甩,把龙啸峰甩上天去,到时候再玩个云中探宝,非把这个万恶的人类碎尸万段不可! 龙啸峰用脚勾住了雌亚龙的角,心中冷笑:“来啊!你用的力量越大越好,今天让你好好尝尝,自食其果是什么滋味!” 他再次冲着不远处忧心忡忡的雄亚龙传音入了个密:“放心,我不伤她,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这真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一幕——明目张胆的收拾别人的泼妇老婆,还让其老公在旁边看好戏。 但长期被奴役的雄亚龙默许了龙啸峰的恶搞,以其实际行动证明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即使这反抗不敢放在明面上,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还是让奴隶主防不胜防的。 雌亚龙已经蓄力完毕,她长长的脖颈象长鞭一样甩起,向左上方疾弹上去。龙啸峰身轻如燕一般粘在雌亚龙的头上,双脚勾住了泼妇的双角,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咬定龙头不放松。 说时迟那时快,“呼”的一声,亚龙头已经将要甩到左上方的极限位置,这时,龙啸峰动了。 他本来一直在晃动着身体对抗那股要把他甩出去的离心力,但此时他欣然将自身融入了那股向外飞射的力量,就象搭上了最后一班末班车一样。 此时雌亚龙的龙头已经甩到了左上方的极限位置,强弩之末,再不能向上方多延伸一寸空间了。但龙啸峰却借着惯性的力量,继续向左上方冲刺了上去,他的脚紧紧地勾着雌亚龙的双角,扯得雌亚龙也不得不跟着他继续向上飞起。 龙啸峰根本无力扯动盘卷亚龙那重达数千斤的躯体,他这一扯完全是借用了雌亚龙甩头的力量,盘卷亚龙的神力完全在此时体现了出来。雌亚龙已经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权,身不由己的被自己的怪力扯得飞了起来。 龙啸峰就象一节火车头,扯着雌亚龙近二十丈的车厢直冲天空。这副情景虽然壮观,但看到的人只怕会吓得魂不附体——从来没人可以把盘卷亚龙当玩具戏耍的,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实力。 雌亚龙此时已经被恐惧充满了心房,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借力打力的她难以相信这个可怕的人类不用魔法就能拉着自己飞上这么高的天空,她更加害怕这个可怕的人类接下来会用什么匪夷所思的残忍手段来对付自己。 未知的恐怖令她拼命地嘶叫,同时用力左右摆动着她的头,奢望着能把龙啸峰从头上甩下来。但正象龙啸峰所讥笑的那样——她用的力量越大,龙啸峰可以借的力量就越多,能玩的花样就越精彩。 飞得越高,雌亚龙就越害怕,并不是每只盘卷亚龙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先祖传承的“混沌重力魔法阵”来纵横翱翔的。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可惜的是,龙啸峰根本不知道这一点。 1.75 垂死的亚龙 龙啸峰算计了一下,可不敢再往上飞了,否则呆会儿掉下去,非摔折了腿不可。 他勾挂着雌亚龙的双角,借力使力,一个拧劲儿,身子已经在空中疾转了起来。在他这一招“乌龙绞柱”的牵引之下,雌亚龙的躯体也不由自主的在空中旋转起来。雌亚龙被转得头昏脑胀,再也没有嘶叫的力气了。 经龙啸峰这一转之力,化解了那股向上疾飞的冲劲,盘卷亚龙那沉重的躯体开始呈自由落体运动往下摔落。 龙啸峰踩在已经半死不活的雌亚龙脑袋上,看看离地面已经越来越近,他脚下一虚,象坐滑梯一样,顺着盘卷亚龙光滑的躯体溜了下去,在合适的地点一蹬一借力,身体已经斜穿出去。 地面上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雄亚龙只见到龙啸峰在空中大翻筋斗,最后一个折腰,如雄鹰敛翅,翩然落地,脚下纤尘不起,当真是潇洒之极。 几乎是在龙啸峰无声无息落地的同时,那只雌亚龙“嗵”的一震巨响,重重地砸上了大地。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正摔在她刚才大跳健身有氧操的地方。 那一声巨响好似暮鼓晨钟一般,将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的雄亚龙惊醒了过来。他结结巴巴甩下一句“你究竟是什么人?”的疑问之后,匆匆忙忙地冲到雌亚龙身边去了。 “我是什么人?”因降龙成功而沾沾自喜的龙啸峰,开始摸着下巴装腔作势地思忖起这个问题来。一时间,他就由武术家变身成了哲学家。 “我首先,是一个好人!”龙啸峰毫不吝啬就把一张好人卡发给了自己。 “接着,我是一个男人!”龙啸峰学着迈克尔·杰克逊的舞姿一掌拍到了裆里。可惜同样提裆的动作,人家迈克尔·杰克逊做起来那叫性感,其它人模仿起来那叫猥琐。 “对这个异世大陆来说,我是一个外星人!”龙啸峰又想到了自己的新定位。这个定位让他有些茫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看着身前身后遮地而来的森林,龙啸峰感到了孤独。 但他马上决定再不为此烦恼了,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栖身的树屋,想起了自己新结识的朋友们:“老子并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也有我好大的一份儿!” 他抬望眼看着远方,森林的穹顶之外肯定别有天地,龙啸峰想像着那些陌生地方各形各色的人等,心中豪情顿起:“我将来要成为什么人,你们拭目以待好了!我会让这个异世大陆猛吃一惊的!大家走着瞧吧!” 降伏了异世凶猛的亚龙,青春的热血在龙啸峰的胸口沸腾,豪气干云之下,让他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但还没等他把这种冲动变成行动,不远处就传来一响清嘶入云的长啸声。 龙啸峰不满的转过了身子——当你正要做某件事时,偏偏另一个家伙在你身边抢戏!世界上再没有一种行为比这更叫人讨厌了! 但龙啸峰马上就没心思计较对方是否讨厌的问题了,因为现在实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他看到那只长啸的雄亚龙红着眼睛昂起了大半截躯体,龙躯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有竖起来的趋势。 龙啸峰能感觉到雄亚龙身上传来的浓浓杀气,那种杀气只有用敌人的鲜血才能平息。与这股不死不休的杀气比起来,第一次交手时雄亚龙的气势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龙啸峰把目光转向了地上还在抽搐着的雌亚龙——难道,自己真的把雄亚龙的泼妇老婆给打死了不成? 龙啸峰看着雄亚龙的眼睛,他马上从那双通红的眼珠子里看出了其中深深蕴涵的潜台词——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虽然世界上有无数的男性恨不得自己身边的黄脸婆有疾或无疾而终,但显然这只雄亚龙是个例外。 “住手!我有办法救她!”眼看着雄亚龙红着要滴血的眼睛已经扑了上来,龙啸峰不得不使出缓兵之计。 这一架他不想打,不敢打,不能打,毕竟说破大天都是他自己理亏。打死人家老婆再把人家丈夫打死?他学不来前世里那些有执照的官匪! 已经准备鱼死网破的雄亚龙眼中的红色褪了一些,身躯上竖起来的鳞片也服帖了不少。 “你!你有办法救她?”龙啸峰打了个哆嗦,那种深情挚爱的感觉让龙啸峰的良心被重重地捶击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原来泼妇也是有龙疼的。 “我……办法我有!”龙啸峰不敢说没有,否则他死定了!他想起了家族中传下来的那些治跌打损伤的医术疗法。雌亚龙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应该也算是跌打损伤的一种吧? 龙啸峰现在最希望的是,先祖留下的这些点穴推拿的手段同样对异世界的盘卷亚龙有用! 雄亚龙尽管已经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但龙啸峰的话又让绝望的他生出了一线希望,煮饭的锅和过河的船暂时摆脱了被砸成烂羊头的厄运。 不用雄亚龙催促,龙啸峰就一溜烟地冲到了雌亚龙身边。他能听到雄亚龙那拉风箱一样悠长而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自己头顶上回荡,他清楚,如果自己救不回龙命,脑袋上暂时还算平缓的呼吸马上就会化为索命的嚎叫! “卧槽泥马!马勒戈壁!”面对着近二十丈长的病龙,龙啸峰一阵绝望,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也不知是在骂这只空心萝卜大泼妇还是在骂自己没用。对于不喜欢骂人的龙啸峰来说,居然破例骂出这么两句,简直就是奇迹。 这这这……寸关尺在哪里?心坎穴在哪里?百会穴在哪里?涌泉穴在哪里?脊中穴又在哪里?……现在的龙啸峰,象个临时抱佛脚平日不烧香的扯蛋学徒,拿着想象中针灸的金针却找不着下手的地方。 道教的祖师爷一摊手:“老子没法儿干了!” 1.76 生死之悟 龙啸峰表面上跟老子一样镇静,其实他心里急得跟孙子一样狼狈。为了不引起在一旁龙视眈眈的雄亚龙的怀疑,龙啸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嘴巴冒了一身豆大的冷汗,这些冷汗被龙啸峰脖子一直,全给咽了。 汗珠子咽下,有如服了脑白金,龙啸峰顿时灵机一动,跑到亚龙头那边,双掌“劳宫穴”紧贴在雌亚龙的头颅上,续命的真气火力全开,源源不断地向雌亚龙体内送了过去。龙啸峰想不明白,为什么雄亚龙一头撞倒一座石壁都没事,雌亚龙只摔一下就变成了一滩烂泥?不都是亚龙吗?怎么一个跟铁娃娃似的,一个跟瓷娃娃似的? 但现在没时间让他想明白了,因为雌亚龙的生命气脉在他真气的推波助澜之下,掠起了一道微弱的波动,但这生命的波动象往大海里扔了块砖头,还没等泛起个涟漪来,马上就被淹没在死亡的惊涛骇浪里了。 龙啸峰先是大喜,接着大急,他倾尽全力将真气向奄奄一息的雌亚龙灌输了过去,这种竭泽而渔的体力和精神力双重消耗,让他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发白。 终于,雌亚龙弥留的意识使她发出了一迭声的惨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龙啸峰抬起头,喘了几口气,迎着雄亚龙凶恶而又期待的目光说道:“她现在念念不忘的是她的孩子,你们的孩子在哪里?快点儿带来给她看看,说不定可以刺激她的生命潜力,令她振作起来!” 雄亚龙红通通的眼中突然落下一滴泪来,这滴泪是如此的沉重,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都要被震撼。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孵出来……可是,我不知道她把蛋藏在了什么地方……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雄亚龙一言既出,仿佛打开了悲伤的阀门,拳头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龙啸峰傻了,他没想到,自己放亚龙风筝的后果,竟然是一尸两命! 泪飞如雨的雄亚龙突然暴怒起来:“就是你!就因为你!为什么我要信任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不会伤害她的,可是你还是重创了她!你这个可耻的骗子!我把你当作了朋友,你却如此的欺骗我!” 雄亚龙一边痛斥,一边将尾巴在地上鞭来鞭去,本来就已经残损不堪的石头树木这下替龙啸峰受了委屈,一片片被鞭得四分五裂。 雄亚龙的怒吼同样象一道道鞭子一样鞭在了呆若木鸡的龙啸峰心上,他突然间猛扑到雌亚龙的头颅边,真气不要命地覆盖了过去。 “你的蛋在哪里?你的蛋在哪里?你他妈的快告诉我你的蛋在哪里?……” 对龙啸峰来说,现在再没有比找到那个蛋更加重要的事情了。为了那个蛋,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龙啸峰因绝望而嘶哑的声音在森林上空回荡,但令他心凉的是,他只能听到一个垂死的母亲在以一种宗教般的虔诚喃喃地眷恋着她最挚爱的东西——“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龙啸峰的眼泪夺眶而出。 “求求你告诉我啊!你的蛋在哪里?我发誓,我和你的丈夫会找到你的蛋,把小亚龙救出来的!我求求你告诉我们啊!我求求你……”龙啸峰大吼大叫,声音里有血。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混蛋,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赎罪。雄亚龙把他当朋友,他却杀了朋友的老婆,反手还要葬送朋友的骨肉。 龙啸峰的真气虽然暂时振奋了一下雌亚龙的精神,但很快,那倾注着心血的声音就低沉了下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细若游丝的呼唤比撕心裂肺的嚎啕更加令龙啸峰和雄亚龙心碎。 龙啸峰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下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杀死了一个生命,更间接地害死了另一个小生命。虽然那个小生命一半身子已经探到了这个美丽的世界,但他或她却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要随着母亲一起步入腐朽了。 龙啸峰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崩溃了,他槁木死灰一般跪在了那里。 绝望中他的思绪逃回了故乡,在家中的堂屋里,永远挂着一张杨柳青年画,一身白衣的观音菩萨端坐莲台,掌托净瓶杨柳甘露水,扫三灾救八难,大慈大悲,法力无边。 龙啸峰跪着,深深地把头杵在了地上,就象小时候大人们带着他给观音菩萨上香一样。 “菩萨有灵,让我死,让那对母子生……”龙啸峰麻木的自语着。走投无路束手无策时,人类最容易选择这种精神上的皈依。 他听到雄亚龙悲怆又绝望的吼声,那吼声中包含了家破人亡的哀伤,误信于人的内疚,最终汇聚成杀意的洪流。 但龙啸峰此时什么也不在乎了。死又如何?自己的穿越就跟死了一回一样,多活这么些天,都是赚回来的。 真该听爱莉丝琳娜的劝告的,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回来。原以为自己会带着和平的友谊而来,没想到递过去的却属于死亡的阴影。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俱空,度一切苦厄……”龙啸峰默诵心经,目光平静,他只希望自己的灵魂可以安宁于经忏之中。 并非职业佛教徒的龙啸峰之所以会念经,是因为龙家明朝正德年间,有一位先祖会晤过嵩山少林寺方丈相济大师,龙家拳切磋少林大金刚掌,双方均获益良多。这位先祖留下的笔记中,有关大金刚掌的记载里就包含着心经的内容。 龙啸峰揣摩先祖的笔记时,无意中念诵了一遍心经,居然就那么牢牢记住了。一来是他过目不忘,二来是那心经实在简单,前后不过数百字,龙啸峰想忘都忘不了。 但值此生命的最后关头,龙啸峰默诵着心经时,才明了什么叫微言大义,才明白为什么这数百字的心经,却号称大金刚掌的灵枢,更是金刚经总纲的所在。 1.77 观音降世 顿悟让龙啸峰的脸庞笼上了一层晕光,双目闪闪发亮。龙家的内功心法迹近于禅宗,对心性悟性要求极高,入门虽然简单,但想真正登堂入室却穷人力一生也未必能做到。但好处是升级无限,一分境界便是一重天地。 龙啸峰今日因缘际会,心灵境界的修为又稳步提升了一个层次,只要稍加巩固,本身的实力便能迎来质的飞跃。但是—— 那只雄亚龙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雄亚龙感到自己配偶生命的气息一分一分地弱了下去,他的晶核也仿佛要随着悲伤而一瓣一瓣碎裂。 现在的他无比的痛恨自己,正因为自己错误地相信了那个人类,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才为自己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种下了杀身之祸。 悔恨让他恨不得吞噬了这个天地,好撑死自己! 他通红的泪眼转到了默经中的龙啸峰身上,那个人类身上似乎正在放射出一种无形无迹的光辉,让自己难以逼视,甚至连杀意都一时黯淡。 但那怎么可能?杀妻之仇,灭子之恨,让广阔的寂静森林都无法容纳自己的怨毒之意!这个元凶,这个罪恶之源,自己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呼”的一声,雄亚龙整个身躯都耸立起来,他的躯体与空气摩擦着,发出骇人的轻响,他的双目燃烧着毁灭的纯焰,这一击,他要杀了这个给自己一家带来厄运的人,也要顺便葬送他自己! 没有了家庭,就再也没有了在森林中存活的意义! 当自己带着捕获的猎物,回到栖息的密林时,落日的斜晖之下,只有自己孤单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混杂在树影草丛中。没有昔日那不耐烦的叱责声,没有想象中稚嫩的惊喜嘶鸣,只有森林特有的无穷黑暗铺在自己的眼睛里,凄凉地等待又一个太阳的升起…… 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生者的地狱!自己宁愿现在就死去,也不愿活着忍受那无尽的痛苦! 雄亚龙的钩吻颤动着,他要把龙啸峰切为碎片,同时用最后的一击,在坚石上砸断自己的钩吻。 盘卷亚龙最强的武器,也正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如果钩吻断裂,盘卷亚龙将再无生路,死得惨不可言。 但这正是雄亚龙希望的,他认为这是自己交友不慎的必然报应,他企盼着自己的惨死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回归森林后,被妻子和孩子所原谅,并重新接纳他。 钩吻颤动,杀气纵横,杀心凛冽,杀意绵密。 默经的龙啸峰此时气融身边万物,对雄亚龙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但他依然身如磐石,心若古井,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最后裁决。 他这个人就是这种个性——如果他觉得自己占理,天王老子都不尿;但如果他觉得自己有错,让他引颈就戮都不带反抗的。 风起云舒,林吟叶落,最后的阳光透过巨树的罅隙一旋一旋地落在这片垂死的废墟之上,发出精疲力竭的无声叹息。 又有一束柔和的光在杀气中朗照,光斑逐渐扩大,好象一朵莲花正在寂静的森林中悄然开放。 三千杀劫,难抵心莲一瓣。白光耀眼,杀气为之一淡。 龙啸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束净化一般的白光之下,真的显化出了一尊观音菩萨—— 一身素淡白衣,左手掌心捧着净瓶甘露水,右手纤指拈着青青杨柳枝,容光胜雪,再被白光一衬,简直无法逼视。她凭虚凌风地站在无辙无轨的天空之中,悠然自在,仿佛虚空就是她的慈航之舟。 唯一不同的是,在白衣观音的身后,站着的不是善财童子或龙女,而是一位威严的豹人战士。在豹人的膝下,正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好奇小脑袋来。 爱莉丝琳娜来了!但她身边的白衣观音又是哪一位? 龙啸峰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白衣观音出现时的高度正与盘卷亚龙的头部平齐,所以她很轻易的就伸出了右手的杨柳枝,轻轻软软地搭在了那只猛兽的头上。 “我带来了生命之泉,所以,你不可以再调皮哦!” 白衣观音的说话声轻柔得如同燃烧的火钻在玉盘中铮琮碰撞,透着温和的暖意。 龙啸峰的眼前是白衣观音那超尘拔俗的背影,她正把一根杨柳枝轻轻软软地搭在盘卷亚龙狰狞的头颅上,视这只仅次于巨龙的魔兽如无物。 “生命之泉!”盘卷亚龙嘶哑着声音高呼了一声,他眼中焚毁一切的红光慢慢平息,竖起的鳞片也纷纷倒伏,高昂的身躯也静静的低了下来,化作了一道恭顺的虹桥。 “死去的又重生了,丢失的又回来了!感谢森林,他从来都不会抛弃他的子民。我们一家都有救了,有救了……”一阵如痴如癫的喜悦心声回荡在森林里。 与此同时,绿色的虹桥又变成了涨潮时的惊涛骇浪,向着不远处一片草地席卷了过去。雄亚龙以无比的热情折腾起了那泼妇式的盘卷亚龙健身有氧操——即使二十丈长的身躯也无法容纳他全部的兴奋之情,非如此疯狂不能发泄。 在狂欢中的雄亚龙身上,曾经的敌意、杀气、悲伤、痛恨……一切负面的情感,就象烈阳下的白雪一样,融化无踪。只有那恍若得到新生的喜悦,象一轮明月,清光向四下里朗照着。 “难道真的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降临到了这个异世大陆,给他的虔诚者消愆解怨来了吗?”龙啸峰的目光从盘卷亚龙那边转到了白衣观音的身影上,心中暗暗思量着。 他潜意识中的理智根本不信,但他却宁愿相信。现在的他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位白衣观音的及时出现,等于救回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龙啸峰看着那白衣观音驾驭着白光,闲庭漫步般一步步蹑空而下。甚至连那三只小豹子,都悠闲自若的走在那看不见的台阶上,仿佛只要是跟随在这位白衣观音的身边,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变得天经地义一样。 1.78 奇薇 白光敛去,宛若高高在上的白衣观音走下了她的莲台,将云步停在了垂死的雌亚龙身边。在强横的亚龙身躯陪衬之下,她的娇躯看着是那样的纤弱。 爱莉丝琳娜拢着自己的幼崽向后退去,把更大的空间让给白衣观音。停止了狂欢的雄亚龙也远远的盘成了一圈儿,他的双目中满是期待与希望。 龙啸峰也默默地退到了爱莉丝琳娜身旁三丈开外的地方——他身上的味道并不臭,但却比臭更可怕。 爱莉丝琳娜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龙啸峰,就象在看一只九头八尾的怪兽,好半天后她才说道:“你!你又打倒了一只盘卷亚龙?!” 龙啸峰苦笑,他现在宁可自己被这只盘卷亚龙打倒。他沮丧地点点头说道:“凑巧而已。” 爱莉丝琳娜瞠目结舌,最后侵权了一句雄亚龙曾经创意的话:“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啊你?” 龙啸峰再次苦笑,他现在没脸给自己滥发好人卡了,毕竟他刚刚杀亚龙未遂,更恶劣的是,他几乎就伤害了一个连婴儿也算不上的未出生生命。 “爱莉丝琳娜,这位……神灵一样的女子,她是谁?”龙啸峰原来想说的是“观音菩萨”,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爱莉丝琳娜不可能听说过这位神祇的尊号,所以他不得不遗憾地换成了异界版那干巴巴且没盐没醋的“神灵”。 他马上从爱莉丝琳娜眼中收到一个极度鄙视的信号。 “龙-啸-峰!”爱莉丝琳娜还是老样子,说到他的名字时总是咬舌头,“下回你走向深渊的话,我再也不拦你了,因为你竟然连我们家奇薇都不认识!” 龙啸峰惊道:“奇薇?精灵族的……”他悬崖勒马硬生生将“大长老”三个字咽了回去,差点儿噎死。 他的记性马上活跃起来,精灵财长杰诺娃悠悠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必须提醒你,奇薇最恨别人叫她大长老,所以你当面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喊她奇薇。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爱莉丝琳娜幸灾乐祸地笑着说道,“让我来告诉你吧!奇薇还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亲姐姐,她们两个是精灵族三万年来最杰出的天才!是寂静森林壁垒同盟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乜视了龙啸峰一眼,爱莉丝琳娜又补充道:“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清楚,你简直就是寂静森林的耻辱,活该受到森林中所有生灵的唾弃!” 爱莉丝琳娜强加于人的蛮不讲理令龙啸峰直翻白眼。 “想不到白衣观音一般的奇薇还是女王陛下忒丽克茜娅的亲姐姐,那不就是‘御姐’吗?”龙啸峰的思想开始溜号儿了。 这个暗中滋生的念头让龙啸峰的脑细胞在急转弯时纷纷刹车不及,直接撞到了颅骨内壁上,没有安全气囊装置的龙啸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 “活该,这就是你亵渎神灵的代价!”龙啸峰做好做歹,对着自己纷纷受挫的脑细胞幸灾乐祸。 虽然明知道奇薇并不是白衣观音,但龙啸峰还是难以忘怀自己最绝望之时,那一道温柔地覆在自己身上的黎明曙光。奇薇象站在九品莲台上一样,俏立于净化的白光里…… 那仙才卓荦的风姿,看在自己眼中,刻在自己心里,真的和白衣观音降临到了异世一样! 爱莉丝琳娜看到龙啸峰想得出神,脸上表情瞬息万变,不由得心下好奇,追问道:“龙-啸-峰,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龙啸峰被爱莉丝琳娜一打岔,如梦初醒,“——我在想,什么是生命之泉?为什么那只雄亚龙一听到生命之泉就象得到新生一样耸然动容?” “生命之泉号称精灵族的至宝,几乎有起死回生的奇效。但这玩意儿太难贮存了,即使用特殊的魔导器和魔法阵来运输,功效也仅仅只能维持两、三个时辰而已。时间一过,就和普通的凉水没什么两样了。”爱莉丝琳娜遗憾地说道。 龙啸峰两眼发直,喃喃地道:“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奇薇居然会随身带着一瓶生命之泉满森林乱逛,还在泉水失效之前正好碰到被我打得九死一生的盘卷亚龙……” “无须吃惊。”爱莉丝琳娜不以为然地说,“奇薇是预言者啊!她很小就融合了伟大的恐怖骑士送给精灵族的智慧神石,得到了预言的能力。而且她还是精灵族独一无二的空间操纵者,所以,奇薇总能在最需要她出现的时候出现!” “预言者?”龙啸峰睁大了眼睛,他对预言,向来抱持否定的态度。因为以人类的本性来说,事先知道结局注定是一场悲剧。 但龙啸峰的惊诧也就到此为止了,爱莉丝琳娜很严肃地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奇薇要启动魔法阵了!” 龙啸峰转头看时,奇薇已经站到了空中,正处于重伤垂死的雌亚龙斜上方。 那是真正的站在空中,而不是用风系魔法中的飘浮术或风翼术来维持浮空的效果。 这是奇薇的天赋能力,她身上的魔纹可以让她如臂使指地操纵空间。 地上的雌亚龙身体各处关键之地,都已经泛起了一个个亮晶晶的小圆点,反射着璀璨的清冷光华。看起来象是绿色的翡翠上,被镶满了夺目的钻石,充满了危险的美丽感觉。 那是一百多个冰弹,被奇薇顺手凝结出来后,用刻刀在上面雕刻了各式各样的水系魔法阵,然后贴附在重伤的雌亚龙身躯要害之处。 信手挥洒之间,便已将一百余个冰雕魔法阵雕刻安置完毕,寂静森林第一微雕艺术家,绝对是名不虚传。 气机感应之下,龙啸峰能察觉到重伤的雌亚龙身体上,流动着一层氤氲的水气。这水气生生不息,连绵不断,沿着那一百多个冰雕魔法阵循环往复。 这层水气很熟悉,几乎就是盘卷亚龙特有的那种潜流激荡的精神波动,如果不细心体会,几可乱真。 1.79 甘霖救死 俏立在空中的奇薇,轻轻伸出左手,银光一闪,装满生命之泉的水瓶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中,青青杨柳枝正插在瓶口上,受到生命之泉精华的滋润,显得苍翠欲滴。 这种虚空藏物取物的小手段,正是空间魔法师们的拿手好戏。但能够做得如此云淡风轻潇洒自若的,只怕当世唯有奇薇一个精灵而已。 奇薇看着手中的水瓶和杨柳枝,略一凝思,然后款款伸出纤手,拈着杨柳枝,将它从水瓶中拔了出来。青嫩的柳枝衬着白玉般的素手,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纤掌因柳枝而白,还是柳枝因玉手而翠。 杨柳枝出瓶,折断处牵挂着一珠晶莹玉润的生命泉水,饱满欲滴。奇薇右手举高,那一滴盈盈的垂珠正位于她樱唇之前,将落未落。 奇薇鼓起双颊用力一吹,乘着檀口的香风,那滴生命泉水折射着林隙间的阳光,化作一粒琉璃珠向斜下方的雌亚龙身躯上飘移了过去。 “啪嗒”一响,这滴生命泉水象调皮的雨点一样正落在重伤的雌亚龙眉心上,迸成了琼珠碎玉,四下里飞溅成了星星的粉雾。 但随着这第一滴水珠的落下,雌亚龙头部的二十余个冰雕魔法阵象点亮的星辰一样,放射出了柔和的光华,光华汇聚之处,一个弱水神符翻卷着冉冉升起,雌亚龙的头部被神符的光芒映得一片幽蓝。 龙啸峰屏住了呼吸,这无比美丽的一幕令他目眩神迷,他真真正正感受到了魔法的魅力,这种魅力和音乐、舞蹈、绘画、技击等艺术珍品一样,都拥有在潜移默化中征服人心的力量。 雄亚龙早已全身伏地,不敢仰视,看上去他好象在虔诚地膜拜,又象是在为自己的妻子全力祈祷。 爱莉丝琳娜拢着三个小家伙,同样看得目不转睛,八只碧油油的眼睛里满是惊奇赞叹。 奇薇左手的水瓶略侧,这回从瓶口中涌出的不是一滴水珠,而是一泓浅流。就在这道流波当空零落之时,奇薇右手杨柳枝翻起,正托在水流下方。一瞬间,这道流波顺着青翠的杨柳嫩枝延续而下,象给绿玉披上了一层水晶的华衣,玲珑剔透不可方物。 奇薇娇脸上掠过一丝笑漪,好象在杨柳枝的游戏中得到了无上的乐趣。笑意盈盈中,她的右手前引,杨柳枝飒然拂出,清叱一声:“去!”空中顿时明光点点,一粒粒珍珠直向雌亚龙身躯上飞落。 更多的冰雕魔法阵被生命泉水所激活,更多的弱水神符袅袅飘起,在空中载沉载浮。幽蓝、深蓝、浅蓝、靛蓝、水蓝……各种各样的蓝光明暗相生,彼此辉映,令旁观者眼花缭乱。 天地间仿佛凝结出一块有生命的蓝宝石,而这块蓝宝石正在欢快地呼吸着森林清甜的空气,鼓荡着生命的脉动。 这片区域的水元素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如万流归宗一般向着雌亚龙的方向流涌了过去,一个个弱水神符如鱼得水,变得更加光华绚烂。 火元素、土元素早已被排斥一空,只有森林中不羁流动的风元素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奇薇束着漆黑长发的白纱在风元素的牵扯下来回披拂,她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专注的神色。 瓶倾泉泻,杨柳枝再一次挥洒而出,蓝光大盛中,风元素纷纷败退。所有的冰雕魔法阵已经全部被生命泉水激活,雌亚龙周身上下,皆有晶莹剔透的弱水十二神符在游鱼般浮动。 奇薇最后一次倾尽水瓶,奔涌而出的生命泉水在空中铺展开来,却又凝聚为一颗玲珑的水球,飘浮在奇薇的面前。 “不要因恐惧于死亡的黑云,便拒绝站在大雨将临的旷野上。那里虽有厚重的铅黑,那里虽有压抑的闷气,但当燕子低掠,鱼儿高跃,我们看到的不是冥王在游猎,而是女神在布施。让那垂云的褶带,挽着远雨的凉意,随风拂洗过大地,也洗净你心头的疑虑,洗出那青青的记忆。森林的号角吹起,起来吧,看着那远方的彩虹,忘却那暗黑的梦呓。” 奇薇的吟诵声如同燃烧的火钻在玉盘中铮琮碰撞,透着温和的暖意,似乎跃跃欲试着要带来生命的奇迹。当最后一字出口,天地间蓝光凝炼有如实质。 一声娇叱,奇薇将杨柳枝在面前那个水球上轻轻一点,水球如箭离弦,直向云霄飞射。 一道流光向上飞起。所到之处,上方巨树的枝桠纷纷退让,霎时间一片浓荫中似乎打开了一扇天窗,一柱和熙的阳光从天而降。 就在这一条阳光的通道中,水球急速自转着向天空笔直地飞升而去。原本纯净透明的水球,竟然在阳光的通道中慢慢渲染上了一层金色。 升势已尽,金色的水球又以同样迅疾的速度垂直下降,阳光通道中仿佛又出现了一个玲珑的太阳,眩人眼目。 龙啸峰能感应到那个原本空灵清冷的水球,此时已经变得温暖灼热,似乎在这一升一降之中,已经从太阳那里汲取到了充沛的生命能量。 穿过浓荫的天窗,大放光明的金色水球重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就象天宇中降下的星,那明光几乎无法令人直视,尤其是四只豹子,不得不偏过头去,躲开金色光箭的锋芒。 雌亚龙周身上下层层叠叠的弱水十二神符陡然间旋转起来,组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魔法阵,荡漾着宛如流水的生生不息之气。奇薇杨柳枝一指,金色水球有若乳燕归巢,直飞落到蓝色魔法阵上方,正点缀在魔法阵的中枢位置上。 就象幽深的蓝水晶上面镶上了最耀眼的明珠,那海蕴澄光一般的奇景美丽得令人无法呼吸。 原本静谧的蓝光象海潮一样波动了起来,金色的明珠仿佛正在慢慢的融化于其中,一团团金斑随着蓝波的泳漾到处流荡,丝丝缕缕的构成了一个个无法名状的符纹。 1.80 重生的亚龙 周围空间中聚集着的水元素分子突然汹涌着向那团金色和蓝色交织的美景扑了上去,原先笼罩着这一片区域的水气为之一空。 蓝光再次大盛,但其中夹杂着一丝丝金色的条纹,在雌亚龙身边缭绕不去。 被这一幕奇景震惊得瞠目结舌的龙啸峰心头一凛,他好象看到本来垂死不堪的雌亚龙蠕动了一下,但等他眨了眨眼时,却又好象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蓝光象海潮一样在雌亚龙的身躯上来回洗荡,那丝丝缕缕的金色游线和团团的金斑就象蔚蓝大海中的百变鱼龙一般,游弋在盘卷亚龙巨大的躯体上,好象那里是海洋深藏的岛屿,是它们最喜欢的栖息地。 “啪”,一个冰雕魔法阵碎裂了,这孱弱的小东西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已经竭尽全力的它心安理得地化成了生命最本源的形式,加入到了水元素同胞们狂欢的行列中去。 “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冰雕魔法阵纷纷碎裂。既然新生即将降临,束缚的枷锁自然要被打破。 龙啸峰这回看清楚了,那只垂死的盘卷亚龙真的开始动了起来,并不是水元素的翻腾折射之间产生的幻觉。 无声无息的,雌亚龙那仿佛拆去了骨头的身躯又一段一段地耸了起来,依然是那样刚健,那样有力,和方才垂死弥留的样子判若两龙。只是此时她的身躯上还笼罩着一层蓝色的水膜,象披着一件缀满了金丝的水晶战袍。 这家伙睁开的双眼中还充满着迷惘,就象刚从千年的梦觉中醒来,恍惚间灵魂还没有正式归位。 但她马上发现了身上有什么东西约束着自己,感到别扭的雌亚龙用力一抖—— “唰——”,林间十丈飞霜霰,水气横空扑人面。龙啸峰、爱莉丝琳娜、三只小猎豹、雄亚龙,全被四散的水雾飞沫浸了个精湿,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只有站在空中悠闲自若的奇薇。 不过,受害者根本没理由抱怨什么,毕竟能被经过水元素活性化后的生命泉水滋润一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大福份,他们只恨飞过来的水气实在太少了一些。 爱莉丝琳娜三下五除二把身边的小家伙们赶到了最浓的水雾中去,同时惬意地舒展着身体。 龙啸峰则感到醍醐灌顶一般,他身上的那股怪味儿在生命泉水水雾的洗礼下,已经被涮得一干二净。 那只雄亚龙同样被沾衣欲湿的水雾覆盖得满满当当,但他对这番难得的机遇完全不理不睬,他只是张开了兴奋的眯缝眼,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正在回魂的雌亚龙。 但那只雌亚龙并不是属于那种心有灵犀的好伴侣,回过神来的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配偶,而是那个最让她心胆俱寒的大敌——龙啸峰。 呆了几秒钟,那只雌亚龙仿佛被火流星砸了一样蹿了起来,“哧溜”一下钻到了一棵五六个人合抱的古树下,一圈一圈地盘了上去。直到自我感觉固若金汤,龙啸峰再也放不了自己风筝之后,惊魂稍定的雌亚龙这才有余暇打量全场。 她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只有那个拥有泰坦一般神力的可怕敌人,还有正在用劫后重生的目光默默注视着自己的丈夫,还有一大三小四只扑击猎豹,脑袋一转,雌亚龙差点儿一头从树上掉下来——竟然还有精灵族的大长老奇薇! 雄亚龙恭顺地蜿蜒到了奇薇的身前,深深地俯下头去:“感谢您,尊敬的奇薇阁下,是您用珍贵的生命泉水拯救了我的妻子,同时也拯救了我们全家。今后精灵族有任何吩咐,盘卷亚龙必然竭尽全力。” “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奇薇象个精明的商人一样顺水推舟地承接下了盘卷亚龙的谢意,“第二次亡灵天灾就快来了,我希望寂静森林中散居的盘卷亚龙都集结起来,那将是一股可以在未来的战场上扭转乾坤的力量。” 愣了一下后,雄亚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要来了吗?”他转头向自己的妻子望了一眼,看到妻子眼中流露出惊慌失措的恐惧神色来。 那是一种深藏于这个大陆上所有生灵灵魂中的恐惧,这种恐惧由第一次亡灵天灾植根于他们祖先的血液中,遗传到了他们身上,万年不释。 雄亚龙再次面向奇薇,庄严地点头道:“好吧!生死关头,只有团结才能活下去!盘卷亚龙愿意为保卫森林而战!毕竟这里是盘卷亚龙和精灵共同的家园!” 奇薇微笑了:“有了盘卷亚龙这样强力的同盟军,所有的盟友都会士气大振的!当盘卷亚龙一族集结完毕后,可以在盘旋山谷聚齐,我想那里的环境对亚龙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可是,盘旋山谷不是筑巢亚龙一族的领地吗?”雄亚龙诧异地问道。 亚龙之间,绝对不会进入彼此的领地,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冲突。大家实力相若,如果打起来必然是两败俱伤。 “没错,所以筑巢亚龙有权利将他们的领地开放,作为款待任何有志于保卫森林的勇士的休养之地。”奇薇笑吟吟地说道,“我希望盘卷亚龙和筑巢亚龙能够在盘旋山谷中相处愉快!” 雄亚龙深深点头:“啊!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我不会辜负阁下的期望的!” 这时,奇薇向龙啸峰招了招手。爱莉丝琳娜恨恨的对莫明其妙的龙啸峰道:“装什么傻呀?奇薇叫你过去呢!”说着一把将龙啸峰推了过去。 现在龙啸峰身上用来反追踪的怪味儿已经在生命泉水的水雾中消散了,所以爱莉丝琳娜才可以近距离对龙啸峰动手动脚。 “顺带提一下,大敌当前,你们不会再自相残杀了吧?”奇薇两手摊开,一手指着龙啸峰,一手指着雄亚龙,笑咪咪地问道。 排难解纷的奇薇,在观音的笑容之外,终于露出了一丝精灵的慧黠。 1.81 不戒和尚 龙啸峰被奇薇以言语一涮,大感尴尬。他灰头土脸的向雄亚龙说道:“实在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看你一头撞倒石壁后什么事也没有,还以为盘卷亚龙都是象你这样的铜筋铁骨,所以才不知不觉下了重手,结果差点儿害了你的全家……” 看了看奇薇,龙啸峰又道:“如果不是奇薇,我今天非犯大错……不不不!是非犯大罪不可……其实,我本来希望和你成为朋友的! 爱莉丝琳娜在旁边听得撇起了嘴——这位精灵族的外籍精灵本事是极强的,但就是关键时候不会说话。听听他那口气,虽然道歉的诚意很足,但对别人的自尊心却也是一种打击。他如果混在人类社会,肯定是得罪人的一把好手。 不过,雄亚龙并不重视那些细枝末节,盘卷亚龙的本性只尊重强者,而龙啸峰显然正符合这个条件,所以他很容易就原谅了龙啸峰未遂的严重罪行。 “我们盘卷亚龙一族的头颅都是坚逾精金,而我们的大脑也是晶核体所以不怕震荡,但我们的内脏并不象皮肤那样强韧,所以从天而落对我们的伤害还是非常巨大的——不过,我知道您不是有意的,我衷心希望能和您成为朋友。” 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雄亚龙又艰难地补充道:“如果……我的妻子不反对的话!” 龙啸峰差点儿让这家伙最后的那个转折给噎死,旁听的奇薇和爱莉丝琳娜也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龙啸峰腹诽了一句:“气管炎!”爱莉丝琳娜则是暗暗嘀咕了一句:“被金丝雀反养在笼子里的家伙!” 一时间,雄亚龙、龙啸峰、奇薇、爱莉丝琳娜,四双询问的目光都注视到了不远处的雌亚龙身上。除了一双带着巴结讨好的味道之外,另外三双都显得有些肆无忌惮。 雌亚龙的泼妇气焰早让龙啸峰给打没了,再加上奇薇,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何况今天还听到传说中的第二次亡灵天灾真的要来了,她早吓得亡魂皆冒。此时此刻,她恨不能和全世界所有的强者都搭上关系。 所以一听到龙啸峰愿意和丈夫结为朋友,这简直就是瞌睡时天上往下掉枕头,哪里还有不捡的道理?因此她向着丈夫汇报的目光连连点头,对修复双边关系表现得热切无比。 雄亚龙得到太座御批,胆气顿时如虹,立刻豪迈的对龙啸峰说道:“以森林为证,我将成为阁下最忠诚的朋友。为表达我的诚意,我将我的冠名权奉送给你!” “冠名权?”龙啸峰懵了。 奇薇在一旁眉开眼笑。龙啸峰是外籍精灵,他越露脸,奇薇越高兴。见龙啸峰对冠名权一脸白痴的样子,奇薇连忙给他扫盲。 “盘卷亚龙没有名字,如果有一个异族能得到他们最高的信任,因此结交成了好友,那么这个幸运儿就有权利给盘卷亚龙起一个名字——这是殊荣啊!龙啸峰。你快点儿好好想想,取一个最棒的名字!” 龙啸峰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雄亚龙,又用眼角瞄了瞄旁边那只泼妇雌亚龙,心头灵机一动,正色道:“我是一个中国人!我的名字是龙啸峰!为了表示隆重,我将为你取一个我们中国化的名字。那么,就叫你‘不戒和尚’好了!” 不戒和尚是金大侠《笑傲江湖》里的人物,内力武功,都是大大了得,唯一搞笑的一点,就是对老婆束手无策。而不戒和尚的这位老婆,那也是个绝代的泼妇,但说到爱女情深,与那只雌亚龙倒也是一时瑜亮。 雄亚龙哪里知道此中的奥妙?听到“不戒和尚”这个出类拔萃的名字,只喜欢到心坎里去。想想前辈们那些“小布什”、“奥巴马”之类的俗气名字,还是自己的新名字来得拉风帅气。 于是,日后将要威震世界的盘卷亚龙不戒和尚,在精灵大长老奇薇、未来的豹人圣骑士爱莉丝琳娜的见证下,和恐怖圣徒龙啸峰缔结了友谊的誓约。 几千年后,精灵族有一位画家画了一组主题油画——《圣徒森林》,结果一不小心就成了流芳千古的名作。 在这组油画中,有龙啸峰与仙提儿和悠妮订立友谊誓约的“三问之盟”,也有今日给不戒和尚取名字的“龙人变”,还有同豹人圣骑士爱莉丝琳娜有关的“苏醒的剑魂”…… 这些油画固然画得气势磅礴,但画面中都没有森林。 有人自作聪明地指出画家犯了画不对题的低级错误,被画家一句话鄙薄得体无全肤:“何须画森林?圣徒和他的朋友们,就是拱卫世界的森林!” 这句掷地有声的名言,一夕之间,轰传天下! 不戒和尚夫妻俩已经走了。不戒和尚的老婆受此大挫折后,有如惊弓之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把自己藏在云深不知处的蛋孵出来;而不戒和尚则暂时回复成了快乐的单身汉,以盘卷亚龙一族联络人的身份在寂静森林中东奔西走。 爱莉丝琳娜带着小猎豹回不远处的山洞收拾东西,她已经答应了奇薇,要去精灵族做客,住到仲夏欢宴开始为止。 现在这里只剩下龙啸峰和奇薇了,龙啸峰莫名的心里有些紧张。他感觉到奇薇的眼睛象警用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转来转去,他这才知道,对他这种人来说,被美丽的女孩子死盯着看,那也叫受罪。 他反眼打量奇薇,却发现这位严禁别人叫她大长老的脾气奇特的精灵虽然美丽,但她的美丽却是龙啸峰看不透的。 不知为什么,他的视线无法在奇薇的脸上停留过长的时间,仿佛奇薇的美丽本身就有一种排斥一切的力量,可以将任何探究的目光推搪在距离之外。 而且龙啸峰还发现,虽然奇薇就站在他身边不远,但他闭上眼睛时却感应不到她,她神秘得就好象是一个缥缈的精灵。 1.82 第一次交锋 但龙啸峰马上就反应过来,不用好象,奇薇不折不扣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精灵。 在奇薇那仿佛鉴定古董一般的犀利目光下,龙啸峰静静地站在那里,唯恐乱动一下身上就会突然间多出一道赝品特有的斑纹来。 “你的本事不小啊!龙啸峰。”奇薇轻声道,她的腔调听起来很象是赞美。 “哪里哪里,只不过运气好而已。”龙啸峰想到自己赤手空拳降伏了两条盘卷亚龙,心里头就不禁有些飘飘然。能在女孩子面前出风头,尤其是在美丽的女孩子面前出风头,还是挺让刚懂知好色面慕少艾的年轻青年沾沾自喜的。 不过想到奇薇那神秘的回生魔法阵,龙啸峰就不得不心悦诚服:“我的力量只能致死,而你的力量却能回生,我不如你!” 龙啸峰对奇薇深深地拱手行礼:“谢谢你救回了不戒和尚的妻子和孩子,也等于间接救了我一命,衷心感谢!” 他嘴里说得云淡风轻,但心里却已经牢牢记住了奇薇对自己的恩惠。报恩不是用嘴,而是用行动。这一瞬间龙啸峰暗下决心,今后奇薇若有差遣,自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里哪里,只不过运气好而已。”奇薇脸上露出了精灵特有的恶作剧本色,开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专门救命来的。同样,我夸你的本事不小,也并不是指你降龙的身手,而是……” “而是什么?”龙啸峰看着奇薇突然生动起来的脸,他觉得那个慈悲的白衣观音似乎在消逝,就象神像沾上了人间的烟火气,正变活了从神坛上走下来,融入红尘的凡俗里。 “而是你惹麻烦的本事,确实不小!”奇薇笑吟吟地说道,那笑容里有刺。 “我……”龙啸峰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奇薇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变得庄严起来。但那张娇靥却不再有观音的慈悲,而充满了世俗的锋芒。 “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突然不声不响地跑了出来,精灵族现在已经是天翻地覆了!大家都在找你,找得眼珠子都红了。悠妮找不到你,大哭一场……这时候,你在做什么?”奇薇的声音拔得很高,听在龙啸峰耳朵里颇不好受。 “我……我迷路了……我愿意为我所引起的混乱向大家道歉!”龙啸峰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在美女面前承认自己是路痴,真是丢脸。 “道歉?不必了!”奇薇挥挥手。 龙啸峰心头一热——奇薇,好人啊!不!是好精灵啊! 但奇薇马上又接了一句:“道歉不足以弥补你的过错,你必须接受惩罚才行。” “啊?!”龙啸峰傻眼了。 “怎么,不愿意受罚?”奇薇绷着脸问道。但龙啸峰怎么看怎么觉得,奇薇的红唇边有藏不住的笑纹儿象泉水里的小鱼儿一样浮了起来。 龙啸峰确实不愿意,他又不是小受受,凭什么无来由的说罚就罚,还要他逆来顺受? 看到龙啸峰脸色变得桀骜不驯起来,奇薇也正色道:“你曾经和仙提儿还有悠妮订立了精灵的友谊誓约对不对?” 瞬时间,仙提儿的俏脸在龙啸峰心头转了转。 “订立了精灵的友谊誓约,那你就等于外籍精灵,纵然你有降龙伏虎的本事,也要遵守精灵族的禁令。”奇薇再次提高了声音,“难道,你想辜负精灵对你的信任?” 这时,悠妮活泼的脸也在龙啸峰眼前浮现了。奇薇说她因为自己的不辞而别大哭一场,龙啸峰想像不出哭泣的悠妮会是什么模样。 “好吧!我认罚!”龙啸峰觉得自己不能让仙提儿和悠妮失望,前面是崖是井他也跳了。 奇薇嘴角掠过一丝微笑,美丽不可方物。 然而龙啸峰怎么看,怎么觉得奇薇象一只已经堵住了鸡窝的大狐狸。 “说吧,你要怎么罚我?”龙啸峰满不在乎地问道,他不相信在森林里迷个路就会被判无期徒刑。 听到龙啸峰勇于认罚的宣言,奇薇笑了。 “我为什么要罚你呢?”她轻轻地说。 龙啸峰心中又是一阵感动——奇薇,好精灵啊!只要你虚心认错,她就用会宽恕来包容你的一切过失。 但奇薇接下来的一句话把龙啸峰憋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真正处罚的权力握在女王和长老会的手中,我现在要做的,仅仅是把你带回去受罚而已。” 看着奇薇那鱼钩一样弯起的唇角,龙啸峰终于确信,眼前这个精灵除了刚登场时有点白衣观音的风度外,骨子里还是跟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魔女悠妮一模一样的。两个家伙站在一起,那才叫狐狸精抱小孩——大惊(精)小怪呢! 只不过,奇薇比悠妮更老练,玩弄起恶作剧来手段也更高明。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耍得团团乱转。 龙啸峰马上拿定了主意,从此之后,对奇薇要小心提防,千万不可以上这个精灵的恶当。 心中做出决定后,龙啸峰面子上恭恭敬敬地道:“好吧!任凭大……美女吩咐。” 龙啸峰本来顺口要说“大长老”的,但他突然想起奇薇最恨别人叫她“大长老”,所以及时悬崖勒马,改称“大美女”了。 奇薇对龙啸峰的巧舌如簧显然非常满意,她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表示赞赏。龙啸峰一咧嘴,奇薇手上戴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扳指,那扳指正磕在他的“肩井穴”上,打得他隐隐作痛。倒霉的是,他连抱怨的权利都没有。 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就向奇薇抱怨,那也显得自己太过于鼠腹鸡肠了。 不过看到奇薇又举起了那只戴着扳指的手,龙啸峰苦笑了。这位洞察一切的预言者不会打人打上瘾了吧?他拿定主意,如果奇薇真的一耳光打下来,自己一定转头就跑。 救命大恩是要报答的,但不能用挨耳光这种方式来报答。奇薇是御姐不是女王,他也不是小受受。 训练营 2.1 空间传送 龙啸峰看到奇薇那只色荏内厉的纤手举在半空中后,并没有落下来,而是招了两招。 同时她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这就是号称寂静森林的闪电游骑兵?这速度也太慢了吧?收拾一点儿东西,居然要这么长的时间?” 龙啸峰这才知道自己表错了情会错了意,奇薇举手是在打招呼,而不是要打人。他尴尬地回头看了过去。爱莉丝琳娜提着山洞石壁上挂着的那柄长剑,正带着三只小猎豹无声无息地潜了过来。自己只顾着应付奇薇,却没注意到身后正有猎豹在逼近。 爱莉丝琳娜懒洋洋地道:“慢吗?我怎么不觉得呢?”她一边说一边指挥三只小猎豹排队。 “怎么不慢?”奇薇和自己的好朋友抬杠,“你看,我和龙啸峰等得连地上的草都长高了。” 她倒也不是强词夺理,这片地面上的草确实正在疯长,甚至连那片被不戒和尚撞塌的石壁废墟上,都已经被深深的绿色覆盖满了。 爱莉丝琳娜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算了吧,只不过把生命泉水泼了一地,就夸口森林是自己灌溉出来的,脸皮好厚啊!” 她们两个打着嘴仗,却把一旁的龙啸峰听得目瞪口呆。他想不到,精灵族的大长老还有这么琐碎的一面。 千面观音啊!也不知到底哪张脸是真的? 但这个问题龙啸峰已经来不及深入思考了,因为爱莉丝琳娜扇了呆呆站着的他一爪子,虽然没见血,但就跟被五根针扎了一样痛:“站到那边儿去!我们要空间移动了。” 龙啸峰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在她们身边站好。他逐渐发现,和爱莉丝琳娜这个警妞儿一样的豹女郎在一起时,最好遵守秩序,否则非被上私刑不可。 也没见奇薇玩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动作,龙啸峰就听到“嗡”的一声,身子周围就是一阵白光闪动,然后龙啸峰就发现自己失去了方向感。 他好象被带到了天际的白云里,悠幽优游,这种云深不知处的感觉是如此的平稳惬意,很享受。 他看了看身边,爱莉丝琳娜眯着碧眼,也是一付很陶醉的样子,倒是小猎豹们看起来有些紧张,耳朵竖得高高的。 奇薇又变回了庄严清丽的样子,纤手结印,象雪白的胧雾花一样绽放出各种美妙的图案。 龙啸峰盯着奇薇那变幻莫测的双手,目不交睫。对超出自己理解之外的东西他都有一种深深的好奇,包括这种空间传送。虽然他是魔法的门外汉,但这并不妨碍他把探索的眼睛越睁越大。 “娜娜,仲夏欢宴之前的这几个月,你计划怎么过?”奇薇一边控制着空间,一边同爱莉丝琳娜拉话。 “娜娜?!”龙啸峰不由自主的低呼了一声,他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直长到肺腑里去了。 再没有管一只凶猛的扑击猎豹叫“娜娜”,更让龙啸峰觉得肉麻的了。 但他马上就看到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都虎起了脸。啊,不对!是奇薇虎起了脸,爱莉丝琳娜豹起了脸。 奇薇伸出了她戴扳指的那只纤手,雪葱一般的玉指遥遥地点着龙啸峰的鼻子,恶狠狠地道:“警告,我们女孩子的小名,不许你叫!这是规矩!这一次是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我们原谅你,如果你敢下次再犯……哼哼……” 爱莉丝琳娜两只绿油油的大眼睛同样恶狠狠地盯着龙啸峰,呲着雪亮的尖牙,接住奇薇的话茬威胁道:“如果你敢下次再犯,我们就咬死你!” 龙啸峰这回更寒了一个,爱莉丝琳娜倒也罢了,可他想象不出奇薇扑上来用嘴往死里咬人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他用手拼命地按摩着脸,把风起云涌的鸡皮疙瘩硬镇压了下去,同时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放心,就算你们咬死我,也别想让我说……你们的那些个小名了!” 爱莉丝琳娜冷哼一声,她开始接驳被龙啸峰打断的思路:“小薇,我的丈夫杰拉尔德正在重新组建精锐猫战士军团,我不想带着孩子去给他添乱。嗯……我要住到你的树屋里去。” 奇薇轻笑道:“闲着没事,你会闷死的。我正在组建一个训练营,你来做营中的剑术教官吧!” “剑术?”这两个字搔到了龙啸峰的痒处,他忍不住又插口了。 “你也懂剑?”爱莉丝琳娜眯起碧眼,“敢不敢和我较量一下?” 对于龙啸峰降龙的身手,爱莉丝琳娜是十分佩服的。但对她自己的剑术,爱莉丝琳娜同样有着强烈的自信。 可以降龙的手,未必握得稳长剑。爱莉丝琳娜挑衅地看着龙啸峰的手,她思忖着如何以己之长克敌之短。龙啸峰那矫捷的身手点燃了她血液中好斗的天性,英勇的豹人战士渴望着与龙啸峰一战。 也许会输得很难看,但未必就没有赢的希望。是胜是败,亮剑以后才知道。 面对爱莉丝琳娜的挑战,不等龙啸峰答话,奇薇已经插口道:“你们两个,给我省心些吧!事情很多,没时间让你们比试。小心,我们要降落了!” 纤手结印,白光一淡,龙啸峰看到了大片熟悉的景色,在森林的苍翠里,点缀着一间间精雅别致的精灵树屋。 但眼前一花,他们已经来到了精灵族一个方形广场的正上方,从天空鸟瞰下面的森林,感觉就象站在一艘高大的船上俯视碧波荡漾的海面。 在他们的脚下,是一座巨大的方形平台,平台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两边最长的距离约有七十米,极为壮观。 平台下方,就是宽阔的广场,一条横穿广场的直道将广场分为了两半,一半的尽头就是他们脚下的大理石方形平台,另一半的尽头却是一棵古老巍峨的巨树。 庄子说过——快马先死,宝刀先钝,良木先伐。在人类的世界中,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神圣庄严的巨木幸存下来。 2.2 世界之树 在那棵硕大无朋的巨树之上,披离着一道道蛟龙一般的巨大藤蔓,枝叶间错落有致地点缀着无数壮观的大花朵。龙啸峰的目光与此美景稍一接触,脑海中就不由得跳出一幅前世见过的对联来——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浑更着花,那雄浑健傲的笔触意境,正是此时此景的写照。 但当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那棵巨树树冠上的所谓花朵,竟然是一间间巨大的树屋——或者可以说是宫殿。这些树屋宫殿的外壁上盘绕满了绿色的花藤,花藤上开满了美丽芬芳的花朵,这才将每间树屋宫殿都妆点得就象一朵朵硕大的奇花一样。 这样的奇花究竟有多少朵在这棵巨树上开放,龙啸峰原来还想数一数的。但随着认知的不断加深,他倒吸一口凉气后马上放弃了统计的心思,因为那无疑是一桩最愚不可及的蠢事。 龙啸峰深深地吸气,在他看来,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座高楼,一幢建筑,可以与这株巨树相提并论了。甚至这棵树已经不能再叫树了——往简陋里说那也是一座城池,往豪华里说那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座宫阙。 看着这棵只能以“奇迹”来形容的巨树,龙啸峰甚至不敢想像它的根系有多么发达,他几乎要怀疑,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不是只属于神灵的一个花盆,花盆的主要作用就是培植这株巨树。 他第一眼看到大理石平台时,心中的感觉是“大”;但等他看清楚平台所处的广场时,才知道那座平台仅仅只是湖上的浮舟而已;但等他再醒悟到对面的那座城池竟是一棵巨树的时候…… 龙啸峰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一只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虽然累死累活跳来跳去,从这口井跳进那口井,但区别只是井口的直径不同而已。 奇薇看着满脸呆滞之色的龙啸峰,这一回她并没有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龙啸峰的肩膀,她的话音里带着被时光沉淀了数万年的骄傲。 “龙啸峰,作为一个外籍精灵,记住这里吧!这就是我们精灵族的荣誉之地——世界之树!每一个精灵都在这里出生,死亡后也将回归于她的怀抱!” 爱莉丝琳娜看着对面的世界之树,也是一脸崇敬:“她也是森林的母亲,是森林中所有生命的抚育者和守护者。她教会了豹人战士在树上攀缘,她教会了树林行者在森林中穿梭,我们会用自己的生命和死亡来守护她!” 此时此刻,就连那三只小猎豹都是一副振奋的样子,望着远方的世界之树,摆出母亲教的最雄壮的姿势,好象是三个正准备接受检阅的威武的小战士。 在这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奇薇按捺下了白光,龙啸峰一行已经站在了那座白色的大理石平台上。 奇薇带着龙啸峰他们突然出现,显然惊动了平台上的精灵值班守卫。 但他们看清楚来人是他们的大长老后,就再也见怪不怪了。奇薇身上的魔纹是精灵族独一无二的空间魔纹,对于她的神出鬼没,精灵们早已有了免疫力。 龙啸峰看着守卫精灵们热情洋溢的和奇薇打招呼,奇薇又变身成了那副典雅端庄的白衣观音模样,一言一笑,都显得是那么的亲切。 撇了撇嘴,龙啸峰想起了太极拳。太极拳和奇薇现在的笑容一样,都是缯中裹铁,绵里藏针。 和守卫精灵们交谈了几句后,奇薇回头道:“女王正在精灵大殿中议事,我们也过去吧!” 爱莉丝琳娜打了个无所谓的呵欠,懒洋洋地说道:“我就不过去了,我烦开会。你们做决策,我来执行,那不是很好吗?小薇,我先去你的树屋等你好了,我倒是对你说的那个训练营挺有兴趣,你回来好好给我讲讲。” 爱莉丝琳娜说完带了她的幼崽扬长而去,看她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就跟回了娘家一样自在。 龙啸峰也学着爱莉丝琳娜打了个无所谓的呵欠,用懒洋洋的鼻腔说道:“我也不过去了,我也烦开会。开会其实是一种腐败,除了浪费纳税人的金钱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大的用处。我回我的树屋去了,我也对你说的那个训练营挺有兴趣,你会开完了回来好好给我讲讲。” 龙啸峰说完之后,潇洒的一转身,想学爱莉丝琳娜玩个扬长而去。可惜他架子刚刚摆好,脑袋一沉,头发已经被奇薇拉住了,龙啸峰象被控住了笼头的野马,寸步难行。 龙啸峰苦笑着回头——装大尾巴狼的后果,就是因为尾巴太大,会被奇薇揪住。 什么叫做太极拳的以柔克刚四两破千斤?当你的头发被一个人或一个精灵很给力地揪住时,你就明白了。 奇薇睁大了美丽的眼睛,曾经象观音一样道貌岸然的眼波,现在却荡漾着恶作剧的縠纹:“娜娜能走,你不行!你别忘了,你的离家出走给精灵们的正常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作为一个外籍精灵,你必须到女王面前接受审判,领取属于你的惩罚!” 龙啸峰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简直就象一只被押往狐狸窝的兔子。 就在这时,龙啸峰的锐眼看到那株高耸入云的巨树之上掠起了一道银色的闪电,衬着阳光,耀眼夺目。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闪电,等那些仿佛驾驭着闪电的精灵飞近之后,龙啸峰才发现,那是银飞马。但这些优雅神骏的生灵双翼鼓风驰骋过天空之时,比起真正的闪电来,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龙啸峰记起仙提儿和悠妮陪着自己逛精灵的广场时,自己从蒙眼的丝巾缝隙中,曾经看到过休闲中的银飞马,一匹匹都是裸着身体在阳光中到处闲晃,有一种散漫的野性美。 而眼前这队银飞马都披挂上了银色的络脑,亮银的络脑一直延伸到飞马的胸腹,看起来精致而华丽,衬托得本来就神骏的银飞马更加超逸绝尘。 2.3 银飞马空骑士 银飞马空骑士们开始在龙啸峰和奇薇的上空盘旋。 龙啸峰看到了两匹空鞍的银飞马披在马鞍上的襟徽之上,用绿色的丝线在银缎上绣出的银飞马空骑士兵团的徽章——飘浮的魔法之云上,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弓箭与弧形的弯刀,柔和的曲线与神骏的银飞马一样飘逸无伦。 略一盘旋,银飞马空骑士们便翩然而降,飞行起来快如闪电的银飞马行列直到在平台上降落为止,都始终保持着一个雁形阵的队形,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银飞马空骑士那卓越的团队配合能力。 所有银飞马都在奇薇面前一字排开,为首的骑士队长一声令下,所有的空骑士整齐划一地跳下飞马,摘下自己轻巧的银盔向奇薇致敬。这些空骑士都是身材纤细的精灵,他们是大陆上最强的轻骑兵,也是最优秀的斥候队。 最左侧带队的骑士队长径直来到奇薇面前,行礼后道:“奇薇,女王正在大殿里同各位长老商量要事,看到平台上的旗语后,女王令空骑士第一小队前来迎接。请上马!”说完后骑士队长略一点头,退回到了骑士的行列之中。 两匹空鞍的银飞马自动走上前,龙啸峰这才发现,银飞马的身侧,居然没有马镫。他挠挠头,对那些空骑士的骑术之强更加钦佩不已。 奇薇很优雅的跨了一步,然后龙啸峰眼前一花,就见到奇薇已经神鬼莫测地坐在银飞马的背上了。对于拥有操纵空间能力的奇薇来说,干什么都方便得很。 被奇薇骑着的银飞马顿时显得得意洋洋起来,它用第一个抢到了糖的儿童目光挑衅地看着它的伙伴。 另一匹落选的银飞马用哀怨的目光看了看奇薇,又不忿地看了看它幸运的同伴,垂头丧气地打了个响鼻后,才磨磨蹭蹭地刨着蹄子来到了龙啸峰身前。 看到奇薇向自己作了个“请”的手势,龙啸峰心中叫苦,他从来没骑过马,更不用说是飞马了——他连怎么上马都摸不着头脑。 他笨手笨脚的往马背上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揪。那只银飞马的耳朵被他揪得生疼,所有银飞马的眼中都露出了不忍卒睹兔死狐悲的神色。 全体银飞马马上默契地达成了共识——龙啸峰是它们最不欢迎的人类! 在奇薇和空骑士们看耍猴一样的目光下,龙啸峰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爬上马背的。喘息还未定,他就看到自己骑着的这匹银飞马弯着曲线优美的脖子用眼睛狠瞟他,看来如果这家伙不是素食主义者的话,早就啃他的腿来出气了。 周围的银飞马空骑士都在窃窃私语,抱怨着他那糟糕的骑术,还说以他的骑术应该去骑河马。看他们那心痛得要吐血的样子,假如龙啸峰不是跟着奇薇一起来的贵宾,早就被这些惜马如命的空骑士们一阵飞脚踹下银飞马,甚至踢到平台下面去了。 听力和精灵的耳朵一样尖的龙啸峰无地自容地生出了屁股上长了痔疮的感觉,一时间他如坐针毡。 骑士队长又是一声令下,空骑士们将奇薇和龙啸峰护卫在中间,所有的银飞马一齐振翅飞起,排着整齐的队列向世界之树飞去。 马背上的龙啸峰非常痛苦,银飞马的翅膀老是刮他的腿,他不得不把身子尽力往前挪。但银飞马靠前的背是有弧度的,被迎面而来的劲风一吹,不知不觉他就又溜回来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能成为空骑士的精灵一个个身材都那样纤细苗条,一来轻骑兵团的战术讲究机动灵活,二来个子稍大的家伙在马背上根本吃不开,就象现在的自己一样。 没有超级模特那蜂腰秀腿的实力,根本没资格成为银飞马空骑士。龙啸峰又在心里给所有的银飞马起了一个共享绰号叫“贪官”——超级模特骑贪官,正是与时俱进的绝配。 银飞马队伍如流星一般在广场上空划过,龙啸峰第一次感到这个世界清新的空气居然也能变得如此刺鼻。看来在人生的旅途中,速度太快并不是好事,那会令很多美好的东西变质。 他不得不把脑袋埋进怀里来躲避劈面而来的气流,用这种谦卑的姿态来捍卫自己呼吸的权利。 所以当他感到身边的气流平缓了下来,又听到奇薇喊他下马的时候,龙啸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所有的苦难总是会有尽头的。 摇了摇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头,捋了捋被天然吹风机给吹成了前卫造型的头发,龙啸峰伸手在马颈上一按,整个人借力飞起,轻飘飘落在奇薇身旁。 那匹银飞马转过身瞪了龙啸峰一眼,龙啸峰虽然不是那种听到马叫就吓得要死的贵族,但还是从马的眼里看出老虎特有的凶悍来。 不过转头看看远处已经模模糊糊只余个轮廓的白色大理石平台,龙啸峰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些银飞马,这些家伙的速度真的是风驰电掣,它们简直就是飞行在天空的扑击猎豹。 龙啸峰一转头,差点儿把奇薇给逗得笑出声来。现在龙啸峰须发猬张的形象比起野蛮人来也差不了多少。奇薇盘算着怎么样才能骗龙啸峰在脸上画上油彩,那样就更逼真了。 龙啸峰看到,现在的他们处身于一座绿色的平台,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半天后,龙啸峰差点儿跳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平台?这根本就是一张庞大的树叶! 龙啸峰轻轻地跺了一脚,他的脚上传来了一种韧性十足的反弹力,非石非金,让龙啸峰第一个就想起了塑胶材料。 龙啸峰心中好奇的求知火焰熊熊燃起,他蹲了下去,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也不知道是树叶还是塑胶的地板。他这一奇怪的举动看得大家莫明其妙。 诚然,这个世界有些种族来到陌生的土地上时,会五体投地向大地祈祷平安幸福。但龙啸峰这家伙无论怎么看,也欠缺着那种宗教般的虔诚。 2.4 踏上世界之树 本来银飞马空骑士们将龙啸峰和奇薇送到此间后,就准备告辞了。但龙啸峰层出不穷的古怪表现拴住了他们的脚和马。既然奇薇不赶他们去巡逻,那他们就有权看下去。 龙啸峰的手指在地板上抚来抚去——虽然冰凉冰凉的,但好象却有脉。 龙啸峰一时生出了错觉,自己正蹲在巨人的胳膊上。 他伸出手指戳了“巨人的胳膊”一下,感觉自己的手指象戳在坚韧的牛皮上;他又不死心地用指甲去抠,指甲下的韧皮马上蠕动起来,变得水一样轻柔,软绵绵全无可以着力之处,让龙啸峰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影。 龙啸峰看着这神奇的地板正在发呆,耳中却听到奇薇温柔的声音:“好看吗?” 龙啸峰下意识地回答:“好看!” 奇薇一声大喝:“看够了没有?” 龙啸峰被这个愠怒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是离家出走的犯罪嫌疑人,正要去接受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这位大执法官的审判。现在赖在这里不走,免不了要遭到称职的狱卒奇薇的呵斥。 被吓到的不只他一个人,银飞马空骑士们也被含沙射影了。他们臊眉搭眼地跳上银飞马,一窝蜂地飞了起来,一个盘旋后列成整齐的队形,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跟我来!”奇薇用很严厉的声音喝道,龙啸峰忐忑不安地跟在她的后边,顺着一条青白色的光滑叶脉向前走去。 提心吊胆的龙啸峰并不知道,背对着他的奇薇听着好象怒不可遏,其实现在她的嘴角正流露出一丝恶作剧的微笑。 有时候装模作样的发发火还真是有用,不但警告了那些值班时心不在焉的银飞马空骑士,而且还能吓唬龙啸峰一下。这种一箭双雕的感觉让奇薇非常惬意。 但人类的好奇心就象是野草,愤怒的火焰再猛烈,也无法将野草彻底根除。龙啸峰的好奇心尤其强烈,再加上他那记吃不记打的个性,这让他生出了无比的勇气来挑战奇薇的耐性。 “奇薇,这个平台是怎么做出来的?”龙啸峰看着四周问道。他看到旁边到处都是绿色的藤蔓,勾勒出一道道护栏,一层层索网,一架架飞桥,一面面壁墙。只走了几步,龙啸峰就有转向的感觉。 而脚下踩着的那条青白色的叶脉,越走越粗,而且还滑不留脚,如果自己是个普通人,早就摔了不知道多少个大马趴了。 “嘿嘿,想不到了吧?告诉你,这是长出来的!”奇薇的声音中满是得意。 龙啸峰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那么说,这真的是树叶?” 奇薇很享受龙啸峰的惊诧,她外谦内傲地说:“这只不过是世界之树的一片叶子而已,精灵族因地制宜,将这里装饰成了自然的乐园。宇宙无弃物,一花一叶,一草一木,在咱们精灵的眼里,都有其无穷妙用。龙啸峰,以后你可要多学着点儿。” 仙提儿和悠妮同龙啸峰缔结了精灵的友谊誓约后,所有的精灵都把龙啸峰这个外籍精灵视作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开口闭口都是“咱们咱们”的,毫不见外。 龙啸峰无语了。他踩着那绿色的地板,明白了这是叶片;而脚下那青白色的光滑道路,他理解了那是叶脉。怪不得他会感到有好似脉搏的存在,肯定是树木的营养液正在叶脉中汨汨流动,这才叫真真正正的生命脉动。 他又看到了那些绿色的藤蔓,这些森林的盘旋者细的比小指头还细,粗的……龙啸峰环顾了一下,没有最粗,只有更粗,即使把盘卷亚龙不戒和尚拉到这里,他那壮硕的躯体也会被衬托得非常平凡普通。 还好龙啸峰已经算是见多识广,异世的穿越将他的神经磨练得极其坚韧,所以他才能够在面对奇迹的冲击时,至少不会显得举止失措。 奇薇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暗中观察龙啸峰的反应。龙啸峰那徬徨中带着镇静的表现令她暗暗点头,不过心中总是有点不服气——这个家伙,心性修养居然可以超越大多数的精灵!难道就因为他是代言了伟大的恐怖骑士的恐怖圣徒? 不过奇薇马上就变得开心起来。龙啸峰是圣徒也好,是英雄也罢,最关键的是,他还是一个外籍精灵,再没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令人振奋的了。 这时奇薇已经带着龙啸峰穿过了一座几十丈长的独木桥,桥下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藤蔓绳网,看得龙啸峰真想跳下去试试这道安全网是不是固若金汤。脑筋一转,龙啸峰猜想这座桥可能就是他们现在所处树叶平台的叶柄。 在桥的尽头,一个小小的树节形成了一座天然的云纹拱门,奇薇带着龙啸峰穿门而过,踏上了又一座藤蔓索桥。 弯弯绕绕,奇薇把龙啸峰带到了一间巨大的树屋宫殿脚下。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级级的盘旋楼梯,少说也有八百余阶。盘旋楼梯的尽头,突兀地没入了一片迷蒙厚重的白雾之中。 白雾一直向上蔓延,那座巨大的树屋宫殿就在白雾之间若隐若现,看起来就是一座最缥缈的空中楼阁。 一只玉色的小鸟从白雾笼罩的树屋中飘然而下,奇薇伸出手指,那小鸟正落在奇薇的纤指上,叽叽喳喳象在说着什么。听得龙啸峰莫明其妙。 “这是什么鸟?”龙啸峰忍不住问道。他的破虚之眼一扫之下,就发现这只小鸟非常奇特。 奇薇手一翻把那只小鸟送了过来:“想知道?先用你自己的眼睛来看吧!” 龙啸峰伸出双掌,象捧明珠美玉一样把玉色小鸟呵护在掌心中央。小鸟在他的手掌心中跳来跳去,还时不时伸出玉色的小嘴啄这里一下,啄那里一下,啄得龙啸峰从手心里一直痒痒到内心里,疼爱之心油然而生。 他马上就想起了爱莉丝琳娜那三个好勇斗狠的幼崽。那三个花皮球让他喜欢,而这只玉色小鸟同样令他爱不释手。 2.5 跟着鸟儿走 龙啸峰下定决心,非要把这只可爱小鸟据为己有不可! 决心刚下,龙啸峰就马上吃了一惊——他感应不到小鸟身上有任何的生命波动。 龙啸峰张大了他的破虚之眼,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这只小鸟,确实!这只小鸟没有任何生命波动。 龙啸峰不知道这是什么怪异的异世生物,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奇薇,希望奇薇能给他传道授业解惑。 “魔法生物!”奇薇做了个龙啸峰看不懂的手势,“用最纯粹的水元素凝结出来的魔法拟物体,我妹妹的拿手好戏!我们小时候经常用这种小家伙当信使玩悄悄话的游戏。” 龙啸峰这时才想到奇薇还是“御姐”,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亲姐姐。这姐妹俩都是实力惊人——忒丽克茜娅是这个异世大陆的三大魔导士之一,而奇薇的身手经龙啸峰粗略评估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他把捧着可爱小鸟的双手举高,迎着浓密树荫里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阳光仔细察看。小鸟的身体在阳光中呈透明状态,从这一边可以看到那一边,是难断家务事的清官的最高典范。 龙啸峰一下子泄了气,他手心里原来是一只水鸟。这水鸟不同于地球老家那些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濒临灭绝动物,这是一只真正的由最微小的水滴儿组成的拟物形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哗”的一下象前苏联那样解体了。 龙啸峰觉得自己真是可怜,他来到这个异世大陆,刚刚生出养宠物的念头,这只宠物就黄鹤一去不复返了。 奇薇才不管他的心情如何,捅了他一指头后,指了指头顶上白雾中的空中楼阁,说道:“女王让我先上去议事,你留下!” 说到私事时,奇薇管忒丽克茜娅叫妹妹;说到公事时,奇薇管忒丽克茜娅叫女王。她们倒是公私分明得很。龙啸峰心想。 他改用单手捧住了魔法小鸟,拿解放出来的那只手的大拇指点着自己的鼻子,问道:“留下的我去哪儿?” 这里到处都是树叶、藤蔓,还有巨大的花,而且龙啸峰现在才发现这些东西都会动。它们稍微擅离职守挪动一下,周围的地形就会发生微小变化,这种微小变化足以让龙啸峰吃不了兜着走,南辕北辙迷路到月湾海去。 他心里真的是很奇怪,这些生活在世界之树上的精灵们走来走去为什么从来不转向呢? “你跟它走,找个地方洗个澡,吃个饭,睡个觉什么的。说实话,现在的你形象非常……”奇薇实话还没说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龙啸峰知道那个喜欢捉弄自己的精灵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来。 龙啸峰再次把魔法小鸟捧在眼前细看,越看他越难以相信这么惟妙惟肖的可爱小东西是没有生命的傀儡。 “小家伙,你能带我去找地方吃东西吗?”龙啸峰觉得自己有必要善待这只小鸟,机器人还有保养的权利呢! 小鸟歪起头看了龙啸峰一眼,跟真的小鸟一模一样。它的表现令龙啸峰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奇薇又在骗自己—— 或许是那只大狐狸看出了自己对这只小鸟的占有欲,因为舍不得把可爱的小鸟送人,干脆就假做真时真亦假的剥夺了小鸟的生物权,直接打入了魔法拟物体的行列? 龙啸峰决定,不管怎么样,这只小鸟他都不还了,他要一直霸占着,好好验证一下奇薇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小鸟突然向着龙啸峰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然后振翅飞起,双翅展动处,带起一阵清凉的水气。 一路上,龙啸峰不时看到有精灵在自己上下左右走过,偶尔会有一队银飞马空骑士的身影从巨大树叶的天窗中滑翔掠过,他还碰到一些精灵骑着一只只巨大的不知道几条腿的虫子在林叶间攀缘而过,那怪虫似慢实快的敏捷身影让龙啸峰啧啧称奇。见得越多,这种全方位三维立体的道路系统就越让他大开眼界。 小鸟在前面飞,龙啸峰在后边跟着。他很怕小鸟飞丢,他遗憾身上连根细丝都没有,有的话就可以把丝线绑在小鸟的爪子上,象放风筝一样牵着,那就万无一失了。 于是龙啸峰就居心叵测的把主意打到了身边那纤细的藤蔓上。但正当他拔苗助长一样往下揪一根符合要求的坚韧藤蔓时,被两位见义勇为的路过精灵给逮住了。龙啸峰挨了好一顿训斥,自知做错了事的龙啸峰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挨刮。 龙啸峰就是这样,只要自知做错了事,被人家要打要杀,手都不带还一下的。 让他安心的是,那只小鸟很恋主,虽然龙啸峰被抓住做了半天思想品德教育,但它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迹象,更没有无组织无纪律地飞走。它静静地站在龙啸峰肩上,陪着他一起恭聆教诲。 这让龙啸峰很后悔,自己干嘛没事找事想拿有形的绳子绑别人,结果作茧自缚,让别人用无形的绳子绑了自己。 旁边赶路的精灵们,除了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的家伙,都好奇地凑了过来,组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球形环绕大剧场,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两个精灵批斗龙啸峰。 那两个精灵看着气势汹汹,但其实也很好说话。见龙啸峰一声不吭满脸内疚的样子,两个精灵对望一眼——既然自家的外籍精灵认罪态度如此彻底,他们也就不为已甚,连检查都没让龙啸峰写就放他走路了。 龙啸峰感激地看了两个精灵一眼,觉得精灵比交通警和学校老师要伟大多了。 在小鸟的带领下,龙啸峰象七老八十的孔子一样,一路上循规蹈矩不逾距地来到了一座微型的树屋之前。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一头钻了进去。 已经累了很久的龙啸峰看到房子就想到了床,他马上也一头钻了进去。 可是,一进去龙啸峰就傻眼了。 2.6 小酌 对一个合格的武者来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最基本同时也是最难做到的个人修养,而经历了一场穿越的龙啸峰,已经差不多达到了这种境界。 即使如此,当他进入这间树屋后,还是不得不为之傻眼。 里面的桌子椅子还有床之类的家具,都是自然的伟力直接生长出来的,绝对的巧夺天工。 而在这些妙趣天然的艺术品上,精灵们又再次进行了鬼斧神工的深加工,让先天的自然与后天的雕琢结合得天衣无缝。唯美!变成了这间树屋的主要风格。 龙啸峰踮着脚尖走在树屋的地板上,他不敢用力的踩。这幅精致的美丽画面带给他的,是一种易碎的感觉。 但那种豆腐渣工程的感觉,在他来到桌边坐下时,已经释然了。精灵世界不同于地球老家,美丽的同时并没有偷工减料,这间精致如艺术品的精灵树屋,结实得固若金汤,足以让一只大象在其上跳舞。 这时,数根藤蔓温柔的从屋顶上垂落下来,藤蔓之上挂着鲜美的水果,树屋中原本只是微微浮动的暗香顿时浓烈起来。 这勾引食欲的香气几乎令龙啸峰忘了一切,他的手挥斥方遒一般横扫千军如卷席,将所有的水果都化作了他的囊中之物,随后就是一阵据案大嚼,一时间达到了浑然忘我的高超境界。 吃得半饱不饱时,龙啸峰才把好奇心重新投注到了这些给自己不断加餐的好客藤蔓上。自己每摘光一根藤蔓,那根藤蔓就会象修蛇一样从窗户中游走,随后便有另一根硕果累累的藤蔓作为替补登堂入室。 这种天然自动化作业令龙啸峰叹为观止。有了这种大自然的赐予,所谓的机械自动化简直就象是只会污染环境的害虫一样。 那只带路的小鸟在龙啸峰大吃大喝的时候站在树屋墙壁上的浮雕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但饿死鬼转生一般的龙啸峰哪里顾得上理它?现在肚子里有了群众基础,这才转过头来,看这个小家伙为什么要在那里聒噪不已。 树屋的墙壁上没有带门的壁橱,而是因势利导的利用木材纹理的走向雕刻出无数美妙的凸纹出来,这些图案横看成岭侧成峰,构筑出一幅幅奇妙的艺术美景。 在这些美景的点睛之处,都有一个个由树节掏空而成的暗槅,其槅各式各样,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璧,真是花团锦簇,剔透玲珑。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贼得很,一瞄之下,就发现了暗槅中别有洞天。他乐滋滋地飞身上前,轻轻伸手,从暗槅中掏出一个个瓷瓶、瓦罐、竹筒来。 瞬时间,树屋中的香气变得驳杂起来——有新鲜的与正在发酵的果实的气息,还有落叶、块根、蘑菇、湿禾杆、湿青苔、湿土……以及覆盆子、樱桃、草莓、石榴、醋栗、杏、苹果、梨的味儿——精灵的美酒因为原料、酿制方式、储存时间、收藏材质的区别会散发出与众不同的味道。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脸上眉飞色舞。原因很简单,手中的这些美酒闻起来,就比他在精灵酒吧里喝过的好酒要醇厚得多了! 当龙啸峰象一只掏麻雀幼雏的馋猫一样,从最后的暗槅中掏出一排排略带曲线的高脚素身水晶酒杯时,十全十美的微笑浮现在他的脸上——美酒当然要配以上佳的酒具,有好酒而无好杯帮衬,未免略有遗憾,但现在,这些遗憾已经被弥补了。 “小家伙,干得漂亮!给你颁发五一劳动奖章。”兴致勃勃的龙啸峰一边随口给小鸟封官许愿,一边迫不及待地给美酒开封。 浅金黄色的,透明度极高的酒液连同无数细腻的小泡沫翻腾着注入水晶杯中,在杯中盘旋往复。龙啸峰举起酒杯,衬着树屋中的光华欣赏了一会儿,方才举杯就唇。当醇香满口之时,他努力睁大眼睛,扩张鼻孔,让美酒伴着香气扩充到从口腔到灵魂的每个部分。 旁边那只小鸟瞧着陶醉的龙啸峰歪起了头,在它看来,现在的龙啸峰就象是在漱口。 良久良久,龙啸峰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第一次榨取的白葡萄汁二次酿制的美酒起初带有榛果、蜂蜜、干杏、秋叶和烟熏味,精致的气泡在口腔中充盈着打滑,随后演化成薄荷、花香和香料的丰富香气。 “美妙的新酒。”龙啸峰笑眯眯地说道。 第二个杯子里尝试的是粉红色的美妙液体,在第二次发酵时小心轻微地让酒液与带皮红葡萄接触,让它们带上精巧的樱桃、红莓、桑葚类的红色浆果颜色和柔和的紫罗兰香,入口干脆清爽,后续则是丰腴柔软、细腻圆润的佳妙滋味,就像是,就像是——盛唐时节,长安水边那些最珠圆玉润的美妇人。 美酒的滋味无法不让人想入非非,尤其是龙啸峰已经被美酒浸软了的大脑中到处都是精灵靓丽影子的时候。 世界上不乱来的男人虽然稀少但肯定存在,但不乱想的男性只怕一个也没有。 龙啸峰晃了晃头,把自己旖旎的思绪统统放逐到九霄云外。他笑了笑,怪不得说酒是色之媒,醇酒的后面总是跟着美人,千年传统如此,岂有例外?龙啸峰深深地嗅了一下空气中的芳香,他很轻松地就原谅了自己逸飞的思想。 倾入第三个酒杯中的,是一种比柠檬酒还要深邃的金色酒浆,它看起来就像是流动的黄金,即使在光线微弱的精灵树屋里它依然能够在酒杯中闪闪放光。龙啸峰鼻管中充盈着一股蜂蜜、丁香花、刺槐花、烤杏仁、香料和香草的复杂香气,入口后能够感受到酒体里带有木瓜、无花果和榛子的特殊香气。 “好——甜!”龙啸峰咂了咂嘴。 当一个小酒桶里要放进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公斤贵府葡萄后,这种用古法酿造的贵府甜白酒甜成这样,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2.7 精灵浴室 一杯接一杯,从白酒一直喝到红酒,所品尝液体的颜色逐渐转深,而后又慢慢变浅,浓度也在不断上升——白葡萄酒会因为储藏的时间加深颜色,红葡萄酒却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颜色。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吃个八分饱后,躺在柔韧的藤蔓吊床上,一边荡来荡去一边有滋有味地品着各色美酒更令人陶醉的事情了。 吃饱喝足的龙啸峰心满意足之下,居然睡着了。 因为不知道奇薇什么时候会来抓自己,所以龙啸峰的睡眠很轻很浅,自我意识载沉载浮地飘流在精神识海中,游荡在梦幻旷野上。 所以当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之时,龙啸峰的眼睛马上就顺势张开,他腰身一借力,从藤蔓吊床上轻轻巧巧一跃而起,沉声道:“请进!” 两个素不相识的精灵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一问出口,龙啸峰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初学精灵语的时候。 “龙啸峰,我是安克,他是吉姆,我们来带你去洗澡,然后送你去精灵大殿。”精灵安克言简意赅地说道,就好象他面前的龙啸峰还是那个精灵语生涩的初学者。 “等一下!”龙啸峰慌了,“你们是男的还是女的?” 对龙啸峰来说,他眼中的精灵们个个都是美丽优雅,根本无法分辨男女,而耳中的精灵们人人都是歌唱家的苗子,那优美的声音照旧无法分辨雌雄。 他曾想过看喉结,但男精灵与人类不同的是他们的喉结并不明显,这也是他们人人都是金嗓子的原因之一。 龙啸峰万般无奈之下决定冒着被误认为色狼的危险看胸脯,但女精灵为了射箭方便都把她们的母性特征束缚得一马平川,龙啸峰虽然依旧辨别不出男女,但也避免了被打得满头是包的厄运。 山穷水尽的龙啸峰灵机一动决定根据精灵们佩戴的首饰来区分男女,但他很快就绝望了——身为天生的魔法大师和弓箭手,精灵们都戴魔法戒指和开弓的扳指,而且他们管项链叫魔法吊坠,几乎也是一个脖子戴一个。被精巧雅致的首饰晃花了眼的龙啸峰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努力,他甘拜下风。 龙啸峰能明显区分出男女的精灵屈指可数——奇薇、杰诺娃、仙提儿、悠妮,这几位无一例外,都是女的。 所以龙啸峰看着这些安能辨我是雌雄的精灵们就直替他们发愁——你说他们要想搞对象时可怎么办啊?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现在突然来了两个精灵要带他去洗澡,龙啸峰不得不先问清楚对方的性别。万一是女的,打死他也不去。 还好,精灵吉姆说道:“我们是男性!” “哦,万幸!”龙啸峰心中松了口气。他这才跟着安克和吉姆出了树屋,踏上了洗澡的征途。 安克和吉姆把龙啸峰带到一条潮湿的甬道前,安克道:“龙啸峰,就是这里,你进去吧,我们等你。” 龙啸峰又松了口气,他活这么大,还没和别人一起洗过澡,他对这种单间的待遇感到满意。 龙啸峰拔步直入甬道,他看到这条甬道其实是由无数细密的藤蔓互相绞织而成的,散发着天然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在甬道尽头,是口井一样的存在,温暖的金光从井口上直打到井底,正把站在那里的龙啸峰笼在其中。 怎么没有花洒?龙啸峰转着脑袋四下里寻找浴室相关设备,但他失望了。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金光亮起,大颗大颗的水珠兜头盖脑地浇下,把龙啸峰淋成了落汤鸡。 “不是吧?我还没脱衣服呢!”龙啸峰发了一呆后,索性放开一切,就当是身体衣服二合一洗浴服务了。 但他马上就知道自己的结论下得过早了些。耳轮中只听到“叽叽喳喳”一阵乱叫,那只可爱的小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凑热闹了。 这倒好,三合一大混浴,既洗澡,又洗衣服,还清洁了宠物,精灵族中看来没有第二个能比自己更加合理节约水资源了。龙啸峰一边撩着水,一边自得其乐地胡思乱想。 金色的祥光笼罩下,金色的温暖水滴迸珠溅玉般冲击而至,带着与藤蔓甬道同一类型的香气,淋落在龙啸峰的全身各处。龙啸峰最后享受地闭起了眼睛,象童年淋雨一样,洗精灵族的澡有一种出尘的感觉。 他听到可爱的小鸟正兴奋地大叫,在金色的光华中到处乱飞,把金色的水点泼溅得四面都是。都说鸟儿翅膀沾了水就象人类被声名利禄所束缚,基本上就再也飞不动了,但这只小鸟却在水里钻进钻出,全然没有那种无谓的困惑。 “好了,小家伙别玩儿了,咱们走吧!”想到外面还有两个精灵在等着自己,龙啸峰也不好意思肆意浪费别人的时间,他还没腐败到那种程度。 龙啸峰大踏步走出甬道的时候,那只小鸟也带着湿漉漉的水气飞过来,栖息在他的左边肩膀上。刚开始龙啸峰也没在意,但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觉得左肩膀上份量不对! 一只小鸟,就算羽毛再吸水,也不可能象贪官纳贿的水平一样与时俱进到如此臃肿的地步! 龙啸峰一转头,他看到的已经不是可爱小鸟了,而是一只大鹰。 龙啸峰一个箭步跳回金色祥光里,除了未散尽的水气这里什么也没有。 闪电般将肩膀上的大鹰抓到手里一看,龙啸峰傻了。除了身材与体重,这只大鹰与原来的小鸟是一模一样,甚至连歪着脑袋给自己相面的那种可爱神韵都是一脉相承。 龙啸峰只听说过在海水里泡澡可以减肥的,还从来没听说过在精灵族的浴室里洗澡可以增肥的。看着手中的小鸟型大鹰,龙啸峰的脑细胞纷纷死机,害得他不得不一个个重新热启动,颇费周折。 龙啸峰从甬道里走出,来到两个精灵面前,把手往前一递,问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2.8 万物皆扶持向道 安克和吉姆看到那只由麻雀进化成的大鹰,他们乐了。 安克肩负起了对龙啸峰进行异界科普的重任:“这只鸟只是个魔法拟物体,它的存在时间仅仅几天而已,它这是在吸收外界水元素补充自身的消耗,来延长自己的生命呢!” 吉姆诙谐地补充道:“这种行为类似于我们的进食,不过这只水鸟显然属于暴饮暴食的典范。” 一个魔法拟物体,也在为生存努力。龙啸峰感慨万千,他同情这只竭力求生的鸟鹰。 “如果我找个盆把它泡在水里,是不是它就死不了了?”龙啸峰看着鸟鹰问安克。鸟鹰确实通人性,它感激地用嘴轻轻地啄龙啸峰的手。 “那是不可能的。长时间置于水中,反而会因为水元素过于密集,使得构成魔法拟物体的魔力平衡提前崩溃,结果只能导致整体消散!”安克一边娓娓道来一边欣赏地看着龙啸峰,从这几句话中,他仿佛触摸到了龙啸峰那颗垂怜万物的精灵之心。 怪不得仙提儿和悠妮会同这个人类缔结友谊的誓约,换了自己也是一样啊! 龙啸峰不死心地问:“难道就没有办法让这只鸟儿活得长寿一些?” 安克和吉姆对望一眼,都耸了耸肩膀,吉姆道:“这只是最简单的魔法拟物体而已,在魔法学上,没有任何研究价值。龙啸峰,我奉劝你不要为它费心了。与其为了维持一个魔法拟物体而绞尽脑汁,不如重新进行一次魔法召唤。” 安克倒是个老好人,他看看龙啸峰的脸色,指南道:“如果你坚持,你可以去请教女王。女王是回生能力最强的大魔导士,也许她会有办法。” 龙啸峰把鸟儿举在眼前,他从鸟儿的眼睛里看到了对生命的依恋,那晶玉一般的瞳孔中,流转着智慧的光彩。龙啸峰面对着这双无声胜有声的眼睛,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我坚持我的坚持!我们去见女王陛下!” 吉姆和安克又无奈地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安克和吉姆带着龙啸峰来到一座树叶平台,前方是一朵硕大的鲜花,这朵花紧挨着树叶平台,象一艘红船停泊在绿色的船坞里。 “龙啸峰,我和吉姆就送你到这里了,这朵花会带你去精灵大殿,女王陛下在那里等着你。”安克退后一步,和吉姆一起躬身行礼。龙啸峰的坚持虽然固执,但还是赢得了这两个精灵的尊敬。 吉姆忍不住道:“龙啸峰,有时我们应该学会放弃。” 龙啸峰摇摇头,抱拳还了一礼,转身跳上大花。大花的花瓣缓缓闭合,象仙女温柔地拢起了她那菡萏一般的粉拳。大花放出了内蕴的光芒,开始在茂密的树枝间轻快地飞行。 虽然花瓣片片合拢,但身处花瓣中的龙啸峰并不觉得黑暗,花蕊处正放射着一重绚烂却不刺目的花粉的磷光,温馨地照亮了这朵奇花内部宽阔的空间。龙啸峰游目四顾,在磷光的照射下,竟然连花瓣内壁上的脉络细丝都依稀可辨。 龙啸峰深深地呼吸着淡雅的花香,在花瓣内部中慢慢地踱着步子。这里的空间并不狭窄,长宽高都很可观,龙啸峰甚至可以将这朵花当作一个练功房来使用。 一重重的花瓣由小到大,由内到外,象一层层地毯一样呈鱼鳞波浪状铺在龙啸峰的足下。最大的花瓣组成了最外层合拢的墙壁,最小的花瓣攒拼成最内层围绕着花蕊的饰链,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层次清晰,井井有条。 龙啸峰的目光慢慢的被花瓣与花瓣之间的叠纹吸引住了,他的脸上逐渐露出惊讶之色。乍看起来,那些花瓣之间的纹理并没有什么规矩可循,似乎显得零乱。 但是——当龙啸峰由外到内,将花瓣间的叠纹一线一线地连起来,并一圈一圈地向花蕊中心递进时,他被震撼了!那分明就是一个熟悉的螺旋——银河系星图! 龙啸峰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花,更加没有机会深入到花朵的内部,今日机缘巧合之下,让他能够以一个渺小者的身份,误打误撞地发现了暗合天道法则的花朵螺纹。 想不到,世间万物皆有向道之心,一花之中,居然隐藏着一重广阔的宇宙世界。 龙啸峰的目光落在那只鸟鹰身上,这个小家伙正在花朵内部四处飞来飞去。每当看到有枯萎错缺的残瓣时,就伸出自己的喙,将一点晶莹的水点滴在那残瓣上。 它就象一只救死扶伤的啄木鸟一样,到处广结善缘,叽叽喳喳,很是快乐。不知不觉间,它鹰一样的身体已经缩小了很多,但它依然不管不顾,乐此不疲。 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小水鸟却在努力为银河星系拾遗补阙! 万物皆扶持向道,竟然连魔法拟物体都不例外!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难道竟要被这异世大陆的小东西给比下去不成? 龙啸峰目中精光一闪,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既然这只水鸟宁愿舍弃自身去滋养万物,龙啸峰就一定要想办法保全它。这念念之善,应该让它长存天地,而不是转瞬便消散于无形。 虽然听吉姆和安克说,要保全这个小小的魔法拟物体,很难,但现在有了自己这一个知难而上的另类,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 成败利钝,难以预料,自己只求尽心,做到问心无愧而后已,这也算是对心境的一重磨砺吧! 就在此时,这朵包揽了银河系星图的奇花整体一震,缓缓地停了下来。 象仙子紧握的小拳轻轻舒展开了她的手指,花瓣优雅地张开了,随着外面天然光线的进入,花蕊中花粉的磷光渐渐地黯淡了下去。唯一没有黯淡的是那淡雅的花香,它随风飘散开来,化作了森林的一份子。 在龙啸峰的眼前,出现的是一级级的盘旋阶梯,少说也有八百余级,螺旋直上。 2.9 雾海迷宫 极目上望,盘旋阶梯的尽头突兀地没入了一片迷蒙厚重的白雾之中。白雾一直向上蔓延,一座巨大的树屋宫殿就在白雾之间若隐若现,看起来就象是最缥缈的空中楼阁。 在世界之树转了一圈儿,又回到和奇薇告别的原点了。只是,龙啸峰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向自己的心境提出了新的挑战,现在站在这里的龙啸峰,和与奇薇分别时的龙啸峰完全判若两人,这就是生命旅程中最奇妙的地方。 你随时都可以超越自己,你随时都可以放弃自己。展望与回首之时,所有喜怒哀乐的结局,皆出于你曾经的霎间一念。 龙啸峰看着那座有若入云的精灵大殿,突然长声一笑,飞身而起,正落在第一级盘旋阶梯之前。 “小水,过来!”龙啸峰想都没想,就随口给那只水鸟起了个扑街的名字,好象他前两天给不戒和尚起名字时,就已经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尽了。 反倒是小水乐不可支地扑上了他的肩头,美滋滋地啄龙啸峰的耳朵。这个智慧得过了份的魔法拟物体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龙啸峰,既然到了,就请上来吧!”奇薇的声音象九天仙乐一般从天空中悠然飘落。只有龙啸峰能听出其中蕴含着的捉弄意味——八百多级盘旋阶梯,爬起来可够他喝一壶的。 而且,在那片迷蒙厚重的白雾之中,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神妙莫测的玄机呢! 龙啸峰深深吸一口气,稳稳地踏上了盘旋阶梯第一阶,看上去,他显得分外的神闲气定,步缓心舒。 一踏上盘旋阶梯,龙啸峰就发现,这阶梯别有奥妙。 已经有了经验的龙啸峰马上就看出来,这么多的盘旋阶梯都是从被盘旋的这棵巨大无朋的树干上直接长出来的!每一级阶梯都没有任何天然雕琢的痕迹,每一级阶梯都有其不同的纹理,玄奥的图纹充满了自然的神秘与不羁。 大开眼界的龙啸峰有意走得很慢,他要好好看看这举世无双的盘旋台阶,自然的画笔和人类画家、精灵画家的脑沟回绝对不一样。 龙啸峰悠哉悠哉地走在全木质的盘旋台阶上,那寻幽探胜的闲情逸致,连徐霞客都得羡慕他。终于,龙啸峰走完了八百四十七阶盘旋楼梯,来到了大片大片的迷雾之前。 在最底下抬头往上看,这片高悬在九天之上的浓雾已经很壮观了,但直到临近时,龙啸峰才发现,自己还是太保守了,“壮观”仅仅只是谨小慎微的说法。 龙啸峰现在的感觉,仿佛是自己正在造访一个星球。这个陌生的星球上,恍惚以之为巢,混沌以之为场。 白雾氤氲舒卷间,似乎蕴含着晶莹的光华,但缥缈之间,又有如实质,让人越看越深,渐渐望而生畏。 龙啸峰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他还是分析不出这片白雾到底有什么玄妙。这片浓雾虽然翻卷无定,但始终没有越过他站着的这级台阶,就好象两者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界限。 龙啸峰暗暗称奇,他脑子一转,想让小水飞进浓雾里去给他踩踩盘子。但转眼间这个计划就破产了,他怕浓雾里有什么危险,小水进去了出不来那就惨了。 看着眼前的白雾,龙啸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什么?怎么还不前进?”精灵大殿中,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对龙啸峰的谨小慎微持保留意见。虽然和龙啸峰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重阻障,但精灵姐妹自有办法,她们在身前各自撑起一面魔法水镜,不费吹灰之力,龙啸峰的一举一动,她们看得一清二楚。 奇薇晃晃手指:“别急,我们看戏好了!”她的红唇上挂着一丝恶作剧的笑容。 话音未落,白雾前的龙啸峰猛地张开了双眼,他的双眸幽深如海,眼中电光缭绕,似乎正有渴极的龙群掠过雷电肆虐的海面,当它们张开血盆大口舀水时,狰狞的獠牙反射着夺魄的寒芒,摄人魂魄。 既然破虚之眼有“破虚”之名,想必对付起这片白雾来不会令人失望。 果然,在破虚之眼全力运转之下,恍若极天罔地的茫茫白雾顿时有如无物。 白雾中,布满了无数的盘旋阶梯,一眼望上去几近无穷无尽,彼此勾连纠结,不见其头,难觅其尾。这些盘旋阶梯千姿百态,有盘着树枝生长出来的,有藤蔓彼此联络编织而成的,更有巨大的奇花那螺旋形的花瓣天然构筑的花径…… 龙啸峰忍不住抓了抓头,这很显然是一个精灵的迷宫,但这个迷宫的格局却是说不出的大。 “真的很难相信,我现在只是在一棵树的树枝上!”龙啸峰感慨着步入了茫茫白雾。 白雾之中并没有压抑窒息的感觉,这里布满了风元素和水元素,空气清新凉润,象是雨后的森林,呼吸中透着生命的甜意。 小水在龙啸峰肩头上站得稳如泰山,它的身边也被白雾包裹,但显然这些雾水令这只水鸟很是惬意。 龙啸峰四下里看了看,他忍不住又抓了抓头。这里到处都是路,选择太多的时候,同样给人无路可走的错觉。 想了想,龙啸峰抄着手慢悠悠地闲逛了起来。精灵的迷宫,风景这边独好,正是大开眼界的好机会。如果奇薇有耐性的话,他龙啸峰就当是假日旅游了。 龙啸峰不急,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就更不急了。她们把龙啸峰关在雾海迷宫中,就是要好好煞一煞这个桀骜不驯的外籍精灵的威风,看他下回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就离家出走,惊扰得精灵族鸡犬不宁? 和精灵比耐性,正中姐妹俩的下怀。精灵一活三千年,耐性之佳无与伦比。在这没吃没喝的雾海迷宫里转悠上三天三夜,倒要看看你龙啸峰还能不能摆出现在这副丰神如玉的架子来。 那时除非你象梅花鹿一样,有吃草的本事,那样我们姐妹俩才算是死心塌地的服了你! 2.10 扬眉凝眸 龙啸峰在这百花园中分花拂柳地晃来晃去,终于,他再一次停了下来——他又回到了起步前的原地! 理所当然的,他迷路了。龙啸峰抓抓头,他似乎听到自己的脚丫子在向自己大肆抗议,要自己作出错误指向的大脑向他们两个赔偿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损失。 为了安抚自己的两只脚,龙啸峰找了个比较软乎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还很腐败的给两只脚按摩。 他所坐的这块地面其实是一朵巨花的花蕊,毛绒绒的花蕊又香又软,不但细密还弹性十足,有钢丝之坚却无钢丝之刺,简直就是超越了波斯地毯的伟大存在。 龙啸峰索性一骨碌四脚朝天地躺了上去。惬意之下他暗暗决定,以后练拳一定要免费申请一朵这样的大花来当自己的专用练功房,天然又环保,而且柔韧的花蕊还可以给躯体提供最佳的缓冲保护。 毕竟好的基础上才能树立起好的上层建筑嘛! 龙啸峰这才发现自己很有当贪官的潜质,这不一尝到甜头后马上就学会为自己的腐败找理由了。 被花香熏得陶然欲醉且忘机的龙啸峰,并不知道自己天地乐逍遥的样子把精灵大殿中的女王和御姐刺激到了,姐妹俩把龙啸峰关在雾海迷宫里是要让他受教训的,不是请他来享福的。 龙啸峰好死不死敢在她们眼前犯跩,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了! 素有公正严明之誉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咬咬牙,本来内定是只饿龙啸峰三天的,现在火线提拔,将三天变成了四天;而奇薇则决定在龙啸峰饿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驾驭着自己的空间战车跑到他面前大吃二喝,一定要让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知道,任何精神享受都是建筑在温饱基础上的! 龙啸峰全不知道,大狐狸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已经在心里把他连皮带骨头吞了好几回了。他还在那儿笑逐颜开地享受着香花的供养,抻胳膊拉腿地做着各种介于雅与不雅之间的动作。 龙啸峰现在很快乐,他乐滋滋地看着在他身子上方疾飞的小水。 小水本来也是乐滋滋地扎根在龙啸峰的肩膀上,享受着白雾中浓郁的水元素附体的清爽感,没想到龙啸峰突然间一个老虎大偎窝,躺到了巨花上开始享受美好人生。海拔度低了,横截面宽了,小水不得不从龙啸峰这颗动荡不安的星球上启航,拍着翅膀飞舞在龙啸峰的身体上方。 悠然自得的龙啸峰看着在自己领空飞翔的小水,心中一片空明——这叫什么来着?对了,目送飞鸿,手挥五弦,这两招不但有意境,而且也凌厉得很呐! 龙啸峰嘴里哼着调子,双手拨着想像中的弦乐,跷着的脚打着拍子,盯着小水蹁跹来去的迅影猛看,仿佛小水的尾巴上拴着个正在换内衣的美女一样。 看了半天,没看出美女,倒是反应过一件事来——自己用破虚之眼看了小水半天,而那小家伙居然没让自己满是王霸之气的目光从天上打下来。 难道,魔法拟物体对破虚之眼的眩晕能力免疫?龙啸峰开始好奇了。他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用破虚之眼一纳米一纳米地来回扫描小水。 全神贯注之下,天地间的一切都隐退了,龙啸峰的脑海中只剩下小水翩然翱翔的飞影。但无论小水飞得有多快,龙啸峰的眼睛总是会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它身上,就象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连着彼此。 在这一片宁静之中,龙啸峰突然感到了两个不和谐的存在。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脚下不丁不八,敛肩垂首,涵胸拔背,气为之虚,神为之实——在这短暂的寂静之中,他低伏的头颅,不经意间却能给人一种高昂的感觉。 龙啸峰重新抬头望天,扬眉凝眸,此时他的目光是如此深邃,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破虚之眼足以刺破天穹。 他的目光如同闪电一样,在浓浓的迷蒙中穿云度雾,破虚而进,所过之处,一切生命波动均无所遁形。 蓦地,龙啸峰神情一凝——他已经找到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确切方位!他的破虚之眼清晰地“看”到了远方掩映在浓雾中的精灵大殿,“看”到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 与此同时,奇薇与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心头一震——她们在魔法水镜中看到本来躺在地上发呆的龙啸峰突然间站起身来,慢慢抬头向她们这里定定地钉了一眼。 这一眼之中,并没有任何神情,却超越了任何神情。就象矗立在神殿前的石像的巨眼,经历了岁月的斑驳,风霜的洗礼,聚天地之灵气,夺日月之精华,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万物众生的凛凛之威。 那已经是一种非人的感觉。 就象亿万年的独立苍穹,只为今日这一凝眸! 龙啸峰这扬眉凝眸的一眼穿透力极强,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被盯得遍体生寒。姐妹俩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艳之色。 精灵大殿是精灵族的圣地,传说中精灵女神亲自给这座神殿施以最高的祝福加持,使它成为隔绝于一切红尘之外的世外仙源,几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窥探到这里。 能绕开精灵女神防御的力量直指本源,也就只有伟大的恐怖骑士传承的力量了。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轻轻地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破虚之眼吗?” “没错,这就是当初第一次亡灵天灾时,号称‘一眼破万法’的破虚之眼!”答话的并不是姐姐奇薇,而是另一个突兀的声音。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浑身一震,两张如花娇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女王和御姐慢慢转身,两双喜悦的剪水双瞳聚焦到了精灵大殿中突如其来的一道金光之上,金光中正传出一阵大不满意的抱怨声:“居然直到今天才领悟了‘破虚’之力,简直就是丢主人的脸,小笨蛋……” 2.11 圣徒、御姐、女王 精灵大殿中,奇薇欢天喜地的大叫一声,就象是一个孩子终于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前辈,你终于舍得死回来看我们啦?” 还没有等前辈说话,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就完美地继承了前辈刚才那大不满意的抱怨精髓:“姐姐,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跟前辈讲话呢?” 虽然语气是在抱怨,但其中更多的是满腔内蕴的兴奋,就好象女儿呆在父亲身边时,那种想要撒娇却又不好意思的感觉。 浓浓的亲近感一明一暗,让精灵的前辈打心眼儿里舒服出来,精灵大殿中一阵金光缭乱。 “好啦!我可爱的小鸟们,你们还是随意些好。我可不喜欢一本正经,那样存在着还有什么意思!”前辈显然是在鼓励奇薇和他没大没小。 奇薇得意地瞄了妹妹一眼,然后马上对前辈说道:“前辈,前些天试炼回来的精灵们把龙啸峰挑战光明神的身手夸到了世界之树的尖梢上去,我可不知道该信哪个。现在你来得正好,我要你给我证据!” 忒丽克茜娅也在旁边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精灵们都把龙啸峰的身手捧得神乎其神,但听他们的转述,总觉得有所夸大。今天前辈在此,自己正好眼见为实。 一道金光在精灵大殿中铺开,象投影仪一样,以多视线多角度忠实地再现了龙啸峰那天残虐光明神的杰出表现。 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后,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谁都没有说话,她们只是看着魔法水镜中的龙啸峰发呆。龙啸峰已经找准了精灵大殿的方位,正在攀藤附葛披荆斩棘的向目的地前进,看来雾海迷宫是困不住他了。 望着水镜中龙啸峰矫健的身影,奇薇的眼中慢慢地闪烁出一泓利剑出匣的精芒。她轻轻地道:“龙啸峰的身手,既不是魔法,却也不属于斗气,偏偏却有那样凌厉的威能!也不知和我的空间魔纹比起来的话,到底是谁强谁弱?” “那你可以去试试他啊!和他打一架,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前辈的话听起来,就是个烟囱里招手——把精灵往黑路上引的老教头。 奇薇马上跳起来摩拳擦掌,而相对文静的忒丽克茜娅眼中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光华。 “妹妹,我们现在去‘迎接’龙啸峰!今天我要让他知道,即使他是恐怖圣徒,精灵大殿也不是他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奇薇拉住了忒丽克茜娅的手,然后又用撒娇的口气说,“前辈,你可要帮我们观敌瞭阵,万一龙啸峰快把我打死了,你可要及时救我!” “放心!”前辈大包大揽地说,“我会一直盯着你们。如果你快把他打死的时候,我会大发慈悲救他一命的!所以你有什么绝招尽管使出来,随便出手,出重手,能打死他算你的本事!” ——天下哪儿有这种不教好的前辈? 偏偏听到这种推波助澜得迹近于挑拨离间的混帐话,奇薇立刻开心得眉花眼笑,她抓着妹妹的手迫不及待地发动了空间魔纹,白光闪耀中眨眼间就走得无影无踪。 精灵大殿中只余一道金光闪烁无定,金光中现出一只金色的巨眼,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着,同时发出一阵恶作剧的微笑声:“嘻嘻!这些小家伙们真是调皮得可爱……” 在精灵大殿的月桂拱门前,前辈口中三个“调皮可爱的小家伙们”终于会面了。 龙啸峰深深地呼吸着,他是从迷宫的低层一口气跑上来的,只跑得浑身微汗,血脉加速流动的感觉真是舒服。 在龙啸峰的左肩膀上,小水站得四平八稳。它是搭顺风车上来的,龙啸峰跑得那么快,它也没掉下来,平衡感好得出奇。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以逸待劳,看起来气定神闲得很。谁也猜想不到,优雅的精灵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挑衅揍人的念头。 龙啸峰静静地打量着精灵族中最尊贵也是最美丽的双璧。忒丽克茜娅是精灵女王,而奇薇是御姐——女王的姐姐。 他虽然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交谈过几句,甚至还通过眼睛的无声对决交锋过一次,但他还从来没真正见识过这位说话声总是清冷得象冰晶风铃一样的精灵女王的庐山真面。 此时乍一看,忒丽克茜娅和姐姐奇薇的容貌颇为相似,但神韵不同。奇薇的美也独具空间特色,她就存在于那里,看得到,却把握不准,对一个肖像画家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令眼珠子痛不欲生的噩梦。 而忒丽克茜娅从小培养而出的上位者的权威则给她带来了另一重魅力,气度影响格局,她是真正落入凡间的天仙子,看得到,把握得到,但却令人自惭形秽,不得不拼命忘却那种震撼人心的惊艳,否则那也将是一场特殊的噩梦。 这姐妹二人肩并着肩站在高大的月桂拱门之下时,连本来蔚为壮观的月桂拱门都成了美丽的陪衬。美丽有时也是一种武器,其对心灵摧枯拉朽的杀伤力堪称恐怖。 相较于美丽,奇薇找碴的杀伤力也很恐怖。 一门心思想要和龙啸峰打一架的她眼珠子一转,随口问道:“龙啸峰,你是怎么走到精灵大殿来的?” 龙啸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就是跟着路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奇薇存心找碴,于是她冷冷地说道:“撒谎!”——谁不知道,你仗着破虚之眼在雾海迷宫里横冲直撞? 被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当着另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斥责自己是撒谎的骗子,龙啸峰可丢不起这人,他拗着脖子上诉:“我没撒谎!” “还骗?!”奇薇瞪起美丽的大眼睛,一翻手从自己独有的储物空间里拽出一根长长的魔法杖来。相对于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提倡的是淑女动手不动口。 象拎着一柄长刺剑一样,风声一动,魔法杖的杖头已经向龙啸峰的要害刺去。 2.12 女王的承诺 奇薇出手好快,只是一眨眼间,魔法杖的杖头离龙啸峰的哽嗓咽喉便只剩下了第三次产业革命的纳米距离。 龙啸峰如果格挡或是躲避,奇薇无论如何制他不住。但那时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展开后续攻势,逼着龙啸峰和她大战一场。但龙啸峰的养气镇定功夫相当到家,尽管奇薇指住了他的要害,他依然是面不改色悠然自得。 还好奇薇也仅仅是意图诱敌,无心伤人,因此龙啸峰的身体健康虽然受到考验但依旧安然无恙。反倒是龙啸峰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奇薇见猎心喜,战斗的火焰更加篷篷勃勃旺盛了许多。 本来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却急得几乎跳了起来:“这是我的法杖!”奇薇手里拎长刺剑一样拎着的,正是她的魔法杖。 忒丽克茜娅是水系大魔导士,用的魔法杖也非是凡品,这根通体幽蓝精雕细刻的水晶法杖已经传承了好几万年,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已经是刻意贬损的说法了。 但是,这柄根本无法衡量其历史与艺术价值的至宝,现在正被奇薇象一根破木棍一样拎在手里,要用来打人了……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姐姐的实力谁能比她这个做妹妹的更清楚?她号称是最难对付的圣骑士,而龙啸峰也不是省油的灯,只凭着他独力降伏两条盘卷亚龙的传奇经历,就可以想像出这家伙的怪力是多么惊人,万一姐姐和龙啸峰冲突起来…… 忒丽克茜娅眼前一黑,她好象已经看到自己的魔法杖寸寸断裂的凄惨结局——最后一柄古典魔法杖治丧委员会宣告成立,甚至连讣告和悼词都已经在她脑海里整装待发…… 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那时的姐姐总是对着自己玩恶作剧,每一次自己都被她修理得惨兮兮的。长大后姐妹俩虽然一个成了女王一个成了大长老,但连绵的恶作剧之战仍然在延续,只是动作之间不再象小时候那么幼稚而已。 姐妹俩在这些年的斗智斗力中,互有胜负,但忒丽克茜娅后来居上,在胜利的天秤上隐隐压了奇薇一头。可奇薇倚仗着精灵中独一无二的空间魔纹和预言能力,总是可以奇兵突出,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惊人之举。 就象现在,她就偷了自己的魔法杖去打人。 纵然忒丽克茜娅身具大魔导士的巅峰实力,她也不敢贸然抢夺。她心爱的魔法杖的象征价值远大于其实战价值,是属于那种比第一次恋爱的精灵之心还要易碎的高价高危物品——这世界就是这样,越有价值的东西越易碎,耐摔耐打的东西往往不值钱。 忒丽克茜娅发誓,只要今天把自己的魔法杖保下来,明天自己就换一根耐摔耐打的大众魔法杖,那时随便姐姐怎么折腾。 “龙啸峰,如果你从现在开始,站着一动也不动,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为了自己宝贝魔法杖的安危,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身为精灵,却学狮子大张口,不惜开出天价来给自己的魔法杖买保险单。 姐姐是知道那柄魔法杖的真正艺术与历史价值的,她也就是拿在手里做做样子吓唬吓唬自己而已。问题是龙啸峰不知道啊!万一这家伙手一痒痒,以他打倒盘卷亚龙的怪力,自己的魔法杖就有粉碎性骨折的危险。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果然没错!只见龙啸峰耳朵一竖后精神大振,当即将身子挺得笔直,那挺拔如古松矫立的英姿,就算仪仗队的教官在场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看到龙啸峰变身成为石像后,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最容易出状况的家伙已经搞定了! “姐姐,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笑吟吟地开始打圆场,她的手很自然就搭到了奇薇握着魔法杖的那只手上。 两只雪白的纤手交叠在一起,看着说不出的旖旎动人,但正站得纹丝不动的龙啸峰却觉得有一重无形的力场猛一下辐射开来,几乎把他推了个跟斗。 “你还不还我?不还,信不信我当着外人的面咬你?”这种眼神的交流她们姐妹俩很小就玩得烂熟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脸上甜甜地笑着,眼光却变成了爱莉丝琳娜那样锋利的豹牙。她背着龙啸峰狠狠地盯着姐姐,其力道足以洞彻肺腑。 奇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容中藏着更大的阴谋。她回了妹妹一个“走着瞧”的眼神,放弃了手中魔法杖的主权。 看着忒丽克茜娅把那柄魔法杖呵护在怀中爱若性命的样子,奇薇忍不住摇了摇头。那柄魔法杖自己虽然也很喜欢,但却决不会被它的历史和艺术价值束缚住了双手。 奇薇早就劝过妹妹好多次了,拿着一柄世界上最昂贵却随时都可能承受不住力量而解体的魔法杖战斗,就等于给银飞马披上了重铠,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这柄魔法杖最佳的归宿应该是博物馆,只有在那里,它内蕴的历史和艺术美才可以展现出最大的价值。 可惜妹妹总是舍不得,逼得自己不得不用这种恶作剧的手段来帮她下决定。大战即将到来,是准备一根趁手的新法杖的时候了。 不选贵的,只选对的,这才是战争之舞的真谛所在。 看着对自己大翻白眼的妹妹,奇薇慧黠地一笑,转身对龙啸峰说道:“龙啸峰,刚才我妹妹向你做出了一个无限制承诺,现在你可以向她提出任何要求。比如,你可以向她求婚,基于承诺,她可是不能拒绝的哦——” 奇薇把声线拉得很长,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冷冷地削了姐姐一眼,姐姐借题发挥的恶作剧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可绝对没有作茧自缚的打算。想阴她?还差得远呢! 2.13 耳光与挑战 看看已经傻了眼的龙啸峰,美丽的精灵女王问道:“龙啸峰,你确实可以向我求婚,这是精灵女王的承诺赋予你的神圣权利!我问你,你有这个打算吗?” ——女王陛下早有准备,如果龙啸峰真有这种邪恶的想法,自己尽管答应他好了。然后自己就要根据精灵族最古奥的那一套礼仪准备自己的结婚仪式,仪式从开始到结束差不多要耗时一百多年,那时龙啸峰尸骨都寒了。 精灵三千年的寿命有时是一种负担,有时却也是一种优势。 所以现在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笃定得很,她清汤寡水地商量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声音里平静得连个波纹都没有。 龙啸峰傻了几秒钟后终于正常了,说实在的,在这几秒之中,他如果敢说自己没有心猿意马那纯粹是在骗人。 奇薇的那个怂恿确实有够香艳,但也有够荒谬。 但龙啸峰的脑袋还算好使——世界上有很多打光棍的男人,但很少有嫁不出去的女人,更不用说是象忒丽克茜娅这种级数的红颜祸水了。如果说自己只凭一个随意的承诺就能把一位美丽的女王娶到手,那简直是笑话。 为了不成为精灵族永远的笑柄,龙啸峰坚决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向奇薇瞟了得意的一眼,对于龙啸峰的知情识趣,她深感满意。 奇薇被妹妹的一眼瞟得直跳了起来,那目光里有针。 “龙啸峰,你是不是男人啊?这么美丽的机会摆在你眼前了,你还不努力把握?现在!你回心转意还来得及!……喂!我说你呢!你这棵呆头呆脑的树桩!” 奇薇先是抡圆了撮合山一般的口才想把龙啸峰侃晕,但象木桩一样无动于衷的龙啸峰最终还是把她惹火了。 这家伙的眼珠子是怎么长的?不去看妹妹的美貌,却双手托着一只魔法拟物的水鸟在那里情有独钟! 龙啸峰这迟钝的家伙,害自己在妹妹面前又失一城,简直就是罪不可赦! 奇薇越想越窝火,她早就想挑衅龙啸峰了,再加上龙啸峰不把美女放在眼里,尤其是不把她奇薇放在眼里,这让精灵大长老找到了发飙的理由。 一声大喝:“龙啸峰!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这样看不起精灵?”声到精灵到,奇薇一个耳光就打了下来。 说打就打,而且还跟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就是女孩子,尤其是美丽的女孩子的专利。 打人别打脸,说话别揭短。龙啸峰再木桩,也不能让奇薇一个耳光掴到脸上来。他双掌往上一垫,把托着的小水送上天空,顺势双掌一个交错,就来封挡奇薇的袭击。 右掌挡住奇薇的耳光,左掌随后电光火石般掠上,抓住奇薇的手腕。奇薇用力回夺,龙啸峰空闲的右手已经抽撤连环,顺着奇薇被抓住的那只手臂一掠而下,要用手背反打她一记耳光。 龙啸峰所有的动作熟极而流,在星飞电掣之间,想都不想便做出了自然而然的反击。奇薇想不到静如木桩的龙啸峰动起来时更加疾若脱兔,手腕一紧,眼前一花,耳际一凉,十足十就要吃一记新鲜热辣的耳掴。 眼看右掌掌背就要落在奇薇雪白的娇脸上,龙啸峰心中一软,收招后退。他和奇薇又不是生死仇敌,相反奇薇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就这么一个耳光抽下去,这种辣手摧花的事情他可干不出来。 虽然这一记耳光被消弭于无形,但其中的胜负,对奇薇和旁观者清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是心知肚明。奇薇俏脸红得要滴血,她是精灵族的首席大长老,号称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圣骑士,今天却几乎被人掴了耳光! 想到自己夸出的要教训龙啸峰的海口,再想到刚才的一幕肯定被前辈在精灵大殿里看得清清楚楚,奇薇就觉得无地自容,以至于恨不得从世界之树上跳下去。 白光闪烁,恼羞成怒的奇薇启动了自己身体上天生的空间魔纹,浩浩荡荡的白光横扫过大片空间,白光猛然一敛,奇薇已经在龙啸峰的视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白光耀眼,但龙啸峰却不为所动。他只是眯了眯眼睛,象猫一样调整了一下自己瞳孔的角度,炫目的白光就好象被无形的滤网所过滤了一样,再无法对他的视觉造成任何干扰。 排除干扰后的龙啸峰目光一闪,已经重新捕捉到了游走于空间之中,如天外飞鹰一般的奇薇。就在这一瞬间,正准备寻隙进击的奇薇心头一凛——她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是飞鹰,龙啸峰的目光就是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间已经隐隐缚住了自己的翅膀! 奇薇满眼都是惊诧莫明的神色,她无法想像自己在空间移动时居然还能被人察觉。但随即她想起了从前前辈给自己讲过的故事——破虚之眼,专克隐形! 奇薇眼中的神色一定,仿佛有一层晶润的胶体猎猎燃烧起来,这让她陡然间平添了几分慷慨肃杀之气。 这个精灵的斗志已经被全部点燃! 白光再闪,奇薇已经重新现出了身形。此时的她美丽的娇脸和纤掌上,隐藏着的空间魔纹忽明忽灭,真的象是一朵生满了暗刺的奇异蔷薇花,在炽烈的空气中傲然怒放。 无数道白光象甲胄一样缠绕着她的身体,不时分解为赤橙黄绿靛蓝紫七色光谱,倏然间又聚合为纯净的白色。分化离合之间,虹霓幻灭,云蒸霞蔚,使得奇薇整个人都充满了游离于梦想与现实之间的野性力量。 这是奇薇第一次全力以赴进行一场战斗。 是的,她刚刚输了一招,那记没有打实的耳光令好胜的她颜面扫地。输了就是输了,在精灵的观念中,失败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为失败找借口。 但是现在,她要赢回来。她要胜利,她要荣誉,除了龙啸峰的命,她什么都要! 2.14 风刃三飞 奇薇身上的魔纹,是极为罕见的空间魔纹,间杂着风系和水系的点缀,所以奇薇走上了魔武双修的道路。她用操纵空间来提升攻击的速度,又用魔法来增强攻击的力量,空间与魔法的组合又变化出凌厉的攻击技巧。 自如穿梭空间的速度,经过魔法加持的力量,千变万化的魔武技巧,让奇薇成为了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圣骑士。 此时的奇薇,鬓发皆炸,一头漆黑的长发却没有披散下来,而是被一道青色的气漩向上拉扯,看上去别显一种诡异的美丽。黑发之中,纤长秀美的尖耳朵在那里一转一转,间或一耸一耸,就象准备扑击前的猛虎捷豹。 一团青蓝的星光在她的头前出现,宛若为她戴上了一张星光面网,隔绝了龙啸峰致晕的破虚之眼。星光浮动间,奇薇的娇脸偶尔飞鸿一现,就象越过宫墙的红叶,在悬浮的气流中翻出了它背上的题诗,更增惊艳之色。 龙啸峰没想到自己又惹麻烦了,而且这回的麻烦还是前所未有的大。当自己的救命恩人发了狂一样准备向自己出手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的奇薇,已经进入了那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轻舞飞扬境界。处于这种境界的家伙,基本上个个都是不可理喻兼无可救药。指望奇薇再象刚才那样,用魔法杖来玩一剑不封喉的游戏,简直是痴心妄想。 深吸一口气,龙啸峰的双目也灼热了起来。年轻冲动的英锐之气烈火一样直撞上来,焰腾腾按捺不住。龙啸峰向奇薇掷去了锋利的一眼,这一瞬间他索性把所有的顾虑都放飞到了九霄云外。 奇薇从龙啸峰瞪来的锋利一眼中看出,龙啸峰已经接下了自己的战书。她眸子里精光一闪,也不甘示弱地反瞪了回去。她喜欢这样,碰到真正实力相当的对手时,象海底的火山爆发一样,在冰冷的海水风漩中尽情燃烧自己。 青光一闪,奇薇开始发难,她信手挥洒之下,一道淡青色的弧形风刃已经迅捷无伦地向着龙啸峰飞掠了过去。 以己之锋,破敌之虚——这是精灵女神转述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一句圣言,这句话被当作铭文雕刻在精灵族弓箭手的每一枝长箭上。 奇薇更是这句圣言的忠实崇拜者。 龙啸峰既然是魔法的门外汉,那就要用魔法来对付他。奇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毕竟绝对的公平在这个世界上是根本不存在的。 淡青色的弧形风刃破空而来,虽然迅捷无伦,但其身为风元素的本质却令它在高速的飞掠中依然无声无息,象是无心可猜的窥人冷月,向着龙啸峰洒下了致命的虚影。 观战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以己度人,只在风刃成形的瞬间,她的脑海中随随便便就已经闪现出了几十种应付的方法。 但这些方法均为魔法手段,她不知道以龙啸峰的身手,怎样抵挡接下来连绵不断的魔法攻击,更不要说向天空中的姐姐展开反击了。 龙啸峰的脸色镇定如磐石,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根本无法将拥有这种脸色的人和失败联系在一起。也许这个神秘的恐怖圣徒,又将让精灵大开眼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心中充满了期待。 空中的奇薇亦是凝目而望,又有两道更大的风刃左右开弓出现在她的纤掌之上。第一记风刃,只不过是探路的斥候而已,接着的这两道,才算是先遣部队。 而先遣部队也仅仅只是来去如电的银飞马,仅用来测试一下敌人的实力而已,真正的大军,还在后头呢!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在静静地等待,等待斥候风刃和龙啸峰接触后能给她们带回来什么样的惊喜。 风刃临头,龙啸峰却闭起了眼睛。他这反常的举措令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倒吸了一口冷气。除了传说中的地狱洞穴人,没有任何生物是闭着眼睛战斗的。而且严格的说来,地狱洞穴人并不是闭着眼睛,他们根本就没有眼睛。 奇薇也被龙啸峰这出人意料的应战方式弄得微微一愣,但她只是瞳孔略略一缩,便再不为所动。吐气开声,手中的两道风刃一快一慢,向龙啸峰分进合击而去。 龙啸峰虽然闭起了眼睛,但他全身的真气却象大网一样散布了出去。虽然风刃破空无声,但风元素聚集起来后特殊的魔力波动还是如水纹一般荡漾开来,和他的护身真气遥相呼应。对龙啸峰来说,这种波动就象暗夜中的火光一样灿烂醒目。 是时候了!龙啸峰猛然睁眼,这两只深沉内蕴的眼睛,猝然间令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心头都是一颤——这是幽蓝之天?还是沉毂之沼? 龙啸峰的瞳孔中,又看到两道风刃飞来的虚影。三刃齐施,燕子双飞单亦飞,奇薇出手好辣! 龙啸峰的心头有无数思维的电光闪过。这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力量!而今天,他就要用中华武学来领教一下,来自异世神秘力量的强横之处! 风刃翩然飞来。 龙啸峰突然发现,这些青色的风刃,很象是前世武林中流传的锁链刀。锁链刀,刀如半月,系以锁链,数丈之内,斩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凶器本是古代守城时,攻城方攀爬云梯士兵的噩梦之一,但后来被一位姓林的前辈改进之后,在武林中大放异彩,成为继九节鞭、链子枪、水火双流星、走线飞抓之后,又一件难抵难挡的奇门兵器。 姑苏林家锁链刀,因此在武林中大大知名。这一代的传人“林妹妹”林西薇,还参加了电影《宿敌》的拍摄,扮演瑞斯反抗军首领之一琳·西薇。 林妹妹那一手几近神化之境的锁链刀,以中国功夫完美演绎奇幻概念“先攻”,威震世界,更摘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如探囊取物,在世界上重新掀起了一场中国功夫的风暴。 2.15 尴尬的裙里腿 异世大陆的风刃,就象是增强版的锁链刀——射程更远,速度更快,后续力量更足,而且以魔法力量中的精神力绊索代替了物理的锁链,因此根本没有转折上的破绽。 这是迹近于完美的力量。是的,几乎完美。 为什么不说“完美”而只是“几乎完美”?因为龙啸峰已经发现了其中隐藏的破绽,所以风刃这种力量只能称作“几乎完美”。 胸有成竹的龙啸峰,至少已经有三种手段来破解风刃的威胁,其中一种是…… 但是,没有时间再让龙啸峰从容思索下去并完善自己的新理论了。在龙啸峰的灵魂识海深处,思维的电光已经全部闪过,危险的雷音法鼓滚滚而来。 现实世界里,第一道风刃,已经亮出了它的雪盆大口,向着龙啸峰磨牙霍霍!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反倒是波澜不惊,在她看来,如果龙啸峰被这投石问路的第一记风刃一击便倒,那他就不配是预言传说中的恐怖圣徒。 龙啸峰果然没有令女王陛下失望,他脚下纹丝不动,只是身体略向左方斜侧,让出了一片畅通无阻的空间,第一记风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急速掠过。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心中不得不佩服龙啸峰的胆气,她们见过的所有高手中,很少有人敢做这种玩命一般的动作,让如此凌厉的一道风刃贴着自己的肩膀飞过。 但佩服龙啸峰的胆气并不是手下留情的理由,奇薇纤掌一翻,一指点在身前的空间上,她水葱一般的手指还真的象没在了水中一样,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龙啸峰交肩而过背道而驰的第一记风刃飞行的轨迹突然改变了,它被一根无形的手指点铁成金,本来已经一击走空而失去凶性的风刃再一次张牙舞爪起来,它划着圆弧向斜上方翻起,青色的刃口贪婪地对准了龙啸峰的背脊。 而龙啸峰的前方,正有两道更大的风刃一快一慢地飞来,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旁观者清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皱了皱眉头——在姐姐的空间能力配合风刃魔法之下,龙啸峰要怎样才能躲得过这种前有虎,后有狼的危局? 龙啸峰心中警兆一现!身后的那道风刃已经触动了他内气外放的警戒线! 就在此时,前方那道飞快的风刃和后方的风刃伏兵同时发难,齐齐向龙啸峰斩来。那兴高采烈配合默契的样子,就好象它们已经商量好了要在龙啸峰身上大肆聚餐一样。 龙啸峰的身子突然优美地折俯了下去,他左掌横撑,右掌前伸,以左腿为支撑,整个上半身和蹬直的右腿拉成了一条直线,使他侧看上去象一个完美的“丁”字。 就在后方风刃飞临的瞬间,他的右腿倏然甩起,不偏不倚正撑在那道风刃的重心点上。 这是龙啸峰构思破解风刃威胁的第一种手段——通过干扰风刃的重心来改变风刃的飞行轨迹,甚至让它走自己所希望的路线。 轻薄如无物的风元素聚合为足以斩铜剁铁的风刃之后,在魔力的催化下它们滋生出了质量,有了质量,在飞行的轨迹中就有了重心点。找到这个重心点并利用它,破解风刃的威胁就不费吹灰之力。 那第一记有如潜伏之豹的风刃在龙啸峰反撩的右腿不轻不重的一撑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变了飞行的轨迹。就好象龙啸峰身上的餐厅已经客满,缺乏有效通讯手段的它只好亲自去通知本家弟兄,说明今天的会餐计划有变。 龙啸峰这优美轻灵如舞蹈的一记反撩腿让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眼前都是一亮,姐妹俩不约而同地喝了一声彩:“好俊的身手!” 相对于精灵双璧的喝彩,龙啸峰的心中却只有尴尬。尴尬的原因说起来很简单,因为这一招不是给男人练的。 这是龙家家传腿法中,传媳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绝学之一——裙里腿。 龙啸峰那破去奇薇第一道风刃的反撩腿,就是“裙里腿”中的一招“美女照镜”。 这路腿法是古时候龙家一位了不起的媳妇所创。因为女子体力相较男子为弱,所以这路“裙里腿”走的是轻、巧、幽、奇的路子,一招一势,婀娜多姿,美女风情,一步百变。裙影翻飞中,正是于风姿婥约里显凌厉。 如果让男人来踢这一路“裙里腿”,只怕还没踢到一半儿,这人就变态了。这路腿技的法诀中有一句是“心神合一最为先”,男人怎么可能领略女性的妩媚而且还要“心神合一”? 龙啸峰不得不记这一路腿法,是因为祖宗的东西,得在他手里传下去,这路腿法是他必须在将来传给自己老婆的。 问题是他实在是武学的奇才,“裙里腿”的图谱歌诀只在眼中一过,龙啸峰马上就无师自通了。因为这本来就是龙家的功夫,基础路子都是一样的。 这也要怪当时奇薇在他背后搞的那个小动作太鬼祟了,风刃来得刁钻无比,逼得龙啸峰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反应,只得能拔脓就是好膏药,想起什么就使什么了。 危难临头下,本能反应的一招“美女照镜”虽然建立了殊勋,成功解围,但龙啸峰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仅次于修炼传说中的“葵花宝典”。 龙啸峰暗暗发誓,今后打死自己,他也不使这路“裙里腿”了。这种不阴不阳的感觉,只品尝一次就足够他毛骨悚然三个月。 “啪”的一声,被龙啸峰一脚踢飞的那道风刃已经正面撞上了二梯队中的性急者。两个风刃力道相当,方向相反,彼此相持不下,最终尽皆炸成了满空的风之碎片。 龙啸峰妙脚破风刃,那优美大方的风姿物语,令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耳目一新之余,更加心生共鸣,只盼多看几招。于是奇薇全力以赴,她倒要看看,龙啸峰究竟会怎样来对付剩下的最后一个风刃。 2.16 破风 第三道风刃飞行得很慢,但正因为慢,奇薇才可以对它进行精细操控。 本来奇薇是准备把它当预备队,当龙啸峰被第一第二道风刃纠缠得无暇分心之时,奇兵突出,以此来决定胜负,但想不到在龙啸峰的妙脚挑拨之下,第一第二两道风刃居然发生了内讧,弄得原来的预备队反而成了最后的主力。 象行星绕着恒星旋转一样,奇薇操纵着最后的风刃象一颗危险的月亮一般绕着龙啸峰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只想挑逗龙啸峰露出破绽。 龙啸峰抱元守一,虚领顶劲,沉肩垂肘,含胸拔背,松腰收腹,提臀裹裆,曲膝正足,站在那里静同山岳,却给旁观者一种动引江河的奇异感觉。 奇薇终于发动了,因为再等下去她觉得自己好傻。龙啸峰看着就跟被雨淋了的大蛤蟆,呆愣愣的一动不动,如果自己陪着他发呆,也不知将会呆到什么时候。索性直接了当雷霆一击,试试看龙啸峰还藏着掖着什么了不起的手段。 主意打定,奇薇双掌一分,最后的风刃青光大作,刺人眼目。就在这眩目之光的掩护下,风刃无声无息地跨越过空间,直取龙啸峰右肋。 与此同时,龙啸峰双臂如大鹏展翅,翩然抬起,高不过耳门,整个人气敛神凝,视右肋前沾衣欲湿的险恶风刃如无物。 眼看风刃就要没体而入,却突然间硬生生又差了三寸。原来就在风刃即将及体的瞬间,龙啸峰右腿屈膝支撑全身重量,左腿前伸脚掌轻着地,马步已变为左虚步,步法一变之间即令风刃的一击全然落到了空处。 这一步虽然简单,却是胆气、身法、力量、技巧无不灿然大备,正是于方寸中见功力。 步法变换虽保暂时平安,但风刃来势未止。龙啸峰右掌一翻,已经虚按在风刃之上。 龙啸峰现在要实践一下自己构思破解风刃威胁的第二种手段——通过破坏奇薇附在风刃上的精神力绊索,来夺取风刃的控制权,然后再以自己的精神力为机弩,将风刃重新发射出去。 要做到这一切,先得控制风刃的重心点,然后通过干扰其重心点的运作,紊乱风刃的飞行节奏与方向。此时通过精神力绊索来控制风刃的奇薇必已手足无措,自己趁虚而入,正好反客为主。 通过虚触风刃的右手,龙啸峰感受到风刃上传来的无尽震荡的力量,震荡的源泉便是风元素聚集的核心,那便是风刃之所以威力惊人的重力点所在了。龙啸峰目光一闪间掌力转实,太极的按劲蓬勃而发。 太极的按劲,不是用力直向下按,而是按中带松,暗含向下再向后走小竖圆圈的劲。手足间虚实相应,妙用无穷。只在这一按之间,正在以精神力绊索操控风刃的奇薇立生感应。 在她的精神力层面中一股沉重悠长的无形压力如云生幽谷,雾起林间,辗转徘徊不去。而被她精细控制着的风刃也突然间变成了喝醉的半人马,癫狂的独角兽,在那里沉浮跳跌,似要脱出自己的掌握。 奇薇大吃一惊,自己的精神力浪潮猛然催发,向着灵魂识海中的那股无形压力硬生生浮顶了上去,一触之下,那股压力骤然而退。奇薇趁胜追击,精神力向着有失控倾向的风刃直传送过去,要将其从龙啸峰的“魔掌”中接应出来。 感应到奇薇猛烈的反抗,龙啸峰因势利导,用右掌根在掌心风刃重力点上轻轻一掤,那道风刃陡然翻侧;龙啸峰再借前掌的掤劲借力一送,风刃猛地向上空飞射。 与此同时,奇薇脑中如中锤击,一时间气血翻涌,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最后的风刃,已经完全失控! 这是异世大陆传统的魔法第一次同龙啸峰的中华武功发生激烈的碰撞,从来没有经见过这种战斗方式的奇薇,在这场比斗中输得一败涂地。 她并不是输在力量的对抗上,而是输在观念的理解上。异世大陆的魔法与斗气中,根本不存在“借力打力”这种近似于哲学的观念。在风刃的最后争夺中,龙啸峰就是借着奇薇自己的浮顶之劲,夺走了她的风刃,顺手又在她惊慌失措的撤劲过程中,轻轻地推动了一把。 龙啸峰因为奇薇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手下留情,只是让奇薇的头稍微疼了一下而已。如果他劲力用足,奇薇自己的精神力反挫加上龙啸峰的推波助澜,只落个七窍流血就算是精灵女神在保佑了。 奇薇呆呆地看着龙啸峰,心高气傲的她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自己居然就这么又输了一招? 龙啸峰把玩着手中的风刃。他的双手虚拟成圆,如揉气球,若抱混元,上下往复之间,令那个风刃在无形的力场中越转越快。 待得火候已足,龙啸峰轻喝一声,风刃象是青色凤凰一般飞射而出,远远绕着半空中奇薇的身子转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圈子,又飞回了龙啸峰的手中。 对他来说,这股如太极图一般周而复始,连绵不断的“太极劲”自然算不了什么,但对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而言,不会魔法的龙啸峰居然能如此操纵风刃,简直就是颠覆了她们认知中一切规则的存在。 奇薇突然间明白了龙啸峰的意思——手挽风刃的龙啸峰,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攻击自己,站在空中占有地利的自己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优势。 反应过来的奇薇一时间心中无比沮丧。她这个精灵族天才中的天才,很小就融合了伟大的恐怖骑士送给精灵族的智慧神石,得到了预言能力的预言者,独一无二可以操纵空间的精灵,站在力量巅峰的圣骑士,却在今天的一场意气之争中输了,输得竟是如此的一败涂地。 从来没有尝到过失败滋味的奇薇,突然遭遇这生命中最大的落差,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来调整自己。 2.17 风云再起 自己竟然输了,而且还输得莫明其妙! 但马上奇薇就顾不得思索这匪夷所思的胜败了,她猛然间一转身,用后背对着龙啸峰。 她是不得不背对,因为龙啸峰刚才那一下借力打力虽然手下留情,但是那一记精神上的重击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震得奇薇眼冒金星倒也罢了,更加牵动了脸上的泪穴,鼻子酸酸的就想流泪。 奇薇拼命咬牙苦忍那股从鼻子深处传出的苦涩滋味,但这味道比单纯的疼痛可难以抑制多了,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急忙一转身,刹时间已经是泪流满面。 奇薇再娇气,也不至于输个一招半式就象小孩子一样哇哇哭泣,只可惜鼻子上受了暗劲的侵袭,想不眼泪汪汪都由不得她。 手忙脚乱的奇薇背对龙啸峰抹着身不由己的眼泪,一时间只狼狈到十二万分,心中更是憋屈得无与伦比。龙啸峰虽然看不到自己的糗样儿,但妹妹却全看在了眼里,如果她在寂静森林里一宣扬,那自己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身为精灵双璧之一的奇薇,堂堂的圣骑士,自不量力挑战尊贵的恐怖圣徒,结果三个风刃一放,就被圣徒阁下打得满脸泪花,哭得肝肠寸断…… 只要想到这样可怕的帽子被扣到自己头上,奇薇就感到不寒而栗。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她也不用在寂静森林混了,趁早自我放逐了事。 不过让奇薇稍微放心的是,忒丽克茜娅看到流泪的奇薇后并没有幸灾乐祸,而是“呀”的一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这一刻,精灵女王只觉得无比的难以置信! 紧接着,无比的难以置信就进化成了无比的愤怒,忒丽克茜娅用痛恨的目光死盯着龙啸峰,好象随时都可能扑上去咬他几口。 不管她们姐妹俩彼此间怎么明争暗斗搞小动作,奇薇都是她忒丽克茜娅的姐姐,姐姐被龙啸峰欺负哭了,那种耻辱一母同胞的妹妹感同身受。 天空中白光一闪,奇薇飞落到了忒丽克茜娅身边。 奇薇是不得不下来。因为她看到妹妹已经出离了愤怒,马上就要到达爆发的边缘了。妹妹爆发时根本就忘了她自己精通魔法,她总是要象爱莉丝琳娜一样扑上来撕啊咬啊,自己曾经就被她咬得无家可归过。 但她咬自己可以,咬龙啸峰不行。以她那可怜的肉搏能力,龙啸峰一指头就可以弹倒她。就算龙啸峰被她咬得抱头鼠窜,但失态的精灵女王咬跑恐怖圣徒这个热门大话题,也足够在寂静森林里被惦记五百年。 所以奇薇别无选择,只能下来搂住了妹妹的肩头,尽一个姐姐牌安全阀门的责任。 奇薇从天到地的换位,终于让正在研究手里风刃的龙啸峰转移了注意力。他这时才发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神色不善,她看向自己的神情,保守估计也是自己刚刚把她爱若性命的那柄史上第一昂贵的魔法杖给弄骨折了,非千刀万剐不足以平王愤。 那绿油油的眼光,怎么看怎么跟爱莉丝琳娜的豹子眼是从一个师傅教出来的。隔了这么远,龙啸峰都能听到女王陛下在磨牙,那“咯啦咯啦”的声音听得他毛骨悚然。 被忒丽克茜娅瞪得全身发毛的龙啸峰还在莫明其妙,看不到奇薇潸然泪下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触犯了哪项天条。 奇薇正在和妹妹说悄悄话:“冷静!忒丽克茜娅。我不准你插手属于我的战斗!哼!刚才的一战中,我还没出全力呢!” 奇薇安抚住妹妹后,使劲儿揉脸掀鼻子,把自己满脸的泪花收拾得滴水不漏之后,她转身面对龙啸峰,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龙啸峰!不愧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预言中的恐怖圣徒,果然是好本事!不过,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你想戴上象征胜利的桂冠?那还早得很呢!”奇薇故意说得恶狠狠的,好掩盖自己哭鼻子后发沙的嗓音。 一按妹妹的肩膀,奇薇已经腾空而起,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这一次,她要让龙啸峰好好尝尝风刃密集阵的滋味! 认真起来的奇薇驾驭着她的空间战车,在天空中绕着龙啸峰纵横来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神出鬼没之间,一道道狂暴的风刃将天地间都映成了青色弧光的世界。 风刃乱舞!风系魔法的顶级法术,不管是单打独斗还是搏战千军,都是势不可挡的凌厉攻击手段。密集的攻击频率加上广阔的攻击范围,绝对是所有肉搏型战士的噩梦。 如果说龙啸峰的身影变化就象一团令对手摸不着头绪的乱麻,甚至用快刀斩乱麻的手段都无法奏效,那么就用乱刀快斩麻的方法来对付他! 龙啸峰的身影穿梭在风刃的青影中,看上去象一只灵活的海豚嬉游在荡漾的碧波里。从天而降的风刃虽然编织着一张张捕猎的大网,但始终困不住他。 奇薇虽然困不住他,但龙啸峰手中风刃却也始终找不到机会放出去。他的身影虽然飘忽不定,但高高在上的奇薇,仗着空间能力更是变幻如神,加上她一沾即走,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稍作停留,龙啸峰想以攻为守实在是一个奢望。 战局已经陷入了一种平衡的胶着,不过比较起来还是龙啸峰吃亏些,奇薇可以随心所欲的进攻,他却只有严防死守的份儿。只要一个疏忽,下场就会很凄惨。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中精光闪烁,他可不喜欢现在这种局面,他要破局了! 这满天的风刃,就好象无数条精神绊索拴着无数把锁链刀,在自己身边无序来去。刀丛中的自己,就是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青色的丛林中劈出一条生死之路! “这很难吗?”龙啸峰看准了身前三道风刃的飞行轨迹,“呼”的一声将自己手中的风刃放了出去,“比起自己练过的沙袋梅花桩来,这些乱舞的风刃实在算不了什么。” 2.18 雷动九天 啪啪连响,龙啸峰出手的风刃以极其凶悍的强势,在风刃群中纵横捭阖,所过之处,将拦路的奇薇牌风刃都击得粉碎,自身却是夷然无损。 风刃大网,疏而不漏,却是处处有漏。如今被龙啸峰放出风刃一搅局,更是四面都是破绽。 龙啸峰一声长啸,仰天枢,临无妄,越女床,掩未济。指屠肆,缘归妹,迎帛度,趋大壮。脚下梅花点点,掌中信手拈来,似采琼英,若盗蟠桃,顷刻之间连摘奇薇二十四道风刃。 奇薇早已变成了惊弓之鸟,龙啸峰精神力略一交加,她马上就放弃风刃控制权,只怕再象上一次那样,稀里糊涂就吃了龙啸峰的暗亏,莫明其妙便引狼入室。 龙啸峰随摘随掷,以奇薇之风,破奇薇之刃。一时间,月桂拱门前青光凌乱,如暮鸦受惊而四散翻飞的惶急身影,交睫之间,便似要遮没天地。 四隅八极到处都是寂寞开无主的青色锋利之花,逼得奇薇不得不将空间战车再次拉起到风刃力不能及的高度。此前她攻击龙啸峰时,只恨风刃太少,现在却只愁风刃太多了。 眨眼间,这张风刃大网被龙啸峰搅得七零八落,四下里乱飞的无主风刃造成一片混乱。自从打斗开始后就一直在天上盘旋来去的小水,被身边呼啸过往的青色死亡之牙吓得魂不附体,早不知道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躲三灾避八难去了。 更多的风刃象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呲牙咧嘴地撒着欢儿向月桂拱门扑去。但是龙啸峰想象中“嘁哩咔嚓”的砍树声并没有响起,每当那些风刃将要劈到月桂拱门上时,就会神秘地消失不见,有如大热天向铁匠打铁的砧板上呵了一口气,连个水晕儿都没形成就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唯一无动于衷的就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飞到她身边的风刃虽多,但总是蓝光一闪就无影无踪,就好象那蓝色的光涛里有一张吃不饱的鲸鱼嘴张着,热烈欢迎风刃莅临,多多益善。 至于奇薇,这家伙已经飞得奇高,龙啸峰从下边眯着眼才能看到她。从这种角度仰视,有一种奇薇竟然比世界之树还要高的错觉。 这只大狐狸飞那么高想干什么?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视那些风刃如无物,奇薇应该也不会被难住才对呀! 但龙啸峰的瞳孔突然一缩,他马上就知道奇薇飞那么高是想要干什么了——因为一道亮丽的闪电,正从遥远的天空向他的头顶蜿蜒游来,似慢实快地力劈而下。 在风刃上吃了亏,奇薇自然就想在风刃上捞回来。可惜龙啸峰在对付风刃的心得上,越打越顺手,越打越是挥洒自若。 最坏的是这家伙象钓鱼一样钓自己,骗自己放出那么多的风刃后,他才玩打连环靶的游戏。这家伙看着是那样的正气凛然,原来背地里却这样的阴险。 忿忿不平的奇薇一边随意给龙啸峰罗织罪名,一边驾驭着自己的空间战车直冲九霄。她绝不是一个胶柱鼓瑟的死板精灵,既然风刃对付不了龙啸峰,那么就换一种方法好了。 虽然说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才是报复的王道,但如果不懂变通的话,永远不会有机会把握到胜利的。 期待胜利的奇薇越飞越高,她在九天的罡风中瞑目伸出双臂,召唤着最爆烈的风元素。风系魔法里并不只有风刃一种攻击方式,属于风系旁枝的闪电魔法同样是威力无穷,而且攻击速度更在风刃之上。 你龙啸峰不是很厉害,可以用手来抓风刃吗?那么现在换成炽烈的雷电,如果你还敢还能用手去抓,我奇薇才算是死心塌地的服了你! 闪电魔法的威力与速度虽然更胜风刃一筹,但却也不是毫无破绽。再凌厉的闪电,也会被不起眼的金属物体导入地下,从而失去杀伤力。 而在水中时,闪电魔法更是受限,那简直就成了不分敌我同归于尽的大杀器。反倒是风刃,在任何环境之下,发挥都非常稳定。所以相较于闪电,修炼风系力量的魔法师们更侧重于风刃。 闪电魔法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这并不是奇薇考虑的问题。因为现在的龙啸峰,身上没有一件金属装备,而且此刻处身的世界之树上也没有可以被他利用的水环境。 所以奇薇有恃无恐地聚集了好几个雷球之后,重新气势汹汹地驾驭着空间战车向下方扑去。她很期待——当来自九重天的雷霆在龙啸峰头上轰然而落时,尊贵的恐怖圣徒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精彩神色? 几个瞬闪,离地面已经越来越近。奇薇一看到龙啸峰眯着的眼睛象鹰隼一样直盯着自己,心头就是一恨。她也不管现在有没有进入最佳攻击位置,伸纤手挑起一颗雷球,心念一动,那颗雷球便疾飞而下。 飞出一段距离后,雷球上缠绕着的青红色象花孢一样层层叠起,炫目的明光一闪,半空中好象炸开了一轮小太阳,空气中到处都是“哧哧”作响的电火花,令这片区域布满了一重闪闪的荧光,带着一种仿佛烤灼空间的特殊焦味。 但荧光马上就破碎了。一道盘龙一般的闪电出现在天空之中,无数暴烈的电火花就披离在它的身上,蓝中裹着红,红里透着蓝,看着是那样的神秘美丽。 但这条盘龙并没有陶醉于自己的美丽,它舒展着身躯,坚定却无可阻挡的向着地面蜿蜒而下。它没有嘴,但那蜿蜒时因游离的风元素干扰而生出的分杈,却象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巨口,在吞食着天地。而它最终要吞食的目标,就呆站在那里,正等着它的到来。 龙啸峰呆了一下后,他转身飞退。他小时候在下雨天摸过水淋淋的电线杆,被电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吃过的亏告诉他,对于“电”这种已经超越了自己所能对付极限的东西,逃跑并没有什么可丢人的。 2.19 闪电之星 看着龙啸峰飞逃的身影,空中的奇薇和地下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是一脸恶作剧得逞的诡笑——想和闪电魔法赛跑?龙啸峰真有创意! 闪电盘龙不疾不徐地向着逃跑中的龙啸峰追击了上去,看上去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但“哧哧”作响的暗声中,龙啸峰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已经被游离的闪电牵引着竖了起来。 追上来了! 龙啸峰停步转身。既然跑不了,那就竭尽全力拼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天上那个精灵丫头看笑话。 你可以电死我,但你永远也打不败我! 眨眼工夫,那道闪电盘龙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旁。龙啸峰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脚下一沉,想要第三者插足到大地里去——也许可以把闪电的力量象嫁女儿一样嫁祸给异世大陆,最大程度地减弱闪电对自己身体的伤害。 但龙啸峰失望了。脚下传来一阵塑胶一般的感觉,柔中有刚,不容置疑就将自己这两只属于外来人口的脚丫子给拒签了。龙啸峰这才想起来,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世界之树,是被精灵女神施加以无上祝福的天外琅玕。 被神力加持过的东西很难再被世俗之力影响。 就在这一耽搁之间,那条闪电盘龙已经舔上他的身体。龙啸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他前世没坐过电椅,没想到到了异世还要补课。 精灵大殿中的那位前辈夸张地惨叫了一声:“啊!真是丢脸呐!我敬爱的主人传下来的破虚之眼,难道是摆在那里让你好看的吗?” 破虚之眼可以消解万物的力量,但显然龙啸峰还没有领会到那一步,典型的抱着金碗要饭。 蕴含了强大能量的闪电铁壁合围一般,将龙啸峰从头到脚包成了一个金色的光茧。为了惩罚龙啸峰的少小不努力,精灵的前辈决定等他被电到八分熟,老大徒伤悲到顶点的时候,自己再救他好了。 闪电盘龙席卷起金色的光波,在龙啸峰周身上下迭荡而过,龙啸峰发出了抑制不住的呐喊。 龙啸峰喊叫声听在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耳朵里,女王和御姐心中都跟喝了蜜一样甜。 “活该!再让你欺负我(我姐姐)!”随着龙啸峰身上闪电风暴的越演越烈,龙啸峰的喊叫声也越来越高亢,女王和御姐更加喜上眉梢更加心花怒放更加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只有前辈感到不对头,他明显听出龙啸峰的声带发出的是幸福的呐喊而不是痛苦的嚎叫。 他张开自己比龙啸峰正宗多了的破虚之眼扫视下去——原来如此! 在闪电的洗礼中,龙啸峰的身体还原成了烟雾般的粒子,并随着电流的频率不断地振荡! 闪电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一切都平息后,龙啸峰发现自己的功力竟然有了更加精纯的进步,原来被电击也是另一种形势的补充能量。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终于看清了被闪电肆虐得毫发无伤的龙啸峰,她们的眼珠子瞪得贼大。 然后奇薇跳了起来,大叫:“前辈!你偏心!” 前辈在精灵大殿中苦笑,龙啸峰不吃闪电这一套功夫,可不是自己有意庇护,奇薇明显怪错神了。 象愤怒的小女孩儿扔玩具一样,奇薇把所有的雷球都冲着龙啸峰砸了上去。 龙啸峰则感激地看着要把他五雷轰顶的奇薇,他活这么大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如入仙境一般。 雷球再次在龙啸峰身上炸开,这回数雷齐放,威力更是惊人,绚烂的电火花纠缠着栅格闪电,将龙啸峰包裹得密不透风。 但让龙啸峰的心凉了半截的是,雷电的威力大了,身体方面的补充却是收获寥寥,自己的躯体就象是一个狭小的水桶,水已经满了,后来的水只能浪费掉。 感受着雷电的力量在与自己身体粒子的共振中被弃如敝履,龙啸峰的心在滴血! 这么多纯正的能量,就这么被浪费了,没天理啊!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运转自己的粒子躯体。一股真力挟裹着闪电元素,向会阴位置滚动,蠢蠢欲动的活泼闪电过鹊桥后,毫不停留的由尾闾沿脊柱向上行动,其势异常均匀舒缓,悠悠荡荡使龙啸峰感到特别振奋。 龙啸峰若有若无地延缓了呼吸,丝毫不加意念,听其自然。经夹脊、玉枕到百会略停一会儿后,便向印堂、眉心围着两眼,过鹊桥下玄膺、十二重楼、华盖、膻中、中脘、神阙、下丹田,分别由两腿足三阴经到涌泉,绕足四趾、次趾、小趾足三阳经回到会阴。又重出绕带脉沿背到两肩,从手三阳至手心劳宫穴,由手三阴至胸腹下丹田。 这一路大周天走下来,又将体表的闪电强行吸收了不少。现在龙啸峰身体中的力量似乎已经趋于饱和,真气的盘旋走向中,一个个殷红蔚蓝的光点共同点亮了一片庄严流丽的皓月星空,那是由穴道组成的周天宇宙。 群星璀璨间,有十五颗星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它们或远超同辈的深邃之蓝,或灼烈群雄的血焰之红;或如幽蓝大海燃烧着火山的余烬,或若熔岩大地闪烁着蓝冰的寒芒;或红蓝流转有若成精的猫眼石,或蓝红相间好似得道的玛瑙玉;或时明时灭,红蓝不定;或时现时藏,蓝红难寻…… 这十五颗星正是手太阴肺经的“列缺”穴,手少阴心经的“通里”穴,手厥阴心包经的“内关”穴,手太阳小肠经的“支正”穴,手阳明大肠经的“偏历”穴,手少阳三焦经的“外关”穴,大络的“大包”穴,足太阴脾经的“公孙”穴,足少阴肾经的“大钟”穴,足厥阴肝经的“蠡沟”穴,足少阳胆经的“光明”穴,足太阳膀胱经的“飞扬”穴,足阳明胃经的“丰隆”穴,督脉“长强”穴,任脉“鸠尾”穴。十五络十五星周天覆地,都是藏精纳气的窍要。 2.20 冰封球 雷光肆虐,此时的龙啸峰体内,似乎被异世大陆的闪电借着真气大周天的流转,开天辟地般搭建起了另一重世界。 到了最后,龙啸峰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经脉中流动着的,到底是真气,抑或是雷电?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汹涌着的闪电真气已经无须龙啸峰再加以意念导引,自然而然便开始缓缓运行,闪电不断的融合、分离之时,洞天初辟的鸿荒雷响震彻龙啸峰的精神世界。 如果说龙啸峰原来的内力修为是大海,现在多了这些闪电后,更令大海波澜壮阔,涛起潮生。而破虚之眼的力量波动处,更隐隐暗伏长鲸千丈,天蜈九首,蛟龙水母,咸集而有,那是连龙啸峰自己都没有完全掌握的未知力量。 沐浴着闪电的洗礼,龙啸峰的身体以女王和御姐难以察觉的频率,在烟雾和实体之间转换了无数次。一切稳定后,龙啸峰觉得自己的整体实力又有所提升,而且增幅还不小。 “嗯,挨雷劈不是好事,但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好事!”龙啸峰装腔作势地发出了充满哲理的人生感悟,听起来很象领导讲话。 不过领导和领导还是有区别的。一小撮领导是“挨雷劈对受害者来说不是好事,但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对受害者的好事”,而大部分领导则是“挨雷劈对受害者来说不是好事,但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对领导的好事”。 同样的摇身一变,本质却有天壤之别,这就是“公仆”和“父母官”的分水岭。 但现在显然不是探讨领导本质的良机,因为闪电平息后龙啸峰马上看到了奇薇的脸——她在生气,真的很生气。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已经在旁边观察老半天了。对于龙啸峰的神情变化,她们看得一清二楚。姐妹俩再傻,也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们的预料之外,龙啸峰不但没有在闪电中受到足够的教训,相反他看起来还其乐融融。 这对奇薇的自信来说,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打击。奇薇银牙咬着红唇,她发誓绝不罢休,一定要让龙啸峰知道自己的厉害! “龙啸峰,你很强大!”奇薇把脸一变,心平气和地夸奖龙啸峰。 龙啸峰松了一口气,考试应该结束了吧? 但奇薇马上用实际行动粉碎了龙啸峰的梦想,只见她双臂一伸,手边的空气立时扭曲,绞合,最终化作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冰封球。 “我承认风刃伤不了你,而且你的体质似乎对雷系魔法免疫。我很好奇,当面对水系魔法时,你又将创造怎样的奇迹?”象刚拔了牙一样,奇薇咬着牙根儿说温柔话,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龙啸峰觉得苦不堪言。奇薇象是狗皮膏药一样,不依不饶地粘在他背上,想甩甩不掉,想揭够不着,就这么一场一场打下来,龙啸峰烦得连从世界之树上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但现在是形势比人强,龙啸峰想不打还不行。奇薇抱着那个冰封球的样子,看着就跟微嗔薄怒的冰雪女神一样,想平息她的怒气,非得有献祭的供品不可。 可惜龙啸峰天生就没有拿自己献祭做供品的觉悟。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蓄势待发的奇薇,奇薇脸上那张风元素面具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浅蓝色轻纱般的水元素面网,面网之下,奇薇那星眸含怒,桃腮带晕的样子隐约可见,朦胧中确实是美艳不可方物。但一斜眼瞥到她手里的冰封球时,龙啸峰心里就什么惊艳的想法都没了。 美人如玉,冰凝煞气,这两种极端的对比让龙啸峰不由得叹了口轻气。 就在他这口回肠的荡气将尽未尽的时候,奇薇已经抓住机会趁虚而入,她双手一拨,冰封球挟一道冷气,迅捷无伦地疾速旋转而来。 龙啸峰双目电闪,破虚之眼在闪电般的明灭中,已经洞悉了冰封球的本质——那是一个由无数寒冰的獠牙所攒成的球体。 如果龙啸峰冒冒失失用双掌象收风刃一样去接这个冰封球,非着了奇薇的道儿不可。奇薇的这个冰封球和钓鱼执法一样,在光明正大的外衣下却隐藏着冷酷的陷阱。 龙啸峰灵机一动,他一边飞身游走,一边将怀中那条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送的,用于包裹眼睛的丝巾取了出来。这条丝巾被爱莉丝琳娜没收过,但误会澄清后又还给他了。 奇薇见龙啸峰竟然不用手去接冰封球,恨得她银牙直咬——龙啸峰这个家伙不愧是外籍精灵,果然是鬼精鬼灵,想让他中个圈套真是比登天还难。 眼看着冰封球已经转成了一团白光,束缚着这些水元素的魔力即将失控,奇薇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纤指虚点作势,只听“嘭”的一声,冰封球已经炸成了百余颗冰弹,在高速自转离心力的作用下,四下里纵横飞射。 龙啸峰舒了口气,暗中庆幸。刚才自己如果胆敢用手去接,现在的下场一定是很惨很惨。手指头不用自己剁,绝对是保不住的。 他心里庆幸,手里也不慢。对于漫天随机乱舞的冰弹,龙啸峰展开手中的丝巾,好似山寨版哪吒三太子的浑天绫,一招招燕子抄水,左拦扫,右拦扫,眨眼之间,就收了二十几颗小孩儿拳头大小的冰弹。 丝巾与冰弹相接触时,龙啸峰只觉得丝巾被一股股大力扯得蓬勃鼓荡,显然这些冰弹上的暗劲着实不轻。要不是女王陛下所送的这条丝巾也非凡品,只怕一轮冰弹接下来,丝巾就要被重重力道扯得筚路蓝缕,不得不含泪加入丐帮。 龙啸峰拿起一颗冰弹,在手中抛来抛去。这玩意儿看着晶莹剔透,如水晶美玉一般可爱,没想到却是魔法师手中杀人放火克敌制胜的利器。这世界上的事情啊……龙啸峰摇摇头,他懒得再想了,再想下去,他就老了。 2.21 天下有水 钱多和思想多都能提前让人进入暮年。龙啸峰还没活够呢!所以他摇摇头,将一切胡思乱想赶出自己的脑海,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奇薇。 多看看美女,是保持自己青春活力不衰的窍门之一。虽然这个美女咬牙切齿地想把龙啸峰打成满头包,但那亦嗔亦喜的风姿就象天边的白云镀上了一道落霞的光晕,更增丽色。 龙啸峰心旷神怡地看着奇薇白衣素淡的身影,两颗冰弹虽然在他手里象铁胆一样转得飞快,却没发出半点碰撞声。这冰弹也邪门,拿在手里,居然丝毫不化。 其时满地都是散落的冰弹,天光一衬,宛若异宝明珠,晶光射目。奇薇俏立于冰弹之间,白衣胜雪,纤手如霜,周身上下仿佛也有隐隐光华透出,似真似梦,几欲乘风归去。 龙啸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笼罩在奇薇娇脸上,轻浅如水波的蓝色面网,面网偶尔在一阵气流的旋转里翻开一角,露出奇薇尖俏的秀颔,还有两瓣娇艳的红唇。 红唇翕动着,细微却美妙的声音如梦如幻,就象是随着御沟的水波流出的红叶上,每一道脉纹都编织着一首憧憬着浪漫与自由的题诗。 尽管没有喝酒,龙啸峰却也有些醉了。但他的心中却泛起了一种危险的感觉。 奇薇现在施展的这个魔法好象很有些古怪,龙啸峰甚至生出了一种八方受敌四面楚歌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之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活了过来,争先恐后要和自己为敌。 就好象受到了所有人唾弃,不得不破帽遮颜过闹市,此时能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又有几人? 龙啸峰手中的冰胆不知不觉间已经停止了旋转,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吸气。 在旁观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看来,龙啸峰在迎接挑战前,总会先闭上眼睛吸气,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招牌动作。 姐姐正在施展的并不是什么强力的魔法,而是一种种族神通——精灵可以通过与周围植物的神秘交流,来大幅增强自身的攻防实力。 奇薇正是在借调世界之树的力量,精灵女神亲自赐福过的世界之树给予奇薇的能力增幅更为惊人,而且在世界之树的干扰下,这一片区域中的魔法元素都开始不遗余力地排斥龙啸峰,就好象他是一只闯进森林的害虫一样。 周围的四系元素能量被纷纷抽走,如果换成任何一个魔法师,此时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还好龙啸峰并不靠魔法吃饭,身周的元素真空只令他感到一阵阵不舒服,蓦然生出了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但龙啸峰随即就苦笑了,现在的自己,货真价实确是被遗弃在异世啊! 这时奇薇高高地举起了左手,直指天空,象在召唤着什么。一截衣袖滑下,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上面有魔纹隐隐生灭无定,凝脂含晕般的美丽叫人看得惊心动魄。 天光似乎被过滤了一重,此刻的明亮有一种隔着水晶看世界的模糊扭曲感。 连空间中的风都不再流动,寂静象一个大大的囚笼,将龙啸峰紧紧地关在它的身体里。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微笑了——永远不要在森林里和精灵动手。现在的姐姐,已经占尽了优势,而反观龙啸峰,则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当奇薇伸在空中的那只玉手突然攥成拳头的时候,龙啸峰心中一动,他看到天空中浮动着一张水毯,被水毯束缚着的风元素不甘寂寞地左冲右突,在水毯的内部搅出一珠一珠的水泡,折射着天光,象是最脆弱的水晶的遐思,琉璃的轻梦。 此刻,连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也看不出这张神奇水毯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玄虚。这张凝聚了无数水精的水毯,似乎无害得很,他感应不到任何威胁。 但奇薇不会弄来一个无用的点缀作为战斗中的背景,这张水毯肯定有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妙用,龙啸峰绝不敢小看了这张水毯。水,天下之至柔也,然攻坚莫能胜之。也许在下一个瞬间,这张水毯就会翻起力量的浪头,席卷一切。 他把眼睛盯在了奇薇那只握成了拳头的左手上。如果这张水毯是力量的源泉,那么奇薇的手无疑就是掌握力量的枢纽。 在龙啸峰的眼中,奇薇的那只纤手如昙花的花瓣一样慢慢开放,掌心中缓缓浮起一个蓝色的符文,玲珑剔透,象第一次沐浴在空气中的花蕊一样,弱不胜风。 这个蓝色的符文龙啸峰绝不陌生,奇薇初次登场拯救不戒和尚的老婆时,他就已经见识过这个弱水十二神符之一的功效了。但那时是在救死扶伤,而现在的奇薇肯定没有救命的心思,她倒是一心想要自己的小命——至少是半条命。 其实龙啸峰完全可以在奇薇施展魔法的准备阶段,就对她展开暴风骤雨般的进攻,打断她施法的节奏。但龙啸峰内心深处实在不愿意向有大恩于自己的奇薇主动出手,他宁可被动接招,即使是陷自己于困境。 但被动挨打中龙啸峰也并非没有收获,他已经通过奇薇的前两波攻击,了解了自身对于风系魔法的防御能力。风刃固然是随手而破,即使是闪电也奈何不了自己。自己那不由自主的烟雾实体转换能力,总是能帮自己好大的忙。 此刻奇薇开始用水系魔法对自己进行洗礼,这让龙啸峰在不得不战的无可奈何之余,又多了一点挑战未知领域的兴奋。 身为一个武者,他确实渴望与水系魔法别一别苗头,看看究竟是异世大陆的水系魔法厉害,还是自身的实力了得? 龙啸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弱水神符,看着它象被风包裹的蒲公英一样向天空飞起。 在此之前它的同类曾经救过盘卷亚龙的性命,可现在它将带来什么样的打击呢?龙啸峰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龙啸峰想起了周易的《讼》卦。天下有水,上乾刚健,下坎阴险,必然发生争讼——这不正是自己和奇薇的写照吗? 2.22 让冰弹飞 当那个弱水符文终于升到了天空中那张水毯的下面时,水毯上有水纹轻轻起了褶皱,荡起了无数绮罗绫纱般的縠纹。 一点蓝色的晕光,象一只冰雪时代毒蟒獠牙中滴出的蓝色剧毒,在水毯的粼粼波光中纡徐款缓地洇开,并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当水毯完全被浸染成叆叇的蓝云时,折射的光使天空中布满了一片令人惊叹的美丽晶影,却在龙啸峰心里映照出不祥的阴影。 象是与龙啸峰心中的不祥遥相呼应,蓝色的云朵中风元素如暗潮初动一样汹涌着,象是有一只危险的水龙正躲在云层的背后窥视着他。 如果真的有一只水龙,那么,现在天空中正在落下的无疑就是那只水龙蜕落的鳞甲。只不过,这些鳞甲也未免太多太密了些。 冰弹!铺天盖地的冰弹!刚才那一个冰封球爆出的冰弹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蝗虫和一场蝗灾的区别。 龙啸峰看得头皮都在发麻。令他稍稍安心的,是这些冰弹象是长了隐形的翅膀一样漂浮,不,是飞翔在空中,盘旋转折,象是无数归巢的鸟儿一样。 看着这些活泼泼的冰弹,龙啸峰不由得想到了小水,也不知那小家伙飞到哪里去了。不过也幸好这小家伙跑掉了,否则这么多飞天冰弹它只要挨上一记,龙啸峰只怕想给它收尸都找不到地方。 龙啸峰很庆幸天上的这些冰弹没有不问青红皂白就一鼓作气直砸下来,否则以这么多的数量,造一座冰山把他活埋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那样的话,只怕连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在劫难逃,那片水毯蓝云笼罩的空间太广阔了。 看着感应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冰弹,龙啸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冰弹都是森林的碎片。象无数张知秋的黄叶,正准备往土壤故乡落下。 奇薇象拨弄着天空星链的女神一样,解开了第一个束缚着星链的搭扣。纤指几番曲伸中,一群冰弹陡然加快了飞行速度,从四面八方向龙啸峰无声无息地扑至。 那情形很是壮观,就好象龙啸峰手中把玩的冰胆变成了聚宝的母珠,而天上的冰弹们就是子珠,它们感应到了母珠的召唤,正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热烈地响应这场灵魂的牵引。 龙啸峰的眼睛亮了——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暗器训练场!这些冰弹比地球故乡那些定时定位用弹簧弹射出来的训练用所谓“暗器”要强多了! 这些冰弹来势有快有慢,有正有奇,瞻前而不忘顾后,批亢亦同时捣虚,凌厉纵横,织成一张冰网从天而降。 也许对异世大陆的战士们来说,这片冰弹象情人挽留的眼波一样绵密,是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开的存在。但对从小就在漫天花雨的暗器洗礼中钻进钻出的龙啸峰来说,这片袭来的魔法冰弹既陌生,又熟悉。 如果他手中再拎着一把剑,在剑光的遮护下,闯出这片寒冰的炼狱就更加有把握了,但即使没有剑的辅助,龙啸峰还是充满了信心。 他把右手中的冰胆向天空中掷出,被太极劲操纵的冰胆绕着弧形的轨迹盘旋在他的身边,象卫星拱卫着恒星一样,转眼间就与外来星空的侵略者纠缠成了一片。 在破玉碎珠一般的“嘎吧”声中,龙啸峰已经听出了这些冰弹中蕴含着的力道大小,他的自信心更足了。 两颗冰胆要应战如狂飙一般从天而落的冰星暴雨,显然有些寡不敌众。管弦打击乐般清脆的碰撞声刚响起便要结束,因为数量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但援军马上就来了。龙啸峰从左手中兜着的丝巾里,象掏金银财宝一样掏出一个又一个曾经被他俘虏的冰弹,然后再象放卫星一样把它们放飞起来。 这些临阵起义的冰弹们,拿出戴罪立功的劲头,反戈一击和自家的同胞们打成一片,龙啸峰耳边管弦的乐声马上又变得清脆而急骤。 尽管如此,属于龙啸峰的冰弹还是少得可怜。当面对着星空般难以计数的冰弹群时,二颗和二十颗的数量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最大的区别就是操纵这些冰弹的人。奇薇站在不远处,象沙场秋点兵一样,弹指布阵,潇洒自如;而龙啸峰身形流动,手中的丝巾象网罗一样纵横飞舞,好似胸有成竹的运动员囊括奖牌一样,把一切飞近身边的冰弹据为己有。 冰弹入手,天下我有。龙啸峰一边接一边掷,整个人气定神闲,步缓手快,他身体周围的TMD冰弹防御系统也越来越严密。 奇薇操控的冰弹近乎于无穷,但龙啸峰借花献佛,他手中的冰弹也几乎于无尽。这场冰弹之战再一次演变得旗鼓相当,龙啸峰和奇薇又耗起来了。 他们头顶上的天空,此时就象是宇宙的缩影一样美丽。奇薇召唤出的蓝云水毯折射着深邃的宇宙梦幻;飞翔的冰弹群就象是一个一个巡行在广阔天宇中的星系;每当有一片冰弹向龙啸峰飞扑而下时,就象是星空中一闪而逝的最绚丽的流星雨、彗星潮。 不断有精疲力竭的冰弹告老还乡,宣布退出内战,骨碌到地上赖着不起来了,一时间地上到处都铺满了圆溜溜蓝莹莹的冰之宝珠。 这大大便宜了龙啸峰,他的弹药库容量更加充足了。随着他双足的飞踢,他身边散落的冰弹老树新花重新焕发了第二春,象加油完毕的战斗机一样重新升空,咬着领空入侵者们大打出手。 冰弹乱飞,纵横无方,足以令普通人眼花缭乱。 旁观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当然不是普通人,自然不会眼花缭乱,但她也瞧得哭笑不得。龙啸峰这位恐怖圣徒果然好本事,他好象总是能用匪夷所思的手段把战斗变成一场闹剧。这样打下去的话,如果姐姐不停手,后果不是她和龙啸峰一起饿死,就是一块儿累死。 2.23 冰弹之舞 看着龙啸峰对冰弹出神入化的操控能力,那妙到巅峰的手法令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心向往之。精灵因为先天性的体质不足,很遗憾的无法修炼斗气,所以近身搏战方面是极大的弱项。虽然有精灵战士魔纹这样的一笔神来,但精灵战士的数量实在是太少太少了点儿。 即使是身为圣骑士的奇薇,也只不过是用魔法辅以空间能力,来弥补无法施展斗气的破绽而已。 如果龙啸峰这身杰出的技击之术能被精灵掌握的话……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大眼睛里映着不远处那场此起彼伏的冰弹之舞,象有一点点的星光在闪烁。熟悉她的精灵一看就知道,女王陛下又在想着为本族谋福利了。 已经打上了瘾的奇薇从来没这么痛快过,以她圣骑士的实力,在寂静森林里又到哪里找对手去?尽管妹妹就是世界上最强的大魔导士之一,但姐妹俩的较量总是客客气气,味同嚼蜡,实在是拼不出那种激烈的真火来。 奇薇已经感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难以提升,想一想也实在令她扼腕,自己身边连一个好的陪练都没有,不能得到充分磨砺的剑刃,注定无法变得更加锋利。 而今天,奇薇突然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陪练有了。 从天上掉下来的龙啸峰,在奇薇眼中,无疑是精灵女神赐予她的最佳陪练人选。这个家伙相当奇怪,他所拥有的力量既不是魔法,也不是斗气,却偏偏把自己克制得死死的。 奇薇暗暗拿定了主意,她要把龙啸峰身上的好东西都学过来。从他那手神乎其神的爬树本事,还有他那虚步玲珑蹑星空一样的飞天身法,还有他现在脚踢冰弹时凌厉却又充满艺术美感的踢腿秘诀,还有他投掷冰弹的神妙手法…… 一切的一切,她都要学!精灵是最善于学习的,奇薇更是学习的天才。 这时落在地下的冰弹越来越多,越积越厚,反倒是龙啸峰的身边三尺之处,一个冰弹也没有,因为凡有胆大包天敢越雷池一步的家伙,都让他一脚踢到天上服兵役去了。 终于,有一个不堪忍受龙啸峰穷兵黩武暴政的冰弹,在几度冲撞后身不由己地改变了自身飞行的轨迹,向着不远处的奇薇一头撞了上去。 魔武双修的奇薇当然不会被这个不速之客扰乱阵脚,她轻轻巧巧一伸手,就抄住了这只不请自来的扑火飞蛾。抓着那个突然飞过来的冰弹,奇薇一时间玩心大起,她瞄准龙啸峰的头,挥手就砸了过去。 奇薇虽然没有练过暗器,但她的准头还是令人咋舌,以她寂静森林第一弓箭手的眼力,以那么大的冰弹砸龙啸峰那么明显的头靶,闭着眼睛都不会失手。 但龙啸峰显然没有拿自己的头破血流,来证明精灵大长老百步穿杨实力的觉悟。现在的他周身战斗的意志全部点燃,这种在暗器丛中写诗的感觉,相当令他兴奋。 遇到突如其来的强力攻击,龙啸峰本能地选择反击。手中丝巾一兜一转,不但收伏了奇薇掷来的冰弹,还顺水推舟将三四颗冰弹反打了回去。 奇薇同样不甘示弱,她一边维持着自己的魔法,一边手接手掷,将飞来的冰弹一个个缉拿,又一个个遣返。 袖手旁观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看得手直发痒,姐姐和自家的外籍精灵已经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仗斗——象是打雪仗一样,在打冰仗。 忒丽克茜娅看着脚前一个有幸逃出战场,骨碌到自己这里的冰弹,实在是很想捡起来打回去,不管打到谁,都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现在的奇薇确实有了些贪玩的感觉,更确切的说,是童年的感觉。除了小时候和一群同属于乌合之众的小精灵们打打雪仗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畅快淋漓的舒心快意了。 什么也可以不用管,什么也可以不在乎,奇薇手中掷出的已经不是冰弹,而是失去很久的快乐。 但得到快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掷向龙啸峰的冰弹越多,受到的反击压力就越大。单比暗器手法,奇薇无论如何不能与接受过系统训练的龙啸峰相提并论。 眼前寒光闪烁,被龙啸峰挑拨离间转头噬主的一群冰弹来势汹汹,大有将奇薇打成双眼皮小母猪的趋势。奇薇再想用手去接难如登天,她恨恨地一咬牙,右手象拉抽屉一样一拉,将身前的空间拉出一个大洞来。 那些有如过江之鲫的冰弹们你推我挤,一头钻进那个空洞里去了。奇薇又伸手进去,鸡窝里掏蛋一样把那些冰弹给搜了出来。 奇薇噘起了嘴,她知道自己又输了一招,龙啸峰用冰弹打起精灵来也太狠了吧?逼得自己不得不开空间能力作弊。他还是不是绅士啊?对淑女都下这种重手? 奇薇赌气又把冰弹砸回去,但龙啸峰足踢手打,丝巾翻卷,又把更多的冰弹赶回来了。 奇薇自然不会客气,她的异空间口袋张得好大,象纳贿的贪官一样,来者不拒,把所有飞来的冰弹鲸吞蚕食,滴水不漏。 但就在此时,奇薇却觉得左手指尖上魔力流动一滞,她心中一惊,暗叫不妙。 奇薇现在是一心二用。她左手支撑头上的魔法水毯,右手使用空间能力,却还要忙里偷闲和龙啸峰打冰仗,三路并进之下,左手的魔力不纯,头上的蓝色水毯当场就有魔法元素紊乱的倾向。 “唰啦……”现在落下来的不再是冰弹,而是一阵密集的雨点。奇薇调用世界之树的力量,铺开束缚了风元素的水毯,然后再由自己操控风、水元素化作无穷的冰弹之舞。可现在,魔力控制一乱,水毯就有了崩溃的趋势。 “轰隆”连声,空洞而绵长,似乎有一条长满了倒刺的巨大龙尾,在水毯内部的甬道里乱抽一气后,又缩了回去。只剩下千疮百孔的水毯被拉扯,被扭曲,眼看就要解体! 2.24 打冰仗 仿佛一只喜欢破坏的洪荒巨兽正要乘潮破浪钻出深海的洞穴,掀起一场毁灭的惊涛骇浪。 空中水汽朦胧,一阵密集的雨点已经劈头盖脸而下,龙啸峰、奇薇、忒丽克茜娅,大家都是首当其冲。 龙啸峰运掌成风,浑厚的真气流转间,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将扑向自己身上的雨点四下里挥洒得淋漓尽致。 两位精灵美女反应也是迅捷无伦。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挥挥手,所有飞向她的雨点都象养驯了的宠物一样乖乖地聚在她的手心里,变成了一颗蓝色的玲珑水球。 奇薇则第一时间撑起一道气墙,象一把大伞一样遮在自己头上,雨水虽密,却没一点能落在她的白衣之上,这才是真正的滴水不漏。 龙啸峰虽然内力了得,将自己遮护得风雨不透,但也架不住天上水元素化作雨滴的无穷无尽,这场奇薇无意中导演的暴雨,现在只不过刚刚开了个头而已,再淋下去,他非成落汤鸡不可。 就在这骑虎难下的时刻,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手一扬,她掌心中那个水球电闪一样直入云空,其后既没有什么雷鸣电闪,也没有什么异彩奇光,一瞬间所有的水元素都被压制得服服帖帖,天空中马上就回复了平静,很简单,很直接,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奇薇对妹妹大魔导士的手段早已司空见惯,自然无动于衷;龙啸峰则是典型的魔法白痴,他根本就看不出女王陛下这一手力挽狂澜的轻描淡写背后,隐藏着多么精妙的神来之笔。 没有距离或距离太远,就没有崇拜。 因为奇薇施法的中断,原先满空的冰弹失去了魔力的牵绊,纷纷落地并骨碌得满场都是,深达数尺。普通人站在其上,就象鞋底下装了滑轮,一不小心就有摔成骨折的风险。 幸好在场三位,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 “你们还打不打?”出乎意料之外,这回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先开口打破了冰局。 奇薇打到现在,所有的火气都打飞了,她现在一门心思想得是怎么把龙啸峰的本事学过来,再没有争强好胜的念头了。因此奇薇首先摇头:“累啦!不打了!” 龙啸峰喜出望外,他最怕奇薇不依不饶,还要逮着他死磕,那才叫痛不欲生呢!他急忙也跟着表明立场:“我也不打了!” 忒丽克茜娅微微一笑,恶作剧的表情浮出水面:“你们不打?我打!” 她倒是执行力落实得奇快,话音犹在耳,空中水云光华一闪,冰弹已经是满天飞舞。大魔导士果然是实力超群,这回的冰弹无论是密度还是飞行中的控制,都在奇薇之上。 忒丽克茜娅顺手抄起身边的两个冰弹,左右开弓,一个砸姐姐奇薇,一个砸龙啸峰。 冰弹出手,忒丽克茜娅心中惬意无比,她看着姐姐和龙啸峰打了半天冰仗,眼早就馋了,她的手也痒了很久。 管它砸到砸不到,先砸两记,过过手瘾也是好的。 忒丽克茜娅虽然是异世大陆三大魔导士之一,但她的战技实在不怎么样,顶多就是继承了源于精灵的敏捷,身轻体健,射得一手好箭而已。她砸过来的这两个冰弹,攻击力实在不值一哂。 奇薇倒也罢了,对精灵源于三千年寂寞的恶作剧之心,再没有比同为精灵的她更加清楚明白的了。但龙啸峰不同,他被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反常表现给雷呆了,“咚”的一声,掷向他的那个冰弹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脑袋上。奇薇出尽法宝也没有实现梦想的事,却被忒丽克茜娅先拔了头筹。 龙啸峰“哎呀”一声,傻呆呆地捂住了头。其实这个冰弹砸得并不重,既没流血也没长包,龙啸峰只是太过于不可思议,他不得不捂住了头,以免过多的震撼从被砸的地方冒出来,给寂静森林带来一场颠覆性的地震。 轻松躲过妹妹那记冰弹的奇薇愣住了,袭击成功的忒丽克茜娅更愣住了。她们做梦也想不到,最不可能砸中龙啸峰的精灵,却偏偏把龙啸峰给砸了。 “岂有此理呀!这样也行?”奇薇大叫一声,从空中拽下一个冰弹,向龙啸峰砸了过去。她几乎要抓狂了,不甘心啊!连忒丽克茜娅那种战技差等生都能砸到龙啸峰,自己这个圣骑士怎么会砸不到他呢? 忒丽克茜娅也难以置信的从地上又捡起一个冰弹,向龙啸峰砸了过去。她得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砸中尊贵的恐怖圣徒了?自己怎么就能砸中他呢?奇怪! 同样的冰弹,只挨一次就足够了。龙啸峰一看到姐妹俩都冲自己来了,他转身就跑。一个奇薇已经令他头大如斗,再加一个忒丽克茜娅,他从世界之树上跳下去的心都有。 还好,尽管忒丽克茜娅召唤出了满天的冰弹,但她只是有意玩闹,无意伤人,否则龙啸峰想痛痛快快地跑路,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虽然满地都是滑不留脚的冰弹,但龙啸峰身轻如燕一般,飘飘然若御风而行,溜得飞快。奇薇追着他又砸了几记冰弹,但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 忒丽克茜娅看到砸龙啸峰已经没指望了,美目一转,索性倒打一耙,一记冰弹向奇薇头上丢去。 “咚”的一下,“哎哟”一声,猝不及防的奇薇已经结结实实吃了妹妹一记偷袭。还好忒丽克茜娅手劲儿偏弱,如果这一记冰弹是龙啸峰掷出来的,奇薇非变成血头狼不可。 不到三分钟,精灵女王冰弹连砸恐怖圣徒和精灵大长老两颗头,忒丽克茜娅足以自傲了。 奇薇恼得连纤长秀美的尖耳朵都竖了起来,大怒之下,她哪里肯忍气吞声吃闷亏?奇薇丢开龙啸峰,抓起一个冰弹后,恶狠狠地冲着妹妹反掷了回去。精灵女王和大长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场另类的冰仗,就此拉开了帷幕。 2.25 冻结 精灵姐妹同室操戈,一场冰仗在笑语欢歌声中只打得如火如荼。 说起来,这还是姐妹俩自从当上精灵女王和大长老后,第一次无拘无束地打一场冰仗,嬉闹一回。世界之树的月桂拱门前,既没有长老团,也没有其他的精灵,每天道貌岸然憋坏了的女王和御姐难得地放肆了个痛快。 龙啸峰远远地看着这二位,实在无语。知道深渊里藏着龙的人是不吉利的,自己看到了女王和御姐的另一面,万一她们杀人灭口……就算她们没那么狠,只是起个坏心给自己穿小鞋,那也受不了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女王和御姐一场冰仗正打得痛快,一转眼却看到龙啸峰在那里鬼鬼祟祟瞄着她们,那样子怎么看怎么象准备偷油的老鼠。 奇薇大眼睛一转,冲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丢了个无声胜有声的眼色。心领神会的精灵女王点了点头,姐妹俩乱丢着冰弹,象猫捉老鼠一样,不动声色地左右包抄了过去。 龙啸峰在这世界之树上的一隅之地,还真没地方好躲。被精灵姐妹逼到一个角落后,接二连三的冰弹就砸了过来,但现在的冰弹与刚才的冰弹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刚才的冰弹在魔力的驱动下,漫空而舞份量十足,挨一下就令人吃不了兜着走;而现在的冰弹纯粹是胡闹的性质,充满了两个胡闹丫头恶作剧时的游戏味道,被砸上几记也没什么了不起。 果然是打虎亲姐妹,上阵巾帼兵。龙啸峰在女王和御姐的联手打击下,真是狼狈不堪。他挥舞着手中的丝巾,将袭来的冰弹不断地拦截下来,但说到反击,却是不好意思,下不了手。 如果是比武,出手反击那很正常。但现在面对这种游戏局面,龙啸峰就抓瞎了。 就象是只进口而不外销一样,龙啸峰身边的冰弹“入超”了。冰弹在龙啸峰脚下越攒越多,越积越高,龙啸峰也不得不步步高升,跟头把势地踩在冰弹堆上。 相对于他的弱势,女王和御姐反倒越砸越是兴高采烈。砸到最后,姐姐俩连准头都没有了,胡砸一气不说,反而累得自己大喘气。 精灵大殿中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前辈只看得呲牙咧嘴:“这就是恐怖圣徒、精灵女王、精灵大长老的战斗?丢脸啊!实在是太丢脸了!” 此时的龙啸峰站在一座说低不低说高不高的冰弹山上,现在他不得不当一只不犹斗的困兽。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不让女王和御姐过足胡闹瘾,这两位消停不了。 忒丽克茜娅毕竟是相对孱弱的魔法师,她的体力最差,砸到后来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伸手用寒冰变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款款的软在那里喘气。今天女王陛下算是过足了瘾,现在累得要死的她除了休息之外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奇薇体力倒是充沛得很,只是她陪着妹妹一阵乱砸,气息也有些粗壮。看到忒丽克茜娅单方面停火,她倒也不好意思趁火打劫,往挂起免战牌的妹妹头上扔个冰弹,所以奇薇的大眼睛又盯在了龙啸峰的身上。 龙啸峰站在冰山上,就是不下来。他觉得这个地势相当不错,自己居高临下,女王和御姐想要仰攻自己,非得花大力气不可。而且她们想上来,也没那么容易,这座冰弹山最多吃得住自己一个人的重量,再加一个精灵,非坍塌不可。 塌了就塌了,反正埋不住自己。龙啸峰用豆腐渣工程制造者专用思维思考着。奇薇在坍塌的冰山里或许有保全自己的实力,忒丽克茜娅非给埋进去不可——如果她不使魔法的话。 但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却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向着下方坠落下去,就跟半夜走在马路上时突然掉进揭了盖子的下水道一样。 龙啸峰只来得及看到奇薇脸上露出了恶作剧的得意笑容,马上就没了顶,接着脑盖上“哗啦啦”一阵乱响,冰弹倾盆而下,把龙啸峰埋了起来。 原来,龙啸峰脚底下的冰弹在刹那之间,全让奇薇一个空间搬运给盗走了。措脚不及的龙啸峰当场掉进了突然张开的冰洞之嘴,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冰山自然不会放过这助纣为虐的良机,见缝插针就把他给活埋了。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马上跳了起来——虽然现在她除了休息之外什么心思也没有,但无疑恶作剧的诱惑是个例外。见到姐姐的突然袭击让龙啸峰吃了苦头,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好意思袖手旁观让姐姐孤军奋战? 只是手一扬,那座活埋了龙啸峰的冰弹之山就化作了一大块蓝莹莹的寒冰,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里面有个模糊的人影——象调查经济犯罪一样,龙啸峰尝到被冻结的帐号是什么滋味了,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贪污受贿的家伙都没有想象力,想象不到自己被冻结时是什么滋味。 (领导们冷笑:“尝到冻结滋味的,永远是少数!”) 但现在龙啸峰觉得自己清清白白就被冻结,实在是太不给力了。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捞出去。否则,不定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怎么犯坏收拾自己呢! 寒冰之外,女王和御姐正在相视而笑。姐妹俩恶作剧大功告成的笑容中透着浓浓的得意,终于给龙啸峰吃了个大苦头,什么仇都报了,什么气都出了,什么面子都找回来了。 “妹妹,你不会把他憋死吧?”奇薇一边趴在冰上往里看,一边问忒丽克茜娅。 忒丽克茜娅看着姐姐摇了摇头。现在的奇薇样子很不优雅,她满脸恶作剧的诡笑,整个人都贴在冰上,看上去就象条正在窥探俊男更衣的女色狼。 “我才没你那么胡闹!”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边说着政坛专用颠倒黑白的套话——好象她刚才冰冻龙啸峰就不是胡闹一样——一边进行技术分析,“冰冻之时,我给里面留下了好多气泡,存储的空气足够他用上三天三夜呢!” 2.26 巅峰 听到龙啸峰的安全有保证,奇薇笃定了。 “噢!那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看好戏了!”奇薇重新把温文尔雅的淑女面具挂到脸上,她的眼珠一转,突然提议,“妹妹,我们来打赌吧!” “赌什么?”忒丽克茜娅饶有兴趣地问。 奇薇也变了张冰椅坐了下来:“我们赌龙啸峰能不能出来……” 忒丽克茜娅撇嘴了:“那有什么好赌的?要赌就得赌我们的恐怖圣徒是一个小时后出来还是两个小时后出来!” 奇薇背靠寒冰椅,双掌合什,指尖顶着下巴,悠哉悠哉地看着被冰封的龙啸峰思忖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有道理啊!龙啸峰这家伙,本事怪得很。如果我说他出不来,反倒是太小看他了!” “噌”的一下,奇薇身手矫健地从寒冰椅上跳了起来。刚才胡扔一气冰弹对大魔导士来说是一种体力上的负担,但对圣骑士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好!我决定了!让我先来看看这块寒冰的元素浓度,算一算龙啸峰脱困出来需要多长时间。”奇薇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敲打着封住了龙啸峰的寒冰,同时还忘不了配音,“当当当,当当当,龙啸峰在家吗?做主人的把客人拒于冰门之外,未免太失礼了吧?” 看到姐姐在那里装模作样,旁观的忒丽克茜娅忍不住要笑,但她的笑容马上被冻结了,同时愕然变色的还有奇薇——在她们眼前,那块蓝莹莹的寒冰突然大亮了起来,在寒冰的中心位置好象生出了一轮苏醒的小太阳。 小山一样的寒冰整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战栗之音,随着寒冰中心白光的转烈,听起来就象陷身于风暴之洋中即将解体的木船!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出现在冰面上,好象全世界古董的斑驳纹路都集中在这里开起展览会来了。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远远退开,姐妹俩想不到,她们的赌还没打,龙啸峰居然就要脱困而出了。 寒冰上的裂痕在加深加粗,好象空间中有无数看不见的巨斧正在猛斫着它。白炽的光芒从斑驳的裂痕中抢先脱颖而出,其间还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闪电回声。 “轰隆”一声巨响,好象惊蛰的春雷滚过大地,又宛若巨大的城门被冲车撞倒,整座冰山都炸开了,无数坚冰的碎屑漫天飞舞。这些冰块有的大如磨盘,有的细如砂粒,在一股巨力的驱动下,四面八方地横扫了出去,声势极为惊人。 精灵大殿中的前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这个小笨,总算领悟到破虚之眼消解魔法力量的一点儿皮毛了!” 冰尘之中,龙啸峰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眼中有金芒熠熠生辉,全身都缠绕着粗大的闪电,仿佛是无数蛟龙在蜿蜒游走。此时勿用的潜龙已经纵跃于渊,龙腾九五,再无任何外力可以牵扯制约它的矫夭翱翔。 这些爆烈的闪电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在龙啸峰身边,层层向上拔起,远远看去象一柄直指青天的长剑,光华闪烁间凛凛生威。剑锋上仿佛有一股浩瀚的气息如液珠般流动,当向上汇聚于剑尖之时,陡然间化作狼烟直冲而起,势欲冲霄而撼北辰。 那是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尊严示威,有如猛虎雄风出涧时的长啸,威慑万兽。一名站在世界之树这个巨人肩膀上的强者,正向这片陌生的异世大陆宣告自身的存在。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终于收起了所有恶作剧的表情,她们的俏脸上满是尊敬。今天,在她们的亲眼见证下,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位巅峰强者——而且,这位强者还可能是所有强者中最强的一位。 仿佛是同类之间的共鸣,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放开了身上的气场——奇薇头上,青蓝色的气漩冲天而起,女王身边,温柔的蓝色光波包容一切——两道同样强大的精神波动和那道发硎初试的森寒剑气,互相酬答,彼此呼应。 巡行在世界之树上的精灵族精英们纷纷向着云深不知处的精灵大殿投以注目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他们还是能感觉到有三股睥睨天地的力量有如掣天巨柱般矗立在那里。他们想象不出,除了他们的女王和大长老,第三个辐射出如此强大能量气息的强者,又是哪一位? 有资格进入精灵大殿的精灵们纷纷扔下手中的俗务,飞速赶来。和突然出现在精灵大殿前的巅峰强者相比,其它任何事情都只能算俗务而已。 精灵大殿前,三位巅峰强者的气场在轻舞飞扬。三重气场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有如龙翔凤舞,各显其能——龙啸峰如利剑出匣,气冲霄汉;奇薇若风行水偃,飘忽难测;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似碧海潮生,深邃绵密。 但突然间,又有一道强大的精神波动如破开乌云的阳光一般猝然降临——龙啸峰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的视线穿过重重的空间,已经和精灵大殿中的精灵前辈无声地对撞了一记。 精灵大殿的方向,远远亮起一点金光,那点金光穿云度雾,正向这里缓缓飞来,并逐渐化作金霞之衣一般华彩灿然的存在。霞衣一个盘旋后翩然飘落,如鲲鹏展翅,其翼若垂天之云,流光溢彩间已向龙啸峰头顶披拂而下。 如果说龙啸峰身上蓬勃的气息象剑锋,那么这团金霞就是剑鞘。随着金霞的垂落,龙啸峰的气场慢慢被包容起来,象爪牙初成的潜龙,神威一现后便悄然隐没于深渊的怀抱。 不是消失,而是一种藏锋敛锐,象神龙入水后,尽管水面平静无澜,但那种不知什么时候便将跃波而出的压迫感,反而更令膜拜的人觉得惊心动魄。 在金霞之衣的帮助下,龙啸峰将自己不羁的狂放之气象打开的折扇一样慢慢收拢起来,在最后大功告成之时,他听到一响召唤,其声如金钟玉磬,在灵魂中悠悠回荡。 2.27 前辈现身 “伟大骑士的传承者啊!大殿之门已经因你而开。现在的你,可以迈着自信的步伐,踏入精灵的秘境!” 精灵神殿中传出了庄严隆重的邀请声。 深深地吸一口气,龙啸峰向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看去,两个胡闹的精灵陡然间变得神圣起来,她们伸手虚引,如接大宾的姿势优雅如舞,同时更显得倩兮嫣然。 龙啸峰摇摇头,尽管女王和御姐此时已经变做了礼仪的化身,但龙啸峰还是忘不了这姐妹俩胡闹时的模样——往重了说那就象服用了兴奋剂,往轻了说那也是撒泼的典范。 想到这里,龙啸峰忍不住古里古怪地笑了一笑,但他笑的时候没敢往女王和御姐那里看。 如果让这姐妹俩知道自己在失笑她们的放浪形骸,只怕后果有些不堪设想,所以龙啸峰尽量淡化自己古怪笑容和两位美女之间的联系。 然而在女王和御姐看来,龙啸峰那诡异的笑容,完全可以视为精神病发作前的先兆。在这个世界上,强者们力量提升时伴生的狂放气场,把脑子弄坏那是司空见惯的事。 龙啸峰迈步向云深不知处的精灵大殿走去。他的步伐坚定,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好象是一个领主,相伴着第一缕初绽的阳光巡行在他广阔的领地上。 女王和御姐则用同情的目光向他行注目礼,巅峰强者有时候也意味着巅疯强者,比如那位隐居在流焱山脉的大魔导士——狂火法师。在姐妹俩看来,此时的龙啸峰和那位喜欢在熔岩里打滚的狂火法师的精神境界,已经相当接近。 如果让龙啸峰知道了姐妹俩的想法,非悲痛得心肌梗塞未遂一次不可。他又没有上访,为什么就要被精神病呢? 所以,有时候一无所知,也是一种幸福。 穿云度雾,龙啸峰顺着天然生成的木质台阶,进入了精灵族的圣地——精灵大殿。 在龙啸峰的正前方,大殿的尽头处,一座由九道阶梯组成的高台将整个精灵大殿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高台正中安放着一张威严的黑曜石王座,另一张纤巧精细缀满鲜花的藤蔓座椅偎依在黑曜石王座的右手边。 王座前面有一张树案,树案上金光灿烂,好一座七宝玲珑的琉璃光塔!而一道道召唤之力,正源源不断地从琉璃光塔上送出,牵扯着龙啸峰的心灵。 “难道,这就是寂静森林的守护神,那位精灵族前辈的神器真身吗?” 龙啸峰心中虽有所思,却不停步,直接就踏上了高台的第一道台阶。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又闭上了。那张王座并不是精灵女王的座位,而是给精灵一族的恩人——伟大的恐怖骑士准备的。尽管那位伟大的万魂驭者从来没有降临在那张王座上,但这并不妨碍精灵们对他的向往与崇拜。 王座右手边那张藤蔓花椅,是精灵女神的座位。女神同样也有三万余年未显示其身影了,但世界之树依然常青,精灵们还是孺慕着他们的女神,满腔的思念之情,都尽付于那一张空着的藤蔓花椅上。 那是精灵族真正的禁区与圣地,没有一个精灵可以踏上那九级台阶,打扰骑士与女神的安宁。 即使是精灵女王,也只能谦恭于高台之下。高台右侧斜斜地生长出一张王座,那才是精灵女王的专用位置。精灵大殿中只有精灵女王拥有座位,这算是身为女王的唯一特权。 至于其他的精灵,不得不西向侍立。精灵大殿里,没有他们这些闲杂人等的座位,包括大长老也是一样。 没有座位的精灵们,开会解决问题的效率倒是很高。想想也是,有哪个精灵会在屁股底下没有椅子提供支援的情况下,还不合时宜地互相扯皮? 更何况,精灵们放飞的心灵里,高台之上永远有两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在冥冥中盯着他们。 对伟大的恐怖骑士和精灵女神,精灵们的心头,充满了虔诚的敬畏。 然而今天,龙啸峰这个外籍精灵,却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居然开步走向高台,看他那个样子,显然对攀登那九级台阶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条件反射一般刚想给他个警告,但想了想,她静默了。既然龙啸峰是前辈认可的恐怖骑士传承者,是尊贵的恐怖圣徒,那么他自然有资格登上高台,站在神灵眷顾的范围内。 一、二、三……九!龙啸峰登上了九级台阶,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望了一眼,她们对龙啸峰没有被五雷轰顶感到非常失望。倒不是她们心狠,而是知道雷劈不动龙啸峰这个古怪的家伙。 伟大的恐怖骑士和精灵女神居然如此纵容龙啸峰这个家伙!他无礼地打扰两位神灵的安宁,如果一点儿惩罚都没有,简直是太奇怪了! 女王和御姐在抱怨神灵不显灵的同时,龙啸峰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树案上的琉璃光塔之上。这座神秘的琉璃光塔上,有金光循着奇妙的律动起伏着,象是呼吸,又象是心脏的踊跃——那是一种生命的节奏。 而那喋喋不休的召唤声已经隐去,变成了亲切的心灵絮语。琉璃光塔上每一道光波的跃动,都给龙啸峰的心灵带来一阵被抚慰的满足感。 两看相不厌,唯有琉璃塔。半天之后,龙啸峰才发现这座琉璃光塔并没有实体,只是由缥缈的金光构成了朦胧的虚影,金光流转中却给人以一种琉璃的质感。 在琉璃光塔的最底部,金光浑厚有如实质,却不知道浑厚之中,更有何物? 琉璃光塔上的金灯贝叶,璎珞垂珠也明暗相生地闪烁着,象是眨动着的一只只清亮的眼睛,正竭力怂恿着龙啸峰去触摸它们,揭开它们之中隐藏的秘密。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早已经开始痒痒了。 2.28 五分之一的神器认主 龙啸峰驱动着自己跃跃欲试的好奇心,把自己的手指定位在了琉璃光塔上的一颗不断流转的玲珑垂珠上面,因为那颗垂珠让他想起了猫的鼻子,形状确实很象。他想要把手指搭上去搔一搔,看是不是会从什么地方发出“咕噜咕噜”舒服的猫念经声。 手指与垂珠亲密接触,竟然无声无息。 龙啸峰的手指轻托着那粒垂珠,那颗猫鼻子一般的珠子在他指尖上滴溜溜乱转,但龙啸峰却没有任何质量的感觉。 象金色的光河中插入了一枝竹蒿,在龙啸峰的指尖附近随着能量流动受到的干扰,出现了金色的縠纹,象是蝉翼之上的细密脉络,精美而透明。 龙啸峰身上的金霞之衣似乎躁动起来,它涌动着重组着流动的回路,象水位上涨的河水那样,开始一点点的向着龙啸峰托着猫鼻子垂珠的手指蔓延。 龙啸峰、奇薇、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紧紧地盯住了那层流泛的金光,目不交睫。 龙啸峰的手上,象铺开了一片希望的田野,那金灿灿的丰收色彩正向着猫鼻子垂珠攀缘而去,直到霞衣的金光与垂珠胜利会晤于龙啸峰的指尖之上。 随着身上的金霞衣与琉璃光塔的金光互动,龙啸峰感到自己的手指象浸入了一滩胶水,在一种独特的粘稠感觉中,他发现自己的指尖正点在一个冷冰冰的小东西上。 手指绕着小东西转了一圈儿,初步印象,这是一个精巧玲珑的圆柱体。 这小玩意儿象初春的泉水一样,没有阳光的气息,还带着寒冰的凉意。龙啸峰的手指轻轻地在那冰冷的小东西上摸索着,他摸到了细密的鳞纹,凹凸的感觉若有若无地在他指尖上流过。 他的思维慢慢地陷入了那些勾连交错如迷宫的纹理,这些纹理完美地构筑出一个另类的空间世界。 ——不算清,也不算浊;没有光,也没有暗;明珠流丽吧?没有!美人倾国吧?也没有!国王的荣耀?没有!亡灵的邪恶?更没有!只有一个骑着黑马的骑士,缓缓策马踏过这混沌中的亘古。 龙啸峰失魂落魄地跟在黑马骑士的蹄痕之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位骑士。但四周是宇宙原生的黑暗,黑色的光谱映照得空间有如地狱,除了龙啸峰和那位骑士,灵魂的旷野里再没有任何生灵。 龙啸峰必须紧跟着对方,任凭他带着自己走回人间,或者进入更加幽暗的地狱。 但是,龙啸峰全身心地信任着黑马骑士,因为他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信任不需要理由,有时一种感觉便已足够。 骑士不疾不徐地策马向前,龙啸峰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跟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子蠢重。 前方的路途上亮起了一圈儿金霞,象是黎明东方的太阳将要喷薄升起。骑士突然飞马驰入那团越来越灿烂金光的中心地带,金光纷纷在他漆黑的甲胄上滑落,没有一道光芒有殊荣可以为他加冕。 龙啸峰踉跄着追了上去,但眼前早已失去了骑士的身影。就在若有所失的他惆怅地远眺时,金光大作,一圆火轮般的太阳腾跃而出,炽烈的焰光横扫一切。 龙啸峰难以抑制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了双目的刺痛象针一样戳在大脑皮层之上。 熬过那一阵刺痛之后,龙啸峰纵目将得到解放的双眼向强光已逝的天空中望去,入眼令他吃了一惊——他看到了一枚长方体的金色太阳。 圆太阳看得多了,方太阳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见,一时间难以置信的龙啸峰甚至有伸手去摸一下方太阳的冲动。 但龙啸峰模糊的理智告诉他,自己永远摸不到太阳。即使自己的手有光年那么长,能和太阳进行亲密接触,那他的手也非被烤熟不可。 就在龙啸峰“把星星握在手中”的妄念一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一只胶柱鼓瑟的井底之蛙,因为事实告诉他,在这个奇异的境界里,敢想即可成功。 只是在一瞬间,龙啸峰看到自己已经变得象摸着天的云里金刚一样,顶天立地,举手之间便将那枚长方体的太阳捧在了双掌掌心里,而且他的手依旧安然无恙! 龙啸峰并没有对自己的突然变身感到惊诧,他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如梦亦如幻的地方,一切皆有可能。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手心里的方太阳之上,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刚才还光芒万丈的小东西,究竟为什么显得这样古怪? 手指绕着方太阳转了一圈儿,初步印象,这是一个远看长方体,近摸圆柱形的小玩意儿。 手上传来的感觉并非灼热,而是象初春的泉水一样,没有阳光的气息,更带着寒冰的凉意。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方太阳之上掠过,他摸到了细密的鳞纹,凹凸的感觉若有若无地在他指尖上流过。 龙啸峰全身剧震,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前七彩的流光星飞电掣般滤过,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在精灵大殿里面,但那座琉璃光塔已经完全消失,自己的手中正捧着一个灿烂夺目的圆柱体。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只看到,琉璃光塔和龙啸峰身上的金霞之衣交流出一阵辉煌的金光后,双双隐没于无形,只剩龙啸峰捧着一团璀璨之光呆站在那里。 看龙啸峰那个失魂落魄的傻样子,只怕现在过去打他的头,他都不会有任何抵抗的反应。 因为现在的龙啸峰已经心无旁鹜,他就在这一瞬间自然而然地领悟了精灵族传承的预言——他将找回伟大的恐怖骑士流传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之手,而手心中的这个圆柱体,就是组成法则之手的一根手指。 法则之手是一件了不起的神器,现在他正掌握着这件神器的五分之一。 同时龙啸峰也明白了精灵族那位前辈的本体,正是掌心中这一只圆柱体,正是这个小玩意儿,在伟大的恐怖骑士之后,守护了寂静森林三万年。 龙啸峰紧紧地闭住了眼睛,用心去感应这件命中注定要和他密不可分的神器。 在他此时的脑海里,仿佛突然爆发了宇宙初开一瞬间的那场普朗克大爆炸。天上要有光,黑暗要有烛,于是气云互撞,气团不断加热变密,云核中融入难以置信的巨大质量,核中之核的质子中放出一道道微光,升起放慢再退回。 光之喷泉虽然放射着光线,但在巨大的引力下依然无法逃逸,终于,敛而又敛的质量将无尽的空间完全撕碎,黑洞形成,但在坍塌与扭曲中,一盏盏类新星的灯光点亮了。 类新星亮而复暗,准星系聚而复散,每一个生灭的核心都藏着一个锚,那个锚就是密实的黑洞。 终于,龙啸峰一片混沌的大脑中仿佛出现了一斑斑黑冷的气体云团,温度与速度都在不断地上升,冷变热,暗变亮,引力之手铸出了云团,造就了恒星,熟悉的光芒开始照亮混沌中的一小片黑暗。 一盏熟悉而温暖的记忆灯光被点燃,随后又是一盏…… 脑海的天穹中似有号角鸣响,庆祝龙啸峰整体意识的升华。透明身影鼓腮劲吹,另有人引吭高歌:“看混沌一角,有星系诞生。那茫茫灯火,将照亮前程!” 龙啸峰颤抖着深深吸一口长气,气流幻化为宇宙的大音稀声,回响在恢宏壮阔的天宇之中。无数恒星伸展出灼热的手臂,编织出一张记忆的光网,其上明珠璀璨,异宝纷呈。 龙啸峰慢慢张开了眼睛。 他用手掌轻轻地掂量着掌心中的宝物,十根手指也从不同的角度摸索着它。这玩意儿很轻,表面摸上去滑不留手,但用心体会之下,却能感应到一重重细密的鳞纹。 蓦地,眼前光华一闪,整件宝物已经象一个通了电的灯管一样被点亮,瞬时间就变得晶莹澄澈。在莹润如玉的荧华之中,有缕缕的金光忽伸忽缩。 金色的光芒越伸越长,越来越亮,最后甚至吞没了龙啸峰的双掌,接着变本加厉,更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龙啸峰双手捧起与眼同高,唇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看起来象一座比神秘的金像。 一道浩瀚的精神波动弥散在精灵大殿之中,和四射的金光在激荡起伏间应节而舞。 金光笼罩了龙啸峰的同时,震惊也笼罩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精灵女王和精灵大长老毕竟见多识广,在经过短暂的不知所措之后,她们很快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切正是传说中的神器认主。 终于,璀璨的金光逐渐黯淡了下来,龙啸峰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如常,但看在精灵姐妹的眼中,完全是脱胎换骨一样。 “龙啸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奇薇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取当事人对事实的说明,来和自己的想象相印证。 2.29 双誓言契约 龙啸峰正准备回答奇薇的问题,但他看了看身边的环境,他又闭住了嘴,从九阶平台上跳了下来。他没有居高临下和美女说话的习惯,那种趾高气扬的感觉不是他追求的。 看着眼前女王和御姐那两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龙啸峰伸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圆满:“刚才,我和寂静森林的守护神,你们的前辈签订了一个契约。” 奇薇抢着问道,“你和前辈签的是什么契约?” “好象是什么双誓言契约。你们的前辈发誓,将奉我为主,以我的意志为它前进的方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龙啸峰抓抓头,好象一个本分的老实人因占了天大的便宜而腼腆起来。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奇薇则已经快要发狂了:“你怎么敢让前辈做你的奴仆?龙啸峰,你太过份了!” 看到奇薇气急败坏,大有扑上来和自己死掐的苗头,龙啸峰急忙釜底抽薪:“等一下!为了维持双誓言契约的成立,我也发了一个誓言——今生今世,我绝不用任何命令来约束你们的前辈,它可以象精灵一样,随心所欲地在世界上放飞他的自由!”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脸色马上就好看了许多,奇薇也立即变得文静起来。美女变脸的绝技让龙啸峰看得叹为观止,如果这姐妹俩穿越到好莱坞,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就只配到纽约的包法利街上去要饭了。 奇薇追问龙啸峰:“签了契约后,我家前辈呢?”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抢在龙啸峰前面打断了奇薇:“姐姐,你错了!应该说‘咱家前辈’,不管怎么说,龙啸峰也是咱们精灵族的一份子。” 转过脸,精灵女王对着龙啸峰嫣然一笑,面溢春花。 尽管龙啸峰明白这是政治家拉拢人的智慧,但对于忒丽克茜娅的语言艺术,龙啸峰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他冲着精灵姐妹咧了咧嘴,说道:“‘咱们’的这位前辈,玩心也忒重了些。在签定契约之前,它除了在精灵大殿或生命之泉这一类特殊的能量节点,根本无法显形。但现在,借契约之力,它可以随心所欲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现在的它,才算是一位真正超脱了羁绊的神灵。” “这么说,咱家前辈玩儿去啦?”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相顾嘻然。对这位寂静森林守护神的顽童个性,曾经在成年试炼中深受其害的她们再清楚不过了。 龙啸峰脸上也露出微笑。他很庆幸,和自己订立契约的那个家伙,是个喜欢把玩具当朋友的老顽童。如果反过来,这家伙喜欢把朋友当玩具,那他可就惨了。 忒丽克茜娅看着龙啸峰手中闪烁着璀璨光华的圆柱体,若有所思——这是伟大的恐怖骑士送给精灵族的神器;这神器中孕育了精灵前辈这样的器灵;这件神器虽然成就了精灵前辈的伟力,但同时也禁锢了精灵前辈的自由。 谢天谢地,在龙啸峰的帮助下,前辈终于脱狱了。 “龙啸峰,前辈在和你的契约中得到了自由,你呢?你又得到了什么?”精灵女王轻轻地问道。 奇薇也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因为双誓言契约是一个对等的契约,缔约的双方可以从中共同分享巨大的利益。 龙啸峰的契约等于是把一个神灵从囚笼里释放了出来,那么相应的,前辈也应该给予龙啸峰同等的好处才对。 “我的所得吗?”龙啸峰闭上了眼睛,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从他嘴角浮起。宇宙从无到有,从暗到明,亿万生死的沧海桑田都结晶成一瞬间的明悟从他脑海中流过,这些来源于伟大的恐怖骑士的知识,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传承。 此后的修行之路上,龙啸峰有了更加明确的方向。他的破虚之眼脱胎于俗世,却又超越于俗世,终将进入更加玄奥的世界。 那里有四隅八极,那里有过去未来,那里是宇宙洪荒的极黯之处!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睁开了眼睛。 “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卿说。”龙啸峰说的是实话,偏偏这实话听起来更象是虚伪的推脱之辞。 本来兴致勃勃的女王和御姐象是被龙啸峰迎头泼了一桶冰水,她们满腔都是不高兴。 “小气鬼!”奇薇嘀咕起来,“你不说,难道我们就不能跟前辈问个明白吗?” 忒丽克茜娅也很想就龙啸峰的深藏若虚发表点儿意见,但她的措词还没出口就被一个意外打断了。 一群面色肃然如接大宾的精灵从精灵大殿的外面涌了进来,领队的正是树屋酒吧的老板杰诺娃——精灵族的财长,专门数金币的首席会计师,现在精灵族辈份最高的大精灵。 杰诺娃身后跟着的十个精灵都是有资格进入精灵大殿的精灵长老。精灵族十二长老团,大长老奇薇负责军事,杰诺娃掌管财政,其他长老分管祭祀、魔法、文化、建设、教育、婚姻、法律、警备、外交、谍报,再加上拥有否决仲裁权力的忒丽克茜娅,构成了精灵族的权力高层。 今天,精灵族的权力高层就今年春天精灵族的工作进行了深入检讨,又对精灵族今年夏天的工作进行了展望安排,并对这些天工作中的问题进行了充分的协调——这些问题中就包括了怎么惩治龙啸峰这个离家出走的外籍精灵。 会议圆满结束后,除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留下召见龙啸峰,精灵长老们都离开了精灵大殿,他们有很多工作要向部下做交代。对衔接精灵族各种人事断层的精灵长老们来说,时间是无比宝贵的。 但今天注定是一个比平时更加辛苦劳碌更加马不停蹄的日子,突然有三道狼烟般的巅峰强者气息在世界之树上腾起,除了自家的女王和大长老之外,第三道气息波动属于哪位不请自来的巅峰强者? 2.30 认主后的小风波 以杰诺娃为首的精灵长老们一进入精灵大殿,除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奇薇,就只看到了龙啸峰一个人。 第三位巅峰强者是谁?那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杰诺娃还是选择了慎重,她眼睛瞟着龙啸峰,却面向忒丽克茜娅问道:“巅峰?” 忒丽克茜娅点头称是。 看着端然凝立的龙啸峰,精灵们虽然一阵窃窃私语,但震惊的幅度倒也不大。巅峰强者虽属凤毛麟角,但在精灵族中就有两个,而且寂静森林里更是藏龙卧虎。 所以尽管自家的外籍精灵成功晋级巅峰强者,精灵长老们依旧保持了气定神闲悠然自若的风度。 可惜他们没那个眼福见到神器认主的场面,否则他们气定神闲悠然自若的风度到底能不能维持下去?这实在是一个问题。 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杰诺娃很快就发现龙啸峰手里捧着的璀璨圆柱体——伟大的恐怖骑士送给精灵族的礼物,精灵族传承了三万年的神器。 而现在,这件神器象一只小虎崽一样乖顺地躺在龙啸峰的掌心里,杰诺娃耳边几乎响起了小老虎打鼾的呼噜声。 龙啸峰本来就生成一副雄纠纠的英挺体格,他抬起头深深吸气时,对精灵画家和雕塑家来讲,那简直就是比例最完美的模特儿。他的衣服穿得很随意,有时甚至会扣错扣子,但即使如此,他的态度还是落落大方,从不显出一点儿顾影自怜的丑态来。 这样的一个人走在精灵中间,回头率总是很高,因为优雅的精灵天生就对美好的事物没有什么抵抗力。龙啸峰那卓卓不群的身影,总是要成为精灵们注目的对象。 而今天,龙啸峰那卓卓不群的英姿之上,又有辉煌的金边来为他额外妆点,杰诺娃本来以为这是龙啸峰升级为巅峰强者后,气质的自然流露,但看到他手里捧着的神器后,向来镇静的杰诺娃也被惊愕的巨手攫住了! 原来龙啸峰那矫矫鹗立的自信之光,竟然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他手中神器的加成! 神器认主?尽管龙啸峰是预言传说中的恐怖圣徒,这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精灵长老们很快注意到了杰诺娃阿姨的异样,顺着那目光的惊惶之路延伸过去,马上!所有精灵的眼睛都瞪得开天辟地的大,什么气定神闲的风度,什么悠然自若的神态,统统都被失态的精灵长老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龙啸峰用胳膊肘拐了奇薇一下:“他们,怎么了?” 他被精灵们上下五千年的眼光看得有些发毛,这种目光只能在前世被学校组织起来收费参观实体版大熊猫的孩子们眼中发现。 奇薇看看发呆的精灵长老团,又白了龙啸峰一眼,大声道:“恭喜你啊!龙啸峰!你和咱们的前辈缔结了契约,也就等于变相抢走了精灵族传承三万年的神器,所以大家就多看了你两眼。怎么?有问题吗?” 被奇薇迹近于挑拨离间的语气一“煽动”,没问题也变成有问题了。龙啸峰当下就觉得精灵们参观国宝的目光化作了无声手枪,准星都定位到了自己的要害上。 龙啸峰做贼心虚地把捧在胸前的神器反手藏在了身后,只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这手掩耳盗铃玩得太不高明了。 最后还是精灵女王帮龙啸峰化解了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忒丽克茜娅以精灵要召开内部会议的名义,很客气的把龙啸峰“请”出了精灵大殿。 一跨出精灵大殿的月桂拱门,龙啸峰就深深地长出了一口气。被精灵们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全身不舒服到脚,精灵们的目光聚焦起来后,就象化作了一张翻过来的刺猬皮,把他包得几乎要窒息,心灵的防御差点千疮百孔。 现在好了,一离开精灵大殿,一离开精灵们那些千奇百怪的杂拌式目光,龙啸峰总算给自己留出个了喘气的工夫。 说实在的,龙啸峰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他算是怕了精灵们那一双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了。那些纯净的大眼睛虽然不带一丝恶意,但眼睛里却长着一只只无孔不入的手,直摸进你的内衣里去的同时,却让人半点儿也发作不起来。 逃出生天的龙啸峰在精灵大殿的附近晃悠着,他在找那只深通人性的鸟儿——小水。可找了半天找不到,扯着脖子吆喝了几嗓子还是杳无踪影。看来奇薇的那一场风刃之舞把小水吓得不轻,这只惊弓之鸟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龙啸峰不担心,在寂静森林,一根针丢了都能找回来,更不用说是那么一大只小鸟了。 无所事事的龙啸峰索性在精灵大殿前面坐了下来,盘起双膝思索神器认主那一瞬间带来的震撼。 沉浸在鸿蒙未判的宇宙起源里,也不知惊心动魄壮怀激烈了有多久,龙啸峰朦胧中听到一个声音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眼睛撑开了。 “啸峰·龙,女王有令,召唤你进入精灵大殿。”杰诺娃象一个女神的传令使一样,把该说的说完后转身就走。不过她没有再次进入精灵大殿,而是隐入白雾深处离去。 她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完成,比如奇薇刚才提出的那个训练营计划,就得从她手中拨出大把大把的金币。 龙啸峰站起身看着精灵大殿,耸了耸肩。他不知道,精灵的会议结束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果。不过依照精灵们喜欢恶作剧的本性来推断…… 龙啸峰硬着头皮踏入了精灵大殿。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大殿中的精灵长老们已经走了个干净,只剩下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在那里等着他。 精灵们居然放弃了群攻战术,这让龙啸峰感到了一些小小的庆幸。看来,自己今天的运气不错。 他却没有想到,既然精灵女王和精灵大长老不需要倚多为胜,那就证明她们有吃定了他的实力。 2.31 三个处罚 看着气宇轩昂走进精灵大殿的龙啸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笑了笑:“龙啸峰,两天前你的离家出走,给精灵族带来了很大的混乱。今天,在骑士和女神的宝座下,你是准备以外籍精灵的身份勇敢地接受处罚?还是自恃恐怖圣徒的特权懦弱地选择逃避?” 精灵女王的语言艺术,毒啊!无论是一个男人在美女面前的自尊心,还是一个男人勇于承担责任的自信心,都不允许龙啸峰在忒丽克茜娅的选择问句前退让一步。 “如果我的离家出走给大家添了麻烦,我愿意道歉,并接受处罚。”龙啸峰的回答果然不出女王陛下所料。 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对望了一眼,姐妹俩大是得意。这一下龙啸峰算是上了砧板的鱼,再想跳回水里,可就没那么容易。 看到两位美女精灵得其所哉的笑容,龙啸峰突然觉得自己好象又上了当,他马上亡羊补牢:“喂喂喂,是适当的处罚啊!你们要得寸进尺,我可不干!” 奇薇笑得一本正经:“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敢担保,对你的处罚一定很适当,龙啸峰你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龙啸峰不说话了,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奇薇,又搂草打兔子瞄了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 忒丽克茜娅无视了龙啸峰无礼的目光,她象握着权杖的女神一样庄严地宣布:“经过精灵长老团仔细的商讨,我们已经对你不遵守秩序,随心散漫的行为做出了如下处罚的决定。第一——在两个月之后的仲夏欢宴上,你将要以外籍精灵的身份,专门负责半人马和森林矮人的招待重任。” 龙啸峰模模糊糊地突然想起,前些天杰诺娃一边给自己灌酒,一边在自己的耳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半人马和森林矮人是多么的无礼,还要自己在酒场对决上给精灵族争回一口气。 龙啸峰恍然大悟,自己需要做一回男公关,就象前世那些陪着领导在公款消费的酒场上攻关的办公室主任一样。 奇薇看到龙啸峰有些走神儿,马上催促道:“龙啸峰,这样的处罚,你有异议吗?” 龙啸峰马上点头:“有异议!这种酒囊饭袋的差使,你们找别人吧!我可不干!”废话!当然不干。酒是别人的,胃可是自己的。 奇薇听到龙啸峰竟然敢质疑对他的处罚,马上就怒了。她气鼓鼓地盯着龙啸峰,如果不是龙啸峰太难对付,她早就打上门去了。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听到龙啸峰撂挑子,倒也并不生气,胸有成竹的她只是从背后取下一本帐簿来,慢条斯理地翻开第一页后,冲龙啸峰嫣然一笑。 这一笑虽然惊艳,但龙啸峰本能地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精灵女王摇身一变,成了精打细算的资本家,开始扳着手指跟龙啸峰算起经济帐来。自从龙啸峰来到寂静森林后,吃了多少水果——其中不乏五千年才结一次的奇珍异果,喝了多少美酒——其中更不乏五千年珍藏价值连城的佳酿,至于占用精灵树屋应收的住宿费,仁慈的精灵女王大度的给予了减免待遇…… 一笔笔锱铢必较下来,龙啸峰越听脸色越白。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精灵,她说的都是实话,而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实话。 算到最后,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总结,龙啸峰盘子里吃的,杯子里喝的,身体上穿的,都是宛如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金币,龙啸峰既然消费了精灵族这么多的金币,当然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如果他拒绝在仲夏欢宴上贡献自己的胃,那么对不起,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考虑到龙啸峰现在疲软的经济实力,女王陛下再次大发慈悲,允许他分期付款,月息十万分之一,是全大陆最优惠的低息政策。这也就是龙啸峰和精灵族关系铁,换成外人绝对不可能享受如此最惠国待遇。 龙啸峰在心里扳着手指头和脚趾头把自己应付的月息算了一遍——他没敢算本金——结果是倒吸一口冷气,光这些利息他就是去抢银行砸金库都还不起。 天文数字是什么概念?本来一无所知的龙啸峰现在终于体会到其中的精髓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龙啸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幽幽地道:“龙啸峰,对于你的第一个处罚,你不重新考虑一下吗?” 龙啸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如果我参加,这些债务……”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豪爽地一挥手:“杰诺娃阿姨说了,只要你能把半人马和矮人全部放倒,不但所有的债务一笔勾销,还有重奖!” “成交!”龙啸峰斩钉截铁地拍板。他不奢求重奖,只要能把这一笔欠债蠲除,他就谢天谢地谢精灵了。 听到龙啸峰妥协,奇薇胜利地昂起了脸,鄙夷地嘀咕:“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家伙……”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脸上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乘胜追击:“第二个处罚——为了弥补你无组织无纪律给寂静森林带来的混乱伤害,你必须在两个月后的仲夏欢宴上,当众表演节目!” “啊?”龙啸峰愣了一下,“表演什么节目?” “什么都行!”奇薇乐不可支地插嘴,“龙啸峰,你会弹竖琴吗?……不会?那你会跳月光之舞吗?……不会?那你会什么?……算了,你会什么,就表演什么好了!反正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好好准备了。” 看着龙啸峰愁眉苦脸的样子,女王和御姐对望一眼,心中都是说不出的开心高兴。 正在龙啸峰为自己将要涉足演艺界而伤脑筋的时候,他听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又开金口了:“第三——……” 龙啸峰有气无力地把眼睛抬了起来,天呐!还有第三?他都快要被精灵的恶作剧折腾得咽气了! 2.32 训练营计划 “第三——寂静森林已经和平了三万年,精灵族从没有卷入过大陆上的任何战争。然而到了今天,亡灵天灾的阴影已经迫在眉睫,所以奇薇提出一个议案,要成立一个训练营,目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火线突击培训一批精锐的指挥官出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边说一边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龙啸峰。 龙啸峰正朝奇薇投去一眼,他想起这只大狐狸曾经向豹人战士爱莉丝琳娜发出过参加训练营的邀请,看来,今天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要务实了。 尽管对精灵族这种临时抱佛脚,平日不烧香的做法很不以为然,但龙啸峰还是谨慎地保留了自己的意见,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比既不快又不光要好一些。再说了,如果他敢打击女王和御姐的积极性,不定有什么小鞋等着他穿呢! “龙啸峰,这个训练营的组建,需要你的大力协助。你愿意做训练营的教官,将你的技艺传授给精灵,令他们在战场上得到更强大的生存能力吗?”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总算说到正事了。 “责无旁贷。”既然被点将,龙啸峰也就不玩那些“才疏学浅,不堪大用”的谦虚把戏了,这正是他报答精灵族的大好机会,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行了。 “好!”龙啸峰的干脆利落深得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赞赏。她一向觉得,干正事的时候,男人话不能多,话一多这人就废了。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纤手一扬,空中便出现了一个立体三维的森林局部示意图,对于能够精准操控水元素的大魔导士来说,构建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立体地图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树木葱茏,藤蔓横生,花开灿烂,纤草如丝,有一条河象玉带围腰一般从这个地方盘旋而过,注入一座明镜一般的小湖……所有的景物都由水色的明暗变化折射出自身应有的颜色,玲珑剔透,巧夺天工,当真如清心洗俗的微型仙境一般。 “我把这一片森林划拨给你们做训练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水风土元素密集的地方,可以完美地训练魔法;象这里,是训练箭术的好所在;而这里,可以进行对抗训练;而大型的器械则集中在这里,你们操作的时候可要小心,别在无意中给森林造成破坏……”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纤指一边在地图上点来点去,一边娓娓道来。 “好!就让我们以这一片绿野为基地,带着精灵们步入疆场吧!”待精灵女王的介绍告一段落,龙啸峰慢慢地说道。他的声音虽轻,却自有一股豪气干云的味道。 奇薇也是一边看一边点头,对妹妹的布局能力,奇薇十分钦佩。自己只不过刚刚提出了训练营的粗略计划,妹妹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计划完善到了如此程度,这才叫真正高效贯彻的执行力。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将自己对训练营的构想全部介绍完毕之后,转头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补充没有?” 奇薇摇头。她能想到的,妹妹都想到了;她没想到的,妹妹也想到了。在她看来,这个训练营的策划,已经无限地接近于完美。 “龙啸峰,你呢?有什么建议没有?”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向龙啸峰抛玉引砖。自从她当了精灵女王后,就养成了一个为政的习惯——考虑问题的时候,要极尽周详;执行的时候,努力不懈;谋划的时候,要广泛吸收众人的智慧;偶尔在关键的时刻,要有独断专行的魄力。 这些年来,忒丽克茜娅牢牢地把握着这四个原则来行事,她的女王之路走得很成功,没有任何一个精灵敢因为她年纪轻就蔑视她的权威。 在训练营这件事情上,她很尊重龙啸峰的意见。虽然龙啸峰是个外籍精灵,但他毕竟身为人类,可能有些视角会与精灵不同,而不同的视角也许会使成功的策划变得更加完善。 听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征求自己的意见,龙啸峰灵机一动——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这不,给自己谋福利的机会长上腿跑来了。 他板起了脸竭力装出一种发呆的样子,尽量不让自己心头的喜意泄漏到瞳孔中和脸颊上。 “龙啸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她很熟悉这种情况。她在修炼魔法的时候,经常出现这种因跳出新灵感冒出新火花而导致思维混乱的状况,一句话——呆若木鸡是天才的专利。 龙啸峰绝对是天才,所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对龙啸峰的突然间走神儿并不感到任何意外。 她反而感到兴趣盎然。以往每当她出现这种思维混乱的状态后,所获得的回报也十分丰厚。发呆结束后的龙啸峰也许会冒出什么震惊四座的新想法,毕竟这个家伙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龙啸峰,期待他以不同于精灵的思维另辟蹊径,给寂静森林的所有精灵开创耳目一新的独特局面。 看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把他当成了高参顾问军师智囊的眼神,龙啸峰受宠若惊。 “这个……我是一点儿建议都没有的!”龙啸峰开始欲擒故纵了。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表现得恰到好处。 “不行!一定要说!”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眼就看穿了龙啸峰的假面具。 龙啸峰是外籍精灵,但他也是个人类,精灵族的人类学课程中,经常提到人类中的天才大都具有一种谦虚的美德,但谦虚得过份时就成了虚伪。对付这种人,你就得象给水果榨汁一样狠狠地压榨他,否则他永远不会把真材实料倾心吐胆地奉献在你的面前。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虽然精通人类学,但她从来没有实践的机会。今天龙啸峰算是撞在了枪口上,让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逮到了活学活用的好靶子。 2.33 异世版波斯地毯 对于龙啸峰的装腔作势,奇薇和妹妹英雌所见略同,她在一旁用语言的橡皮榔头恨恨地敲打龙啸峰:“你装什么傻呀?!刚才你发呆的时候想什么东西去了?” 在龙啸峰面前,女王和御姐两双美丽的大眼睛带着期盼、带着娇嗔、带着信任、带着真诚……带着啊等等等等一切与美好沾亲带故的东西盯着他,龙啸峰觉得自己就象太阳光底下的雪孩子,有一种要被融化的感觉。 他现在才知道,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可怕。不是少年时练武场上的鞭笞,不是穿越时那种毁灭身体与灵魂的力量,不是盘卷亚龙不戒和尚从来不刷牙臭烘烘的嘴巴,不是伟大的恐怖骑士双目开阖间生灭万物的意志…… ——两个美丽的女孩子,用她们极尽无邪的双眸静静地看着自己时,那才是最“可怕”的! 这种眼神,甚至比他自己身具的破虚之眼更加难以抵挡。龙啸峰觉得自己心灵中的甲胄在轰然瓦解,对于这样温柔的攻击,他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 其实,只要有一双这样的眼睛,自己就得一败涂地。何况现在又多了一双? 龙啸峰觉得,只有铁石心肠的家伙才能对着这样的两双眸子却视若无睹,但他很沮丧又很庆幸地发现,自己显然不在这个冷酷无情的范围之内。 因自己不是铁石心肠而沮丧,又因自己不是冷酷无情而庆幸。 龙啸峰心里暗暗嘀咕,还好,他的拒绝本来就是虚张声势,现在给自己找个投降的借口,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我这个外籍精灵,没什么本事。”龙啸峰开始自贬。其实,勇于自贬的人才有容纳真本事的胸怀与气度。只有那些最浅薄的家伙,才会乐于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殊不知当他们洋洋自得的同时,早已经丑态毕露。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彻底证实了人类学中定义的正确——有些人类确实是谦虚得迹近于虚伪。不谦虚的人,不会有本事,或者说是不会有大本事;但有了本事之后,大部分的人就开始虚伪,给自己贴上了外谦内傲的标志。 忒丽克茜娅眼睛瞪得好大,她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实习机会。 龙啸峰被女王陛下灼灼的眸光盯得有些发寒,他想起爱莉丝琳娜的那几只小豹崽子扑猎物时,用的就是这种眼光。虽然女王陛下的眼睛比豹眼美丽了无数倍,但本质还是一样的。 任何一个人,当被一双猎豹般的眼睛盯着时,都不会很自在。龙啸峰也不例外。 所以他决定赶紧实话实说,不管是被拒绝还是采纳,都好过这种大型猫科动物研究黔之驴的感觉。 “我发现,寂静森林中的花都很大,大得和豪华的房子一样,我很惊讶精灵没住在花里,而是住在树屋中。”龙啸峰看到女王和御姐的目光不再象捕猎那样凌厉,而是开始向迷惘和思索的方向转弯,他对这种转变感到满意。 “我还发现,这些几乎成了精的大花,它们那绒绒的花蕊简直就是最舒适的地毯,而且这地毯刚柔相济,承受我们的体重时既不弯折也不刺人。我甚至相信就算我从世界之树上跳下去,下面如果有那么一堆大花给我当垫子,我连毫毛都不会伤着。”龙啸峰开始使用夸张的艺术修辞手法。 但凡是胡说八道,不用夸张的艺术修辞手法的少。不信你去找找领导们的秘书草拟的讲话稿,里面的夸张撞瞎眼。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有些明白了,龙啸峰看来是把主意打到那些大花上了。可他要花有什么用呢? 龙啸峰接下来的话解释了他觊觎花儿朵朵的动机。 “我的力量倾向于身体上潜力的开发。而这种开发的过程,来源于对身体的不断锤炼。在这个锤炼的过程中,身体既要受到近乎于残酷的折磨,但也要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完好的保护。而我中意的那些大花,就是能够有效保护身体的一件道具。”龙啸峰向女王和御姐解释在练武的生涯中,一件优秀护具的重要性。 “你想要锻炼精灵们身体上的力量?”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喜上眉梢地问道。 精灵们基本上都是魔法上的天才,他们天生的魔纹就决定了他们成长的方向,就算偶然出现那么一个魔法废材,但这些异类的精灵往往会在艺术上取得惊世骇俗的成就。 精灵们还是大陆上最强的弓箭手。除了精灵,进入寂静森林的每一个弓箭手都要摘下弓上的弓弦,否则就将被视为对精灵族的挑衅。 在很久很久以前,总会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异族弓箭手前来挑战这个传统,但最终他们全部都铩羽而退,而且终生失去了挽弓的自信。慢慢的,传统几乎变成了法律,到了今天,依然没有人有资格可以违背。 但在近身的战斗上,精灵们存在着天生的缺陷。他们的敏捷虽然很高,但力量却非所长,在这个异世大陆上,斗气的修炼被奉为力量修行的王道,但不知道怎么搞的,精灵们是魔法和弓箭的天才,但学斗气却是弱智,怎么点都不通。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精灵族魔法与斗气双料精通的话,那世界上别的种族还有得混吗? 所以,精灵族在战斗中最怕被敌人近身攻击,那无异于一场血腥的噩梦。虽然精灵族也有以战斗魔纹为主的精灵战士,他们中的佼佼者甚至不逊色于斗气精强的圣骑士,但以一支军队的眼光来看,精灵战士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些。 即使是奇薇这种圣骑士级别的高手,她的力量更近似于天授,而且还掺合了太多魔法的痕迹。严格说来,近身搏斗同样是她的弱项。 第二次亡灵战争就要到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最愁的就是如何提高精灵们个人的搏战生存能力,龙啸峰的出现无疑是一道曙光,让女王陛下看到了希望。 2.34 拍马吹牛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手一扬,水模型上顿时出现了大朵大朵的花团锦簇,看起来象在绿色的原野上铺开了一张绚烂无比的花之毯。 “龙啸峰,我把最好的藤蔓花灵都给你调遣过去,一切以你的需要为主!”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当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当机立断就拍板给了龙啸峰极大的权利。 “藤蔓花灵?”龙啸峰问道。在他的脑海中,这个名词实在没有印象。 “龙啸峰,你有福了!”奇薇笑眯眯地拍着龙啸峰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折腾得龙啸峰的五脏六腑都象地震时的房屋那样跃跃欲试摇撼不已,“藤蔓花灵都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花之仙灵,是魔法师最好的朋友,精灵族的骄傲之花。女王把她们调拨到你的手下,你可要好好待她们,听到没有?” “是是是……”龙啸峰被奇薇拍得回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他确信这下子身体里有什么结石或者是血管里有什么梗塞,都得被奇薇给拍通了,比注射纳米机器人清理都要立竿见影。 “奇、奇、奇、薇、薇、薇……”龙啸峰被奇薇带着公报私仇韵味的教诲拍得说也话不了,只得伸手格挡住了大狐狸的虐待,“我说奇薇,你手下留情好不好?我已经快被你拍吐血了你知道吗?” 奇薇很洒脱地一挥手:“这不是还没吐吗?再说了,只有上级才能享受下级拍马的权力,我这是在纡尊降贵地给你拍马,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时迟那时快,大狐狸话音未落,已经提起纤掌,“呼”的一声直向龙啸峰背心拍了下来,檀口中还大呼小叫:“我拍——马!” 龙啸峰一矮身,反手和奇薇对了一掌。可是奇薇既然没用化骨绵掌打他,龙啸峰自然也不好意思用大力金刚掌把大狐狸震飞出去。 “女王陛下,你管不管?”龙啸峰报警。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正看着水模型若有所思,连眼珠子都没有转过来一下,闻言只是不耐烦地说:“龙啸峰,咱们精灵就是这样,你慢慢就习惯了!” 听到精灵女王轻描淡写地推卸责任,龙啸峰真的想要吐血了。就在这一问一答的工夫,奇薇已经大叫着“我拍马!我拍马!”,接二连三地拍了龙啸峰好几掌,龙啸峰左右支绌,狼狈不堪。 他又不是马,被奇薇拍得实在受不了,龙啸峰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呼”的一声向奇薇吹了过去。 如风激落花一般,奇薇顺着龙啸峰那口气轻飘飘直飞了出去,那身姿那风韵,颇有唐诗宋词中,绝代佳人沐浴着丝路花雨,飘然作霓裳之舞的意境。 虽然没有被龙啸峰的无形之触所非礼,但奇薇还是生气了,她瞪着大眼睛危险地盯着龙啸峰,喝道:“可恶!龙啸峰,你想要干什么?” 她倒是问得理直气壮,好象她拍龙啸峰应该,龙啸峰不被她拍悲哀一样。 龙啸峰喘了口气,恨恨地道:“你拍——马?那好,我吹——牛!” 说到吹“牛”的时候,龙啸峰忍不住用很异性的目光冲着奇薇高耸的胸口剜了一眼——他吹的不是黄牛水牛犀牛蛮牛,而是奶牛。 被龙啸峰的贼眼一溜,奇薇的俏脸先是涨得通红,然后就变白了。尤其是当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时,那恼羞成怒的雪白更显变本加厉。 龙啸峰看到奇薇的一头秀发又一次无风自动,他本能地感到了猛兽扑攫的危险,破虚之眼立即全神戒备。 果然,奇薇的手一翻,空间中蓝光一闪,她的左手中已经多了一张形状奇特,纤细修长的弓。持弓而立的奇薇气势猛然飙升,就象狩猎女神突然降临凡间,给龙啸峰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但即使奇薇的气势再强,也绝对吓不住龙啸峰,他甚至还有心情好整以暇地打量奇薇手中那张同主人一样美丽的劲弓。 这张弓整体的造型宛若一只振翼翱翔的大雁,与龙啸峰印象中那些粗糙的弧形的弓截然不同。 不过这倒也好理解,精灵大长老所用的弓,自然不是凡品嘛!与众不同也是正常的。 三道不同曲度与方向的弯弧,组成了这张弓的弓臂。两道波峰由一道波谷紧密衔接,那优美的弧度中透着几何学的特殊美感。 整张弓反射着莹蓝的柔和光芒,这令龙啸峰斜眼瞄了正在娇笑进行时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眼,精灵女王头上戴着的那顶美丽的蓝色水晶王冠,和奇薇手中的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好象精灵族里这对最尊贵的姐妹对蓝色都有一种偏爱,帽子是蓝色的,魔法杖是蓝色的,连弓也是蓝色的。 但龙啸峰无法确定这张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的,整张弓上面蓝色的光芒象溶洞中的流水一样静静地潜转,不断有细小的符文在蓝光中时隐时现载沉载浮,就象深海中嬉戏着的鱼龙千变。 龙啸峰虽然是魔法白痴,但他毕竟见识过奇薇治疗不戒和尚老婆时的那些弱水十二神符,他立即就明白奇薇手中的强弓上还附了魔,就好象毒龙生角,猛虎添翼一般,大狐狸奇薇挽着这张弓时就更不好对付了。 这是神器,传说中精灵女神亲手制作的神弓,与天地同寿,与世界同庚,它永不磨损,决不玷污,甚至还拥有自身的意识,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主人。 这一代的主人,它选择了奇薇。不是因为它选择奇薇后奇薇才成了精灵族最强的弓箭手,而是奇薇成了精灵族最强的弓箭手之后,它才选择了奇薇做自己的主人。 神器都有自己的骄傲,就象有资格与凤同飞伴虎同行的,非俊鸟猛兽不可。 神弓两端的弦钩之间,紧紧地绷着一道银亮的弓弦。龙啸峰多看了两眼,但他竟然有一种炫目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弓弦是用帝王独角兽尾巴上的毛编成的,除了柔中蕴刚坚韧无比,还隐含着独角兽特有的天赋——魔法抵抗力。这抵抗力并没有因为它离开了独角兽的本体而消失,反而同神弓之上的精灵女神的祝福产生了共鸣,变得更加发扬光大。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一目之下,顿时激起了神弓的警惕,它开始排斥起龙啸峰的目光来。 奇薇和自己掌中的神弓心意相通,她立即收到了神弓的预警。不过奇薇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龙啸峰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他完全有这个令神器动容的实力。 不过,这个可恶的家伙令自己生气发火的实力,更远远的在他本身所具的强横实力之上。 只要一想到龙啸峰居然把自己当牛吹,奇薇就怒不可遏,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奇薇一咬牙,举弓瞄准了龙啸峰,右手一捻,如孔雀开屏一般,一枝枝长箭就在她的纤手中如扇面般展开。 与此同时,龙啸峰身形晃动,如同虚影一般在精灵大殿中穿插来去,他可不想死站在原地当靶子。 本来,对付弓箭手,最好的办法是贴身而战,令其远程优势无法发挥。但龙啸峰向前连抢三次,都被奇薇虚晃手中神弓,硬生生地逼退回来。 奇薇手指间长箭控弦,引而不发,却隐隐约约封死了龙啸峰的进袭之路,他要想扑上来强击,非吃大亏不可。奇薇的锐眼虽然及不上破虚之眼的威力,但当她手挽神弓美目流盼之时,料敌机先以静制动的功夫绝对在龙啸峰之上。 龙啸峰暗暗叫苦,他没想到奇薇的火气居然这么大,她虽然没扑上来掐自己的脖子,但却拽出了一张看着就不好惹的魔法弓,瞧她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显然恨不得一箭把自己射个对穿。早知如此,打死他他也不逞那口舌之利来刺激奇薇的神经了。 最倒霉的是,他虽然身形变幻莫测,但他却能感觉到,奇薇已经盯死了他。 那是精灵弓箭手的天赋——灵魂锁定! 刹那之间,龙啸峰身影突然凝立不动。跑是白费力气,精灵的灵魂锁定根本不受自己百幻身影的迷惑。 与此同时,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的弓弦声响成一片,奇薇乱箭齐发,精灵大殿中瞬时间有如玉鱼乱窜,银叶交加,箭影纵横之下,龙啸峰纵然身形化作飘忽的蝴蝶,也要被钉住变成美丽的标本。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烁烁生光,猛然间吐气开声,他已闪电般出手。他要硬桥硬马地试一试,大狐狸奇薇除了魔武空间之外,在弓箭上又有什么杰出的造诣? 奇薇的连珠箭,箭发前,有如月映寒江,银辉夺目;弦动处,好似珠生碧海,光慑鱼龙;弓弦响,如琴如瑟;箭枝飞,若风若影。在这连绵不断的打击下,龙啸峰衣襟挂风,双掌连绵,宛若华堂之上,铁板铜琶奏尽大江东去,壮士慷慨激昂,应节而舞。 2.35 拉拉扯扯 精灵大殿中,箭影纵横,掌影翻飞,好一曲战争之舞! 就在这一舞之间,龙啸峰的双掌编织出一道天罗地网,捞月抢珠,抚琴鼓瑟,捕风捉影,批亢捣虚,奇薇的连珠箭,箭连珠,一枝不漏,尽皆被他囊括于双手之中!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尽皆看得呆了。 但龙啸峰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虽然将奇薇这几十枝连珠箭都硬接了下来,但奇薇与神弓的组合岂是等闲?接到后来之时,龙啸峰的双臂已经隐隐作痛。 他一时忘形之下,硬生生猛接奇薇几十枝连珠箭,强力对强力,中间取巧之处实在不多,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还好奇薇因惊愕而暂时停弓不射,否则再来一阵连珠箭雨,已成强弩之末的龙啸峰非吃大苦头不可。 龙啸峰眼观六路,看到奇薇愕然停手,想也不想,将手中的长箭往地下一掷,身形晃动间便已趁虚而入。 奇薇的箭术给了他极大的压力,敢在精灵的弓箭下晃悠,非变刺猬不可。 左手一领奇薇的眼神,右手擒拿,迅疾无伦地抄向奇薇握弓的纤手,就想把女神之弓抢过来。如果奇薇始终凝神静气,稳重对敌,龙啸峰想要得手,哪有那么容易?可现在她只是一个疏神,就被龙啸峰抓住了破绽,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噌”的一下,龙啸峰已经抄住了奇薇握弓的纤掌。 但这时的龙啸峰也忍不住犹豫了一下,本来他现在应该摧筋破骨,先把奇薇手上那柄远程大杀器抢过来再说。可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那样一来,奇薇的手非重伤不可,那岂不是恩将仇报了吗? 就在他一犹豫的时候,“唰”的一下,女神之弓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奇薇藏回她的空间口袋里去了。龙啸峰后悔之余,本能地抓紧奇薇的手不放。奇薇伸左手冲龙啸峰头上乱打,被龙啸峰左手一抄,又给抓住了。 两个家伙开始拉拉扯扯,但很显然,不管是比蛮力,还是比技巧,奇薇都不是龙啸峰的对手。 到了这时候,龙啸峰才知道精灵族近身搏斗的本事有多烂。即使是奇薇这个圣骑士,到了短打擒拿的时候,简直就跟个木头人一样,仅比稻草人多那么一层防御而已。 奇薇象拉大锯扯大锯一样用力挣扎,龙啸峰借力卸力借力打力,一步也不动,奇薇自己就把自己的胳膊扯得生疼。 竖起了眉毛,奇薇一脚踢在龙啸峰腿上,结果她的感觉象是踢在矮人工匠的铁砧上,当场脚就痛得木了,第二脚说什么也踢不出去。 “死龙啸峰!你放开我!”因为脚疼,奇薇只能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往外冒字,听着就跟鸽子被野猫掐住了脖子。 “你认不认输?”龙啸峰其实也很狼狈,活这么大和美丽的女孩子靠这么近他还是头一次。但他又不敢放开奇薇,否则这只狂怒的精灵不定怎么报复他呢!想了想他见过的精灵都很重视荣誉的承诺,因此他想让奇薇亲口认输。 “你认输我就放开你!”龙啸峰想的是,只要认了输,奇薇就没借口再追着他打了。 “你做梦!”奇薇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你放不放手?” “你认输我就放手,说话算话。”龙啸峰低声下气的象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旁边的忒丽克茜娅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和龙啸峰纠缠不清,听见龙啸峰占着上风却象是办了错事的腔调,忍不住就是“扑哧”一笑。 奇薇听到妹妹的笑声,只羞得她全身发烧,只觉得龙啸峰这个家伙实在要不得,实在没教养,实在下流坯,对付这种家伙自己实在不必跟他客气。于是喘了口气,奇薇把手向上猛扯,看到龙啸峰的手臂也跟着被拽上来,她张嘴就咬。 这是她跟好朋友爱莉丝琳娜学的豹人族绝招,虽然她的牙没有豹牙那么锋利,但咬龙啸峰一口也够他受的。 “哎哟!”惨叫的不是龙啸峰,而是奇薇。原来龙啸峰顺势借力,手腕一摆,反而把奇薇的手送进她的嘴里了。 奇薇一只纤细的手掌掌背上,被她自食其果咬出了一圈儿圆圆的小牙印,看着倒是很妩媚,但奇薇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不许咬人。”龙啸峰被奇薇折腾得头都大了三圈儿。 奇薇眼里将落未落的眼泪马上就被怒火给蒸发了。啊!我自己咬了自己,你还要在旁边说风凉话?人类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这个大树杈子上的腻虫!我呸!”奇薇冲着龙啸峰大吐脏话与口水。 可惜龙啸峰早有准备,他把奇薇的两只手都拉高了,正好做了挡箭牌,奇薇吐得自己两只手上星星点点。 还好只是口水不是浓痰,否则那就没法看了。 龙啸峰这时满头大汗,比被奇薇吐了一脸还要狼狈。 “奇薇,你再撒野,我就不客气了!”奇薇表现得越野猫,龙啸峰越不敢放开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 “女神罚你喝不到月亮井里的水!我……”奇薇话没说完,走投无路的龙啸峰就在手上加了一分力。 “咝!”奇薇倒抽一口凉气,把后面的伤人恶语全咽回去了。 龙啸峰练过鹰爪力,奇薇可没练过铁布衫,龙啸峰这一握可够她受的。 奇薇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龙啸峰,眼圈儿慢慢红了,瞳孔中有火有泪。 旁边的忒丽克茜娅不笑了。 龙啸峰也傻了,他这才清醒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二话不说,龙啸峰马上放开了奇薇,纵身后跃。自己在一个女孩子手上施加强力,真的是混帐透顶! 脚下“咯吱”一响,已经踩到了刚才掷在地上的那些长箭,龙啸峰脚尖一挑,把地上的几枝长箭抄在手里,现在没有长剑防身,长箭也凑合了。 长箭入手,龙啸峰心头就是一翻个儿。 ——这些箭枝,竟然都是被拗去了箭头的。 2.36 一对儿处罚 看着手中的长箭,龙啸峰突然明白了,那只大狐狸虽然看起来恨自己恨得要死,但真正动手的时候,却还是手下留情,否则,她也不用拗去箭头了。 重获自由的奇薇向后一个纵步,离开龙啸峰这只危险的猛兽远远的。她接下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数指头,除侥幸没有落入龙爪的大拇指外,她的纤指被龙啸峰勒得又疼又麻,就好象手掌上长着四根有知觉的木头一样。她得仔细检查一下,否则留下了暗伤,再想完美地操控弓箭就没那么容易。 同时奇薇暗暗提醒自己,今后任何情况下,也绝不能和龙啸峰近身缠斗,否则那是以卵击石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一检查之下,奇薇不由得暗叫一声苦。倒不是她的指骨被龙啸峰捏得开裂了,而是她手上戴着的那个控弦专用的魔法扳指消失不见,百分之百,是落到龙啸峰手里了。 就象事发时警察总是最后到场一样,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终于抖起了女王的威严,挺身而出站到了龙啸峰与奇薇之间,大喝一声:“统统住手!”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正言厉色地道:“奇薇大长老!你是女神之弓的传人,龙啸峰是骑士意志的传承者,你们俩在神圣大殿之中的对决,很有意义吗?请你正面回答我!” 奇薇生来最恨别人叫自己“大长老”,她最怕叫来叫去之下,真的把自己给叫老了。但今天被妹妹当头一通数落,她却根本找不到愤怒反驳的理由。 她垂头丧气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在精灵大殿中,在伟大的恐怖骑士和女神的宝座前,与恐怖圣徒动手,我请求女王给我应有的处罚。” 在正经时刻,精灵是一种很讲理的生灵。在他们看来,错了就是错了,勇于认错,敢于承担自己的责任,然后力于改正赎罪,这才是正道。精灵绝对看不起那种不求表现,却只顾辩解的懦夫。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面若寒霜,这时的她看上去确实是一位公正严明的精灵女王,而不是一个总是和姐姐拌嘴吵闹的妹妹。她想了一下,开口道:“好吧!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就罚你……” “等一下!处罚奇薇,不公平!”看到奇薇要被处罚,龙啸峰急了,他觉得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挑起来的,奇薇也是自己“吹牛”的受害者,要处罚,也应该处罚自己才对! 奇薇倒是吃惊非小,龙啸峰为什么帮自己辩护呢?她当局者迷,只记着龙啸峰把自己当牛吹的仇,却忘了自己拗掉的那些箭头。 看到龙啸峰居然还敢大模大样地为奇薇出头,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为什么说我的处罚不公平?” 龙啸峰被这一眼瞪得马上矮了三寸,他可以接下奇薇的长箭,但他接不下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比长箭更锋快的目光,可是他还是要硬着嘴替奇薇辩护:“这件事情的起因,源于骑士的传承者首先向灵族女神之弓的传人进行口头上的挑衅。恐怖圣徒惹是生非,神弓传人无奈自卫,你不罚我却罚奇薇,当然不公平了!” “哼哼!狡辩!扰乱精灵大殿的罪名,逃不了她,也跑不了你!”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冷若冰霜地说道,“你们两个知法犯法,咆哮精灵大殿,我罚你们在新成立的训练营中禁足两个月,直到仲夏欢宴来临为止。” “奉令!”奇薇容色庄重,低头领罚。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轻轻点头,又把目光转到龙啸峰的身上。 龙啸峰心中早松了口气。精灵族的所谓处罚,其严酷性实在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视作保外就医的贪官待遇。他肚子里虽然乐滋滋的,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因自己所犯错误而痛心疾首的模样。 看到奇薇和龙啸峰都是一脸虚心认错迷途知返的表情,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们可以走了。明天一早去训练营报到,禁闭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龙啸峰举起了手。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面色不豫地问道。 “有!”龙啸峰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不认识去训练营的路!” 旁边的奇薇用劲儿憋住了笑,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同样费尽了力才板住了俏脸并说道:“那不成问题,我会给你派一个向导,引渡你!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龙啸峰摇摇头,奇薇却把手举了起来。 “嗯?”精灵女王用心有灵犀的目光谴责凑热闹的姐姐——你添什么乱? 奇薇不理她,只是把手举到龙啸峰面前,纤掌一摊。 “龙啸峰,把我的扳指还给我!” 龙啸峰马上苦起了脸,就好象被刀子顶住了咽喉一样。刚才奇薇的玉手从他的擒拿里挣脱出去时,他确实不小心从奇薇纤指上撸下了一个扳指,这个不知是玉质还是石质的小玩意儿象面捏的一样,酥脆得很,龙啸峰还没怎么用力它就碎成渣了。 龙啸峰呆呆地看着奇薇手背向下讨债的纤掌。奇薇的玉手很是美丽。这生命线好长,这智慧线更长,这爱情线…… 奇薇看到龙啸峰只是对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发痴,娇脸一红,手掌向前一送狠狠地戳了他一指头:“快还我!” 龙啸峰如梦初醒,再顾不上给奇薇看手相了,只能硬着头皮坦白,希望能得到从宽的待遇。 “对不起,奇薇!你的扳指……你的扳指……碎了!” “碎了?”奇薇的声音高了八度。 龙啸峰急忙向旁边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投去求援的目光:“我……我不是故意的!” 精灵女王想起了龙啸峰在精灵的成年典礼上弄碎了测试魔晶的事,尽管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但女王陛下依然印象深刻。 好奇心一起,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开口道:“碎了的扳指呢?” 2.37 赔偿与获得 龙啸峰手一松,手中紧握着的碎扳指象细砂一样,流到了奇薇摊开的手掌心里。 奇薇气死了,大叫一声:“赔!”如果不是刚刚受了处罚,她早就冲上去掐龙啸峰的脖子了。 “这个……现在赔不起,宽限两天……不不不,宽限一段时间,我付你利息还不行吗?”龙啸峰低声下气地说。 “利息?怎么付?”接口的不是生气的奇薇,而是看戏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这时的精灵女王看起来更象是杰诺娃的嫡系传人,一听到“利息”两个字就两眼放光。 “这个……怎么付,你们说了算!”龙啸峰把漫天要价的权利拱手送给了精灵双璧,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哀叹,这就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奇薇不乐意了:“什么叫‘你们说了算’?明明是我的扳指被你弄碎了,你要赔也只能赔我,是‘我’说了算!” 忒丽克茜娅白了姐姐一眼,撇了撇嘴。 龙啸峰苦着脸不吭气,他的经济命脉掌握在一个精灵手里还是两个精灵手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奇薇已经开始转着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盘算怎么样才能在这场赔偿案中得到最大的利益。 “龙啸峰,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么我也不能太欺负你了。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说金币。说金币多俗气啊!”奇薇颇为豪气地一挥手,免了龙啸峰驴打滚利滚利的悲惨下场。 “不差钱?”龙啸峰喜上眉梢,眼睛里看到的全是褒义词,奇薇的形象在他心中马上高大起来。 “金币虽然免了,但利息还是要付的。”奇薇不愧是精灵财长杰诺娃的侄女,近墨者黑,麻痹敌人后马上就露出了资本家的狰狞面目,“实话跟你说吧!龙啸峰。你的那些神奇的战技,我非常有兴趣,你就把它们当利息教给我吧!” 想也不想,龙啸峰马上打蛇随棍上:“成交!”反正他准备去训练营当教官了,一个羊也是赶着,两个羊也是放着,多教一个,少教一个,没什么区别。 “不过……”奇薇把声音一拖长,龙啸峰的心又悬了起来,一“不过”就有额外的麻烦了。 “不过我的扳指你还是要赔我!而且我还有条件——不名贵的,不要!不精致的,不要!不附魔的,不要!听清楚了没有?”奇薇宜将剩勇追穷寇。 龙啸峰点点头,奇薇这个附加的条件,不算过份。 “好了!我们走吧!”奇薇就赔偿事宜和龙啸峰达成了谅解条约,占尽了便宜的大狐狸笑靥如花,招呼着龙啸峰往精灵大殿外面走。龙啸峰是她带来的,她还得负责把这个家伙送回他的树屋,否则这个寂静森林最大的路痴铁定迷路。 谁知龙啸峰不走,反而又把手举起来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第三次问道。 “对不起,刚想起来!”龙啸峰不好意思地说,“女王陛下,你曾经用水元素拟化出一只小鸟,就是给我带过路的那只……” 龙啸峰住了嘴,盘算着接下来怎么措词。 “没错,你们刚到来时,为了和姐姐联络,我随手制作了一只小鸟状态的魔法拟物体。”忒丽克茜娅心平气和地回答龙啸峰,“你看是这只吗?” 忒丽克茜娅优雅地伸出了手,她的目光凝望着精灵大殿的一角,象是在进行无声的召唤。立竿见影,殿角掠起一道小小的飞影,直向忒丽克茜娅伸出的纤手上扑了过来。 “小水?!”龙啸峰大叫一声。他想不到,自己正发愁出了精灵大殿怎么去找这个小家伙,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精灵大殿里来了。 还好还好,幸亏自己还结计着小水这小家伙,才多问了精灵女王一声,否则出了外面,跑断腿也找不到它的踪影啊! 龙啸峰的叫声给飞行中的小水起到了塔台的作用。战斗机一样掠过来的小水再不理会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转头义无反顾地折向了龙啸峰。龙啸峰心花怒放地伸出了手,小水一个敛翅落进了他的掌心。 忒丽克茜娅吃惊地瞪大了美丽的眼睛,她不得不把那只落了空的纤手又优雅地收了回去。魔法拟物体本来应该无条件服从制作者的召唤的,没想到龙啸峰只吆喝了一嗓子,就把自己的劳动成果给勾搭走了。 不过忒丽克茜娅一没生气二没失落,她并没有因为龙啸峰抢了自己魔法拟物体的指挥权,就感到尊严受了冒犯而生气,身为王者如果连这么一点儿心胸气度都没有,她小时候就让姐姐的恶作剧给气死了。 再见到安然无恙的小水,龙啸峰真是喜得眉开眼笑。他把小水象金银财宝一样捧在手掌心里,一个劲儿地夸奖:“好!够意思!够哥们儿!”听得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莫明其妙。 龙啸峰对于小水不落在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手上而选择回归自己而感到无比的骄傲。忒丽克茜娅既是女王又是美女,可俺家的小水还是美色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地跑回来和俺同甘共苦来了,真是不枉了我掏心掏肺地对它好啊! 所以龙啸峰才用地球老家中国特色男人间的最高褒义词给小水黄袍加身,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两个美女听得懂才怪。 要不是怕把小水给揉散喽,龙啸峰真想把小家伙贴在脸上狠狠地挤上两下。 小水则一声不吭,亲昵地在龙啸峰的掌心里磨嘴,它倒是越来越象真实的飞禽了。 和小水亲热了半天,龙啸峰才反应过来。他捧着小水看了看奇薇,又看了看忒丽克茜娅,问道:“我家小水什么时候居然跑进精灵大殿里来了?” 他别有用心地管“小水”叫“我家小水”,不动声色地宣示了小水是自家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不管是奇薇也好,还是忒丽克茜娅也好,都没意识到龙啸峰是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地争夺这只水鸟的主权。姐妹俩身为精灵族高层,什么灵禽异兽没见过?当然不会把心思花在一个不值一提的魔法拟物体身上了。 但对于龙啸峰来说,别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小水就是他个人世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看到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小水的独立宣言无动于衷,龙啸峰高兴得几乎象小孩子一样跳了起来。嘿嘿嘿,既然你们不表态,那小水以后,可就要姓龙了! 对于龙啸峰的白痴问题,奇薇不以为然地回答道:“小笨!这个魔法拟物体是妹妹在精灵大殿中凝结而成的,它跑进精灵大殿就跟回家一样,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怪不得你叫这只小鸟小水,你根本就是个小笨!嘻嘻,天生一对!” 能够敲打龙啸峰这个恐怖圣徒的时候,奇薇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但她马上发现龙啸峰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自己的打击而褪色,这反倒让奇薇感到无比的意外。 她忍不住狐疑地问龙啸峰道:“喂!龙啸峰。你高兴成这样,是不是准备玩什么恶作剧呀?警告你哦!精灵族不是你乱来的地方!” 龙啸峰不理她,他只是把小水高高地捧起来,看着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眼睛说道:“小水是我的,有意见吗?” 投石问路之后,龙啸峰要正式摊牌确认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是小水的创造者。 精灵女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很奇怪龙啸峰为什么会因为一只微不足道的魔法拟物体而用那种蛮横得迹近于威胁的眼光死盯着自己。就好象如果自己不点这个头,龙啸峰就会和自己翻脸成仇一样。 一旁的奇薇也看得呆了,她好象第一次认识龙啸峰一样仔细打量着这个家伙,想了想又仔细打量在龙啸峰掌心中快乐地跳来跳去的小水——这个魔法拟物体不会是从龙蛋里孵出来的,所以龙啸峰才这么金贵它吧? 龙啸峰得到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点头首肯,他心中大定,小水的主权现在是他的了!这就好比盗版得到了作者的授权,细菌也要摇身一变当益虫了。 龙啸峰马上把脸色正了过来,老是挂着这副唬人专用的面具他自己也难受。他二话不说,先深深地向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躬到地,一是无言的感激,二是变相的道歉,谁让他刚才摆出背水一战的阵势威胁人家来着? 他这手翻脸如翻书的本事,只看得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瞠目结舌,叹为观止,但这同时也更让她们俩心中的好奇密度变得越加浓郁了。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看着正踩在龙啸峰背上活蹦乱跳,有若在庆祝自己投了明主的小水一眼,这个魔法拟物体平平常常,好象也没什么嘛!可龙啸峰这么上心为什么?所以等龙啸峰一把腰直起来,她马上发问:“龙啸峰,你要的这只魔法拟物体,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吗?” 2.38 兑现承诺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襟怀坦荡得很,就算这个魔法拟物体突然转基因变得价值连城了,既然给了龙啸峰,那么她即使是后悔,也决不会反悔。 站直身子的龙啸峰把小水捧在掌心里,正色道:“小水虽然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但他和我投缘,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注意到了,龙啸峰是用“他”而不是“它”来给小水定性的,她深深地看了龙啸峰一眼,问道:“什么请求?” “你是小水的制造者,所以,我请求仁慈的女王陛下,可以赐予小水真正的生命,仅此而已。”龙啸峰的语气云淡风轻,但别有一番庄重。 但他的请求,不但让忒丽克茜娅傻了眼,连旁边的奇薇都被雷呆了。 让魔法拟物体获得真正的生命?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异想天开。这还是比较宽容的说法,如果龙啸峰不是自家的外籍精灵,不是尊贵的恐怖圣徒的话,女王和御姐就要直斥他为胡说八道了。 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是北大陆以魔法生命体为主要研究方向的炼金术士王国——塔楼同盟,也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去为了一个魔法拟物体而费心思。 因为这是一件得不偿失的愚行,魔法拟物体是最简单最没威力的魔法生物,把宝贵的资源花在这上面的家伙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忒丽克茜娅和奇薇仔细打量着龙啸峰,尤其是紧盯着他的眼睛看,她们怀疑龙啸峰说那番话时,神智是否清醒? 龙啸峰的眼睛清亮而有神,眨动之时熠熠生辉,正闪烁着期盼的光芒紧紧地盯着忒丽克茜娅。 拥有这种眼神的人,绝对不是疯子,更加没可能变傻。 奇薇忍不住说道:“龙啸峰,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忒丽克茜娅也连连点头,姐姐说的就是她想说的。 龙啸峰不说话,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精灵姐妹,此时无声胜有声。 忒丽克茜娅躲开了龙啸峰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和奇薇对视了一眼。她们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龙啸峰确实不是开玩笑或者是恶作剧,那根本就不是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眼光。 但正因为龙啸峰不是脑袋发昏时的胡说八道,女王和御姐才觉得头痛无比,她们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为了一个魔法拟物体动感情,而且这个人还是被伟大的恐怖骑士所眷顾的恐怖圣徒。 好象越是有本事的家伙,脾气就越是古怪。三万年前的恐怖骑士是这样,三万年后他的传承者同样如此。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面面相觑,面对这种偏门的问题,即使她俩是精灵族的两大天才也束手无策。 看着姐妹俩满脸难色的样子,龙啸峰极感意外——自己的这个请求很难吗?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一番话让龙啸峰的心如坠冰窖。 “龙啸峰,对不起,我无法满足你的请求。真正赐予魔法拟物体生命,这是一个开天辟地一般的想法。在这个陌生的领域中,我不得不谦卑地承认自己如小草之于森林一般渺小。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没有能力帮你,非常抱歉!” 大受打击的龙啸峰又转头看向奇薇。奇薇当初高调出场,那白衣观音一般普渡众生的形象令龙啸峰记忆犹新,听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束手无策,龙啸峰不由得把希望寄托在了奇薇的身上。 奇薇迎着龙啸峰的目光,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的螓首转动间,便似磨盘一样,磨碎了龙啸峰心中最后的指望。 龙啸峰皱起了眉头,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小水站在龙啸峰的肩头上,它突然间安静了许多。只是歪着头,定定地打量着龙啸峰的侧脸。 “小水还能存在多久?”龙啸峰冷静地问。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顺其自然,一个月;我帮忙,半年。龙啸峰,我愿意帮忙。” 对于一位乱事缠身的精灵女王来说,忒丽克茜娅已经给足龙啸峰天大的面子了。 “这么说,还有半年的时间!”龙啸峰点点头又道,“忒丽克茜娅,你曾经承诺过我的,会答应我一个要求——任何要求。是吗?” 一听此言,当事精灵忒丽克茜娅固然一愕,奇薇也吃惊得瞪大了美丽的眼睛。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终于反应过来,她挺直了修长的娇躯,象一只高傲的天鹅一样昂首道:“精灵一言承诺,永不反悔。不过,在说出你的要求之前,你可想清楚了!” “我很清楚!”龙啸峰慢慢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在半年时间内,攻克赋予魔法拟物体生命的难题。对于一位大魔导士来说,我相信这算不了什么。世界上没有做不到,只有有没有用心去做,不是吗?这就是我对精灵女王提出的要求,我期望你能给我带来满意的回报。” 这时,奇薇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插口了:“龙啸峰,你知不知道精灵女王的承诺代表着什么?我妹妹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即使你想让她嫁给你,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听清楚了?你这个只会挥霍自己好运气的笨蛋!” “啊?”龙啸峰呆住了。他想不到奇薇居然能把一个诺言扯到了精灵女王的终身大事上,看来女孩子八卦起来确实拥有无比出色的天赋。 “龙啸峰,你觉得你为了一个魔法拟物体,却浪费了如此珍贵的承诺,值得吗?如果你现在后悔,一切还来得及。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奇薇用诱惑的语气督促龙啸峰进行行为上的反思,说到最后更是拖长了音调,好象海难时的救生索一样,要把龙啸峰从错误的漩涡里拉出来。 在奇薇想来,龙啸峰之所以肆意挥霍自己的幸运,只不过是因为他不知道精灵女王承诺的珍贵,如果他知道了承诺后面所代表的一切,那么,他一定会重新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2.39 一鸣惊精灵 精灵大殿中,奇薇、忒丽克茜娅,甚至还有小水都在看着龙啸峰。 龙啸峰神色不动,摊摊手道:“不用多想了,我还是那个请求,请女王陛下全力帮我家小水续命。”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望一眼,精灵女王满脸苦笑,平生第一次,自己的美貌诱惑力竟然输给了一个魔法拟物体;奇薇则是恨得直咬牙,龙啸峰如此轻视精灵女王的承诺,简直就是一脚把精灵族的尊严踩在了地底下!如果精灵大殿里动手不受处罚,奇薇非上去往死里掐龙啸峰的脖子不可。 尽管一个魔法拟物体一文不值,尽管忒丽克茜娅貌美如花,权倾寂静森林,但龙啸峰还是坚持了他自己最初的选择。他坚定地行走在承诺的大道上,路旁风景虽美,但他却并没有受到诱惑,偏离自己的方向。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尽管生气失落,但她们知道龙啸峰是金子了——一个决不轻信毁诺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尊重与信任的。 忒丽克茜娅咬了咬红唇,既然承诺无法更改,那么她拼命也要完成它,世界上重信守诺的,并不只有龙啸峰,精灵也是一样的。 经过了这一件小事,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终于确信,在未来的战争中,她们尽可以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龙啸峰来守护。这并不因为他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而是因为他是朋友,他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 姐妹俩再次对望一眼,彼此间心意相通。当龙啸峰“愚蠢”的抉择传遍寂静森林之后,所有的精灵都会把自己最信任的一票投给他为他加冕,而壁垒同盟也将献上整座寂静森林来做他的封地。 因为,全部的光荣都是龙啸峰所应得的。 随着光荣而来的,还有巨大的惊诧。惊诧的源泉是那只可爱的水鸟——小水突然间跳上了龙啸峰的肩膀,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声音虽轻,但龙啸峰、奇薇、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差点儿震惊得跳了起来。 身为小水制造者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她是最吃惊的一个!魔法拟物体天生就没有说话的功能!可是,现在小水居然说话了! 龙啸峰把小水从肩膀上摘下来捧在掌心里,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个会说话的小东西。小水也用纯净而智慧的眼光回应着他,这种眼光根本不可能在一个魔法拟物体身上出现! “小水,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再说一句好不好?”看着小水犹豫不决的眼睛,龙啸峰突然发现魔法拟物体原来也并不象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奇薇也凑了上来,她美丽的大眼睛张得前所未有的晶莹剔透。龙啸峰剥开现象看本质,发现奇薇眼里全是“贪婪”的光芒。 为了把奇薇企图侵占人民财产的业余爱好杜绝在萌芽状态,龙啸峰警惕地抱着小水连退三步,并用眼睛警告奇薇:“敢打我家小水的主意,别怪我翻脸不认精灵!” 奇薇的心马上凉了半截,她知道龙啸峰虽然大多数时间总是老老实实地被自己欺负,但这家伙象巨龙一样,喉下都是有逆鳞的。碰到了巨龙的逆鳞,那就是不死不休之局,而现在看来,小水就是龙啸峰的逆鳞。 奇薇确实想着怎么样把小水从龙啸峰的手里霸占过来,但被龙啸峰眼睛一瞄,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和小水没什么缘份了。 不过虽然不能当小水的主人,但看看总是可以的吧?所以奇薇马上回应了龙啸峰一个“你放心,我决不巧取豪夺”的眼神,然后又笑眯眯地凑了过去。 “小水,乖,再说一句话给姐姐听听!”奇薇开始用诱拐小孩子的口气和小水攀交情。 小水看着奇薇,它对奇薇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它清楚地记得,就是这个精灵怂恿龙啸峰抛弃自己,去觊觎旁边那位精灵女王。幸亏龙啸峰不为美色所动,否则…… 小水咂了咂并不锋利的嘴,它决定要狠狠地给这个不尊重魔法拟物体的精灵来一顿好教训,最终要让她知道,魔法拟物体也不是好欺负的。 奇薇从小水的眼睛里看到了狡黠,英雄重英雄,狐狸识狐狸,奇薇敏感地察觉出小水对她不怀好意。但奇薇根本不在意,一只小鸟,还是魔法拟物体,有什么了不起的? “姐姐!”小水扑楞着翅膀扯直了脖子谄媚奇薇,声音又娇又脆,只听得奇薇眉花眼笑,早把对小水的警惕心理抛到了九霄云外。 龙啸峰在一旁大感吃醋。这小混蛋,自己让他说话,他不说,奇薇哄他喊姐姐,他马上就喊了,还喊得那么甜。不用问,将来肯定是只色鸟…… 龙啸峰正在愤愤不平,小水已经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同时还用比喊奇薇时甜了一百倍的声音叫他:“爸爸!” 龙啸峰马上就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树也绿了花也红了,寂静森林是多么的美好啊!但他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小水喊奇薇姐姐,却叫自己爸爸,这不是存心给奇薇难堪吗? 果然一偏头,就看到了奇薇那张被涮得无以复加的脸。大狐狸小水沟里翻船,只气得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珠不是眼珠,两只纤长秀美的尖耳朵也涨得通红,竖得笔直,还一转一转的。 奇薇吃瘪,龙啸峰脸上神色不动,但他的内心还是比较心旷神怡的。他能感觉到小水正使劲往自己怀里拱,看来这小家伙也知道做了坏事后要找个靠山藏起来,很有富二代官二代的潜质。 虽然还处于震惊的惯性状态之中,忒丽克茜娅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精灵恶作剧的角度来说,小水做得不坏。 奇薇被妹妹一笑,只窘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臭丫头,这些欺负精灵的精致淘气,是谁教你的?你不说,我把你关到笼子里去!” 2.40 神灵的帮助 听到奇薇管小水骂“臭丫头”,龙啸峰这才反应过来,看来小水是只美眉鸟。 小水躲在龙啸峰怀里“嘻嘻”笑,有龙啸峰庇护着,她可不把奇薇神头鬼脸的恐吓放在眼里。 不理奇薇恼得象只扑鸽子的老鹰,龙啸峰哄着小水道:“小水乖!告诉爸爸,你是怎么学会说话的?”既然小水叫他爸爸了,龙啸峰也不介意多一个可爱的女儿。 小水不回答,却有一个悠然的声音发话了:“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 小水从龙啸峰怀里跳了起来,欢呼道:“哥哥!” 龙啸峰彻底晕了——小水管奇薇喊“姐姐”,管自己叫“爸爸”,现在又冒出一个“哥哥”来了。 听到小水那声“哥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的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苦笑,她们恭恭敬敬地裣衽施礼,并叫了一声:“前辈!” 龙啸峰也反应过来了,插话的家伙正是那个和自己订立了双誓言契约的精灵族前辈,可是寂静森林的守护神什么时候变成小水的哥哥了? 金光在精灵大殿中流转,慢慢凝结成了一个蒙面披甲的金色骑士形象,精灵族的前辈,正式显形了。 “前辈……”奇薇刚开口,就被金色骑士一个坚定的手势把剩下的话堵回去了。 “请叫我小金,谢谢!”精灵族前辈一本正经地说。 “小金?”龙啸峰、奇薇、忒丽克茜娅异口同声。 “没错!”小金以一种很外交的正式口气说,“我妹妹叫小水,我自然就叫小金了!怎么?有问题吗?” “……没问题!”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视一眼,除了苦笑她们似乎没别的选择。 “……我也没问题!”龙啸峰觉得这个至少活了三万年的古怪家伙脑子已经不正常了,瞧他给自己起的那破名字。 “我就更没问题了!”小水飞到了小金手上凑热闹。 小金把小水举了起来,象炫宝一样得意洋洋地道:“隆重介绍一下,我已经收了小水做妹妹,刚才我已经教会了她说话,以后我还要教她很多东西。龙啸峰,你是不是想给小水续命啊?这一方面我可以帮你!” 龙啸峰大喜,马上就觉得小金那蠢笨的样子英明神武起来。小水有这个神灵级的古怪家伙罩着,想长命百岁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在旁边求知若渴地接口了:“前辈……哦,是小金前辈……要怎么做,才能帮小水延续生命?”对于这类技术方面的细节问题,身为大魔导士的精灵女王最有深入探讨的热情了。 小金很神气地说:“伟大的恐怖骑士烙印在我记忆中的智慧里,有一种生物结界叫‘生命护甲’,只要把生命护甲和小水进行魔力联动,一切都不在话下……”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眼睛亮了,能在未来的实践中学到新的知识,对她来说是精灵生命中的第一快事。想到那个“生命护甲”是源于伟大的恐怖骑士的智慧,忒丽克茜娅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有了小金前辈拔刀相助,就不用自己在黑暗中苦苦钻研摸索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如释重负,她对着同样喜上眉梢的龙啸峰郑重地点了点头:“龙啸峰,你的要求虽然因前辈的援手而自动失效,但是,那个精灵女王的诺言依然有效,Isilcaluvatielyanna,NaitiruvantelarvaryuvanteliValartielyannanuvilya(愿月光照亮你的道路,愿众神护佑你世间的旅程)。” 听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正色用隆重的精灵昆雅语重复了那个诺言,龙啸峰也庄重了起来,对于那个失而复得的精灵女王诺言,他当然不会推辞了。龙啸峰微微低头,手抚胸口,同样用古老的精灵昆雅语道:“Hantale(谢谢)。”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冰一样的玉容上出现了微笑的縠纹,她对自家的外籍精灵博闻强记的礼仪应答十分满意,她也款款地点手还礼:“Nalyemaratulde(你客气了)。” 龙啸峰唯恐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侃得兴起,拉着自己长篇大论把昆雅语说下去,那自己可就要黔驴技穷了。他急忙转移话题问小金:“什么是生命护甲?” “生命护甲就是……”小金竭尽全力想要对龙啸峰解释,但想了半天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索性把手一挥,“跟你这种魔法白痴说不明白,等大功告成的时候你就清楚了!” 奇薇听到龙啸峰吃瘪,在一旁“嘻嘻”地笑了起来。 “龙啸峰,你还有什么事吗?”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用言语下逐客令了。她恨不得龙啸峰赶快滚蛋,把时间腾出来让她尽心研究生命护甲。 “没了!”解决了问题,龙啸峰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奇薇大长老,你呢?”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把矛头对准了姐姐奇薇。 奇薇恨得牙痒痒的,可又拿公事公办的妹妹没办法,只能从牙缝里往外蹦字:“没!” “那好,不送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干净利落地把龙啸峰和奇薇往精灵大殿外边赶,同时对小金说道,“前辈……哦,是小金前辈……我带您前去精灵学院的魔法实验室吧!我想,大家一定会对‘生命护甲’非常感兴趣……” 眨眼间,龙啸峰和奇薇就象被扫垃圾一样,扫出了精灵大殿。龙啸峰没什么感觉,奇薇却是气鼓鼓的。 “都是你不好!”奇薇突然冲龙啸峰发火。 “我又怎么了?”龙啸峰对自己莫明其妙就成了奇薇的出气筒感到很是冤枉。 奇薇恨恨地指着龙啸峰的鼻子大发娇嗔:“要不是你害我关禁闭,我就可以泡在魔法实验室里,看着生命护甲是怎样炼成的了!” 龙啸峰这才想起来,从明天开始,自己和奇薇就要在训练营里被关禁闭了。 面对奇薇的蛮不讲理,龙啸峰很想反唇相稽,但他突然想到了那一堆拗掉了箭头的长箭,心里一软之下,又把不服气的嘴闭上了。 “好好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龙啸峰把责任一肩挑起。 奇薇啐了一口:“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是敷衍我!” 龙啸峰没办法了,他必须哄奇薇高兴,否则在这世界之树上他人生地不熟,连自己的树屋都回不去。 为了让自己今天不至于餐风露宿,龙啸峰开始舌灿莲花,给奇薇顺气:“我哪儿有敷衍你啊?第一,奇薇绝对不会有错;第二,如果奇薇有错,一定是我看错;第三,如果我没有看错,一定是因为我的错,才害奇薇犯错;第四,如果真是奇薇自己的错,只要她不认错,那就是我的错;第五,如果奇薇不认错,我还坚持她有错,那就是我的错;第六,总之奇薇绝对不会有错,这句话绝对不会错。只要我按照这六点做事,奇薇绝对不会有错,我也绝对不会错……” 听着龙啸峰一鼓作气地白话下来,奇薇虽然拼命想要板住脸,但终究还是功亏一篑,最后只笑得花枝乱颤。 看着娇笑不已的奇薇,龙啸峰突然很有成就感。这种感觉比练成一路拳法或提升一层功力更要有成就多了。 “奇薇,我累了,我想回树屋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去训练营关禁闭呢!”好不容易等奇薇大笑的余波平息,龙啸峰见缝插针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好吧!我们回去!”开心的奇薇也不刁难龙啸峰,很痛快就启动了自己的空间魔纹。 “等等我!”小水扑腾着飞了过来,一头扎进了龙啸峰怀抱里。 “小水,你没去魔法实验室啊?”龙啸峰捧着小水问。 小水在龙啸峰手心里跳来跳去:“我才不要!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好吧!回家喽!”一道传送的白光闪过,世界之树上又恢复了宁静。 一夜即将过去,龙啸峰的树屋依然是那样的静谧。 无边无际的黑甜中,龙啸峰心弦突然轻轻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触响了他的神智之铃。龙啸峰的睡意马上潮水般退去,但他的眼睛没有睁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任何改变。 龙啸峰非常小心,因为惊动他的那个声音听着就不是等闲之辈。 不是小水,天真烂漫的小水根本没可能发出那种饱含着无限谨小慎微的声音。 又是一声,同前一声一样,每一个音节的细微变化中都透着步步小心的老谋深算。 龙啸峰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的气机感应象一张无形的大网一样将整间树屋笼罩了起来。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上,正有一只猎物轻手轻脚地潜踪而来。 无声无息地,关着的窗户打开了,还没等星光与夜风趁虚而入,就有一道矫健灵巧的黑影捷足先登,抢在它们之前入室了。黑影进去后,窗户马上又无声无息地关闭,让正准备做第二梯队的星光与夜风碰了一鼻子灰。 而那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黑影也有碰了一鼻子灰的感觉,因为原本应该悠游于梦乡之中的龙啸峰已经睁开了眼睛,神光灿然的眸子里满是戏谑,正云淡风轻地看着她。 2.41 咬人的猎豹 迎着龙啸峰的目光,那道秘密潜入的黑影觉得自己就跟小丑没什么两样,刚才她还在为自己波澜不惊的身手而自鸣得意,谁知道早就被龙啸峰察觉了。 黑暗中的身影虽然僵在了那里,但看在龙啸峰眼里,那道蜷曲的身影就是一张蓄满了力量的弓弩,随时都会有致命的危险发射出来。 龙啸峰静静地和那个蹲俯在地上的人影对视着。他突然觉得这双黄澄澄的眼睛有些熟悉,但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女王不是御姐不是仙提儿不是悠妮……那么,这是谁呢? 就在龙啸峰因猜测这位不速之客的来历而稍一分神的时候,黑影已经凌厉地扑起,双掌已经掐向龙啸峰的脖子。龙啸峰本事虽大,但他面对自己时还敢大马金刀地睡在床上,那就活该他倒霉。 黑影一扑,快如闪电。这出手的速度倒也罢了,真正令龙啸峰惊讶的是,对手身具如此速度,如此力量,但进招之时,竟然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惊起。 眼看龙啸峰就要成为自己手到擒来的猎物,神秘的不速之客嘴角挂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降服两条盘卷亚龙却又如何?轻敌大意,就是取败之道! 可惜,神秘的不速之客不知道世界上有门武功叫“醉八仙”,里面有一招“韩湘子醉卧牙床”;他也不知道少林童子功里,有一招叫做“罗汉睡觉”;更不知道躺在地下克敌制胜,那是地趟拳的专利。 就象龙啸峰这个魔法白痴对魔法一窍不通一样,中华武术的博大精深,又岂是这个世界中人可以管窥蠡测的? 就在神秘的不速之客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突然间喉头一紧,本来只剩毫厘之差她就可以掐住龙啸峰的脖子了,但不知怎么搞的,龙啸峰左手翻起,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反手把她的咽喉先给扼住了。 要害落入龙啸峰之手,神秘的不速之客的双手便再也掐不下去,她能感觉到龙啸峰的手象龙爪一样箍在自己的脖子上,自己再敢轻举妄动,龙啸峰只要一收力,自己的舌头就得到嘴巴外面来放风。 手虽然不敢动了,但嘴巴还是可以动的,神秘的不速之客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因为哽嗓咽喉的要害被龙啸峰掌握在手里,她的说话声音显得颇为怪腔怪调。 龙啸峰得意地回答:“做人不要太贪心。如果不是你急于求胜,身体俯得太低,我也抓不到你的破绽,掐不着你的脖子了。” 神秘的不速之客一呆,想了想后她才说道:“如果我不俯身,那我还能制住你的要害吗?” 龙啸峰悠悠地道:“如果你不俯身,那我同样也不能掐住你的脖子啊!所以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当你企图掐我脖子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我手下来了。” 他嘴里虽然语重心长,但眼中却全是爸爸逗女儿的戏谑之色,看着就足以令人脑溢血发作。 幸亏被掐住了脖子的美眉虽然没有脑溢血。但也被龙啸峰调侃得七窍生烟,她深呼吸了两口气,然后盯着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说道:“龙-啸-峰,放开我!” 对于这个神秘的美眉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龙啸峰并不感到奇怪。毕竟他早已经是精灵族的外籍精灵、寂静森林的恐怖圣徒,他不认识别人,别人却全都认识他,跟通辑犯享受同等待遇。 龙啸峰嘻皮笑脸地说:“如果我不放呢?”他难得嬉皮笑脸一回,这次算是机缘巧合了,因为这是美眉摸到了他的床头,而不是他摸到了美眉的床头,龙啸峰嬉皮笑脸得还颇为理直气壮。 一边说,龙啸峰一边勾着右手的食指,象准备揭新娘子的盖头一样,对着神秘美眉脸上的蒙面纱圈圈点点。花花太岁当街调戏民女的时候,也就这风采了。 神秘美眉恶狠狠地瞪了龙啸峰一眼,猛一低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轻而易举就把龙啸峰的整只左手都噙在了嘴里,“啊呜”,就是一口。 “啊——”龙啸峰惨叫一声,直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抱着左手在地上打转。以前,咬死龙啸峰他都不会相信,女孩子的嘴可以张得那么大。但现在,龙啸峰虽然没被咬死,但他已经彻底相信了。 “你——你咬人,犯规!”龙啸峰疼得大脑短路,竟然使用拳击比赛规则来指责咬人者。 “哼哼,敢跟我那样说话,没咬掉你一只手,已经算便宜你了!”神秘美眉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回味无穷地舔着嘴上的血,那血是龙啸峰的。 龙啸峰欲哭无泪,他捧着手一个劲儿的呲牙,只觉得手背手心上的血眼儿钻心地疼。 小水早就醒了,她本来还在一边看热闹,爸爸躺在床上却能随手擒敌,还反过来调戏敌人,只把小丫头崇拜得两眼放光,可没想到眼睛一眨,爸爸就受伤了! 小水急了,“呼”的一翅就飞了过去,拍着翅膀绕着龙啸峰的手转圈子:“爸爸爸爸!没事吧?” “没事没事,爸爸没事!乖,一边玩去!”龙啸峰急忙安抚小水,手上受点伤没什么,可不能让女儿心上受了伤。没听到小丫头语气里都带上哭腔了吗? 自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便宜女儿后,龙啸峰对这个“爸爸”的角色居然慢慢开始入戏了,这种感觉还真挺新鲜呢! 小水根本不听话,不但不飞远反而一翅落到龙啸峰头上,翅膀向那个神秘美眉一挥:“坏女人,敢咬我爸爸!女神罚你喝不到月亮井里的水!” 龙啸峰先是心里一凉,完了,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小水什么时候,都学会精灵族骂架的名言了?但随后心里又是一喜,毕竟女儿同仇敌忾地和做父亲的并肩作战,并不是每个爸爸都有福气能享受这种待遇啊!一瞬间龙啸峰只觉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手上的血眼儿再多加几个才好。 那神秘美眉看着小水,黄澄澄的眼睛中满是好奇,她突然间一伸手把脸上的蒙面纱扯了下来,冲着小水一呲牙,做了个鬼脸。 其实,不用做鬼脸,她的本来面目就已经够吓人的了。鬼脸一出,更吓得小水翅膀发软。小丫头尖叫一声:“妈妈呀!”跟头把势地直往龙啸峰怀里钻,这回打死她,她也不露头了。 出现在龙啸峰眼前的是一个豹头人身的怪物,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现在幽静的树屋里,确实是惊魂破梦,吓死人都不带偿命的。 “爱莉丝琳娜,居然是你?”龙啸峰看着蒙面纱后面那个熟悉的豹头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被咬得这么惨,正如爱莉丝琳娜所言,没把自己的手咬下来,这只扑击猎豹确实是嘴下留情了。 奇薇在精灵大殿里也咬过自己一口,但比起爱莉丝琳娜来,精灵咬人的水准稚嫩得就跟一碗豆腐脑一样。 龙啸峰虽然被豹人战士这一口咬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但爱莉丝琳娜曾经在不戒和尚那里出手救过他,这一口也只能算是白挨了。 龙啸峰捧着自己的伤手,一边点穴止血,一边自叹运气不好的时候,爱莉丝琳娜回话了。 “当然是我!女王请我抓你去训练营关禁闭,快点儿收拾东西跟我走!”爱莉丝琳娜一边大大咧咧地说着,一边用“贪婪”的目光盯着龙啸峰鲜血淋漓的左手看,“龙-啸-峰,你的血很甜。” 龙啸峰象弱国的外交部一样,开始就强国的强凶霸道进行语言上的抗议与谴责:“爱莉丝琳娜,你身为一名光荣的战士,竟然咬人……” 爱莉丝琳娜嗤之以鼻地打断了龙啸峰的抱怨:“你见过有不咬人的扑击猎豹吗?” 龙啸峰不说话了,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之一,就是脑袋进水陪女人讲道理,当这个女人还兼任一只彪悍的扑击猎豹时,最明智的选择除了闭嘴,还是闭嘴。 爱莉丝琳娜不错眼珠地看着龙啸峰血迹斑斑的左手,她吸了吸鼻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龙-啸-峰,把你的手给我!” “你想干什么?”听到爱莉丝琳娜的语气象个倒卖人体器官的惯犯,龙啸峰警惕了。 “给你止血!”爱莉丝琳娜不耐烦地说。 “哦!”龙啸峰马上把流血的左手送了过去。他已经尽力扭曲伤口的肌肉来封闭创口,还点了几个穴道延缓伤口处血脉的流动,但天知道爱莉丝琳娜的豹牙是怎么长的,那几个血眼虽然血流量大大减少,但还是藕断丝连孜孜不倦地向外冒血,泉眼无声自在流。 爱莉丝琳娜踏前一步,抓起龙啸峰血糊糊的左手,低下头深深地嗅了一嗅,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现在的神情,看上去是那样的陶醉,根本不象个准备包扎伤口的护士,倒象个做好了菜后,计划先天下之尝而尝的大厨! 2.42 猎豹吸血 爱莉丝琳娜的古怪表现,只吓得龙啸峰毛骨悚然,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两个故事。 ——和尚偷偷烤虾吃,虾在烧红的锅里乱蹦。和尚双掌合什:“阿弥陀佛!等熟了就不痛了!” ——患者对医生说我手疼,医生大包大揽地说:“我把你的手砍下来,就什么都根治了。” 现在的爱莉丝琳娜在龙啸峰眼里,一半儿是和尚,一半儿是医生。 龙啸峰“嗖”的一下把手缩了回来,那速度星不及飞,电不及掣。 爱莉丝琳娜不满地收敛起陶醉的表情,睁开了黄澄澄的大眼,对龙啸峰道:“你干什么?” 龙啸峰看着美食家一般的爱莉丝琳娜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你要干什么?” 爱莉丝琳娜双手一摊,很无辜地说:“帮你止血啊!” 龙啸峰转着手不让血滴到地上,刚才那过于激烈的缩手动作,让鲜血又有了泉水叮咚的趋势。龙啸峰掐着自己的手腕看着眼前神头鬼脸的豹人战士,愁眉苦脸又提心吊胆地问道:“你想怎么样帮我止血?” “废什么话?把手交出来!”爱莉丝琳娜一声断喝,一把又将龙啸峰的血手揪了过去。 龙啸峰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虽然他相信爱莉丝琳娜绝不会对自己不利,但她可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大狐狸奇薇的朋友啊!精灵姐妹都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的角色,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万一爱莉丝琳娜也一样吃人不吐骨头,那他可就惨了…… 抓着龙啸峰手的爱莉丝琳娜清楚地感觉到龙啸峰紧张得全身僵硬,她摇了摇头,带着点儿轻蔑说道:“只不过是几个小伤口而已,居然就吓成这样,我真怀疑,你这个恐怖圣徒是不是冒牌货色!” 话音刚落,爱莉丝琳娜就一把抄住龙啸峰的左肘,将龙啸峰的左手拉高,这倒让龙啸峰心中一动,爱莉丝琳娜这一招颇有擒拿手的味道,制人关节要害,简洁干脆,活象这个豹女郎一贯的作风一样,凶悍有力。 固定好龙啸峰的血手后,爱莉丝琳娜嘴一张,“啊呜”一口,再一次把龙啸峰的整只左手噙在了嘴里。 龙啸峰全身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爱莉丝琳娜那锋利的豹牙,还有舌头上那些尖锐的倒刺,一瞬间,龙啸峰整个人都不寒而栗,他有被剥了一层皮的感觉。 黎明前的黑暗树屋中,被一只化为人形的扑击猎豹攥着自己的胳膊肘,把自己的一只手叼在嘴里,这种奇遇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美好。 龙啸峰觉得,所有的官员在上岗前,如果都有一只扑击猎豹叼一叼这些人或人渣的手,对廉政建设应该可以做出九牛一毛的贡献。 龙啸峰正在用胡思乱想来分散自己毛骨悚然的注意力,爱莉丝琳娜已经一张嘴,把他的手吐了出来。咂了咂舌头,抬起头后的爱莉丝琳娜心满意足地对龙啸峰说道:“嗯,龙-啸-峰,你的血,真的很甜!” 这时龙啸峰才感觉到自己的左半边身子虚弱无力,他勉强抬起左手一看,原本血淋淋的一只左手,已经一尘不染,几个爱莉丝琳娜咬出来的血眼儿,在月光下的照射下发出惨白的光芒,却再没有鲜血蠢蠢欲动了——当然,如果失血过多的话,哪里还有多余的血往外流啊? 龙啸峰欲哭无泪,他抬起右手指着爱莉丝琳娜的鼻子:“你……你吸我的血……” 刚才爱莉丝琳娜借着给他止血为名,少说吸走了他左手上一斤血。现在左手上的血眼儿倒是止住不流了,可龙啸峰却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 爱莉丝琳娜咂吧着嘴,不置可否地说道:“不就是吸了你一点儿血嘛?等到了训练营,我天天给你去抓雄鹿,用不了十天半月,你的血就补回来了!” 龙啸峰瞪着这个茹毛饮血的家伙,虽然满肚子都是想杀人的冲动,但最终还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爱莉丝琳娜是他的救命恩豹,吸血就吸血,只当是义务捐献了。反正前世里各种打着义务旗号的强制性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也不差吸血这一桩。 “龙啸峰,跟我走吧!天亮之前,你必须赶到训练营报到!”爱莉丝琳娜催促龙啸峰。 龙啸峰苦着脸收拾东西,突然间的大剂量失血,让他动作之间老是眼冒金星。 跟在爱莉丝琳娜后面,龙啸峰又一次进入了暗夜中的森林。上一回他是离家出走,这一回他是去关禁闭。上一回他好悬把命都丢了,这一回也不知道有什么遭遇在等着他。 一进森林,爱莉丝琳娜马上就化成了一道黯淡的虚影,在树木的阴影间飘忽而去,龙啸峰拼尽老命才能在后面勉强跟着她。龙啸峰心里暗暗吃惊,爱莉丝琳娜虽然身手和自己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如果在暗夜的森林中动手,自己未必就能讨到便宜。森林和暗夜是豹人战士天然的左膀右臂,个人强横的力量面对着大自然时,显得格外的渺小与无力。 小水也从龙啸峰怀里钻出来,但她飞夜航的能力明显就是菜鸟一只。还好小丫头还有自知之明,飞了一段路后,她又乖乖地回到龙啸峰怀里去了。在黎明前的黑暗森林里,没有她逞能的余地。 天光渐渐地亮了,但森林中还是很暗。穿行在巨大的树木之间,爱莉丝琳娜始终游刃有余,但失血的龙啸峰就逊色多了,虽然他小心再加小心,但还是踏碎了无数的苔藓。龙啸峰心里不得不承认,在森林中,自己永远只是一个客人。 转过一片巨人般的林木,眼前突然一空,一座小湖点缀在前方,在森林的三面包围下,象绿色的翡翠上镶着一颗明珠,水色映着晨光,格外炫人眼目。 龙啸峰眯了眯眼睛,刚刚从幽暗的森林中走出,便看到一泓清碧,这令他有惊艳的感觉。 2.43 训练营初体验 “小镜湖!”爱莉丝琳娜介绍道。那得意的语气,就象一个虚荣的主人在向贵客炫耀自家的园林。 小镜湖对面是一大片绿毯般的草地,其上散布着繁茂鲜艳的百花,还错落有致地搭着九个帐篷。 “这里就是训练营,你要关禁闭的地方。龙-啸-峰,你很幸运!”爱莉丝琳娜似笑非笑地回头说道。 看着眼前这片澄澈的湖水与盛开的百花,龙啸峰不得不承认,爱莉丝琳娜说得很有道理。 这时,小水欢呼一声,从龙啸峰怀里飞出,箭一般自湖面上掠过,小小的爪子在水上划出一道浅痕,惊破了琉璃的轻梦。 在龙啸峰的怀里被呵护了这半天,小家伙已经憋坏了,这里有明亮的湖,根本就是她的地盘,小水兴冲冲地舒展着翅膀,她要玩个尽兴。 飞掠了半天,“嗵”的一声,小水一头扎进了湖水里。龙啸峰眼角都没牵动一下,小水本身就是水元素聚合而成的魔法拟物体,别说只是跳湖,就是跳海,也淹不死她。 跳上了湖边一艘被树漆刷得雪白的小舟,爱莉丝琳娜娴熟地荡起了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水面倒映着美丽的星空,四面环绕着碧绿森森,人宛如悠游于画中仙境。 心旷神怡的龙啸峰坐在舟中,享受着兰桡惊碧水的悠闲意境。他之前也抓了一枝桨帮着划船,结果证明了外行人只能越帮越忙,在爱莉丝琳娜的厉声呵斥下,龙啸峰不得不臊眉搭眼地扔下了桨,乖乖地坐在那里不再添乱。 小船箭一般划过湖面,稳稳地在对岸停住。泡够了澡的小水也从湖里钻了出来,精神抖擞地飞到了龙啸峰肩上。经历了长时间的同行,小水的胆子也大了,至少爱莉丝琳娜的豹子头不再让她感到过于害怕。 龙啸峰随着爱莉丝琳娜上岸的时候,奇薇带着十二个精灵上前迎接,仙提儿、悠妮都站在奇薇背后。仙提儿冲着龙啸峰露出“朋友好久不见”的粲然微笑,而悠妮则盯着龙啸峰咬牙切齿,看那架子如果现场没有奇薇这尊大神镇压着,小魔女早就扑上来和他玩儿命了。 龙啸峰先是莫明其妙,不过和悠妮无声胜有声的目光一对,突然间就恍然大悟。奇薇说过的,悠妮找不着离家出走的自己,被判失职,结果惹得小魔女大哭了一场,看来这小丫头是记上仇了,那颗长着长长尖耳朵的小脑袋瓜里,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不止仙提儿和悠妮,奇薇身后的精灵们都是目光炯炯地盯着龙啸峰看个没够,好象他身上长了招蜂引蝶的奇花异卉一般。龙啸峰还没有挖掘出恐怖圣徒的特权,就先尝到了身为公众人物的压力。 奇薇笑咪咪地越众上前,高声道:“欢迎尊贵的恐怖圣徒到来。”接着又用只有龙啸峰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感谢你陪我来一起关禁闭。”只惹得龙啸峰哭笑不得。 “现在,所有的成员都到齐了!我宣布,训练营,封闭!”奇薇高声喝道,此时的她美丽的俏脸上一片凝重,就象一位即将领兵出征的将军,威严四溢。爱莉丝琳娜站到了奇薇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柄长剑已经挂在腰间,惟妙惟肖一个忠实的护卫。 龙啸峰注意地看了看爱莉丝琳娜的站位和扶着剑柄的手。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龙啸峰微微点头,看来爱莉丝琳娜的剑法相当了得。 奇薇还在继续讲话:“这个训练营,是为了选拔未来壁垒联军的指挥官而设,战争即将到来,不想森林毁灭在战火中的话,就努力吧!” 龙啸峰愣了一下,他这才知道奇薇这是在开战前动员会。他又发现了精灵和人类的区别——精灵开会,随心所欲;人类开会,繁文缛节。哪一个有效果效率,不言而喻。 看了一眼龙啸峰,奇薇又道:“训练营设两位教官,由我和你们最崇敬的恐怖圣徒来担任……” 这时,精灵们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和鼓掌声,还伴随着一响激昂的琴声。 奇薇并没有将这阵附加着高昂士气的小骚动强行按捺下去的打算,她只是板着脸等欢呼声平息,才继续说道:“……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奇薇,负责魔法、战技、兵略,还有将在战争中作为密码使用的精灵古昆雅语!” 说完后,她小退一步,向龙啸峰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啸峰正在感叹于奇薇这只大狐狸的装龙象龙装虎象虎,没想到马上就被这只大狐狸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不过龙啸峰可不会怯场,他踏步上前,双目寒芒闪烁,目光从精灵大众的脸上掠过:“我,龙啸峰,训练营教官,除了魔法与昆雅,负责兵略与武技!完毕!”虽然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学着奇薇照猫画虎还是难不倒龙啸峰的。 奇薇诧异地看了龙啸峰一眼,她想不到龙啸峰居然还可以夸出海口来教兵略,这个家伙隐藏的本事还真不少啊! 龙啸峰则在一旁盘算着,他要把中华民族最伟大的军事家,那位被后人定位为“先孙子者,不能被孙子所遗;后孙子者,不能遗孙子”的前辈的心血结晶——《孙子兵法》,捧上这个异世大陆的神坛! 龙啸峰武学传家,文武全材的天才名头可不是乱盖的。 奇薇再次上前一步,结束道:“在阳光攀上中央帐篷顶点的时间里,你们可以休息与准备,时间一到,立刻开始今天的训练,解散!” 一言既出,精灵们立刻化整为零,流水一样散入各处的帐篷,整个训练营中突然变得一片宁静,好似一处荒无人烟的野地。 在前世的文学作品中,龙啸峰印象中的精灵是一种美丽优雅的生物,但现在亲眼证实之后,龙啸峰才发现,这些精灵固然是集美丽优雅于一体的化身,但他们同样喜欢喧嚣吵闹恶作剧,漫长的生命赋予了他们广博的知识和艺术武装起来的头脑,还让他们养成了无比顽劣的本性。 按常理来说,这些自由散漫的家伙绝对没可能成为合格的士兵,但看着眼前精灵们用纪律打造出来的寂静营地,龙啸峰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例外。 当一盘散沙般的精灵被组织起来时,他们就会变成攻坚破锐的精英部队。 看到龙啸峰眼中流露出的欣赏之意,奇薇的脸上也呈现出一种远古传承的骄傲,她用炫耀的口气对龙啸峰说道:“训练营第一批成员,是精灵卫队的十二位队长,他们全部是最优秀的精灵。等到他们学而有成之后,我还计划扩大训练营的规模。所以——龙啸峰,我可不准你藏私,你那些神奇的本事,精灵们仰慕很久了!” 龙啸峰“嗯”了一声,说道:“既然做了教官,我当然不会藏着掖着,不过有一些恪于家规门规的功夫,我不会教,你也别来打我的主意。还有,要学我的功夫,必须三心二意才可以!”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都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龙啸峰见奇薇和爱莉丝琳娜果然被自己雷了,不禁得意洋洋的一笑——看来恶作剧并不是精灵的专利嘛! “三心就是——虚心,专心,还有吃苦的心;二意就是——意志要刚强,意志要坚韧。我的功夫可不是念念咒语或拉拉弓箭就可以炉火纯青的,想要大成,必须吃苦,经过千锤百炼才行!所以,在我手下受训可是很残酷的,如果是娇气包瓷娃娃,还是不要来自讨苦吃的比较好!”龙啸峰一边说一边故意瞄着奇薇。 奇薇大大的“呸”了一声:“哼!你当精灵是吓大的呀?咱们走着瞧好了!” 爱莉丝琳娜在旁边歪着头打量着奇薇。身为奇薇最好的朋友,她可从来没见过奇薇在男性面前流露出女孩子娇嗔的一面,这个崭新的发现让她觉得无比的有趣。 所以爱莉丝琳娜插口道:“走着瞧走着瞧!小薇,带我们绕营地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吧!”奇薇点头,拉着爱莉丝琳娜当先走开了。 龙啸峰跟在后面,问道:“小金呢?” 奇薇回头瞟了龙啸峰和他肩上的小水一眼:“放心吧!前辈和我妹妹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精灵魔法师,正在实验室里忙乎着那个‘生命护甲’呢!如果走运的话,好消息过几天就从天而降了。” 龙啸峰很开心地舒了一口气。小金和女王既然没有怠工,那么他这个训练营的教官更要努力才对。 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当站在小镜湖边的草甸上时,龙啸峰看着脚下铺开的碧绿青草和点缀其上的香花,突然觉得营地之间好象缺了些什么。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他急忙扬声问道:“奇薇,我要的那些大花呢?” 龙啸峰念念不忘那些堪比波斯地毯的硕大花朵,那是每一个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福利待遇,是走过路过绝对不容错过的天材地宝。 2.44 花灵小萝莉 听到龙啸峰念念不忘那些地毯版大花,奇薇很古怪地瞟了龙啸峰一眼,哼了一声:“龙啸峰,你想的究竟是花?还是花灵?” 龙啸峰莫明其妙。爱莉丝琳娜在旁边看了看龙啸峰,又看了看奇薇,然后意味深长地笑。 奇薇踏上一步,右手掌心向上,向前方举起,调皮的风元素们象听到了家长召唤的孩子,开始在她的掌心里集结起来,渐渐凝成一个绿色的符文。 奇薇笑生双颊,鼓起腮一口气吹出,把那个绿色符文吹得飘飘荡荡向远方那片森林飞了过去。那模样,就象一个娇憨的小姑娘正在和蒲公英玩耍一样。 绿色的符文沐浴在晨光里,飘飘荡荡直飞向远方,象一只悠闲的鸟儿在空中滑翔而过。 龙啸峰看着奇薇伸出的纤手,他的心里突然一动,那只手的食指上有一圈隐约的红痕,那里原本戴着一个扳指,但现在扳指碎了,只留下雪肤上一道淡淡的斑纹,就象白璧上的微瑕,格外引人垂怜。龙啸峰想着自己赊欠了奇薇的那个扳指,他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为人生中第一笔债务犯愁了,随着绿色符文如倦鸟投林一样没入树木的高冠之间,森林间突然有了动静。 象是风在海面上拂过,激起浪花朵朵。顺着林梢的高低起伏,浪花错落有致地跌荡着,正在朝营地的方向涌来。到了森林的边缘,浪花腾溅而起,似乎在晨光的熏陶下化作了温柔的水云,飘浮在天空中继续向这里飞来。 龙啸峰吃惊得瞪大了眼,他的破虚之眼看得清清楚楚,有二十朵比树屋还大的巨花正向营地飞来。虽然龙啸峰听到过“自在飞花”,但真正见到花在天上飞的时候,还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花在天上飞的奇景,比牛在天上飞要震撼得多了。 奇薇看到龙啸峰的眼睛瞪得比土包子还大,她和爱莉丝琳娜相视一笑,心中都是充满了得意。 二十朵大花都落在湖边的草地上,象是筑起了一道花朵城墙,每一朵花就是一座堞楼,蔚为壮观。 龙啸峰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他想要看看这些异世版的飞机,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奇薇和爱莉丝琳娜踏着悠闲的步伐,慢慢地跟在他的后面。 围着一朵大花转了一圈儿,龙啸峰什么玄机也看不出来,花瓣紧紧地闭合着,守口如瓶。 龙啸峰虽然在世界之树上也乘坐过一回这样的大花,但眼前的这二十朵花似乎与世界之树上的那朵花又有所区别。那种区别,就象飞机与电梯的区别。 龙啸峰忍不住伸手在一朵花的花瓣上敲了敲,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里面有人吗?”看着就跟狼外公似的。 手指敲在花瓣上,第一感觉就是柔韧。龙啸峰马上得出结论,这些花瓣都可以当天然的防暴盾牌来使用了,想要用强力把这些花瓣打开,绝对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奇薇在龙啸峰身后,看着龙啸峰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搞调研,她的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来,突然高声道:“姑娘们,现身吧!” 似乎得到了军令一般,无声无息的,所有的花瓣都象静夜中的昙花一样开放了。花开是美丽的,但当这些比树屋还要巨大的花朵展开它们的花瓣时,对近在咫尺的龙啸峰来说,真的是天塌地陷的感觉。 头顶上柔韧的花瓣突然间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重重叠叠,似无穷尽。龙啸峰想都不想,身子向后折了下去,双足力蹬,整个人象一张纸片一样,在间不容发的空隙里贴着地面倒蹿了出去,在他眼前,巨大得足以压死人的花瓣砸在厚厚的草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钝响。 伸手在地下一撑,身体象装了弹簧一样,膝不弯腿不屈,龙啸峰已经猛然间站起,侧向着奇薇,斜目而睨。 “好身手!”随着轻轻的鼓掌,奇薇和爱莉丝琳娜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由衷的喝采。奇薇还能保持一份矜持,她同样可以操纵风元素包裹着自己做出和龙啸峰一样的高难度动作,而爱莉丝琳娜眼中就流露出咬到猎物时的“贪婪”与迫不及待来——这一手绝对要龙啸峰教给自己!谁让他是教官?这回吃定他了! 龙啸峰瞄着奇薇,虽然知道刚才那一下肯定又是大狐狸在恶作自己的悲剧,但他还是生气不起来。 既然没办法生一个女孩子的气,自然也就没办法生二十个女孩子的气。随着一阵淡雅的花香,从那些巨花里整齐划一地跳出了二十个活色生香的小萝莉来,她们俏生生地站在巨花的旁边,就象飞行员站在战斗机的机翼之下。 每个小萝莉都是一个缩小版的精灵,秀气的脸,尖尖的耳朵,身上飘着怡人的芳香,肌肤象花瓣一样粉色里透着晕红。 她们一跳出来,就眨着大眼睛紧盯着龙啸峰看。那肆无忌惮的好奇目光把龙啸峰看得心里直发毛,不得不极力表现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风度。 奇薇笑吟吟地踏上前来说道:“介绍一下,可爱的藤蔓花灵,隐藏在花朵里的仙子,精灵族亲密的好朋友。” 龙啸峰很想拱起了手,老气横秋地说一番“久仰高名,未能相会。今日一见,幸何如之”之类的客套话,但转念一想,这番因惊艳而笨拙的套话说出来,九成九这些可爱的花灵萝莉们听不懂,索性千言万语浓缩为一个字——手一举后,干笑道:“嗨!” 看到龙啸峰和她们打招呼,花灵萝莉们转悠着骨碌碌的大眼睛继续在龙啸峰身上瞄来瞄去,那熟悉的精灵招牌表情让龙啸峰有不祥的预感——这些可爱的花灵小萝莉们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果然!事实证明龙啸峰很有成为一个预言者的潜力。花灵小萝莉们扑闪着大眼睛给龙啸峰相面了好一会儿后,突然异口同声地对龙啸峰叫道:“大叔好!” 2.45 萝莉唱儿歌 “大叔好!”这几个字重若千斤,字字都有诛心之力,一时间龙啸峰差点儿内牛满面。 小水叫他爸爸也就算了,怎么萝莉们也喊起他“大叔”来了?自己真的那么老了吗? 龙啸峰不死心,他开始给自己鸣冤平反:“叫错了叫错了,我不是‘蜀黍’,我是‘葛阁’。” 奇薇道貌岸然地捅了龙啸峰一指头,大义凛然地道:“什么蜀黍葛阁的?这里是训练营,把你的花花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敏锐地察觉到了奇薇眼睛深处那缕狡黠的笑意,他恍然大悟,自己晋升大叔,十成里有九成九是大狐狸在花灵萝莉们跟前递了自己的黑帖子。 龙啸峰心头一阵火大,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只大狐狸面前根本就没必要存在任何负疚心理,就算奇薇曾经从无边的苦海里把他捞了出来,可她又一脚把自己踢进火坑里去了,而且还踢了不止一次。 瞪了奇薇一眼,龙啸峰不理她,只是跟花灵萝莉们说道:“可爱的小丫头们,大叔跟你们商量一件事,你们的花借给大叔和奇薇姐姐用两个月好不好?” 龙啸峰虽然笑纳了“大叔”这顶用荆棘编成的桂冠,但他也不忘拉上奇薇“侄女”做垫背的。 “不好!”一个最高的花灵萝莉嘟着嘴连连摇头,“我们已经长大,是保卫森林的战士了,你凭什么还叫我们‘小丫头’?就算你是尊贵的恐怖圣徒,这花我们也不借了!” “对!我们不借了!就算你告到忒丽克茜娅女王姐姐那里我们也不怕!”花灵萝莉们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她们一本正经地用青涩来捍卫自己的成熟时,超萌超可爱! “对不起,英勇的姑娘们!刚才是我说错话了。”龙啸峰马上改口。见风转舵的本事,每个人都会,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施展。在前世,龙啸峰不愿意施展;对着奇薇,龙啸峰不愿意施展,不过对着可爱的花灵萝莉们,龙啸峰觉得放软自己的身段算不了什么,花灵萝莉们稚嫩而可敬的自尊要象易碎的玉器一样精心保护。 一听到龙啸峰把她们火线提拔成了“英勇的姑娘们”,花灵萝莉们马上喜笑颜开,龙啸峰的形象在她们心里当场就升级换代了。 龙啸峰趁热打铁:“那么,咱们重新商量一下,现在训练营需要借用你们的大花,请英勇的姑娘们助我一臂之力怎么样?” “没问题!”这回的租借条约全票通过。 又是那个最高的花灵萝莉在条约后面加了一句补充条款:“还有还有,你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尊贵的恐怖圣徒,本事大得很。我们把我们的花借给你,做为训练营的教官,你也应该教我们些什么才对吧?” “就是就是!”花灵萝莉们七嘴八舌地附和,“你不许敷衍我们!奇薇姐姐说,你敷衍的本事可厉害了!” 奇薇果然在背后败坏自己的名誉!龙啸峰瞪了奇薇一眼,奇薇左顾右盼装没事。 “我教学生都是因材施教,根据你们的特长来扬长避短。你们都有些什么本事?”龙啸峰准备传道授业解惑了。 花灵萝莉们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那个最高的小萝莉站出来表演:“我们只会这个。”话音未落,龙啸峰眼前一花,那个亭亭玉立的小萝莉就钻进草地里去了。 “遁地术?!”龙啸峰嘴张得老大。他觉得自己当不了这些学前班萝莉的老师。相反,如果花灵萝莉们愿意把这一手遁地的绝活教给他,他不介意厚着脸皮重上一次学前班。 但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面。一朵巨花的花瓣微微一晃,“嘿”的一声,钻进地里的小萝莉已经出现在巨花的底部,双臂一撑,竟然把那朵比她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巨花举了起来。一声娇喝,那朵花就打着旋儿被她抛到了空中。小萝莉拍拍手,用纯净的大眼睛看着龙啸峰。 看到花灵小萝莉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朵楼房般大的巨花抛上了天空,龙啸峰眼都直了。能这么举重若轻地把楼房玩弄于掌股之上的大神,龙啸峰只见过两个——一个是眼前的花灵萝莉,一个是前世的拆迁办。 以举重来说,熊可以举起自身体重的四分之一,大象可以举起自身体重的五分之一,蚂蚁可以举起自身体重一百倍的物体,而昆虫中单翅目的蠼螋可以举起自身体重五百三十倍的重物,算是动物王国的举重冠军了——可这些大力士跟花灵小萝莉一比,都得靠边站。 把自己体重千多倍的巨花举起来还扔到凌空,小萝莉得多大的爆发力啊! 看着眼前的二十个可爱的萝莉,再看看那些巨花,龙啸峰就眼晕——如果这些小萝莉长成大花灵后嫁了人,只怕她们的丈夫日子会过得水深火热,闹不好就得出家…… 正当龙啸峰为花灵萝莉们的婚姻幸福而忧心忡忡的时候,肩膀上被拍了一掌。 “傻了吧?这其实是藤蔓花灵的控花技巧,也就是骗骗你这种森林菜鸟,真要让她们举重她们非哭鼻子不可。”奇薇鉴赏着龙啸峰的脸色,乐不可支。 “假的?”龙啸峰看到那个花灵萝莉勾勾手指,空中的大花象风筝一样,乖乖地落回了草地上。 “她们是花灵啊!那朵花就是她们身体的一部分,她们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了。”奇薇的解释让龙啸峰恍然大悟。 “大叔,我们的本领你已经看过了,你可以教我们什么?”花灵萝莉玩完虚的,要务实了。 奇薇在一旁低声给龙啸峰支招:“随便哄哄她们算了,要不这些小花灵很麻烦的。反正她们又不会上火线杀敌,只是负责后勤补给,没必要把这些娇气的小家伙拖进训练营来。” 龙啸峰听明白了,原来花灵萝莉们就相当于“C”字打头的运输机,不需要装备机炮导弹之类的攻击利器。 灵机一动之下,龙啸峰把自己脑子中所有库存的儿歌都翻了出来,二十个花灵小萝莉,一人教一首。其中最受欢迎的非那些“颠倒歌”莫属了——象什么“稀奇稀奇真稀奇,麻雀踩死老母鸡。蚂蚁身长三丈六,八十岁的老头儿坐在摇篮里”,再比如“出门朝西往东走,一眼看见人咬狗。拾起狗来砸石头,反被石头咬了手”,这些搞怪的歌词正合同样古灵精怪的花灵萝莉们的胃口。 花灵萝莉们留下她们的大花,唱着儿歌心满意足地走了。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都用刮目相看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龙啸峰,她们想不到龙啸峰如此轻松就把那些麻烦的小丫头们给打发了。 奇薇狠狠地拍了龙啸峰肩膀一下:“龙啸峰,你厉害!以后寂静森林里谁家的孩子丢了,肯定就是被你拐走的!” 大狐狸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把自己发配到了拐卖儿童的预备役!龙啸峰算是怕了奇薇这个长着两条腿撵着自己不放的大麻烦。 龙啸峰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大麻烦不是奇薇,而是他的儿歌。 花灵萝莉们在寂静森林里大搞传帮带,很快就把龙啸峰教的二十首儿歌给普及了。结果白虎和松鼠们不干了,它们联合找到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控告恐怖圣徒对白虎和松鼠进行种族歧视。 因为有一首儿歌是这样的——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到,打到小松鼠。松鼠有几个,让我数一数。数来又数去,一二三四五。 白虎和松鼠们对这首儿歌深恶痛绝,它们声明如果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不给它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它们就种族绝食来抗议!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听之下吓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要知道动物绝食在寂静森林尚属空白,但这种空白她宁愿绝食也不愿在自己的执政期中填写。 鉴于群众的呼声很高,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不得不把龙啸峰牺牲掉。她判处龙啸峰给白虎和松鼠两族道歉,还顺水推舟地把民事纠纷的处罚权利转包给了白虎和松鼠们。 白虎们对龙啸峰提出的赔偿要求是——让它们所有的成员高兴。这种假大空的巨模式反而最好处理,龙啸峰练了一路虎拳,把老虎们看得眉花眼笑,就此过关了。 松鼠们最狠,它们不要精神享受,它们要物质赔偿——它们罚龙啸峰帮它们采摘足够过冬的食物。 刚开始龙啸峰还不以为然,松鼠嘛,能有多大的胃口?结果他马上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当寂静森林所有的松鼠都聚集在他面前等着领口粮的时候,龙啸峰差点崩溃。 后来还是奇薇发了善心,亲自去和松鼠们谈判,给松鼠一族划出了好大一片松树林的秋季期权,龙啸峰这才没被松鼠们骚扰得神经错乱。 龙啸峰诚心诚意地向奇薇道谢,奇薇也诚心诚意地跟他推心置腹:“不要谢我,其实我是怕你万一被松鼠们逼出个三长两短来,我就少一个捉弄的对象了。” 这是人话吗?龙啸峰气得七窍生烟。气完后他才反应过来——奇薇不是人,是精灵。 2.46 旭日东升 前世今生,龙啸峰都没有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一碰上奇薇这样古灵精怪的精灵,他就是个兵败如山倒。 被奇薇轻飘飘一句话打入了拐卖儿童的另册,却又没办法跟奇薇计较。龙啸峰只好一个鱼跃冲身,拔地而起后一头扎进了一朵大花的怀抱,顺势一个前翻滚,腰背用力腾跃而起,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双手横撑左右双飞脚。一连窜高难度动作后,落地稳稳站定,涵胸拔背,气静神凝,如渊停岳峙一般。 脚下踏着松软的花蕊地毯,感受着那独特的弹性,鼻管中闻到的是花朵的清香,龙啸峰顿时将心头所有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但还没等他过足瘾,奇薇就向他招手了。龙啸峰不满地顺着奇薇手指的方向一看——初升的阳光正慢慢地向中央帐篷的顶点攀爬而去!集训的时间就要到了! 龙啸峰“噌”的一下,从巨花上直接跳到了奇薇和爱莉丝琳娜身边。不管怎么说,他和奇薇都是训练营的教官,共同进退是必要的。 阳光终于落在中央大帐的金顶上,一道明亮的魔法毫光闪烁而起,象是点燃了一枝神圣的火炬。 帐篷被一只只手掀开了,已经结束整齐准备完毕的精灵们静静地走了出来,静静地列队。虽然只有十二个精灵,但身形队列组合之间,却充满了慑人的气势。 站在最前方的是顶盔贯甲的精灵战士,他们的盔甲走得都是轻巧的路线,到处是镂空的花纹,华丽到了极致,反而令人怀疑这些盔甲是否能起到防御的作用。战士们的背后都背着精灵最称手的弓箭,腰间挂着弯刀,但也有几个精灵挎着长剑。只有一个家伙提了柄沉重的战锤,那是悠妮。 后方三三两两的阵列是精灵魔法师的队伍。和人类魔法师不一样的是,精灵魔法师正式上阵时,都穿着特殊的轻型护甲,而不是魔法师长袍。 龙啸峰被这些奇特的魔法师护甲吸引住了,在他的破虚之眼注视下,这些护甲给了他绝对不一样的感觉。 精灵魔法师们所穿的魔法护甲的材质和龙啸峰所穿衣服的组成成份是一样的——坚韧、防魔,但为了作战的需要又增强了功能。 身躯上的软甲可以吸收和储存魔法元素,护腕用于转换魔法元素时的加速与提纯,战靴兼具土系魔法和风系魔法的能力,不仅可以抵御“迟缓”类魔法的侵袭,还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让精灵魔法师们跑得比奔马都快。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精灵制作的护甲可以对精灵身体上隐藏的魔纹进行增幅,让激斗中的精灵变得难以战胜。 本来以龙啸峰那魔法白痴的眼光,他是看不出这些魔法护甲的与众不同之处的,但他的破虚之眼流转之下,还是令他注意到了这些护甲的卓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相较于护甲,更吸引龙啸峰注意的是护甲的操控者。再优秀的护甲,如果掌握在庸才手里,那也是明珠暗投,跟废铁没什么两样。不过龙啸峰冷眼旁观之下,根本发现不了精灵们的行动之间有什么疏漏,即使是平时显得吊儿郎当的小魔女悠妮,这时的行动也是那样的敏捷到位。 精灵们瞬息之间列队完毕,然后奇薇又上前点名报数,龙啸峰低着头跟随在她的后面。他明白奇薇之所以点名,是要让自己记住每个精灵的名字,因此他虽然把头压得低低的来避开那些过于热情的眼光,但他的耳朵竖得很高。 点名完毕后,奇薇一声令下,带着十二个精灵隐入了森林,营地里只剩下龙啸峰和爱莉丝琳娜了。 龙啸峰发呆了半晌,他转过头愣愣地问爱莉丝琳娜:“我说,奇薇她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什么意思?” 爱莉丝琳娜指着精灵消失的那片森林说道:“那里,是荆棘的世界,你想陪着精灵们进去拉练吗?” 荆棘地?龙啸峰吓了一跳。他轻功再高,也没可能在荆棘的针尖上跳舞,进去后非被扎成血葫芦不可。 “那奇薇她们……?”龙啸峰担心地问道。虽然大狐狸总是欺负他,但一想到大狐狸会变成血狐狸,龙啸峰无论如何也幸灾乐祸不起来。何况还有仙提儿、悠妮她们,龙啸峰更加不希望她们出事。 爱莉丝琳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龙啸峰几眼,然后才用无可奈何地语气说道:“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货真价实的恐怖圣徒?身为一个外籍精灵,你竟然连一点儿精灵的常识都不懂,简直就是精灵族的耻辱!” 龙啸峰赶快知耻而后勇不耻下问:“是是是,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学习,争取缩小差距吗?至于恐怖圣徒,那只是个意外,意外而已……” “很好,那我就来给你上一课!”爱莉丝琳娜趾高气扬地说,“精灵们的天赋能力很多,与植物沟通就是一种。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荆棘丛中潜伏、速行,荆棘不但不会成为精灵的障碍,反而是精灵最好的同盟军,那些锋利的尖刺之牙将狠狠地咬在精灵的敌人身上……” 随着爱莉丝琳娜的讲解声,龙啸峰眼中仿佛出现了大片困在荆棘陷阱中动弹不得的敌军,活象一片片浓密的庄稼,精灵们只要拿着镰刀上来收割就可以了。 “厉害!”当爱莉丝琳娜的讲解结束后,龙啸峰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怪不得奇薇把我们扔在营地里,以我们的能力确实不适合于荆棘地作战。” 爱莉丝琳娜对龙啸峰的说法嗤之以鼻,她瞪着黄澄澄的大眼睛轻蔑地瞟着龙啸峰,冷冷地道:“少看不起豹人战士了!你以为我们豹人象你们人类一样吗?你们在露天地里睡觉,就算不冻死,也会染上风湿病和疟疾;闷在水里一分钟,就会淹死;如果去爬树,就会掉下来,摔断脖子,甚至一只小虫子,都可能要你们的命……” 2.47 亮剑 爱莉丝琳娜滔滔不绝地数落了半天人类的缺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豹人战士一族耻于和人类相提并论。 “我们豹人和精灵一样,也是森林的主人之一。而我们精锐猫战士,更是最受女神宠爱的树林行者,森林里没有我们去不了的地方!荆棘地又算得了什么?”说到高兴处,爱莉丝琳娜骄傲地昂起了头。 龙啸峰被爱莉丝琳娜数落懵了,他傻傻地问:“既然你不怕荆棘,那你怎么不去拉练,留下来做什么?” 爱莉丝琳娜悠然地眯起了大眼:“我是战技陪练,我当然要在营地里养精蓄锐,等一下才能狠狠地磨练他们!” “陪练?磨练?”龙啸峰撇了撇嘴,他觉得以爱莉丝琳娜豹脸上那一缕凶狠的神色来看,她应该称自己为警察,而且还是那种专门把人民当保姆,并以“磨练”保姆来取乐的坏警察才对。 幸亏爱莉丝琳娜不会读心术,否则龙啸峰敢这么想,爱莉丝琳娜就敢再咬他一口,把他的手咬下来! “龙-啸-峰,你知道什么是战技陪练吗?”爱莉丝琳娜问道,她脸上颇有自傲之色。 “不知道。”龙啸峰面对着狂妄的豹女郎,不得不努力降低自己的智商,来迎合对方。不管怎么说,爱莉丝琳娜也是自己的救命恩豹。 “精灵族虽然是箭术与魔法的大师,但他们在战技方面的天赋相当有限,即使强如奇薇,但她的战技还是很……凌乱。”爱莉丝琳娜开始就精灵的长处与短处进行点评,但说到好朋友时她明显采取了避重就轻的修辞手法。 龙啸峰点头。精灵族长于弓箭与魔法,肉搏能力极差,这是不争的事实。昨天在精灵大殿里,自己抓住了奇薇后,奇薇的反抗简直惨不忍睹。这只大狐狸只不过仗着可以一心三用——一边操纵空间战车,一边发动魔法,一边还能进行有限的物理攻击——这种打法虽然炫人眼目,威力也很强,但力分则弱,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而且还有一个缺点就是没有办法传承下去。 除非精灵族再跳出一个身上具有空间魔纹的精灵,否则奇薇想要收个徒弟传续自己的战技那是做梦。而没有后辈继承的技艺纵然能辉煌一时,但终究还是要没落下去。 这时,爱莉丝琳娜说话的声音突然高亢了起来。 “精灵族的战技很糟糕,而我们豹人战士,三万年前曾经出过一位了不起的祖先,她就是精锐猫战士米丽,战斗在伟大的恐怖骑士麾下的豹人圣骑士!”爱莉丝琳娜黄澄澄的大眼睛现在睁得很圆很圆,象两座黄金的崇拜之池。 龙啸峰不说话,在寂静森林里混了这么久,他知道陷入这种祖先崇拜和英雄崇拜境界的家伙,个个自我陶醉到不可救药。沉浸在这种氛围中的家伙就象是醉了的酒鬼,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清醒。 果然,过了很长时间爱莉丝琳娜才恢复了正常。 她看着龙啸峰,神色庄严:“米丽先祖给豹人一族留下了最宝贵的财富——战技!更具体地说是剑技!每一个豹人战士都是精通剑技的好手,因为先祖传下的荣誉流淌在我们的血液之中,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努力去证明与守护!” 龙啸峰肃然起敬。毕竟他也是传承于一个古老的家族,家族也有自己的荣耀与骄傲。但身为一个中国人,他的性格更内敛一些,不象这个异世大陆的种族,总是把祖先的辉煌象家徽一样挂在嘴上。 但龙啸峰并不反感这种对祖先的推崇,因为这些推崇自己祖先的种族,同时把这种推崇所产生的动力落实到了行动上,而不仅仅是只挂在嘴上。 “我们豹人战士,世世代代是寂静森林的剑术教导者,壁垒同盟的剑术总教官。当然,有时也会碍于朋友的请求,而来给精灵小笨们当一回陪练!”爱莉丝琳娜说到高兴处,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龙-啸-峰,要不要我来教你几手剑术?”爱莉丝琳娜自告奋勇地说,那眼光就象即将把不可侵犯的圣吻烙印在虔诚信徒的额头上的天使。龙啸峰发现这只猎豹好为人师得很,他不置可否地笑了。 爱莉丝琳娜从龙啸峰的笑容里看出了某种程度上的骄傲与轻蔑,她冷冷地道:“龙-啸-峰,你不必太得意,即使你是恐怖圣徒又如何?即使你赤手空拳打服两条盘卷亚龙又如何?说到剑术,你未必就是我们豹人战士的对手!” 龙啸峰收敛起笑容,对爱莉丝琳娜眨眨眼:“爱莉丝琳娜,口说无凭,我们何不来试剑?” “试剑?哦!你要和我斗剑?你竟然想要和一个豹人战士中的精锐猫战士斗剑?”爱莉丝琳娜看着龙啸峰难以置信地直摇头,“龙-啸-峰,我承认你的空手搏击能力强悍无比,只怕除了龙崖上的金龙王,寂静森林中没一个是你的对手。但你要明白,手是手,剑是剑,就好象手是手,牙是牙一样!” 爱莉丝琳娜一边说,一边别有用心地朝龙啸峰曾经被她咬得血糊画淋的左手看。 龙啸峰也不生气,他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悠然道:“如果你觉得和我斗剑有失身份的话,那么,就当是教我练剑好了。你不是陪练吗?” 爱莉丝琳娜深深地盯了龙啸峰一眼,最后终于点头道:“好,你等着!”一转身,这个豹女郎闪电一样扑进那座中央大帐篷里去了。 龙啸峰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爱莉丝琳娜抱了一堆五花八门的剑回来了。来到龙啸峰面前,手一松,“呛啷啷”之声好似敲金破玉,各色长剑扔得一地都是。 爱莉丝琳娜嘟囔着嘴,闷闷地道:“可恶!奇薇这个死妮子,练习的剑中居然连一把上品都没有!活该她们精灵族永远练不好战技!” 但以龙啸峰的眼光来看,爱莉丝琳娜扔破烂一样扔得满草地都是的剑无一不是上品,龙啸峰想像不出,比这些剑更好的剑是什么样子。 脚尖轻轻一点,地上一柄最接近于中国宝剑的狭锋长剑受力反弹力而起,龙啸峰一伸手,轻轻巧巧将剑柄抄在了手里。 “好身手!”爱莉丝琳娜在一旁喝采,但她声音中那股言不由衷的意味,连聋子都能听出来。 龙啸峰心中一恼,就想显显功夫,手一抖把这柄剑震成它个三五截再说。但想了又想,手指紧了又紧,还是舍不得下重手。中国是钢铁大国,却不是钢铁强国,这么好的剑龙啸峰从来没机会摸到,今天好不容易能够把握在手中,不好好珍惜也就罢了,还要加以损毁?龙啸峰简直无法原谅自己的这种邪恶想法! 龙啸峰拿定了主意,他要让爱莉丝琳娜开开眼,真正了解一下,什么是上乘的剑术。 爱莉丝琳娜也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她拔剑的动作虽快,但剑身却几乎没有与剑鞘摩擦,无声无息间长剑已经出鞘,显示出了高超的驭剑能力。 “好功夫!”龙啸峰点点头,一撒手把掌中的长剑又扔回了地上。 爱莉丝琳娜见龙啸峰临阵弃武,懵了,她用眼神问龙啸峰:“?” 龙啸峰一指爱莉丝琳娜的剑鞘:“请借剑鞘一用。” “?”爱莉丝琳娜继续懵,但她还是把剑鞘解下来交到龙啸峰手里。 龙啸峰接过剑鞘后,轻轻巧巧跳上了一朵巨花,向爱莉丝琳娜点手叫阵。爱莉丝琳娜一跃而上,长剑锋芒隐在背后,开始围着龙啸峰转圈子。 对于龙啸峰这个奇怪的家伙,爱莉丝琳娜采取的是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慎重斗争策略。毕竟她亲眼见到过龙啸峰降伏了两条盘卷亚龙,这样的猛人,绝对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不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龙啸峰再强,他也未必能在剑术这一方面盖过自己去。单论剑术,爱莉丝琳娜自信寂静森林中除了自己的丈夫杰拉尔德,没有任何种族任何生物可以与自己并驾齐驱。 转悠到龙啸峰身后,爱莉丝琳娜眼睛一亮——就是现在!她悄无声息地向前一个跨步,长剑已经无风无影地切开空气,指向龙啸峰的背心要害。 森林中的猎豹最擅长于在树木的阴影中,从背后向着懵然无知的猎物发动暗影无声的偷袭,就象现在的爱莉丝琳娜一样,只不过一个是用牙,一个是用剑。 龙啸峰还是不丁不八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悠闲自得,好象一个庄园主正站在花台上鸟瞰自己拥有的土地,连后脑勺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自信。 这个家伙,面临,啊不,背临自己的攻击,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还敢这么得意?爱莉丝琳娜恨恨地咬着牙,她觉得龙啸峰的这种态度对自己的剑术是一种侮辱,她决定狠狠地给龙啸峰一记好教训,让这个嚣张的家伙长长记性。 2.48 胜败 爱莉丝琳娜手腕一颤,准备挽个剑花用剑身在龙啸峰右肋上狠狠抽一记。就在这时,她的眼前一黑,好象天边有一道褪色的暗虹飞来,虹桥的一端正点在她的眉心上。 大惊之下定神,爱莉丝琳娜这才发现,这道暗虹原来就是自己的剑鞘——龙啸峰头都没回,只是向后一甩手,剑鞘便已制住了她的要害!而这时,爱莉丝琳娜的长剑距离龙啸峰的身体还差了足足三寸! 这一幕不由得让爱莉丝琳娜想到了今天凌晨在龙啸峰的树屋中,懒卧于床上的龙啸峰反手抓住自己咽喉时,那干脆利落的一招擒拿。 都是于无声处听惊雷!都是绝地大反攻!爱莉丝琳娜不得不承认,龙啸峰的身手确实是神鬼莫测。 龙啸峰转过了头,在这个转头的过程中,他握着剑鞘的手依然如铜浇铁铸般纹丝不动,同样显示出了高超的驭剑能力。 爱莉丝琳娜也是识货的,她从这一个小小的细节中看出来,龙啸峰在剑术上绝对有极高的造诣。 “如何?”转过头来的龙啸峰问道。 爱莉丝琳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想起先前在龙啸峰面前夸下的海口就感到无地自容。但她的自尊心和豹人战士的荣誉感让她无法轻易认输,她要全力以赴再试一次! “我……”爱莉丝琳娜本来要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但豹人战士耿直的本性还是令她放弃了这种无谓的举动,“我要再和你比一次!” “如你所愿!”龙啸峰“唰”的一声收回了指在爱莉丝琳娜眉心处的剑鞘,疾如闪电。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展现出自己在剑术方面的锋芒,他站在那里,气势如山,不折不扣就是一位剑术大师,而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庄园主。 龙啸峰知道,如果他想要报答爱莉丝琳娜的救命之恩,传授她上乘的剑术,就一定要先扭转这个豹女郎在自己面前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狂态度,用自己的实力在她心中树起一个强大无比不可战胜的形象。 爱莉丝琳娜的脸色也郑重起来,她双手持剑,将剑捧至眉心处向龙啸峰行礼,这是异世大陆上两个剑手之间过招时最崇敬的礼节。 龙啸峰点头还礼,他眼中的爱莉丝琳娜突然飞速倒退,直退到巨花的边缘才稳稳停住。 爱莉丝琳娜那双黄澄澄的大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她持剑的右手稳稳向前伸出,剑尖遥遥指定龙啸峰的心脏,整体之势若力士弯弓,高山滚石。 晨风都似乎停止了吹拂,只剩下阳光在爱莉丝琳娜的剑尖上,跌出一个又一个惊悸的失足。 爱莉丝琳娜嘴唇翕动着,她虔诚地向着先祖圣骑士米丽的英灵祈求,希望祖灵的眼睛能够在森林的树梢上看着她,给予她额外的敏捷与力量。 祈祷完毕,爱莉丝琳娜的眼睛猛地睁开,一往无前的森寒目光已经锁定了龙啸峰。 她的喉咙中发出了扑击猎豹那嗜血的低吼,双足力蹬,爱莉丝琳娜已似利箭离弦,步伐如飞,直扑龙啸峰。飞身扑上的豹人战士持剑的右手同样铜浇铁铸般纹丝不动,锐利的剑尖划破空气与阳光,象是猎豹扑击时露出的不祥獠牙。 丰厚的花蕊地毯弹性十足,爱莉丝琳娜腾跃于其上,更是相得益彰。她的长剑随着速度的飙升已经化作了一道真真正正流光溢彩的飞虹,虹飞天外,神光夺魄! 随着爱莉丝琳娜和龙啸峰之间距离的越来越近,爱莉丝琳娜握剑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只是借着步伐起伏之时的颤力震动剑尖,一朵雪亮的银花在剑尖上绽放。 原先的剑尖,只是指着龙啸峰的心脏;现在的银花,却已经笼罩了龙啸峰的整个胸腹要害。锋利的剑尖游走在银花的花蕊花瓣之间,饥肠辘辘,磨牙霍霍! 剑光已经化作了箭光飞来,龙啸峰还是那样神安气定,剑鞘象花花公子的折扇一样在他手中滴溜溜地打着旋儿,看来很是悠闲。 但在爱莉丝琳娜眼中,龙啸峰是如剑术大师严阵以待也好,是如纨绔少年等闲视之也罢,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掌中长剑上绽开的那朵银花,它需要一场华丽的胜利来做点缀的背景。 爱莉丝琳娜的整个心神都已经沉醉在这绚烂的剑上锋华里,大敌当前之下,竟然逼出了她剑术修行中的极致一击,这是她所意想不到的。 但爱莉丝琳娜绝对欢迎这种临阵时的顿悟,她相信是米丽先祖的英灵在护佑着自己。 最后的距离一纵即逝,爱莉丝琳娜全身的精气神都尽皆集中到了持剑的手臂里,这一剑,她要让龙啸峰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龙啸峰果然没有闪避。不是无可闪避,而是用不着闪避。 犹如贯穿宇宙的光虹,突然间遭遇到了黑洞,那满眼炫目的剑光刹那间消逝得无影无踪。就象爱莉丝琳娜的剑尖紧紧锁定了龙啸峰一样,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同样紧紧锁定着爱莉丝琳娜的剑尖。就在锋芒及体的一瞬间,龙啸峰手中剑鞘翻起,鞘口对准扑来的剑尖迎了上去,“嚓”的一声,长剑已经归鞘! 以卿之鞘,收卿之锋! 龙啸峰对着惊愕的爱莉丝琳娜笑了笑,手上一拗,爱莉丝琳娜再把握不住手里的长剑,长剑已经落到了龙啸峰的掌中。 龙啸峰信臂一挥,长剑再次出鞘。爱莉丝琳娜耳轮中只听得“呛啷啷”一声震响,当真是山鸣谷应,不远处的湖面上水波无风自动,这一拔剑之威,竟然令此间风云变色。 伸指在剑脊上一弹,便响起一声龙吟虎啸。龙啸峰忍不住喝彩:“果然好剑!”怪不得爱莉丝琳娜对普通的剑看不上眼,那些已经称得上是精品的长剑与这柄长剑一比,就显得和凡铁没什么两样。 这柄剑除了锋利无匹之外,还笼罩着一重朦胧的圣光,让龙啸峰觉得无比亲切。 2.49 收个猎豹当徒弟 三万年前,第一次亡灵天灾肆虐,矮人王道格·烘锤亲自打造了一柄长剑,精灵王艾拉达力亲手在其上铭刻了永不磨损的符文,伟大的恐怖骑士以自己的力量将它加持后,赠给了豹人圣骑士米丽。从此之后,这柄剑就是豹人一族世代流传的宝物,它上面浓缩着豹人的光荣与梦想。 半晌之后,爱莉丝琳娜才从宝剑被夺的震惊中回醒过来。她失魂落魄地道:“你用剑鞘抢我的剑,这算什么剑法?”在她心目中,龙啸峰夺剑的手段虽然精奇,但更加迹近于旁门左道,自己平生最得意的一剑居然就这么让他给破了,简直就是对米丽先祖的亵渎! 她却没有想到,如果龙啸峰不是同样精于剑术,不是明辨剑势的来龙去脉,不是白刃临身时胆大心细,有可能轻轻松松夺走她的长剑吗? 看着不服气的爱莉丝琳娜,龙啸峰眉峰一挑:“你想见识真正的剑法?好!看仔细了!” 话音未落,龙啸峰已经掷开剑鞘,纵身跃起,巨花花蕊良好的弹力给了他强大的后勤支援,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跳到了半空三丈之处。 爱莉丝琳娜目随龙啸峰而望,只见蓝天白云的背景下,半空中的龙啸峰飘飘然若凭虚凌风,目送飞鸿,手挥五弦,掌中的长剑上同样有一朵银花在灿烂中绽放。 但爱莉丝琳娜马上发觉自己错了,那不是花,那分明是第二个小太阳。就在爱莉丝琳娜不得不眯起眼睛来抵挡那赫赫天威之时,那轮小太阳炸裂了,满空都是炽烈的光之流火,龙啸峰的身影傲然出没于其中,恍若天神。 “嗤嗤”声大作,好象有无数的电火花正在空气中集结。但爱莉丝琳娜马上又发现自己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那不是平时好朋友奇薇释放闪电魔法时的前奏,而是满天的剑气正在无辙无轨的天空中纵横飞舞。 爱莉丝琳娜知道阿卡德帝国的骑士世家都有一种斗气绝技叫“月刃”,可以将斗气压缩成弧形的锋芒之刃,借助长剑挥出,其势无坚不摧,无往不破,威力更在魔法师的风刃之上。能够轻松施展出“月刃”的,至少需要上位骑士的修为,而且还得是其中的佼佼者才行。 可惜,强大的力量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些强力骑士的数量,数都数得过来。 但即使是那些可以施展“月刃”的强大骑士,想要凌空斩出如此规模、如此数量、如此威力的月刃之波来,只怕他们累吐了血也做不到。 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阿卡德帝国那位公认的号称圣骑士中的最强者——乔治·威斯顿。 最强的圣骑士?最强的圣骑士! 爱莉丝琳娜无比震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从空中翩然而落的龙啸峰,后者依然挥洒着手中的长剑,在空中铺开一朵朵花之银毯,花开之处,便是一道凛冽的剑气,四野生寒。 都说天花落不尽,处处鸟衔飞。但龙啸峰剑光缭绕之处,又有哪一只飞鸟有本事能衔走他洒下的落花? 既非魔法,也非斗气,这就是恐怖圣徒别出机杼的剑技吗? 爱莉丝琳娜服了。她死心塌地,心服口服。龙啸峰身形一起一落,长剑一收一放之间,速度、力量、技巧皆灿然大备,而且在他的举手投足中更有一股飘然出尘的艺术美感。 如果说龙啸峰以剑鞘夺她长剑时,身手间还带着几分邪气,但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剑法一展,便如从九天而落的银河,将爱莉丝琳娜的眼界和心胸彻底涤荡得朗朗清净。 所以当龙啸峰甫一落地,爱莉丝琳娜马上“噗嗵”一声跪倒在他足下,恳求道:“师傅,请求你教我这种神奇的剑术吧!” 三万年前的战争中,豹人圣骑士米丽在和天威大魔将寇维克斯的一场对决中战死,很多绝技就这样随着米丽的殒落而尘归尘,土归土,从此豹人一族中再无流传。漫长的三万年过去了,豹人战士虽然号称寂静森林剑术第一,但豹人一族却再没有出过一位圣骑士,谁又明白豹人们心中的隐痛? 今天见识到了龙啸峰神奇的剑技,爱莉丝琳娜的心头突然一阵天崩地裂的震撼。 豹人战士先天无法修习人类的斗气,而且他们身上既没有精灵那种天生魔纹,更不擅长亲近魔法元素,所以魔法方面的成就也相当有限。 然而,龙啸峰这种既不属于魔法,又不属于斗气的强力剑技,却仿佛在爱莉丝琳娜眼前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而这道门后的天地,很可能就通向已经断绝三万年之久的圣骑士之路! 延续米丽先祖的辉煌!这是每一个豹人战士梦寐以求的最高愿望!但这条路探索起来又谈何容易?即使是三万年前惊才绝艳的精锐猫战士米丽,也是付出了无数的鲜血与汗水后,才在伟大的恐怖骑士指点下,攀上了圣骑士的巅峰。 但是——三万年前伟大的恐怖骑士成就了米丽先祖,三万年后他的传承者恐怖圣徒也许会再一次成就豹人一族的第二次辉煌? 前路茫茫于黑暗深野,但爱莉丝琳娜眼中却充满了垂天大星的希望光芒。她带着豹人一族三万年沉淀的渴求虔诚地看着龙啸峰,那目光足以打动铁石心肠。 “师傅,请求你教我这种神奇的剑术吧!”爱莉丝琳娜并不贪心,只要能学到龙啸峰那神奇的剑术,豹人一族就将真真正正创造自己的辉煌,米丽先祖的英灵不远,也将笑慰于夜风中的树梢上。 尽管早就做好了传剑报恩的打算,龙啸峰还是被爱莉丝琳娜的真诚深深地打动了,他顺水推舟地点头:“好!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 一言既出,爱莉丝琳娜固然欣喜若狂,连龙啸峰自己都有些发呆——没想到,自己来到异世大陆后,身无长物,贫无立锥,居然就老着脸皮开山门收起徒弟来了! 龙啸峰抓抓头,他既然已经是师傅了,自然要有个师傅的样子,龙啸峰开始翻自己的大脑库存寻找师傅模板。 “爱莉丝琳娜,现在师傅命令你站起来!既然你已经是本门弟子,那么,本门前辈说得好:‘未曾学艺先学礼,未曾习武先习德。’你先把本门的门规背会了。”龙啸峰摆出了大宗师的样子。 “是!”爱莉丝琳娜一改先前剽悍的警妞儿形象,站起身后恭敬地向龙啸峰施礼,然后垂手低头,侍立于一旁。 龙啸峰唇边翻起一缕微笑,心说:“原来,这就是当师傅的好处啊!”但他马上咳嗽了一声,开始背起门规来。 “有恒心: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习文然,习武亦然。吾辈研习武事,期在深造,必须持以恒心,刻苦练习,勿躐等以求速,勿半途而辍业,千里虽遥,跬步可致至,彼畏艰苟安者,终其身无成就也。” “守法律:法律为人权之保障,治事之准则,凡属国人,均应遵守。尤以习武事者,更束洁身自爱,奉公守法,否则恃强任性,轻启斗争,武技在身,转资为作恶之工具,不覆祸招尤,有贻伊戚,要亦吾道中之罪人也。” “尚谋略:有勇无谋,武术大忌。盖项王拔山之力终至覆没,非武之罪,实智谋不足耳。矧角技比艺,剑拔弩张,胜负之机,不容毫发,若徒恃勇武,不尚谋略,一遇大敌,必遭蹶踬。是宜阳不弱,而阴用强,避其长而攻其短,则出奇制胜,必操胜券矣。” “勿骄傲:满招损,谦受益,古训昭然,信不我欺。况以世界之大,人类之众,得天哪有独厚?习武复有专精,从来绝艺,不乏女流,自古奇技,多出僧道,勿以貌而取人。当虚怀而潜修,所谓良贾深藏若虚,大勇恂恂若怯。盖造诣越深,其涵养力愈大也。” “守信义:信义为立身之本,道德之源,昔季布一诺,楚人喻以千金;关公三约,匹马终于归汉。可见古人于守信赴义之道,虽利诱势胁,不能变其志也。比年世风日下,人心日坠,尔虞我诈,转沾沾焉以圆滑滑自诩,古道不存,可为之浩叹。深望武门同志,各自振拔,务期一言既出,努力躬行;大义当前,至死不顾,则矫正颓风,庶有望乎。” 龙啸峰用精灵语翻译一句,爱莉丝琳娜鹦鹉学舌跟着他念一句,一边念一边用心牢记。等把门规向爱莉丝琳娜通知完毕,龙啸峰只翻译得一脑袋汗水,毕竟翻译这种古朴的文章,对他新学乍用的精灵语水平来说是个很大的考验。 爱莉丝琳娜非常聪明,尽管经龙啸峰翻译后的精灵文门规杂七杂八,曲折拗口,但爱莉丝琳娜一遍之后,就背得滚瓜烂熟。 反倒是龙啸峰傻了眼,心说这世界的猎豹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转念一想,不聪明的话,就进化不成豹人了。 2.50 传剑 爱莉丝琳娜虽说聪明,但门规中的某些地方还是令她背诵得一脑袋雾水。比如第四条门规中那句“自古奇技,多出僧道”就让她莫明其妙——什么是“僧道”?爱莉丝琳娜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门规中还有几个典故,也是爱莉丝琳娜难以索解的。她不知道那位有拔山之力的项王是谁,既然不知道项羽,自然就更不知道一诺千金的季布,当然更不用说过五关斩六将的武圣关羽了。 于是,敏而好学的爱莉丝琳娜不耻下问,提出了自己的疑点,请求龙啸峰师傅传道授业解惑。 龙啸峰抓了抓头,他这才想起来,这个异世没有和尚道士这两种职业,要想对爱莉丝琳娜解释清楚,还真不容易。龙啸峰有些苦脑子,他这才知道,当老师并不只是坐在那里享受学生的供奉那么简单。 龙啸峰的脑汁在电光火石之间绞了一绞,他慢慢在巨花花蕊鼓起的最高处盘膝而坐,又对爱莉丝琳娜一挥手:“坐下听讲。”颇有太上老君布道的样子。 “所谓僧道,就是师傅我那个世界上的两种职业。”看着爱莉丝琳娜对自己毕恭毕敬,心里美滋滋的龙啸峰还真找到了做师傅的感觉,“僧和道,外表上看有一个区别。僧是没头发的,道是有头发的。但不管有没有头发,这两大宗都很厉害!” “武林中,僧的代表就是少林寺。少林一派,高手如云,七十二绝技博大精深,流传千年而不衰,有‘天下功夫出少林’之说;而道的代表就是武当派,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真人天纵奇材,传下太极拳剑,开创了武学中以柔克刚的新天地,是一位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大宗师。” “所以在为师那个世界中,北有少林,南数武当,那是所有练武者心中的圣地。因此本门门规才告诫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弟子,‘自古奇技,多出僧道’。这回明白了没有?”龙啸峰的师傅瘾是越过越足了。 爱莉丝琳娜只听得悠然神往,她崇慕地道:“弟子明白了。真希望有一天,我能亲自去到师傅的世界,前往少林和武当去朝圣。” 龙啸峰吓了一跳,心说你开什么玩笑?你要真穿越过去了,马上就会被抓到动物园,然后多少天后就得被二转到生物研究所。如果领导们胆子再肥一点儿,你非被出口到美国去拿绿卡不可。 干咳一声,龙啸峰又开始给爱莉丝琳娜讲解门规中的典故——项羽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万秦关终属楚;季布不畏权势,当庭力折皇太后与大将军;关羽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五关斩六将…… 龙啸峰很有说书的天才,他连说带比,只听得爱莉丝琳娜两眼放光,豹子耳朵转呀转。 故事讲完了,爱莉丝琳娜还在沉思着。从师傅精彩的故事中,爱莉丝琳娜听出了一种文化上的底蕴,那是一种博大精深的瑰宝,神奇的剑法,仅仅只是这块瑰宝上的冰山一角而已。 爱莉丝琳娜感到心灵的震撼,也许追随在龙啸峰身边,可以学习到更加深奥的东西。神奇的剑法只是枝梢末节,真正难得的是精神境界的升华。 抬起了头,爱莉丝琳娜问道:“师傅,咱们这个门派叫什么名字?” 龙啸峰一抱拳:“龙门!” 现在,门规也背会了,疑问也解答了,龙啸峰面色一正道:“爱莉丝琳娜!” “弟子在!”爱莉丝琳娜毕恭毕敬。 龙啸峰很遗憾现在没办法开香堂,大请沧州武林前辈来观礼,只能失望地叹一口气:“今日我龙门在寂静森林开山立柜,特收扑击猎豹豹人战士一族,精锐猫战士爱莉丝琳娜为掌门大弟子。嗯……下面的词儿你是豹人用不上,跳过……现在为师正式将本门《青萍剑谱》中最上乘的昆吾剑诀先传给你!” 一听到龙啸峰要教自己神奇的剑法了,爱莉丝琳娜顿时喜形于色。 谁知龙啸峰话风一转:“不过——在此之前,这里有昆吾剑剑规十篇,你先记下了!” 又背书?爱莉丝琳娜在心里惨叫了一声。虽然事实证明她是背书的天才,但天才都不喜欢背书。 但师傅有令,不背不行。万幸的是,十条昆吾剑剑规短小精悍,比门规好记多了。爱莉丝琳娜一目十行,很快就把昆吾剑剑规背得朗朗上口。 一、剑术自古所传不少,而昆吾之法最为上乘,学者不可目为寻常。 二、剑之器可伴琴书,非寻常武术可比,爱之者须于洁净之处藏之。 三、剑唯三家可能——儒家、道家、将家是也。 四、此剑有十不传人:不端不传;不忠不孝者不传;人无恒者不传;不知珍重者不传;文德不就者不传;借此求财者不传;俗气入骨者不传;市井人不传;贪官污吏不传;恃拳纵行不传。何也?恐有改昆吾之高尚也。 五、剑有五戒:戒自矜;戒好与人争胜;戒好杀;戒目空一切;戒务名。 六、可传之人不传——失人;不可传之人而传——失剑。如认人不真,宁失人不失剑。自古皆然,非吾辈之吝也。 七、传剑先须择人,也须择地。纷乱之处,虽有可传之人,恐其操持不坚,渐为恶人所得,贻害不浅。 八、学者必须慎密,切不可于广众之中轻易炫弄以博美名,恐恶人见爱,求之不得反以结怨。 九、此剑为世之罕有,如为人甚慕,倘遇人不得真传,自诩得意者,任其狂勃,不必与之争辩。 十、既得真传,又需涵养性,倘无知之徒,妄加讥贬,只可任其糊涂,不必与之较量。 爱莉丝琳娜门规剑规背得一溜熟,龙啸峰点头称赏,正当他拉开架子准备正式传授爱莉丝琳娜剑术的时候,奇薇却带着精灵队长们拉练完毕,浩浩荡荡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一看到奇薇,龙啸峰又把拉好的架子收起来了。 2.51 猎豹战奇薇 看到龙啸峰没动静了,爱莉丝琳娜眼巴巴地问:“师傅,不是说要传我剑术吗?” 龙啸峰板起脸:“剑规第八条是什么?背来听听。” 爱莉丝琳娜一愣之后,马上流水一样念道:“学者必须慎密,切不可于广众之中轻易炫弄以博美名,恐恶人见爱,求之不得反以结怨……” 背到“恐恶人见爱”时,爱莉丝琳娜看到龙啸峰向奇薇那边瞄了一记惹不起又躲不起的无奈眼光。噢!聪明的豹人战士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爱莉丝琳娜闭上了嘴,恨恨地瞪着小扫帚奇薇,心说小薇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师傅要教我真本事的时候回来,你上辈子是不是和我有仇啊?在关键时刻给我添堵! 奇薇哪知自己已经成为痛失良机的爱莉丝琳娜迁怒的对象?她还在那里兴高采烈地招呼爱莉丝琳娜:“娜娜快来,我摘到了上好的果子!包你见了就馋!” “我馋肉,不馋果子!”爱莉丝琳娜虎着脸撞了过去。老虎的表情出现在豹人的脸上实属罕见,精灵们见微知著,赶紧躲得她远远的。 陪练姐姐生气了,抓到谁,谁今天生不如死。 精灵们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爱莉丝琳娜走向奇薇,他们心里盼着奇薇能成为今天的替罪羊,好给在荆棘地里钻了一早上的他们留个喘气的工夫。 “娜娜,你怎么啦?”奇薇也发现爱莉丝琳娜的不对劲了。豹人比精灵更不擅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说是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情绪。 “肯定是龙啸峰这家伙欺负你了,咱们两个联手,好好教训教训他!”说到罗织罪名,奇薇绝对是锦衣卫梦寐以求的人材。 龙啸峰侧目斜睨,心中悲愤不能自已——怎么取回经来都是你唐僧,倒回霉来总是我孙悟空啊? “拉倒吧你!”爱莉丝琳娜狠狠地凶了奇薇一句,一伸手把奇薇手里拎着的几个软草编织的果篮给抢了过来,转头就走。 奇薇被爱莉丝琳娜一声大喝震得呆若铁鸡,比木鸡还多呆了一个档次,爱莉丝琳娜把她手里的果篮一扫而空,她都没反应过来。等爱莉丝琳娜拎着战利品走出好远,她才激灵一下,狠狠地揪了揪自己的耳朵。 奇怪了!娜娜今天不大对劲,啊不!是大不对劲!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是最好的朋友了,做为最熟悉爱莉丝琳娜的精灵,奇薇对爱莉丝琳娜今天的表现已经脱离了奇怪的区域,进入了震惊的范畴。 只见平日里无比骄傲的爱莉丝琳娜毕恭毕敬地捧着果篮跳上巨花,来到盘膝而坐的龙啸峰面前,恭恭敬敬地将果篮献在那个家伙眼皮底下,然后斜退三步,用无比殷勤的声调说道:“师傅,请用早膳。” 不!不可能!这不是爱莉丝琳娜!爱莉丝琳娜是豹人圣骑士米丽的后裔,血液中天生流淌着桀骜不驯的凶猛,她怎么可能象一个侍女一样伺候龙啸峰这坏家伙吃饭? 奇薇的眼睛瞪得史无前例的大,但她并不是瞪眼睛比赛的冠军——在场的精灵们都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其中瞪得最大的那双是悠妮的。 所有的精灵都在等,等着龙啸峰突然惨叫着跳起来,只有这样的结局才符合爱莉丝琳娜在他们心中的一贯形象。陪练姐姐绵里藏针,恐怖圣徒中招被扁、这个恶作剧如果是由爱莉丝琳娜来导演,那半点儿也不希奇。 在精灵们心目中,已经把脖子伸进了绞索的龙啸峰伸手从果篮里拈起一粒殷红的果实,诧异地问:“咦?这种果子,我从来没见过。这是什么品种?”嗅了嗅,“哦!闻着倒是挺香的。” 爱莉丝琳娜在一旁解释道:“这是诱饵果。它只生长在荆棘丛中,五十年一开花,五十年一结果,五十年一成熟,其下多有毒蛇巨蟒守护。果子熟透后奇香散布,嘴馋的动物们往往就会闻香而来,大家一番乱斗,大部分同归于尽,血肉都化成了滋养诱饵果的肥料。” “哇!这么漂亮的果子,却这么造孽!”龙啸峰现在看这些果子,觉得果皮里包着的都是血。 “所以精灵们为了让这些果子少造些孽,在诱饵果成熟的时候,都会出面主持分配事宜。寂静森林里的动物都给精灵面子,大家你分几个,它分几个,总比为了这些果子送命比较好。”爱莉丝琳娜还在和风细雨地解释着,但她这样子反而让精灵们觉得更恐怖,比恐怖圣徒恐怖多了。 “哦!我说今天奇薇怎么组织精灵们进行荆棘地里的拉练。”龙啸峰摸着下巴颏若有所思,接着他压低了声音,“这算不算上班时间利用国家资源干私活啊?” 爱莉丝琳娜被龙啸峰层出不穷的新词汇搞得莫明其妙,但非关学习,她可没有究根探底的兴趣,只是怂恿龙啸峰道:“师傅,这诱饵果非常珍贵,服后不但可以强身健体,还能避瘴气,克虫蚁。机会难得,您快吃吧!” “好啊!大家一起来开吃。”龙啸峰不是那种喜欢吃独食的人。 爱莉丝琳娜转头用锋利如精灵弯刀的目光扫了一圈儿。 “我们吃过了!”很多精灵看在陪练姐姐的面子上,咽着口水做出局部牺牲以谋取整体利益。 但不卖爱莉丝琳娜面子的精灵还是有的,奇薇“呼”的一下扑了上来。 这时候奇薇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她带队拉练之前,爱莉丝琳娜还一切正常,可等她回来后,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变成另一只猎豹了——居然学会了对自己大声吼叫!不用问,这一切都和万恶的龙啸峰脱不了干系! 奇薇气上心头,眼睛都红了。龙啸峰欺精灵太甚,弄碎自己的扳指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把自己最好的朋友抢走!这简直是在寂静森林里砍世界之树,他活得不耐烦了! 一声大叫,奇薇直扑上那朵巨花。因为龙啸峰伪装世外高人,假模三道地盘膝而坐,奇薇掐不到他的脖子,只能伸手去抄他的头发。 精灵们都惊得呆了。她们不知道自家的大长老动的是什么心思,居然在早餐时间加演徒手格斗项目。 对于奇薇的出手,龙啸峰并没有感到意外,跟这只大狐狸在一起时,如果不多加小心,那和闭着眼睛开汽车没什么两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他依然盘膝而坐,连眼角都没牵动一下,一派胸有成竹的宗师风范。因为他看到爱莉丝琳娜的耳朵在奇薇一声大叫后就竖了起来,徒弟既然警惕起来了,师傅还要操心吗? 爱莉丝琳娜平日里和奇薇交手切磋不计其数,她熟悉奇薇出手之前的每一个小动作,警惕的戒备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看到奇薇直扑龙啸峰,爱莉丝琳娜要在师傅面前好好表现,当即大喊一声:“不得无礼!”长剑出鞘,拦在奇薇面前。 爱莉丝琳娜知道奇薇魔武双修,自己不动剑根本拦不住她,就算长剑在手,顶多抵挡个一时三刻,奇薇一认真自己非败不可。但今天有师傅在后面撑腰,爱莉丝琳娜更无所惧,心中一片空明,长剑击刺时愈加得心应手。剑影翻飞,圈子越放越大,和奇薇斗得有声有色。 龙啸峰仔细察看爱莉丝琳娜的剑法,一边看一边用心默记。以他专业的眼光看来,三万年前的豹人圣骑士米丽名不虚传,她留下来的剑法确实有独到之处。 但这路剑法显然是用于战阵的剑法。如果身边有同伴彼此掩护,刀枪剑盾分进合击,自身破绽全被同伴弥补,威力自然强大。但现在单打独斗,剑势展开后虽然凌厉绝伦,但如果一击不中,自身的破绽带来的危险却是极大。 豹人一族流传下来的剑法是米丽早期初创的剑法,那时的米丽还不是圣骑士,年轻气盛的她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伴组团对抗邪恶亡灵,她是主攻手之一,所以剑法一味追求狠辣,自己的防护基本上交给了负责防御的同伴。这个小团体越打越强,米丽的剑术也是越来越锋芒毕露。 碰到伟大的恐怖骑士是米丽一生中最大的际遇,正是在恐怖骑士的指点下,米丽才发觉了自己剑法中绝大的破绽,然后潜心修改,精益求精,终于成为世所公认的圣骑士。她后期的剑法更加狂野,但其中的破绽却越来越少,她已经寻找到了在追求高度的同时,还可以保持根基稳定的方法。 可惜,豹人族的一代剑术奇才却过早的殒落了,米丽剑法心得中最关键的东西没有流传下来。后人误以为先祖的剑技走的就是一往无前的喋血路子,不免南辕北辙,剑法越练越凌锐,离圣骑士的道路却越来越遥远。 其间也有聪明智慧的后人模糊地悟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但以他们的才智还不足以完美地进行弥补。 2.52 斗剑 豹人天生就拥有出类拔萃的速度,米丽流传下来的剑术技巧更使敏捷的豹人如添双翼,但他们追求的方向错了,这是造物最喜欢导演的悲剧。 但现在,龙啸峰笑了——豹人一族的悲剧,在自己收爱莉丝琳娜为徒之后,就到此为止了。自己虽然没有本事让三万年前的豹人圣骑士复活,但自己却可以让豹人圣骑士埋没三万年的剑魂复活! 那时,米丽流传的剑法就会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辉,那才是豹人们心目中所期盼的复兴之路! 大花之上,剑影纵横,爱莉丝琳娜和奇薇越斗越快。 爱莉丝琳娜剑法中的破绽虽大,但以扑击猎豹的天生敏捷加上米丽传下来的凌厉狠辣的剑技,依然可以使她晋身于一流好手之列。 毕竟有没有破绽是一回事,但有没有抓住破绽的能力是另一回事。 在龙啸峰思量中,奇薇无疑是可以抓住爱莉丝琳娜剑法破绽的少数之一。虽然这只大狐狸近战能力只能算马马虎虎,但架不住她的特殊战法组合实在变态。 在龙啸峰心中的战棋推演中,现在的奇薇应该出手抢攻,全面压制住爱莉丝琳娜的剑势才对,但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奇薇打得实在不精彩,出手之间甚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反倒是心无挂碍的爱莉丝琳娜剑势铺开,有攻有守,和心浮气躁的奇薇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上下。 爱莉丝琳娜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让郁闷的奇薇心头更加不忿。她一心想要抢过爱莉丝琳娜的封锁去找龙啸峰的麻烦,但即使她的综合实力达到了圣骑士的级别,也无法忽视爱莉丝琳娜掌中长剑的存在。 奇薇身影变幻,飘忽来去,趋退如风,步法转折中却又带着流水无孔不入的韵味,俏生生要在爱莉丝琳娜交织的剑网中抢出一条通路。只可惜精灵纵然天生敏捷,豹人一族的身法比起他们来却也丝毫不慢,爱莉丝琳娜象驾驭了闪电的雷鸟,总是能在间不容发的时候挡住奇薇的去路。 观战的龙啸峰和酣战的爱莉丝琳娜心头都在奇怪,为什么奇薇不施展她的魔纹战技?空间战车一出,爱莉丝琳娜绝对拦不住她,龙啸峰纵有能够看破潜行敛迹的破虚之眼助阵,可以捕捉到奇薇来去之时的蛛丝马迹,但他那时也必须从巨花上站起来全力迎敌,否则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场意气之争,打着打着奇薇反而打清醒了。 大狐狸并不蠢啊!被好朋友以剑锋拒之门外虽然令她妒嫉的心中怒不可遏,但心神逐渐沉浸于对战之中的她渐渐恢复清明,突然间,奇薇就认识到这一场无谓的争斗进行得实在是一点儿味道也没有。 爱莉丝琳娜虽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她并不是自己的附属品,她同样也有选择自身交际对象的自由。再好的好朋友,也没有干涉对方结婚交友的权利。 当然,更没有干涉对方拜师学艺的权利。 奇薇因妒忌而发热的头脑一退烧,她的记性又回来了,她想起爱莉丝琳娜向龙啸峰献上早餐的时候,恭恭敬敬所叫的那一声“师傅”。 对于爱莉丝琳娜拜龙啸峰为师,奇薇觉得既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身怀绝技的龙啸峰就象一个宝藏,连自己都眼馋无比,那么这个万恶的家伙可以折服素来骄傲的豹人之花爱莉丝琳娜,让娜娜拜他为师,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了。 想明白后奇薇觉得自己今天的轻举妄动简直就是弱智,再没有比打一场本来可以避免的仗更愚蠢的行径了。 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所涉及的事情一牵扯到龙啸峰,自己的智力就有直线下降的趋势。而且这种趋势还越来越明显,一想起来就令自己火冒三丈。 但奇薇马上又反应过来,一想起龙啸峰自己就火冒三丈这种行为,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种智力下降的表现。 一斜眼看到坐山观虎斗的龙啸峰那渔翁得利的悠闲样子,奇薇就恨得牙长三指。 她心神一分,爱莉丝琳娜剑上立生感应。想也不想,爱莉丝琳娜快招迭出,连环进袭,凌厉的剑势乘虚而入,顿时把奇薇逼得连连后退。 围观的精灵们急了眼,立即大呼小叫,纷纷给自家的大长老打气助威。虽然精灵和豹人一族亲密无间,大家不分彼此,不用客气,但心里终究还是偏着自家精灵半分,看到奇薇似乎要败,他们马上就鼓噪了。 此举倒是颇出龙啸峰意料之外,想不到优雅的精灵们,某些时候好胜之心居然如此强烈。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和赌场上输红了眼想翻本的滥赌鬼基本上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悠妮那个小魔女,不但把自己沉重的战锤举过头顶象火炬一样甩来甩去,嘴里还发出精灵战斗时特殊的尖利唿哨声。瞄着她那柄掉下来就能砸死精灵的沉重战锤,龙啸峰心里捏了把汗。 即使是一贯静如处子的仙提儿,现在脸上素来安宁的表情也有动若脱兔的迹象。 奇薇后退的步距开始由大变小,象一张逐渐拉满的弓,越拉向后方越是凝重。 爱莉丝琳娜的剑势已经延展到极处,汹涌的剑影象是席卷起千堆雪的淘沙大浪,在壮怀激烈之后隐藏着的却是无以为继的危机。如果爱莉丝琳娜的剑势能够再延续一刻,也许奇薇就要被逼下巨花了,但遗憾的是爱莉丝琳娜本身的实力还没有达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境界。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圣骑士反击的力量,强弩之末的爱莉丝琳娜抵挡不住。 拉满的弓被松开了,不再后退的奇薇闪电般出手,一拳正击在爱莉丝琳娜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的长剑剑脊上。 确实是闪电出手,奇薇很坏,她知道自己拳力不够,就在这一拳中暗暗加入了闪电的魔法力量。 爱莉丝琳娜紧握着长剑的右手只觉得一阵阵发麻发木,奇薇的拳力乱中取势一哄而上,劲力冲击之下,爱莉丝琳娜的长剑直荡了起来,终于脱手飞出,化作一泓破空翻滚的银泉。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无依的剑柄。轻轻一抖,长剑便是一阵吟啸声,象是沉寂了三万年的剑魂,发出了睡狮渐已醒的威严之吼。 龙啸峰轻轻纵起,在空中接住被奇薇打飞的长剑,手腕一翻,一道匹练般的剑光迎着阳光亮起,众精灵为之炫目。 剑光如流泉飞瀑,随着龙啸峰的身影自天空而下,帘幕一样正好将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隔绝在两边。剑光一敛,龙啸峰已经翩然落于巨花之上,他双手合抱长剑,剑指天空,眼视铭文,向着奇薇微微一笑。 包括奇薇在内,所有精灵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龙啸峰的剑法居然可以精妙如斯,反倒是爱莉丝琳娜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奇薇瞪着龙啸峰,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剑在抱时那一团顶天立地的精气神确实很帅。奇薇冷笑着道:“龙啸峰,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啊!” 龙啸峰淡淡地道:“其实,我并没有藏起来。奇薇,亮兵刃吧!让我们都来领略一下,三万年前圣骑士米丽前辈真正的剑意!” 龙啸峰身后的爱莉丝琳娜的眼睛猛地亮了。 奇薇也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她一时间想不通为什么总是隐隐约约躲着自己的龙啸峰会突然间主动向自己提出挑战,而且他居然还搬出了三万年前圣骑士米丽的招牌。 龙啸峰之所以主动向奇薇挑战,是出于一个剑手对剑法的印证渴求。米丽留下的剑术毫无疑问是一门了不起的剑技,虽然后人曲解了剑术中的精髓,但蒙尘的美玉依然无瑕,龙啸峰现在要做的,就是拭去美玉上的尘封,还其璀璨的异彩。 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挽三万年狂澜于既倒,想想都令人兴奋! 奇薇盯着龙啸峰看了半晌,突然伸出纤掌,喝道:“剑!”一名精灵队长应声而上,拔出自己的长剑,倒转剑柄递到奇薇手中,然后纵身后退。 白光一闪,一剑在手的奇薇已经发动了自己的空间魔纹,大家眼前一花,奇薇已经在众人面前失去了踪影。紧接着龙啸峰背后寒光一闪,一截剑锋穿破空间,直指他的后心要害。 速度快捷,方位诡异,奇薇现在施展的,也是从爱莉丝琳娜那里学来的米丽剑技,加上她独一无二的空间魔纹,奇正相生,威力倍增。奇薇知道龙啸峰非是爱莉丝琳娜可比,一出手就尽了全力。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火力全开,奇薇的空间战车在别人眼中是来无踪去无影,但在他眼中就象是天外飞来的彗星,速度虽快,但始终留有长长的尾迹。 “呛啷”一响,龙啸峰和奇薇双剑相交,龙吟凤啸。 2.53 辣手摧花 电光火石一瞬间,龙啸峰长剑后撩,反手隔开奇薇刺来的一剑,头也不回,身形倒纵而上,长剑反手刺削,连递快招。 爱莉丝琳娜惊咦一声,龙啸峰施展的,竟然是米丽先祖所传的反手剑。这几式爱莉丝琳娜熟极而流的剑招此时在龙啸峰手中使出,凌厉狠辣,竟是别具一功。 奇薇和龙啸峰双剑展开,施展的都是米丽剑法。奇薇驾驭起空间战车,速度提升实不可以道里计;而龙啸峰卓绝的轻身功夫展开,也丝毫没慢了。他们两个步快手更不慢,剑气纵横间,剑上泛起星花朵朵,花飞自在,绞作一团。 双剑相击,如奏管弦,在彼此交错而过的一瞬间,翻飞的剑影互为攻守,滚珠溅玉般的铮琮声只听得大家心惊胆寒。奇薇和龙啸峰一个是正步进身剑,一个是反身退步剑,这一正一反,一进一退之间,就象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配合过招一样,完美地展示出了圣骑士米丽剑法中凌厉狠辣的风格。 但正因为剑法中偏锋过险,所以才看得大家心脏狂跳。奇薇和龙啸峰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只要有一剑稍有错失,就是血溅当场的结局。一个是自家的大长老,一个是自家的恐怖圣徒,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大家也舍不得。还好米丽的剑法速度奇快,星飞电掣间奇薇和龙啸峰已经从杀局中彼此岔开,这才让大家松了口气。否则纠缠得时间稍长,非有精灵紧张到心肌梗塞不可。 爱莉丝琳娜在一边只看得目瞪口呆,她并不是震惊于双方剑势的惊险,毕竟她才是米丽剑法的正宗传人,奇薇和龙啸峰斗得虽紧,但爱莉丝琳娜却看得出双方似危实安,往正经里说那是英雌惜英雄,往暧昧里说那就是郎情妾意了。 奇薇的剑法是爱莉丝琳娜一手教出来的,米丽先祖的剑法在奇薇手中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因为奇薇可以用空间战车的速度来弥补剑法中很多的破绽,同时剑法中凌厉的锋芒更有所增强。 如果纯以剑法而论,奇薇更象是三万年前米丽的隔代弟子。 问题是被奇薇继承的米丽剑法强是强了,但却是不可复制的。精灵族中没有第二个精灵身上有空间魔纹,更别说是豹人战士一族了。 如果奇薇在不施展空间战车的时候演练米丽剑技,爱莉丝琳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强算她是一流身手。 奇薇也曾绞尽脑汁地帮助爱莉丝琳娜改进米丽剑技,但说到对剑法的悟性,她还不如爱莉丝琳娜呢! 心有余而力不足是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努力后心头永远的痛! 但今天,奇迹出现了!在龙啸峰身上,爱莉丝琳娜看到了奇迹的曙光! 龙啸峰出剑的时候,他的力量并不比爱莉丝琳娜大,他的速度并不比爱莉丝琳娜快,他剑法中的变化也依然忠实于爱莉丝琳娜所继承的先祖剑法。 龙啸峰,根本就没有出尽其在剑术上的全部实力!但即使是这样,他临阵磨枪初学乍练的米丽剑法依然和驾驭着空间战车的奇薇斗了个旗鼓相当! 爱莉丝琳娜心中欢喜得要炸开一样,她明白了,师傅这是在用另一种教学方式,来传授自己真正的米丽剑法! 奇薇的剑招越出越快,同时剑身上渐渐泛起一层闪电的荧光。她手中的长剑虽然比不了龙啸峰掌握的豹人族圣剑,但也是一柄矮人打造、精灵附魔,封印着闪电力量的上好魔法剑,魔武双修的奇薇一心求胜之下,当然不会客气,此刻她魔力与剑势并驾齐驱,吃定了龙啸峰这个魔法白痴。 可惜奇薇忘记了,龙啸峰这个奇怪的家伙曾经硬接过她的闪电雷球,他的体质完全对闪电魔法免疫,再加上他的破虚之眼对魔法的无形消解能力,奇薇长剑上的那层闪电之袍实在算不了什么。 龙啸峰硬桥硬马硬接奇薇的闪电长剑,电光缭绕在他持剑的手臂上,象盘动着一条条灵蛇,但转瞬之间,这些电蛇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被龙啸峰吸收进了自己的经脉,这些临阵反水的闪电精灵们毅然投身到壮大龙啸峰力量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观战的精灵们眼睛越瞪越大,奇薇也是越打越不对劲,她感到龙啸峰就象只吃不饱的怪兽一样,自己的魔力源源不断地塞进他的嘴里,他连嚼都不嚼,一直脖子就全咽了。奇薇甚至在想像中看到龙啸峰这只怪兽吞噬了自己大量的魔力后,心满意足那打嗝的样子。 奇薇心疼了。拿着金币往湖里扔,还能听个响,拿自己的魔力往龙啸峰身上硬填,却连个回音都没有。 “不打了!”郁闷的奇薇飞身后纵,她的气早就消了,她的理智也已经清醒了。要收拾龙啸峰,需要另找机会。 任何想要在战技方面给龙啸峰难堪的做法,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就跟在水里却想淹死鱼一样可笑。 奇薇气鼓鼓的把长剑往地下一扔,锋利的长剑无声无息就扎进花蕊之中,入木三尺。 “啊!”隔得远远的龙啸峰却发出了一声惨叫。好象奇薇随手扔出的那一剑不是扎在大花的花蕊上,而是扎在他的脚上。 奇薇反而被龙啸峰的一惊一乍吓了一大跳,她恨恨地盯着龙啸峰道:“你叫什么?嚎得这么难听?” 龙啸峰不理她,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奇薇扔下的那柄长剑看——那柄剑有一大半已经没入了巨花的花蕊,把一朵好端端的花扎了个洞。 把手里的长剑往爱莉丝琳娜掌中一塞,龙啸峰“噌”的一下跳了过去。一伸手,把那柄扎在巨花上的长剑拔了起来,象扔垃圾一样,“呼”的一声扔到了八丈开外。 “我的剑啊!”这回惨叫的换成了长剑的主人。那名精灵队长恶狠狠地瞪了龙啸峰一眼,跑到远处的草地上捡自己的兵器去了。 龙啸峰哪里顾得上理她?他伸出手抚着巨花上的那一道剑创,脸上的表情精彩无比,象是酒瘾上来时却发现酒坛子漏了一样。 龙啸峰痛心疾首地用手指把那个剑痕捏来捏去,看他那样子,如果手里有针有线,他早就动手把大花的这个伤口给缝上了。只可惜他的手指上既没有万能胶,也没有创可贴,那个剑创是说什么也堵不住的。还好巨花不会流血,否则环境指数早已直线下降。 奇薇扯了爱莉丝琳娜一把,指着龙啸峰幸灾乐祸地挖苦道:“娜娜你看他象不象要蜕皮的亚龙呀?那一脸痛苦的样子,嘻嘻……” 爱莉丝琳娜却嗔怪地瞪了奇薇一眼——这个世界上的亚龙们成长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蜕皮,每蜕皮一次,力量就增长一阶。但每一次蜕皮,对亚龙来说都是一次血淋淋的考验,撑不过去的亚龙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是从前,爱莉丝琳娜一定会认同奇薇恶作剧的说法,可现在爱莉丝琳娜已经拜龙啸峰为师傅,师傅被精灵奚落,徒弟脸上也不好看,所以爱莉丝琳娜瞪了一眼奇薇,眼中的嗔怪之色是那样的明显。 奇薇转过了身噘起了嘴,爱莉丝琳娜的表现令她若有所失。自从龙啸峰这个万恶的家伙从天而降,自己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他,自己跑了一趟金龙族,受了金龙公主好大的抢白;因为他,自己的骄傲在一场风刃的对决中被击得粉碎;因为他,自己的扳指变成了他掌底的粉尘;因为他,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显得和自己生分了…… 看到爱莉丝琳娜向龙啸峰走去,奇薇满怀妒嫉地跟在后面,她故意跺着脚走步,用这种抗议的身体语言宣示自己的存在。 “师傅,您怎么了?”爱莉丝琳娜轻声问道。 龙啸峰哭丧着脸:“完了完了!那些可爱的藤蔓花灵小妹妹们非杀了我不可……” 他手指一松,巨花上的那个剑创立刻就张开了一张仿佛正在幸灾乐祸的嘲笑之嘴。 “你是在埋怨我吗?”奇薇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爱莉丝琳娜松了一口气,她拉了奇薇一把,“小薇,看你的了!” 奇薇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爱莉丝琳娜请求她,她绝对不管龙啸峰,愁死他! 纤手一翻,一个晶莹的水球出现在奇薇的掌心里,金色的阳光映照下,水球的核心中呈现着一个深邃之蓝的弱水神符。 玉指一弹,那个水球落在了巨花的伤口上,润物细无声,那道剑创悄悄地愈合了。 奇薇的水系魔法是大魔法师级别,再加上精灵天生和生物神奇的沟通能力,连盘卷亚龙都治好了,何况是一朵小小的巨花? 龙啸峰悬着的心这回算是放下了,摸了摸比没受伤之前还要完美的巨花,这回花灵萝莉们再不会哭着喊着跟他玩儿命了。 2.54 苏醒的剑魂 站起身的龙啸峰想了想,还是对奇薇说道:“谢谢!” 虽然大狐狸是把巨花捅了一个洞的罪魁祸首,但问题是这只大狐狸自己实在得罪不起,如果她真想要收拾自己,根本不需要和自己动手,只要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在每朵花上偷偷再捅几个洞,自己就要被花灵萝莉们的眼泪淹死了。 所以,龙啸峰觉得还是对奇薇恭敬一点儿比较保险。 面对着龙啸峰的彬彬有礼,奇薇目中无人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龙啸峰敢怒不敢言。 还好爱莉丝琳娜就站在旁边,龙啸峰自己找了个台阶就下来了:“爱莉丝琳娜,看了我和奇薇的一场斗剑,感悟如何?” 提到先祖米丽的剑法,爱莉丝琳娜眼中立即泛起了兴奋的光芒:“师傅,我发现米丽先祖的剑法在您手中施展出来时威力倍增,最关键之处应该全在脚下步法。” 龙啸峰欣慰地点了点头,爱莉丝琳娜确实是剑术的奇才,眼光和米丽的剑法一样凌厉,这个徒弟算是收着了。 “爱莉丝琳娜你只说对了一部分,除了步法,还有几个关键之处。来!长剑给我。” 听到龙啸峰说要当场教演剑法,精灵们——包括奇薇,都兴致勃勃地围了上来。 一剑在手,龙啸峰脚下生风,手上作势,口中讲解:“方才斗剑之时,我脚下步走圆弧,开展为圈,紧凑为旋,身影随步法旋转之间还带着纵向鼓荡涌动的力量。配合着剑之粘引与身肢闪移,消解奇薇攻势,用鼓荡弧步紧随奇薇之伸缩进退,用绞绕敷裹之剑势,在走转回旋中,伺机突然以高速向奇薇的空隙或侧背还击。” 因为龙啸峰放慢了动作,他脚下步法的转折变幻之处,爱莉丝琳娜看得一清二楚。而这种敏捷类的功夫,正是豹人战士的强项,爱莉丝琳娜只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奇薇和众精灵在旁边看着,也是大有收获。龙啸峰这种奇妙的步法,可以揉合进同样以敏捷见长的精灵战技里去。 “步剑合一,却还须腰来主宰。每动均发于腰。腰劲向上,经背、肩、肘、腕;往下,经骶、胯、膝、踝依次传动,节节贯串。腰部有十一个基本转动法以带动四肢,即前俯,后仰,左、右侧屈,左、右平转,左上、下斜转,右上、下斜转,旋转。十一动体现在剑招中,运劲时身先行为柔,放劲时剑先至为刚,身如游龙,势如涛涌……” 龙啸峰口中越说越轻,剑势则越演越快,到最后再不多言,全神贯注在掌中长剑之上。初时还是人剑分明,到剑势绵密之处,只见满天剑光,却再看不到龙啸峰的身影。旁观者被飘忽的剑影映得头脸皆碧,凛冽的剑气在身边面前嗖嗖而过,寒意砭入肌骨,当真是神为之摇,气为之夺,一剑出而三军沮。 奇薇看得美丽的眼睛都直了,如果说米丽剑法在她的空间战车配合之下,化身为了毒龙猛虎,那么在龙啸峰手中,便是毒龙生角,猛虎添翼。 突然间一声长啸,龙啸峰身随剑起,一跃数丈,锋锐的剑势直指蓝天,好象在向苍穹邀斗一般。剑气如虹,身影如龙,气势凌厉到了极点。 看着那道人剑合一掣天之柱一般的光影,优雅的精灵们不雅地张大了嘴巴,肆无忌惮地暴露着自己的扁桃腺。 爱莉丝琳娜更是失魂落魄一般,她做梦也想不到,米丽先祖的剑法在龙啸峰手中,居然可以重振声威到如此地步。 漫天剑光虽在慢慢散去,但犹有余威慑人。龙啸峰手挽长剑,矫立当场,双目顾盼之间,威棱四射,锋芒毕露不可逼视。奇薇心中一直暗暗把龙啸峰当作自己的劲敌,但此时却也悄然转过了头,只觉心怀激荡,情难面对。 这一场剑龙啸峰舞得酣畅淋漓,这是他来到异世大陆之后,第一次重温那种心剑合一,臻于化境,达于神明的忘我之界。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精气神活泼泼的,力量又有进境,心神舒畅之下,忍不住纵声长啸。 他却不知,他这天外龙吟般的潇洒之姿,这一瞬间也不知折落了多少精灵美眉心中的骄傲之花。 啸声一敛,龙啸峰已经来到爱莉丝琳娜身边,他一边把长剑还给看起来还在心动神摇的弟子,一边感叹道:“好剑法!果然是好剑法!想不到三万年前的圣骑士之剑,竟然凌厉如斯!不能当面向米丽前辈计教,当真是一大憾事!” 如梦初醒的爱莉丝琳娜终于回过神来,她双目含泪,突然深深地向龙啸峰拜了下去。 虽然今天没有学到师傅说的昆吾剑是个小小的遗憾,但经过师傅指点后的米丽剑法,却足以给豹人一族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师傅教给的剑法再高明,那也是别人的;而米丽先祖传承的剑法,才是豹人一族荣誉的根源。 苦练万年,不如明师一点。师傅今日这一番言传身教,仿佛在豹人一族的剑术修炼之路上点起了一盏指南的明灯,圣骑士的目标再不象从前那样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迷雾里。 爱莉丝琳娜仿佛看到了,豹人一族重新继承米丽先祖辉光的那一刻的到来;在未来对抗亡灵的战争中,猫战士军团的军旗上重新绣上了代表圣骑士之魂的宝剑徽章。 想到这里,又怎能不让爱莉丝琳娜热泪盈眶? 师傅大恩,难以回报,爱莉丝琳娜只有一跪而已!因为这是师傅应得的,这是豹人一族每一个族人都欠他的! 激动的爱莉丝琳娜以豹人一族族长之名暗暗起誓——从今以后,师傅但有所命,豹人一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作为爱莉丝琳娜最好的朋友,奇薇完全理解爱莉丝琳娜此时大悲大喜苦尽甜来的心情。她悄悄地看着因爱莉丝琳娜的跪拜而不知所措的龙啸峰,妙目流转,眼波温柔动人。 龙啸峰被爱莉丝琳娜跪尴尬了,他苦笑着摇头:“我龙门可没有膝盖骨软得象巧克力蛋糕一样的弟子,还不快站起来!” 爱莉丝琳娜挂着泪珠站了起来,轻声问道:“师傅,什么是巧克力蛋糕啊?” 被弟子一问,龙啸峰只恨不得抓破自己的脑袋。一着急嘴上就没了把门的,想要搪塞豹人战士对巧克力蛋糕的觊觎之心,看来没那么容易。 正在龙啸峰挠头之时,突然奇薇大喝一声:“不公平!”顿时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奇薇这一下奇兵突出,也算是围魏救赵,令龙啸峰逃过了一劫,龙啸峰觉得这只总是给自己捣乱的大狐狸从来没这么可爱过,就算奇薇一边叫“不公平”一边把纤指几乎戳在了他的鼻子上,龙啸峰也大度地原谅了她。 反倒是爱莉丝琳娜成了龙啸峰光辉形象的忠实捍卫者,她推开奇薇指向龙啸峰鼻子的手指,大声喝问:“凭什么说我师傅不公平?”两个好朋友大眼瞪小眼,看起来又准备一言不合就同室操戈的样子。 奇薇指着龙啸峰的手指虽然被爱莉丝琳娜推开,但她退后一步,手指象指南针一样,又找准了龙啸峰的鼻子尖儿,遥点不放。 “娜娜,恐怖圣徒可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他是属于寂静森林,属于壁垒同盟的。”奇薇一句话就把龙啸峰定性成了公共财产,听着好象谁都有资格过来揪一块掐一把,“可是现在,他却成了你一个人的师傅——这是对其他种族彻底的歧视,这不公平!我们抗议!” 围观的精灵们一听,恶作剧的天性立即大占上风,他们也跟着奇薇鼓噪起来:“对!我们抗议!我们抗议圣徒偏心,我们抗议圣徒只收一个弟子……” 众怒难犯,爱莉丝琳娜傻眼了。对于奇薇无理取闹的本事,她从小就见识多了,甚至还很乐意在一旁充当帮凶的角色。但现在一旦首当其冲,才知道强辞夺理的奇薇是多么难以应付。 昨天一夜之间,龙啸峰孤身降双龙的壮举就传遍了精灵族,那传说中神乎其神的身手,让所有的精灵们半信半疑——世界上真的有那种神威凛凛力大无穷的微型泰坦吗? 但今天亲眼见识到龙啸峰的剑上光华之后,在场的精灵们都信了。别的不说,只是龙啸峰最后冲天而起的那惊艳一剑,别说是两条盘卷亚龙,就是魔兽之王巨龙一族,也不敢正面抵挡他的锋芒。 看着龙啸峰那卓绝的身手,精灵们无不心动;听着爱莉丝琳娜亲亲热热地管龙啸峰喊师傅,精灵们羡慕得连眼珠子都红了。 最后悔的莫过于仙提儿和悠妮了。龙啸峰刚到寂静森林,就归她们俩照应,如果那时她们果断拜师的话,还轮得到现在爱莉丝琳娜出风头吗?尤其是专攻武技的悠妮,想到自己错过了无数求教的机会,只悲痛得心肌梗塞未遂一次。 2.55 精灵的抗议 奇薇的一句“不公平”,壮了精灵们趁火打劫的胆量。他们大呼小叫,旁征博引,指桑骂槐,声东击西,只一个照面,就把自告奋勇挡在龙啸峰前面,有事弟子服其劳的爱莉丝琳娜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灰溜溜地败下阵去。 龙啸峰听着喧哗的精灵们把营地里折腾得象打起了群架的菜市场一样热闹,如果说他心里没有几分得意那就是骗精灵的。那是一种自身价值得到了承认的欣喜,龙啸峰正好将之控制在自高自大的范围之外。 踏前一步,龙啸峰打着圆场道:“大家别吵了!” 霎时间,所有的嘈杂声都宁静了下来,龙啸峰既是自家的外籍精灵,又是尊贵的恐怖圣徒,再加上其本身还实力超群,这些因素凝聚成了一种领导者才具备的东西——威信。 奇薇一双妙目针锋相对地盯着龙啸峰的眼睛:“不吵也可以,但是你先得还我们一个公平!凭什么娜娜可以拜师,我们就不行?” 龙啸峰一摊手:“我不是已经做了训练营的教官了吗?那不是一样吗?” 奇薇反驳:“就不一样!教官是教官,师傅是师傅,你想拿大众货色打发我们,却给娜娜开小灶对不对?不公平!我们不服!我们抗议!” 龙啸峰想不到奇薇的眼睛比柯南都尖,一针就见了真相的血——他的昆吾剑确实只打算传给爱莉丝琳娜一个人的,这下他连抵赖都做不到。 看到龙啸峰被奇薇驳得哑口无言,精灵们顿时狐假虎威起来,对龙啸峰偏心的声讨此起彼伏:“对,不公平!我们不服!我们也要拜师!” 龙啸峰头都大了。在寂静森林里也混了些日子了,他早见识过这些精灵的胡搅蛮缠,那绝对是死皮赖脸外加疲劳轰炸,加上精灵恶作剧的天性,绝对是当者披靡。 识时务者为俊杰,龙啸峰马上拱手向四下里作了个罗圈揖,老气横秋地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龙门在寂静森林大开香堂,广收弟子,豹人精灵,不分彼此。如有想加入我龙门者,上前一步。” 话音未落,所有的精灵——包括奇薇,都上前一步。 龙啸峰吓了一跳,他哪儿敢收奇薇当弟子呀?做了这只大狐狸的师傅,自己不出三天非翘辫子不可——不是给她气死,就是被她捉弄死。四个字:不得好死。 他面上神色不动,眼珠一转道:“魔法师,退后一步!”这一声他用上了内力,一喝之下,威震全场。 以仙提儿为代表的精灵魔法师们为龙啸峰威严所慑,身不由己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龙啸峰目光转向奇薇,用眼睛问:“你怎么不退?” 奇薇眼中寒光一闪,聪明狡黠的她已经明白龙啸峰的意思——龙啸峰教的是战技,他教不了魔法。所以这家伙要乘着淘汰精灵魔法师的机会,理直气壮地淘汰自己!谁让自己也算是水风双修的精灵魔法师呢? 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龙啸峰真是吃了爱莉丝琳娜送给他的豹子胆了!放着好好的诱饵果不享用,却要去啃大树底下腐烂的树叶子! 奇薇大眼睛一转,她也是一声娇喝:“魔法师,上前一步!” 比起龙啸峰,精灵们更愿意听自家大长老的命令。精灵魔法师们想也不想,立即又站回了原位。 龙啸峰心里长叹一声,他不明白,为什么奇薇这只大狐狸总是要和他唱对台戏?他指东她往西,让她打狗她骂鸡。自己不就是弄坏了她的一个扳指嘛!这么记仇! “奇薇,你们魔法师专精的是魔法,而我的特长是武术。让魔法师练武术,是取长补短。这一点,魔武双修的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吧?” 龙啸峰开始尝试着和奇薇讲道理。他忘记了一点,女孩子是不用讲道理的,这种不讲道理的程度,往往和女孩子的美貌呈正比。 女孩子有理当然有理,没理也是有理,尤其是面对着男性的时候,不讲理已经不是她们的权利,而是她们的义务。 至少现在美丽的奇薇就觉得自己很有义务纠错龙啸峰正确的观点。 “龙啸峰,你是初来乍到的外籍精灵,根本不了解咱们精灵族魔法师和人类魔法师之间的不同之处。我们可不属于那种体弱无力象烂泥一样扶不上树的群体,精灵天生敏捷,即使是魔法师,也是下位骑士的身手。”奇薇在那里振振有词,她说的全是实话,只有最后一句用了夸张的艺术修辞手法。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是大陆三大魔导士之一,属于最强的魔法师,但同时她也继承了精灵天生的敏捷和锐眼,射得一手好箭,在树上纵跃如飞,如果按骑士等级来算,她确实是下位骑士中的佼佼者。 别的精灵魔法师们没有女王那么出色,只有少数精灵可以达到下位骑士的水平,剩下的也只不过比最初级的见习骑士强了那么一点儿。 但现在奇薇一句话,把大家全都提拔到了下位骑士的境界,大家虽然受之有愧,但福利在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何况仔细想想,奇薇也没有说错,女王陛下不就是货真价实的下位骑士吗?奇薇说的是一个精灵魔法师,如果龙啸峰误判为一群精灵魔法师,那也是他自己硬要理解错误,跟精灵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爱莉丝琳娜虽然在一旁心知肚明,但她绝对不会跳出来拆好朋友的台,她也希望自己麾下能多几个学弟学妹出来。 所以奇薇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把龙啸峰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在讲道理这一方面自己也不是奇薇的对手了,赶快借坡下驴。 “好好好,在场的所有精灵,都有拜入我龙门的资格!”龙啸峰一言未毕,精灵们都欢呼起来。 奇薇没有欢呼,她只是在那里看着龙啸峰得意地笑,她得意地笑,笑得龙啸峰心里发毛。 “不行,一定要把大狐狸扫地出门不可!否则,老子还有得混吗?”龙啸峰心中暗暗发狠。 一计不成,龙啸峰又生一计。他向爱莉丝琳娜招招手:“爱莉丝琳娜,我们龙门的门规你记熟了吗?” “师傅,弟子不敢有忘!”爱莉丝琳娜正色说道。 龙啸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既满意于爱莉丝琳娜那聪明的记性,更满意于爱莉丝琳娜对自己那恭敬的态度。他斜转脸甩了奇薇一眼,心说如果大狐狸能有自己掌门大弟子一半的谦恭态度,自己收她当弟子又有什么关系? 可惜……龙啸峰不敢想了,一想就胃疼。 他急忙把思绪从奇薇身上岔开,对爱莉丝琳娜说道:“你去教精灵们背门规,吃完早餐后,为师要亲自验收,背得最好的前三名,才有资格入门。” 龙啸峰故意把声音的海拔提得很高,精灵们听得面面相觑——原来,还要竞争上岗? 奇薇心里一股邪火窜了上来。龙啸峰这是故意要和自己作对啊!到时候轮到自己背什么混帐门规的时候,他只要头一摇,一口咬定自己背得一塌糊涂,不就把自己拒之门外了吗? 那时自己想闹都闹不起来,毕竟只有三个名额,自己占一个,别的精灵就少一个,患得患失的精灵们是不会支持自己的。龙啸峰这家伙一句话就分化了精灵的联盟,好一个诡计多端的恐怖圣徒! 哼哼哼!不过,龙啸峰你也太小看精灵了!奇薇恨恨地在那里磨牙不提。 龙啸峰施展完离间计之后,他心旷神怡地看着精灵们在爱莉丝琳娜身边围成了一圈儿背门规,他这时候终于领悟到了当头儿的乐趣——上面说实话,下面得听;上面说胡话,下面更得听。 龙门的门规说长也不长,爱莉丝琳娜教了几遍,聪明伶俐的精灵们就记住了。为保险起见大家又核对了几遍,直到确认无误后,大家又围到奇薇身边窃窃私语起来。 对于精灵们来说,龙啸峰给出的三个录取名额,实在太少了,三十个还差不多。 所以奇薇暗中串连了精灵们,安排下计谋,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抓在手里,绝不给龙啸峰留下一丝发挥的机会。 一切准备完毕后,奇薇代表精灵们站在了龙啸峰面前。 “可以开始考核了吗?”奇薇笑吟吟地问,她的笑容让龙啸峰觉得不妙之极,最糟糕的是,他的预感一向都很灵。 龙啸峰点点头,原本他还意气风发,但现在被大狐狸石头里榨油的笑容一压,把自信全给榨没了。 奇薇一招手,备考的精灵们就排着整齐的队形走了上来,战士在前,魔法师在后,标准的战列队形。龙啸峰看得心里暗暗嘀咕:“精灵们不会是被奇薇煽动起来要打我吧?” “可以开始了吗?”奇薇笑容可掬地又问。 龙啸峰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他点点头,随手一指悠妮道:“悠妮,你先来!”然后摆出领导开会的御用姿式。 2.56 奇薇智斗龙啸峰 “慢!”奇薇紧急叫停。龙啸峰四下里一扫视,只见包括悠妮在内,精灵们都是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 “龙啸峰,一个一个背,那得浪费多少时间啊!我们这里是训练营,不是游艺室,时间是消耗不起的!”奇薇一本正经地说着,“所以,我们大家一起背,你只听一遍就可以了,节约了多少成本啊!好!一二三,开始!” 还不等龙啸峰反应过来,所有的精灵——包括奇薇——张嘴就背,龙门门规,被这些聪慧的精灵们赋予了异世大陆缥缈之歌的色彩,悠悠散散从营地中飘扬出去,余响袅袅回荡在小镜湖的湖面上。 龙啸峰都听傻了——精灵们的背诵声竟然各按宫商角羽徵,短短数百字,五音之变,不可胜听也!这哪里还是背门规?这分明就是背艺术! 背诵完毕后,奇薇看着龙啸峰那听得神不守舍的样子,得意地一撇红唇,笑眯眯地捅了他一指头,问道:“我们背得怎么样?” 龙啸峰竖起大拇指,死心塌地地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想了想一个不够,他又把第二个大拇指也竖了起来。 精灵们听到尊贵的恐怖圣徒为他们的表现如此倾倒,心里都跟吃了蜜一样甜。 奇薇又问道:“精灵背门规,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这一下可把龙啸峰问倒了。凭良心说,那优美的天籁之音根本就是所有精灵共同提炼结晶升华后的艺术成果,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哪有第一?哪有第二? “说啊!说啊!”奇薇一边口中催促一边轻摇龙啸峰的胳膊。看在已经嫁人的爱莉丝琳娜眼中,那根本就是一对有情人之间的恃宠而娇。爱莉丝琳娜不由得咧了咧嘴——自己新拜的师傅就算本事再大十倍,这回他也是在劫难逃。 果然,被大狐狸迷得找不着北的龙啸峰骨头都轻了,顺嘴就道:“都是第一!并列第一!全部……” 突然间他住了嘴,象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啊!原来扼住命运咽喉的只有贝多芬等少数人,大多数人的咽喉都被命运反扼住了。 一瞬间,龙啸峰差点儿内牛满面。 奇薇得意的笑声响了起来:“嘻嘻嘻……大家都听到了吧?尊敬的恐怖圣徒亲口承认,精灵背门规——并列第一!因为我们的恐怖圣徒只收前三名作弟子,都是第一的我们只好勉为其难,给他个面子,马马虎虎全部加入龙门算了。” 精灵们齐声欢呼,既庆祝自己加入了尊敬的恐怖圣徒的门派,又为自家大长老的足智多谋喝采。 爱莉丝琳娜怜悯地看着坐在那里石化了一般的师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跟奇薇斗智,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龙啸峰终于知道,论起斗智自己不是奇薇这只大狐狸的对手了。想想也是啊!在寂静森林里和奇薇别苗头,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斗得过她才怪!三才不定,输得干干净净,龙啸峰输得心头在滴血。 一股郁气堵在心头,龙啸峰心底大叫一声:“大狐狸!我跟你拼了!我今天不要脸了!” 他“噌”的一下跳了起来,强压失败的心火,皮笑肉不笑地道:“并列第一,很好!我宣布,大家已经通过了——”等精灵们刚一欢呼,龙啸峰就马上补充道,“——我龙门的第一关考核!” 精灵们的欢呼声马上就戛然而止了,好象刚才扼在龙啸峰咽喉上的命运之手,现在反扼在他们咽喉上了。 啊?闹了半天,背门规才是第一关考核?后面还有更难的?奇薇、爱莉丝琳娜、所有的精灵们,全傻眼了。 瞪着突然间道貌岸然了许多的龙啸峰,奇薇跳了起来,戟指着龙啸峰道:“龙啸峰,你好卑鄙!” 龙啸峰更委屈,心里说:“我卑鄙?我卑鄙还不是被你逼出来的?!” 鬼使神差的,龙啸峰潜意识里非和奇薇斗这一口气不可。 脚尖一点,草地上一柄爱莉丝琳娜抱出来的所谓“次品长剑”反弹而起,龙啸峰抄在手中,一跃而上巨花,点手向奇薇叫阵:“第一关测‘智’,第二关测‘勇’,智勇双全者,才有资格做我龙门弟子!正面接我十道剑气而不落花的精灵,即为优胜!奇薇,你尚有余勇可贾吗?” 奇薇从龙啸峰话中听出了浓浓的挑衅意味儿。被激得怒火中烧的奇薇低骂一声:“女神罚你喝不到月亮井里的水!”她也从地上抄起一柄长剑就要冲上去,肩头一紧,被爱莉丝琳娜抓住了。 “放开我!让我去教训他!”奇薇回头怒视着爱莉丝琳娜,却看到好朋友向她缓缓摇头。 “今天,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和师傅再打起来!”爱莉丝琳娜冷静地说,“因为,现在你们都在气头上!” 奇薇冷笑:“他?他凭什么生气?” 爱莉丝琳娜低声道:“你呢?你又为什么生气?” 奇薇如遭雷击一样傻掉了,在爱莉丝琳娜掌下绷紧的娇躯也松驰了下来。 拍拍奇薇的肩膀,爱莉丝琳娜走开了。和聪明人说话,一句就够了。 奇薇自己都朦朦胧胧的心事,突然被爱莉丝琳娜一句话点破,只羞得她脸上发烧。 急抢两步,这回换成奇薇扳住了爱莉丝琳娜的肩膀,并用申冤一样的口气说:“娜娜,那个家伙弄碎了我的扳指,你说我不该生气吗?”为了加强语言效果,她还把右手举起来,手指在爱莉丝琳娜面前晃来晃去。 爱莉丝琳娜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奇薇的表现让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她若有其事地点着头说道:“好好好,我相信你!” 她那表情,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看出假来。 奇薇急了,她跺着脚摇晃着爱莉丝琳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居然也不相信我?!” 爱莉丝琳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用力挣脱奇薇的束缚,举手投降道:“我相信还不行吗?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奇薇被好朋友的话里有话气得耳朵竖起好高,她气哼哼地转身,用恶狠狠的眼光往龙啸峰身上钉。 向奇薇邀战的龙啸峰没有得到回应,被干晾在巨花上,清爽的湖风一吹,把他的怒火吹熄了。 龙啸峰突然发现,自己向奇薇挑战,这件事是多么的无谓甚至无味。 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把自己旺盛的自尊心用在和女孩子较真的地方,现在站在巨花上的自己,显得是那么的幼稚。 刚才居然被大狐狸的美色给迷住了!身为一个以炼心为目标的武者,自己的表现实在不怎么值得称道。是不是?这就是自己恼羞成怒的根本原因所在呢? 龙啸峰的怒气和他手中挑起的剑尖一起低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奇薇的声音响了起来:“龙啸峰,正面对抗,没有精灵有把握接下你的十剑。你这不是故意刁难我们吗?” 龙啸峰心中有愧,他确实是故意刁难,而且为了刁难奇薇一个精灵,把所有的精灵都拉下了水,这手段正象奇薇所骂的那样,很卑鄙。 一时间,龙啸峰无言以对。 奇薇高声道:“单打独斗,我们打不过你。我们可不可以很多精灵打你一个?” 以多欺少,奇薇说着居然显得如此理直气壮。 但听在此时的龙啸峰耳朵里,却只觉得奇薇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负疚的心灵得到平静。 所以龙啸峰点头道:“好!大家一齐上吧!十剑之后,没有落花的精灵,就是考核的胜利者!” 没想到这时奇薇又加了一句:“如果我们把你逼下巨花呢?” 龙啸峰被奇薇气乐了。看来勇往直前和自不量力,有时只有一线之隔。自己一剑在握,异世英雄谁能抗手?这不是自傲,这是自信!但是,奇薇却偏偏要用她的小聪明来挑战自己的实力! “如果你们能把我逼下巨花……”龙啸峰说到这里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你们就是龙门的正式弟子,后面的考核统统省了!” 精灵们一听之下精神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这回,豁出命来也要把龙啸峰从巨花上逼下去! 所有的精灵都看着奇薇,等着自家的大长老发号施令。 奇薇花朵般娇艳的红唇边露出一缕狡黠的微笑,她又想起了刻在精灵长箭上的那句恐怖骑士之铭文——“以己之锋,破敌之虚”。可笑龙啸峰还在那里自以为是,却不知道他本身就有着天大的破绽。 “小的们!”奇薇一声娇喝。 “有!”精灵们齐声应答,其声清越。 这一喝一答,让龙啸峰生出了时空错乱的感觉,好象奇薇变身成了女山贼,带着精灵们突然穿越到了水浒梁山一样。 “拔出你们的刀剑,给我往死里砍!让可恶的恐怖圣徒见识一下精灵们的厉害!”奇薇杀气腾腾地下命令。 2.57 龙门弟子 听着奇薇的命令,精灵们面面相觑,龙啸峰哭笑不得,爱莉丝琳娜直翻白眼。 悠妮弱弱地问:“奇薇姐,真……真要往死里砍吗?”她拎着自己的战锤,一脸提不动的样子。 仙提儿这些魔法师们,正在按作战操典,往战士身上刷辅助魔法——加速、圣灵、士气、幸运、石肤、护盾……但仙提儿并不赞成奇薇的说话口气——什么叫往死里砍啊? 奇薇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大家一眼,叹了口气道:“都是些笨蛋!谁说是要砍人了?把他脚下踩着的那朵大花砍了不就行了吗?” 精灵们闻言先是一呆,然后大家就齐声欢呼起来。他们笑嘻嘻地各抡刀剑,对着龙啸峰站着的那朵巨花比比划划,一副在菜市场割肉挑肥拣瘦的嘴脸。连精灵魔法师们都摩拳擦掌,挥着自己的魔法杖,跃跃欲试摆出辣手摧花的样子。 龙啸峰彻底傻眼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奇薇象个马上就要发动总攻的拆迁办头目一样,最后一次激励士气。 “好了好了!”精灵们嘻嘻哈哈,乱七八糟地回答。他们用含笑的眼睛瞄着站在巨花上手足无措的龙啸峰,对于奇薇的恶作剧,他们感到非常满意,并且很乐意在其中出演配角的角色。 “好!那么——龙啸峰!我最后请问你一下,你是自己跳下来?还是我们把你逼下来?”奇薇向爱莉丝琳娜精乖地眨了眨眼,笑得很得意。 刚才奇薇无意中把巨花捅了个窟窿,就让龙啸峰心疼得要死,现在如果精灵们真的一拥而上,把巨花砍个七零八落,龙啸峰非心脏病发作不可。 龙啸峰叹了口气,既叹息于奇薇那狐狸一般的狡诈,又叹息自己那糟糕到极点的收徒运气。 武林中,从来没有哪个当师傅的是被徒弟们用刀剑逼着收他们入门的,自己可是被开创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纪录。 轻轻一跃,龙啸峰跳下了巨花。和奇薇斗智,他虽然败得一塌糊涂,但却换来了很多万里挑一的弟子,也算是塞翁失马。 有了这么多弟子帮衬着,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比如,自己不是被罚在仲夏欢宴上表演节目吗?这回伴舞的人选已经有了…… 龙啸峰想到得意处,轻轻地笑了。 他那胸有成竹的笑容反而让正在得意的奇薇狐疑起来,在她的逻辑中,现在的龙啸峰应该输得面如土色垂头丧气才对,他怎么还可以笑得这么阳光灿烂? 唯恐龙啸峰再出什么阴谋诡计,奇薇赶快敲砖钉脚:“龙啸峰,你说过,如果精灵们把你逼下巨花,你就要收我们正式入门的。你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尊贵的恐怖圣徒,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 还没等龙啸峰开口,爱莉丝琳娜就把话头抢了过去:“门规有言——昔季布一诺,楚人喻以千金;关公三约,匹马终于归汉。难道奇薇你怀疑我师傅的诚信吗?” 龙啸峰看了自己的掌门大弟子一眼——这么快就学会把门规挂在嘴上教育师妹了?果然有大师姐的风范。不过爱莉丝琳娜的话怎么越听越象是帮着奇薇向自己逼宫啊?唉!看来自己这个掌门弟子不简单,百分之百是双面间谍。 看了看满是期待的精灵们,龙啸峰点点头道:“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龙门的入室弟子了!” 这回精灵们没有欢呼,他们等了半天,没听到龙啸峰补充任何“不过”、“但是”、“然而”……之类的同义词之后,终于松了一口长气。 奇薇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龙啸峰,好象要看到他的骨子里去:“还有,你要教我们最好的战技,用你的话来说,是最强悍的‘武术’!不许你敷衍,我知道你敷衍的本事是很厉害的!” 龙啸峰举起了手:“我保证,决不敷衍任何一个向我求教的弟子。我会因材施教,让我的每一个弟子都能把握提升自己的机会。如果我说谎,就让女神罚我一辈子喝不到月亮井里的水!” 这一回,精灵们都欢呼了起来。龙啸峰发现,必要的时候,精灵们都是很善于制造喧嚣的好手。 看到奇薇的俏脸上的警惕开始退潮,龙啸峰决定抓住机会以权谋私。 “奇薇,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龙啸峰开门见山。刚才在智慧的角斗场上被奇薇打得满地找牙,所以龙啸峰也学乖了,和奇薇说话,决不能拐弯抹角。 “你想干什么?”奇薇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她警惕地看着龙啸峰。 龙啸峰笑了:“仲夏欢宴之上,我不是还欠着一个节目吗?我想要你们帮忙,把这个节目搞得精彩一点儿。” 奇薇的兴趣上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龙啸峰和奇薇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他们那窃窃私语的样子落到旁边的爱莉丝琳娜眼里,豹人战士的嘴角上再一次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小薇,你要把握自己的幸福哦!”爱莉丝琳娜低声自语,她转头望天,阳光已经斜照,她黄澄澄的大眼睛开始变成了绿油油的颜色。 现在到了早餐时间。龙啸峰到底还是把诱饵果除以训练营的总人数,大家平分。失而复得的精灵们吃得喜眉笑眼,反倒是爱莉丝琳娜一阵心疼,这些诱饵果都是她霸占来孝敬师傅的,没想到师傅这么败家,啊不,是豪爽,转手就给大家发福利了。 龙啸峰只吃了一个诱饵果就不吃了,因为他感到这果子确实内蕴着神奇的力量,可以大大增强生物体内的元气。他一边感受着诱饵果中的元素滋润着身体经脉的舒适感,一边指点弟子们如何修炼内气,好把诱饵果中的元气尽最大可能搬运到体内的穴窍里去。 第一次接触这种从万物中汲取力量的法门,大家都是眼前一亮——这种神奇的驭气法门,对于体质特殊的豹人和精灵来说,是无比宝贵的财富! 爱莉丝琳娜和精灵们马上就得到了好处——这些聪慧的生灵已经感应到自己身体中的穴窍,并且能够尝试着将诱饵果里凝聚着天地精华的元气收拢到其中去。 这段时间里,龙啸峰则趁机退到一边去备课。奇薇很是怀疑龙啸峰有没有主讲“兵略”这一门课程的实力,她要眼见为实。 这个龙啸峰不怵,不管是对兵圣孙子,还是对自己,龙啸峰都充满了自信。他相信自己装起孙子来,绝对是相当唬精灵的一个存在。 盘膝闭眼,龙啸峰先将今天准备讲的《计篇》在心中过了一遍,又把十一家注孙子的有关详解在心中过了一遍,胸有成竹后,他自信满满地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眼睛,就有悠妮扑了上来:“圣徒师傅救命!” 原来,在龙啸峰的指导下,精灵和豹人各有领悟。象奇薇那样的天才,她对身体中新天地的心得,更是出类拔萃。 但同样还是有几个精灵,包括悠妮在内,他们或许是学习魔法或战技的天才,但说到构筑穴窍,却是典型的弱智,而且毫无悟性,怎么琢磨都不通。 他们不想惊动深思中的龙啸峰,而是先凑在一起群策群力,奇薇、爱莉丝琳娜、仙提儿等佼佼者也七嘴八舌地在旁边各抒己见,但面对中国内功这样一个新生事物,所有精灵和豹人的见解都实在是粗浅得很。 实在没办法了,悠妮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找师傅。他们很怕龙啸峰沉下脸,骂他们没用。 悠妮憋着一口气跳了过来,她不能忍受自己象个傻瓜一样被排斥在神奇的功夫之外,仗着和龙啸峰关系铁,她要让龙啸峰帮自己解决问题。 龙啸峰虽然已经成了恐怖圣徒和自己的师傅,但在她的眼里,他还是那个喝醉了就离家出走,让自己无比操心的邻家大哥哥。 “为什么大家都可以,就我——我们三个不行?”悠妮急得纤长秀美的尖耳朵都站起来了。 龙啸峰伸手抄起了悠妮的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在她的“内关”、“曲池”、“臂儒”三处穴道上探察而过。 又把另外两个无作为的精灵叫过来,测了测他们的脉象后,龙啸峰心里有底了。 他想起了刚来到这个异世大陆时,小魔女施加于自己身上的恶作剧,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啊! “你怕痛吗?”龙啸峰问悠妮。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神秘,很诱惑,还很不怀好意。 悠妮盯着龙啸峰的眼睛,很英勇无畏地说:“不怕!” “嗯,勇气可嘉,闭上眼睛!”龙啸峰一边在心里感叹小魔女不知天高地厚,一边暗暗凝聚真气。 悠妮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虽然她对龙啸峰上次偷偷离家出走不无微词,但她对龙啸峰还是充满了信任。 2.58 一指点出梅花妆 深吸一口气,龙啸峰突然间出手如电,一指捺在悠妮的额头之上。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的锐眼马上发现,一瞬间龙啸峰和悠妮同时委顿了下去。但龙啸峰只是略一调息便恢复了正常,悠妮却是象一株干枯了太久的花一样蜷缩在仙提儿怀里。 “师傅,她怎么样了?”爱莉丝琳娜问道。 “精灵的体质相当特殊,悠妮他们三个,就是最特殊的存在。他们身体中的能量好象结晶了一样,已经形成了稳固的世界。所以,悠妮天生神力,而你们两个,也肯定有远远超出同伴的特长吧?”龙啸峰说着转头问另外两个精灵。 “您的双眼象阳光一样洞察万物。”两个精灵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中的一个精灵美眉可以对大部分魔法免疫,另一个男性精灵的身体柔若无骨,可以从最狭小的地方“流”过去,是精灵卫队中最好的斥候。 “特殊的体质赋予了你们特殊的才能,代价就是你们的身体会排斥新力量的加入。我要做的就是在你们身体中已经结晶的能量之上,帮助你们构筑一个可以自己修炼的穴窍,代价就是——会很疼,很疼!”龙啸峰摊了摊手,很无可奈何地说。 如果可能,他也不想让自己的精灵弟子受罪。可问题有时候就是这样没的选择,玉不琢,不成器。 悠妮的身躯在轻轻地颤抖,尖尖的耳朵一耸一耸,蹙起的眉尖上挂着痛楚的残月之影。疼痛令她的身体变得沉重,身为魔法师的仙提儿很快就抱不动她了。 奇薇把悠妮接了过来,她的手上亮起水系魔法医疗的蓝光,但龙啸峰拦住了她,摇了摇头:“不要用外力干扰她!这是一个精灵的战争,是她自己和自己心灵上的搏斗,我们要相信她!” 如果说到搏斗,悠妮绝对是精灵中的一流好手,她和灰棕熊摔跤都可以稳占上风,和自己进行心灵对决显然也难不住这个心智纯一的小魔女。 没用多长时间,悠妮就清醒了过来。除了一身大汗略显狼狈之外,小魔女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从奇薇怀里跳起来,悠妮第一句话就是:“龙啸峰大坏蛋,你打得我好痛!” 龙啸峰笑了笑:“恩将仇报的小悠妮呀,看来我应该用你的那柄战锤来给你当头棒喝,否则你永远也不会了解,什么是真正的疼痛!” 悠妮冲龙啸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定了定神后,突然大叫一声:“我感觉到了!”她马上闭着眼睛盘坐了下去,照着龙啸峰的传授,用心感应自己身体中内气的变化。 精灵们都盯着悠妮的额头看。精灵美少女光洁的额头上,被龙啸峰戳出了一个红红的指印,如果这是在法制国家,龙啸峰非被法院起诉不可。 龙啸峰正在庆幸自己逃脱了法律的制裁,突然间他发现在场所有的女性,除了自己的得意弟子爱莉丝琳娜之外,都是两眼放光地死盯着悠妮的额头看。 就在龙啸峰心中打鼓,怀疑这些精灵美眉是否正在打着碰瓷讹诈的主意的时候,奇薇舒了一口长气,衷心地道:“好漂亮啊!” “是啊是啊!真的很美丽呢!”周围顿时响起了一大片精灵美眉们的附和声。 龙啸峰和旁观的男性精灵们面面相觑,他们集体成了丈二的和尚。 奇薇伸手从空间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大狐狸仗着自己可以操纵空间,身上从来不缝口袋,她所有的东西都藏在空间里,安全系数大陆第一,却是世界上的盗贼最痛恨的精灵。 龙啸峰眼睁睁地看着奇薇从盒子里拿出好几件东西,他的目光慢慢地呆滞了。那些玩意儿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现在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本来应该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训练营里,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龙啸峰环视左右,他发现这回所有的精灵,包括爱莉丝琳娜在内,都对奇薇掏出的东西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样子。龙啸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他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奇薇掏出来的东西龙啸峰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他还是能认得出,那些是女孩子最贴身的武器——化妆用的工具。 就见奇薇拿起一枝仿佛是用来描眉毛的笔,蘸着似乎是娇红胭脂的软膏,凑到悠妮面前,挥笔在闭目不闻身外事的悠妮额头上画起了工笔。精灵美眉们围成了一圈,正好把龙啸峰的目光排斥在外,只能听到她们发出的轻轻赞叹声。 龙啸峰开始放飞自己的想像力。他猜大狐狸可能正在玩一个恶作剧,她在悠妮额头上写一个“王”字,在悠妮眼睛上画两个眼镜,给悠妮添两撇八字胡…… 龙啸峰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要恶作剧捉弄的人不是他,他还是很有欣赏的艺术眼光的。 龙啸峰不好意思往精灵美眉群里钻,他迫切地等待精灵美眉们散开,给第二梯队一个开拓眼界的机会。 龙啸峰并没有等太久,随着奇薇长身而起,精灵美眉们也跟着四下里散开,但她们还是呈半月形围在懵然无知的悠妮面前指指点点,低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哇!更漂亮了呀!” “是啊是啊!我们从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如果你能想得到,你的智慧就可以和我们的圣徒师傅比肩了,那可能吗?” “错了,圣徒师傅只是留下一个铭印而已,真正让这个铭印美丽起来的,还是我们的奇薇呀!” “你才错,没有圣徒师傅的指点,奇薇也想不到啊!” …… 龙啸峰被隔绝在精灵群之外,好奇心象沾了桃毛一样痒痒得难受,他道貌岸然地咳嗽了两声:“秩序!秩序!乱七八糟成什么样子?” 精灵美眉们马上散开了,但她们的目光还留恋在悠妮的额头上。 龙啸峰的目光也顺藤摸瓜地溜了上去,但猛然间一个失足,好悬从悠妮光洁的额头上滑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龙啸峰承认,刚才自己那一指确实出手重了,在悠妮白瓷一般的额头上戳出一个红红的指印,看着很暴殄天珍的感觉。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奇薇会用一枝化妆的笔,将他留下的暴力痕迹化腐朽为神奇。 就在悠妮的额头中间,上丹田部位,点缀着一朵鲜艳的小红花,散发着胭脂的香气,原来的那个红红的指头印,再也看不出痕迹了。 现在的悠妮,娇俏的脸被红花一衬,更显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如果她的双目睁开,春水的眼波中掩映着胭脂的花影,那将是怎样一幅美丽动人的图画? 龙啸峰目瞪口呆,他喃喃自语道:“果然,女孩子不用培训,都是天生的画家。” 他想起了一个美丽的故事——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女儿寿阳公主,人日(旧历正月初七)卧于含章殿檐下,一朵梅花正落在公主的额头上,拂之不去,皇后都惊叹于公主人花合一之后的无穷魅力。接下来,上行而下效,梅花妆迅速传播了出去,变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而且风靡后世。 “没想到,这道亮丽的风景,居然被我一指头传播到异世大陆来了!”龙啸峰伸出自己刚刚点过悠妮额头的食指,翻来覆去地看,他有哭笑不得的感觉。他这一指,本来是要领着精灵踏上武坛,谁知道鬼使神差,却误入了时尚! 龙啸峰看着精灵美眉们变戏法一样纷纷掏出一个个精巧雅致的化妆盒,训练营正在稳步向化妆品博览会转变,而奇薇显然乐在其中,她正聚精会神地往一个精灵美眉额头上画工笔,早就忘了自己身为教官的责任。 想不到看起来天然去雕饰的精灵美眉也是化妆的忠实拥护者,龙啸峰摇了摇头,他长见识了——世界上肯定有不爱武装的淑女,但绝对没有不爱红妆的美眉。 对这些浪漫的精灵美眉们,龙啸峰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虽然已经做好了装孙子的准备,但如果真让他象孙子斩吴王的爱姬一样斩精灵……龙啸峰赶快收起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如果让奇薇知道了,大狐狸非把他斩了不可。 看着已经沉浸在美术氛围中的精灵美眉们,再看着被排挤出来的几个男性精灵,大家彼此苦笑。闲得没事干的龙啸峰见缝插针,对那个柔若无骨的男精灵晃了晃手指:“你怕痛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神秘,很诱惑,还很不怀好意。 女性版的相对论是——假如在厨房,时间再短,也属漫长;假如在化妆,时间再长,也是短暂。所以世界上会做饭的女性越来越少,女性美容师则越来越多。 龙啸峰他们等了很长时间,直等得太阳爬上了头顶,直等得挨了一指头的男精灵感应穴窍完毕,直等得花儿也谢了…… 谢天谢地,奇薇率领着精灵美眉们总算意犹未尽地从艺术的氛围中暂时脱身出来了。 2.59 赠诗 尽管龙啸峰被放了这么长时间的鸽子,心中不可能没有怨言,但当他看到一个个容光焕发的精灵美眉们聚集起来的时候,他感到这些美丽的精灵就象刚从一个巨大的胭脂盒子里散落出来,无不饱含有那种渍透了的软。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就回心转意地觉得,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抱持这种想法的显然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男精灵们同样深深陶醉于眼前流动的美丽,仿佛从前的同伴已经脱胎换骨成了更加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龙啸峰甚至有一种怀疑,这座训练营现在不是被阳光所照耀,而是被精灵美眉们的容光所辉映。 当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并肩向他走来时,龙啸峰心中的怀疑几乎被证明是正确的。奇薇的额头上点缀了胭脂的红梅花之后,整个人都似乎在放射着一重娇艳的明光,令龙啸峰自惭形秽,不敢仰视。 连他的呼吸都被灵魂所抑制,生怕气息稍大,吹跑了奇薇额上的红花,那简直就是不可赦免的罪行。 龙啸峰的心弦再一次因奇薇而颤抖——不是被捉弄的愤怒,也不是一时色授魂与的迷失,而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陌生仿佛又很熟悉,似轻盈却又沉重得足以在他生命的河流中激起滔天巨浪。 奇薇兴高采烈地跳到有些神魂颠倒的龙啸峰面前,捅了捅这个明显走神的傻瓜,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这个含羞带怯的奇薇无疑是她那百变佳人的面目里最美丽的一个,如果她能永远保持这个样子,龙啸峰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因为这时候的奇薇显得温柔无比,他的日子也不会沉沦于恶作剧的水深火热中。 “唔,好,好看!”龙啸峰的全部心神都被奇薇点缀着红花的娇脸吸引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只有这样吗?”奇薇露出失望的神色,霎时间朝花带露,美玉生晕,“人家可是逼着娜娜帮我画了好几十次呢!” “是啊!好几十次!”爱莉丝琳娜精疲力尽地在奇薇身后接口,那真是一段她最不愿意想起的痛苦回忆。 对于不受红妆爱武装的爱莉丝琳娜来说,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画皮之上,简直就是最愚蠢的事。这也就是死党奇薇,换成别的精灵,早被不耐烦的她一口咬死了。 “娜娜的梅花画得可好了!甚至比精灵画家画得还要出色!”奇薇听到爱莉丝琳娜兴致不高,急忙在英勇的豹人战士耳边大灌迷汤。 这点龙啸峰倒是完全理解,但凡虎、豹、猫,它们天生就是画梅花的绝顶高手,有一幅对联就是最好的写照——虎行雪地梅花五,鹤立霜田竹叶三。 把联中的“虎”换成“豹”,也是天衣无缝的。 于是抱着鉴赏梅花艺术的借口,龙啸峰再次光明正大地凝眸于奇薇的俏脸上,这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奇薇,从前都是匆匆一瞥,不敢多看,生怕大狐狸一生气,扑上来挖他的眼珠子。 奇薇被龙啸峰看得有点儿害羞,禁不住低下了头去。但心中一紧,急忙鬼鬼祟祟的四下里一看——营地中水元素独霸一方,精灵魔法师们变出了一面面水镜,所有的精灵美眉都围在镜前评头论足,哪有工夫向自己这边看上一眼? “呼”,奇薇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出了一口长气。只可惜她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影子一样站在她身后的爱莉丝琳娜。 看着奇薇那做贼心虚的表现,即使身为英勇的豹人、最强的精锐猫战士、无可阻挡的树林行者,爱莉丝琳娜也几乎无法对抗自己汹涌的笑意。但为了能看到更多的好戏,她还是硬逼着自己石化,表现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这虽然无比艰难,但爱莉丝琳娜居然还是做到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当奇薇含羞草一样在龙啸峰眼前低下头去时,龙啸峰的心突然间软得几乎无法跳跃。大狐狸一向强硬,但此刻的这一脉娇柔,却几乎可以融化万物。 至柔的浪潮涌过,却在龙啸峰的心灵中激起了至刚的反弹。龙啸峰只觉得一股豪情从胸臆间云生涛起,令他有一种拔剑而舞的冲动。但看了看四周对着水镜搔首弄姿的精灵美眉们,龙啸峰苦笑了一下,现在的氛围,实在不适合于兰陵王破阵般的辉煌剑舞。 他仰天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胸中的激情假如不能用一场斩断云空的剑舞来庆祝,那么,就换一种方式来点缀吧! 在爱莉丝琳娜期待一场好戏的目光中,龙啸峰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清澈,静静地看着奇薇。 奇薇依然低着头,光滑柔顺的黑发却遮不住那双纤长秀美的耳朵,尖尖的耳朵不停地颤动着,表明她的心中并不象她装出来的表面那样平静。 龙啸峰的唇角挑起两弯微笑的弧月,暗暗思忖道:“原来,大狐狸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啊?” 再次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龙啸峰“呼”的一声,将这口清甜的空气与脸上的调笑表情全部放逐到了灿烂的阳光里去。他低头凝视着奇薇的秀发,想伸手抚一抚,但他不敢。 “奇薇,我送你一首诗吧!”龙啸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诗?”奇薇抬头,用晶亮的眼睛惊异地看着龙啸峰。自从来到寂静森林后,龙啸峰展现过很多才华,但奇薇从来没见过他表露出诗歌方面的特长。她这才想起来,龙啸峰刚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段日子里,仙提儿的报告中就提到过龙啸峰拥有诗人的特质,只是这种特质被他卓越的战技光芒给掩盖了。 “龙啸峰,你还会写诗呀!”奇薇扑闪着大眼睛,她觉得龙啸峰确实是个宝藏,总能给精灵带来神秘与惊喜。 龙啸峰点点头,说道:“出我之心,入你之耳,这是我第一次赠诗给别人。” 这是一句大实话,在他来的那个世界,赠人以言,不如赠人以钱。文武诗歌相酬答的时代,已经逝去了。 奇薇脸上有一层红晕漾了上来,听到龙啸峰说这是他的第一次赠诗,她的心里甜滋滋的,毫无保留的就选择了深信不疑。 “嗯,你吟唱啊!我听着呢!”奇薇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温柔过。 “吟唱吗?好吧!”龙啸峰听到奇薇把魔法师的术语用在了吟诗上,他想笑,但眼光一触奇薇的温柔,正在酝酿中的笑意就被无声地消解了。 深吸一口气,龙啸峰端正神色,漫声长吟。 “奇花不入百花丛,独据空间自雍荣。莫怨枝头抱香晚,傲然任它冰雪中。” 龙啸峰吟诗之时,用的是汉语,奇薇虽听得莫明其妙,但龙啸峰那音韵铿锵的声调变化,还是让她情愿迷醉其中。 二十八个字吟毕,龙啸峰望向奇薇。四目交加,相视一笑。 “这是你那个世界的语言吗?真的很好听呢!”奇薇尽管听不懂,但还是选择了赞不绝口。 龙啸峰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奇薇因为语言障碍而挑理,那对他的热情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随后的声调中不仅只有温柔,更多了感激:“奇薇,我的精灵语只是初学者的水平,如果把那首诗翻译过来,只怕压不了韵,你来帮我好不好?” “好呀!”奇薇当然同意。龙啸峰那首诗,本来就是送给自己的。自己把它译过来,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独一无二的奇花,她的身影并不跻身于百花的时序。”龙啸峰看着奇薇期待的眼睛,用精灵语轻轻地吟诵着,“她只在属于自己独享的时间与空间中,雍荣华贵地绽放。也许会有怨言说,她那在枝头留恋不去的异香到来得太晚了。但她只是骄傲地绽放,任那怨言与寒冰快雪扑面而过——她只是,骄傲地绽放!” “好啊!”喝采的并不是奇薇,而是一直偷偷摸摸隐身在一边看好戏的爱莉丝琳娜。此时,为师傅喝采的冲动压制了看好戏的企盼,爱莉丝琳娜觉得如果自己不叫好、不鼓掌,身体中的激情就会把自己撑裂。 豹人战士同样是传承久远的种族,他们也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没有自己文化传承的种族,早已被历史的长河淘汰。 所以当爱莉丝琳娜听了龙啸峰的吟诵后,忍不住高声叫好。她的碧眼灼灼生光,她现在只想点起一堆燎天的大火,拉着自己的族人在火堆前狂热舞蹈。 一声喝采,爱莉丝琳娜意犹未尽,她继续对龙啸峰说道:“师傅,这就是你初学者水平的精灵语?你……你也太虚伪了吧?” 这还是爱莉丝琳娜自拜师以来,第一次对龙啸峰出言不逊。 也许爱莉丝琳娜的半路杀出会令龙啸峰不自在,但这份不自在根本影响不到奇薇。精灵浪漫起来是不顾天地的——训练营也好,爱莉丝琳娜也好,已经统统被她无视了。 2.60 最好的礼物 奇薇的娇脸红扑扑的,两眼闪闪发亮,好象黑暗中的大星努力撕开厚重的天幕后,放射着无尽喜悦的光芒。 她低垂螓首,娇艳的红唇翕动着,小声吟诵着已经属于自己的诗篇,声音轻盈得仿佛蝴蝶唯恐惊破了花蕊的香梦。 半晌之后,奇薇抬头向着龙啸峰展颜一笑,真象冰天雪地中突然绽放一朵凌寒的梅花那样惊艳。 “奇花,属于我独享的空间,骄傲地绽放……龙啸峰,谢谢你!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美好的礼物!”奇薇凝望着龙啸峰的双目,梦眼迷离地说道。 同样送过奇薇礼物的爱莉丝琳娜听在耳中,心里大不是滋味,暗暗在一边腹诽奇薇见色忘友,有异性没精灵性。 龙啸峰本来是属于那种胆大包天的家伙,经历了异世之旅,更让他的胆子足尺加三,上不敬天地,下不敬鬼神。可现在被奇薇的双眼笼罩着,他却突然害怕起来,而这种害怕完全与胆量无关。 “可惜,雪季现在已经过了,否则,我们就可以结伴去看梅花……龙啸峰,等下一场雪来临之时,我带你去看梅花好不好?”奇薇看着龙啸峰的双眸,盈盈秋水中含羞而期待。 心头不爽的爱莉丝琳娜差点儿就脱口而出:“只怕那时候亡灵已经入侵,大地上再没有梅花可看了……”但危急关头,她还是悬崖勒马,硬生生把自己杀风景的嘴给堵上了。 这句煮鹤焚琴的话,说出来简直是天理难容啊!当然,如果看上去正在举棋不定的龙啸峰胆敢不答应奇薇,那就更加天理难容了。 在爱莉丝琳娜的豹视眈眈中,发呆的龙啸峰终于点了点头。他这个头点得比较迟钝,让爱莉丝琳娜恨不能把师傅的头砍下来,清理掉颈关节上面的积锈,再给他装回去,那样小薇等待的时间就可以减少,也可以少受点心灵的折磨。 看到龙啸峰终于点头,发出邀请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的奇薇终于吃了定心丸,笑逐颜开使奇薇的芙蓉娇脸更增丽色。 女孩子总是有一点儿得寸进尺,奇薇又软语央求道:“还有,龙啸峰,你教我你那个世界的文字好不好?” 对于奇薇的这个请求,龙啸峰的头点得倒是很快。他虽然做了训练营的战技教官,但如果有传播汉字文化的机会,那也不容放过。令之以文,齐之以武嘛! 看到龙啸峰答应了,奇薇扑闪着大眼睛,突然从身边的空间中抓了一枝金色的笔还有一卷羊皮纸出来。 “龙啸峰,那你先把刚才的诗用你那个世界的文字默出来,这才真正算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呀!”看着龙啸峰,奇薇笑得颇有几分调皮,令龙啸峰恍惚间觉得,那只总是以捉弄自己为己任的大狐狸又快回来了。 爱莉丝琳娜在旁边用夸张的语调叫了起来:“小薇你好大的手笔啊!这可是你那枝最宝贝的雷鸟之羽,就连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想摸一下,你都舍不得的!今天居然拿出来,让某个家伙写字!不敢想像,我不是在做梦吧?” 奇薇红着脸转过头,含羞带俏地横了她一眼。 听着爱莉丝琳娜的话,龙啸峰却没有任何感觉,他只是提着那枝雷鸟之羽,心中思绪万千,说不出的感慨。 终于,终于又握到笔了! 自从来到异世之后,有多长时间没有享受过写字的乐趣了?啊不!自从学会在电脑上打字后,几乎就再没有抓过笔了。墨云不散红烛冷,文房四宝也寂寞呀! 手中的这枝雷鸟之羽虽然名贵,但还没放在龙啸峰的眼里,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砚凝青玉,墨泼乌云,纸聚玉版,笔走惊雷,收拾残情余兴,风流写尽满腔春! 失去后才知珍贵,就象现在,手里握着这管雷鸟之羽,仅仅聊胜于无。 龙啸峰一声轻叹,奋笔疾书。 “咏梅。雪季寒梅已谢,仲夏欢宴未开。余戏为异世梅花妆,点染精灵额上。今方知,士可为知己而死,女独因己悦而容。美之一字,良可叹乎!又有红粉奇薇,相期雅赏梅花雪,且搜求汉字之文。焦桐逸响,异世亦有知音;结绿青萍,天外今来巨眼。佳人软语,百炼钢亦化绕指柔矣!逸兴横飞,难舞三尺青锋;豪情放射,独托一枝雷笔。扫荡情怀,寄二十八字以赠之。曰:奇花不入百花丛,独据空间自雍荣。莫怨枝头抱香晚,傲然任它冰雪中。龙啸峰春深之日书于异世大陆寂静森林小镜湖畔训练营。”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合力拉直了一卷羊皮纸,好让龙啸峰在上面尽情书写,眼见龙啸峰字舞蛟螭,奇薇却一个字也不认识。 奇薇忍不住轻声道:“龙啸峰,你那个世界的文字真是奇特,盘旋曲折,倒象是一幅幅小画。不过,别有一层风味呢!” 奋笔疾书中的龙啸峰根本顾不上搭理她,奇薇也不生气。沉浸在艺术氛围中的精灵都是这个六亲不认的德性,奇薇早就见怪不怪了。 龙啸峰写完最后一个“营”字,重重地吐了一口长气,仰头闭目,全身放松。却听奇薇道:“写完了吗?换你绷着纸,现在该看我的了!” 从龙啸峰手中抓过雷鸟之羽,奇薇闭上了妙目,娇脸如营地外的湖面一样平静无波,更衬得额上的梅花娇艳欲流。待她睁开眼睛,双目中满是星光熠熠,雷鸟之羽化作风中的帆船,掠过羊皮纸的水面。 一行行绝对美丽的精灵花体字流泻而出,看得龙啸峰赏心悦目,但他同样一个字也不认识。 奇薇落笔如飞,龙啸峰那首诗的精灵译文跃然纸上。大功告成之后,奇薇心满意足地把雷鸟之羽往空间中一塞,捧起汉字精灵文合璧的羊皮纸,左看右看,只得意到十二万分。 “我的精灵文比你的文字,怎么样?”奇薇看似很随意的问道。 “不可比。”龙啸峰回答了一句双方都可以随便理解有助于维护安定团结局面的话。 “不许敷衍,要说得具体一些!”奇薇不上当,她瞪大了美丽的眼睛,逼着龙啸峰把口号落实到执行力上去。 龙啸峰仿佛看到,那只把欺负自己视作第二生命的大狐狸又快要回来了,他叹了口气,嘟囔道:“好吧!你听好了!” “美丽的文字具有宇宙精神。靠近源头,接近自然,立于其旁,如傍一石、一树、一源,人更简朴,暗通广阔空间。在迹之道——文字中,充满了景象,充满了新生,充满了原始的惊奇。笔划缤纷,百门大开,从中飞出诱惑,沁出芳香,吐出黎明,即使空白也具有无限的生命。” 龙啸峰在这里小小地篡改了法国诗人米修赞美汉字的诗句,明修精灵文的栈道,暗渡汉字的陈仓。丰瞻华美的词句构筑出来的缥缈壮丽的意境,听得爱莉丝琳娜瞪大了双眼,奇薇更是如痴如醉。 回味无穷之时,睿智的奇薇明察秋毫地发现了龙啸峰言语中那小小的狡诈,不过心情正好的她今天很大度地放过了龙啸峰,这倒不是她一时心慈手软,而是留着发酵之后,将来还可以秋后算帐。 很小心地在手中的羊皮纸上加上防护的封印,奇薇珍而重之地把这件意想不到的礼物藏到了空间里去。再抬起头来时,看着她嘴角上慧黠的笑容,龙啸峰心里一凉,那只以欺负自己为天职的大狐狸——终于回来了。 伸出纤手,抚了抚空中的阳光,心满意足的奇薇突然没头没脑地冲着龙啸峰抱怨道:“都怪你!把我们宝贵的训练时间都浪费了!” 龙啸峰跟吃了黄连一样,全身发苦,却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奇薇一转身,跳上了巨花。爱莉丝琳娜同情地拍了拍龙啸峰的肩膀,安慰道:“师傅,别沮丧,慢慢你就习惯了。” 听着掌门大弟子的安慰,龙啸峰不但没有感到宽心,反而更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 “轰隆隆”一声震响,却是奇薇放了个落雷,把正挤在水镜前顾盼生姿的精灵美眉们都从艺术的世界中拉回了训练营。 “我觉得,早餐之后的休息时间似乎太长了一点儿,你们说呢?”奇薇站在巨花上,背着手笑眯眯地说,龙啸峰腹诽了四个字——笑里藏刀。 精灵们倒是二话不说,魔法师们纷纷收起水镜,大家重新列队,瞬息之间,那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小队又回来了,只不过比起原来,大部分精灵的额头上都多了一朵亮丽红梅。 “我们到帐篷里去,恭听尊贵的恐怖圣徒给我们讲授兵略,比起照镜子,我想大家会得到更多的惊喜。”奇薇仗着自己刚才没有照镜子,理直气壮地数落着精灵们。 龙啸峰的腹诽又给她多添了两个字——五十步笑百步。 一条纤细的手臂高举,手臂的主人是那个对魔法免疫的精灵美眉。 2.61 装孙子 看到有精灵举手,奇薇问道:“军略课马上就要开讲,你又有什么问题?” 精灵美眉说道:“可是奇薇,我,我还没有被圣徒指点呢!我还没有感觉到身体中的气脉穴窍!” “不管!”奇薇蛮横地说。不过她马上口风一转,“不过你可以在训练的闲暇去请求圣徒‘单独’的指点,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哦!” 听到“单独指点”四个字,那个闷闷不乐的精灵美眉眼中一亮,马上就喜笑颜开起来。 奇薇看着她的如花笑脸咬了咬牙,心里暗暗发狠:“如果我给你留出训练的闲暇,我还是奇薇吗?” 已经对奇薇的负面情绪形成了条件反射的龙啸峰用怜悯的眼光看着那个精灵美眉,他知道在悲惨的道路上自己又将多一个学妹了。 就在精灵们纷纷进入授课的大帐之时,奇薇款款地来到龙啸峰身边,冲他嫣然一笑。 龙啸峰忍不住身上有点儿发寒,不久前的奇薇还笑得象温暖的火,现在的奇薇就笑得象碜人的冰。 奇薇的语气也象冰一样显得冷森森的:“不错哦!‘单独’指点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能错失良机啊!” 龙啸峰呆若木鸡,但马上反应过来的他知道,奇薇口中的“良机”其实等于“危机”,自己如果真的敢坐上去,死得将比动车的乘客还难看,而且注定不会有人同情自己。 这简直是一定的!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龙啸峰是信了。 “哦……这个……其实爱莉丝琳娜就可以担负起大部分的指点责任,并不需要我来事必躬亲……这和兵略中的将略是一个道理,身先士卒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要站在将台上,眼观战场,心控全局……”龙啸峰看着奇薇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措词造句。 “这些话,你应该在课堂上讲的。”奇薇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我的’恐怖圣徒!” 爱莉丝琳娜为奇薇感到高兴。听到好朋友最终以一句“我的圣徒”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爱莉丝琳娜就知道龙啸峰已经被贴上了“奇薇所有,想抢必究”的标签。 奇薇非常优秀,她魔武全材,是精灵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骑士,还是神秘的预言者,在微雕方面的造诣更是无精灵能出其右。强大的实力带来的无比自信,象烘云托月一样衬着她美丽的容颜,寂静森林中除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风采能和她比肩,其他精灵都得甘拜下风。 做为奇薇最好的朋友,爱莉丝琳娜总是担心奇薇会嫁不出去。因为这家伙心高气傲,既不懂迁就别人,也不会委屈自己。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完美了。惊才绝艳的龙啸峰从天上掉了下来,以他难以抵挡的魅力扫荡过寂静森林,精灵、豹人、亚龙,统统在他面前俯下了高傲的头颅。爱莉丝琳娜想着又忍不住仔细打量了龙啸峰几眼,她这时才发现师傅生得相当英武,和奇薇站在一起,也绝对辱没不了自家好朋友的花容月貌。 要文采有文采,要武功有武功,而且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可饶恕的坏毛病,龙啸峰配奇薇,简直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赐下的良缘一样。 对于奇薇,爱莉丝琳娜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既然这家伙当着自己的面暗示了“我的圣徒”,那么就说明了她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浪漫的精灵一旦确定了目标,不达目的她是誓不罢休的。 让爱莉丝琳娜担心的,是龙啸峰。这个家伙是如此的优秀,对他动心的绝对不止是奇薇一个精灵,远的不说,自己冷眼旁观,身边的精灵美眉中对他脉脉含情的就不在少数。幸好龙啸峰前面有个恐怖圣徒的大牌子挡着,那些小飞蛾暂时有些自惭形秽,才没有如饥似渴地扑上来。 也幸亏龙啸峰在感情上比较迟钝,而且这个家伙并不习惯于招蜂引蝶,否则……否则奇薇会打断他的腿的。 对于奇薇和龙啸峰在一起时强凶霸道的个性,爱莉丝琳娜反倒觉得理所当然。雌豹向来就很凶,她的丈夫杰拉尔德和她青梅竹马,从小就让她三分。这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 近墨者黑,说起来奇薇这么“虐待”龙啸峰,还是受了爱莉丝琳娜的影响。 爱莉丝琳娜暗暗盘算着,怎么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暗助好朋友一臂之力。现在这桩天作之合的关键之处,就在龙啸峰的身上。师傅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迟钝,奇薇已经给出了暗示,他还在那里懵懂着,真不像一个精灵。 心里埋怨着埋怨着,爱莉丝琳娜突然反应过来,龙啸峰确实不是精灵,他是外籍精灵,一个人类。 想到龙啸峰是人类,爱莉丝琳娜忍不住又为奇薇感到难过起来。相对人类而言,精灵的生命非常漫长,如果奇薇真的如愿以偿和龙啸峰结为伴侣,几十年后,龙啸峰如果步入衰老、死亡,那时的奇薇,将会承受怎样的伤痛? 这个问题,自己都想到了,奇薇肯定不会想不到,可她还是做出了飞蛾扑火的决定…… 轻叹一声,爱莉丝琳娜望向龙啸峰——师傅啊师傅,你知不知道,小薇为了你,付出了多么巨大的牺牲?如果你敢对不起她,我一定要你好看! 龙啸峰哪里知道爱莉丝琳娜正在那里转着欺师灭祖的念头?他正在志得意满地走进帐篷,走上讲坛,飘飘然面对着用崇敬的眼光望着他的精灵弟子们。 这训练营可就是异世版的黄埔军校啊!底下坐着的精灵们,甭管他们以后做了将军还是元帅,都得恭恭敬敬喊自己一声“校长”。哈哈哈哈…… 龙啸峰想到得意处,骨头都似乎轻了四斤,只恨不能在身边戳个牌子,上书——本人正在飘飘欲仙ing,路过者务须小心在意,如若掉下来砸着了人,医药费恕不奉赔……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都被龙啸峰脸上那古怪的笑容给弄糊涂了,她们对望一眼,爱莉丝琳娜冲奇薇摊了摊手。 奇薇忍不住问道:“龙啸峰,你笑什么?” 龙啸峰用力抿了抿嘴,霎时间变得道貌岸然:“啊!没什么,我只是为我即将在兵略课上取得的成功感到欢欣鼓舞而已。” 奇薇笑靥如花,轻轻往龙啸峰脸上吹了一口气,嗔道:“吹牛!” 龙啸峰的大脑马上就超频了,因发热量太高差点死机。 他突然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对奇薇感到害怕!但明白以后他的害怕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是足尺加三。 头脑发晕的龙啸峰是被一阵热烈的掌声给震醒的,在他刚才神智不清的时候,奇薇已经做了简短的引言,然后和精灵们一起鼓掌欢迎龙啸峰开始主讲兵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大帐帐顶用魔法做了透明处理,明光直入,无心可猜。沐浴在阳光下的精灵们衷心地向龙啸峰表达着敬意,早餐时他那一剑寒北斗的凌厉剑技,已经奠定了他在精灵们心中的地位。此时的龙啸峰,如果说他在精灵们眼中已经超越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大长老奇薇,那还略显夸张;但如果说“精灵双璧”已经变成了“三巨头”,那就没什么语病了。 龙啸峰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装孙子:“各位,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兵法,流传了两千年的智慧结晶。第一课——计篇。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一课之后,兵圣孙子的战争理论,将改变这个异世。 奇薇对于龙啸峰是否可以讲好兵略,始终是带着三分怀疑态度的。龙啸峰当然不是一勇之夫,但主管精灵族军事的奇薇从他行为举止的蛛丝马迹中就可以判断出,这家伙根本没有军旅生活的经验。 很难想像一个连集体生活都没有体验过的人类会对精灵的战争有多么深刻的理解。 但更让奇薇想象不到的是,龙啸峰来自于一个留下了“纸上谈兵”典故的泱泱大国。十忆人民九亿侃,还有一亿在发展;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再加上电视、电脑游戏、网络循序渐进的熏陶,天上掉下一块砖砸中十个人,其中九个是预备役的赵括,剩下一个就是比较靠谱的军事理论家。 龙啸峰就是没被砖头捎到的剩下一个。 沧州龙家讲究文武全才,《孙子十一家》是家中子弟必背的经典,兵法与武术到了最高深之处,便是殊途同归,实在难分彼此。兵法是放大了的武术,武术是结晶后的兵法。 一法通,百法通,龙啸峰纵然没指挥过一场战役,但厕身于这个异世大陆的名将行列,也未必就逊色多少。此时让他在精灵们面前装孙子,只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 2.62 异世兵法之初现锋芒 大帐之中,龙啸峰口若悬河,音如流珠,只讲得精灵们神为之摇,魂为之夺,奇薇的怀疑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听着龙啸峰讲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一词词,一句句,入耳惊心,奇薇再也忍不住了,一抬手,大喝一声:“停!” 龙啸峰早就口干舌燥了,这些精灵们实在太不懂事,手边连一杯水都没给龙啸峰准备,简直就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典范。 所以奇薇一叫停,龙啸峰马上闭嘴,他睁大了破虚之眼在帐篷里四下找水。 结果让他窝火的是,帐篷里、精灵们身上,连个水毛也没有。破虚之眼倒是在帐篷地底下发现了清冽的泉眼,如果龙啸峰可以变身为穿山甲钻个几十米深的洞的话,他就可以品尝到泉水甘甜的味道了。 龙啸峰觉得精灵们除了恶作剧之外,实在是太粗心了。出来训练,连个水壶都不带,虽然说不远处就是湖泊,但你总得有个盛水的工具吧?这样的军队如果能打胜仗,龙啸峰把头割了送给他们。 就在龙啸峰对精灵族的后勤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奇薇拉了一把爱莉丝琳娜:“娜娜,你去找女王,就算把她的魔法实验室砸了,你也得把她拉到这里来。” 爱莉丝琳娜听师傅讲兵略正听得入迷,对好朋友的请求听而不闻,直接拒绝道:“不去!你用魔法传讯好了!” 奇薇皱眉:“就是因为魔法传讯找不到她啊!娜娜,你必须帮忙!” 听到奇薇的口气很郑重,爱莉丝琳娜终于转过了头:“什么事这么着急?师傅正讲得精彩呢!” “就是因为师傅讲得太精彩了,所以,我们才必须把女王找来。”奇薇不知不觉也跟着爱莉丝琳娜喊起龙啸峰“师傅”来了。 “在我们这个世界,非贵族出身不能成为军官,非英雄后裔不能领兵为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三万年了,时间正在前进,陈旧的兵制越来越显力不从心,这样下去在对抗亡灵天灾的战争里我们非吃大亏不可。但说到怎样改变这种局面,我的心中也是模模糊糊。直到今天——”奇薇看了正在抱怨没水喝的龙啸峰一眼。 爱莉丝琳娜的碧眼突然亮了,豹人一族的英雄,都是天生的军事将领,她得奇薇一提醒,龙啸峰讲过的兵略马上就如同闪电一般在心灵中掠过,照亮了混沌中的黑暗。 “师傅说——道、天、将、地、法?”爱莉丝琳娜喃喃地道。 “那是政治方面,应该由女王来操心。军事方面师傅则提出了智、信、仁、勇、严!三万年来,除门第思想之外,大部分观念总把‘勇’与将首先联系在一起,而师傅却把智放在第一位,勇退居第四位。这与传统,完全违背。”奇薇眼中闪烁着拨云见日后的明光。 “看来,女王确实应该站在这里,否则她就是犯了渎职罪!”爱莉丝琳娜慢慢地从盘坐中站了起来,但她的碧眼马上眯了起来,“为什么我就应该去找女王而不是你?师傅的兵略令人耳目一新,你舍不得中断听讲就打发我去?小薇,你好狡猾!” 奇薇耸耸肩,拽出了厚厚一叠羊皮纸和大把大把的羽毛笔,她淡淡地说:“娜娜,你别忘了我正在以教官的身份坐牢,我不能踏出训练营半步的。他们也是封闭训练,这里唯一自由的,只有你了。至于师傅的讲课,我敢保证,你不会损失任何一句话,这里有很多精灵,很多笔,很多纸。” 爱莉丝琳娜咕哝道:“那好吧!我就去女王那时跑一趟,希望忒丽克茜娅不要浪费我太长时间,否则,我就真的砸了她的魔法实验室!” 看了看奇薇,爱莉丝琳娜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笑:“亲爱的小薇,你怎么也跟着我改口叫起‘师傅’来了?没想到我家奇薇美丽的高傲有一天也会俯首。我倒是希望你再一次神速改口,换成另一个更加甜蜜的称呼,永远把师傅绑在寂静森林。” 在奇薇恼羞成怒之前,爱莉丝琳娜已经飞身出帐,同时低声笑道:“这是调戏,也是祝福!” 爱莉丝琳娜跑了,奇薇连追都追不上。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 奇薇恨恨地跺了两下足,这才感觉到自己在害羞。 脸上发烧,心里发甜,但又有一种前途莫测的害怕。这种情绪很陌生,却陌生得令她惊心动魄。 奇薇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偷眼向龙啸峰看去。她这才发现,龙啸峰正被一堆水泡和冰块所包围。 龙啸峰则发现,自己又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 刚才他低声抱怨没水喝的时候,除了正在窃窃私语的奇薇和爱莉丝琳娜,精灵们的长耳朵马上就听到了。 精灵群中马上就站起三个魔法师美眉来,仙提儿就是其中一个。她们手掌一翻,大大小小的水泡就出现在龙啸峰身前,中间还夹杂着冰系魔法凝聚而成的细碎冰块。 龙啸峰突然明白了,精灵们之所以不带水壶,是因为和水系魔法师比起来,水壶既笨重又没有效率,当然位于淘汰之列。 看来在这个大陆上行军打仗,自己习以为然的世界观必须要重新改造,毕竟这里是个新奇的魔法世界。 用新的战争思想影响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必须承受这个世界的特色对战争执行手段的改变。 龙啸峰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一个精灵美眉向自己吆喝了一声:“师傅,请喝水!”然后另一个精灵美眉如梦初醒,也叫了起来:“喝我的!”好象龙啸峰突然间就变成了传说中的半羊人之神,喝谁的水,就能给谁带来好运一般。 反倒是仙提儿笃定得很,她坐山观虎斗,看着另外两个精灵美眉你争我抢。她清楚得很,做为第一个和龙啸峰订立了友谊誓约的精灵,谁也抢不过她。 可那两个精灵美眉也不是傻瓜,她们见龙啸峰此时正沉浸在崭新的军事天地里发呆,对她们的喧哗充耳不闻,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合力排挤起仙提儿变出的水泡和冰块来。 仙提儿猝然受袭,却是临危不乱,水系魔法防御力仅次于土系魔法,她全力防守之下,以逸待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另外两个精灵美眉一时奈何她不得。 三个美眉的水泡硬挤在一起,无声无息间越来越扁,水泡中束缚的水元素也是越来越狂乱;冰块们则彼此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象下一刻就要全部粉身碎骨。 别的精灵们围在旁边,睁大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看着三个水系魔法师之间的较量,他们才是真正的坐山观虎斗。一边看,他们一边为自己的朋友低声喝采,加油鼓励,精灵喜好恶作剧的天性,在此时暴露无余。 不用问,悠妮自然是仙提儿的啦啦队长,她在旁边摩拳擦掌,点手划脚,只恨不能亲身上阵助仙提儿一臂之力。 仙提儿以一敌二,自然吃亏,俏脸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但突然间,龙啸峰那句“兵者,诡道也”飞掠过脑海,仙提儿眼前一亮:“何不乱而取之,随后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想到此处,仙提儿精神一振,看到自己一个水泡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索性不再努力支撑,反而魔力一松,那个水泡顿时迸裂,满空水花四溅。 三个水泡硬挤在一起,仙提儿突然抽劲,彼此间的平衡立刻被打破。仙提儿的水泡固然溃散,但另外两个精灵美眉的水泡也是乱撞成一团,碎成满天的飞琼洁玉。 仙提儿早有准备,她乱中取势,控制着水流,直淋到两个精灵美眉头上。在她们的惊叫声中,仙提儿一鼓作气,全力反击,那两个美眉被冷水淋头,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仙提儿如摧枯拉朽一般,“波波波”、“咔咔咔”之声不绝,两个美眉的水泡和冰块,纷纷破碎。 两个美眉固然成了落汤鸡,而正在那里思索着军事变革的龙啸峰也遭了无妄之灾——冲了龙王庙的大水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把他浇得透心凉,他前一刻还在抱怨找不到水,现在则觉得这水未免也太多了。 仙提儿只得意了一秒钟,就看到龙啸峰被她新学乍用,“乱而取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的诡道之兵浇得好象浴桶里捞出来的一样。她尴尬地捂住了嘴,只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旁边的悠妮也是捂住了嘴,不过小魔女脸上的表情显然乐不可支,对于这场供水权的招标结果,她实在是满意到了极点。要不是为了给龙啸峰留面子,她早就露出八颗牙,拼命放声大笑了。 2.63 女王的折服 被加工成了落汤鸡的龙啸峰甩了甩袖子,他这才是正宗的“水袖”,京剧里的那些“水袖”跟现在的他比起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精灵缝制的这件衣服上虽然有防水的结界,但那些结界只对带恶意的水魔法有效,象这类红颜制造的祸水,实在无法免疫。 经过一番上下审视,龙啸峰绝望地发现,自己上到百会穴,下到涌泉穴,无处不湿。上秤一称,至少要重十几斤,比起刮足了地皮的领导,现在的他也不遑多让。 “你们居然袭击教官,罪无可赦……”龙啸峰终于在冰水交加之后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秋后算帐。但一转眼看到两个落汤鸡美眉斗败了的沮丧样子,还有仙提儿那捂着嘴渴求后悔药的表情,他的心又软了。 “……这个罪无可赦,但情有可原,如果你们还敢有下次,我就——”龙啸峰正准备撂几句狠话来展现自己这个圣徒的恐怖,一个声音硬生生地撬了进来—— “你就怎么样?” 奇薇一放话,龙啸峰马上就觉得身上的冰水突然间寒了三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一转头,发现奇薇冰着俏脸站在那里,鼻孔朝天,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高傲得象个公主一样。 奇薇也是没办法,如果她看龙啸峰一眼,非笑软了不可,那时自己对龙啸峰的威慑力可就全毁了。 “我就……我就要被冻得生病了。”龙啸峰偃旗息鼓,他觉得自己犯不着跟奇薇一般见识。 奇薇冷哼了一声,正眼都不瞧龙啸峰一下,高昂着头象个芭蕾舞演员一样从龙啸峰身边飘了过去。来到两个浑身精湿曲线毕露的精灵美眉面前,奇薇一边挡住龙啸峰可能的视线,一边双手划出奇妙的符文,青光一闪,两个精灵美眉的衣服马上就干了。 龙啸峰被奇薇挡着,没那个眼福饱览两个精灵美眉曼妙的身材,但奇薇那神奇的手段他还是看见了。龙啸峰两眼放光,他期盼着奇薇能依样葫芦给他也来那么一下,身上湿答答的实在太难受了。 可惜奇薇瞄都不瞄他,就象地球老家的慈善机构一样,国内凡人不理,只向国外献爱心。红杏出墙后,奇薇又象领导表彰美女三八红旗手一样,擒着仙提儿的手不放,连声教诲:“仙提儿,你的魔法精细操控能力更强了,加油,大魔法师的桂冠在等着你呢……” 被冷落了的龙啸峰心中傲气渐生,转身离得奇薇远远的。丹田气转,内力滚滚滔滔在全身流动起来,霎时间遍体火热,衣服上水气慢慢蒸发——指望别人都是假的,依靠自己才是真的。魔法能做到的事情,武功同样可以做到。 以内力烘干衣物,比起魔法虽慢,但氤氲水气缥缈如烟,在龙啸峰身边袅袅婷婷盘旋不去,反而给龙啸峰披上了一件神秘的羽衣,更显超逸拔俗,矫矫不群。精灵们见到圣徒又显神通,一个个目不转睛,只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烟消云散,龙啸峰已一身干爽站在众精灵面前。大家还来不及惊叹,帐中风声一动,爱莉丝琳娜带着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进来了。 立足未稳,忒丽克茜娅就用一声惊叹来首开纪录:“好漂亮啊!”她的目光从姐姐奇薇额头上的梅花妆流过,然后是奇薇身边的仙提儿、悠妮……除了淋过一头冰水洗出了朝天素面的两个精灵美眉,每个女性精灵都被忒丽克茜娅刮地三尺的目光剜了一遍。 旁边的爱莉丝琳娜碧眼一翻:“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眉来眼去了半晌,忒丽克茜娅终于回复成了女王的样子:“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事,我们闹着玩儿呢!”龙啸峰不知道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嘀咕过的悄悄话,他自我感觉良好的以为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是因为冰水泼了自己的头,所以跑来为自己撑腰的。虽然心中感激,他还是赶紧给仙提儿打掩护。 “闹着玩儿?尊敬的恐怖圣徒,我请你在训练营当教官,可不是请你在这里闹着玩儿的。严重的渎职!”女王陛下一声河东狮吼,所有精灵都噤若寒蝉。 龙啸峰傻眼了,弄假成真?自己这黑锅背得,跟龟丞相似的。画妆的是精灵,泼水的是精灵,浪费时间的全是精灵,关我什么事?我还是受害者呢! 但看看众精灵躲躲闪闪的眼神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虎起来的冷脸,龙啸峰一咬牙:“算毬了吧!黑锅背就背了!这就叫徒弟做事师傅当,谁让他们都是我龙门弟子呢?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想到这里,龙啸峰一举手:“龙啸峰身为外籍精灵,却玩忽职守,在此特向女王陛下自请处罚。”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指龙啸峰:“你罪无可赦……” 奇薇马上接了一句:“……但情有可原。女王陛下,我们的教官并没有玩忽职守,他的兵略讲得出神入化。也许在他看来,那只是闹着玩儿的游戏之作,但对我们精灵族,甚至这个世界而言,却是无比的机遇和挑战!” 精灵们见龙啸峰勇当出头鸟,舍身包庇他们,一个个感动得眼泪缸缸的。有了大长老带头,精灵们马上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女王陛下,圣徒师傅没有渎职!” “女王陛下,圣徒师傅正在给我们讲《孙子兵法》,结果被我泼了一身水,所以才停讲的。你要处罚,就罚我吧!” “女王陛下,如果你处罚圣徒师傅,就证明你不公平,我们就去敲钟,向长老会弹劾你!” 精灵们为龙啸峰的辩辞中,有的诱之以利,有的驳之以理,有的叙之以事,有的胁之以威,吵得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头都晕了。 龙啸峰则斜过了头打量奇薇。精灵们为师傅申冤,那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一向热衷于欺负自己的大狐狸居然一骑当先为自己辩护,却大大出乎了龙啸峰的意外——这家伙不会是又想玩什么花狐哨吧? “都闭嘴!”爱莉丝琳娜一声断喝,精灵们顿时鸦雀无声。 “女王陛下,我敢把你从实验室里拉出来,就是因为我师傅的授课中有能令森林更加繁茂的道理。你何不听听看?若听完后你觉得我说得是假话,我就自我放逐,在亡灵来袭的时候第一个战死在寂静森林的外围!” 扑击猎豹并不是一个喜欢夸大其词的种族,他们是严谨的同义语,是谨慎的代名词,如果爱莉丝琳娜不惜以生命为龙啸峰加冕,那么肯定有值得如此做的理由。 忒丽克茜娅转头看姐姐,奇薇用力对她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给你一个折服我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被折服的机会。我很好奇,能令豹人战士如此推崇,能令精灵们心服口服,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忒丽克茜娅拉着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在帐中坐了下来。 身子坐在帐篷里,忒丽克茜娅的心思却已经溜回了魔法实验室——小金前辈正在尝试制造“生命护甲”,而她自己却被拉到了训练营里…… 希望所得可以弥补损失,希望龙啸峰所讲,真的具有超越生命护甲的价值。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龙啸峰深呼吸,然后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他必须争这一口气,不为自己,也要为不惜用生命来支持自己的掌门大弟子。 “龙啸峰,加油!”奇薇向龙啸峰比划出精灵代表胜利的手势。龙啸峰向奇薇点点头,他心里暖融融的,不管平时怎么欺负他,关键时刻大狐狸还是向着他的。 龙啸峰目光如电,威棱四射,自信令他挺拔的身躯更加高大威猛,恍惚中他好象回到了战国那个大动荡、大分化、大变革、大改组的时代,在他眼前坐着的,已经不是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而是吴王阖闾。 而他,就是孙武孙长卿,绝代的兵圣! 这种感觉似乎非常短促,但当这种感觉象曾经缭绕在身边的水气一样消散时,龙啸峰知道自己成功了——忒丽克茜娅仿佛失魂落魄般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精灵女王在这一刻,已经忘记了魔法实验室中的生命护甲。一件神器再强力,也只不过改变一个个体,但龙啸峰叙述而出的智慧,却可以改变一个时代! 良久之后,忒丽克茜娅慢慢站起身来,她向着龙啸峰盈盈行礼。 “龙啸峰,我必须为先前的武断向你道歉,你成功地折服了我。是的,十分完美。”忒丽克茜娅真诚地说着。 龙啸峰急忙谦虚:“不敢当。我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只不过因为我站在前辈的肩膀上。” 帐中的精灵们为女王和龙啸峰的谦虚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 精灵女王扬起手臂,精灵们的小喧哗顿时静了下来。 “三个要求!或者说是命令!”忒丽克茜娅已经退出了谦虚,步入了强硬,她开始行使自己女王的权利。 2.64 榨干龙啸峰 当看到精灵女王如此郑重其事,精灵们也都严肃起来。 “第一,记录!”女王陛下的命令很简洁。 “我们已经在做!”奇薇一挥手,十几份羊皮纸就飞到了她的手里,上面密密麻麻的精灵花体字显示出精灵们超强的速记能力,甚至还有游刃有余的精灵把自己的心得体会也写了上去。 “第二,保密!”女王陛下威严的目光在大家脸上扫过。 “我们不会向任何人泄露我们学到的东西!”爱莉丝琳娜举手道。精灵们跟着点头,他们清楚他们所学的价值。 “第三,学习!”女王陛下目光转向龙啸峰,“学习学习再学习!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很希望你们能够榨干我们的圣徒!不过我很怀疑你们学习的能力。” 这是从另一个角度对龙啸峰的高度赞扬,但何尝不是对精灵们的激将?反正精灵们听到女王对他们学习能力的怀疑后,再看着龙啸峰时眼光就变得绿幽幽的。 赌上精灵的荣誉,一定要榨干圣徒师傅! 龙啸峰觉得忒丽克茜娅那“榨干”两个字扎耳朵,等精灵们两眼发绿盯住他时,不但耳朵,他的全身都被扎疼了。 龙啸峰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他得确认衣服上没有被精灵们那刺猬一样的目光钉出小洞。 “奇薇教官,我觉得你的兵略课可以取消,把节约出来的时间让给我们尊敬的恐怖圣徒,你觉得呢?”女王陛下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咨询奇薇的意见。 “不谋而合。”奇薇回答得很轻松,“我万分感激我们的圣徒及时避免了我在兵略课上的出丑。” “那好,训练继续,我要走了,拜我们的圣徒所赐,我必须去努力思想很多问题。”女王陛下一伸手,“那些讲课记录,给我一份儿。” “全拿去好了,对比着看,免得遗漏什么。”奇薇把所有的精灵语版本《孙子兵法·计篇》都塞进了忒丽克茜娅的怀里。 “这么大方?”忒丽克茜娅诧异地问姐姐。 “没关系的,我们准备多压榨我们的圣徒几次,看看他有没有在讲课的过程中,隐瞒一些更加精华的东西。”奇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们要榨干他!” “我举双手赞同你的做法!”忒丽克茜娅转头向着面如土色的龙啸峰嫣然一笑,“虽然我个人很同情你!” 轻轻的她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她挥一挥衣袖,只留下廉价的同情云彩。 龙啸峰有进了贼窝的感觉——身边有一群如狼似虎的精灵,是一个人最大的不幸,而这种不幸的程度,和这个人的财富成正比。 精灵和贼的区别是——贼只要财富,而精灵要的是知识。对这些“贪婪”的家伙来说,知识就是财富。 就这样,奇薇伙同精灵们狠狠地压榨了龙啸峰一天,当龙啸峰披星戴月回到属于自己的帐篷里后,他累得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把自己扔到地铺上睡着了。 训练营第一天,龙啸峰过得一塌糊涂。 令龙啸峰庆幸的是,伟大的兵圣孙子只留下了兵法十三篇,几天工夫就可以讲授完毕。奇薇榨得再狠,龙啸峰也不能无中生有,凭空编造出新的辉煌巨制来——他有那个心,也没那个本事。尽管奇薇反复盘查,想尽一切办法来试探龙啸峰是否藏私,但龙啸峰心里没鬼,不怕大狐狸出尽法宝。 被奇薇抓着探讨兵法的时候,龙啸峰也得益非浅,奇薇把异世适用的魔法都引入了孙子兵法之中,使得战术层面的选择大大丰富了起来。行军、布阵、斗隐、埋伏,点拨得件件皆有奥妙。龙啸峰不得不佩服奇薇确实生了举一反三的蕙质兰心,不愧是精灵族最出色的天才。 奇薇也试着教龙啸峰施展魔法,但不久之后双方都被折腾得精疲力尽。龙啸峰虽然是武术的天才,但学起魔法来却是弱智,毫无悟性,奇薇怎么点也不通。 比如说冥想的时候,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任何魔法元素有向他暗送秋波的蛛丝马迹,冥想着冥想着,龙啸峰居然就睡着了,让奇薇对他大发了一通脾气。 不死心的奇薇又想让龙啸峰学会画魔法阵,然后用魔力水晶来启动魔法阵,产生同魔法相同的效果。可惜龙啸峰画起魔法阵来很有自由主义的倾向,比如说老是把中国的八卦阴阳鱼呀,河图洛书呀什么的和魔法阵的五芒星六芒星混淆起来,还美其名曰“中外合璧”,让奇薇恨不得一脚把龙啸峰这个混帐家伙踢出寂静森林。 最后奇薇得出结论——在魔法方面,龙啸峰就是废物中的废物!龙啸峰也坦然承认。他说人不可能十全十美,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想成功就不能取长补短而应该扬长避短。用十年磨剑的苦心孤诣和自己的短处较劲,那是自己找虐。 龙啸峰说完后就潇洒地一转身走了,从此之后再没练过魔法。奇薇固然不必再为教不会龙啸峰而伤脑筋生气,却也失去了痛斥龙啸峰“小笨”的机会,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赔了还是赚了。 那个对魔法免疫的精灵美眉最终也没找到“单独指点”的机会,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龙啸峰戳了一指头,抱着脑袋到一边哀鸿遍野去了。不过从此之后,所有的精灵都可以修练内气了,龙啸峰因材施教,一段时间内忙得不可开交。 对于精灵魔法师,他教他们养气功,从内到外逐步改善体质,增强承受魔法反噬的能力;对于精灵战士,龙啸峰则既锻炼他们的实战技巧,练套路,又指导他们修炼真气,做到内外兼修。 悠妮力大无穷,战锤抡圆了人不可近。龙啸峰没本事教她锤法,索性给她削了一根沉重的木棍,比战锤长了五尺,一寸长一寸强,可以控制的范围大大增加。几路棍法教下来,营地间的长草倒了大霉,被悠妮扫荡得成了秃子。 还有几个让龙啸峰挠头的,是用弯刀的精灵美眉。她们最大的梦想是加入银飞马空骑士,只不过因为体重超标,被刷下来了。她们一边减本来就很瘦的肥,一边要龙啸峰教她们飞马背上的刀法。 可怜龙啸峰连马都骑不了,哪有可能教她们什么飞马背上专用的刀法?他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承认自己实力有限是爱莫能助,建议她们去请教专业的银飞马空骑士。 龙啸峰这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光明磊落态度,反倒令所有精灵对他更加信任。几个弯刀美眉更加成了龙啸峰的狂信者,她们抛弃了追求多年的银飞马之梦,把弯刀换成了长剑,又要向龙啸峰请教剑法,但在一旁冷眼旁观多时的爱莉丝琳娜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你们不是想要练剑吗?那好,我来给你们启蒙。 爱莉丝琳娜绝不允许有精灵美眉成为奇薇争夺龙啸峰的潜在绊脚石,她摆出龙门掌门大弟子的师姐派头,凡是对龙啸峰别有用心的精灵美眉,都被她的碧眼金睛加以甄别,然后不动声色地捉拿归案,打入另册。 现在爱莉丝琳娜的身手早已鲤鱼化龙,除了先祖米丽的剑术更精进了一重之外,龙啸峰终于把昆吾剑法珍而重之地传了给她。偏偏爱莉丝琳娜是学剑的天才,龙啸峰一时教得兴起,索性把整部青萍剑谱都传给了爱莉丝琳娜。 做弟子的想拜一个好师傅不容易,而做师傅的能收到一个好弟子同样不容易。师择徒,徒亦择师,所以古人才总是咕哝——两贤相遇,实天意,非偶然也。 龙啸峰对爱莉丝琳娜在剑术上的天资叹为观止,他对练剑完毕的豹人战士笑道:“爱莉丝琳娜,只要你把我传你的剑法真正悟通了,你就是这个世界最强的剑圣了。” 爱莉丝琳娜摇摇头,认真地说:“师傅,有你面前,任何生灵都没有资格称自己为剑圣。我以前一起很崇拜阿卡德帝国的那位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但跟你学剑后我才知道,自己原来的眼界是多么狭小。” 龙啸峰微笑着摆动手指:“凡事都有例外。爱莉丝琳娜,你就是一个例外。在武术的综合方面,你不如我;但在剑术的专精方面,我不如你。十年!也许更短,我期待你的成就!” 目光一寒,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紧盯住了一个地方,一声低喝,却是威势凌人:“出来!” 白光一闪,奇薇驾驭着空间战车翩然出现。爱莉丝琳娜看看龙啸峰满脸愠怒的神色,急忙上前解释:“师傅,小薇今天来,肯定有事情发生,否则,她不会启用自己的空间魔纹。” 奇薇撇了撇红唇,毫不示弱地反瞪龙啸峰:“嗬!你的媚眼抛给谁看?别以为是个精灵就想要哭着喊着偷学你的剑法。我急着来只是为了要告诉你们,女王来了!” 说完奇薇转过头,看也不看龙啸峰一眼。 2.65 闹别扭 这几天,龙啸峰和奇薇闹别扭了。 龙啸峰传授爱莉丝琳娜剑法的时候,总是离开营地远远的,不许任何精灵靠近。 精灵们虽然异口同声地埋怨龙啸峰偏心,但龙啸峰一句话就把他们顶了回去:“谁能在爱莉丝琳娜手下撑过十剑,谁就有资格享受开小灶的待遇。” 包括奇薇,现在哪个精灵也没办法在不动用歪门邪道的情况下,硬接爱莉丝琳娜十剑。长剑在豹人战士手中,已经变成了毒龙的角,飞鹰的翼。 诚然,所有的精灵包括那些魔法师,都有长足的进步,但步距有大小,在剑术的领悟方面,他们拍马也追不上爱莉丝琳娜。 而且龙啸峰还说:“功夫不到,强学更加精深的力量,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这句话真正平息了精灵们的怨气,他们相信龙啸峰不会用这种借口来敷衍他们。 但不相信的精灵还是有一个,那就是奇薇了。 奇薇觉得自己身怀圣骑士的实力,爱莉丝琳娜能学的剑法,没理由自己不能学啊? 所以奇薇在一次龙啸峰给爱莉丝琳娜传剑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跟在了后面。其实她倒不在乎多么高明的剑法,她只是在为龙啸峰忽视自己而感到生气。 奇薇以为自己的空间战车天下无双,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又跟龙啸峰学到了高深的轻身功夫,匿迹追踪,还不跟玩儿似的? 她忘了龙啸峰破虚之眼的功能之一就是专克隐形,她被龙啸峰毫不客气地揪出来,狠剋了一顿。 当然不是用拳头剋,是用言语剋。 奇薇这才知道自己的举动犯了武林中的大忌,偷学武功和偷盗别人的钱袋一样,都是令人不齿的行为。 但奇薇根本就没动过任何偷学武功的心思,这一点她问心无愧,爱莉丝琳娜也心知肚明,偏偏就只有龙啸峰象个榆木疙瘩一样懵然无知。 奇薇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当然不肯服气,索性就和龙啸峰吵了起来。要不是爱莉丝琳娜在旁边拉拉这个劝劝那个,说不定他们就打起来了。 还好传剑的地方选得够远,他们闹出的动静没传回营地里去,否则让其他精灵察觉了,那可就热闹了。 吵到不可开交处,奇薇的刁蛮脾气大发作,她不依不饶地要龙啸峰现在就赔她的扳指。 龙啸峰被奇薇合情合理的要求噎得直翻白眼,一气之下拔出长剑就要砍手指头。扳指没办法还你,两个大拇指够不够?老子这辈子不握剑了! 爱莉丝琳娜吓得魂不附体,她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抢不了师傅的长剑,索性抢在师傅前面要剁自己的手,嘴里还大呼小叫说小薇的债我替师傅还了。 爱莉丝琳娜嘴里嚷得凶,动作也不慢,她“刷”的一剑就直冲自己右手斩了下去。 她是真砍,爱莉丝琳娜知道奇薇和龙啸峰都是圣骑士级别,自己弄虚作假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要治这两个冤家的痼疾还就得下猛药,爱莉丝琳娜拔剑砍手,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正不管是龙啸峰还是奇薇,她对他们都有绝对的信心,以师傅和小薇的本事,绝对能够把自己这只手保下来。 为了增加保险系数,她还专门用左手持剑砍右手,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能算的都算进去了,能做的也都做了,这只手是凶是吉……先砍这一剑再说! 这一回魂不附体的换成了龙啸峰和奇薇,如果爱莉丝琳娜的手真被她自己砍下来,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龙啸峰也顾不上砍手指头了,寒光一闪,他的剑后发先至,把爱莉丝琳娜斩手的剑直击得飞出了八丈开外。 奇薇则发动了空间魔纹扑上来,玩儿命抱住了爱莉丝琳娜,说死也不放。 世上能享受被恐怖圣徒和精灵大长老联手合击待遇的,爱莉丝琳娜首开纪录先下一城。 爱莉丝琳娜问你们还吵不吵了?两个冤家对头比赛着发毒誓说不吵了不吵了。 爱莉丝琳娜又问师傅你还砍手指头吗?龙啸峰赶快摇头说再不敢砍了。 爱莉丝琳娜又跟奇薇商量说,师傅欠你的扳指能不能缓一缓再赔?奇薇“哇”的一声就哭了,说只要娜娜你不砍自己的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扳指我也不要了。 爱莉丝琳娜说那不行,绝不能便宜了师傅这混帐东西,扳指一定要他赔,只不过不是今天。奇薇一边把眼泪鼻涕都揩在爱莉丝琳娜衣服上,一边抽噎着连连点头。 龙啸峰被欺师灭祖的掌门大弟子骂成混帐东西,还得露出真心感激的笑容。 舒口长气,爱莉丝琳娜最后对奇薇说既然没什么事了,是不是该把我放开了?你把我抱得这么紧,我的杰拉尔德都没这么用力抱过我。 奇薇说你先发誓不砍手了我才放手,爱莉丝琳娜就一语双关地骂你个挺聪明的丫头今天怎么就变傻了呢?谁闲得没事干砍手玩?要是你们俩都能省心点,我干嘛非砍手不可? 龙啸峰听得一时间角色错位,不知道自己是爱莉丝琳娜的师傅,还是爱莉丝琳娜成了自己的师傅? 奇薇放开爱莉丝琳娜之后,爱莉丝琳娜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捡自己心爱的长剑。奇薇已经成了惊弓之鸟,驾驭着空间战车抢在爱莉丝琳娜头里把那柄长剑捡了起来,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还给爱莉丝琳娜。爱莉丝琳娜不耐烦了,索性自己硬抢了过来。 以奇薇的智慧,如果是平时根本就不会犯这类低级错误。但那天她先是和龙啸峰吵架,又看着好朋友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的手剁下来,惊魂之余接着一场大哭,失态的奇薇又慌又乱又羞又愧,跟芸芸众生中为情所困的普通女孩儿比起来也没什么两样。 从这件事以后,龙啸峰和奇薇就谁也不理谁了,两个家伙视同陌路。爱莉丝琳娜伤透了脑筋,她两头斡旋,奇薇说要龙啸峰向她诚恳道歉,龙啸峰说他不要奇薇向他诚恳道歉但他自己绝不道歉。 束手无策的爱莉丝琳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真想再当着这两个冤家的面重剁一回自己的手。 谢天谢地,感谢女王,她今天一来,奇薇终于和龙啸峰说话了。 可惜好景不长,奇薇夹枪带棒地呛了龙啸峰一句后,就扭过了头,两个家伙谁也不看谁一眼。 爱莉丝琳娜心里暗叹一口气,纵身跳进空间战车的白光里,问道:“忒丽克茜娅来干什么?” “妹妹带来了两位,这个……”奇薇总算又用眼角瞄了瞄龙啸峰,“……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贵客。”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爱莉丝琳娜耳边嘀咕起来,爱莉丝琳娜碧油油的大眼睛亮了。 被奇薇激起了好奇心的龙啸峰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心里就是一阵火冒三尺。 “师傅,我们回营地。”奇薇一嘀咕完,爱莉丝琳娜马上向龙啸峰招手,叫他上车。 “你坐车,我跑回去。”龙啸峰转身就走。 奇薇眼眉一竖,心里就是一阵火冒三丈。 爱莉丝琳娜急忙提高嗓子,叫道:“师傅,你收服的那只盘卷亚龙——不戒和尚来了。” 龙啸峰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和不戒和尚是打出来的交情,这么些天不见,还真想那个大个子朋友。 爱莉丝琳娜火上浇油:“小水也回来了!” 小水陪着龙啸峰来到训练营还不到一天,就失踪了。刚开始龙啸峰还没在意,小水是孩子嘛,就是要培养点儿童的野性出来,少年老成是儿童最大的悲哀。 所以龙啸峰笃定得很,他认定,在寂静森林,自己丢了,小水也丢不了。 第一天,他被奇薇榨干,睡大觉,没心思管小水;第二天,他不以为然,不去找小水;第三天,龙啸峰心里犯嘀咕,做事老走神;第四天,他慌了。 那时他和奇薇还没有闹别扭,他火烧火燎地跑去找奇薇报案,结果不到十分钟,明察秋毫的奇薇大警长就答复他——小水好着呢!小丫头早被她哥哥小金接走了,正在魔法实验室里享福呢! 龙啸峰白担心一场,只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天空破口大骂小金不够意思,接走小水竟然不和自己这个当爸爸的说一声,这简直就是绑架! 骂了几句,气也平了,不管怎么说,小水安全就好。 没想到,今天小水回来了!龙啸峰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小丫头。 一个箭步,龙啸峰干净利落地跳上了奇薇的空间战车。不管怎么说,坐车就是比跑步快。 奇薇转过了头,嘴角露出一缕微笑来。按精灵的逻辑,龙啸峰上了她的车,就等于向她认输了。奇薇心旷神怡,纤手结印,开始启动空间。 奇薇唇角的那缕微笑,爱莉丝琳娜看得分明,她总算松了口气。自己把师傅“骗”上了车,而奇薇显然也接受了师傅的“认输”,只要奇薇不再主动向师傅挑衅,师傅是不会和女孩子一般见识的。一来二去,这件事就算平了。 2.66 笼子里的女儿 白光一闪,奇薇已经开着她的空间战车回到了营地。眼前白光还没有散去,龙啸峰就听到小水在大呼小叫:“爸爸,救命啊!” 龙啸峰眨了眨自己的破虚之眼,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可是,小水变得也忒快忒好看了吧? 人家是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小水索性直接变成了金凤凰! 呈现在龙啸峰眼中的小水,就是一只绝顶美丽的金凤凰,炎光夺目,仿佛是披着最灿烂的霞霓而降世。与她相比,蓬莱之黄鹄,耻夸金衣与菊裳;苍梧之玄鸟,羞耀彩质与锦章。振翼处,跨蹶地络;舒翎时,周旋天纲。理当控恍惚为巢,本应驭虚无为场。可是—— 为什么我家小水反而被关在了一个魔法笼子里? 龙啸峰翻脸比翻书都快,他“呼”的一下从空间战车中跳到了魔法笼子前,还没落地时就变成了爱莉丝琳娜货真价实的师傅,水浒林冲板上钉钉的兄弟——他恶狠狠地转着自己的豹子头大叫:“是谁把我女儿关起来的?站出来!” 没一个精灵站出来,看龙啸峰那狰狞的样子,他吃了精灵的心都有。 小水见了龙啸峰,有了靠山后的小丫头更加有恃无恐,一边大叫“爸爸救命”一边用翅膀遮着眼睛哭起来,光打雷就是不下雨。 小水一哭,龙啸峰马上抓瞎,他的豹子头立即转回了人脸,其变化速度之快绝对令川剧变脸艺术家绝望地企羡。 “乖,小水不哭!”龙啸峰一边笨嘴笨舌地安慰着女儿一边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魔法笼子。 这个巨大的笼子更加象一个水球,蓝莹莹的水光之间流转着金色的星星,看不到锁,看不到钥匙孔。小水在里面可以走,可以卧,就是出不来。 龙啸峰把手伸向蓝色的水幕。魔法白痴就是这点好,豁出破头,什么金钟他也敢撞。 后面的爱莉丝琳娜张嘴要提醒师傅,但她的嘴马上就被奇薇一手遮天给堵上了。大狐狸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爱莉丝琳娜干着急没办法,但她皱紧的眉头马上就放松了,因为她看到旁边的忒丽克茜娅伸出手指划了个神秘的符文,前方的魔法笼子上荡漾起一层微亮的金芒。 尊敬的女王陛下暂时解除了魔法笼子外面的防护,至少师傅的手伸过去后,既不会被电击,也不会被冰冻,更不会被麻痹到昏睡三天三夜。 奇薇悻悻地松开了爱莉丝琳娜,她不满地看着身边的妹妹,一脸的扫兴。 所以当龙啸峰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笼子的水幕时,龙啸峰还在心里嘀咕,这破笼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怎么就可以把小水给关住呢? 龙啸峰索性伸手去撕笼子,但金蓝相间的水幕仿佛变成了空气一样,他的两只手纵横在其中,什么也抓不住,摸不着,更不用说借力撕扯了。 摇了摇头,龙啸峰不去理会笼子了,他拍拍双掌,发出一响金铁交鸣声:“小水,来,到爸爸这里,爸爸把你抱出来!” 看着笼子里的小水欢天喜地向着龙啸峰那边冲了过去,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嘴角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龙啸峰的手一碰到小水,异变陡生。 大家的眼前一亮,小水身上突然间冒出了大片金色的火焰,经过蓝色水幕的折射,显得是那么的诡异。 龙啸峰背向着大家的身影猛地一僵,但他终究还是若无其事地慢慢把手缩了回来,嘴里还笑道:“小丫头,才几天不见,就长本事了。干得漂亮!” 他的声音依然清朗,却因痛楚略显干涩。 小水吓傻了,反应过来后她放声大哭,这回货真价实的眼泪从小丫头的凤眼里象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叫:“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身上会着火!” 龙啸峰的两只手被小水身上的金色火焰烧得焦黑,看着闻着,都是可畏可怖的。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小水别哭,爸爸没事!”他安抚小水。可自觉闯了大祸的小水不依不饶只是嚎啕大哭,小孩子只会用哭来表示自己的内疚。 龙啸峰叹了口气,百鸟之王一声凤鸣,天地皆应,再让小水这么哭下去,寂静森林非被洪水淹了不可。 “爸爸真的没事,不信你看!”龙啸峰伸出两只烤得象凤爪一样的手,猛的一晃,两只手又奇迹般的脱胎换骨,变得白里透红,就象刚才他的手上只是多了一层黑色的沥青,只要洗洗就健康了。 小水的哭声戛然而止,心急如焚扑过来的爱莉丝琳娜和奇薇张大了不可思议的嘴巴,几乎可以将身后忒丽克茜娅手中托着的那个医疗用的水球给吞下去。 恶作剧得逞,赶过来收拾残局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是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用看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着龙啸峰,半天才说:“这怎么可能?” 龙啸峰双手伸屈,指关节“噼哩啪啦”作响,猝然间一掌拍在那个魔法笼子上,一股无形的大力立即弥漫开来,奇薇、忒丽克茜娅、爱莉丝琳娜都本能地退了一步,以避这重浩瀚力场的锋芒,魔法笼子原本玲珑剔透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反倒是笼子里的小水一无所觉,那股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道根本就没有波及到她。 “住手!”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喝道。 龙啸峰蓄势待发的第二掌停在空中不再落下,他回头淡淡地问:“你放还是我放?” “嗯嗯嗯。”忒丽克茜娅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龙啸峰将落未落的铁掌:“你能不能把袖子卷高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手?” 忒丽克茜娅此时的语气哪里象个精灵女王?简直就是个最热衷于看手相的吉卜赛女人。 她亲眼看到龙啸峰的手被小水身上的金色火焰烧得象焦炭一样,可一眨眼间,龙啸峰的手又恢复了原状,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就算是她这个回生能力最强的水系大魔导士亲自施展治疗魔法,疗效也不可能有如此显著。 忒丽克茜娅想起龙啸峰刚从天上掉下来时,明明被精灵们的箭射成了刺猬,却偏偏什么伤都没有的如烟往事。 龙啸峰从忒丽克茜娅眼里看到了一种光芒,这种光芒他很熟悉——在爱莉丝琳娜请教自己剑法时,在奇薇缠着自己学兵法和汉字时,在精灵们不依不饶和自己胡搅蛮缠时——龙啸峰知道,凡是眼中放出这种光芒的家伙,这个时候一个个都不可理喻,不先满足他们的求知欲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龙啸峰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如果忒丽克茜娅是敌人,他一掌击破笼子,另一掌就击破她的脑袋。可碰上这些总是在关键时候脑袋短路的精灵朋友,龙啸峰有力难施。 也罢,小水虽然变成了凤凰,但身上好象一碰就着火,刚才就几乎把自己的手烤熟了。真把小丫头放出来,只怕会酿成火灾,一想到森林大火,龙啸峰就挠头。也许,暂时还是让小水呆在笼子里安全。 “小水,你先在这里委屈一下,爸爸等一会儿就放你出来。”龙啸峰叮咛小水。 小水乖乖点头,她觉得差点闯下泼天大祸的自己现在只有百依百顺的权利。 龙啸峰转头问已经明显陷入思维漩涡深处的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你想做什么?” 忒丽克茜娅用梦幻一样的声音说:“能先把你的手交给我吗?” 龙啸峰听得一呆。如果这是拍爱情片,忒丽克茜娅无疑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女主角;如果这是拍恐怖片,忒丽克茜娅无疑就是最温柔的人体器官抢劫者。 龙啸峰不由得转头环视了周围的精灵们一眼,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诡异。 这令龙啸峰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又有一个恶作剧?他甚至孤芳自赏自鸣得意地觉得是不是忒丽克茜娅设下圈套硬要嫁给他? 龙啸峰自己都被自己过于发达的想像力吓了一跳,他转头问自己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这个……我把手交给忒丽克茜娅,没关系吧?”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龙啸峰已经相信,爱莉丝琳娜是自己绝对可以信任的亲人,她绝不会骗自己。 爱莉丝琳娜被师傅突然间的这一问问得莫明其妙,她眨了眨碧油油的大眼,看看龙啸峰,又看看摊开纤掌矜持如女神一样等着龙啸峰手伸入玉的忒丽克茜娅,喃喃地道:“关系?有什么关系?啊!一点儿关系没有,没关系!” 奇薇也在旁边,看看龙啸峰,又看看摊开纤掌矜持如女神一样等着龙啸峰手伸入玉的忒丽克茜娅,不知怎么搞的,一股酸气就从胃里直冲进脑门。哦!用龙啸峰那个混帐东西的话来说,是从“天枢穴”直冲向“百会穴”。 2.67 龙啸峰的秘密 精灵们也围在旁边凑着这千载难逢的热闹,他们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好戏多多。 ——把你的手交给我! 嗯嗯嗯,女王陛下的声音为什么如此娇柔?女王陛下的姿势因何如此撩人?女王陛下的眼睛又为何如此明亮?女王陛下的微笑又因甚如此缥缈?……这其中,有学问呐! 如果忒丽克茜娅能听到精灵们心中的密语,非气得她花容失色大发雌威不可。 这就是精灵们漫长生命中聊以解闷的恶作剧情怀,即使是面对他们敬爱的精灵女王,精灵们的这种天性也是按捺不住总要借题发挥的。 精灵们转动着骨碌碌的眼珠子在旁边放飞自己想像力的时候,忒丽克茜娅正抱着龙啸峰的双手在那里左看右看,摸来摸去,还伸出鼻子去嗅。奇薇冷眼旁观,只瞧得心如芒刺,恨不得冲上去一把将龙啸峰从妹妹的“魔掌”里抢回来。 别的精灵也是鸦雀无声,甚至连笼子里的小水都睁圆了丹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 就在奇薇的忍耐力达到极限,即将爆发的时候,忒丽克茜娅终于放开了龙啸峰的手,她闭着眼睛冥思苦想,半天后才颓然道:“没道理啊!明明看到你的手被烧焦了,可为什么一转眼就变好了呢?” 龙啸峰干巴巴地说:“你看错了!” “不可能!”忒丽克茜娅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眼睛也许会看错,但大家也都看见了呀!” 女王陛下求援的目光四下里一扫,大家纷纷支前。 爱莉丝琳娜第一个跳出来:“师傅,我不但看到了,我还闻到了您手上的烤肉味儿……” 龙啸峰一眼瞪了回去,心里埋怨你属狗的啊?鼻子那么灵干什么?但他随即想起爱莉丝琳娜是扑击猎豹,狗比起她这个种族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奇薇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龙啸峰,我也看到了,你的手被烧成了……呕,我不敢想了,再想会吐!反正我很好奇,你的手怎么又神奇地恢复了?” 龙啸峰看着奇薇,他心里十分意外,他还以为大狐狸以后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没想到刚才手一烧焦,他俩之间的冷战就这么水到渠成地结束了。 淡淡的喜悦从龙啸峰心底泛起来,这些天他一直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现在所有的失落都得到了弥补。 龙啸峰主动跳上空间战车,在奇薇看来是变相认输;奇薇首先和龙啸峰说话,而且是用好朋友之间的语气和颜悦色地说话,在龙啸峰看来是大狐狸主动示好。 两个家伙的自尊心都难得糊涂地下了台阶,四目相视一笑,曾经的满天云彩这就散了。 爱莉丝琳娜虽然刚被龙啸峰狠瞪了一眼,心中不无惴惴,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微笑起来。 有陪练姐姐和大长老在前边当挡箭牌,精灵们也呈散兵线从后方运动了上来,帮着女王用言语围剿龙啸峰。 “是啊是啊,我们看见了!圣徒师傅你的手烧得和遭了天雷的树枝一样!” “我闭着眼睛都看见了……哎哟,你们别掐我,我是用圣徒师傅教给咱们的气机感应‘看’到的!” “啊呸,我们吐你一脸花露水。用圣徒师傅的话说,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把悠妮这个家伙拉出去,罚她蹲马步!” “对,不能饶了这个吹牛皮不打羊皮纸草稿的家伙!” 虽然发生了内讧,但最后精灵们的千言万语还是汇成了一句话—— “我们都看到了!你把两只黑手伸在眼前一晃,就美白了。尊敬的圣徒师傅,这是什么神奇的化妆术啊?教给我们好不好?” 龙啸峰全身直冒冷汗,看来这些精灵们化妆都化得走火入魔了,看见个黑白变幻的案例就往美容方面靠拢。果然追求美的精力是有止境的,追求美的动力是无止境的。 龙啸峰这时才发现,原来忒丽克茜娅的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也点上了一瓣梅花妆。 自己还没在寂静森林里传授梅花桩,这梅花妆就先行普及了,这算不算有心插柳柳无荫,无心栽花花成海啊? “爸爸,我也看见你的手,被烧熟了……”小水临阵反戈一击,让龙啸峰连抵赖的余地都没有了。小丫头害怕之心一淡,好奇之心马上泛起,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爸爸的手为什么竟然可以安然无恙。 看着这些狂热的眼睛,龙啸峰知道现在如果不给出个说法,今后在寂静森林里自己将永无宁日。 龙啸峰举高了手,作势把精灵们的嘈杂声都压了下来。 而忒丽克茜娅眼中没有对化妆的强烈渴望,只有对知识的殷切追求,这也是她能成为大魔导士的原因之一。她看着龙啸峰的眼睛,真诚地问道:“这绝对不属于化妆的范畴。也不是斗气,更不是魔法,那……这是什么?龙啸峰,现在方便说吗?” 龙啸峰听得直吸冷气,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毕竟是搞政治的,说话都带着机锋。她不说“可以告诉我吗”,却说“现在方便说吗”,前者龙啸峰还有拒绝的权利,后者龙啸峰只能被诱导而坦白——现在不方便说?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就方便了。 语言心理学,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无师自通啊!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四下里环视了一圈儿。爱莉丝琳娜和奇薇都睁着深度渴望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笼子里的小水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精灵们也同样充满期待眼光光地看着自己,身前还有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 如果自己再不说些什么,深度渴望的大家非得深度近视不可。 “这是我的一个巨大秘密!”龙啸峰先给自己在烈火中永生的神奇能力定性。 “噢!秘密呀!还巨大!”大家全都两眼放光。所有的智慧生物,都有窥人隐私,挖人秘密的业余爱好。即使是英勇矫健的豹人战士和优雅如仙的精灵甚至浴火重生的凤凰,都概莫能外。 “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呢?”龙啸峰脸上全是正在天人交战的表情。一会儿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儿西风压倒东风,看得大家忍不住就要见义勇为,捋袖揎拳地上去助他一臂之力。 奇薇第一个跳出来领了见义勇为奖金:“说!为什么不说?该说的时候,就要立刻说出来!” 爱莉丝琳娜在奇薇身后,突然有放声大笑的冲动。奇薇这番话,实在应该留到龙啸峰向她求婚时再说。 忒丽克茜娅瞄了姐姐一眼,她觉得姐姐表现得太兴奋了,她那番话,听起来更象是刑讯逼供!即使是逼供,也没有逼到关键点上。 “爸爸快说,我要听!”小水见自己闯下的泼天大祸已经大祸化小小祸化了,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小丫头立即活跃起来,和奇薇前后呼应,刚柔相济,犄角之势配合得丝丝入扣。 “你们能保密吗?”龙啸峰神头鬼脸地问。 看来在大家强大的攻势之下,他的防御力已经下降到了一触即溃的水平线。 大家自然乐意齐心协力加上最后一根压垮比蒙巨兽的稻草——精灵、豹人、凤凰异口同声地道:“当然能!” “那么——”龙啸峰打了个转折,语气变冷,“我也能!” 巨大的失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时将大家没顶。 “耍我们!!!”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的满腔遗憾。 当然,奇薇的脸上更多了恼羞成怒还有不择手段也要龙啸峰赔偿她心理损失费的决心,但即将发飙的她被爱莉丝琳娜拉住了。 英勇的豹人战士是最淡定的一个。师傅的秘密,有耳福听到,是幸运;没耳福听到,是命运,没什么大不了的。尽管心里不无遗憾,但她还是拉住了奇薇,师傅和好朋友刚刚言归于好,可不能让小薇一时冲动之下,跳出去自毁前程。 两个家伙一个高傲到面子里,一个高傲到骨子里,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闹起来,只怕最后无法收场。 所以她用一句话就绑住了奇薇的脚:“女王看着呢!” 奇薇老实了。虽然她已经把自己含情带怯的手伸给了龙啸峰,但她还是怕别的精灵看到自己伸出的纤手,尤其怕自己的妹妹看到。 如果让冰雪聪明的妹妹发现自己感情已经失守……巨大的羞怯就席卷了奇薇的全身,相比之下龙啸峰故弄玄虚带来的恼怒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奇薇毕竟是个女孩子,尽管她是精灵族掌管军事的首席大长老,但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子。当面对生命中陌生而炽烈的燎原情火时,她的青涩并不比别的少女天才多少。 安静下来的奇薇虽然没做出头鸟,但小水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新长成的凤凰不怕龙,自觉好奇心受到了严重伤害的小丫头勇敢地跳了出来,非要挖出爸爸灵魂深处的秘密不可。 2.68 龙啸峰的出气筒 “爸爸骗人!不告诉我秘密!哇!”泪飞顿作倾盆雨。 小水哭得稀哩哗啦,龙啸峰疼在心里,冷在脸上,他肚子里暗暗痛骂小金,这家伙绝对是大大的草包,他给小水灌输知识时,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儿童教育学。看吧!把一个小丫头娇惯成了什么样子? 龙啸峰一个劲儿的回忆康德教育孩子的主张——哭,对孩子是有益的,可以使她发育得更快;小孩子一哭就抱她哄她,迎合她的要求,是在培养小孩子的坏毛病;对她的哭置之不理,她就会停下来,因为谁也不愿白费力气;孩子的要求如果有足够的理由加以拒绝,那就不容她耍赖,一经拒绝永不后悔…… 但即使有大哲学家撑腰,但龙啸峰还是不好受,小水恃宠而娇的哭声象小刀子一样在刮他的心。 龙啸峰重重地往地上唾了一口,他很想找个迁怒的对象,揍他一顿或被他揍一顿,都行! 可惜,四周大部分都是精灵美眉,龙啸峰再发疯,他还没疯狂到欺负女孩子的地步。 那几个男性精灵,直接被龙啸峰无视,根本不是一个实力层次。 奇薇倒是势均力敌的好对手,她的刁蛮也经常让龙啸峰忘了她的性别。但是,即使爱莉丝琳娜送他一颗豹子胆吃,龙啸峰也不敢去招惹那个长着两条腿的大麻烦。 “不戒和尚呢?”向着忒丽克茜娅,龙啸峰咬牙切齿地发音横眉竖眼地吐字。 奇薇来接人的时候,说是不戒和尚和小水来了,小水被关在笼子里,可那条盘卷亚龙去哪里了?龙啸峰很想再和那只盘卷亚龙打一架,转移一下自己的闷气。 “你收服的那只盘卷亚龙安顿他的儿子去了,一切都安排好后,他随时都可能在你眼前出现。”忒丽克茜娅毕竟是精灵女王,虽然她究根探底的好奇心被龙啸峰拒绝,但她的脸上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生气的表情。 “……”龙啸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来想骂几句档次最低的脏话,但看了看小水,又自食其言了。 小水已经教会了精灵骂架的名言“女神罚你喝不到月亮井里的水”,如果再领会了中国丰富骂人艺术的精髓,学贯中西后那还了得?她一张嘴,异世大陆的绅士淑女们都得捂着耳朵去上吊。 小孩子学这玩意儿快着呢!龙啸峰可不敢拿女儿的前途来冒险。 在小水的哭声中,龙啸峰象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一样,面色不善地来回转悠。除了奇薇、忒丽克茜娅和爱莉丝琳娜,别的精灵大气都不敢喘。 敬畏敬畏,有敬就有畏。平时精灵们对诲精灵不倦的龙啸峰有多少尊敬,现在他们就对生气的龙啸峰有多少畏惧。 “把我女儿放了!”龙啸峰突然停下脚步,指着笼子蛮横地对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说道。 “不行!她现在还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上的力量,放她出来,非把森林点燃不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实话实说。龙啸峰威信虽高,但吓不倒她。 “是谁?谁把我家小水变成这样?”龙啸峰一声怒吼,震得精灵们捂住了耳朵,从那声音里听得出来,龙啸峰是真火了。 小水的哭声低了一下,又试探着拖了两个长音,然后就偃旗息鼓了。 “我对此结果也深表遗憾。毕竟生命护甲的制作工艺,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之外,我只能袖手旁观,却无能为力。”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果然是政治家,对推卸责任的时机掌握得十分到位,熟极而流就把始作俑者轻描淡写地出卖。 一听到“生命护甲”,龙啸峰就什么都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小金那个混帐东西搞出来的。 “小金!我……”看了看已经不哭的小水,龙啸峰伸伸脖子,又把惊天地泣鬼神的下文给咽回去了。 “小金呢?他在哪里?”龙啸峰凶神恶煞般地问,他想揍扁那个拿未成年儿童做实验的家伙。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着气势汹汹的龙啸峰,象看着一个淘气的大孩子:“小金前辈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他,他早就跑了,我也不知道他躲到了哪里。”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想抓个出气筒掐一架,不是去了托儿所就是畏罪潜逃,他们虽然没听自己讲授孙子兵法,装起孙子来却也表现得如此正宗。 龙啸峰一肚子的火气发不出来,憋得他把自己的牙都快挫碎了。 训练营里的草地倒了霉,被跺着脚走路的龙啸峰一踩一个洞,一踩一个洞。如果地球老家的质检局请他去验收新完工的商品房,只要龙啸峰在楼顶上这么走一圈儿,估计不歪不倒不掉碴的楼凤毛麟角。 爱莉丝琳娜只看得两眼放光。早听师傅说过,少林寺白衣殿中步步成坑,都是大师们练武时踏出来的。爱莉丝琳娜心向往之,只恨不得一见,没想到今天不用穿越就把这梦给圆了。 奇薇则对龙啸峰打洞的本事大为倾倒。掌管精灵族军事的她马上联系孙子兵法,想到将来如果对抗天外亡灵中冲击力最强的死亡骑士时,只要让龙啸峰在那些骨马冲锋的必经之路上踩出一行行坑洞,非蹶了他们的上将军不可。 忒丽克茜娅也是惊叹于龙啸峰的武艺绝伦,其实她的心里早就痒痒了,很想找个碴和龙啸峰较量一番,看看是龙啸峰的武功厉害,还是她的魔法了得? 可惜,她戴着代表了精灵女王的蓝水晶王冠,不可能象姐姐那样对龙啸峰想讽刺就讽刺,想出手就出手。王者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驯服者,一个民族的繁荣富强与统治者的随心所欲程度成反比关系。 忒丽克茜娅暗叹了一口气,虽然她骨子里很想和龙啸峰打一架,理由找起来也随心所欲的很,可是,她的责任令她必须义无反顾地将打架的精力用在为精灵族谋福利上。 失落的精灵女王将复杂的目光投射在龙啸峰身上,却发现龙啸峰已经矮了半截——他把草地上踩出来的洞三五相连,洞的直径越来越大,洞的高度也越来越深,已经深到可以将龙啸峰的一双长腿都陷进去了。 奇薇忍不住问道:“龙啸峰,你想干什么?挖泉水吗?”她本来想刺他一句“自掘坟墓吗?”,但话到嘴边,突然心中一软,终于悬崖勒马,偷梁换柱。 龙啸峰不理她,阴着脸把一片小洞修理成好几个大洞之后,他纵身跃出洞外,唇角露出魔鬼一样的笑容。 “悠妮!出列!”龙啸峰大喝一声。 悠妮不假思索,应声而出。但一眼看到龙啸峰上阴下阳的诡异笑脸,小魔女胆子虽大,腿肚子还是转筋了。 “绳子!”龙啸峰象个予取予求的地主老爷一样一伸手,马上就有助纣为虐的精灵跑进帐篷里去给他拿绳子。 悠妮脸色都变了,颤着声音拾奇薇刚才的牙慧:“圣徒师傅,你想干什么?” “别怕,我不会对你有非份念头的。”龙啸峰只顾嘴上痛快,却没发现一旁的奇薇把红唇抿得象刀子一样薄。 旁观的精灵们“嗡”的一声,爆发出一阵小骚动。圣徒师傅居然玩小暧昧?大八卦呀! 绳子很快拿来了,所有的精灵包括道貌岸然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翘首以盼。她们当然不会认为龙啸峰会非礼悠妮,尽管有几个精灵美眉恨不得自己和悠妮互换位置,就算龙啸峰真的非礼自己,她们也半推半就了。 龙啸峰抄起绳子,迈着大灰狼的步伐向悠妮逼去,小白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别动!”龙啸峰一皱眉,不耐烦地道。 “别动!”精灵们跟在龙啸峰后边狐假虎威。他们要看戏,他们要看举世无双的好戏,只要女主角不是他们,他们才不管悠妮会落到什么悲惨的下场。 再说了,落在圣徒师傅手中,下场再悲惨,也悲惨不到哪里去。 所以精灵们很乐意在一旁充当帮凶,在他们的鼓噪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悠妮一脸委屈地站住了。 奇薇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虽然她也是精灵,尽管她也很想看好戏,但如果这场好戏看得她心里翻酸江倒醋海,那这种戏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奇薇见义勇为地站了出来,挡在了龙啸峰与悠妮中间:“龙啸峰,你想干什么?”虽然话说三遍淡如水,但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 大长老友情客串,这出戏更精彩了!精灵们都瞪圆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 爱莉丝琳娜眯着眼不满地看着奇薇。师傅是什么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师傅要绳子,必有深意。小薇急着出那头干什么?简直是自讨没趣,这样她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龙啸峰看了奇薇一眼,他突然把绳子硬塞到了奇薇的手里。 “奇薇,你帮我把悠妮绑起来!” 2.69 和女王赌气 迎着奇薇怀疑的眼神,龙啸峰一指旁边草地上他踩出来的大洞:“练功必要!” 马上,奇薇心中吃醋拈酸和看好戏的天秤就大逆转了。只要不是龙啸峰“亲手”去绑悠妮,那么这场好戏还是值得一看的。 奇薇一转身,向着悠妮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悠妮,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奇薇抖擞精神,施展出圣骑士的手段,抹肩头拢二臂,就要把悠妮五花大绑。可以名正言顺明目张胆明火执仗明修栈道地玩恶作剧,正合精灵无恶不作的胃口。 “错了!错了!”龙啸峰急忙承担起自己技术指导的重责大任,“我只要你绑腿,谁让你绑胳膊了?” 奇薇毫不示弱地白了龙啸峰一眼:“谁让你不先说清楚,现在出了问题就来怪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精灵们都激动死了。大长老和圣徒师傅吵嘴,这可是好戏中的花絮呀!记下来记下来! 但奇薇不知道的是,场外的忒丽克茜娅坐山观虎斗之余,她的目光突然变了——变得犹豫,变得狐疑。 心细如发的忒丽克茜娅已经从姐姐不经意的眼神、语气、姿态等细节之中,捕捉到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 几天不见,姐姐居然换了一个精灵!她现在的表现,瞒得过别的精灵,却瞒不过自己!再怎么说,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和姐姐在恶作剧中“勾心斗角”,对她了解太深了。 奇薇跳进了爱河!这个结论令精灵极度震惊!忒丽克茜娅脸上神色不动,尖尖的耳朵却想要竖起来。还好,有水晶王冠镇压着,这种情绪变化别的精灵看不出来。 她的目光在奇薇和龙啸峰身上来回逡巡着,看着奇薇在龙啸峰的艺术指导下用绳子把悠妮的膝关节捆了个结实,现在的悠妮想要弯腿,比登天还难。 接着,奇薇又象吊车一样,把僵硬如兵马俑的悠妮“吊”进了地上的一个洞里。这个洞和精灵纤细优美的身材很是般配,悠妮虽然半个身子陷在洞里,但转身之间,却也并不觉得狭迫。 “现在,跳出来!警告啊!不许用手助力,不许用魔法作弊,否则——,哼哼!”龙啸峰摆出奴隶主的架子。 “不能曲膝,没地方借力,怎么跳啊?”悠妮噘起了嘴。 龙啸峰二话不说,跳进旁边一个洞里,膝不弯腿不曲,“嗖”的一下又跳出来了。 “绑着腿膝,洞中跳上一寸,平地跃起一尺;洞里跳上一尺,平地跃起一丈。努力吧!”龙啸峰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看好戏的众精灵,大家都有不寒而栗小祸临头的感觉。 果然!龙啸峰把眼一瞪:“你们还站着等什么?自己动手,绑腿!挖洞!快!” 精灵们苦着脸执行龙啸峰的命令。唉!圣徒师傅主演的好戏,想看是要付出代价的。前些日子他让大家扎马步,蹲得所有精灵叫苦连天,腿酸得不能迈步,只能跳着走路。好不容易刚刚适应,圣徒师傅就又变着花样来折腾精灵了。 小水在笼子里张着丹凤眼看得津津有味,很是开心。 龙啸峰瞄了小水一眼,又瞄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眼,然后恶声恶气地监工道:“快挖!快绑!你们这叫自作自受!自己挖洞,自己享受!你们这群蜗牛!勤快点!现在多流汗,打仗少流血……”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不傻,龙啸峰眼睛一瞄,“自作自受”的气话一撂,她就知道龙啸峰是什么意思了——你用笼子关我女儿?我就用绳子绑你的精灵! 女王陛下被龙啸峰气乐了,她觉得自家这个外藉精灵简直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闹别扭就往对方被窝里塞毛毛虫,这种事姐姐小时候就没少干! 他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 龙啸峰哪里知道忒丽克茜娅竟然能从他的赌气中联想到他的终身大事?他还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对着精灵们指手划脚大呼小叫,用这种特殊的训练方法来发泄女儿坐牢的不满。 精灵们一点儿也没有成为出气筒受气包的觉悟,他们虽然苦着脸噘着嘴,但对龙啸峰的命令还是执行得一丝不苟。放着兵器辎重的帐篷里有一批矮人打造的多用途山地镐和掘矿的小铲子,现在被精灵们拿来挖洞,也算是物尽其用。 龙啸峰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精灵们,虽然这些天和这些家伙们朝夕相处,但他还是对精灵性格中的自相矛盾感到莫明其妙。 三千年漫长的生命,虽然培养了精灵们杰出的艺术天赋,但也成就了精灵们慵懒散漫的性格,说得好听那叫不拘小节潇洒自如,说得难听那就是游手好闲好吃懒作。 比如让他们站马步的时候,那些魔法师偷偷给大家屁股下面都垫上了风垫,要不是自己的破虚之眼对魔法波动明察秋毫,就让他们糊弄过去了。 奇薇还振振有词地说这叫“魔武双修”,自己盛怒之下说话不经大脑,骂了一句“我吐你一脸花露水”,结果从此丰富了精灵的语言艺术,这些天总是听到精灵们互相往脸上吐花露水的宣言。 但生气发火还是有效果的,精灵们老老实实去蹲马步了,甚至连挨骂的奇薇也没找自己的后帐。这些精灵尽管狡狯,尽管惫懒,但有一点好处就是只要你说得有理,他们就不会记仇。 为了报复这些蹲马步时坐气垫的家伙,自己加大了训练强度,可所有的精灵都咬着牙支撑了下来,没一个孬种。 自己还以为他们长进了,可过不了多久就发现,这些家伙除了训练的时候显得勤快之外,该懒散的时候照样懒散,仿佛他们所有的毅力,都预支在训练场上了。 说精灵好逸恶劳那是对的,说精灵吃苦耐劳那也没错。说精灵一盘散沙那是对的,说精灵纪律严明那也没错。说精灵狡黠如狐那是对的,说精灵单纯老实那也没错。说精灵鼠腹鸡肠那是对的,说精灵胸怀宽广那也没错。 精灵,就是这么矛盾。 看着这些自相矛盾的精灵们在眼前卖力地自作自受,龙啸峰心里因女儿被囚的怒火慢慢平下去了。 头脑恢复冷静的龙啸峰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上去大公无私,急红了眼时就公报私仇。跟精灵一样,也是自相矛盾的综合体。 龙啸峰摇摇头笑了自己一下,走到关小水的笼子前。 小水把目光从自作自受的精灵们身上收回来,看着龙啸峰,怯生生地问:“爸爸,手真的没事吧?” 龙啸峰心里一股暖流涌上,要不是小水身上多了个会冒火的破“生命护甲”,龙啸峰真想抱起女儿亲一下。 一边心里骂着小金活了三万年还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边低声跟小水说悄悄话:“别担心傻丫头,爸爸告诉你秘密——爸爸受到严重伤害时,身体会在烟雾和实体之间转换。火焰虽然可以烧毁一切,但烟是烧不掉的。” 龙啸峰抓紧机会不动声色地教育女儿——你哭,你就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你不哭不无理取闹,你要天上的月亮爸爸也要摘给你。 “哇!变烟!爸爸是怪物!”小水用童言无忌给龙啸峰加冕。 龙啸峰一下子苦了脸,说实话他都觉得自己现在是怪物,从穿越时的那个瓶子里出来后,就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是一味的讳疾忌医,跟谁都不想说。今天告诉了女儿,心里舒坦了不少。 “嘘!秘密!”放开怀抱后的龙啸峰贼眉鼠眼地逗女儿开心。 “嘘!秘密!”小水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精灵女王都不知道的秘密,爸爸只告诉了自己一个! 骄傲的凤凰一高兴,“嘭”的一下,身上火焰飞腾。 看着象座微型火焰山的小水,龙啸峰皱皱眉,问道:“这个火,怎么回事?” 小水美滋滋地说:“哥哥给我做了漂亮的衣服,穿上后用魔法打我,我也不怕,还能冒火。哥哥还教了我控制火焰的口诀,可我还没练会……” 小水喋喋不休地炫耀着自己的新衣服新本事,龙啸峰一边点头说“很好”一边心里磨牙,自家丫头真是嫩啊!被小金用一件衣裳就骗得甘当试验品了。 人家女孩儿都是“美丽冻人”,自家丫头却是“美丽烧人”,一冷一热,都是要美不要命的好苗子,而那个拔苗助长的混帐农夫小金,龙啸峰吃了他的心都有。 “我饶不了你!小金!”龙啸峰暗暗发毒誓。能不能打得过那个古怪家伙是实力问题,但揍不揍那个混帐家伙就是态度问题了。 龙啸峰面对问题的态度一向是很端正的。 想了又想,龙啸峰来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面前。 “忒丽克茜娅,请教一个问题——我家小水是水元素拟物体,这么大的火,会不会把小水给蒸发没了啊?”龙啸峰知道自己是魔法白痴,这么精深的问题,一定要咨询专家才行。 2.70 打破囚笼 面对龙啸峰的疑问,忒丽克茜娅侃侃而谈。 “绝对不会。生命护甲的研发过程,我全程跟进。那真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完美的与宿主融合,并弥补宿主天生的弱点。” “现在的生命护甲,已经成了小水身体的一部分,为了最大限度的开发小水的力量,前辈用了‘反克法’。小水以水元素之身,却可以操控火的力量。对手如果用水魔法冰魔法来克火,就会被水元素之身的小水吸收;如果对手用火来对攻,等于是给生命护甲补充能量。” “能对小水构成威胁的,只有风、土两系魔法。但是生命护甲所附的‘烈焰神盾’防御力强悍,还能随着小水的成长而不断增强,假以时日,你的女儿前途不可限量。” 研讨起学术问题来,忒丽克茜娅顿时口若悬河,尤其最后一句“你的女儿前途不可限量”,只听得龙啸峰心花怒放飘飘然,差点儿就驾鹤西归了。 心满意足的龙啸峰最后问道:“那小水身上的这个火是怎么回事?” 忒丽克茜娅胸有成竹地说:“只要小水修炼成功前辈所传的‘凤凰涅槃诀’,就可以如臂使指地操纵火焰,而且还可以无限重生,成为真正的不死鸟。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哈哈哈……”摆脱了杞人忧天状态的龙啸峰一边小人得志地大笑,一边盘算着怎么给女儿开小灶。 他是武林世家子弟,武家兵家道家医家的藏书记了一肚皮,再联想到精灵族收藏的那些琳琅满目的珍贵药材,龙啸峰的心思就开始蠢蠢欲动——那些价值连城的草根树皮放着发霉真是可惜了,还不如拿来让我炼丹炼膏炼丸炼散,内服外敷,给小水祛邪扶正,固本培元,降龙伏虎,捉坎填离,精灵族都跟着沾光。 于是,龙啸峰恬不知耻地向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提出了征用精灵族药材收藏的要求,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要为训练中的精灵们炼药,提升精灵们的整体实力。 “你还会草药学?”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匪夷所思地看着龙啸峰,这个家伙就跟茫茫大海一样深不可测,总是会给精灵带来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 “一般一般。”龙啸峰很谦虚地说。对炼药,他基本上是理论家,实践的机会很少,所以他把“天下第三”四个字咽回去了。 一想到自己可以祸害精灵族的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来练手,龙啸峰就幸福得想要晕过去。 精灵女王哪里知道龙啸峰的如意算盘?龙啸峰眼中价值连城的药材在她看来只不过是普通的植物标本而已,寂静森林里闭着眼睛转一圈儿,要多少有多少——当然,要多少有多少的对象,只限于对森林了如指掌的精灵——于是忒丽克茜娅当场点头,豪爽得令正在做据理力争准备的龙啸峰瞠目结舌。 以权谋私有望,龙啸峰大喜。趁热打铁之下,他又得寸进尺地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把关着小水的笼子网开一面。 这回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把头摇得和拨郎鼓一样:“绝对不行!你女儿身上那是元素之火,易放难收,我不能成天让十几个水系魔法师什么也不干就当你女儿的救火队吧?” 龙啸峰也整肃了脸色:“女王陛下,我向你保证,即使笼子打开,我女儿在修炼那个‘凤凰涅槃诀’成功之前,决不会踏出笼子一步。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在成长的时候,心灵就蒙受阴影,这一点私心,希望女王陛下成全。” 不知不觉间,龙啸峰的声音已经拔得很高,正在挖洞绑腿的精灵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怔怔地瞧着龙啸峰和他们的女王,小水也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我是精灵女王,我必须从全局着想,我不能把森林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小女孩的自我克制力上。这其中的难处,还希望恐怖圣徒能体谅。”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坚决摇头。 龙啸峰咬咬牙:“要不这样吧!我用我的命,来赌你森林的安危。你打开笼子,我女儿踏出一步,我拆一根骨头给你!我女儿点燃一根树枝,我就把自己的人头挂在世界之树的树梢上!” 小水“哇”的一声就哭了,那哭声和前两次不同,哭得精灵们都想跟着掉泪。 龙啸峰的目光和忒丽克茜娅的目光焊接在一起,双方谁也不肯退让,一重强大的气场以他们为中心蓬勃弥散。 “为什么?小水,只不过是我随手制作出来的一个魔法拟物体而已!”忒丽克茜娅用只有她和龙啸峰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问。 龙啸峰针锋相对:“但是,小水现在是我的女儿!” 看着龙啸峰那双想要吃精灵的眼睛,忒丽克茜娅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自己也有视如性命的灵宠,如果有人敢当面贬低自己的珍爱,自己绝对会勃然大怒的。 将心比心,忒丽克茜娅觉得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很无情很伤人,她深深地后悔。 错了就是错了,即使精灵女王也是一样。在精灵的辞典中,没有文过饰非这一说。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低头向龙啸峰躬身施礼:“对不起,龙啸峰,是我说错话了。”她的声音很高,所有的精灵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女王的虚心认错,精灵们并不觉得没有面子。精灵的道歉丝毫无损于王者的威严,反而成就了灵魂的圆满。 “算了,忒丽克茜娅。”龙啸峰还有些不情不愿地说。这倒不是他小气,如果忒丽克茜娅伤害的是他,只要诚心道歉,龙啸峰也就一笑置之,何足挂齿?但她伤害的是小水,龙啸峰度量再大,口里客气,心中还是不无芥蒂。 “嗯,也许我们都该给别人一个机会。”心细如发的精灵女王发现了龙啸峰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她一语双关地说着,向关着小水的魔法笼子走了过去。 哭得稀哩哗啦的小水恨恨地瞪了迎面而来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眼,她转过身躲到笼子深处,离得忒丽克茜娅远远的。就是这个精灵逼得爸爸用人头来赌自己的自由,小水已经恨上她了。 绣着符文的长袖在魔法笼子上抚过,原本天衣无缝的笼子立时网开一面,多了一个门一样的缺口。 转过身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向龙啸峰说道:“我相信你的承诺!尊敬的恐怖圣徒,希望你不会令我们失望!” 龙啸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大步上前:“如你所愿,女王陛下!” 来到打破的囚笼之前,龙啸峰轻唤一声:“小水!” 背着身的小水转过头,美丽的凤眼中眼泪盈盈欲滴。她冲着龙啸峰前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爸爸,打死我,我也不出这个笼子!”已经强忍着不在忒丽克茜娅面前掉泪的小丫头忍不住,又哭了。 “傻丫头,这已经不是笼子了,现在是帐篷!你是完全自由的,你并不是不能出来,而是不想出来!”龙啸峰轻声安抚着女儿。他想摸一摸女儿的头,但小水身上纯青的火苗又把他的手逼回去了。 “爸爸,我再也不贪玩儿了,我要好好练功,早日控制身上的火焰!哥哥教了我很多东西呢!”小水抽噎着说,眼泪哗哗的。 一提起小金,龙啸峰就火冒三丈。 他重重地点头:“嗯!我家丫头有志气!爸爸相信过些日子,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出这个帐篷,昂首挺胸的在森林里飞了!还有——” 小水听到龙啸峰拉长了话音,抹着眼泪抬头看着他。 龙啸峰对着女儿做了个鬼脸,手指在眼前虚晃而过:“还有,龙啸峰的女儿,流血不流泪,虽然我家丫头是水做的,但也不能例外!” 但显然他做着鬼脸说硬话,事倍功半,收效并不大。小水尽管连连点头,但凤眼中的泪珠还是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她知道,笼子上的门是爸爸用人头给她换来的。哥哥给了自己生命,爸爸却给了自己尊严,为了爸爸,她绝对要把今天这一口气争回来! 小水又恶狠狠地剜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眼,咬牙切齿地说:“爸爸,我练那个‘凤凰涅槃诀’去了!小水不会给你丢脸的!” “小水,循序渐进啊!别急于求成!”龙啸峰看着满眼破釜沉舟味道的女儿走到魔法笼子角落里,一头伏倒就凡人不理了,心里反而担心起来。 女儿不上进固然麻烦,太上进了也不是好事。龙啸峰抓抓头,他真怕小丫头一心躁进之下,走火入魔那可就完了。 一想到走火入魔,他接着就想到了专门预防走火入魔的灵丹妙药,想到了精灵族的千年人参万年灵芝。 “女王陛下,我要的那些药材,什么时候能送到?”龙啸峰跃跃欲试地问。 对现在的龙啸峰来说,祸害精灵族的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完全是天赋人权,根本不需要内疚。 2.71 重归于好 看着龙啸峰迫不及待的样子,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眼珠转了转,说道:“如果你不急,我就让精灵慢慢帮你运,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了;如果你很着急,那就去请我姐姐帮忙,她的空间操控能力是搬家旅行转移库房的不二选择。” 龙啸峰一听之下马上矮了半寸,刚刚和奇薇闹完别扭,现在却有求于大狐狸,他还真拉不下那个脸。 龙啸峰转过身,在尽可能保持尊严的前提下用欲说还休的目光看着奇薇。 奇薇背转身子不承接龙啸峰的目光,她极力抑制着心中的得意,故作凶神恶煞地在那里向精灵们吆喝:“你们这群蜗牛!勤快点!现在多流汗,打仗少流血……” 被奇薇一凶,忙里偷闲看热闹的精灵们赶紧挖洞的挖洞,绑腿的绑腿,而已经被推入泥坑的精灵开始象僵尸一样一蹦一蹦的往外面跳。 爱莉丝琳娜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敲着剑柄,一边眯着碧眼看看奇薇又看看师傅,她的心里在幸灾乐祸。 “爱莉丝琳娜,你去帮我……这个,把奇薇叫……啊不!请过来!”龙啸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也是没办法了。刚刚和奇薇吵了大架,虽然今天莫名其妙的和好了,但现在就腆着脸上去求奇薇帮忙,这种事他还真做不出来。形格势禁之下,只好请弟子出马了。 旁观者清的精灵女王马上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姐姐和龙啸峰之间,如此鬼鬼祟祟,绝对有事!有大事!大有事! 旁听的奇薇红唇一撇,心中暗暗生气。如果龙啸峰自己来求她,她略做矜持,也就半推半就的放他一马。可现在他却把小聪明的脑筋动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头上——想以迂为直,不战而屈我之兵?哼哼!你装什么孙子?! 爱莉丝琳娜则碧眼一翻,心说师傅真是笨得要命!这么好的联络感情的机会,他都要放弃,再这么下去,小薇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不行,这个忙我可不能帮! 于是,英勇的豹人战士毕恭毕敬地向龙啸峰一拱手:“师傅,我也要练功去了。现在多流汗,打仗少流血。小薇那里,还是您自己费心吧!” 龙啸峰鼻子都气歪了,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可自己收的弟子怎么这德性?见师傅往火坑里掉,她还要在旁边踹一脚。 既然不能动之以师徒之情,那就只好诱之以修炼之利了——利益的利。 看着拔步要走的爱莉丝琳娜,龙啸峰悠悠地感慨:“哎呀,真可惜啊!本来十天时间就有希望打通的手太阴肺经,这回要用十个月了……” 爱莉丝琳娜豹耳一竖,她也顾不上现在多流汗将来少流血了,旋风般地转过身来,满脸堆笑:“师傅,您看出我的瓶颈来了呀?我正发愁呢!真气卡在‘侠白’穴那里就是过不去……” “是吗?”龙啸峰没好气地说,“我教你个办法,你赶快去收个不听话的徒弟,只要被她那么一气,说不定‘嘣’的一下,还就气通了呢!”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拼命握住了胸口,两张俏脸憋得通红——知道的这是在强忍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绞痛发作了呢。 看到师傅生气,爱莉丝琳娜眼前一亮,有门!师傅生气说明他没把你当外人。最怕他和小薇大吵架之后,见了小薇就彬彬有礼,那才是真正的冷淡! “师傅,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把法门传授给我,我马上就把小薇给你拉过来!”爱莉丝琳娜在那里大包大揽,就差赌咒发誓了。 奇薇在旁边气得七窍生烟——好你个娜娜,这么快这么便宜就把我给出卖了! 龙啸峰也在腹诽:“你狠!都全球经济一体化了,你还敢和中国的电信事业一样搞垄断!先交钱,后上货,也不怕遭天谴啊!” 但面对垄断,不服不行,所以龙啸峰只能先暂时做战略性的撤退:“你只要让奇薇把药材给我搬来了,我炼出丹药之后,一粒就让你打通手太阴肺经!独家秘传,质量保证。斗气魔法,均有功效……” 受到广告魅惑,爱莉丝琳娜二话不说,拔腿过去就绑架奇薇,奇薇发着小脾气不配合,被爱莉丝琳娜在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奇薇马上就老实了,低着头噘着嘴蹭了过来。 龙啸峰心里好奇,掌门大弟子究竟掌握了什么杀手锏,竟然只一句话就令奇薇俯首帖耳?如果爱莉丝琳娜愿意传授的话,自己宁愿倒过来拜她为师! 不止是他,连旁边的忒丽克茜娅心里也在好奇,爱莉丝琳娜和姐姐说了句什么? 但她马上抑制住了自己的八卦之魂,因为眼前有更大的好戏即将上演。看着近距离面面相觑的奇薇和龙啸峰,忒丽克茜娅不动声色地凑了上去,和爱莉丝琳娜并肩而立。 精灵女王和豹人战士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用身体遮断了旁边精灵们的目光通道。精灵大长老对龙啸峰动了芳心,这天大的绯闻,能独享到什么时候,就独享到什么时候。 别指责她们自私。奇薇是忒丽克茜娅的姐姐,是爱莉丝琳娜的死党,所以,这是家事,是私事,只有最好的姐妹淘才有资格参与进来,别的精灵暂时靠边站。 精灵女王和豹人战士虽然是最敬业的观众,但奇薇和龙啸峰却不是最敬业的演员。两个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来眼去就是什么也不说,急得精灵女王和豹人战士恨不得上去撬他们的嘴。 到了最后,龙啸峰终于含含糊糊地憋出一句:“奇薇,对不起了……这回要麻烦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嘀咕:“我只是为了麻烦你而道歉,可不是为了上次跟你吵架道歉,上回吵架,我没错儿!” 忒丽克茜娅和爱莉丝琳娜哪里知道龙啸峰心中秘语?她们俩相视摇头,对龙啸峰的笨口拙舌都是恨铁不成钢,如果有效,真想拎一桶花蜜来给龙啸峰好好涮涮嘴。 奇薇昂着俏脸,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给龙啸峰来了好几十记撩阴腿了。龙啸峰平时给精灵们讲课时妙语连珠,怎么跟自己说话时就变得大巧若拙了? 说他没诚意吧?那是冤枉他;说他有诚意吧?他就不能把话说得文彩一点儿?华丽一点儿?就象他送给自己的那首诗一样,自己每天睡觉前都要偷偷看一遍,亲一下,最后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奇薇咬了咬红唇,虽然已经决定要原谅龙啸峰,但想要她和颜悦色那是不可能的。奇薇恶声恶气地道:“看来,如果不是要麻烦我帮忙,你也不会和我说话了……” 龙啸峰苦笑:“不是这样的……” 奇薇“哼”的一转头,却发现妹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脑袋里当下就是“嗡”的一声。 完了,雷动于九天之上啊!怎么就忘了这里除了娜娜之外还有妹妹呢?现在可好,自己的表现都落在忒丽克茜娅眼里,想要狡赖都没办法了! 先是手足无措,然后羞得全身发烧,一看没有地缝可钻,奇薇车到山前必有路,扭头就钻进了旁边的帐篷里。 龙啸峰莫明其妙,他不知道自己言语里又怎么得罪奇薇了,也不让自己死个明白,大狐狸就气跑了。 看着龙啸峰求助的目光,爱莉丝琳娜恨不得抄起悠妮的那根大棍给师傅当头一棒,把他的迟钝彻底打醒。 “进去呀!”看到龙啸峰还是不动地方,爱莉丝琳娜不得不指着帐篷加了一句,“总不能让小薇把你要的东西都放露天吧?” “哦?奇薇答应帮我了?”龙啸峰脸上露出了笑容。精灵女王和豹人战士都对他阳光灿烂的笑容做出了同样的评价——白痴! 看到龙啸峰如释重负的也进了帐篷,爱莉丝琳娜扯了忒丽克茜娅一把:“我们进不进?” 大公无私一心要给精灵族谋福利的精灵女王道:“当然要进,既然想借鉴龙啸峰的草药学,做到取长补短,去芜存菁,就要从分检药材开始学起。” 爱莉丝琳娜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我要保护小薇,不能让师傅偷偷欺负她!” 世界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理由。精灵女王和豹人战士找好理由后,一掀帐篷,正气凛然地进去当灯泡了。 帐篷里,龙啸峰既没有欺负奇薇,奇薇也没有欺负龙啸峰。他们一左一右坐在一张案几的两边,看起来再和谐没有,这让想凑热闹的精灵女王和豹人战士大失所望。 但堤内损失堤外补,爱莉丝琳娜一眼就看到了龙啸峰手里握着奇薇最宝贝的那管雷鸟之羽,正在一张张羊皮纸上写划着什么。她马上脱口而出:“小薇,师傅又在给你写——诗啊?” 本来爱莉丝琳娜要说“情诗”的,但考虑到龙啸峰的反应,豹人战士终于不无遗憾地偷工减料。 2.72 秘书奇薇 “诗?什么诗?”旁边的忒丽克茜娅接口了。对于艺术,每个精灵都有积极的进取态度,当艺术氛围上再加一层旖旎的色彩时,即使是精灵女王,也把持不住自己的平常心。 奇薇扑上来拼命捂爱莉丝琳娜的嘴,那是龙啸峰送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那是仅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她不要和任何精灵分享,妹妹也不行。 龙啸峰把那首诗赠给自己时,爱莉丝琳娜是目击者,既成事实没办法改变。但除此之外,奇薇再也不想让第四个精灵知道,妹妹也不行。 一边捂紧爱莉丝琳娜的嘴,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别听娜娜乱说,什么写诗?明明是画图而已。” 如果奇薇不捂爱莉丝琳娜的嘴,忒丽克茜娅说不定还就信了,但奇薇对爱莉丝琳娜动手动脚画蛇添足,那简直是不打自招,忒丽克茜娅点点头,暂时不说什么。 现在先放姐姐一马好了。待会儿一出帐篷,只要拉着爱莉丝琳娜抒发一番姐姐明天就要嫁人的感叹,有了共同语言的豹人战士绝对是无话不谈,那时候姐姐的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胸有成竹的忒丽克茜娅看着皱起眉头在那里画来画去的龙啸峰问道:“尊敬的圣徒,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草图,炼药必须的工具。”龙啸峰头也不抬,“精灵族的草药学,和我那个世界不太一样。” “愿闻其详。”看着龙啸峰手边那一摞画好的羊皮纸,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很想知道,两个世界的草药学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 龙啸峰一声不吭,只是用胳膊肘把已经画好了的那几张羊皮纸推了过来。 忒丽克茜娅拿起来一翻,忍不住撇了撇红唇。不得不说,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不愧是亲生姐妹,两个精灵美女撇嘴的样子象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令精灵女王不以为然的,是龙啸峰那拙劣的画工。雪白的优质羊皮纸上,被他七扭八歪的涂鸦玷污得惨不忍睹。唯一的亮点就是那一行行龙飞凤舞的硬笔书法所作的汉字标注——药碾、药磨、药罗、药乳、乳钵、乳槌…… 可惜,这些汉字精灵女王一个也不认识。别说是她,就是跟着龙啸峰打了两天汉字基础的奇薇也不认识。 龙啸峰终于放下了雷鸟之羽,心满意足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但他一抬头,发现奇薇、忒丽克茜娅和爱莉丝琳娜都用被雷到了的表情看着他。 奇薇很不客气地问:“这些丑陋的、严重不符合比例的、看了就足以令矮人工匠痛哭的草图,就是你说的工具?” 龙啸峰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来。说到提笔画画,他除了画人体,其它的根本拿不出手。 别误会,龙啸峰善画的人体是一个小人足踢手打的演武示意图,拳经剑谱专用,而不是那种被有文化的流氓视为免费精神澡堂子的艺术人体。 看到两个精灵一个豹女郎都用看垃圾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龙啸峰愤愤不平地为自己的作品辩解:“我这不是第一稿吗?就算是天才,他的初试啼声也不可能是一首动听的歌,你们总得给我留下修改完善的时间吧?” 爱莉丝琳娜连连点头,师傅只要说得有道理,她就没道理反对。奇薇听到龙啸峰自诩天才,虽然觉得这评价并不过份,但还是吹毛求疵地装出了呕吐的表情。 反倒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实事求是地说:“恕我直言,我觉得,以圣徒你的作画水平,即使我们给你再多修改完善的时间,只怕你也画不出比较正常的工具图。” 龙啸峰颓然点头,他虽然在奇薇跟前好面子,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知道自己画画时,兼有英国人言论自由和美国人宣言独立的精髓,时间一长,只怕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画得究竟是什么。 看着龙啸峰心有不甘点头称是的样子,忒丽克茜娅眼珠一转:“这样吧!一事不烦二主,就让我姐姐来帮你修改完善好了。我姐姐可是寂静森林第一微雕高手,画几张小画还不跟玩儿似的?” 奇薇脸红了,甩着羊皮纸不屑地道:“让我修改完善这些东西?”少女情怀,言辞若有憾焉,其实心则喜之。除了龙啸峰这个白痴听不出来之外,大家心中都是昭然若揭。 爱莉丝琳娜按着奇薇硬把她按坐在案几前,笑道:“帮帮忙吧!我还等着师傅的丹药帮我打通经脉呢!” 奇薇勉为其难地嘀咕:“好吧!就看在娜娜的面子上,再帮你一次。怎么改?” 说到最后一声,她抬起了头,用明亮如星的大眼睛直盯着龙啸峰。 原先奇薇最怕妹妹看破自己对龙啸峰的感情,但真的被忒丽克茜娅识破后,大羞一场之余,反而泰然自若了。现在她落落大方地盯着龙啸峰,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是龙啸峰被奇薇盯得战战兢兢起来。 爱莉丝琳娜看到龙啸峰缩手缩脚的样子,真恨不能把师傅没地方放的手脚给剁下来。她一把揪着龙啸峰,把他按坐在奇薇身边,同时喝道:“给我坐下!难道小薇身边有刺吗你这么害怕?快改,我还等着嗑药呢!” “我才是你师傅!”龙啸峰本来想拗过脖子教育爱莉丝琳娜怎么尊师重道,但一扭头,奇薇飞霞扑面的俏脸先映入他的眼帘,硬生生把龙啸峰的为豹师表给吓回去了。 “这!这还是奇薇吗?这还是大狐狸吗?”龙啸峰的心扑嗵扑嗵直跳,跟地震时蹦迪斯科的摩天大楼一个德性。 忒丽克茜娅好象听到了龙啸峰地震般的心跳,她组织了安抚的语言来抢险救灾:“尊敬的圣徒,看精灵不能只看表面,我姐姐其实是很温柔很温柔的。” “是啊!很温柔!很温柔!”龙啸峰喃喃自语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五彩缤纷蔚为壮观。如果奇薇很温柔,他就去上吊——去上海吊车厂,简称去上吊。 奇薇大羞,用包青天审贪官的力道拍着案几叱咤风云:“到底怎么改?” 龙啸峰吓了一跳,急忙端正态度,只当身边坐着的不是美丽的精灵,而是钢筋铁骨的吊车。定下心来后,龙啸峰把精神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画的草图上,详细讲解起种种工具的构造来。 哪些地方可以修正,哪些地方绝对不能改动其尺寸与结构,什么地方自己画得偏胖或偏瘦需要重新润色,什么地方随便奇薇自由发挥,哪些工具要用到细密的纱布,哪些工具要绝对避免金属的介入…… 龙啸峰侃侃而谈,奇薇拉着羊皮纸依言而画,碰到不明白的地方,她也会详细询问龙啸峰几句。他们两个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不经意间便会耳鬓厮磨,但这时他们谁也顾不上在意,因为他们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奇薇手中的雷鸟之羽上。 忒丽克茜娅说得没错,此时专注起来的奇薇,确实是无比的温柔,充满了女性的魅力。 看着凑在一起喁喁细语的龙啸峰和奇薇,忒丽克茜娅扯了爱莉丝琳娜一把。 爱莉丝琳娜转过头,光张嘴不发音地问:“干什么?” 忒丽克茜娅无声无息地布下一个静音的结界,以便自己和爱莉丝琳娜的对话声传不出去:“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一边说,她一边指了指姐姐和龙啸峰。 龙啸峰正在羊皮纸上指指点点,轻声解释着什么,他的眼光凝聚在自己的指尖上,没看到奇薇正偏过了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他的侧脸。一道淡淡的阳光被铜镜折射了进来,正温柔地覆在他们身上,衬得奇薇的大眼睛更是湛然有神,分外明亮。 凝眸于龙啸峰的奇薇,这一瞬间美得象是一尊任是无声亦动人的玉雕一样。 爱莉丝琳娜耸耸肩,除了剑法之外她还学到了师傅的很多小动作:“你是不是觉得咱们两个很多余啊?” 看到忒丽克茜娅点头,爱莉丝琳娜摊摊手:“我也有同感!” 虽然觉得自己多余,但豹人战士还是说什么也舍不得出去;爱莉丝琳娜不动身,忒丽克茜娅自然也找到了留下看好戏的理由。精灵女王和豹人战士只是蹑手蹑脚地退到了帐篷边上,尽可能把最大的空间留给了龙啸峰和奇薇。 终于,龙啸峰“啪啪啪”鼓了三掌,现在所有的工具图都功德圆满地脱胎换骨了。龙啸峰从没这么痛快过,他只要专心动嘴,奇薇就纵笔化腐朽为神奇了。看着那一张张精美如艺术品的草图,龙啸峰衷心夸奖:“奇薇,干得漂亮!” 在这一瞬间,龙啸峰充分理解了当领导的为什么都要配秘书,虽然秘书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职业最终被女秘书化神奇为腐朽,但龙啸峰还是不得不感叹,有秘书——尤其是象奇薇这样能干的女秘书保驾护航的感觉,真是好啊! 2.73 又见盘卷亚龙 龙啸峰自豪满满地翻着那一张张完美的工具图,那样子就好象这些图都是他画出来的。而真正他亲手所画的那些工具图,早被他抛于脑后了。 听着龙啸峰对自己劳动成果的称赞,奇薇矜持但甜蜜地笑了。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则冲上来把画好的草图据为己有,聪慧的她很快就从完美的草图中领略了这些工具的用途,她点头道:“龙啸峰,除了那几个最精密的丹炉之外,我保证明天就可以把做好的工具给你送过来。” 精明的爱莉丝琳娜眯着碧眼看了看女王手中的草图,默不作声地收拾起被龙啸峰弃如敝履的原稿手迹来。归档完毕后,看看大家都不注意,卷巴卷巴,全揣自己怀里了。 日后的事实证明,爱莉丝琳娜的眼光是毒辣的。很多年后,因为龙啸峰在这个异界留下的手迹凤毛麟角,因此万金难求。爱莉丝琳娜今天的收藏就成了豹人一族世代流传的至宝,偶然惊鸿一现的时候,都会让世人眼前一亮。 这位圣徒拙劣的画功,和他那伟大的成就一样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当这些粗糙丑陋的草图被展览出来的时候,尊敬的恐怖圣徒仿佛揭开了身上神秘的光环,在他微笑着伸出的双手中,平凡与辉煌被完美地结合了。 从龙啸峰、奇薇、爱莉丝琳娜眼皮底下把工具图的原稿据为己有,是爱莉丝琳娜生平第一得意之事,甚至比她成为圣骑士都要得意多了。世界上以前就有圣骑士,以后也不会缺少,但能够在最聪明最狡黠最强大的三巨头眼皮之下雁过拔毛,数来数去只有她爱莉丝琳娜一个而已。 当然,痛失好局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有充分的理由来为自己辩护——当时,那只万恶的盘卷亚龙不戒和尚突然来了!要不是这只可恶的盘卷亚龙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爱莉丝琳娜哪里能做到顺手牵羊? 盘卷亚龙不戒和尚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只因为来得不是时候,就被永远钉在了精灵族的耻辱柱上。 这个家伙安顿好了老婆儿子,就兴冲冲地找龙啸峰叙旧来了。他和龙啸峰是打出来的交情,当然不会客气,来到训练营外面时,一声长啸,四野生寒。 帐篷中的龙啸峰听到这一声久违了的龙啸,第一时间跳起来冲到了帐外,朋友好久不见的兴奋中,龙啸峰迎头就是一拳,只打得莫明其妙的不戒和尚眼冒金星。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龙啸峰跟着就是一脚,把见了老朋友后同样激动得不知所措的不戒和尚踢得翻了个滚儿。 龙啸峰哈哈大笑着扑到盘卷亚龙的龙头上,揪着他的双角说:“现在,轮到你还手了!” 不戒和尚耸起修长的身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龙啸峰带起了三四丈高,笑着道:“阁下,我没有手,所以没办法还手啊!” 龙啸峰被不戒和尚打雷一般的笑声震得耳朵发麻,当下揪着他的双角一借力,一个引体向上翻落到龙头上。在宽阔的龙头上来回溜跶了一圈儿,龙啸峰感慨万千,当初就是在这里,他几乎把不戒和尚的眼珠子给踩瞎了。 用力在亚龙头上蹦了两下,算是拍着好朋友的肩膀打招呼了:“不戒,你怎么现在才来?” 早来一会儿,就能痛痛快快陪我打一架了——龙啸峰把这后半句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阁下,我必须先安顿好我的妻子和儿子嘛!”不戒和尚喜气洋洋地说。 “恭喜恭喜!原来已经当爹了!”想起曾经差点儿害得不戒和尚一家家破龙亡,龙啸峰就一身冷汗,他怀着将功补过的心思问:“你家小龙呢?怎么不带来跟我先混个脸熟?哦!才想起来咱们都姓龙啊!” “啊!这个……”不戒和尚闪烁其辞地说着,“我儿子还小,还离不开妈妈……” 龙啸峰剥开现象看本质,想起这位朋友不但是凶悍的盘卷亚龙,还是个大号的气管炎,晚期的那种,已经没什么挽救的必要了。 肯定是不戒和尚的泼妇老婆被自己打得吓破了胆,所以不敢和自己照面,连带着把小亚龙也管制住了。 根据儿童教育学的原理,在这种欺软怕硬的泼妇积威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根正苗红的龙都有很大的概率变虫。龙啸峰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龙的态度,跟不戒和尚推心置腹:“不戒,男孩子怎么能从小就躲在妈妈的裙子底下呢?为了他将来成龙,一定要对小家伙严格要求!不如这样,你让你儿子当我徒弟吧!在森林里十年树木,我不如你;但说到百年树人,啊不对!是树龙——兄弟我还是在你之上的……” 龙啸峰打的如意算盘是——如果他的龙门有了盘卷亚龙坐镇,那他龙啸峰在寂静森林更能横着走了。 所以龙啸峰展开如簧之舌,要说服不戒和尚在已经有精灵、豹人加入的龙门,以儿子来入股。 侃到舌灿莲花之处,龙啸峰双臂撑开作鹏程万里状,长啸一声—— “海到无涯,天作岸,你为绝顶,我为峰!” 豪言壮语音犹在耳,龙啸峰一个趔趄从高高的亚龙头顶上栽下来,跟头把式的向着地面摔落。 千钧一发的时刻,奇薇横空出世,一脚把龙啸峰的脚踩死在龙头上的同时,又一把揪住了龙啸峰的头发,将他整个人象一面旗一样拎在龙头上方。这一招本来是龙啸峰教奇薇擒拿敌人的,但现在施展在龙啸峰自己身上倒也相当有用。 龙啸峰疼得呲牙咧嘴,他的感觉有如被大象踩住了脚,要不是不能在不戒和尚面前掉链子,他早就惨叫了。 “你能不能高抬贵脚?”龙啸峰一边嘶嘶地吸凉气一边向奇薇上交缓刑的申请。 “我一抬脚,你就掉下去了。”奇薇慢条斯理地说着,同时手上用力,扯着龙啸峰的头发将他拉回龙头上。 龙啸峰摇摇晃晃抱着被奇薇踩麻了的脚玩金鸡独立,与此同时也不忘向奇薇怒目而视。 “海到无涯,天作岸,你为绝顶,我为峰!好文彩啊!可刚才你向我道歉时怎么就显得那么的词不达意呢?”奇薇本来眼波流转,倩笑嫣然,但突然间把脸一变,“你用那种眼神瞪我什么意思?我不拉你一把,你早摔破头了!” 龙啸峰气得几乎要吐血,他刚才展开双臂耍帅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奇薇会驾着空间战车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还往下推了他一把。 而就在他掉下龙头之前,他的脚尖已经勾到了龙角,只要一借力使个“倒挂金钩”就足以化险为夷了。这时又是奇薇落井下石,重重一脚踩在自己的脚上,瓦解了自己自救的力量。 现在,她居然颠倒黑白,厚着脸皮以救命恩人自居了!龙啸峰恨不能掐死这只大狐狸! 我忍!大狐狸毕竟救过不戒和尚的泼妇老婆,也等于消解了自己一尸两命的罪孽,对自己有大恩。有恩不报非君子,可君子遇上了这个,这个……可恶啊!自己这个君子怎么好象天生就是被大狐狸欺负的命? 龙啸峰本想狠狠的用几个阴损的词汇给奇薇添妆,但在心里“这个”了半天,还是颓然放弃了。 我是读书人,我不和这个,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龙啸峰硬给自己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反正现在他差点儿被踩瘸的脚也不疼了,他把金鸡独立的脚和心头的怒气一起放了下来。 奇薇一边用大眼睛反瞪龙啸峰,一边和不戒和尚拉着家常。她虽然没有练过左右互搏一心二用,但照样是熟极而流左右逢源。 不戒和尚在喋喋不休地向奇薇叙说着感恩的语言,奇薇则用双目中的秋波往龙啸峰身上泼凉水,龙啸峰则张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胸怀将奇薇泼过来的凉水化为激励自己奋发向上的源动力。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忒丽克茜娅和爱莉丝琳娜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窃窃私语,不时还向龙头上正用眼波攻防拒守的龙啸峰和奇薇指指点点。 等不戒和尚好话说尽,他才注意到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正在向自己微笑点头。 即使是强横的亚龙,也不能在精灵女王的面前如此貌似高傲地昂着头,虽然他头顶上正站着一个精灵,还有一个外籍精灵。 不戒和尚高昂的身躯流波一样低伏了下来,以盘卷亚龙特有的方式向精灵女王表达自己内心的尊重。 龙啸峰觉得自己现在站在龙头上不合适了,他纵身跳了下来,风声一动,奇薇也如影随形地跟着一跃而下。 龙啸峰真想趁奇薇立足未稳时伸腿绊她一跤,让这只大狐狸也尝尝被暗算是什么滋味。恶作剧的念头一生,龙啸峰的脚马上就开始发痒。 奇薇目光如炬,她一看到龙啸峰用那种貌似恭顺心藏奸诈的目光瞄着她,马上就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2.74 女王的恶作剧 从亚龙头上跳下来到落地,出脚暗算的机会稍纵即逝,龙啸峰仅仅是犹豫了一下,恶作剧的最佳切入点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反倒被立足已稳的奇薇从他脸上发现了旁门左道的蛛丝马迹。 “你想干什么?” 面对奇薇明察秋毫的诘问,龙啸峰心里有鬼,为了掩饰自己的做贼心虚,他硬着头皮跟奇薇没话找话:“看样子,不戒对忒丽克茜娅非常尊重啊!” 奇薇怀疑地掠了龙啸峰一眼,然后才骄傲地说:“那个自然!不止盘卷亚龙,寂静森林中所有亚龙的生命都掌握在我妹妹手中!” “太夸张了吧?”见识过盘卷亚龙实力的龙啸峰说什么也不信。 “亚龙成长到一定程度时是要蜕皮的,那是非常痛苦的蜕变,越是强大的亚龙蜕皮时痛苦越大,挺进去就晋阶,挺不过去就是死路一条。而我妹妹,掌控着最强回生力量的大魔导士,就是亚龙们痛苦蜕变中的希望之光。” 听着奇薇的话,龙啸峰不由得想起和奇薇初相见时,白衣观音一样的奇薇以甘霖济世,救回不戒和尚老婆的神奇一幕。那一个个蓝光闪烁的弱水十二神符,又仿佛飘浮于他的眼前。 因为身有体会,所以龙啸峰由衷地道:“果然,这种伴着生机而来的力量才是最能征服生灵之心的力量,这种力量带来的不是恐怖,而是尊敬——这从不戒的眼光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听着龙啸峰的赞不绝口,奇薇俏脸上陡然间蒙上了一层寒霜,她突然抬起纤足重重踩向龙啸峰的脚。 吃一回亏学一回伶俐,对奇薇心存防备的龙啸峰身形一晃,让大狐狸踩了个空。 “你这么讨好我妹妹,究竟怀着什么不可告精灵的目的?有我在此,你休想得逞!”奇薇一脚落空,也不再追击,只是怒视着龙啸峰,要把龙啸峰的野望扼杀于萌芽状态。 龙啸峰哭笑不得,奇薇如此大惊小怪,简直就是草木皆兵。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正当龙啸峰和奇薇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当事精灵忒丽克茜娅却笑嘻嘻地插足了进来:“姐姐,龙啸峰,打扰了!” 奇薇的俏脸马上就板了起来:“女王陛下,盘卷亚龙远道而来,你不招呼贵客,却来找我们说话,是不是有些失礼啊?” 不管龙啸峰是不是对妹妹生了觊觎之心,保险起见,还是把忒丽克茜娅远远打发开为上。孙子兵法怎么说来着?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忒丽克茜娅却丝毫都没有察言观色的觉悟,她只是兴奋地说:“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一回盘卷亚龙倾全族之力而来,已经进入盘旋山谷,和筑巢亚龙比邻而居,它们将成为精灵族与天外亡灵决胜之时的一枝奇兵。为促成此事,不戒和尚出了大力,我已经答应他,过些天在他蜕变之时助他一臂之力。” 忒丽克茜娅话音未落,龙啸峰就接口道:“什么?不戒他要蜕皮了?” 如果不知道亚龙蜕变时的痛苦,龙啸峰根本不会咸吃萝卜淡操心。但刚刚奇薇却无巧不巧地告诉了他,龙啸峰马上就替好朋友担上了心思。 转眼望去,不远处,爱莉丝琳娜正拔出长剑,比比划划地向不戒和尚挑战。龙啸峰皱了皱眉,扬声道:“爱莉丝琳娜,你现在还不是不戒的对手!” 爱莉丝琳娜回头扬起手中的长剑,剑光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弯小小的彩虹:“师傅别担心,我会屡败屡战的!” 龙啸峰貌似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掌门大弟子这种不屈不挠的性格,正合他的胃口。 一声喝叱,爱莉丝琳娜已经和不戒和尚斗作了一团,在战局之旁围着一圈儿泥猴一般的精灵。斗得兴起的盘卷亚龙横扫千军一般,壮硕的身躯卷起满天的泥土,优雅的精灵们想不变成泥猴比登天还难。 龙啸峰、奇薇、忒丽克茜娅他们离斗场很远,所以可以悠闲地站在这里,云端里看厮杀。 注意观察之下,龙啸峰发现,不戒和尚身上的鳞甲似乎松驰了很多,这莫非就是蜕皮的前兆? “女王陛下。”龙啸峰突然恭恭敬敬地开口。 “怎么了?”忒丽克茜娅很意外地看着突然装起孙子来的龙啸峰。 看着忒丽克茜娅的眼睛,龙啸峰深深点头:“女王陛下,不戒蜕皮的事,全拜托你了!” “这个嘛……”忒丽克茜娅晶莹剔透的大眼睛转了转,女王的矜持与精灵天性中的恶作剧开始交战,两马盘旋,双锋并举,战不三合,矜持就被恶作剧一刀斩于马下,于是忒丽克茜娅唇角挂出了一痕微笑的弯月,“如果我答应你,我有什么好处?” 龙啸峰瞪大了眼睛看着公然索贿的精灵女王——果然,当官的几乎都不是好东西,不管前世还是异世都一样!推出去全毙了,肯定有冤枉的;隔一个毙一个,绝对有漏网的。 “你想要什么?”龙啸峰不怵。反正他欠了精灵族好多债务,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债主的名单上再加一个忒丽克茜娅,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看到龙啸峰引颈待宰的模样,忒丽克茜娅展颜一笑,侧过了头道:“嗯嗯嗯,待我想想。” 头一转,正好和奇薇狐疑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忒丽克茜娅心中一动:“姐姐为什么这样看我?啊!是了。她是怕我抢了她的心上人,所以才防贼一样防着我。” 想通了此节,忒丽克茜娅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大盛,思忖道:“既然你怕我去抢他,那我就装出要真抢的样子给你瞧瞧!” 其实忒丽克茜娅对龙啸峰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一时起心横刀夺爱,也只不过是觉得好玩而已,这有点象小时候她们姐妹俩互相抢对方的玩具,在忒丽克茜娅心中,龙啸峰也不过就是个大玩具,真正的用途并不是拿来谈情说爱,而是可以用来刺激姐姐,看着姐姐忧心忡忡吃醋拈酸火冒三丈却又束手无策的样子,那实在是太有趣了! 主意打定,忒丽克茜娅对奇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奇薇马上就觉得天上有乌鸦飞过,精灵的本能让她觉得大势不妙,非常非常不妙! 奇薇一双妙目紧紧盯住了忒丽克茜娅,仿佛要把妹妹深藏在心中的阴谋诡计统统挖出来。 可是忒丽克茜娅脸上那重淡淡的笑容挡住了奇薇目光的凿穿,奇薇的狂飙突进,永远及不上女王的深藏若虚。 “龙啸峰!”忒丽克茜娅的声音带上了冰糖味儿,甜得直扎奇薇的耳朵,“海到无涯,天作岸,你为绝顶,我为峰,好雄壮的气慨!这是你作的新诗吗?” “不不不!这是我那个世界林则徐林老前辈的大作,海到无涯,天作岸,山为绝顶,我为峰。我刚才高站在不戒的头顶上,一时兴起,改动了一个字。只属引用,并非原创,忒丽克茜娅你佩服错人了。”龙啸峰实话实说,他不屑于占前辈的便宜。 “我没佩服错人啊!龙啸峰你心地光明磊落,不是那种冒名顶替的小人,这就更值得精灵佩服了!”蕙质兰心的精灵女王如果想要夸奖一个人,总是会找到借口的。 说着忒丽克茜娅说着一伸玉手:“我听爱莉丝琳娜说,你写了一首很棒的诗当作礼物送给了我姐姐,可否借我一看?” 龙啸峰老老实实地向奇薇一摊手:“那首诗啊?在奇薇手里呢!” 奇薇气哼哼地瞪住了激战中的爱莉丝琳娜——只见不戒和尚龙影翻空,猛烈的攻势中却不时有惊虹一般的剑光腾跃而起,虽落下风,爱莉丝琳娜兀自健斗不屈。 虽然生气娜娜大嘴巴,奇薇还是为好朋友的进步感到高兴,能在盘卷亚龙这种恐怖魔兽的攻击下苦撑不倒,爱莉丝琳娜的剑术进境真可谓惊世骇俗。 但奇薇很快就顾不上为爱莉丝琳娜高兴了,因为忒丽克茜娅好象在一语双关:“姐姐,把那首诗给我,成不成?” 奇薇白了妹妹一眼:“这是我的,谁也不给!” 忒丽克茜娅“哼”了一声:“稀罕吗?我让龙啸峰也送我一首,写得比你的那朵梅花都好!” 一转身,忒丽克茜娅盯住了龙啸峰:“龙啸峰,你不能偏心,凭什么礼物只送我姐姐一个?却没我的份儿?”奇薇看着妹妹,只气得眼中冒火,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按照精灵的规矩,只要龙啸峰和奇薇还没有睡到一个树屋里,别的精灵就有插足戗行的权利。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言语中的机锋,迟钝的龙啸峰根本听不出来。现在的他只觉得头大无比。他又不是七步成诗的曹植曹子建,忒丽克茜娅硬逼着他即时赋诗,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尽管从小文武双修,但驰心逸性的诗歌,仅仅是用来磨砺武道凌厉锋芒的工具而已。拿来哄精灵?龙啸峰从来没想过。 2.75 恐怖圣徒的承诺 “我来讲个我那个世界的故事吧!”龙啸峰在忒丽克茜娅期待和奇薇愤愤不平的目光交织下开口了。 “中国历史上的晋代,有两位名士,王子猷和戴安道。有一年冬天下大雪,王子猷冒雪冲寒去访问戴安道,到了戴的门前,没见面就回来了。人问其故,他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名士风度,超逸如此。” 龙啸峰环视了一眼若有所悟的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摊摊手道:“做诗是要灵感的。灵感就是王子猷,而我就象戴安道。其灵兴尽而返,我欲见之不得,哪里还能有诗呢?” 写不出诗,当然就无从赠起。听着龙啸峰的婉拒,忒丽克茜娅神色不动,奇薇差点就要欢呼雀跃。 “想不到龙啸峰拳剑通神,为人亦是潇洒如此。好吧!今天的欠账暂且寄下,等哪天你诗兴来了,可不许你再推诿。你答应我,我就全心全意在不戒和尚蜕变时鼎力相助!”忒丽克茜娅不依不饶,缠着龙啸峰讨价还价。 面对忒丽克茜娅的锲而不舍,龙啸峰实在是消受不起,鬼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灵感才会突如其来,也许那是下辈子的事了。不过牵涉到不戒和尚蜕变时的生命安全,龙啸峰可不敢马虎,所以他想了想后说道:“要不这样吧!忒丽克茜娅,就象你曾经承诺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那样,我也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了。作诗?还是算了吧!” 龙啸峰骨子里是很高傲的,世界之树上忒丽克茜娅一时心急,答应了他一个无条件承诺,这让讲究心无挂碍的龙啸峰感到胸有窒郁,总觉得自己占了不应该占的便宜。 在内功进境中,心头一处执念便是修行中的一座山峰,龙啸峰才不会因为贪便宜而令自身修为难以进步。 所以他今天借机还给了忒丽克茜娅一个无条件承诺,也算是解开了自己胸中的一个心结。 听到龙啸峰的提议,奇薇和忒丽克茜娅都不禁瞪圆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龙啸峰婉拒了精灵女王求诗的要求,却回赠了一个无条件的承诺!对精明的精灵女王来说,这简直就是丢掉了一粒树籽,却收获了一座森林! 奇薇跳了起来:“你疯了还是傻了?恐怖圣徒的无条件承诺何等宝贵?一条盘卷亚龙,真值得你付出如此昂贵的代价?” 龙啸峰很认真地看着奇薇,正是奇薇救了不戒和尚的老婆孩子:“我欠不戒一条,不!是两条命!能有机会帮他做些什么,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这番话龙啸峰说得理所当然,但轻描淡写中,却透着斩钉截铁般的干云豪气! 奇薇无奈地一跺脚,她知道如果一个家伙太讲义气,十足会傻得不可理喻无可救药,但想一想——让全世界的聪明女人都蜂拥到聪明人身边去吧!我宁愿陪在这个傻子身边,哪怕和他一起变傻! 忒丽克茜娅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喜气洋洋地说:“恐怖圣徒一言既出,银飞马难追,答应了的话可不能不算。好!我收下你的承诺了。也许有一天,我会逼着你去做什么令你感到为难的事,那时你可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很轻松地耸了耸肩膀,龙啸峰微笑道:“如你所愿!” 龙啸峰才不怕忒丽克茜娅漫天要价,有忒丽克茜娅的承诺在先,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精灵女王如果真的敢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两个承诺正好互相抵消,大家免伤和气。 心花怒放的忒丽克茜娅眯眯笑:“如果杰诺娃阿姨在这里,一定会大叫:‘今天赚大了!’……对了!龙啸峰,你找不到写诗的灵感倒不要紧,可若是你忘了要在仲夏欢宴上表演的节目,杰诺娃阿姨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那时你可就惨了……” “啊哟!”龙啸峰一声惊呼,如果不是忒丽克茜娅提醒,他几乎就真的把这个茬给忘了! “哎呀!”奇薇也是一声惊叫。本来前些天龙啸峰已经在和她商量编排节目的细节了,可他俩闹了一场别扭后谁也不理谁,计划就被搁浅了。 现在,距离仲夏欢宴已经只剩下十几天了! 龙啸峰深深吸了口气,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他胸有成竹地对忒丽克茜娅说道:“多谢女王陛下提醒!节目嘛……不成问题!” 奇薇看着自信满满的龙啸峰,心中突然感到一阵骄傲。当自己的心上人面对突发事变时,那种镇定自若的风度,实在令她心醉神迷。 很快的,训练营里就矗立起一座巨大的水蓝色高塔来,掩映在湖光树色之间,缥缈如仙境。这是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的杰作,这个巨大的静音结界几乎把一小半训练营的空间笼罩了起来,龙啸峰正在其中焦头烂额地编排着自己将要表演的节目。 森林子民的好奇心都被高高吊了起来,尊敬的恐怖圣徒究竟在准备什么节目?居然如此神秘? 训练营旁边经常有森林子民鬼鬼祟祟地晃来晃去,但没有一个家伙敢越雷池一步,因为结界外面有一只盘卷亚龙在放哨。 精灵女王亲自下令——敢窥探军事基地者,被盘卷亚龙咬死活该。 如果没有不戒和尚把门,也许大家的胆子会大一些。但现在,他们再好奇,也不敢在盘卷亚龙嘴边赌自己的运气。 大家顶多就是围得远远的,对不戒和尚指指点点一番:“哇!原来这就是圣徒阁下降伏的盘卷亚龙啊?果然让我们大开眼界!”感叹完毕,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反正再过十几天就是仲夏欢宴了,十几天,很快的。 龙啸峰也知道现在火烧眉毛了,他蛮横地占用了精灵弟子们所有的时间,把精灵们支使得团团转。 不过精灵们倒是甘之如饴,天生优雅的他们宁愿在静音结界里被龙啸峰象摆弄木偶一样呼来喝去,也不愿意在外面的泥坑里象跳蚤一样呆呆地蹦。 何况,陪着圣徒师傅演节目,照样能学到精妙的本事。尽管龙啸峰这几天脾气大坏,嘴里总是骂骂咧咧,但精灵们还是一个心怀怨望的都没有。 龙啸峰之所以看谁谁不顺眼,是因为小水的关系。小丫头为了练那个“凤凰涅槃诀”,一趴三天动都不动一下,让龙啸峰担足了心思,背地里把小金骂得狗血淋头。 训练营里没有挨骂的精灵凤毛麟角——一个是奇薇,龙啸峰不敢招惹大狐狸,大狐狸见他脾气不好也不敢来招惹他,两个家伙麻杆打狼两头害怕,自然相敬如宾。 一个是仙提儿,这么些天处下来,龙啸峰发现这丫头自尊心强得要命,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仙提儿是那种宁死不辱的好面子精灵,对这样的家伙绝对不能骂,有什么意见,叫到一边单独谈。龙啸峰暗中感慨,仙提儿要是放到现代社会,她那是总经理的个性! 反倒是小魔女悠妮跟个痞子一样,龙啸峰随便骂,被骂完后还嬉皮笑脸地讨好他:“圣徒师傅,今天的水果换什么口味的啊?”让龙啸峰很是无奈。有时候想想,仙提儿和悠妮能成为一对死党,也真是异数。 最后一个对挨骂免疫的是爱莉丝琳娜,师傅交待下来的东西,她都完美地做到了,龙啸峰还能骂什么? 对爱莉丝琳娜不但不能骂,龙啸峰还心怀愧疚。他答应爱莉丝琳娜给她打通经络的丹药,现在都没有炼出来。倒不是龙啸峰不用心,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知道丹药配方和能够成功炼出丹药是两码事。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知易行难,否则谁都可以捧着化学课本就从此侪身于化学家的行列。 至少这些天的经历证明,龙啸峰暂时还成不了化学家。他运气奇坏,折腾起丹药来炼一炉废一炉,一味“草还丹”被他糟蹋了十几株千年人参都没炼出一颗,到了最后算算成本,龙啸峰自己都心疼得想要去上吊。 反倒是爱莉丝琳娜笃定得很,她倒过来安慰师傅不要心急,有丹药吃固然锦上添花,没丹药吃日子还不得一样过?用师傅的话说就是机缘不到,勉强不得,一切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说来也奇怪,爱莉丝琳娜顺其自然之后,她的手太阴肺经居然就顺其自然地打通了。 龙啸峰觉得愧对自己这个通情达理的掌门大弟子,他做梦都想炼出几炉好丹来给爱莉丝琳娜、给小水、给奇薇她们开小灶,可越急越是炼不出来。 再加上小水已经趴窝五天了,看着就跟遭了瘟的死鸡一样纹丝不动。要不是身上的火焰时大时小,证明小丫头还活着,暴躁的龙啸峰早就一把火把寂静森林给点了。 所以这几天龙啸峰的脸越拉越长,越板越硬,越憋越黑,精灵们面对着他时总是小心翼翼。他们知道,现在的龙啸峰,就象一个担心女儿嫁错郎的老头子一样,不可理喻。 2.76 大狐狸之变 即使心情极度不好,龙啸峰还是控制着自己,不拿弱者出气,精灵们顶多就是排练时动作不到位被他骂一句“女神罚你喝不到月亮井里的水”,或者被他吼一句“我吐一脸花露水”,他手里装模作样拎着的棍子倒是一次也没落到过精灵身上。 郁闷到极点的时候,龙啸峰就一个人溜到静音结界外面,再回来的时候往往就象青面兽一样,身上也是红一块紫一块,有时还一瘸一拐。奇薇清楚,龙啸峰这是和不戒和尚打架,啊不!切磋去了。 不戒和尚感觉到自己蜕变的时间就在这几天了,能有龙啸峰这么一个圣骑士级别的对手陪着活动一下周身的气血,对蜕变大有好处,实在是亚龙求之不得的美事。 一龙一人,打起来谁都不会客气,不戒和尚固然被打得血糊画淋皮开肉绽,龙啸峰举足轻重红运当头也属家常便饭。奇薇脸上看着淡淡的,骨子里却心疼得要命。 今天龙啸峰被不戒和尚一尾巴甩到了脑袋上,差点把脑浆子甩了出来。回到静音结界后,他躲在自己帐篷里抱着脑袋哀鸿遍野,一直偷偷关注着他的奇薇终于爆发了。 “你怎么不去死啊?天天跑出去打架!打起来还没轻没重!你要是把牙都打飞,把鼻子打烂,我们那时候节目排演得再完美,又有什么用?”奇薇气势汹汹地开骂,这些日子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了?如果我正在洗澡换衣服怎么办?”龙啸峰抱着隐隐作痛的头维护自己的隐私权,声音很弱。他现在头痛得厉害,没力气和奇薇针锋相对。 龙啸峰今天真的长记性了。盘卷亚龙的尾巴摸着虽然是软的,但抽到脑袋上时绝对是硬的。 “你还有理了?”奇薇咬着红唇跳到龙啸峰身边,摆开了少林弹腿的架势。 龙啸峰抱着头置之不理,反正奇薇踢得再狠,比起自己的头痛来,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等了半天,想像中的打击没有到来。 “痛不痛?”一个洗尽刁蛮之铅华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废话!我让不戒在你头上甩一尾巴试试?”龙啸峰习惯性的反唇相讥,但突然间他一个激灵,“噌”的一下从地铺上跳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龙啸峰结结巴巴地问道,这回可好,头痛都被他暂时扔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奇薇踢他,打他,甚至拿精灵匕首捅他,龙啸峰都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奇薇气急了眼时,绝对是逮着什么抄什么,万幸的是大狐狸总是能拿捏好分寸,既揍了人出了气,还不会酿成血案。 可偏偏现在奇薇却在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话,这反而让龙啸峰这只不怕开水烫的死猪胆战心惊,一骨碌就还阳了。 龙啸峰看着变了个精灵一般的奇薇,心里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奇薇的娇脸红红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关心一个异性,感觉怪怪的,但是,还不错。 纤手一伸,掌心中已经多了一个医疗的水球。 “躺下!头上受了暗伤,最好从容静卧。我再用水系魔法给你疗伤,应该就没事了。”奇薇心中虽然柔情脉动,但一番话却说得干巴巴大失水准,听在龙啸峰耳中固然令他心惊胆战,即使是奇薇也不满意自己临场发挥的水平。 龙啸峰不躺。身为魔法白痴的他看不出来奇薇手里托着的是医疗球还是水龙珠,万一自己躺下了,奇薇冲着自己脑袋来一记冰封怎么办?这种事大狐狸又不是干不出来。 “你想学什么?只要是我能教的,我都教你!”龙啸峰揉着脑袋说道。他想起了前几天奇薇要学他的影龙挂壁,他说这是祖宗留下来传儿子的,不教外人,结果奇薇虽然没有大发脾气,但他还是听到了堪比食肉恐龙磨牙的声音。 龙啸峰觉得今天奇薇乘他病要他命,是打击报复来了。他看着奇薇手里的水球,越看越觉得其中风波险恶。 龙啸峰的反应让奇薇滚烫的心凉了半截。她一片好意,却被龙啸峰防贼一样防着,奇薇恨死这个迟钝的家伙了! 但心念电转,奇薇又恨起自己来。以前为了吸引龙啸峰的注意,她总是千方百计地捉弄龙啸峰,层出不穷的恶作剧把龙啸峰培养成了惊弓之鸟,结果适得其反,现在连自己的一片诚心龙啸峰也防备起来了。 奇薇捧着那个医疗球,进退不得,一身无主,又羞又急之下,大眼睛中突然间就溢满了泪水。 自从爱莉丝琳娜要剁手那回,奇薇在龙啸峰面前大哭了一场之后,觉得丢尽了脸的她就咬牙发誓绝不在龙啸峰面前呈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了。可事到临头,奇薇才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泪眼并不屈从于自己的誓言。 奇薇能维持自己最后尊严的方式,就是咬紧了红唇,决不让满腔的委屈撬开自己的嘴巴倾泄出来。 一看到奇薇的泪眼,龙啸峰就知道自己错了,有时候,眼睛比嘴巴诚实得多。 “奇薇,你别哭……”龙啸峰顾不上自己的头正一闷一闷地痛着,他伸出手,想帮奇薇擦眼睛,但手到中途突然省悟,女孩子的眼泪是能让人随便碰的吗?他尴尬地呆在那儿,跟奇薇一样,进退不得,一身无主。 “我才没哭,是眼睛招灰了。”奇薇恶狠狠地说,“龙啸峰,你躺不躺下?” “我躺!我躺!只要你不哭,不是,是眼睛不招灰,要我干什么都行!”龙啸峰语无伦次地说着,他发现自己现在只有百依百顺的权利。 看到龙啸峰乖乖躺倒,奇薇趁着上步的机会,狠狠踢了他一脚。龙啸峰害得自己丑态百出,本来应该千刀万剐,自己只踢他一脚,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龙啸峰虽然被踢得一呲牙,但他哼也不哼一声。他心中有愧,自己把女儿家的好心当了驴肝肺,奇薇就算拿精灵匕首捅他都是善待他。 龙啸峰尽管已经做好了成为人肉馅包子的准备,但奇薇却很宽宏大量地给了他既往不咎的待遇,而当那个医疗球被温柔地放在他脑袋上时,龙啸峰觉得一阵清凉,不戒和尚那一尾巴甩出来的瘀肿开始退散了。 同时消解的还有他心中厚厚的一重冰封装甲,奇薇妙目含泪的那一瞬间,铁石人也要为她俯首。 奇薇一哭,龙啸峰才反应过来原来大狐狸也是一个女孩子,自己让一个女孩子哭了,实在是差劲透顶,死有余辜。 无地自容的龙啸峰想到这里,偷偷摸摸地扫了奇薇一眼。没想到奇薇也正在悄悄地瞄着他。眼光一对,两个家伙都触电一般把目光收了回去。因为转弯半径过于狭窄,四只眼睛都好悬扭成了软组织挫伤。 “奇薇,对不起了!”龙啸峰嗫嚅着诚恳道歉。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诚恳道歉,下辈子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变牛是二恶英口蹄疫,变鸟也得闹个禽流感什么的。 “你没必要道歉!”奇薇的话让龙啸峰心一沉——完了,奇薇象上回一样生气了,她不原谅自己。 如果说这一句话令龙啸峰沮丧,那奇薇接下来的另一句话足以令龙啸峰胆丧:“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奇薇明显地感到身边的龙啸峰全身肌肉一紧,那是过于震惊的外在表现。 奇薇急忙用温柔来安抚这只惊弓之鸟:“龙啸峰,你别怕,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以前不该对你那么凶,也不该总是捉弄你……” 龙啸峰呆呆地看着奇薇,今天,难道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吗?最强硬最冥顽不灵的家伙也会在这一天虔诚地忏悔。 看着奇薇扑闪着的大眼睛,看着奇薇垂下来的长长的黑发,看着奇薇雪白中点染着醉红的俏脸,看着奇薇的纤指在医疗球上轻轻拨动……龙啸峰有一种被催眠的感觉。 再加上耳边娇软的喁喁细语,龙啸峰虽然没喝酒,也被陶然忘机的醺然感觉所温馨地包容。 和不戒和尚打架后的伤痛已经不算什么了,身心极度震惊后的彻底放松让龙啸峰感觉象躺在云堆里一样,奇薇的娇音象仙乐一样从云深不知处袅袅而来。精灵语说起来象唱歌,但谁能说得比奇薇更好听呢? 朦朦胧胧中,初相见时的那个奇薇又回来了。她手持装满生命之泉的玉瓶俏立于空中,杨柳枝青翠欲滴,被白纱束起的黑发在风中披拂。 阳光普照之下,甘霖洒出,回生救死。蓝色的弱水神符映照下,威龙俯首。 而现在,她就坐在自己的身前,象慈云垂下了温柔的褶带一样,把远雨的凉意带进了自己干涸的心田。雨中,天地一片朦胧。 朦胧渐入黑甜深乡,嘴角含着一丝微笑,龙啸峰胸中防备的装甲悄然冰解,他心平气和地睡着了…… 2.77 如梦令 龙啸峰睡得很安心,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担心奇薇会给他脖子里塞个冰弹什么的。 他的不信任让奇薇流泪,这种错误他绝不敢再犯了。奇薇的泪眼就是无言的明证,至少今天晚上他可以全心全意地信任这个总是捉弄自己的慧黠精灵。 奇薇深深地凝眸于因信任而熟睡的龙啸峰脸上,他今天又排节目又炼丹,最后还跟不戒和尚打了一架受了伤,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静养。 轻轻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奇薇尽量降低自己惊醒龙啸峰的可能。 但诱惑总是存在的。看着睡梦中龙啸峰微翘的唇角,奇薇怦然心动,情不自禁下她的纤指悄悄沾上了龙啸峰的唇,又象被烫了一样收了回来。 “奇薇,你这小傻瓜,你竟然爱上了一个人类男子!”奇薇听到一连片声音向她飞来,无声不寂,而发出这些心声的,正是她自己。 自己居然会鬼使神差向龙啸峰道歉!现在想想,奇薇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委屈自己,迁就别人。 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道歉的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自己以前秉承强硬的做法,偏偏降不住这条龙,今天含泪的歉意一出,龙啸峰马上就乖了。 真是奇妙! 看来娜娜传授自己的恋爱秘诀也不能生搬硬套,毕竟自己不是豹女郎,而龙啸峰也不是娜娜的丈夫杰拉尔德。 但娜娜有一句话说得还是不错的——“师傅这种男人,本质上最害女性。” 象龙啸峰这种文武全才,倜傥不羁,智慧深邃,性格又好还没什么太坏毛病的男性,人类和精灵中拨拉来拨拉去,能数出几个?如果女人和这种男性失之交臂甚至交臂失之,只怕今后一辈子都过不好了。 不但自己过不好,甚至会让自己身边的男人也过不好。 龙啸峰这种男人,有点眼光的女人,谁见了不想抢啊?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都向奇薇递了战书了。 想到妹妹,奇薇就有点儿心虚。 她知道训练营中对龙啸峰抱着花红柳绿心思的精灵美眉不在少数,但奇薇从来不把这些精灵美眉放在眼里,甚至爱莉丝琳娜都没把这些精灵美眉放在眼里,虽然豹女郎防患于未然地布下了防御线,但在奇薇面前提都不提一下。 因为她们俩都清楚,和奇薇比起来,精灵美眉们虽然不能说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但得手的希望极其渺茫。这不是她俩狂妄,而是源出于一种深深的自信。 对奇薇本身资质的自信,还有对龙啸峰眼光的信任。 可现在最强的挑战者出现了——精灵女王,奇薇的亲妹妹,打小就足智多谋的忒丽克茜娅终于忍不住对龙啸峰表现出了招降纳顺的意愿。 从小积累起来的经验提醒奇薇——玩恶作剧,忒丽克茜娅也许不是自己的对手;可真真正正要办妥一件什么事情,忒丽克茜娅的能耐绝对在自己之上。 奇薇突然发现了心底的秘密——前些日子她在妹妹面前遮遮掩掩,不想让她看出自己喜欢了龙啸峰,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源于一种潜藏的恐惧——她害怕忒丽克茜娅因此注意到龙啸峰的出类拔萃。 龙啸峰是非常出色的男性,但被雪藏在训练营里,妹妹和他接触的机会极少,可现在,纸里包不住火了。 妹妹的眼睛毒得很,一旦她发现姐姐感情失守,自然就会注意到龙啸峰,也自然会挖掘这个男人的优点和缺点。然后她就会恍然大悟,这样出色的男性,配得上精灵大长老,当然就配得上精灵女王。 忒丽克茜娅从小就和奇薇竞争。奇薇在小金的指点下,融合了伟大的恐怖骑士送给精灵族的智慧神石,得到了预言的能力;忒丽克茜娅就强行封印了自己的水系魔纹,然后硬凭自己魔法上的天份得到了元素世界两位水神的承认。 奇薇魔武双修,成为了精灵族最年轻的圣骑士;但忒丽克茜娅马上还以颜色,她后来居上,戴上了大魔导士的桂冠。圣骑士在这个世界虽然稀罕,但明明暗暗至少也有十几位,大魔导士却只有三个而已。 精灵族的长辈们要集体玩失踪,偌大的寂静森林说不管就不管,所有的事务除了财务之外全堆到了年轻一代的肩膀上。奇薇被逼着成了所谓的大长老,忒丽克茜娅则做了精灵女王,还是压了姐姐一头。 这一回,忒丽克茜娅又来和奇薇竞争了。这回竞争的是感情,在感情方面,精灵们一向是六亲不认的。他们的进化之路上早已摒弃了妒忌的因子,激烈的竞争并不代表姐妹俩就要反目成仇,失败的一方输掉的只是爱情和面子而已。 奇薇很怕,她不怕丢面子,但她怕输掉自己好不容易寻觅到的真情。 忒丽克茜娅,实在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自己小时候老是欺负妹妹,往她被窝里放毛毛虫,现在,遭报应了。 但即使真是报应,自己也绝不屈服。龙啸峰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为了在三国鼎立的情场上先取胜势,她不惜放弃自己的高傲,通过道歉向龙啸峰退让了一步。 退一步海阔天空,奇薇做梦也没想到仅仅是一个无心为之的含泪道歉,就得到了龙啸峰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就那么大模大样地在自己眼前呼呼大睡,不做一点儿防备,坦诚得让奇薇觉得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龙啸峰睡梦中嘴角都在微微翘起,想必这家伙正做着什么好梦。也不知,他的梦中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奇薇痴痴地看着龙啸峰,浑不知时间的流逝。在她已经深深倾心的梦眼中,那张卸下了防御的脸,即使睡着了,都是那么的英锐豪气。 奇薇暗暗盘点这场姐妹之争中的敌我形势—— 一,她是真心喜欢龙啸峰,妹妹呢?忒丽克茜娅也许仅仅把这场感情之战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恶作剧。 二,这些天中,她和龙啸峰形影不离,而妹妹身为精灵女王,根本没有太多的个人时间挥霍于约会。 三,龙啸峰刚刚已经信任了自己。这个家伙好象很容易就会信任精灵,此刻对自己来说那是难得的幸运,可如果妹妹也利用这一点来打动龙啸峰,那就糟了。 四,龙啸峰还欠自己一个扳指呢!这家伙的心很软,又重信守诺,大可通过这一点大做文章。 五,小水好象对妹妹记了仇?自己虽然不会推波助澜去编排妹妹的坏话,但对小水多宠一些总是有好处的…… 奇薇想得入神,突然间却听到龙啸峰哈哈大笑。猝不及防之下,奇薇羞得脸上发烧,还以为龙啸峰看破了自己的心思,正在嘲笑自己。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龙啸峰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偷听到自己心灵深处的私秘之语,他的笑必有原故。 俯眼一看,龙啸峰已经从梦中笑醒了。只是他的那张笑脸说不出的别扭,满脸的笑纹儿兀自僵硬在那里,眼中却露出惊骇欲绝的光芒,一张脸显得无比诡异。 龙啸峰刚才做了平生第一美梦兼噩梦。 他梦到自己受到了白衣观音点化,炼丹的本事象吃了瘦肉精的羊一样玩儿命地长膘,眨眼之间就今非昔比了。 精灵族的药材象流水一样进入他的药炉药罗药罐药锅,然后一堆堆的丹丸膏散就象井喷一样,骨碌得满森林都是。忒丽克茜娅发动所有的精灵把灵丹妙药当饭吃,精灵们吃撑了还是吃不尽嗑不绝。 在这波澜壮阔的丹药大潮中,龙啸峰不动声色地截流了最精华的一批药尖儿,然后拉着自己的嫡系去分红。 大家排名不分先后,仙提儿一包袱皮,悠妮一包袱皮,忒丽克茜娅一包袱皮,不戒和尚一包袱皮,爱莉丝琳娜一包袱皮,奇薇一包袱皮,自己的龙门弟子个个一包袱皮。 大家打土豪分田地一样正挥霍得兴高采烈时,小水突然苏醒了过来。龙啸峰早有准备,抄起一簸箕富含种种维生素ABCDEFG的纯天然不含三鹿氢胺的糖衣药片就往女儿凤嘴里倒,小丫头吃糖豆一样“咯嘣咯嘣”嚼得津津有味。 结果小水吃得兴起,满世界乱蹿,逮着什么吃什么。龙啸峰见自家丫头开心,乐得哈哈大笑,充满了做父亲的成就感。正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小水用翅膀捧起一缸白花花的药面儿来,直溜溜就要往肚子里送。 龙啸峰看得分明,那玩意儿不是砂糖,那缸上面贴着张红纸,上书三个毛笔大字——五石散! 五石散是古代著名的药品兼毒品,一个使用不当,把人吃死那是轻而易举的家常便饭。 龙啸峰急红了眼,嘴里的笑声还处于惯性状态,他的人就疾冲了上去,想要阻止小水服毒。谁知到了关键时刻,破虚之眼也不管用了,真气也涣散了,身形也凝滞了,手伸进兜里掏暗器,结果象焊在里面也拔不出来了,眼睁睁看着小水把一缸五石散全吃了! 2.78 两个误会 小丫头把五石散吃干抹尽,还转过头冲着龙啸峰意犹未尽地咂着嘴。龙啸峰五内俱焚,拼命想要扑上去,可大地的板块在他脚下突然加速流动,带着他离小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几秒钟之内,大陆漂移说就被龙啸峰在梦中证明完毕。 龙啸峰咬牙切齿地着急,终于把自己给急醒了。 他大张嘴,干瞪着眼,耳中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美梦突然转变成噩梦,对心脏的承受能力实在是一种考验。 帐篷中的魔法灯盏柔和的光线铺陈在龙啸峰的眼睛里,然后一只雪白的纤手仿佛从云端而降,轻柔地覆在他的额头上。那温润如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女儿香,在梦幻与现实之间搭起了一道桥梁,把六神无主的龙啸峰引渡回了寂静森林。想到噩梦中漂移的大地,他用力按了按身下的地壳,还好,异世大陆的板块固若金汤。 奇薇青葱一样的纤指温柔地在龙啸峰脸上掠过,将他脸上僵硬的肌肉抚平,梦中留下的噩运之灰烬,在奇薇的细心呵护下烟消云散了。 帐篷中荡漾着一脉脉看不见摸不着的流波。 龙啸峰就象游泳一样挣扎着从这泓几乎将他灭顶的流泉中漂坐了起来,他的眼神有些象九流的散文,不但形散连神也散了,看着跟二傻子一样。 他很自然地握住了奇薇的手,奇薇全身都麻了。 但接着龙啸峰嘴里冒出来的话更是让奇薇羞不可抑—— “奇薇,我要你……” 奇薇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正当她咬着牙盘算给龙啸峰一记撩阴腿好还是一记耳光合适的时候,龙啸峰梦游一样把话接了下去—— “我要你……现在就给我弄点矿石出来。” 奇薇的心大跳了几跳,恨不得一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奇薇呀奇薇!你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在乱想些什么东西? 她定定神,正面直目龙啸峰。这时她才发现龙啸峰两眼发直,瞳孔中连个焦点都没有,一脸正在神游太虚的样子,看着跟妹妹实验室里那些热衷于用头脑复核检查魔法实验步骤的疯狂魔法师们有一拼。 “你要什么——矿石?”几个字说得奇薇声音都在发抖,心里更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要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石钟乳,还有砷黄铁矿石以及各种等等等等……”龙啸峰字正腔圆地报料。 奇薇默默地打开空间,从精灵族的矿藏中把龙啸峰要的东西一把一把地掏了出来,在帐篷中摆成了几个小堆。 龙啸峰站在那里继续发呆,嘴唇翕动着嚼着无声的喃喃自语,奇薇仿佛能透过他的头盖骨看到他的脑袋里正生着一炉熊熊烈火,那些矿石正和自己的心一样在火中苦受煎熬。 突然间失魂落魄中的龙啸峰狠狠一拍大腿,大叫道:“妥了!”然后他就如狼似虎地从帐篷中的角落里拖过一对崭新的乳钵乳槌来,盘膝在矿石堆里一坐,伸手抓了几块矿石便掷入钵中。 扳着乳钵摇了几摇,矿石与钵体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龙啸峰抄起乳槌,一槌锤了下去。 奇薇凝眸在狂热中的龙啸峰身上,只觉得那个身影说不尽的赏心悦目。纵然龙啸峰根本顾不上看她一眼,奇薇的心也是甜的。 其实龙啸峰现在的形象实在不怎么样。他的目光晶亮,放射出的全是狂热的光芒,仿佛头脑中千思万虑之后拟定好的行动步骤,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蜂拥而出一展身手,却受限于思路的狭窄,满腔的热情只好化作了眼里的两盏明灯。 不过对奇薇来说,她爱的男人专注于前所未有的创造性奇思妙想中时,其人是最完美的。 一个虎头蛇尾的梦,让龙啸峰突然对自己失败的炼丹之道有了新的想法。 千年人参他是再也舍不得糟蹋了,但他可以拿不值钱的石头来练手,直练到自己炼药的水平火候大成为止。 炼出来的五石散虽然是毒品,但自己又没打算用这玩意儿来害人,随便挖个坑灌上石灰水后,将五石散往里一扔,自己也过一把虎门销烟的瘾。 反正成本便宜,又是慷精灵之慨,何必心疼?如果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有意见,龙啸峰也早有准备,前世领导们说得好:“就当交学费了嘛!” 龙啸峰的心中,现在一点压力都没有,他就跟玩一样,随随便便地把五样石头和其它的小配料舂磨研碎,然后点起火来一勺烩了。 成因欣然,败亦可喜,心之所至,无须强求。 龙啸峰急于求成的心态一端正之后,居然有如神助,小丹炉里的材料既不着火,又没爆炸,而是慢慢地透出一股神秘的香气来。 奇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差点就醉了。 龙啸峰手忙脚乱地关火。这小丹炉是矮人妙手打造,用风系魔法阵控火,操作起来虽然方便,但对他这个魔法白痴来说,想要精细微调难上加难。偏偏时机火候的掌握,还得他自己来核准,无法委托给别人,别人也领会不来。 经过那场半美半恶的梦,龙啸峰醒悟到自己以前之所以不成功,主要的原因除了急于求成的心态之外,还有对火焰的掌控能力不足也是一个关键弱点。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龙啸峰决定乘胜追击,多炼几炉五石散出来,借此巩固一下自己对矮人丹炉的性能把握能力。 关了火之后,龙啸峰把热得烫手的五石散成品往一个盆里一倒,听着那些小晶体跟盆底亲密接触时发出“铮铮琮琮”的声音,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炼成功的丹药,尽管这玩意儿实在是邪门了些。 这些雪白的晶体散发着馥郁的芬芳,嗅着就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怪不得道家会把它列入神仙之药,而晋代时的乌衣子弟也喜欢用这玩意儿来佐以清谈。 龙啸峰闻着这股浓淡总相宜的味道,他的胸中也禁不住心旌摇摆起来。忘忧扫愁,是这东西的强项;但毁人不倦,更是这玩意儿的本质。 深知五石散底细的龙啸峰在这股地狱魔香的诱惑下,都有些把持不住,更不用说一无所知的奇薇了。 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女性对这些天生勾引嗅觉的东西几乎没什么抵抗力,奇薇神授魂予地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在盆里就拔不出来了。 看了半天,她用胳膊肘杵了龙啸峰一下:“好吃吗?” 龙啸峰看着垂涎三尺的奇薇,哭笑不得,他把盆顺水推舟往奇薇面前一送:“我敢给你,你敢吃吗?” 奇薇尽管被五石散的香气勾得馋涎欲滴,但慧黠的她还是从龙啸峰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对劲儿来:“难道这么香喷喷的雪粒儿,不是用来佐餐的吗?” 听到奇薇给五石散安了个“雪粒儿”的别名,龙啸峰真的是五体投地。女孩子感性起来,果真是浪漫得天下无敌。 他收起了自己的笑容,正色看着奇薇眼波流转的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活在地狱里的话,最好离这些‘雪粒儿’远一些。” “毒药?!”奇薇吓了一跳。 龙啸峰点点头:“我要是说,这是这个世界上最……保守一些吧,这是世界上可以排到前五名之中的销魂之毒,你相信吗?” “我信!”奇薇的头点得很坚定。龙啸峰本来已经做好了大狐狸跟他抬杠的准备,没想到奇薇二话不说就相信了他,这反而让他觉得这不象真的。 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奇薇,这时的他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来转去,比奇薇更象大狐狸。 奇薇没看龙啸峰,她的目光都凝结在那些美丽的雪粒儿之上,眼波生晕,流转的都是梦幻。 “可爱的雪粒儿啊,为什么你们会是毒药呢?偏偏还要生得这么香……”奇薇的自言自语让龙啸峰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风起云涌。 “萌妹妹啊,你醒醒吧!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害人。你要是不学着时刻保持警惕,总有一天……”还没等龙啸峰抒情完毕,他的苦口婆心就被奇薇的怒火给炼没了。 “说!哪个是你的萌妹妹?”奇薇的脸成了假冒伪劣的酿酒厂,出来的产品既有醋的浓酸,又不乏酒精的麻辣,龙啸峰做为她的指定消费者,想不吃苦头那是不可能的。 奇薇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着她的面,龙啸峰竟然敢把她当成那个“萌妹妹”的替代品!听着他那亲昵的口气,奇薇就有发疯的冲动——她想开杀那个素未谋面的“萌妹妹”,再开杀龙啸峰,最后开杀自己! 醋海扬波之下,奇薇不假思索就用龙啸峰教她的擒拿手掐住了龙啸峰的脖子,玩命收紧,龙啸峰的舌头已经被掐到嘴巴外面放风来了。 2.79 一个错吻 龙啸峰做梦也想不到传出去的武功这么快就回来反哺了,他被奇薇掐得直翻白眼,要不是硬生生丹田一粒混元气苦撑着,早在五石散的香气中飘飘欲仙地仙逝了。 奇薇心里可笃定得很,如果自己能掐死龙啸峰,那自己就不是精灵,而是盘卷亚龙了。龙啸峰的功力深浅,战技高低,这些天里早就震惊了所有的精灵——包括自己。 所以奇薇毫不客气的往死里掐,反正龙啸峰能耐大了,肯定掐不死,自己尽可以放肆一番,让这个面对着自己却牵挂着萌妹妹的混帐东西好好吃点儿苦头。 奇薇这一掐让龙啸峰下了决心——以后哪个精灵不好好练银枪锁喉的硬气功,就让奇薇去掐哪个精灵的脖子,保证立竿见影——龙啸峰被自己全心全意投入教育事业的献身精神感动了,再加上奇薇青出于蓝的鹰爪功,他想潸然泪下。 龙啸峰终于伸出了魔掌。为了维护脖子的领土安全,他不得不反击了。手一伸,他勾住了奇薇的后脑勺。 奇薇不管,被掐住了脖子的家伙总会伸手乱抓救命稻草的,看来龙啸峰也不例外。 手上用劲,将奇薇的头勾了过来,龙啸峰一脑袋向奇薇的面门撞了上去。 只要一头撞在对方的鼻子上,对方在内牛满面的同时,多半会把掐人脖子的手收回来救驾。就算被撞傻了收不回来,那时要挣脱也容易得很。 如果奇薇练过铁头功什么的,龙啸峰就换别的反擒拿动作了,他才没兴趣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可奇薇不是没练过吗? 所以龙啸峰这一下撞得很胸有成竹,还很温柔。 他的本意是只想把奇薇娇俏可喜的鼻子撞麻就算,其力道保持在令大狐狸珠泪盈眶却又哭不出来为最佳状态。怜香惜玉的心,龙啸峰是有的,但不分青红皂白就掐人脖子的精灵也该长长教训。 奇薇惊觉了龙啸峰的阴谋,她本能地把头向后仰,但龙啸峰的手指正控制在她的“哑门穴”和“玉枕穴”上,以逸待劳,借着奇薇仰头的力道来反制奇薇的穴道。 脖子一僵,奇薇再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能做的只是把下巴颏抬一抬。 但奇薇的应变也不是毫无成效,龙啸峰的额头到底没撞上她的鼻子。如果他这一头撞得势如星火,急若雷霆,既有战术目的的隐蔽性,又有进攻时机的突然性,奇薇肯定避不过去,可龙啸峰偏偏还要头下留情,他当奇薇的圣骑士身手是练来好看的吗? 龙啸峰这不温不火的一撞,顶多只是把他的嘴碰到了奇薇的唇而已。 宛如晴天霹雳在帐篷中无声地炸响,龙啸峰和奇薇都被惊呆了。 龙啸峰觉得掐在自己脖子上的纤指突然无力地松驰了下来,这本来是最好的脱困良机,但他却忘了把握。 奇薇觉得全身发冷,因为她所有的热血都在瞬间涌到了自己的嘴唇之上。她眩晕着,身体虽然不动,但整个灵魂都在打着旋儿向无底的深渊飘零而落,就象风中的落花一样。 两个家伙一时间忘了如何反应,保持着暧昧的姿态象雕塑一样僵硬在了那里。 也许仅仅是过了一秒钟,也许是过了一年,失魂落魄的龙啸峰和奇薇都听到了爱莉丝琳娜的声音:“师傅,什么东西这么香啊?是不是你炼的丹……我的女神!” 豹人战士的鼻子是世界第一灵的。其它帐篷中的精灵们还没闻到五石散的香味儿时,她闻到了。 刚开始爱莉丝琳娜觉得还没什么,香味儿嘛!闻到的多了。花朵绽放时的馨香,松枝着露时的清香,阳光铺在绿草地上的暖香,甚至精灵们湖中出浴时的女儿香…… 但她马上就反应出今天闻到的这股香味的与众不同来。那是勾魂夺魄的魅力之源,让人一闻之后就欲罢不能,她从来没闻到过如此荡人心弦的香气。 爱莉丝琳娜第一个反应就是拔出长剑,把丝巾捂到了自己的鼻子上。对于陌生的东西,尽管那玩意儿再诱惑,扑击猎豹还是抱持了最大的警惕。 这种警惕是进化之路上镌刻在灵魂深处的传承,它已经不是豹人一族的本能,而成了豹人一放的文化。 如临大敌的爱莉丝琳娜在黑暗的夜色中潜伏而出,开始巡营。在确定这陌生的香气是否危险之前,她并不想把所有的精灵从睡梦中吵醒。 现在的爱莉丝琳娜,满脑子都是龙啸峰给她讲的异世武林故事——什么蒙面飞贼,什么鸡鸣五鼓迷魂香之类。 固然,这里是寂静森林的训练营,这里有一条盘卷亚龙在守护,这里有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尊敬的恐怖圣徒在坐镇,但这并不是高枕无忧的理由。 可怕的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发生任何意外都是可能的。 身为扑击猎豹一族的女族长,身为最精锐的猫战士,爱莉丝琳娜用自己独有的细心从五石散的香气中分析出了潜藏的险恶,并把这种险恶放大了。 但爱莉丝琳娜马上就发现这香味儿是从师傅的帐篷里散发出来的,这令她长吁了一口气,把长剑还鞘,把丝巾从鼻子上解下,潜藏的身形也从黑暗中浮了出来。 龙啸峰自从在他的帐篷中开了制药厂之后,总是源源不断地用闻所未闻的焦糊味儿来污染寂静森林清新的空气,精灵们嘴里不敢说,暗地里怨声载道已经很久了。 可今天师傅的帐篷里终于传出了奇妙的香气,虽然这香气闻着有些不怀好意的诡异,但想必是师傅把丹药炼成了。 想到这里爱莉丝琳娜就觉得舌上生津。她虽然豁达,对师傅吹嘘的灵丹妙药并不是太感兴趣,但如果能有饱饱口福的机会,她还是不愿意错过的。 于是爱莉丝琳娜就决定要第一个向师傅道喜去,当然,丹药是要分一把的,师傅还欠着自己的帐呢!武林故事怎么说来着?贼不走空嘛! 爱莉丝琳娜大大咧咧就去掀帐篷帘子,她知道现在龙啸峰既不会换衣服,也不会洗澡,他应该正在抱着新炼出来的丹药欣喜若狂。 但令她料想不到的是,龙啸峰怀里确实抱着东西,但不是丹药,而是她最好的朋友。 从爱莉丝琳娜的角度看来,龙啸峰扶着奇薇的后颈将奇薇婀娜的娇躯揽在怀里,正温柔地低头,将销魂的一吻沾在奇薇花瓣一样甜美的红唇上。 而自己最好的朋友虽然大张着眼睛,却完全是一副好象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但她那僵硬而不自然的姿式,在爱莉丝琳娜看来,无疑是一种羞涩的鼓励与纵容。 “……我的女神!”爱莉丝琳娜猝不及防之下一声惊呼,但看到好朋友和师傅居然打得如此火热,乐见其成的她马上就感到了由衷的高兴。但瞎高兴之余,她却不知道,这两个家伙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打得如此火热。 英勇的豹人战士想当然地以为,迟钝如石的师傅总算开了窍,终于向窝边草啃出了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第一口。 在爱莉丝琳娜的惊呼声中,龙啸峰和奇薇终于如梦初醒,他们闪电般分开。 这时就看出两个圣骑士强悍的身手来了,堆满药材矿石的小帐篷里,两个家伙飞退的身影不碰一物,身形灵动到十二万分。 与身形相比,他们的灵魂却是混乱得溃不成军,两个家伙虽然都对孙子兵法推崇备至,但面临他们生命中最大的悸动骚乱时,如何镇压?他们照样儿稚嫩得束手无策。 “我的初吻,居然就这么没了?”龙啸峰摸着自己的嘴,他莫明其妙到难以置信。今天晚上的这一切,都象做梦一样,龙啸峰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鬼使神差地吸了五石散,生出幻觉来了。 “我的初吻,居然就这么没了!”对于既成事实,奇薇反倒比迟钝的龙啸峰冷静得多。但随即就是巨大的羞涩以红唇为中心向全身散发,身体上除了供血的心脏之外,现在又多了一个强劲的动力源。 头晕脑涨,天旋地转,奇薇低着头闭着眼,挣扎在虚幻与现实的漩涡里。如潮的羞意中带着无数的不甘。初吻啊!就这么说没就没了,一点儿也不花前月下,一点儿也不浪漫甜蜜,一点儿也不心心相印…… 居然就这么没了!奇薇委屈得想掉眼泪。在她少女的无数以幻想起飞的梦想里,至少也应该有一个盛大得象仲夏欢宴那样的仪式,然后自己才会把自己的初吻和心灵都交给自己所爱恋的人。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奇薇觉得龙啸峰在看着自己,觉得娜娜在看着自己,当务之急是怎么躲开他们的眼光,否则自己会让他们给看得缩小了——尽管她的身体里正在膨胀着无尽的羞涩、无助、徬徨、恐惧、甜蜜、愤怒…… 白光一闪,奇薇驾驭着她的空间战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2.80 心乱如麻 其实奇薇是杞人忧天,龙啸峰根本顾不上看她,自觉犯了弥天大罪的他狼狈到十二万分,现在正在那里低着头反躬自省,唯一比奇薇强的就是他没有闭上眼睛。 在想像中,奇薇是受害者,爱莉丝琳娜是法官,龙啸峰觉得无论她们两个如何审判自己这个罪犯,都是公平公正的,都是合情合理的。 棒打鸳鸯的豹人战士可没有当事者那么多的心理负担,也没有身为太阳月亮之外最大发光体的觉悟。她喜笑颜开地看看奇薇,再看看龙啸峰,直到把奇薇看跑为止。 爱莉丝琳娜撇了撇嘴,她觉得小薇的脸皮实在太薄了一些,英勇的豹人战士根本不反省自己光临得不是时候。 看着局促不安的龙啸峰,爱莉丝琳娜觉得现在不是上前打招呼的好机会,以龙啸峰现在的恍惚状态,说出来的话肯定是独角兽的唇不对银飞马的嘴。 于是爱莉丝琳娜诗人抒情般长叹了一声:“今晚的太阳真圆啊!”然后她就施施然地扬长而去了。 丹药的事她也不关心了,比起看到的这场好戏,异香的诱惑实在算不了什么。 她把鼻子深深地在空气中嗅着,不是闻五石散的奇香,而是寻找奇薇的体香。作为奇薇最好的朋友兼爱情顾问,她有义务帮助已经被爱情迷晕了头的小薇掌舵护航,好让她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些。 当然,如果说爱莉丝琳娜如此热情的目的之一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英勇的豹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很快,爱莉丝琳娜就找准了奇薇消失的方向,在森林里想要躲开一只扑击猎豹的追踪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在六神无主的状态之下,奇薇还是谨守着不得踏出训练营一步的裁决,她藏在堆放兵甲器具的杂物帐篷中,就好象受了惊的小猫一样。 爱莉丝琳娜皱了皱眉头,因为她不但闻到了奇薇的女儿香,还闻到了眼泪的咸味儿。 “在感情上,精灵还真是一种脆弱的生物,比起我们豹人一族差得远了。”爱莉丝琳娜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一边向辎重帐篷里摸了过去,她必须和好朋友好好谈谈。 而在另一个帐篷中,龙啸峰可没有奇薇那样的好运气,在最烦扰的时候有一个好朋友可以安慰他,开解他,他只能孤独地坐在黑暗中,和空气中如麻的纷乱对抗。 那盏魔法灯,龙啸峰已经关了,他觉得那些光晃他的眼睛,徒乱人意。 被黑暗的羽翼覆盖着,龙啸峰安心了一些,仿佛这样,他就可以放开脸上的表情面具,做回一个真实的自己。 黑暗中的龙啸峰轻轻地抿着自己的唇,奇薇尽管跑掉了,但她的红唇上的甜意儿仿佛还留在自己的唇上。 龙啸峰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的,能把初吻沦陷在奇薇这种级数的美女唇下,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惶惑中带着欣喜,龙啸峰突然间感到自己很卑鄙。 自己说到底是占了奇薇天大的便宜,自己不但不自责,反而还在这里沾沾自喜?简直欠揍! 可是苍天在上,自己可绝对没想过要故意轻薄奇薇,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问题是不管是不是意外,亲都亲了,自己固然是初吻,但奇薇的表现也是无比的青涩。 只是不知道在精灵的法律中,对夺走初吻这种无意的冒犯是怎么判决的,会不会…… 突然龙啸峰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会不会判他与奇薇结婚啊? 诚然,他已经暗暗发誓要竭尽全力补偿奇薇的损失,但如果说补偿的方式是把自己搭进去…… 龙啸峰第一感觉就是不愿意,如果这一辈子就如此被绑在奇薇这个刁蛮丫头身上,从此被恶作剧折磨于水深火热之中,他宁可去坐牢! 奇薇温柔的时候,确实充满了迷魂的魅力,但这只大狐狸好象总是刁蛮的时候多,温柔的时候少。 如果奇薇大部分时间都能象今天晚上表现出温柔的歉意一样,都能象初点梅花妆时那含羞的邀约一样…… 龙啸峰头脑中一阵迷惘……真要那样,也许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龙啸峰心里很乱,乱得他烦躁不安,甚至连安定心神的呼吸吐纳都无法把这股邪火按捺下去。烦乱的他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完全不知道帐篷中的夜色由深黯变成了浅灰。 正当心乱如麻的龙啸峰暗暗抱怨没人抱着解忧的杜康来陪他走一个的时候,他听到了爱莉丝琳娜的脚步声。 一听到那踩着忿怒鼓点儿的节奏,龙啸峰就知道大事不妙。作为奇薇的好朋友兼死党兼姐妹淘,爱莉丝琳娜肯定是找自己的后账来了。 果然,龙啸峰听到了掌门大弟子貌似恭顺心怀怨望的声音:“师傅,请你开灯。你要躲着不见我,我就打进来。” 龙啸峰在黑暗中苦笑,爱莉丝琳娜就是那种能为你一句话去死但如果你一件事得罪了她她就敢对你拔剑相向的豹人。在前世的地球老家这种人存在于三个地方——坟墓、监狱、精神病院,有好下场的不多。 这样的异种只有在这个异世大陆才有,对这种奇葩龙啸峰一向欣赏,但今天他却感到了这种爽利性格中的锋利。 龙啸峰摸了摸开关,魔法灯盏亮了,帐篷中虽然被光明充满,但他的心里和脑海中还是混沌一片。 爱莉丝琳娜一掀帘子就进来了,她的脸板着,两臂环抱于胸前,看着就跟一堵准备横冲直撞的墙一样。 龙啸峰的帐篷里没有椅子这个编制,他炼丹的时候最怕闲杂人等打扰,索性把椅子全撤了,不怕腿酸的进来!站不死你个小样的。爱莉丝琳娜此时却毫不顾忌,她大马金刀地在龙啸峰对面盘膝一坐。 好半天,豹人战士既不动手也不动脚更不动嘴,就是眯着碧眼死盯着龙啸峰看,那尖利的目光只戳得龙啸峰千疮百孔。 2.81 黎明前的审判 被一只扑击猎豹紧睁着相面,那滋味实在不好受,龙啸峰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豁出破头撞金钟:“爱莉丝琳娜,你把奇薇叫来,你们两个打我一顿好了。” 爱莉丝琳娜鼻子中“哼”了一声,象是嗤笑的嘲讽,又象是不屑的宣言:“打你?” 龙啸峰很认真地点点头:“随便打,打死算!” 他之所以视死如归,是因为他心里有谱。爱莉丝琳娜和奇薇再狠,也不会把自己真打死了,只要能留口活气儿,那就是自己的胜利。挨一顿胖揍,往后自己就能对得住奇薇,见面也没有心理负担,这不是很划算吗? “想得倒美!打死你?岂不是便宜你了?”爱莉丝琳娜想了想,龙门的门规虽然并没有禁止弟子打师傅,但如果真的把龙啸峰打死了,小薇怎么办?再说了,她虽然进帐篷以后就一脸凶相,但说到打师傅,她想都没想过。 “奇薇呢?”龙啸峰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又怕见到大狐狸,又想见到大狐狸。 鬼使神差地亲了人家,当然胆寒害怕;但他和奇薇总不能太阳月亮从此永不见面,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开了好。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 “小薇哭死啦!”爱莉丝琳娜恶声恶气地咆哮,“我从来没见她那么哭过!” 爱莉丝琳娜其实是在夸大事实,抢占道德上的制高点。奇薇虽然哭了,但见到爱莉丝琳娜后手背一抹,就强颜欢笑了。正因为如此,爱莉丝琳娜的心中怒气反而更大。从好朋友嘴里盘问清楚来龙去脉之后,马上就找师傅算账来了。 龙啸峰默默无语,心中歉然。 “现在,我代小薇问你两个问题,你如果不老实回答,你就不是我师傅!”爱莉丝琳娜已经号准了师傅的脉,看到他一脸愧疚的表情呼之欲出,知道审势攻心的机会来了。 “说。”龙啸峰抬起头,有言可讲总比无话可说要强,尽管那话题探讨起来肯定崎岖。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去亲小薇?”爱莉丝琳娜一本正经地问道,眼中掩饰着八卦的光芒。 龙啸峰的脸“腾”一下红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门大弟子,觉得这家伙不当记者真是屈才了。 心一横,龙啸峰恶狠狠地道:“亲就亲了,怎么样?你去告诉奇薇,龙啸峰对她不起,想解气的话,随便她怎么收拾我。如果不想掐死我,我就答应她一个无条件承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事到如今,再把罪过推到意外头上,那就不是男人了。管你什么意外,你把人家亲了,又被爱莉丝琳娜抓了现行,人赃证俱全,还要扯蛋就是抵赖。对抵赖的男人,龙啸峰素来是看不起的,他可不想自己成为这种小男人。 爱莉丝琳娜被龙啸峰抢白得一阵语塞,不过倒也见识到了师傅霸气的一面。英勇的豹人战士不怒反喜,觉得只有这种英雄气慨敢做敢当的好男儿,才配得上自家的奇薇。 “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答应忒丽克茜娅一个无条件承诺了,现在又送给小薇一个,你的诺言未免也太泛滥了吧?小薇心高气傲,你想送,她还不想要呢!”爱莉丝琳娜尽管心里暗喜,嘴上还是凉凉地说着数九寒天的冷话。 龙啸峰听得一阵垂头丧气。奇薇的个性,他也是知道的,让她去雷同忒丽克茜娅,只怕比强吻她还要令她难受。 爱莉丝琳娜看到龙啸峰满怀歉疚却又赎罪无门的样子,觉得火候已经十足。于是,她决定问出那个奇薇和她自己都在殷切关心的问题。其实,奇薇和龙啸峰之间的一切意外都是因为这个问题才引发的。 “师傅,那个萌妹妹,她是谁?”爱莉丝琳娜开始务实了。 “什么萌妹妹?”龙啸峰丈二的师傅摸不着头脑。 “还装?”爱莉丝琳娜怒了,“你如果心里想着你的萌妹妹,你就不该去亲小薇!现在你牵挂着你的萌妹妹,却对我家小薇又搂又亲,你把小薇当什么了?” 豹人战士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只要龙啸峰应答得一个不对,龙门的掌门大弟子就准备欺师灭祖了。 龙啸峰大张着嘴,完全退化成了一座可以命名为“惊骇者”的雕塑。 感情迟钝的他这才隐隐约约地想起来,不久前奇薇在那里对着“雪粒儿”卖萌的时候,他忍无可忍地叫了奇薇一声“萌妹妹”,结果大狐狸当场就恼了! 看来哥哥妹妹是不能乱叫的——容易出事儿! 恍然大悟后的龙啸峰哭笑不得,他摸了摸好悬被奇薇掐脱水的脖子,又看了看豹视眈眈按剑以待的爱莉丝琳娜,心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冤枉啊!” “你有何冤?速速道来!”爱莉丝琳娜如果再多说一句“本官与你做主”,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官场剧了。因为古往今来当官的,基本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虎豹豺狼。爱莉丝琳娜本色出演,连妆都不用化的。 “徒弟呀!你知道什么是‘萌妹妹’吗?你知道什么是‘妹纸’吗?你知道什么是‘美眉’吗?你知道什么是‘恐龙’吗?”龙啸峰用唐三藏给孙悟空讲经的语气,恨铁不成钢地教诲爱莉丝琳娜。 从来没上过网的爱莉丝琳娜理所当然地摇头。 龙啸峰暗暗点头,自家徒弟就是好,不象那些虚荣的家伙一样,不懂装懂不会装会。 “不知道吧?师傅告诉你,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随着龙啸峰嘴皮子的上下翻飞,爱莉丝琳娜握在剑柄上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这么说,萌妹妹就是说小薇了?”被普及了一堆网络社会专用火星文的爱莉丝琳娜头晕脑涨地问。她这才发现,聪明的奇薇一掉进爱河就弱智得要命,自己和自己较劲儿不说,还要把她爱莉丝琳娜拉进来当傻瓜的陪衬。 想到自己居然还煞有其事地跑来威胁师傅,爱莉丝琳娜就是一阵沮丧,一阵脸红。 如果换成别的聪明人,也许会怀疑龙啸峰是不是在说谎话诡辩,但从来不觉得自己聪明的爱莉丝琳娜却连这个念头都没有转一下。观其言,知其行,同样的,观其行,信其言,爱莉丝琳娜无条件地信任师傅——师傅这家伙,宁愿当蛮横顽固的流氓,也不会做花言巧语的骗子。 看到爱莉丝琳娜全心全意地相信了自己,龙啸峰心有余悸地摸着脖子抱怨:“奇薇,未免太冲动了!她一听到‘萌妹妹’,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来就掐我。如果她不想听,以后我不说就是了,为什么要付诸于武力呢?真是的……” 爱莉丝琳娜这才发现,一涉及到感情,龙啸峰和奇薇的表现是半斤八两。奇薇是张冠李戴,龙啸峰是木头木脑,两个家伙一对傻瓜。 如果精明的忒丽克茜娅也堕入情网,她那女王的智慧会不会也象干旱时小河里的水位,日趋下降呢?很有可能! “越聪明的家伙越蠢!”爱莉丝琳娜心中暗暗嘀咕。她现在担心如果奇薇以她恋爱时的智商去指挥壁垒同盟的军队,士兵们打得再英勇也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至于龙啸峰,如果这样的迟钝家伙都能找得到老婆,世界上就没有光棍了。 当然,爱莉丝琳娜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师傅打光棍,所以她很热心地旁敲侧击—— “师傅,不管你怎么埋怨,你已经把小薇亲了。” 一听这话,龙啸峰马上就蔫了。他灰头土脸地道:“我只是抱怨而已,该做什么补偿,我不会含糊的。” 爱莉丝琳娜恨不得马上就趁热打铁:“那你现在就和小薇举行婚礼吧!”但她还是把这个充满诱惑的计划硬生生搁浅了。这就跟扑击猎豹抓羚羊一样,逼得太近太紧,非把猎物惊跑了不可。 这时,沮丧的龙啸峰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向正在深谋远虑中的豹人战士问道:“爱莉丝琳娜,精灵族的法律中,对无意的亲吻有什么判决没有?” 爱莉丝琳娜瞪大了碧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师傅,只看得龙啸峰红头涨脑,差点儿就脑溢血了。 “没有!”爱莉丝琳娜给师傅吃定心丸,“不管是精灵的法律也好,还是传统的风俗也好,对亲吻都没什么特殊的限制,亲了就亲了。当然,如果小薇恨你入骨,一定要轻罪重判的话,顶多也就是把你关进篱笆里几十年而已。” 龙啸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要精灵族的法律风俗不判自己嫁给奇薇就好,自己还可以无拘无束的当野马。至于奇薇,龙啸峰一点儿也不担心,大狐狸如果恨自己入骨的话,她才不会用法律来审判自己,她早就咬着银牙来跟自己玩儿命了。 只是自己欠奇薇越来越多,一个扳指一个吻,扳指是有价的,吻是无价的,只怕自己一辈子都还不起了。龙啸峰苦笑,果然是心债最难偿啊! 2.82 纠缠不断 误会澄清,爱莉丝琳娜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踱到师傅炼出的那些“雪粒儿”旁边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碧眼朦胧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帐篷。 “师傅,打扰到此为止,我要去和小薇谈谈,哄哄那个任性的家伙。我们的节目已经快要排演完啦!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们两个可千万别再闹出这种‘萌妹妹’的别扭来!” 听着爱莉丝琳娜的告诫,龙啸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这这这这,到底谁是谁的师傅啊? 而且这番话的教育对象应该是奇薇,如果不是她…… 龙啸峰把后面的不平咽了,不管怎么说,自己抢了奇薇的初吻,如果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抱怨,是要被五雷轰顶的。 龙啸峰也不知道爱莉丝琳娜对奇薇都说了些什么,反正天亮后他再看到奇薇的时候,奇薇的表现跟平时几乎没什么两样。 她一样同龙啸峰说话,一样在训练排练的余暇和精灵们笑闹,一样把乌黑的秀发甩来甩去象一面飒爽的旗帜,看得龙啸峰都在怀疑,曾经令自己心惊胆战的那销魂一吻是不是自己吸多了五石散后在做春秋大梦? 但龙啸峰还是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如果没有爱莉丝琳娜陪着,奇薇绝对不会踏入他身边三步以内;平时奇薇老是爱敲打他,如果手上没空就用语言的针式武器,可今天他居然过得平安无事,令他再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吸多了五石散。 最大的发现是他偷窥到了奇薇总是对他瞟眼睛,那眼光让龙啸峰毛骨悚然。本来以他的迟钝是发现不了的,但以前那是他漠不关心,现在一留意,那就什么都无所遁形了。 但显然龙啸峰误解了奇薇灼灼的目光——那是情意绵绵的期盼,而非他想像中的心怀叵测——龙啸峰现在非常想要买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如果异世有的话),保险的受益人就填奇薇的名字。假如奇薇一时冲动把他打死了,当她拿到巨额赔偿金时,想必大狐狸也会惭愧惭愧吧? 尽管龙啸峰把自己的命运设想得十分悲壮,悲壮得连莎士比亚都相形见绌,但奇薇失去理智扑上来打死他的最糟情况始终没有发生,这让龙啸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提心吊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现在他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精灵弟子们的排演声,心中欣慰的同时却又在暗暗发愁。 欣慰的是他在仲夏欢宴上将要表演的节目已经排演得花团锦簇;发愁的是在这场表演中,奇薇、爱莉丝琳娜还有他的精灵弟子们都将出演重要的角色,缺一不可,要是对他衔恨的奇薇在关键时刻撂挑子添乱…… 愁了半分钟之后,龙啸峰就释然了。如果真那样,只当是文艺晚会临时改成了滑稽表演。反正这个世界上的虚名,自己是一概不在乎的。 放下心头的负担后,龙啸峰开始心平气和地炼丹,锻炼自己对火候的掌握,五石散的香气又一次氤氲在他的帐幕之中,并慢慢向整个训练营扩散。 那香气初露端倪,爱莉丝琳娜的鼻子就闻到了,司空见惯的她已经见怪不怪,拉着奇薇该排练还是排练。 第二个闻到香气的,却不是近水楼台的精灵,而是悠游在训练营之外的盘卷亚龙不戒和尚。 不戒和尚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的泼妇老婆怕龙啸峰怕到了骨子里,不敢靠近训练营十里之内。不戒和尚狐假龙威,每天在训练营门口当保安,不用看老婆的脸色,有时间去陪陪儿子,还能不时跟龙啸峰打一架,舒活一下蜕变前僵化的血脉,小日子过得实在是滋润无比。 龙啸峰第一次炼出五石散的时候,不戒和尚正在森林里找止血草疗伤,那天他虽然甩了龙啸峰的头一尾巴,但身上即将蜕皮因而松驰的鳞甲也让龙啸峰踹开了几个大口子。龙啸峰有奇薇治疗,不戒和尚可没这个福气,他只能自己去森林里找草药疗伤,因此错过了五石散出炉的盛会。 五石散只有在新出炉或加热到一定温度的时候,才能诞生出诱人的香气,冷却后也就和一堆灰烬没什么两样了。 而今天,龙啸峰又成功地炼出了第二炉五石散,他对火候的掌控更精到了,这第二炉五石散比第一炉纯度更高,香气也更浓郁。 不戒和尚的鼻子虽然比不上爱莉丝琳娜,但相差也是极其有限,五石散的香气闻得他陶然欲醉,神魂颠倒之下,他把头伸进了蓝色的结界,开始满世界晃悠着寻找香气之源。 正在排练节目的精灵们都看到了一幕奇景——自家的外籍精灵,尊敬的圣徒师傅收服的那条盘卷亚龙,仗着自己二十丈长的身躯,肆无忌惮地把头伸进了静音结界,伸进了圣徒师傅的帐篷,天空中架起了一道绿色的虹桥。 所有的精灵刚刚用好奇的羽毛笔在脑海中划了个问号,那股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就已经红杏出墙,马上把他们疑问的块磊给抚平了,与此同时被抚平的还有他们身体上所有的疲累,还有心胸之间一切的烦恼。 精灵们都露出浑然忘我的神色,这种感觉,真是舒服。 本来他们对圣徒师傅帐篷里接长不短就要飘出来的焦糊味儿大感不满,但现在觉得从前所有的忍耐都是值得的。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对望了一眼,只有她们两个知道那个“雪粒儿”的底细,但即使如此,她们依然有些神不守舍。 “龙啸峰那家伙说得对,这确实是五大剧毒……不!这简直就是空前绝后的销魂之毒!”奇薇痴痴地想,“但比起两情慕恋时那炽烈的相思来,它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异香流荡,如惊魂破梦的灵犀一指般拨动着奇薇因心动而震颤的灵魂之弦,在这大音稀声的伴奏之下,奇薇心中轻轻唱起了一支精灵的情歌。 “我慕恋你,只慕恋你——让我的心诉说着这温情的低语,当我从矜持与高傲中破茧而出时,你是否会注意到我那只为你而美丽的蝶衣?” “就象藤蔓花灵深藏在橡树的浓荫中,风过后回响着甜蜜的梦呓——我慕恋你,只慕恋你。” “宛若松枝将晨露的垂珠轻轻地滴在鲜花的嫩脸上,花儿的娇嗔声中荡漾着芳香的涟漪——我慕恋你,只慕恋你。” “正如大巫毒山的山洪冲击着精灵的森林,却最终安伏在森林的怀里,我的心就是那冲击你堤防的柔波,是的——我慕恋你,只慕恋你。” 万众皆醉我亦醉,我醉却与众不同。奇薇看着龙啸峰的帐篷,心中千歌万阙,尽付于盈盈眼波流转之中。 爱莉丝琳娜看着痴痴悄立的奇薇,想到了从前和自己的丈夫杰拉尔德那青春无悔的日子,她带着鼓舞的神色想伸手去拍拍好朋友的肩,但想了想,又收回来了。 现在这个世界是奇薇的,自己还是不要处处插手为好。 奇薇的柔情脉动丝毫没有在龙啸峰心中引起共鸣,现在的他,正陷入一场艰难的拉锯战里。而和他拉大锯扯大锯的家伙,不是别人,甚至不是人,而是盘卷亚龙不戒和尚。 不戒和尚见了五石散后,胃口大开,缠着龙啸峰非要一饱口福不可。龙啸峰好话说尽,不戒和尚就是充耳不闻,这下可把龙啸峰给惹毛了。 “滚!滚出去!你这个下游坯!你这个大树权子上的腻虫!女神罚你喝不到月亮井里的水!再不滚我吐你一脸花露水!”龙啸峰象灌夫骂座一样指着不戒和尚的鼻子跳着脚儿骂,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连篇的脏话往自己朋友头上倾泻。 为了在精灵们面前给不戒和尚留几分面子,龙啸峰骂得虽狠,但声音却低得只有他和不戒和尚能听见。 对久经泼妇考验的不戒和尚来说,龙啸峰这点儿有所保留的粗话,杀伤力小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阁下,让我吃一口吧!”死皮赖脸。 “你给我滚!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跟你把嘴唇都快磨破了,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好话呢?”龙啸峰火冒三丈。 “阁下,我什么也不怕!亚龙都是很强壮的!就让我吃一口!我只吃一口!”持续死皮赖脸。 “我……我……”龙啸峰飞起两脚踹在不戒和尚的脑袋上。可惜,这家伙头好壮壮脸皮厚,龙啸峰也没下死力,不能把他的头踢到帐篷外面去。 “啊……呜……尊敬的阁下,你踢伤了我的头的同时,也踢伤了我脆弱的心灵,为了弥补我惨重的损失,你必须让我吃一口!”不屈不挠死皮赖脸。 一个精灵不要脸了,龙啸峰还可以凭力量把他从身边扔开;一条盘卷亚龙不要脸了,龙啸峰想要凭力量把它扔出去那是不可能的。盘卷亚龙身躯的吨位实在是太超群了,龙啸峰可以打败它,但绝对扔不掉它。 2.83 滚出去 看着低眉顺眼却又不依不饶的不戒和尚,龙啸峰深刻地体会到,有个泼妇老婆是多少的不幸,连亚龙都可以管教到如此不要脸的地步,想想都令人扼腕切齿。不用问,不戒和尚这种缠磨劲儿,肯定是跪在床头跟老婆低声下气时磨砺出来的。 不戒和尚虽然低眉顺眼,但他的眼却始终曲里拐弯儿地盯着龙啸峰身后的那个大盆儿,里面香喷喷的全是让亚龙流口水的美味儿。不戒和尚用全部精神贯注着,祈盼着,真是恨不得一口抢过来。 盘卷亚龙是杂食性生物,专业吃肉,业余吃素,千百万年的进化之路上,他们的胃口也在变得越来越兼容并蓄,吃坏肚子的情况也越来越罕见。对精灵或者人类来说是中者立毙的剧毒,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所以,不戒和尚坚决不放过五石散这种他闻所未闻的东西。尽管龙啸峰说这玩意儿有剧毒,但他就是要尝尝。 龙啸峰磨了磨牙,他知道对这种死皮赖脸的无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君子风度只能让自己吃亏。 冷哼了一声,龙啸峰做势要去解裤带,嘴里嘀咕道:“马勒戈壁!老子可没有拿毒药款待朋友的习惯。等老子往这些剧毒里撒一泡,拉一堆,那时希望你的胃口还可以同现在一样强健!” 话音未落,不戒和尚就痛不欲生的嚎叫起来:“阁下不要啊!”听起来就好象龙啸峰正准备非礼他老婆一样。 必须承认,盘卷亚龙的中气十足,是练“佛门狮子吼”的优秀苗子,尤其是在这狭小的帐篷中,声音的穿透力和震撼力更是惊人。龙啸峰脑袋一晕,就好象耳朵边上停着一辆火车,而那蒸汽机头正在拼命拉汽笛一样。 龙啸峰顾不上宽衣解带了,他皱起了脸闭住了眼睛,双手把耳朵折拢过来捂住,还张大了嘴以缓解耳膜的压力,才勉强抵挡住了不戒和尚撕心裂肺般的嚎叫。 “师傅,你没事吧?”一声大喝,爱莉丝琳娜和奇薇已经并肩闯进了帐篷里。爱莉丝琳娜依然不慌不忙,奇薇却满脸惊惶,听着不戒和尚那声“阁下不要啊”的痛苦嚎叫,奇薇还以为龙啸峰正在搞服毒上吊这类很没前途的勾当呢! 被龙啸峰叼走了初吻之后,奇薇贫乏的爱情想像力开始思如泉涌。她在不戒和尚的痛呼声中,仿佛看到了龙啸峰悔恨玷污了自己的红唇,偏偏自己今天却又没给他留下忏悔的机会,左思右想之下,龙啸峰要灰心丧气地图谋自尽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爱莉丝琳娜确实目光如炬,凡是踏上爱情这条便道的家伙,越聪明的表现得越愚蠢。 同样是钻进帐篷,爱莉丝琳娜是想看热闹,而奇薇则是急着救莫须有的人命。 闭着眼睛的龙啸峰根本不知道奇薇和掌门大弟子进来了,不戒和尚那一吼震耳欲聋,他首当其冲,耳朵直发麻,根本没听见爱莉丝琳娜的那声招呼。 龙啸峰心头的无名业火已经焰腾腾按捺不住了,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龙欺呀!这死不戒抱着屁股亲嘴,他不知道香臭,不给他吃一千公斤巴豆,他不知道跑肚拉稀是什么滋味儿! 龙啸峰眼皮儿都没睁开,就竭尽平生之力,反吼一声:“滚——出——去——!” 一睁眼,龙啸峰傻眼了。不戒和尚臊眉搭眼的龙头跟前,站着瞪大眼睛不知所以的爱莉丝琳娜,还有脸色惨白红唇抿得越来越薄的奇薇。 “嗡”的一下,龙啸峰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大了三圈儿。他知道,自己在错误的时间在错误的地点对着错误的对象吼叫出了错误的话,世界上的错误再没有比这更错误的了。 “奇薇,你听我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不见那大婶儿不登门……”龙啸峰一着急,京剧《红灯记》里李铁梅的经典唱腔被他与时俱进得驴唇不对马嘴。 “不听!”终于回过神来的奇薇抹头就跑,丝毫不给龙啸峰弘扬民族京剧艺术的机会。她本意是冲进来救人的,没想到被龙啸峰“滚出去”三个字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即使现在是夏天,也寒透了心。 “爱莉丝琳娜,抓住她!”龙啸峰一着急就说胡话。 英勇的豹人战士一边心里嘀咕“两个蠢材”,一边嘴里叽咕:“怎么听着就跟小薇抢了你东西似的?” 爱莉丝琳娜转身出去追奇薇,临出帐时她的心突然一动——小薇确实抢了师傅的东西——那是龙啸峰的心。 奇薇跑了,龙啸峰急了,不戒和尚也怂了。 尽管他是一只盘卷亚龙,但在感情问题上,他可比龙啸峰敏锐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敏锐,他早就被自己的泼妇老婆折腾得去上吊了。 所以,不戒和尚的眯缝眼一瞄就看出,奇薇和龙啸峰之间,正牵扯着那种藕断丝连生生不息的暧昧关系,可要死不死的是,自己居然在奇薇和龙啸峰之间大力挥舞着误会的锋刃斩了一刀,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龙啸峰让自己滚出去的气话却听到了奇薇的耳朵里,龙啸峰固然急得想跳河,不戒和尚也觉得自己该死。 内疚之下,他也没脸继续缠着龙啸峰要吃五石散了。当务之急,是把奇薇哄得回心转意。当然,这并不容易,以不戒和尚的经验来看,前方的道路上充满了藤蔓和荆棘。 龙啸峰倒没想那么多那么深,他只觉得在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一幕后,如果奇薇对他喊“滚出去”那是理所当然的,可他对奇薇喊“滚出去”那是不可原谅的,尽管他斥责的对象并不是奇薇,照样不可原谅! 龙啸峰快手快脚地拽过一条精灵用细草巧手编织成的精致麻袋来,干脆利落地把一盆五石散都倒进麻袋里去,整个过程虽然疾如星火但却滴水不漏。 然后他象官商勾结起来空麻袋背米的倒爷一样,把半袋子五石散往背上一掮,大步流星地往帐篷外面闯,他的心早就跟着爱莉丝琳娜追奇薇去了。 路过不戒和尚大气也不敢喘的龙头时,龙啸峰再也压不住火了,飞起一脚就踹了上去。这一脚比前面两脚加起来还要重十倍,踢得不戒和尚泪眼汪汪,还没脸躲。 “卧槽泥马!”龙啸峰仗着异世大陆只有他一个人懂汉语,尽情挥霍着汉语中极精致的淘气。 龙啸峰跑出了帐外后,不戒和尚才霍闪着眼睛,喃喃自语:“卧槽泥马?那是什么东西?” 在龙啸峰的帐篷外面,精灵们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果以他们的行为设谜语打一文学体裁的话那就是小说,还是网络版的。看到自家的大长老掩着脸从圣徒师傅的帐篷里冲出来后,各种柳暗花明的猜想顿时假设出了至少二十种。 可是一见到龙啸峰也跑出了帐外,精灵们马上就分开了,他们个个都以劳动模范的热情排练着自己的节目,那煞有其事的态度可以感动任何挑剔的监工。 因为精灵们已经感觉出此刻圣徒师傅的心情很不好,他背着个麻袋,象个沿街叫卖了一天却没卖出一件货物的二道贩子一样,那脸色实在是精彩得很呢! 没人愿意在这时候去触龙啸峰的霉头。龙啸峰这些天经常威胁他们,说谁要是不好好排练就把谁推进外面挖好的那些大坑里去活埋掉,尽管精灵们早就体验到龙啸峰是响狗不咬人的,但他们还是不愿意招惹龙啸峰生气。 非关威胁,而是一种尊敬,才令精灵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龙啸峰那七手八脚的指挥,并努力向完美前进。 所以,精灵一只眼睛排练着节目,一只眼睛曲线救国地瞄着龙啸峰看。要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并不容易,但精灵们以强烈的好奇心为动力,居然做得天衣无缝。 冲出帐篷后的龙啸峰发现自己失去了方向。这不同于在森林中时那云深不知处的迷路,现在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偏偏却迈不开脚步。 因为他不知道奇薇在哪里,所以他的脚没有地方可去。 其实这同样是一种迷路,以前迷的是眼,现在迷的是心。但以前他还能找到个路标什么的,现在则陌生得连个最起码的提示都没有。 就在龙啸峰进退无据的时候,不戒和尚神头鬼脸的把脑袋从帐篷里拔了出来。对于感情问题,这家伙已经是掌心里长毛——一把老手了,一看龙啸峰的脸色,他就明白了十之七八,虽不中亦不远矣。 不戒和尚暗暗感谢上天,给他在龙啸峰面前留下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抖擞精神的盘卷亚龙微调着自己二十丈长的身躯,开始在训练营上空担当起间谍卫星的角色来。他要抢在龙啸峰向精灵们开口问路之前找到奇薇,以此来证明自身的价值,平息龙啸峰的怒火。 2.84 此地无声胜有声 奇薇尽管伤心生气,但她还是谨守着自己在训练营中关禁闭的判决,没有跑出营地范围之外。不戒和尚很轻松地就在辎重帐篷里找到了奇薇的踪影,还有正陪着她一起七长八短数落龙啸峰不是的爱莉丝琳娜。 不戒和尚马上屁颠屁颠地把头探到龙啸峰身边,用蚊子一般的声音低低地道:“阁下,我找到奇薇小姐了,她和那位猎豹女士正在那边那座帐篷里呢!” 说着说着,不戒和尚邀功请赏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溜到了龙啸峰掮着的那袋子五石散上。 龙啸峰第一感觉不是惊喜而是诧异——不戒和尚竟然能用这么低的声音跟自己说悄悄话!他可以用自己的脑袋去打赌,旁边鬼鬼祟祟的精灵们就是把耳朵再削尖一点儿,也听不到不戒和尚和自己的悄声细语。 看来,这又是泼妇所创造的奇迹。 龙啸峰摇了摇头,把所有的杂念都抛到九霄云外。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雪中送炭的不戒和尚简直就是他航海中的灯塔,迷路时的指南针,星际宇航时的生命冷冻设备,穿越后的金手指等等等等一切诸如此类的关键事物。 龙啸峰心里虽然象四季如春的昆明一样,脸上还是象常年冰封的长白山一样,他恶声恶气地对着不戒和尚说道:“离我远点!你有牙结石知道吗?关爱健康,去洗牙吧!” 看着不戒和尚二十丈的盘卷亚龙摸不着头脑的梯子,龙啸峰一边走向辎重帐篷一边心里暗暗地想:“如果这玩意儿不是软毒品的话,老子把麻袋都送给你又有何妨?可惜,这种慷慨只有等今后我炼出真正的灵丹后才能实现了。” 不戒和尚哭丧着脸看着背着麻袋走远的龙啸峰,真恨不得扑上去大肆抢劫,但他不敢。 来到了辎重帐篷外面,龙啸峰停住了脚。与此同时,帐篷里奇薇和爱莉丝琳娜的嘀嘀咕咕也停住了,帐篷内外,一时间陷入了古怪的沉寂。 奇薇和龙啸峰彼此都知道对方在那里,可他们不清楚怎么挑开这一重帐幕。爱莉丝琳娜心里在挣扎,她一方面想要拔刀相助,一方面又乐得看好戏。 “我能进来吗?”龙啸峰象个迟到了的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地站在教室门口向讲课中的老虱打报告。 “滚出去!”爱莉丝琳娜欺师灭祖的声音象寒铁块一样飞了出来,砸得龙啸峰的勇气头破血流。 龙啸峰只气得七窍生烟,要是在地球老家,这种飞扬跋扈的弟子早就被开革八百回了! 龙啸峰苦笑的时候,奇薇却在捂着嘴偷笑。一跑出龙啸峰身畔十丈开外,她的智慧马上就回来了。可是虽然她明白了龙啸峰并不是在对她自己喊“滚出去”,但她还是咬紧银牙,决定把不原谅进行到底。 眼前报,还得快,听到娜娜把“滚出去”喊得声情并茂,奇薇心里解气之极,就差拍手喝采了。 谁知道脸上的笑纹儿还没平下去,帐篷一掀,龙啸峰居然理直气壮地进来了。 奇薇大叫一声,就好象她正在换内衣一样:“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爱莉丝琳娜让我进来的呀!”龙啸峰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无辜,“我不进来,怎么滚出去?”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对望了惊诧的一眼——原来关键时刻,龙啸峰也并不缺乏那种无耻的智慧! “师傅,你很聪明,可惜你的聪明总是用不对地方!”爱莉丝琳娜意味深长地说道。她对龙啸峰感情方面的迟钝表示遗憾,如果龙啸峰的聪明能稍微向这方面靠拢一点儿,现在奇薇说不定连孩子都怀上了。 “就是!就是!”奇薇随声附和着给好朋友提供火力支援,对于打击龙啸峰,她一向不遗余力。 爱莉丝琳娜狠狠瞄了智力又在明显下降的奇薇一眼,心里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奇薇哪里知道好朋友正在心里暗暗坍自己的台?她一指龙啸峰:“好啦!你进来过了,现在可以滚出去了!” 话音未落,奇薇就被爱莉丝琳娜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龙啸峰一看到奇薇泪眼盈盈,他就慌了:“我……我……我有话说,说完就出去……” 爱莉丝琳娜辣手摧花之后,若无其事地向帐篷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现在这里没我的事了,你们有话慢慢说,不急!”走到龙啸峰身边时,她突然勾住龙啸峰的脚,伸手在龙啸峰背后重重一记推掌。 可惜,她的武功全是龙啸峰教的,她肩膀一动龙啸峰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一个“千斤坠”,龙啸峰稳如泰山,爱莉丝琳娜连推带挤,却如蚍蜉撼树一样。 爱莉丝琳娜狼狈地收回了手脚,她意识到自己是无法在物理上把师傅推到奇薇身边去了,英勇的豹人战士只能讪讪地道:“师傅,你的聪明确实没用对地方!” 一句话说完,爱莉丝琳娜就轻轻地走了,正如她轻轻地来,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所以,帐篷里很快就被尴尬的云彩所堆满了。 龙啸峰站在帐篷的入口处,呆若木鸡;奇薇突然被爱莉丝琳娜无情地“抛弃”,她也傻了。 奇薇惊惶地发现,当经历过那最糟糕的一幕后,娜娜已经成了自己的剑与盾,只有她陪在自己身边时,自己才有面对龙啸峰的勇气,而她一离开,自己马上就赤手空拳了。 奇薇本来是和爱莉丝琳娜挤坐在一个大垫子上的,现在她失去了依靠,只能在尽可能维持自己尊严的前提下,蜷缩成一团,咬着牙抱着膝,僵硬着身体动都不动一下。 唯一动荡得厉害的,只有她的心。奇薇又感到了那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仿佛龙啸峰的嘴又覆在了她的唇瓣上。 不安和惶恐是会传染的,龙啸峰全身都被那种暧昧的锁链捆住了,他不敢动,好象一动帐篷里的空气就会象玻璃一样碎掉。 头脑中空空落落,只有爱莉丝琳娜的那句话——“师傅,你的聪明确实没用对地方!” 这句话盘旋往复,萦绕在龙啸峰的脑海里,他想要从这句话里悟出些什么,但却始终不得其解。 帐篷里又是一片古怪的沉寂。奇薇忘了让龙啸峰“滚出去”,龙啸峰也忘了自己究竟要说什么。 如果环境允许的话,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两个家伙绝对是可以把这种混沌状态维持到地老天荒的,但突然间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折磨心灵的寂静。 “爸爸,快来呀!爸爸,你在哪里?……” 龙啸峰和奇薇都猛地抬起头来,两个家伙井水不犯河水的目光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小水醒了!”奇薇和龙啸峰异口同声地喊道。 在这一瞬间,帐篷里所有的旖云暧雾都被清扫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 龙啸峰“呼”地转身,疾速的身形在帐篷里带动起一道小小的旋风,但当他的手指搭在帐篷出口的毡帘上时,他的人突然定住了。 “奇薇,我……我不是故意对你无礼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是让不戒那个家伙滚出去……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我……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去看小水!”龙啸峰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完,从帐篷里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龙啸峰一阵风一样卷走了,奇薇的心里也象是台风过境,乱成了希哩哗啦的一片。她回想着龙啸峰临出帐篷时的那番宣言,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有些羞喜。 “龙啸峰这家伙,就象是个可爱的、自私的、不负责任的宝贝小孩子呢!”奇薇把布满了红云的俏脸埋在了膝间,她闭上了眼睛,回味着龙啸峰那拙劣的表现。 一丝微笑挂上了她的唇角,就象宽容的母亲看着自己刚学会跑路的孩子时,那种发自心底的疼爱的轻蔑。 龙啸峰前脚跑出去,爱莉丝琳娜后脚就进来了。 “小薇,你都跟师傅说了些什么?”爱莉丝琳娜一脸八婆样儿,却摆出参谋长的架子向奇薇刨根问底。 “我跟他没什么可说的!”奇薇咬着唇皮儿,竭力摆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爱莉丝琳娜瞪圆了黄澄澄的大眼睛,她马上断定奇薇是在撒谎,否则为什么自己的耳朵和鼻子一样灵,却偏偏什么也听不到?肯定是奇薇用了静音结界,把她和龙啸峰之间的甜言蜜语给掩盖了。 一阵酸溜溜的感觉掠过爱莉丝琳娜心头,她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原来有了情郎就不要朋友了,连好朋友都瞒着,真没劲儿!” 奇薇脸红了。不过她一想起龙啸峰临出帐篷时的那几句蚊子哼哼一般的话,就觉得丢脸。 堂堂的恐怖圣徒居然连句情话——奇薇已经一厢情愿地把龙啸峰的歉意当作情意了——都说不圆乎,确实是太丢脸了!不但龙啸峰丢脸,连她自己都丢脸。谁让她瞎了心,喜欢上了一个笨蛋? 2.85 凤舞九天 “我确实没跟他说话嘛!”奇薇跳起来拉住了爱莉丝琳娜的手,用申冤和撒娇兼而有之的语气说道。 她说的倒是大实话,她确实没和龙啸峰说话,而是龙啸峰和她哼了几句话。 爱莉丝琳娜昂起了头,压根儿不信。不过想想自己和杰拉尔德恋爱的时候,不也把好多私密话都瞒过了奇薇了吗?这么一想,爱莉丝琳娜心里就平衡了。 她顺势拉起了奇薇的手:“走!我们看那只美丽的凤凰去,那小丫头古灵精怪得很呢!小薇,你要是想当她的妈妈,可有的苦头吃呢!” 奇薇红着脸一声不响,被爱莉丝琳娜拉出了帐篷,向营地另一边住着小水的魔法笼子跑去。 如果奇薇驾驭起她的空间战车的话,眨眼即到。但想搭顺风车的爱莉丝琳娜只看到奇薇桃腮带赤,杏脸生晕,纤长秀美的尖耳朵转来转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来早把她的天赋魔纹忘到了九霄云外。 爱莉丝琳娜暗暗摇头又点头,她那“越聪明的家伙疯起来时越傻”的论点,无疑又增添了新的论据。 这时,龙啸峰已经飞一样冲到了女儿住着的魔法笼子那里。现在的小水,已经不是火凤凰了,而是真正的金凤凰,凤凰金,光华闪闪夺精灵们的二目。她站在关着自己的笼子口,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叫爸爸。龙啸峰看着女儿奕奕生光的俏模样,华丽丽一团织锦般的精气神,只笑得象个傻瓜一样,嘴巴都歪了。 小水一看到龙啸峰来了,叫得更是声唳九天:“爸爸爸爸……”仿佛这里是个屠宰场似的。 围观的精灵们天生对美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他们看着活泼可爱的小水,一个个两眼放光,如果不是担心小水身上会突然走火,早有精灵上去抱她了。 龙啸峰拨拉开在魔法笼子边上挤成一堆的精灵,心情正好的他也没心思对这些中断训练的弟子们作威作福,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水,最后问:“丫头,那火……?” 小水挺起身子,摆出一个可爱的骄傲模样:“搞定!” “好!”龙啸峰笑逐颜开,“丫头,现在爸爸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你抱出来了!” 扔下背上的麻袋,轻轻伸出双手,龙啸峰拢住了小水。他的脸上神色自若,反倒是小水显得有些紧张。 稍一用力,龙啸峰把小水提出了笼子,抱在了怀里。 小水身上没有冒出任何煞风景的火焰,一切都很正常,就象一个父亲将好久不见的女儿抱出远来的马车那样自然。 蜷缩在龙啸峰的怀里,小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她想起不久前龙啸峰用人头来和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赌她的自由那一幕。 龙啸峰微笑了——这个女儿果然是水做的,即使现在骨子里已经成了火凤凰,但终究还是水做的。 他笨手笨脚地去给小水拭泪,那温柔的样子看得旁边的奇薇心中直犯酸。 “丫头,龙啸峰的女儿,流血不流泪。乖哦,不哭!”龙啸峰笨嘴笨舌地哄,小水抽抽噎噎哭了半天,终于停了。 龙啸峰一手抱着小水,一手给女儿梳了梳翎。小丫头的凤羽比最上乘的绸缎还要柔顺,滑不留手。 “丫头,翅膀硬了没有?爸爸说过,总有一天我家小水会昂首挺胸在森林里飞的!”龙啸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小水眼睛一亮,她急着给爸爸炫耀自己的本事,马上拍起了翅膀,一连声地叫道:“爸爸,我要飞!” “好啊!让我助我家丫头一臂之力!”龙啸峰说着,将女儿捧在了掌心里。 深吸一口气,龙啸峰低喝一声:“凤舞九天!”双掌举火燎天,向上疾送,一股大力裹住了小水,象放风筝一样将小丫头送得扶摇直上。 精灵们的头随着小水的去势越昂越高,几乎就要一个后仰栽倒了。等到龙啸峰一掷之力耗尽,却见小水在空中略一停顿,金色霞帔一样的双翅已然展开,振翼迎风几个盘旋,小水化作金色流光,向九天翩然而上。 金翎映日,已经让精灵们叹为观止。而接着高空中一响凤鸣,其声更是清越。 此时小水早已翱翔于云霄,再不为忒丽克茜娅所布下的巨大静音结界所羁绊,凤鸣悠悠,在寂静森林中宛转回荡。 凤鸣声中,却听得空中振翼之声大作,从东南西北各处又飞来无数雀鸟鸣禽,聚集于训练营之上。力弱者止歇于树巅帐顶,力大者则双翅鼓风,追随凤尾,凌霄而上。 龙啸峰喜上眉梢,恨不得仰天长啸,为女儿助势。但深吸一口气,他还是按捺下了自己的冲动。 今天这一阙百鸟朝凤,自家丫头才是主角,任何人都不能抢她的戏份。龙啸峰转头瞥了精灵们一眼,眉眼中都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凤鸣声中,精灵们相顾失色,他们想不到,美丽的小水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奇薇瞄了得意的龙啸峰一眼,又凝目向天空望去。她的眼力远胜众精灵,双目所视,只见毛羽缤纷,蔚为大观;两耳所听,则闻凤鸣之音,中正清和,竟有王者气象。 凤鸣声中,寂静森林中的禽鸟仍在源源不断地飞来。既有黄莺喜鹊这样的睦邻,也有樫鸟与反舌鸟这样的世仇;既有稚弱的燕雀,也有凶狠的鹰雕。若在平时,群鸟齐集,早已弱肉强食,乱作一团,但今天鸟影翻空,却是井然有序。 百鸟齐集,陡然间放声啼唳。莺之婉转,鹊之清脆,樫鸟粗豪,反舌凄楚,燕雀啁啁,鹰雕厉厉……众鸟语高低间关,曲折回旋,陪衬着小水高亢的凤鸣之声,便象是众臣僚在天空之殿中向帝王奏事一般。 此时群鸟万翅齐挥,把地下众精灵头上的日影都遮没了大片,平地顿生幽暗之感。还好这些鸟儿在小水面前个个都是讲卫生的模范,否则天空中鸟粪如雨而下,龙啸峰和精灵们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 精灵们的瞠目结舌,龙啸峰的洋洋得意中,小水一声清唳,众鸟啼声瞬间寂然。随后振羽之声大作,群鸟各按体型大小,先后散入森林,不一时,退得干干净净。 朗朗晴空之上,小水欢呼大叫,仿佛小孩子做了一件空前绝后的壮举,在向父亲炫耀一般。她的身影越飞越高,越飞越疾,突然间“砰”的一声,天空中火光四射,就好象又多了一个明亮的太阳。 众精灵都是眼前一亮,只见小水身上烈焰熊熊,光华灼目,振翅盘旋间,已经向着下方俯冲而来。凤羽横空,拖出一道道“之”字形的火焰红云,声势煊赫。 奇薇看看天上正在耀武扬威的小水,又看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龙啸峰,胸中突然掠起一阵轻快的妒忌,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心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有什么了不起的?” 眼看漫天火云即将罩上寂静森林最高大的树冠,却听小水一声凤鸣,滚滚滔滔的红云火气刹那间消逝得一干二净。小丫头身上的烈焰也随即收敛,一身金丝锦缎般的羽毛被火焰一炼,更是光彩照人,灿然夺目。 小水闪电一般疾冲而下,正扑在龙啸峰怀里,娇声道:“爸爸,我的本事怎么样?” 龙啸峰乐得连北都找不着了,只知道把女儿顶在头上,一个劲地说:“好好好好好……” 小水大感不满,蹦跳着在龙啸峰头上踩来踩去,不依不饶地计较着:“爸爸讨厌,人家这么卖力,只落得一个‘好’字吗?” 现在的小水,体型已经颇大,不算尾羽站在地上都已经有半人高,她在龙啸峰头上用力踩来踩去,只踩得龙啸峰的头象个磕头虫一样上上下下一点一点的。 对女儿的娇嗔,龙啸峰虽然乐在其中,但奇薇已经受不了啦!欺负捉弄龙啸峰,本来属于她的专利,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小水来大肆瓜分,向来横行霸道的奇薇哪里忍受得住? 头脑一晕,早把从前制定好的拉拢小水的计划忘到了九霄云外。奇薇板起了俏脸,踏上几步来到龙啸峰近前,重重地咳了一声,训道:“女把父当马,成何体统?” 小水正没好气,斜着凤眼瞄了奇薇一记。因为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的关系,她对精灵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奇薇突然跳出来发难,小水哪里卖她的帐? 在龙啸峰头顶上站得稳稳的,小水翅膀冲着奇薇一挥,大声道:“父望女成凤,理所当然!” 听着小水和奇薇针锋相对,精灵们“哄”的一声,都乐了,爱莉丝琳娜甚至鼓起了掌。 龙啸峰对女儿的伶牙俐齿,更是欣赏到十二万分,当下虚领顶劲,头颈用力,把小水在头顶上颠了几颠。 看着顶嘴的小丫头在大家吃里爬外的捧场之下显得更加趾高气扬,奇薇气得纤长秀美的尖耳朵都竖起来了。 2.86 骗女儿 “姐姐,身为精灵族的高层,你怎么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挺身而出,给小水撑腰。 之前小水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百鸟朝拜,举火燎天,声势浩大得夺精灵的心魄。精灵族的高层自女王以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探察虚实来了。 虽然忒丽克茜娅帮着小水拉偏架,但小丫头并不领情,她狠狠地瞪了精灵女王一眼,扭过头去理都不理她。 所有的精灵都含笑看着美丽的凤凰和自家女王赌气,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到了极点。 直着脖子闻了闻空气中五石散的奇香,小水一蹦蹦到龙啸峰的怀里,大声道:“爸爸,我饿了!” 龙啸峰拢着自家丫头,当真是松点劲儿怕摔掉了,紧点劲儿怕勒疼了,宝贝得不得了。听到小水说饿,脑子一热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丫头要吃什么,尽管说!就算你要吃人,爸爸也给你杀去!” 一言既出,所有的听众都大汗了一个。见过宠女儿的,没见过这么宠女儿的。 小水大喜,丹凤眼滴溜溜一转,敲砖钉脚道:“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龙啸峰马上就后悔了,小水的语气,听起来怎么和恶作剧之时的奇薇一模一样啊? 不过为了维护自己作爸爸一言九鼎的形象,龙啸峰还是死鸭子嘴硬:“当然是真的!十足真金,再真没有!” “那太好了!”小水一声欢呼,回过身来用翅膀向忒丽克茜娅一挥,半真半假地叫道:“我要吃她!爸爸我们一起上,先把她抓起来好不好?” 一言既出,所有的听众包括龙啸峰又都大汗了一个。见过调皮的小丫头,没见过这么调皮的小丫头。 在寂静森林里,在众多精灵的环峙之下,小水居然想把精灵女王抓起来当食物!这番童话不但空前,只怕也是要绝后的了。听着小水的豪言壮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是古怪无比,而当事精灵忒丽克茜娅更是哭笑不得。 龙啸峰的脸也皱得跟成了精的苦瓜一样,但心里又有几分自豪,毕竟敢当面挑战世界大魔导士权威的,只有自己的女儿一只凤凰而已。 眼珠转了转,龙啸峰抱住了小水,问道:“丫头,你真的看精灵女王不顺眼,非要吃掉她吗?” 小水连连点头:“十足真金,再真没有。” 大家再次狂汗,小水不象凤凰倒象是鹦鹉,学舌的能力十足真金。 但龙啸峰接下来的话令大家把出汗都忘记了——龙啸峰说道:“你吃掉她,不是太便宜她了吗?” 大家全都莫明其妙起来,甚至连小水也被龙啸峰说晕了头,迷惑地道:“为什么这么说啊?爸爸?” 龙啸峰鼓起如簧之舌:“你吃了她,她就没感觉了,这气出得不爽快!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丫头如果在打仗的时候立下功劳,让精灵女王刮目相看之余,心中有愧脸上无光,却没办法得到英雄的原谅,这不比吃掉她更让你开心解气吗?” 大家听得汗不敢出——原来圣徒师傅也不是好鸟,怪不得小水这只凤凰如此胆大包天,根本就是家学渊博嘛! 小水听了龙啸峰的人生指南,只觉得心明眼亮,宛如在黑暗的天际看到了前进的曙光,当下欢呼大叫:“爸爸说得对!小水要立大功!” 看到小丫头被哄乖了,已经把吃掉精灵女王的心愿抛到了九霄云外,龙啸峰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对着奇薇她们这边暗暗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奇薇和爱莉丝琳娜纷纷对龙啸峰抱以鄙视的目光。 反倒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不以为忤,她轻轻鼓掌道:“龙啸峰果然不愧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战技与智慧,均是上上之选!” 奇薇的脸马上拉了下来,她对妹妹的“上上之选”介意极了。妹妹想选什么?选终身伴侣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放着奇薇不死,忒丽克茜娅休想得逞! 就在姐姐瞄着妹妹暗中较劲的时候,欢呼完毕的小水伸长脖子嗅来嗅去,然后就把目光关注到龙啸峰脚下的麻袋上去了。麻袋里装满了余温未尽的五石散,对嗅觉和豹人同样灵敏的凤凰来说,那是诱惑的源泉。 “爸爸,我饿!”小水一边娇声娇气地卖萌,一边用力挣脱龙啸峰的怀抱,想扑到麻袋上去。 面对着忒丽克茜娅的称赞,龙啸峰正在假模三道地装谦虚,没注意自家丫头的目光已经误入了歧途,他顺口答应着:“你要吃什么?爸爸马上去给你拿。”被女儿的胃口吓了一回,龙啸峰不敢再夸海口帮女儿杀人了。 “我要吃这个!”小水跳出了龙啸峰的怀抱,一头就要扎进五石散的怀抱。 “不许吃!”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喝,把大家都吓坏了。熟悉龙啸峰的都知道,这一回龙啸峰是真急了! 龙啸峰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小水吃了一缸五石散,现实中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女儿变成吸毒少女。 手臂一长,龙啸峰已经把小水抄了起来,象挟持人质一样抱得死紧,禁锢了女儿的自由。 “不嘛!我要吃嘛!”小水骨子里不愧是水元素拟物体,眼泪顿时滔滔而下。可惜比起奇薇那含苞欲放的泪花儿来,小丫头那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泪珠儿杀伤力要小得多了。 “阁下,我也要吃!”不戒和尚见缝插针,和小水的眼泪攻势遥相呼应。 龙啸峰狠狠地杀了他一眼,不戒和尚一缩脖子,再不敢吱声儿了。 看着四下里的精灵们都瞪圆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龙啸峰觉得如果不打恃宠而娇的女儿一下,也太丢当爸爸的面子了。 龙啸峰举起了手,对着哇哇大哭的小水摇三摇,晃三晃,就是落不下去——他舍不得打。 管它那么多干嘛?面子几分钱一斤啊?龙啸峰心里想着,把抬起来的手收回来,温柔地给女儿擦眼泪。 “好好好,给你吃给你吃!”龙啸峰一言未毕,小水马上破涕为笑。 别的精灵也就算了,可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却是知道五石散底细的,她们见龙啸峰竟然丧失原则给女儿吸毒开绿灯,英勇的豹人战士和精灵大长老义愤填膺,马上就要冲出去给龙啸峰好看。 但龙啸峰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把她们俩的双脚给锁住了。 “丫头啊!你吃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吃这个脱毛剂呢?” “脱毛剂?”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对望一眼,她们刹那间明白了龙啸峰打的是什么算盘。 “脱毛剂?”不明白爸爸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只有小水。 “是啊!”龙啸峰盗版了老巫婆的语气循循善诱,“这脱毛剂只要吃一口,身上的羽毛就要大把大把地往下掉。爸爸要在森林里种药材,可总是有鸟儿来偷吃,所以爸爸才炼出这个脱毛剂,准备给它们一个小教训。” 看到小水已经呆若木鸡,龙啸峰继续鬼话连篇:“只要那些傻鸟吃一口,它们就要变成斑秃鸟了,丑也丑死它们……” 话音未落,小水马上叫了起来:“我不吃了!我不要当斑秃鸟!哥哥好不容易才给我制作好了新衣服,我才不要弄坏我的漂亮羽毛!”说着小水把头往龙啸峰怀里一拱,看也不看那袋五石散一眼。 大功告成!龙啸峰仰面朝天,无声地“哈哈哈”奸笑三声,说不尽的志得意满。但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看在众多旁观者眼里,却是说不尽的奸诈。 竟然这样骗女儿,这个奸诈的家伙实在应该被扔进油锅里去煎炸才对。 用花言巧语把女儿骗得改邪归正之后,龙啸峰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已经下定决心,再不炼制五石散这种危险玩意儿了。反正丹炉的火候他也已经粗浅掌握,从今天开始,抛弃毒药,再炼灵丹!至于脚下这半麻袋五石散嘛怎么处理?龙啸峰转了转眼珠,向奇薇招了招手。 奇薇本来还想拿架子不过来,但被爱莉丝琳娜暗暗一指和龙啸峰相距不远的忒丽克茜娅,奇薇马上如梦初醒——绝不能在没有监察的情况下,放任龙啸峰站在妹妹身边三步之内!于是奇薇飞一样过来了。 这还是两个家伙在那尴尬的一吻之后,第一次近距离的面面相对,奇薇固然脸红,龙啸峰也是讪讪的。 旁边的忒丽克茜娅眨着澄照万物的大眼睛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龙啸峰,不由得蹙起了如黛的秀眉。姐姐和龙啸峰之间,铁定发生了些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内情!她转头看着爱莉丝琳娜,抛过去一个好奇的询问眼光。爱莉丝琳娜冲忒丽克茜娅点点头,指指龙啸峰又指指奇薇,做了几个隐晦的手势后,就转过头装没事的豹人去了,忒丽克茜娅被爱莉丝琳娜的那几个手势弄得莫明其妙。 2.87 炼丹成功 爱莉丝琳娜用几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手势敷衍完精灵女王后,英勇的豹人战士心中暗暗得意,自己在这里把水搅浑,小薇正好浑水摸鱼。 在爱莉丝琳娜期待的目光中,只见龙啸峰把脚边装五石散的麻袋勾了过来,期期艾艾地说:“奇薇……这个给你……这些剧毒,只有放在你的空间里我才放心,否则泄漏出去,只怕是后患无穷。” 奇薇紧咬银牙,肚子里暗暗生气,别人送女孩子礼物都是送鲜花,龙啸峰却偏偏送来半麻袋剧毒,这简直就是…… “可恶的大木头!”奇薇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龙啸峰一句,但终究还是伸手把装着五石散的麻袋收进自己的空间密室里去了。 心怀不甘的奇薇很快被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拉走开会去了,同样心怀不甘的不戒和尚则跟在龙啸峰背后亦步亦趋,他对那些散发着奇香的丹药依然没有死心。 龙啸峰尽管不由分说地拒绝了不戒和尚对吸毒的渴求,但他的心里终究觉得对不住朋友。不戒和尚张一回嘴,就这么被自己杠了回去,龙啸峰嘴里不说,心里歉疚,他盘算着要重新炼些灵丹补偿不戒和尚一下。 听到龙啸峰又准备开炉炼丹,不戒和尚固然兴奋,小水也是两眼放光,小丫头对于自己没有经见过的好玩事物,好奇心强烈得无与伦比。美丽的凤凰和狰狞的盘卷亚龙守卫在忙碌的龙啸峰身边,交头接耳看得目不转睛,这一大一小居然相处得相当愉快,倒是颇出龙啸峰意料之外。 龙啸峰这几天用五石散练手的基础没有白打,对火候的掌握让他操纵起丹炉得心应手了许多,尊敬的恐怖圣徒总算是摆脱了霉运女神的关注,勉勉强强把一炉“草还丹”给炼了出来。当他把那些圆不圆扁不扁,奇形怪状的草还丹成品倒进一个玉匣后,心满意足的微笑出现在龙啸峰的脸上。 等丹药不烫嘴了,龙啸峰迫不及待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来说,草还丹能给他提供的好处已经是微乎其微不足挂齿,但龙啸峰要的不是身体上能量的补充,而是心理上的一种满足——好不容易才炼出了成品,哥现在嗑的不是丹丸,是寂寞。 同时,他也要亲自试试药性,确定在炼制的过程中,补药没有变成毒药。只有在万无一失的前提下,他才会把自己的成果隆重推出,他可不想让女儿、奇薇、爱莉丝琳娜还有自己的精灵弟子们吃出个三长两短来。 龙啸峰甩开了腮帮子,把落入虎口的这粒草还丹嚼得粉身碎骨。精灵族的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果然不是盖的,浓缩后的精华嚼起来余香满口,龙啸峰咂吧着嘴在这里回味无穷,却把旁边的小水和不戒和尚馋得垂涎三尺。 确定江山没有变质后,龙啸峰马上瓜分胜利果实,先往女儿嘴里塞一颗,小丫头仰着脖子吧叽吧叽吃得眉开眼笑。 “吃东西不许呱叽嘴!没家教!”龙啸峰板着笑脸训了女儿一句,听着小丫头还是我行我素,龙啸峰补了一句,“不听话?以后的好东西没你的份儿。” 这回的效果立竿见影,小水的嘴里马上就偃旗息鼓了,就是装一套顶级的功放也听不出个响儿来。 龙啸峰得意地一笑,转回身来就往不戒和尚嘴里塞了一颗,不戒和尚早觉得馋虫拱动,此时草还丹入口,脖子只那么一伸,那颗小药丸马上纳芥子于须弥,被他毂辘的囫囵吞咽入肚,然后不戒和尚很无辜地白着眼胡赖:“阁下,我刚才吃的是什么?” 龙啸峰美滋滋地给不戒和尚解惑:“草还丹啊!” 不戒和尚老着脸皮又问:“什么味儿?” 目瞪口呆的龙啸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看着不戒和尚的血盆大口,终于发现自己费尽心思炼出的一炉丹,却连给不戒和尚塞牙缝儿都不够。要想让这个大嘴巴的大肚汉品出滋味来,那得一水缸一水缸的往他嘴里倒才行! 龙啸峰在心里扳着手指头脚趾头算了一下,差点儿就内牛满面,以不戒和尚这个胃口,就是有十个龙啸峰,不吃饭不睡觉的给他炼丹,也是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就回到解放前的下场。 忍着肉疼,龙啸峰又往不戒和尚的嘴里塞了一把。可惜不戒和尚的喉咙仿佛是结了冰的水磨石铺出来的,丹药一入口,就跟头把势地直溜进肚子里去了。往井里扔钱还能听个响儿,往不戒和尚嘴里塞药丸,却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龙啸峰面如土色,心说亚龙在此,诸神退位,就象自助餐厅的老板碰上了这种大胃王,只有含泪关门一条路好走。 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珠一转,龙啸峰问道:“不戒,感觉如何?” 不戒和尚摇头摆尾地找了找感觉,老老实实地说:“阁下出手,必属精品。我现在浑身上下,俱是暖洋洋的,好象骨头缝都在冒热气儿。” 龙啸峰算是怕了这个吞噬者了,不戒和尚的恭维也无法挽回他在龙啸峰心中的“恶劣形象”,龙啸峰准备施展开三寸不烂之舌,把不戒和尚发配到九霄云外。 主意打定,龙啸峰不动声色地道:“你倒是吃得快活,你儿子还在家里饿肚子呢!” 一提到他的儿子,不戒和尚的头伏得更低了,腆着脸盯住装着草还丹的玉匣:“阁下,我……我能不能带几粒回去,给我儿子尝尝啊?” 虽然正值蜕皮,不戒和尚日渐松驰的脸皮还是很厚,此时为了儿子的茁壮成长,脸皮厚度更是足尺加三,不达目的他是誓不罢休的。 龙啸峰也不难为他,只是反问一句:“我倒是想给你,可你怎么带回去呢?” 一句话,问得不戒和尚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盘卷亚龙虽然沾了一个“龙”字,但更象是巨蟒的远亲,没有四肢,想拿小珠子那么大的药丸难如登天,想跟从前叼着猎物那样衔回去,更是痴龙说梦,半路上药丸就溜进自己肚子了。 见不戒和尚发呆,龙啸峰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说道:“这有何难?山人我自有妙计!” 抄起一个小袋子来,龙啸峰又伸手抄起一把草还丹往袋子里一塞:“这是给你家小龙的。” 接着又抄起一把,嘀咕道:“看在不戒你的份儿上,给你老婆一把。”不戒和尚感激不尽。 再抄起第三把,龙啸峰盯着不戒和尚道:“事不过三,这一把是不戒你的。你拿去滋补儿子也好,讨好老婆也罢,随你的便!” 揪起一条绳子,一边扎着袋口,一边又说道:“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草还丹数量有限,只能当药,不能当饭,你们一家三口最好省着点儿吃。假如你贪得无厌,还敢来精灵碗里夺食,可别怪我翻脸不认龙,吐你一脸花露水!” 龙啸峰滔滔不绝地数说,不戒和尚就在旁边连绵不断地答应着:“一定!一定!”结果龙啸峰说到“省着点儿吃”时不戒和尚说“一定”,说到“吐你一脸花露水”时不戒和尚还是一迭声地说“一定”。 小水在旁边忍俊不禁,“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龙啸峰把连着药囊的绳子稳稳地绑在了不戒和尚的脖子上,现在的不戒和尚,看着就跟个穿着草裙系领带的非洲人一样。整束完毕,龙啸峰又在他头上拍了一把,打趣道:“好了!赶快到老婆那里献宝去吧!” 不戒和尚并没有急着扬长而去,他深深俯首:“多谢阁下!”恭恭敬敬地行完礼后,他这才把头从炼丹的帐篷里收了回去,然后就是一路狂奔,第一时间找老婆献殷勤去了。 亲眼看着不戒和尚如长虹经天一样的身躯在训练营上空消失,龙啸峰终于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虚拟中的冷汗:“阿弥陀佛!总算把这个投了亚龙胎的饿鬼给超度了!” 回头一看,小水正噙着一粒草还丹,围着制药的丹炉转来转去,探头探脑一副上下五千年的样子。 龙啸峰好奇道:“丫头,你想做什么?” 小水一鼓作气地把本来正在细嚼慢咽的丹丸吞了下去,这才跳起来跃跃欲试:“爸爸,让我玩一回!” 看到女儿抱住了丹炉不撒手,龙啸峰哭笑不得,哪有小孩子把炼丹当游戏来玩耍的?想要不答应,但看着小水娇憨的模样,还是叹口气,竖起了白旗。 大不了,跟精灵女王报帐时多报几斤药材的损耗,贪官不就是这样循序渐进地炼成的吗?为了保护并培养女儿的童心,龙啸峰决定奋不顾身做贪官,他开始给小水打下手,怎么选料,怎么加工,入炉的顺序,份量的增减…… 说到龙啸峰最不擅长的火候掌控时,小水一挥翅膀,打断了龙啸峰并不高明的宏论,小丫头很是骄傲地说:“爸爸,说到玩火,还是看小水的吧!” 2.88 炼丹天才 小丫头连丹炉上的火焰操控魔法阵都懒得发动,她合拢双翅抱紧丹炉,金翎上光华闪烁,“轰”的一声,凭空一团猎猎的纯焰熊熊而生,贪婪的火舌在小水随心所欲的操纵下均匀地舔噬着丹炉,帐篷之中温度飙升。 龙啸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午夜凶铃的速度,把帐篷里的易燃易爆物品赶快转移到离小水最远的地方,他想不到,自己穿越到异世之后,居然有一天还会身兼消防队员的职责。 抱着丹炉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水得意洋洋地看着手忙脚乱的龙啸峰嘻嘻地笑:“爸爸,你看小水多聪明啊!既练功,又炼药,炼出药来我还能第一个吃,这简直就是自作自受哇!” 听到女儿如此理解“自作自受”,龙啸峰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对小丫头这种寓学习于娱乐的练功方式,倒是举双手持赞成态度。 “丫头,你练的这叫什么功夫?”龙啸峰看着被烈焰包围的女儿,心里总是免不了有些担心。小水的功夫是她那个名义上的哥哥小金教出来的,小金虽然是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器,有不逊于神灵的实力,可龙啸峰一想起那个混帐东西不和自己打招呼就哄着小水做了生命护甲的实验品,他对小金就恨得牙根痒痒,不信任的情绪从头洋溢到脚。 小水不错眼珠地盯着丹炉,通过火焰的缭绕,小丫头感觉到丹炉中的药材正在发生某些微妙的变化,这让把炼丹当游戏的火凤凰觉得无比的有趣。听到龙啸峰问她问题,当下随口答道:“哥哥说了,我学的是‘凤凰涅槃诀’,又叫做‘浴火涅槃诀’,总之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功夫!” 龙啸峰从骨子里冷哼了一声,他突然间感觉到奇怪——在这个异世大陆,明显没有佛教的影子,那么小金所谓的这个“涅槃”,又是从何处化生而来? 现在是炼丹的关键时刻,胡思乱想可不成。龙啸峰抛开杂虑,打叠起精神指点着小水掌握炼丹的火候,围绕着丹炉的火焰忽黄忽蓝,忽白忽青,变幻无定之间,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从丹炉里红杏出墙了。 小水本来只想客串一回游戏宝宝,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却误入了炼丹天才的领域。她这一炉草还丹,出丹的时间不但大大缩短,而且品质更在龙啸峰炼出的第一炉丹之上。 浓郁的清香再一次飘荡在训练营中,奇薇、忒丽克茜娅、爱莉丝琳娜闻香而来的时候,看到龙啸峰正抱着女儿猛亲,一边亲一边笑:“哈哈哈!我家丫头是炼丹的天才!” 刚刚融入寂静森林的时候,龙啸峰曾经立下雄心壮志,要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他倒是很想学着别的穿越猪脚们一样腐躯一震,放出一股王八之气,然后全世界的统治者们就被自己感召,蜂拥而来集体拜倒在他的四角内裤之下,哀求他屈就圣骑士加太子太保,穿黄马褂,戴绿帽,并陪嫁每个种族廉价公主郡主圣女妖女若干——但是龙啸峰发现,你可以把自己当白痴,但不能把别人当白痴,不管在什么世界,谁比谁傻多少呢? 饭还得一口一口吃,路还得一步一步走,所以龙啸峰混在寂静森林,每天看似无所事事,其实他在潜移默化中一点一点影响着森林子民们。 托那个恐怖圣徒名号的福,他通过自身的努力,取得了精灵族最大的信任,豹人一族也向他归心,盘卷亚龙也开始紧密团结到他的身边。 他创立了龙门,在训练营中传授武术与智慧,文武并驾齐驱。这是属于他的班底,他的黄埔军校。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如果初来乍到的龙门想要真正在异世扎稳根基,还差着一些东西,比如说少林那样的伤料,武当那样的丹灶,这就象战争中的后勤一样重要。 因此龙啸峰才在训练之余,硬着头皮来炼丹。他虽然是武学上的天才,但经过这几天的艰难拓荒,却明白自己是个炼丹方面的门外汉。 人没有自知之明肯定糟糕,但有了自知之明却也不见得会快活到哪里去。龙啸峰正因自己糟糕透顶的炼丹水平愁眉不展的时候,女儿从魔法笼子里横空出世,让他眼前一亮! 小水这丫头,身怀“浴火涅槃诀”,在寂静森林里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火焰之灵,天生的炼丹好苗子! 自家丫头简直就是生物版的炼丹炉啊!龙啸峰仿佛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灵丹排着队从小水嘴里吐了出来,给龙门的崛起打下了坚实的后勤基础。 如意算盘的珠子拨得哗啦啦响,龙啸峰已经决定——他要“丧尽天良”地使用童工!小水哪里知道自己的脖子上已经被套上了一具沉重的牛轭?小丫头还在那里陪着无良老爸高兴呢! “龙啸峰,你又炼出什么毒药来了?”闯进帐篷来的奇薇毫不客气,一张嘴就剑指龙啸峰心灵的要害。 “真的很香啊!”忒丽克茜娅仰着俏脸,闭着美目深深呼吸着,柔和的身材曲线尽显玲珑。从前那个冰霜仙子正渐渐从她身上隐去,此刻的精灵女王,充满了迷人的魅力。 爱莉丝琳娜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忒丽克茜娅和龙啸峰之间,如果龙啸峰的目光想要在忒丽克茜娅身上偷香窃玉,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英勇的豹人战士这一关。 “师傅,你还欠我和小薇很多东西呢!”爱莉丝琳娜眼睛盯着炼出的丹药,嘴里却在一语双关地提醒龙啸峰,在你未还清欠帐之前,你敢见异思迁试试? 可惜爱莉丝琳娜的苦心白费了,正抱着女儿欢呼雀跃的龙啸峰根本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这迟钝的家伙只以为爱莉丝琳娜是讨旧帐来了。 身后有灵丹妙药撑腰,龙啸峰说话马上就牛气了。伸手把小水炼出的草还丹抓了一大把,往爱莉丝琳娜手里一递,龙啸峰得意洋洋地道:“徒弟呀!你真有福气。来!尝尝你的小师妹亲自炼出的顶级灵丹!” 爱莉丝琳娜两手掴着一捧草还丹,闭着眼睛把鼻子凑上去闻来闻去,感受着那股甘冽的清香,心旷神怡下随口问道:“我的小师妹?谁啊?” 老实不客气的奇薇早已经抓了老大一把,也象爱莉丝琳娜那样闻来闻去。可突然听到龙啸峰身边又多出一个“小师妹”来,奇薇变冷的目光马上就把龙啸峰盯紧了。 龙啸峰献宝一样把女儿捧了起来,乐得合不拢嘴:“看到没?你们手里的灵丹就是小水炼出来的。我决定了,以后小水的专职就是炼丹,我还有好多丹方在肚子里搁着呢!”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对视了一眼,大狐狸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同时也在暗暗庆幸,还好把小水关进笼子里的精灵不是自己。 忒丽克茜娅美目流盼,瞥了姐姐一眼,微微一笑,浑不在意。 这时的小水高傲地昂着头,美丽的金羽烁烁生光,在爸爸的抬举下得意到十二万分。乘着小丫头目中无人的时候,龙啸峰以灯下无影的速度将一把灵丹塞进了忒丽克茜娅的手里,精灵女王象个积年的老贼一样,袖子一翻,灵丹就不见了。 亲昵地抚了抚还被瞒在鼓里的小水的头,龙啸峰和忒丽克茜娅相视而笑。 对于龙啸峰来说,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毕竟是提供源材料的资本者,炼出丹药来却没人家的份儿,走遍天下也没这样的道理。只不过现在龙氏制药厂的大股东和总工程师正在闹别扭,这对他董事长的协调能力是个考验。 对于忒丽克茜娅来说,在小水眼皮底下私相传递,无疑是一个很好玩的恶作剧。最妙的是在这个恶作剧,只有她和龙啸峰秘密地分享,姐姐她们,只能当旁观者。 忒丽克茜娅转过头冲姐姐眨了眨眼,果然不出所料,奇薇气得纤长秀美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红唇也抿得前所未有的薄。 但更加出乎忒丽克茜娅意料之外的是,生气的奇薇并没有当场暴走,她反而象一座虚张声势的火山一样,头上冒了几缕黑烟后,就静静地偃旗息鼓了。只有那双大眼睛斜睨之时,把战书从眼角上递了过来。 精灵女王蹙了蹙如黛的蛾眉,又一缕微笑泛上了她的面颊。姐姐的自控能力越来越强了,冷静下来的姐姐可绝对不好对付。不过,姐姐实力加强后,比赛不就更加精彩了吗? 冷眼旁观的爱莉丝琳娜倒是很欣慰,小薇碰到龙啸峰之后,明显下降的智力在忒丽克茜娅的蓄意挑战下,似乎又有回升的趋势,可喜可贺。 迟钝的龙啸峰根本看不出姐妹俩眉来眼去的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只知道现在是分红的时候。一只手抱着宝贝女儿,一只手提着香喷喷的丹药,龙啸峰志得意满地开始给精灵弟子们发福利,训练营中欢声雷动。 2.89 情若荆棘 训练营中分完福利,小水被龙啸峰当众加封为龙门的CTO(首席技术官),小丫头丝毫没有当苦力的觉悟,反觉得能被爸爸如此重视,只开心得无与伦比,连睡觉时都抱着炼丹炉不放。 龙啸峰却睡不着,他闭着眼睛一边听着训练营里此起彼伏的悠长呼吸声——这是他的精灵弟子们正在潜转内气,活化草还丹的药力——一边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会面的时候,那家伙对自己念了个预言,说什么自己是恐怖圣徒,头上盘旋着火焰的神鸟,身边有神龙守护——现在龙啸峰明白了,女儿小水就是火焰的神鸟,可守护神龙在哪里呢? 还有,自己好象还要去找回什么骑士的法则之手,貌似要万水千山走遍的样子,以后想要象现在这样悠闲地培养自己的势力班底,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龙啸峰猛地睁大了眼睛——又是一声!这凄厉的叫声回响在优雅的月色中,反而更显得鬼气森森,慑人魂魄。 是不戒和尚的叫声!确切的说,是不戒和尚的惨叫声! 不戒和尚的实力相当强横,是什么东西能把他逼得发出这种垂死挣扎般的嚎叫? 龙啸峰飞身扑出帐外,却见奇薇已经背对着自己俏立于轻纱一般的月光之中,影淡如仙,正朝着嚎叫声传来的方向静静凝眸。听到龙啸峰闯出帐篷的声音,她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轻轻地道:“盘卷亚龙在蜕皮了!” 龙啸峰马上想起奇薇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他来回在营地中烦躁地踱着步子,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嘀咕着:“非常痛苦的蜕变……挺不过去就是死路一条……忒丽克茜娅到底去了没有啊?” 听着不戒和尚的声声惨叫,那惨叫声离训练营越来越远了。龙啸峰的牙也跟着越咬越紧,脸颊上两方肌肉两团团凸了起来。最终他还是一跺脚:“不行!我要过去看看!” 手上一紧,已经被奇薇硬拉住了,自从奇薇跟着龙啸峰习武以来,大狐狸的擒拿水平日趋见长。 “不行!你别忘了你正在训练营中关禁闭!仲夏欢宴之前,你不能踏出这里一步的!”奇薇表现得象个敬业的狱卒一样。 龙啸峰腕子一抖,奇薇猝不及防下一个踉跄,被一股刚劲直甩了出去,差点摔倒。龙啸峰一边迈开大步往前闯,一边恶狠狠地说:“去他娘的关禁闭!老子什么也不管了!” 奇薇好不容易站稳身形,正想发火,却看到龙啸峰的眼眉都立了起来,她的芳心就是一跳,赶快把受了委屈的邪火给按捺了下去。看着龙啸峰那张摆明了六亲不认的臭脸,奇薇知道这家伙现在是真急了,如果自己还敢不知好歹地跑到他眼皮底下去填馅儿,那简直就是寂静森林里最大的傻瓜。 冷眼旁观着龙啸峰唏哩哗啦向着训练营外暴走,奇薇恨恨地咬了咬牙,才慢条斯理地说:“龙啸峰,等一下。” “不等,我赶时间!”龙啸峰硬梆梆地说。 奇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可是……你已经走错方向了……” 龙啸峰愣住了,他这才想起来,在寂静森林,他就是一菜鸟,如果精灵的魔法学院里有“迷路”这个专业,他肯定可以十拿十稳地获得终身成就奖学金。 尴尬地转过了身,龙啸峰硬着脸皮把自己脸上的凶神恶煞收了起来,又把温文尔雅象面具一样悄悄地挂上,然后他用尽可能保持尊严的语气,期期艾艾地跟奇薇套近乎:“这个……奇薇……你最好了……我……这个……赶时间……” 奇薇恨不能一脚踢死龙啸峰,这个迟钝的家伙,给精灵讲兵略的时候总是舌灿莲花,可轮到赞美自己两句好话的时候,就变成被扑击猎豹掐了脖子的雄鹿了。 奇薇撅起了嘴,背着手挺起了胸,不经意间尽显自己傲人身材的优美曲线,乜斜着眼瞄着龙啸峰就是不嘲理他。 龙啸峰也火了,如果是平时嘛事没有的时候,他说不定一时心软,就放下身段哄哄大狐狸;可现在不戒和尚已经不知嚎到哪里去了,说不定现在正在死,奇薇居然还要趁火打劫拿自己一把,这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啊!龙啸峰狠狠地剜了奇薇一眼,把脚一跺抽身就走。这回他扯着耳朵认准了不戒和尚惨叫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下去。 奇薇被龙啸峰的火眼金睛一瞪,脸上一阵大红,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在龙啸峰面前摆的架子实在太婉约了一点儿。正当她双臂护胸,盘算要不要冒着被精灵们看笑话的风险大发娇嗔的时候,却见龙啸峰跺脚就走。奇薇心下一慌,这才知道自己错会了龙啸峰那一眼的意思,把愤怒的恶郎认作暧昧的色郎了。 心中一阵大悔,奇薇急忙蹑着龙啸峰的影子追了下去,她知道如果今天龙啸峰真的甩开自己跑掉了,那么本来和自己还算心无芥蒂的恶郎,十成里有九成九会变成视同陌路的恶狼,那时自己可就要悔不当初了。 眼看龙啸峰身法如电,已经扑到了训练营的边缘,马上就要穿出巨大的蓝色静音结界,奇薇急忙扬声大叫:“龙啸峰,等一下……”龙啸峰正没好气,听着奇薇的呼喊声,反而脚步加快,“嗖”的一下穿出了静音结界。 这时,奇薇的后半句话才传了过来:“……外面是荆棘地!你小心……” 话未说完,就见龙啸峰一个踉跄,他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些尽往骨头缝里纠缠的荆针草一拉扯,差点儿摔了一个跟头,幸好强行拿桩站稳,虽然他身穿精灵族给他特制的宝衣,荆针草的倒刺钩不进四肢身躯,但真要一头扎进荆针草丛里,脸皮是绝对保不住的。 风声一响,奇薇已经纵身而起,直向他身边扑了过来。龙啸峰听得分明,不等奇薇落地,头也不回,已经向后一反手抄住了奇薇的纤腰,轻轻一借力,将她横抱在怀里。 龙啸峰出手奇快,奇薇半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被龙啸峰抱了个正着。猝不及防的奇薇“呀啊……”一声娇呼,只觉得全身都软了,智商更是直线下降,这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象被扑击猎豹掐了脖子的雌鹿一样。 星星闪烁,天地鸿蒙,已不知今夕何夕的奇薇只听到龙啸峰生气的喝斥声在自己耳边响起:“你傻啊!勾挂我一个还不够,你还要自己往老虎嘴里填?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孙子兵法你念到……念到什么肚子里去了?” 奇薇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正被龙啸峰这个混帐东西横抱在怀里!一时间,巨大的羞怯触底反弹,把不知不觉时已经充满胸臆的窃窃私喜尽皆排挤到了九霄云外。一想到别的精灵可能看到龙啸峰抱着自己的暧昧一幕,奇薇就想钻到地缝里去;虽然蓝色的巨大静音结界足以隔绝所有精灵的目光,但奇薇还是被做贼心虚灼烧得全身发烫。 用足全身力量的奇薇在龙啸峰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一边挣扎一边低声骂:“龙啸峰,你混蛋!快放开我!” 龙啸峰被奇薇突然间又抓又咬,弄得狼狈不堪,他恶狠狠地骂:“臭丫头,你想找死啊?……啊哟!好痛,你属狗的呀?……我说!下面可全是棘刺,你掉下去划伤了脸,那可是一辈子的事!”龙啸峰抱着个刺猬,扎得自己生疼却偏偏不能放手,心里的郁闷和气急败坏,就可想而知了。 奇薇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龙啸峰突然伸手抱自己,是害怕满地的荆针草伤了自己。心里虽甜,嘴里却丝毫不让:“你才找死!你才是狗!你还是笨蛋!森林里的荆棘只会朝你这种笨蛋下嘴,哪里会伤害到精灵了?” 龙啸峰一愣,他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害怕荆棘扎伤了精灵,就象是担心火焰烧死小水一样可笑!记得刚来训练营的时候,爱莉丝琳娜就说过,精灵的天赋能力中,与植物的沟通可以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在荆棘丛中潜伏、速行,荆棘不但不会成为精灵的障碍,反而是精灵最好的同盟军,那些锋利的尖刺之牙只会狠狠地咬在精灵的敌人身上…… 可是,自己也是外籍精灵啊!为什么这些荆针草还是要大水冲了龙王庙,非要象狗仔队一样缠着自己的腿不放?这他娘的到哪里说理去? 正在悲愤中,胳膊上一疼,象让小钳子拧了一下,原来是被奇薇掐了一记:“龙啸峰,你还不放我下来?!” 龙啸峰低头一看,奇薇正睁圆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盈盈眼波中,有羞怯,有惶急,有火焰缠丝一般的嗔怒,同时还有自己捉摸不透的一些东西…… 2.90 棘手的蜕变 现在,龙啸峰再迟钝,他也察觉到自己这样抱着奇薇实在是太暧昧了。他避开了奇薇秋水澄照一般的大眼睛,闷闷地道:“我放手了啊!你照顾好你自己的腿!”说完话后又等了三秒钟,才双手一倾,把奇薇放了下来。 但龙啸峰的担心实在属于杞人忧天,奇薇俏立在荆棘丛中,却没有任何一根尖刺去骚扰她。 看着奇薇低着头,红着脸,咬着银牙,貌似楚楚可怜地站在荆棘丛里,龙啸峰心中突然一阵恍惚,怀抱中的精灵幽香又让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一记惊惶而又销魂的错吻…… 龙啸峰的心弦重重地弹动了一下,但远方不戒和尚的惨嚎声又让他再没了一丝风花雪月的心思,晃了晃腿,那些荆针草还是死皮赖脸地纠缠着他,龙啸峰苦笑着对手足无措的奇薇,深深地吸了口气:“奇薇,刚才……对不起了……这个……荆条抽,匕首攮,随便你了……不过,你出了气以后千万把我从这里捞出去……我真的赶时间……” 奇薇低着头,谁也看不到她的脸色,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但没过多长时间,奇薇突然俯身下去,用手轻轻地抚了抚身畔的荆针草,嘴里轻轻地呢喃着什么,然后龙啸峰就感到抓在自己腿上的尖刺都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龙啸峰象出笼的虎一样活动了一下四肢,他看着盈盈起立的奇薇,试探道:“……那……我走了?”言外之意,是要想收拾本人出气,赶快放马过来,时间是不等人的! 奇薇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明亮如星,深邃如海,让首当其冲的龙啸峰心弦一颤——这世界上的某些东西,总是充满了令人心魂震荡的力量。 看着突然突然间显得有些痴呆的龙啸峰,奇薇恨恨地咬了咬牙,带着几分讥诮道:“你走?不是我小看你,你能走到哪里去?” 龙啸峰傻眼了,他这才发现,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方向感又已经乱七八糟了。在寂静森林里,白天倒还好些,到了晚上,他只有四面碰壁的命。这还是今天晚上有月亮,要是没有月亮,他更抓瞎。 奇薇看着狼狈的龙啸峰,笑意终于把脸上明亮的月光给比了下去,一张娇靥明艳夺目。她跃到龙啸峰身边,轻轻地拉起了他的手:“你这个对森林法则一窍不通的菜鸟,还是乖乖地跟我来吧!” “噢!”鬼使神差的,龙啸峰马上相信了奇薇的善意,没有理由,反正他就是知道,现在的奇薇绝对不是大狐狸。 又想了想,龙啸峰突然拉住了正准备开步走的奇薇:“奇薇,等一下!” “干嘛?”奇薇撅起了嘴,撒娇声里带着甜味儿,可惜龙啸峰这根大木头暂时还听不出来。 “你……你别忘了你也在训练营中关禁闭!仲夏欢宴之前,你不能踏出这里一步的!”龙啸峰好似老鸹落在了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却看不见自己黑,已经违规跑出训练营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教导奇薇。现在的他,倒是很有前世贪官做反腐报告的风采。 奇薇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去他……去他的关禁闭!老……我什么也不管了!” 龙啸峰再不废话,他一声轻笑,重重地握了握奇薇的手,一个字:“走!” 奇薇拉着龙啸峰风一样在荆棘草丛中掠过,那些最牵扯不清的小草对他们秋毫无犯。本来龙啸峰应该啧啧称奇的,但现在他早没了这份闲情逸致,只是竖耳听着远方不戒和尚的惨叫声,面有忧色。 瞄着龙啸峰糟糕的脸色,奇薇一边跑,一边温柔地劝解他:“龙啸峰,别担心,我妹妹一定已经赶过去了,她可是回生能力最强的大魔导士,她既然已经答应全力出手,不戒和尚一定会没事的。” 龙啸峰沉默了半晌,突然道:“奇薇……多谢你!” “没关系啦!”心花怒放之下,奇薇得意忘形地从温柔的领域中朝着古灵精怪的方向迈了一步,“如果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的话,那么以后我忍不住用恶作剧捉弄你时,你可要乖乖配合,不许生气,就算是你对我的报答好了!” 龙啸峰苦笑,大狐狸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时,奇薇已经拉着龙啸峰七折八拐地冲过了一片被折断的疏林,不戒和尚的嚎叫声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借着月光,龙啸峰一眼就看出树木那新鲜的断茬上,钩挂着不戒和尚身上干枯的鳞甲和鲜血。 龙啸峰的心收紧了,他突然如梦初醒地捏了捏奇薇的纤手,急急地道:“奇薇,你的空间战车!我们坐车不是更快一些吗?” 奇薇的脸上有些发红,不是因为龙啸峰捏了她的手,而是因为羞愧——她为了延长和龙啸峰手拉手的时间,故意忽略了自己的天赋魔纹。 平息了一下自己百感交集的心绪,奇薇反握了一下龙啸峰的手:“别着急!我们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奇薇拉着龙啸峰已经飞身跃起,穿过一片浓荫,落在一片巨大的开阔地之上。 这块开阔地方圆数百丈,四周都是高耸的巨树,巨树向着开阔地的中心伸展着自己绿叶披拂的手臂,无数的枝桠彼此交错,在开阔地的上方编织出了一张绿意盎然的巨网,亭亭如盖。 在开阔地的最中心处,巨树的手臂围拢出了一个圆形的空白,一道纯净的月光,正通过这个圆圆的天井,直倾泻到这片开阔地的圆心之处。 龙啸峰瞳孔一缩,他看到了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不戒和尚,每当身体上一阵波浪般的抽搐过后,他就得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 在不戒和尚的身边,有一个蓝色的光茧。蓝光映照下,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如天仙子一样,缥缈美丽得不可方物。 看到忒丽克茜娅,龙啸峰暗暗松了口气。如果精灵女王在这种关键时刻来得比他龙啸峰还晚,精灵族的信誉肯定要在龙啸峰心中打个折扣。但此时忒丽克茜娅以她的实际行动,赢得了龙啸峰由衷的尊敬。 月光一黯,一道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龙啸峰肩头上,小水也跟来了。 对于龙啸峰他们的到来,不戒和尚视若无睹,他全部的精神都贯注在痛苦的挣扎中,再没有余力来关注其他东西了。 龙啸峰看着不断在痛苦中痉挛扭曲的不戒和尚,皱了皱眉头,向忒丽克茜娅扬声道:“不戒怎么样?” 忒丽克茜娅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很不好!” 不好还“很”?龙啸峰的心马上就悬起来了。他一把拉住了奇薇的手:“你不是说,忒丽克茜娅是回生能力最强的大魔导士吗?怎么听她的口气……” “放手!你揪疼我了!”奇薇用力甩了好几下,挣开了龙啸峰的魔掌,没好气地说,“我去看看!” “奇薇,拜托你了!”龙啸峰郑重地说着,他的心里忐忑不安。说实在的,尽管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号称世界上三大魔导士之一,而奇薇只是一个大魔法师,但龙啸峰还是更相信奇薇一些。毕竟忒丽克茜娅的本事再大,也只不过耳听为虚,而奇薇却是在他龙啸峰最束手无策的时候,象白衣观音一样以甘霖济世,硬生生从死亡阴影里抢回了盘卷亚龙母子的性命,那种鬼门关上被救赎的皈依感,让龙啸峰永远也忘不了奇薇那一瞬间的风采。 看着奇薇的背影,龙啸峰深深地祈祷着,盼着自己深深信任的奇薇能够象上次一样,再创造一回奇迹。 奇薇来到妹妹身边,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顾不上追究奇薇和龙啸峰擅自违反禁闭条例跑出训练营的责任了,姐妹俩指着不戒和尚,彼此间使了几个眼色,做了不少手势,然后奇薇身影一晃,退到了龙啸峰身边。 两个精灵无声的交流看得龙啸峰莫明其妙,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奇薇,目光中充满了期盼,也充满了不安。 奇薇自然知道龙啸峰期盼的是什么,而不安的又是什么,但她只能硬着心肠,迎着龙啸峰的眼光开门见山地说:“龙啸峰,我们有大麻烦!” 这时龙啸峰反而镇定了下来,他反手轻抚着小水顺滑的金羽,淡淡地道:“说!” 奇薇一向开朗的蛾眉现在也蹙了起来:“不戒和尚身体里的力量太强,蜕变的过程已经失控了!三万年来,精灵族帮助过无数的亚龙蜕变,但从来没出现过如此棘手的场面!龙啸峰!我们没有经验!” 龙啸峰目光如电,深深地钉进了奇薇眼睛与心灵的深处:“不!奇薇!你们行的!想想第一个帮助亚龙蜕变的精灵吧,他或她,也没有经验!然而,精灵做到了!” “说得好!”忒丽克茜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不戒和尚的这次蜕变,确实史无前例!我们虽然没有经验,但我们绝对不能未战先怯!” 2.91 联手疗伤 “龙啸峰,既然我答应了你,那么现在就是精灵族倾尽全力的时候!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侃侃而谈的忒丽克茜娅全身上下似乎放射着一重辉光,秀目中全是决然之意,象女神一样令人无法逼视。 “奉令!”奇薇眼中的战意也燃烧了起来,姐妹俩双掌互击,相视点头,那是一种长年累月沉淀而生的默契。 龙啸峰胸中热血同样在激荡,一种豪情的共鸣在胸臆间捭阖纵横,正因为拥有了这种相同相通的感情共振,他才会如此顺利地融入寂静森林,他信任精灵,精灵也信任他。 “我呢?我能帮什么忙?”龙啸峰自告奋勇地问。 忒丽克茜娅想了想:“你最好在旁边巡视着,绝对不能让不戒和尚的妻儿闯过来!蜕变中的盘卷亚龙因为剧烈的痛苦会六亲不认,疯狂攻击一切靠近的东西。如果被此时的他绞缠住了,即使同样身属亚龙,也只有死路一条!” 龙啸峰的眼睛已经盯住了远处的一棵巨树,他慢慢地点着头:“知道了!” 忒丽克茜娅和奇薇都顺着龙啸峰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只泼妇雌亚龙和一只小亚龙正向着这里探头探脑。 精灵女王叹了口气:“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不许他们尾随而来,可他们还是来了!” 龙啸峰理所当然地道:“这很正常!毕竟骨肉情深,如果他们不来,那才真的令人失望呢!不过,我不会放他们过来的!小水!” 一直乖乖站在龙啸峰肩头的金凤凰马上就活泼了,“扑楞楞”一下展翅飞了起来:“爸爸!小水在这里呢!” 指着巨树后面的大小亚龙,龙啸峰冷冷地对小水说:“帮爸爸盯着他们,他们敢向前一步,你就打断他们的腿!”他的声音拔得很高,大小亚龙就算是聋子,也都听见了。 “可他们没腿呀!”小水拍着翅膀郁闷地说道。 龙啸峰瞪起了眼:“管那么多干嘛?盯住他们。” “哦!”小水噘着嘴在天空中滑翔了一圈儿,突然俯冲而下,长长的尾羽拖过,围绕着开阔地的中心,布下了一个烈焰熊熊的火焰之环,胆敢越火池一步者,非被烧成焦炭不可。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都咬了咬嘴唇,身为视森林如命的精灵,她们对火焰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天然排斥。 但小水的火环摆放得非常巧妙,既起了阻挡不速之客的作用,又不会对森林的安危造成威胁。精灵女王和大长老彼此相顾,终究还是决定对小水的放肆视而不见。 龙啸峰对着精灵女王和奇薇抱拳施礼:“忒丽克茜娅,奇薇,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火焰映照下,龙啸峰忽青忽红的脸显得古井无波,再加上他淡淡的声音,似乎一切都象月光下的大海一样宁静,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看着听着,却觉得可畏可怖。 黑社会老大强迫医生治疗他垂死的小弟,也就这样了。 精灵双璧苦笑着彼此对望了一眼,今天这根大蜡算是让精灵族坐上了。不戒和尚遇上了恐怖圣徒,在龙啸峰丹药的帮助下,他的体能已经超越了历史上最强亚龙的巅峰状态,如果这次蜕变成功,他将成为空前绝后的亚龙之王!可问题是,巨大的收益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不戒和尚能不能蜕变成功,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半点儿把握都没有。 历史证明,即使有精灵的帮助,亚龙蜕变的成功率也并不是百分之百,两万多年来总是有那么一些不走运的倒霉蛋儿折损在进化的道路上。忒丽克茜娅只能盼着不戒和尚的幸运值高一些,再高一些,千万别死,否则丢了精灵族的脸倒没什么,怕的是龙啸峰发狂之下,弄不好就会折腾出什么故事来。在寂静森林里,圣徒会武术,是谁也挡不住。 就在这时,一直挣命于痉挛中的不戒和尚突然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激烈长啸。象是一颗流星砸进了月光照耀下宁静的大海,开阔地中,月光都在扭曲,火焰之环所束缚的火焰精灵都在夜风中扑簌颤栗。 好朋友啸声中隐含的那种痛苦,龙啸峰感同身受。徬徨无计之下,他也只能恶狠狠地痛骂一声:“卧槽!”现在的他心乱如麻,早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视作了古人的满口胡柴,养气静心的功夫也让他丢到了爪哇国去。 啸声中的精灵双璧却是怵然变色,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施加于不戒和尚身上,那道用来安定心神、束缚力量的魔法结界已经完全被盘卷亚龙的蛮力挣破。已经被剧痛冲晕了头脑的盘卷亚龙双目血红,凶光四射,二十丈长的身子象擎天柱一样直竖了起来,遍体都是殷红的血雾,颔下的钩吻在颤抖中散发着不祥的死光。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手中不约而同地飞出一道蓝色的寒光,象灵动的锁链一样盘旋在不戒和尚鲜血淋漓的身体上。束缚之波在羁绊盘卷亚龙自由的同时,也带去了心灵的宁静与医疗的抚慰。 不戒和尚眼中的狰狞稍微温和了一些,趁此机会,奇薇双手结印,一道波光粼粼的蓝色水幕笼罩了上去,不戒和尚暂时被封印起来,象一块刚刚出土的冰冻化石。 忒丽克茜娅斜斜退开,伸手从怀中取中一个玉瓶来,一泓流泉从瓶口惊虹般飞起,在月光中凝聚成了一圆玲珑剔透的水球,旁边的龙啸峰马上就感觉到了生命之泉那种安魂定魄的神奇力量。 生命之泉,精灵族的圣物,精灵族果然是出尽法宝。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望一眼,姐妹俩心意相通,同时施展全力。一重魔法力场迅速铺开,逼得龙啸峰一退再退。 开阔地中,水元素大量集结,正在猎猎燃烧的火焰之环象风中的残烛,本来气势雄壮的火焰不甘地颤栗了几下后,便被无声无息地掐灭,甚至连半点儿余温都没有留下。大魔导士和大魔法师联手施为,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远处的小水看到自己的火焰之环被弄灭了,小丫头气得直哼哼,但聪明的凤凰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瞪大了晶亮的眼睛,和不远处忧心忡忡的大小亚龙紧睁着正在救死扶伤的两个精灵。 奇薇满头青丝无风自动,雪白的娇脸在月光的映照下,百忙中竟然给龙啸峰一种惊艳的感觉。一道道蓝色流波从奇薇的手中电射而出,围绕着不戒和尚的身躯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密密麻麻的弱水神符在幽蓝的光芒中载沉载浮。 忒丽克茜娅同样瞑目垂首,此时的她看起来不象是精灵女王,倒象是正在虔诚祈祷的神职人员,位于她眉心前方的那个生命之泉的玲珑水球,如今变得越来越是夺目,开阔地间仿佛多了一轮皎洁的月亮。 这种起死回生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龙啸峰心中生出了浓浓的希望,他目不交睫地盯着魔法力场中心的不戒和尚。 “闭眼!”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同时发出一声娇叱。小水、不戒和尚的老婆儿子,都不得不紧紧地闭住了双目,因为开阔地间爆起了一团绚烂的银光,空间都似乎被漂白了,没有人可以在这种光芒之中张目。 龙啸峰先是闭住了眼睛,但马上他又睁开了,这场灿烂的白光虽然眩人眼目,但还没被他的破虚之眼放在眼里。 水元素的波动尤其激烈无比,即使是龙啸峰这样的魔法白痴,都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仿佛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茧,连呼吸都变得说不出的别扭。 好不容易光华退散,在开阔地的中心,月光柔和地照射在不戒和尚完好如初的躯体上,一切都显得无比静谧。 “他好了?”龙啸峰心花怒放,他没有问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施展的是什么魔法,反正他是魔法白痴,问了也是丈二的圣徒摸不着头脑。 把心放回肚子里的龙啸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二话不说先狠狠踢了不戒和尚一脚,喜气洋洋地骂道:“你倒是唱摇滚的好嗓子,却让我们担心得要死!” 按理说,龙啸峰这一脚踢得虽狠,却绝对破不了盘卷亚龙那变态的防御,然而就是这平时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的一脚,却把不戒和尚躯体上暗淡无光的鳞甲踹出了一道大口子,一痕鲜血蠕蠕袅袅地在伤口间探头探脑。 “我……”龙啸峰目瞪口呆,“我不是故意的!”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的俏脸也白了起来,难道,精灵女王和大长老联手之下,都做了无用功不成? 盘卷亚龙剧烈地吸气,随着他身躯的脉动,轻微的“噼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不戒和尚身上又炸开了一道道血淋淋的恐怖伤口,只看得龙啸峰触目惊心。 龙啸峰满脸呆滞地转过头,他指着自己踢了不戒和尚一脚的右腿向奇薇问道:“是不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冰冷。 2.92 凤泪无功 “不不不!不是你的错!”看到龙啸峰眼睛里又出现了久违的疯狂,奇薇吓坏了,她立刻想起上回龙啸峰跟自己闹别扭时,只因为被自己逼得狠了,这家伙拔剑就砍指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要不是娜娜反应得快…… 奇薇一回想起那惊险的一幕,她就不寒而栗。如果这回龙啸峰再钻了错误的牛角尖,这家伙脑袋一热,真敢把自己的腿给剁下来赎罪。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摇头道:“这跟你没关系!龙啸峰,不戒和尚身体中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所以他蜕变时的阻力也前所未有的大,甚至连生命之泉都在生效之前就被他本体的力量所排斥!” 龙啸峰的心沉了下去:“没办法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干涩起来,忒丽克茜娅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伸出雪葱一样的纤指左右晃了晃:“不!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你女儿不是凤凰吗?凤凰的眼泪,乃是传说中疗伤的圣品……” 龙啸峰现在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都要抓住。听到女儿的眼泪可以疗伤,他马上就扯着脖子大喊:“小水,过来!” 正在阻挡泼妇亚龙和小亚龙往前凑的小水展翅飞回,落到龙啸峰肩膀上:“爸爸,又叫我做什么?” 龙啸峰伸手把小水抱在怀里,竭力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旁观的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打了个寒噤——龙啸峰的笑容,居然可以谄媚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女儿啊!不戒和尚他的伤很重,你想不想帮他?” “当然想!”小水老老实实地说。她转转头,不明白为什么精灵女王和奇薇都用那种古怪的眼光看自己和爸爸。 听到小水自告奋勇,龙啸峰趁热打铁:“很好!丫头啊!都说凤凰的眼泪是疗伤的圣品,现在爸爸要借你的眼泪一用。来!乖女儿哭一个!” “啊?”小水眨巴着丹凤眼,呆若木凤。 龙啸峰摸了摸小水的头:“丫头快哭啊!爸爸赶时间呢!”在他印象中,小水是个娇气包,说哭就哭应该是她的拿手好戏才对。 “哇!”小水哭了,干打雷不下雨。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眼看着龙啸峰在那里花言巧语地勒索女儿的眼泪,脸上的表情都是无法形容的精彩。而且小水强作悲痛的样子实在是不敢恭维,她扯着嗓子哭了几声,却是密云不雨,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 龙啸峰抓抓头:“丫头,就是金豆子,你今天也得给爸爸贡献几颗出来!”他听着不戒和尚软瘫在那边象扯风箱一样大喘气,声音中充满艰辛与痛苦,那种难受劲儿就跟磨刀石一样,把他对女儿的温柔都磨得锋利了。 小水停住了哭声,嗫嚅着说道:“爸爸,我……我哭不出来嘛!” “哦?是这样啊!”龙啸峰磨了磨牙,突然伸手向头顶上一指,“看!那是什么?” 龙啸峰从来不是个喜欢大惊小怪的家伙,现在他表现得这么夸张,必然有值得如此夸张的理由。奇薇、忒丽克茜娅和小水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伸着脖子往头顶上看。 头顶上除了彼此纽结的树枝树叶和无心可猜的点点月光,任何值得夸张的东西都没有。 就在这时,龙啸峰咬了咬牙,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小水的屁股上。小丫头吃痛,“哇”的一声,这回是真正的嚎啕大哭,货真价实的凤凰眼泪滚滚而下。 这时龙啸峰又扮演起暖羊羊的角色来。他把小水呵护在怀里,百般哀求千般抚慰万般告饶,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中心思想——“丫头乖!爸爸疼你!” 旁观的奇薇先是被龙啸峰指东打西的蓄意欺骗给气得七窍生烟,但接着又被龙啸峰的胁肩谄笑给弄得哭笑不得。 忒丽克茜娅的脸色也颇为古怪,她也想不到平时表现得一本正经的龙啸峰会突然间撒谎骗精灵和凤凰,而且还装龙象龙装虎象虎,连她这个精明的精灵女王都被骗了。经此一来,精灵女王对于人类的多面性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但对于人性的顿悟并没有全部占据她精明的头脑,看到小水的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精灵女王马上拿出那个曾经装过生命之泉的瓶子,开始承接起凤凰的眼泪来。自从小水变成凤凰之后,对小丫头的眼泪她早就眼馋了,今天趁此机会,收集救命的灵药之外,还要搜刮实验的材料…… 小水的哭本来仅仅是受到疼痛刺激后的本能反应,但现在被忒丽克茜娅趁火打劫,可怜的凤凰就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让爸爸和曾经欺负过自己的坏精灵联手算计了,一股被遗弃的感觉涌上心头,小丫头哭得更起劲了。 龙啸峰苦苦哀求,费尽唇舌,直到许下给小水抓一百个宠物讲一千个故事折一万架纸飞机等等等等的高利贷,才把哭泣的凤凰哄得回心转意破涕为笑。 奇薇在旁边瞟着小水,她对小丫头如此霸占龙啸峰温暖的怀抱和全部的关爱既不满又妒忌。 龙啸峰根本就没注意到奇薇的脸色——即使注意到了,迟钝的他也猜不透奇薇的心事——他只是盯住拿着凤凰眼泪在那里翻来覆去的忒丽克茜娅,提心吊胆地问:“怎么样?你可别告诉我这些眼泪的分量不够!” 奇薇也好奇地看着妹妹,对于凤凰眼泪的用法,她也是一无所知,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忒丽克茜娅把凤凰眼泪往不戒和尚嘴里倒了一些,又勾勾点点,在空气中划出些神秘的纹理符号来,又把凤凰的眼泪结晶画龙点睛地布置了上去。在此过程中,忒丽克茜娅展现出来的新知识,让奇薇看得两眼放光,龙啸峰却是目不识丁,只能在一旁抱着女儿双手合什,嘴里嘀嘀叨叨:“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就许下十万卷经,三百座观,救一救!”只唠叨得他怀里的小水莫明其妙。 终于,忒丽克茜娅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后退了一步。龙啸峰屏住了呼吸,等着精灵女王跟着折腾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庞大动静来。 龙啸峰内功精湛,气脉悠长,一口气可以屏很长时间。可是虽然他已经快要憋死了,忒丽克茜娅还是悄然不动。龙啸峰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喘气,等喘匀乎了之后,他才拉了拉奇薇的袖子,指着天仙子一样的忒丽克茜娅抱怨道:“你妹妹不出手,她还在等什么?是不是要烧香呀?” 奇薇看也不看龙啸峰一眼,只是面色郑重地盯着奄奄一息的不戒和尚,冷冷地道:“不懂的话,就给我闭嘴!” 同样听到了龙啸峰抱怨的忒丽克茜娅也掷过来一个字:“等!” “哦!”龙啸峰想起自己是魔法白痴,他只好乖乖地抱着女儿,象《儒林外史》里抱着老母鸡眼巴巴等中举的范进一样,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在垂死中挣扎的不戒和尚。 小水的目光也在不戒和尚的躯体上不住地打转,她虔诚地保佑大个子赶快好起来,否则她屁股上的那一巴掌不就白挨了吗? 尽管开阔地间的那柱月光凝炼始终如一,但时间还是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忒丽克茜娅的脸色越来越白,龙啸峰不是傻子,他已经从忒丽克茜娅的脸上读到了不戒和尚的讣告,甚至连治丧委员会的名单都呼之欲出。 龙啸峰的眼珠子都红了:“喂!忒丽克茜娅,你可是世界上回生能力最强的大魔导士,你不会告诉我说,你已经竭尽了全力,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朋友去死吧?” 忒丽克茜娅的双拳握得紧紧的,却低下了头,象谪落凡间的仙子一样全身颤抖。女神啊!自己赌上了精灵的荣誉和信誉,做出了全力帮助不戒和尚蜕变的承诺,如果不戒和尚就这样死掉了,自己拿什么脸去面对龙啸峰的质疑和愤怒? 奇薇一把抱住了妹妹,转头对着龙啸峰娇叱道:“龙啸峰!你怎么对我妹妹说话呢?你是要侮辱整个精灵族吗?别忘了,现在你也是精灵的一员!侮辱精灵女王,就是侮辱你自己!” “我怎么说话?”龙啸峰用力一掷,把小水高高地抛了起来,“丫头,自己飞去,我没工夫抱着你了!” 小水被龙啸峰的脸色吓坏了,她盘旋在龙啸峰的头顶上空,虽然龙啸峰正在对把她关在笼子里的坏精灵忒丽克茜娅疾言厉色,但小水却没半分高兴。 “我朋友要死了!你、还有你,以前许下多少承诺,现在你们却只会眼巴巴地看着!我……我……”龙啸峰目眦欲裂,声音越来越嘶哑,他突然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上猛捶地面,一拳一洞,手到成坑。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都是俏脸煞白,龙啸峰激烈的言语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重拳,每一记都击打在精灵骄傲的心灵上,痛如刀绞,血流如注。 2.93 异世烽火戏诸候 龙啸峰滚在地上一通折腾,把一块地面糟蹋得一塌糊涂之后,他把脸往一堆泥土和朽叶的混合物里一埋,就此寂然不动了。泥土落叶间无数家园被毁的虫蚁们狼奔豕突,却没有一只敢侵近这个破坏者身边三寸以内,它们虽然没有精密的头脑和感官,却也察觉到了龙啸峰身上那股炽烈的杀气,那杀气浓郁得足以窒息一切生命。 小水在龙啸峰身子上方飞来飞去却不敢落下来,只会扯着哭腔大叫“爸爸”,好象要死的不是不戒和尚,而是龙啸峰一样。小丫头凤眼中的泪花儿已经含苞欲放,随时都可能噼哩啪啦地顿作倾盆雨。 忒丽克茜娅看着龙啸峰,木木的却不知说什么好。精灵女王许下了承诺却没办法实现,已经把精灵的脸都丢没了,现在的她想要扶龙啸峰起来,那手却羞得伸不出去。 奇薇看着龙啸峰那沮丧至极的样子,只心疼到十二万分,却恨不能一体同心,代他分担哪怕只是一半悲伤痛苦,也是好的。她可没妹妹那么多矜持,早已轻轻蹲下身去,试探着抚了一下龙啸峰的头发,低声道:“龙啸峰……”现在她眼中的龙啸峰,根本就是个需要安慰的大孩子。 龙啸峰打了个滚避开奇薇的安慰之手,花着脸跳了起来。他清楚精灵姐妹俩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一味地责备她们是不公平的,但是……盛怒之下的龙啸峰看着旁边死样活气的不戒和尚,他还是恨不得一把火将寂静森林给点喽。 勉强抑制住自己不理智的澎湃恶念,龙啸峰低声道:“奇薇,忒丽克茜娅,真的没办法了吗?真的没办法了吗?” 精灵双璧沉默了半晌,奇薇才轻轻地道:“龙啸峰,真的很抱歉!”她再次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若有若无地拉住了龙啸峰的衣袖。龙啸峰心头一阵烦躁,就要挥袖甩开奇薇,但陡然间看到那双祈求的眼睛,奇薇向来要强,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她居然也会象一个女孩子一样柔弱,龙啸峰不由得便是一阵莫名的心软,衣袖只好任她拉着了。 似乎受到了无声的鼓励,奇薇低低地道:“龙啸峰,别怪我妹妹,她确实已经竭尽全力了!” 她勇敢地看着龙啸峰的眼睛,又说道:“不要太悲伤好吗?森林子民并不畏惧死亡,黑暗之潮的对岸,便是绿色的沃野,那里充满了女神的荣光……” 龙啸峰现在是花脸,奇薇看不出他的脸色,但细心的她还是立即发现,龙啸峰听了自己念出的两句精灵诗歌后,他突然就变得两眼发直。 “女神?女神!神!……等等!有办法了!”龙啸峰一跳三尺高,把奇薇吓得小心肝乱颤——龙啸峰,不会是发疯了吧? 惊魂未定,就听龙啸峰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小金!你在哪里?你快出来!有人要死了!有人要死了!……是我要死了!是我要死了!” 巨大的嚎叫声震耳欲聋,比不戒和尚刚才痛苦的嚎叫还要有原始摇滚的味道。忒丽克茜娅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的喜色从羞惭的劫灰中慢慢挣扎了出来:“前辈!?我们真笨!前辈是不逊于神灵的存在!如果前辈肯出手的话……” 奇薇顿时喜笑颜开:“如果前辈出手,那一切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可是前辈在哪里?” 忒丽克茜娅迎着奇薇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我的魔法实验室里给小水做好生命护甲之后,害怕我们的恐怖圣徒找他玩儿命……他就躲起来了!” 眼看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那一手按胸一手抚腰的架式,仿佛预兆着一场振聋发聩的雷霆即将到来。忒丽克茜娅急忙劝阻道:“寂静森林地域辽阔,你就是叫破喉咙,声音又能传送多远?还是让我来尽力吧!让我用精灵之心唤醒植物与动物的灵魂,请它们帮忙寻找小金前辈。你放心,他的足迹不会踏出寂静森林,我们一定找得到他。” 龙啸峰勉强笑了笑,对精灵女王躬了躬身:“对不起,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刚才我对你太无礼了。不过,你还是让我嚎两嗓子吧!否则,我非憋死不可……” 忒丽克茜娅愣了几秒,才无可奈何地点头道:“好吧,你随意!不过,龙啸峰你要记住,我并没有因你偶然的失礼而对你心存责备!” “你的宽仁就象那皎洁的月光一样照在我的旅途上。”龙啸峰班门弄斧了一句精灵的格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阵杀风景的嚎叫声从他的嘴里爆了出来:“小金!救命啊!我要死了!你快出来!……” 忒丽克茜娅苦笑了一下,一转头,看到姐姐正在目光闪烁地盯着自己。忒丽克茜娅白了奇薇一眼——对那个憋足了劲儿咒自己短命的恐怖圣徒,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对这个总是象老虎一样护食的姐姐,她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算了!不想他们了!救命要紧! 精灵女王来到一株巨树之下,用手轻抚着树身,口中喁喁细语着什么。轻风拂树,枝叶的细碎声在寂静森林里回响着,且随风语遍天涯…… 在训练营中的时候,奇薇已经领教过龙啸峰的金嗓子,这家伙的声音虽然比不上精灵天生的优雅动听,但相差也是有限,区别就象金钟玉磬那样微乎其微。 可现在龙啸峰倾心吐胆嚎起救命的时候,奇薇不得不捂住了耳朵,现在龙啸峰嗓子的音质相当于破锣,而且随着他越嚎越狂野,这面锣也越来越破。 如果不是不戒和尚危在旦夕,奇薇真想抓起一把腐烂的树叶子,全塞进龙啸峰的嘴里去。 龙啸峰越嚎中气越壮,到最后就象雷霆霹雳,先声未消,后声又至,轰轰发发,如长河叠浪一般,在寂静森林里轰传来去。这时不但是他身边的奇薇,就连旁边的忒丽克茜娅都在自己的脑袋上布下了一个静音结界。 精灵女王可以肯定的是,天亮以后,绝对会有很多精灵还有动物来找她抱怨,抱怨他们被吵醒了美梦,抱怨女王没有尽到守护寂静森林安宁的责任。 小水更是精乖,小丫头早在龙啸峰嚎响第一声破锣的时候,就飞得远远的,和不戒和尚的老婆儿子会师了。 终于,龙啸峰的嚎叫声停了下来。倒不是他已经嚎得声嘶力竭,而是月光映照下,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看到龙啸峰终于闭上了嘴,都暂时松了一口气。她们可算是领教到自家恐怖圣徒的疯狂了,她们暗暗祈求女神保佑,千万要让不戒和尚活过来,否则寂静森林非让发疯的龙啸峰掀个底朝天不可。 虽然看到有人来,可龙啸峰却没半分高兴。因为来的不是小金,而是爱莉丝琳娜还有他的一群精灵弟子。 奇薇拉着龙啸峰在月亮照耀下从训练营里私奔之后,好奇的精灵们也想有样学样,蹑着圣徒师傅和大长老的脚踪去偷偷地开开眼界,毕竟一只盘卷亚龙蜕皮的场景,并不是经常可以看到的。 这时爱莉丝琳娜展现出了龙门掌门大师姐的威严,她把心猿意马的精灵们狠狠教训了一顿,最后把这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都赶回了各自的帐篷里去。 开玩笑!如果封闭式管理的训练营里长腿的东西都跑得一干二净,精灵女王非发飙不可。 但不久之后,龙啸峰就象月夜下的猫头鹰一样不祥地叫了起来,左一声“救命啊”,右一声“我要死了”,刚刚安静下来的训练营马上就炸了窝。 第一个跳起来的就是貌似纪律化身的爱莉丝琳娜。英勇的豹人战士周身上下收拾得紧抻利落,拎着长剑就往声音的发源地跑。什么训练营的纪律,什么女王的怒火,都一边去吧!我只知道我师傅就要死了! 大师姐带头违纪,师妹师弟们自然也不甘落后,精灵们摆开战斗队形,魔法师在中,战士们四周守护,一路风系魔法加持,星驰电掣一般跟着发狂的爱莉丝琳娜冲了过来。 眼看就要到地方了,谁知龙啸峰声情并茂的嚎叫声突然偃旗息鼓了。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差点让飞奔中的爱莉丝琳娜摔了一个跟头,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在血泊中挣扎的师傅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样子。 急得要吐血的爱莉丝琳娜总算带着一窝蜂的精灵们跟头把势地冲进了开阔地,大家气还没喘匀,就看到安然无恙的龙啸峰大张开正振荡着霹雳闪电的破虚之眼恶狠狠地晃着他们。豹人和精灵都张大了惊诧的嘴,看起来吞噬一个月亮都富余。他们不知道师傅既然没事,干嘛大叫自己要死了? “天王盖地虎!”龙啸峰正没好气,他劈头盖脸就用黑话骂道,想想弟子们听不懂,他马上翻译,“你们好大胆,敢来气你祖宗?” 2.94 龙之将死 看到圣徒师傅火了,爱莉丝琳娜被师弟师妹们义不容辞地踢了出来。还好龙啸峰教她剑法之余,还寓教于乐地给她讲过林海雪原的故事,于是英勇的豹人战士站得笔直,大声对词儿:“宝塔镇河妖!” 看着周围瞠目结舌不知所以的精灵们,爱莉丝琳娜赶紧尽到大师姐的责任诲精灵不倦:“意思就是——如果那样的话,就让我滚下山去摔死,掉进河里淹死!” 精灵们恍然大悟,都改用愤愤不平的眼光瞄着龙啸峰和爱莉丝琳娜——圣徒师傅果然偏心,除了剑法之外,还教了大师姐不知道多少好东西! 龙啸峰哪里知道精灵们的心灵物语?他用手指头遥遥地戳着精灵们的鼻子:“你!你!你!还有你……都干什么来了?” 精灵们都把脖子一缩,还是爱莉丝琳娜做了出头豹:“师傅,我们来救你!……原来你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龙啸峰心里暖融融的,自己为了把小金哄出来,破口大叫“我要死了”,结果小金那个狼心狗肺的混帐东西没来,反倒是自己的弟子们来了。 虽然心中感动,龙啸峰还是把脸板得更僵了:“胡闹!谁让你们擅自跑出训练营的?就算我要死了,我都对付不了的敌人,你们来又有什么用?你们以为,你们来给我陪葬,我就会很高兴吗?” 一顿数落,把精灵们数落得尖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只有爱莉丝琳娜四下里看看,和奇薇对了个眼色,然后问道:“师傅,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连你都要喊救命?” “没你们的事,都给我回去!回去!滚!”龙啸峰一边撵羊一样撵着自己的弟子们,一边瞄着眼睛往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那里看。他抢着发落自己的弟子们,就是为了堵忒丽克茜娅的嘴,免得她抡着纪律的板子来痛打自己的弟子。 “回去以后,每个人都给我做三个小时的朝天镫,哪个敢偷懒把腿放下来,回去后我活埋了他!现在全体都有,向后转!都给我滚!”龙啸峰凶神恶煞地在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眼前做着表面功夫。 奇薇冲着爱莉丝琳娜做手势,冰雪聪明的爱莉丝琳娜马上带着精灵们转头就跑。 同样冰雪聪明的精灵女王自然也不会被龙啸峰这种小骂帮大忙的小伎俩给瞒住。但她不愿意在这个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与龙啸峰进行一场不合适的争吵,于是她也大度地放过了违规的精灵们。 她只是蹙着弯弯的秀眉,低声道:“奇怪!前辈怎么还没有动静呢?”一句话说得龙啸峰和奇薇的心都沉了下来。 龙啸峰他们不知道的是,小金其实早就来了。这家伙不但隐藏在月光里津津有味地看白戏,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参加了友情出演——他把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施展出来的回生之力全部驱散,凤凰眼泪的疗伤圣效也在他的干预下化为乌有。不戒和尚之所以无法顺利蜕变,就是因为这家伙在背地里扯精灵双璧的后腿。 他做了这么多的手脚,可不是为了现在跳出去当救世主的。小金恶作剧地阴笑着,象模象样的伸了个懒腰,在月光里躺得更安稳了。 龙啸峰他们望眼欲穿,可小金就是千呼万唤不出来,不戒和尚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弱了。虽然盘卷亚龙的生命力非常悠长,但再悠长的生命,当死亡阴影当头笼罩下来时,也显得捉襟见肘。不戒和尚正往死路上义无反顾地走着,龙啸峰他们却只能束手无策。 “小金!你这个王八蛋妈拉个巴子操那娘日死个你先人板板草你娘丢你老母干了你娘你个马袱下吃奶的王八驴球球……”龙啸峰再次失去理智,张嘴就是一顿中国特色的通省大骂,什么“马勒戈壁”、“卧槽泥马”的精致面具,现在全被红了眼珠的他撕下来了,非如此不能稍微舒解他心中的郁闷与绝望。 小金这混帐东西,就象龙啸峰地球老家的领导,当面临为人民服务的关键时刻,他就永远不在了。 看着撒泼的龙啸峰,旁观者虽然无法理解汉语的博大精深,却全部噤若寒蝉。 “阁下!”正在剧痛里挣命的不戒和尚突然神奇地平静了下来,他张开了眼睛,神智似乎清醒了许多。 正在灌夫骂座的龙啸峰一个箭步跳了过去,蜕皮中的盘卷亚龙是危险的,但现在再危险也拦不住他了。 “不戒,我在这里,你好些了吗?你想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拿!”看着不戒和尚双目清澈,龙啸峰心中燃起了万一的希望之火。 不戒和尚勉强把头摆放到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上,他精疲力竭地说道:“阁下,我要死了!”虽然头顶上黑压压的死亡之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不戒和尚的声音却依然平静。 龙啸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嗓子眼里就跟堵着一堆棉花一样。 不戒和尚眨了眨眼,呼出一口疲软的长气来:“别为我难过了!我一辈子蜕了八次皮,活得已经连我自己都厌烦了,现在能回归森林的怀抱,实在是一件大大的美事。阁下,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如果这话是换了奇薇以外另一个家伙说的,龙啸峰早就一巴掌抽到他脸上了——我朋友要死了你还让我高兴?但当事亚龙这么说的时候,龙啸峰却感到凄凉彻骨,他恨不得大哭一场。 用力抑制住那种翻滚的悲伤,龙啸峰勉强笑了一个:“不戒,你会没事的!不要轻言放弃!精灵女王正在联络寂静森林的守护神灵小金,他可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留在人间的神器,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不戒和尚咧了咧嘴:“我没放弃!阁下,就算我要面临死亡的审判,我依然是不会放弃的!我永远也忘不了训练营里的那股奇香,永远也忘不了阁下你炼出来的五石散!阁下,我就要死了,你就满足我最后的心愿,让我吃一口吧!” 尽管悲伤得要死,龙啸峰心里还是有一股愤怒的邪火“腾”的一下直撞上来——不戒和尚这家伙,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惦记着吸毒?! 但看到不戒和尚一翻白眼,龙啸峰的愤怒就象数九寒风里的小火苗,还没等散发出光和热,就被无尽的悲痛给吹灭了。这一次,龙啸峰觉得自己无法拒绝了。也许,这就是不戒和尚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心愿了,龙啸峰无论如何也要成全他。 他仰起头“呼呼”地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颤抖,然后尽可能维持着平静唤道:“奇薇!” 他听到奇薇轻轻的脚步声走到自己身后站住了。 “麻烦你,奇薇。把那半麻袋五石散拿出来吧!谢谢!”龙啸峰的声音彬彬有礼,奇薇能感觉得到,龙啸峰正在试图用礼貌来掩饰悲伤。 奇薇的心里也酸酸的,她轻轻的把那个细草编织的小袋子从空间中掏了出来,放在箕坐于不戒和尚头畔的龙啸峰身边。 “不戒,振作些,我还有好多丹药没炼出来呢!今天你先吃这点五石散解解馋,改天我和我女儿一炉一炉的炼出来让你吃个痛快,好不好?”龙啸峰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象野餐一样。 不戒和尚怪声怪气地笑了起来,他倾斜着巨大的头颅,用一只眼睛盯着脱颖而出的五石散,深深地吸着气:“承诺中的丰盛大餐,永远也比不上鼻子底下的新鲜血肉。阁下,帮我个最后的忙,往我嘴里塞一把。” 最后的忙! 龙啸峰闭住了眼睛,他的牙和他的指骨都是“咯咯”一响,一把五石散的晶体被他攥成了粉末。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也都黯然神伤。不戒和尚现在虽然弥留着,但如果他死了,精灵族的荣誉就要永远被蒙上一个污点,她们虽然做出了承诺,却没有救活自己的朋友、战友! 不戒和尚咂吧着嘴,一边品着滋味,一边发表着盘卷亚龙版的生命感悟:“吃到嘴里的东西,永远也没有闻到鼻子里的时候香。” 尽管这家伙语气中充满了哲学家的遗憾,但他还是象美食家一样,狼吞虎咽地把所有的五石散一扫而光,连那条近水楼台先得味的麻袋都没放过。 满足了自己最后心愿的不戒和尚似乎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他的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翻了个轱辘,把自己二十丈长的身躯环成了一个首尾相衔的圆。 “阁下,我的儿子就托付给你了!你曾经说过,你要收他做弟子的!”不戒和尚的声音渐渐地缥缈了下去。 龙啸峰终于涕泪交流,他双拳深深地捶进了地面,哽咽着道:“你放心……我会收你儿子做弟子……我将把他培养成神龙……我发誓……我要让世人知道,不戒和尚有一个最强大的儿子……” 2.95 哭了,白哭了 听了龙啸峰带泪的承诺,不戒和尚勉强笑了笑。盘卷亚龙版的笑容渲染着淋漓的鲜血,威猛而狰狞。 “再没有遗憾了!”不戒和尚张嘴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在齿缝里咕哝着,“老婆也嘱咐过了!儿子也送到了好朋友的手里!族人们也聚集在了盘旋山谷!再没有遗憾了!” 他最后深吸进一口气,又把这口气慢慢地呼了出来:“……幽深的森林……依然如此的寂静……原谅我的临阵逃脱吧……我虽然不能活跃在亡灵肆虐的战场上……但我的灵魂还是会伴随着朋友们……一起为那生命的绿意战斗……” 在龙啸峰的朦胧泪眼中,不戒和尚的头上出现了一条恐怖的红线,那条红线象燃烧的导火索一样,绕着不戒和尚的环状躯体蔓延开去,所到之处,血光四溅。 龙啸峰只觉得胸中有什么死沉死硬的东西梗塞住了,渐渐在那里象多了一颗心脏一样,一跳一跳地踊跃作痛,它每折腾一下,自己周身的气血就是一阵不安的浮动。龙啸峰极力深吸气,想要舒缓,但胸中的块垒还是越积越大,蓦然间如山崩峡倾一般,龙啸峰嚎啕大哭。 来到异世后,龙啸峰朋友倒是交了不少,可精灵族阴盛阳衰,奇薇、忒丽克茜娅、仙提儿、悠妮……都是美眉,女儿小水是凤凰,收了个得意弟子爱莉丝琳娜,还是雌性的猎豹。好不容易,离家出走一趟,结识了不戒和尚,虽然他不属于人类,但龙啸峰不挑,到了异世,就得入乡随俗,再说了,世界上最玩儿朋友的,是人;最忠实于朋友的,是动物,更何况不戒和尚还是动物中最通灵的那种。 不戒和尚和龙啸峰是打出来的交情,两个家伙都是直性子,都有尚武的暴力因子,相处虽浅,但是太对脾气了。可今天不戒和尚就这么直挺挺地在他面前死了,龙啸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让他突然间无比的痛恨自己。龙啸峰的性子让他没办法迁怒于精灵,只好万流归宗地寻根儿,来痛恨自己的无用了。 伤痛之下,龙啸峰雄牛一样扯开了嗓子,又把破锣的音质完美演义了一遍,泪珠鼻涕跟不要钱一样潸然而下。虽然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就在他背后看着,他也完全不管了;纵然他总是教育女儿要流血不流泪,但今天他准备食言一回。 等他的破锣敲了半天后,肩膀上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奇薇关切的声音温柔地响起:“龙啸峰,别哭了好吗?” “可是……不戒死了呀!哇啊……”龙啸峰把一塌糊涂的脸转了过去,看着跟被火燎了毛的老虎一样。可惜现在的他丝毫没有形象的觉悟,只是觉得如果奇薇肯陪着他哭一会儿,对他来说将是莫大的安慰。 然后他就看到奇薇脸上有一种古怪的神色浮了起来——三分庆幸,三分垂怜,三分好笑,还有一分恶作剧——尽管眼泪哗哗地,龙啸峰还是本能地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 果然,奇薇一开口龙啸峰就知道自己又丢人了,不过这一回他丢人丢得心花怒放。 因为奇薇说:“不戒和尚?谁说他死了?” 龙啸峰大喜,他眼泪鼻涕一把抓,看得奇薇急忙退避三舍,龙啸峰迫不及待地跟着追问:“你说不戒还活着?”他回头看了看不戒和尚那血淋淋的躯体,总觉得血成这样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但他宁愿相信奇迹。 “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也不知怎么搞的,到了最后关头,不戒和尚的那张皮,居然就那么完整地蜕了下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口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她现在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戒和尚获得了的新生,精灵的荣誉也就因此而得到了保全。 奇迹真的发生了!龙啸峰现在的感觉,就象是家属拿到了亲人的癌症确诊通知书后,又被告知搞错了。 “卧槽!白哭了!”龙啸峰喜滋滋地想,现在他才噩梦醒来是早晨地觉得不好意思。刚才自己居然那样撒泼使赖,实在是太丢脸了! “可喜可贺!不戒和尚挺过了这一关,他的成就今后无可限量!”忒丽克茜娅说着说着突然音调一变,“可是,他究竟是怎么挺过这一关的?我还是莫明其妙!” 奇薇不甘寂寞地插了一句:“我也是莫明其妙!” 面对姐妹俩转过来的两双大眼睛,龙啸峰一摆手:“别问我!我更是莫明其妙!” 回头又看了似死还生的不戒和尚一眼,龙啸峰突然“啊啊”地狂叫,一边叫一边用拳头在地上捶出一个个坑出来,非如此不能释放他心头的喜悦。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相视而苦笑,却又带着几分宽容的轻蔑看着他,就象看着一个喜怒无常的大孩子。 但好景不长,很快龙啸峰就乐极生悲地感到胸口隐隐生疼,他苦笑着停止了狂欢的庆祝仪式,喃喃自语道:“果然!大悲之后马上大喜确实有损于身体健康!” 闭起眼睛,龙啸峰深深地吐纳了几息真气,因七情太盛而动荡不安的气血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睁开眼睛后,却发现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正绕着不戒和尚转来转去。 龙啸峰觉得挺不是滋味的,他只不过抹了抹眼泪鼻涕,奇薇就躲到了九霄云外。可现在,不戒和尚身上又是血又是痂,看着不但比自己脏,更加让人毛骨悚然,可大狐狸却在那里瞧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都是朋友,怎么就这么区别对待呢?这他娘的到哪里说理去?龙啸峰瞄着奇薇,心里恨恨地想。 他使劲儿拿袖子擦了擦脸,然后也溜了过去,围着不戒和尚假模假样地转,看着就跟前世那些专业吃学位业余做学问的砖家叫兽似的。 看着不戒和尚蜕下来的那张瘆人的皮,龙啸峰一边安抚自己的鸡皮疙瘩一边琢磨:“这玩意儿算不算蛇蜕呢?如果拿来入药的话,亚龙的皮啊,这疗效……” 正想得出神儿,突然背上一痛,被捅了一指头。看都不用看,龙啸峰就知道是奇薇。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如果要和自己说话,总是客客气气地喊自己的名字;只有奇薇这只大狐狸,总是动手动脚沾自己小便宜,习惯已经逐渐变成惯性了。龙啸峰早就没有了抱怨的力气,被大狐狸欺负多了,他也皮了,只要大狐狸只是用精灵的指头而不是用精灵的匕首捅他,他就随她去了。 “你想干什么?”龙啸峰回头问奇薇,带着些戒备。 奇薇看到龙啸峰擦得五迷三道的花脸,眼睛都笑弯了,她勉强忍气吞声咬着红唇道:“我和妹妹商量了,我们想问你的是——你那个毒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五石散?”龙啸峰一呆。 一呆之后,龙啸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五石散!” 如果不是奇薇提醒他,他都几乎要忘了——不戒和尚刚才吃了半麻袋五石散! 龙啸峰火烧火燎地冲到不戒和尚的头颅那里。这时,不戒和尚咬着自己尾巴的嘴已经松开了,一个挂着血丝的气泡从他那嫣红的鼻腔里吹了出来,“啵”的一声破了,星星点点溅在新褪了皮的亚龙脑袋上,看着惨不忍睹。 本来准备踹他一脚,但龙啸峰又把脚收了回来。这一脚踢上去,绝对是血肉横飞。现在揍龙,太过于乘龙之危了。 “起来!你这只蜗牛!想要命的话就给老子爬起来,快跑!起来!快起来!你这个大树权子上的腻虫!”龙啸峰的破锣嗓子今天已经连着敲响好多次了。 不戒和尚安然蜕变,龙啸峰反而急得头上冒火?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望了古怪的一眼——自家这个恐怖圣徒的特立独行,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奇薇又捅了龙啸峰一指头。龙啸峰连说带骂,正在拼命地叫不戒和尚爬起来,可惜语言有时虽然比武器还锋利,但大部分时间语言的作用还是比不上鞭子。 不戒和尚嘴里的气越喘越粗越喘越顺,澎湃的生命力正在他身上迅速复苏,但他就是不起来。 “我没怎么,是不戒吃错药了!”龙啸峰急得声音都变了,他回过头一把攥住了奇薇的手:“奇薇,行行好,帮帮忙,想个办法把不戒弄起来让他跑!围着这个地方转悠个一二百里再说!” “嗯?!”奇薇被龙啸峰拉住了手,却忘了羞涩,直到和忒丽克茜娅交换了更加莫明其妙的一眼,才如梦初醒地把龙啸峰的“魔掌”甩开——虽然奇薇很希望龙啸峰的手长在她身上,但妹妹在旁,那也不得不甩。现在不戒和尚转危为安,奇薇的矜持也跟着回来了。 精灵姐妹俩不知道的是,吃了五石散,不跑个几十里地是要死人的。即使现在换了盘卷亚龙,但龙啸峰还是不敢拿不戒和尚的性命来赌运气。 2.96 麻烦的五石散 奇薇大力挥舞起手臂,把龙啸峰的“魔掌”甩开——虽然奇薇很希望龙啸峰的手长在自己身上,但前提是这双手必须洗得干干净净。一甩开龙啸峰,她就召唤出一个水球来洗手,然后把又一个水球向龙啸峰推了过去。 “先把你自己洗白白再说话!现在看你的脸你的爪子,呸!丑也丑死了!”奇薇虽然轻嗔薄怒地数落着龙啸峰,但声音中却充满了笑意。 可龙啸峰哪里顾得上个人卫生?现在最十万火急的,莫过于让不戒和尚跳起来跑步了。 精灵姐妹俩不知道的是,以人类的体质,吃了五石散,不跑个几十里地是要死人的。即使现在换了牙好胃口更好的盘卷亚龙,龙啸峰还是不敢拿不戒和尚的性命来赌运气。 五石散这玩意儿,传说是张仲景发明出来给伤寒病人吃的。因为这个方剂性子燥热,对伤寒病人有好处。 西方人和东方人都有一双雪亮的眼睛。西方人发现用来治疗心脏病的伟哥能伟肾,东方人发现用来对付伤寒的五石散可以伟阳,于是,大家就争先恐后地吃起来了。 现代的伟哥吃起来,很方便,但魏晋时代的五石散吃起来就麻烦多了,这玩意儿进了肚子,不仔细调理,出上个把条人命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麻烦之一,吃了五石散,不能静卧修养,必须要走路,美其名曰——“行散”。所以魏晋时有钱的名士都很喜欢走路,这倒不是他们对竞走体育有浓厚的兴趣,而是吃了五石散后,如果不“行散”的话,小命儿就保不住了。 麻烦之二,吃了五石散,一定要大量吃东西,而且这些食物越冷越好。如果有人穿越到魏晋后,能发明出冰箱冰柜来,那肯定会财源滚滚。 麻烦之三,吃了五石散,皮肤就会变得敏感,一磨就破,仅比劣质的卫生纸强一些。所以,最好衣服鞋子都不要穿,裸奔。如果觉得有伤风化非穿不可的话,那就只好穿旧衣木屐了。因为旧衣服比较柔软,木屐可以减少脚上皮肤与鞋的接触面积,对维持身体皮肤的安定团结有莫大的好处。 对于不戒和尚的突然蜕皮,龙啸峰觉得确实有可能象精灵姐妹料想的那样——不戒和尚吃了最后的断头饭五石散,垂死的身体燥热得受不了,就跟人热了要脱衣服一样,本能地把那张碍事的皮给蜕掉了。龙啸峰喂不戒和尚吃五石散,本来是想让这家伙死得安心一点儿,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把这家伙救活了。这是无意识间的歪打正着,自己来到异世后见识到的最经典的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现在想想,不戒和尚只不过被救活了三分之一。吃了五石散以后,蜕皮的麻烦倒是彻底解决了,可还有行散和冷食两个麻烦呢! 所以龙啸峰急得要死,他恨不得马上把不戒和尚绑架起来,越野跑步跑个一日千里,然后再想办法解决食物问题,让他能做个饿死鬼投胎的老饕。可现在倒好,他怎么也叫不起不戒和尚,更别说让这家伙跑步了。 这一切,奇薇自然是一窍不通。对于龙啸峰的先天下之急而急,她表示了极大的不理解:“龙啸峰,蜕变后的亚龙都需要静养,你却要他拖着血淋淋的身子乱跑,你安的是什么心?” “静养?静养个屁!”龙啸峰心里一急嘴上就没了把门的,粗话脱口而不秀,把奇薇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换成以前的奇薇,听到龙啸峰敢骂自己,非扑上去掐死他不可。现在的奇薇心有柔情思婉转,要在妹妹眼前学着做淑女,在龙啸峰心里挣印象分。尽管她的淑女只学了个半吊子,但女孩子迎疯流泪的本事,那天生是不用学就会的。 忒丽克茜娅在旁边听着看着,马上就挑理了:“龙啸峰,你怎么跟我姐姐说话呢?你道不道歉?” 其实粗话一出口,龙啸峰马上就后悔了。看到奇薇红着眼圈泫然欲泣的样子,他觉得那杀伤力比精灵匕首锋利多了。不用忒丽克茜娅出头打抱不平,他就开始低声下气:“奇薇,是我不好,我心里急,伤到你了,你用魔法打我好了!” “打你?我怎么敢?反倒是圣徒你,都已经学会骂我了。看来,离你打我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奇薇一边红着眼睛做楚楚可怜状,一边对龙啸峰冷嘲热讽,倒颇有几分怨妇型淑女的风采。 看着不依不饶绵里藏针的奇薇,龙啸峰一脑门子官司。 忒丽克茜娅侧着眼瞄着奇薇,她想不到连一向要强的姐姐都学会妆可怜了。她一妆可怜,龙啸峰就更可怜了,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把可怜的龙啸峰从姐姐的“魔掌”下拯救出来呢?这还真是个问题。 忒丽克茜娅在想着怎么拯救龙啸峰,龙啸峰则在想着怎样拯救不戒和尚。现在他顾不上继续哄奇薇,救龙要紧。 怎么办呢?龙啸峰眼珠一转,有了! 不戒和尚还躺在地上,从这家伙的气息中,龙啸峰完全可以断定,这家伙不是起不来,而是不起来。就好象他蜕了一回皮,就已经为寂静森林的药材事业立下了天字号的大功,从此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喝休息,再也不用劳自己的筋骨饿自己的体肤了。 龙啸峰恨得牙根都痒痒——这种少干活,多拿钱,不干活,也拿钱的领导干部待遇,老子还没有享受到呢!这孙子倒先享受上了! 他转头低声问精灵女王:“这不死装死不病装病的家伙蜕完了皮,他的家属可以过来了吧?” 忒丽克茜娅想了想,点了点头。 龙啸峰冲远处的女儿一挥手:“小水,把他们带过来。”他那不善的语气,听着就跟寂静森林的总监狱长似的。 那只泼妇雌亚龙带着儿子象穷人探监一样溜了过来。自从上回她被龙啸峰打得死去活来之后,这泼妇见了龙啸峰的影子都害怕,如果不是担心她的丈夫,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走进龙啸峰身周十丈之内的。 乘着泼妇一厘米一厘米往这边蹭的时候,龙啸峰简明扼要地把吃了五石散的麻烦之处跟忒丽克茜娅和奇薇交了底,姐妹俩这才明白,为什么龙啸峰会不近人情地逼着刚蜕完皮的不戒和尚爬起来跑步了。 “总结一下,吃了五石散之后,必须要大运动量地跑路,大量吃冷东西,洗冷水澡,不穿衣服或穿薄衣服旧衣服,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龙啸峰说着想了想,“本来还应该喝热酒的,但精灵族的酒都是果酒麦酒,度数不够,只好算了!” 奇薇听了龙啸峰的话,马上自告奋勇:“我来叫这个懒惰的家伙起床!”她玉手一翻,一个大大的水球已经托在了纤掌上。 “吃了五石散后不是要洗冷水澡吗?正好,既洗澡,又提神,一举两得。”奇薇道貌岸然地说着。能够打着救死扶伤的旗号光明正大地玩恶作剧,是每一个精灵的梦想。 忒丽克茜娅还有些担心:“他刚蜕完皮,就往身上浇冷水,真的没事吗?” 龙啸峰落井下石:“没关系!冻出重感冒和肺炎来,那是五石散发散得好!” 奇薇受到鼓励,腕子一翻就把那个大水球送到了不戒和尚的头顶上,“哗”的一声,平地洪波涌起,一时间明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当场把不戒和尚漂洗得就和东海龙王一样。 大水过后,不戒和尚全身的血污和血痂被冲刷得一干二净,露出新生成的一层灰绿灰绿的嫩皮来。不戒和尚翻身舒展了一个懒腰,他发着高热的躯体被凉水一激,说不出的舒服,一舒服,这家伙更不想起了。 奇薇往不戒和尚身上左一个右一个扔了一堆水球后,没滋没味地停手了。恶作剧如果不能让对方感到难受,那还有什么意思? “想让这只懒虫起床,我是没办法了!”奇薇很不负责任地把担子推给了妹妹。 忒丽克茜娅往不戒和尚身上笼罩了个“寒冰装甲”的结界,想把这家伙冻醒。但精灵女王显然低估了不戒和尚的魔法防御力和五石散发作起来的威力,不戒和尚仿佛在盛夏躺到了北极,得其所哉之下,他更舒服得不想爬起来了。 这时,不戒和尚的泼妇老婆总算蹭过来了,她找了个距离龙啸峰最远的对角线位置停在那里。对泼妇来说,虽然龙啸峰现在不会朝她饱以老拳了,但能离这位恐怖圣徒远一厘米,还是远一厘米的好。 龙啸峰看了泼妇雌亚龙一眼,对还在努力的精灵女王说道:“女王陛下,收了神通吧!让我来试试!” 忒丽克茜娅无奈地驱散了不戒和尚身上的寒冰装甲,她和奇薇对视了一眼,姐妹俩又看了看龙啸峰脸上那狡猾狡猾的笑容,心中都是一阵不服气。 2.97 泼妇有用 精灵双璧当然有不服气的理由——虽然她们俩联手都没能救活不戒和尚,最终却被龙啸峰一剂五石散救活了,但那只是这个家伙运气好而已;可现在她们姐妹俩用魔法都唤不起不戒和尚,龙啸峰就算拳剑通神,他想要赤手空拳把好几千斤重的盘卷亚龙给揪起来,却哪儿有那么容易?他要有这本事,刚才就不会叫自己姐妹帮忙了。 所以忒丽克茜娅盈盈后退,把场子留给龙啸峰,自己悠悠闲闲在旁边等着看笑话儿。 奇薇歪着螓首瞄着胸有成竹的龙啸峰,最终忍不住伸手捅了他一指头——想想刚才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还骂自己,这一指头就捅得加倍用力——“龙啸峰,你为什么笑得这么诡异?” 一指戳上去,龙啸峰背上的肌肉却象水银珠一样,纤指沾身时刚柔并济地一滑,奇薇只觉得指上毫不受力。龙啸峰瞄了有些错愕的奇薇一眼,用大拇指晃了晃自己的鼻子:“多算胜……”他又用手一点忒丽克茜娅:“……少算不胜……”再用手一指奇薇:“……而况于无算乎?” 奇薇听到龙啸峰用《孙子兵法》跟自己开玩笑,又开心又生气,她一指无功,马上再接再厉,这回换成凤眼拳,腕子一翻,蕴足了螺旋劲一拳头捅了过去,嘴里笑骂道:“你装什么孙子?” 龙啸峰身形一晃,奇薇这一拳便走了个空,龙啸峰已经向泼妇雌亚龙闪了过去,嘴里长笑一声:“看我的吧!” 奇薇跺了跺脚,她本来准备宜将剩勇追穷寇,把一个水球冲着龙啸峰后脑勺扔过去的,但突然想起自己要在妹妹面前做淑女,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个水球扔到了不戒和尚的脑袋上。 不戒和尚的泼妇老婆看到龙啸峰冲她来了,吓得就是一哆嗦:“你……您要干什么?” 龙啸峰俯身摸了摸小亚龙的头:“这是你和不戒的儿子吗?小家伙长得可真带劲啊!来,叫师傅!” 雌亚龙脸上现出作母亲的听到别人夸赞自家儿子时,那股特有的骄傲劲儿来,一时间她忘了对龙啸峰的恐惧:“我儿子,他还不会说话呢!” 小亚龙突然间被龙啸峰摸了脑袋,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顿时大怒。小家伙喉咙里“胡”的一声,暴起如闪电,一头就撞到了龙啸峰的左胸口上。 为了不让小亚龙撞断脖子,龙啸峰不得不退了一步卸力,他嘿嘿地笑着说道:“小家伙脾气很烈呀!出手就掏心窝子,看来长大了也是个爽快性子,对我的胃口!” 小水看到爸爸挨了打,马上就翻脸了,她扑上来就和小亚龙撕扯在一起。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她打不过,欺负小亚龙还是绰绰有余的。 龙啸峰伸手分开了两个你咬我一口我掐你一爪子的小家伙,又从怀里掏出两颗“草还丹”来,小水小亚龙一家一粒,两个小家伙立刻就取得了异世诺贝尔和平奖的参选资格。 “想要你丈夫的命,你就得听我的吩咐!”龙啸峰对雌亚龙说道。那语气,听着就跟绑了票勒索赎金的土匪一样。 听到事关丈夫的性命,泼妇雌亚龙发毒誓要听从龙啸峰的指示。 “有一件事,精灵女王、精灵大长老和我都束手无策,只有你可以解决。”龙啸峰激励雌亚龙的荣誉感。 谁知雌亚龙受宠若惊之下,反而受惊若宠:“不不不!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龙啸峰摇了摇头,对这一类缺乏自信的家伙,还是直接下命令更好一点儿。 “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龙啸峰指着躺在月光映照下的水洼子里的不戒和尚,对雌亚龙面授机宜。 然后,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就看到泼妇亚龙雌纠纠气昂昂地向不戒和尚冲了过去,大叫一声:“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赖着躺在这里干嘛?你……” 泼妇语录还没有叫嚣完毕,寒冰冻体冷水淋头都唤不醒的不戒和尚立即“腾”的一下,把身躯耸了起来。 龙啸峰得意地笑了——就算某条龙的老婆是泼妇,泼妇在关键时刻还是有些用处的。 泼妇亚龙继续在那里大发雌威:“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东西!蜕完皮你还在这里挺尸,连三位尊敬的贵人的招呼你都敢不理?你是想造反还是想谋逆?现在听我口令!向前看齐……向齐看……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们看着正矜持地向着这边走过来的龙啸峰,异口同声地道:“这样也行?!” 龙啸峰摆出诸葛亮专用姿势,只恨手里少了一把鹅毛扇。他外谦内傲地冲着精灵女王和大长老摇着指头,拿腔作调地念白:“想象力!身为庙算者,一定要有想象力!如此方能——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看着龙啸峰迹近于小人得志的嘴脸,忒丽克茜娅一笑置之,奇薇却是恨得咬牙切齿,纤掌紧了松,松了紧,最后在心里暗暗地念:“我是淑女!我是淑女!我是淑女……”龙啸峰这才免去了一场泼天大祸。 “你们看!不戒和尚的样子似乎有些奇怪!”把心思用在了正经地方的精灵女王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龙啸峰大大咧咧地说:“吃了五石散的家伙,样子奇怪是绝对正常的,如果面不改色,那才是反常的。” 但他马上闭住了嘴,皱起了眉,因为现在不戒和尚的奇怪程度,即使是吃了五石散,也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蜕皮之后,这家伙二十丈长的躯体至少又长了五丈,看起来压迫感更足了。但这种身体方面的成长,并不是令人觉得奇怪的原因。 奇怪的是,现在的不戒和尚居然飞了起来。 盘卷亚龙的行走方式和巨蟒类似,都是把脖子以上的部位耸起来看路,躯体的其余部分贴地疾行,一扭一扭比刮风都快。但现在,不戒和尚的大部分身子已经飘了起来,只有一截尾巴还拖在地上。 奇薇只看得两眼放光:“好奇怪啊!”她的一对纤长秀美的耳朵都紧紧地抿了起来,别显一样娇美。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戴着顶水晶王冠,虽然把耳朵镇压住了,但脸上的神色和奇薇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戒和尚的泼妇老婆也懵了,她愣愣地仰起头看着自己飞起来的丈夫,一只眼里是纳闷,一只眼里是恐惧。 对于自己所理解不了的反常事情,不管是龙是人,大部分都会感到恐惧,能处变不惊的凤毛麟角。 凤毛麟角虽少,但现在这里却至少站着三个。 龙啸峰、忒丽克茜娅、奇薇互相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洪荒重力魔法阵!” 洪荒魔法阵,是上古魔兽以自己的身体为阵图,以自己身体内部的晶核为动力源,以自己的力量为通道,对天地间游离的某种魔法元素进行有限的控制,在短暂的时间内获得某种神奇的能力。 这种来自上古魔兽的传承,是无数代魔兽进化道路上生存智慧的结晶,是除了魔兽之外任何种族都无法复制与掌控的力量。 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学识渊博,而龙啸峰则是亲身经历过这种洪荒重力魔法阵的恐怖,在和不戒和尚初相见的那一场战斗中,这传承于上古魔兽的力量让他应付得相当吃力。 异口同声之下,龙啸峰、忒丽克茜娅、奇薇相视而笑,这笑容代表了一种智慧者之间不言而喻的心领神会。 想了想,忒丽克茜娅说道:“我只有一点不明白,洪荒魔法阵发动时声势煊赫,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不戒和尚无声无息地施展出来呢?” 奇薇也道:“我听娜娜转述过,我们的恐怖圣徒和不戒和尚的那场传奇对决中,盘卷亚龙发动洪荒重力魔法阵时,确实是风云变色,可现在……”她的声音也顿住了。 龙啸峰低头思索了半天,终于道:“应该是五石散!” 他抬头看着精灵姐妹两双询问的眼睛,娓娓道来:“五石散本身,并没有发动洪荒魔法阵的力量。但是,这玩意儿吃到肚子里后,却能让食用者陷入一种恍惚与忘我的境界。世俗的烦恼,内心的迷惘,都在一时间解脱,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升华,这种升华启动了洪荒重力魔法阵。” “你吃过?”忒丽克茜娅的声音中充满了羡慕。越是聪明智慧者,越是对精神上的圆满有一种执着的追求。 龙啸峰吓了一跳:“我才没吃过呢!我也只是转述而已。有那吃过的人留下感悟,说什么‘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户牖,八荒为庭衢’。听听看,就好象这些家伙变成了这个世界北大陆塔楼同盟的云殿泰坦巨人,一步就可以跨越宇宙洪荒一样!” 龙啸峰的声音中充满了讥诮。对古代那些自不量力的瘾君子,他心中都是正宗的鄙视。 2.98 拯救失足美女 月光下的不戒和尚越飘越高,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却是视而不见一言不发,她们都在默默地咀嚼着方才龙啸峰转述的吸毒感悟。那种貌似睥睨天地的语气中,确实有一种惊魂破梦般的诱惑,让精灵感到心灵震撼。 天地时空,都无法拘禁本身的自我意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视一眼,都不禁悠然神往。 看着呈痴呆状的精灵女王和大长老,龙啸峰有一种大大不妙的感觉,他估计自己可能闯祸了。 果然,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奇薇幽幽地叹了口气:“五石散!唉!真想吃一次啊!” 而一向明智的忒丽克茜娅居然也连连点头。 龙啸峰跳了起来:“你们两个丫头疯了?这是精灵女王和……和奇薇应该说的话吗?”尽管生气,他还是记着精灵财长杰诺娃阿姨的话,奇薇最恨别人喊她“大长老”,犯规者下场不堪设想。至于不堪设想的程度,龙啸峰绝不愿意亲身去尝试。 发痴的精灵姐妹俩谁都没理他。 龙啸峰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自己没事干嘛要把吃五石散的感觉描述得那样艺术?结果把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精灵给蛊惑了。 龙啸峰的寒毛突然竖了起来,他想起自己曾经把炼出来的五石散都交给了奇薇保管,如果大狐狸刚才拿给不戒和尚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她的空间里还有截留的话…… 那才是真正的下场不堪设想! 如果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真的成了精灵族首开纪录的吸毒少女,精灵女神非显圣掐死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不可! 龙啸峰斜着眼睛打量着星眼朦胧的精灵姐妹,如果这姐妹俩因为自身实力的强悍而目空一切,竟然胆壮到敢于以身试毒的地步,那么她们就是自找倒霉了。 世界上,胆小并不是缺点,勇敢也不是美德,只看你往什么地方应用它们而已。 龙啸峰咬了咬牙,绝不能让忒丽克茜娅和奇薇自己跳进火坑里去! 他暗暗盘算着,根据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原理,自己如果劝阻的话,精灵姐妹俩绝对要逆反!不过嘛…… 龙啸峰看了看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花开并蒂一般的两张俏脸,他“邪恶”地呲了呲牙。 他刚才不是转述了吃五石散的感觉吗?现在他现在就来转述一下吃五石散的下场好了。 龙啸峰冷眼旁观,等精灵姐妹俩从心驰神往中稍微回复过来,他又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食用五石散后,精神上的麻醉确实过瘾,甚至连治病救人的医生都把五石散誉为‘制作之英华,群方之领袖’,于是,大家就争先恐后地吃了起来。这一吃不要紧,却不知吃出了多少故事!” 看到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脸上露出因好奇而兴致勃勃的神色来,龙啸峰心想:“鱼儿上钩了!” 于是,他又接着讲道:“可是,吃着吃着,很多人就吃出了毛病。有位名士叫皇甫谧,他吃了五石散后,浑身炽热,五内如焚,即使是寒冷彻骨的隆冬,也得光着身子吃冰,到了夏天,更是象活在地狱里一样。” 龙啸峰不怀好意地瞟着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怪腔怪调地说道:“男人光着身子吃冰,反正他们脸皮厚,倒也罢了。如果是女人,还是美女,那样子……”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先是脸红,然后又都白了。 点到为止后,龙啸峰又接着道:“皇甫谧整天就跟得了虐疾伤寒一样,身体浮肿,四肢酸痛,放声哀号,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拿着刀要自杀,还是婶母苦苦相劝,才放下屠刀苟且偷生。” 他突然问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皇甫谧想自杀,你们会不会看不起他?” 姐妹俩都摇了摇头,奇薇道:“其实,他挺可怜的。” 龙啸峰点点头:“何止可怜,更加可敬!” 忒丽克茜娅蹙起了黛眉:“为什么这么说?” 龙啸峰正色道:“因为,他以死的勇气来为后人而战!他忍着痛苦记载了很多食用五石散的人的惨状,来警惕世人。他的族弟,把五石散和舌头一起咽进了喉咙!”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惊愕地睁大了美丽的眼睛。 “东海人王良夫,痈深深地陷入了后背!” 奇薇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好象她的后背上有虫子在爬。 “陇西辛昌绪,骨肉完全溃烂;蜀郡赵公烈,中表之亲有六人因吃五石散而死!” 龙啸峰的眼力很好,他看到忒丽克茜娅和奇薇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竖了起来。对于自己恐吓的效果,龙啸峰还是比较满意的。但为了斩草除根,他还是决定要给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以最后的致命一击。 “我帅不帅?”龙啸峰突然问两个精灵美女。 “帅!”奇薇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她的脸马上就红了,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帅得和蟋蟀一样!” 龙啸峰笑了:“第一个吃五石散的人,叫做何晏,他比我还帅。如果我的帅是魔法学徒,他的帅就是大魔导士!” 奇薇冷哼了一声,心中却柔情脉动:“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你更强,你才是最帅的大魔导士!” 龙啸峰深深地看了忒丽克茜娅这位大魔导士一眼,摊手道:“就是这位大魔导士级别的帅哥何晏,为了这个……补肾,猛吃五石散!吃到最后,他就……你们猜猜,这位何晏何帅哥,后来怎么样了?”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的身上同时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来,真正的恐怖不在眼睛里,而是在想像中。 龙啸峰慢悠悠地道:“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谓之鬼幽,鬼幽者为火所烧。喏!你们找一块大木头,扔进火里烧上半天,然后拿出来在上面刻一张帅脸,那就是何晏后来的模样了。” 奇薇在地上啐了一口,叫道:“别说啦!恶心死了!” “五石散,美貌之大敌也!”龙啸峰顺水推舟就此收篷。他相信,有了这句话垫底,两位精灵美女再也不会对五石散有任何一丝好感与企图了。 为了测试,龙啸峰一伸手从怀里捏出几粒“草还丹”,在掌心里握得粉碎,然后向奇薇和忒丽克茜娅面前一摊:“我这里还有剩下来的最精华的五石散,你们谁想吃?”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如见蛇蝎,姐妹俩直跳了起来,一迭声地大叫:“拿走拿走!龙啸峰你讨厌死了!” 龙啸峰笑着收回了手,又很随意地对奇薇说道:“奇薇,把你空间里剩下的五石散给我吧!我要拿去炼药。” 奇薇瞪大了美目:“哪里还有?我都给不戒和尚了!” 龙啸峰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两个差点失足的精灵姐妹,他算是挽救回来啦! 就在龙啸峰兼职戒毒所名誉所长的时候,不戒和尚越飘越高,耷拉在地上的尾巴也跟着一步登天了。 知道了五石散这玩意儿就是美貌大敌之后,精灵姐妹已经决定对之进行彻底封杀,现在她们俩的目光重新定位到了不戒和尚的身上。 看来不戒和尚吃了五石散后发散得不错,只见它摇头晃脑,在天上哼哼叽叽,把已经二十五丈的超长腰肢扭得那叫一个风骚,看得龙啸峰身上直冒鸡皮疙瘩。 对好奇心明显过剩的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来说,这正是一个良好的思想品德教育机会。所以龙啸峰见缝插针,指着天上的不戒和尚道:“吃了五石散,你们也会变得象他一样对跳舞情有独衷——不过我个人认为你们扭得会比他好看。” 一听此言,龙啸峰身上的鸡皮疙瘩马上就爬到精灵姐妹身上去了。 当是时,林荫如盖,一柱皎洁的月光从林荫留下的圆形缺口中铺排而下,不戒和尚正飘浮在这柱月光之中,看起来象是胶凝于巨大琥珀中的飞虫,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不远处澄澈的月光里,小金也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悄立在虚空里,朦胧于月光之中,象是粼粼的水波,即使是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也没办法发现他的蛛丝马迹。 看了看飘浮在眼前的不戒和尚,小金慵懒地伸出手——一道银光无声无息地从他掌心里流淌进月光之中,掺杂了缕缕银丝的月光神不知鬼不觉地盘旋在不戒和尚身体表面,然后象水银一样渗透了进去,在潜移默化间完成了一些改头换面的勾当。 以小金的实力,所有的手脚都被他做得天衣无缝,龙啸峰、奇薇、忒丽克茜娅连半点破绽都没看出来。 等所有的一切都大功告成后,小金那裹着仿骑士铁甲的身影又从树顶上浮现出来。他伸了个跟周围静谧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懒腰,喃喃地道:“辛苦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该做的我都为你做完了。龙啸峰,接下来就看你斗打了!” 小金的身影真真正正地融入了月光,这一回,他又跑到云深不知处去逍遥了。 2.99 再放亚龙风筝 被蒙在鼓里的龙啸峰根本不知道小金插了一手,他只顾看着飘在天上的不戒和尚提心吊胆,他忘不了上一回,泼妇雌亚龙被自己放了风筝后,从天上摔下来差点摔死,而现在不戒和尚飘得也实在够高的,掉下来的话笃定开追悼会了。 为了防范于未然,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在不戒和尚的下方布下了一重重水毯与风垫,然后大家望眼欲穿地就等着不戒和尚快点掉下来,掉完了大家好去睡觉。今天晚上折腾了整一宿,大悲大喜之下,大家都是身心俱疲。 可是不戒和尚摇头晃脑地飘在空中,就是不掉下来。 奇薇实在等不及了,她打着呵欠从空间里拽出一条精灵绳索来。这种长得不象话的绳子可以根据主人的意志自动捆缚一切会动的和不会动的东西,是精灵族日常生活中一件很有用的工具。 虽然精灵绳索那优雅的打结速度和弱得要死的攻击力使其在正面战斗中一无是处,但当它作用在日常生活和探险方面时,就显得非常得力。而在奇薇想来,把绳子扔上天去,绑住不戒和尚后,象风筝收线一样把他拉下来,显然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尽管奇薇自以为这个主意不错,但龙啸峰却大叫“使不得”。他揪住绳子,说这玩意儿如果绑在不戒和尚的身上,保证一拉就破皮,被五石散催化得极度敏感的新蜕龙皮绝对吃不住精灵绳索的勾引。 还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出了个折衷的主意,她说要不然咱们把绳子捆在不戒和尚的角上吧!世界上只有擦破的皮,可从来没有擦破的角。龙啸峰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不戒和尚想了想,他点头答应了。 于是奇薇把手一抖擞一抖擞,那精灵绳索就违反着地心引力的定理,象一根向上生长的藤蔓一样,往不戒和尚的两只角上蜿蜒了上去。尽管不戒和尚哼哼叽叽地在天上摇头晃脑,但他的小动作显然没有给精灵绳索带来丝毫阻力。 没费吹灰之力,精灵绳索在亚龙的双角上牢牢地打了几个结,寂静森林有史以来最大只的风筝就此诞生了。 奇薇使足了劲儿,用力往下拉,但显然单比蛮力,她不是盘卷亚龙的对手,奇薇的娇脸都憋红了,也没把不戒和尚拽下一厘米来,那家伙还是在天上飘来飘去地晃荡。 看到龙啸峰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微妙模样来,奇薇把绳子往龙啸峰手里一塞:“你来!”然后她就抱起了香肩在一旁袖手旁观——看耍猴谁不会呀? 龙啸峰一接过绳子,他就感到天上拴住的不是盘卷亚龙,而是一个正在经济浪潮中冉冉上升的大泡沫,虽然空心,但却顺风顺水势不可挡。龙啸峰连运三次暗劲,拉得绳索嗡嗡作响,天上的亚龙风筝却丝毫不为所动。 幸亏这是精灵绳索,换成别的质量三包,信誉保证的绳子,绝对已经断成十七八截了。 既然扯之不动,龙啸峰索性一个倒竖蜻蜓,大头冲下使了个引体向上,奥运会体操金牌得主如果看到他的身手,一定会感叹如此奇葩被埋没于异世,虽然是体育界的不幸,却是他自己的大幸。 “真好玩!”龙啸峰一句话,笑软了忒丽克茜娅,却把奇薇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居然把耍猴当起专职来了?而且看那个家伙的滑稽样子,他也不是耍猴人,而是被耍的猴子! 看到龙啸峰丢脸,奇薇也觉得自己面上无光。她恶狠狠地盯住了自得其乐的龙啸峰,目不交睫。 龙啸峰看到奇薇有向母夜叉进化的嫌疑,他急忙从绳子上跳了下来,一边点头哈腰地对奇薇陪着笑说“别生气”,一边回头冲泼妇雌亚龙招了招手。 一看到龙啸峰的手势,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就明白了——能把一只盘卷亚龙从天上拉下来的,只有另一只盘卷亚龙。 论起综合实力,泼妇雌亚龙当然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对手;但如果只比扛大包做苦力,他们三个捆起来,也比不过那只泼妇雌亚龙。 指着天上的不戒和尚,龙啸峰和蔼地对泼妇雌亚龙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他拉下来,弄回训练营去,那里怎么说也有一座湖,让他泡在湖里吃上一顿,哦不!是一吨饭,不戒他应该就没事儿了。” 可惜,“一顿饭”和“一吨饭”只有用汉语说出来才有幽默的效果,用精灵语一翻,那就什么味儿都没了。龙啸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中国特色的幽默简直就是明珠暗投。 不戒和尚一化险为夷,龙啸峰被怒火炼没了的幽默感又回来了,与幽默感一起组织了还乡团的还有疲惫与困乏,精灵姐妹已经用纤手遮着俏脸,打了好几个呵欠了。 龙啸峰斜眼看着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即使是打呵欠时也显得端庄秀雅的仪态,心里想象着奇薇打呵欠的嘴张成钝角时会是什么样子,然后他就想到了动物园里的老虎张圆了血盆大口的风采——龙啸峰憋不住,嘻嘻地乐了。 现在的奇薇,对心上人的一嗔一笑都敏感得很,龙啸峰笑容里的那丝狡猾马上就让她明察秋毫了:“龙啸峰,你在笑什么?” “我没笑什么!”龙啸峰抵赖。他要是对奇薇诚实,大狐狸非宰了他不可。看着奇薇还是用审贼的目光瞄着自己,龙啸峰马上放出迷障,“我们拉着不戒回到训练营,就可以安心的睡一个好觉。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以后,能美美的休息无疑是一件令人开心喜笑的事情。你们觉得呢?” “有道理啊!”忒丽克茜娅扎挣着精神说。她可不象龙啸峰和姐姐那样拥有圣骑士的充沛体力。作为一个魔法师,还是一个女性魔法师,她觉得劳累了一晚上后,自己有充足的理由将自己扔进训练营前的小镜湖去洗白白,然后把自己活埋进温软的床铺里去。 即使和妹妹现在是情敌,但奇薇还是一边打呵欠一边给妹妹的感慨投了赞成票。 于是,归心似箭之下,雌亚龙在前边拉着绳子当纤夫,啊不,是纤妇,把不戒和尚这只巨大的亚龙风筝牵引着往训练营那边走;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操纵着水毯和风垫在下面跟着,随时防备不戒和尚从天上掉下来,总是仰头望皇天的一行人看起来跟出殡一样。 龙啸峰带着小水和小亚龙在后面压阵,他看着不戒和尚就想起那位魏晋时的名士王恭来。王名士在小雪时节吃完五石散后,穿着一件鹤氅裘就冲出去“行散”了。结果一通疯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家的路上只好乘肩舆而行。 结果路上的人看到王恭穿着鹤氅裘坐在肩舆上,身边雪花纷飞,却意态娴雅,风格高致,于是纷纷恭维其为“神仙中人”。而现在的不戒和尚,比起王恭也不遑多让,简直就是“神仙中龙”,简称“神龙”。 “神龙?”龙啸峰心中一动,但还没等他多想,注意力就让小水和小亚龙给吸引过去了。 两个小家伙不打不相识,现在居然相处得相当融洽。小水站在小亚龙的背上,小亚龙就那么无怨无悔地驮着她走,而小水则嘀嘀咕咕地教他说话。 “爸爸,妈妈。”小水教得一板一眼,龙啸峰听着心中得意,自家丫头就是聪明。 谁知小水接下来一句差点儿把龙啸峰鼻子给气歪了,因为小丫头毁人不倦:“爸爸,妈妈,我吐你一脸花露水。” 龙啸峰顾不上想“神龙”了,一伸手先把小水提了起来,晃着巴掌恐吓:“你个臭丫头!谁教你理会这些精致的淘气的?这么小就这么坏,你信不信爸爸揭了你的皮?” 小水“哇”的一下就干哭起来。 奇薇身子在前面走,心在后面缀着,小水的恶作剧她也听到了,只笑得她前仰后合。现在听到龙啸峰斥责小水,奇薇马上就不乐意了。 “龙啸峰,你讲不讲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向大家吐花露水还是你第一个提倡起来的,而当时的受害者就是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欺负起小丫头来了。要揭皮的话,怎么不先揭你自己?” 奇薇冲了上来,一巴掌抽在龙啸峰揪着小水的手上。龙啸峰手一松,把小水松了开来,奇薇立刻乘火打劫,把凤凰抱了过去,搂在怀里亲她哄她。 小水已经号准了龙啸峰的脉,知道他某些时候怕奇薇,小丫头索性藏在奇薇怀里不出来了。 龙啸峰苦着脸敲了敲脑袋,他想起来了,吐别人一脸花露水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是始作俑者。当时奇薇当着训练营所有弟子的面跟自己胡搅蛮缠地狡辩,自己大怒之下,嘴巴上就没了把门的,劈脸就骂了奇薇一句。 现在想想,奇薇居然没有因此而驾驭着她的空间战车满寂静森林追杀自己,简直就是满天的神佛在保佑。 2.100 尘埃落定 龙啸峰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一句坏话居然就在精灵堆里流行起来,现在连小水都学会了,小丫头还意图发扬光大!龙啸峰一时间差点儿内牛满面,儿童教育,果然是任重道远啊!做父母的不检点,言传身教之下孩子也不会出息到哪里去。 “小金,你等着,我饶不了你!”龙啸峰咬牙切齿地叫嚣着。 奇薇又不乐意了:“这关前辈什么事?” 龙啸峰蛮横地说:“谁让他给小水启蒙的时候,把我女儿弄得这么古灵精怪?小水学着调皮捣蛋,小金这家伙必须承担责任!” 想起不戒和尚生命垂危时,自己敲着破锣嗓子喊遍寂静森林小金都不出现,龙啸峰的牙根儿就发痒。不戒和尚能活过来,简直就是奇迹。现在加上小水的教育问题,新仇旧恨霎时间涌上心头,龙啸峰决定一定要给小金好看。 奇薇撇了撇红唇,凉凉地道:“好啊!勇气可嘉!可惜要动起真格的来,前辈一只手,打你十个!” 这倒是实话,小金那神灵一般的实力,绝对不是现在的龙啸峰可以比拟的。但龙啸峰还是恨恨地一呲牙,明知打不过,也要打一打!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打着呵欠插话了,她希望用正经事把自家前辈与圣徒之间的误会给岔开:“龙啸峰,你已经是凤凰之父,但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将是亚龙之王?” “不戒才是亚龙之王!你说过的,当他蜕变成功后,他本身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混个亚龙之王那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龙啸峰说着说着就咧嘴笑了,好朋友出亚龙头地,他跟着也倍儿有面子。 “啊!也对!他是有冕之王,而你,却是无冕之王!”忒丽克茜娅伸出手指划着神秘的符号,周围树木的枝桠纷纷避让,雌亚龙拉着的绳子穿过林梢,一路畅通无阻。 龙啸峰一呆:“无冕之王?什么意思?”莫非忒丽克茜娅要办《精灵日报》,请自己来当首席记者? 忒丽克茜娅转过身子倒退着走路,龙啸峰愕然发现,精灵女王倒着走路同样优雅如仙,而且速度丝毫不减。 双眼反射着明亮的月光,如宝石一样发亮,忒丽克茜娅把真诚的目光投注到了龙啸峰的瞳孔与内心深处。 “龙啸峰,你还不明白吗?你炼出的五石散,对这个世界上的亚龙来说那就是无比的恩赐,你将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开创一个全新的格局。亚龙的蜕变是非常痛苦的,全世界有数不清的亚龙在这种灾变中死去,寂静森林的亚龙有咱们精灵照顾,可别的地方呢?” “而今天,五石散出现了,它将减轻亚龙蜕变的痛苦,挽救更多亚龙的生命,提高亚龙生存的能力和进阶的成功率。它将通过造福亚龙之本身,进而造福后世,并彻底改变亚龙种族繁衍不盛的命运。” “在未来对抗天外亡灵的战场上,每当你多拯救一条濒死的亚龙,在胜利的道路上我们就多了一分强大的助力。龙啸峰,你等着吧!明天的红日升起之时,森林的风语就将带着新的福音传遍森林,再过些日子,这亚龙的惠泽还将遍传天下!” 正在拉纤的雌亚龙回过了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尊敬的圣徒,我向您保证,女王陛下说得一点儿也不差!” 听到忒丽克茜娅对五石散推崇备至,龙啸峰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滑稽感觉,就象听到医院院长为杜冷丁的医疗效果大唱赞歌,一转身却去制毒贩毒一样。 龙啸峰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去度淑女之腹,毕竟衣冠禽兽他在地球老家经见得多了,不免对一切道貌岸然的说词都怀疑起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虽然在龙啸峰心里印象不坏,但她总与政治沾边,对政治家,龙啸峰向来是不相信的。 他不得不谨慎,唯恐一不小心,把五石散流毒于无穷,弄来一顶“异世毒品之父”的大帽子那就完了。在龙啸峰看来,这顶帽子仅次于绿帽子,龙啸峰绝对敬谢不敏。 所以,尽管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演讲得声情并茂慷慨激昂,但龙啸峰丝毫没听进去,前方已经是训练营,龙啸峰马上就“哧溜”一下钻了进去,一来离这位絮絮叨叨的女王陛下远一些,二来他要检查一下,自己的那些精灵弟子们是不是在偷懒。 临时突击检查的结果还是令龙啸峰很满意的,他的精灵弟子们在严厉的大师姐的管教之下,一个个乖乖的把腿举到头顶上做“朝天镫”,即使是体质相对较差的精灵魔法师也在咬牙坚持——在龙啸峰得意的眼里,现在的训练营正笼罩在一片勤学苦练的良好氛围之中。 当龙啸峰现出身形的时候,被他大叫“我要死了”吓晕了头的豹人和精灵见圣徒师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但更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龙啸峰笑眯眯地一挥手,把今晚惩罚性质的“朝天镫”训练一笔勾销。听到圣徒师傅开了恩,精灵们迫不及待地把腿从脑袋上摘了下去,都大声欢呼起来。 正欢呼到一半儿,小魔女悠妮脸上开心雀跃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盯着营门口:“我的妈呀!” 精灵们一回头,他们马上看见一只盘卷亚龙拉着另一只飘在天上的盘卷亚龙,象放风筝一样,施施然地行了进来,他们敬爱的女王和大长老都在后面笑吟吟地跟着。 精灵们盘卷亚龙见得多了,但飞在天上的盘卷亚龙还真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雌亚龙把不戒和尚这只大风筝拉到了小镜湖边,龙啸峰和奇薇、忒丽克茜娅对望一眼,正发愁怎么才能将这个大家伙从天上弄下来,哪知不戒和尚一见了水就没了命了,“噗嗵”一声就一头扎进了湖水的怀抱。他那巨大的身躯从天而降,激起了十丈高的浪花,直汹涌到岸边上来。 一场微型洪水过后,龙啸峰象只落汤鸡一样呆站在小镜湖边。他四下里看看,只见精灵魔法师们都各显神通,撑开一道道魔法结界,将身边的同伴护得严严实实,扑面而来的水墙虽然来势汹汹,但却连精灵们的衣角都没能打湿。 最气人的是,他身边的奇薇纤手挥洒,布下了一道“反蓝保护环”,一道蓝色的弧光将她和忒丽克茜娅、爱莉丝琳娜绵密地保护了起来,却偏偏漏了他龙啸峰一个。现在大狐狸正在道貌岸然地看着自己,而一向正气凛然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并不那么淑女,反倒是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神色间充满了力不从心的歉意。 龙啸峰咬了咬牙,精灵的恶作剧,老子要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啸峰板着水脸站到了精灵弟子们面前。精灵们看着这个成了自家大长老恶作剧牺牲品的圣徒师傅,又是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把脸都憋红了。 龙啸峰恶狼狼一样恶狠狠地下命令了:“你们几个,去找你们的白虎灰熊,让它们多抓些猎物回来;你们几个,养精蓄锐准备发动冰魔法,做冻肉……” 精灵们马上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尽管他们都很好奇,但良好的纪律还是让他们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提问的嘴巴,先完美地履行自己的责任再说。 今晚注定是一个忙碌的夜晚,龙啸峰伙同精灵们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不戒和尚,这家伙吃起冻肉来那叫一个狠啊!那恐怖的牙口和胃口只看得龙啸峰和精灵们瞠目结舌,龙啸峰终于深刻理解了“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正确涵义。 不戒和尚放开肚皮大吃特吃,直到冻肉楦到了嗓子眼儿,用棒槌杵都塞不下去了,这家伙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巴。他把身子泡在湖水里,脑袋搁在湖岸上,打着饱嗝消食,消着消着,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就睡着了。 龙啸峰一直守着不戒和尚,直到确定这家伙十足真金脱离了危险,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是精疲力尽。先前尽是一股真气撑着,现在尘埃落定,提着的心吊着的胆一松驰下来,龙啸峰马上就觉得自己不行了。 “我要去睡觉!”龙啸峰直着眼睛对爱莉丝琳娜交代任务,“不许任何精灵来打扰我!否则我就一把火把寂静森林给点喽!” 不等掌门大弟子回话,龙啸峰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帐篷里去,他嘁哩咔嚓把衣服从里到外脱个精光,钻进被窝后刚闭上眼就睡着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地铺有如此可爱过。 一个因朋友的生死而忧心忡忡,以致于心力交瘁的人,当他沉入睡眠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没有人可以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不过一天一夜的酣眠,对于龙啸峰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睁开眼睛——今天的训练营,居然安静得如此诡异?! 2.101 亚龙朝圣 一片寂静中,龙啸峰警惕地打量着帐篷里——脑袋上方没有水球浮着准备醍醐灌顶,昨天晚上扔在枕头旁边的衣服也没有被乌克塔比长臂猿偷走。 如果不是大狐狸的恶作剧,那今天的训练营怎么这么静悄无鸦呢? 龙啸峰快手快脚的把号称“果丹皮”的裹蛋皮内裤给裹上,再蹬上裤子后,他光着膀子伸着懒腰就晃荡出了自己的帐篷,他很好奇,能让清晨的精灵放弃吊嗓子唱歌的爱好选择偃旗息鼓,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出帐篷,龙啸峰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外边黑压压等待着一群密密麻麻的亚龙,看到龙啸峰光着膀子出现,所有的亚龙都用朝圣一般的目光憧憬着他。 龙啸峰大张着嘴,他的下巴好悬脱臼,一层风起云涌的鸡皮疙瘩马上长江后浪推前浪地在他身上汹涌澎湃起来。 他胆子再大,脸皮再厚,可当几十只亚龙静悄悄地用崇敬的目光给光着膀子的他加冕的时候,龙啸峰还是吃不住劲儿了。 他“哧溜”一下先钻回了帐篷里,把自己包裹打扮得跟个道貌岸然的砖家叫兽一样后,他才又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尽管已经在躯体上和心灵上都穿上了甲胄,但被一群大蟒蛇一样的亚龙团团围着崇拜,龙啸峰还是说不出的别扭。 这个异世虽然没有电话网络,但寂静森林的每一棵大树都是一个传话的节点。平时它们不言不动,那是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它们开口的,而当一旦发生了它们感兴趣的事情时,它们的传媒威力这才会真正展现出来。 一夜之间,龙啸峰有灵丹妙药可以帮助亚龙蜕变的新闻就象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在寂静森林里不胫而走。如果说整个森林都知道了那属于夸张,但如果说新闻普及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那大概就没什么语病了。 盘旋山谷是寂静森林中最大的亚龙聚集地,这里现在集合了寂静森林中几乎所有的筑巢亚龙和盘卷亚龙,它们是得到消息后最先赶来的一群。 在龙啸峰眼里,筑巢亚龙长得和中国龙有点儿象,只不过它们的头没有中国龙美观,它们的身上也没有披着华丽的鳞甲,它们也没长着中国龙那威武锋利的大爪子。 龙啸峰对筑巢亚龙第一感觉是——被拉长拉细了的黑白花的奶牛,这个想法让他在肚子里讪笑了半天。 但龙啸峰没敢把他的腹诽表面化,虽然筑巢亚龙个体能力低于盘卷亚龙,但它们是群居生物,捕猎也好,战斗也好,都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窝蜂用龙海战术淹没对手,缚狮缚兔,它们都是卯足全力的。 所以筑巢亚龙虽然并不是亚龙群中最强的,但它们却可以占到寂静森林里最好的地盘。无它,团结而已。 龙啸峰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无谓讥笑,就被全体筑巢亚龙满森林追着跑。 在精灵大长老奇薇的斡旋下,筑巢亚龙和盘卷亚龙在未来的亡灵战争期间缔结了盟约,盘旋山谷被开放,盘卷亚龙暂时和筑巢亚龙做了邻居。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大家伙的胃口并不象它们的实力一样深不可测,它们和官员一样,一顿饭吃十头牛也撑不死;同时和蟒蛇一样,半年十个月不吃也饿不死饿不坏,而通灵后的亚龙对食物的需求就更少了,它们追求的是能量。 也幸亏如此,否则寂静森林的动物早让它们吃光了。精灵为了维护森林食物链的平衡,说不定早就和亚龙族连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昨天龙啸峰他们把不戒和尚这只大风筝拉回了训练营,泡在湖水里冰镇了一天,而且还大张旗鼓地用冰魔法冻了几百斤肉,填补五石散给不戒和尚的胃口带来的空白,一番辛苦下来,龙啸峰陪着精灵水系魔法师美眉们累得半死。 这也就是为什么龙啸峰没有听到亚龙们在他帐篷外面列队的原因,他太累了,睡得那叫一个沉。 筑巢亚龙和盘卷亚龙听到了龙啸峰掌握着蜕变之秘的消息,它们结伴而来,然后静静地在这位亚龙生命保障者的帐篷外列队,它们想要给预言中的恐怖圣徒留一个好印象。因为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延续生命更让亚龙动心的了。 亚龙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天敌,最不成器的亚龙也差不多可以舒舒服服地活个三四百年,事实上如果不是越来越痛苦的蜕皮扯了它们的后腿,它们说不定可以象精灵、甚至象巨龙一样长寿。 精灵的理论寿命是三千年,巨龙更恐怖,活个七八千年那顶多只是“不算夭折”而已。 精灵天生可以和动物进行心灵上的沟通,这项本领可以在亚龙蜕皮的时候,安抚它们因痛苦而狂暴的灵魂,提高蜕变的成功率。最重要的是,掌握着这项本事的精灵并不妄自尊大,他们总是义务帮忙,却从不提什么非份的要求。 正因为如此,亚龙种族对精灵素来礼敬三分。 精灵的义务帮忙唯一的遗憾是——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比如这一次,连精灵女王都在蜕变的时候失了手!忒丽克茜娅可是世界上号称回生能力最强的三大魔导士之一,连她主持的蜕变仪式都差点翻船,可见亚龙蜕变之难! 但那只蜕变不成,已经必死无救的盘卷亚龙不戒和尚到底没有死,因为那位突然从寂静森林里冒出来的恐怖圣徒出手了。一剂药灌下去,不戒和尚那张旧皮就象新婚之夜新郎官的那身华服一样,势不可挡地被脱了下来。 对所有的亚龙来说,这!就是神迹! 想要向亚龙心目中的神迹创造者致敬的,并不只有盘卷亚龙和筑巢亚龙。打扮整齐的龙啸峰刚刚跨出帐篷,就听到一阵赶羊一样的吆喝声,然后就见几个精灵指挥着另一群亚龙进了训练营。 龙啸峰只斜着眼珠子瞄了半眼,他就再抽一口凉气。没别的原因,是这些新来的亚龙长得实在太销魂了。 巨大的绿色和红褐色躯体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锐锋利的倒刺,让人看着就眼晕又胆寒。这些牙多得嘴巴里放不下,不得不长在身体外面的不速之客,正是寂静森林中的一霸——棘刺亚龙。 因为身体结构的特殊性,棘刺亚龙不喜欢挨得太近,很难想像一群棘刺亚龙聚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但今天,例外却在大家的眼前发生了。 很显然,即使是一向孤僻的棘刺亚龙,也抵挡不住成功蜕变延续生命给它们带来的诱惑,甚至可以说,它们是最渴望安全蜕变的一群亚龙。 别的亚龙蜕皮,那属于残酷的剧痛,但对于棘刺亚龙来说,残酷的剧痛还要另加无尽的麻烦。它们身上的那些致命棘刺,平时致猎物的命,蜕变时致自己的命,只要有几个棘刺在关键之时松脱不下来,棘刺亚龙的命就算交待了。 棘刺亚龙是对精灵族最感恩戴德的一群,如果没有精灵在它们蜕变的时候冒着被反噬的生命危险照顾它们,棘刺亚龙必然龙口锐减,只怕连找对象都困难,那时就没有种族的延续了。 所以棘刺亚龙和精灵的关系最亲密。浑身倒刺的棘刺亚龙给森林里的树木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大,在精灵的恳请下,它们居然可以自我禁足在一个区域里,过着林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隐居生活。 它们还是精灵族最高级别试炼的合作伙伴。自信的精灵想要充分证明自己的实力?好!就请进入棘刺亚龙出没的林区,只要你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那你就可以得到所有精灵的尊重。 身受精灵大恩的棘刺亚龙并没有因此对试炼的精灵网开一面,它们是最严厉的考官,在它们的锋利之牙前面,任何侥幸都没有容身之处,失败的精灵会被血淋淋地扔出来。 棘刺亚龙牙下(不管是嘴里的还是嘴外的)没有活口,试炼的精灵算是唯一的例外。 能通过棘刺亚龙试炼的精灵都是本族中屈指可数的佼佼者,这一代中暂时只有仙提儿一个。 龙啸峰就经常听到自己的精灵弟子们练功之暇在那里叫嚣,说等训练营的禁闭生活结束后,长本事了的他们要去申请参加棘刺亚龙的试炼,为师傅争光,为自己增彩云云。 由此可见精灵族和棘刺亚龙之间关系的紧密。也正因如此,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亲自跑了一趟棘刺亚龙的栖息地,将龙啸峰“发明”了可以令亚龙安然蜕变的五石散的天大利好消息,告诉了自家亲密的战略合作伙伴。 当然,女王陛下也没有忘记带上几个精灵,在棘刺亚龙前来训练营朝觐龙啸峰的路途上,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尽可能把棘刺亚龙通过时对森林的伤害缩减到最小的程度。 忒丽克茜娅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有一个计划——一个庞大的计划。 2.102 唯一侯选人 龙啸峰看着眼前这么多亚龙,他想起了昨天忒丽克茜娅恭维他是亚龙无冕之王的话来,当时自己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自己低估了忒丽克茜娅对事情发展的预见性。 可惜,奇薇昨天为了帮他填满不戒和尚那无底洞般的胃口,当了一回专门用来冻肉的精灵版冰箱,大狐狸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后,咬银牙发毒誓说她要是今天早起就是大树权子上的腻虫。大狐狸现在估计还在睡美容觉吧?龙啸峰不敢去惊扰奇薇,所以他此刻连个商量的对象都没有。 何况就是奇薇在他身边,龙啸峰也害怕奇薇又用恶作剧把自己蒙在鼓里玩儿。虽然这几天奇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好了许多,但龙啸峰苦笑了一下,联想到昨天那一场把自己浇灌得透心凉的大水,大狐狸对自己再好,好得也实在有限。 所以当龙啸峰看到忒丽克茜娅出现在棘刺亚龙队伍后面时,他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龙啸峰马上象找到了组织的地下党一样冲了上去。 爱莉丝琳娜和小水的头都从帐篷里探了出来。爱莉丝琳娜要替好朋友奇薇做探子,确保小薇在和忒丽克茜娅的爱情保卫战中可以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小水根本就是孩子气,她要听听爸爸和自己讨厌的精灵都说些什么。 可惜龙啸峰没有给任何人窃听的机会,他客客气气地请忒丽克茜娅在身边布下了一个静音结界,然后问道:“这么多亚龙,它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忒丽克茜娅明显对龙啸峰汉语转精灵语的蹩脚翻译水平无法理解:“什么是葫芦里卖药?” 龙啸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二把刀翻译的错误。就象老外跟中国人客套:“您太太真漂亮。”中国人谦逊:“哪里哪里!”二把刀就译成了:“Where?Where?”老外傻眼——你太太哪里漂亮?我哪里知道?只好大而化之:“浑身上下,哪里都漂亮!” 知错就改的龙啸峰马上开辟第二战场:“我的意思是,这些亚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还不清楚吗?”忒丽克茜娅睁大了无辜的眼睛,似乎对龙啸峰的迟钝表示遗憾,“你发明的五石散救了一只亚龙,然后所有的亚龙就都把自己得救的希望寄托到了你的身上。龙啸峰,我为你感到深深的骄傲!” “五石散不是我发明的!”龙啸峰听到精灵女王要把“异世毒品之父”这顶帽子硬扣到他头上,他忙不迭的推辞,同时也赶快围魏救赵地斥责自己的精灵弟子,“精灵的警惕性太低,这么多亚龙半夜溜进来,他们也不发个警报!等一下我要打断他们的腿,忒丽克茜娅你可别心疼!” 忒丽克茜娅根本没那个心疼的必要。因为她知道,龙啸峰是响狗不咬人,嘴上吆五喝六叫得凶,你让他真打,他才舍不得呢!别说是他自己舍不得打,就算是自己这个精灵女王想要出手管教一下他的宝贝弟子,龙啸峰都会强词夺理的护短。不戒和尚蜕皮的那个月夜,龙啸峰对违规跑出训练营的弟子们的包庇嘴脸,忒丽克茜娅早就领教过了。 看到忒丽克茜娅什么也不说,只是冲着自己笑,龙啸峰有些尴尬,他知道精明的精灵女王已经洞悉了自己。 他干咳了一声,板起了脸:“好了!尊敬的女王陛下,咱们打开……结界说亮话,你……等一等!我只是打个比喻,不是让你真的打开结界!” 看到忒丽克茜娅玉手一挥,身畔的静音结界开始退散,龙啸峰急眼了,他象交通警纠正违章一样火线叫停。 他本来想秀一句中国特色的俗语“打开天窗说亮话”,但精灵的树屋中从来没有天窗这个编制,所以精灵语中也没有“天窗”这个词汇,龙啸峰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只好急中生智,换成了“打开结界说亮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忒丽克茜娅倒是从善如流,一听龙啸峰要她打开结界,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她马上照办。这下龙啸峰可算是尝到作茧自缚的滋味了。 突然间,龙啸峰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和奇薇说话,虽然有被恶作剧的风险,但本质上还是轻松的,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无意间骂了奇薇,大狐狸也不会太挑理。 可与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说话,怎么就这么累呢?才几句话的工夫,自己就犯了两次语法上的错误,笑果很好效果很不好,简直就是南辕北辙的典范。 龙啸峰不无遗憾地想,看来,自己今后在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面前,最好少说中国特色的语言,与精灵社会脱节的遣词造句,在精灵女王这里吃不开。 这时,忒丽克茜娅不满意了,她乜视着龙啸峰:“让我布下结界的是你,让我打开结界的也是你,等我要收起结界了,跳出来反对的又是你!龙啸峰,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着忒丽克茜娅亦喜亦嗔的娇靥,龙啸峰的心头忍不住一荡,眼前的精灵美女如果不冰着那张俏脸时,真的充满了动人心魄的女性魅力。 心动归心动,但龙啸峰总觉得眼前的姝丽莫测高深,令自己难以亲近。 忒丽克茜娅可不象奇薇——大狐狸生气时,就象天空中的闪电风暴,虽然猛烈迅疾,但终究有迹可寻,而且来得快去得也快;而这位女王陛下,则是那大海,即使风平浪静,也是越看越深,难测其妩媚流波下的城府,令人望而生敬。 是生敬而不是生畏。龙啸峰自穿越以来,世面见大了,即使站在神灵的面前,他也照样是桀骜不驯,前生今世,暂时还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令他心生畏惧。 虽然并不怕忒丽克茜娅,但龙啸峰还是给足了女王面子,他低眉顺眼地解释:“我并不想怎么样,我只不过是用错误的比喻表达了一个错误的意思而已。这个静音结界,我们还是让它维持原状的好。” 他要说的话,最好不传六耳,至少不能被旁边那些剽悍的亚龙听到。 忒丽克茜娅重新布置好了静音结界,然后问道:“现在行了!说吧!你那个‘打开结界说亮话’,到底要表达什么正确的意思?” “我那句话的正确意思是——我们之间就不要玩那些外交上的虚伪游戏了,有什么说什么。忒丽克茜娅,这些亚龙,是不是你招集来的?你想干什么?咱们先声明啊!你如果想让我在寂静森林里普及五石散,那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虽然谈话刚开头就被精灵女王折了锐气,但龙啸峰此时的拒绝依然是斩钉截铁一般干脆。涉及到原则问题时,他从不妥协退让。 忒丽克茜娅扑闪着大眼睛,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龙啸峰冷冷地道,“那天,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五石散是毒品,流传出去,后患无穷。也许它对亚龙的蜕皮确有神效,但这并不是可以容忍其存在的理由。” “忒丽克茜娅,你知道吗?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医疗上用来救命的药物,却被丧尽天良的……牧师制成了毒品牟取暴利。经见多了之后,无法不让我对人性失望。现在,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啸峰定定地看着忒丽克茜娅的眼睛,继续道:“忒丽克茜娅,我喜欢这里,我爱这座美丽的寂静森林,我不想再次对纯真的精灵失望!我知道你的用意是好的,你对亚龙的善意,我完全理解,但你小看了毒品的邪恶!毒品就是毒品,即使它披上了医疗的外衣,但它的本质并不会改变,它服务的对象永远是金钱,而不是生命!” “停!”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温文尔雅的一举手,“龙啸峰,我想你误会了。我确实招集了寂静森林中的亚龙,但我并没有要求你炼制五石散的意思。相信我!对于那种戕害美容的大敌,我半点儿好感也没有!” “你没骗我?”龙啸峰不甘心地问。竟然如此在绝代红颜面前丢人,他怀疑自己的上上辈子,会不会兼职过披着白衣却倒卖着毒品与良心的医院院长。 看着错愕无言的龙啸峰,忒丽克茜娅无奈地摊了摊手,耸了耸肩。但现在,即使是女王那傲人身材的风姿物语,也没办法吸引龙啸峰眼珠的共鸣。 “龙啸峰,我只是想找一个契机,把寂静森林中的所有亚龙整合成军而已,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果各自为战,实在是太浪费了。可是这些生性散漫的家伙,他们的骄傲和他们的实力同样强大,谁能统率他们?谁配统率他们?”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看着龙啸峰,秋波中熠熠生辉,她的声音同样斩钉截铁:“人选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我们尊敬的恐怖圣徒——龙!啸!峰!” 2.103 亚龙军团 组建亚龙军团,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不久前才兴起的一个想法。 那时,奇薇以她神奇的预言能力预言了一场即将发生在盘旋山谷的地震,提前得到消息的筑巢亚龙因此及时转移了他们的龙蛋。地震之后,奇薇理所当然就成了筑巢亚龙最欢迎的精灵。在奇薇的请求下,筑巢亚龙开放了盘旋山谷。 接着,离家出走的龙啸峰又歪打正着地降伏了两只盘卷亚龙,还和不戒和尚缔结了友谊的盟约。对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来说,自家的外籍精灵实在是一员福将,在森林里走迷了路,都能把盘卷亚龙一族拉上精灵的战车。 而棘刺亚龙,一向就是精灵族亲密的合作伙伴。 三合一之下,不由得精灵女王不动心——如果把寂静森林中强悍的三大亚龙聚合成军…… 可惜,那些高傲的亚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亚龙军团如果真的成立,谁来当军团长呢?想到亚龙们你争我抢,吵得昏天黑地,打得头破血流的场景,精灵女王滚烫的心就拔凉拔凉的了。 除非,她能把金龙族的族长铮铓请来做军团长,才能压服亚龙中的那些骄兵悍将。可是做为比亚龙还要骄傲的金龙,铮铓是绝对看不上那个亚龙军团所谓的寒酸军团长的。 山穷水尽,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只好把这个诱人的想法置之脑后,不再提起。 谁知道鬼使神差的,龙啸峰炼制出来的五石散竟然有帮助亚龙蜕变的神效!忒丽克茜娅脑子多灵啊!她眼看着奇迹发生的同时,就把“五石散”与“军团长”联系起来了。 精灵女王盘算着——首先,龙啸峰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尊贵的恐怖圣徒。再凶再傲的亚龙,当面对着那位万魂之主的传人时,也只有毕恭毕敬的份儿。 其次,龙啸峰还是外籍精灵,和寂静森林出身的亚龙,彼此间已经没有太大的隔阂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龙啸峰手里捏着五石散。亚龙想要成功蜕变,就必须对龙啸峰表达出他们的善意与敬意。 想来又想去,还有比龙啸峰更适合成为亚龙军团军团长的侯选者吗?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想到做到,她马上不动声色地通知到了盘旋山谷中的筑巢亚龙和盘卷亚龙,更亲自造访了棘刺亚龙一族。 果然不出精灵女王所料,一听到亚龙视为噩梦的蜕变之路已经由天堑变通途,掌握着其中关键的龙啸峰马上就成了亚龙们共同的偶像。亚龙们成群结队而来,准备向他们生命中的救星致敬。 胸有成竹的精灵女王知道,她心中的亚龙军团,已经呼之欲出了。 听到忒丽克茜娅说,要让自己当亚龙军团的军团长,龙啸峰有些哭笑不得,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儿,难以置信地问女王陛下:“军团长?我?”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跻身于将帅行列的一天。 得到忒丽克茜娅肯定的答复后,龙啸峰看着结界外面七长八短的亚龙们,他搔了搔头,他无法想像,自己究竟该怎么指挥这些增强版的大蟒蛇。 别的亚龙就不说了,单说那些棘刺亚龙,如果他们不听命令,自己想抽他们一巴掌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想打他们军棍,还没等打疼他们,棍子就得被他们身上的锐刺扎成碎片,只能当柴烧了。 而且还有他们的后勤,龙啸峰只要一想起昨天不戒和尚大口吃肉大口嚼冰的场面来,他就胆战心惊。要想让这些龙大爷吃饱,除非让他龙啸峰兼管精灵族的财政部长还有后勤部长以及食堂主任。 忒丽克茜娅看到龙啸峰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诡异,象成了精的东瓜一样,一道青,一道白,忍不住问道:“龙啸峰,让你做亚龙军团的军团长,难道还辱没了你不成?你还犹豫什么?” 龙啸峰抬起了头,对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咧了咧嘴:“我虽然很想弄个大将的军衔来戴戴,但这个亚龙军团军团长我实在干不了!现在不是鼓励提倡大胆提拔年轻干部吗?你让奇薇去吧!或者找仙提儿、悠妮都不错!” 为了撇清自己,龙啸峰很轻易就把奇薇、仙提儿、悠妮给出卖了。谁让她们三个跟自己最熟呢? 女王陛下摇了摇头:“龙啸峰,别傻了!我看出来了,你在顾虑什么?” 龙啸峰也正了正神色:“其它的鸡毛蒜皮也就算了,但亚龙吃饭的胃口我可受不了。不戒和尚昨天一口气吃了几百斤冻肉你也看见了,你再算算现在外面有多少亚龙?你让我去给这些大肚皮当掌勺的,不如让我去上吊!” 忒丽克茜娅听完龙啸峰的抱怨,她松了一口气,微笑起来。她只怕龙啸峰古怪脾气发作,执意不当这个亚龙军团军团长,那她可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现在得知他只是因为担心亚龙的胃口才拒绝走马上任,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心里有底了。 精灵女王给龙啸峰和和气气地解释:“不戒和尚昨天的暴饮暴食纯属例外,一只亚龙平时只吃一只鹿,就可以大半年不再进食,这一点,你想不到吧?如果他们象你所说的那样饥不择食,只怕寂静森林里的生物,早被他们吃光了!” 龙啸峰听了忒丽克茜娅的话,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结界外面的亚龙们,看他那依然难以置信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把一只亚龙塞到显微镜底下去。 “你没骗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的龙啸峰转头询问忒丽克茜娅,要精灵女王用肯定的答复再给他上一道最后的保险。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尽说这种没脑子的话?”忒丽克茜娅轻嗔薄怒间,妩媚地白了龙啸峰一眼。 “啊!我……这个……”龙啸峰被忒丽克茜娅一句“小孩子”一抢白,马上变得钳口结舌,说不出顺溜话来了。 嗫嚅了半天,龙啸峰才恢复了正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吧!忒丽克茜娅。这个亚龙军团军团长,我龙啸峰当了!” 忒丽克茜娅偏过了脸,面溢春花,心中好生喜欢。她想要实施的,乃是连环策略——只要龙啸峰做了这个亚龙军团的军团长,她这个精灵女王就名正言顺有了更多与他接触的机会,就可以巧施手段,把龙啸峰从姐姐那里“抢”过来。 与此同时,忒丽克茜娅也在暗暗地告诉自己——她之所以要“抢”龙啸峰,只不过因为这是姐妹之间一场无伤大雅的淘气,她忒丽克茜娅向来眼高于顶,才不会看上龙啸峰这种迟钝又任性的笨蛋呢! 商量已定,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开始就组建亚龙军团这个课题同亚龙们进行磋商,一听说龙啸峰即将担任亚龙军团的首任军团长,亚龙们争先恐后,全票通过了精灵女王的建议,亚龙军团正式成军。 亚龙们很满意。有了龙啸峰当靠山,以后蜕变就不用愁了;龙啸峰很不满意,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寂静森林手绾兵符的大将了,却连个受衔的仪式都没有,精灵族精兵简政的效率效能未免也高得忒离谱了吧? 尤其令龙啸峰不满意的是,自己的亚龙军团居然连军旗都没有一面。整个军团除了自己长着两只手以外,一个长胳膊长腿的都没有。除非自己这个军团长兼任旗手,否则想在战场上挑起自己的军旗那纯粹是痴人说梦。这待遇,想想都让人内牛满面啊! 要不是已经答应了忒丽克茜娅无法反悔,龙啸峰肯定就撂挑子不干了。 就这样,训练营里又多了九十一只亚龙。现在这个训练营的实力,已经足以在这个异世大陆上横着走了。 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却是怨声载道。他们抱怨女王不该组建亚龙军团,弄得现在训练营里亚龙比精灵都多;他们抱怨现在走路都得小心,免得踩到棘刺亚龙,亚龙没事自己可得倒霉;他们抱怨湖边都是亚龙,想洗澡都象做贼…… 精灵们即使被龙啸峰操练得欲哭无泪,也没有发出过如此强烈的抱怨。最后还是大师姐爱莉丝琳娜安慰大家说,坚持下去!反正也就这两天了。两天后,就是仲夏欢宴,那时训练营正式解散,大家就算熬出头了。 龙啸峰耳朵尖得很,他在远处凉凉地接了一句:“谁吃不了苦想当逃兵的,现在就可以从训练营里走出去,不拉不绑不送!滚!”他心里郁闷极了,不到两天时间,亚龙们之间就发生了三四起打架事件,让他这个军团长脸上无光。 长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棘刺亚龙,反倒是最老实的一群,他们往那儿一趴窝,自己不去招惹别龙,别龙看着他们那一身炸刺,也不会没眼色去招惹他们,大家还算相安无事。可其他亚龙,那可就热闹了。 他们这一热闹不要紧,龙啸峰可就想要吐血了。 2.104 郁闷的军团长 军团长的宝座还没坐热乎,龙啸峰终于发现,自己这些部下,三分之二都不让人省心。 比如筑巢亚龙,这些家伙走到哪里就把自家的蛋带到哪里,然后以蛋为中心划地盘,不得允许,不准靠近。在盘旋山谷的时候,天大地大筑巢亚龙最大,自然随他们折腾,但现在这里是训练营,地盘再大,架不住筑巢亚龙的蛋多啊!于是,冲突发生了。盘卷亚龙要过路,筑巢亚龙不让,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于是,就掐起来了。 还有盘卷亚龙也不省事。这回寂静森林的盘卷亚龙大集合,里面很有几个国色天香的女孩子(以盘卷亚龙的眼光来看),于是就有一堆还在打光棍的雄性盘卷亚龙动心了。龙多肉少,大家争风吃醋之下,不内讧一场实在对不起自己身体里那骚动的血液。 龙啸峰看着自己手下这些骄兵悍将,脑仁儿都疼,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管教这些家伙。倒不是亚龙不尊重他,但问题是在亚龙们心中,尊重是一回事,阳奉阴违却是另一回事。 管人和管龙都是一样的,无过于奖赏与惩罚。可现在龙啸峰对着这些五大三粗的亚龙,他拿着惩罚权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貌似他掌握的种种惩罚手段,对这些皮粗肉厚的家伙们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而以亚龙们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糗事,却又不值得下杀手。 还是不戒和尚老奸巨滑,他知道这些亚龙跑到龙啸峰麾下都是来混福利的,于是偷偷摸摸给龙啸峰献上一计——谁敢再不给军团长面子捣乱,谁以后蜕变时就没有五石散吃。 龙啸峰如梦初醒,合着这些亚龙是把自己当金三角,到这里垦荒种毒品来了,我说怎么要在我头上动土呢! 虽然龙啸峰不是那种挟恩市惠的人,但这回他还是不得不采纳了不戒和尚的馊主意。但不得不承认,馊主意以毒攻毒的时候确实有用,亚龙们被龙啸峰一威胁,一个个都象棘刺亚龙一样老实了。 看着安静下来的亚龙们,龙啸峰心里没感到高兴,他只觉得不是滋味。自己哪里象个军团长啊?简直就是个以毒品为控制手段来逼良为娼的鸡头一样! 心里郁闷的龙啸峰正没好气,却听到精灵弟子们在那里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这不是戳他的肺管子吗?也怪不得他火冒三丈,开口就往训练营外面轰精灵了。 精灵们看到圣徒师傅真的发飙了,一哄而散。爱莉丝琳娜本来想留下来安慰一下师傅,顺便请教几个剑术上的难题,但一转眼看到奇薇来了,于是她也跑了。 奇薇怀里抱着一堆晶光闪闪的东西,施施然而来,看到龙啸峰正在那里板着脸运气,一丝慧黠的笑容出现在她的娇脸上。 别的精灵不知道龙啸峰的辛苦,奇薇却是知道的。谁当了这个史无前例的亚龙军团军团长,谁的日子就注定过得水深火热。 “龙啸峰,那些家伙又惹你生气啦?”奇薇温柔地问。不得不说,奇薇扮演起淑女来,奥斯卡影后见了就自卑。 “还好。”龙啸峰悻悻地说,他一转眼看到了奇薇怀里的那堆晶晶亮,“这是什么?” “我亲手做的护身符,凡是参加了训练营的,大家个个有份儿。”奇薇脸上有些发红。其实这些护身符本来只有一个的,但奇薇实在没脸把那个独一无二的礼物交到龙啸峰手里,她只好实行平均主义,遍洒满天星,借着集体的名义把自己慕恋的心拴在龙啸峰身上。 龙啸峰的好奇心马上风起云涌:“我的护身符在哪里?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想不到参加一回训练营,最后还有纪念品拿,就象地球老家,以前开会赠纸质笔记本,现在开会送电脑笔记本。反正都是纳税人倒霉,大家不拿白不拿。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 奇薇拿起一个,恍若无事地放到了龙啸峰大大咧咧伸出的手掌心里。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在她的纤指和龙啸峰手心相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都似乎惊悸得停止了跳动。 “怎么样?好看吗?”奇薇满怀希望地问。 龙啸峰把玩着那个水晶坠子,看了又看——都说奇薇是寂静森林第一微雕艺术家,怎么她的实力在自己这个护身符上就体现不出来呢? “没有比较就没有发言权,再给我一个。”龙啸峰现在是一手一个,这回他的脸垮了下来。 为什么别人的水晶挂坠,被打磨得清如水,明如月,精致得象是美人的轻梦。而自己的呢?一个字——丑!两个字——粗糙!三个字——别说了…… 都是纪念品,差别咋就这么大捏? 龙啸峰苦着脸,他的心里跟吃了黄连一样苦。 “怎么,不满意?”奇薇的声音高了八度。 “不——满意!”龙啸峰以一种既不违心又有利于安定团结的语言艺术把奇薇敷衍了过去,但他最终还是把这个看起来粗制滥造的护身符挂到了脖子上。 “不管怎样,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肯为我如此费心呢!谢谢了,奇薇!”龙啸峰珍而重之地向奇薇道谢,就算大狐狸的礼物是无心之作,但对龙啸峰来说,这是他来到这个异世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礼轻心意重。 “还有个东西要给你!”感受到了龙啸峰的真诚,奇薇红着脸掏出一卷羊皮纸塞给龙啸峰,打断了他的道谢。 “这是?”龙啸峰看着羊皮纸上龙飞凤舞的精灵文字傻眼了。别看他现在精灵语说得熟极而流,却是会说不会写,准文盲一个。 奇薇神秘的一笑:“孙子兵法之亚龙军团篇,我知道你愁的是什么。” “呀!”龙啸峰跳了起来,“奇薇,你最好了!” 但他的脸色马上又苦下去了:“可是,我不识字啊!” 奇薇只好勉为其难地道:“唉!为了不让我的心血白费,看来只好由我亲自教你了!” 龙啸峰的一片感恩戴德声中,奇薇的唇角露出一丝妙计得逞的狡黠微笑来。 他们肩并肩地坐在湖边的草地上,仲夏的阳光拥挤着从他们偎依的身影上滑下来。对奇薇来说,今年的这个夏天,是她生命中最绚丽的。 仲夏欢宴 3.1 迟到的通知 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殷切期盼的一天终于到来了,一千年一度的仲夏欢宴终于来到了。对于这一天,他们实在是望眼欲穿,因为今天训练营就将解散,精灵们又可以躲得棘刺亚龙远远的走路了,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洗澡了! 说实在的,如果两天前没有亚龙军团成立,精灵们还真舍不得离开充满美好回忆的训练营,圣徒师傅虽然严厉,但却教了他们很多闻所未闻的新东西。可是那些大大咧咧的亚龙们一来,精灵们对训练营的留恋马上就变味儿了。 脖子上挂上了奇薇亲手做的水晶挂坠纪念品,精灵们一个个欢呼雀跃,不转瞬地看着那新升起的太阳。 心中充满遗憾的只有龙啸峰一个。他昨天刚刚得到奇薇耳提面命,把自己手下亚龙的特性、习惯、作息规律、闪点弱项……摸了个门儿清,就在他踌躇满志地想要给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一个下龙威的时候,训练营却解散了! 自己磨刀霍霍向亚龙的计划不得不推迟,实在是一件令人扼腕的事情。但龙啸峰告诉自己,来日方长,只要这些不安分守己的家伙一呲牙,自己就有收拾他们的机会。 藤蔓花灵小萝莉们唱着儿歌,把她们的大花搬走了。看着突然间空旷了许多的训练营,龙啸峰突然有一种不舍的感觉,想一想,这些天虽然有时过得很郁闷,但沉淀一下,心里飘起来的,都是快乐的醍醐。 聚散两依依啊!龙啸峰用怀旧的目光打量着身边的一切,他突然觉得少了点儿什么。翻了翻眼皮儿一琢磨,原来是自己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不见了。 “奇薇,我徒弟呢?”龙啸峰不得不问。如果爱莉丝琳娜象奇薇与小水一样,喜欢玩失踪,那根本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爱莉丝琳娜禀性严谨,现在却突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没影儿了,不由得龙啸峰不上心。 奇薇抱着小水,正在听一只忒丽克茜娅派来的水元素拟物体小鸟说话。也不知奇薇使了什么花言巧语,这两天把小水从龙啸峰身边勾搭了过去,和她打得水深火热。 那只水元素拟物体小鸟报告完毕,马上“扑噜”一下飞了起来,展翅直入云霄。小水在奇薇怀里翻了翻眼睛,小丫头本来对那只与自己系出同源的小鸟挺有兴趣,但发现对方只是个智力偏弱的傀儡后,马上就索然无味了。 奇薇向着龙啸峰转过了身,美丽的精灵抱着美丽的凤凰,美丽得足以令人窒息。要不是龙啸峰内力精湛肺活量久经磨练,他一定已经哮喘了。 “你问娜娜呀?她的丈夫杰拉尔德组建的精锐猫战士军团今天也正式解禁,娜娜肯定是迫不及待小别胜新婚去了!啊哟!”奇薇猛地掩住了口,一时间飞霞扑面,她挂彩的玩笑开完,才突然反应过来龙啸峰是个男生。 龙啸峰瞪大了眼睛看着奇薇,他这才发现,原来大狐狸八卦的潜质也是如此浑厚。 奇薇被龙啸峰看得恼羞成怒,她红着脸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顺便告诉你,女王有令,今天的阅兵大典上,你的亚龙兵团也要出场,你还不去做准备?” 龙啸峰马上跳了起来:“阅兵?还要我出场?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奇薇掠了掠头发,好整以暇地说道:“虽然迟了两天才通知你,但我这也是为了考验你的快速反应能力啊!不要用这种感激不尽的目光看我,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嘛!龙啸峰,对你我有信心,你一定会完美地完成任务的!” 恶作剧!绝对的恶作剧!龙啸峰被奇薇这久违的小手段气得七窍生烟,最令他窝心的,是小水居然还是舒舒服服一头扎在奇薇的怀抱里,对爸爸的凄凉晚景连看都不看一眼。 “哼哼……哼哼……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龙啸峰掉孔老二的书包来讽刺奇薇,而且还顺手牵凤凰连不孝的女儿一起数落。一言既出,龙啸峰自觉这一招“左右开弓”使得精妙无比出神入化,顿时得意到了十二万分。 龙啸峰故意把这句“子曰”的精灵版翻得模模糊糊,奇薇只听得莫明其妙:“龙啸峰,你说什么?” “没什么,夸你呢!”龙啸峰甜滋滋地一边说一边转身就溜,“我得去想办法弄身衣服穿。身为军团长,忒丽克茜娅也不给我发件将军服来穿穿,我没办法说她渎职,只能夸她的成本节约学得真不错!” 遥远的会客场上,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用一柄洒金大扇子遮掩着俏脸,优雅地打了一个大喷嚏。她眨眨眼睛:“奇怪了!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呢?” 大说女王坏话的龙啸峰抓到了仙提儿:“仙提儿,给我弄件衣服穿!” 两个多月的训练生活,让龙啸峰知道了仙提儿有一手裁缝的好本事。小妮子可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用树皮树藤树蔓就可以改组整合出美丽的衣服来,绝对的神乎其技。 悠妮一手战锤一手长棍地跳了过来,看上去象精灵版的裴元庆和孙悟空的完美组合,她睁大了眼睛歪着头看龙啸峰:“真作怪!现在要衣服做什么?” 龙啸峰弯回头狠狠瞪了笑吟吟的奇薇一眼:“你们的奇薇说了,原来今天要阅兵,我总不能穿这身非礼服去给精灵丢脸吧?仙提儿,给我用树藤编一套盔甲,好吗?” 龙啸峰请求得客气,仙提儿也答应得爽快,精灵们欢呼着一哄而散,攀藤附葛,去给圣徒师傅的未来盔甲收集素材去了。 看着欢呼四散的精灵弟子们,龙啸峰倒是挺羡慕他们的,这些家伙天生乐观,什么时候都跟过节一样。 “圣徒师傅,你要什么款式的盔甲?”打下手的精灵们都忙活去了,总设计师仙提儿乘机敲定盔甲的样式。 “嗯,让我想想。”龙啸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3.2 号角声吹起 看到龙啸峰一吸气一闭眼的招牌动作,奇薇和仙提儿都是心中一动。因为每当这时,就表示龙啸峰脑袋里又有什么独辟蹊径的策划快要新鲜出炉了。仙提儿和奇薇对望一眼,她们都很期待龙啸峰即将带来的惊喜。 龙啸峰终于张开眼睛,他的唇角含着一丝悠远的微笑。 凝目于虚空,以破虚之眼为笔,以空气为纸,大开大阖,挥斥方遒,尽展破虚之眼凭空成像的魅力。没过多久,龙啸峰心灵中所想的图画,已经丝毫不差地跃然“纸”上。 龙啸峰看到过宋代所画的大唐名将薛仁贵像,像中薛仁贵头戴介帻冠,身穿裲裆盔甲,脚踏云纹战靴,右腕悬竹节钢鞭,白袍披拂下,当真是威风凛凛,英气勃勃。 精灵们的盔甲款式虽多,但总是不合龙啸峰的心意,想来想去,还是咱中国汉唐雄风时代的军装最靠谱。 奇薇和仙提儿目不转睛地看着龙啸峰“画”出来的古怪盔甲,口中都是啧啧称奇。精灵甲和唐甲并列,很难说谁高谁下,但两者在设计的风格上,却是迥然不同。 在龙啸峰看来,精灵的盔甲设计得极尽精致,镂空雕花,在所多有,间或还有一个个凹孔,那是预留的镶嵌符文的槽位。虽然这些纤巧的盔甲在精灵魔法的加持下,比寻常盔甲拥有更强悍的防御力,但总给龙啸峰一种舞衣的感觉。 舞衣啊舞衣,纵然跳的是《兰陵王入阵乐》这样的刚健之舞,但穿着舞衣的,终究不是高长恭那样的奇男子。 所以,还是把目光转向大唐英风的唐甲吧!这甲,仍留一箭射天山的薛仁贵穿过,今日从军乐未回的李益穿过,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王昌龄穿过,风掣红旗冻不翻的岑参穿过,还有无数湮没在血海胡尘中的无名英雄前辈们穿过…… 这甲,尽管朴实无华,尽管深沉内敛,尽管不事雕琢,但不管是看着还是穿着,都能给人一种慷慨激昂燕赵悲歌的灼热感。无它,这是血脉中骄傲的传承。 “龙啸峰,你……怎么了?”奇薇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发现此时的龙啸峰显得有些特别,好象他的虚像留在了这里,他的灵魂却已经距离此处千山万水。 “啊,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很多的往事而已。”龙啸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来到这个异世后,他竭力想要淡忘很多东西,免得徒增惆怅,但今天终于知道,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 奇薇看了看龙啸峰的眼,又看了看空中唐甲的虚像,她轻轻地道:“这甲……好象有很多故事哦!”奇薇的悄言又象是在询问龙啸峰,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一腔瀚海雄风的傲气从龙啸峰胸中如洪波涌起,体现在神态上,便是睥睨风云的豪迈气概。磨砺了千年的荣耀之光折射在龙啸峰的脸上,仙提儿固然是高山仰止,早已倾心的奇薇更加心魂皆醉。 “岂止是故事?那是传奇!无可替代的传奇!”龙啸峰掷地有声的话语拂拭掉了唐甲上历史的蒙尘,重新在这个异世焕发出璀璨的光华。 “我要听!”奇薇、仙提儿,甚至还有赖在奇薇怀里的小水,都异口同声地开口请愿。 但几乎就在同时,悠扬的魔法号角声突然在大家耳边响了起来。这声音和平醇厚,游走在寂静森林的每一个角落,森林已经开始召唤她的每一个子民了。 “听不了了!”奇薇的脸上全是一览无余的沮丧之色,她觉得自己的恶作剧真的是作茧自缚,如果她早两天就告诉龙啸峰今天要阅兵,龙啸峰准备的时间自然充足,而她听故事的时间不也更加富裕吗? 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件事,比激起精灵的好奇心后,却无法满足更痛苦了。 小水也失望得瘟头瘟脑,但聪明的小丫头并没有纠缠。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使痴,什么时候必须乖一点儿。 仙提儿连失望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已经满载而归——编织甲胄的树藤,染色需要的各类花瓣,作衬里用的轻巧香草……仙提儿马上投入了对她来说驾轻就熟的工作中,别的精灵则围着空中的唐甲图像品头论足。 还好此时龙啸峰已经拉着奇薇整合自己的亚龙军团去了,否则让他听到自家的精灵弟子们对唐甲的各种高见,非吐他们一脸花露水不可。 阳光突然一黯,一队盛装的银飞马空骑士出现在曾经的训练营上方。奇薇是精灵族的大长老(尽管怕被叫老的奇薇坚决不准精灵们管她叫大长老),龙啸峰又是代表了恐怖骑士传承的恐怖圣徒,他们俩可以享受专车接送的待遇。 二十四匹银飞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翩然而落。除了十匹银飞马上坐着十个不知道是美眉还是帅哥的纤细精灵之外,剩下的十四匹银飞马都是空鞍,显然是专车专用。 “奇薇和圣徒呢?”为首的银飞马空骑士小队长跃下马背后问道。 “奇薇和圣徒到亚龙军团那里去整队了,别着急,他们马上就回来。”悠妮一边说,一边眉开眼笑地向着一匹银飞马凑了上去。并不是每个精灵都有机会骑乘银飞马,悠妮无比珍惜这一次跟着圣徒师傅沾光的机会。 同悠妮一样,好几个精灵都不约而同地凑了上去,毕竟他们最想成为银飞马空骑士的一员。 银飞马高傲地昂着头,摆出拒普通精灵于千里之外的架子,越是这样悠妮他们心里越痒痒。 但没多久,银飞马的高傲就不见了,因为它们看到奇薇还有龙啸峰回来了。 虽然银飞马天性中对美丽无比挑剔,但奇薇的美丽绝对令它们心甘情愿地折服。在奇薇面前,再暴烈的银飞马也只会顺从,哪儿敢骄傲? 至于龙啸峰,自从在世界之树前他骑了一回银飞马之后,他那糟糕的骑术已经传到了所有银飞马的耳朵里,对于这位圣徒,银飞马们绝对不欢迎他。一看到龙啸峰出现,所有银飞马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万一自己昂着头体现自己的清高时被这位恐怖圣徒挑中了,寂静森林里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这是所有银飞马心声的共鸣。 3.3 披甲的圣徒 龙啸峰,奇薇,加上训练营中受训的十二位精灵队长,所以有十四匹空鞍的银飞马。每匹银飞马都有十四分之一的机会被龙啸峰选中成为牺牲品,在倒霉中永生。 所以银飞马们见了龙啸峰,大气都不敢喘,这时两害相权取其轻,悠妮他们突然就显得炙手可热起来。 每匹银飞马都不动声色地往悠妮他们身边凑,被精灵骑着呵护总好过被圣徒骑着虐待,可是悠妮他们一见龙啸峰就跑到他身边去了,嗬!这让银飞马们直翻白眼儿。 悠妮他们要近距离欣赏师傅顶盔贯甲是什么模样。 仙提儿的手很巧,而且这双巧手编织的速度相当的快,她看着唐甲眼过一遍,心过一遍,动起手来的时候胸中就已经自有丘壑了。龙啸峰和奇薇去亚龙那边整队,一个来回的工夫,龙啸峰期望中的裲裆盔甲就已经大功告成。 当然,这种藤编的唐甲和真正的唐甲比起来,只不过是形似而已,如果真要讲究的制造起来,只怕造出来的时候,只能留着在下一个千年后的仲夏欢宴上穿戴了。虽然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但对龙啸峰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按捺着心中的激动,戴上介帻冠,披上裲裆盔甲,穿上细草编织的战靴(其实叫鞋套更合适些),旁边的悠妮马上贡献出一面雪白的缎子军旗来。龙啸峰把旗往身上一披,然后昂着脖子象个歌剧演员一样踱了几步。 仙提儿的手艺很棒,这身唐甲从头到脚,直熨帖到龙啸峰的心眼里去。围观的精灵们看得两眼直冒小星星,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圣徒师傅真帅!”然后马上就开始了一轮关于龙啸峰风姿物语如何如何的征文活动。 奇薇冷眼旁观,她现在是妒火中烧。她倒不是妒忌龙啸峰穿上唐甲后的傲骨英风,龙啸峰越亮眼越出众她越开心。给她添堵的是那些马屁精中的几个精灵美眉,看她们那……的样子(此处省略贬义词八百字),把精灵的优雅都要丢尽了!龙啸峰不会缺心眼儿到喜欢这类没头脑的小狐狸精吧? 龙啸峰既没被迷汤灌晕头,也没注意到奇薇身上散发的硫酸味儿,他只是抚摸着身上的准唐甲,心中感慨万千:“龙啸峰,身为龙的传人,你马上就要穿着龙的甲胄,领导属于你的亚龙军团了!” 小水在天上盘旋着,她很想落到爸爸肩膀上去,分享父亲的光荣,但她不忍。穿着唐甲的龙啸峰就象他披着的那面旗一样雪白,这时飞下去,就象在雪白的纸上点污了一个大墨点那样,那是不可原谅的。 别人固然不原谅,即使小水也不会原谅自己。 一个小队的银飞马空骑士也被龙啸峰加唐甲的组合魅力给征服了,他们几乎忘了催促龙啸峰和奇薇立即赶路,精灵在艺术的面前天生就没什么抵抗力。 甚至连银飞马都有些动摇——想不到圣徒认真起来时竟然是如此出众!既然如此,驮他一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事物,这是真理。 就在精灵们梦里花落知多少不知何处是他乡的时候,龙啸峰自己把自己的完美形象给打碎了。 他觉得自己身上好象还少了点儿什么,想来想去,想明白了,少了薛仁贵将军那一柄竹节钢鞭。可问题是在这个异世,这种中国特色的冷兵器有钱都没地方买去!不过这难不倒龙啸峰,钢鞭没有,教鞭先凑合着。 龙啸峰一伸手,从旁边的地里把自己用过的教鞭拔出来了。他曾经挥舞着这根教鞭,威胁过精灵弟子们不知道多少次,信誓旦旦地要打断精灵弟子的很多条腿,如果那些誓言一一兑现的话,拐杖在寂静森林里早就脱销了。 薛仁贵拿着竹节钢鞭,那相当于老寿星骑鹿,有福有寿;龙啸峰拿着以前不知道从哪儿捡的朽木教鞭,那形象只能相当于老寿星骑狗…… 小水“当”的一下就从天上掉了下来,能让凤凰如此失态的,这个异世还真不多见。 精灵和银飞马空骑士们都惨不忍睹地捂住了眼睛,那感觉就象正当他们起劲地鉴赏一幅名画时,突然被告知这是赝品…… 银飞马们见到龙啸峰提起了教鞭,一匹匹寒毛直竖。它们闻弦歌而知雅意,仿佛已经提前穿越到了教鞭被当成马鞭使唤的悲惨世界…… 幸亏银飞马的想像力虽佳,但还不足以支撑它们的大脑联络到竹节钢鞭,否则一想起钢鞭罩顶的水深火热,银飞马们跳月湾海的心都有。 奇薇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龙啸峰丢脸,就等于奇薇自己丢脸! “扔了!”奇薇用无从置辩的语气指着龙啸峰手里的叫化棒说道。 “干嘛?”龙啸峰灯下黑,他死活不知道自己穿着唐甲却拿着拐棍的形象有多么雷精灵雷凤凰雷飞马。 奇薇听着远方又传来的号角声,纤长秀美的耳朵一竖,她没工夫和龙啸峰废话了。一伸手,把自己的私人收藏从空间里放出了一批。 “这根棍子,真的不适合你的这身衣甲。如果你不想你的亚龙军团成为这次阅兵的笑柄的话,最好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换一换!”奇薇开始攻心。 龙啸峰看着面前的精品珍宝,他的眼睛已经被晃花了。 不止是他,小水和精灵们的眼睛也被晃花了。 “这些……都是给我的?”龙啸峰摆出大胃王的架式,很有非法侵占国有资产的领导风采。 奇薇吓了一跳,这些宝贝大部分是她从老爹老妈那里霸来的,虽然来路轻易得近似于巧取豪夺,但这并不妨碍奇薇对它们的喜爱,即使是龙啸峰,想要突破奇薇的维权意识不劳而获那也是不可能的。 “听清楚了,是‘借’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的!你给我小心了!不许损坏,不许弄脏,不许……”奇薇从女孩子的角度出发,一口气提出十八个不许都不带打嘣的。 3.4 一飞冲天 龙啸峰截断了奇薇的不许:“咱俩谁跟谁呀?好朋友之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的,不分彼此,不用客气,哈哈哈哈……” 嘴里胡言乱语,手上已经从奇薇的珍藏里提出一件兵器来——那是一柄金色的粗大战戟。 异世的戟和中国特色的戟完全是两种概念。异世的戟更象是西方斩首专用斧头的增强版,和中国发展到最后极尽美观而致命的方天画戟比起来,粗犷得如同一个野蛮人一样。 但龙啸峰也只能将就了,要想真正的COSPLAY白袍薛仁贵,弄一柄货真价实的方天画戟出来,难度不在打造一件真正的唐甲之下,现在,没那个美国时间让他来肆意挥霍了。 沉重的战戟在龙啸峰手中被抡得“呼呼”作响,随着圈子的越放越大,精灵们也越退越远,一个金色的光圈被龙啸峰随手描画了出来,闪着森寒的杀气。 “感觉尚可。奇薇,谢谢了!”龙啸峰把飞转的战戟突然收住,活象天神拉住了不羁的彗星的尾巴,戟柄“咚”的一下猛戳在地上,让看得眼睛发直的精灵们心神皆震。 这一震好象也把银飞马空骑士们的头脑震清醒了,为首的小队长上前一步:“奇薇,圣徒,大家再耽搁的话,我想我们要迟到了。” 奇薇正在把自己的珍藏重新收藏起来,闻言后手一挥,大声道:“上马,走!”此言一出,十四匹银飞马你争我夺,象出笼的老虎一样猛扑了上来,抢亲一样抢精灵,含住衣服就不松口。 哪个倒霉的家伙的嘴慢,哪个家伙就得去驮恐怖圣徒,再没有比这事实更令银飞马恐怖的了。 除了奇薇和龙啸峰,别的精灵马上就被捷足先登的银飞马给“霸占”了,剩下的两匹银飞马真是欲哭无泪。不过还好,还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可以上奇薇的天堂,而不是去下龙啸峰的地狱。 两匹银飞马都是眼巴巴地看着奇薇,都盼着救苦救难的精灵大长老能把纤手搭在自己的银络脑上。它们倒是很想扑上去咬奇薇的衣服,但它们不敢,因为那无疑是对美丽的一种亵渎,事后所有的银飞马非把它们踢死不可。 奇薇哪里知道银飞马还有这等痛苦的心理交战?她身形一晃,就干净利落地跳上了一匹银飞马。 被奇薇骑着的银飞马马上松了一口大气,它和兄弟姐妹们用凭吊的眼光看着那个突然黯淡无光了许多的倒霉蛋儿。 龙啸峰手托战戟,对着奇薇点点头:“奇薇,你和小水在天上飞,我在下面跟着你们。” 空骑士小队长诧异地问道:“圣徒,您不骑飞马吗?” 龙啸峰摊摊手:“我骑过一次,感觉很糟糕。这种受罪的买卖,只干一次就很多余了!” 那匹死里逃生的银飞马顿时欣喜地昂起了头,简直恨不得仰天长嘶一声来庆祝自己的好运气,所有的银飞马都睥睨着这个可以放空鞍的超级幸运儿,恨不得一拥而上踢死它。 奇薇看了看不远处隐在树木阴影里的亚龙们,不放心地叮嘱道:“管好你的棘刺亚龙,别让他们偏离预定的路线,否则森林倒霉,你这个军团长也好受不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飞吧!”龙啸峰说着在心里补了一句,“棘刺亚龙可比你守规矩多了!” 小水被冷落了半天,这时拍着翅膀插了一句:“爸爸,我们是天上的凤凰飞呀飞,你是地下的蛤蟆追呀追……” 龙啸峰顿时满脸黑线:“臭丫头,好的不学,这些精致的淘气是谁教你的?” 奇薇急忙伸手去捂小水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刚才在那边陪你给亚龙整队的时候,薇姐姐偷偷讲给我听的。” 看到龙啸峰不善的目光向自己这边转了过来,奇薇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冲锋!”她骑着的那匹银飞马立即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折拢着翅膀向前猛冲了出去。 令动形随,十位银飞马空骑士在奇薇一声大喝之后,已经闪电般跃上自己的坐骑,雁翅般五五排开,给奇薇让出一条冲锋的甬道。当奇薇一掠而过时,他们马打盘旋,唿哨一声,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仙提儿、悠妮等十二位精灵队长虽然比正规的银飞马空骑士慢了一拍,但相差也极其有限。奇薇一声令下,他们也是飞身上马,久经训练的银飞马也不必这些临时乘客来指手划脚,它们有条不紊地随在银飞马空骑士的身后冲了出去。 那匹今天命定空鞍的银飞马跑得最快,它真的很怕龙啸峰会突然改变主意。 奇薇策银飞马冲出数丈,马儿又是一声嘶鸣,矫夭如飞龙般腾跃而起,银色的双翼猛然展开,折射出的灿烂阳光又一次晃花了龙啸峰的眼睛。 银飞马们纷纷展翅,龙啸峰眼中的天空陡然间铺开了一条银色的飞毯,华丽得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龙啸峰眯着眼睛往天空中望去,只见奇薇一马当先,而争强好胜的小水当然不会让银飞马压她一头,她以超越银飞马的高度飞在最前面。 龙啸峰顾不上生奇薇的气了,其实仔细想想,奇薇那句笑话还真不值得自己生气,可自己为什么还要生大狐狸的气呢?有点儿想不明白,哦!那还是不要想了。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也是一声大喝:“不戒,现在轮到我们了!”霎时间,树影里群龙耸动,亚龙们也排着相对整齐的队形游了出来。 现在的不戒和尚已经被龙啸峰任命为亚龙军团的副军团长。别的盘卷亚龙见是自家龙出头长脸,当然不会说什么,可筑巢亚龙却对不戒和尚副军团长的权威表示了有限的尊重和无限的怀疑。 即使总是一声不吭的棘刺亚龙,也明显对副军团长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兴趣。它们都知道,如果能成为龙啸峰的左膀右臂,得到好处的机会绝对要大得多了。 挑战降临了。 3.5 点军台前 亚龙都不是喜欢掩饰的家伙,就在昨天,居心叵测的家伙们就对不戒和尚发起了挑衅,而龙啸峰也大度的给这种不法行为开绿灯,把无礼的挑衅变成了合理的挑战。 这是不戒和尚生命中,除了食物和配偶的争夺之外,所面临的第三类挑战,因史无前例而新鲜。 所以,不戒和尚就象吃鲜肉一样,津津有味地把自不量力向他挑战的几只亚龙都收拾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曾经说过,如果不戒和尚蜕变成功,他将成为空前绝后的最强大的亚龙之王,目光如炬的精灵女王自然不会看走眼。 被打得沐猴而冠(脑袋上长包)或红运当头(头破血流)之后,对不戒和尚不服不忿不乐意的亚龙们老实了,而盘卷亚龙们则打定主意一定要巴结好不戒和尚的老婆,相对巴结不戒和尚来说,那是真正的难度小,收益大,一本万利。 这时,龙啸峰冷笑着站出来询问,不戒和尚做为亚龙军团的副军团长,还有不服的亚龙没有?有就站出来!亚龙们鸦雀无声,沉默中不戒和尚的权威得到了初步的树立。 接下来龙啸峰宣布亚龙军团的军规,训练条例,惩罚方案,激励制度等等,这些都是奇薇费尽心思给心上人出的金点子,再加上有不戒和尚辅佐执行,龙啸峰的军事改革进行得一帆风顺。 所以今天看到亚龙们列队而出,一改从前那种乱糟糟的乌合之众模样,龙啸峰心里还是很得意的。一天之间,虽然改变不大,但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强力家伙们初步意识到团队的影子,这已经算是了不起的胜利了。 不戒和尚来到龙啸峰身前,看了看他身上的唐甲,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战戟,晃着脑袋道:“阁下,很威风啊!” 龙啸峰飞身一纵,跳上不戒和尚的头顶,战戟一挥:“弟兄们,今天是亚龙军团正式亮相的日子,我们就让整个寂静森林大吃一惊吧!” 亚龙们回以一阵参差不齐的嘶吼,巨大的亚龙吼声席卷着嚣张传播了出去,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龙啸峰点了点头,他心里遗憾地想道:“如果这吼声能整齐一点儿就完美了!”但训练是一步一步来的,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于是龙啸峰手一挥——“出发!” 缀着空中银飞马的影子,亚龙军团也踏上了征途。龙啸峰手挽金色战戟,在不戒和尚的头顶上站得稳如泰山,阳光拂拭着他的唐甲,森林间的和风翻扯着他身上的旗袍(别误会,是军旗改版的战袍),这个威风凛凛的背影后来成了很多亚龙的谈资,在各种场合被反复提起。 “想当年,伟大的圣徒刚刚组建起亚龙军团的时候,你老爷爷我……” 率领着亚龙军团行进在森林中的龙啸峰,发现道路越走越宽,眼前的景色影影绰绰有些熟悉,等到前方一座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巨大高台映入眼帘的时候,龙啸峰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世界之树对面的那座点军台。 自己第一次乘坐奇薇的空间战车时,终点站就是这座雪白宽敞的大理石点军台。说来也怪,按理来说,既然看到了点军台,就没理由看不到更加高大雄伟的世界之树,但现实却偏偏看不见。龙啸峰摇摇头,异世的魔法真是奇妙。 天上遥遥引路的银飞马群突然翩翩落了下去,龙啸峰和不戒和尚走近了才看到,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正在向他们招手。 今天的精灵女王,穿上节日的盛装后,显得更加美丽动人。一件雪白的长裙笼罩着如云的体态,重叠的裙摆如百合花的花瓣一般错落有致,衬托得忒丽克茜娅更象一位花中仙子。双肩上系绕的两道褶带,更强调出了那股缥缈的仙意。 最让龙啸峰得意的是,精灵女王额头正中,点缀着由他在这个异世发扬光大的梅花妆,将美女如玉的娇脸映衬得更是清丽脱俗。 其实何止是忒丽克茜娅,奇薇、仙提儿、悠妮诸多美女精灵统统都是眉心一朵梅花妩媚,看得龙啸峰惊艳不已。这本来是他无心插柳的一弹指,没想到鬼使神差之下,居然就变成了鬼斧神工,命运可真是幽默。 而龙啸峰头戴介帻冠,身披裲裆盔甲,手挽金色战戟,雄踞在盘卷亚龙头顶上的另类英姿,也让忒丽克茜娅眼前一亮。顶盔贯甲的骑士见得多了,但从来没见过有谁可以把盔甲穿出这样的美感。 一时间,精灵女王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这种感觉就是两种不同的文化彼此交融时的魅力溅射。不一样的眼光,不一样的取舍,不一样的内涵,造就出了百门大开令生命叹为观止的缤纷眼界。 离得还很远,不戒和尚就恭敬地俯身,来表达对精灵女王的敬意。龙啸峰顺势从不戒和尚的头顶上溜了下来,他提着战戟走了过去,看上去象个不怀好意的打劫者一样。 龙啸峰确实满怀打劫的打算,对于忒丽克茜娅的恶作剧情结,他很是有些耿耿于怀:“尊敬的女王陛下,虽然你很忙,但我并不认为你就忙到了连阅兵这样的大事都忘记告诉我的地步。害我今天,只能穿藤做的礼服。” 忒丽克茜娅背后的精灵长老们嘴角都露出了笑容,对于精灵天性中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他们都抱持欣赏态度,没有一个精灵同情龙啸峰。 小水从天而降,落在龙啸峰肩膀上,丹凤眼瞪着美丽的精灵女王。 “月湾海泛滥时,才会真正看出英雄的气度。如果阅兵的通知没有推迟,怎么能看到你如此的英姿?精灵给你创造了出场的机会,你应该心存感激才对。”忒丽克茜娅理不直却气壮地开导着龙啸峰,精灵们齐声附和。 龙啸峰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发现,精灵只有在某些时候才讲理。而且这种讲理的程度,显然和精灵的美貌成反比。 3.6 龙啸峰的领导潜力 看着自家的外籍精灵吃瘪的样子,精灵们都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龙啸峰越有本事,他们捉弄起他来,就越感到有趣。而且自确定龙啸峰不是那种耗子扛枪窝里横的人后,精灵们就更是吃定他了。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再加上奇薇、杰诺娃等十二位分管精灵族军事、祭祀、财政、魔法、文化、建设、教育、婚姻、法律、警备、外交、谍报诸方面的精灵长老,龙啸峰寡不敌众,根本没资格成为他们的对手。 仙提儿、悠妮他们站得远远的,虽然他们都是龙啸峰中华门的弟子,但看他们那翘起来的嘴角,就可以肯定这些家伙绝对没有为师傅出头的打算。 势单力孤的龙啸峰只好用孟子的那句“虽万千人吾往矣”来给自己撑腰打气。 咳嗽了一声,忒丽克茜娅脸颊上促狭的笑意已经翩若惊鸿般飞去,变得正心诚意起来。这种政治家的川剧变脸反而更让龙啸峰讨厌,他宁愿忒丽克茜娅带着恶作剧的笑容来跟他说话。 “龙啸峰,你板着脸的样子,实在难看。等一下你就要和我们一起去迎接贵宾,我希望你能象平时一样,笑得开心灿烂。”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本正经地说着。 “象这样吗?”龙啸峰故意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起来就象个被迫迎接侵略者进城的原住民一样。 精灵们争先恐后地露出呕吐的表情,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以为龙啸峰光用表情就足以令精灵们起妊娠反应。 奇薇受不了了,龙啸峰的精湛演技让她从头不舒服到脚,她站出来大喝一声:“不许嘻皮笑脸!” 龙啸峰马上老实了,自从那天他无意中抢了奇薇的初吻后,他见了奇薇就底虚。这些天奇薇似乎把曾经的尴尬全忘了,这让龙啸峰庆幸之余,却又觉得自己亏欠了奇薇很多。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对奇薇迁就一点儿,即使委屈自己也在所不惜。这也算是他对她的一种补偿吧! 奇薇见自己一声大喝镇住了龙啸峰,她立刻乘胜追击:“龙啸峰,你如果还有嘻皮笑脸的精力,最好给我用到正经地方上!因为,今天的你会有很多的任务!第一,你先要和我们一起在点军台上迎接贵宾,我可不准你给精灵丢脸!” 龙啸峰只能连连点头,在瞪着美丽大眼睛的奇薇面前,他发现自己只有百依百顺的份儿。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马上见缝插针地乘火打劫:“第二,你要在点军台上和我们一起阅兵,亚龙独立成军,在寂静森林历史上还是首创,想想吧!恐怖圣徒带领着亚龙军团入场——今天注定是一个令大家耳目一新的日子!” 龙啸峰终于在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话中发现了自相矛盾的地方,他马上抓住不放:“我不可能站在点军台上和你们一起阅兵的同时,还带领着亚龙军团入场。没那本事!”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点儿也没有说错话的不安,她指了指远处已经停止前进的亚龙群:“你虽然没那本事,可奇薇有!你上一刻还在点军台,下一刻她的空间传送就会带你来到你的军团面前!” 龙啸峰只能点头,他想起了为人民服务的领导,一个饭局接一个饭局,日理万姬也不过如此。 果然,得寸进尺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伸出了第三个贪婪的指头:“还有,我必须提醒你,你还没有为你曾经的离家出走付出代价,你在那个保密的静音结界里排练的节目,我想大家都已经望眼欲穿很久了!” 这回,点头的换成了在场的大多数精灵。仲夏欢宴的大联欢是每一个千年的保留节目,而今年,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精灵族的恐怖圣徒将要在联欢会上给大家带来新的惊喜,所有的知情者都在拭目以待呢! 原来,自己这个领导除了有赶不完的饭局外,还有开不完的会。自己不是领导,是公仆! 龙啸峰一边答应着一边转着脑袋四下里看,最后他把询问的眼睛定格到奇薇脸上了:“爱莉丝琳娜哪里去了?” ——龙啸峰节目的演员表中,他自己、奇薇、爱莉丝琳娜,还有他的精灵弟子,一个也不能少! 奇薇伸手指着另一个方向:“娜娜在那里!她将带领精锐猫战士军团在亚龙军团的前面参加阅兵,阅兵式一完毕,她马上就来和我们会合。你误事,娜娜也不会误事!所以你还是放心好了!” 听着奇薇的抢白,龙啸峰装作没听见。领导嘛!如果连这点儿装聋作哑的涵养都没有,那也当不成领导了。 “最后,我来补充两句!”这位以最终BOSS级的专用领导语气插口的是杰诺娃,精灵族的财长,专门数金币的大精灵,是在场所有精灵中辈份最高的一个,即使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也得对这位阿姨恭恭敬敬的。 “啸峰·龙!”杰诺娃总是用最正统的称谓来称呼龙啸峰的名字,光从这一点上就可以品味出代沟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普遍现象,即使是身处异世也不能免俗。 “在!”龙啸峰同样对这位阿姨恭恭敬敬,他可没忘记,自己欠着精灵族好多钱呢!如果一个人没长着赖帐的脸皮,他只好对自己的债主保持恭敬的态度。 “我要提醒你的是,在今天晚上的宴会上,你必须拿出平时十倍的酒量,给我把那些万恶的半人马和矮人放倒,把从前精灵族丢失的面子找回来!怎么样?有困难吗?”杰诺娃用苦大仇深的阶级斗争语气不容置疑地给龙啸峰下指标。 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日理万姬之前,折冲饭局之中,文山会海之后,酒精考验都是必须精通的一项生存技能,这是一位领导得以把官做下去,不!是做上去的黄金保证!在端起来的酒杯面前,男人不准说不行,女人不准说不能。 “杰诺娃阿姨开口,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龙啸峰把胸脯拍得山响,“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势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要把热血——写春秋——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龙啸峰智取威虎山的经典唱腔渲染下,精灵们心花怒放之余,齐声嘻笑,皆大欢喜。 3.7 宾客 给自己的亚龙军团下达了整装待命的指令后,龙啸峰随波逐流地跟着浩浩荡荡的十三位精灵族高层,步向通体雪白的大理石点军台。至于仙提儿、悠妮这些精灵卫队长,他们转入了另外一条林荫道,他们将是被检阅军队的领军大将。 走在点军台的台阶上,每隔几步就傲立着一个装束整齐,神采奕奕的精灵,在这个庄严的节日,能有幸被选中来守卫神圣的点军台,这个殊荣令每一个精灵卫士都显得格外精神振奋。 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披上了自己家族中自古流传的盔甲,虽然精灵的盔甲上镌刻的神秘符文令这些盔甲无需刻意去保养,但很显然,今天细心的精灵们还是把这些往日峥嵘岁月的象征精心擦拭了一遍,打理得晶彩焕然,闪耀夺目。 穿戴着精致而美丽的精灵铠甲,再披上一条从左肩斜挂到右腰的金丝勋带,还有一领似丝非丝、似革非革的雪白斗篷在身后云朵一样飘扬,这些都让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盛况的龙啸峰叹为观止。 最让他眼花缭乱的是守卫精灵们掌中掣着的大旗,不同颜色的旗帜上绣着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古老纹章,对这个异世实属孤陋寡闻的龙啸峰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用说从中看出哪怕是一点点内涵来了。 大旗卷风,晶甲耀日,盛装夺目,这一切在精灵优雅和平的气质之外,又别添了一重威严雄壮的韵味。 当精灵女王和龙啸峰他们正式踏上点军台之顶的时候,台阶上下站立的那些护卫精灵们,每一个都从腰间摸出一支银色的号角来,这些号角在头顶丽日的照耀下,闪烁着熠熠的纯净之光,从高台上看下去,象是两条绵延的银链。 “呜——”嘹亮的号角声一起吹响,音波席卷,远远地向着寂静森林的每一个角落传送了出去。 随着号角的吹响,点军台前面方形广场的大道上出现了一群美丽的身影。龙啸峰的眼珠子差点儿掉了下来,因为那个迎宾队伍竟然是由梅花鹿来引领的。 梅花鹿不但是精灵们的好朋友,这些美丽而聪明的生灵还是寂静森林盛会的礼仪使者。每一只梅花鹿都踏着优雅的步伐,高昂着庄严的头,头上枝枝桠桠的角象入场的引路旗帜一样,带领着尊贵的宾客行走在广场大道上。 吃惊之余,龙啸峰的眼睛很快从梅花鹿的身上转移到了精灵族今天的贵宾们身上。 当头的是几只彪壮的半人马,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这些半人马披拂着雪白的鬃毛,明显区别于领路的梅花鹿的话,森林菜鸟龙啸峰都要把它们搞混了。 几只彪壮的半人马簇拥中,大踏步走着两只最年轻且最美丽的半人马。他们脸上飘拂着金色的长发,他们的颈项和双肩,胸膛和双手,都象是最卓越的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 奇薇在龙啸峰耳边低声说道:“这些半人马传说是女神赫拉拥抱云雾后所生的后裔,因此他们常被称为‘云雾之子孙’。走在中间的那个是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偎依在他身边的是他温柔美丽的爱人许罗诺墨。” 被奇薇一提醒,龙啸峰这才注意到,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头上戴着个王冠造型的头饰。与其说这个头饰是王冠,还不如说它是武器,那上面有五枝锋利的尖刺凸起,只要半人马低头一个冲锋,足以用冠上的尖刺刺穿最结实的板甲。 “一个勇猛尚武的种族!”这是半人马给龙啸峰留下的第一个深刻的印象。 后面的几匹梅花鹿拉着一辆金色的大车,这让龙啸峰心里禁不住想起圣诞老人来。而车上乘客们那一脸浓密的胡子倒是丝毫不输于圣诞老人,唯一的差别是,那些胡子没有一把是白色的。 这些长着黑胡子、灰胡子、红胡子的乘客们身后同样背着东西,虽然不是装礼物的口袋,但他们背着的东西的体积和装着圣诞礼物的口袋同样巨大——那是一柄柄硕大的战锤和战斧,悠妮的战锤和他们的一比,简直就象爷爷和孙女。 奇薇顺着龙啸峰的目光,继续给他介绍:“他们是森林矮人,别看他们个子小,他们战斗起来时和他们的武器铸造手艺一样出色。看到那柄最巨大的战锤了吗?背着那柄博卡登之锤的,就是矮人之王波尔克。” 龙啸峰只能看见那柄夸张的博卡登之锤,却说死也看不见被锤子遮掩住的矮人之王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他今天算是叹服于矮人那恐怖的神力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矮人们出场时为什么要坐大车,因为这些矮人腿太短,让他们走路他们根本跟不上前边梅花鹿的前进步伐。而身为仲夏欢宴的主人,精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矮人贵宾象战斗时英勇冲锋一样,呐喊着冲过方形广场的。 坐着矮人的大车后面,悠然自得的五只独角兽迈着小碎步前进着。龙啸峰眼前一亮,这些独角兽是他见过的两大最优雅的生灵之一,而另一种生灵就是精灵。 独角兽和精灵的优雅唯一的区别是——精灵是因纤楚灵秀而优雅,独角兽则是因雍荣华贵而优雅。 它们海碗般大小的蹄子举重若轻的踩踏在大地上,脖颈上未曾修剪的银色鬃毛象水波一样,顺着前进时的起伏而颠簸,流光一般的尾巴飘忽着甩来甩去,不经意间,一种贵族般的骄傲便扑面而来。 在这些独角兽睥睨的眼光中,好象因为它们的强大与高傲,所以它们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计较,即使全世界的生灵有一个算一个,也没什么能入他们法眼的佼佼者。 就在龙啸峰琢磨着独角兽额头上那只美丽得无与伦比的长角时,奇薇又在他鬓畔扮演耳报神了:“这是林间圣地出来的帝王独角兽,它们和你一样,都是些骄傲的家伙。” 3.8 傲骨迎宾 什么叫骄傲的家伙呀?听到奇薇对自家的评价,龙啸峰不乐意了。 “我怎么骄傲了?乱说!”龙啸峰不服气地悄悄反驳。 “你骗不了我的!”奇薇冷哼了一下,声音中却透着得意,“独角兽的骄傲体现在神态上,而你的骄傲却藏在心灵里。我有说错吗?” “你狠!连别人的心灵都能看穿!可你不觉得,你的眼力退化得厉害吗?”龙啸峰虽然反唇相讥,但他心里却有些发慌。扪心自问,他知道自己是在抵赖。 如果奇薇说龙啸峰从头到脚都是被骄傲煎熬透了的,那他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承认,但奇薇确实冰雪聪明,她的眼睛也尖得很,一针见血,指到龙啸峰的本质去了。 在他的内心深处,确实存在着一点小小的骄傲,而且龙啸峰还颇以自身的这点小骄傲而沾沾自喜,他的这种小虚荣就象一个小孩子照镜子,就算是故意用毛笔把自己的脸涂成鬼怪,但在自家心里,还是对这张脸得意到十二万分。 但骄傲总是不好的,尤其是在美丽的高贵女孩子面前,男人的骄傲更加没什么存在的必要。龙啸峰被奇薇剑指本心,顿时就觉得有如芒刺,匆忙间只好抄起嘲讽来自卫。 ——就象胆小鬼总要捍卫自身的勇敢,说谎者总要捍卫自身的诚信,不择手段的人总要捍卫自身的人格,寡廉鲜耻的人总要捍卫自身的体面。而这些人有个共同点——他们捍卫自身的手段,多多少少都绑定着下作。 所以今天,龙啸峰也急急忙忙地用非谦虚的嘲讽捍卫起他的骄傲来了,只可惜奇薇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听到龙啸峰在她面前还敢倒打一耙,奇薇柳眉一竖,伸出纤纤玉指,掐住龙啸峰腰上的一块皮肉,象钻木取火一样拧三拧,转三转,龙啸峰的汗马上就下来了。 他这才发现,今天的奇薇虽然还是穿着老套的白衣,但她白衣的袖子上却多了两条云纹褶带,这飘逸的羽纱除了衬托得奇薇更加美丽之外,还是暗算掐人时最好的掩饰工具。 站在龙啸峰前面的杰诺娃听到龙啸峰和奇薇之间的窃窃私语突然静止了,她一侧头,正看到龙啸峰呆若木鸡欲哭无泪的样子。杰诺娃若无其事地看了奇薇一眼,淡淡地问道:“啸峰·龙,你怎么了?” 龙啸峰暗诵一声“大慈大悲的观自在菩萨”,因为奇薇总算把她的纤指波澜不惊地收回去了。 “杰诺娃阿姨,我没事。”龙啸峰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已经过了混在幼儿园,被欺负后可以向阿姨报告的黄金时代,“我……我第一次参加仲夏欢宴,太激动了,所以表情才生动了那么一点儿……” 龙啸峰语无伦次地胡扯着。 杰诺娃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向奇薇飞过去一道鼓励的眼神。龙啸峰并不明白此眼神是鼓励奇薇向自己施爱,他还以为是杰诺娃鼓励奇薇向自己施暴,一时间,他死的心都有。 奇薇满脸晕红地低下了头——这回倒好,除了妹妹、娜娜,自己的心事又多了一个识破者啦!而且,这一回知道了自己小秘密的还是自家的长辈!奇薇性格再刚强,可一想到杰诺娃那个鼓励的眼神,也由不得她又羞又喜。 直到很多年后,提起仲夏欢宴点军台上的这一段小小旖旎时,两个欢喜冤家还是有一种甜蜜的感觉。奇薇会问:“还痛不痛?”龙啸峰则恃宠而娇:“疼!”奇薇唇边似笑非笑:“那我来给你揉一揉!”龙啸峰马上跳起来就跑…… 也是很多年后,龙啸峰才清楚自己当年的那一点骄傲并不是傲气,而是傲骨!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为自己的傲骨而自豪,没什么可丢人的! 想到自己当年幼稚的捍卫,龙啸峰就忍不住无地自容的微笑:“那时,还是太傻了呀!” 确实,当时龙啸峰的表现,跟一个二傻子也没什么两样。奇薇越低着头脸红,他心里越胆寒,因为他把奇薇娇脸上那胭脂的晕红看作是血染的风采了。 就在他提心吊胆防备着奇薇给他暗中使坏的时候,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终于把他救出了苦海——女王拉着他上前迎接贵宾,他和奇薇的距离暂时由一日提升到了三秋。 “这一位是伟大的恐怖骑士今世的传人,将会在未来的亡灵天灾中指引我们前进方向的恐怖圣徒!同时,他也是我们精灵族的外籍精灵!”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如此介绍龙啸峰,龙啸峰觉得她象是推销员一样,正在把纯平夸成液晶。 龙啸峰虽然愿意为了保卫森林的安宁而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指到哪里打到哪里和打到哪里指到哪里那是两回事,前者只需要卖力就行了,后者不但要卖力,还要劳心,这就是大将和总指挥官的区别。 龙啸峰只想当冲锋陷阵的大将,他对运筹帷幄当总指挥官半点兴趣都没有。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弄一身薛仁贵的唐甲,早就弄一套诸葛亮的八卦袍白羽扇了。 而现在听忒丽克茜娅的隆重介绍,已经把自己定位成小诸葛白崇禧了,可自己本来想扮演的是赛仁贵郭盛呀! 龙啸峰郁闷得直在心里翻白眼儿。他这才发现,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这一对精灵姐妹,各有各的难缠。 事实上,即使精灵女王不介绍,大家也猜到这个穿着一身奇怪但威风的另类盔甲的年轻人,就是这一向在寂静森林里风头正劲的恐怖圣徒龙啸峰了。 对于伟大的恐怖骑士,寂静森林所有的生灵都心存敬畏,但对于恐怖骑士三万年之后的传承者,大家未必就有多少由衷的尊敬了——毕竟老子英雄儿混蛋的例子太多! 但这位横空出世的圣徒确实本领高强,他日不移影,连续降伏两条盘卷亚龙的壮举,早已随着无孔不入的风语,传遍了整座寂静森林,几乎所有的种族都知道了这一位新一代的恐怖圣徒。 3.9 人马矮人独角兽 介绍完了龙啸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又开始向龙啸峰介绍前来的贵宾。 “这一位是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伟大的半人马英雄喀戎的后裔。在标枪和重矛的造诣上,寂静森林没有任何生灵可以与他比肩。”忒丽克茜娅的介绍言简意赅。 “哪里,女王陛下太客气了!”库拉洛斯踏上一步,一边谦让一边向龙啸峰伸出了手,“你好!尊敬的圣徒!” “AiyaCyllarus,aranionanalta(礼敬库拉洛斯,至高无上的王)!”龙啸峰一边回忆着精灵昆雅礼仪用语,一边握住了库拉洛斯那只孔武有力的手,他很奇怪拥有如此强壮手臂的半人马之王,说话的声音竟然同他在风中飘拂的金色长发一样温柔。 两只手轻轻一握,便即松开,彼此间都传达出了一种默契的善意。 相见完毕,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退开一步,把介绍的场地重新让了出来。 “这一位是矮人之王波尔克,伟大的战斗矮人道格·烘锤之后。龙啸峰,如果你有需要打造的兵器或铠甲,那么遇上矮人王是你最大的幸运。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努力证明自己,证明你的实力配得上矮人的手艺!”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话音刚落,就听“嗵”的一声,矮人之王波尔克终于解下了他那柄巨大的博卡登之锤,神锤落地,整个点军台都似乎晃了一晃。 龙啸峰终于看清楚了这位矮人之王的脸长什么模样,但让他绝望的是,这位王者长得一点儿特色都没有,如果把他扔到他身后的矮人堆里去,再想正确辩别出这位矮人之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来,这位矮人之王要找替身、影子武士,实在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只要背起他那柄博卡登之锤,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矮人之王。 幸亏,那柄号称曾被火神神力加持过的博卡登之锤,并不是是个矮人就可以背起来的。 “波尔克!”矮人王粗声大气地自我介绍着。他并没有向龙啸峰伸出他的手,因为两个人身高实在悬殊。 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龙啸峰竟然蹲了下去,把自己的海拔降低到了同矮人王的身高差不多持平的高度。 “龙啸峰!”龙啸峰一边自我介绍着,一边向矮人王伸出了手,“AiyaBohr,aranionanalta(礼敬波尔克,至高无上的王)!” 愣了一下,矮人王伸出一只生满老茧的手,和龙啸峰握在了一起。看得出来,他对这种势均力敌的握手颇不习惯。 矮人王的目光和龙啸峰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相遇了。矮人王的目光带着疑惑的询问,龙啸峰的目光充满了坦然。 四目相交,矮人王突然咧嘴笑了:“你喜欢酒吗?” 龙啸峰脸上的笑纹也忍不住荡漾起来,他的回答稍微有点儿夸张:“有了酒,我宁愿放弃喝水的权利!” 矮人王发出了一阵轰雷般的笑声,他的声高和他的身高实在不成比例。大笑中的矮人王这回把两只手都握了上去,同时也发出了友好的挑战:“我很期待今天晚上的宴会!” 龙啸峰向杰诺娃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双手用力回握矮人王:“我也希望,王者的酒量和他的战锤一样大!” “哈哈哈哈……”波尔克和龙啸峰四手交握,都是一阵豪爽的长笑。 大家面色古怪地盯着矮人王和恐怖圣徒握在一起的手,要知道,矮人只有在彻底相信了一个朋友之后,才会加以这种表示完全信任的双手礼。没想到龙啸峰的运气好到如此逆天的程度,仅仅一个蹲身,就得到了矮人一族最大的信任。 发自内心的尊重,有时就是可以创造奇迹。 等龙啸峰从地上站直身体的时候,他才愕然发现,自己在矮人面前顶天立地的身高,到了独角兽身边时就根本显不出来了。世界上没有高也没有低,没有大也没有小,没有穷也没有富,就看你跟谁比了。 “这一位是爱丽丝十三世,他是寂静森林林间圣地的统治者,独角兽之王。”这一次,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介绍简短了许多。 龙啸峰听出来了,精灵女王介绍这位“爱丽丝十三世”时,用的是男他而不是女她。雄性雌名,这实在是最可奇怪的一件事了。但当着爱丽丝十三世的面,龙啸峰又不能将这个疑问宣之以口,否则那也太过于失礼了。 奇怪之下,龙啸峰仔细打量着这位高大威猛的独角兽之王,爱丽丝十三世也同样仔细打量着这位名震寂静森林的恐怖圣徒。 近距离看起来,美丽的独角兽就象是月夜下最灿烂的那一团银光幻化而生的光之子,全身的每一根线条都流畅着冰清玉洁的感觉。而那双传神的眼睛和那枝尖锐的独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这让龙啸峰领略到了什么才叫圣洁。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圣洁的美丽,我一直以为,独角兽只是传说中的一种生物。”龙啸峰喃喃自语。 “但现在你我都看见了彼此,如果你相信我的存在,那么,我也就相信你的存在!”爱丽丝十三世不以为然地说道,对于总是在他的英姿面前失态的精灵或外籍精灵,帝王独角兽已经感到有些厌烦了。 用力摇了摇头,龙啸峰猛地清醒了过来。长时间盯着独角兽看,竟然可以令人在不自觉之中进入催眠状态! ——魅力!今天注定是一个开阔眼界的日子,龙啸峰在“圣洁”之外,又对“魅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现在,所有的介绍都已完毕,大家各归原位,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持仪式的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身上。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站在点军台边,神情肃穆,她清丽的声音经过魔法的放大后在广阔的方形广场上回荡—— “三万年前,天外亡灵来袭,寂静森林以不屈的意志奋起反击,壁垒联盟成立!今天,让我们在此缅怀过去,记住历史,展望未来!我宣布,壁垒联盟阅兵庆典,正式开始!” 3.10 半人马军团 随着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话音落下,奇薇越众而出,腕子一翻,手中已经多了那张蓝色的女神之弓。几许吱呀声,只见弦开如满月;一发霹雳响,便看箭去似流星——一道璀璨的蓝晶,拖着长长的光尾,向着青天扶摇直上。 奇薇这一箭,仿佛揭去了空间中的一层幕布,雄伟巍峨的世界之树以一种突兀之姿猛然间凸现在龙啸峰眼前,那一股视觉上的冲击力瞬时给心灵带来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龙啸峰深深吸气安抚跃动的心脏之时,他听到了震天价响起的战鼓声,其间还点缀着低沉的军号声。战鼓和军号按着不同的节奏,翻转着在不同的音阶间翩翩起舞,混合出一曲象征着胜利的军乐来。 随着军乐的奏鸣,点军台前贯穿方形广场的中央大道上,有一支军队正踏着雄纠纠气昂昂的步伐肃然走来。 当先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青色战旗上,用洁白的丝线绣出了一匹正在狂野冲锋,因而充满了力量之美的半人马。风卷旗动,衬得战旗上的丝绣亦栩栩如生,似乎下一刻就要跃然而出,扑进旗后那雄壮的海洋。 战旗之后,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都是勇猛健壮的半人马战士,棕色的、褐色的、粟色的毛片在平地上泛滥起一条暗蕴着凶野潜浪的河流,河流上均匀地分布着一点点雪白的身影,象是大河上飘浮着的白帆,那是半人马中最英勇的半人马队长,他们控制着这条大河汹涌的流向,席卷过点军台前的壮阔广场。 这些斗志昂扬的半人马战士每七匹排成一排,前后两排之间相隔一个半马身,以排山倒海的英姿碾过方形广场。当半人马战队前进到与点军台平行时,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高高扬起了双手,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 点军台上,所有的半人马,包括库拉洛斯那看起来温驯美丽的爱人许罗诺墨,都应和着半人马之王的嘶鸣发出了慷慨激昂震撼人心的嘶鸣。但这阵高亢的嘶鸣仅仅只是开始,紧接着,似乎盛夏的雷霆提前降临了,点军台下的半人马之潮开始翻卷出最大的浪花。 一柄柄锋利的长矛象整齐的麻林一样直指天穹,森寒的矛尖在阳光的照耀下烁烁生辉。与此同时,半人马巨大的吼声震响起来了,刹那间风云变色,半人马们狂野的鬃发随着战争之吼猎猎而舞,庄严的战意象甲胄一样被这些英勇无畏的半人马战士披挂到了身上。 尽管半人马战士上阵从不披甲,但此刻这些斗志熊熊燃烧的无甲勇士,看起来却比那些全副武装的装甲军队还要来得威武与危险。 仿佛是共鸣一般,龙啸峰心中也有一道火苗被半人马们的吼声给点燃了。他眯着眼睛看着台下的半人马战阵,这些狂放不羁的勇士们沐浴着灿烂的阳光,身上都似乎笼罩着一个个七彩的光圈,看起来辉煌而又神秘。 但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知道,那不是光圈,而是杀气。被半人马勇士巨大的嘶吼声震荡得颤栗而起的细碎粉尘,抖索着飘荡在沸腾的空气里,然后它们就象孱弱的卫星一样,被那一尊尊强势散发出来的杀气之场给俘虏了。 这些被俘虏的粉尘谦卑地折射着太阳的光辉,给一重重杀气披上了闪亮的晶环,乍一看去,那是无比美丽的。但这重美丽背后,总令龙啸峰感到缺了些什么必不可少的颜色。 红!是的,鲜血之红!不管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唯一能和这澎湃的杀伐之气相称的,只有那富含着生命气息的浓郁的鲜血了!当鲜血飙射出来,在空气中散布出新鲜的腥气时,这杀气的祭典才算是真正达到了最高峰。 龙啸峰心中被点燃的杀气之焰四处饕餮着,他的心实在很痒,带动着他的手都痒了起来。他真恨不得眼前就冒出来几十个张牙舞爪的敌人,好让他提着战戟扑上去,把那些藏裹着恶意的躯体用锋刃切开,让不羁的鲜血泼洒在大地上,让森林的泥土因此变得更加肥沃而圣洁。 龙啸峰深深地呼吸着似乎变得灼热的空气,他感觉到身体中沸腾着的已经不是鲜血,而是力量。 这时,他感觉到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龙啸峰把眯着的目光转了过去,和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对视在一起。 “龙啸峰,尊敬的圣徒,你手中沾染过生命的鲜血吗?”库拉洛斯低声问道。此时大家都把致敬的目光投射在半人马勇士们的身上,没有注意到龙啸峰和库拉洛斯这边。 “我……我以前杀过鸡,杀过鱼。”龙啸峰越说越不好意思,他辩护一样接着补充道,“不过,我来到了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不是吗?现在没有任何陈腐旧套可以约束我了!过了今天,我一定要找个人来好好杀一杀,尝尝鲜血慢慢打湿双手和生命的温度缓缓变得冰冷,会是什么滋味儿?” 库拉洛斯笑了笑,龙啸峰不得不承认,这位半人马之王是他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而且他的英俊不同于那些肤浅的小白脸,他的笑容里透出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睿智。 “很多年前,少年气盛的我也象现在的你一样,我在热血沸腾的时候,也曾想着用额外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勇武。那真是一段看上去很踊跃的疯狂啊……但是,当鲜血终于流成河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库拉洛斯弹着手指说。 龙啸峰仔细看着这个英俊的半人马,他皱着眉头弹指头的样子,就象是有粘稠的鲜血捆绑住了他的手指一样。 “大哥啊,你多大了?”龙啸峰带着小心翼翼的兴奋问道,就象小学徒正向自己的老刽子手师傅敬茶一样。 库拉洛斯弹出了一个指头。 “一百岁?”龙啸峰猜谜。 “十个一百还有余。”半人马之王的个性看来并不适合于放长线钓大鱼,这么快就把谜底给揭晓了。 3.11 半人马之王的慈悲 一千多岁的半人马?龙啸峰睁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 尽管龙啸峰是异世大陆的一只菜鸟,但混在训练营里的时候,奇薇总告诉过他一些常识,至少他知道一匹半人马的寿命虽然比人类长,但长得也相当有限。 当场,半人马之王的信誉就在龙啸峰心中摇摇欲坠了。 英俊的马人竖起一根食指,带着点儿无奈轻轻摇晃着:“不要睁圆你那惊诧的眼睛吧!别忘了,我是伟大的半人马英雄喀戎的后裔,喀戎先祖虽然为拯救最值得尊敬的泰坦之子而宁愿放弃自己永生的权利,但他长寿的血液还是传承给了他的子孙,现在这高贵的血脉虽然稀薄了很多,但依然可以令我们这些后辈获得漫长的生命。” 原来如此!半人马之王的信誉基座上马上被加上了速效水泥,立竿见影就维稳了。 “至高无上的王者啊,我有一个问题。”为了弥补曾经对库拉洛斯的怀疑而带来的内疚,龙啸峰象朗诵赞美诗一样使用了敬称,“您,杀过很多人吗?手感如何?” “话题又回到了起点。”库拉洛斯绞着手指说道,“龙啸峰,尊贵的圣徒,我知道正当你这种年龄的人类,青春的心灵里都会对鲜血的喷溅有一种残忍而美丽的渴求。确实,当鲜血顺着发亮锋刃的曲线流淌的时候,当尖牙利爪在柔软的躯体上撕开大朵大朵绚烂红花的时候,当生命之光在死神的掌心里凋谢的时候,那种颤栗的成就感绝对能给你带来一种辉煌而壮烈的错觉。” “是的,错觉!”库拉洛斯摊了摊手,他和龙啸峰对视着,眼神澄澈,“就象水里的月影无法长久一样,那种因杀戮而生的愉悦也无法令心灵得到安宁。何况,当鲜血流得太多而使走路不得不打滑的时候,当恶心的蛆虫带着尸体的余味爬上你的餐桌的时候,当瘟疫之花在尸骨的废墟上艳艳开放的时候,你上一刻还在遗憾杀戮得太少,这一刻却又在痛悔杀得太多了。” “呃。”龙啸峰暗暗咽了口酸水,库拉洛斯用诗歌那优美的咏叹描述出来的杀戮后果,已经让他有些反胃了。他相信这个若无其事驾驭着言语的轻舟在死亡的话题中津津有味地游荡的半人马之王,一定不知道杀戮过多少生灵了。 亏他外表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英俊样子,真是半人马不可貌相,月湾海不可斗量。 库拉洛斯帮作呕的龙啸峰拍了拍背,低笑道:“现在的你也许依然深深地羡慕着那些手挽头颅,剑上挂血的家伙,但你要知道,那些嗜血的家伙或者是曾经嗜血的家伙,都在羡慕你那一双干干净净的素手呢!” 他看着龙啸峰的脸色,轻轻地笑起来:“啊!我说错话了。是几乎干干净净。我记得你刚才提到过,你杀过鸡,杀过鱼的!哈哈哈……” 龙啸峰定了定神,他看着眼前英俊的半人马之王,现在的库拉洛斯,除了英俊之外,身后似乎又荡漾起一重神秘的血影来。用力摇摇头,龙啸峰狠狠地道:“不管怎么说,要打仗了!我总得在战争之前,找个人……哦!找个坏人,让自己见见血,让自己的胆子更肥一些,心更硬一些!” 打了个响指,库拉洛斯也点头道:“也对!杀戮太多或是不敢杀戮,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应该具有的资质。那么,先在这里祝福你磨刀愉快吧!不过,龙啸峰——” 半人马之王按住了龙啸峰的双肩,俯下身,两眼深深地看进龙啸峰的双眼里:“即使半人马是天生的教导者,但以我的身份来指导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人,似乎还是有些过于奇怪了!那么,就算是我的一个请求吧——龙啸峰!尊敬的恐怖圣徒!希望有一天你在杀人的闲暇之时,可以想起今天的库拉洛斯。” 看着一本正经的半人马之王那宣誓一般的样子,龙啸峰只好点点头说道:“行!我答应你!”然后,库拉洛斯的双手就从龙啸峰肩头离去了。 但龙啸峰所答应的这个承诺实在显得有些莫明其妙,怎么弄得自己就跟当年长平之战时,杀了四十万赵卒的秦将白起一样?真是搞不懂啊! 抬望眼向点军台下一看,却发现就在自己和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说悄悄话的时候,半人马的千人队已经渐渐隐没在了方形广场的另一端,而进场的这一边,已经又有一面战旗高高地掣了起来。 同样是青色的战旗,但旗帜的边缘却被镶上了火焰形状的大红丝绒滚边,旗帜当中,绣着两柄交叉在一起的铁锤与战斧。 战旗挑得比半人马的战旗要高,但掣旗的人却要比半人马矮得多了。这并不奇怪,因为接下来进场的,正是矮人军团。 一个矮人旗手掌着自己身高几十倍的旗帜,这场面似乎很好笑,但龙啸峰却没有笑。一个人如果可以象铜浇铁铸一般在劲风中掣稳一面自己身高几十倍的战旗,那么这个人无论身高有多矮,他都有资格得到龙啸峰由衷的尊敬。 战旗在风中猎猎飘扬,那位可敬的矮人旗手却始终踏着大步稳稳前进,即使是强如龙啸峰,也不得不佩服他超人的神力与坚韧的意志。 在矮人旗手的左右,拱卫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矮人战士,一人提战锤,一人握战斧,须乱虬枝,眼闪雷电,凛凛如游吟诗人歌咏中战神的侍从一般。 ——坚定的双眼中喷发着雷电的精芒,壮硕的躯干上披挂着金色的铠甲,肌肉虬结的手中盘旋着战神赐予的武器。 对!就是盘旋!那沉重得可以给普通人用来健身的战锤与战斧,抄在矮人战士手中时,却奇异地给人一种柔软盘旋的感觉,好象那粗犷的兵器突然间有了灵性,由百炼钢化身成了绕指柔,象九曲的修蛇眷恋着韧皮的古松一般。 这刚柔并济的背后,浓缩着血与火的溅射,代表了矮人族数万年中不屈的尊严。 3.12 矮人英姿 旗手和护卫的身后,大踏步走来了盔明甲亮的矮人军团。尽管矮人的大踏步走起来显得有点可笑,但绝对没有人能在矮人军团前面笑得出来。 走在矮人军团前面的战士都是最强的重装甲战士,他们穿着制作精良的盔甲,一手挽着可以遮没他们全身的钢盾,一手竖起长长的锋锐龙枪来,当他们组成密集形的战阵打阵地战时,将是令所有兵种,尤其是骑兵头疼的噩梦。 重装甲矮人的背后,接踵而至的是持盾矮人。如果说重装甲矮人是防御骑兵冲击的最好的倒刺堡垒,那么持盾矮人就是对付骑兵时的主动狩猎者。 持盾矮人手中的盾很有特色,这些同样可以轻松遮没矮人全身的盾牌弧度很深,就象一只缩小了的小船一样。当汹涌的骑兵浪潮践踏而来时,持盾矮人会把这小船版的盾牌倒扣过来并藏身其下,以自身的神力将这个马蹄下的避难所支撑得固若金汤。当骑兵冲刺而过,正在拨转马头调整转弯半径的时候,就是持盾矮人发威的机会到了。 掀盾而起,持盾矮人身穿的铠甲上永远不缺乏口袋,口袋中准备着磨得锋快的飞斧。当对手是重装甲骑士时,飞斧掷出,斩的是骑士座下披甲战马的马腿;当对手是轻装甲骑士时,那相对薄弱的轻铠在持盾矮人以神力掷出的飞斧肆虐下,简直就和发黄变脆的羊皮纸没什么两样。 当持盾矮人掷空自己所有的飞斧后,敌人骑兵的阵列也就差不多被撕得七零八落了。这时,面对着溃不成军的对手,持盾矮人将会拔出背后背着的真极牛头那样硕大的战斧,列队向前,持盾矮人精通的,并不只是飞斧而已。 重装甲矮人和持盾矮人站在一起,组成了一道绵延的钢铁长城,这一个个、一排排移动的钢铁小堡垒,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着矮人御侮的决心和威猛的军容,还有更加强大的后勤锻冶能力。 当矮人军团的军旗引领着前锋走过点军台前时,矮人之王波尔克同样跳了出来,向自己麾下钢铁洪流的雄壮报以一声粗犷的嚎叫。那粗豪狂野的大嗓门如果以音乐的角度来说简直不堪入耳,但在这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这吼声偏偏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矮人之王的吼声沸腾了龙啸峰的热血,更加令点军台下的那条钢铁河流汹涌澎湃起来。矮人的军旗突然向前方俯低了三十度角,象狂暴的犀牛一样,向前猛冲了出去。 神力的旗手要和强劲的天风作战,他无法将自己的长啸声和军旗一起飘扬在天空里,但他身边的两个护卫显然就没这个负担了。 他们一边追随着旗手冲刺的步伐,一边放开了了自己的肺活量,应和着点军台上矮人之王的战斗呼声。“咳唉咳——”,仿佛天庭的地板上滚动着烧红的铜鼓。 然后,整支矮人军团都轰动了。后队接前队,一道道滚雷彼伏此起地响了起来。蜗行着的矮人军团好象苏醒了的钢铁巨蟒,突然化作闪电一般向前飞窜了出去。铠甲的甲叶铿锵而鸣,铁制的战靴踩得坚硬的路面铮铮作响,伴着那狂放不羁的啸叫声,矮人军团好象突然间脚底板下抹了油,打了蜡,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冲过了方形广场,神速如此! 龙啸峰只看得目瞪口呆,就算让他展开轻身功夫,拼了老命横穿方形广场,只怕也无法取得矮人们那样骄人的成绩。更何况,那些矮人们一个个还包裹得跟铁罐头一样,扛着少说两百斤的重量都能跑得如此星飞电掣……龙啸峰暗下决心,今后凡有矮人参加田径短跑项目,自己一概弃权。 就在龙啸峰还在为矮人军团的武装负重越野的短途爆发力而暗地里喝彩的时候,又是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传来,然后龙啸峰就发现身边的精灵们都把胸脯腆了起来。 龙啸峰伸长了脖子,方形广场的入场之处,又一面莲青色的战旗在高高迎风飘扬,旗上绣着的,是荆棘的花环环绕着精灵的弓箭和精灵法师的魔杖徽章。 精灵族有着大陆上最强的弓箭手部队和魔法师军团,这些优雅的生灵一旦列阵而战,其英武之姿丝毫不输于威猛的半人马和粗犷的矮人。龙啸峰的唇角翘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精灵弟子们,一个个身披细甲,头贯雀翎,威风凛凛地伸屈着手指点拨着精灵部队步伐的缓急与前进的方向。 远远地看着悠妮、仙提儿她们指挥若定,龙啸峰心中是越来越得意。眼看精灵战队已经来到点军台前,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好,奇薇也好,大家除了挥手之外,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龙啸峰忍不住就拉了奇薇的袖子一把。 奇薇转过头,用眼睛问:“干嘛?” 龙啸峰低声道:“别人的部队都在那里嗷嗷叫,咱们要是就这么偃旗息鼓的过去了,也太没面子了吧?” 奇薇点漆一样的大眼睛在那里“骨碌骨碌”转了两圈,然后可怜兮兮地说:“可是,我们的嗓子太细了,挑不起来呀!要不,龙啸峰你来?” 不等龙啸峰表示拒绝,奇薇就未雨绸缪了:“龙啸峰,你行的!筑巢亚龙告诉我说,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曾经一嗓子把他们吓得全体总动员,还以为你要到他们的盘旋山谷抢地盘儿呢!这一记振奋军心提神提气的嚎叫,非你莫属!” 龙啸峰刚才面向着太阳光,注意力又集中在精灵部队身上,所以没看到奇薇象大狐狸一样“骨碌骨碌”地在那里转眼珠子,他在脑子里拨拉拨拉,精灵族里能嚎得和半人马之王、矮人之王并驾齐驱甚至略胜一筹者,除了自己这个外籍精灵之外,还真不作第二人想。 看来,今天是沧海横流,必须要显出点儿自己的英雄本色来了。 3.13 一鸣惊人 被奇薇一怂恿,龙啸峰就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半人马与矮人之王发出豪迈之吼时的心情。看着麾下儿郎以勃发之英姿从眼前滚滚而过,那种自豪、骄傲、激昂、雄壮之情,确实非一声入云的长啸无以抒发。 深深吸一口长气,龙啸峰气转丹田,悠悠然发出一响长啸,啸声清亮明澈,象铁线一缕袅袅入云,凝而不散。 前进中的精灵队列听到啸声,纷纷转头向点军台上行注目礼。却见女王和众长老的挥手致意中,自家的外籍精灵龙啸峰左手按胸,右手抚腰,口中啸声悠悠,面上亦是笑意盎然,笑容中充满了深深的因赞赏而自豪之得意。 仙提儿、悠妮等十二个龙啸峰的精灵弟子,纷纷或举弓或举剑或举魔法杖,向点军台上的圣徒师傅致敬,随后,密密麻麻的长弓、利剑、魔法杖组成了一片礼敬的森林。 精灵的声线很细,要他们象半人马和矮人那样发出声嘶力竭的战嗥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些在沉默中坚定举起的武器,折射着阳光,同样生出一股凛凛之威,动人心魄。 龙啸峰的声线听起来同样很细,他的啸声并不象半人马或矮人之王那样,如雷霆轰发,威不可测,其啸声九曲回旋,却是柔而不断,渐啸渐长,啸音越来越是醇和。 慢慢的,大家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啸峰的身上。半人马固然气脉悠长,矮人固然神力惊人,但他们的啸叫声尽管威猛,却哪里能象龙啸峰这样,连绵不断如此之久? 半人马、矮人、独角兽,大家都听说了龙啸峰只身降伏两只盘卷亚龙的壮举,但耳闻没有眼见,心中总是有些半信半疑。今天见了真人,这位圣徒除了穿着奇怪的盔甲之外,却也并非三头六臂,心中不免有些嘀咕。 直到此时,龙啸峰啸音一展,这才让大家都钦服了——这么长的啸声,如果没有好几千米长的粗壮脖子,只怕是施展不开的——但龙啸峰的脖子偏偏很正常,看上去和纤细的精灵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多了几分优雅。 大家都发不出来的声音,你发出来了。如果吓人,那你就是魔鬼;如果没吓着人,那你就是天才了。 龙啸峰用连绵不断的啸声把自己精灵弟子们率领的弓箭队和魔法队,一直从方形广场的这一边送到了那一边,这才象日暮归巢的雄鹰一样,从高高的九天之上翩然敛翼,潇潇洒洒的归于寂然。 “龙啸峰这家伙是天才!”大家这时候都是心服口服。 按照正常阅兵程序,精灵队伍本来是要在点军台前射出一轮绚烂的魔法箭雨,配合着魔法师们奉献一场华丽的烟花盛宴的。虽然大白天烟火的效果并非最佳,但这三万年来精灵们的阅兵仪式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奇薇的一个小小恶作剧,却反而成全了龙啸峰,让这家伙大出风头。精灵女王和长老们大开耳界之余,早把放烟火的命令忘到了九霄云外,而且事后想想,却也并不需要为他们的疏忽感到遗憾。 歪打正着之下,自家外籍精灵的啸声比精灵队伍的烟花表演,更加令大家耳目一新,印象深刻。 啸声完毕,龙啸峰缓缓收势,坦然面对大家惊奇尊敬的热切目光,面上古井无波,一派宠辱不惊的大高手风范。奇薇与有荣焉地站在心上人旁边,翘着唇角洋洋得意。大狐狸觉得自己真是天才,一个恶作剧都能酝酿一场辉煌出来。 斜眼看着龙啸峰,奇薇反而觉得这家伙现在板着脸摆酷的样子实在是难看得要命,于是她伸出纤指悄悄捅了龙啸峰胳肢窝一下:“喂!你装什么神啊?” 一指头下去,龙啸峰的宗师气度马上就粉碎性骨折了。他伸出一只手挡住支离破碎的脸,有气无力地嗫嚅着:“我的天哎!可憋死我了!再嚎一会儿,老子非吐血不可!” 奇薇唬了一跳,她侧着身子尽可能挡住大家的目光,免得暴露了龙啸峰这个刚给精灵族长了脸的萎靡英雄。看看无人注意,奇薇这才耳语道:“龙啸峰,你没事吧?” 龙啸峰深深地呼吸着,半天后才悻悻地骂:“我教出来一群笨蛋!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带着队伍跑得快一点,也给我这个做师傅的留个喘气的工夫!可累死老子了!” 奇薇嘻嘻地一笑,然后伸手到龙啸峰背后,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她以前骑着白虎在森林里一通疯跑,停下来的时候就帮那些威猛的大猫梳理背上的皮毛作报答,而白虎们总是眯起了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念着经,很享受的样子。 但奇薇的温柔却让龙啸峰打了一哆嗦,大狐狸的美人恩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龙啸峰提心吊胆地感应着奇薇轻轻从自己督脉诸穴上拂过的纤手,唯恐这只手会突然间搞出什么花样来。现在的天堂和地狱,仅仅是一线之隔而已。 可他又不敢强硬拒绝奇薇的好意,那可能将招来什么难以预料的凄惨后果,龙啸峰想也不愿想。 深吸了一口气,龙啸峰反手到背后,攥住了奇薇正在飞流直下的纤手,然后顺势把两只珠联璧合的手指向天空:“奇薇你看,今天我们的银飞马空骑士,不是神骏得很吗?” 奇薇被龙啸峰握住了手,又是欣喜,又是害羞。她一只眼睛瞄着天空中自在翱翔的银飞马,一只眼睛监视着身边的精灵矮人独角兽半人马,神魂颠倒心不在焉地说:“那还用你说吗?” 一指之后,龙啸峰水到渠成地放开了奇薇的纤手。奇薇松了一口气,不会被大家发现自己和龙啸峰的“私情”了,但心定之余,却又禁不住在唇角嘟起一朵遗憾的花瓣来。 龙啸峰也是松了一口气,妥了!虽然不能享受奇薇的温柔,却也避免了大狐狸的暗算,自己算是暂时安全了! 3.14 战斗机 “虎口”脱险的龙啸峰,终于可以全神贯注到眼前的阅兵仪式上来了。 现在出场的,是银飞马空骑士,这些驮着精灵的神骏飞马本来号称是南大陆最强的空军兵种之一,但自从七十多年前,阿卡德帝国的狮鹫突然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之后,寂静森林的银飞马军团就成了最强的空军,没有之一,只剩唯一。 为此,骄傲的银飞马军团还着实郁闷了一把——不战而取最强空军的荣誉,也许对别人来说是天降横财,但对于眼高于顶的银飞马军团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不但侮辱了银飞马军团,甚至还侮辱了那些失踪的狮鹫义兽。这些年中银飞马军团从来没有自称过他们是最强的空军,而且他们始终没有放弃过找到狮鹫的希望——可最终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失望的银飞马军团放出了悬赏——谁能找到失踪的狮鹫,谁就会获得银飞马空骑士的友谊。 虽然无数佣兵团和赏金猎人觉得有一支最强空军在背后撑腰是件光宗耀祖的爽事,但说也奇怪,这个世界被那么多扰攘趋利的人翻来覆去梳理了七十多年,却连根狮鹫毛都找不出来。 有个游吟诗人编了首不合辙不压韵的诗歌《狮鹫,你在哪里?》,居然还一炮走红,赚得满盘满钵,一时间有酒吧处皆歌。可惜即使如此脍炙人口,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有幸哪怕只是看到一只活生生的狮鹫。 找到狮鹫已经成了银飞马军团中一个传说里的梦想,大家甚至用它来赌咒发誓,比如这几天就流行这么一句——“如果我们的恐怖圣徒能学会骑银飞马,那我就可以找回失踪的狮鹫了”。 而现在,这些对龙啸峰的骑术完全不抱希望的银飞马空骑士们,正在龙啸峰眼前炫耀他们那精湛的骑术。 一个银飞马千人队排着整齐的行列,展开银色的翅膀以匀速在点军台上方滑翔而过,一千柄矮人工匠打造的长弯刀在空中闪烁着煜耀的银光。无须劈砍,这些锋芒快刃只需借着银飞马那星丸跳掷一般的高速在电光火石间飞掠而过,就足以豁开世界上无数坚固的甲胄。 大队飞过点军台,接下来是小队的精彩表演。 一枝箭身涂为五色的长箭,在强弓劲射之下垂直破空飞起。五匹银飞马马头冲内,以同步于箭矢的速度向上飞射,将飞箭团团围拢,不离不弃,远看就象有一朵造型别致的银色巨花为风所激,正向天空中扶摇直上。 当箭矢力竭凝滞之时,五柄银弯刀齐齐出鞘斩出,将长箭掐头去尾,箭身齐刷刷分为五段,五色焕然。五位银飞马空骑士手疾眼快,各抄一色断箭,座下银飞马陡然加速,分投五个方向电射而去,银飞马空骑士握着断箭的左手高高掣起,象是把握着速度与技巧交接的虎符。 刹那之间,尽显个体精湛实力与团队配合威力,果然是人人不约心自一,马马不鞭翼自疾,最强空军之一的威名,实非幸致。 这“空中开花”的特技一出,点军台上,方形广场四周的浓荫深处,都是彩声雷动。龙啸峰也是大力鼓掌,怪不得自己的精灵弟子之中,有几个念念不忘想要加入银飞马空骑士,确实,这支军团有它令人向往的骄傲与魅力所在。 喝彩浪潮中,手绾断箭的五位银飞马空骑士退场,换作另五位银飞马空骑士入场。这五位空骑士高高举着右手,驾驭着自己的银飞马满场闪电般乱蹿,一道道浓淡不一、五颜六色的烟雾,从他们高举的右手中飘了出来,凝而不散。 龙啸峰这个魔法白痴仰面看着头顶的天空,啧啧称奇。他可不知道这五位空骑士是银飞马军团的魔法师,现在他们正在施展一种别具精灵族特色的风系烟雾魔法,用那些魔法烟雾在方形广场上空精心编织着图案。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但即使是龙啸峰这个只会看热闹的外行,他也慢慢感觉到了天空中的变化——以七彩的烟雾为丝线,银飞马空骑士们在青蓝色的天空上绣出了银飞马军团的战徽——飘浮的魔法之云上,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弓箭与弧形的弯刀。 龙啸峰两眼发直,喃喃自语:“空中开花、拉烟……这、这还是银飞马吗?这简直就是异世大陆的战斗机!” “什么‘战斗机’?”奇薇虽然眼睛看着银飞马,但她的心终究偏着龙啸峰这边三分,龙啸峰的自言自语虽轻,但还是被奇薇纤长秀美的尖耳朵给捕捉到了。 奇薇在训练营里跟龙啸峰学了几十个中文,对那些盘卷小画一般的汉字已经上了瘾,一听龙啸峰精灵语汉语合璧的“战斗机”,马上就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龙啸峰如梦初醒,他瞥了奇薇一眼,淡淡地说:“我说‘战斗机’了吗?你听错了!” 自从见识过精灵的好奇心,尤其是奇薇的好奇心之后,龙啸峰在她面前就一直很检点,什么汽车、电脑之类的高科技结晶,从来不敢在奇薇耳边露半点儿口风,就怕大狐狸见猎心喜,非要缠着自己给她做一个,那时绝对是永无宁日。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奇薇,绝对不会承认他龙啸峰两只手不能当精密车床使的事实,大狐狸只会痛恨他卖关子拿架子吊精灵的胃口。那想像中死缠烂打疲劳轰炸的日子,龙啸峰想想就要冒冷汗打哆嗦。 奇薇听到龙啸峰矢口否认,马上就半真半假地急了,她一把抓住龙啸峰的手——能理直气壮地抓着龙啸峰的手不放可真不容易——瞪圆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娇嗔道:“我明明听到你说了,你敢不承认?” 龙啸峰用另一只没被禁锢的手抓了抓头,恨不能抓出点头皮屑飞雪飘零的效果来把奇薇吓跑,可惜事与愿违,来到异世后没有了那些洗发水,他的头皮板块反而固若金汤。 “怎么办呢?”龙啸峰无奈地想。 3.15 树人战士 看看天空中逐渐变淡的魔法烟雾,听着耳边响起的雄浑号角,龙啸峰决定跟奇薇玩一个填空游戏。 所以他看着奇薇的眼睛说道:“我当然承认我刚才说了些什么,但你也得承认你确实听错了些什么。” 奇薇不说话,只是不认输地把柳眉挑了起来。 龙啸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想让奇薇这只大狐狸认输认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一个字竖一根指头,龙啸峰伸出了三根指头:“战-斗-机。” 又重新竖起了四根指头,龙啸峰道:“战-斗-机-器!喏,你听少了一个‘器’字。奇薇同学,汉字是很博大精深滴,你的听力,实在是粗浅得很。如果不虚心的话,我敢保证,你能在汉语方面取得的成就肯定相当有限。” 一涉及到学习问题,奇薇马上就变得虚怀若谷起来:“听错?也许吧!战-斗-机-器?什么意思?” 鬼斧神工地在真话之间多填了一个字,总算成功地更错了奇薇的正确判断,龙啸峰这下松了一口气——奇薇如果缠着他要“战斗机”,他打造不出来,但训练个“战斗机器”还是不成问题的。 诡计成功的龙啸峰摆出了博倒叫兽的专用标榜姿势,道貌岸然地说:“战斗机器这四个汉字的写法,过了今天我再教你。但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指——某个东西或某种生命,它们从诞生起就仿佛注定了为战争服务的宿命,它们天生就受到了鲜血和死亡的宠爱。看到银飞马军团的表演,所以我才说,银飞马是战斗机——器,奇薇你觉得呢?” 听到龙啸峰把优雅高傲的银飞马和战斗机器牵强附会地撮合到了一起,奇薇对龙啸峰胡说八道的本事嗤之以鼻:“龙啸峰,你省省吧!美丽的银飞马才不是战斗机器,真正的战斗机器就在你的眼前!” 龙啸峰一本正经地说:“奇薇,你无需妄自菲薄。虽然你正站在我的眼前,但我觉得无论如何,美丽的你也算不上是那种冷酷无情的战斗机器。” 奇薇被龙啸峰半开玩笑半恭维的话激得又是生气又是开心,她摔开龙啸峰的手,恶狠狠地扳住了龙啸峰的头,把他的脸扭向点军台的另一边:“我没让你看我这边!我要你看那边!看那边!……看到了吗?现在,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机器了吧?” 对于大狐狸的肆意妄为,龙啸峰只能逆来顺受。毕竟奇薇虽然看起来凶巴巴,但她手上的力气仅仅是用来偏转龙啸峰的头,没想着拧断他的脖子。 一偏头之后,龙啸峰的脖子马上就因大吃一惊而僵硬起来,硬得就跟老树根一样,这回奇薇就算想拧断他的脖子,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点军台上方的天空中,已经飘荡起了叆叇的浓雾,闻起来还带着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本来龙啸峰还以为,这是银飞马空骑士军团的烟雾军旗散开时的余香在作三日之绕梁,但他马上发现自己错得很离谱。 魔法烟雾虽然生成容易,凝聚力也很强,但绝对浓郁不到这种沾衣欲湿的地步。制造出这种效果的,只能是自然的伟力,或者是另外一些特别的东西。 就象现在,龙啸峰看到浓雾里摇晃着高耸的黑影,这些黑影成群结队,就象是地震时撼动的城墙,给人带来一种随时都可能倾覆的压迫感;又象是喝醉了酒的毁灭怪兽哥斯拉,它们踉踉跄跄地蹒跚在摩天大楼旁边,却在大地的瞳孔中投射出末日的阴影。 奇薇看到龙啸峰发呆,心中好不得意,毕竟能让这个家伙吃惊一回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凑到龙啸峰耳边,轻轻地道:“厉害不?寂静森林的树人战士,壁垒联盟的深根捍卫者,足以与北大陆的云殿泰坦比肩的高大树妖,还值得您这位恐怖圣徒神目眷顾吧?” 龙啸峰不说话,他只是昂着头瞻仰着树人战士中那些几乎要顶天立地的大个子,还好这些象移动城堡一样的大家伙们数量只有几十个,其他的树人战士都仅仅是侏儒一般的存在。但即使再侏儒,最矮小的树人战士也超过了二十米。 现在,龙啸峰眼睛都直了。你瞧那边那一群红杉树妖,再坚固的城门见了这些家伙也得胆战心惊,因为这些家伙天生就是冲车的好苗子;还有那一堆山梨树妖,投石器比起它们来,简直就是笨重却简陋的玩具;还有那些看起来扭扭捏捏的白木树妖,城墙在它们面前,根本就象薄纸一样…… 这些大树尽管看着动作迟缓,但架不住它们身高“腿”长,一步跨出,那距离足以令展开轻功的龙啸峰深深地企羡。而且这些树人虽然看着跌东倒西,但晃来晃去却一个摔跤的都没有。龙啸峰想想倒也是,这世界上如果树都会摔跤,那别的生物只配爬着走路了。 再想想,幸亏这些树人不会摔倒,否则以它们那身材那体格……龙啸峰擦了把冷汗——这些树人大爷千万别摔跤,你们一骨碌,俺们伤不起呀! 树人战士一边走一边还“挥汗如雨”,那些“汗”都是他们身上披拂着的枝条绿叶间温养着的细密露珠,这些大自然的精华带来了清香,造就了这一片拂面不寒的叆叇浓雾。 当树人战士伴着香雾,排着疏密相间的队形憨态可掬地晃荡过点军台时,为了看清楚这些巨人的全貌,龙啸峰的下巴颏抬得过高了,害他差点儿失去平衡,仰摔在点军台上。 站在最前方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嘴里念念有词,双臂象天鹅的翼翅一般徐徐展开。突然间,天空中所有的浓雾被神秘的力量横扫一空,只余下那些醉人的香气留连不去。与此同时,七彩缤纷的绚丽花朵从空而降,如天花落不尽,处处鸟衔飞,金紫披离地点缀在了树人战士们的躯体上。 3.16 第二首诗 看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用魔法的力量给树人战士们披红挂彩,点军台上和方形广场周围,掌声与欢呼声再一次如潮生云起一般响彻森林。 龙啸峰也大力鼓掌,同时他对奇薇道:“奇薇,你是正确的。这些高大的树人战士配戴着‘战斗机器’的桂冠时,比银飞马空骑士更加实至名归。” 听到心上人儿夸奖肯定自己,奇薇笑靥如花,心中好不喜欢。这时,她突然听到龙啸峰以一种奇妙而优雅的腔调在旁边低声吟哦着什么——“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浑更着花。满腔豪情何处寄?遍随风鸟到天涯。” 奇薇的好奇心马上随着自己纤长秀美的尖耳朵一起竖了起来。但看了看前方庄严肃穆如春之女神一样的忒丽克茜娅,奇薇忍不住冲着妹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一翻手用一个蓝色的静音结界把自己和龙啸峰罩了起来。 “干嘛?”龙啸峰被奇薇的轻举妄动吓了一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关门打狗”,但转念一想又忙不迭地换成了“关门捉贼”,成功拯救自身于丐帮打狗棒之下,并晋阶于军事家的三十六计之中。 但是一惊一乍之后,龙啸峰马上认了出来,这魔法罩是曾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静音结界,而不是什么能把人葬送到水深火热中去的东西。 暗松了一口气的龙啸峰,马上就看到奇薇正在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这神头鬼脸的笑容又把龙啸峰刚松的那口气给抽紧了。 “龙啸峰,你做诗的灵感来了吗?”奇薇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看似平淡地问道。 “嗯!”话题扯到了诗歌上面,龙啸峰又把抽紧的那口气放松了,“这些高大的树人战士,确实让我思如泉涌!奇薇,要不要我把那二十八个字讲解给你听?” “才不要!这诗又不是送给我的,我听它做什么?”奇薇突然声音转冷,“龙啸峰,你接着就要到我妹妹面前去献宝了,是不是?” 龙啸峰开始莫明其妙了:“献什么宝?” 奇薇冷笑:“装什么糊涂?你不是对我妹妹承诺过吗?等哪天你的诗兴来了,一定会送她一首诗的。你是一言既出银飞马难追的恐怖圣徒,答应了的话当然不会不算!” 说到后来,奇薇话中的讽刺味道越来越浓。 龙啸峰这才想起来,两个月前,自己确实承诺过,如果来了灵感,就会送忒丽克茜娅一首诗歌。可是…… 龙啸峰看了看静音结界外面高大的树人战士,突然间哑然失笑。 奇薇本来已经是心中窝火,龙啸峰这一笑,更加让她火上浇油。她恨恨地道:“好啊!想到能向美丽的忒丽克茜娅献殷勤,满腔的甜蜜都高兴得要溢出来了吗?笑啊!为什么只笑一下就停止了呢?继续……” 龙啸峰听不下去了,他硬生生打断了奇薇拈酸作醋的抱怨:“停!奇薇,如果要送礼物的话,你会送给矮人化妆的胭脂吗?或者,你会送给精灵打铁的大锤吗?” 奇薇被龙啸峰描画出的尴尬场面给逗乐了,她妩媚地白了龙啸峰一眼,啐道:“如果真那样,你的头一定被虫子蛀掉了,应该找只啄木鸟来,好好给你治病!” 龙啸峰一摊手:“对呀!我刚才的那首诗,送给树人战士很合适,但如果送给你妹妹,那就象把一座铁砧抬进精灵的树屋一样。奇薇,那是很失礼、很丢脸的,你以为,我会去做这样一个愚蠢的笑料吗?” 一个轻浅的微笑从奇薇的唇边小水泡一样浮了起来:“那就是说,你这一次没办法向我妹妹兑现你的承诺喽?” 龙啸峰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今天想出来的这首诗,只属于战士,而不适合于一位精灵女王。” 奇薇精神一振,马上生龙活虎起来:“龙啸峰,你的新诗写的是什么,吟唱来听听?” 龙啸峰撇撇嘴:“你不是说,这首诗又不是送给你的,你听它做什么?” 奇薇脸红了,她低着头嘟起了嘴,却忍不住脸上的笑纹儿:“人家只不过随便说说而已,你就记仇了……小心眼的龙啸峰,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一瞬间,奇薇那羞涩的女儿风情,令龙啸峰目瞪口呆,心中砰砰直跳。他定了定神,强行偏转自己的目光,看向静音结界之外。浑身上下花儿朵朵的树人战士们已经走过了点军台,正在排队退场。 奇薇虽然低着头,但她暗渡陈仓的大眼睛还是瞟到了龙啸峰瞠目结舌的呆样,更瞄出了这家伙偏头时脸上的那一痕浅红。奇薇心里一甜,知道龙啸峰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女儿魅力所倾倒,心中又是含羞,又是得意。 沉默半晌,龙啸峰才悠悠地道:“好啦!今天这首诗,我谁也不送,自己留着下酒!现在,某些精灵收到的礼物依然维持着独一无二的地位,这一下,她该放心了吧?” 奇薇脸上更红了,还好蓝色的静音结界遮挡住了大家的目光,除了龙啸峰谁也看不到。奇薇盘旋着自己袖子上轻舞飞扬的褶带,轻轻地啐了一口:“呸!好稀罕吗?” 虽然嘴里冷若冰霜,但大狐狸娇脸上的笑容还是迎来了丰收的沃野。 看着喜心翻倒的奇薇,龙啸峰暗暗摇了摇头,心说:“真是孩子气!” 在他看来,奇薇收到自己送给她的那首咏梅诗之后,就象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一件心爱的玩具,巴不得从玩具里发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举世无双的神秘天地。 正是这种小孩子天真的独占欲,才让奇薇对这件玩具视若珍宝。而在别人有可能得到同样的玩具时,奇薇的心中就充满了强烈的妒嫉,表现在语言上,那就只剩冷嘲热讽了。而当经过一场言语的交锋,再次确立玩具的唯一性之后,这个妒忌的小孩子马上又喜笑颜开了。 感情迟钝的龙啸峰做梦也想不到,奇薇真正在意的,并不是手中的玩具,而是送她玩具的人。 3.17 神灵的八卦 树人战士们高耸的身影逐渐隐入方形广场之外的森林,就象掉进大海里的一滴水,龙啸峰怎么也找不出来了。 “隆隆”的蹄声响起,林间圣地的独角兽们踊跃登场了。这些圣洁的生灵排成一个方阵,以整齐划一的步伐庄重优雅地进入了方形广场。就象阳光映射着一片流动的白银之河,龙啸峰眼前虽有蓝色的静音结界做缓冲,但仍然感到无比的眩目。 看了看旁边的帝王独角兽爱丽丝十三世,龙啸峰的好奇心终于忍不住了。仗着有静音结界撑腰,他拉了奇薇的袖子一下:“喂,奇薇,你不觉得,一只雄性的独角兽之王,却被命名为爱丽丝,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吗?” 奇薇撇了撇嘴:“不知道,就别乱讲!在仁慈的女神刚刚开辟出寂静森林之后,我们的女神漫游在这个她随心创造出来的乐园里,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将会在森林里碰到什么奇妙的生灵。” 龙啸峰点点头“哦”了一声:“原来女神造物时,竟然是这么随机,这不是不负责任吗?” 想想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姐妹俩偶尔那不负责任的恶作剧,龙啸峰明白了,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家学渊博。 奇薇狠狠地要偷偷掐龙啸峰一把,龙啸峰不动声色地一躲,没掐着。 唯恐追着龙啸峰锲而不舍地惩罚他时,在大家面前毁了自己的淑女形象,奇薇恨恨地收手:“死龙啸峰,别忘了你也是外籍精灵,你竟然敢这么无法无天地说女神的坏话?你好大的胆子!” “我错了。”龙啸峰认错倒是很干脆。反正他是虚心认错,坚决不改,“我想我们仁慈的女神一定会原谅我这个外籍精灵无心的过失的。” “就算女神会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等过了今天再跟你算帐!”奇薇一边放高利贷,一边接续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讲,暗中发誓要给龙啸峰贫瘠的心灵灌溉女神的甘霖,“我们仁慈的女神漫游在这个新生的奇境之中,碰到的第一种生物就是美丽圣洁的独角兽。” 龙啸峰暗想如果仁慈的精灵女神的性格象奇薇你一样,那么那些美丽圣洁的独角兽碰到她,也算是前世不修,倒了大霉。当然,这点私心杂念他只敢在脑袋里过一遍,是万万不敢宣之于口的。 随后奇薇得意洋洋的述说把龙啸峰缥缈的猜想证明成了科学的定理:“女神为了纪念这次奇妙的遭遇,就用手抚着独角兽的锐角说:‘我以精灵女神之名,赐予你统治林间圣地的权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神圣的爱丽丝一世,你将和你银亮的子孙世代徜徉在这里,无忧无虑,福泽绵长。” “为了将女神赐福的荣誉永久流传,从此以后帝王独角兽全部都自称爱丽丝,从一世传承到了十三世,生生不息,女神的光辉与森林同在。”奇薇把双手捧在胸前,陶醉地闭上眼睛说着,看起来比龙啸峰圣徒多了。 龙啸峰同情地看了静音结界外面的爱丽丝十三世一眼,觉得这哥们儿真够倒霉的,男生却被叫了个女名,而且还属于传家宝,连扔都扔不了。 想想那位精灵女神的恶作剧,再想想奇薇那些蛮不讲理的胡闹,龙啸峰对精灵的本性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他顺水推舟地问奇薇:“那,我们仁慈的女神呢?怎么从来看不见她?”龙啸峰确实挺好奇,他来到这个异世大陆之后,先把光明神打了个半死,又和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订了一文不值的契约,可就是没见过这里的恶作剧主人。 当然,在龙啸峰心中,这位胡闹的精灵女神最好还是永远不见到为佳。万一她见了自己后心血来潮,硬要赐福给自己一个类似于爱丽丝那样的“不朽荣名”,那时自己非从高高的世界之树上跳下去不可。 听到龙啸峰问起女神的行踪,奇薇陶醉着的娇脸上马上泛起甜蜜的縠纹来:“我们美丽的女神,追着我们伟大的恐怖骑士一起破空而去啦!我们相信,无论天涯海角,伟大的骑士也逃不脱女神柔情的羁绊与束缚,因为精灵的爱情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大八卦呀!龙啸峰没想到自己只是近似于敷衍的随口一问,居然就从奇薇嘴里掏出这天大的新闻来。他的心猿意马马上就从他脑海深处拖出曾经在精灵大殿中见过的两张神座——象征着伟大的恐怖骑士的黑曜石大椅威严地放在正中,鲜花缠绕的女神之藤椅暧昧地偎依于一侧。 龙啸峰脸上露出了窥人隐私得逞后那种邪恶的笑容来。他那位仅在神器认主时惊鸿一瞥其背影的名义上的师傅,总给他一种高高在上模糊不清的感觉,仿佛是山顶上的神像一般,可今天,神像上的金漆被他的信徒给剥落了。 龙啸峰乐滋滋地舔了舔嘴唇——看来,自己这位隔了三万年的遥远师傅,伟大的恐怖骑士,如雷贯耳的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好鸟嘛!这家伙不定把人家精灵女神给怎么怎么样了,吃干抹净一拍屁股想跑,却被狡黠的精灵女神把两根鞋带绑在了一起,想独行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龙啸峰虽然胡思乱想着幸灾乐祸,却突然间对那位本来在他意识里很抽象的恐怖骑士多了几分莫名的亲切感。 还好,龙啸峰心里这传承于地球老家小报记者的龌龊念头没有被奇薇破译,否则他就死定了。 在静音结界里,龙啸峰和奇薇一个眼横流波如痴如醉,一个神驰天外越想越歪。但猛然间,一道道闪烁的光华惊破了龙啸峰和奇薇的轻梦。 那是璀璨的魔法之光——青色的风刃,蓝色的冰封,煜耀的闪电……啊等等等等,化作了一场骤雨狂飙,向正在高视阔步前进的独角兽行列倾泻而下! 龙啸峰眼睛一眨,马上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他看着点军台下遮天蔽日的魔法之潮摇了摇头,如果这些魔法的目标是他,他绝对是撒腿就跑。 3.18 独角兽与巨龙 独角兽虽然比龙啸峰腿长,但面对魔法袭击它们并没有选择逃跑。 一道道流丽的光芒从独角兽的额头上闪耀起来,最终聚焦在一只只尖锐独角的锋尖上,织成一片氤氲的光幕。 所有的独角兽都开始小跑起来,方形阵在运动之间变化成了锥形阵,银华闪烁的光幕被这些圣洁的神兽挑在独角之上,看起来就象一艘劈波斩浪的银色巨舰。 纷杂的魔法劈头落下,但一碰到那片银色的守护之光,风刃磕了牙,冰封解了体,闪电也象跳海的泥娃娃一样,转眼间就连渣都不剩了。 独角兽的天赋能力号称“神圣守护”,凡是和这些圣兽站在一起的生灵,都会在它们那灿烂的银色光华中分享到受用不尽的益处——增强的魔法抵抗力!对战士们来说,那是生死锋镝中幸运之神的垂恩眷顾;对魔法师来说,却是最无可奈何的噩梦。 独角兽扬蹄大地抖,当这支驾驭着疾风的军团冲过点军台时,龙啸峰从那密如雷鼓的蹄声中更深地领悟到了独角兽冲锋起来的可怕。无视大部分魔法攻击,拥有重甲骑士的冲击力,却又兼备轻装骑士的速度,这样一支恐怖的军队,绝对是令所有指挥官头疼的存在。 而当它们深入敌阵的时候,四蹄践踏,独角戳刺,每一记攻击中还包含着令敌人双目失明的状态效果。当是时,一支精锐的独角兽骑队就是一枝致命的毒刺,没有足够的牺牲品,根本难以抵敌它那炽烈的锋芒。 方形广场上,没有人欢呼喝彩,因为哪怕是再大的喝彩声,最终都会被那横冲直撞的冲锋声所绞碎。跑发了性子的独角兽,乱蹄震地,千角飞扬,鬃炸银波,口嘶轰雷,身披银色的守护光幕,其势如泰山倾倒,又若天河倒泄,几乎已经是不可阻挡的同义词。 就象是近距离疾驰而过的火车,到了最后这火车出轨了——这是龙啸峰心底对独角兽军团的终极评价。 和树人战士退场时的臃肿蹒跚正好相反,独角兽们旋风一般从点军台前席卷而过,电光火石间便跑得踪影不见了,只余下那恍若怒海潮生的冲锋之轰鸣,还在大家耳边回荡。 静音结界里,龙啸峰对奇薇一摊双手,叹道:“厉害!不愧是女神曾经赐福的圣兽!” 话音未落,就听天空中又是两道低沉的啸声鼓风而至,虽然不象独角兽奔腾时那样声势煊赫,却是雄浑凝重,别有一股内敛的威势。同时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威压,随着森林间的轻风吹拂了过来。 龙啸峰知道这肯定又是有什么强力的家伙要出场了,只不过这些家伙出场时的排场真是太嚣张了。当着点军台上这么多高手的面,居然敢把威压的力场释放出来,简直就是脑袋里的神经短路了。 唇角上挑起两弯冷笑的锋月,龙啸峰放眼量取远方云天深处。在他的破虚之眼视野中,有两个小点正在渐渐变大。 “龙?”龙啸峰瞪圆了眼睛。自从到了这个异世,他是久仰龙名,却无缘结识龙面,虽然不戒和尚也挂着一个龙的头衔,但那是亚龙,和真正的龙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管是从自己的姓氏来说也好,还是从自己民族的图腾来说也好,龙啸峰心中都对这个异世的龙族充满了好奇与好感,只恨不能一见。没想到今天在这个点军台上,把自己心中的梦想给圆了。 相比龙啸峰的满腔热情,奇薇的表现就冷淡多了:“金龙族的两只小虫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金龙?”龙啸峰眯起了眼,“我怎么看着是绿色的呢?” “所以我说是两只小虫嘛!”奇薇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诽谤着,“未成年的金龙都跟树叶一样,总是透出那股营养不良的绿色来。还有那股幼稚的龙威,吓唬谁呀?真是讨厌死了!” 仗着有静音结界做后盾,外人听不见——至于龙啸峰?龙啸峰当然不是外人——奇薇把“讨厌死了”四个字咬得咯吱咯吱直响,龙啸峰听着都替她牙酸。 “怎么好好的突然生气了?这两只龙虽绿,但看起来也不象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嘛!是不是它们哪里得罪你了?”龙啸峰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两只绿龙还算是有型兼靓仔,并不象奇薇所毒舌的那样不堪入目。 虽然奇薇在龙啸峰面前时总是忘了装淑女,但这一回她的忘性显然前所未有的大。她的红唇也噘得史无前例的高,样子尽管凶巴巴,但在龙啸峰眼里,现在的大狐狸却显得说不出的俏皮娇美。 如果奇薇的怒火是冲着别人或别龙发的,那么龙啸峰对奇薇生气时的美丽,评价还是很客观公正的。 冲着远方天空中的龙影做了个拍飞虫的手势,奇薇恶狠狠地说:“这两只小虫才没资格得罪我呢!真正给我气受的,是金龙族的族长铮铓和他的宝贝女儿琳珈玟。哼哼哼!龙啸峰,咱们是好朋友不是?” 龙啸峰无法颠倒黑白,尽管知道奇薇的话里有陷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是!” “回答得具体一点儿!你是在敷衍我吗?”奇薇出奇的没有瞪眼睛,而是装楚楚可怜。尽管知道大狐狸是在戏台上掉眼泪,那可怜相儿实属假冒伪劣产品,但龙啸峰和她眼光一接,心还是软了。 “我和奇薇,当然是——好!朋!友!”龙啸峰一个字一个坑,说得掷地有声,反正有静音结界,谁也听不见。这一回,就算奇薇想摆官僚架子来一句“声音太小我听不见”的套话,也找不到那借口了。 “嘻嘻!”奇薇狡黠地笑了。能把龙啸峰当枪使的感觉真不错。既然他承认了自己是他生命领土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他当然就得承担起保卫领土完整的责任。 当然,责任是双向的。龙啸峰,同样是她奇薇生命领土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现在已经和她的家人一样,是首都卫戍区的待遇。 3.19 金龙的骄傲 看着奇薇弯成了月亮船的红唇,龙啸峰就知道大狐狸又要压榨自己了。不过想想,只要奇薇的要求不是太过份,做为好朋友,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龙啸峰,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奇薇伸出一根纤细的葱指在龙啸峰眼前摇来摇去,仿佛一个正在施展催眠术的美丽女巫。 但龙啸峰显然抗催眠的能力很高:“先说出你的要求,我再考虑该不该答应你!” 奇薇咬着嘴唇瞄了他一眼,跺跺脚道:“哼!好吧!我希望你在今天晚上的欢宴上不会喝醉,这样我们就可以去偷偷地‘拜访’一下骄傲的金龙王铮铓。如果你喝醉了,那么咱们‘拜访’的日子就顺延。怎么样?” “不怎么样!”龙啸峰抱拢起双臂,这已经是潜意识里一种拒绝的动作了,“什么叫做‘偷偷地拜访’啊?” “通俗地说,就是我和铮铓的宝贝女儿琳珈玟有账算!不过那个死丫头老是躲在她老爹的膝下,我孤零零一个可没办法对付两只金龙。今晚,你帮我缠着虚荣的老家伙,我去和琳珈玟好好亲近一下,怎么样?”奇薇满眼期待地看着龙啸峰,好象龙啸峰欠了她很多钱,今天才有了还债的希望。 在训练营里,从龙啸峰身上学到不少本事的奇薇,自觉战斗力大幅提升,现在她迫不及待地想在老对手面前一展风采,顺便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哦!明白了。原来你是要找我做打手啊!”龙啸峰耸了耸肩膀,“我不干!” 开玩笑,自从侥幸打败盘卷亚龙不戒和尚之后,龙啸峰就再也没兴趣招惹这一类强横的魔兽了。何况今天奇薇让他去招惹的还是货真价实的魔兽之王——巨龙一族中仅次于黑龙的金龙族王者。 或许奇薇有足够的交情去和金龙族玩恶作剧,但自己一个陌生人还是不要去淌这汤浑水为好。 被龙啸峰拒绝后,奇薇倒也并不生气,但她伸手拉住了龙啸峰抱拢如铁壁磐石一样的手肘,用撒娇的语气恳求着:“我只是想和琳珈玟光明正大的比一次嘛!龙啸峰,我只求你这一回。帮个忙嘛!求你了!” 龙啸峰心中的坚定拒绝和他抱拢的手臂一样,都已经被撒娇的奇薇摇撼得松脱了。但想起奇薇要把他往一只巨龙的血盆大口里推,龙啸峰就强迫自己生气起来:“说不行就不行!我们龙家的先祖说过一句话——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我才不会陪着你惹是生非地胡闹!” 奇薇长长的眼睫毛一扑闪,甜甜地道:“要不这样吧!我去缠住金龙王铮铓,你去帮我欺负琳珈玟,这下总行了吧?琳珈玟可是美丽的龙女哦,便宜你了!” 龙啸峰哭笑不得,奇薇这话听着怎么就跟两个积年的老贼商量着要去采花盗柳一样?他从奇薇的魔掌里往外拔自己的胳膊:“我不上你的贼船!” 奇薇恨恨地甩开龙啸峰的手臂,软磨行不通,硬泡更加没希望,因为龙啸峰这家伙是吃软不吃硬的。可今天他却是软硬不吃,怎么办呢?大狐狸大眼睛骨碌骨碌一转,她瞟见了越飞越近的两只绿龙,有办法了。 孙子兵法怎么说来着?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龙啸峰你不是不去惹金龙族吗?我让金龙族来惹你不就行了吗? 想到这里,奇薇面溢春花,对着龙啸峰“嘻嘻”地笑。 龙啸峰被奇薇笑得毛骨悚然,他相信,大狐狸肯定又有什么能把自己卷进漩涡中心的鬼点子了。 “奇薇,你别乱来啊!”龙啸峰象一个面对流氓的小姑娘,只能虚弱地警告着大狐狸,但他的话就和大帝国崩溃前的法律一样乏力。 “我才不会乱来呢!没事不惹事嘛!”奇薇很无辜地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说着,“不过,我必须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情。嗯嗯嗯,相当重要!” 龙啸峰用狐疑的目光戒备着奇薇,现在他觉得奇薇象一只美丽的乌鸦,华丽地给自己报丧来了。 “喏——”奇薇拖长了声音,一指天穹中正在做着各种飞行动作的绿龙说道,“如你所见,金龙族从上到下都是些虚荣的家伙。壁垒联盟的阅兵式,半人马、矮人、精灵、银飞马、树人、独角兽,我们都是一个大队一个大队的派兵参加,只有金龙族只派来了两只小虫。” 奇薇继续说着,唇角挂着一丝冷笑:“如果派来的是成年的金龙,为了礼貌,当然要收起它们的天赋龙威;可现在来的是未成年的绿龙,它们还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身体的力量,那些炫耀性质的龙威,当然就不用费心掩饰了。” “为了显示金龙的重要性与实力,金龙族总是在仲夏欢宴开始后,才最后一个姗姗来迟。我们并不否认金龙族的强大实力,但我们讨厌金龙族这种虚荣的态度。”奇薇直视着龙啸峰的眼睛,“相信我,我亲爱的恐怖圣徒,今天晚上当铮铓和他的女儿琳珈玟从天而降后,你一定会有麻烦的。” “什么麻烦?”龙啸峰问道。说实在的,尽管奇薇在他耳边抱怨了金龙族这么多坏话,但龙啸峰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只狡猾的大狐狸。 奇薇笑笑不说话,她只是把目光投注到正在点军台前方矫夭盘旋的两只绿龙身上。 龙啸峰顺着奇薇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两只绿龙一左一右,面对面地彼此猛冲起来,看那势头,就好象是两架不共戴天的自杀飞机一样。 就在那两只绿龙即将互相撞得骨断筋折之时,四只强劲的龙翼急拍,双龙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改变了冲锋的方向,绕着一根无形的中轴线垂直地向天上爬升。 看起来象银飞马空骑士刚刚表演的“空中开花”,但对体积重量更加庞大的巨龙来说,能举重若轻地做到这一瞬间的如意转折,其难度系数远在体态轻盈的银飞马之上。 3.20 驱虎吞狼 两只绿龙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向天空中迅猛疾冲,与此同时,它们还能绕着一个狭小的圆心做着环绕换位。 它们的四翼鼓荡得象巨大的船帆一样,它们有力的龙尾象舵一样左右摇摆着寻找变化的平衡,它们修长的脖颈伸得笔直,象是暴风雨中不屈的船首像。这些看起来笨重的巨龙登上天空的舞台后,居然可以显得如此遒劲优雅。 双龙腾跃,给人的感觉似乎可以穿刺过苍穹的顶点。但随着两声低沉的龙啸,两只绿龙开始盘旋着疾速下降,高高的势能被它们转化成了高速的动能,如流星飞逸,如陨石急落。 眼看两道绿色的光影就要盘旋着撞上点军台前的地面,但就在这瞬息之间,“轰”的一声,两道蓄势已久的绿色龙息喷吐而出,象天神之鞭一样抽打在大地上。那威势,无论是听着还是看着,都是可畏可怖的。 被龙息波及的地面上,十几米长的焦痕触目惊心,犹在冒着丝丝的灼酸之气。未成年绿龙的酸性吐息,已经是如此恐怖。 两只绿龙借龙息喷吐之势,振翼分左右飞起,在空中向着点军台方向点头三次,然后转身飞入茫茫林海,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族中前辈们教诲在先——参加完阅兵仪式,致礼后马上返回龙崖,不许多做停留。他们这些小菜鸟可不敢违抗前辈们的命令。 点军台上,龙啸峰看着台前绿龙那两道吐息留下的残痕直皱眉。如果未成年的绿龙都这么强悍,那么成年后的金龙又将何等难缠? 就在这时,奇薇伸手捅了他一指头:“看到了吧?对金龙族的综合实力有个大概的评估了吧?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他们吧!那样他们找你麻烦时你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 “我还是不明白,金龙为什么非要找我的麻烦?”龙啸峰听奇薇说得郑重,他也严肃起来。 奇薇一边在心里偷偷嘀咕“因为我会替你去惹事啊”一边在嘴里冠冕堂皇地说:“因为铮铓的宝贝女儿琳珈玟是小金前辈的弟子啊!要不是前辈指点,琳珈玟凭什么只是一个千年就能从绿龙晋阶到金龙?可现在,小金前辈和你签了契约认你为主,你这不是当面打琳珈玟的脸吗?所以她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龙啸峰明白了——琳珈玟是小金的弟子,而自己和小金签了那个一钱不值的契约后成了小金名义上的主人。于是琳珈玟那源于金龙的骄傲,令她无法忍受一个人类给自己当祖爷爷的打击,要来和自己掐架了。 想到掐架,龙啸峰真的很想和小金掐一架。这个混帐东西偷偷摸摸拿小水做了“生命护甲”的实验,怕自己找他算账,就躲得无影无踪,连自己喊他给不戒和尚救命他都没出来。一想起这些,龙啸峰的牙根儿就痒痒。 他想和小金掐架!不管是揍小金还是被小金揍,都行! 可小金总是躲着自己,想在这么大的寂静森林里找到这家伙简直是大海捞针。可今天,好象机会来了哦!都说打哭孩子大人就出来了,如果自己把小金的弟子琳珈玟好好修理一顿的话……小金会忍无可忍地出现吗? 不过转念又想起,奇薇刚才说琳珈玟是美丽的龙女!自己如果痛打这只小金龙的话,算不算是欺负女孩子啊?龙啸峰抓抓头,这笔账他越算越糊涂。 奇薇看着龙啸峰翻着白眼向天空运气,脸上一副木无表情的样子,好象对即将面临的挑战无动于衷。大狐狸转了转眼睛,决定再添一把火,好好激励激励龙啸峰不高的士气。 所以奇薇貌似杞人忧天地道:“最麻烦的是,小金前辈还收了小水做妹妹,我怕琳珈纹那个疯丫头不敢招惹你这个恐怖圣徒,却去欺负小水,那就糟了!” 话音未落,奇薇就知道自己的话出成绩了。她看见龙啸峰眉峰跳了跳,就象两柄漆黑的长剑呛然出鞘一样。 龙啸峰深深地看了奇薇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琳珈玟吗?我记住了!”如果那只小母龙来找自己的麻烦,龙啸峰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可她如果敢把主意打到女儿小水头上,那她就是自找倒霉了。 奇薇见自己驱虎吞狼的恶作剧成功,只开心兴奋到十二万分。为了防止被龙啸峰看出破绽,她忍着得意转移龙啸峰的注意,用手向静音结界外一指:“看!是娜娜!” 龙啸峰又深深地看了奇薇一眼,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奇薇的纤指向远处看去,果然,自己的掌门大弟子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今天的爱莉丝琳娜,一团精气神显得充盈无比,昂首挺胸地带着一队豹人战士和壮硕的白虎走在阅兵的大道上。一个身手矫捷的豹人战士和她并肩而行,爱莉丝琳娜不时和他对视一眼,彼此间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同样会心的笑容也在龙啸峰脸上荡漾起来,他用一种娘家人看女婿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那个与爱莉丝琳娜神情亲密的豹人战士,嘴里“嗯嗯”个不停。 奇薇烦了,她向龙啸峰侧目而视:“喂!你牙疼吗?” 龙啸峰笑咪咪地明知故问:“那个,穿黑色皮甲,背上扎着一柄长剑,勾搭着我徒弟眉来眼去的是谁呀?” 奇薇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就转怒为喜,脸上的表情也挂起神秘的八卦旗帜来:“他呀!当然就是我们家娜娜吃里爬外、丧权辱国的罪证之一——杰拉尔德啰!” “嗯?”龙啸峰眨了眨眼,“罪证之一?难道还有之二之三之四吗?” 观其言而知其行,龙啸峰可不觉得自己的掌门大弟子是那种广种薄收的花心腐女。 “当然有啊!”奇薇乐不可支地说道,“娜娜给杰拉尔德生了三个可爱的小毛球,那不就是罪证之二之三之四吗?” 龙啸峰一摊手,对于女生的传媒能力,他算是彻底的服了。 3.21 奇薇的交通意外 仔细观察之下,龙啸峰发现爱莉丝琳娜和杰拉尔德率领的精锐猫战士军团与众不同的特色。 每一个豹人战士穿着的都是黑色或暗绿色的轻甲,在森林里这是最好的保护色,当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时,几乎可以与森林完美地融为一体。 甚至,连他们的长剑都经过了矮人工匠特别的处理,这些无鞘的长剑被简单地背在背上,挂在腰间,虽然阳光耀眼生花,但看起来黑漆漆的长剑剑身却丝毫不会反光。 这些长剑统一都是轻刺剑,狭锋剑,最适合于在幽暗的丛林里以猝不及防的角度,发动一剑封喉的无情突袭,在这种环境下,三万年前那位豹人圣骑士米丽流传下来的剑法无疑是最实用的。 总之,前面的阅兵式上,半人马、矮人、精灵、银飞马空骑士、树人战士、独角兽、金龙组成的军团如果可以说是堂堂之阵,那么这支精锐猫战士军团便是壁垒联盟的奇兵诡道,奇正相生,变化于无穷。 这支仿若森林阴影的特种部队,最适合他们发挥所长的舞台是在敌后,而不是在呐喊冲锋的战场上。 龙啸峰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很抱歉没有经过允许就强行闯进你们的静音结界,不过尊敬的圣徒,你是不是应该准备上场了?多余的蜜语可以留到以后再和我姐姐说嘛!” 被女王陛下这支奇兵一出,只杀得龙啸峰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反倒是奇薇面不改色,而且还能连消带打:“我亲爱的妹妹,听起来你好象很妒忌的样子,要不然你的话里怎么会发酵着那么浓的变酸了的葡萄酒呢?” 龙啸峰的头马上大了三圈儿。 这个世界上,有的实话听起来象玩笑,有的玩笑听起来象实话,就看你的耳朵怎么判断了。 很显然,龙啸峰的耳朵判断失误。他把精灵姐妹俩争风的实话理解成了争锋的玩笑,于是他很尴尬,毕竟被美女当成开玩笑的道具与他的性格明显不兼容。 “女王陛下,奇薇,我想我确实应该去和我的军团会合了,再见!”龙啸峰说完想转身逃走,但眨眨眼,他又站住了——他的头发被奇薇揪住了。 一瞬间,龙啸峰才反应过来,自从来到异世后自己居然从来没想过剪头发,而这披肩的乱发很容易就被大狐狸当作擒捉的目标,合手便拿,易如反掌。 龙啸峰暗暗发誓等仲夏欢宴一结束他就去剃光头。 “等一下,我带你去,否则等你跑到你的亚龙军团那里,时间早耽误了!”奇薇刚才听到龙啸峰敬称妹妹为“女王陛下”,却亲亲热热喊自己的名字,马上就从细节上品味出亲疏有别的不同来。心花怒放之下,不狠狠拉龙啸峰的头发一把不足以抒发胸中的喜悦。 冲着忒丽克茜娅做了个得意的鬼脸,奇薇挥手驱散静音结界,然后拉着龙啸峰的手退后一段距离,发动了自己的空间魔纹。白光一闪,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忒丽克茜娅站在那里,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在暗暗盘算,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扭转自己与龙啸峰相处时间太少的不利局面?否则,上风全要让姐姐给占去了。 被奇薇拉着,龙啸峰又重新体验到了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但仅仅在一刹那后,寂静森林的绿色又从白光里透析出来了。 披着白光降落,龙啸峰一时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然后他就听到背后的方向上传来一阵轰然的喝彩,嘹亮的号角声与金鼓声直振云霄,想来是精锐猫战士军团的勇士们又在玩什么精彩的花活儿了。 还没等龙啸峰的好奇完全探出头来,他就听到一阵受到惊吓后的大呼小叫声,活象有一只狼跳进了女澡堂,那声音尖锐得足以摧毁外星人的飞碟。 龙啸峰第一时间捂住了耳朵张大了眼睛,但他马上又把眼睛给关上了——虽然这里不是女澡堂却也差不多了,自己的精灵女弟子们正在悠哉悠哉地换衣服,到处白花花一片,结果奇薇就带着自己堂而皇之地从天而降…… 场面一片混乱,龙啸峰觉得自己的头发又被奇薇大力一把抓了。他暗叫倒霉,自己这回被修理得真是冤枉,而且这冤枉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找不到。 奇薇手上一用力,龙啸峰的头就被她拉得向天上仰了起来。龙啸峰暗暗奇怪,让罪人伏法时,应该把他的头往下按才对,轮到自己怎么享受起直面青天的待遇来了? 然后他就听到奇薇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吹出一股地狱的阴风来:“龙啸峰!你的眼睛睁得好大呀!” 龙啸峰心里暗暗叫苦:“拜托!是你带我跳下来的好不好?”可他还没脸当着这么多精灵美眉的面跟奇薇扯皮,只好拼命抵赖:“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没看见?胡扯!”奇薇的声音高了八度,地狱的阴风明显变成了炼狱的烈焰,“你的鼻血都流出来啦!现在罪证确凿,你还敢否认?” 啊?鼻血?龙啸峰吸吸气,觉得鼻子眼儿里确实湿漉漉的很不得劲儿,怪不得奇薇把自己的脸扯起来,原来还有给自己的鼻子止血的意思。自己什么时候流鼻血自己居然都不知道!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群众的眼睛是贼亮的啊! 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气势汹汹的大狐狸是打定主意要移祸江东,把她引起的交通事故硬生生定性为自己的生活作风问题,很有颠倒黑白罗织冤假错案的潜力。 龙啸峰苦笑了一下,碰上奇薇,自己还真是什么苦都得吃,什么罪都得受,谁让自己对不起人家呢?龙啸峰决定学弥勒佛,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反正精灵的眼睛是雪亮的,奇薇再虚张声势也瞒不住大家。 伸手用力在鼻畔“迎香穴”上用力揿了几下,真气在手阳明大肠经的“商阳”、“合谷”、“曲池”诸穴中连转几转,鼻血立止。 3.22 解决 “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龙啸峰问道。 龙啸峰觉得奇薇带着自己从天上跳下来再到自己给鼻子止血这段时间,足够让一群大象穿上衣服,更不用说是敏捷的精灵美眉了。 “等一下!”异口同声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显然精灵美眉们的惶恐依旧处于惯性状态。 对于龙啸峰突然无视自己并自说自话,奇薇皱着眉头不吭气。虽然龙啸峰肯定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东西——一想到这些就令奇薇无比恼火——但让她郁闷的是,罪魁祸首其实还是她自己。 自己只想着和龙啸峰的演艺阵容相会合,却怎么就没想到精灵美眉们正在换演出服呢?结果畅通无阻地横空出世,让龙啸峰的贼眼沾了大便宜! 表面上奇薇虽然在强词夺理地栽赃嫁祸龙啸峰,但实际上大狐狸沮丧得连撞树的心都有。 听到自己重见光明的渴求没有引起大狐狸的激烈反应,龙啸峰又得寸进尺地摆了摆头,他的头发牵扯着奇薇纤手羁绊的同时,更牵动着奇薇纷乱的心弦。犹豫了一下,奇薇咬了咬红唇,还是慢慢把龙啸峰的头发放开了。 头发得到了自由,“呼!”龙啸峰长长地松了口气。 “现在,我要睁眼了,还有没收拾利落的,都到我脑袋后面去!”龙啸峰板着脸貌似苦大仇深地说道,好象刚才不是他看了精灵美眉们,而是精灵美眉们看了他。 尽管全收拾利落了,但精灵美眉们还是一窝蜂地转到了龙啸峰脑袋后面,龙啸峰的后脑勺从来没这么受欢迎过。 精灵美眉们现在都是心如鹿撞,本来她们阅兵完毕后,就来到亚龙军团附近,一边等着和圣徒师傅会合,一边换演出服,准备配合圣徒师傅在接下来的仲夏欢宴中表演节目。结果千算万算,尽管她们把几个男同伴远远地赶开了,却没算到奇薇会带领龙啸峰驾驭着空间战车从天而降…… 惊变后大家全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龙啸峰了。 龙啸峰一睁眼,面前除了奇薇这个罪魁祸首外,一个精灵也没有,倒是脖子后面传来精灵美眉们压抑着的喘气声,一个个屏着呼吸都跟做贼一样。 即使是面前的奇薇,她的神色也相当的古怪,想笑又不能笑,想哭还没法哭,想生气吧?偏偏欠缺点儿底气……大狐狸的这个表情,完全可以视为自作孽不可活的标准脸谱。 很莫名其妙的,龙啸峰就想起了当初自己沦陷在奇薇红唇下的初吻来,那时自己的表情,会不会就是现在奇薇的翻版呢? 甩甩头,赶快把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自己眼前站着不知所措的奇薇,身后杵着进退无据的弟子,如果自己和她们一样笨拙得手脚都没地方安放,那么训练营两个月酝酿出的那种家一样的氛围恐怕马上就会荡然无存。 在这个异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儿家的感觉,龙啸峰可不希望一个愚蠢的失误就令自己的努力毁于一旦。 “我总得努力挽回些什么!”龙啸峰绞尽脑汁地想,最后车到山前的他脑袋里灵光一闪,把主意打到了那场即将降临的亡灵天灾头上。一向讨厌战争的龙啸峰突然发现,在某些时候,战争这玩意儿还是有些用处的。 “刚才,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错误,对此我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我不企求你们的原谅,我只希望你们能给我机会弥补。”龙啸峰一边揽责任一边大打悲情牌,“当然,如果你们谁想不开的话,现在就可以拿匕首来捅我了,我保证不会反抗。” 精灵美眉们羞红着脸你看我我看你,虽然龙啸峰的开门见山让大家窘迫到了极点,但没有一个精灵想要对自己的师傅白刃相向。 等了几个呼吸的工夫,龙啸峰笑了笑,终于把身子转过来面对众精灵。目光流转,眼前顿觉一亮,穿着银色紧身衣的精灵美眉们放射着青春的媚姿,闪亮冲击着龙啸峰的视觉,令他惊艳。 深深吸一口气,龙啸峰暗暗消化着美丽带来的震撼,他竭力令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哦?没人想要乘机给我一刀吗?看来,在训练营里的时候,我还是对你们太仁慈了!” 精灵美眉们低头“吃吃”地笑了起来,奇薇也弯了弯嘴角,暗暗地腹诽龙啸峰:“你还仁慈?真不要脸!” “我本来以为你们经过了训练营的磨练,都长进了。可今天我才发现,我是大错特错!我实在应该对你们再狠一点儿才对!”龙啸峰的声音慢慢变冷,精灵们也不笑了。 “全体都有!立正!向前看齐!”龙啸峰一声暴喝,众精灵仿佛又回到了训练营的苦难岁月,不假思索就站成了整齐的队列,恭聆师傅教诲。 “亡灵天灾就要来了,战争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寂静森林的上空,而我看到的精灵们却还象是没长大的小兔子一样,受到些惊吓就炸了窝一样地乱蹿。如果今天从天而降的是我们的敌人,你们早就死了!”龙啸峰声色俱厉地训斥。 精灵们觉得委屈,明明自己是受害者,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了被告啦? 但龙啸峰接下来的话让她们顾不上计较谁是谁非了,因为龙啸峰说:“为了让你们好好长点记性,仲夏欢宴结束后我会继续训练你们!这一回你们别指望我会用怠惰的快乐来贿赂你们,你们要吃苦,吃很多苦!如果有谁不愿意受虐待想要退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没有一个精灵离开,正如没有一个精灵拔匕首去捅龙啸峰一样。跟着圣徒师傅虽然要吃苦受累,但却能尝到无数令精灵受用终身的东西。 “很好!没有谁想要放弃!我希望你们能把这种坚强保持下去!你们将无法在饥饿之前饱食,在焦渴之前痛饮,盛夏的酷日下,水系魔法师也不要妄想清凉的冰雪,最疲惫的时候,也别想拥抱柔软的床铺!”龙啸峰恐吓半天后终于吐出令精灵松一口气的话—— “但是现在,我要先率领我的军团入场!” 3.23 共享英雄 奇薇驾驭空间战车带着龙啸峰抄近路,没想到欲速而不达,陷入精灵美眉的胭脂井里,耗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龙啸峰摆脱出来,方形广场里的精锐猫战士军团已经接近退场了。 还好精灵们换衣服的地点就在亚龙群附近,龙啸峰迈开大步几步就赶到了。奇薇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演讲得不错!”龙啸峰苦笑:“谢谢夸奖!” 正在和不戒和尚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小水第一个发现龙啸峰的身影,小丫头欢呼着扑过来,龙啸峰张开双臂正准备好好抱一抱女儿,没想到这吃里爬外的小丫头一头扎进奇薇怀里去了。 龙啸峰讪讪地收回了虚抱的双手,对于这调皮捣蛋的女儿和捣蛋调皮的奇薇,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隐藏在森林浓荫里的亚龙们见到自家的主将来了,都是精神一振,它们在这里从早晨等到午后,简直元聊得要命。现在龙啸峰一来,亚龙们知道自己露脸的时候到了。 龙啸峰冲着不戒和尚打了个手势,不戒和尚一声大喝,亚龙们都把身子耸了起来,平地瞬时树起一座亚龙森林。 广场中响起低沉的龙号声,森林间悠悠扬扬回荡着野性的召唤,亚龙们昂首齐齐发出或暗哑、或尖利、或清亮、或凝重的嘶吼,和号角声彼此酬答,遥相呼应。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接过奇薇递来的金色战戟,纵身跳上不戒和尚的头顶。小水金色的双翅展开,在龙啸峰头顶上空盘旋来去,长长的尾羽如垂天之锦云,在龙啸峰身边织起一圈眩目的金光出来。 “进!”龙啸峰战戟一挥,亚龙的森林撼动着,如倾倒的巨木一般向前碾压了过去。 “龙啸峰!”奇薇一声呼喊。 龙啸峰回过头来,正看到奇薇向着自己高高地举起了右拳,长长的云袖垂拂下来,露出一截雪腕,女孩儿的娇美中带着一缕难得的刚强。 “加油!我知道,你是最强的!”奇薇深深地看进龙啸峰眼眸中去,这一瞬间,她的眼波极尽坚定与温柔。 龙啸峰胸中一股暖流涌起,他慢慢举手,抬了抬自己的介帻冠,凝声道:“谢谢!” 四目相交,秋水本无波,却因柔风而起浪,龙啸峰的心弦重重地被拨动了一下。他把帽檐和自己的眼帘一齐低垂了下来,向奇薇轻轻颔首,然后转身,面对着远处的点军台。 高高地站在半空,呼吸着森林清新的空气,身体中的血液都似乎渐渐变得灼热起来。灵魂中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龙啸峰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另外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东西在他看来近似于疯狂,足以让他胆战心惊,却又令他偷偷向往…… 天空中斜照的阳光,好象在告诉龙啸峰——傍晚将要来临,接着就是黑暗的天堂了。龙啸峰却只是看着世界之树前面那朵云霞妆成的冠冕,默默地告诉自己:“我能永远守护寂静森林!” 轻轻地笑了笑,龙啸峰回头望去,奇薇高举着粉拳的身影依然俏立在风影里,象胜利的女神在默默地佑护着自己的战士,期盼着他早日持盾而回。龙啸峰举戟遥相致意,心中再次静静地念道:“是的!我能永远守护寂静森林!” 率领着亚龙军团来到方形广场的边缘,龙啸峰这才发现,这个广场实在大得不象话,光入口就有十余条之多,他的军团现在使用的是最宽阔的那一条。 当正式入场后,龙啸峰又发现,方形广场通过点军台的地面上,已经被厚厚的铺上了一层水晶般的坚冰,这层寒冰并不会妨碍亚龙军团的任何行动,但却可以避免棘刺亚龙对广场地面带来的损害。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龙啸峰已经知道了棘刺亚龙是农民的好朋友,是最好的土地翻掘机,只可惜这些大机器使用的代价过于昂贵,实在没办法普及。 看着眼前的这条冰晶星光大道,龙啸峰笑了。看来为了节约成本,精灵族实在是煞费苦心。 亚龙军团静静地走在冰晶大道上,没有呼嚎,没有喧嚣,因为不需要,几十只亚龙聚集在一起时,尽管无声无息,也是威势凌人。 点军台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于高高站在亚龙头顶的龙啸峰身上——他的头上有凤凰盘旋,他的身边有群龙守护。 经过点军台前时,龙啸峰先是高高举起手中的金色战戟,然后慢慢放平,象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战士向着点军台上的朋友们俯身致礼。 自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和他美丽温柔的爱人许罗诺墨以下,都是右手抚胸,微微俯首还礼;矮人王波尔克脱下了他厚重的战盔;帝王独角兽爱丽丝十三世也放松了前肩胛,轻轻提起右前蹄来,弯下了曲线优美的脖颈。 最开心的是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亚龙军团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梦想,今天,终于在龙啸峰的协助下,美梦成真,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实力进一步得到增强。 在壁垒联盟的战斗序列里,攻坚部队一直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实力强悍的金龙因为过于虚荣而显得自由散漫,无论如何不太可靠;老实巴交的树人战士倒是值得依赖,但他们的行动力实在过于迟缓,贻误战机是家常便饭。 而今天,亚龙军团的闪亮登场算是弥补了壁垒联盟战斗序列中的一大弱点。能把一盘散沙的各类亚龙集合起来,还使他们聚而能战,战而能胜,就全看龙啸峰的了。 “龙啸峰,多谢你了!”看着斜阳中那个更显伟岸的挺拔身影,忒丽克茜娅心中温情涌动,脉脉低语。 广场周围的树木浓荫里,无数道赞叹钦佩的目光都聚焦在龙啸峰身上。对一部分目光来说,龙啸峰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人,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所以他们崇敬他。 而在另一部分的眼光之中,龙啸峰神之子的光环却要黯淡许多。而他以肉体凡胎之身,却降伏两条盘卷亚龙,最后更组织起亚龙军团,这才是他真正值得尊敬的地方。 但无论龙啸峰是神是人,这一刻,他是寂静森林的共享英雄! 3.24 阅兵结束 大家都把龙啸峰当英雄,可现在的龙啸峰,却是一点也没有身为英雄的觉悟。他站在高高的亚龙头顶上,看着英明神武,脑子里转悠的却都是一些和“英雄”半点儿也挨不上边儿的东西。 他算计着自己现在好歹是个军团长,即使不能侪身于大将行列,怎么也得弄个少将军衔吧?他倒不是对当大官儿有瘾,而是混成了军团长,就可以伸手向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理直气壮地要薪水了。 龙啸峰盘算着,自己在训练营当了两个多月的教官,付出了大量的心血,精灵族应该支付自己多少多少金币来好好激励自己一下。这两个多月相处下来,龙啸峰发现,精灵们特别会从人类身上挣金币,但这些精灵却从来不看重金币,他们顶多就是把这些金币当作一种战略物资来贮备。 精灵们可以视金钱如粪土,他龙啸峰可没办法视金币为浮云,尽管他现在是外籍精灵,但他的金钱观看来暂时是不能和精灵们相统一了。谁让他一穷二白地来到了这个异世,只能在精灵族白吃白住,偏偏还欠了奇薇一个昂贵的扳指,要想还债,没金币撑腰行吗? 所以龙啸峰虽然人指挥着亚龙军团从点军台前扬长而过,但他的心却正在金币堆里骨碌过来,骨碌过去,在想像中的金币光辉里修成正果的他连自己的异世人生之路都规划好了——做为寂静森林精灵集团主管亚龙分公司的总经理,自己以技术入股,先从董事长忒丽克茜娅手里预支一笔丰厚的薪金出来,然后带着这笔钱去人类世界转转。 理由当然是去买扳指,还大狐狸的债,等自己在十丈软红里连吃带玩地逛一圈儿,见识足了异世风情,估计亡灵天灾也该来了,到时自己带着淘好的扳指回到寂静森林,还债打仗两不误。这趟搂草打兔子的逍遥之旅,正体现了统筹安排的精髓所在。 当然,如果能略施手段,把单纯意义的“旅行”变成可以报销的“公费旅行”,那就更逍遥了。 龙啸峰越想越是心旷神怡,他决定等一会儿就去找精灵族的财长杰诺娃阿姨,好好打听一下人类世界贵族阶级的敛财水平,以此为依据好给自己的薪金收入进行合理定位。 随着龙啸峰的浮想联翩,亚龙军团缓缓通过方形广场,又从退场专用的出口渐渐隐入森林的浓荫。此时日光西照,溢彩流金,给高大的点军台渲染上了一层辉煌的颜色,似乎象征着仲夏欢宴开幕式——阅兵典礼的圆满成功。 点军台上,美丽的精灵女王披着夕阳返照的金影,庄严地宣告阅兵典礼胜利结束。虽然贵为女王,但忒丽克茜娅却丝毫没有龙啸峰见识过的那些领导们讲话时尾大不掉的鸟样,而是说结束就结束,干净利落,一句结束致辞根本没有超过七个精灵语单词。 对于这种干练作风,龙啸峰发自内心地予以掌声赞美。 与此同时,整个方形广场周边的区域都沸腾了起来。精灵们跑前跑后分发着魔法火炬,领到魔法火炬的半人马、矮人、精灵们则挥舞着一片灿烂的火树银花,欢呼着冲进方形广场。 精灵们对能够焚毁森林的火焰相当排斥,但重大节日的庆典上,如果没有火焰的助兴,又似乎缺少了些什么。于是在聪明的精灵策划下,魔法火炬应运而生,这些虚有其表的火炬有光无热,既烘托了节日的气氛,又免除了安全方面的隐患,不但精灵追捧,而且远销人类世界。 龙啸峰看着那些比荧光棒先进了无数倍的魔法火炬很是眼馋,但发来发去,他这里始终是被遗忘的角落。他站在亚龙军团中间,亚龙们又是不长手的,精灵们忽略了亚龙的同时,也把他这个亚龙军团的军团长给无视了。 当然,亚龙们的狰厉凶猛也是精灵不敢过来亲近龙啸峰的原因之一。亚龙并不好客,即使同精灵交情最好的棘刺亚龙也不例外。现在龙啸峰身处几十条亚龙的中心,近墨者黑之下,半人马、矮人、精灵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龙啸峰眼巴巴地盼了半天,结果一根火炬毛都没捞到,心里大不平衡,于是恨恨地在脑海中嘀咕:“等咱有了钱,魔法火炬买两箱,一箱拿着玩,一箱扔着玩……” 此时的方形广场,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半人马、矮人紧密团结成一堆,围拢在今晚的宴会区就是不走。宴会区高的是桌子低的是毯子,上面新鲜美味的水果琳琅满目,更吸引人的是一坛坛透瓶香的好酒,把半人马和矮人勾搭得眼珠子都不会错位了。 半人马和矮人越聚越多,维持秩序的精灵们不得不在宴会区外面拉起一圈警戒的大网。威严的白虎象门神一样蹲踞在一旁,只要哪个要吃不要脸的饕餮之徒敢轻举妄动,白虎就是一巴掌拍过去,一尾巴甩过去,快如闪电一般。 挨打的家伙往往会被打懵,之后只好灰头土脸地钻回嘈杂的人堆里去躲羞,每当这时,人群中就会传出一阵善意的嘲笑声。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半人马和矮人,想要挑战白虎卫兵的警惕极限,他们拉帮结伙声东击西地和白虎们斗智斗力,偶尔会出现侥幸闯到美味之前的天恩眷顾者,但还没等他们伸出得意的手,就会不幸地被施展魔法的精灵扔出来。 大笑声,呼喝声,警告声……这片区域是最热闹的,混乱之中倒也显得秩序井然。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好酒的半人马和矮人凑在了一起,美丽优雅的银飞马和独角兽则自成一派。他们占了方形广场一处上风头的好地方,舒舒服服地摆开架子,准备观赏今天晚上的精彩表演。 树人战士则围着方形广场站了一圈儿,这些高大的树人不在乎距离,反正他们居高临下看什么都清楚。 转眼间,广阔的方形广场就变得狭小起来。 3.25 树人的友情 此时的方形广场里,一片片都是摩肩接踵,想要在这里见缝插针的房地产商人,只怕挤断脖子也找不出丁点儿空地来,这时候不需要魔法,大家照样儿呵气成云,挥汗成雨。 龙啸峰迟了一步,等他想进场的时候,水泄不通的群众们已经把他排斥在外了。想挤进去?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连那些往来传信的精灵,都只能用风翼浮球在天上飞来飞去。 摇了摇头,龙啸峰可没有那种去和一广场的人群角力的兴趣,他游目四顾之下,突然对广场边缘那些高大的树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正当他站在一个最高大的树人脚下,仰着头想要找出这个树人的五官何处时,树人主动和他说话了:“你好!” 龙啸峰第一次听到,有人可以把发音优美的精灵语说得如此嗡声嗡气。不过虽然树人的声音和他们的外表一样寒碜一样吓人,但树人其实是一个和善的种族,他们再平易近人没有,龙啸峰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跟树人说话,很费劲,这些大家伙更习惯于千年万代的沉默,以致于都快忘记他们发音的功能了。他们的遣词用句极尽简单,干巴巴的象脱水的树枝;他们语速非常慢,几乎是正常说话速度的十倍,足以令没有耐心的人急得发疯。 但即使如此,龙啸峰在好奇心和求知欲的鼓舞下,还是磕磕巴巴地和树人聊得很开心,他很快就了解到这些树人几乎都是戆直无比的家伙,怪不得俗话说得好——“山中有直树,世上无直人”。 这些树人只要你和他们三句好话一说,他们就会成为你赤胆忠心的朋友,为你两肋插刀都不带皱眉的。龙啸峰想如果不是有精灵护着,以这些树人纯朴的性子,早就被人类骗到天涯海角,劈开当柴烧了。 比如龙啸峰刚才提出一个请求,他想让自己部下的亚龙们盘到树人们身上去,居高临下看待会儿的表演方便些,毕竟以亚龙的体重和缠绞的怪力,普通的树是吃不住他们的。 这些树人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似乎低声商量了些什么,但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了龙啸峰的要求。而当他跑回去欢天喜地向自己的军团宣布自己这个军团长给他们挣来的福利时,却遭到了棘刺亚龙的拒绝。 棘刺亚龙晃动起自家看着就令人眼晕的躯体,很明白地告诉龙啸峰,树人之所以答应他的请求,只不过是因为龙啸峰已经成了树人们的朋友,他们愿意为朋友做出牺牲——棘刺亚龙如果去爬树,即使是树人战士的铜皮铁骨,受创也是会很严重的——但即使这样,树人们也没有拒绝龙啸峰的要求。 棘刺亚龙最后说,他们感谢龙啸峰为他们着想,但他们不愿意伤害无私的树人,因此只能谢绝龙啸峰的好意了。反正他们已经习惯了孤独,能隐藏在森林的浓荫里感受仲夏欢宴的快乐气氛,对棘刺亚龙来讲已经是难得的享乐了。 筑巢亚龙最讲究团体配合,棘刺亚龙不去凑这个热闹,他们也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尽管他们躯体上没有锋利的倒刺,尽管他们体重最轻,但他们还是和自己的战友共进退。 盘卷亚龙也投了弃权票,甚至连不戒和尚也没有因为要迎合龙啸峰而盲目赞成。 龙啸峰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自己提出要求时,为什么树人们会显得那样的犹豫不决,同时也对这些树人的性格有了深刻的了解。在一瞬间,龙啸峰的心中充满了对那些无私的树人战士们的感激与歉意。他这才知道,对森林来说,自己真的只是个幼稚的菜鸟,什么也不懂。 他深深地向自己的部下们抱拳行礼。龙啸峰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他不但拥有一群强力的部下,而且这些部下脑袋里并没有只长肌肉,他们都会思考。 不会思考的军队只是工具而已。把思考的生物转化为工具,是资本与暴力对性灵扭曲的极致,世界上因此才多了无数的悲剧。 “多谢你们,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战士!因为你们不但武装到了牙齿,而且还武装到了头脑!”龙啸峰说着冲棘刺亚龙们呲牙一笑,跑到树人那边儿去了。 筑巢亚龙和盘卷亚龙都冲着棘刺亚龙看——如龙啸峰所言,这些家伙确实武装到了牙齿,而且这些牙多得连嘴巴里都放不下了。 “我们的军团长,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外籍精灵!”这是亚龙们的共识。 另一边,很有意思的龙啸峰正在很有诚意地向着树人们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出那么过份的要求,我没有想到棘刺亚龙可能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我不但是一个不称职的军团长,还是一个不称职的朋友。我亲爱的树人朋友们,我希望今后你们不必为了友情而令自己受到羁绊,你们要学会拒绝!” 树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又过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道:“哦!是这样的吗?” 这些无私大度的树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承诺是一种牺牲,所以他们也并没有觉得龙啸峰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需要他们来原谅。面对这种他们所无法理解的感情,树人们只好说一句——“哦!是这样的吗?” 还没有等龙啸峰再说些什么,天上有两个精灵施展风翼术飞了下来。 “尊敬的圣徒,可找到你了,女王陛下请你快上点军台,做好表演节目的准备。” 龙啸峰看了看周围树人们那高大的身材和浓密的树荫,他好奇地问:“这么多人,这么隐秘的环境,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一个精灵用手向龙啸峰头上一指。 龙啸峰一抬头,就看到女儿小水正和一个高大的梧桐树人拉呱得火热。美丽的凤凰不管在哪里都是最抢眼的,看到凤凰就等于找到龙啸峰了。 摊了摊手,龙啸峰看着挤得水泄不通的群众,问道:“奇薇不来接我,我怎么从这么多人中间过去?” 他已经习惯于被奇薇驾驭着空间战车拉来拉去,不知不觉间早把大狐狸视为自己的专职司机了——腐败就是这样炼成的。 另一个精灵毕恭毕敬地对龙啸峰说:“尊敬的圣徒,您无需担心,我们可以扶着您从喧嚣之上飞过去。” 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要象个木偶一样被两个苗条的精灵拉上天空,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龙啸峰连连摇头。 “算了!你们飞你们的,我还是自己走过去好了!” 看了看水泄不通的群众,这回换两个精灵疑惑了:“您要怎么走?” “山人自有妙计!” 3.26 山人自有妙计 一句“山人自有妙计”说完,龙啸峰扔下两个精灵就离开了。两个精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郁闷地彼此询问:“这个……什么是‘山人’啊?” 两个摸不着头脑的精灵飞起来远远跟着龙啸峰,他们真的很想知道,尊敬的恐怖圣徒所谓的“山人”究竟有什么能够劈波斩浪的妙计。 龙啸峰一边走一边和树人们道别,同时挥手招呼女儿。谁知道小水和梧桐树人一见如故,说什么也分拆不开。小丫头已经决定,要从龙啸峰的树屋里搬出来,离家独立。而梧桐树人慷慨承诺,小水的房地产问题他们梧桐树人全包了。 一边说话,梧桐树人一边用最优质的梧桐枝搭建起一座精美雅致的凤凰巢来。小水看着这浑然天成的未来新家,两眼发直外带冒红光,飞翔都不知道该先拍哪一只翅膀了。龙啸峰连喊她好几声,可神不守舍的小丫头哪里顾得上理他? “这臭丫头!”龙啸峰叫不转女儿,只能恨恨地暗骂,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他嘀咕着来到自己的亚龙部下们前面,发现不戒和尚把亚龙们安排得很好,倒也不用自己再画蛇添足了。 “不戒,想不到你还挺有人力资源部经理的天赋嘛!”龙啸峰劈头夸了不戒和尚一句,把受宠若惊的不戒和尚夸得一愣一愣的。 “阁下,什么是‘人力资源部经理’啊?”不戒和尚象那两个精灵一样,和新生名词不兼容。 龙啸峰一愕,他这才想到,要在异世普及企业管理是多么的任重道远。他可没这种当鼻祖的兴趣,于是手一挥把水搅混:“说错了说错了,是‘龙力资源部经理’!啊哈哈哈哈……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嘴里胡说八道,脚下溜之大吉,龙啸峰转身就往方形广场的群众堆里钻了过去。只留下摸不着头脑的盘卷亚龙在那里嘀咕:“龙力资源部经理?那又是什么东西?” 头顶上的天空一黯,同样摸不着头脑的两个盯梢的精灵飞过,他们嘴里也在念叨:“不是树人,不是凤凰,不是亚龙。圣徒说的‘山人’到底是谁呀?” 只管出谜不负责解谜的龙啸峰在方形广场挤成一团的边缘停住了。 不近距离地感受,根本不明白“拥挤”这两个字是什么概念。方形广场中,半人马、精灵、银飞马、独角兽东一堆西一队,挤得满满当当,还有迎宾的梅花鹿驮着大呼小叫的矮人在广场中半寸半寸地挪动。还好矮人把他们那沉重的铠甲都卸掉了,否则绝对压折梅花鹿那纤细的腿。 但更多挤不上梅花鹿的矮人则在人群里游鱼一般钻来钻去,也许平时矮人的身高没有优势,但在这种挤得关节错位的环境里,矮人的优势被完全发挥。也许其他人是身轻如燕,但卸去钢甲的矮人却是身轻如地鼠,而且这些地鼠怎么也打不完,他们神出鬼没地在半人马腿、鹿腿、精灵腿的空隙里溜来溜去。 矮人们比韩信可大度多了,他们觉得钻裤裆并没有什么丢脸的地方,只要方便,他们是有空隙就钻,而且最神奇的是在这么多树林一般的腿中间钻来钻去,他们从不会迷路转向。这种超级清醒的地图头脑,矮人早就在千万年中,在迷宫一样的地下矿道里锤炼成一种本能了。 还好精灵美眉和半人马美女们早已划地自守,女士专区是这一片混乱之中唯一不受骚扰的世外桃源。矮人们再粗鲁,原则还是有的,他们绝对不会把头伸进女生裙子底下去。说到这一点,矮人甚至比人类更具绅士风度。 龙啸峰抓抓头,他觉得正常情况下,想要从这群混乱中冲开一条康庄大道直上点军台,无异于白日做梦。还好兵法虽然讲究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但奇兵诡道,亦有所不禁。 于是龙啸峰狠狠地咳嗽了一嗓子,他笑容可掬地大声叫喊起来:“麻烦大家给我让一条通向点军台的金光大道好不好?要知道,我可穿着钉鞋呐!” “轰”的一声,龙啸峰面前的群众奇迹一般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细细的甬道来。大家的身体你推我挤,都折叠出了几何学里有名目的角度,然后根据互补原理完美地组合成一个个最节省空间的临时整体。 如果说龙啸峰的前半句疑问句被大家理所当然地无视,但关于服装问题的后半句陈述句就不得不令大家重视起来。 钉鞋!那可是钉鞋啊!已知世界除了海洋之外,分成南北两块,北大陆极北之地的塔楼同盟常年冰天雪地,太阳看起来都是冰蓝色的。那里的人在出行的时候如果不想被摔成脑震荡的话,一双钉鞋是必不可少的装备。 钉鞋的鞋底子下,全是锋利的锐齿,看起来就象给棘刺亚龙的牙做了移植手术。这种钉鞋走在雪地上,绝对的如履平地,如果被它踩在脚背上,那么恭喜,被踩之人完全有资格去报名参加残疾人奥运会了。 龙啸峰,这个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英雄,他戴着大家看不懂的头盔——介帻冠,套着大家搞不明白的护甲——裲裆铠甲,还好他穿着一双大家都知根知底的靴子——钉鞋。看来这位神秘的恐怖圣徒,他穿衣服的品味和他深不可测的实力一样危险。 不少人的眼光都溜到了龙啸峰的脚底板下。在那里仙提儿用韧藤给龙啸峰编出了貌似云纹战靴的鞋套,看起来好象锋利的钉齿都被隐藏在云深不知处的角落里磨牙霍霍。 真正恐怖的,是看不见的东西,因为智慧生命会用自己发达的想像力去补全它。所以大家咽了口唾沫,挤得更紧了一些,生怕一个搂不住出了轨,被龙啸峰一钉鞋踩到自己腿上来,那时可就成了举足轻重的角色了。 龙啸峰看到这条来之不易的羊肠小道出现,展开轻功提纵术,一阵风般地刮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没口子的道谢:“谢谢!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赏脸了!” 大家都苦着脸不吭气。心想你废话少说,快点儿上点军台去吧!没看到我们窝囊成这样已经快骨折了吗? 好不容易龙啸峰一鼓作气抢上点军台,憋得跟镶嵌式积木一样的群众终于了却了心腹大患,大家“轰”的一声,卷起的人浪转眼间就把那条临时甬道给吞没了。 龙啸峰横穿广场的所有细节被两个飞天精灵全程追踪,他们目送着龙啸峰的背影,两个精灵差点儿都从天上掉了下去。他们再次你看我我看你,那脸色精彩得就跟圣经里撵在摩西屁股后面过红海的埃及追兵一样,被原先壁立现在颓然崩塌的海水灌得有青有蓝。 过了好半晌,一个精灵才道:“圣徒说:‘山人自有妙计’,原来,‘山人’就是圣徒自己!” 另一个精灵死心塌地地补充道:“圣徒果然是圣徒,这么轻松就过去了,咱们普通精灵,无论如何是学不来的。” 龙啸峰并不知道他的麾下又多了两个忠实的崇拜者,他这些天跟着精灵厮混,近墨者黑,不知不觉传染上了恶作剧的坏毛病。今天小试钉鞋,真是得胜的狸猫欢似虎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就跳上点军台顶,大叫一声:“大家好!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龙啸峰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好象有一柄看不见的快刀,贴着他的唇皮儿一掠而过,把他剩下的话音给斩断了。 点军台上,半人马、矮人、独角兽已经离开,剩下的都是自家精灵,龙啸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奇薇。 现在的奇薇已经换上了银色的紧身衣,皎皎如月,皑皑如雪,被魔法火炬煜耀的光芒一衬,就好象是月亮井里初窥人世的第一个仙灵,全身上下,飞迸出虽不可见却令人无法正视的魅力射线来。 龙啸峰觉得自己气都有些喘不过来。虽然美丽也是一种力量,但自从来到寂静森林后,每天面对着精灵族的如云美女,看得龙啸峰都有审美疲劳了。本来他还觉得眼界大大开阔的自己已经可以对美丽免疫,但今天面对盛妆的奇薇,龙啸峰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惊心动魄。 “师傅,你怎么了?”一个狰狞却可爱的猎豹头遮挡住了龙啸峰为卿迷醉的眸光,美女与野兽的强烈反差让龙啸峰猛的清醒过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把自己从失态的美之沃野里硬拽出来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龙啸峰也不知道是该感激她,还是该痛恨她。 爱莉丝琳娜也换上了一身银色的紧身衣,看到这身银装龙啸峰才反应过来,今天自己要在仲夏欢宴上表演节目了。 游目四望,自己的精灵弟子们一个不少,满台银衣如雪乱,龙啸峰的心同样乱。 “我要喝水!”他哑着嗓子说。他不敢看奇薇,刚才奇薇的美已经直指他的心灵要害,令他心神几近失守。 3.27 惊艳 仙提儿凝出了一个夹杂着细碎冰块的水球,龙啸峰一边说着“魔法真方便,可惜我不会”之类的废话一边大口狼吞虎咽,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奇薇躲在精灵们身后,龙啸峰的尴尬瞒得过别的精灵,却瞒不过心有灵犀的奇薇。 她今天第一次穿起这种紧身的衣服,穿上后临流照影,才发现自己的胸有多么的挺,腰有多么的细,腿有多么的长,而发现这一切后自己的脸又有多么的媚…… 奇薇并不适应这个陌生的自己,一时间她几乎要羞得换回原先那套宽松的白衣,但不知为什么却又有些舍不得。 在爱莉丝琳娜的鼓励下,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奇薇遮遮掩掩地来到了点军台,那做贼心虚的样子,好象刚才被龙啸峰饱窥春光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别的精灵。 换了个精灵一般的奇薇,反倒令大家眼前一亮,自忒丽克茜娅之下,所有的精灵都对奇薇的娇姿艳质赞不绝口。 但奇薇对大家的赞美却显得有些无动于衷,因为她真正在乎的评价,只能来自于一个人。她心里七上八下,暗暗地想像着龙啸峰突然看到现在的自己时,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此刻,她终于如愿以偿,龙啸峰所有的冷静在她崭新的媚姿之前完全粉碎,这个傻子的表现竟然比她所想像的更要来得夸张。 尽管爱莉丝琳娜帮着龙啸峰把他的大部分失态都完全掩饰了,但奇薇知道,龙啸峰那一瞬间的神魂颠倒,只属于自己,他那一瞬间的手足无措,足以胜过世上所有的颂扬。 奇薇抚了抚身上的紧身衣,突然间感到一阵轻快,这种可以尽显玲珑曲线的衣服穿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心情大好的奇薇开始黠笑着看龙啸峰喝水,她可以从龙啸峰那故作粗犷的动作中察觉小小狼狈的蛛丝马迹出来,这实在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龙啸峰并没有发现奇薇已经洞悉了自己,他的心思还没有细腻到如此地步,否则他的狼狈还会百倍放大。 喝光了水,他抹了抹嘴,问道:“轮到我们上场表演了吗?” 现在的他,虽然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其实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奇薇那一瞬间的惊艳,让他的心潮大起大落,这种情绪的剧烈波动是武者的大忌。此时他的嗓子还有些发紧,如果马上开始节目表演,只怕非演砸了不可。 “如果能给我留个喘气的工夫就好了!”龙啸峰不无遗憾地想。 但今天被奇薇的美丽冲击后他的运气好象也跟着不错起来,爱莉丝琳娜接口道:“师傅,我们的节目排在第二个,第一个出场的,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 龙啸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因奇薇而失态时,精明的忒丽克茜娅并不在场,否则被精灵女王看自己的笑话,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那女王呢?”龙啸峰心有余悸地问,他对于忒丽克茜娅刚才不在现场感到无比庆幸。 “女王在更衣室里,做开场前的准备。”爱莉丝琳娜伸手向台畔一指,那里停着一朵硕大的红花,花瓣紧紧地闭合着,安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开放的花期。 听到“更衣”两个字,奇薇、仙提儿、悠妮还有几个精灵美眉都有些脸红,她们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银色紧身衣,又偷偷地看了龙啸峰一眼。 她们正在换衣服的时候,奇薇却带着龙啸峰从天上跳了下来……这尴尬的一幕即使她们掩饰得再好,但突然被爱莉丝琳娜无意的一言挑破,还是让她们心旌动荡不已。 反倒是神经大条的龙啸峰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如果他想记住什么事,他的记忆力可以使他过目不忘;如果他想忘记什么事,他难得糊涂的本领也是出类拔萃的。 龙啸峰深深地吸气,让清凉的气流滋润着咽喉,抚平因刚才的惊艳而诞生的那股抽紧的麻痹感。他的心神宁定下来之后,命运在他喉咙上扼紧的那只手也慢慢松驰了。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相当不错。 劫后余生?龙啸峰觉得这并不夸张,今天的奇薇,简直就是自己的桃花劫,自己在这前所未见的攻击下,居然没有粉身碎骨地倒下去,实在是一件大可庆幸的事情。 再次深深地吸气,龙啸峰只觉得周身四肢百骸真气无处不到,似有滚水团团流过,天人合一之下,心神再无窒碍。他微微闭眼,但随即睁开,双目开阖之间,旁边站着的爱莉丝琳娜和别的精灵都有一种想要晕眩的感觉。 龙啸峰把目光向奇薇转了过去,他必须直面大狐狸美丽的挑战,在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奇薇依然美丽得惊心动魄,但现在重整旗鼓的龙啸峰至少可以做到针锋相对而面不改色了。他看着奇薇慧黠的大眼睛微微一笑,奇薇也还了她一个大狐狸的标准笑容,龙啸峰矜持地点点头,象一个从来不洗澡的贵族一样,把头骄傲地从香料之前转了开去。 当龙啸峰扬起下巴颔并把脖子象雷达一样做微调转动的时候,还真让他在眼睛的荧屏上发现了一些奇妙的东西。他用手向天空一指,淡淡地道:“看,我们又有客人来了!” 奇薇顺着龙啸峰的指向一看,脸上虽然露出恶作剧的笑容,但还是淡淡地说:“金龙!” 金龙喜欢迟到,好象不这样就无法彰显出他们的重要。而且这些虚荣的家伙对迟到的时机把握得相当完美,阅兵大典结束之后,仲夏欢宴开始之前,苦力他们是不做的,但宴会他们是不可或缺的。龙啸峰真遗憾金龙没有生在地球老家,否则他们这是领导干部的个性。 龙啸峰看到金龙的时候,距离还相隔遥远,但一转眼之间,五只金龙已经风车雨马一样,迅捷无伦地扑到了点军台的上方。还好龙啸峰的脖子柔韧性上佳,否则他弯脖子的弧度只要稍微跟不上金龙的速度,脖子非“咔嚓”一下,象脱了水的甘蔗一样断成两截不可。 未成年绿龙的速度本来已经很让龙啸峰叹为观止了,但现在见识到金龙的速度,龙啸峰才发现,对这个异世大陆来说,自己还是眼界太浅了。 龙啸峰盘算着如果这些金龙随便哪一只向自己扑袭的话,自己该怎么应付?但想来想去,他沮丧地发现,除了三十六计最上的那一计之外,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对付这些大家伙的好办法。 这五只金龙确实很大,怪不得他们要号称“巨龙族”。刚才阅兵典礼上那两只未成年绿龙个头其实已经不小了,只不过跟前边的那些树人战士比,显得稍微袖珍了些,所以龙啸峰才没有品味出巨龙的那个“巨”字来。 但现在,他总算知道巨龙的“巨”字怎么写了。他头顶上最大的那只金龙,躯干至少有一百米长,这还是保守估计,因为没有把金龙的尾巴算进去。金龙的身材虽然象一座小山一样庞大,但并不显得臃肿,那流畅的曲线反而给人一种修长优美的感觉。 就好象站在世界顶级跑车的车头前时,感觉到的不是生硬的钢铁,而是流动的线条。 金龙的龙头也是个庞然大物,那体积比一堆半人马或独角兽摞起来还富余,但这巨大的龙头却也并没有因为过于抢占空间而长成歪瓜裂枣,至少在龙啸峰看起来顺眼得很。因为他发现金龙的头长得比筑巢亚龙还要象中国龙,只是嘴巴上少了那两条神气的龙须,显得有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唯一令龙啸峰满意的就是金龙头上的那双金黄的犄角,那颀长优美,却又不时跌荡起伏出一个个小分杈的龙角,带着闪闪的金光,丰富了龙啸峰心目中中国神龙的形象。 当然,金龙身上的闪光点并不只有那一双金黄的犄角而已。龙躯浑身上下都披挂着金光煜耀的鳞甲,此时正折射着方形广场上魔法火炬闪烁的光辉,看起来显得无比神圣。 这些看着神圣的鳞片显得是如此的平滑服帖,但只有在鳞片的最边缘上偶尔流转出一道刀锋般锋利的光芒时,才会令人想起,龙鳞并不是悦目的装饰,而是致命的武器。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甚至看清楚了巨龙喉下最大的那片逆鳞,这玩意儿是巨龙身上真正的禁地,所以韩非子就说过,领导们象龙一样都有逆鳞,让领导采纳意见的最高境界就是避开逆鳞不要碰,否则,龙是会“搏人”的。 一想到“搏人”,龙啸峰的目光就溜到了金龙的大爪子上。武林中的鹰爪功讲究“一插五个洞,一抓一把肉”,但如果和锋利的龙爪比起来,鹰爪功实在算不得什么,现在龙啸峰已经决定,轻易不和一条龙去握手。 但当五只金龙齐齐在点军台上展开他们的双翼时,龙啸峰突然反应过来了——现在的方形广场,绝对没有这五只金龙降落的余地,即使是点军台上,也放不下这些贵客。 可是现在,金龙敛翼,他们就要落下来了! 3.28 金龙 金龙要降落,所以他们齐齐地伸展双翼,平衡气流。 从点军台上向天空看去,头上金龙的翼膜光滑得就象新磨的铜镜一样,镜面鉴表夺目的光华中,却隐隐交错着一条条斑驳的磨痕——那是支撑起金龙巨大翅膀的龙骨。 龙啸峰看着那些凸现于金龙翼膜上面的龙骨咽了一口口水,不是他想起了炸鸡翅,而是他有些过于惊叹了——金龙翅膀上最细的那枝龙骨,也比上级官员的大腿要粗得多,世界第一马屁精下属也绝对抱不拢。 怪不得巨龙号称为“魔兽之王”,单以吨位而论,他们也是魔兽里的航空母舰了。 看着天上的五只金龙,龙啸峰不得不承认,巨龙确实是一种看似庞大却又不乏俊逸的生物。但即使这些金龙再令他赏心悦目,龙啸峰也不想让他们降落到自己脑袋上来。 就象是一个航空迷,不管他怎么喜欢飞机,他也不会盼着五架波音往自己脑袋上掉,伤不起啊! 但显然这些金龙飞扬跋扈惯了,他们根本不考虑将要降落的地方有没有承接能力,反正他们是说来就来,说落就落,连招呼都不屑于打的。 龙啸峰看着奇薇,现在精灵女王和众长老不在场,站在点军台上的精灵就属奇薇位高权重。但大狐狸悠悠闲闲抬头望天,轻松自在得很,就好象天上只是落下来五只萤火虫一样。 甚至就连爱莉丝琳娜和自己的精灵弟子们,都一对对的在那里比比划划做最后的彩排,视头顶上正在降落的巨龙那小山般的身躯如无物。 龙啸峰虽然感到这些家伙们镇定得有些反常,但形格势禁之下,已经不允许他有深思熟虑的时间了。 看了看头顶压城城欲摧的金云,龙啸峰皱皱眉,习惯性的伸手去拉奇薇的袖子,拉了个空后才醒悟起大狐狸已经换上了紧身衣,再没有飘逸的云袖给自己牵线搭桥了。 龙啸峰伸指想要捅奇薇一下,但他瞄了瞄大狐狸被银色紧身衣勾勒得曲线玲珑的娇躯,手指缩得比伸出去还快。略一迟疑,他“啪”的一声,在奇薇耳畔打了个响指。 “干嘛?”奇薇一把捂住耳朵,转脸瞪着龙啸峰,俏脸上的表情让龙啸峰想起一部经典游戏《红色警戒》。 龙啸峰赶快向天上的金龙一指,把奇薇和他之间的人民内部矛盾转化为精灵与金龙之间的民族外部矛盾:“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否则他们落下来,会压死精灵的!” 奇薇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龙啸峰,好象他刚从八百里地以外的精神病院跑出来一样。沐浴着奇薇异样的目光,龙啸峰从头不舒服到脚。 “你打算怎么阻止?”奇薇用礼贤下士的口气问道。 龙啸峰赶紧风险转嫁:“正因为我束手无策,所以才来麻烦你呀!” 奇薇的红唇弯了好几弯,又扑闪着大眼睛用眼皮狠狠地夹了龙啸峰好几下,才“嘻嘻”地笑道:“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这可是性命交关的大事!”龙啸峰急了,他不相信虽然喜欢欺负自己但本性还算善良的奇薇也会这么草菅人命。 谴责地瞪了奇薇一眼,龙啸峰顾不上搭理奇薇了。指望大狐狸没希望,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奇薇坦然面对龙啸峰不善的目光,脸上的表情这回象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一样精彩。 龙啸峰气运丹田,他准备扯直了脖子大吼一声:“大家快躲开!”然后飞身而出,到危险的地方当救世主去。 但气运到一半,龙啸峰的眼睛往天上一瞟,一口气马上哽在了任脉“膻中穴”,差点儿没把他梗死。 因日落西山而显得湛蓝的天空中,五只金龙居然奇迹一般不见了! 加起来方圆好几亩地的五只金龙,就这么说没就没了?房地产奸商勾搭着贪官污吏侵吞国土资源,也没这么高效率呀?龙啸峰飞碟探索的眼珠子瞪得史无前例的大,金鱼见了必自卑。 就在他抡圆了破虚之眼展望未来的时候,奇薇已经展开双臂,笑吟吟地向前方迎了上去:“玟玟,我好想你呀!” 随后龙啸峰就听到一个女孩子爽朗明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薇你会想我?我才不信!我看,你想着那一对‘树梢护臂’才是真的!” 玟玟?龙啸峰把自己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目光从仰视调整到平视,然后他就看到奇薇正和一个健美的女孩子拥抱在一起,两张俏脸相贴,宛如娇花并蒂,说不尽的旖旎动人。这一幕如果写真到地球的网络上去,绝对会被炒作成“超友谊关系”的百合经典。 但现在的龙啸峰对八卦绯闻毫无兴趣,他的目光穿越过健美女孩的头顶,盯在了点军台上突然多出来的四个不速之客身上。 当先一个气度悠闲的男子,随随便便披着一件金色的长袍,眯着眼睛逍逍遥遥地站在那里,却如渊停岳峙一般;一个风韵十足的大美女偎依在他身边,看上去如娇花弱柳般无力,但却给龙啸峰一种温泉的感觉——泉水看似和凡水一般清澈,但其中却有火山的热力在暗暗沸腾。 另外两个男子都披着无盔的鳞甲,甲胄上那黑黝黝的质地中却透出仿若金丝的纹理来。两个男子正在点军台上小范围地溜来溜去,舒胳膊展腿外带揉眉擦眼,一副没睡醒的懒骨头样子。 三男一女,男子英武,女子娇媚,看上去只是四个气宇轩昂的精灵。但令龙啸峰目不转睛的是,在这四个精灵的耳轮之后,居然多出来一对金黄色的犄角! 龙啸峰把目光转到了正和奇薇搂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健美女孩儿头上。那女孩子的金发之间,果然也有两枝小小的茸角露了出来。只不过那四个大人的角是金黄色的,这女孩子的角是杏黄色的,角上还点缀着未褪尽的翡翠样斑点。 这时候,龙啸峰再傻,也知道这五位俊男美女,就是那五只金龙。看了看他们此刻有如经济廉租房一样的身材,再想一想五只金龙曾经象山景豪宅一般的体积,龙啸峰不由得心中长叹一声:“豪宅可以变成平房,平房可以变成豪宅,领导手中的房地产行业,实在是太神奇了!” 见微知著,龙啸峰马上猜到了那座最高的平房版山景豪宅,就是金龙王铮铓;铮铓身边的大美女,龙啸峰也不知道她是夫人还是秘书,或者是二合一产品——如夫人秘书?毕竟领导身边的女性,可塑性都是变幻莫测的。 铮铓身后那两个哈欠连天视床铺为第二故乡的家伙,看他们那放肆的样子,想来应该不是金龙王的卫士,而是金龙族的重要角色,就好象精灵族的长老一般。听说巨龙都是懒虫,生命中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这两位倒是真正的龙族本色,把睡意都散布到仲夏欢宴来了。 至于正和奇薇叽叽喳喳亲热得蜜里调油的健美女孩玟玟,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奇薇念念不忘要修理的金龙美少女琳珈玟了。龙啸峰这回算是领教奇薇的笑里藏刀了,这只大狐狸要自己帮她欺负琳珈玟的时候,仿佛不共戴天,可见了面却亲热得跟好姐妹一样,女生果然都是天生的政治家。 但此时龙啸峰已经顾不上嘲讽奇薇了,想起自己刚才的杞人忧天,他就脸红。还好自己那一嗓子没喊出来,如果真喊出来了,自己绝对会成为这一届仲夏欢宴的最大笑柄。 龙啸峰反躬自省之下,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森林中的一只无常识菜鸟,而且还是菜鸟中最菜的那一只。 正在龙啸峰自我菲薄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琳珈玟娇声道:“小薇,轻一点儿,你弄得我好痒!”龙啸峰侧目斜睨,却见奇薇又从空间里掏出了她那个宝贝化妆盒,正在精描细绘地给琳珈玟额头上点染梅花妆。 龙啸峰翻了个白眼儿,然后在心中又对女生的定义重新做了修订——女生不但是天生的政治家,而且还是天生的艺术家。 怪不得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想想看,政治家和艺术家联袂培养出来的得意弟子,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奇薇终于给琳珈玟化妆完毕,龙啸峰也终于盼到了奇薇的露天美容院打烊的时刻,但是,他显然错误地估计了女性对于美的追求——琳珈玟的脱胎换骨,让铮铓身边的那位大美女,也就是琳珈玟的母亲怦然心动,从而跃跃欲试起来。 一个龙母是敢于接受新生事物,一个奇薇是勇于开拓求知市场,她们俩一拍即合,于是,奇薇美容院再次开张。 龙啸峰苦笑,铮铓苦笑,苦笑二人组彼此对望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地找到了共同语言。 “您好,我是龙啸峰!”龙啸峰伸出了手。 “久闻恐怖圣徒之名,我是铮铓!”铮铓握住了龙啸峰的手。 3.29 金龙公主 尽管忙于美容的奇薇没有尽到自己介绍人的义务,但恐怖圣徒和金龙王,终于还是会晤了。 但这历史性的一刻,并不象后世的史书中所记载的那样庄严。因为看到精灵族的大长老和金龙王的夫人在那里描眉画眼,旁边还有金龙王的女儿在提供心得参考,当事的恐怖圣徒和金龙王都只剩下一种难兄难弟的感觉。 两个女人拉近关系的最好主动方法,莫过于一起化妆;而两个男人拉近关系的最好被动方法,无过于一起被化妆的女人冷落。 所以龙啸峰和铮铓的关系借握手拉近之后,就象两个司机凑到了一块儿,一骂交通警就起了共鸣无所不谈了,恐怖圣徒和金龙王真是相见恨晚啊! 当奇薇的美容院好不容易歇业以后,三位美女一抬头,这才发现龙啸峰、铮铓,还有金龙族的两位瞌睡虫长老已经在一旁聊得热火朝天。奇薇忍不住转了转纤长秀美的尖耳朵,她的心中暗暗称奇。 金龙可都是一些虚荣自大的家伙,龙啸峰居然这么快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奇薇的大眼睛不怀好意地往龙啸峰身上瞄了瞄——嗬!想不到自家外籍精灵的魅力还是男女通吃! 如果龙啸峰知道了奇薇心里转的念头,他非拉着大狐狸一块儿去跳楼不可。 龙啸峰能和金龙处得这么融洽,是有原因的。 首先,谁让龙啸峰他也姓龙呢?对于这种源于姓氏的图腾,龙啸峰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 其次,只要是中华民族,炎黄子孙,身为龙的传人的他们对那矫夭飞腾的中国龙就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崇拜。但在现实世界中是找不到龙的,现在到了异世大陆,能在这里看到似乎和中国龙一脉相承的巨龙,龙啸峰心中第一感觉就是说不出的亲近,只要龙不来吃他,他就愿意无条件和他们做朋友,受点小委屈也在所不惜。 从心理学上来讲,这是龙啸峰把自己潜意识中对地球老家的思念,折射到了巨龙的身上。因此对这个异世界的龙,不管是亚龙还是巨龙,他都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巨龙——不管是金龙绿龙黑龙红龙仙女龙,他们的眼睛都有天赋的种族神通——真实视野,龙目开阖之间,他们可以看穿所有的魔法迷障,甚至直接看穿智慧生命的心灵。 不是读心术这一类的精神魔法,而是心灵中真情实感的一种模糊反馈。巨龙并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他却可以知道你此刻所言,是否心口如一。 千万年来,巨龙已经见识过太多表里不一的生命站在他们面前时的表演。 有的口中说着甜蜜的奉承,心中却汹涌着对巨龙的恐惧;有的表面上正气凛然,眸子深处却潜藏着无尽的贪婪,反射着巨龙秘宝的光芒;有的看起来不动声色,但他们想的却是下一刻就扑上来对巨龙敲骨吸髓;还有的什么想法也没有了,他们已经被巨龙吓成了一具空壳一样的行尸走肉…… 但今天,龙啸峰所有的热情都被金龙看在眼里,他的话和他的心一样,都是真的。 一个心口如一的人类,尤其是一个在巨龙面前心口如一且对巨龙充满了好感的人类,不管是哪一类巨龙,至少都不会讨厌他。 何况龙啸峰还是一位超级强者。 且不说他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即使以他自己本身的实力,就足以赢得金龙一族的尊敬。 就在方才说话的时候,金龙族的两位长老已经暗中施放出自己的威压,左右夹击龙啸峰,铮铓虽然看在眼里,但他也无意阻止,他也想知道,这位恐怖圣徒是否名副其实。 巨龙的龙威可以令敌人心灵崩溃,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似乎属于精神魔法,但却是超越了精神魔法的存在。 但金龙王铮铓和两位金龙长老想不到的是,龙啸峰的心灵刚刚在奇薇的美丽面前失守,知耻而后勇的龙啸峰早已痛定思痛,把自己的心灵阵线巩固得铜帮铁底一般,正处于最巅峰的状态。两位金龙长老的实力不可谓不强横,但他们的试探终究还是如同清风拂山冈,明月照大江,徒增笑耳。 看着龙啸峰脸上似笑非笑,铮铓和两位金龙长老都是心中雪亮,龙啸峰不动声色间就化解了两位金龙长老的威压袭击,这份修为当真是非同小可。 对于真正的强者,即使是虚荣自大的金龙,也是愿意折节下交的,最妙的是这位强者还发自内心的对巨龙充满了好感与尊重,双方彼此倾心结纳之下,看在奇薇眼里,当然就是一见如故了。 奇薇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凭什么龙啸峰能和这些总是端着架子的魔兽之王处得如此亲密?但既然想不通,她也就不费这个力气了,反正龙啸峰是外籍精灵,他和金龙打好关系,对精灵族只有好处。 何况,自己刚才搂着琳珈玟说话的工夫,早就巧夺天工地把黑帖子帮龙啸峰递过去了。琳珈玟这小妞儿表面看上去春风不吹杨柳青,但实际上她暗地里左瞪龙啸峰一眼,右瞪龙啸峰一眼,龙啸峰还在梦里呢! 这可恶的家伙,刚才本姑娘低声下气的求你帮忙,你竟然敢拒绝!现在好了,你不是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吗?我奇薇拭目以待!嘻嘻!被一只金龙——即使是刚进阶的金龙惦记着,可够你喝一壶的! 孙子兵法怎么说来着?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 奇薇见自己离间计成功,不由得得意洋洋,以“上智”自诩起来。 她既然是“上智”,那么被她离间成功的琳珈玟在她心中当然就成“弱智”了。其实说句公道话,金龙美少女琳珈玟虽然年幼(以巨龙族的年龄算法),但绝对是巨龙中罕见的天才,否则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也不会收她当弟子了。 能在一个千年之内,就把自己的位阶从绿龙提升到了金龙,虽然其中少不了小金的指点,但也证明了金龙美少女出类拔萃矫矫不群的实力。如果这样的琳珈玟都属于弱智,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智慧生命了。 琳珈玟之所以上了奇薇的当,不是琳珈玟太笨,而是大狐狸太狡猾。 刚才两个好久不见的美女搂着说密话时,奇薇就在琳珈玟耳边绘声绘色地把精灵大殿中神器认主的故事说了一遍,而且其中完全没掺一点儿水份。听到自己的指导者,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居然和龙啸峰订立了契约,认龙啸峰为主,琳珈玟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并没有多么吃惊。 小金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留在这个世间的神器器灵,而龙啸峰则是伟大的恐怖骑士今世的传人,那么恐怖圣徒拥有骑士传承的宝物,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这又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琳珈玟并没有如奇薇对龙啸峰所言,因龙啸峰做了自己师傅的主人而恼羞成怒。小金对她虽有点拨开窍之恩,但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位指导者的真面目。这倒不是小金玩神秘,而是那时候小金还没有认龙啸峰为主,没办法化形。 所以琳珈玟对小金虽然满腔感激与尊敬,但说起亲密感来,就疏淡了很多,毕竟谁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里。 因此琳珈玟对师傅成了龙啸峰名义上的“奴仆”而显得麻木不仁,无动于衷。 奇薇一计不成,马上又生一计。她又在琳珈玟耳边,背诵起精灵族秘密传承的预言来。事实上这几天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为了激励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士气,早就把这个暗中传承的预言推到了前台,寂静森林各种族早就有口皆碑了。 琳珈玟现在听奇薇复述一遍,只不过是巩固印象加深记忆而已。但最后奇薇补充了一句她自己对预言的心得——“预言中说:‘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现在神鸟已经有了,就是前辈竭尽全力造就的凤凰小水;而圣徒身边的神龙,我看就是你!玟玟,你不觉得,前辈指点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做圣徒的守护骑士吗?” 听了奇薇的话,琳珈玟又羞又气,她的心终于乱了。 什么叫圣徒的守护骑士?圣徒那么大的本事,他守护别人还差不多,还用别人来替他守护? 奇薇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她琳珈玟去做龙啸峰未来的座骑!一想到自己,金龙王最宠爱的女儿,金龙族最耀眼的新星,高贵的金龙公主,要被一个人类——即使他是预言中的圣徒——骑在身上,琳珈玟就不寒而栗。 巨龙可不是那些滨海法师豢养的龙兽。他们站在力量的巅峰,傲视群雄。他们宽阔的背向来是自由的,从来都是绝云气,负青天,振北图南,踪不可测。 不自由,毋宁死!琳珈玟咬了咬牙,如果龙啸峰真敢把座骑的桎梏套到自己头上,自己一定要殊死反抗! 3.30 女王的惊艳 金龙公主琳珈玟秉承了金龙特有的那种桀骜不驯,一旦觉得龙啸峰的存在于她不利,她就决定要想个办法,把龙啸峰这个可恶的人类从自己身边打发得远一点儿。 金龙素来崇尚力量的特色教育让琳珈玟想出了一个点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龙啸峰打一顿,丢尽了脸的龙啸峰自然就不敢把座骑的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要揍人,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仲夏欢宴天上地下都有这么多眼睛看着。争锋之下,胜者为尊,胜者主宰败者,胜者拥有决定一切的权利。至于失败,琳珈玟从来没有想过。 金龙都是骄傲的,锐气正盛的金龙公主当然更不例外。象她这样正值药栏花榭生妙龄的宠儿,生活是快乐的,失败是不可能的,金龙战无不胜的力量是可以用做征服命运的武器的。于是金龙公主就抱持了这样的勇气与计划,在渐渐浮起的银色月光下,寻找着挑衅龙啸峰的时机。 琳珈玟当局者迷,奇薇旁观者清。对于自己“两龙相争,奇薇得利”的成功布局,大狐狸只得意到十二万分。 可惜龙啸峰和铮铓的谈话投机得水泼不入,琳珈玟即使削尖了自己稚嫩的龙角都钻不进去,在两个大老爷们的眉飞色舞之下,她根本找不到插口挑战的机会。 琳珈玟虽然无法打断龙啸峰与她父亲的恳谈,但别人显然可以。 突然间,“仙嗡”一声琴弦响,点军台上所有人都是心神剧震。龙啸峰骇然变色,是谁?是谁的惊弦一指,竟然足以令自己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悸动的涟漪? 霍然转身,琴音的来源处,点军台上那朵红色大花的花瓣正徐徐垂落,象美人调皮的小拳缓缓张开,露出曾经紧握在掌心里的绚彩明珠。 忒丽克茜娅,精灵女王,和奇薇并称“精灵双璧”的姝丽美女,正在龙啸峰面前展现出自己的绝代风华。 红花吐蕊,满台生香。乍一看,忒丽克茜娅独抱精灵竖琴,在魔法火炬光华映照之下,容色晶莹如玉,衬着初生的月光,周身竟似有烟霞轻拢,虽端坐不动,却飘飘然有破空飞去之仙子风姿。 此时此刻,忒丽克茜娅那曼妙的身影竟显得似真似幻。细细打量,才见她脸朝花蕊,长发披于背心,松松散散地用一根皎白色的丝带轻轻挽住。一袭新换的白衣,被鲜花一映更是粲然生光。悄然独坐之际,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竟令旁观者难以相信,世上怎会有如此明珠美玉般俊极无俦的仙品? 琴音迸出,仙姿乍现,点军台上下,方形广场内外,所有的喧嚣竟然在数息之间如海潮般退去,唯余一片静寂。 就在这宾客如云却万籁俱寂的世界里,忒丽克茜娅缓缓转头,白衣掩映着玉指素臂,月光抚洗着朱唇皓齿,眼波流转之际,向着龙啸峰、奇薇、金龙王铮铓这边轻轻点头,嫣然一笑间,恍如异花初胎,新月生晕,美艳不可方物。 金龙王铮铓虽然有夫人在旁,却也一时间色授魂与。失态的他理所当然被龙夫人狠狠地掐了一满把,刹那间脸色就由黄金变成了紫金。 金龙公主琳珈玟捂住了嘴,早已看得呆了。她以前也见过精灵女王,知道她是莺惭燕妒的美女,但她从来没想到,忒丽克茜娅竟然可以将自身的美貌与艺术揉合到如此地步。相比之下,奇薇的化妆术已经简陋得算不上什么了。 奇薇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如果换成以前,妹妹出再大的风头她也不会介意,但今天自己刚刚换上了银色紧身衣,在龙啸峰面前秀出了另一番琼姿花貌,妹妹就马上还以颜色,这摆明了是要和自己竞争,而争夺的锦标,显然就是龙啸峰的心! 一想到龙啸峰,奇薇心里一酸,马上把目光转了过去。 龙啸峰已经在奇薇的绮容玉面下领略到,女孩子挟裹着青春冲击而来的靓丽,会是一种多么摧枯拉朽的武器,为此,他甚至付出了心神失守的代价。但是他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尽管忒丽克茜娅以美丽带来的震撼比巨龙的威压还要难以抵挡,尽管龙啸峰的眼睛与心灵同时受到惊涛骇浪般的肆虐,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理智堤防虽然守护得很艰难,可最终还是挺了过来,甚至还可以在风暴过后,欣赏那桃羞李让的绝代风华。 仅仅是心动,而不是心旌摇动。前者只是为美丽喝彩,后者就是心灵的沦陷。龙啸峰微微笑了笑,自己只喝彩,没沦陷。这个世界,再没有比站在喧嚣的天地之外,静静地品鉴香草美人更赏心悦目的事情了。 所以奇薇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龙啸峰。他看到穿着银色紧身衣的自己时,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撼让这个家伙的表情象地震时千钧巨岩下的龙蛋,碎得一塌糊涂,就算后来再拼补回去,那上面依然还是布满了斑驳的裂纹。一想到这些,奇薇心里就甜甜的,因为龙啸峰心灵上的破绽全是她美丽的战车纵横驰骋时留下的辙痕。 而现在的龙啸峰,他的眼神清澈,神态悠闲,面对着倩兮嫣然的妹妹,依然是神不外驰,心不旁骛,仿佛忒丽克茜娅此刻慑服全场的绝世容光对他来说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哦!错了。并不是没有一点儿吸引力,龙啸峰同样将关注的目光投影在忒丽克茜娅身上,但奇薇分辨得出,那目光尽管充满了欢喜赞叹,但其中并没有一丝渴求慕恋。仿佛忒丽克茜娅只是画中的仙女,焚香而对,便是风雅的极致,如果真的朝思暮想求之不得起来,反倒是大煞风景了。 奇薇突然间心花怒放。因为龙啸峰为她自己神魂颠倒,却对丰姿冶丽的忒丽克茜娅保持了绅士风度。 开心的奇薇觉得必须要为龙啸峰对自己的“用情专一”而奖励他些什么,于是想了想,她把龙啸峰的手拉住了。 龙啸峰并没有受宠若惊,迟钝的他早已经习惯于被奇薇拉来拉去,而且他还做好了预警——如果奇薇突然化玉帛为干戈掐他拧他,他蹿得一定要比兔子快才行。 奇薇拉着龙啸峰的手,矜持地冲着妹妹笑。忒丽克茜娅不由得心头一黯,奇薇肚子里曾经的那“一酸”,现在全跑到精灵女王胸口发酵来了。 此前她看到姐姐穿上银色紧身衣后,前所未有的姣丽蛊媚气息扑面而来,确实勾魂慑魄。一时好胜心起,要在龙啸峰眼中和姐姐别别苗头。于是花室更衣,磨细十指青葱手,费尽七窍玲珑心,盛妆而出,果然是艳动全场。 可惜,惊艳的全是配角,忒丽克茜娅心中真正在乎的龙啸峰,却显得云淡风轻,殊不为娇娆所动。忒丽克茜娅自觉明珠暗投,心中的郁闷,那是不用说了。 最过份的是,姐姐居然落井下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龙啸峰携手揽腕,用这种方法向自己炫耀她的胜利!哼!姐姐得意得未免也太早了些吧?有本事今晚就搬进龙啸峰的树屋,否则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忒丽克茜娅转过了脸,看着竖琴的银弦发怔。她想在仲夏欢宴之后,必须要主动创造机会和龙啸峰多多接触了,否则先机全被姐姐占了去,情场上的战争不用打就已经输了。 英勇的豹人战士爱莉丝琳娜抱着膀子站在点军台侧,龙啸峰、奇薇、忒丽克茜娅他们的神色幻灭、姿容变化,尽被她看在眼里。 唔!现在形势还不错。小薇毕竟在训练营里和师傅耳鬓厮磨了两个月,占足了先发优势,忒丽克茜娅想要追上来,可没那么容易。不过精灵女王素来足智多谋,一步百计,自己可得替小薇睁大眼睛盯着,否则一个得意忘形,这场姐妹之战奇薇没准儿就输了。 看不见的战书在眼波的縠纹中传来递去,可惜身为当事人的龙啸峰却半点儿也察觉不出来。他现在正在应付奇薇的考试,苦不堪言。 “我妹妹漂亮吗?”奇薇用一种艺术鉴赏的语气问道。 龙啸峰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异世普及一下三国时曹植的《洛神赋》,也算是为繁荣中国古代文学做出了应有的贡献,于是他开始绞尽脑汁把洛水神妃精灵化。 于是什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啊等等等等,被龙啸峰用精灵语翻译了过来。奇薇刚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后来就越听越有气,越听越冒火。 沉浸于中国古代文学史的龙啸峰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奇薇已经抓牢了他的手,纤纤玉指正在越收越紧。圣骑士的力量,即使是龙啸峰也不能无视。 “还有什么好听的没有?”奇薇不耻下问,声音很甜,很甜。 3.31 琴音流泻 尽管奇薇的声音里仿佛有蜜,但龙啸峰以火眼金睛剥开表象看本质,还是扫描出了甜美声音后面隐藏着的酸辣。同时他想起一位哲人的名言——真理在强权面前比纸都脆弱,只有强权过去,真理才能出头。 所以龙啸峰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点头道:“当然有啊!很多呢!”就在奇薇的玉手变成铁钳之前,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午夜凶铃的速度补充道:“不过,我觉得这些好听的词用来形容奇薇你,才是最合适的!” 奇薇的手好象突然间发生了化学反应,先由铁钳变回了玉,又从玉变成了棉。因变化过程太快,以致于手上的原子电子质子量子振荡得过于剧烈,奇薇的手迅速升温起来。 手上的热量似乎也传导到了奇薇脸上,不得不说大狐狸红着脸的样子真是好看,不过龙啸峰不敢多看,自己的手还被大狐狸紧攥着呢!万一被她发现了自己异样的眼神,那自己就死定了! “你……你最会骗精灵了!”奇薇亦喜亦嗔地低头低声说道,娇羞忸怩无比。 龙啸峰急忙言过其实地强调自己有多么真诚,借着指天发誓的良机,他把自己的手从奇薇的手里拯救了出来。 “呼——!安全了!”龙啸峰先是出了一口长气。 “女孩子!果然是文无第一,美无第二!”龙啸峰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时的奇薇,被龙啸峰的甜言蜜语一灌,幸福感就象酒精一般在她全身弥散,现在的她看谁谁顺眼,就连自己的妹妹情敌,都显得那么的可爱。 所以奇薇觉得,幸福的自己必须对亲爱的妹妹宽宏大量一些,否则精灵女神说不定就不祝福自己和龙啸峰了。 “龙啸峰,其实,我妹妹也是很美丽的。”奇薇难得的心口如一了一回。 “哦。”龙啸峰既不敢点头又不想摇头,于是他借用了前世网络聊天中出镜率最高的一个废字。但这一字出口,龙啸峰才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所在,这个左右逢源的字暧昧难明的程度,简直不在日本人的语言之下,甚至在效率的节约方面,更简洁,更精辟。 “而且我妹妹的琴艺极高,她很小的时候就可以用琴声感动所有听她演奏的生灵。今天,你有耳福了!”奇薇一边说一边很自然的一伸手,又把龙啸峰的手给拉住了。 奇薇之所以不遗余力地称赞妹妹,是她已经被幸福冲晕了头,觉得自己已经把龙啸峰拿得千稳万妥了。所以此时对情敌夸奖两句,不但减不了她自身的光辉,反而会衬托得自己本来就很丰满的胸怀更加博大。 情难消受美人恩的龙啸峰哪里知道奇薇的心头大计?欲哭无泪的他只能在那里暗暗念叨:“真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啊!”被连环绑手的龙啸峰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被什么特别的东西给诅咒了。 就在他暗中盘算着怎么样才能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可怜的手从奇薇那里第二次拯救出来时,“仙嗡”一声,忒丽克茜娅又伸指在精灵竖琴的银弦上拨弄了一记。现在没有了花瓣的阻隔,那琴声缠绵得更加令人心神动荡。 本来已经略显嘈杂的大广场立时又变得鸦雀无声。 龙啸峰眉峰一挑,忒丽克茜娅的琴音比她本人的美貌还要令龙啸峰感到震撼。 “这琴音,有学问啊……”龙啸峰意味深长地喃喃自语着。 奇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咦?被你听出来了?没错,我妹妹这些年确实在尝试着将魔力融入琴音,想要创新出一种脱胎于四系之中却独立于四系之外的崭新魔法,断断续续的心得积攒下来,已经略有小成。你今天就张大了耳朵好好听着吧!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龙啸峰点点头,他心中暗暗赞叹着,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不愧是精灵族的双璧。姐姐将空间魔纹、魔法、战技合三为一,将自己塑造成了特立独行的圣骑士;妹妹则在魔法的固定领域中想着再辟蹊径,跳出壶中之天。 永远的复述,只是熟练的工匠;不懈追求创意的神来一笔,才能书写出大宗师的辉煌。正如一个武林世家,继承祖宗的绝学,那算不了什么,只有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推陈出新,才可以说是把祖先的荣名发扬光大。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口气,换了一种尊敬的目光看着端坐于红花之上的忒丽克茜娅。 忒丽克茜娅檀口微张,清越婉转的声音回响在方形广场每一个人的耳畔:“三万年前,天外亡灵来袭,我们英勇的祖先奋起抵抗,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寂静森林的和平,维护了壁垒联盟的尊严!三万年后,我们又一次携起手来,用团结的力量,再现先祖们昔日的荣光。今天我们要举杯,明天我们将举剑,用雪刃的风暴伴随着嘹亮的歌声,迎头痛击那第二次降临的亡灵天灾!” 精灵女王话音刚落,点军台下如林的臂膀高高举起,战斗的呐喊声轰雷般响彻云霄。连尽三呼,气势却始终不竭。就在万众的呼声将尽未尽之时,忒丽克茜娅美眸中亮起专注的光辉,一指捺在精灵竖琴的银弦之上,紧接着千山飒响,万壑松鸣,琴音挟裹了心灵的风暴,在方形广场上狂飙突进,所有人第三次被拥入寂静的怀抱之中。 喧嚣皆寂,唯有琴音流泻。 但龙啸峰突然怀疑起来,在这一片岑寂中流动着的,真的仅仅是琴音而已吗?为什么在这琴音的感染下,连月光都变得凄迷起来,连月色都显得如此哀婉? 龙啸峰的目光追逐着忒丽克茜娅轻弹的手指,那顺指流出的辗转音波在他荡漾着涟漪的心湖中推波助澜,似乎想要激起一场挟山超海的惊涛骇浪。 觉得沉闷的龙啸峰深深地吸气,但就在这呼吸的一个刹那,忒丽克茜娅玉指一挥,龙啸峰脑海中似有一道雷电劈破空间,在他心灵的湖面上轰然划过。 心海微波,更因震雷而翻浪。 还没等龙啸峰反应过来,眼中忒丽克茜娅青葱一样的玉指已经轮转得一片模糊,甚至整个天地都被带动得模糊起来——没有了人群,没有了月光,只余下一片迷茫的浓雾笼罩四野,又有奔腾的狂风、肆虐的雷暴在耳边呼啸而过。 龙啸峰屏住了呼吸,此时在他的心中,只剩下对大自然伟力深深的敬意。 天空中似乎有厚重的乌云在翻卷,闪耀的电芒攀爬于其上,象被猛火灼烧着的大理石上炸开了斑驳的裂纹。在裂纹中好象传来猛兽磨爪的声音,风暴裹着雷霆轰击着越来越脆薄的时空障壁,好象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正准备要钻进来! 龙啸峰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他想知道,这个把自己头顶天空挠得“咯吱咯吱”直响的家伙,到底是外星人入侵?还是那该死的第二次亡灵天灾降临? 湛蓝的天空中,冰盘一般的明月正将皎洁的光华遍洒在森林之上。龙啸峰眨了眨他的破虚之眼,眼前没有浓雾,没有风暴,没有乌云,没有闪电。他的手依然被奇薇紧紧地拉着,他依然站在点军台上。 这时的龙啸峰终于恍然大悟,那一场金戈铁马的雷鸣电闪,竟然只是忒丽克茜娅的琴音带来的一个梦幻! 龙啸峰心弦剧震,能用音乐声令自己生出真实的幻觉,这门奇技简直是可畏可怖! 他刚刚长长地喘出一口粗气,就听到奇薇用关切的声音低唤着自己的名字:“龙啸峰,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好差!” 看着奇薇的明眸,龙啸峰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奇薇,这是什么音乐,其感染力竟然强大如斯?” 奇薇捏了捏他的手,悄声道:“嘘!这是两万年前,精灵族的一位大诗人格利高利谱写的一组精灵史诗,统称为《格利高利圣咏》。别说话!我妹妹要吟唱了!” 在忒丽克茜娅的纤指连拨之下,仿佛天灾的阴云正笼罩在万物的头顶,竖琴声逐渐变得悲壮,悲壮中却透着不屈。 “步入回忆吧!步入回忆! 亘古的森林啊!在你那亿万点幽静的浓荫里因何要以无声将丰收的硕果藏起? 步入回忆吧!步入回忆! 多少个精灵将他们的故事 在你的身边低语 多少段时光的褶皱 化作你束身的树衣 在你的心里,往事依然鲜活 偶尔你泄露的梦呓,却共鸣在我们的心底你要将它们藏到何时? 亘古的森林啊!你看这小小的松鼠 今天要将,这尘封的松球捧起! 步入回忆吧!步入回忆! 寂静的森林啊!你拥有如黄金般沉默的秘密因何要吝啬地独享这辉煌呢? 步入回忆吧!步入回忆! 我的心之锐眼看到 你用风削尖了记录的巨笔 每一片树叶上,都留下你无形的墨迹 我们不想遗忘祖先的光荣 我们的心灵不愿在麻木中栖息 所以女神的爱民恳求你 寂静的森林啊!就在今晚银色的月光里带我们步入回忆吧!步入回忆!” 3.32 精灵史诗 忒丽克茜娅的琴音亮出华彩,抑扬顿挫,千回百转,银线般包缠着歌声的旋律,更在小节之处为其补上一份优雅。 和平美丽的寂静森林 背负着弓箭的英勇精灵 在骑士和女神的召唤下挺身而出 团结了壁垒联盟的坚甲利兵 生机盎然的绿色战旗 高掣着守土御侮的决心在林梢飘荡 黎明东方的天边旭日 折射出众志成城的坚定目光 是谁披着死亡的浓云 蹒跚在天穹与沃野的边际? 又是谁在白骨的桨声中 驱策着毁灭之舟冲上了这片丰饶的大地? 在死亡翼翅的阴影里 绿色与白色交锋 如同苍鹰抓攫着巨蟒 你缠我的脚胫我掐你的喉咙 在缄默中散播着腐臭的 是天外亡灵的奴仆 高呼着“壁垒联盟必胜”的 是寂静森林无畏的英雄 标枪与长矛的密雨中 半人马战士们疾驰如风 骷髅兵在他们的铁蹄下破碎 骷髅勇士在半人马队长的强击下化为灰尘象暴风雨冲刷着无遮挡的海岸 象冬日的山洪席卷过裸露的山峰 将破阵的锦标高高挑在矛尖的 是无数英雄的教导者 永生的半人马之王喀戎 铁锤与铁砧的冲击响起 矮人与僵尸彼此争锋 双方都沉默着无言无语 任凭锋利战斧与瘟疫之锤迸射出火光的峥嵘好比花岗岩与天青石激烈碰撞 看哪一个先绽开支撑不住的龟纹 而最终欢呼如旗帜般高高扬起 那是矮人王道格·烘锤豪放的吼声 薄雾般的冰影遮没初升的阳光 幽灵军团扑向战场 这些恐怖的丧尸会在战斗中恢复伤势 物理的刀剑对它们难以造成损伤 精灵的军团即刻迎上 魔法与魔法箭交织出满天的光芒 象阳光凿穿了浓雾的虚影 看你们往哪里躲?看你们往哪里藏? 吸血鬼的大队象丰收时涌出的恶蝗 惨白的唇齿暴露着嗜血的渴望 在红袍鬼王的带领下它们化身蝠影 妄图在阴影里袭入战场的中央 天边有银色的雷霆掠过 银飞马空骑士们斗志昂扬 银弯刀祭起晴空里的闪电 敢越雷池一步者必叫它饮恨收场 遥远的战场外隐藏着险恶的敌军 巫妖们正调制着邪恶的死亡之云 那剧毒的愁云惨雾里有多少冤屈厉鬼 有老人、有儿童更有荆钗红裙 高大的树人战士站得高望得远 他们叹息着将生命的清泉抽进自己的树根当那罪恶的毒云飞临战场 树人们洒出清新之雨净化着那些不甘的灵魂敌人的法师队中 掀起了混乱的波浪 树林行者——危险的精锐猫战士 终于结束了他们的潜藏 豹人与白虎 扑击得巫妖们八方迸散 即使有强大的抵抗者 谁能挡得住米丽圣剑的光芒? 千蹄践踏中大地在徬徨颤抖 漆黑的死亡骑士驱策着骨马星飞疾走 雪亮的长刀居然也能折射出阳光的煜耀就象光明的冠冕下往往隐藏着邪恶的渊薮林间圣地的独角兽们奋勇迎战 疆场如织毯杂遝混乱着洁白与漆黑、俊逸与浊丑独角与长刀急如风雨般铮琮地碰撞 林中圣兽的嘶鸣中夹杂着死亡骑士被摧毁时的怒吼如洗的碧空何时有巨云遮盖? 和熙的阳光为何凌乱如战场中纷飞的残骸? 头顶上有金龙忿怒的吼声传来 方知是巨龙和鬼龙的纷争扰乱了宁静的天籁干枯的猛骨此时被水银润泽着主宰 本该安息的龙魂在粼光中叹息着徭役的无奈感觉同样受到侮辱的金龙咆哮着长天席卷龙息喷吐利爪挥击下,漫空鳞残甲败 号角呜呜,战车辘辘 箭影倏倏,旗声忽忽 亡灵的阵脚已松动 摇摇欲坠如顽石震撼于拓荒的犁锄 壁垒联盟的英雄挥洒着血汗 把战线推进到敌军的心腹 溃败的死灵象路标一样 指向黑暗最后的帷幕 帷幕掀开,走出了邪恶深处的亡灵帝皇左手把玩着黑檀木球 右手稳持了白骨的权杖 披上了温养于鲜血中的整肃之衣 拂远了骨头御座的最后一重帘帐 现如今,强大的亡灵皇帝一路行来 降临到白骨与热血的战场之上 唉!恐怖的亡灵皇帝迤逦前行 来到了生命与死亡的战场之上 无声无息的黑影 污损着大地的胸膛 战士们的鲜血 激洒在秽土之上 成百上千的生命 飞离那已经枯萎的躯体温床 无法医疗,无可重生 沦丧在白骨的囚笼却追忆着森林的梦想壁垒联盟的英雄们步步为营 却挡不住亡灵皇帝的独步前行 白骨的浪潮伴随着黑土蔓延 天空飘散起秽雨侵蚀着美丽的森林 树人扑倒,花灵凋零 曾经的绿野已经化作死亡的阴影 悲壮的退却如浪打的飘萍 后方已是世界之树,精灵最后的王庭 巍峨的圣树 这时辐射着璀璨的神光 亡灵皇帝前进的步伐 终于第一次被羁绊阻挡 败退的勇士们喘息着重整旗鼓 他们扶起力竭的战友 平静地在亡灵的包围之中 最后一次救死扶伤 “我的孩子们,为什么要低垂着你们的长矛?” 伟大的半人马之王喀戎唇角含笑 仿佛八方包围的并不是无情的亡灵 而是狂风中颤抖将仆的腐草 “在女神惠泽的神树前 炸起你们的鬣毛 再用武器竖起另一座森林 决不要辱没云雾子孙最后的风貌!” 幸存的半人马战士 将长矛与荣誉一同竖起 让锋利与轻蔑指向敌人 把死亡和光荣留给自己 在圣树之光的笼罩下 心头再不被恐怖盘踞 在生命的另一重彼岸上 森林的绿色青翠披离 精灵王、叶海大帝艾拉达力 他的目光在部下们的面庞上留连 每一个精灵都向王致以最后的敬礼 恐惧和绝望并不能污秽他们的心灵之巅艾拉达力检阅的目光突然停止 王看到了一个小精灵 稚嫩的小手中握着匕首 背着玩具小弓的他甚至没有成年 伟大的王者蹲身在前 静静的平视着小精灵的双眼 小精灵不安地等待着长者的责骂 但最后王只是亲吻了他尖耳的边沿 以王者的尊严之衣为砥砺 大帝帮着小精灵擦亮了匕首的两面 又摘下那曾经射击敌人的小弓 手把手帮他绞紧松驰的弓弦 抱起这最幼小的战士 王在他的耳边低语: “发出胜利的欢呼吧!为了森林! 如果害怕的,就不是精灵族的英雄!” 小精灵流着鲜血的稚脸上 闪烁着英勇无惧的光轮 口中高呼着“壁垒联盟必胜!” 骨龙的咆哮中回荡着小精灵的呼声 世界之树的浓荫里颤栗着亡灵的阴影 半人马之王的豪迈笑声中 叶海大帝唱起了生命的禁咒万物之歌 一声初动,万众相和 伟大的咯戎献祭他永远的生命 将歌声与世界之树彼此联络 枯死的森林发出了回生的怒吼 神树炽烈的光芒里 亡灵大军崩溃消亡,黯然无色 新生的枝叶埋葬了白骨腐尸 清新的气息重新弥漫在重生的森林里 死于邪恶的战士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头顶的蓝天青碧一洗 壁垒联盟的勇士们纷纷在神树前围拢 把最香最美的鲜花祭奠在树底 轻风吹拂着我们的家园 寂静森林依然和平美丽! 阳光照耀着我们的家园 寂静森林永远和平美丽! 一声惊弦响,琴声歌声,两两断绝。忒丽克茜娅推开竖琴时,已经是泪湿白衣。 方形广场上,瞬时间成了眼泪的汪洋。在场的每一个生灵,都有先祖曾在三万年前抵抗天外亡灵的寂静森林之战中牺牲,忒丽克茜娅一阙圣咏,直抒大家胸臆深处,怎能不令他们泪飞顿作倾盆雨? 奇薇同样泪流满面,她抓着龙啸峰的手,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螓首埋在他的肩头,低声抽泣不已,就象暴风雨中,柔弱的藤蔓依附着挺拔的巨树。 龙啸峰也很自然地伸手护住了奇薇,他此时心中充满了“子曰无衣,与子同仇”的慷慨豪情,却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空闲的那只手正搂在奇薇的纤腰上。 在和忒丽克茜娅那神妙无双的琴音歌声的共鸣下,龙啸峰心中已是热血沸腾。他知道,从今天起,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令他抛弃寂静森林。与其说这片和平美丽的森林属于无根的自己,倒不如说是无根的自己属于这片和平美丽的森林。他现在已经无法从这片土地上拔出根来了,他的心已经深深地植根在这里,要从这森林里吸吮营养,滋补生命的。 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他要住在寂静森林!他要守护寂静森林!他要支撑忒丽克茜娅、支撑奇薇、支撑爱莉丝琳娜、支撑仙提儿、支撑悠妮、支撑不戒和尚……总之,他要做一株世界之树,让他的亲人们都能在他的浓荫下得到幸福! 奇怪的是,尽管龙啸峰现在的热血激昂得令他的胸膛似乎要炸开一样,但他的头脑依然好象此刻天上的明月一般清澈,那冰雪一样的孤光,在他的心灵间朗照着。 突然间,他把前世所有读过的那些关于祖先们的故事都想起来了。那些故事有大人们讲的,有自己从书上看来的,甚至还有他早已忘记了的,现在都一股脑地冲到他的记忆里来了。 他想起了故事中那些无数的英雄,他们都和忒丽克茜娅刚才歌颂的叶海大帝艾拉达力与半人马之王喀戎一样,虽然只是在劫灰里留下一口残喘,却依然视死如归,不惜为了自己热爱的人民的利益而战斗到底,甚至英勇捐躯。 足以将人压碎的灾祸,却也无法将他们压碎。他们高傲的精神永不颓丧,他们的脖颈也许会折断,他们的心却绝不屈服!他们会哭泣,但他们更勇于战斗!他们被打败,却没有被征服!他们扑倒在战场上,致命的伤口是在胸前,而不是在背后! 这些战斗者的血液似乎从前世流传到了异世,此刻就在他龙啸峰的血管里奔腾不息。寂静森林就是他的命运,就是他的战场,他非赢不可! 放眼全场,半人马、矮人、精灵、豹人、银飞马空骑士……好象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上都盘踞着一个远古的英灵,龙啸峰和他们彼此对望着,虽然无语,却是心意相通。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怀中的奇薇搂得更紧了一些,他再次默默地告诉自己:“我能永远守护寂静森林!” 3.33 即将上演的节目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带有魔力的琴音确实是感人至深,虽然此刻停弦已久,但方形广场里的所有森林的子民都依然沉浸在那远古的悲壮之中,如痴如醉,浑忘了今夕何夕。 但精灵女王显然不会让森林的子民就这样永远地缅怀下去,她再一次伸手拨动了她那架有着银的横档的精致的竖琴。“仙嗡”一声轻响,却如冰珠滑过了琉璃的轻梦,女神的爱民们眼前都是一亮,他们已经如梦初醒。 是的,远古的悲壮已经过去,如果不想辱没先辈的英名,就用自己的努力来再续辉煌。 方形广场上再一次寂静了下来,如果说先前的寂静还是散漫的,象一张处处都是漏洞的渔网一样,那么现在的寂静就是一根由千丝万缕的英勇决心所拧结而成的巨缆,坚韧、粗壮、无可动摇。 此时的方形广场上,森林的子民气若连城,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对这腔士气感到满意。 为了让这高昂的士气更上一层楼变成燎天的巨焰,忒丽克茜娅扬声道:“三万年前,伟大的恐怖骑士和我们美丽的女神并肩作战,而今天,骑士的传承者、尊敬的恐怖圣徒再次降临到我们身边。现在,有请我们寂静森林的英雄龙啸峰出场,他将给我们带来精彩的节目,让我们大开眼界。” 瞬时间,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如风暴般席卷过全场。寂静了这么久,大家确实需要一场盛大的喧嚣来点缀,这喝彩声不但要献给即将登场的圣徒,而且要献给为了寂静森林呕心沥血的精灵女王——叶海大帝艾拉达力的嫡系子孙。 依然偎依在一起的奇薇和龙啸峰,都没想到忒丽克茜娅会突然兼职报幕员的角色,一下子就把龙啸峰推到了众目睽睽之下的前台。看到大家的目光都向自己这边转了过来,依靠着龙啸峰臂膀的奇薇大羞之下,突然化娇羞为力量,玉手一甩把龙啸峰从自己身边甩了出去。 可惜群众的眼睛是贼亮的,奇薇尽管及时把龙啸峰象冰锥风刃一样甩了出去,但想要撇清她和龙啸峰之间的亲昵关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无数双眼睛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精灵族美丽的奇薇甜蜜地勾搭在圣徒的胸前…… 即使仲夏欢宴庄严神圣的气氛抑制了八卦之苗茁壮成长为参天的巨树,但这些八卦的种籽还是在女神的爱民们心中迅速散播开来并蓬勃生长。只要过了今天,只要一点星星之火,圣徒和奇薇无数版本的爱情故事就足以燎原了。 金龙公主琳珈玟却只看到龙啸峰被奇薇一甩之下,那跟头把势想要摔跤的样子,她的眼睛亮了。看来传说中的恐怖圣徒也没什么了不起,被奇薇轻轻一甩手就几乎摔得四脚朝天。这样的家伙,自己一只手能打他八个,这还是保守估计的算法——骄傲的琳珈玟对自己挑战龙啸峰的信心更足了。 龙啸峰被忒丽克茜娅以语言牵扯,又被奇薇用大力推搡,他身不由己地踉跄到点军台的中央。这还是他马步扎得稳,换了别人,绝对要被奇薇扔到点军台下面去。 尴尬的龙啸峰对着欢呼的森林子民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他摘下自己的介帻冠四面转着圈儿挥舞,回报那如云生潮起一般的欢呼声。 忒丽克茜娅看到自己终于以语言的武器把龙啸峰和姐姐给“拆散”了,她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把,这才款款起身,从红花的舞台上走了下来,来到金龙王铮铓身前,说着“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之类的优雅外交辞令,而金龙王铮铓也报以“因事耽搁,祈望见谅”之类的陈腔滥调。 等两位外交家把王者的风度都彰显完了,忒丽克茜娅才发现龙啸峰站在自己背后,正抱着膀子不耐烦地左顾右盼。同时心细如发的她也发现,金龙王铮铓的宝贝女儿琳珈玟正用美丽的大眼睛瞪着龙啸峰,那目光明显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见钟擒。 忒丽克茜娅心里一边嘀咕:“龙啸峰这个惹祸精怎么又得罪金龙族了?”一边转头问他:“你想和我说什么?” 龙啸峰摊了摊手:“忒丽克茜娅,既然你做了一回报幕的,你不介意再当一回拉幕的吧?在我的节目开始之前,我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忒丽克茜娅听完了龙啸峰的请求,她爽快地点头:“好!依你!” 一座巨大的静音结界把点军台笼罩了起来。静音结界外壁的蓝色被特意加深,从外面看过去半点儿也看不透里面的情景。结界内部的点军台上,所有的闲杂人等全部清空,只留下龙啸峰、奇薇、爱莉丝琳娜以及龙啸峰所有的精灵弟子们,忒丽克茜娅率领着另一群必不可少的精灵们也留下了。 点军台四下里被森林的子民围得密密层层水泄不通,大家都很好奇,尊敬的圣徒究竟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结界内部,龙啸峰正把奇薇、爱莉丝琳娜和自己的精灵弟子们聚拢在一起低声训话:“马上,咱们的节目就要开始了!” 大家一起点头,心里则不约而同地说:“这不是废话吗?” 龙啸峰心里很紧张,倒不是他害怕观众而临时怯场,实在是有忒丽克茜娅琴音歌声的珠玉在前,让他叹为观止,毕竟艺术的高峰对他这个没有多少艺术细胞的家伙来说,几乎是无可超越的。 所以龙啸峰的心有点儿乱,他说出来的战前动员也就显得有些乱七八糟:“所以,我们大家一定要好好表现,至少不能输给忒丽克茜娅!表现得好,有奖!谁要是给我演砸啰!哼哼哼……” 还没等龙啸峰“哼哼”完,悠妮马上打断了他的威胁:“不就是打断我们的腿吗?不就是拉出去活埋吗?我们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众精灵“哄”的一声都低低地笑了起来,响狗不咬人的龙啸峰却偏偏要硬装出一副吆五喝六的架子来,现在这副架子被悠妮放倒后,龙啸峰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趣的很。 龙啸峰瞪着悠妮这个恃宠而娇的小魔女,不过他对这个小丫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现在抢白了他的小魔女正嘻皮笑脸地跟他胡搅蛮缠:“圣徒师傅,要是我们表现得好就有奖,奖品是什么?先拿出来让我们瞄瞄,也好给我们加点儿动力呀!” 有了悠妮在前面当出头鸟,喜欢凑恶作剧热闹的精灵们都从后方运动了上来,一起围剿龙啸峰:“是啊是啊!圣徒师傅,先把奖品公布一下照照宝!” 奇薇悠闲地站在一边看热闹,就好象看着自己的情侣被娘家的小弟妹们捉弄一样,她的脸上充满了狡黠与纵容。 爱莉丝琳娜撇着嘴站在奇薇身边,豹人战士严格的纪律让她对自己这些离经叛道的师弟师妹们大大不以为然,她觉得师傅实在不应该娇惯这些喜欢恶作剧的家伙,偶尔给他们吃一顿鞭子也算不得什么。 被精灵们七手八脚纠缠得受不了了的龙啸峰跳了起来,大喝道:“没有奖品,你们是不是还想罢演啊?告诉你们,你们少跟我来这一套,否则……” 奇薇终于在旁边接口了:“否则,你就打断我们的腿,或者拉出去活埋对不对?” 龙啸峰的凶焰马上就象快没气的打火机一样矮了下去,他转身冲着奇薇一摊手:“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说的!” 精灵们一边“吃吃”地笑一边彼此挤眉弄眼——看到没有?自家的圣徒果然跟自家的大长老姐姐有一腿。可惜,她们洞悉得也太迟了,错过了不知多少恶作剧的良机。怪不得说,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精灵们的精彩表情背向于龙啸峰而面向于奇薇,奇薇不由得娇脸一红。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因精灵们古灵精怪的目光而恼羞成怒,但今天,她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奇薇觉得,能抢在妹妹之前领导舆论的导向,绝对是一个明智的抉择。 所以奇薇含笑站立于精灵们面前,骄傲如礁石一样,任凭精灵们暧昧的目光卷起绵密的飞沫,却也只能在她身上撞成细碎的浪花。 奇薇拍了拍手掌,正色道:“好了!游戏时间结束!现在我们要做正事了。龙啸峰,你放心,这么些天的辛苦,我们是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费的!” 随着奇薇的正言厉色,精灵们的神色也显得庄重起来。他们一起向着龙啸峰躬身行礼:“圣徒师傅,请你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丢你的脸的!” 奇薇踏前两步,来到龙啸峰面前,咬了咬牙,轻轻握住了龙啸峰的手。 这是奇薇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去握龙啸峰的手。伸的之前,心中犹自天人交战,但两手相握,一片安宁喜乐从胸前澎湃而起,将有限的不安与羞涩尽皆涤荡得一干二净。 3.34 男儿志·合战拳 “龙啸峰,相信自己,你是最强的!”奇薇说话时双目闪闪发亮,温柔中更带着一丝刚强。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他那被忒丽克茜娅带着魔力的琴音所震撼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他深深地看进奇薇的剪水双瞳中去:“奇薇,多谢!” 他们两个在这边携手揽腕眉来眼去,忒丽克茜娅在那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喂!你们两个!想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演出还不赶快开始?” 奇薇放开了龙啸峰的手,红唇上挑起两眉得意的弯月。她低声道:“我那个素来冷静的宝贝妹妹,还是第一回用这么大的声音吼叫呢!” 迟钝的龙啸峰根本没心思琢磨奇薇那古怪低语中更深长的意味,他被忒丽克茜娅一吼,就象听到了催阵战鼓声的果敢先登之猛士,已经进入了一种亢奋而冷静的临战状态。 “就位!”龙啸峰一声大喝,震得静音结界里的所有精灵耳朵里都是嗡嗡作响。龙啸峰身着银色紧身衣的弟子们象穿花蝴蝶一样,双双对对轻盈地飞了开去。而点军台一角的红花之上,忒丽克茜娅早已重操竖琴,和一堆抱持各种乐器的精灵们疏落有致的坐到了一起。 一切就绪,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手对着精灵女王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点军台四周森林之子们的眼前突然一亮,笼罩住点军台的静音结界突然蓝光大放,炫目却不刺眼,大家的精神顿时都是一振。 万众瞩目之下,巨大的蓝色光罩自下方向上盈盈卷起,被神秘遮盖的点军台,终于一寸一寸地展露在好奇心早就被高高吊起的观众们眼前。 随着静音结界的褪去,“咚咚”的战鼓声开始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两个男性精灵围着一面巨鼓,把握着节奏将鼓擂得热火朝天。 对于擂鼓者的选择,龙啸峰很有点儿遗憾。在他的设想中,擂鼓者最好是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力士,那样才能衬托出鼓声的威风凛凛来。可惜精灵族的男性天生就是玉树临风的英俊小生,想筛出个肌肉男来势比登天。龙啸峰不得已之下,只能矬子堆里拔将军,弄出两个相对强壮的精灵来掌军鼓,不过自卑之下,膀子是不用光着了。 鼓声先行,随后各种乐器次第而动,其中自然少不了忒丽克茜娅那精妙绝伦的竖琴声。一时间,点军台上八音齐奏,精彩纷呈。那慷慨激昂的旋律闻所未闻,大异于精灵族乐曲的韵味,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音乐的范畴,推陈出新之下实是别具一功。 先闻其声,后见其人。魔法火炬光芒的映照下,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妸娜刚健之身影两两成双,奇薇和爱莉丝琳娜为一对,仙提儿和悠妮为一对……十四个精灵豹人正好分成七队,每一队都摆出一种奇妙的姿势,或如飞鹰振翼,或如渴马奔泉,或如猛虎跳涧,或如仙鹤梳翎……那凝如雕塑一般静态美之外,却偏偏给大家带来一种动引江河的感觉。 七队雕塑之后,是龙啸峰在一处临时搭起的小高台上如山卓立。他右手拿着一枝功同麦克风的喇叭花,左手微微地打着拍子,眼神内敛,威风慑人。 乐声陡然一个急转,似乎音乐的行列一个回旋后,因其势过急而出现了衔接的断层,但龙啸峰清拔的歌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完美地弥补了这个缺憾。 “人世难免会有忍不住的泪,泪干后,不可以感觉到累。难为,冲出重围,痛了一回再做一回,红尘,已经无路可退。男人,总不该对生命后悔。冷风吹,吹不熄野火一堆。心碎,志不可绥,写下故事往风里追。苦酒,喝下千杯,不需要人陪。凡人的智慧,只会充满怨怼,不凡的人,再累也,不说累!拨开心中一切防卫,离开柔情如水,品尝心中一切苦畏,再向渴望里飞!” 刘德华一曲《男儿志》,抒发尽男儿胸中热血。今日异界龙啸峰再续天王之傲骨英风,一阙高歌,同样震骇俗世。 为了将这一首《男儿志》完美地译作精灵文,龙啸峰和奇薇费了无数心血。龙啸峰捉刀,奇薇修订,译后的歌词音韵铿锵,行文流畅,与原文不但神似,而且形似,实为难得的翻译精品。这一回奇薇为了心上人,可谓是殚精竭虑,出尽了法宝。 现在龙啸峰一展歌喉,唱得方形广场上的芸芸众生神为之颠、魂为之倒,龙啸峰固然自豪,但心中更是对奇薇暗暗感激——没有大狐狸的鼎力支持,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的。 歌声暂时止歇,乐器承前启后的空隙中,龙啸峰的双目追随着奇薇银色的身影。 早在歌声响起之时,奇薇他们已经应声而舞,就好象龙啸峰的歌声突然间给凝固的雕塑注入了生命的活力一般。 但这些银色的身影所伴的不是“舞”,而是“武”。 在龙啸峰的心思里,如果要以跃动的身姿来展示《男儿志》那慷慨豪迈的气概,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博大精深的中华武术呢?所以龙啸峰给自己伴舞的弟子们安排了七组各具特色的合战拳。 合战拳,也可以称作是“对子拳”、“对拳”。这种拳法却非一人独使,而是两人合练,因拳招构思巧妙,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前后彼此克制,所以在平日的练习之中,就极大地锤炼了练拳人的临敌实战能力。 在合战拳的演练中,哪一个变化精妙,哪一个出手迅捷,哪一个就占上风。如果两个对拳的人势均力敌,那么这路合战拳更是会被使得花团锦簇,既充满凌厉的技击性,又不乏悦目的观赏性。 在武林中,只有那些源远流长的大门派、大世家才有自己独树一帜的合战拳。因为没有浑厚的底蕴,根本难起高楼,编不出深具本门特色的合战拳;而如果门下弟子不多,编出了合战拳却没人练,那也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龙啸峰出身于沧州武术之乡,家族传承更是博采众长,先祖们收集了不少旁门别派的合战拳,以供家族子弟们知己知彼之用,所以龙啸峰心中脑中,记着的合战拳着实不少。排演节目时他灵机一动,正好拿来给自己伴舞。 龙啸峰的安排,果然是匠心独具。他慷慨豪放自成一派的歌声,已经令听众们神魂颠倒,而七组各显神通的合战拳一出,更是令森林的子民们如痴如醉。 这个异世的主战力量是斗气与魔法。这两者追求的,偏重于力量和速度,纵然站在强者巅峰的圣骑士和大魔导士们创造了很多精妙的技巧,但在挟裹了极速的强力面前,技巧显得黯然失色。 所以人类的骑士都注重强化自身斗气的力量,而无法修练斗气的精灵则在发扬魔法的同时竭力提升自己的敏捷,其他种族,也大致如此。力量与速度大行其道之下,唯独忽视了技巧的积累变化。 而龙啸峰带着中华武术的深厚沉淀穿越而来,他本身已不乏力量与速度,而说到技巧,中华武术传承的瑰宝足以令他傲视群雄。 就象现在,寂静森林各种族凡是眼光独到之辈,看到点军台上七组合战拳后,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些凌厉致命的攻击,那些渊停岳峙的防守,或轻灵,或凝重,或阳刚,或柔和,风格各异,几乎每一个强者都能从中找到对自己大有启迪的借鉴。 悠妮和仙提儿正在演练的是少林合战拳,仙提儿尽管是魔法师,但经过训练营中龙啸峰的魔鬼特训,身手已经相当不错。她和悠妮随着乐音流动,你一招横擂拳,她一式滚蹄,左一记天秤手,右一势千觔坠,斗得有板有眼。 悠妮天生神力,如果放开进攻,仙提儿早就支架不住,但现在她们只求表演,不求胜败,因此一会儿东风压倒了西风,一会儿西风压倒了东风,扣人心弦中尽显精微变化。 场中真正势均力敌打得难分难解的,是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龙啸峰安排给精灵和豹人的,是内家合战拳,势圆劲柔,如缯中裹铁,绵里藏针。龙啸峰本意是借机和奇薇玩个恶作剧,在他想来,这种看似软绵绵的功夫,和性子飞扬跳脱总是欺负自己的奇薇肯定不对路,练上三天,大狐狸非崩溃不可。 至于爱莉丝琳娜,龙啸峰觉得用内家功夫磨一磨她那凌厉如剑的锐气,对自己的掌门大弟子只有好处。 可惜龙啸峰这回实实在在看走了眼。大狐狸虽然爱欺负他,但那是因爱才欺负他,奇薇其实是一个感情与心思都非常细腻的女孩儿;而爱莉丝琳娜身为豹人战士,除了凌厉如剑的个性外,更不乏扑击猎豹那深沉内敛蓄险藏锋的本性。 所以奇薇和爱莉丝琳娜练起内家合战拳来,三天之后,精灵和豹人都是得心应手,乐在其中,让龙啸峰大跌眼镜。 3.35 完美的代价 龙啸峰本来一心想着看大狐狸的笑话,可他说什么也想不到,奇薇居然将内家合战拳练得熟极而流,而且心意和拳意隐隐相合,还衍生出意想不到的精妙变化来。 对于奇薇别出机杼的七窍玲珑心,龙啸峰一点儿也不奇怪,大狐狸和他一样,都不是那种固步自封的家伙。反倒是奇薇居然可以练好内家合战拳,让龙啸峰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爱莉丝琳娜天天和奇薇对练,进步同样神速。她的米丽剑法本来已经凌厉无匹,现在再勤修内典,心性的磨砺宛如给锋利的宝剑套上了一层绵密的剑鞘,爱莉丝琳娜竟然在这些天里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了她的先祖——豹人圣骑士米丽那“藏锋无刃,神剑自晦”的大乘境界。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的内家合战拳都是龙啸峰一手教出来的,但她们领悟有不同,努力的方向便也有所不同。奇薇侧重于拳法招式的应用改良,而爱莉丝琳娜更倾向于摸索拳法中那股循环往复、绵绵不尽的拳意,并把其中的心得融入自己的剑法里去。 精灵大长老和豹人女族长都不是胶柱鼓瑟的性格,所以她们的合战拳演练是最激烈也是最好看的。在一个狭小的无形圆圈里,两道银色的身影有时倏忽如风,出手迅疾得连最锐眼的精灵都看不清楚;有时凝滞如岳,推拉抗拒间却偏偏鼓荡着天崩山倾般的神韵。 奇薇斗得兴起,纤手交错,如沃野百花盛开,缤纷异彩,纷至沓来,十招里倒有五六招是她自己这两个月来潜心独创的。但爱莉丝琳娜并不被奇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所动,她双掌飘忽,时急时缓,意在劲先,神与力合,虽然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招,却仿佛在身边筑起一道隐形的铜墙铁壁,奇薇始终攻不进去。但爱莉丝琳娜数次抓住机会因势利导想要反击,却也截不断奇薇的攻击节奏。 龙啸峰冷眼旁观,又是骄傲又是担心。骄傲的是奇薇和自己的掌门大弟子都是武学天才,一路合战拳到了她们手里就能演化出触类旁通的变化来;担心的是这两个家伙会玩得过了头,打到最后忘了她们自己是在伴舞,而把点军台当成了擂台来折腾。 自己一曲《男儿志》与精灵弟子们的合战拳表演反响都不错,如果不能完美收场,倒是有点儿小小的遗憾。 七组合战拳,每组都精彩,点军台四周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伴奏的精灵们在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示意下,他们利用神不知鬼不觉的变调技巧,将《男儿志》中间那段过门周而复始地演奏了好几遍,忒丽克茜娅拨竖琴的手指都已经酸了。 “龙啸峰,你们的舞要跳到什么时候?”忒丽克茜娅悄悄在龙啸峰耳边抱怨,龙啸峰对精灵女王这种利用魔法实现传音入密的功夫十分佩服。 冲忒丽克茜娅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龙啸峰伸手在适当的音节处打了几个响指,这是排演时,为了让歌曲和合战拳演练能在同一时刻结束,特意和精灵弟子们约定的暗号。 暗号发出,龙啸峰目不转睛地看着奇薇,他最怕大狐狸这时不给他面子,故意捣蛋给他添堵。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听到暗号,奇薇天马行空般的攻击突然一敛,老老实实一招“倒骑龙”,而爱莉丝琳娜也循规蹈矩报以一式“井栏”,这都是内家合战拳中的标准招数,最失控的家伙终于回到轨道上来了。 龙啸峰不露声色地向忒丽克茜娅那边做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精灵女王心领神会。 音乐声天衣无缝地再次给龙啸峰留出切入的空间,龙啸峰激昂的歌声再次响起,他要给这场独唱划上圆满的句号。 “男人,就是不该对生命后悔。冷风吹,吹不熄野火一堆。心碎,志不可绥,写下故事往风里追。苦酒,喝下千杯,不需要人陪。凡人的智慧,只会充满怨怼,不凡的人,再累也,不说累!拨开心中一切防卫,离开柔情如水,品尝心中一切苦畏,再向渴望里飞!” 最后一句唱完,龙啸峰突然心中一跳,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百密一疏,居然忘了完整版的《男儿志》里,还有最后一句——“渴望你相随!” 他和奇薇做翻译员的时候,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忘了把这一句说出来。为什么?是怕奇薇误会他在借着文字游戏的良机调戏美女?龙啸峰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想了。 忘了就一忘到底好了,可偏偏就在这将结束未结束的关键时刻,龙啸峰想起来了!这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龙啸峰这个人,平时看着有些大大咧咧,其实他骨子里是个追求完美的闷骚家伙。 小时候,武林前辈们夸他是罕见的武学天才,面对着同龄人妒忌的目光,龙啸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它,为了完美地维持天才的光芒。 长大一些,武林前辈们又夸他少年老成,有远古君子之风。龙啸峰被这些陈年迷汤一灌就找不着北了,于是他努力做一个完美的君子,甚至在路上看到值得动心的花季少女都忍住目不斜视,只有在确定四野无人万籁俱寂的时候才回过头在美女的背影上狠狠地剜两眼。 就算穿越到异世,他也是力求完美。当了外籍精灵后,尽管天天吃水果吃得他嘴巴发腻,想吃肉想吃得他舌头发痒,但他还是强忍着不在寂静森林里杀生,因为他怕热爱自然的精灵们失望。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给龙啸峰戴了顶教官的高帽子,让他替精灵族培训人才。尽管龙啸峰不久后觉得有点儿上当,但既然做了教官,就要做到完美。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的精灵弟子们操练得象一棵棵挺拔的小松树一样,战士也好,魔法师也好,都打造成了参天大树的好苗子。 现在,一曲高歌在即将圆满结束时却被发现有瑕疵,龙啸峰那追求完美的本性又冒出来作崇了。 就象比尔·盖茨在蓝色巨人IBM手中掘出第一桶金的程序源代码,是在高层会面之前那架即将降落的飞机上逼出来的一样,龙啸峰也在伴奏音乐将要结束的前几秒钟,有如神助似的把那句“渴望你相随”完美地译成了诗歌专用精灵语。 最让他心花怒放的是,他的译文和奇薇的译文衔接得是如此完美,两者并列在一起时显得那么的珠联璧合,看着就跟一个妈生的双胞胎一样。 时不我待,龙啸峰顾不上得意了,他只来得及把风含情水含笑的眼神向奇薇放送了过去——注明,是自鸣得意的情夜郎自大的笑:看吧!奇薇,我翻译精灵歌词的实力也并不在你之下嘛!向女神保证龙啸峰的眼神中完全没有什么花红柳绿的意思——在深深注目于奇薇的同时,他随着最后的乐音唱出了最后的一句:“渴望你相随——!” “咣——”一声余音袅袅的破锣响,众声皆寂,这正式宣告龙啸峰个人演唱秀的完美结束。 异世界的寂静森林并没有“锣”这种乐器,但龙啸峰为了给自己的节目划上一个完美的句点,早在训练营的时候,就委托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在矮人那里铸了个铜锣送来。结果第一次试音,那可怜的铜锣就被龙啸峰给一棒敲破了。 倒不是矮人的手艺是纸糊的,而是龙啸峰那几天正和奇薇闹别扭,他潜意识里是把那面可怜的铜锣当奇薇的头来敲的,那杀伤力,神器也挡不住哇! 不过龙啸峰的运气实在不错,尽管那面铜锣让他敲得崩缺了一块,但豁了大牙的铜锣却因祸得福,发出了编钟一样的音质来,这倒是一件令龙啸峰始料未及的事情。 喜欢音乐的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对这面金声玉振的破锣大感兴趣,她送来不少铜锣让龙啸峰往破里敲,可惜象这么得色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第二回,龙啸峰尽管敲破了很多锣,但第二面破锣版编钟始终没有出现。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大失所望之下,索性强行把那面破锣从龙啸峰手里霸占了过去,送给矮人的铸造大师们去探究奥妙,结果矮人们还真的硬凭巧夺天工的手段复制出几面破锣来,连缺口上的牙都豁得一模一样。 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破锣也是一样。这些后来的破锣不知怎么搞的,虽然发出的声音和龙啸峰亲手敲出来的破锣差相仿佛,但始终缺了灵性,让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再一次大失所望。 于是,这面独一无二的破锣被忒丽克茜娅“借”到了她的树屋中,和她的银竖琴收藏在一起。忒丽克茜娅已经下了决心,这一借不借个一两百年,她是不会还的。可那时,龙啸峰尸骨都已经寒了。 如果不是仲夏欢宴,忒丽克茜娅绝对舍不得让心爱的破锣在人前亮相。可惜,这面龙吟虎啸的破锣今天注定要默默无闻,因为现在的龙啸峰,比它更出风头更引大家注目。 3.36 大麻烦 (感谢杀气68、迷毒、春风略度的纵横币,说点什么呢?……想了半天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最基本的,把字码好是正经。最后,再次感谢朋友们的支持!) 龙啸峰的出风头和引人注目,并不是因为他编排表演的节目有多么逆天,能令观众象耗子见了猫,一看就迈不开腿那种。 现在的龙啸峰之所以成了焦点,是因为他看向奇薇的那一记风含情水含笑的眼神,还有那一句仿佛从天外飞来的“渴望你相随”。 龙啸峰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临场发挥将会给他和奇薇带来多大的麻烦。 自我感觉正良好的龙啸峰,压根儿不清楚即将临头的麻烦到底有多么难缠,他正学着地球老家那些末级歌手的顶级矫情,向他的第一批歌迷频频鞠躬,那动作幅度之大如果不是杂技演员根本完成不了。 点军台四面八方那暴风雨一样足以令人感冒的喝彩声,以龙啸峰那点儿谢幕的热情根本平息不下去。他一口气鞠了十分钟的躬,以表面上台北骨子里东北的花腔说了五百多遍“Hantale(精灵昆雅语:谢谢)”,可台下的欢呼声口哨声嘈杂声还是象龙门三叠浪一般,不依不饶的向他涌来。 鞠躬鞠得快要脑溢血的龙啸峰总算发觉有点儿不对劲,台下的这些家伙们怎么越听越象是在起哄啊? 龙啸峰猜得还真准,森林的子民们确实在起哄。 如果说忒丽克茜娅演唱精灵史诗时,搂着奇薇腰的龙啸峰没被大家看见,那是他运气好,当时大家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三万年前的悲壮里,谁都没心思理他。 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龙啸峰竟然对奇薇眉目送情,还唱出一句跟前面歌词八竿子打不着的“渴望你相随”——森林的子民可是每一个都看见了,每一个都听见了! 虽然龙啸峰把那句歌词译得合辙压韵,就象送煤气的无缝钢管一样,完全可以和奇薇的译文完美对接,可惜森林子民们的八卦之心不这么想。在他们的感觉里,龙啸峰前面的歌词完全是铁血流的,后面突然冒出一句柔情万种的婉约来,这就象金龙长了条独角兽的尾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 所以马上就有心细如发的异界版福尔摩斯和柯南,联系先前龙啸峰和奇薇偎依在一起的身影,再勾挂刚才龙啸峰望向奇薇的目光,又品味那不符合逻辑的莫名其妙的最后一句歌词,三合一之下,终于得出了石破天惊的结论——真相只有一个!咱们的恐怖圣徒龙啸峰,竟然啃了窝边草,不声不响就把精灵双璧之一的奇薇给吃了! 当然也有不同版本的意见,只是把吃了的奇薇改成了暂时还没吃的奇薇,不过按他们的推断也快了。 点军台四下里的精灵分布得到处都是,而精灵的传媒能力又是寂静森林首屈一指的强,所以这个香艳的结论刚刚新鲜出笼,马上就象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在森林的子民们之间窜来窜去,就在龙啸峰拼着腰肌劳损也要鞠躬的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森林子民都已经知道了。 龙啸峰是一日降双龙的英雄,而奇薇也是精灵族不世出的奇才,他们俩如果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和美丽的精灵女神赐下的良缘一样,森林的子民每一个都愿意为他们送上美好的祝福。 而现在,他们最好的祝福方式,就是冲着龙啸峰起哄。随着这小道消息含金量的提高,起哄的森林子民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起劲。甚至连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矮人王波尔克这些本应该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也扯开了嗓子带头起哄。 银飞马和独角兽们自成一派,高昂着曲线优美的脖项,对这横空出世的绯闻表现得很是不屑的样子。可是他们那竖起来并转来转去的耳朵却告诉大家,这些表面上玩高傲的家伙,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已经坐到宴会区的金龙王铮铓自重身份,当然不会去听外面那些窃窃私语的小说编排了些什么。但年轻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金龙公主琳珈玟可没那个顾虑,她也不用钻到人堆里去做探子,只是把头一偏,金龙那超级的听力很快就让她把时代的脉搏给号准了。 一听之下,琳珈玟两眼发亮,马上跑回来和妈妈分享这天大的八卦,于是金龙王铮铓也名正言顺地跟着沾光。金龙王张大带有“真实视野”天赋的巨龙族之眼,向远处点军台上的奇薇深深一望,以他对奇薇从前的了解,奇薇现在的表现确实反常,这传闻说不定还就是真的。 铮铓和夫人对望一眼,他们对龙啸峰更是青眼有加了。一个百年即逝的人类,却能得到长生三千年精灵的爱情,实在是一件了不得的壮举,何况奇薇这个精灵还是超群脱俗的优秀。能劫走奇薇的芳心,龙啸峰的真正实力,非同小可。 琳珈玟心里想的和爸爸妈妈完全相反。她觉得奇薇想要和龙啸峰配成一对儿,简直是昏了头了。龙啸峰虽然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但他终究只是一个短命的人类,奇薇嫁给他,这不是自顾自抢着当寡妇吗? 想到龙啸峰是伟大骑士的传承者,琳珈玟年轻的心中就不由得想起金龙族远古典籍中所描述的骑士英姿来——天步所临,云蒸雷起,悠游于万物之间,却超脱于天地之外。伟大的骑士离开了三万年,如果他能回来的话,嫁给这样的奇男子,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雷一般的起哄声,把发呆的琳珈玟吓了一跳,被从遐思中惊醒的金龙公主俏脸羞红,她一边心中暗暗埋怨矮人们都是纸糊的驴——大嗓门,一边恼羞成怒地把自己受了惊吓这笔帐算到了无辜的龙啸峰头上。 琳珈玟再次决定,这回不但要痛打龙啸峰,还要打得足尺加三!谁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既想金龙公主当座骑,又想娶精灵双璧之一的奇薇。这样的家伙,不狠狠收拾岂不太便宜了他?想要吃窝边草,是要付出代价的! 琳珈玟向龙啸峰挑战的理由,已经由自卫升级成了打抱不平,从自私自利变成了见义勇为,冠冕堂皇之下,士气都提升了不少。可怜一无所知的龙啸峰还被蒙在鼓里呢! 确实,龙啸峰现在很有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他不知道森林的子民们吃错了什么药,围着他一浪接一浪地起哄,看这些家伙兴高采烈的架子,他们可以一直起哄下去,直到把明天的太阳哄出来为止。 龙啸峰再自大,他也不认为自己一曲《男儿志》可以把森林的子民们感染到如此地步。忒丽克茜娅带着魔力的银竖琴可以,自己绝对不行。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龙啸峰还是很明智的。 难道是仙提儿给自己编织的盔甲出了什么差错?龙啸峰暗暗检查了一番,全身上下,固若金汤。 龙啸峰把脸转向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他用带着问号的眼光希望睿智的精灵女王给自己指一条明路,至少让自己知道,这些女神的爱民犯了什么毛病?怎么他们越闹越凶? 看到龙啸峰向自己求援的眼神,忒丽克茜娅气得牙都要咬碎了。精灵女王同样误会了龙啸峰最后的眼神和歌词,她同样觉得龙啸峰是以他自己的脸皮为甲胄在万众瞩目之下玩了一场虚荣浅薄的浪漫。忒丽克茜娅替自己悲哀,她和姐姐的明争暗斗刚刚开场,还没等自己真正进场发挥实力,该死的龙啸峰就一脚把所有的规则都踹翻了。 这个混帐东西在大庭广众之下竟敢明目张胆地向姐姐献媚!现在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看到形势失控他又来寻求自己的帮助了!啊哈!你把精灵女王当什么?忒丽克茜娅憋着火把头一转,让龙啸峰求救兵的目光纷纷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折戟沉沙。 还好精灵女王久经政治考验,脸上喜怒不形于色,否则她的心思如果被旁观者识破,森林子民的起哄声就更大了。 见忒丽克茜娅无意解围,龙啸峰万不得已之下把目光向奇薇转了过去。现在这种时候找奇薇救场,如果不是山穷水尽龙啸峰是万万不干的。大狐狸可能会发善心,但更可能她会先骗自己放松警惕,再把自己推进更深的火坑里去。 谁知一目之下,龙啸峰差点儿吓得跳了起来。点军台下这些起哄的家伙固然反常,但远没有现在的奇薇表现得如此古怪。 在龙啸峰的一阙高歌唱到最后之时,奇薇使一招“七星手”,爱莉丝琳娜身形舒展,便是一招“雁翅势”。她们俩右手两两交缠,凝力之下,一个微妙的平衡就此形成。只要龙啸峰歌声一结束,奇薇和爱莉丝琳娜正好借力摆出一个造型优美的静态姿势来,让观众们看着,悦耳之外更加娱目。 七组合战拳,奇薇自觉自己和爱莉丝琳娜最是出色,于是她得意地看了龙啸峰一眼。谁知道一眼之下,芳心顿时惊乱。 3.37 奇薇的预言 龙啸峰那句出乎奇薇意料之外的“渴望你相随”,相随着他那风含情水含笑的眼神和奇薇的目光相撞了。 爱莉丝琳娜曾经认为,奇薇虽然聪明绝顶,但一陷入爱情漩涡,她马上就弱智了——这个评语下得相当中肯。 被龙啸峰的歌声和眼神两雷轰顶之下,奇薇的脚当场就软了,重心不稳之下,被爱莉丝琳娜一拉即倒,眼看就要摔个嘴啃泥。 万幸爱莉丝琳娜是豹人战士,敏捷不是她的本领,而是她的本能。就在奇薇即将扑街的最后一刻,爱莉丝琳娜“雁翅势”转“右斜飞势”,右掌已经闪电般抄在奇薇的小蛮腰上,蓄力一垫,已经从雷鸣电闪中反应过来的奇薇借力一跃而起,轻轻巧巧地站立当场。 这一落一起,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奇薇纤腰款摆,好似风拂玉树,雪裹琼苞,不但不显狼狈,反而风姿动人得紧。 可惜化险为夷的奇薇并没有发觉现在的自己风姿婥约,如花之媚人。正相反,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狼狈。 心灵的狼狈,没人能够帮得了她。 奇薇虽然很想自己的感情能在龙啸峰那里得到一个好归宿,但她从来没想到,得到归宿的方式竟然声势浩大到如此的地步,这就已经让奇薇够狼狈的了。 而旁边以仙提儿、悠妮为首的龙啸峰十二弟子,反应过来后都用诡异的眼神一甩一甩地瞄着奇薇,好象他们的眼光突然间就进化成了大象的鼻子,不但有延展性,而且有穿透性,舒放自如,剥着奇薇表面上那层伪装的香蕉皮有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奇薇被这些家伙偷偷摸摸的目光看得从头不舒服到脚,而且他们彼此间交流时那种心照不宣的无声胜有声,更加让奇薇羞恼得几乎要暴跳起来。一向只有她让别的精灵发窘,什么时候轮到别的精灵让她奇薇发窘啦?这还有王法没有?这还有天理没有? 可是,每当她想要恼羞成怒变身为月湾海上风雨中暴跳的雷电精灵时,总是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润物细无声地阻止她。奇薇自己都奇怪,她本来是光明正大地得到了龙啸峰的爱情,可现在怎么就弄得象做了贼一样?而且居然还真有那么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所以远处的金龙王铮铓一目之下,马上就洞悉了奇薇的心思——为什么今年的春天逝去得这么快?原来是奇薇这小妮子,把最盎然的春意都藏笼在她自己荡漾的心里了。 巨大的狼狈,巨大的欢悦,巨大的羞涩……交织成一块巨大的落石,正砸在奇薇的脑袋上,把奇薇砸得晕晕乎乎,好象突然间陷入了混沌状态——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奇薇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种稀里糊涂的情况下,自己那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预言能力竟然发动了。 所以当龙啸峰求救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奇薇正沉浸在预言的幻境里。她此时的表情既似大欢喜,又似大苦恼;既清拔如仙子,又羁绊如凡愚……龙啸峰第一感觉是大狐狸突然变成了庙里的女神像,那张脸古怪得就跟中国古代神话里豹子头的西王母一样,很吓人的。 而真正的豹子头,龙啸峰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则眨着碧油油的大眼睛,眼光在龙啸峰和奇薇之间转来转去。这一瞬间发生的一切,都让英勇的豹人战士大感意外。虽然她是龙啸峰的得意门生,又是奇薇最好的朋友,对这两个冤家说得上是知根知底,但她还是有脑子不够用的感觉。 师傅怎么会在这么多森林的子民之前,向小薇示爱呢?和龙啸峰学了两个月的武功,爱莉丝琳娜对这位师傅可实在是太了解了。他那种个性用在感情的刀刃上,说得好听叫做沉稳内敛,说得不好听就是优柔寡断,爱莉丝琳娜觉得师傅面对小薇时,如果能拿出他平时十分之一雷厉风行的气概,早就该把小薇给拿下了。 爱莉丝琳娜端详着突然间在情场上大发神威“渴望你相随”的龙啸峰,发现师傅并没有喝醉酒,如果不是发酒疯,那么难道是传说中的“人来疯”?被这么多森林子民的热情捧得忘乎所以了?爱莉丝琳娜想不明白,不过她也不计划多想了,反正现在龙啸峰知耻而后勇也不晚。 爱莉丝琳娜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可是小薇最大的情敌。尽管这场姐妹之争中,奇薇已经占了全面的上风,尽管忒丽克茜娅现在的脸色就跟北大陆特产的寒玉一样,但爱莉丝琳娜觉得依然不可以放松警惕,谁敢小看精灵女王的智慧或狡狯,谁就是自找倒霉。 转过头再看了看两眼无神,呆得就跟美丽的标本一样的奇薇,爱莉丝琳娜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做为奇薇的死党,从小到大奇薇这预言的表演她早就看腻了。英勇的豹人战士觉得小薇没事去把玩智慧神石,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弄得现在预言的时候,精灵不精灵鬼怪不鬼怪的,看着就别扭。 还好小薇这预言能力是被动式的,很长时间才鬼使神差地爆发一回。如果是主动式天天都预,爱莉丝琳娜觉得美丽的小薇用不了多久就足以憔悴成童话里的老巫婆,那时她可怎么嫁人呢? 爱莉丝琳娜皱着眉头遮在龙啸峰和奇薇中间,不让龙啸峰看到小薇现在的样子。其实进入预言幻境的奇薇并没有变丑,只是因出神而整张脸显得非常邪异,邪异得足以令最胆大的家伙心生寒意。爱莉丝琳娜可不希望龙啸峰因为奇薇现在的模样,被刺激得回心转意,对小薇敬而远之。 没过多久,奇薇眼睛一翻,好象从惊梦中醒来一样,张开了樱唇呼呼喘气。爱莉丝琳娜马上凑了上去,神神秘秘地问奇薇:“小薇,预言到什么了?” 尽管对奇薇的预言能力大大不以为然,但对奇薇预言的结果,爱莉丝琳娜还是深感兴趣的。 奇薇苍白的脸上突然一阵大红,下死命的摇头:“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 爱莉丝琳娜眨了眨碧眼,不置可否地说:“哦?不可能吧?我不信你没预出来!” 奇薇还是把头摇得象拨郎鼓一样,软语哀求着:“娜娜你别问了!反正没有,就是没有!” 爱莉丝琳娜大不乐意地冷哼了一声:“骗谁呀?一看你的耳朵就知道你在撒谎。连好朋友都瞒着,真没劲儿!”一边说她一边让开了龙啸峰目光看向奇薇的通道,反正现在的奇薇桃腮带赤,杏脸生晕,明艳不可方物,让龙啸峰多看两眼也没什么关系。 奇薇绞着纤指,低垂着螓首,任凭爱莉丝琳娜怎么威逼利诱,她就是一声不吭,只是脸上的红潮浩浩荡荡,滚滚滔滔,如鹭起圆沙,鹤盘远势,一波接一波,似无断绝。 看到奇薇变成了死犟的闷葫芦,爱莉丝琳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最后两手一摊:“算了,什么破预言,白送给我听我也不要!我们豹人战士没有什么预言,照样活得风生水起。只有最小心眼的家伙,才把预言宝贝一样藏着!” 奇薇受激不过,终于恶狠狠地抬起了头,瞪着爱莉丝琳娜嘟囔道:“死娜娜!臭娜娜!” 爱莉丝琳娜碧油油的大眼睛一翻瞪了回去:“怎么?你想动武是不是?别看你是最难对付的圣骑士,现在你想打败我,只怕没那么容易!” 这倒是句实话,自从拜了龙啸峰为师后,爱莉丝琳娜有如肋生双翼,武艺进境一日千里,拳招剑法,被龙啸峰点拨得处处皆有奥妙。奇薇扪心自问,现在真的打起来,短时间内自己还真收拾不下有恃无恐的爱莉丝琳娜。 何况龙啸峰就在旁边站着,自己真和娜娜打起来,他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那个家伙一插手,自己满打满算,也没有半分的胜利机会。 想到这里,奇薇忍不住向龙啸峰那边偷偷地瞄了一眼,结果正看到龙啸峰向她大打眼色。奇薇这一下只吓得魂不附体,马上把眼睛转了回来,脸上又是排山倒海般一阵红潮浩瀚而过。 爱莉丝琳娜抱着膀子,迷惑地道:“我说小薇,那天师傅亲了你,你也没现在这样害羞……” 奇薇羞不可抑,闪电般堵住爱莉丝琳娜的嘴,口中虽然强势地叫喊着“别说啦!”,但眼中却露出哀求的神色来。 爱莉丝琳娜慢慢地把奇薇的手从自己嘴上扳开,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不说就不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今天——哦!今天人太多,师傅或许会喝醉——如果过了今天,师傅要到你树屋底下唱歌,你怎么办?” 奇薇一时间瞠目结舌。她这才想起来,按照精灵求爱的习俗,仲夏欢宴后龙啸峰铁定是要到自己住的树屋底下放声高歌了。就象娜娜所说,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3.38 越误会越深 精灵的求爱一向是很浪漫的。如果哪一个精灵帅哥喜欢了某一个精灵美眉,他就会抱着自己的竖琴,在星光满野或是明月中天的美丽夜晚,跑到心上精灵的树屋下,拨动琴弦纵声高歌,来博取自己所爱对象的欢心。 他的歌声理所当然会吵到别的精灵,但别的精灵却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因为每当这时总是会有好戏可看,而精灵们的本性是最喜欢看白戏的。 如果从精灵女孩儿的树屋窗口飘下一朵花落到求爱帅哥的头上,看白戏的精灵会遗憾地长叹一声;如果从精灵女孩儿的树屋窗口中倒出一桶水来,把那个倒霉的求爱者淋成落汤鸡,则会让这些看白戏的家伙们发出衷心的欢呼。 只要这桶水不是淋在自己头上,精灵们就觉得这场戏实在是再有趣不过了。 每一个精灵家庭,都有过这种鲜花盖顶或冷水浇头的经历,这已经成了每一个精灵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甚至精灵族的法典中都有规定,女性精灵树屋中这只专门用来泼凉水的桶,必须用轻巧的树皮箍成,外面可以缚上藤条阔叶,但坚决禁止用坚木做桶体。 之所以有这种稀奇古怪的条例,是因为古时有精灵美眉被求爱的歌声烦得实在受不了了,索性把沉重的大木桶和水一起砸了下去,差一点儿就酿成了一个木桶引发的血案。 只要把笨重的大木桶换成轻巧的树皮桶,就算失手砸到脑袋上,顶多就是起个包,揉一揉就没事了。当年制订精灵法典的精灵前辈们,想得还是满周到的。 所以每个精灵美眉成年的时候,她们的妈妈都会给女儿准备一个精美轻便的树皮桶,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女儿看不上眼的游蜂浪蝶,泼他们的冷水。 如果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那个失败的求爱者只能偃旗息鼓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而那个得到鲜花的幸运儿,则会和自己的心上精灵开始一段正式的交往。随着双方了解的加深,精灵帅哥将会提出结婚的请求,而身为矜持的精灵淑女,理所当然要拒绝三次,在第四次的时候,就可以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这时,两个深陷爱河的精灵就可以在双方家族的祝福下,跑到精灵族主管婚姻的长老那里,进行结婚的登记,并且还要向精灵女神祝福,祝福女神也能分享他们的幸福,赶快把伟大的恐怖骑士捕获到手。 接下来,经过一场或盛大或朴素的仪式堵上大家的嘴巴后,两个幸福的精灵就可以把铺盖卷到一起了。美女可以搬进帅哥的树屋里,帅哥也可以搬进美女的树屋里,就看哪一个精灵会择床。 占有相当一部分比例的精灵不知怎么搞的都有择床的毛病。他们睡在露天的树枝或者自己树屋中熟悉的床上,都可以酣然入梦,可换一个树屋换一张床,就死活也睡不着了。 所以精灵族的婚姻中,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嫁娶那一说,只看小夫妻两个哪一个会择床,没毛病的迁就有毛病的。 最倒霉的是两个精灵都择床,那时这一对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公母只好白手起家,重新找棵树建造一间新的树屋,铺设一张两个精灵都能接受的床,这个家才算是正式安稳了。 今天,奇薇被龙啸峰的一句“渴望你相随”唱得芳心大乱,又在爱莉丝琳娜一句“树屋下唱歌”抛砖引玉之下,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起来——从求爱的歌声想到求婚的花束,从求婚的花束想到未来的新家,从未来的新家想到…… 一幕幕甜蜜旖旎的画卷在奇薇的眼前展开,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召唤着她少女的心灵,而最终所有的美梦都汇聚在她刚才的预言里……奇薇的脸越来越红,娇躯也越来越软,最后不得不扶住了旁边的爱莉丝琳娜——现在的奇薇,在龙啸峰看来足以去拍因缺钙而所引起不良后果的医疗广告了。 爱莉丝琳娜在奇薇身上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掐了一把,撇嘴道:“真没出息!”又重重地摇了摇她的肩头:“我说小薇,你平时的干练哪里去了?师傅在看你呢!” 龙啸峰现在确实是走投无路了。点军台下,是万众山呼海啸一般的起哄声,最要命的是自己还不知道这些家伙们为什么起哄;点军台上,最应该维持秩序给自己解围的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却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现在,能拉拔自己一把的,只有精灵族的二号人物——大狐狸奇薇了。 只要今天奇薇能让他安安稳稳地下了这个台,即使大狐狸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来,他也无条件答应。 豁出去了的龙啸峰猛向奇薇甩眼色,可是奇薇就是低着头装看不见,恨得龙啸峰牙根儿都发痒。万般无奈之下,龙啸峰只能曲线救国,以眼神向自己的掌门大弟子求助。 爱莉丝琳娜看到龙啸峰急得脸上五颜六色赛过雨后的虹霓,心中慈悲为怀,于是反串白衣观音,在奇薇耳边替龙啸峰婉转地求情:“师傅叫我们过去!” 奇薇现在正娇羞得炉火纯青,哪里有脸去和龙啸峰面面相觑?她一把抓住了爱莉丝琳娜,用蚊子一样的声调呢喃道:“打死我,我也不过去!我也不许你过去!” 爱莉丝琳娜看了看戳在点军台中央的龙啸峰——只要他稍稍向下一退,点军台下的森林子民们就马上鼓噪起巨大的声浪来,硬生生把他的腿拴住了——龙啸峰虽然脸上还保持着平静,但熟悉他的精灵都能从某些局部细节上看出,龙啸峰现在已经是痛苦不堪。 爱莉丝琳娜心中虽然觉得师傅有些活该,谁让他在仲夏欢宴的大会场上明目张胆向小薇叫嚣“渴望你相随”,给小薇带来这么大的难堪,现在吃些苦头也算是罪有应得。 但是,作为奇薇的死党,爱莉丝琳娜又被龙啸峰那浪漫的勇气所感动。她相信,如果把龙啸峰交给女性的法庭来审判,那么他的鲁莽无疑是可以原谅的,他的行为是象追逐美好的儿童一样可爱的,他的表现是值得所有女性羡慕的。 爱莉丝琳娜完全可以在自己的那些师妹中找到旁证。她们正围在一起,低声说大声笑,用暧昧的眼神在奇薇和龙啸峰之间转来转去,但转到奇薇这边时,就不免要漏出几缕艳羡甚至是妒嫉的光芒了。 看了看龙啸峰那捏得骨节都发白了的双手,爱莉丝琳娜笑了笑,她觉得师傅的罪已经受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应该脱离苦海了。自己这个做弟子的,在这种关键时刻无论如何要帮师傅一把。 于是爱莉丝琳娜把羞得全身发软的奇薇干脆利索地随手一推,英勇的豹人战士并不认为奇薇没有自己的搀扶就会摔倒。相反,不会独立的家伙都是因为搀扶的手过于热情了。 奇薇被爱莉丝琳娜随手一推,确实差点儿摔倒,但发现自己已经无依无靠之后,她马上就站稳了。 不等奇薇抱怨,爱莉丝琳娜已经大步来到了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身边:“女王陛下,仲夏欢宴应该继续了!” 忒丽克茜娅没好气地回头看着爱莉丝琳娜碧油油的大眼睛,尽管瞧着奇薇的这个豹头军师别扭,但她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 身为一位精灵女王,绝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而影响大局。这其中的轻重,忒丽克茜娅还是分得一清二楚的。 压低了声音,忒丽克茜娅凑在爱莉丝琳娜耳边下着不屈的战书:“回去告诉我姐姐,真正的竞赛现在才刚刚开始,别得意得太早了!” 爱莉丝琳娜也低声道:“就知道你的性子,是不会轻易言败的。好吧!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希望。我记住了!我会转告小薇的!” 忒丽克茜娅点了点头,再不理会爱莉丝琳娜,她款款走到龙啸峰造就的那面破锣之前,提起了木锤,“咣”的就是一下。这一回,忒丽克茜娅是把破锣当成了龙啸峰的头,搂头盖顶就是连三锤。还好忒丽克茜娅是大魔导士,并不以臂力见长,否则这面破锣今天非得寿终正寝不可。 终于,这面破锣在仲夏欢宴的会场上展现出了自己编钟一般的魅力,它那高亢悠扬的吟啸声,袅袅地回荡在全场,盘旋曲折之下,逐渐把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提了一口气,精灵女王扬声道:“森林的子民们,大家对尊敬的恐怖圣徒所表演的节目,还觉得满意吗?” “满意!”万众一心之下的异口同声。大家不但对龙啸峰独树一帜的节目表示满意,还对他随后别出心裁的浪漫表示满意。 龙啸峰吓了一跳,如果忒丽克茜娅学着那些煽情的节目主持人来一句“好不好?妙不妙?再来一个要不要?”那他可就黔驴技穷了。 忒丽克茜娅的秋波向他这边盈盈一转,龙啸峰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3.39 总算下台了 现在的龙啸峰,已经让精灵无恶不作的恶作剧培养成了惊弓之鸟,一被精灵那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盯上就心虚。 还好忒丽克茜娅只是冲着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就回头说道:“尊敬的圣徒虽然给我们带来了难得的惊喜,但我想永生的喀戎那英勇的子孙们,应当也不会输于他才对。半人马一族的猛士们,我说错了吗?” 精灵女王一个问句,就把热衷于跟龙啸峰起哄的半人马们的注意力给拉拢了。半人马战士们把跟龙啸峰捣蛋的力气马上用到了赞同精灵女王方面。开玩笑,如果答应得慢了,就好象自己不是半人马一族的猛士了,这可是最重视荣誉的半人马战士万万不能接受的。 八卦之王的精灵们见女王出马,早就知趣地闭上了起哄的嘴;现在忒丽克茜娅又转移了半人马的视线,剩下矮人们也是孤掌难鸣;银飞马和独角兽对于八卦,只喜欢接收而不喜欢传播;树人们养气功夫最深,他们天生就是沉默是金的大师;豹人战士已经将龙啸峰视为先祖剑法的引路人,他们当然不会坍圣徒师傅的台;至于高傲的金龙,让他们带头起哄,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令这些虚荣的家伙难受。 龙啸峰见缝插针,马上乘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风口浪尖上闪了回来。他“哧溜”一下钻到了自己的精灵弟子堆里后,终于拍拍胸口,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大口长气,今天他算是了解,那些偶像级巨星要承受什么样的压力了。 把气喘匀了,龙啸峰这才发现自己的弟子们都在用做贼而心不虚的目光瞄他,就好象他把演戏专用的假鼻子装到了额头上,自己却还在自鸣得意一样。 龙啸峰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似乎一切正常。他看看仙提儿,又瞧瞧悠妮,终于问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精灵们异口同声。嘴巴里如封似闭,脑子里暗渡陈仓——圣徒师傅还真能装蒜,求爱搞出那么大动静来,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 于是精灵们不约而同的又去瞄奇薇,想看看今天这一幕闹剧中的女主角现在会有什么样的惊艳表现。可惜奇薇只是垂着俏脸,象秤砣一样吊在爱莉丝琳娜肩膀上,英勇的豹人战士象被铁链子拴到了世界之树上的乌龟,寸步难行。 龙啸峰做梦也想不到他那一句“渴望你相随”的精彩译著,会给他惹来这么多的纠纷。他莫明其妙地看着自己的精灵弟子们,又看了看一反常态的奇薇和程香他妈一样被华山压住了的爱莉丝琳娜,挠挠头,龙啸峰觉得今天这些家伙们一定都吃错了药。 这时,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飘然若仙地来到龙啸峰身边,微笑道:“龙啸峰,你的节目编排得非常精彩,而你们……”忒丽克茜娅素手一环,象是把给龙啸峰伴舞的十二大弟子都捧到了荣誉的云端上,“你们的舞姿也是最出色的!今天你们给精灵族增了光添了彩,我会好好的奖励你们!” 精灵们两眼放光,奖励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能得到女王陛下的亲口夸赞,这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 忒丽克茜娅往龙啸峰身边一站,本来恨不得把头藏在内衣的奇薇马上就象护食的老虎一样,猛的把头从胸膛深处拔了出来。脸上的羞红还来不及褪色,就又飘起警备的烽火,这让奇薇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奇怪。 冲着姐姐精彩的脸色意味深长地嫣然一笑,忒丽克茜娅扬声道:“大家跟我来!龙啸峰,咱们走这边。” 奇薇气得头发都要冒烟了,但她又无可奈何。按精灵的习俗,她和龙啸峰还没搬进一个树屋之前,忒丽克茜娅于情于理,都没必要顾忌什么。奇薇顾不上再拴着爱莉丝琳娜不放手了,“噌”的一下,她由秤砣进化成了弹簧,流星赶月一般追在了忒丽克茜娅和龙啸峰的后面。 无论如何,不能给妹妹留下火中取栗的机会! 爱莉丝琳娜和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都不远不近地围在女王、御姐和圣徒的后面。豹人战士心里清楚精灵姐妹是在争风吃醋,而精灵们却以为女王故意拉走龙啸峰,只是一个恶作剧,所以他们彼此挤眉弄眼等着看奇薇的好戏。 于是,被蒙在鼓里的龙啸峰和决定横刀夺爱的忒丽克茜娅走在前面,虎视眈眈的奇薇铁面有私地监察在女王和圣徒的后面,姐妹之战的观察员爱莉丝琳娜伙同唯恐天下不乱的精灵们吊靴鬼似的跟着。大家象撵狼一样,热热闹闹的从点军台上一哄而下。 所有的森林子民中,就得数丝毫不知情的龙啸峰最没压力。他一边没心没肺的走一边还能跟忒丽克茜娅私聊,把后面的奇薇气得眼睛瞪得象荔枝一样。 “女王陛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给半人马将要进行的表演腾地方吗?” “请称呼我的名字‘忒丽克茜娅’,我们不是朋友吗?”在回答龙啸峰的问题之前,精灵女王开始正视起自己和龙啸峰之间源远流长的友谊关系来,“如果你再敢叫我‘女王陛下’,我就报复你,不管什么场合都叫你‘尊敬的圣徒’、‘神圣的阁下’!” 龙啸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当过领导,对于肉麻的抵御能力几乎为零,如果忒丽克茜娅真那样时时刻刻恶心他,三天后他非因厌食而骨瘦如柴不可。 “忒丽克茜娅,手下留情。”龙啸峰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还差不多!”忒丽克茜娅调皮地笑。其实她恨不得马上就让龙啸峰叫她的昵称,好狠狠地压姐姐一头,只可惜以她和龙啸峰的关系,还没亲密到那个地步。 后面的奇薇本来已经火冒三丈,现在更是火上浇油。忒丽克茜娅知道,精明起来的姐姐可决不容易对付,但如果先让她愤怒得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要赢她就轻松了很多,这可是她从小和姐姐斗法琢磨出来的取胜之不二法门。 现在他们已经走下了点军台,龙啸峰转了转脑袋:“半人马怎么还不上场?” 忒丽克茜娅抬素手指着远方顶天立地的世界之树说道:“半人马一族的祭奠之舞气势磅礴,规模宏大,不是一个小小的点军台可以容纳得下的。所以,半人马的表演从来都是以天地为舞台,以万象作宾客,现在,让我们到世界之树下面的宴会区坐好,等着欣赏一场恢宏的表演。” 龙啸峰这时才发现,点军台下的森林子民们已经开始分流,汹涌着向世界之树的方向转了过去,现在的场地空旷了不少。 忒丽克茜娅轻轻一弹指,空气中无声无息地凝聚出了一个湛蓝的水球。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之中包括仙提儿在内,共有三个水系魔法师,现在这三个美眉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女王陛下举重若轻地聚集起这么多纯正的水元素,却偏偏没有引起丝毫的魔法波动,这手神乎其技,简直是匪夷所思,自己不知要苦练多少年,才能达到如此信手拈来的境界。 别的精灵,甚至连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都不由得叹为观止,但其中绝对不包括魔法白痴龙啸峰,这家伙根本不了解忒丽克茜娅这一弹指间的精微奥妙,看他那无所谓的表情,完全是把鱼子酱当作豆豉来糟蹋了。 龙啸峰只是盯住了那个空灵的蓝色水球,心中异想天开如果这真是蓝宝石的话可以切割多少克拉的戒指出来,然后他就看到蓝色水球突然向下一坠,直羽落到了地面上。 水球一沾地,马上向四面八方流淌开去,但神奇的是这些水并不渗入地下,而是象一层膜一样在地上铺开,并逐渐加厚,最终变成了一张华丽的水毯。 忒丽克茜娅当先踏上了水毯,纤足凌波微步之下,水毯亦只是微微凹陷,娇美脱俗的精灵女王摇曳于其上,真是步步生莲,清丽不可方物。美景寓目,龙啸峰几乎看得呆了。 但他马上就听到奇薇在脖子后面磨牙霍霍的声音:“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给我上去!” 精灵弟子们“吃吃”的笑声中,龙啸峰急忙跳上水毯,他再一次感叹,美丽确实是一种能令人变迟钝的神秘东西。 其实龙啸峰在感情方面毫无自知之明——即使没有美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的迟钝也是无可救药的。 精灵们都上了水毯后,水毯开始流动起来,带着他们疾如奔马一般向远方的世界之树滑去。在最前方张开了一道水之障壁,不让一丝劲风迎面吹乱美眉们的发缕。 龙啸峰倒是很想享受一下披襟当风的豪情壮志,但他看了看旁边人多势众的红粉军团,还是明智地把嘴巴闭上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情再慷慨,也比不上美女因有情多丝宛转的秀发重要。 3.40 姐妹之争 习惯了水毯的高速后,龙啸峰慢慢地享受起乘坐水毯的乐趣来。 轻轻地把身子上下颠了颠,他马上发现这飞驰的水毯不但弹性十足,还很平稳,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工具。 “只可惜,我半点儿魔法也不会!”龙啸峰第一次遗憾地想。对速度的向往,让男人发明了汽车;对鸟儿的向往,让男人发明了飞机;对破坏的向往,让男人发明了坦克。现在眼睁睁地看着这汽车飞机坦克三合一式的水毯,龙啸峰临渊羡鱼,心里的痒痒让他的眼珠子都蓝了。 载着大家的水毯游鱼一样穿过众多的熙熙攘攘,来到了世界之树脚下,他们直入宴会区。 水毯一路行来,嘈杂的森林子民固然纷纷礼让,已经在宴会区就座的各位种族的王者现在也纷纷起身,即使是高傲的金龙也不例外,毕竟精灵双璧和恐怖圣徒的面子,大家还是要给的。 对于他们的敬意,龙啸峰却是半点儿都不在意。倒不是他突然间忘记了礼貌的存在,而是对水毯的羡慕让他破天荒地转开了对魔法的觊觎之心,所以发直的眼睛里就成了空棺材出葬——目(木)中无人。 金龙公主琳珈玟本来就对龙啸峰有偏见,这下看到龙啸峰直着眼睛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傲慢样子,她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傲慢与偏见的激烈碰撞下,她暗暗合计着是不是马上就以此为借口上前挑战。 除了琳珈玟,大家看到龙啸峰突然走神,倒是谁也没对他的失礼表示不满意。这几万年来和精灵打得交道多了,知道这些优雅的家伙们如果突然发神经想起一个什么高深的问题来,往往会变得失魂落魄,主人把客人晾在一旁不理不问那是家常便饭,如果次次都计较,精灵族早就把所有的森林子民都得罪光了。 龙啸峰既然是外籍精灵,自然他的性格中肯定有和精灵们臭味相投的地方,现在他突然变得痴呆,森林的子民当然是见怪不怪。 琳珈玟稍一犹豫的工夫,已经丧失了最好的挑衅机会,各族的王者们纷纷你推我让的落座了,他们甚至还特意给龙啸峰安排了个尊贵的位置,让他能随意放飞自己的想像力。 不得不承认,发呆的精灵恢复正常后,他们肯定就能折腾出一些惊世骇俗的玩意儿来,毕竟他们的头发是黑色的,他们是费威的后代,是深思精灵血脉的传承者。 所以大家都很体谅甚至有些期盼地照顾着这位发呆的外籍精灵,等着看这位外籍精灵在心猿意马后能冒出什么不一般的好点子出来。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半人马祭奠之舞的呐喊声一响,马上就让这位只有精灵之名却无精灵之实的恐怖圣徒恢复正常了。虽然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可惜以龙啸峰这种魔法与斗气双料的废柴,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什么熊掌和鱼相兼得的好法子来。 不过他倒是很看得开,得之我命失之我幸,想不出来他也就不想了,心里连个遗憾的涟漪都没留下。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了半人马的表演上,不得不说,半人马的节目确实也很精彩。 与其说这是一场半人马的祭奠之舞,倒不如说这是一场场面宏大的歌剧。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亲自出马,那嗓子一亮就令龙啸峰差点儿手舞足蹈起来,他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这位老大——库拉洛斯的音域竟然比帕瓦罗蒂和多明戈加起来还要宽广。 半人马们的表演叙述的是三万年前寂静森林之战的前夕,一位半人马队长在婚礼上壮别新娘,响应永生的半人马之王喀戎的令召奔赴疆场的故事。静谧的月夜下,嘹亮的号角喜庆地吹响,魔法火炬挥舞成了燎天的辉煌,扮演新郎的库拉洛斯和他那扮演新娘的美丽爱人许罗诺墨,衣襟上挽着同心结站在场中央,周围是半人马们的戈矛明亮。 听着库拉洛斯和许罗诺墨那天籁一般的男女高音,那仿佛生命的呐喊声,令龙啸峰心脏都为之紧缩。他眉飞色舞心旷神怡,音乐和武术,绝对是有共通之处的,那种临节应机的一瞬间默契,不管是乐者还是武者,都能找到令他们心醉的地方。 库拉洛斯和许罗诺墨的二重天籁暂时告一段落,半人马们围绕着这一对新人汹涌奔腾,壮硕的四蹄踏得大地仿佛都在发抖。他们手上挥舞着兵器,在月光和火光下映出一团团的寒芒,口中也大声地嘶鸣着。 龙啸峰这回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忒丽克茜娅刚才说点军台上不够这些半人马发挥。确实,如果把这些跳起舞时仿佛天地都成了桎梏的半人马们局限在点军台上,即使不把点军台踩为平地,至少也会有被挤下来的半人马摔成瘸子。 在场中欢乐的气氛感染下,龙啸峰突然生出了爆笑的冲动,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些沸反盈天的半人马们不象是在表现一场婚礼,而是在进行一次抢亲。 龙啸峰克制着自己的失态,但他还是诡异地笑着,伸手碰了碰右手边奇薇的胳膊:“喂,奇薇,半人马真正的婚礼上,也会是这样刀光剑影吗?” 奇薇正在生闷气。刚才排座位的时候,她想要不动声色地把龙啸峰从妹妹身边拉开,坐到自己和爱莉丝琳娜中间去,周围再加上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一环绕,实有金城汤池之固,忒丽克茜娅再想渗透进来,就没那么容易。 谁知妹妹竟然和自己对着干!她一口咬定龙啸峰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是尊敬的恐怖圣徒,是壁垒联盟精神上的卓越领袖,甚至是全世界劳动人民团结起来为那真理而斗争让思想冲破牢笼把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的凝聚力所在……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忒丽克茜娅也不放龙啸峰离开自己身边一步。她振振有词地说,滔滔雄辩地讲,把女王的政治才能发挥到争风吃醋上来,居然也是得心应手圆转如意。 可怜奇薇平时不讲道理惯了,此时讲起道理来哪里是忒丽克茜娅的对手?就听女王嘴里的名词动词形容词叹词一营一营的冲出来,水淹七军一样把理不屈却词穷的奇薇冲得立脚不住,兵败如山倒。 奇薇被妹妹坑得两眼出火,可干着急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最让她气苦的是,她们姐妹俩在这里争得一塌糊涂,可龙啸峰那个死没良心的混帐家伙却站在一边不知道在发什么白痴,竟然都不过来支援自己一下下! 奇薇真正怀疑,是不是刚才点军台上那一句“渴望你相随”出口后,龙啸峰就已经把他所有的勇气都耗光了呢?变成了现在这个羊质虎皮、凤毛鸡胆的样子? 到了最后,大家打圆场,和稀泥,把争夺锦标的精灵姐妹劝和了。因为精灵女王的语言里把龙啸峰捧得太高了,大家(包括高傲的金龙)谁都不好意思坐尊席的位置,于是做个顺水人情,让发呆的龙啸峰坐了上去。 不过龙啸峰即使是尊贵的恐怖圣徒,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外籍精灵,当然不能把精灵女王拉得太远,所以龙啸峰上垂首的座位就是忒丽克茜娅的了。为了安抚奇薇,龙啸峰右边的位置归她,不管于公于私,这都是合情合理的。于公,奇薇是将来壁垒联盟联军的军事统帅;于私,刚才龙啸峰那一句“渴望你相随”后奇薇的羞涩表现,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至于忒丽克茜娅和奇薇争抢龙啸峰,大家也没有在意。毕竟精灵的恶作剧和精灵的突然性发呆同样有名,妹妹拿姐姐开涮,那叫正常,如果少了这一段插曲,那反而叫反常。 反倒是精灵长老杰诺娃揭开现象看本质,从忒丽克茜娅和奇薇的言语表情中看出几分端倪来。毕竟这姐妹俩是杰诺娃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完全能够判断出这两个丫头什么时候是在恶作剧,什么时候是在认真。 杰诺娃皱起了眉头。忒丽克茜娅或奇薇不管她们哪一个喜欢了龙啸峰,她这个做阿姨的只有祝福。文武全才的龙啸峰非常优秀,绝对可以配得上精灵的女王或是大长老。虽然人类的寿命显得有些美中不足,但如果两个丫头死心塌地,那别的精灵又能有什么说的? 但现在好象是两个丫头一起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下可就麻烦了。如果忒丽克茜娅和奇薇都是普通精灵,杰诺娃大可安心看好戏,说不定还会从中来个善意的恶作剧什么的。但这两个丫头现在是精灵族真正数一数二的任重道远者,她们如果抢情人抢出了意气之争,对壁垒联盟未来的团结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杰诺娃暗暗的拿定了主意,她必须找个时间,私下里和这一对已经有了明争暗斗倾向的精灵姐妹好好谈谈。 3.41 半人马秘史 龙啸峰根本没感觉到自己的身边已经是暗潮汹涌,他的破虚之眼纵然可以看透最微小的魔力波动,但情海生波显然不在眼睛的侦测范围之内。 所以,没心没肺的他,居然还可以在那里对着半人马们指手画脚的指点江山品评风俗:“喂,奇薇,半人马真正的婚礼上,也会是这样刀光剑影吗?” 奇薇被妹妹堵了一肚皮的火气,又被龙啸峰的袖手旁观酿了一肚子的怨气,双气合璧之下,她的死党爱莉丝琳娜都不敢前来碰钉子,龙啸峰却一脑袋撞了上来,简直是找死。 但龙啸峰很幸运,奇薇再生气,却也知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照顾龙啸峰的面子,所以她只是“哼”了一声,倒也没把龙啸峰当成出气筒替罪羊来使用。 现在的奇薇心里很委屈,因为她觉得从来不迁就别人的自己肯在龙啸峰面前做小伏低,简直就是伟大的牺牲,可这种牺牲偏偏却被龙啸峰无视。她闷闷地想:“死龙啸峰,我这样的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你却一点儿也不把我放在心上。忒丽克茜娅那样的抢白我,你也不出来帮我说一句话……” 越想奇薇就越觉得自己很悲剧,她咬紧了牙关,决定说什么也不理他了。 看到奇薇板着俏脸,目不斜视的样子,龙啸峰自觉讨了个没趣,最让他搔头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大狐狸,这无声手枪般的置之不理打得他实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龙啸峰最怕这种不教而诛,这样死了做鬼都是糊涂鬼。 忒丽克茜娅见缝插针,马上乘虚而入接口道:“半人马都以粗犷豪放为美,即使是婚礼也不例外。半人马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喝醉了酒后把新娘抢走的事件,被称作‘希波达弥亚之诱拐’……嘻嘻,他们一向就是这个样子的。” 龙啸峰被奇薇冷落,又被忒丽克茜娅搭了个梯子救出了尴尬的苦海,心中正在暗暗感激。但一听到“抢新娘”这个话题,他的感激马上就进化成吃惊了:“新娘都敢抢?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龙啸峰以为,世界上折旧率最高的就是新娘,因为今晚还是新娘,明天就成了别人的老婆,新老交替速度之快,莫过于此。但现在他才发现,被抢走的新娘之折旧率,那就更加惨不忍睹匪夷所思了。 奇薇见自己一拿架子,就被妹妹抓住机会,以新娘诱拐的话题把龙啸峰给诱拐了,心中真是又急又气。现在她也顾不上对龙啸峰的冷处理了,急忙象萧何月下追韩信一样插口道:“那次是因为半人马喝酒过量,所以才发生了那样的闹剧,或者说是悲剧。” “哦,喝多了!后来怎样?”龙啸峰听到奇薇突然纡尊降贵的答理他了,急忙三人行必有我师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以取悦奇薇。 “我都说了是悲剧了呀!”奇薇小白了龙啸峰一眼,“为了抢回新娘,双方宾客大打出手,稀里糊涂死了好多无辜的半人马勇士。” 忒丽克茜娅在左边拾遗补阙:“后来当时的半人马之王勃然大怒,颁布了一条有名的禁令叫‘酒醉的捆缚’——凡是在酒宴之上,哪个半人马喝醉了,旁边的人就有义务把他捆起来以免他闹事,这条禁令直到今天依然有效。” 龙啸峰听得津津有味,他又问:“禁令公布之后,就没有半人马喝醉了吧?毕竟因喝酒被绑起来,多丢人啊!” “丢人?才不会呢!”奇薇又翻了龙啸峰一眼,“恰恰相反,这些半人马觉得王的禁令彻底解决了他们喝酒时的后顾之忧,他们喝得更欢了——反正喝醉了以后别人会把他们给绑起来。” 龙啸峰瞠目结舌。 这时,忒丽克茜娅笑了,笑得很恶作剧:“龙啸峰,今天晚上,你就可以看到喝醉了酒的半人马是什么样子了。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杰诺娃阿姨的,把半人马和矮人灌醉是你的责任。你一定要加油哦!” 龙啸峰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自己还要当公关先生。看了看不远处被白虎和精灵们守卫着的堆积如山的酒坛子,再想想这些半人马喝醉了酒的表现,龙啸峰知道自己今晚要从事的是一件任重道远的工作了。 看了看眼前正在狂舞的半人马们,龙啸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一声:“得罪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问道:“半人马之王也喝酒吗?如果他喝醉了怎么办?谁来捆他谁好意思捆他?” 忒丽克茜娅抢着道:“这个你放心,库拉洛斯从来不喝酒的,你看不到他的笑话。” “怎么可能?”龙啸峰诧异地道。不喝酒的王,就和不贪污的官员一样,简直就是旷世奇闻。毕竟在他来的那个世界,官当得越大越能喝,因为不把嗓子喝怂了坐不牢位子。 “没有办法,库拉洛斯有难处的,大家也都体谅着他。”这回是奇薇抢在妹妹前面。 “什么难处?”龙啸峰还是有些不相信。因为他见识过了,就算是见了酒精就过敏的人,只要当上哪怕是屁大的官儿,过一段日子就会被酒精催发得人形兽相起来。 反正,不喝酒的官儿,他没见过。 精灵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拿出了女孩子八卦专用表情,压低了声音比百慕大都神秘。 “库拉洛斯年轻的时候,嫌寂静森林太气闷,他有一天就突然间跑掉了。” “他跑到人类的阿卡德帝国做了佣兵,去到边境和乌尔第三王朝打仗。” “库拉洛斯很铁血,他杀了好多人,战场上的不算,光是洗劫绿洲他就杀了好多平民。” “那时的库拉洛斯好残忍,妇女儿童都不放过。没人来找他报仇,因为他把仇人全提前杀光了。” “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接壤的大沙漠上,听到‘血影’这个名号,是人人谈半人马变色的。” “库拉洛斯单凭他一个佣兵小队,以游击战就逼迫当时的乌尔第三王朝放弃了边境几乎所有的绿洲,乌尔第三王朝直到今天都恨他入骨,他头颅的悬赏在乌尔第三王朝国内排名第二。” 精灵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说话的频率密得水泼不进。龙啸峰听得连连点头,他又开了回眼界,明白了女孩子天生就是私家侦探,即使是精灵女王和大长老也不例外。 “怪不得!”龙啸峰深深地瞥了一眼半人马群中的王者库拉洛斯。 “什么怪不得?”奇薇问他。 “怪不得库拉洛斯刚才拉着我说了好多奇怪的话。”龙啸峰道,“他说:‘希望有一天你在杀人之时,可以想起今天的库拉洛斯。’我当时还莫明其妙,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他在劝我不要杀太多的人。” “可是,就算是弄明白了,我还是莫明其妙,为什么库拉洛斯会对我说这种话?我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吗?”龙啸峰摊了摊手,他真的搞不懂。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很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眼色,但她们谁都没有说什么。 喧闹的半人马们逐渐安静下来,现在歌声又起,剧中一名喀戎的使者前来向新婚的半人马队长宣召战时征集令了。库拉洛斯正向着许罗诺墨温柔地唱:“我亲密的爱人,只因那死亡的蛮横邀请,破坏了我们的甜蜜结合。”歌声缠绵,悱恻动人。 耳中听着优美的歌声,眼中看着库拉洛斯那骏逸的身影,龙啸峰真的很难想像这位大哥曾经是凶名昭蓍的血影。 “还有一个让我莫明其妙的问题是,库拉洛斯的不喝酒跟他的血海生涯有联系吗?”龙啸峰问。 奇薇眼波流动,似乎沉醉在了哀婉的歌声之中,这一回答话的是忒丽克茜娅。 “当然有联系了!那一年,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在光明教廷的斡旋下,签了停战协议。失去了战争的庇护,好多人都看上了库拉洛斯的头颅,想拿去乌尔第三王朝换巨额的赏金。结果被库拉洛斯将计就计,反过来大杀了一通,把那些追腥逐臭的贪婪之徒几乎斩尽诛绝。”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因为被杀的人里很有几个阿卡德帝国的高层,八面围攻之下,库拉洛斯无法立足,他就坐船想要去北大陆的亡灵帝国迪雅游历,结果那条船碰上了风暴,舵毁帆绝,飘到了寂静森林东北面的海域,库拉洛斯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回家了。” “库拉洛斯回到寂静森林,大家都很高兴,于是就召开了盛大的宴会来庆祝。结果那天库拉洛斯喝多了,大家按照老规矩,把他牢牢地绑起来,让他去睡觉。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许罗诺墨不放心,亲自照顾他。结果,就这么出事了。” 歌舞剧中,饰演新郎的库拉洛斯已经奔赴疆场,只撇下饰演新娘的许罗诺墨孤零零一个,头戴花冠,颈悬花环,犹在唱着一阙凄清的歌曲。 3.42 葬礼上的婚礼 “啊?出事了?”看着美丽的许罗诺墨的身影,已经被前世各式各样八流电视剧熏陶出了惯性思维的龙啸峰,马上就脑补齐全了一幕出事的画面——库拉洛斯酒后乱性,把许罗诺墨生米做成了熟饭…… 龙啸峰正在竭力放飞自己的想像力,忒丽克茜娅又一次压低了声音:“你仔细看许罗诺墨的胸口。” 这回奇薇忍无可忍了:“你让他往哪里看?!” 龙啸峰急忙收回眼光正襟危坐扮演伪君子。他不敢拂逆奇薇,伤不起呀! 忒丽克茜娅白了小心眼的姐姐一大眼,然后第三次压低了声音,以近乎传音入密的振荡频率跟龙啸峰说私密话:“在许罗诺墨的胸口上面,就是有六层丝绸轻纱遮掩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大伤口。” 龙啸峰吃了一惊,他想看又不敢看不能看,最后只好看了奇薇一眼。 奇薇这时也洗尽了女孩子吃醋的铅华,再露出女孩子八卦的本色,用比蚊子哼哼还秀气的声音在龙啸峰颊畔耳语:“喝醉后被绑起来的库拉洛斯忘记了他已经回到了故乡,他还以为自己是在血海厮杀的战场上。当许罗诺墨鞍前马后伺侯他的时候,他突然挣断了绳子,还没等眼睛睁开,就一匕首捅在了许罗诺墨的胸膛上……” “马勒戈壁!”龙啸峰很少骂人,但这回他太过于震惊之下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了。见识过了女孩子绝世的娇娆之后,龙啸峰觉得美女丰满的胸口上,最适合的装饰是鲜艳的香花和宝贵的胸针,而不应该半路杀出一柄不祥的匕首来。 龙啸峰很难想像一个美女被一柄匕首刺穿胸膛是什么样的感觉,尤其当这把匕首还是握在爱人的手里时。 尽管知道许罗诺墨还活着,但龙啸峰还是忍不住要替这位温柔的美女担心:“后来怎么样了?” 奇薇打了个哆嗦,带着一种颤栗的后怕说道:“我再也不愿想到那种可怕的伤口!那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还好许罗诺墨是特殊体质,她的心脏天生就是偏的,否则库拉洛斯那致命的一匕首下去,她早就死了……” 忒丽克茜娅的声音也不再那么自然:“库拉洛斯真的杀害生灵的老手,他虽然闭着眼睛,但那一匕首还是准确地直贯心脏,换成其他半人马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龙啸峰忍不住打量着场中曼妙的身影,想不到许罗诺墨竟然还是一个偏心的美女。不过这心偏得好,偏得妙,偏得呱呱叫,否则,她早就香消玉殒了。 “那天可把我们吓坏了!库拉洛斯满身是血的抱着许罗诺墨冲到大家面前,他悲痛的嚎叫声听起来就跟疯了一样。而那天半人马最高明的草药师也喝醉被捆起来了,精灵的医疗长老也被他们灌醉了,形势万分危急!”忒丽克茜娅很有讲故事的天赋,绘声绘色吊龙啸峰的胃口。 “那时我妹妹还不是大魔导士,也不是精灵女王,但就是在那种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居然是她出马把场面稳定了下来。有时候我就想,忒丽克茜娅天生就是那种冷静的领袖型人才,如果她说自己被吓坏了,那一定是骗人的!”奇薇在旁边先是把妹妹夸上了领袖者的天堂,然后话锋一转,又将忒丽克茜娅送进了说谎者的地狱。 忒丽克茜娅被姐姐暗算了一下,心中有气,马上还以颜色:“我姐姐那时候还是第一次看到鲜血,但面对着淋漓的红色,却是面不改色,让同样是第一次看到鲜血的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我喊她帮忙,她却象石头一样坐着不动,我这才发现,原来姐姐不是不怕,而是吓傻了!” 龙啸峰看看忒丽克茜娅,又看看奇薇。他从来没见过奇薇害怕时是什么样子,连梦也梦不到,而今天忒丽克茜娅一番传神的描述,让他领略到了奇薇的另一面。 奇薇脸上飞起两片酡红的云团来,如果忒丽克茜娅平时揭露她的胆小,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但现在当着龙啸峰的面,奇薇可是受不了。她恨恨地盯着妹妹,气鼓鼓地道:“害怕又怎么啦?到最后还不是靠我才救回了许罗诺墨?!” 忒丽克茜娅悠悠的道:“亲爱的姐姐,是‘我们’救回了许罗诺墨。” 这时,将婚礼被惊散后新娘那哀婉的情怀以一曲清歌抒发得淋漓尽致的许罗诺墨,留下一堆听得如痴如醉的观众,翩然退场。半人马再一次开始了大型的群舞,戴着面具的装扮着天外的亡灵,头上插着羽饰的是壁垒联盟的英雄——战争的劲舞,表现得比婚礼上的喧哗更要壮烈多了。 更多的魔法火炬闪烁着辉煌,更多的明亮戈矛铿锵作响,半人马隆隆的蹄音好象轰雷一样,旁边还有精灵风系魔法师放出震雷响彻全场。 龙啸峰借着这一片喧嚣来安抚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精灵姐妹:“别吵别吵,看表演看表演!这场面已经够恢宏壮阔的了!”他心里想的是:“如果你们姐妹俩再吵起来,那场面就更恢宏壮阔不可收拾了!” 奇薇嘟着嘴:“要不是我用空间移动及时取来生命之泉的泉水,许罗诺墨能得救吗?” 忒丽克茜娅也不甘示弱:“要不是我施展水系的医疗魔法,将生命泉水的精华挥发到许罗诺墨的全身,激发她生命的潜力,许罗诺墨能得救吗?” “嘘——”龙啸峰被这姐妹俩的唇枪舌剑吵得头都要晕了,他转了转眼珠,决定用荣誉的羁绊来捆住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的嘴,“别争啦!要争回家咱们再争!万一被别人听到了,说精灵女王和精灵大……这个这个挟恩市惠,这不是给精灵族丢人吗?我这个外籍精灵也没脸踏出树屋一步了!” 龙啸峰一急之下,差点儿失口叫出奇薇是“大长老”来,而奇薇最恨别人叫她“大长老”,害怕叫着叫着把她自己叫老了。龙啸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自己反应得快,及时悬崖勒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听龙啸峰说得郑重,姐妹俩互相横眉冷对了一眼,噘着嘴谁也不说话了。 龙啸峰正儿八经地松了一口气,世界总算清净了。 安下心来看表演的龙啸峰,听了库拉洛斯的故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劲舞的半人马,个个都象是在发酒疯一样癫狂。不过癫得粗野,狂得豪迈。 乐声渐渐地沉寂呜咽,好象勇士坐守孤城一片,望救目穿之下,却不得不使尽残兵血战,最终黯然跳出重围,踉跄而去,只留下满目疮夷的战场任人凭吊。一阵浓雾拥出,将半人马们退场的身影遮没。这是精灵水系魔法师施展出迷雾堤防的魔法,来做为场景转换的幕布。 婚礼喜庆的音乐再次在浓雾中响起,只是每一个结尾的音节都带着长长的颤音,在有限的欢乐中透出一股凄凉的韵味。许罗诺墨优雅的身影再次影影绰绰地登场,当浓雾被风忽然吹去,温柔的新娘依然是头戴花冠,颈悬花环,这美丽的一幕,令人无法与悲伤相联系起来,但场景与音乐却偏偏要呜咽着给人不祥的暗示,令所有森林的子民都心头沉重,呼吸不畅。 月光下,魔法火炬烛照天际,是谁来到了这最前线的战场?有染血的半人马勇士在喊:“停下步伐,禁止音乐,熄灭火炬——我们英勇的队长今天在战场上捐躯,现在是谁?是谁?在这极黯拥抱森林的黑暗时刻,竟敢以喧嚣来惊扰英雄的葬礼?” 月夜里飘落着盛开的花朵,枝头有鸟儿深深地悲啼着。许罗诺墨饰演的新娘轻轻地上前:“我是你们队长的新娘,今夜特来完成我们被打断的婚礼。” 此时再不需那高亢的歌声,只是淡淡的对白,便足以令勇士们心弦剧震,美眉们珠泪盈眶。 “吹起喜庆的螺号,奏起婚礼的长笛,我们要前进!”许罗诺墨对身后的乐队吩咐着。 “把曾经被解开的同心结拿来,这一次即使是死亡那蛮横的邀请,也将祝福我们甜蜜的结合。”许罗诺墨对身边的伴娘们吩咐着。 “打开壁垒,开放营盘,我们要前进!”许罗诺墨对面前的半人马勇士吩咐着。 那如水的温柔,却连最雄伟的城池也要向她低头。 螺号声响起来了,长笛声奏起来了,血色帐缦装饰的营门打开了,捧着同心结的许罗诺墨轻轻地走来了。 库拉洛斯穿着代表染血的红衣,躺在高高的葬柴堆上。他的头上也戴着花冠,他的颈上也悬着花环。许罗诺墨轻轻地来到他身边,将他血衣的衣襟和她新婚的衣襟牢牢挽起并饰以鲜艳的同心结,然后将他的头温柔的抱在她的怀里。 看着许罗诺墨眼中那横溢的爱怜之色,龙啸峰突然恍然大悟——为什么库拉洛斯在误伤许罗诺墨后会痛苦得发狂,为什么为了自己的罪孽而宣誓永不喝酒! “带着古时荆矛来,带着火炬点葬柴。带着欺我侵略客,带着铁锹掘敌坟!”在半人马低沉有力的送葬曲中,魔法火炬的光芒遮没了葬柴堆。 在这一片今天最耀眼的辉煌中,喜庆的螺号,婚礼的长笛,战斗的呐喊和胜利的唿哨声越来越响,最后声震云霄。 3.43 矮人之舞 半人马的节目完结了。 奇薇泪眼盈盈,早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是直性子,想哭又忍不住,索性就哭了;忒丽克茜娅稍微好一点儿,虽然眼圈发红,但基本上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走样,没有失了女王的威仪。 龙啸峰不得不承认,许罗诺墨的表演杀伤力很强大,在场的美眉中没有挂泪的凤毛麟角。忒丽克茜娅算一个,因为她的自制力强;金龙公主琳珈玟算一个,因为巨龙天赋能力真实视野的关系,她的理智总能提醒她这是真情假戏,代入感不是太深;自己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算一个,倒不是她冷血,而是豹人的泪腺素来不发达;小水算一个,这小丫头在梧桐树上新筑了巢暖房,全身舒坦得早就睡着了,一边睡一边练着她的“凤凰涅槃诀”,什么声音也不听,什么表演也不看,想哭都无从哭起。 龙啸峰则愕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的两个美眉,每一个都握住了自己的一只手。 奇薇倒也罢了,反正大狐狸拉自己的手也拉习惯了。可忒丽克茜娅突然也柔弱地抓着自己的手,这让龙啸峰感觉别扭无比,就好象自己猛然间多长出了一只手。 发呆了一下,龙啸峰突然间长身而起,顺势把手从忒丽克茜娅和奇薇那里抽了回来,一边奋力鼓掌,一边大声喝彩:“好哇!” 龙啸峰突兀的掌声和叫好声,猛然间打破了歌舞过后的短暂宁静,世界之树下,一时间彩声雷动。即使是已经把龙啸峰看成了死对头的金龙公主琳珈玟,也并不因龙啸峰赞赏而故意反对,照样雀跃着欢呼鼓掌。 半人马们簇拥着他们的王者库拉洛斯和温柔的许罗诺墨出来,以鞠躬答谢彩声。 龙啸峰一个纵身,扑上去和半人马之王热烈握手,借此机会逃离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身边。他坐在美女中间,虽然香泽微闻,甜甜的挺享福,但如果这姐妹俩一吵嘴,他就得陪着受罪,再被这姐妹俩一拉手,他更是如坐针毡,所以他宁愿躲得远点儿。 根据节目进程的安排,现在轮到矮人们出场表演了,一张张坚木做的方桌被抬了上来,错落有致地摆在宴会区的四面八方,然后就有负责宴会各项事务的精灵开始平整场地。 在此期间,龙啸峰一直混迹在半人马堆里不出来。一来他和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投缘,二来他被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姐妹俩给折腾怕了,现在能躲一会儿,就躲一会儿。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本来都想追踪龙啸峰,可她们被金龙王铮铓一行给牵制住了,只好暂时放龙啸峰一马。 龙啸峰看到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过不来了,他脸上虽然神色不动,心里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奇薇和那位金龙公主琳珈玟冲着他这边指指点点,尽管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但估计十有六七不是好事。 因为忒丽克茜娅在那里不断地摇头,而金龙王铮铓则是一脸无可奈何的纵容样子,琳珈玟和奇薇则围着忒丽克茜娅比划着激烈的手势,还不时的向龙啸峰这边看上一眼。 过了一会儿,忒丽克茜娅好象支持不住了,只能点了点头,奇薇和琳珈玟马上得意洋洋地欢呼了起来。金龙王铮铓微笑着摇了摇头,向龙啸峰这边打了个含义莫明的手势。 稀里糊涂的龙啸峰冲金龙王点点头,回了个同样莫名其妙的手势。他再向忒丽克茜娅看去时,却见精灵女王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红唇翕动间,已经传音入密道:“你自求多福吧!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帮不了你!” 龙啸峰又朝奇薇看了过去。大狐狸刚才还眼泪汪汪,现在却已经故态复萌,那股慧黠又从眼底脱颖而出,正在看着龙啸峰不住地笑,那笑容看了就让龙啸峰胆寒。 龙啸峰一阵发愁——大狐狸不定又在怎么算计自己呢!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龙啸峰心一横,爱谁谁吧!有本事你就折腾死我,老子还不信了! 一转头,却发现库拉洛斯和许罗诺墨四只眼睛正含笑看着自己,这公母俩笑容里的未尽之意差点儿没把龙啸峰给噎死——那表情分明就是两个大哥哥大姐姐,看到了一对佳偶天成的小情人后,在揶揄之外,更加赞叹欣赏。 “坏了,被误会了!”龙啸峰心里一乱,他估计自己和奇薇之间的眼神交流,被库拉洛斯和许罗诺墨从聚义厅扭曲到女儿国去了。龙啸峰想解释,但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不知道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更是做贼心虚。 许罗诺墨看到龙啸峰钻进了尴尬的牛角尖里出不来,温柔的帮他解围:“龙啸峰,你的歌唱得很有气概呀!” 库拉洛斯也在一旁附和地点头,但他同时又绵里藏针地添了一句:“还有歌声中的勇气也很出色!” 龙啸峰做梦也想不到,就是那句“渴望你相随”给他惹来了巨大的误会与麻烦。而此刻他唯唯诺诺地点着头,看上去好象是他已经承认了自己与奇薇之间的“奸情”一样。 虽然在误会的沉毂之淖中越陷越深,但如果库拉洛斯就这个话题继续调笑下去的话,龙啸峰未必就没有澄清事实的希望。可惜随着整齐的击掌和欢快的吆喝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也剥夺了龙啸峰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此时,所有的森林子民都纷纷离开座位,随心所欲地围拢在任意一张桌子前,等待着今天的最后一场精彩表演。矮人的舞蹈之后,就是盛大的饮宴。对那些堆积如山的酒坛,别人不敢保证,至少大部分半人马和矮人都虎视眈眈已久,摩拳擦掌的志在必得了。 “嗨!嗨!嗨!嗨!”在矮人短促明快的呐喊声中,一匹匹梅花鹿驮着一对对矮人舞者登场了。这些梅花鹿的角上都挂着酒杯,不过以龙啸峰看来那更应该叫酒桶,这桶杯相对于矮人隐藏在浓密胡子里的嘴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些。 这些矮人舞者现在已经看不出一丝烟熏火燎的痕迹,他们都换上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胡桃色土布上装,衬衫的袖口高高地挽着,黑色的背带裤裤管从膝盖下全部截去,露出毛毵毵的小腿来。但不管是腿还是脚丫子,都收拾得相当清洁利落,甚至脚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些精神抖搂的矮人舞者一边应和着旁边森林众子民的呐喊声打着拍子,一边同样在口中高声呼喝着。驮着他们的梅花鹿象小船一样向每一张被当作舞台的桌子行去,所到之处波分浪裂。 来到桌前时,矮人舞者们身手敏捷地跳了上去,旁边自然有精灵助手从梅花鹿的角上把那一对也不知是杯还是桶的酒器取下来。现在,每一张桌子上都站好了一对矮人舞者。 “嗬——”也不知是哪一位矮人的领舞者发出了一声震耳的长啸,所有的矮人舞者都把双臂围拢成环,高高地举在头顶。 周围森林子民的鼓掌和呐喊声陡然消失了,一时间安静得连月光滑落在草叶上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到。 “嗬——”又是一声豪放的长啸声打破了暂时的岑寂,随着这一记啸声,所有的矮人舞者都提起右脚,“咚”的一下,重重地跺在桌面上。矮人舞者虽多,却只能听到一声沉闷的钝响。 龙啸峰看得分明,以一张桌子上两个矮人舞者的神力,这齐刷刷的一脚必须跺在桌子两边的平衡点上,力道如果不相当,落点如果不对称,这张桌子早就倾覆了。但这些矮人舞者,竟然全都做到了举手投足间的默契配合。龙啸峰身负绝顶武功,自然知道这一脚看似简单,但要做到如此完美,平日里也不知费尽了多少千锤百炼的心血。他暗暗点头,心中佩服。 另一个让他佩服不已的,是精灵族的桌子质量。这些桌子结实得简直是匪夷所思,竟然可以吃得住刚才矮人舞者们的强力一脚,看来,就算让一条巨龙跳上去,那承接能力差不多也是绰绰有余了吧? “嗬——”第三声果决的长啸声响起,矮人舞者们的左脚重重提起踏下,同时头顶上拢成环状的双手也猛地向两边分开与肩齐平,由“天王托塔”变成了“二郎担山”。 空气中仿佛有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有无数的蜂鸟在急速振翼,但龙啸峰略一凝神,便发现这声音是出自矮人舞者的口中。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是另一种古奥的语言,龙啸峰虽然听不懂,但他却能感到其中蕴含着的虔诚。 那虔诚的低诵声突然一寂,矮人舞者们突然齐齐欢呼一声,随后他们用力鼓动双掌,发出节奏井然的拍击声,同时跃动起轻捷的双足,开始了欢快的对舞。 3.44 半人马的教导 矮人唱歌,矮人跳舞,矮人载歌载舞。 欢乐豪放的歌声响彻在森林中。矮人如果站在锻冶的熔炉前,他们就是最好的铁匠宗师;矮人如果穿上了重型的精甲,他们就是最吃苦耐劳的勇猛战士;矮人如果脱下盔甲站到舞台上,他们就是弘扬民族文化的出色歌舞者。 虽然听不懂矮人们歌唱的是什么意思,但歌声中那从灵魂中飞逸出来的欢乐还是深深地感染了森林子民的心灵。之前半人马的歌舞剧虽然精彩,但也太悲壮了一点儿,令大家的胸臆之间似乎堵上了一些不吐不快的东西,此时被矮人们充满欢乐的歌声和节奏轻快的舞蹈一调剂,正是相得益彰,心里有什么块垒都消融了。 看着一对对的矮人在桌子舞台上蹦来蹦去,彼此之间忽分忽合,就象灵巧的蜻蜓稳稳地盘旋在音乐的花枝上,舞姿中更透露出一种轻捷圆转的特殊韵味,那是力量与美感的完美组合。 而矮人的歌声,并没有因激烈的舞姿而显得凌乱。这些矮人都是气脉悠长的好嗓子,尽管跳着劲舞的运动量已经极大,他们的歌声还是游刃有余,如火焰,如烈酒,热情奔放中人欲醉。 龙啸峰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经过这一趟异世之旅,他已经发现,任何一个源远流长的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精髓所在,缺乏传承的民族,早已被历史所淘汰。 感受着歌声中那燎原的豪情,龙啸峰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些矮人们唱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本来没指望谁来回答,但身边的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居然接口了:“这是矮人语Khuzdul,同这个世界一样古老的语言。太古之时,仁慈的精灵女神种下神树,培植出寂静森林后,又向森林里的生命散播文明的种子。我的先祖,永生和喀戎和矮人的祖先,都是这女神恩慈的受惠者。” 库拉洛斯突然瞥了龙啸峰一眼,摇头道:“龙啸峰,我发现你这个外籍精灵做得很不称职,你竟然连自己寂静森林的历史,都没有一点儿常识吗?” “我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四个多月,要学的东西太杂了,和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土著可比不了。不过,我一直在努力,绝不偷懒!”龙啸峰不无委屈地给自己辩护着。 其实来到这个异世后,龙啸峰就失去了时间的正常感觉,这四个月时光的流逝,还是奇薇告诉他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天上的星座同地球截然不同,所以龙啸峰对这个异世的天文学一点儿概念都没有;既然对天文一窍不通,自然没办法掌握历法;不知道历法,哪里会精确了解时间的变迁呢?对时间都不上心了,又怎么会去有意关注历史? 龙啸峰在地球老家的时候,看书有个习惯就是不记年代,反正乱不了朝代就行。这种惯性思维到了异世后,继续发挥作用——管过去那么多干嘛?关键是不要让今天虚度。 所以龙啸峰这四个多月来,每天都是忙着提升自己的实力,忙着训练自己的弟子,忙着和奇薇切磋兵法武功,可就是从没想过详细学一学异世的历史,他现在甚至连这里一个月有几天都漠不关心。 直到今天,被库拉洛斯挑理了,龙啸峰才发现,自己除了实力之外,还应该关注一下常识,否则永远都是一只森林的菜鸟。 因此,龙啸峰真心实意向库拉洛斯请教起来:“矮人既然有自己的语言,可他们的精灵语为什么这样纯熟呢?我注意了一下,这不是个别现象,几乎全族如此。” 半人马是当年精灵女神启蒙万物的助手,他们都是杰出的教导者,库拉洛斯也不例外。他耐心地回答龙啸峰的疑问:“这话要从三万年前说起了。” 一听库拉洛斯上下三万年的开场白,龙啸峰的腿肚子就转筋。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大哥是半人马之王,乃是最重量级的领导,估计开会扯蛋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的。 “三万年前,天外有邪恶的亡灵来袭……”龙啸峰在心里接了一句——“下面肯定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 果然,库拉洛斯照本宣科地说道:“……这时,伟大的恐怖骑士从天而降!” 龙啸峰心说:“伟大的恐怖骑士被你们说得象彗星撞地球一样,还从天而降!” 库拉洛斯继续道:“那时,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们经历浩劫,已经是一盘散沙,为了活着,大家组成了联军为生存而战,寂静森林的壁垒联盟就是那时成立的——壁垒联盟、人类、高山矮人、凡尔西诺蜥蜴人、人鱼……还有伟大的恐怖骑士一手创建的死灵帝国迪雅。” 说到死灵帝国迪雅的时候,库拉洛斯脸上表情显得十分奇特,那是一种尊敬与畏惧相掺杂的混合体。但心不在焉的龙啸峰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有多余的好奇心来透支,因为库拉洛斯老师已经给他们的教学定位了三万年的范围,龙啸峰可没兴趣因为一时心痒嘴快,又给自己多背上千儿八百年的利息。 “这支联军为了统一指挥,经过高层会议后,决定全军推广精灵语做为军用语。这不但是精灵族的光荣,也是壁垒联盟的骄傲!”骄傲不但从库拉洛斯的嘴里流出,还荡漾在了他的脸颊上。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的精灵语呢?”龙啸峰奇怪。 “因为我们是胜利者!”库拉洛斯傲然道,“当时整个世界对抗天外亡灵的战场上,只有我们寂静森林正面挫败了亡灵的进攻,让亡灵皇帝铩羽而逃。规则,自然要由我们来定!这是叶海大帝艾拉达力和永生的喀戎先祖用他们的生命给我们争来的权力!” 龙啸峰点头,强者决定一切,是永远的真理。 “所以,三万年前那个最黑暗的时代,却是精灵文化最辉煌的时代,所有的幸存者都在学习精灵语,你比别人多表达清楚一个单词,你可能就多了一分生存的机会。直到今天,精灵语都是这个大陆的通用语。或许世界各国最底层的平民因迫于生计已经无法把时间耗费在精灵语的学习上,但在有钱有闲的阶级中,掌握精灵语依然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噢!真给力啊!”龙啸峰点点头,他现在觉得自己从天上掉下来掉到寂静森林,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学会精灵话,走遍天下都不怕。 “而对于全世界的军队来说,精灵语更是必修课。因为伟大的恐怖骑士预言,三万年后,天外亡灵将再一次卷土重来,那时,全世界必须再一次联合起来,对抗这个不死不休的顽敌。那时候,一支没有语言障碍的联军,指挥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对于这一点,龙啸峰就更没有异议了。 “所以,虽然矮人勇士们都能说一口地道的精灵语,但他们平日里和在祭典欢庆的时候都使用他们的民族语言,他们这种不忘本的精神,我们应该尊敬才对。还有,如果你将来碰到一个蜥蜴人说精灵语,一个人鱼说精灵语,你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否则,就是给精灵族和壁垒联盟丢脸了!”库拉洛斯的话中有肯定有展望有教诲有期待。 龙啸峰点点头,他等着库拉洛斯继续往下滔滔不绝。 等了半天,没动静,龙啸峰看了半人马之王一眼,发现这位大哥正津津有味地听矮人伴着“隆隆”的脚步声唱歌。 “下面呢?没了?”龙啸峰问库拉洛斯。 库拉洛斯莫明其妙:“什么下面没了?” 龙啸峰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要说三万年的吗?” “嘁!”库拉洛斯鼻子里喷了一口不以为然的冷气,“三万年?岂不说老了人?言简意赅就行了!听歌听歌!现在歌舞得正是最精彩的时候!” 龙啸峰服了。库拉洛斯虽然是王者之尊,却没养成那种开会扯蛋的习惯,这也许就是寂静森林生机勃勃和前世官场死气沉沉的区别。 龙啸峰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库拉洛斯,他这时才发现库拉洛斯和许罗诺墨居然在暗地里手牵着手,甜蜜得简直令人发指。龙啸峰突然恍然大悟,他明白了前世的领导之所以要到处包奶,是因为开会扯蛋把蛋扯得到处都是,这才不得不给这些飞蛋找个栖息的洞穴。 唉!领导们也不容易呀!把蛋扯得桃李满天下,怪不得见了伟哥就眼馋。 龙啸峰邪恶地瞄了库拉洛斯和许罗诺墨那双看着就让光棍自卑的紧握着的双手一眼——半人马之王不扯蛋,许罗诺墨一定很幸福。 还好万物生灵的想法不会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否则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一定不会放过竟敢直犯龙颜,不!是直犯马颜的龙啸峰。至于温柔的许罗诺墨会不会恼羞成怒,趁乱踩上龙啸峰两脚,那还真是说不准。 3.45 仲夏欢宴开始 矮人们的歌舞已经到了最兴高采烈的时刻,龙啸峰站在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旁边,看着他眉飞色舞,自己却听不懂矮人语的意思,虽然气氛欢乐,但总有隔了一层的感觉。 “库拉洛斯,这个,矮人们唱的什么意思?”龙啸峰问道。他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一定要把半人马之王当翻译来使唤。 每一张桌子上,矮人舞者已经右臂勾着右臂,旋风一样转起圈子来,歌声象喷溅的飞泉一样向四面八方洒了出去,而环绕在桌子旁边的森林子民们则按着节拍呼喝着鼓掌。 “哦,他们在唱——那打铁的叮当声多热闹,树上的鸟儿喳喳叫。拉着朋友来灌酒,这样的生活真美妙……”随着库拉洛斯的同步翻译,龙啸峰看到桌子旁边的精灵助手们开始往矮人们带来的桶杯里倒酒。似乎只是一瞬间,空气中就充满了麦酒那芬芳的香气。 芳气笼人是酒香,嗅着这扑鼻的水之精华,龙啸峰陶醉地深吸着气,让浓郁的酒香以清新的空气为载体顺喉而下,去滋润自己的五脏六腑;而旁边的库拉洛斯却是紧紧地握住了许罗诺墨的手,用歉疚的目光在灵魂中向她折腰请求宽恕。而许罗诺墨仅仅温柔的一笑,眼波比最醇的酒还要醉人。 迎风味更浓的酒香仿佛是热情的催化剂一样,森林子民们的欢呼声和鼓掌声陡然大了起来,伴奏着的音乐也跟着拔高,欢乐的气氛已经到了顶点。“呼”、“呼”两声响,满载的杯桶已经被斟酒的精灵助手两两抛向空中,洁白的泡沫不免逆风飞溅,惹来旁边的森林子民们一阵亲昵的笑骂声。 精灵助手们手劲儿用得很巧,尽管酒沫乱飞,但那么多桶杯却没有一个倾覆。而旋舞着的矮人们突然齐齐大吼了一声:“BarukKhazud!”(伟大的托尔金大神创造的矮人语Khuzdul词汇“矮人的战斧”的意思。翻遍了我收集的矮人词库,居然没有找到“酒”!只好用一个豪放派的词汇来救场了。可怜啊!看来我的收藏水平实在有限……) 矮人们紧紧勾着的右臂突然放开了,飞旋中的两个矮人轻捷而美妙地高高跃起,把那两个桶一样的杯稳稳地抓在自己粗糙的手中。随着一声胜利的欢呼,乐声歌声戛然而止,矮人舞者举杯就口,“咕咚咕咚”地牛饮起来。 旁观的半人马和矮人们也欢呼起来,矮人的表演一结束,盛大的仲夏欢宴就要正式开始了。那些好酒的家伙又一次迫不及待地向着酒坛酒缸的方向逼了过去,弄得维持秩序的精灵们再一次紧张起来,白虎们也呲出了牙,喉咙里呜呜地警告威胁着。 等桌子上的矮人舞者们喝光了酒,忒丽克茜娅飞落在一根高树的横枝上,她身后衬着银白的月亮,清艳如仙一般。 只不过令龙啸峰觉得煞风景的是,这位仙子一般淡雅的女王从背后摘下一面破锣,“咣咣咣”连敲三锤,顿时把正在向失控的喧嚣发展的场面给维稳了下来。 忒丽克茜娅却是对这面破锣非常满意。平时她要想维持秩序,总是得用魔法凝出两枝冰晶棒,“铮铮铮”一阵敲击,不但费时还费魔力。哪里象这面破锣,不但音质好,震慑心灵的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所有森林子民的目光都投注在精灵女王的身上。 忒丽克茜娅把手里的破锣珍而重之的重新背好,那慢条斯理的优雅动作让心急的半人马和矮人想要去跳海。 “我知道,大家对美酒佳肴都是渴望已久。”忒丽克茜娅微笑着,“那么,我只好说——仲夏欢宴,正式开始!” “女王万岁!”世界之树下面立刻掀起了万众一心的巨大欢呼声。哪里的人民都一样,只要你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说你好。 精灵女王既然宣布了宴会开始,守卫酒坛子的精灵们的防线当场就崩溃了。城管一样的半人马和矮人们狼奔豕突地爬到了堆积如山的酒坛子上面,有了领导撑腰,这些家伙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下边的精灵和白虎们只好干瞪眼。 “呼”的一声,第一个酒坛子被甩了出去。那坛美酒在空中虎虎生风,越过无数脑袋,在掉下来砸死人之前,终于被一张桌子上的一名矮人舞者给跳起来接住了。 第一坛酒掷出,就好象吹响了一场掷铁饼比赛的号角,各位选手各显神通,一个个酒坛子接二连三地向四面八方飞了出去,酒坛子山马上就矮了一截。而站在桌子上的矮人舞者这时象一只只捕食的大青蛙一样,一蹦一跳间,空中横飞的酒坛子就被他们捕获,高低远近,万无一失。 以一张张桌子为中心,一坛坛被俘虏的美酒马上被转移到四下的森林子民中去。这时一张张毯子被精灵们神奇的变了出来,优雅的精灵们坐在铺设好的毯子上,摆开精致的银杯,虽然头顶上不时有呼呼作响的酒坛子飞过,却是以静待哗,神情自若,谈笑之间面不改色。 半人马和矮人则没那么多讲究,酒坛到手,马上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儿,拍开泥封,就你一口我一口地痛饮起来,酒坛子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不一会儿就见底儿了。 银飞马和独角兽自成一派,他们不凑这个热闹,这些高傲的家伙自然有自己运酒的渠道。去训练营接精灵时,被龙啸峰放了空鞍的那匹银飞马正在心不甘情不愿地服苦役,来回扛酒扛水果,伺候着这些大爷们。虽然他幸运地躲过了被圣徒骑乘的命运,却又被充满妒嫉的同伴们陷入了不幸的深渊,只能通过做苦力来减轻对自己的处罚了。 而金龙则和各种族的高层们坐在视线最好的高处,没有哪一个敢往他们那里扔酒坛子。他们正在悠闲地交谈着,远远看去,仿佛是脱离了世俗喧嚣的神仙中人。 所有的一切,都让龙啸峰瞧得津津有味,叹为观止。唯一让他提心吊胆的就是那些象小行星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酒坛子,他就怕哪一个矮人一时手滑,搂不住,那就非诞生一个酒坛子引发的血案不可。 但显然龙啸峰是杞人忧天,那些接酒坛子的矮人舞者,一个个都是力道十足,定位精确,仿佛他们都是设计最精良的TMD——战区导弹防御系统穿越一样,根本没有误差。 龙啸峰不得不胡思乱想,如果这些掷酒坛子和接酒坛子的家伙穿越到现代,他们也成立一个快递公司的话,东豪、联邦快递、联合包裹统统就没饭吃了。 直等到自己脑袋上再没有酒坛子飞来飞去,龙啸峰才安下心来。他承认,自己虽然武艺高强,心理稳定,但第一次承受这种异世的特殊版酒精考验,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被刀砍死,被箭射死,对一个武者来说都没什么。但如果被酒坛子砸死,那可就太丢脸了。 库拉洛斯和许罗诺墨这一对甜蜜的情人已经离开了龙啸峰的身边。刚才他们邀请他一起去那边的高地落座,但龙啸峰拒绝了。他可没忘了,今天他有一个艰巨的任务是要在酒桌子上把半人马和矮人选手灌趴下,给精灵族雪耻争气,但看到半人马和矮人们那气吞万里如虎的喝酒架势,龙啸峰这才知道这任务比自己想像中还要艰巨。 龙啸峰盘算着是不是先去哪里弄点儿牛奶或橄榄油之类的东西喝下去,先给自己的胃壁上一道保险。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有打完,就看见奇薇笑嘻嘻地站到了自己面前。 一瞬间,龙啸峰连死的心都有。奇薇的表情他都已经摸出规律了——凡是大狐狸这么笑着看自己,十有捌玖自己必然要倒霉,这是他在奇薇的恶作剧油锅里打了多少滚才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 “你想干什么?”龙啸峰警惕地问。 奇薇丝毫不计较龙啸峰的戒备森严,她兴高采烈地要拉龙啸峰的手:“我来带你去那边参加宴会,来来来,咱们一起走,保证你开心得跳起来!” 龙啸峰身形一转让开奇薇的“魔掌”,他看了看奇薇,又看了看远处的高地,摇头拒绝奇薇的好意:“谢谢你,奇薇!不过,我要保持最佳状态参加今天的喝酒比赛,我可不敢现在坐你的空间战车,我怕我的胃会受不了。你的心意我心领,只可惜真的很抱歉!” 奇薇的面色一冷,龙啸峰心里忐忑,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拒绝深深得罪了大狐狸,但马上发现,原来是忒丽克茜娅也过来了。 龙啸峰马上就想起了忒丽克茜娅的那句传音入密:“你自求多福吧!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帮不了你!” 龙啸峰斜退两步,现在他们三个呈鼎足而立。他看了看奇薇,又瞧了瞧忒丽克茜娅,对这姐妹俩,他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3.46 琳珈玟的挑战 奇薇看着妹妹,她觉得妹妹好不要脸,姐姐喜欢的男人,她都要抢。 忒丽克茜娅看着姐姐,她可没什么心理负担,反正精灵族古老的习俗,对爱情的浪漫自由做出了最大的保证,只要奇薇还没有和龙啸峰住进一个树屋里,任何一个精灵都有横刀夺爱的权利。 在精灵族里,古老的习俗就等同于法律。忒丽克茜娅现在觉得这习俗简直是妙不可言,自己抢得越艰难,得到收获后的成就感也就越丰厚。 龙啸峰虽然骨子里对自己自视甚高,但他还没高到自己可以令精灵双璧争风吃醋的地步,所以他看着精灵姐妹冷冷相对,惶惑的同时,他只觉得莫明其妙。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龙啸峰想了想,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还是离这两位神仙姐妹越远越好。 心动不如行动,龙啸峰马上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说:“我去高地那边参加宴会,你们也快点儿来,来迟了被我抢光美酒,可不要怨我……”嘴里胡言乱语,脚下百步凌波,眨眼间就跑得远了。 龙啸峰飞速穿过人群,一路上只见精灵们坐在毯子上,边吃水果边喝酒,同时还佐以高谈阔论;半人马和矮人则是抱着坛子高呼酣饮,甚至互相揪着灌酒。优雅和粗野交织在一起,居然有一种另类的和谐之韵,这是属于森林子民的独特的融洽感觉。 龙啸峰觉得这种气氛非常好,轻松自在,无拘无束,简直太合自己的胃口了。唯一遗憾的是,他不能坐到这些欢乐的森林子民中间去,还得跑到高地上面去应酬。 不过幸好寂静森林的高层并不象前世的领导阶级那样虚伪和腐朽,所以龙啸峰和大家打起交道来还算是轻松愉快。 果然,他刚在高地上露出了一个头,马上就被一阵轻松愉快的吼叫声给俘虏了:“龙啸峰!正等着你呢!听杰诺娃长老说,你是精灵族这次喝酒比赛的主力代表?” 这么热情豪放的大嗓门,当然非矮人王波尔克莫属了。 龙啸峰一眼看过去,发现这个家伙就坐在自己那柄巨大的博卡登之锤上面,战盔脱下来负在身后,露出一头针一样乱炸的硬发,正举着个大号的桶杯向自己这边致意。 虽然对矮人和半人马那可怖的敬酒喝酒方式心中发怵,但龙啸峰一想到自己欠了精灵族好多金币,他就什么也不怕了。为了还清那笔高昂的债务,今天他豁出去胃出血,也非要把矮人和半人马都放倒不可。 波尔克的一声大吼,把高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龙啸峰的头上。 众目睽睽之下,龙啸峰把自己头上的介帻冠一把摘了下来,随手扔给了不远处的爱莉丝琳娜:“帮师傅拿着!”他这是代表着要赤膊上阵了。当然身为外籍精灵如果脱成光膀子那也太不雅相了,但把帽子扔了的同时,那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也就昭然若揭。 龙啸峰眼中流露出近似于战斗的温淡兴奋来,他大步走向波尔克那边,一边走一边四下里抱拳:“我龙啸峰向大家问好了!拿酒来!” 所有的人都兴奋了起来。千年一届的仲夏欢宴上,半人马、矮人、精灵的斗酒都是保留节目,可惜,每一次精灵族都是大败亏输,喝酒的选手都是被放得展展的抬了下去。高傲的精灵丢不起这脸,千方百计想要找回这场子,可三万年来,一直没成功过。 今天,有恐怖圣徒压阵的精灵族会不会反败为胜? 就在大家眼巴巴等着好戏开演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猛然间横空出世:“慢着!” 龙啸峰随着大家的目光转头一看,这个扫兴的家伙竟然是金龙公主琳珈玟。只见美丽的龙女披附着龙鳞甲,全身上下收拾得紧抻利落,颀长的身材更显得亭亭玉立,一双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的紧盯着龙啸峰,龙啸峰从中能感觉出一股深深的敌意。 对于这股突如其来的敌意,龙啸峰还真是莫明其妙。他哪里知道,奇薇早已鼓起如簧之舌,说龙啸峰有意想要拿琳珈玟来当座骑,替他惹下了一个长着两条腿的大麻烦?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琳珈玟更不矫情,她“呼”的一下从座位中跳了出来,用比矮人之王波尔克更大的声音呐喊道:“龙啸峰!我向你挑战!” 声震四野之下,高地周围森林子民的欢呼纵饮之声突然一圈圈的熄灭了下去。大家都把头转了过来,带着兴奋的目光期待着这额外的余兴节目。 “挑战?”龙啸峰懵了,“不是比喝酒吗?” “少废话!你敢不敢接受?”金龙公主咄咄逼人,她知道这可是最后的挑战机会。如果龙啸峰真的跑去喝酒了,就算是最后揍扁了他,那也只是乘虚而入揍了一个醉汉,不但没什么光彩,反而是给金龙族丢脸了。 要揍人,就得在他神智清醒的时候,光明正大的揍他,这才叫揍得理直气壮,揍得痛快淋漓。 “小姑娘,你喝醉了吧?”龙啸峰把头转向了金龙王铮铓,意思是你怎么不管管你自己的宝贝女儿? 没想到金龙王铮铓冲着龙啸峰冲了冲酒杯,眨了眨眼,就什么表示都没有了。反正他对于这场比试是半点儿也不担心的,万一宝贝女儿揍了恐怖圣徒,作为一手把女儿调教出来的父亲,他铮铓面子上自然大大有光;如果龙啸峰把宝贝女儿给揍了,也算是她活该,谁让她妈把这小丫头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应当的,对她日后的成长大有裨益。 其实金龙王对自己这个天才的宝贝女儿,更是娇惯到了骨子里去。琳珈玟从小就被他纵容得天不怕地不怕,铮铓还美其名曰——培养金龙一族特有的勇敢精神。 现在琳珈玟要发挥金龙的勇敢精神向龙啸峰挑战了,铮铓自然要在精神上支持宝贝女儿。 有老爹暗中撑腰的金龙公主本来就已经不可一世,听到龙啸峰竟然管她叫小姑娘,琳珈玟更是勃然大怒:“你叫谁小姑娘?本姑娘比你可大得多了!” 大家都乐了。龙、精灵、人类如果站在一起,那岁数和辈份简直就是一笔糊涂帐,想要算清这笔帐的家伙,最后非精神分裂不可。 这时奇薇越众而出,举手先往天空放了一道落雷,然后才借着雷震之威开口道:“让我来为这场挑战说明一下。三万年前,金龙族的逐天龙王德洛马曾经送给叶海大帝艾拉达力一件珍贵的礼物——用龙王的金色落鳞制造而成的树梢护臂,来见证两位高贵的王者之间的友谊。在叶海大帝英勇牺牲后,金龙族收回了这件武器。但今天,金龙族将再次把这件圣物作为礼物,赠予伟大的恐怖骑士传承者——我们尊敬的恐怖圣徒!让这件宝物再次焕发出昔日的荣耀之光!” 无数的欢呼声随着酒杯被高高地举了起来:“敬友谊!敬叶海大帝!敬逐天龙王!敬伟大的骑士!噢——” 等欢呼声告一段落,奇薇才继续道:“勇者的遗物,自然要由勇者来继承,而继承的方式,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场勇者的对决更加精彩,更加有纪念意义呢?所以,我们美丽的金龙公主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而我们尊敬的恐怖圣徒则是气宇轩昂,好男要和女斗……” 森林的子民们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与大笑声,同时热烈的鼓掌声打断了奇薇的演讲。 奇薇双手下压,好半天才把大家的兴奋给暂时压制了下去,她接着道:“……那么现在,就请我们的两位勇者准备起来。而我奇薇,就将是今天这场挑战的裁判!” 欢呼声、鼓掌声、干杯声再次响彻月夜晴空。 对于狂野的半人马、粗豪的矮人、喜欢恶作剧的精灵来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一场强者的对决更适合作为下酒的美味了。银飞马和独角兽们喝了酒后也放肆起来,在那里长嘶小叫的推波助澜,只有树人们永远那样的沉默寡言,但他们虽然没有赞成,却也并不表示没有兴趣。 森林阴影里的亚龙们也骚动起来。他们是冷血动物,不喜欢喝酒,但如果能看到他们的军团长和正统的龙族一决上下,还是足以令他们冷血沸腾的。于是,一道道修长的亚龙身影在魔法火炬的光芒里竖立了起来,看着很是吓人。 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的龙啸峰盯着向他这边笑嘻嘻晃过来的奇薇,低声道:“奇薇,你是故意的吧?” 他想起了先前看到的那一幕——奇薇和金龙公主琳珈玟冲着他这边指指点点;忒丽克茜娅在那里不断地摇头,最后却不得不妥协;奇薇和琳珈玟最后那得意洋洋的欢呼…… 再联想奇薇曾经缠着他要他帮忙欺负琳珈玟,龙啸峰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又被大狐狸算计了。 3.47 迎门三不过 面对着龙啸峰的质疑,奇薇面不改色心不跳。和面对妹妹时的技低一筹不同,把龙啸峰捉弄于掌股之间,属于奇薇的强项。 奇薇笑了笑,理所当然就拉住了龙啸峰的手。龙啸峰向四下里偷偷看看,其实如果身边三尺之内没有其他人,他还是很愿意屈服于大狐狸这种亲昵的独裁的。 当然,龙啸峰的屈服只是出于一种赎罪的心理。尽管奇薇拉住他的手之后,他的下场不是被掐就是被拧,但他觉得自己稀里糊涂就亲了奇薇,奇薇既然没拿精灵匕首捅自己,而是要拉着自己的手掐自己,那也只好随她喜欢了。 至于奇薇想要掐到什么时候,龙啸峰从来没有去想,他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龙啸峰,在你从天上掉下来的前几天,我突然领悟到一个预言。”奇薇一边说话一边瞄着妹妹,忒丽克茜娅正在和金龙王夫妇说着什么,同时眼光也在朝这边转。奇薇故意把龙啸峰的手揪起来晃了晃,好象猎人在宣示猎物的主权。 “哦!”龙啸峰随口敷衍了一声,他现在既不关心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之间的小动作,也不关心奇薇故作神秘的预言,他用一只手笨拙地解身上的裲裆铠甲。 本来奇薇想等龙啸峰急着追问“什么预言?”时,好好卖个关子,捉弄一下这家伙。没想到龙啸峰跟没事人一样理都不理她。这让期望落空的奇薇耍起了小性子,她狠狠地掐了龙啸峰的手一把,把龙啸峰疼得呲牙咧嘴。 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忒丽克茜娅眼前一亮,唇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来。 “你是木头啊?你怎么不问问我的预言?”奇薇觉得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类已经够奇怪,偏偏这个人类还是一根木头一样迟钝的家伙。仔细想想,奇薇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龙啸峰试着把手往回一缩,但奇薇揪着就是不放,龙啸峰不敢挣扎了。他正了正脸色道:“好吧!奇薇你的预言是什么?” 奇薇一脸沮丧的样子:“哼!一点儿诚意也没有!那个预言跟你有关,说命里注定那个树梢护臂是你的兵器,我就去金龙族帮你取宝去啦!然后我就受了琳珈玟那个疯丫头的气!想找个人帮忙出气吧?某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还袖手旁观看我的笑话!” 龙啸峰抓抓头,老老实实地道:“对不起!”看看奇薇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奇薇正恨恨地咬着银牙想要再说些什么,那边的琳珈玟已经跳了出来:“奇薇,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那边还差些什么?” 奇薇高声回答道:“马上就好!”她甩开龙啸峰的手,低声又道:“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嚣张的丫头!记住!你不打她,她就要打你!”龙啸峰苦笑着点点头,他两只手双管齐下,拼命解身上的裲裆铠甲。 可惜这件藤甲是仙提儿巧手编出来的,给龙啸峰披在身上时,每一个结都打得匠心独运,以龙啸峰的本事,硬撕下来容易,想要完美的解开,非花一番大功夫不可。 看着龙啸峰手忙脚乱的样子,奇薇咕哝了一声:“真是笨蛋!”但她却没插手帮忙,因为如果她一伸手,也必然暴露自己同样是笨蛋的事实。不过这难不倒奇薇,她回头大叫一声:“仙提儿!来!” 仙提儿马上过来了。就象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一样,龙啸峰别的精灵弟子们也狐假虎威地跟着仙提儿过来了。 龙啸峰松了口气,他举高了双手,对仙提儿道:“快帮我把这甲脱下来,否则待会儿一场剧斗,弄坏了的话可真对不起你一番心血。” 话音未落,仙提儿纤手飞扬,龙啸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对付不来的裲裆铠甲,马上就俯首帖耳地匍匐到仙提儿掌中了,看起来没费吹灰之力。 “漂亮!”龙啸峰挑起了大拇指。这就叫术业有专攻,解甲还得系甲精灵。 奇薇一把将龙啸峰推了出去:“少说嘴了!你没看琳珈玟想揍你想得眼珠子都红了吗?”但她马上又压低了声音叮嘱龙啸峰道:“小心那丫头的指甲,龙的爪子比刀剑可要锋利多了!” 龙啸峰看着奇薇的眼睛点了点头。不管大狐狸平时怎么设计他,这关键时刻的一句提醒,就足以让龙啸峰心里暖洋洋的。这就叫一俊遮百丑。 “圣徒师傅加油上啊!”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也在众口同声的给龙啸峰打气了。 龙啸峰心中一动,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子们:“你们的腿踢得怎么样了?”他前些天传了弟子们十路教门弹腿和十二路少林弹腿,和精灵的敏捷配合起来,很是相得益彰。当然,不小的运动量也令精灵们吃了不少苦头。 除了奇薇和爱莉丝琳娜显得胸有成竹之外,别的精灵都露出了一副忸怩不安的样子,显然他们依然徘徊在训练的枯燥和痛苦之中,还没有领悟到腿法技击中的妙处。 龙啸峰冲奇薇和爱莉丝琳娜赞许地笑了笑,又对着其他精灵打了个手势,悠然道:“算你们运气好,今天我这个做师傅的要让你们大开眼界!” 说完也不看精灵弟子们面面相觑欣喜若狂的表情,龙啸峰纵身一跃,轻轻落在斗场之中,向琳珈玟略一点头道:“久等了!” 奇薇也跟着一跃入场,大声道:“现在我来宣布战斗规则——很简单,不许变身!不许用魔法!希望两位勇士本着战技交流相互切磋的精神,再次体现出我们远古前辈们光荣的风貌!好!比赛——开始!” 龙啸峰只觉得眼中两道身影闪过——奇薇纵身向后跃出圈外,琳珈玟飞身向前抢进。而金龙公主出手的速度,比起奇薇来居然也差不了多少。 成年的金龙都可以变化为人形,能够将庞大如山一般的躯体凝聚为相对娇小的类人模样,其体内能量的浓缩程度可想而知。此时琳珈玟爆发出如此的速度,龙啸峰一点儿也不感到例外。 身子一侧,龙啸峰硬生生地从琳珈玟身边抢了过去。琳珈玟一拳走空,右臂马上横扫,但龙啸峰身法太快,她连龙啸峰的影子都没扫到,金龙公主心念动得也是极快,头也不回,右足已经飞踢起来,精准地踹向龙啸峰的后腰。 眼看这一脚非中不可,森林子民们的惊呼声中,龙啸峰如为琳珈玟腿上的劲风所激,整个人突然飘了起来,间不容发的一个空翻,从那一记凌厉的扫踹之上翻了出去。 旁观者中,爱莉丝琳娜正摆出掌门大师姐的架子训斥刚才几个大呼小叫的精灵:“你们几个一点见识都没有的家伙也太沉不住气了,以师傅的身手,会躲不开那一脚吗?你们给我好好想想,师傅刚才那一记空翻是哪一路腿法中的前半势,想不出来的,今天晚上没有饭吃听明白了没有?” 悠妮插嘴道:“陪练姐姐,我倒是看出圣徒师傅使的是什么招数了,可为什么,他不在空翻时反击呢?” 爱莉丝琳娜撇嘴:“笨死了!一反击,师傅就胜了。我们还开什么眼界啊?” “噢!原来如此!”精灵弟子们恍然大悟。 奇薇摇了摇头,却没反驳爱莉丝琳娜。她的眼光最高明,瞧出方才琳珈玟一脚踢空,上盘露出了极大的破绽。但金龙公主立即闪电般回身,双臂交叉,护在面门前,不但将自身防护得滴水不漏,而且稳稳的守御中还潜藏了擒拿的陷阱。龙啸峰空翻时如果横飞腿反击,未必就能占到便宜。 奇薇心下思量:“巨龙族在人化之后号称战技无双,倒真还有两下子。疯丫头琳珈玟这几记出手,攻击凌厉狠辣,防守凝重沉稳,舒放自如,其中道理与龙啸峰那家伙平日讲述颇为暗合。如果我没在训练营里跟龙啸峰学过那个什么‘武术’,是万万不敢近身抵挡的,但现在嘛,嘻嘻……” 一时间,奇薇脑中想出了五六种招法,都可以在那一个空翻之时,飞腿将琳珈玟完美压制。如果结合她的空间魔纹,克敌制胜的手段还会更多。想到开心处,奇薇忍不住便感到一种成长时的骄傲,这种骄傲,自从她踏上圣骑士的巅峰之后,就再也没有品味过了。 此情此境,让奇薇更加确定龙啸峰就是女神赐予她的真命天子。就是这个第一次把自己弄哭的男子,就是这个第一次捏碎了自己扳指的男子,就是这个第一次亲吻了自己红唇的男子,就是这个在万众瞩目之下高歌“渴望你相随”的男子,就是这个不断给自己带来羞怯和惊喜的男子——将陪着自己在志同道合的崎岖路上不离不弃地并肩前进! 向忒丽克茜娅那边淡淡地瞥了一眼,想到今天妹妹的轻骑闯营便令自己阵脚大乱,奇薇暗中自嘲地笑了一下。冷静之后,她心里轻轻地道:“妹妹,你来吧!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3.48 龙女斗圣徒 琳珈玟一招三式,全部走空,不但没碰到龙啸峰一片衣角,甚至连逼他格挡一下也做不到。金龙公主心头一凛,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类确实有点儿难缠。 现在她和龙啸峰相向而立,琳珈玟睁圆了真实视野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龙啸峰,看来看去,这个人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面貌骨相——可是不对呀!就算这个人类一生下来就一天也不落的练最高深的斗气,也没可能抵挡得住自己那凌厉的攻击啊?何况这个人类施展的还完全不是斗气! 斗气加战技,是人类勇士最正统的战斗方式。龙啸峰的战技水平,绝对是惊世骇俗,从那七组合战拳上就可以看出来。即使是骄傲如琳珈玟,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那七组合战拳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年纪如此轻,战技如此精湛,偏偏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一丝斗气!可一点儿斗气也没有的龙啸峰,却强大得离谱。 琳珈玟百思不得其解,只顾动脑子的她一时顾不上动手了。而龙啸峰也没有出手,他悠然而立,似乎和龙族比耐心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过了半天,琳珈玟才闷闷地问:“为什么不出手?”想了半天想不通,让金龙公主相当郁闷。 “让你三拳!”眼前的对手虽然是巨龙,但外形总是个美丽的小姑娘。龙啸峰终究不好意思搂头盖脸的穷追猛打,索性故作大方,玩玩高手风范。 “让你三拳”,听起来似乎是好意,实际上交手的三拳让过,就摸清了对手的拳路,可以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在沧州武术界,是很有意思的行话。 琳珈玟心中有气,就算你仗着伟大的恐怖骑士的势头,也不该在龙族的面前耀武扬威啊!还让我三拳?好!我就叫你让! 金龙公主恶狠狠地扑了上去,施展出父亲金龙王铮铓亲自传授的龙族战技,双臂挂风,舞成了连绵的虚影,把龙啸峰的身形笼罩于其内。 龙族同样无法习练斗气,但他们变化为人形之后,神力无匹,加上精妙的龙族战技,足以横行天下。可以说,每一个成年的巨龙,就是一名强大的圣骑士。琳珈玟虽然成年未久,战斗经验不免生疏,但此时鼓勇进攻,招数中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破绽。 让龙啸峰叹为观止的是,金龙公主的手指虽然生得跟人类的手指丝毫无异,但除此之外居然还有爪鞘的作用。那十根葱指上的指甲似乎修剪得整整齐齐,但在几次毫厘之差的进袭中,每每从手指上弹出了锋利如刀的指甲来,如果不是奇薇事先提醒,龙啸峰还真非得手忙脚乱不可。 百忙中龙啸峰冲着奇薇送了个大大的笑脸,还举了下大拇指。奇薇看着又是开心又是生气。开心的是龙啸峰即使是激烈的战斗中也在记挂着自己,生气的是这家伙面对着琳珈玟那样的对手居然还敢分心,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关注着战局的忒丽克茜娅也把龙啸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精灵女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溜溜的。 琳珈玟拳打脚踢,瞬息之间的攻势如疾风暴雨,何止三拳?连三百拳都有了。但龙啸峰身影晃动,在她的拳脚掌指下飘忽来去,看着惊险连连,却连影子都没被她沾上。 金龙公主心中越打越惊,交锋时间虽然不长,但龙啸峰在自己如此绵密的攻击之下,闪转腾挪于一个狭小的圈子之中,不中一招,不挡一势,这样轻灵的身法即使是父亲金龙王铮铓也做不到。琳珈玟心想:“这个人类说话轻狂,倒也有些本事!”双掌一封守住门户,纵身退了三步。 龙啸峰见她一口气急攻,直到现在才歇气回力,心里也不禁佩服龙族的气脉深长。如此对手,真劲敌也! 一逢强敌,龙啸峰顿时精神百倍。一时间好象又回到了沧州老家的五虎棍会和花船表演一样,嘴里的沧州武林行话滚滚而出,“小姑娘把式不错,不是力巴拳,看来熬过两灯油啊!” 沧州人管功夫好的人叫“把式”,其中有两个原因。一说是“八式”的谐音,认为八式分上四式和下四式。上四式:搂、打、腾、封;下四式:踢、弹、扫、挂。另一说“把式”是“博士”的谐音。因宋朝时,人们习惯把从事技艺或服务业的人称为“博士”,比如“酒博士”、“茶博士”等等。到了元朝,蒙古人入主中原后,沿用了这一称呼,但其发音不准,将“博士”说成了“把式”,弄得后来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力巴拳”,指出拳方式和发力不整的人。 “熬过两灯油”,是一种肯定的赞语。因为过去沧州各村都设拳场,农闲时在场子里练,农忙时也要在油灯下面练。熬过两灯油,就说明你下过功夫。 龙啸峰斗得高兴,一开心用沧州行话夸了琳珈玟两句。琳珈玟听不懂,倒也罢了,但龙啸峰一句“小姑娘”,却把金龙公主激得火冒三丈。 其实这倒也怪不得龙啸峰。他本来想管琳珈玟叫“林姑娘”的,但这不免让人想到了呕吐版的红楼梦,自己就先反胃了;叫她“姑娘”吧?龙啸峰自己又觉得不知为什么,显得老气横秋的别扭;叫她“某姑娘”吧?可刚才百密一疏居然忘记了请教金龙王姓什么。干脆随口之下,还是叫她“小姑娘”好了。 琳珈玟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娇叱道:“闭嘴!不许叫我小姑娘!”她把拳头捏得“嘎吧嘎吧”直响,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影子似的家伙揪住砸个痛快。 咬了咬嘴唇,琳珈玟突然想到:“这可恨的家伙全力躲闪,我自然打不到他。何不让他来攻击我?办分则弱,他如果一力进攻,身法中必然露出破绽,那时我拼着挨他几下拳脚,也要揪住他痛打一顿!” 主意打定,金龙公主扬声道:“龙啸峰,你的三拳已经让过了吧?现在换你来打我,让我来领教一下尊敬的恐怖圣徒正面对敌的手段,比他躲闪的本事却又如何?” 龙啸峰扬眉笑了一下。琳珈玟的话中,明显是讽刺他只会侧面迂回,而不敢正面交锋。这位金龙公主,还真是聪明伶俐,想要用言语来引逗自己生气,心浮气躁之下,便容易被其所乘了。 可是,哪儿有那么容易的美事?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也不回头,只是举高了手冲自己的精灵弟子那里打了个“注意观察”的手势,这才对琳珈玟说道:“好吧!小……这个,大姑娘,我让你的可不止三拳,现在你要把多出来的拳头,一笔一笔慢慢还我。我优惠你,利息就不算了!” 俏皮话说完,龙啸峰不由得一摇头——大姑娘?听着怎么就跟小流氓调戏良家妇女一样?这要是让奇薇听到,大狐狸不定多生气呢…… 打住!我怎么想到奇薇身上去了?! 龙啸峰心中猛的一跳,脑中仿佛掠过一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影子,让他瞬时间心惊肉跳。 再不敢多做白日梦,龙啸峰陡然间大喝一声,好似晴天打了个霹雳:“琳珈玟,看招!”话音未落,一记鞭腿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龙啸峰双腿连环,一腿方出,第二腿便至,身影倏忽进退,如影随形一般。琳珈玟被龙啸峰那一声大喝震得心神一乱,又被龙啸峰一阵猛踢,只逼得气也喘不过来,只能仗着金龙族强横的躯体,硬桥硬马的硬接,一时间苦苦支撑。 丹田气息越转越快,龙啸峰叱咤吐息,脚下也是越踢越疾,仿佛这已经不是和金龙公主在比斗,而是和自己心中刚才的那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赛跑一样。那种念头,自己就算做梦也梦不到,可刚才为什么突然间自然而然就想出来了? 龙啸峰板着脸,双腿起落,完全是压着琳珈玟在打。金龙公主虽然未露败象,却也是象一个沙袋一样狼狈不堪,心中更在暗暗叫苦:“没想到这个人类不但躲闪得出彩,进攻也是如此的凌厉!这一路腿踢得,刚猛矫健,真乃千锤百炼之作!世上怎会有如此奇妙的战技?” 琳珈玟哪里知道,龙啸峰这一路腿法,正是少林弹腿? 高地四方,森林子民们欢声雷动。突然间奇薇领头,爱莉丝琳娜相和,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一起鼓噪,大声吆喝起一支歌不象歌,诗不象诗的韵句来—— “潭腿本是宋朝传,出在临清龙潭山。临清潭腿共十路,十一十二少林添。头路出马一条鞭,二路十字鬼扯钻。三轮劈砸车轮势,四路斜踢撑抹拳。五路狮子双戏水,六路勾劈扭单鞭。七路凤凰双展翅,八路转金凳朝天。九路擒龙夺玉带,十路喜鹊蹬梅尖。十一路风摆荷叶腿,十二路鸳鸯巧连环。这是少林弹腿法,不算临清正宗传。” 3.49 偷拳 奇薇他们吆喝的,正是龙啸峰教他们的十二路少林弹腿的词谱。众弟子助威之下,龙啸峰的少林弹腿更是踢得虎虎生风,神出鬼没。 猛听“嘭”的一声,琳珈玟一个封挡不住,龙鳞甲上已经吃了龙啸峰重重一脚。在精灵弟子们的欢呼声中,金龙公主踉跄而退。 金龙王铮铓和夫人的脸上,笑容马上就干结了起来,就跟凝固后的火山岩一样。他们原先估计宝贝女儿十有五六不会是龙啸峰的对手,但想不到的是,不是十有五六,而是十有捌玖。 琳珈玟中了一脚,虽然金龙化为人形后可称得上是铜筋铁骨,但依然感到痛彻心肺。依她的性子,刚才龙啸峰用零言碎语就能招惹得她火冒三丈,但现在挨了打,金龙公主反倒镇静了下来,仿佛那一脚踢在了别龙的身上,跟她自己半分关系也没有。 猛听琳珈玟周身骨节“噼哩啪啦”一阵乱响,本来颀长窈窕的身材又高了几分,头上的双角更是莹润生光。金龙公主面沉似水,紧紧盯住龙啸峰,眼中无嗔无怒,但那股英华内敛的气势越加凌厉迫人。 金龙王铮铓脸上的笑容马上又回来了——看吧!女儿就是要受点挫折才能成长的嘛!现在一碰上龙啸峰这个强敌,她不但马上就改掉了那种输一招就冲自己撒娇耍赖的毛病,反而逼出临阵的肝胆智慧来了。 龙啸峰一脚踢退琳珈玟,倒也没想着乘胜追击,他收住攻势,竭力忍着不往喝彩的奇薇那边看,刚才的那个胡思乱想,他半点儿影子也不敢留在心里。 “琳珈玟,你不是我的对手。”龙啸峰看着前面气势越蓄越高的金龙公主说道。他这纯属没话找话,好象多和闲杂人等说一个字,就能把心里头那个阴影甩下一公里。 “你乱叫吓人,算什么本事?比起我们金龙族的龙威,你差得远了!”琳珈玟冷冷的道。她刚才被龙啸峰那一声大吼震得两耳发麻,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然后就被龙啸峰乘虚而入,一阵前所未见的乱踢把她逼得喘不过气来,这才漏了一脚。 琳珈玟觉得自己这一脚挨得好冤枉。金龙拟人化之后,变成精灵的样子时那长长的尖耳朵让他们对声音敏感了好多倍。结果龙啸峰一声鬼叫,让自己受了大惊吓,仓促迎战时全部实力发挥不到五成,否则自己全力迎击,龙啸峰未必便能占到便宜,更不用说踢自己一脚了。 虽然心中不甘,但镇静下来的琳珈玟却再不心浮气躁。她气凝如山,扎稳门户,点手向龙啸峰叫阵:“龙啸峰,你少看不起金龙儿女了,真正的胜败现在才刚刚开始呢!有本事,你再来动动我试试?” “动动我试试?洞洞吾试试?00544?怎么跟以前的车牌号码似的?”龙啸峰用幽默感把心中那个盘旋不去的阴影抛远,他唇角露出一缕微笑,应声道,“44944(试试就试试)!”话音未落,纵飞脚而上,使的仍然是少林弹腿。 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在周围睁圆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一个个目不交睫。他们知道圣徒师傅这是在用实战来给他们上武术课,象金龙公主这种级数的不要钱的陪练,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既然逮到了一定要抓住机会往死里学。 龙啸峰脚踏连环步,围着琳珈玟转来转去。十二路腿法翻翻滚滚,变化无穷,踢得是花团锦簇。腿影翻飞,如鞭、如钻、如轮;身形百变,若狮、若龙、若凤。劈砸时,劲同山岳;撑抹处,动引江河。蓄方力士弯弓,发似流星赶月;轻拟杨花柳絮,急化闪电雷霆。高地上下,场中内外,森林子民俱都看得呆了。 金龙王铮铓脸色不动,心中沉吟:“我巨龙一族人化之后,号称战技无双,但观现在圣徒这一路腿法,不要说我金龙一族,就是那失落的黑龙族,只怕也找不出一路可以相媲美的战技来。但这位圣徒胸中丘壑之广,绝非一路腿法所能限量,看来从今夜之后,战技之光辉,必将随着这位圣徒发扬光大,与斗气、魔法在这个世界并肩而立亦不落下风!”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虽然对战技并不精通,但同样看得心旷神怡:“龙啸峰这些奇妙的招数尽管厉害,偏偏却又如此的丰瞻华美。要藏锋敛锐于富丽堂皇之中,岂是平凡之辈可以做到?果然是天才无所不能。”虽然知道龙啸峰的这路腿法未必就是出于自创,但忒丽克茜娅终究对心上人宽容三分,还是硬把他拉进了天才的行列。 与妹妹相比较,奇薇看到的东西可就多得多了。她见龙啸峰身影变化,头、颈、肩、肘、背、腰、脊、胯、腕、膝、踝、髋、腿、脚,竟似无一不柔,却又无一不坚,偏生又无一不活,突然间心中就是一阵沮丧。 奇薇暗想:“我只说从龙啸峰这里掏来不少好东西,学会后便可纵横当世。谁知道我学到的仅仅只是皮毛,同样一路腿法,在龙啸峰这家伙的脚下,居然就可以神化到如此境界!也不知道我要练到什么时候,方能和他略略比肩?可是我虽然成长,他也是在进步,这样下去,岂不是永远都被这家伙压了一头?” 但看着龙啸峰那矫健的英姿,奇薇的好胜心中渐渐柔情脉动,眼里慢慢流露出甜蜜的光来:“也罢也罢!他和咱,咱和他,两下里多牵挂,又分甚么彼此了?就算他比我强,也没便宜了外人。我只要永远追在他后面,让他不敢停止前进的步伐,那不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恶作剧吗?” 想到得意处,奇薇看着龙啸峰慧黠的笑了。还好龙啸峰正在搏战强敌,心无旁鹜,否则看到大狐狸这个笑容,绝对会把他吓得全身关节硬化,那时候不输也要输了。 爱莉丝琳娜和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同样看得目不转睛,但看着看着,英勇的豹人战士微微地蹙起了眉,她感觉到场中同师傅对敌的琳珈玟颇有些古怪。 场内的龙啸峰,已经翻来覆去将十二路少林弹腿踢了好几遍了。他的本意是要借比武之机,让自己的精灵弟子们观摩腿法中的精髓所在,因此并没有出尽全力来追求胜利的锦标,仅仅是把战局维持在一种旗鼓相当的水平。 按理说,琳珈玟虽然不知道师傅腿下留情,但她也应该察觉到师傅攻势不盛,理当乘机反扑才对啊!师傅前面已经踢了高傲的金龙公主一脚,爱莉丝琳娜才不相信最好面子的金龙公主会善罢干休。 但琳珈玟相当反常地选择了严密防御,偶尔反击一招半势,也仅仅是企图以攻代守,不求伤敌只想自保。琳珈玟反击时,龙啸峰也曾顺势卖出破绽,欲诱使琳珈玟乘胜追击,施展凌厉的金龙战技勇猛精进,那时有攻有守,腿技的变幻演化自然更加精彩。但一反常态的琳珈玟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只是见招拆招,把全身上下防守得有如铜墙铁壁一般。 琳珈玟,她究竟想要干什么?爱莉丝琳娜眯起了碧眼,她已经顾不上揣摩师傅腿法中的奥秘了,她开始替龙啸峰思忖起来。琳珈玟肯定有着她自己神秘的算计,而这种算计无疑对师傅不利。 爱莉丝琳娜紧紧盯住了琳珈玟的身影,此时的金龙公主正在龙啸峰的一路鸳鸯连环腿下全力支撑,她一双澄澈的美目睁得好大,死死地盯着龙啸峰的一举一动,好象想要用目光来把龙啸峰绊倒一样。 连环腿,腿连环,激斗中龙啸峰轻喝一声:“着!”琳珈玟一个招架不住,龙鳞甲上再吃一脚,又是一个踉跄跌了出去。 在龙啸峰弟子们的齐齐喝彩声中,琳珈玟身形一稳,伸手掸了掸肩头甲叶上的尘土,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来。 爱莉丝琳娜猛地睁开了眯着的碧眼——琳珈玟!这位金龙公主,这个寂静森林守护神灵小金唯一指点过的弟子,这个龙族最杰出的天才少女,她莫非是要…… “哈哈哈……”场中的琳珈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一个英秀的小姑娘却象男子汉一样笑得声震长空,很雷人的。 “龙啸峰,不!我应该恭恭敬敬地称呼您为‘尊敬的圣徒’。我琳珈玟必须承认,只以战技而论,我确实不是您的对手。对您神奇的战技,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金龙公主谦虚的话锋突然一转,龙族的骄傲再次卷土重来,“我知道您是很强的,但是我偏偏就喜欢自不量力!” 琳珈玟撑开双臂,优美的身材挺拔得象一株茁壮的小树一样,“呼”的一声,一记鞭腿横空劲扫,随后纤腰款摆,臂翻十字,又是一记问心腿。 “啊?!圣徒师傅的弹腿!”有精灵难以置信地惊呼起来。 “果然如此!巨龙的‘真实视野’,再加上琳珈玟的天才头脑,简直就是偷拳学艺的黄金搭配!”爱莉丝琳娜冷眼旁观,恍然大悟! 3.50 纠缠 琳珈玟双腿飞踢,如腾蛟起凤一般,将十二路少林弹腿在龙啸峰眼前踢了一遍。虽然其中一些精微的动作难免显得似是而非,但临阵偷拳之下,金龙公主竟然可以观察入微到如此地步,实在是天才中的天才。 龙啸峰看着琳珈玟矫夭翻腾的身姿,心中突然起了爱才之念。他的弟子中,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都已经是罕见的卓荦天才,但比起眼前的琳珈玟来,还是要逊了一筹。 一声娇叱,琳珈玟一十二路少林弹腿堪堪踢完,但金龙公主并没有收招停势,反而借劲一跃而起,窈窕的身子在银色的月光下翻腾成一道急旋的龙卷,向着龙啸峰扑来。 “金龙族琳珈玟,向尊敬的圣徒恭聆教益!” 嘴上说得恭敬,但脚下可一点儿也不放松,“呼”的一腿,已经向龙啸峰的面门直扫了过来。琳珈玟在战斗中暗自记忆着龙啸峰的腿法,记熟后又自己演练了一遍,现在她挟发硎初试之余威,席卷而来,一足踢出,劲同山岳。 龙啸峰见她这一脚踢得神完气足,乍看之下,谁能相信她仅仅只是个才窥门径的初学者?龙啸峰心下欢喜,喝一声彩道:“好!”提腿还击。 琳珈玟起脚如飞,旋风般着地卷来,只看得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而场中正在激烈搏战的琳珈玟,虽然她没有目瞪口呆,心中却同样是自愧不如。她临阵偷拳,本来很以自身的聪明智慧而自傲,这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要领教一下,龙啸峰究竟有什么化解的好本事? 但数十腿踢过,高下立判。琳珈玟此时不得不无奈地承认,龙啸峰战技之高自不用说,就连临敌应变的功夫,都远远在她琳珈玟之上。 原来,龙啸峰和琳珈玟施展的虽然都是一般无二的少林弹腿,但龙啸峰每一招都是慢了一步,让琳珈玟先发,琳珈玟一出腿,龙啸峰便跟着递招,每一招竟然都是后发先至。 只是龙啸峰虽然招式相同,方向却是相反,琳珈玟出左腿,他出右腿,琳珈玟上右步,他上左步,猛看上去,金龙公主和恐怖圣徒配合得丝丝入扣,他们不象是在搏斗比武,反倒有点儿方才那场合战拳表演的味道。 听着高地四周森林子民们喝彩声如潮生云起一般,高傲的金龙公主心中真不是滋味。她腿法加快,并把招式的次序打乱,存心想给龙啸峰出个难题,看你还怎么洞察明机,后发先至?但尽管她机变百出,但龙啸峰就好象化作了她身畔的影子一般,琳珈玟即使再机灵十倍,又怎么能奈何得了自己的影子? 龙啸峰眼见琳珈玟一意想打断自己的跟随步骤,腿法一味求快,弄得招数零落,破绽百出,忍不住摇头道:“腿,不是这么踢滴!” 琳珈玟见龙啸峰竟然视自己狂乱的攻击如无物,在如此形势下依然还能分心说话,肚子里又是佩服又是恼火。但她听着龙啸峰的话,心头却是突然一动,亦忍不住问道:“那——,该怎么踢呀?” 龙啸峰飞起一腿:“一句话,腰马合一!” 琳珈玟眼角一跳:“何为腰马合一?” …… 就在这对攻搏战之间,龙啸峰竟然好整以暇地指点起金龙公主琳珈玟的腿法技巧来。高地四周的森林子民听不见倒也罢了,近旁的壁垒高层如忒丽克茜娅、奇薇、金龙王铮铓等巅峰高手听得分明,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 金龙公主临阵偷拳,已经出乎大家的意料,现在龙啸峰又来了个临阵教拳,更是颠覆了大家的常识。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恐怖圣徒,做起事来果然是神出鬼没,让森林的子民无法以常理来度量。 斗场中央,仍然是腿影翻飞,但此时已经不是两个对手在比武,而更象一对师徒在喂招。龙啸峰把十二路少林弹腿掰开了揉碎了,一一指点出琳珈玟偷拳中的不足之处,将其中精妙之处娓娓道来,只听得金龙公主又是欢喜,又是惭愧,心中只是想:“原来这路腿法竟然如此博大精深,今年这一次仲夏欢宴,谁知却是我战技锻练的极大福缘!” 以琳珈玟的慧质天生,龙啸峰自然是响鼓不用用重锤,仅在短短时间内,金龙公主便把少林弹腿的精髓完全掌握,再踢一遍时,已经俨然是一番登堂入室的模样了。 龙啸峰只看得连连点头,心中不由得道:“这大姑娘真是聪明得过份!”身形一晃,从斗场中退了出去。 琳珈玟一腿踢空,这才发现龙啸峰已经飘然而退,心中正在奇怪,龙啸峰已经扬声道:“琳珈玟,咱们两个打了一场,却是不分胜负,不如就此罢手了吧!” 金龙王铮铓在旁边听着,心中不禁暗暗感激,知道龙啸峰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照顾女儿的面子。再加上刚才他临阵授艺,卖给了金龙族一个大大的交情,金龙王铮铓不禁暗中点头:“奇薇先前来向我族索取树梢护臂的时候,不少族人因为舍不得,还赖着不给。但今夜眼见龙啸峰如此心胸绝艺,树梢护臂落在他的手里,也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绝对不会辱没了先祖的风采!” 要知道,龙族素来视财宝如命,前些日子奇薇为了把树梢护臂从金龙族爪子里讹出来,又磨嘴皮子,又掰手腕子,费了天大的劲儿,才把金龙一族劝服了。而现在金龙王铮铓居然由不情不愿变成了心甘情愿,简直就是天大的奇迹。 这奇迹看来似属偶然,其实仔细想想却实乃必然。龙啸峰以真心对待金龙族,金龙王自然对他大生好感,接下来龙啸峰不但顾全了女儿好胜的面子,还传了一路了不起的战技给了自家丫头,这等于送给了金龙族一件可以永久传承的利器,其价值实是非同小可。 树梢护臂虽然暂时送给了龙啸峰,但龙啸峰是人类,活个一二百年就顶天了。等他寿终正寝,那时按古老的规矩,树梢护臂还是金龙族的。而这一路战技却不同,那是可以千秋万代传下去的,龙啸峰一送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承了龙啸峰这么大的人情,金龙王铮铓再小气,此时也不得不慷慨一回。他看了看场中因听到龙啸峰的话而显得犹豫不决的女儿,高声道:“玟玟,回来吧!圣徒是在让你,其实你早就输了!” 龙啸峰可以给自家女儿留面子,但在场的大高手们个个目光如炬,胜负利钝,每一位都心里有数。女儿可以借势下台,但自己可不能装糊涂。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如果含糊其词,反而是对高傲金龙的一种侮辱。 金龙公主琳珈玟不用父亲提醒,心中也是如明镜一般。她虽然对龙啸峰的战技气度也是非常佩服,但心念一转,忍不住又想道:“他……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哟!不对!狡诈的人类不怀好意!他是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来骗我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座骑!我……我宁可死,也不能被一个人类骑在身上,成为族中姐妹的笑柄!” 想到激烈处,金龙公主的眼睛都红了,她突然跳了起来大叫一声:“龙啸峰!我不要你让!我不要你假仁假义!有本事,你就把我打下场去!否则,今天我和你没完!” 话音未落,琳珈玟纵身而上,拳打脚踢,泼风一样冲着龙啸峰周身上下攻击了过去。龙啸峰闪转腾挪,避开了琳珈玟的锋芒,一时间他只觉得莫明其妙。 他爱惜琳珈玟是株学武的好苗子,因此不惜违反奇薇让他把金龙公主揍一顿的勒令,不但没下重手,还把一十二路少林弹腿倾囊相授。龙啸峰知道过了今天,奇薇非大大的冲自己发一顿一吨重的脾气不可。 但龙啸峰那种惺惺惜惺惺的豪杰情怀一起,本性使然,他宁愿自己事后受委屈,也不愿现在委屈了别人。奇薇怎么收拾他,那是以后的事,反正他已经被奇薇欺负习惯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随她去吧! 龙啸峰哪里知道,奇薇在琳珈玟耳朵里下了谣言,说他要“抢男霸女”,“占有”金龙公主当座骑?结果他的好心全被受了蛊惑的金龙公主误会成了恶意,事关自己的前途命运,琳珈玟是不拼也要拼了! 拳出如风,脚踢若电,琳珈玟被龙啸峰指点一番后,出手间身份立时大大不同,那前后判若两龙的英姿,让旁观大众中的明眼者叹为观止。 尽管琳珈玟苦练千年,又被明师一点后由铁成金,但还是摸不到龙啸峰半片衣角。她“呼呼呼”又是连进三招,眼看还是打不到龙啸峰,突然刁蛮脾气大发作,跳出圈外停手喝道:“龙啸峰!你还手啊!今天如果你不打服了我,我就拼命缠着你,仲夏欢宴也不用开下去了!” 3.51 金龙公主的如意算盘 一言既出,轰动全场。 金龙公主娇生惯养,哪管天高地厚?当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高地之下,森林的子民彼此间窃窃私语:“金龙公主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刚才过招的时候,圣徒阁下对金龙公主做了点什么小动作吧?……什么小动作?你这个笨蛋!到一边面壁去!象你这样迟钝的家伙,活该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爱莉丝琳娜是猎豹,耳朵尖,她听到流言后深有同感,不过她的同感虽深,但觉得关键之处还是值得商榷的。英勇的豹人战士凑到奇薇耳边,嘀咕道:“琳珈玟这个疯丫头,不会是看上师傅了吧?怎么那种话都说得出来?小薇,你可要小心了!龙族的女人心一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奇薇本来看到自己驱虎吞狼的恶作剧成功,正开心得意到十二万分,但听到爱莉丝琳娜这么一说,马上大为紧张起来。她看了看场中皱起了眉头的龙啸峰,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琳珈玟,用力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龙族已经好几万年没有和人类通过婚了!” 她的声音表面上听起来象否决爱莉丝琳娜,但实际上更象是在安慰她自己。 爱莉丝琳娜凉凉地道:“是啊是啊!精灵族也好几万年没有和人类通过婚了,可是现在呢?好象某薇和某娅都在觊觎着同一个人类哦!嗯嗯嗯,如果再多添一个某玟,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听着爱莉丝琳娜在旁边阴阳怪气,奇薇的脸先是一红,然后就白了。她第一次后悔起来,不应该把龙啸峰硬推到别的女孩子的目光底下,那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拆台! 看着奇薇变幻的脸色,爱莉丝琳娜正色道:“小薇,我必须要提醒你!我师傅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既然他是‘圣徒’,那就已经不算‘人类’了。你这样替他惹一些美丽的麻烦,我恐怕你后患无穷!” 奇薇的心乱了。看琳珈玟的样子,完全是一副苦大仇深的经典表情,应该不是龙女对龙啸峰动心了吧?可是好象龙啸峰惹自己生气时,自己的脸色和现在的琳珈玟相比也差不了多少。难道爱莉丝琳娜再一次料事如神? 奇薇忍不住把目光向妹妹那边转了过去,她想从忒丽克茜娅的眼色反馈上,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如果妹妹也认为琳珈玟是她的情敌,就算她再面不改色,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也能从她的眼睛里发现一丝其他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忒丽克茜娅虽然已经开始把心往龙啸峰身上系,但她还没敏感到那种草木皆兵的地步,只是在听到琳珈玟大叫“仲夏欢宴也不用开下去了”时,精灵女王才蹙了蹙眉头,她转眼瞄了瞄一旁的金龙王夫妇,眼神中略含一丝责备——你们是怎么教育女儿的?这种失礼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金龙王铮铓是巅峰强者,忒丽克茜娅眼光虽轻,但他还是立生感应,一偏脸看到忒丽克茜娅不善的目光,金龙王的面子挂不住了。 “玟玟,你给我回来!”金龙王觉得今天丢龙丢到月湾海去了。等自家丫头回来,背着她妈看不见,非打这小丫头几巴掌不可。 “我就不!”琳珈玟梗着脖子就是不下场,大家都看到她头上的龙角越来越亮,那是巨龙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标志。 铮铓揪了揪自己的角,无可奈何地伸手一扯蹙着眉头的妻子,没好气的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你把你女儿惯成什么样子了?” 金龙王铮铓有个习惯,如果宝贝女儿做了什么露脸的事情,比如只用了一千年就从绿龙进位到了上阶金龙,他就到处找人吹嘘:“你看看你看看,我女儿硬是千年晋级,巨龙一族头一份儿!是我铮铓的种!”如果琳珈玟闯回什么祸来,他就会对妻子埋怨:“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把你女儿惯成了这样!”琳珈玟又成了妻子一个龙的女儿了。 龙夫人看到宝贝闺女收拾不下龙啸峰,心中早就生出了一把邪火,只恨不能跳上场去揪住龙啸峰,让自家丫头把他痛打一顿,好给女儿消气。在这种风口浪尖上,金龙王铮铓竟然敢把抱怨的火头点到她身上来,龙夫人顿时一点就着,那一把焰腾腾的无名业火全部倾泄到了铮铓的脑袋上。 “我惯!你没惯?”龙夫人兵贵精而不贵多,虽然廖廖数字,却是字字诛心,把金龙王铮铓反驳得丢盔弃甲哑口无言。铮铓暗暗叫苦,自己的真实视野只顾看别人,却没看到自己的宝贝夫人脸色不好,被她削了脸也算活该! 金龙王夫妇身边的旁观者,如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矮人之王波尔克、独角兽帝王爱丽丝十三世、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还有其他各族的长老们,大家都板起了脸把目光关注到斗场中去,免得金龙王铮铓难做。同时心里都在想:“果然母龙就是凶!” 斗场之中,龙啸峰有些生气了。他不知道现在的琳珈玟是因为被奇薇的花言巧语挑拨得失去了理智,才纠缠着他不放,他认为这只小母龙实在是不识好歹。 龙啸峰打量着红了眼睛的金龙公主,摇着头道:“琳珈玟,你不要太过份!” 琳珈玟一挺胸膛:“龙啸峰,有本事,今天你就让我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这才是你尊敬的恐怖圣徒的手段!” 金龙公主打的是这样的如意算盘——她要逼着龙啸峰下重手,最好把自己打得身负“重伤”,至于有多重,那就不足对外人道了。那时候,即使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傅小金,那位寂静森林的守护神,想要让自己给龙啸峰当座骑,自己也大有借口可以推托——我“重伤”未愈,您另请高明吧! 龙啸峰重重的“哼”了一声,虽然他对金龙公主的刁蛮娇横大大看不过眼,但如果说到让他竦手摧花,他还真没有动过那个心思。先不说他龙啸峰不打女生,至少金龙王铮铓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就算不卖金龙王铮铓的交情,但总也要念着中华图腾龙的传人这样的香火之情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鱼情念水情。诶!就是这么个意思。 可是如果琳珈玟这只小母龙就这么纠缠下去,那该如何收场?龙啸峰忍不住看了忒丽克茜娅一眼,结果他的心马上就凉了半截。本该出来替他解围的精灵女王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把螓首转了开去,在座位上坐得稳如泰山一般,摆明是把他龙啸峰当弃子了。 此路山重水复,龙啸峰又转头找奇薇,期盼奇薇能看在党国的份儿上,柳暗花明的拉自己一把。结果他发现奇薇目光飘忽,在自己身上瞟了一眼后,马上又瞄到琳珈玟脸上去了,而且那眼神古怪得让他莫明其妙! 可恶啊!果然精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有恶作剧可以看,这些家伙可以一脚把自己踢进火坑里去! 龙啸峰气得眉毛都要飞了,没有了靠山的他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刷啦啦”有无数金点子银点子馊点子席卷而过——然后龙啸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琳珈玟:臭丫头不是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吗?老子成全你!不过如果由我来把你踢出去,实在太看得起你了。还是让你自作自受自食其果自己把自己放倒就得了! 想到得意之处,龙啸峰的眼中同精灵一样,开始泛起一丝恶作剧的涟漪来。 金龙公主被龙啸峰瞬息百变的眼神一扫,毫无来由的就是一阵紧张,本能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龙啸峰“呼”的吐了口长气,和颜悦色地道:“琳珈玟,你很聪明,临阵磨枪,居然就学会了我的一十二路少林弹腿。但我偏不服气!我这里还有十路教门弹腿,你再来学学看?”话音未落,龙啸峰飞起一腿,直踢骄纵的金龙公主。 琳珈玟见龙啸峰飞腿来攻,当下凝神定气,使开新学的少林弹腿,拆招换式,和龙啸峰斗作一团。但过了几个回合,金龙公主便发现,龙啸峰现在踢的这一路腿法精奇奥妙之处不在自己新学的少林弹腿之下,又是一路一等一的战技。 想到龙啸峰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琳珈玟不由得怦然心动——看来,这就是龙啸峰所言的“教门弹腿”了。 琳珈玟本来想着假打几个回合,然后自己就凑到龙啸峰腿上去,让他把自己踢成“重伤”,那时候只要自己往床上一躺,就谁也“治”不好自己了。想让自己当座骑?门儿都没有! 但现在一看到龙啸峰又施展出一路崭新的战技,金龙公主的心就痒痒起来。她马上睁大了眼睛,把真实视野的天赋发挥到最大,心说不学白不学,学了不白学,等我把这教门弹腿学会了,再来“身负重伤”,却也为时未晚。 3.52 龙王吵架凡人遭殃 旁观的金龙王夫妇见龙啸峰突然脚踢爱女,还以为龙啸峰恼羞成怒,要真的让女儿竖着进场横着出去了。龙夫人娥眉倒竖杏眼圆睁,就想站起来下场去给宝贝女儿撑腰——我管你什么圣徒不圣徒,敢欺负我女儿的我就不饶他! 但金龙王铮铓伸手把她扯住了。龙夫人正准备不给老公面子大肆放刁,她始终关注着场中女儿的目光突然一变,“哦”了一声,又轻轻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龙夫人总算看出来了,龙啸峰虽然步步紧逼,但招势之间,都留有极大的回旋余地,总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跟得上他出腿进招的节奏步伐。 这哪里是在比武?分明就是师傅在传授弟子战技。 龙啸峰一招一势一板一眼,出招间力道的分寸也把握得丝丝入扣,简直就是一副天下第一良师益友的模范样板。龙夫人看得眯起了眼睛,转怒为喜之下,心中对龙啸峰的印象马上就升级换代了。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龙夫人突然用龙语魔法中的传音秘术对铮铓说:“圣徒对咱们家玟玟这么好,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上咱们家玟玟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好悬没把不错眼珠一心品味龙啸峰腿法精髓的金龙王铮铓噎得背过气去。他转过头僵硬地看了妻子一眼,没好气的同样传音道:“我知道玟玟是调皮了一些。但你就算受不了,也不要想嫁祸于人想得草木皆兵——龙啸峰可是奇薇的配偶!” 龙夫人悠悠的道:“未成的配偶!我的真实视野一目之下,奇薇眉锁腰直,颈细背挺,显然还是守身如玉的处子。只要他们俩还没搬进一个树屋里去,咱们家玟玟就算把龙啸峰抢过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堂堂金龙王什么时候怕起精灵族的大长老来了?” 铮铓恨恨地道:“你不要胡闹!龙啸峰可是寿命短促的人类!你想让我女儿嫁过去一百年就当寡妇吗?” 龙夫人冷哼了一声:“睁大你那没用的眼睛好好看看龙啸峰的影子!龙啸峰就算是人类,他也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世界上哪儿有那么短命的圣徒?” 铮铓听到妻子让他看龙啸峰的影子,心中大奇,他知道妻子肯定发现了一些什么东西。母龙虽然凶,但心更细。 真实视野的精光在铮铓的瞳孔中流转,月影下龙啸峰和琳珈玟的影子乍分乍合,看起来象一对亲密无间的顽皮精灵正在嘻闹。 这一切都让金龙王铮铓心烦意乱。他虽然对龙啸峰青眼有加,但一想到被自己宠爱了一千年的宝贝女儿从此之后就可能投入另一个陌生男性的怀抱,他的心里就突然妒嫉得翻江倒海,忍不住恶狠狠地想道:“臭小子,你如果真敢打我家玟玟的主意,我打断你的腿!” 抱着愤愤不平的凶心恶胆,金龙王铮铓下死力盯住了龙啸峰的影子,那力道足以把一只青蛙钉在木板上做标本了。 体察入微之下,金龙王铮铓确实发现了异状——龙啸峰的影子里,竟然闪烁着普通肉眼所看不到的点点银光!这些细密的银光混杂在银色的月光中,如果不是金龙族拥有真实视野,绝对无法洞察!而假如不是龙夫人对龙啸峰突然生出了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兴趣,即使是金龙,也依然无法洞察! “这?这是……”金龙王铮铓突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还会说,龙啸峰是一个寿命短促的人类吗?”龙夫人目视场中龙啸峰趋退如风的身影,面色凝重地说道。 铮铓摇头,他虽然大惊之后马上恢复了镇定,但心中还是砰砰直跳,毕竟那影子后面潜藏的事实实在过于惊龙。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地道:“散则成光,聚则成形……看来,我确实小看了我们尊敬的圣徒,无论如何,他都已经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人类了!至少他不会短命!” 虽然明知道自己和丈夫正使用龙语魔法中的传音秘术交谈,旁人绝对什么也听不见,但龙夫人还是压低了声音:“我甚至怀疑,我们的这位圣徒,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身外化身……” “理由?”尽管龙夫人这一次的想法更是惊世骇俗,但铮铓反而处变不惊了。对于青梅竹马的妻子那异想天开的胡思乱想实力,还有第二只龙可以比他铮铓了解得更深吗? “理由?”龙夫人的嗓音压得更低了,声波里面全是被发扬光大的女性八卦精髓,“你想啊!伟大的骑士被我们的女神爱上啦!在似水的柔情面前,生杀决断的骑士最后都不得不夺路而逃。一个男性,如果要躲开一个深爱着他的女性的追踪,还有比改头换面后重回故地更高明、更令女神意想不到的方法吗?” 铮铓不说话,面对妻子浩瀚的想像力,他已无话可说。 更何况,只要一看龙夫人那闪着星光的清亮眼睛,一看她十指交叉紧握在胸前的双手,就知道妻子肯定又沉浸在骑士与女神的浪漫爱情故事中无法自拔了。陷入这种状态的女人,跟她说什么那也是白扯,因为她根本就是充耳不闻。 等龙夫人终于灵魂归窍,等得已经不耐烦了的铮铓马上说道:“我可事先声明啊!我不管龙啸峰是伟大骑士的身外化身,或者仅仅只是一位承载预言命运的恐怖圣徒,他要我铮铓为他卖命可以,但有一点——我不许他打我女儿的任何主意!否则,我打断他的腿!” 龙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铮铓好几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想打断人家的腿?你有这本事吗?” 铮铓怀疑地看了龙夫人一眼:“你到底是哪边儿的?刚才不是我紧拉着,你还想亲自下场去揍龙啸峰呢!现在就这么护着他了?我正告你啊!我不许你怂恿着玟玟去接近龙啸峰!女儿是我的!自然由我做主!” “你的女儿?你说这便宜话,也不牙麻?”龙夫人坐着不动,反唇相稽,“当年我生玟玟的时候,左一阵疼,右一阵痛,几乎把我晕死;好不容易生下孕着玟玟的蛋,让你帮着孵化,你却为了躲清闲跑得踪影不见!还是我耐着性子,左一口炎息,右一口炎息,差点儿没把心肝肠胃都吐个干净,这才造就出我聪明伶俐、粉妆玉琢的宝贝女儿来。噢!我开肠破肚打出了天下,现在换你来坐享太平?” 铮铓气得头上的角都亮了,只会说:“你……你……” “生玟玟的时候,你出过什么力气?”龙夫人乘胜追击咄咄逼龙,“哦!就算你曾经出了点儿力气,那也是片刻!我肚子里钻出来的,倒不由我作主,竟然算你的女儿!” 大家虽然听不到金龙夫妻为什么拌嘴,但防范于未然,一个个都是远远地躲了开去。万一这两口子动手打起架来,能不被殃及池鱼就已经是一等一的强者,能站出来阻止这二位的就更属凤毛麟角了。 精灵双璧当然就是凤毛麟角中的一对。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现在顾不上拉对角线了,精灵姐妹并肩而立,警惕地打量着好象即将要冒火星的金龙王夫妇。如果这公母俩的口头矛盾终于演化成家庭暴力,她们也只好竭尽全力去“劝架”。 忒丽克茜娅暗暗抱怨,金龙果然是长着翅膀的大麻烦。琳珈玟小小年纪,就敢叫嚣“仲夏欢宴也不用开下去了”,金龙王夫妇当着这么多贵宾,居然也玩起了内讧。 这些没有礼貌的家伙,拿着精灵族的客气当运气,难道他们真以为做为主人的精灵族是好欺负的不成? 奇薇却顾不上同仇敌忾义愤填膺,因为她一只眼睛要看着金龙王夫妇吵架,另一只眼睛还要瞄着龙啸峰和琳珈玟过招,早已经忙不过来了。 龙啸峰的一举一动,都让奇薇牵肠挂肚患得患失——龙啸峰这家伙,对琳珈玟未免也太好了吧?自己不是要他将琳珈玟打一顿给自己出气的吗?打哭孩子大人跳出来,自然有精灵族为他撑腰,他还怕什么?居然奴颜卑膝到如此地步? 其实龙啸峰哪里奴颜卑膝了?他只是一边对招一边指点琳珈玟十路教门弹腿的口诀——崐崙大师正宗传,弹腿技法妙无边。头路冲拳似扁担,二路十字巧脚尖。三路劈砸倒曳犁,四路撑滑步要偏。五路栽捶分上下,六路撩阴掌取圆。七路分拳十字腰,八路分平跺转环。九路捧锁蛇舔腿,十路叉花如箭弹。莫看弹腿势架单,多踢多练知根源。 在龙啸峰的悉心传授之下,天才如琳珈玟,自然是进步神速。一遍熟,二遍通,三遍精,那天资令龙啸峰旁观的精灵弟子们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龙啸峰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浓,但熟悉他的精灵都看出来了,这笑容只不过是恶作剧上面的一层粉饰而已。 3.53 不战而屈龙之兵 将恶作剧视为第二生命的每一个精灵心中,都开始活泛起来——原来圣徒师傅是在笑里藏刀,只是,这刀好用吗? 眼见琳珈玟身影如飞,十二路少林弹腿与十路教门弹腿堪堪踢完,收招定势间,金龙公主苗条修长的婀娜身影被龙鳞甲一衬,更是英姿飒爽骄娇不群,四下里的森林子民都禁不住喝一声彩。 龙啸峰见琳珈玟瞑目低眉,突然间有如渊停岳峙一般,乍看之下,极有武林高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度。龙啸峰忍不住展眉一笑,潜藏已久的恶作剧终于跃渊而出,他一边优雅地鼓掌一边曼声长吟:“倒也!倒也!” 琳珈玟就象是在十字坡前吃了蒙汗药,身形一晃之下,果然是应声而倒,蹙着如黛的秀眉晕了过去。 龙啸峰收住掌声,轻轻地道:“琳珈玟,如你所愿,你想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我做到了!” 高地周围的森林子民们见到龙啸峰只是拍了拍手,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金龙公主就倒了下去,无不哗然。 当是时,金龙王铮铓和龙夫人的争吵也在由干戈向玉帛演化,毕竟夫妻俩已经不是那种热恋中的冲动男女了,何况他们婚前还有过约定——决不可以在吵架时同时失去理智。 金龙高傲的个性是傲给外人看的,至少铮铓在自己深爱的妻子面前,表现得就很低姿态。 他眼见妻子真的生气了,想了想,也觉得自己那句“女儿是我的”说得太硬,激得妻子心理不平衡了,所以才对自己大肆批驳。想到妻子生玟玟那年,自己被族中事务缠得脱不开身,确实薄待了她们母女。铮铓只要一回想起来,就心中有愧,现在妻子借题发挥出口怨气,原也在情理之中,自己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无论如何,铮铓也不愿意让龙啸峰把女儿给拐了去。 于是金龙王低声下气的跟妻子解释道:“女儿是咱们两个的,我当然希望咱们家玟玟能找一个称心如意的配偶,过得幸福美满,就象咱们俩一样……” 听到这里,龙夫人板着的脸上便不由得荡漾起浸着红云的笑容来,她娇嗔地白了金龙王一眼,剑拔弩张的气氛马上就消弥于无形了。 气机感应之下,不远处的奇薇和忒丽克茜娅马上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姐妹俩对望一眼——这就没事了? 金龙王心头大定,知道一句甜言蜜语,胜于十万珠宝金银。乘着夫人开心,马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说到给玟玟找一个好配偶,龙啸峰确实是头挑人才。但这个家伙前一刻还在向精灵族的奇薇大唱‘渴望你相随’,现在就来向咱们家玟玟献殷勤——这样花心的男人,把咱们的宝贝女儿交给他,你放心吗?反正我不放心!” 龙夫人眉头一皱,脸色又难看起来。突然间她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一击,把坚如铁石的桌面敲了个一指深的小洞。她冷着脸道:“你能看出来的东西,难道我会看不出来?可是,咱们家玟玟怎么办?” 铮铓莫明其妙:“什么玟玟怎么办?” “你这家伙真是太笨,不点不透。当年我怎么就鬼迷心窍嫁给了你?也不知道是我太蠢,还是你太幸运?”龙夫人似是而非地数落着金龙王,脸上却挂着甜蜜的笑容,但随即她叹了口气,什么明艳的笑容都象风暴中的七色纸船一样沉在烦恼的汪洋里了。 “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就没发现今天咱们家玟玟的表现有多么古怪?她和龙啸峰素不相识,第一次相见就缠着龙啸峰不放,世界上哪有这种道理?如果说玟玟心里没想法,我第一个不相信!”龙夫人向丈夫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 铮铓懵了:“你是说咱们家玟玟对龙啸峰一见钟情?” “不可置信是吧?”龙夫人白了丈夫一眼,“我不管龙啸峰先喜欢了奇薇还是别的谁谁谁,反正只要是咱们家玟玟喜欢了他,我就要帮女儿达成心愿。龙啸峰是人类,人类虽然花心了一些,但却也不是不可救药。如果他娶了咱们家玟玟,我会好好的跟他谈,和颜悦色的谈,只要他敢对不起咱们玟玟,我打断他的腿!” 金龙王听着妻子自相矛盾蛮不讲理的话,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还想打断人家的腿?你有这本事吗?” 龙夫人不干了:“你到底是哪边儿的?刚才还想着打断龙啸峰的腿,现在就这么向着他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四下里一声惊天动地的哗然。金龙王和龙夫人转头一看,同时大叫一声:“玟玟!”身形如电直向斗场中扑去。 奇薇生怕金龙王夫妇对致琳珈玟晕倒的始作俑者龙啸峰不利,想也不想,空间魔纹发动,眨眼间已经来到龙啸峰左边和他并肩而立。蓝光一闪,忒丽克茜娅施展传送魔法随后而来,站到了龙啸峰右边,仅比奇薇慢了一线而已。 金龙王铮铓和龙夫人抢到宝贝女儿身边,龙夫人一见到女儿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关心则乱之下马上就火冒三丈,狠狠地转头瞪视着龙啸峰:“说!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龙啸峰丝毫不惧:“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眼睛瞧着,我可没有把贵千金怎么样!可能是她昨晚没睡好,太辛苦了,所以才在演练战技的时候体力不支,造成晕倒的后果。只要好好休息,合理补充营养,我想她很快就会恢复的……” 奇薇听着龙啸峰胡说八道,心中大喜,她虽然不知道龙啸峰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够不声不响地打倒琳珈玟,但她现在已经完全肯定,龙啸峰没有任何与金龙公主勾勾搭搭的意思。否则他早已经上去在金龙王夫妻面前大献殷勤,并趁琳珈玟昏迷的时候嘘寒问暖地揩油,他的言语间也绝对不会充满这种敷衍式的调侃。 而龙啸峰缺斤少两的回答,更是让龙夫人的恼怒火上浇油,挥手一掌,就向龙啸峰抓了过来。龙啸峰举手格挡,身形顿时一晃,龙夫人却退了一步,身子一晃,又退一步。 一招甫毕,龙啸峰和龙夫人都是暗暗心惊。龙啸峰虽然把龙夫人迫退,但他已经察觉到这条大母龙出手间力道沉稳狠辣,兼而有之。在双方互换掌力时,龙夫人手指上弹出的指甲竟然差点儿截中自己的腕脉,招法变化竟然如此精妙,当真是别具一功,比琳珈玟那条小母龙可难对付多了。 金龙公主天才惊世,金龙夫人不让须眉,而那位金龙王铮铓,又将是何等超逸绝尘的角色? 龙啸峰的眼光向正在察看女儿伤势的金龙王铮铓望了过去,他心说:“看什么看?只不过是一时的气血逆冲引起的晕厥罢了,何必小题大作?” 但一目之下,龙啸峰忍不住就是一怔。只见金龙王欢天喜地,把女儿从地上抱了起来,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真比从月湾海深处淘到了绝世的珍宝还要开心百倍。 “哈哈哈……”就听金龙王铮铓一阵发自肺腑的豪笑,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铮铓已经成为龙族首富。 龙夫人也听出丈夫笑声里的不对劲来了,她没好气地回头道:“你……你不来帮我的忙,你笑什么?你……嗯?” 龙夫人话音突然一顿,她也顾不上再和龙啸峰斗法了,急步跳到丈夫身边,看着铮铓怀里的女儿,突然间也是喜上眉梢,眉宇间倍添春色。 龙啸峰正在给这两口子相面,察颜观色间只看得他莫明其妙,真成了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圣徒。 这是怎么搞的?自己把他们两口子的宝贝女儿算计得昏迷不醒,这公母俩不来找自己报仇出气,反倒在那里笑起来了?难道琳珈玟不是他们亲生的不成?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旁边的忒丽克茜娅也凑了过去,撩起琳珈玟的头发看了看,又掀开琳珈玟的龙鳞甲往里看——正当此时龙啸峰的头猛地一偏——倒不是他非礼勿视,而是关键时刻被奇薇一招“斜批逆鳞”,把他的头拨正反乱。 龙啸峰的脖子好悬被奇薇这一扳给扳得转了筋,他呲牙咧嘴地为自己申冤:“奇薇,你、你到底是哪边儿的?我竭尽全力为你出气,事成后你却这么对我。你想杀人灭口吗?哎哟……我的脖子!” 奇薇冷冷地道:“刚才你的眼睛往哪里看?” 龙啸峰马上就矮了三寸,嗫嚅道:“我……你妹妹掀人家裙子,关我什么事?我本来已经要转头了,你干嘛要多此一举,扳我脖子?扳断了你赔得起吗?” 奇薇听到龙啸峰自恃帮自己出气有功,连与自己说话的口气都不客气起来,心下大怒。向着金龙王夫妇那边瞄了一眼,她压低声音道:“你还不服气?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大喊大叫你刚刚偷窥金龙公主?” 3.54 圣徒的算计 面对奇薇的威胁,龙啸峰被噎得直翻白眼。 不过他知道大狐狸的脾气,如果不让她开心真的是说得出做得到。形格势禁之下,龙啸峰只好苦笑着求饶:“别!千万别!奇薇我服气了还不行吗?不过对伟大的恐怖骑士发誓,我绝对没有偷看金龙公主!” 奇薇脸上终于露出了慧黠的笑容,悠悠地道:“你是骑士的圣徒,伟大的骑士岂有不包庇你的?你向他发誓,骗得了别的精灵,可骗不了我!” 龙啸峰郁闷得要死,被大狐狸蹂躏虽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那种想吐血的感觉还是没有熟能生巧,依然同以前一样糟糕。 看到龙啸峰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悲壮样子,奇薇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方才的怨气。她拍拍龙啸峰的肩头,开始讨价还价起来:“要我不揭发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龙啸峰把双手一展胸一挺:“你自己搜好了!” 龙啸峰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全身上下除了一个镀着金的恐怖圣徒的头衔外,穷得跟矮人的打铁铺子一样叮当乱响,想从他身上刮出油水来,简直是白日做梦。 奇薇脸上一红——龙啸峰这个束手待毙的姿势摆得也太过于暧昧了吧?他直直的伸开双手,既象是气吞万里如虎要把奇薇搂到胸前,又象是守株待兔等着奇薇投怀送抱。她偷眼向四下里打量,果然看到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都在用闪烁模糊的目光往这边瞄,那光一晃一晃贼亮贼亮的。 奇薇大羞,她想去揪龙啸峰的耳朵又不敢,想踢他打他又舍不得,情急之下只好图穷匕见了:“你作死啊!快把你的爪子放下来,那种样子成什么样子?我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把打倒琳珈玟的手段教给我,我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奇薇确实无比好奇,事实上全场所有的森林子民们都是好奇无比。龙啸峰和琳珈玟过招之时,连一根手指头也没有碰到金龙公主的身上,最后更只是鼓鼓掌,金龙公主就不得不“倒也!倒也!”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龙啸峰松了一口气,只要奇薇不是狮子大开口,他就不怕。他一边收回自己胳膊的两只翼展,一边恶作剧地笑:“不战而屈龙之兵,善之善者也。那只小母龙可算不得是我打倒的,我连碰都没碰到她啊!” 奇薇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渴求真相的星花:“所以我才奇怪啊!你既然没有打到琳珈玟那个疯丫头,她怎么会突然间昏迷不醒呢?龙啸峰,你少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龙啸峰手一摊:“说穿了,其实不值一提。” 他转眼看了旁边抱着女儿的金龙王夫妇一眼,忒丽克茜娅正满脸笑容,不停地冲着金龙王铮铓和龙夫人说恭喜,而那两口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龙啸峰抓了抓头,他不动声色弄晕了琳珈玟固然令奇薇深深好奇,但他同样也深深好奇金龙王夫妻俩抱着晕倒的女儿,为什么不来找自己的麻烦为女儿出气,反倒在那里兴高采烈起来了。 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满足奇薇,然后再让奇薇来满足自己。 于是龙啸峰伸手做了个手势,叫道:“爱莉丝琳娜,带着你的师弟师妹们都过来,师傅给你们上一课!” 奇薇不满了:“你还没告诉我原因呢!怎么就想起上课来了?” 龙啸峰安慰她:“一回事一回事!等我讲完,你就明白了!” 奇薇见到爱莉丝琳娜已经领着仙提儿、悠妮们一股脑地围了过来,她撇撇嘴不说话了。 弟子们都到齐了,龙啸峰问道:“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师傅不动声色,就让金龙公主晕倒?” “想!”异口同声。 “很好!那我就告诉你们,少林弹腿和教门弹腿是不能一起练的!” 原来,教门弹腿发源于临清潭腿。潭腿法沿传到明朝正德年间时,河南嵩山少林寺方丈主持僧人相济禅师久闻潭腿名满天下,亲自到山东临清龙潭寺巡访。当时龙潭寺的主持僧人是潭腿创始人崐崙大师第七十代弟子跃空大师,两位高手一见如故,盘桓多日,离别时互换少林罗汉拳与临清潭腿法,以此留作纪念。 但这两派的功法不一样,皆不能互相照练。原罗汉拳有五百手,后改为一百零八手,名为潭腿罗汉拳,从此临清潭腿有了罗汉拳;少林寺也将潭腿的拳架按其劲加以改动,后人又添加了两路,故称少林弹腿,从此少林也有了弹腿法。 少林弹腿和临清潭腿都是中国武术中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华杰作,但毕竟出于两派,彼此功架不同,内气流转路线不同,气血循环奥妙不同,所以不能同练。如果象琳珈玟那样强行练习,周身气血紊乱,晕倒自然不足为奇。 龙啸峰将原故娓娓道来,大家都是恍然大悟。但奇薇马上就觉得不对:“龙啸峰,可是我们也练了少林弹腿和那个发源于临清潭腿的教门弹腿,我们为什么没有晕倒呢?” 龙啸峰反问:“我们是什么门派?” 弟子们齐声道:“中华龙门!” 龙啸峰双掌一拍,发出一响金石交鸣之声:“照哇!我们中华龙门,号称腿法专精,对各门各派的腿技,都有所涉猎。很多年前,我们的前辈就创出了一套兼容并蓄的内功心法,就是我传给你们的那一套。所以我们才可以同时演练少林弹腿和教门弹腿,却不会晕倒。无它,内息、真力、气血不会冲突而已。” 想了一想,龙啸峰叹息一声:“琳珈玟,真是绝世的奇才!怪不得小金那个混帐东西会收她做弟子,这种徒弟,谁见了谁不眼馋啊?不过琳珈玟天资再高,她没有我们中华龙门的内功心法为辅,也只能单练少林弹腿或教门弹腿之中的一技,如果贪多务得,你们就等着看她晕倒的笑话吧!” 奇薇吃吃笑道:“龙啸峰,你好残忍,竟然这样吊龙胃口。以龙族最喜欢秘宝的特性,琳珈玟那个疯丫头面对难以取舍的两路战技,非发狂不可!” 龙啸峰微微一笑:“这也算给那只小母龙一个小教训。我跟她无冤无仇,更教了她一路少林弹腿,干嘛还贪婪地死缠着我不放?现在她吃了苦头,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奇薇捂住了嘴暗中乐不可支——她替龙啸峰惹来了一个会飞的大麻烦,龙啸峰现在还落在井里出不来呢!这家伙有时候聪明,有时候迟钝得简直要命! 龙啸峰又向金龙王那边看了一眼,他问道:“奇薇,金龙王铮铓为什么还不来跟我玩儿命?他不是最宠他那个宝贝女儿吗?我把他女儿弄晕了,他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 旁边的精灵弟子们马上大肆吹捧起来:“圣徒师傅果然是豪气干云,居然将金龙王的挑战视如无物……” 龙啸峰没想到自己的形象突然间就高大了不少。他心里虽然受用,但还是把脸板了起来,喝道:“你们这些家伙,不好好练功,尽把心思用在奉承上面,简直是岂有此理!爱莉丝琳娜,回去以后对这些家伙从严训练,有谁做不完,打断他的腿后拉出去活埋了!” 爱莉丝琳娜面色古怪地答应了一声:“是!”众精灵弟子们却都笑了起来。龙啸峰每天都把打断精灵腿和活埋精灵挂在嘴上,精灵们早就听得皮了。这些已经被圣徒师傅磨练得视死如归的精灵们不怕断腿与活埋,就怕龙啸峰淡淡地吩咐一句“去站桩”、“去蹲马步”,那才叫做生不如死。 奇薇冲着捧凤凰蛋一样捧着女儿的金龙王夫妇看了一会儿,这时回头道:“龙啸峰,你放一百二十个心,金龙王夫妻两个是绝对不会找你麻烦的。” 金龙王铮铓倒也罢了,但一提到龙夫人,龙啸峰就不由得想起那截差点儿戳到自己脉门上的指甲来,他打了一个哆嗦,问奇薇道:“何以见得?” 龙啸峰巴不得奇薇说的是真的,毕竟得罪女人是不明智的,得罪母龙更是后患无穷。 奇薇上上下下扫视了龙啸峰几眼,好象他的脑袋上长出了喇叭花一样,龙啸峰被看得莫明其妙。 “?”龙啸峰用眼睛问自己的弟子们。 弟子们争先恐后的摇头,那毫无异样的神色令龙啸峰相信自己依然没有进化为外星异形生物。 龙啸峰又把目光转回了奇薇的身上,他心里暗暗埋怨这只大狐狸,她不许别人卖关子,可她自己却大卖特卖,这简直就是垄断经营,跟中国的电信事业一样都应该下地狱的。 在大家众星捧月一般的期待下,奇薇才悠然道:“琳珈玟虽然晕倒,但那疯丫头却因祸得福——她又晋级了。你们看她的角!” 大家纷纷转头盯着琳珈玟看,果然,金龙公主那一对杏黄色的茸角光华灿烂,角上的翡翠色斑点正在慢慢褪去。 3.55 金龙的晋级 金龙刚孵化的时候,都是绿色的。绿龙经过长时间的进化,身体的颜色才会逐渐变为丰收的金黄。当成为金龙后,更要经历四个阶段——开始、优秀、智慧、暮年。 一只绿龙变为金龙,初步掌握了人化之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开始阶段的金龙都有一个特征——他们的角是杏黄色的,角上残存着做绿龙时遗下的翡翠色的斑晕。 当开始阶段的金龙凭借自己的实力,将角上的翡翠斑点褪尽后,他们就正式迈入了优秀的行列。这时的金龙将会进入迅速的成长期,他们的躯体会越变越庞大,拥有所有生灵中最强横的肉搏能力,当然他们的龙语魔法也会水涨船高。 当优秀的金龙在世上活过差不多六七千年的时候,该吃的也吃过了,该玩的也玩过了,该见识的都见识完了,活得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意思了。而高傲的金龙又不象精灵那样喜欢玩恶作剧来缓解长寿的压力,也没脸象率性而为的黑龙那样豁出去当魔王,搞破坏抢公主,这时,优秀的金龙往往会选择找个安静的地方来沉思,思考生命的意义什么的。 这个时期的金龙称自己为智慧龙。但名副其实的智慧龙实在是极少。因为大部分的金龙沉思着沉思着就睡着了,他们有本事一年接一年地睡觉,梦里套梦地做梦,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生命的意义如果不是睡觉,那还能是什么? 于是就睡睡睡,直睡到把自己瘦得皮包骨头,饿得前胸贴后背为止。越睡越懒的智慧金龙醒了也不愿意爬起来,他们会张开嘴等着天上掉一只肥美的鹿下来。等了半天希望变成失望后,他们才会一边抱怨父母绝情子女不孝,一边从睡觉的地方钻出来,当他们懒洋洋的拍翅膀磨爪子的时候,才会愕然发现,自己已经算一只暮年龙了。 龙虽然号称是魔兽之王,是最长寿的生物,但他们依然无法象神灵一样永生,智慧成熟后(大部分是被饿醒后)便会进入衰老的暮年,就象秋天收获的原野迎来的是万物萧条的寒冬一样。 这时的暮年龙身体已经干瘪(一睡成百上千年,不补充能量只消耗能量,只干瘪没饿死就不错了),远没有优秀时代那样强壮,但他们的龙语魔法经过近万年的藏锋敛锐,绝对够实力可以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大魔导士一较高下,甚至犹有过之。 这就是金龙按部就班的一生。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什么龙也有,金龙历史上也出过几只不愿意循规蹈矩的害群之龙,但那些另类的家伙毕竟是少数。 琳珈玟虽然也是金龙族一个不循规蹈矩的异数,但她绝对不是害群之龙,反而是金龙族的骄傲。别的绿龙要一千七八百年才能进化为金龙,她只用了不到一千年的时间就做到了。小金在其中的指点固然起了不小的作用,但琳珈玟超卓的美质良材才是主因。换成一颗石头,小金就算天天甜言蜜语地给它浇水施肥,也灌溉不出绚丽的花朵。 金龙王铮铓和夫人都很愁,他们最怕宝贝女儿的天才挥霍着挥霍着突然就挥霍没了,这丫头心高气傲,过惯了高龙一等的日子再让她回头体验普通龙的生活,她非自杀不可。 这些年来琳珈玟一直在努力冲击“优秀”这道门槛,可始终徒劳无功,这让金龙公主说不出的气沮,她始终觉得,如果过了一千年自己才踏入优秀,那自己这辈子就算完了。 小时候,铮铓和夫人对女儿的执念还可以当成是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妄语,但女儿一年年长大,那个前无古龙的梦话也越来越象是前进理想,奋斗目标,两口子这回可算是教堂里长草——慌(荒)了神了。 尽管这两口子还不是智慧龙,但他们也知道,那种吃屎都要吃屎尖儿的家伙,不管他是龙是人是精灵,能活得幸福的极少极少。 女儿不求上进,做父母的固然脸上无光;女儿太过于上进,做父母更加提心吊胆。铮铓夫妻俩眼睁睁看着女儿一千年的誓言就快要到了,急得他们求女神拜骑士,暗暗祈祷只要能保佑女儿安安稳稳过了这一关,就算要剥他们的鳞去制甲,他们也认捐了。 琳珈玟是铮铓和妻子的心尖子,如果女儿一千年之内无法晋级“优秀”,就此一蹶不振的话,他们两口子也活得没意思了,剩下的有生之年只怕连懒觉也睡不着,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去思考生命的意义,去当货真价实的智慧龙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的仲夏欢宴上,宝贝女儿和龙啸峰交手一场,虽然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但不知怎么搞的居然就晋级了! 铮铓和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正在蜕变的双角,忒丽克茜娅也掀开琳珈玟的龙鳞甲去检视她胸膛上的逆鳞——金龙公主的双角正在变成金黄,而胸膛上那块淡青色的逆鳞也隐形了。 妥了!琳珈玟从今天起,板上钉钉是优秀的金龙了! 忒丽克茜娅连连向金龙王夫妻道喜,她心里也在暗暗高兴——今天琳珈玟成功晋级,明天壁垒联盟就多了一员决胜千里的猛将! 金龙王高兴得已经不知道怎么样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了,突然间他状若颠狂地大叫一声:“我要喝酒!今天我要参加仲夏欢宴喝酒的比赛!我今天要喝个痛快!” 高地宴会区早已摩拳擦掌做好了喝酒准备的半人马和矮人族的勇士们,听着铮铓的啸叫都是双眼一亮——以往的仲夏欢宴上,金龙从来不参加喝酒比赛的,今年金龙王铮铓却来参加,好机会啊!本来他们准备灌倒恐怖圣徒龙啸峰,现在如果能把金龙王铮铓也一块儿放倒,这战绩足够他们一辈子说嘴了。 龙夫人没好气地低声骂道:“你怎么不去死?你要敢吵醒我的宝贝女儿,我就扒了你的皮!把玟玟给我抱,你滚吧!快滚!我看见你就心烦!” 旁边的忒丽克茜娅转过头去装听不见。 即使是挨了老婆的骂,铮铓依然象抢到了发光的夜明珠一样,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小心地把女儿送到妻子怀里,然后牛皮哄哄地道:“我今天要是喝死了,你就随便挖个坑把我一埋就行了,我高兴!” 龙夫人不理他,只是对忒丽克茜娅道:“女王陛下,我需要一间离这里最远最安静的树屋!”忒丽克茜娅微笑道:“如您所愿。”抬手召唤来一名银飞马空骑士带路。 龙夫人坚决不愿意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唯恐一个颠簸把女儿从晋级的状态里惊醒了。她稳稳地抱着女儿,看似闲庭信步,其实疾如星火,追着银飞马空骑士做路标,眨眼工夫就跑没影了。 一番纷扰后,奇薇和龙啸峰再次来到高地之上,奇薇举起龙啸峰的手,正式宣布龙啸峰为比武的胜利者,将获得最终的锦标和冠军的荣耀。森林子民万众欢呼,掌声雷动。 今天他们算是耳界和眼界一起大开。尊敬的圣徒不但歌唱得豪迈,身手更是同传说中一样惊世骇俗。琳珈玟是天才的金龙公主,实力众所周知,但龙啸峰却于无声处听惊雷,制伏琳珈玟于神鬼莫测之中,这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手段,给每一个森林子民都留下了神驰想象的余地。 有余不尽和适当的含蓄,也是一种趣味。圣徒到底是怎么克敌制胜的?每一个森林子民,都凭着自己的个性,凭着自己的发散性思维,提出了不同的猜想。一时间,四下里一片压低了的叽叽叨叨,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猜想异想天开,这属于年轻的生命;有的猜想旖旎香艳,这出自多情种子;有的猜想充满了考据的气息,这是严谨的魔法师学者;有的猜想完全是诡秘奇幻,这是已经喝醉了的胡言乱语……总之,这种结果扑朔迷离的结局,比龙啸峰直接一拳将琳珈玟打倒,还要令森林子民们感到兴奋。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龙啸峰无关了。因为奇薇刚宣布完龙啸峰的胜利,金龙王铮铓就上前一把搂住龙啸峰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龙啸峰,走!我们喝酒去!你真是我女儿命中的福星,玟玟和你打了一架,居然马上就晋级了!哈哈!哈哈!今天我敬你!我们不醉无归!” 龙啸峰心中也正在奇怪,他没想到琳珈玟少林弹腿和教门弹腿混踢一气,自己将自己踢晕后居然还晋级了。这样逆天的运气砸到了小母龙的脑袋上,还真是让她捡了个便宜。怪不得奇薇酸溜溜地说,琳珈玟是因祸得福。 不过龙啸峰可清楚的知道,少林弹腿和教门弹腿虽然是中国武术中的瑰宝明珠,但绝对没有令人或令龙脱胎换骨的力量。琳珈玟之所以能晋级,肯定是另有原因。 3.56 斗酒 金龙公主晋级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好奇的龙啸峰一直在暗中思忖。 龙啸峰自己猜想,应该是琳珈玟踢腿之时,周身气血运行加快,旺盛的血脉循环却猛然间因为两路腿法蓄力运劲方式的不同而受到阻挡,所以气血逆冲之下,不但琳珈玟被冲得晕倒,连她身体中升级的关卡都被冲破了。 尽管龙啸峰觉得自己的猜想捌玖不离十,但他没有亲眼亲手在琳珈玟身上检测一番,终究无法定论。不过他估计龙夫人、奇薇她们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碰那只小母龙的,尤其是奇薇,如果自己真的敢去看琳珈玟的脸色,去摸琳珈玟的血脉,大狐狸就敢真的拧断自己的脖子! 但现在,奇薇虽然无意拧龙啸峰的脖子,金龙王铮铓却来了。龙啸峰第一个念头,就是金龙王想替他女儿报仇。龙啸峰刚刚不战而屈龙之兵,金龙王则想不战而屈人之兵,要把女儿在斗场上丢掉的面子从酒场上捞回来。 一想起金龙王没化作人形前,那遮天蔽日的躯体阴影,龙啸峰就是一阵绝望地企羡。跟这种大胃王喝酒,那不是找死吗?但铮铓既然都撵上门来绑人了,看来这一关无论如何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龙啸峰心中暗暗抱怨:这金龙父女都是从小喝蒙牛长大的吗?怎么全来找自己的麻烦了?龙啸峰心一横,老子今天豁出去破坏党风廉政建设喝成胃出血,也要跟你拼了! “好好好!不醉无归!不醉无归!”龙啸峰一边跟金龙王客气,一边在心里悄悄地说,“不醉乌龟!” 乘着还没有喝傻,“不醉乌龟!”这样的小便宜,还是要在心里讨一下的,否则万一真的喝成了胃出血,那可就亏大发了。那时疼都疼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骂龙呢? 仲夏欢宴终于迎来了它的最高潮——喝酒大赛终于开始了!本来是半人马、矮人、精灵三国鼎立,现在又多了三位友情客串的佳宾——金龙王和两位金龙长老。王既然要放开喉咙喝个痛快,做属下的当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于是就都欢天喜地的同流合污了。 龙啸峰看了看自己旁边,这些身为比赛选手的精灵们一个个满脸苦相,还没正式开喝就是一副标准的失败者模样。他猜得不错,这些参赛精灵都是杰诺娃在仲夏欢宴前抽死签抽出来的倒霉蛋,来当绿叶陪衬他龙啸峰这朵红花的。 半人马的主力选手是一名叫欧律提翁的剽悍队长,矮人大将由矮人王波尔克亲自上阵,龙啸峰顶缸精灵族,还有金龙王铮铓在一旁磨刀霍霍。酒场之上,战云密布。 半人马、矮人、精灵、金龙团团围住了一张张巨大的长桌,桌上摆满了统一制式的酒杯,为了比赛的公平,酒杯的容量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无论是优雅的精灵,还是豪放的半人马,都不会有什么嫌多怕少的议论。 至于矮人,他们只要有美酒喝,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器皿的问题?海量的金龙更不用说了,酒杯也好,酒缸也好,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嘭”的一声,密封着的巨大橡木酒桶被打开了,馥郁的麦酒香气马上弥散在空气之中,熏人欲醉。 每个参赛的选手身边都围上了几个热心的助手,他们的职责就是给赛手斟酒传杯,还要记下他们干杯的数目,让赛手们能专心致志地杯不离手,酒不离口,最后等运气不好的赛手喝高了的时候,再把他抬出去或捆起来。 赛手们酒还没有入嘴,旁边的观众们已经开始鼓噪起来,龙啸峰惊奇地发现,半人马和矮人的嘴巴固然在酒精的刺激下不太干净,而平时优雅的精灵现在也开始骂骂咧咧。 大家彼此挑衅,拼命地抬高自己的选手,贬低别人。但今天有恐怖圣徒龙啸峰和金龙王铮铓在场,所以大家的语气措词都显得克制和客气了一点,不过这些克制和客气能维持到什么时候,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毕竟喝醉了的家伙是天王老子都不尿的。他们如果一不高兴,矮人们是逮着谁骂谁,半人马更糟,是逮着谁打谁。 在这一场喧嚣的热身嘴仗中,精灵们显得不是那么理直气壮。毕竟在每一次的仲夏欢宴上,他们都是喝一回,败一回,虽然屡败屡战,却是屡战屡败,今年他们的外籍精灵龙啸峰能不能给他们挣回这个面子,他们心里也没底。 想当年那位永远的传奇,黑森林精灵王子,绿叶莱戈拉斯称霸酒坛的时代,早已经是过眼云烟,现在的精灵们对于酒场上的一败涂地个个痛心疾首偏偏又没有办法,只好现在拼命诈唬着先在嘴头上占些便宜。 赛手们的酒杯们同时端了起来,观众们突然集体鸦雀无声,气氛顿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敬叶海大帝艾拉达力!敬永生的半人马之王喀戎!敬所有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为寂静森林谱写出和平篇章的英雄们!”所有的杯子都倾倒下去,向永恒的英灵们致以最崇高的灌礼。 龙啸峰跟着一丝不苟地照做,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尊敬。 金黄色的麦酒滋润着森林的大地,酒气蒸得所有的森林子民都热血沸腾。 灌礼完毕,矮人王波尔克跳到高椅上,举起了第二杯美酒,高声道:“现在,在先祖们英灵的注视下,让我们的比赛开始吧!预祝最伟大的矮人获胜!”他麾下的矮人选手们顿时欢呼起来,周围的矮人也欢呼起来。 “咣当!”矮人王来了个一口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午夜凶铃之势,就把一满杯酒给灌进肚子里去了。龙啸峰很奇怪波尔克以这种速度喝酒时,居然不会把酒杯吞掉。 “胡说!冠军是属于我们半人马的才对!”半人马主将是欧律提翁,这位英勇的队长外号“暴徒”,他可不管波尔克是不是矮人王,听到他的胜利宣言心头不爽,马上就一句话顶了回去。 最让龙啸峰佩服的是,欧律提翁反驳的同时,居然还能巧夺天工的把杯子里的酒倒进嘴巴里去,而且还可以保证滴酒不漏。这功夫,龙啸峰自问他学不来。 “龙啸峰!来!我敬你一杯!”金龙王铮铓向龙啸峰举起了杯子。也许别的家伙是为了比赛来的,但铮铓绝对是为了喝酒来的,女儿晋级,他今天高兴。 龙啸峰举杯向铮铓遥敬了一下,彼此都是一饮而尽。他们两个虽然喝得不动声色。但洒林高手只要一看他们握杯的姿势,举杯就唇的动作幅度,美酒入喉换气的时机,就会倒吸一口凉气,明白这二位不但是刀枪丛中的劲将,更加是酒坛子里的英雄! 刚放下空杯子,又一个满杯马上就递了过来,这就是效率。好象不管在哪个世界,公款吃喝的效率一向都是很高。 龙啸峰悠悠闲闲刚接过酒杯,就听到杰诺娃在人群外面叫了一嗓子:“龙啸峰,让他们看看精灵的厉害!” 龙啸峰吓了一跳,杰诺娃阿姨什么时候亲自跑到前线监军来了?看来今天没办法摸鱼了。 想到自己欠了精灵族好多好多金币,龙啸峰暗中叹了一口酒气,又一伸手抢过一个满杯,跳起来大喝一声:“来!兄弟们走一个!” 一言未毕,龙啸峰左右开弓,“咕咚咕咚”两大口,就把两个杯子喝空了。仗着内功深湛,这酒喝得举重若轻,面上神色纹丝不动。 杰诺娃指着突然发威的龙啸峰,对身边的忒丽克茜娅和奇薇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喜欢偷懒的人类!如果不在他们身后挥着鞭子,他们就不会自动自发的尽力做事!” “好!”精灵们见龙啸峰发威,立刻鼓噪起来,给自家的外籍精灵助威打气。 欧律提翁和波尔克见龙啸峰领先了杯数,两个人大急,抢起杯子就灌了起来。矮人和半人马,怎么能输给精灵呢? 金龙王铮铓看着龙啸峰笑了笑,赞了句:“好别致的身手啊!”然后陪了两杯。龙啸峰深深吸了口气,又举起两个满杯晃了晃,说道:“客气话少说,酒要多喝!来!龙王大哥,咱们再走一个!”话音未落,“咕咚咕咚”又是两杯。 精灵族见龙啸峰喝得生猛,顿时士气大振,精灵选手们也开始大呼小叫,拉着矮人和半人马捉对厮杀起来。 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杰诺娃这大债主在身后冷眼压阵,龙啸峰哪里还敢消极怠工?一时间,龙啸峰在酒场上斩将搴旗,八面威风,精灵们趁胜追击,高呼酣战,把半人马和矮人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龙啸峰一次必饮双杯,不管是气势上还是数量上,都始终稳稳地压了矮人王波尔克和半人马队长欧律提翁一头。转眼间十轮喝过,龙啸峰已经喝了十九杯,而欧律提翁最多只喝到十四杯,波尔克十三杯。 3.57 酒斗 看到自己落了下风,欧律提翁急了,他也学着龙啸峰那样,想要一次喝两杯。可惜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压断脊,半人马队长可没那个一箭双雕的本事——酒杯一竖,两杯酒反倒有一杯半折到了脸上——计数的助手大声叫着“不算”,围观的森林子民都哄笑了起来。 波尔克趁着欧律提翁狼狈不堪的机会,速度加快,十四杯、十五杯,终于把欧律提翁超了过去。他抛下空杯,换了一口长气,看着一次两杯神完气足的龙啸峰说道:“圣徒兄弟,我承认你喝酒的速度是很快的。不过秘银再硬,也扛不过矮人的铁锤!你有速度,我有韧性,咱们看看,到底是谁站到最后?” 龙啸峰喝得急了,现在略显狂态,他又举起两个满杯,大声道:“矮人的铁锤当然要硬过秘银,不过如果全塞进熔炉,那也没什么分别。我就是那熔炉里的猛火,有什么酒尽管浇上来吧!来!波尔克老哥哥,咱们弟兄俩走一个!” 话一说完,龙啸峰便如长鲸吸水一般,一左一右将两杯酒瞬息间喝了个干净。矮人王波尔克见说不过龙啸峰,借着赶速度喝酒,把自己的嘴堵上了,心中想你喝得快,醉得也就快,倒要看看你能支撑到什么时候?玄铁虽小压千斤,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欧律提翁方才急于求成,结果把酒灌进了鼻子,只呛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去。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眼看龙啸峰和波尔克已经领先,半人马队长急了:“半人马的勇士们,今年的仲夏欢宴,常胜的云雾子孙岂能失了锐气?拿大缸来!” 旁边负责倒酒的助手马上顶了回去:“欧律提翁,你喝多了吧?现在是比赛,禁止用大缸!哎哟?你还敢冲我瞪眼睛?小心我叫你吃红牌,罚你下场!” 欧律提翁没办法了,只好在长桌上摆开一排排的酒杯,一口气追风一样喝过去,唯恐被龙啸峰那恐怖的速度拉下太远。如果追不上龙啸峰,能追上波尔克也行啊!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半人马主将欧律提翁的心一乱,半人马赛手们的士气不免就是一滞。反倒是精灵选手们受到了龙啸峰无形的激励,气势如虹,步步进逼。矮人们沉着应付,和潮水一般汹涌的精灵们撑拒得不分胜负,半人马的阵脚倒是有些松动了。 突然间,“轰隆”一声,今天的喝酒比赛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不胜酒力的牺牲者。 原来是一名半人马赛手和一名精灵选手互相杠上了,两个家伙你一杯我一杯的猛灌。酒量这个东西,跟气势呈正比关系,气势越足酒量就越大。精灵拉着龙啸峰这面大旗做虎皮,气焰和酒量同时见长,平时喝二两,现在说不定就能拼半斤,而半人马赛手气势萎了,越喝嘴越麻。看到龙啸峰连尽三十多轮双杯都是面不改色,心下终于一沮,咣当便倒。 围观的森林子民发出了一阵起哄的欢呼声,精灵们尤其显得歇斯底里。多少年的仲夏欢宴比赛喝酒,总是精灵第一个倒下去,今天终于风水轮流转,也该精灵嚣张一回了。 那个半人马赛手一头栽倒,金黄色的麦酒洒了一身,旁边的助手马上就七手八脚把他抬了出去,顺手就捆了个结结实实。 喝醉的半人马虽然看起来只比死狗多那么一口气,但等酒劲儿一上来,他们马上又会变得生龙活虎,不捆着?这些醉汉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在场的半人马都傻了眼,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今年的仲夏欢宴里第一个被喝倒的,竟然是自家人! “嘻嘻嘻……”那个放倒了半人马对手的精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那发木的脸上全是白痴一般的笑容,看起来不象优雅的精灵,倒象是流焱山脉愚蠢的鬼怪。 “我……做……到……了……”这个精灵象交代遗言一样,鼓动着如生锈弹簧一般的舌头兴高采烈地说着。但还没有等旁观的精灵向他表示祝贺,轰然一声响起,这位刚刚获得锦标的胜利者,已经化作一个幸福的白痴摔到了桌子上。 他身边的助手叹着气把第二个牺牲者从桌子上拉起来,扶了出去。精灵喝醉了以后,虽然也会千姿百态无奇不有,但暴力倾向却是与酒醉的精灵无缘,所以也就没必要用绳子把精灵捆起来了。 围观的半人马们总算为自己这边低迷的士气找到了一个欢呼的理由,欧律提翁也趁机恐吓自己的部下:“稳住!稳住!都给老子稳住!谁要敢学刚才那个家伙给半人马丢人,欢宴结束后就罚他到杂务部队拉大车去!” 说着,欧律提翁又向龙啸峰望了两眼,却见龙啸峰举杯又在遥敬金龙王铮铓,“咣咣”又是两杯。虽然前后已经喝了六十多杯了,但他的双眼依然湛如秋水,一张脸还是神色自若,恍如无事一般。 欧律提翁心说:“可恶啊!这位圣徒简直就是怪胎!他把酒都喝到哪里去了?”仔细看龙啸峰时,除了他的肚子微微胀起,却也没什么明显的异状。 欧律提翁的心有些发慌。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误伤爱侣许罗诺墨后发誓戒酒,不要说喝,就连看都不看,此时的喝酒比赛虽然热火朝天,但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和许罗诺墨卿卿我我去了。没有老大在后面罩着自己,欧律提翁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龙啸峰的快攻。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这回喝输了今年的仲夏欢宴,那他就是半人马历史上第一个在酒量上向孱弱的精灵俯首称臣的半人马队长。 其实这么想的不止是他,连不远处的矮人王波尔克也是心中忐忑,七上八下象十五只吊桶打水一样。龙啸峰那其疾如风的喝酒速度,其徐如林的雍容神态,偶然目光一转时那侵略如火的挑衅眼光,再加上那不动如山的沉着酒量,都给矮人王波尔克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又是几轮喝过,半人马和矮人们喝得手都发抖了,摆放酒杯的长桌上到处都是因为端不稳而溢出的麦酒泡沫。龙啸峰峰一饮尽双杯,先声夺人之外,杯数也是遥遥领先,但他却始终控制着速度的节奏,总是给半人马和矮人们留下扳回的希望,但偏偏又让他们的努力差了那么一线。 为了抢回失去的杯数,半人马和矮人已经把沉着冷静的喝酒要诀统统抛在了脑后,只是一窝蜂般的汹涌而上,刚开始还盼着能迎头赶上龙啸峰,但后来心气一衰,只要能不被恐怖圣徒那恐怖的喝酒速度拉下太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谢女神谢骑士了。 龙啸峰眼看半人马和矮人们的阵线越喝越乱,有些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起来,他饮酒的速度突然一缓。半人马和矮人们都是大喜,心说圣徒虽然能喝,但终究有个极限,现在他的极限已经到了!于是半人马和矮人们纷纷奋起直追,把差距由四杯、三杯、两杯,眼看就只剩下到一杯! 在围观者的起哄和鼓噪声中,半人马和矮人们振作疲惫的精神,只要再一杯一落肚,就和龙啸峰平手了!那时精灵们的脸色,一定好看得很! 端杯在手,半人马和矮人们忍不住向龙啸峰望了过去。却见龙啸峰气态闲雅,对他们微微一笑,突然出手如风,虎踞鲸吞一般“咣咣咣咣咣咣”,又是六杯下肚——现在的差距不但没被弥补,反而拉得更大了! 距离希望只差一步时所感受到的欣喜,却被失望的大棒迎头痛击,不少半人马和矮人赛手们似乎听到身体中传来支柱溃裂的声音,在醉意中支撑着他们身躯的意志力突然截然而断,翻腾的酒精马上就把他们的挣扎的意识给淹没了。 “咕咚咕咚”,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矮人们从坐着的高椅上嘁哩咔嚓地摔了下去,他们的眼珠个个发直,一来是醉意使然,二来龙啸峰那夺魄一般的六连击实在给他们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半人马那边也好不了多少,一个个家伙嘴角冒着白沫,眼神迷离手刨脚蹬地倒了下去。这下可忙坏了旁边的助手们,一个个一边哄笑一边抬的抬,捆的捆。 但说来也怪,精灵选手们在半人马和矮人们还没倒的时候,他们还能咬牙撑下去;但大部分半人马和矮人们一倒,大部分的精灵们也象多米诺骨牌一样,随着半人马和矮人接踵而倒,让旁观的精灵们欢呼到一半儿就不得不叹气了。 龙啸峰斜眼瞥了喝倒了的精灵们一眼,这就叫敌人帮助成长,逆境刺激生存。身边有敌人的时候,自己拼命也要站得直溜;但一旦敌人完蛋,不用别人来推自己就先倒了。 所以说,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这话可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敌人大规模的一缩水,龙啸峰马上察觉,自己也已经喝多,连粗话都在心里酝酿而出了! 3.58 精灵的胜利 就好象一场刺刀见红的白刃战,淘汰率极高,很快的,酒场上就只剩下龙啸峰、矮人王波尔克、半人马队长欧律提翁三足鼎立了。 金龙王铮铓端坐于一旁,云端里看厮杀一样观赏着眼前欢乐的闹剧。他今天喝酒只因女儿晋级成功,纯属高兴的抒发,却无意掺合到胜败的漩涡里去。旁观者清之下,他敏锐地发现,半人马和矮人差不多就要输了。 敏锐的眼睛不只金龙王铮铓一双,人群外,精灵族负责财政的长老杰诺娃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深处的欣喜笑容:“大局已定,今年我们精灵族赢定了!” “其实,半人马和矮人的酒量并不比我们的外籍精灵差多少。但我们聪明的圣徒却巧妙地造势,充分发挥自己在喝酒速度上的主观能动性,出敌不意之下打乱了他们的阵脚。半人马和矮人最后只能跟着龙啸峰的节奏走,一意求快之下连喘息的时机都没有。到最后,我们的圣徒先留给他们一个希望的陷阱,然后再粉碎他们的希望,巧出奇正,妙用虚实,可怜的半人马和矮人不输还有天理吗?” 战争观察员忒丽克茜娅开始作滔滔不绝的战后总结,语气中充满了对龙啸峰的溢美之辞:“龙啸峰在《孙子兵法·势篇》中讲过了——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是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扩弩,节如发机——此正龙啸峰斗酒之谓也!” 奇薇听到妹妹在杰诺娃阿姨面前大说龙啸峰的好话,心里满不是滋味——这些歌功颂德的语言,要说也该自己来说才对嘛!醋意一生,奇薇马上同忒丽克茜娅针锋相对起来。 “依我看,龙啸峰喝赢了半人马和矮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奇薇一边用眼睛瞟着场中喝多了酒以后更加显得神采飞扬的龙啸峰,一边心是口非地说,“龙啸峰在《孙子兵法·形篇》中也讲过——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这家伙本来就是个酒囊饭袋,喝胜了那叫应该,喝输了那叫悲哀,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杰诺娃虽然嗓子并不痒,但还是用力咳嗽了一声,慢慢地道:“奇薇,忒丽克茜娅,我知道你们两个从小就好强。有时候姐姐抢妹妹的东西,有时候妹妹抢姐姐的东西,乐此不疲。不过我不管你们怎么去抢,那是你们年轻精灵的事。我只对你们有一个希望,就是——大敌当前之下,不准你们因意气之争而耽搁了精灵族的正事!” “啊呀!被阿姨发现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都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心里不约而同地抱怨起对方的不检点来——都是你不好!表现得这么过份,现在被阿姨揪住耳朵了吧? 正尴尬着,猛听酒场中传来一声震天价响的喝彩声,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急忙抬头一看,却见欧律提翁已经瞪大了失神的眼睛,摇摇摆摆地摔倒了下来。半人马战队,已经是全军覆没。 围观的半人马全都哭丧着脸,那表情比死了亲爹都难受三分,不过马上就有半人马开始强词夺理地找借口——输在尊敬的圣徒手里不丢人!因为圣徒是不可战胜的,不管是战场还是酒场,都是一样!所以半人马虽败犹荣! 这种说法马上就得到了旁边的半人马甚至是矮人们的一致拥护。矮人们之所以会同半人马站在一起,是因为他们看到自己的王也已经快不行了。 坐在高椅上的波尔克看起来晃晃悠悠摇摇欲坠,现在的他甚至连将酒杯凑到嘴边都显得难以办到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偏偏目光却象死鱼一样呆滞,在虬结的须发上,挂着的那亮晶晶一片也不知道是酒水还是汗水。 说到酒量波尔克绝对是小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酒,可再大的酒量,也架不住为了追赶龙啸峰那恐怖的速度而狂喝猛灌啊!一轮急酒喝下去,别说消化的工夫,就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想不醉?难! 起哄的围观者们凑在矮人王波尔克旁边,精灵们看到精灵族胜券在握,马上就趾高气扬了。这些家伙作为一个酒鬼是不合格的,但身为一个起哄的精灵来说就再也没有比他们称职的了。他们正一个劲儿地怂恿着波尔克:“快喝快喝!你还欠着我们的圣徒四杯呢!……好!是条汉子!这一杯确实给矮人争了口气!只剩三杯了,加油!加油!” 此时此刻,对于所有的围观起哄者来说,胜负早已不言而喻,喝酒比赛唯一的意义,就是欣赏那些醉倒者躺下时的精彩模样了。 龙啸峰看来也想为波尔克的醉倒之路铺土添石。他又端起了两只满杯,左右开弓地向着金龙铮铓和矮人王波尔克一扬,咧嘴笑道:“两位,咱们再走一个!” 金龙王铮铓不动声色地陪了两杯。开喝之后,龙啸峰喝几杯,他就喝几杯,龙王和圣徒正是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看了看龙啸峰的脸色,铮铓突然笑了:“龙啸峰,酒上头了吧?能看到你脸红,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龙啸峰也笑了起来:“何止脸红?现在,连我的手指尖儿上,都是酥麻酥麻的!” “哈哈哈!”不远处的矮人王波尔克听到龙啸峰的宣言之后,猛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看吧看吧!我就知道,秘银是永远硬不过矮人的铁锤的!现在脸红手麻了吧?” 风凉话刚刚说完,矮人王波尔克两眼就是一翻,翻出一片好大的眼白来。就好象有人在后面用绳子扯了他的脖子一把,波尔克再也坐不稳了,一个倒栽葱,从高椅上筋斗把势地翻摔了下去,口中却兀自笑声不绝,摔到地下三秒后,笑声又马上转成了鼾声。 至此,半人马、矮人队伍全部一败涂地,金龙王铮铓则事先早已声明,他喝酒只是为心情而不是为胜负,当矮人王波尔克倒下去时,就代表一切都结束了。 今年仲夏欢宴的喝酒比赛是历史上用时最短的比赛。精灵族与时俱进的参赛选手龙啸峰,在最短的时间内,以速度求生存,以质量求发展,势如破竹地把所有参赛选手全部干挺,刷新了寂静森林的新纪录,为精灵族开创了新局面。 场中突然一寂,随后就是震动月空的欢呼声响了起来:“我们赢了!这一次千年的胜利,是属于精灵的!”精灵们兴奋之下,开始把魔法火炬往天上乱扔乱掷,有的风系精灵魔法师还抬手召唤轰隆隆的落雷。 “赢了!万年的怨气,一朝而尽!”人群外的杰诺娃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看看身边的忒丽克茜娅和奇薇,“你们两个丫头,不必陪着我了,去抢你们最爱的锦标去吧!嘻嘻!你们应该庆幸,阿姨已经老了,否则这么璀璨的星标,如果阿姨我出手,哪里还有别人的份儿?” 扔下一头瀑布汗的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杰诺娃哼着开心如意的歌儿,云淡风轻地走了。 看到杰诺娃阿姨已经走得没影子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才对望了一眼,姐妹俩的娇靥都是红扑扑的铺开了羞涩的云朵。抢心上人,彼此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被长辈抓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把圣徒师傅抓起来往天上扔,好不好?”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小魔女悠妮开始在欢乐的人堆里煽动群众了。 “好哇!”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小魔女拿别人当枪使的时机掌握得还是很不错的。 看着两眼放光的精灵们冲着自己神头鬼脸地逼了上来,龙啸峰咧嘴一笑——这些家伙,居然放肆到自己头上了! 龙啸峰突然把手中满载的酒杯向天上抛起,却没有溅出一滴酒花。当全场森林子民的目光被凌空飞舞的酒杯所吸引时,却听一声惊呼,龙啸峰已经如闪电一般飞身扑入精灵丛中,将躲在仙提儿身后的悠妮抓了起来,一个倒纵又回到原位。倏来倏去,尽管手中多了悠妮一个精灵的重量,却依然轻飘飘有如无物一般。 将悠妮的身子打了个旋儿,脸朝天背向下,在悠妮拉长了的惊呼声中,龙啸峰气贯双臂,“呼”的一下,把小魔女向天上掷起了四五丈,竟比酒杯飞得还高。 在悠妮的大呼小叫声中,龙啸峰伸手抄住从天而落的酒杯,“咣当咣当”两口喝了个精光,空杯一掷,大喝一声:“爽快!” 说时迟那时快,悠妮娇小的身子呼呼挂风,直向下方摔落。看看离地不远,冷眼旁观的龙啸峰这才疾伸双手,接住悠妮的身子后转了个圈儿,借力送力,第二次把小魔女向天上扔去,这一次竟比上一次飞得还高。 三掷三飞,小魔女尖叫得嗓子都哑了。刚开始叫声中还充满了害怕,到后来,就全是兴奋了。 3.59 欢宴余波 杀一儆百之后,龙啸峰把腿都软了的悠妮扔到了一张椅子上面,小魔女哆嗦成了一团,也不知道是过于害怕还是过于兴奋。 “哪一个家伙敢上来打扰我喝酒的兴趣?来一个,飞一个!来两个,飞一双!不过——”龙啸峰摆出凶神恶煞一般的嘴脸,“下一次我就只管扔,不管接了!” 精灵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去当出头鸟。开玩笑,如果被圣徒扔到天上再摔到地下,屁股非摔成八瓣儿不可。 但这问题难不住对恶作剧食髓知味的顽皮精灵们,他们眼光一转,马上就把求救兵的目光向奇薇那一边投了过去。或许龙啸峰可以轻松地将他们中的某一个精灵随便扔到天上去,但他的对手是奇薇这个圣骑士时,他还能那么嚣张吗? 只要奇薇一缠住圣徒,大家一拥而上,搂胳膊抱腿,龙啸峰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只有大叫“女神慈悲”的份儿。 盛意难却之下,奇薇也就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优雅地向龙啸峰逼了过去。奇薇心头暗爽,龙啸峰平时狡猾得象奸诈的狐狸一样,今天好不容易能逮着机会占点儿这家伙的便宜,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会挨雷劈的。 忒丽克茜娅当然不会让姐姐独享这种乘火打劫的良机,她也撵在姐姐后面冲了过来。虽然今天她穿着裙式礼服并不适合做太激烈的动作,但附于骐尾之后捅太平拳还是轻而易举的。 看到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姐妹俩一脸不怀好意地凑了上来,龙啸峰知道坏了,他本事再大,如果不下死手的话,还真没把握打穿一个圣骑士和一个大魔导士构建的重围。可要对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下死手,那简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 在忒丽克茜娅胸有成竹的恶作剧目光和奇薇“我们吃定你啦”的诡异笑容包围下,龙啸峰又把酒杯举了起来。 忒丽克茜娅吓了一跳,她害怕龙啸峰狗急跳墙,一杯酒泼过来的话,她的裙装可是很不耐水的,一沾酒非大规模走光不可。 但显然精灵女王虚惊一场,龙啸峰根本没有困兽犹斗的打算,他举着两杯酒一个飘移,转到金龙王铮铓那边儿碰杯去了。乘着龙啸峰和铮铓仰头干杯的时候,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望一眼,姐妹俩默契地决定等龙啸峰喝空了这两杯酒之后,奇薇扑上去主攻,忒丽克茜娅在后边以魔法辅助,非把龙啸峰抓起来在天上扔个痛快不可。 周围的精灵们狐假虎威,也跟在他们的女王和女战神后面趾高气扬的准备打下手。 谁知道龙啸峰凑到金龙王铮铓的耳朵边上说了些什么,然后金龙王就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家伙把喝空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抛,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转身就走。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没想到龙啸峰会卑鄙到把金龙王铮铓拉出来当挡箭牌,也没想到金龙王会放弃看好戏的机会给龙啸峰打掩护,她们俩傻眼了。 “龙啸峰,你去哪里?”奇薇反应过来后马上问道。 龙啸峰红着脸转过了头,倒不是他因奇薇的垂青询问而脸红,而是他今天喝得真不少了。 无来由就想嘻嘻笑的龙啸峰顺手就想给奇薇竖个通俗易懂的中指,但还好他还没醉到家,还能醒悟到对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做这种动作是应该剁手指的。 于是他顺水推舟把整只手向奇薇摇了摇,略微有些大舌头地说:“憋不住了,我们要去上厕所,不劳远送了!” 金龙王哈哈大笑着把龙啸峰拽着就走,听那笑声铮铓也喝得不少,现在两个家伙的酒劲儿全翻上来了。 酒桌子上,男人喝多了酒后,只要有一个想上厕所放水的,那很可能成群结队一连串的就去了,从众心理在这时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大眼瞪小眼再次面面相觑,对于龙啸峰卑鄙的尿遁,她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不过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虽然不好意思跟着龙啸峰去,但龙啸峰你总要回来吧?于是姐妹二人同仇敌忾之下,决定等龙啸峰回来以后,要好好给他颜色看。 很快,解决了膀胱压力的龙啸峰就回来了,不过他和金龙王是踩在树梢上回来的。两个巅峰强者捡了一棵相当高的树,各找一个大树权子坐了下来,然后吆五喝六的向下边要酒喝。这一回,恶作剧的精灵们只能望树兴叹了。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第三次面面相觑,她们终于死了要把龙啸峰往天上扔这条心。 感觉吃了瘪的奇薇向高处的龙啸峰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嘟着嘴唾道:“喝!就知道喝!等喝醉了晕了头,掉下树来摔死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后来的时间里,奇薇总是不停地关注着树上龙啸峰喝酒的进度,唯恐他和金龙王真的喝多了,一时坐不住掉下树来,摔破了头那又是她奇薇的烦恼。 忒丽克茜娅站在奇薇身边,看着远处树上的龙啸峰发了半天呆后,突然问道:“姐姐,仲夏欢宴过后,你准备执行哪个计划?” 奇薇一边看着龙啸峰和铮铓推杯换盏一边回答道:“当然是壁垒联盟大兵团的整合问题。单兵种作战、多兵种作战、不同兵种配合作战、特种武器与各兵种的配合作战……事情好多着呢!忒丽克茜娅,你最好跟金龙族好好谈谈,他们必须给我派所有优秀的金龙过来,我要一支强大的空军!” 忒丽克茜娅秀眉一轩,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会尽力而为。不过,我们可以先把琳珈玟给‘扣’下来,谁让她今天突然晋级成优秀金龙了呢?有金龙公主在手,我想她那个喝酒喝上了瘾的老爸会容易说话一些。” 奇薇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来,她点头道:“就这么办!要勾引琳珈玟那个疯丫头很容易,我来搞定她,你去拿下她的老爸老妈还有金龙族!” 忒丽克茜娅突然叹起气来:“唉!琳珈玟还有老爸老妈宠着,只有咱们两个可怜兮兮的,连个撒娇的地方都没有。爸爸妈妈带着那么多叔叔阿姨跑出去寻找失落的暗精灵,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奇薇呆了一下,然后板起了脸说道:“你还是多做事,少撒娇吧!妈妈把精灵女王的位置传给了你,你可别只顾着叹气,却在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把寂静森林弄得一团糟。那样的话,爸爸妈妈决不会饶恕你的!” “哼!在教训别人之前,还是先压制你的琳珈玟好了!”忒丽克茜娅撅着嘴说道,“龙啸峰呢?你对他下一段时间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奇薇马上警惕地看了妹妹一眼,然后沉吟道:“龙啸峰自己说啦,他还是要把那个训练营带起来,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这家伙还是森林的菜鸟,放他出去单飞只怕不合适,还是让他帮壁垒联盟多锻练一批人才出来吧!” 忒丽克茜娅笑咪咪地抚掌道:“好啊好啊!也许我也应该去训练营里体验一下受训的生活,仙提儿练了龙啸峰传给她的养气功之后,魔法修为进境神速,我也想试试!” 奇薇睥睨着妹妹,恨恨地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是女王诶!你掌管精灵族最高层的事务,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跑到训练营里去呢?我不同意!” 忒丽克茜娅针锋相对:“女王又怎么啦?我坚信一个优秀的女王应该迈向自己的工作目标,除了思考、计划、辅导部下、分配任务、签署文件以外,剩下的时间,便可以自由支配!该想到的事情我有没想到的吗?该做的计划我有疏漏的吗?每一位独当一面的长老我不是都合理安排好了吗?所有的任务我不都分配得井井有条了吗?该签的文件我不是已经都签字用印了吗?如果我做好了这一切后精灵族还是一团混乱,那么我倒想问一句——我要你们这些饭桶干什么?” 奇薇张大了美丽的眼睛,瞪着振振有词的妹妹,干生气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忒丽克茜娅摇着手指,好象在向奇薇挑衅一样:“所以说,不管姐姐你同意不同意,我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只有一条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因为我的任何行动而耽搁精灵族的大事小事!如果姐姐你可以揪到我的长耳朵,你尽管向长老会弹劾我好了!” 理屈词穷的奇薇终于想起了自己先前的预言,那曾经令她羞愧无比的预言现在已经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奇薇捂了捂突然间发烧的脸,定了定神,然后看着妹妹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忒丽克茜娅,我说不过你,但是——你是绝对争不过我的!” 忒丽克茜娅撇了撇嘴,嘻嘻地笑:“那可不一定哦!我亲爱的姐姐,咱们走着瞧好了!” 3.60 醉里红妆发如云 姐妹俩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高树上的龙啸峰身上。 龙啸峰看来已经喝得多了,可他还是在树上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往肚子里灌酒,东摇西晃好象随时都会掉下来。他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带着一帮豹人战士提心吊胆地守在树底下,做足了随时抢险救灾的准备。 金龙王也喝得不少。女儿成功晋级,是一件大喜事,铮铓今天是有意放纵自己,把自己往醉里灌,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酒量大得不象话的龙啸峰和他放对,金龙王自然是越喝越有兴致,不知不觉就喝高了。 龙啸峰和金龙王是名符其实的喝高了,他们一边喝一边还往树顶上爬,越爬越高,如果不是两个家伙都有一身强横的功夫,早就摔到地面上去,连脑浆子都磕出来了。 爱莉丝琳娜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对师傅的身手有一种宗教狂热一样的崇拜。但其他的豹人战士却担心得要死。他们倒不是担心龙啸峰会掉下来摔个三长两短,是担心龙啸峰掉下来把他们砸出个三长两短。 听到龙啸峰和金龙王又在树上大呼小叫地要酒了,奇薇蹙起了眉尖:“不能让他们两个再喝了!” 寂静森林现在到处都是醉鬼,被捆起来的半人马和打呼噜的矮人满地都是。精灵们相对克制一些,但还是不断有一顶顶临时的帐篷竖了起来,那是抱着必醉决心的精灵事先给自己预备的酒后避难所,现在派上用场了。 天生不喜欢喝酒的豹人战士和精灵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要把所有麻烦的醉鬼给安顿起来,这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而现在龙啸峰和金龙王铮铓正在向醉鬼和平演变,如果这二位喝醉了闹腾起来,只怕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联手都降不住他们。 忒丽克茜娅眼珠一转,截住了负责往树上送酒的一匹银飞马,卸下马背上脑满肠肥的酒坛子,抓起两个空坛子,随手凝聚了几个水球丢进去,坛子就满了。 “给他们喝这个!”忒丽克茜娅带着恶作剧的笑容说。虽然不能把龙啸峰往天上扔很是遗憾,但只要让龙啸峰和金龙王大喝一顿一吨的水酒,这遗憾终究可以得到弥补。 奇薇在一旁“吃吃”的笑,她很想在其中加点儿泻药什么的,但想了想还是否决了自己的创意。这并不是出于一时的心软,而是为了森林的环保。 那匹银飞马把这两坛假冒伪劣产品送上树去以后,二话不说抹头就跑。它虽然很想近距离欣赏这一场女王导演,圣徒和龙王领衔主演的举世无双的好戏,但一旦为虎作伥的配角身份被识破,太近的距离会让它变成喜剧中唯一一个被打破头的悲剧角色——银飞马不傻,这贵宾席的待遇它宁可不要,还是跑得远一点儿安全。 喝得越来越高的龙啸峰和金龙王抱着女王牌纯净水,两个家伙咕咚咕咚就是一阵猛灌,直到打了两个大大的水嗝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才不和醉鬼计较,她们已经笑得脚都软了。 龙啸峰和金龙王骂了两句,不知道是哪一个先发疯,居然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另一个唯恐落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也跳了下来。 他们这一跳不要紧,却差点儿没把树下的豹人战士们吓出心脏病来。 很神奇的,尽管这两位喝多了,但他们跳树的身手却半点儿也没受影响。金龙王用龙语魔法随心改变身体的重力,龙啸峰不断地在树干树枝上借力缓冲,都是平安落地。 现在的仲夏欢宴已经到了狂欢的尾声,银色的月光下躺条的醉鬼比站着的人都多,到处都堆着零落的酒坛酒瓮,几乎连正常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在醉鬼的眼睛里,正常固然正常,不正常也同样显得正常。龙啸峰和铮铓在空坛子上面跳来跳去找酒喝,如履平地。看他们那嘻嘻哈哈很是开心的样子,看来找酒的过程比喝酒还要令他们感到兴奋。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很无奈地皱着眉头跟着这两个麻烦的醉鬼到处晃荡,看着他们俩兴致勃勃地在那些空坛子上面翻来拣去。那些空了的坛子,不少被半人马和矮人顺手当成了藏污纳垢的聚宝盆,比如痰盂,比如垃圾桶……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看一眼就想把隔夜饭都吐了,偏偏龙啸峰和铮铓就能象两个垃圾山上翻找新玩具的小孩子那样在那里乐而不疲。 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奇薇从空间里伸手掏出一坛极品的美酒来,拍开泥封后迎风一晃,龙啸峰和铮铓就象闻到了花香的蜜蜂一样,被乖乖地勾引了过来。 奇薇举着酒在前面走,龙啸峰和铮铓勾肩搭背的在后面跟着,看起来象是推陈出新的拐卖人口,很是与时俱进。 直到把这两个醉鬼引诱到酒坛子堆前面,奇薇才算松了一口气。喝吧!喝死算!喝倒捆起来就一了百了! 喝到最后,金龙王铮铓确实喝得多了,见个人影就要拉住了人家絮絮叨叨地吹嘘:“你看看你看看,我女儿不到一千年就进位成了优秀金龙,是龙族不世出的天才,是我铮铓的种!”最后忒丽克茜娅不胜其烦,请了一位树人过来,伸出一根树枝让铮铓握住,然后耐性天下无双的树人就开始听金龙王念经,念着念着铮铓就和树人一起睡着了。 铮铓是酒劲儿发作困得睡着了,树人是被金龙王催眠得睡着了。 龙啸峰也醉得稀里糊涂,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到后来酒劲儿开始发作,折腾得他在地下学鲤鱼打挺翻来蹦去。好象有几只手按住了他,龙啸峰抓住了不知道是谁的两只手,象落水的人抓住了两根救命稻草一样就是不放,嘴里毫无逻辑地说着很多乱七八糟的话,自己有印象的只有一句“我好难受”,别的就全忘了。 朦胧中好象有人在拿蘸湿的丝巾给他擦脸,有人给他解开了胸口上绷得死紧的黑曜石扣子,有人把手搭在他额头上轻声呢喃着又象歌儿又象安抚的美妙语言,龙啸峰被酒精烧得凹凸不平的身体逐渐变得象一块被熨斗熨平了的破抹布,他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这五星级的服务,打起了幸福的鼾。 这是一个纯粹、无梦、清澈、美妙无比偏偏却显得短暂的睡眠。 等龙啸峰睁开了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阔别已久的树屋的床上,屋子里花香脉动,给龙啸峰带来一阵久违了的心灵安适感。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安适的感觉,那感觉源于他手里攥着的一个软呼呼的东西,如果不是那东西温度不低,龙啸峰还以为有蛇爬到自己怀里安眠来了。 眼珠子向旁边一转,龙啸峰差点儿象被蛇咬了一样跳起来,但一瞬间他又拼命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四肢躯干上本来已经绷紧的肌肉又慢慢松驰了下去。 龙啸峰手里抓着的软呼呼的东西原来是精灵美女的一只右手,这只纤手的主人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屈起左臂当枕头,把头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正香,一头长长的黑发铺开,纷落在床上与龙啸峰的身上,散发着冰麝般香气的同时,却又遮住了美人的脸,让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旖旎更增神秘。 控制着自己动作的频率,龙啸峰一纳米一纳米的把自己攥着的那只纤手缓缓放开,唯恐惊破了红粉的轻梦。当两只手实现了脱轨后,龙啸峰又开始一微米一微米的小心呼吸,唯恐自己胸膛起伏的坡度一大,扰乱了睡美人琉璃幻象中镜花水月的风景。 这时,龙啸峰才感觉到自己嘴里在发苦,一直从嗓子眼儿里苦下去,株连到胃,就仿佛喝了一公斤盐碱水一样,他这才想起,自己喝多了。 自己睡了多长时间?龙啸峰往窗子的方向一看,朦朦月光的银白色已经不纯,看来天快要亮了。四下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仲夏欢宴应该结束了吧?小水呢?那小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可千万别给做老子的惹出什么麻烦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被我女儿惹了算谁倒霉,本人同情补偿他;谁敢惹我女儿也算谁倒霉!老子打死他! 奇薇呢?哦!奇薇,好象正睡在自己身边…… 一想到奇薇正睡在自己身边——尽管这种睡是打了九五折的——龙啸峰心里就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来,甜甜酸酸还混杂着嘴里的苦味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心乱如麻。 看样子,自己喝醉以后,就是奇薇把自己送回来的,而且大狐狸还衣不解带的照顾了自己一晚——龙啸峰又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不能说是一晚,只能说是半晚。但即使是半晚,龙啸峰心中也只有感激。 毕竟能让奇薇纡尊降贵地照顾一个醉鬼半晚,就等于让她戴着手铐坐了半晚的牢。这对飞扬跳脱的大狐狸来说,简直就是了不起的牺牲了。 3.61 认错了精灵 看着月色给酣睡的奇薇镀上了一层银光,听着奇薇轻眠中那低沉细微的呼吸声,闻着那如云的秀发上透出的芬芳之气,龙啸峰的心灵中突然间一阵平安喜乐。 他闭上了眼睛美美地想,如果大狐狸始终都象睡着了这么乖这么温柔,那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脑袋上没有恶作剧的阴云笼罩着,那心情的天空该是多么晴朗啊! 但很快龙啸峰就发现了美中不足的地方——奇薇那只手就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连想深呼吸一口都不敢敞开胸怀,唯恐胸脯起伏幅度一大,惊醒了她。 龙啸峰又睁开眼睛,不满意地去瞄奇薇的手。但视线与那只纤手一触,龙啸峰胸中的不满马上就象黄鹤一样飞去,瞬时间杳无踪影。无论是谁,当有这样一只菡萏一般的小拳攀附在他的胸膛上时,除了受宠若惊,他实在没有资格额外抱怨些什么。 目光炯炯的龙啸峰开始肆无忌惮地欣赏奇薇的手,平时他根本没机会这样体察入微地把时间消磨在奇薇的美丽上面,在他想像中,如果他的目光敢在奇薇身上停留过久,说不定羞怒的大狐狸就会跳起来挖了他的眼珠子。 这只手在月光下给人一种晶莹玉润的感觉。龙啸峰在地球老家的时候,见过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玉马,从内到外都焕发着渴望透明的神韵,令人叹为观止。但现在如果拿来和胸膛上的这只纤手一比,无瑕的美玉却又算得了什么? 陶醉地看了半天,龙啸峰心中突然泛起一阵后悔。他后悔自己刚才不该放开这只象它的主人一样魅惑的手,那绝对是一桩足以令人捶胸顿足的傻事。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要说现在亡羊补牢再握上去,龙啸峰还真没那个胆量。 在这只玉手的反衬之下,奇薇那一头墨染一般的秀发在淡淡的月光里更加显得发亮,这一茎茎黑发,就象一条条殊途同归的道路,带着龙啸峰的目光通往美丽的宫殿。 龙啸峰唯一遗憾的是,奇薇的娇脸被这些秀发埋没了起来。就象乌云盖雪一样。虽然眼前美人轻睡的景象也是非常的动人,但龙啸峰想,如果能看到奇薇那带着酡红的梦脸,能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以微不可察的频率一颤一颤,能看到她的黛眉轻轻地舒卷,能看到她的红唇象娇艳的玫瑰花瓣一样翕张开放…… 如果真的能看到这些,龙啸峰就觉得,哪怕是被奇薇满寂静森林追着要挖他的眼珠子,那也是值得的。 龙啸峰年轻的心灵中现在全是想入非非的冒险念头。此时万籁俱寂,四野无声,如果自己轻轻撩起奇薇遮脸的黑发只看上那么一眼,大狐狸再狡猾,她也不会知道吧?以自己的身手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不会太难,但是……龙啸峰突然又沮丧地发现,好象也不会太容易! 在他的灵魂中,好象有个东西在雀跃着怂恿他把爪子伸出去,只要用小指挑开那一层荡漾着月光的黑色流波,也许他就将看到天上人间第二轮美丽的月亮。当然,也许这美丽的月亮会突然变成太阳,把他烧得焦头烂额…… 激情和理智在龙啸峰的脑袋里反复盘旋交战,彼此势均力敌,难分胜负。在闲暇的休战之时,龙啸峰发现自己在这场激烈的内战中,居然还能牢牢地掌握着微呼吸的安稳宁静之舵,象供菩萨一样把奇薇的手供在自己胸膛的莲座上,这简直就是本世纪最大的一个奇迹。 就在龙啸峰偷窥的念头和守序的思想纠缠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平衡突然被打破了。 并不是龙啸峰青春的萌动占了上风,也不是他理智的帆船终于落下了锚链,而是奇薇呢喃着把头在龙啸峰肩膀边上滚动了一下,好象有一只看不见的蠓虫惊扰了她的清梦。 这种女孩子梦中不经意间无做作的撒娇,就好象一场毁灭的地震,一下子就把龙啸峰脑袋里所有的私心杂念颠簸得粉碎。这一下他甚至有一种做贼心虚的罪恶感,好象他偷窥的念头就是那一只扰精灵清梦的蠓虫。 奇薇鼻子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好象雏鸟竭力寻找温暖一样,把头向大鸟宽厚的羽翼下钻了进去。她的额拱着他的胳膊,一刹那间,龙啸峰象被点了穴道一样全身僵硬。 接着,龙啸峰马上就真的被点了穴道。 奇薇搁在他胸膛上的那只右手,本来是在睡梦中被他抓在手里的,现在突然失去了依靠,反而令梦中人大不习惯。奇薇本能地开始到处摸索,就象是藤蔓在黑暗中渴望着大树来攀附。一下,两下,龙啸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任凭那只纤手在自己胸膛上到处划拉。 近距离巡弋了几下,什么也没抓到,奇薇就开始把巡航半径往大里延展。她的手臂一长,就伸到了龙啸峰的左腋之下,葱指一拢,中指正好扣在龙啸峰的“渊腋穴”上。 那“渊腋穴”乃是足少阳胆经冲要之处,正位于腋下最敏感的地方,重重一击,全身变瘫,轻轻一扣,也要筋麻骨软。龙啸峰本来已经全身僵硬,再被奇薇这画龙点睛般的一笔神来,当下再不能学袁安高卧(注),“呼”的一下,炸尸一般就直坐了起来。 龙啸峰一向自诩他的镇定功夫极好,但现在被一个女孩子温柔的一试,他才知道自己所谓的镇定,实在是一个纸糊的大箱子,一戳一个洞,一划一条缝,寒碜得不得了。 他突兀的往起一坐,奇薇的手和凌乱的散发自然都从他的身上滑了下去,虽然再不能对他造成困扰,但这样一来,木头人也要被他给惊醒了。 龙啸峰听到奇薇本来深沉绵密的呼吸突然间一敛,他就知道大狐狸肯定醒了。龙啸峰心里禁不住就是一阵发慌,就好象新出道的小贩听到城管一样。佛家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之际,原不必强求分界。自己刚才起了偷窥之心,虽然并没偷窥,但按如来佛的量刑标准,自己已经偷窥了。现在如果奇薇要折腾他,他只能逆来顺受。 “龙啸峰,你终于醒了,真好!”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声音尽管温柔,但听在龙啸峰耳朵里,简直就象晴天霹雳一样。 他“噌”的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可惜在心慌意乱之下,竟然忘了腿上还裹着被子。精灵族的被子货真价实,绝对不掺黑心棉,柔韧得象云絮一样。龙啸峰一脚踩在云朵里面,他又没有孙悟空腾云驾雾的本事,一个立足不稳,“咚”的一声又一屁股摔回了床上,尽管有褥子做缓冲,但还是摔得他的“尾龙穴”、“长强穴”隐隐作痛。 物体之间的力道都是相互的,龙啸峰这一下固然摔得狼狈,但他屁股底下的床也吃足了苦头,被他这一摔至少折损了三年的使用寿命,气得那张床大骂龙啸峰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床的大骂,无声不寂有色皆空,龙啸峰根本听不到,即使听到了,现在的他也是充耳不闻。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征用,再没有任何余额可以来供他分心挥霍了。 龙啸峰一边呲牙咧嘴地忍受着屁股上的煎熬,一边瞪大了匪夷所思的眼睛看着身边的精灵美女。 ——不是奇薇!竟然是忒丽克茜娅! 一想到精灵女王的手刚才还被他在梦里攥着,精灵女王的长发刚才还披拂在他的身上,精灵女王的螓首刚才就偎依在他的肩头,龙啸峰就尴尬得想要去献血车上大口吐血。 龙啸峰这才想起来,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是亲姐妹,她们两个真的很像,尤其是一头黑发遮着脸时,很容易就可以混淆别人的眼睛。 痛心疾首啊!龙啸峰觉得自己白长了一双破虚之眼。可是想想,他还没有无聊到时时刻刻拿破虚之眼给女孩子相面的地步。 忒丽克茜娅已经摘下了头顶上那顶蓝水晶的王冠,摆脱了约束的如瀑黑发映衬着雪白的长裙,再配合着那一脸春睡初醒的慵懒娇姿,真的是妩媚动人。 龙啸峰也是人,他的心本来就在动,现在更是动荡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圆乎了:“忒丽克茜娅,你……你……你,这个……我……我……我……” 现在龙啸峰才赫然发现,政治家和外交官能以语言打破僵局,折冲于樽俎之间,那绝对是一种本事。 (注)——袁安高卧,东汉时袁安还没做官的时候,洛阳大雪,人多出乞食,袁安独僵卧不起,巡察到这里的洛阳令很敬重他这份修养,推荐他为孝廉,除阴平长、任城令。三国演义里的袁绍,就是他的玄孙子。见《后汉书·袁安传》唐李贤注引《汝南先贤传》。后因以“袁安高卧”为典,指身处困穷但仍坚守节操的行为。 3.62 醉里不知身是客 忒丽克茜娅总算看到了龙啸峰在自己的美貌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欣慰地笑笑,娇容几乎要令月光为之黯淡。 “龙啸峰,你一醉一天一夜,渴不渴?饿不饿?”忒丽克茜娅已经定准了争夺龙啸峰的战略方向——姐姐既然以刁蛮来强行压制,自己就用温柔在斜刺里力抢上风。 正在无效磨损自己舌头的龙啸峰猛吃一惊,他呆呆地住口,然后又呆呆地开口:“一天一夜?” “是啊!”忒丽克茜娅一边把桌子上甘美的鲜果转送到龙啸峰嘴里,一边轻声跟他解释起来。 原来龙啸峰在仲夏欢宴上以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喝倒了半人马和矮人,然后又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金龙王铮铓喝了个昏天黑地,到最后终于醉得神智不清了。 在神智极其不清的那一刻,被酒精烧得浑身难受的龙啸峰伸手乱抓,结果一手一个,把身边照顾他的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的手给攥住了。 虽然出其不意,但奇薇毕竟是个圣骑士,喝醉的龙啸峰还奈何不了她,她三挣两挣,就挣脱出了龙啸峰的“魔掌”;但忒丽克茜娅挣来挣去,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就是挣不脱龙啸峰的纠缠,只好表面上不情不愿地让他握着自己的手了。 奇薇被忒丽克茜娅坑得两眼冒火,她才不相信身为大魔导士的妹妹会摆脱不了一只醉鬼无意又无力的纠缠,妹妹此举摆明了是要占龙啸峰的便宜,也等于占她奇薇的便宜。 可惜众目睽睽之下,已经从龙啸峰手中挣脱的奇薇又不好意思厚起脸皮把自己的手再送到龙啸峰的掌握里去。她暗中痛恨自己反应太快,这种速度在战场上是优势,在情场上是劣势。 郁闷的奇薇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忒丽克茜娅在龙啸峰身上扔了个飘浮术,象放风筝一样把酒醉的龙啸峰拉走了。 奇薇只好直倔倔的在后面跟着监视,唯恐一时视线不到之处,忒丽克茜娅又搞出什么令自己丧失理智的小动作来。 忒丽克茜娅将龙啸峰送回了他栖身的树屋,然后因为“无法挣脱”龙啸峰的掌握,她就理所当然的要留在龙啸峰的树屋里。奇薇马上就翻了脸,她当仁不让地站出来要免费帮妹妹的忙,将她从魔王的劫持中拯救出来——勇者斗恶龙不是圣骑士的责任,而是圣骑士的义务。 敏锐的精灵女王一见姐姐把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大有玉石俱焚把龙啸峰的指头都撅折的意思,她才舍不得呢!马上义正辞严地声明——尊敬的圣徒在仲夏欢宴的喝酒比赛上,为精灵族争了光出了气。身为精灵,一定要有一颗感恩的心,现在龙啸峰喝醉了,任何精灵,不管是女王还是大长老,都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扰他的酣眠。 如果奇薇还要坚持把女王的手从龙啸峰的手指头里掰出来,那她就是要故意惊扰为精灵族立下大功劳的尊敬的圣徒的安眠,这是严重的忘恩负义的行为。 当时一屋子没喝醉的精灵高层都赞同女王的意见,奇薇孤掌难鸣,只好捏着鼻子咬牙切齿地咽了这口气。 以退为进的奇薇主动提出,她也要留下来照顾劳苦功高的酒醉圣徒。经过仲夏欢宴那一曲“渴望你相随”的高歌,精灵们已经把龙啸峰内定成了奇薇的夫君、精灵族的上门女婿,奇薇的要求精灵们自然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于是,被龙啸峰拉住了手的忒丽克茜娅“被迫”留下来照顾龙啸峰;而虽然没被龙啸峰拉住了手却被龙啸峰拉住了心的奇薇,也留下来照顾龙啸峰。能被精灵双璧联袂照顾服侍的,龙啸峰也算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喝醉了酒后酒疯发作时的龙啸峰,折腾得好凶,几个精灵都按不住他。可折腾过后,睡沉了的龙啸峰又好乖,刚躺在那里时还打鼾,后来略微舒展了一下身子,鼻息就此绵密悠长起来,竟然连鼾都不打了。 龙啸峰就这样握着忒丽克茜娅的手睡了一天,如果是普通角色还真是吃不消他,但忒丽克茜娅身为大魔导士,绝对不普通。 这一天中,寂静森林的大部分子民都同龙啸峰一样,还沉浸在醉乡里没有醒来,寂静森林的实际事务并没有多少,来麻烦忒丽克茜娅的公文也属于凤毛麟角。所以整整一白天的时间,姐妹俩都有空闲,就象守灵的孝女一样,虔诚地围在龙啸峰床边,看着那个熟睡如死的家伙谁也不说一句话。有时姐姐和妹妹的目光撞在一起,总是要碰出几团星花来,彼此你不退让,我不妥协。 到了晚上银月再次朗照的时候,围着龙啸峰坐了一天的精灵双璧都累了。其实坐一天的体力消耗对她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情敌之间无声的交锋带来的那股心灵的疲倦,却实在令她们有些吃不消。 忒丽克茜娅坐在龙啸峰床边的椅子上,她占据了地利,龙啸峰把她的手拉得紧紧的,她想挪地方都挪不开。忒丽克茜娅用一种受着委屈占便宜的眼光望着姐姐,很得意。 奇薇被妹妹用目光挑衅得差点儿抓狂,她冲动之下,真恨不得跳上床去,钻到被窝里,抱着龙啸峰就那样一辈子死也不放。但莽撞的怒潮鼓来鼓去,想要溃堤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线。奇薇又在暗暗自责,她这份儿冷静在战场上虽然是优势,在情场上却是劣势。 到最后,奇薇恨恨地一跺脚,跑到一边儿打地铺去了。她很大方的把前线地带全部让给了忒丽克茜娅,但是如果妹妹真敢越雷池一步,挑战她奇薇的心理底线,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大闹一场,总强过这种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但忒丽克茜娅显然狡猾得要命,也不知她是看破了奇薇的以迂为直之计还是怎么的,她居然把身子往床头一埋,就那么睡着了。 奇薇看着妹妹在龙啸峰身边睡得很安心很香甜的样子,从心里到胃里都直泛酸,一股怨气翻过来覆过去——忒丽克茜娅现在那个位置本来是她奇薇的,可惜就因为她反应快了一步,把手从龙啸峰掌握中抽得过早,结果让妹妹这个小狐狸给后来居上了! 生气的奇薇睁大了眼睛,她气自己、气忒丽克茜娅、气龙啸峰,最后气来气去,气得睡着了。 奇薇到底还是直性子,即使生气,她也学不来别的女性那种荡气回肠在积累中爆发的本事。今天的生气配额既然已经用完,要想生气就只好睡上一觉,等明天了。 忒丽克茜娅睡着了,奇薇睡着了,龙啸峰却终于醒了。 醒了的他,理所当然就把乌云堆脸的忒丽克茜娅当成了奇薇。在他的心里,寂静森林里对他最好的女性只有两个。 ——一个是自己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她为了报师傅传剑的大恩,连手都舍得往下剁;另一个就是奇薇,她的唇上承载了龙啸峰的初吻,那是龙啸峰永远也忘不了的。这只大狐狸虽然总是把自己往恶作剧的火坑里推,但龙啸峰清楚地知道,关键时刻最向着自己的,永远都是奇薇。 愿意夤夜照顾自己的,当然就是奇薇了,这在龙啸峰脑海里,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常识,所以当常识被意外打破的时候,龙啸峰几乎丧失了措词能力,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失魂落魄一般,龙啸峰被动地接受着忒丽克茜娅的殷殷好意。他一边吃着忒丽克茜娅递过来的水果,一边听着忒丽克茜娅这一天一夜中关于自己情况的解释——其实除了他一门心思的睡觉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突然间龙啸峰反应了过来,他不敢在忒丽克茜娅手里饭来张口地吃水果了,而是手忙脚乱地把忒丽克茜娅手中的水果都接了过来,一边接一边一迭声地道歉:“对不起!忒丽克茜娅,让你来服侍我,真是亵渎你了!” “没什么可以称得上亵渎的!”忒丽克茜娅轻轻一笑,淡雅如仙,“你帮助精灵族赢取了仲夏欢宴的锦标,应该是我来感谢你才对!能为冠军稍微效力,正是我的荣幸呢!” “嗐!喝酒算什么本事?酒囊饭袋而已!”龙啸峰抱住了自己的头,那里还有宿醉的余孽在扮演作怪的跳梁小丑,“在我来的那个世界,只有最没本事和最没廉耻的家伙,才会跑去酒场上厮混,我们一般把这种现象叫腐败。” 抱着自己的头“咝咝”地吸了两口气,龙啸峰才叹了口气:“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腐败份子也是需要支付身体的成本的!” “腐败?那是什么东西?”精灵女王睁大了晶莹剔透的好奇的大眼睛。 “别问了!”龙啸峰觉得再说下去简直就是给人类丢人,他看着忒丽克茜娅的眼睛正色道,“相信我!忒丽克茜娅!一个麾下没有腐败的女王,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精灵!” 3.63 奇薇三拳 模模糊糊的,奇薇醒了。 还没等她伸手去揉眼睛,就听到龙啸峰说话的声音。奇薇心头一喜,龙啸峰总算醉回来了?但接着她又听到了忒丽克茜娅说话声音中透出来的那股亲昵——奇薇心中的喜悦马上就变酸了。 “呼”的一下,奇薇以怨气为动力直接从地铺里蹦了出来,这种齐天大圣孙悟空式的出场把龙啸峰吓了一跳,差点儿就被喉咙里造反的水果给噎死。 忒丽克茜娅急忙伸手抚他的背帮他顺气,看着就跟抚摸一只被鱼刺卡住了喉咙的波斯猫一样。一边抚一边温柔地安慰:“龙啸峰,你没事吧?深呼吸……” 与此同时,忒丽克茜娅还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奇兵突出的奇薇。她手上抚慰,嘴里关心,眼中责备,一心三用,倒也应付裕如,潇洒自若。 奇薇看着忒丽克茜娅的手在龙啸峰背上占便宜,龙啸峰喉咙里不顺的那口气马上就同步更新到奇薇的胸膛里了。奇薇娥眉倒竖,好似穆桂之英,杏眼圆睁,宛如花木之兰,二话不说之下,抡圆了拳头就扑了上去。 还没等忒丽克茜娅反应过来,就听耳畔恶风不善,姐姐一拳已经砸了下来。其势迅疾,如流星赶月,忒丽克茜娅再想躲闪难比登天——其实也不用躲闪,就见奇薇这一拳擦着妹妹的鼻子尖儿掠过,“咚”的一声,击鼓一样砸到了龙啸峰的背上。 “哇”的一声,正在低着头干咳的龙啸峰胸膛一震,一口把一团水果皮给吐了出来,喉咙里顿时清爽了很多,但后背马上就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奇薇轻轻地抚着自己立下了汗马功劳的粉拳,冲着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妹妹悠然道:“你看,这就是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贵多的道理。你就算把他背上的衣服都抚破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我这干净利落的一拳,就此完美地解决了问题。” 忒丽克茜娅点点头,表面上什么话也不说,心中却是高兴得象过节一样。精明的精灵女王自思道:“好,你打吧!你打得越狠,龙啸峰就离我这边越近。这就是孙子兵法所说的道理:故兵不钝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虽然挨打,但也喘顺了气的龙啸峰,终于抬起了头,可怜巴巴地说道:“疼死我了!” 奇薇看着一阵心疼与后悔,但想到龙啸峰竟然趁自己睡着的机会和忒丽克茜娅卿卿我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觉得龙啸峰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自己只打他一拳,已经是大大的便宜他了。 于是奇薇恶狠狠地一扬拳头,凶巴巴地说:“你做错了事情,还有理了?” 龙啸峰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忍不住就申辩道:“我又怎么啦?” 奇薇语音一窒,自己妒忌他和忒丽克茜娅说悄悄话,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但大狐狸心思敏捷,马上就象小布什侵略伊拉克一样给自己找到了崭新的正义理由:“你又怎么啦?你喝醉了竟然敢拉着我妹妹的手,一天一夜不放,你说你又怎么啦?” 本来只是找理由,但说着说着,奇薇心中的妒火又是焰腾腾按捺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手一拳就轰了过去。 龙啸峰脑袋里“嗡”的一声,他一边随手搪塞着奇薇的拳头,一边转眼看着忒丽克茜娅,低声下气地问:“我真的冒犯你了?” 忒丽克茜娅脸上一红,低声道:“那时你喝醉啦!再说你帮了精灵族那么大一个忙,相比之下,这点小小的冒犯又算得了什么?” 拉拉小手,其实在精灵的风俗和礼仪里都算不得什么,但龙啸峰既然一定要把这一笔日常开支当成资产负债扛在肩膀上,精明的精灵女王也乐得成全他,说不定龙啸峰一内疚之下,最后还就成全了自己。 奇薇第二拳被龙啸峰一掌化解,心中已经有气,再看到忒丽克茜娅在旁边和龙啸峰红着脸悄声细语,更是大大的吃味起来。 在训练营里的时候,身份超然的她总能霸占着龙啸峰一手遮天,旁边还有好朋友爱莉丝琳娜帮她清理情敌,让她处处都占上风。现在突然多了忒丽克茜娅这么一个强敌,没有经历过大风大雨锻炼的奇薇当下便是缚手缚脚。情急之下推源祸始,自然是龙啸峰不好,胸中有气的奇薇没办法和妹妹火并,索性拿龙啸峰来撒气。 奇薇咬紧了银牙,“呼”的一拳,又向龙啸峰击了出去。如果说前两拳只是游戏性质,这一拳可是挟怒而发,还加上了龙啸峰这两个月来传授给她的内气修养功夫,劲力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实是非同小可。 龙啸峰听到自己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拉着忒丽克茜娅的手睡了一天一夜,深感亵渎与内疚的他正在深深自责之时,感到奇薇又是一拳打来,看也不看,随掌格挡。 拳掌相交,龙啸峰猛然发现,奇薇这一拳力道十足,自己竟然卸不开,撑不住,只好掌上加力,和奇薇相持不下。 但掌力一吐,就觉得掌心一痛,好象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手臂上的力道全数消失得干干净净。奇薇那一拳当下乘虚而入,拳力笼罩之下,直是威不可挡,“砰”的一声,龙啸峰的身子被打得飞了起来,又是一下摔到了床上。 这一次,那张床至少又折损了三年的使用寿命,虽然精灵出产,必属精品,质量三包,信誉保证,但接踵而至的沉重压力,也已经差不多让它奄奄一息了。 龙啸峰借力卸力,虽然摔得狼狈,但有床、被子、褥子做三重缓冲,自己却是毫发无伤。他正想跳起来,但一想站起来以后,面对着忒丽克茜娅固然尴尬,奇薇的拳头打上来更是吃不消。不如躺在床上先装一会儿死,就算奇薇余怒未消要将剩勇追穷寇,拳头落下来时想必也会轻一些。 于是龙啸峰将计就计,身子在床上拱了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准备翻白眼,但想了想演戏不能太过火,装死是不行的,还是装伤吧! “哎哟,我的牙开始酸疼了!”龙啸峰是个不忘本的家伙,一张嘴小时候看过的牙膏广告就脱口而出了。 如果这时奇薇或忒丽克茜娅扮演小叶子来一句:“一休哥,快想想办法吧!”这就是健齿牌脱敏牙膏的异世版广告了。(现在看过的广告我一个也不记得,倒是小时候这个广告记得还挺清晰。下面一句是——防治遇冷热酸甜过敏症,止血镇痛固齿消炎。脱敏牙膏好!感慨啊!在中国,不是市场这只无形的手淘汰坏的品牌,而是体制淘汰好的品牌,剩下来的,差不多就是毒牛奶这样的“金蝇”企业了……) 忒丽克茜娅横了姐姐一眼,跑上前去嘘寒问暖:“龙啸峰,你没事吧?” 奇薇没想到自己一拳之下,居然把龙啸峰打飞,心中禁不住一喜,想不到不经意间,自己的实力已然大进。但随即就看到忒丽克茜娅又去龙啸峰面前献小殷勤,奇薇心中马上就不开心起来:“啊?让我来当坏精灵,忒丽克茜娅去扮演好孩子?世界上哪儿有这样便宜的事!” 大踏步上前,奇薇张牙舞爪地把忒丽克茜娅从输寒送暖的前线逼开,大声道:“龙啸峰,你骗谁?我一拳下去打在你手上,竟然能打出牙痛来?我第一个就不相信!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就真的把你的牙打下来,那时你再喊牙痛,也显得名符其实一些!” 小伎俩被识破的龙啸峰马上就跳了起来,他臊眉搭眼的挠着头,嘴里没话找话:“奇薇,你那一拳很有些古怪啊!居然就这么把我打得飞了出去,把我全身的骨头摔得,除了牙以外,无处不疼!哎哟……” 龙啸峰这是一边恭维奇薇拳法上的造诣,一边暗示这只野蛮的大狐狸——我只是无意中拉了你妹妹的手,你却把我打得放了风筝,这回总该扯直了吧? “拳头上的古怪吗?那也是有的!”奇薇听到龙啸峰说起自己刚才那得意一拳,马上就眉飞色舞起来,“龙啸峰,你仗着自己的小聪明转晕了金龙公主琳珈玟,赢回来一件树梢护臂的彩头,而我就把你的锦标套在我的手臂上,这件传说中的神器果然厉害,只一拳就打得你人仰马翻。嘻嘻!想一想,你这才叫正宗的‘自作自受’啊!” 龙啸峰明白刚才奇薇那一拳的拳力为什么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了。原来她手上掌握着神器,这就好比穿越的猪角带着金手指,废柴也能宇宙无敌呀!自己穿越却没带来什么逆天的装备,让奇薇欺负也是理所当然的。 随便给自己找了个顺理成章让奇薇“欺负”的借口后,龙啸峰把目光盯在了奇薇的双臂上。大狐狸依然穿着那件眩目的银色紧身衣,只是手臂上多了两痕新绿。 3.64 神器 龙啸峰目光炯炯地盯着奇薇的双臂看,他觉得看有衣服包着的手臂要比看没衣服包着的手安全,估计不会引起奇薇强烈的娇羞反弹。 事实也确实如此,奇薇不但不生气,而且还象小猫钓鱼一样,把两只手臂提起摆出一个优美的娇姿来,带着几分狡黠道:“龙啸峰,这个,你要不要?” 奇薇是说者无心,听到旁观的忒丽克茜娅耳朵,就成了听者有意。看到姐姐突然在龙啸峰面前展现出她颀长身材那凹凸有致的风姿物语,听到姐姐用充满了诱惑的声音对龙啸峰说着“你要不要”,忒丽克茜娅第一个念头就是姐姐为了赢得情场竞争的胜利,因而不择手段,开始施展美人计了。 忒丽克茜娅酸溜溜地看着姐姐那婀娜刚健的媚姿,她不得不承认,姐姐的身材,比自己确实强了那么一点点,而就是这么一点点,落到男性的眼睛里,就会被无限的扩大。 不过让忒丽克茜娅松了一口气的是,龙啸峰不但是寂静森林的幼稚菜鸟,而且同时还兼任感情森林的迟钝笨蛋,他看着奇薇在他面前花明柳媚,眼睛里却一丝色授魂予的神情都没有。 忒丽克茜娅对龙啸峰的表现无比满意,并不是每个男性都有足够的意志来抵抗一个精灵的风情的。 其实龙啸峰根本就没注意到奇薇的任何妩媚表现,他现在全神贯注的戒备还来不及,哪里还有那种寻花问柳的闲情逸致?久经考验的他从奇薇的身影和言语里只嗅出了一种味道——那是在恶作剧的胭脂里浸软了的阴谋散发出来的。 对于精灵们的恶作剧,龙啸峰心中的怨言是很大的。但对于奇薇的恶作剧,龙啸峰却已经被她折腾得连怨言都不敢有了,大狐狸想怎么就怎么吧!自己惹不起躲得起。 于是龙啸峰仅仅在好奇地看了看奇薇双臂上的那两道新生青叶般的绿痕后,就马上痛快的交出了树梢护臂的主权。 “奇薇,这个玩意儿我不要,你拿去玩吧!”龙啸峰很大方地说,而且他绝对不是故作大方。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听得都是一怔,在她们的认知里,凡是有得到一件树梢护臂这种级数神器的机会,只要略有脑子的智慧生命,就没有任何临阵缩手的理由。 “嗯?”奇薇本来纯粹是想逗龙啸峰开心,只要他一说“要”,自己就偏偏不给他,勾引着他在自己身边象讨鱼吃的小老虎一样转来转去,那叫做赏心悦目。 可现在龙啸峰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把这件神器送给自己了?愿望落空的奇薇蓦然间就是一阵火大,龙啸峰这个败家玩意儿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神器呀? 在这个世界上,神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强大的神器,举世公认的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留给精灵族的那一件——那就是守护了寂静森林三万年的小金。小金虽然只是一个被恐怖骑士随手创造的器灵,但是他除了拥有自己完整的意识,更加进化出了强悍得足以抗衡这个世界本土神灵的能力。这种强大到变态的神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幸亏也只有一件。 去掉小金这个最高分之后,这个世界公认的神器王者,就是本土的神灵们亲手制作的名符其实的“神器”了。比如奇薇继承的那把女神之弓,是精灵女神打造的;矮人王波尔克背着的那柄博卡登之锤,是当年陨落的火神打造的;还有光明神殿那位圣女手腕上戴着的破法之戒,是光明神那个家伙不知道从哪个火山坑里制作的。 这些神器也都有自己的意识,却没有强烈到象小金那样主权独立的地步,所以它们仅仅是自己选择历代主人,释放出强大的威力,但只是这样,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再差些的神器,就是这个世界的英雄制作的东西。比如爱莉丝琳娜那柄祖传的长剑,就是由当年的矮人王道格·烘锤亲手打造,精灵王叶海大帝艾拉达力亲自施以永不磨损的符文,而豹人们则传说,伟大的恐怖骑士还亲手给予这柄长剑以祝福,将它赐给了自己的弟子精锐猫战士米丽。 不管豹人们的传说是不是臆造,但豹人圣骑士米丽陨落在战场上之后,这柄长剑就自己飞回了豹人族,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从此,这柄充满了神奇色彩的长剑就成了豹人一族世代流传的宝物,它上面承载了豹人的光荣与梦想。 即使是把当年的英雄们打造的“准神器”鱼目混珠到真正的“神器”之列,但这个世界上的神器,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一个人拥有的手指头的数量,而且允许这个人长六指儿。 金龙族的这件树梢护臂,就是这样一件珍贵的神器。它是三万年前,金龙族那位声名煊赫的逐天龙王德洛马用自己蜕落的鳞片,以精妙的龙语魔法加工编织而成,并把它送给了精灵族的叶海大帝艾拉达力,以此来见证两位高贵王者之间的生死友情。 这件树梢护臂在当年的叶海大帝艾拉达力手中,妙用无穷,在对抗亡灵天灾的战场上立下了数不清的赫赫功劳。他的主人成就了这件神器的光辉,直到今天,人类帝国的酒馆里,依然有游吟诗人弹唱着叶海大帝的丰功伟迹,而树梢护臂的大名,也随着诗人的歌声熠熠生光。 叶海大帝艾拉达力陨落后,金龙族收回了这件神器,他们的高傲不允许这件金龙打造的宝物被庸人所玷污。精灵虽然肯定不是庸人,但在金龙的眼睛里,其不庸的程度比起那些庸人来,相差也是极其有限。 今年春天之前,树梢护臂都一直好端端地被金龙族藏在他们的秘宝宝库里,直到龙啸峰从天上掉下来的前几天,奇薇突然上龙崖拜访。 精灵双璧是金龙族相当看得起的新生代精灵,对于这两位天才卓荦的大魔导士和圣骑士,金龙族还是给予了最大规模的尊重。 奇薇也不客套,张口就要树梢护臂,并说这是预言中,命运必将赐予未来恐怖圣徒的武器。 金龙王铮铓倒也罢了,他隐隐约约知道三万年后伟大骑士的传承圣徒将降临的传说,他也信得过奇薇不是那种假借着自己的预言能力招摇撞骗的精灵,但就这么把珍藏了三万年的宝贝送出去,龙族那气门芯一样只能进不能出的天性说什么也舍不得。 但别的金龙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他们一听到奇薇把手伸到金龙的宝库里来了,马上就象自己的鳞被揭了一样跳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反对。金龙公主琳珈玟反对得尤其厉害,她仗着天时地利人和,还嚣张的向奇薇挑衅,让奇薇恼怒到了骨子里去。 争到最后,奇薇才勉强打劫了金龙王铮铓,铮铓又勉强说服了群龙——树梢护臂可以给,但那位未来的恐怖圣徒必须在金龙族面前证明他自己的实力,否则…… 奇薇虽然大功告成,但在龙崖上和金龙们一场大辩论,说得她口干舌燥却连口茶都没喝到,还被不知天高地厚的琳珈玟气了一肚子饱,这都让奇薇心里恨得直发痒,非得十足真金的报复一番不可。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那场驱虎吞狼,奇薇坐山观虎斗,看着最后琳珈玟被龙啸峰神出鬼没地打倒,心中只开心得意到十二万分。 如此一来,龙啸峰也完美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再加上金龙王和龙啸峰一见如故,所以在忒丽克茜娅上前探视晕倒的琳珈玟之时,金龙王就把树梢护臂转交给了精灵女王,请她给龙啸峰颁奖。 谁知道奖还没发,龙啸峰就喝得烂醉如泥。忒丽克茜娅只好把这对护臂放在他的枕头旁边,奇薇随手拿起来把玩,戴上去后就忘了摘下来,直到睡了一觉后拳打龙啸峰,这才想起自己还占了神器的便宜。 本来奇薇还想逗逗龙啸峰,硬霸占着神器不给,看龙啸峰能着急成什么样子,但没想到龙啸峰大方得很,或者可以说是败家的很,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这件神器送精灵了。 奇薇心中一阵郁闷,想起自己在金龙族的龙崖之上,单戈独战为龙啸峰这个混帐家伙争福利,谁料到口水白溅了,嘴皮子白磨了,和几位金龙长老笑里藏刀的较力白费了,琳珈玟的气白受了,自己为了要这件树梢护臂差点累吐了血(此处奇薇使用了夸张的艺术修辞手法),龙啸峰却表现出这种丝毫不领情的样子,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呀! “龙啸峰,你知不知道,这件神器有多么宝贵?”奇薇压着火,她决定先提醒龙啸峰,这件神器的价值在哪里。因为凡是不知道价值的家伙,就会无所谓的杀价,金子在这种人那里只配享受废铁的待遇。 奇薇不知道,龙啸峰来的世界有一种职业,叫做当铺掌柜。龙啸峰比起他们,只是菜鸟而已。 3.65 树梢护臂 奇薇象推销商品一样,以把纯平夸成液晶的口气,将树梢护臂的光荣历史隆重的回顾了一下,从文物价值一直说到了实战价值,就象在龙崖之上舌战群龙一样,又说得她口干舌燥。 但奇薇越是卖力,龙啸峰心中就越是七上八下,他觉得这一回大狐狸的恶作剧下的成本可真不小,这个树梢护臂,看来自己是万万收不得的。 奇薇哪里知道自己难得的诚恳居然会被龙啸峰误会?她还在那里做着最后的总结:“……所以,不管是我的预言中也好,还是在金龙一族的认知中也好,你都已经是这件神器独一无二的主宰,你是不可以将它送给别的精灵的。” 说着奇薇转了一口气,又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即使我是你‘渴望你相随’的那个精灵,也不可以私相转让。” 龙啸峰木着脸不动声色,他是铁了心要推辞奇薇货真价实的好意:“天下没这个道理嘛!树梢护臂既然是我的了,我想把它送给谁,就把它送给谁!什么预言,什么金龙族,如果它们不喜欢,把这件树梢护臂拿回去好了……” 忒丽克茜娅听不过去了,轻叱一声:“龙啸峰,闭嘴!”精灵女王毕竟是精灵女王,身为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质还是有的,一句话就堵住了龙啸峰的胡言乱语。 面对着因自己的轻嗔薄怒而满脸迷惘之色的龙啸峰,忒丽克茜娅正色道:“龙啸峰,你已经是外籍精灵,所以你今后要学会不再以你那人类的眼光来看问题。在寂静森林里,有许多古老的习俗,那是超越一切规章法典的存在。比如说这个树梢护臂吧,就关联到金龙的习俗。” 看了看摆出洗耳恭听架势的龙啸峰,忒丽克茜娅严肃地道:“金龙可以将自己鳞甲做的武器交给别的生灵,但这是基于一种认同感和信任,对那个承受者来说,是一种特殊的荣誉——所以龙啸峰,你必须珍惜这种荣誉,如果你轻易地将金龙的好意转送于人,那就是是对金龙尊严的践踏!” 龙啸峰吓了一跳,他想不到只是随随便便赠送个礼物,其中还居然牵扯到了种族的荣誉与尊严。 这么说,是自己误会奇薇了?奇薇确实是要转交这件神器,而不是想要玩恶作剧? 龙啸峰转头看奇薇,奇薇已经把那一对树梢护臂从自己手臂上解了下来,双手托着送到了龙啸峰面前。 这时奇薇的脸上,也没有了那种狡黠聪慧的神态,毕竟妹妹说了,树梢护臂上凝聚着金龙一族的荣誉和尊严,奇薇再不好意思拿着别人的荣誉和尊严做玩物。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树梢护臂施个礼,这才把树梢护臂从奇薇的手中接了过来。对于龙啸峰这一个额外的礼仪,精灵双璧都是深感满意。 神器交接的过程虽然有些波折,有些简单,但即使日后说给金龙族听,那些高傲的家伙也挑不出龙啸峰的毛病来。 树梢护臂入手,奇薇也没什么暗地里使绊子的小动作,龙啸峰的戒心放下了一半儿,他一边打量着手中的神器,一边随口道:“古老的习俗,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忒丽克茜娅正容道:“不错!在寂静森林中,古老的习俗是和规章法典一样重要的存在!” 龙啸峰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吧!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至少寂静森林的古老习俗,我必须得掌握,否则一旦无意中冒犯,那可真是天大的尴尬。” 之所以没提寂静森林的规章法典,是因为寂静森林的社会组织更接近于一个大氏族,除了不许杀人放火抢男霸女之外,几乎就没什么规章法典存在的必要。 精灵族负责法律的那位长老,其断案的依据也不是什么宪法,而是古已有之的判例。 这倒有些象英国,英国是世界五强中,唯一高度开发却没有宪法的国家,他们的司法依据的,同样是古老的判例。有很多国家有宪法又怎么样?在游戏规则不健全、人民普遍疲软的地方,法律唯一的用处就是被践踏。 “好了好了!”奇薇终于忍不住了,“寂静森林从半人马到矮人到精灵到银飞马到树人到独角兽到金龙,有好多古老的习俗呢!哪里是一会儿半会儿可以说得完的?等以后有机会,慢慢再告诉你吧!现在我很好奇,为什么预言中说,这件树梢护臂是你的专属武器呢?龙啸峰,你快把它装备起来,让我和妹妹好好看一看!” 忒丽克茜娅眼前一亮,微笑着道:“我也正有此意!” 龙啸峰不说话,他已经被手中的树梢护臂深深地吸引住了。这件神器,正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得温热,给他一种血肉相连的神奇感觉。 树梢护臂是绿色的,乍看上去,那材质象是一双轻柔的长可及肘的丝绸手套,但那只是表象而已。这轻如烟水的宝物其实坚逾金铁,龙啸峰刚刚用内力暗暗试过了,其强韧程度远超想象。 龙啸峰轻柔但坚定地伸手在护臂的表面上握了一下,他的手上马上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感,龙啸峰眉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放开了手,翻掌看时,却见手心上一斑一斑,全是细碎的鳞状印痕。龙啸峰心里嘀咕:“莫非这树梢护臂上还长着肉眼所看不到的倒刺?” 奇薇在旁边幸灾乐祸:“龙啸峰,疼不疼?树梢护臂是用逐天龙王德洛马的落鳞编成的,龙鳞可是既坚韧又锋利的存在,你可要小心别把自己的手割破了!” “谢谢提醒!”龙啸峰不管奇薇的语气怎么样,他只管把大狐狸的话往好意里理解。 看着掌心里的红痕摇了摇头,龙啸峰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和奇薇拳掌交锋,自己手上会象针扎一样痛,为什么那样轻易就被奇薇的拳力给打飞了。 原来这件象丝绸一样看起来顺滑无比的神器,也有其“阴险”的一面。 但龙啸峰随后笑了笑,武器其实并没有什么阴险,阴险的只是武器的操纵者而已。 他现在已经用目光把这件神器了解得差不多了,于是龙啸峰手一翻,开始装备树梢护臂。说是装备,其实也就是戴一双特殊的手套,多了几道用来固定的暗扣而已。 装备好之后,龙啸峰一边伸屈双臂一边问道:“金龙的鳞甲应该是金色的啊?怎么编成护臂后变成绿色的了?” 奇薇接口道:“你这个家伙真笨,不点不透。要送精灵礼物,当然要投其所好。精灵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绿色,逐天龙王德洛马所以用龙语魔法的大神通,把金色的龙鳞变成了绿色,这才送给了我们伟大的先祖。” 龙啸峰“唔唔”地随口答应了两声。他心里却在想:“幸亏老子只是外籍精灵,没那个喜欢绿色的义务,否则万一有哪个家伙送老子一顶绿帽子戴,那可是真正的要命!” 想到古怪处,龙啸峰脸色不由得精彩起来。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看得分明,都是深感奇怪。奇薇忍不住就问:“龙啸峰,你笑成这样——什么意思?” 龙啸峰急忙抵赖:“没什么意思,只是庆幸而已。”开玩笑,如果真的被精灵双璧知道了自己深层次的意思,自己非被她们联手打死不可。 “庆幸?”奇薇大是狐疑,天底下没那种庆幸的表情,龙啸峰肯定有什么东西隐瞒着自己,旁边的忒丽克茜娅也是英雌所见略同。 “庆幸什么?”奇薇是打破砂锅问(纹)到底。 “这个嘛,肮……”龙啸峰被奇薇步步紧逼,一时间连领导讲话中的专用口头语都出来了。如果反贪局有这效率,贪官们非抱头痛哭不可。 还好龙啸峰不是不学武术的不学无术之徒,他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我是在庆幸,我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拥有英雄传承的神器!” 龙啸峰开始声情并茂地角逐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彼此对望了一眼,忒丽克茜娅缓缓摇头,精灵天生的敏锐让政治天赋优秀的精灵女王一眼就看穿了龙啸峰的言不由衷,龙啸峰不要说是奥斯卡奖,就是诺贝尔奖,他也过不了评委这一关了。 疑惑归疑惑,但精灵族又不是光明教廷的那些宗教审判所,专门对深挖别人灵魂深处的秘密有掘地三尺的兴趣,所以即使精灵双璧对龙啸峰在她们面前藏头露尾大感不满,大叹龙啸峰不够意思,但却也没有那个把他绑起来严刑逼供的打算,这算是龙啸峰难得的幸运。 说话之时,龙啸峰的双臂一直在小范围之内不断地做着各种优美奇妙的动作。忒丽克茜娅只是精研魔法的大魔导士倒也罢了,奇薇这种时刻不忘提升自己战技实力的圣骑士却是看得两眼放光,叹为观止。 云从龙,虎从风。这是装备树梢护臂后,龙啸峰的第一感觉。 3.66 神器的妙用 “非常奇妙!”龙啸峰忍不住赞叹道。 他的手臂上,似乎正有一重暗力在流动,就好象绿色的森林中,有地下河澎湃不息,给森林提供着额外的力量。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十指伸屈之时,手掌的皮肤轻轻地摩擦着树梢护臂的内面,之前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瞬时间被无限放大了。 一道真气暗暗地运行在双手上,龙啸峰惊奇地发现,真气似乎在树梢护臂那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回路,就好象自己的经脉得到了延展一般,真气被增幅了。 真气增三分,力量就强十倍,这件树梢护臂,果然有点儿门道。 龙啸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龙啸峰,要不要去外面试试?”奇薇仿佛也感梁到了龙啸峰的兴奋,开始共鸣起来。 “好!”龙啸峰迫不及待地说,他纵身而起,已经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这一招是跟小魔女悠妮学的。 奇薇撇撇嘴,小声道:“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话虽如此,她也跟着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忒丽克茜娅摇摇头,同样低声道:“两个小孩子!”精灵女王优雅地推开门,款款而出。居高临下的从楼梯上看下去,可以看到在树屋前的空地上,龙啸峰身法展开,忽快忽慢,其疾时如鸟翔如兔脱,其徐时若虎踞若象步。举手投足时门户森严,纵横开阖之处皆有奥妙。奇薇正远远地站在一旁,看得是眉飞色舞,喜不自胜。 一路拳法堪堪打完,龙啸峰已经发现,这树梢护臂不但可以对自己的内力真气进行增幅,而且最神奇的是,这件神器仿佛有自己的灵魂一般,会对自己的招势进行修正,使得出手时更有效率。 最妙的是,这种招数的修正并不仅仅是强横的独裁,而更象是默契的交流。有些招法中,有时要故意留个诱敌的小破绽,此时只要自己心中有所思,树梢护臂就善解人意地保留那个小破绽而不去弥补,神器和人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龙啸峰已经无法将这件树梢护臂只单纯地看成是一件神器,这分明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高歌酣战的舞台上,和自己脉脉低语。 眼看龙啸峰拳脚越放越慢,似乎有收招定势的打算,楼梯之上的忒丽克茜娅微微一笑,娇喝一声:“龙啸峰,看魔法!”玉手轻挥,一排排水箭已经向龙啸峰铺天盖地一般发射了过去。 “我也来!”奇薇如从梦中惊醒,一声欢呼,弹指间也挥洒出大把大把的风刃。 水系专精的大魔导士和魔武双修的圣骑士联手袭来,声势当真是非同小可。虽然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施展的都是初级魔法,但水箭劲急,风刃凌厉,正是于平凡中见功力。 虽然变生肘腋,但龙啸峰却丝毫不乱,他正准备施展太极劲收奇薇的风刃,然后借力打力破忒丽克茜娅的水箭,但心中突然一动,好象树梢护臂上传来一阵兴奋的灵魂波动,这件神器似乎正在欢呼雀跃。 眼前闪烁起一圈金影,就好象树梢护臂因兴奋而容光焕发一样,龙啸峰的身形被神器所散发的金光包拢在其中,满天的水箭和风刃与金光略一接触,就象飞雪投身于烈火,转眼间便消失于无形。 龙啸峰又惊又喜,原来树梢护臂居然还有如此妙用?他一声大喝:“去!”双臂飞扬,大片金光撒网一样向身前游鱼般的水箭和风刃扑了上去,所过之处,如汤泼雪。 金光一转间,满天的水箭和风刃便已消散得一干二净,龙啸峰身披金光而立,威风凛凛有若天神一般。 “好身手啊!”忒丽克茜娅高声喝彩。 龙啸峰微微抱拳答谢彩声:“承让!”奇薇在一旁看到他们俩互相酬答,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龙啸峰心中一跳,他把奇薇吃醋的不满理解成了大狐狸魔法被破解后的恼怒,马上陪着笑脸向奇薇做了个只有杂技表演艺术家才能完成的鞠躬动作:“奇薇,解释一下?” 正在轻嗔薄怒的奇薇马上就开心起来,她示威一般看了高处不胜寒的妹妹一眼,然后说道:“这就是神器的无穷妙用啊龙啸峰!金龙的鳞甲天生就可以免疫除了禁咒之外的所有魔法,只要你装备着树梢护臂,魔法师就再也威胁不到你了,反倒是你可以反过来威胁他们!” 忒丽克茜娅接口道:“不过有所得必有所失,装备了树梢护臂后虽然对各种伤害魔法免疫,但对于各种有益的魔法比如攻击加速护体石肤大气神盾等等等等,也就再也加不到你身上去了。” 龙啸峰喜洋洋地说:“这个倒没关系,人不能总是在魔法的呵护下作战。呵呵,护臂破万法,我喜欢!” 忒丽克茜娅看着心花怒放的龙啸峰,正色道:“我必须提醒你,树梢护臂虽然可以自动保护主人免受各种攻击性、诅咒性魔法的伤害,但它依然防御不了禁咒,比如对单体伤害最厉害的雷鸣爆弹,还有大范围的群体禁咒末日浩劫。” “是啊是啊!”奇薇附和着妹妹,她可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心上人仗着神器的威力而得意忘形,最后却栽在禁咒魔法或别的什么东西之下,“除了禁咒之外,你还要注意北大陆塔楼同盟的炼金术士,这些神秘的法师发明了很多零碎的小玩意儿,可以造成魔法一般的伤害,却又无法被树梢护臂所免疫,所以你以后碰到炼金术士时千万不可大意!” “嗯嗯嗯!”龙啸峰一边随口答应着,一边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他那陶醉的表情简直就象恨不得对自己实行吻手礼一样。 忒丽克茜娅高高在上看得分明,唇角上不禁露出了一缕微笑:“龙啸峰这家伙,真的和小孩子差不了多少!” 奇薇看着自我陶醉的龙啸峰,拉长了声音道:“除了魔法免疫,树梢护臂还有一样大大的好处。” 龙啸峰的耳朵马上就竖了起来,人也从陶醉的状态中恢复了清醒,他用讨好的目光必恭必敬地探询着奇薇。 奇薇又好气又开心。气的是龙啸峰就好象是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子,望着自己的眼神谄媚得不可思议;开心的是尊敬的恐怖圣徒龙啸峰,现在望着自己的眼神谄媚得不可思议。 奇薇有些飘飘然了,为了享受这种大占上风的滋味,她看着龙啸峰笑而不言。 龙啸峰看着奇薇乘人之危的表情,知道自己如果穷追不舍地问下去,只会增加奇薇的得意,大狐狸未必会痛痛快快地告诉自己答案。心想事成,不是乞求来的。 所以龙啸峰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向着奇薇微微一笑,脸向着忒丽克茜娅那边转了过去。既然奇薇此路不通,何不迳弃中原,反取西域? 奇薇心中“格磴”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垄断经营,最大的竞争者就在身边,再摆架子,那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天下最蠢的事情莫过于此。奇薇心思转得快,手也丝毫不慢,“噌”的一下,就揪住了龙啸峰心猿意马的耳朵。 以龙啸峰的身手,奇薇这一揪他完全可以躲得过去,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他就是没躲过去。 “疼……疼……”龙啸峰呲牙咧嘴地嚷嚷着,同时他的脸也被奇薇引力给拉得转了回来。 等龙啸峰的后脑勺和忒丽克茜娅保持了直线距离后,奇薇才放了手,还歉然地道:“疼吗?我来给你揉揉……” 话音未落,龙啸峰吓了一跳,连忙拒绝奇薇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揉好了!”说着话的同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午夜凶铃之势,把自己的两只耳朵都掩上了,那速度经过树梢护臂的增幅,更是快得星不及飞,电不及掣。 奇薇慧黠地笑了,大声道:“龙啸峰,你堵上了耳朵,我怎么告诉你树梢护臂的神妙之处呢?” 龙啸峰马上又把手放下来了。奇薇得意地一笑,心中暗爽:“这叫什么来着?对了,《孙子兵法·虚实篇》有云——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此正本精灵捉弄龙啸峰之谓也!” “龙啸峰,你知道吗?树梢护臂是逐天龙王德洛马送给我的先祖叶海大帝艾拉达力的礼物,我那位先祖是伟大的精灵战士,拥有最强大的战斗魔纹‘先攻’,但他本身强大的实力却排斥了魔法元素的活跃,使他完全无法施展魔法。”奇薇说着叹了口气,魔武双修的她对于三万年前那位鱼和熊掌无法兼得的先祖,充满了敬仰和美中不足的遗憾。 “但是,先祖的好朋友逐天龙王德洛马送给他这一对树梢护臂之后,终于弥补了一部分先祖心中的缺憾。装备了树梢护臂的先祖,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森林中飞行,甚至要比那些魔法师和飞鸟,都要飞得灵巧迅捷!” 3.67 巡天之龙 “飞行吗?”龙啸峰两眼放光地说道。 每一个男孩子都有自己的飞行梦,龙啸峰就不止一次的梦到过自己拉着衣服的下摆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尤其是在他因压力而烦恼时,这种精神上的放飞更加显得难能可贵。 龙啸峰也从希腊神话里看到过代达罗斯和伊卡洛斯的故事。这父子俩制作了飞天羽翼,飞上了蓝天,结果可怜的小孩子因好奇心太甚而飞得离太阳太近,人造羽翼上的蜜蜡被阳光中的热力所融化,从天上坠入海中而死——这个故事代表了包括他在内,人类对飞行的殷切希望。 来到这个异世后,看到精灵魔法师可以在天上飞行,龙啸峰早就眼馋得要命。可惜,他一点儿魔法天赋都没有,不管是风系的风翼还是水系的舞空,他是只能看不能吃,别提有多么煎熬了。 唯一可以引为安慰的是,他家传的“影龙挂壁”功夫在森林里施展出来,丝毫不在精灵魔法师的飞行术之下。 但不管怎么说,龙啸峰还是从内心深处对飞行有一种深深的渴望。现在,突然听奇薇说,树梢护臂可以帮自己圆曾经的飞行梦,龙啸峰就不由得不用热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双臂上那希望的绿意,他以全部的心神贯注着,差点儿漏听了奇薇接着说的话。 “树梢护臂可以灌注精神力,操纵着它射出特殊的攀附分枝,凭借这些纵横勾挂的分枝,拥有树梢护臂的先祖就可以随心如意的在森林的上空飞来飞去。而且,这种飞翔是战斗型的,可以一边翱翔一边对敌人发动攻击,我的先祖甚至戴着树梢护臂迎击过骨龙哦!”奇薇有些炫耀地说着。 “啊?精神力吗?”龙啸峰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他身上什么力都有,就是没有精神力。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精神,龙啸峰把右手抬起来,食指对准了旁边的一棵树:“我变!”虽然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东西,但真力内力是现成的。 心意合一之下,位于右手食指尖的手阳明大肠经“商阳穴”上真气潜转,带着龙啸峰渴慕飞行的心意直传输到树梢护臂上去。龙啸峰只觉得树梢护臂的右手食指尖端一震,一道黯淡的瞬影闪电般飞出,无声无息地粘连在远处的树上。 “成了!”奇薇在身旁拍手欢呼起来,楼梯上的忒丽克茜娅看得分明,也是连连点头。 龙啸峰定了定心神,想起奇薇的预言里说,这树梢护臂是自己专属的兵器,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没有精神力,内力也可以拿来充数,就象没有公款时,白条就是王道。 此时天甫黎明,晨光的映照下,一道如蛛丝如藤蔓的细线联结在树梢护臂与那棵树之间,象琴弦一样绷得笔直。 “这算什么?蜘蛛侠?”龙啸峰脑子忍不住溜了溜号。他右手食指轻轻地颤了颤,那根细丝也跟着颤了颤,龙啸峰的破虚之眼这才发现,在空气中时这根细丝是透明的,但缠到了树上的部分,有一截变成了褐色,那是树皮的颜色;有一截变成了绿色,那是树叶的颜色。 原来,这飞天的细丝还带着变色保护的自然功能。 “龙啸峰,飞起来试试!”奇薇在一边满怀希冀地激励着龙啸峰一飞冲天。毕竟这件神器已经被埋没了三万年,奇薇当然希望有人可以继承先祖的光荣,而且最妙的是,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心上人。 龙啸峰点点头,他的食指再颤,这一次转动的幅度大了些,他感应到了这根变色细丝在手指勾联间的坚韧与弹性。 在他和远处的那棵树之间,这根变色细丝就象是一条绷紧了的弓弦,龙啸峰有一种感觉,自己只要借力轻轻一跃,凭着这条弓弦本身的弹扯力道,就足以把自己拉扯过去,而不用自己花费任何吹灰之力。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龙啸峰右手一翻,掌心向上,把食指勾了起来,他感到食指上传来了一股相反的力道,就好象他在和对面那棵树拔河一样。 深深吸一口气,龙啸峰用力向内一弯食指,借着那股强大的反弹力道,他已一跃而起,在那道变色细丝的拉扯下,他的身影捷如流星一般飞掠过数丈空间,无声无息象壁虎一样攀附在了对面的那棵树上。 一试成功,奇薇和忒丽克茜娅都大声地喝起彩来。 这种不翼而飞的感觉虽然无法与真正的飞行相比,但龙啸峰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一起一降之间,龙啸峰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内力与树梢护臂配合得很默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决定考验一番自己在林梢飞翔的续航能力。 心念一动间,右手食指上的那条变色细丝已经闪电般收回,失去了借力倚仗的龙啸峰从树上直摔了下来。但旁观的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丝毫不乱——树上掉下了龙啸峰,就象水里淹死了鱼,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身在半空,龙啸峰左手掌一翻,这次是五丝齐发——拇指手太阴肺经“少商穴”、食指手阳明大肠经“商阳穴”、小指手太阳小肠经“少冲穴”、中指手厥阴心包经“中冲穴”、无名指手少阳三焦经“关冲穴”——一手发五丝,新学乍练之下虽然极难,但龙啸峰真气流动间圆转如意,和树梢护臂配合得丝丝入扣,大是轻松自在。 五丝横空,有急有缓,有远有近,有高有低,在龙啸峰的长笑声中,他的身影化作了轻捷的巨鸟,在林梢上下矫夭飞腾。左手五丝一尽,右手五丝继出,飞行之时或横或竖,或斜或曲,变幻无方,曲折如意,令旁观的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目眩神迷,难以逆料。 飞翔了半天,意犹未尽的龙啸峰终于体会到了这件神器的强大之处。尽管自己在天空中穿梭来去,但全部的腾挪转折尽皆被树梢护臂所负担,并没有耗去自己多少内力,游刃有余的自己完全可以在天空中对任意对手发动随意攻击,辅以各种诡异难防的进袭角度,绝对是敌人的噩梦。 这件神器,确实和自己非常契合——优化攻击精度,免疫大部分魔法,不翼而飞的神奇能力,再加上自己本身的实力,龙啸峰真生出了一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自得之情。 但还好,听到奇薇的喝彩声,龙啸峰的头脑马上就清醒了。只要有奇薇在,自己“打遍天下”可以,“无敌手”只好忍痛割爱了。因为,那只大狐狸绝对是自己最大的克星。 细丝横飞,前后左右正好在空中拉出了一个均势,龙啸峰身处于力道的中点上,稳稳地定位于空中不动。龙啸峰吸了口气,他这时也发现了树梢护臂的缺点——只有在森林或华屋广厦这种地方,树梢护臂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如果是在平地,那就象是飞鹰折翼,实力必然打很大的折扣。 细丝一敛,龙啸峰自空中缓缓而下,正好降落在奇薇面前。想到奇薇给自己弄来这件好兵器花了大心血,他深深的感激,于是抱拳行礼道:“奇薇,谢谢!” 奇薇笑靥如花:“龙啸峰,你还想把这件神器随便送给我吗?”看到龙啸峰身影横空,在林梢织出凌厉的雷电,奇薇心中就忍不住一阵甜蜜。龙啸峰如虎添翼,比奇薇自己出风头还要令她开心得意。此时听到龙啸峰向她道谢,奇薇心胸大畅,便调笑起龙啸峰来。 龙啸峰举手看了看这对神奇的树梢护臂,虽然他心中无比珍惜,但如果奇薇真的想要,他也只好送出去了。什么金龙族的怒火,什么神器有多么的难得,他是统统不管的,毕竟他总觉得自己欠了奇薇很多,只要奇薇开心就好。 龙啸峰忍不住看了看奇薇娇艳的红唇,他想起了训练营里那一次阴差阳错鬼使神差的尴尬之吻…… 心中一跳,龙啸峰不敢多想,他把手向奇薇面前一送,看着奇薇的眼睛道:“奇薇,如果你要,尽管拿去!” 奇薇心中一甜,心想:“你已经了解了这件神器的珍贵价值,却依然眉头都不皱的就说要送给我。你对我这样好,即使……即使仲夏欢宴上的那个预言马上成真,我……我也认命啦!” 看着龙啸峰的眼睛,那坦然清澈的目光让奇薇心中的柔情如洪波涌起,她抑制住自己满怀想要伸手拥抱这个男子的冲动,低头轻轻地道:“好吧!你送我,我就收下,然后再借给你好了……” 听到奇薇毫不客气就收了自己的厚礼,龙啸峰心中就是一阵肉疼,真把这件树梢送出去的时候,龙啸峰才发现自己是那样的舍不得,毕竟这件神器,可以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最大程度。 等到奇薇话锋一转,又把煮熟后飞了的鸭子给自己送了回来,龙啸峰不由得大大地出了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 3.68 吃苦与听话 龙啸峰这口气出得很长,长得甚至吹动了奇薇的头发。 奇薇看到龙啸峰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来就要狠狠地掐他:“小气的龙啸峰!连送我一件礼物,都要这么心疼吗?” 龙啸峰眼睁睁地看着奇薇牌手钳子钳住了自己的手臂,却只好苦笑着:“不敢不敢!误会误会!” 尽管知道是误会,但龙啸峰还是不敢躲。 奇薇虽然轻轻松松便伸指钳住了龙啸峰“曲池穴”的要害,但胸中柔情脉动,却哪里舍得下力气去虐待?她只是低头低声道:“……不过,龙啸峰,你和树梢护臂的组合,是最强的!我……我以你为荣呢!” 这温馨的轻言细语,却比要害上的重重一击,还更让龙啸峰感到心神震颤。 “奇薇,你……”龙啸峰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样子的奇薇,既让龙啸峰感到陌生,又让龙啸峰感到莫名的高兴。 奇薇抬头看了龙啸峰一眼,正好龙啸峰这时也正在仔细打量着她。他们两个眼光一触,奇薇又慌张地低下了头,把脸藏在漆黑的长发的里面。 藏不住的是奇薇那双纤长秀美的尖耳朵,那可爱的耳朵轻轻地颤动着,忠实地反射出主人心中无尽的羞涩与紧张。 第一道朝阳的光芒落在奇薇的身上,将此刻风姿殊丽的奇薇打扮得更加缥缈无比,似真似幻,恍如晨光仙子。 龙啸峰张着大惊艳的眼睛痴痴而望,嘴里不由自主地嘀咕着:“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正当他在这一片梦幻泡影中沉浮的时候,突然听到重重的“咣”一声大响,把龙啸峰和奇薇都吓了一跳。 急转头时,却见龙啸峰树屋的门边,忒丽克茜娅长裙的裙摆如白云般一闪,原来刚才那一记巨响是忒丽克茜娅大力摔门进树屋时发出的。 奇薇脸上露出了眯眯的笑容:“龙啸峰,你树屋的门可是要修一修啦!” 龙啸峰一惊之后,总算从恍惚中醒过神来,他无可奈何地问道:“你妹妹怎么了?” 奇薇胜利地笑着,慢悠悠地道:“她今天不舒服!” 龙啸峰自以为是地“哦”了一声,因为他想起了前世广告上那些铜墙铁壁般的卫生巾,那么今天忒丽克茜娅大力摔门一事,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这时,龙啸峰才发现奇薇的纤手还在自己的“曲池穴”上掐着,或者换种说法,是在自己的胳膊上搭着,象一只娇美的鸟儿栖停在大树的横枝上一般。 龙啸峰很愿意这只手温柔地长在他身上,但必须承认,他总是承接着奇薇纤手的压力,这个样子很累。 “奇薇,能不能高抬贵手?”龙啸峰跟奇薇打着商量。 奇薇眨了眨大眼睛:“好呀!” 话音未落,龙啸峰一声闷哼,已经被奇薇暗算了一把。奇薇虽然仅仅是轻轻地在他的“曲池穴”上一掐,但人身三十六处大穴岂是可以儿戏的?龙啸峰又没有运气护身,奇薇又是圣骑士的实力,这一掐只叫龙啸峰一条手臂都麻了,这要命的麻比纯粹的疼还要令龙啸峰难以消受。 偷袭成功的奇薇顺势把龙啸峰的手臂挟在臂弯里,同时温柔地给他按摩麻木的穴道。龙啸峰想把手抽出来却不敢,他怕如果自己硬要辜负奇薇的好意,大狐狸会再给他的“臂儒穴”来上一记,那他的这只胳膊今天就什么也不用干了。 看着龙啸峰精彩的脸色,奇薇嘻嘻笑道:“点穴果然有用,看来接着的这几天可以在琳珈玟那疯丫头的身上试试。她那金龙的防御力再强,我看她能防得住几个穴道?” 龙啸峰“咝咝”地吸着冷气抗议:“早知道,我教爱莉丝琳娜点穴功夫的时候,就该躲得你远点儿才对。教会了徒弟,师傅马上就被收拾了,这还有天理吗?” 奇薇也不生气,还是嘻嘻地笑着,开开心心地说道:“人家是好意嘛!你刚才不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吗?你看现在,我只轻轻一下,你就完全清醒了。” 龙啸峰欲哭无泪,但为了自己未来的人身安全,他一定要把奇薇的点穴恶作剧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板起脸说道:“奇薇,先祖的规矩,点穴因为太过凶险,所以非到生死关头,不得轻用。你也是我中华龙门的弟子,你要守这个规矩。” 奇薇嘟起了嘴,不情不愿地说道:“那如果我不守这个破规矩呢?你要怎样?” 龙啸峰很想说几句厉害话,但斟酌了半天,他还是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我能怎样?我只会很伤心、很失望……” 奇薇听到龙啸峰语气萧索,看到他低着头无奈的样子,心中突然一阵难过,她轻轻抚了抚龙啸峰的手臂,象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猛虎捷豹:“好吧!我听你话!” 龙啸峰绝处逢生,大喜道:“真的?” 奇薇微笑着点点头,正想要说什么,但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一把想要别住龙啸峰的手臂。但龙啸峰吃一堑长一智,奇薇刚一发力,他的手臂就象游鱼一样从奇薇臂弯里溜了出来,奇薇反手擒拿,及时抄住了龙啸峰的手腕,但突然又是“哎哟”一声,忙不迭地扔开了。 树梢护臂上的龙鳞队列织出了一层层倒刃,谁用力抓谁倒霉。 奇薇拼命地往自己的纤掌上吹气,委屈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龙啸峰急得抓耳挠腮,他想要把奇薇的手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下,但他又不敢唐突佳人。 幸亏树梢护臂当初的主打功能并非是为了暗刺伤人,所以那些鳞刃都很浅,奇薇这一抓并没有破皮见血,只是掌心里起了一把红印,象是白玉上面叠染了一层层粉红的胭脂。 反应过来的龙啸峰总算解脱了两只树梢护臂,随手往怀里一塞,虽然现在手上没刺了,但他还是不敢唐突佳人。 奇薇见他张牙舞爪却胆怯如鼠的样子,只恨得牙根儿都痒痒。把自己受创的手掌往龙啸峰面前一递,带着哭音道:“都是你!都是你!” 龙啸峰象捧着碎花瓣一样把奇薇的纤手包容在手里,轻声安慰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那个树梢护臂,咱们一会儿就去还给金龙族。什么破神器,还没伤到敌人,就先把自己人给伤了,我不要它了!” 奇薇心中一甜,但脸上的生气指数还是装模作样地继续攀升:“哪儿有你这样的?人家千辛万苦给你找到了称手的兵器,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龙啸峰轻轻地给奇薇揉着手,哄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话好不好?” 奇薇的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来,但她马上就掩饰下去了。 风水轮流转,刚才是龙啸峰吃苦,奇薇听话;现在是龙啸峰听话,奇薇吃苦。阴阳的辩证法,在他们两个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奇薇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嗔道:“那好!现在我有问题问你,你要老实回答,不许敷衍我!” 龙啸峰态度诚恳地看着奇薇的眼睛说道:“我保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只要你别生气。” 奇薇恶狠狠地道:“我偏要生气!你刚才为什么不许我用点穴功夫?” 龙啸峰和和气气地道:“你看,点穴功夫和树梢护臂都是很危险的东西,一不小心控制,就会伤到朋友。那时,伤在……朋友身上,痛在我的心里,所以我们今后还是慎用它们为好!行吗?” 冰雪聪明的奇薇一听到龙啸峰话中的停顿,就知道这个脸嫩的家伙想说的其实是——“伤在你的身上,痛在我的心里”,奇薇心里开心,话中的火气越来越弱了。 “你骗精灵!”奇薇外强中干的噘嘴道,“老实招来,你不许我轻用点穴功夫,是不是为了金龙公主琳珈玟?” 龙啸峰万万没想到,奇薇的联想能力居然可以放飞到跟他八杆子打不着的琳珈玟身上去,他目瞪口呆了半天,才苦笑着说道:“奇薇呀奇薇,你想得也太多了吧?我向伟大的恐怖骑士发誓,我和琳珈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奇薇不依不饶地道:“如果你不心虚,你又向骑士发誓干什么?我怎么发现,我一提琳珈玟,你就这么紧张?” 龙啸峰什么都不敢说了,他只是郁闷地看了奇薇一眼。 奇薇好悬笑出声来,回心仔细一想,她已经知道刚才是自己错怪了龙啸峰,但当着龙啸峰她是绝对不认错的。 虽然这个错误的判断让自己吃了个小小的苦头,但却也换来了龙啸峰的温柔服侍,算起来自己还是赚翻了。奇薇得意洋洋地算计着,一瞬间好象她已经兼任了精灵族的财长,连杰诺娃阿姨都要在她的精明之前甘拜下风一样。 奇薇忍不住向龙啸峰窗前望去。如果妹妹现在看到龙啸峰和自己的亲密样子,小丫头的表情又会变得怎样?大可期待。 3.69 摔门又摔窗 龙啸峰树屋的窗户前当然没有忒丽克茜娅的身影,其实一个大魔导士如果想要监视屋外的情况,那手段可就多姿多彩得很,用眼睛直接看反而是比较没效率的那一种。 奇薇转着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暗自思量着,情场之上妹妹虽然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但自己占了上风的同时,也要把琳珈玟这种第三梯队扼杀于萌芽状态。 所以奇薇一边享受着龙啸峰温馨体贴的服务,一边措词道:“龙啸峰,我答应你以后不轻用点穴功夫,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龙啸峰已经把奇薇手上淤着的红都揉散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嘴里小心翼翼地道:“你说,我听。” 奇薇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严肃,她说道:“我警告你,你不许对琳珈玟显示出丝毫的好感,即使她主动来招揽你,你也不准借着传授武功的名义和她勾勾搭搭。” 龙啸峰的警惕心彻底放下了,他还以为奇薇要狮子大张口狠宰自己呢,没想到只是这么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奇薇和金龙公主琳珈玟之间那纠缠不清的关系,他根本就没什么兴趣,所以龙啸峰很痛快的一点头:“好!我答应了!” 得到了龙啸峰的承诺,奇薇心花怒放,开心之余突然想道:“啊哟!如果在龙啸峰心里留下我喜欢妒忌的印象,那可不妙!”于是奇薇开始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刁蛮找理由。 要找借口,其实是最容易的,很快奇薇就找到了冠冕堂皇的托词:“龙啸峰,我知道你心软,很容易就会被那些小狐狸的哀求所打动。但是,你绝对不能对琳珈玟假以辞色,因为这关系到我们壁垒联盟的空军计划,你可不能扯我的后腿,否则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本来,龙啸峰见奇薇为了自己和琳珈玟之间莫须有的关系而大大生气,他心中除了哭笑不得之外,居然还有几分偷偷摸摸的高兴。但现在听到奇薇严正的声明,龙啸峰心中的高兴劲儿不知不觉中化为了惘然的失望。 原来,奇薇在意的是公务,而不是自己……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心里说挺好的,但龙啸峰却实在超然不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沮丧,他随口问道:“琳珈玟怎么又和你的空军计划扯上关系啦?” 奇薇狡黠地笑着:“我先用战技作诱饵,把琳珈玟吊在精灵族做龙质,然后我就可以向金龙王铮铓要优秀的金龙,组成空军战队。为了假公济私的保护女儿,我想金龙王可能会变得大方一点儿吧!” 龙啸峰不置可否地点着头。 奇薇又强调道:“所以,我不准你和琳珈玟多做接触,那疯丫头聪明得很,你的功夫如果全让她学去了,我拿什么来把她绑在精灵族?” 龙啸峰笑了一下,说道:“那个小姑娘虽然绝顶聪明,但是被宠坏了,我一定会躲得她远点儿的!保证不会误你的事——哦!忒丽克茜娅在叫我们过去呢。” 奇薇转头向树屋望去,果然看到忒丽克茜娅在窗前向他们两个招手。 奇薇狡猾地笑了一笑,一边单手向妹妹打着示威的手势一边说:“我们等一下过去好了,我的手现在还痛着呢!” 龙啸峰踌躇道:“这个,不好吧?女王说不定有什么事情要和你商量……” 奇薇马上打断了龙啸峰的话:“肯定没大事!要知道,你是恐怖圣徒诶!如果真有大事,也是女王亲自前来和我们一起商量,这是必要的礼貌,哪里有让伟大骑士的传承者,尊贵的恐怖圣徒移驾的道理?” 听着奇薇的如簧巧舌,龙啸峰招架不住了,他讷讷地说道:“别把捧得那么高,我一听到那个恐怖圣徒的头衔就不舒服啊!” 奇薇嘻嘻笑着正要回敬龙啸峰几句“身在福中不知福”或者是“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之类的话语,却听到树屋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奇薇和龙啸峰又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原来是忒丽克茜娅见自己虽然把胳膊都快摇断了,但龙啸峰和奇薇还是手拉手象钉子钉在那里一样,丝毫没有移船就岸的意思。这让她再一次火冒三丈,胸中的挫折感蓬勃而生,于是龙啸峰树屋的窗户就此倒了霉,被盛怒的精灵女王摔成了骨质疏松。 奇薇“格格”的笑了起来:“龙啸峰,你树屋的窗户也是要修一修啦!” 龙啸峰却无论如何都笑不起来,他拍拍奇薇的手,温言劝道:“奇薇,女王生气了。我们必须过去,说不定。忒丽克茜娅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商量!我虽然身为那个什么圣徒,但同时我也是个外籍精灵呢!” 今天连续占了妹妹的上风,让奇薇心情大好,所以她面对着龙啸峰请求的目光时,失去了顽强抵抗的意志,只是温柔地点头道:“好吧!我听你话!” 龙啸峰心中喟叹一声:“如果你真的听我的话,那我可以少操多少心啊!可惜……” 他们两个并肩走向龙啸峰的树屋,奇薇拉着龙啸峰的手不放,还荡绳子一样悠来甩去,龙啸峰也只好随她高兴。 忒丽克茜娅很生气,象今天这样连续失态两次,对一向冷静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和姐姐争抢龙啸峰,从一开始,忒丽克茜娅就把这当成了一个游戏,就象小时候两姐妹争抢一件玩具一样,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游戏好象开始变得失控了。 难道自己真的弄假成真,在游戏的过程中反而喜欢上游戏道具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自己可是冷静无双的精灵女王,自己和姐姐争抢龙啸峰,只不过是一时的恶作剧而已,抢到了是命运,抢不到是幸运,不就是这样的吗? 但是,忒丽克茜娅面对着自己的两次失态,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乱了。 为什么当自己看到他和姐姐脉脉无语地相视之时,自己胸口会一阵气促?以至于把门都给摔了? 又为什么当自己看到他把姐姐的手捧在掌心里时,自己心中又感到说不出的气苦?于是一心想着要拆开他们,而招手无功,看着置之不理自己的那两个家伙,自己鬼使神差的又把窗户给摔了…… 忒丽克茜娅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窗户和门,心里莫名其妙就是一阵害怕。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就在忒丽克茜娅患得患失的时候,树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开到一半就“轰隆”一下倒了。 一脸错愕的龙啸峰拉着一脸诡笑的奇薇出现在门前。 一见到姐姐那趾高气扬的笑容,忒丽克茜娅就觉得眼睛被扎得慌,心中的不屈之气也节节攀升。 奇薇那句“你是绝对争不过我的”的胜利宣言,又在忒丽克茜娅耳边响起,忒丽克茜娅这时反而冷静了——有什么了不起?姐姐只不过是仗着在训练营里和龙啸峰耳鬓厮磨了两个月而已!换成自己,也行的! 争不过你吗?倒要试试看!这也算是对自己心胸气度的一次试炼吧! “龙啸峰,树梢护臂怎么样?”忒丽克茜娅拿定了主意后,象没事精灵一样和龙啸峰打着招呼。 “哦!很好!”龙啸峰笨嘴笨舌地说,他已经被忒丽克茜娅的若无其事弄得乱了阵脚。在他想像中,忒丽克茜娅绝对是大发娇嗔,指责他龙啸峰有异性没人性什么什么的。她连门和窗户都摔了,还在乎多骂他龙啸峰一顿吗? 但想像中的暴风骤雨并没有到来,这叫龙啸峰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龙啸峰,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没有?我们要动身了。”忒丽克茜娅不给龙啸峰留下任何喘息之机,把话语和行动的主动权都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龙啸峰倒是没什么大牌脾气,他是女王指到哪里,他就打到哪里。他的目光在树屋中一扫,点头道:“我没什么要收拾的,随时都可以出动。小水呢?” 好象从醒来开始,就没见到那只小凤凰。 “啊!你的女儿啊!”忒丽克茜娅笑了笑,“小水现在已经是梧桐树人的贵宾,她在梧桐树那里至少弄了十几座精致的凤凰巢,上半夜睡这间,下半夜睡那间,快活得很!” “啊?”龙啸峰傻了一眼,什么时候,小水居然学会搞房地产了?房子一弄就是十几套,比起前世的那些贪官来,小水的胃口与气场还要更足一些。 不过龙啸峰倒也放了心,只要小丫头没惹事就好。 “走!”再没有了后顾之忧的龙啸峰一挥手,这间屋子他本来就没有留恋,被忒丽克茜娅把窗户和门摔坏了以后,他就更没有留恋了。 “等一下!”自从进了树屋后,奇薇一直只是看着忒丽克茜娅笑,就是不说话,但现在她终于开口了,“亲爱的妹妹,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3.70 痛苦的裹蛋皮 在奇薇看来,龙啸峰简直就是只有大智慧,没有小聪明的笨蛋天才。忒丽克茜娅说要带他走,他竟然连去什么地方都不问,直眉溜眼的就跟着走。只怕妹妹把他卖了,龙啸峰还会很敬业的帮她数钱呢! 所以奇薇才很见义勇为地站出来问忒丽克茜娅“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她打定了主意,龙啸峰去哪里,她奇薇也跟着去哪里。至于精灵族归自己该管的事物,她仲夏欢宴以前就已经做好周密的安排了,误不了事。 忒丽克茜娅淡淡地瞄了奇薇一眼,说道:“我要和龙啸峰去训练营呢!倒是你,我亲爱的姐姐,你不是负责金龙公主琳珈玟的邀请事宜的吗?怎么不去找琳珈玟,还跟在我们身后做什么?” 奇薇白了妹妹一眼,胸有成竹地道:“不劳你费心,我早就安排好了。琳珈玟醒过来以后,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去训练营自投罗网。倒是你,尊贵的女王陛下,你现在好象应该呆在你的政务厅批公文哦!带龙啸峰去训练营的事情,当然由主管军事的我来负责。” 忒丽克茜娅针锋相对:“难道没有政务厅,精灵族就不做事了吗?我是精灵女王诶!我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精灵的政务厅。再说,天下的事情是做不完的,我只要把最重要和最紧急的事情做完做好,其它的一切,该放下的自然就要放下。所以,我当然可以去训练营。” 奇薇恨恨地瞪着妹妹,嘟着嘴说道:“渎职!” 忒丽克茜娅冷冷地瞄着姐姐,板着脸说道:“越权!” 龙啸峰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一时间头大如斗,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和稀泥的话:“咱们该去训练营了。”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同时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谁也不看谁。 龙啸峰哪里知道他自己是这姐妹俩闹别扭的罪魁祸首?他现在恨不得躲在火线千里之外,免得战火殃及他这条无辜的池鱼。 眼珠子转了转,龙啸峰说道:“对了,我还得去拿个东西!” 忒丽克茜娅幽幽地道:“你不是没什么要收拾的吗?” 龙啸峰陪着笑说:“我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奇薇冷冷地道:“吹牛!你是智者吗?” 龙啸峰战战栗栗,汗不敢出,继续陪笑道:“是我说错了!我是愚者千虑,必有九百九十九失……” 借着胡言乱语的机会,龙啸峰光明正大地把手从奇薇的掌握里抽了出来。他跑到床前,翻开枕头随便把一条内裤往口袋里一塞,然后马上跳出门外投奔自由:“来来来,我们快走吧!” 奇薇没好气地抢白他:“你这么着急干嘛?要想去,你自己先去好了!” 龙啸峰脸上露出羞涩的尴尬笑容来:“我……我不认识路!” 这倒是句大实话,如果他认识路,他早就甩下冷战的精灵姐妹跑了。 爱莉丝琳娜虽然带着他走过一次,但森林的道路藤生叶落间千变万化,大异于人类世界。如果是白天,龙啸峰或许还能勉强记得住走过的路,但隔几天让他再走一次,只怕他就要犯南辕北辙的错误了,何况那天还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更何况现在还隔了两月有余? 忒丽克茜娅和奇薇脸上都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来,异口同声地道:“菜鸟!” 忒丽克茜娅用眼睛嘲笑姐姐:“看!这就是你挑中的伴侣!” 奇薇才不受她的挑拨,马上也用眸子还以颜色:“你既然看他不顺眼,干嘛要和我争?” 又是两声冷哼,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谁也不让谁,姐妹俩并肩从树屋里挤了出来。但忒丽克茜娅至少礼貌更周全,她本能地伸手去关门,结果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来门刚才已经被自己摔坏了。 看着妹妹那伸手后的一怔,奇薇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笑声中透着几分得意。 忒丽克茜娅毕竟是政治精英,虽然马失前蹄,但脸上却红也不红,只是淡淡地道:“这门该修了!”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龙啸峰有一种他又穿越回了前世的错觉,因为前世的领导犯了错误后都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能,本来应当由他们承担的责任总能象壁虎断落的尾巴一样被推卸掉。 龙啸峰不由得点了点怀旧的头,用语言把这条壁虎尾巴具体化:“是啊!这一次坏了的门,就当是交了学费了!” 正当他感慨万千的时候,奇薇捅了他一下,龙啸峰吓了一跳,差点儿以为是纪检的来了。他回头看着奇薇,心有余悸地问道:“干嘛?” 奇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龙啸峰的口袋,问道:“你刚才把什么好东西装起来了?” 在奇薇印象中,龙啸峰是既不贪财又不好色的迟钝大木头,这木头居然在临出门时还珍而重之地把什么东西揣到了口袋里,那么这件东西一定有它对得起重视的价值。奇薇脑子一转就想到了龙啸峰在训练营里闲暇时,给大家讲过的那些故事,什么九阴真经六脉神剑——龙啸峰刚才塞进口袋里的,看着不也很象个卷轴吗? 莫非大木头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身上还藏着上乘的武学秘笈?奇薇想到传奇处,马上心头火热,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来瞄一眼。 龙啸峰哪里能想到奇薇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口袋里的内裤上面了?这一下可让他陷入了极度的惶恐状态。如果自己当着忒丽克茜娅的面把奇薇和这种特殊的棉织品扯上了关系,发飙的大狐狸非把自己掐死不可。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龙啸峰发扬贪官污吏们“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精神,把装备了特殊棉织品的口袋捂得铜浇铁铸一般,就是不给奇薇的好奇心以得逞的机会。 奇薇好奇心虽强,倒也没有强行伸手突破。大狐狸虽然刁蛮,但还是很尊重心上人的隐私空间的。亲密的精灵伴侣之间,总是会给对方留点余地,如果有一方随便到可以任意把手伸进对方口袋的地步,再蓦然回手时,那距离很可能就是万水千山了。 但越是捂得严实的东西,其诱惑力也就越大,再加上精灵强烈的好奇心,龙啸峰和奇薇一来二去之间,不但没有打消大狐狸的执念,反而连忒丽克茜娅也吸引过来了。 看着精灵姐妹两双晶莹剔透的剪水双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不转睛,那眸光中有期盼,有企求,有撒娇,有含羞……还有很多自己才疏学浅分析不出来的成份。这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让龙啸峰狼狈到了十二万分。换成别的东西,哪怕是可口可乐的配方,原子弹发射的密码,他也让她们看了,可问题是,他口袋里的东西在她们眼前是见不得光的。 最后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终于把龙啸峰逼得急了,他大叫一声:“我说!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的为什么非要盯着男人的果丹皮不放呢?你们干脆杀了我好啦……” “果-丹-皮?”奇薇同忒丽克茜娅对视了一眼,渊博的大魔导士摇了摇头。 奇薇脑子转得倒是很快,她虚心好学地向龙啸峰不耻下问:“你说的果丹皮是什么?汉语吗?” 龙啸峰有气无力地点头敷衍她。 奇薇想起了空间里藏着的龙啸峰送给她的那首梅花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汉语是很博大精深的。那个果丹皮是什么?是诗吗?是秘笈吗?” 龙啸峰咬牙切齿地说:“汉语确实是无比的博大精深,但是这个‘裹蛋皮’的真实含义,我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你们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接下来的一路上,不管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怎么诱惑,怎么肯求,怎么威胁,龙啸峰就是板着脸,咬着牙,沉默着一言不发。奇薇气得噘起了嘴,说现在的龙啸峰还不如北大陆塔楼同盟里的一个石头魔像来得顺眼。 龙啸峰看书时,那文学作品里形容痛苦的生活举步维艰时,总是说“长得象失眠的夜”,法国人更现实一步,说“长得象没有面包吃的日子”。可是现在龙啸峰才发现,再长的失眠夜,再没有面包吃的日子,甚至是白天没有面包吃以至于晚上饿得失眠的漫漫长夜,都比不上两个好奇心泛滥却得不到满足的精灵纠缠在你耳边时,那种聒噪来得痛苦。 他真的很奇怪,这姐妹俩刚才还你不理我我不理你,但现在却联合一致,胡同捉驴两头堵,把自己逼迫得连跳湖的心都生出来了。人家李白是喝醉了酒以后,风雅得要去捉湖里的月亮,自己却是被两个美得象月亮一样的精灵美眉欺负得差点儿就要临清流而萌短见…… 还好还好,坐着精灵白船过了湖,就是训练营了。进了训练营,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盆水把那条内裤洗了以后挂起来,也让精灵双璧惭愧惭愧去吧! 3.71 金龙公主的逆袭 一进训练营,被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纠缠了一路的龙啸峰刚要松一口解放的长气,谁知——迎面便是一拳飞来! 这一拳来得突兀无比,龙啸峰只说进了训练营,耳根就可以清静了,没想到这清静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幸亏那一拳虽快,但龙啸峰却也丝毫不慢,双脚还在惯性向前迈进,上身已经向后一个“铁板桥”折了回去,那一记迅猛的偷袭擦着鼻子尖掠了过去。 那个偷袭者反应也不慢,一拳走空,提起脚来,对准龙啸峰立足不稳的膝盖就是一脚。龙啸峰双足用力,身子加速向后倒了下去,悬桥变成了拱桥,两手按地时一个倒立,两腿悬空,又是险险的将膝盖上的这一脚躲了过去。 双腿甩起,在空中乱踢了几记,那个偷袭者本来还想继续追击的,但被龙啸峰连消带打的这几记踢击给弄得乱了手脚,略一松懈,龙啸峰已经双掌用力在地上一按,翻身跃起,这时他才看清楚,偷袭他的原来是金龙公主琳珈玟。 琳珈玟早就从晋级的沉睡中苏醒了,金龙的晋级本来是件美事,但身边如果守着一个唠叨的母亲,那就成了美中不足。刚刚回复意识睁开眼,琳珈玟的本能还没认清自己身在哪里,无微不至的一杯水就送到了嘴边,同时附加其后的还有龙夫人那无数无孔不入劈头盖脸的八卦问题。 “玟玟,你是不是喜欢上龙啸峰了?”只这一句,就差点儿让刚苏醒的金龙公主再次白眼一翻,重新晕倒过去。 她的老妈什么都好,如果能把这碎嘴的瑕疵再改掉,那就是锦上添花火上加油,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对于老妈的想像力,琳珈玟已经有了免疫力,但今天的金龙公主终于发现,自己的免疫力看来还是太薄弱了一些,在老妈那四通八达的攻势下,根本无法做到全效预防。 琳珈玟急得连自己晋级的喜悦都顾不上梳理了,急赤白脸地跟自己的母亲解释自己是如何的跟龙啸峰苦大仇深,哪里会喜欢上他?但是龙夫人的耳朵一边听,她的头一边就歪了过来,偏离了中轴线,琳珈玟一看这姿势心就凉了一半儿——凡是母亲大人陷入这种听话状态,就表示现在的她无论你说什么她都根本不信! 龙夫人的不信是有事实依据的——如果你没喜欢上一个男人,你会对他死缠烂打吗?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龙夫人自信自己的观察力不用龙族的天赋本能真实视野都是洞若观火等级的,女儿的小伎俩只能瞒得过她老子,哪里能骗得过她这个老娘? 所以她听着女儿的辩白,什么也不讲,只是看着琳珈玟意味深长的微笑,只笑得琳珈玟捶胸顿足,赌咒发誓的把龙啸峰与自己的关系定位在不共戴天的阶级敌人之上。 龙夫人当然不为女儿所动。不共戴天?她以自己为龙妻为龙母的丰富经验,得出一条结论就是——一旦男女双方不共戴天了,那事情可就大条了,结局十有捌玖就是摆喜宴,喝喜酒,四舍五入后就是十足十的喜剧。 琳珈玟最后自己都说得疲了,大发娇嗔的金龙公主暴跳如雷,把树屋里的东西乱砸,这种撒娇使痴反而更是加重了龙夫人的怀疑——典型的小女孩子青春期萌动叛逆症。 于是龙夫人自以为算无遗策的一笑,开始给女儿吃定心丸:“玟玟,只要你喜欢,妈妈永远站在你一边支持你!” 一听这话,金龙公主琳珈玟连砸东西的力气都被抽走于无形,索性一头栽进床里,恨不得再次昏迷不醒。 对她来说,自己老妈可比龙啸峰难对付多了。龙啸峰纵然可恨,但至少她还可以揍他,尽管揍不着,但挥拳过程就是一种出气;可自己的老妈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那可真是要命,自己只能乖乖地受着。 龙夫人执迷不悟,琳珈玟蒙着被子在床上装尸体,她在一旁苦口婆心,从门当户对说起,一起讲到文武兼资智勇双全,给龙啸峰做足了广告。 琳珈玟即使堵着耳朵,但那也没用,老妈的教诲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大脑里钻。 倒霉的金龙公主真恨不得自己马上死了,就不用再受老妈这种非龙的折磨了,而被折磨的心灵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罪魁祸首龙啸峰的身上去,这回琳珈玟对龙啸峰的仇恨值更是足尺加三,决定一定要给这个混帐人类一个好看。 为了对抗自己老妈的疲劳轰炸,琳珈玟竭力做到充耳不闻的同时,把思想的风筝尽可能地放飞到九霄云外去。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自己新学乍练的两路腿法,现在品味起来,越想越觉得其中威力无穷。 然后顺理成章的,她就想起来,自己和龙啸峰的比武不但是大败亏输,而且还是输得莫明其妙。自己是怎么输的?龙啸峰用什么手段胜了自己?金龙公主琳珈玟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连战后的反躬自省提高改进都做不到。 龙夫人对女儿的教诲终于结束了。这倒不是她已经言尽辞穷,而是被奇薇的信使所打断。 一匹银飞马带来了奇薇的问候——琳珈玟,想知道恐怖圣徒是怎么打倒你的吗?坐上这匹识途的飞马,到训练营里来找我们罢! 金龙公主琳珈玟大喜。一喜终于可以摆脱老妈的唠叨,二喜可以解脱自己心头的疑虑,三喜可以再打龙啸峰一顿——这一次她拿定了主意,哪怕自己不要脸一回,也要变成金龙,扑上去用爪子把那个人类按住,用龙息喷他。 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又怎么了?我是龙诶!龙跟你们讲道理那是人情,不跟你们讲道理那是本份! 打定了主意的琳珈玟笑逐颜开,迫不及待地跳上银飞马就催着马儿快跑。结果马儿就是不飞,金龙公主正要发飙,老妈在旁边悠悠地说了一句话,差点让金龙公主从马背上掉下来——“女儿啊!你只顾急着去会情郎,却把马儿的翅膀给挟在腿弯里了。” 琳珈玟狼狈而逃。既然跟老妈解释不清,只好让时间与事实来澄清自己的不白之冤了,自己这就去训练营,把龙啸峰打成血葫芦娃再说。 龙夫人看着女儿金命水命走投无命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寂寞的笑容:“唉!女儿大了,留不住了!” 逃出生天的金龙公主琳珈玟,一路上还嫌银飞马飞得忒慢,可到了训练营一看,才知道自己来得太快了——训练营里除了一群豹人战士和精灵,连龙啸峰的影子都没有。 此时的龙啸峰,还攥着忒丽克茜娅的手,在自己的树屋里醉着没醒过来呢! 报复的锐气受挫,金龙公主琳珈玟心中的那个憋屈就甭提了。爱莉丝琳娜早已跟奇薇商量通妥,把金龙公主安排到一个小帐篷里之后就不管她了,任由她在那里翻来覆去地苦受着失败之火的煎熬。 这一等就是半天一夜,要不是琳珈玟有金龙的底蕴,她非变成过昭关的伍子胥,一夜头白发如雪不可。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万秦关终属楚;有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终于,脖子都等长了的琳珈玟在训练营的边儿上把龙啸峰给堵住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金龙公主二话不说,跳上去就是劈脸一拳。 欲求不满的奇薇拉着同样怨声载道的忒丽克茜娅翩翩退开,把打斗的场子给琳珈玟最大限度的腾出来。龙啸峰既然敢把她们的胃口吊了一路,那么他就得做好被惩罚的准备。现在天上掉下个金龙公主琳珈玟来做他的对头,仁慈的女神安排得是多么的完美! 于是精灵双璧怀着恶作剧之心笑吟吟地看着龙啸峰被袭击,姐妹俩心中满是遗憾——琳珈玟这个疯丫头毕竟刚刚晋级,还是太嫩了些。换成自己,龙啸峰早就躺下了。 这些想当然的轻飘飘的想法,究竟是猜想、空想还是妄想或者是梦想,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根本不会去深究,反正世界上的事情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 龙啸峰一看动手偷袭的竟然是琳珈玟,他就皱眉头。对这个聪明绝顶的金龙族武学天才,他还是欣赏的,但这欣赏仅仅限于她的天份,对她那种被宠坏了的性格,龙啸峰实在是相当头疼。 “等一下!”龙啸峰看到金龙公主琳珈玟象夺食的小狗一样又要扑上来,他可烦死了,这种被父母宠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最难对付,“琳珈玟,你阴魂不散,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打你一顿!”金龙公主咬牙切齿地说着,一个字一拳,风狂雨骤一样扑了上来。 奇薇在旁边居然还笑眯眯地吆喝了一嗓子:“玟玟,努力!”让龙啸峰莫明其妙心头就是一阵冒火——这只可耻的大狐狸究竟是哪头的? 奇薇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起! 3.72 赏罚 事起突然,奇薇与忒丽克茜娅,还有后来赶到的爱莉丝琳娜和一众豹人战士、精灵,无不色变! 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向龙啸峰的琳珈玟突然变身成了金龙,小山一样的身躯飞腾而起,那一瞬间膨胀起来的视觉效果虽然惊人,但更可怖的是那摧枯拉朽一般的重量——现在的金龙公主,光凭体重就足以把龙啸峰压扁! 远处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几条游出来晒太阳的亚龙见自家的军团长突然遇到强袭,一边嚎叫着传信一边飞一样冲了过来。 龙啸峰是亚龙们安全蜕皮的希望。龙啸峰活着,亚龙们的日子就可以过得蒸蒸日上,如果龙啸峰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意外,所有的亚龙种族都会日渐衰微下去。 看着琳珈玟双翅飞扬,搞得现场一片乌烟瘴气,而他们的军团长在这一片纷乱中也不知是死是活——扑过来的亚龙生吞了金龙公主的心都有。 琳珈玟双翅鼓起的劲风同样让场边的精灵和豹人站立不稳,大家跌跌撞撞地狼狈退开,有些体重过轻的精灵几乎可以说是被风刮跑了。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对视一眼,她们的脸都沉了下来。尽管金龙天生高傲,行事肆无忌惮,可象琳珈玟这样张狂到如此地步,还真是罕见。 但琳珈玟觉得自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如果她真的想斩尽杀绝,她根本就不用拍翅膀减轻体重,只要将沉重的身躯往龙啸峰身上狠狠一落,就算龙啸峰是铜筋铁骨,也足以让他粉碎当场。 可让金龙公主气沮的是,只是拍了几下翅膀这么个缓冲的工夫,龙爪下的龙啸峰居然就不见了。琳珈玟突然变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下,足以重创龙啸峰,但琳珈玟虽恨龙啸峰,却没想过要他的命,只是想要折辱他一下,可是士可杀而不可辱,既然没杀到,现在就更辱不成了。 龙啸峰三晃两晃,勉强闪开金龙公主精锐的爪子,近在咫尺之下,龙啸峰竭尽平生之力,躲闪得非常狼狈,面对这种非人力可以抗拒的魔兽之王,能避开她的锋芒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连滚带爬的样子好不好看? 面对汽车的冲撞,卧倒于底盘之下是最佳的选择。龙啸峰在金龙公主扬起的满天灰尘中,就地十八滚,利用琳珈玟躯体庞大后动作不灵的弱点,灵猫小鼠一样从一片混乱中逸了出去。 金龙公主的真实视野虽然看得分明,但偏偏伸爪子去抓时,就是慢了一步。金龙庞大的躯体适合于战场之上堂堂之阵正正之师之间的主力决战,现在正面交锋变成了打地鼠一样的游击战,金龙巨大的身躯反而笨拙累赘得要命。 这时那几条亚龙也冲到了近前,军团长遇袭这件事让他们红了眼,不顾性命地就向金龙公主悍然发起了冲击。忒丽克茜娅在旁边大喝:“统统住手!”可惜变成龙后的琳珈玟和亚龙们哪里有手可住?眨眼间乒乒乓乓打得好不热闹。 “住手!”一声大吼从树顶上传来,声波之大,震得在场所有生灵都是耳中嗡嗡作响。 金龙公主独斗众亚龙,丝毫没落下风,但听到龙啸峰含怒的一吼,心中却是一凛,心说我要打的是龙啸峰,和这些地面上的小虫计较什么?于是双翅一振,翩然飞起,把几只鼻青脸肿的亚龙丢在地面上徒呼奈何。 不过亚龙一听龙啸峰中气十足的吼声,再一见龙啸峰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棵大树的树顶上,他们心中的怒气马上就平息了,老老实实地退了开去。 只要自家的军团长没事,亚龙们才不会没事去招惹巨龙呢! 龙啸峰站得高看得远,他看到旁边的森林里龙影隐现,一处处亚龙的嚎叫声接连不断地四处回响着,已经向这里包抄过来,声音里杀气腾腾的。 龙啸峰心想:“这些家伙来得倒快!比一部分警察可有效率多了!”他四下一望,心中有些奇怪:“不戒和尚跑到哪里去了?这家伙本来总是在这附近的呀?” 没找到不戒和尚,龙啸峰虽然诧异,但他可不想带领着一群亚龙和金龙公主展开斗殴。他看了看悬浮在空中的琳珈玟一眼,恨恨地“哼”了一声,然后气转丹田,声如雷震般叫了起来:“亚龙军团的战士们,都给老子听令!” 音波回荡在森林之中,亚龙们的啸声马上就消失了。 “你们这些混帐东西!刚才女王陛下让你们统统住手你们没听见呐?”龙啸峰指桑骂槐地连着金龙公主琳珈玟一起修理,“你们一窝蜂的过来想干什么?现在都给我站在那里别动,听女王陛下发落你们这些兔崽子!” 亚龙们被龙啸峰骂得摸门不着,乖乖地站在那里挨刮。 龙啸峰向忒丽克茜娅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道:“女王陛下,这些没有家教的东西,交给你来处置好了!” 奇薇在旁边听着好悬笑出声来,龙啸峰骂起龙来不带脏字儿,而金龙公主琳珈玟居然老实得听不出弦外之音。 琳珈玟是金龙族的天之骄女,天才的她从小就是前呼后拥,同她一起成长起来的小金龙们个个都让着她,从来没有龙跟他吵架置气。要说斗智斗力,琳珈玟自然是头挑人才,但说到斗嘴,她可就一窍不通了。 忒丽克茜娅见龙啸峰维护自己精灵女王的尊严,心中好生感激,她挥挥手对龙啸峰说道:“你让他们都散了吧!这么多亚龙集合在一起,对森林的草木可不是好事!” 龙啸峰给足了忒丽克茜娅面子,拱手道:“遵令!”然后扬声道:“女王不追究你们乱跑的责任,算你们这些家伙运气!大家都散了吧!记得明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到我的帐篷那里,大家领药丸吃,明白没有?现在,转过头,都给老子滚吧!” 亚龙们大喜,早就听到不戒和尚的泼妇老婆夸口说过圣徒阁下炼出的药丸有多么多么的好吃,防治各种遇冷热酸甜过敏症,止血镇痛固齿消炎……亚龙们早就垂涎三尺,恨不能找一粒来嗑一下,没想到今天梦想成真了。 果然是功高莫过于救驾,计毒莫过于绝粮啊!亚龙们打定主意,以后如果有这种表忠心的机会,一定还要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为自己享受福利创造机会。 四周的亚龙们隐入森林,龙啸峰却用手一指最先跑过来和琳珈玟掐架的几只亚龙,说:“你们几个,不准动!” 这几只亚龙都很倒霉,被金龙公主打得满头包不说,其中一只棘刺亚龙在混战中,身上的利刺还误伤了自家的同伴们,现在的一个个模样都狼狈得很。 龙啸峰看了看他们扑过来的道路,点点头道:“那些趴下的树是你们中谁撞倒的?” 有只筑巢亚龙怯生生地昂起身躯说道:“报告军团长,树是我们一起撞倒的。” “不错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很有团队精神啊!”龙啸峰赞赏道,但他突然脸一变,“集体犯错,集体受罚!去把倒了的树都给我扶起来!还有——” 说着话龙啸峰用手一指那只棘刺亚龙:“他身上有多少根刺,你们就给我补种多少棵小树,少了一棵,我摘你们的牙听明白了吗?” 几只亚龙灰头土脸地说:“是的!军团长!” 龙啸峰一挥手:“干活去吧!” 几只亚龙如逢大赦,转身就跑,龙啸峰突然又道:“站住!”几只亚龙心里一沉,弯回头来看龙啸峰。 龙啸峰笑着钩起了嘴角,冲着几只亚龙弯了弯手指:“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到我帐篷那里领药丸吃,听到了没有?现在全体都有,给我滚!” “是的!军团长!”几只亚龙兴高采烈,用嘴揪了些坚韧的藤蔓,去扶倒地的树了。 龙啸峰看着跑远的亚龙,心中得意:“老子的兵还真不错!见到老子吃亏,马上就来群殴了!老子尽管穷得发不起赏钱,但幸亏老子会炼丹。呵呵呵,穿越到异世,掌握一门实用的手艺是多么重要啊!” 抬眼四下里一望,自己的十二个精灵弟子,一个不少全在这里,刚才变起仓促,把他们吓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爱莉丝琳娜和她的丈夫杰拉尔德并肩站在一群豹人战士的前面,正淡淡地对丈夫说道:“你看,我说的不错吧?以师傅的本事,天下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英勇的豹人女战士永远都对自己的师傅充满了信心。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站在一旁。精灵女王向龙啸峰微笑,奇薇则向龙啸峰比划出“干得漂亮”的手势。 龙啸峰把目光收回到前方的金龙公主琳珈玟身上,他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两条湖绿色的手套来戴到了手臂上。金龙公主瞳孔一缩——那是金龙族的神器树梢护臂。 “琳珈玟,放马过来!” 3.73 把龙踩在脚下 听到龙啸峰向金龙公主琳珈玟挑战,在场所有森林子民的眼睛都亮了。 龙啸峰可从来没主动向谁谁谁挑战过,都是人家挑战他,他才后发制人地应战,而且打起来后,他好象偷懒一样,能用智慧解决的敌人他就从来不用武力解决,所以,尽管奇薇、爱莉丝琳娜都跟龙啸峰很熟,但龙啸峰的本事到底有多大,功夫有多深,她们还真说不清楚。 反正在龙啸峰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心里,师傅就象寂静森林北方的月湾海一样,千里之远,无以极其大;千仞之高,无以极其深。 奇薇虽然不象爱莉丝琳娜那样,对龙啸峰充满了个人崇拜,但她承认自己捉摸不透龙啸峰这个家伙。不过想想倒也没什么遗憾的,能被自己看得一清二楚的家伙,哪里有资格做自己终生的伴侣? 奇薇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错,天上掉下个龙啸峰,不但寂静森林多了个免费的劳工恐怖圣徒,而且还是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可心的配偶。 唯一不可心的地方是,这个配偶总是玩神秘,他从来不会把他全部的实力展现在自己眼前,自己虽然打定主意要拼命压榨他,但这想法就好象一个精灵想要喝干一座大海的水一样,是不明智的。 龙啸峰从来没有主动挑衅过谁,主动挑衅他的倒是有不少,但全被他打得满头包,反正谁惹他谁倒霉。 今天,龙啸峰终于开始主动挑衅金龙了。金龙是巨龙的一员,巨龙号称魔兽之王,号称是魔兽中的圣骑士,同样是这个世界上站在最巅峰的存在,而现在,龙啸峰正在向这种强大的存在挑衅。 森林的子民们眼睛烁烁放光,也许今天一战,他们就可以看到龙啸峰的真正实力。 “琳珈玟,放马过来!”龙啸峰站在树顶上,向前方的金龙公主叫阵。他虽然和叶公一样好龙,但至少他不会见了真龙就逃跑。他先让她三分,但只让三分,敢再得寸进尺,不把她琳珈玟打得报与桃花一处开,被宠坏的金龙小丫头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放来就过来,谁还怕你不成?”琳珈玟扑扇着翅膀,一边在天空维稳,一边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滑不溜手的龙啸峰抓在自己的爪子里。 虽然嘴硬,但琳珈玟没敢轻易扑上去,输了一次后,又偷袭失败,金龙公主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对龙啸峰深深地忌惮起来。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她不敢贸然冲上去。 所以,金龙公主向前方飞了一米,尽管离龙啸峰还是很远,但至少一百米变成九十九米是事实,大家也不能说她琳珈玟怕了恐怖圣徒。 见金龙公主采取防守反击的战术,龙啸峰冷哼一声。今天,就让你这只异世大陆的小蜥蜴见识一下,地球世界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大招。 “燃烧吧!小宇宙!”龙啸峰声情并茂地大叫一声,摆出了一个圣斗士的英姿。 “赐予我力量吧!”这是一个虚拟拔剑的动作。 “组成脚和腿!组成躯干和手臂!我来组成头部!前进!战神金刚!”龙啸峰左右开弓两记冲拳。 “泼泥鳅!吃俺老孙一棒!”龙啸峰最后以一个猴拳的动作结束了从小到大自己看过的动画片表演秀,瞧得森林子民们眼都直了。 圣徒师傅在念什么?莫非是闻所未闻的禁咒?金龙是对绝大多数魔法免疫的生物,只有禁咒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同样魔法免疫的树梢护臂就是利用金龙的鳞片制作而成的。 爱莉丝琳娜凑到奇薇身边问:“师傅在喊什么?我怎么听着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奇薇一边强记龙啸峰的每一字每一句,一边顺口回答英勇的豹人战士:“你当然熟悉了,这就是你怎么学也学不会的汉语!” 爱莉丝琳娜是学剑的天才,但学起汉语来却是弱智,怎么教都不会。曾经代龙啸峰给她授课的奇薇有一次气急了,毫不客气地数落好朋友:“我没法在你这个窟窿上开窍,还是让师傅去帮你打打补丁吧!” 但即使是汉语学得还凑乎的奇薇,也是对龙啸峰所念的台词莫明其妙,毕竟她没那个福气从小就看动画片。 忒丽克茜娅听着更是丈二的女王摸不着头脑了,至于直面龙啸峰的金龙公主琳珈玟,更是提心吊胆到十二万分。 她忍不住想起了龙啸峰传授给自己的少林弹腿和教门弹腿,这两路弹腿都有一路琅琅上口的精灵语口诀,但现在龙啸峰念的这路口诀,其深奥难明之处尤在那两路口诀之上。 琳珈玟竖起了耳朵强行记忆——如果你斗不过眼前的敌人,你就先学得跟他一样了再说吧! 正当所有的森林子民都在努力思考龙啸峰在念什么咒的时候,“咻”的一下,龙啸峰闪电般掠过九十九米的长空,精确制导的来到了琳珈玟的脊背上。 尽管龙啸峰主动地挑衅了金龙,但他还是偷奸耍滑,没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他仅仅用心理误导扭曲了大家的注意力,尤其是金龙公主琳珈玟,她把全部精神都贯注到了龙啸峰的“咒语”上,结果没提防到树梢护臂已经无声无息间交织出了捕猎的大网。 龙啸峰在金龙公主的真实视野下做到了战斗战术的隐蔽性,他的快速启动更加表现出了进攻时机的突然性,琳珈玟再想躲开这一下袭击比登天还难。 你袭击我一下,我也袭击你一下,大家扯直,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这天马行空般的一跃,普通的精灵和豹人战士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只有爱莉丝琳娜对师傅神出鬼没的本事有信心,时刻留意,才勉强捕捉到一点儿影子。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实力最强,她们姐妹俩看得最分明,对龙啸峰那种发动时机的选择、速度的掌握,实在是叹为观止。 龙啸峰一落到琳珈玟背上,马上伸手揪住了金龙公主漂亮的两只龙角,恐吓道:“你敢动?你动我就把你的两只角撅折,丑也丑死你!” 女孩子都爱美,龙美眉也不例外。以琳珈玟的脾气,龙啸峰就算拿剑架在她的喉咙上,她也非要动动看,表示金龙族宁死不屈的傲气,可龙啸峰一威胁说要撅折她漂亮的角,金龙公主马上就老实了。 “你……你欺负我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琳珈玟开始质疑龙啸峰的绅士身份。世界上的很多女孩子,在淑女不吃眼前亏的时候,都拿弱者当挡箭牌;而想要占便宜的时候,弱者就马上变身为女强人了。 龙啸峰哭笑不得:“你是女孩子?你是龙诶!还是优秀的金龙,实力超群,比一支军团都厉害!” 这时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打圆场道:“好了,大家到此为止吧!龙啸峰,你先放手好吗?” 精灵女王的面子,龙啸峰不能不给,他笑了笑,松开了紧紧攥着的龙角,说了声:“得罪!” 此时的琳珈玟心如死灰,她最怕奇薇的预言成真,让龙啸峰骑到自己身上来——可现在,龙啸峰真的跑到自己身上了!即使是倾尽月湾海中的水,也无法洗刷今日的羞耻啊! 一感到龙啸峰的手离开了自己的双角,金龙公主突然一个拧身,整个身躯肚子朝上背朝下的翻转了过来——反正今天不要脸了,先是变身为龙以势压人,现在使阴招把龙啸峰从天上摔下去又算得了什么? 脸嘛!要么就全要,要么就不要,最苦的就是不要一半儿又想留一半儿。 金龙公主恶向胆边生之下,计划着把龙啸峰从背上摔下去以后,就飞回龙崖,这辈子都不出来见精灵了。 龙啸峰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儿就摔下去了,还好他反应敏捷,金龙公主身子一转之时,他一个“乌龙搅柱”,双足在琳珈玟角上一勾,身子一折又是一个“倒挂金钩”,双臂已经牢牢地抱住了龙颈。 龙啸峰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要他刚才反应稍微一慢,人非掉下去不可。金龙公主琳珈玟这里的天空可是没遮没拦的一片空白,无法施展影龙挂壁来在树上借力,摔个半身不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惶急之下,龙啸峰倒把自己刚得到的神器树梢护臂给忘了。人就是这样,一着急就容易火上浇油的忘事儿。别说树梢护臂施展开,可以轻松落地,就是重新飞翔起来都是反掌之劳。再说地下还有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奇薇是掌控着空间魔纹的圣骑士,忒丽克茜娅能以浮球承接他龙啸峰一次,自然可以再承接他龙啸峰第二次,龙啸峰大可以临危不惧。 但龙啸峰终究是来自于地球世界的外来人口,那个社会环境已经在他的潜意识中强迫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的阴影:除了自己,什么人也不要相信! 因此,刚才的危急关头,龙啸峰相信的依赖的,仍然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3.74 另类龙骑士 如果是雄性的巨龙,龙颈粗大,以人类的双臂来说是万万抱不住的。但雌性的巨龙,就象人类的女性相较于男性少了喉结的累赘,颈项修长纤细,居然被龙啸峰环了个结实。 琳珈玟的耍赖出乎于大家的意料之外,但龙啸峰的紧急反应却也令大家暗暗喝了声彩。而奇薇看到龙啸峰一副被困在高树上那初学爬树的小山猫一样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大声叫道:“玟玟,你搞什么鬼?” 金龙公主也感觉到不对了,自己一个翻身,没把龙啸峰摔下去,反而让这家伙贴得自己更近了。琳珈玟心中一慌,身形一晃,整个躯体又正了过来,给龙啸峰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他没想到自己来了异世还能体验飞行员的滋味。 可是任凭琳珈玟在天空上折腾得花样百出,龙啸峰只是死守一定之规,抱着她的脖子就是不放。琳珈玟把头晃来晃去,想把龙啸峰甩开,可是甩不掉。想咬,咬不住,想抓,够不着,把金龙公主激得差点儿发狂。 琳珈玟恶狠狠地说:“龙啸峰,你放手!” “不放!”被琳珈玟折腾得头晕脑涨的龙啸峰同样恶狠狠地说。他心想我傻啊?一放手我就掉下去了。 “我看你放不放!”琳珈玟发狠了,双翅一拍往天空爬升,高空之上空气稀薄又是高寒,倒要看你龙啸峰能支撑到几时? 她飞得越高,龙啸峰越不敢放手。尽管现在是夏天,但龙影掠空之下,依然渐感寒意迫人。龙啸峰心中大怒,这只金龙小丫头实在是欺人太甚,老虎不发威,要被她当病猫。 “琳珈玟,你下不下去?”龙啸峰最后通牒。 “就不下去!”金龙公主是铁嘴钢牙。 龙啸峰不说话了,双臂往紧里一环,臂骨格格作响,琳珈玟马上感到脖子上有一个大大的绞索在收紧。 地面上爱莉丝琳娜看着头顶天空中金龙公主身影显示的那一个小点儿,担心地道:“小薇,师傅没事吧?” 奇薇以精灵的锐眼打量着琳珈玟纵横翻腾的轨迹,漫不经心地说道:“哪里有那么多事?你放心,你那个师傅不会有惧高症的。” 爱莉丝琳娜提议道:“这只小母龙真是坏透了,她这要耗到什么时候?不如,小薇你发动空间魔纹上去把师傅给接下来好了!” “那不行!”奇薇大义凛然地拒绝,“龙啸峰那家伙现在正做龙骑士做得开心,我去打扰他,太不礼貌了!” 爱莉丝琳娜气得鼻子都歪了,对于精灵天性中的那种恶作剧表现,她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用魔法监控着天空的忒丽克茜娅突然说道:“别吵啦!琳珈玟的高度降低了!” 爱莉丝琳娜眯着碧眼一看,眼中金龙公主那个黑点儿果然好象变大了一些。 高空中,金龙公主琳珈玟有些吃不住了。高天之上,确实寒冷,琳珈玟又故意捡着寒流往里钻,把龙啸峰冻得牙关格格直响;但高天之上,空气确实稀薄,龙啸峰呼吸不畅,琳珈玟同样不好受。 而且被龙啸峰扼着脖子的她,越来越不好受了。 越冷,龙啸峰咬牙切齿勒得越紧,金龙公主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好象堵了个大铁球一样,她沙着嗓子说:“你撑不住了吧?只要你认输,我就带你下去!” 龙啸峰不吭气,双臂用力,又紧了一扣。 金龙公主扑腾着翅膀在空中乱飞,她觉得已经喘不上来气了,心说再往上空气更少,我的运动量又大,龙啸峰耗得起我可耗不起,我飞到下面吸口气再说。 琳珈玟飞低了一些,勉强顺了口气,她又说:“我劝你还是认输的好。告诉你,我还有好多厉害的手段没施展出来呢!” 龙啸峰双臂又一紧,把金龙公主下边的废话都勒回肚子里去了。 琳珈玟受不了了,她又往下降低了一些高度,张开嘴迎着风往火烧一样的喉咙里灌气,同时威胁道:“我……我现在只用出了……百分之三十的力量而已……我还有好多力量没……没使出来呢……” 虽然已经失去海拔概念的龙啸峰没察觉到高度正在偷偷的降低,但龙啸峰突然觉得呼吸比较不困难了。他急忙忙里偷闲地喘了一口大气,得到新力支援的他精神一振,也有心情跟琳珈玟打嘴仗了:“我……我只使出了百分之二十五的力量……不信你试试!” 金龙公主盘旋了一圈儿,她的身影在地面上爱莉丝琳娜的眼睛里又放大了。 琳珈玟觉得喘气越来越艰难,不过她还在嘴硬:“我真的……要用龙语魔法了……我只使出了百分之二十的力量……你不要逼我……”其实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施展不出龙语魔法。 龙啸峰不甘示弱:“我只使出了百分之十五的力量!”为了显示自己还有余力,他把绞索又收紧了一丝儿。 金龙公主眼前一黑,差点儿一个跟头从天上折下去,还好一阵太阳风扑来,给了她一点儿额外的力量。 她气如游丝地说:“我……我……百分之十……” 龙啸峰被琳珈玟因窒息竖起来的龙鳞扎得痛苦不堪,在地球老家睡钉板都没这么难受过,他的双臂不知不觉间松了一点劲儿,但琳珈玟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她耳朵里迷迷糊糊听到龙啸峰的声音在那里叫:“我百分之九点五……” “……我……我……百分之……八点五……”琳珈玟的翅膀有气无力地拍着,她已经不是在飞了,而是从天空中一节一节地往下掉。 地上的爱莉丝琳娜已经能看清楚金龙公主的表情了,本来神采飞扬的琳珈玟现在变得象遭了霜打的树叶子一样,这让英勇的豹人战士露出了笑容。 她拍拍腰间的剑:“搞定!师傅真厉害!” 奇薇也乐不可支:“活该!琳珈玟这个疯丫头,活该她受点儿教训!” 只有忒丽克茜娅两眼发直:“咦?情况好象有点儿不大对劲儿!啊哟!不好!”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也跳了起来,大叫:“不好!” 琳珈玟一头从天上栽了下来,看那义无反顾的样子,不把脖子摔断恐怕她是不会甘心的。 但金龙公主真要是在精灵的一亩三分地上把脖子摔断,只怕天外亡灵还没到来,寂静森林壁垒联盟就得先大大的内讧一场。 忒丽克茜娅拽出了自己的魔法杖,大魔导士的澎湃魔力经过魔法杖的增幅,更是威力惊人,一个巨大的蓝色浮球极天罔地的把飞坠的琳珈玟包裹了进去。 闭紧眼睛一门心思勒龙脖子的龙啸峰根本不知道身边的变故,他嘴里已经把自己的力量指数讴歌到了百分之久久小说网五的极限程度,令他奇怪的是金龙公主居然不反口了。 “龙啸峰!醒醒!”声音好熟悉,大狐狸驾驭着空间战车也飞到龙背上来了吗? “龙啸峰,快放手!”这是忒丽克茜娅的声音。开玩笑啊!这回即使是精灵女王的面子,老子也不卖了。放手?一放手我非摔成肉饼不可。 “师傅!你没事吧?”咦?爱莉丝琳娜也跑到龙背上来了?龙啸峰一愣。 “圣徒师傅!圣徒师傅!”这是自己的精灵众弟子七嘴八舌的声音。龙啸峰觉得不对了,他立刻睁开了眼睛,才发现眼前全是腿,金龙公主琳珈玟已经落了地,软绵绵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龙啸峰一抬头,把身边围绕的精灵豹人们吓了一跳——龙啸峰脸上被锋利的龙鳞划开好几个口子,鲜血披脸。 奇薇心疼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她见龙啸峰紧贴着俯伏在琳珈玟的龙躯上,心中更是害怕,蛤恐龙啸峰的肚子被锋利的龙鳞扎成了蜂窝。 “龙啸峰,你……你……没事吧?”关心则乱之下,奇薇的声音都颤了,生平第一次,她痛恨起自己的恶作剧来——如果她早一点儿发动空间魔纹把龙啸峰从天上接下来,心上人还用受这些罪吗? 忒丽克茜娅反倒没有奇薇的那些无谓担心——龙啸峰身上穿着的衣服是精灵特制的,刀枪不入,金龙的龙鳞虽然锋利得不输于神兵利器,但想要给龙啸峰造成重大伤害,恐怕还是不可能的。龙啸峰最重的伤,估计就是脸上那几道了。 相较之下,精灵女王反而更担心金龙公主,她用力拍着龙啸峰的肩头,大叫道:“龙啸峰,快放手,你想要勒死金龙王铮铓的女儿吗?” 听到“金龙王铮铓”这几个字,龙啸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死勒着金龙公主琳珈玟的脖子没放开呢!他当然不愿意让曾经一起喝酒的好朋友品尝丧女之痛的滋味儿,于是松了口气的同时,想要松开手臂。 但龙啸峰的脸色突然一变,他又一次抬高了头,一边忍受着胸腹间龙鳞攒刺的疼痛,一边勉强苦笑道—— “我松不开手!我脱力了!” 3.75 龙骑士后遗症 刚才,金龙公主硬是载着龙啸峰往寒流里钻,龙啸峰已经被冻成冷血“冻”物了。再加上,要想全靠臂力来制服一条龙也不是那么轻松的活计,龙啸峰全力以赴之下,脱力当然是一定的了。 龙啸峰所以苦笑,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现在全身上下真的只剩百分之久久小说网五的力气了。 苦笑完了,龙啸峰对爱莉丝琳娜道:“徒弟呀,来,你扶着为师的肩膀。”听他那语气,就象已经风烛残年到了七老八十的地步。 爱莉丝琳娜马上过来把龙啸峰的上身扶稳了,让他不至于趴在琳珈玟锋利的龙鳞上。说实在的,若论起护士的天份来奇薇绝对不足以望豹人之项背。 免除了胸腹之患的龙啸峰深深地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滋润着肺腑,并把精力向全身缓缓地扩散。龙啸峰意念微微内照,让遍体绷紧的筋弦一点一点地松驰了下来。 “现在拍打我的‘大椎穴’,轻一点儿啊!”龙啸峰闭着眼睛悠然道。 奇薇急忙抢着献殷勤,其实没人抢得过她,现场跟龙啸峰学过穴道理论的只有她和爱莉丝琳娜。爱莉丝琳娜两手扶着师傅的肩膀腾不出手来,这活儿只能让奇薇来干。 奇薇出手后,龙啸峰心中有些诧异,他还从来没亲身体验过,大狐狸竟然还可以如此温柔,她不象是在拍打穴道来激活血脉,简直就是象女色狼一样,在摸龙啸峰背的同时占龙啸峰的便宜。 所以龙啸峰不得不提醒她:“力道太轻了!” 奇薇从来没做过这种轻活,摸龙啸峰的背只摸得她额头想冒汗,一听到龙啸峰说太轻,奇薇正是得其所哉,马上手掌一提,“呼”的一下直击下去,“嘭”的一响,还带着胸腔的回音,让旁观者听着都肝儿颤。 龙啸峰被打得一皱眉,他苦笑着道:“这下太重了!” 还好他内力自然护体,换了别人,刚才那一下隔夜饭都会被震出来。 龙啸峰可以肯定,奇薇如果当了护士,世界上就没有住院这一说了。大狐狸很高尚,但愿人无病,何妨我独贫?因为落在她手上的病人实在是九死一生啊! 奇薇今天倒是从善如流,龙啸峰怎么说她就怎么改,可是她确实不是照顾人的料子,根不正苗不红的,旁边的爱莉丝琳娜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扶着师傅,我来吧!”英勇的豹人战士乜斜着眼睛说道,她盘算着再让奇薇这么折腾下去,脱力的龙啸峰保守估计也会得个心率不齐捆绑腰椎间盘突出什么的。 换位之后,龙啸峰勉强松了口气。爱莉丝琳娜扶着自己时,自己感觉很轻松很舒服;奇薇扶着自己,自己感觉就象被老虎钳子挟持了一样。 不过比起她的拳击来,大狐狸干得已经算是出色了,这就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龙啸峰歪头看了奇薇一眼,却见奇薇满眼都是焦急的光芒,跟平时的恶作剧精灵大异其趣。龙啸峰心中有些感动,他想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天地尚无完体,奇薇是学魔法学武功的天才,偏偏却不会做服侍人这类细活儿。 很古怪的,龙啸峰脑子里泛起一个念头:“奇薇要是嫁给谁,那谁就是拿着煤球砍脑袋,倒了血煤(霉)了!” 心中一跳,龙啸峰急忙把眼睛闭上了,他不敢多想。 在龙啸峰的出声指点下,爱莉丝琳娜落掌如风,恰到好处地叩打着龙啸峰的穴道,激活着迟滞的血脉。龙啸峰一边暗中赞叹着弟子的天分,一边暗暗地感叹着:“豹人战士倒是合格的护士人选,可惜如果她们去开医院,估计也是门可罗雀。人家只是感冒来输个液,结果见到个豹子护士,出院时就心肌梗塞了……” 胡思乱想中,龙啸峰的双臂慢慢地有了知觉,他的指头能动了,这时候龙啸峰才感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痛。 龙啸峰终于把手臂从金龙公主的脖子上松了开来。还好他从一落地起,龙啸峰的双臂就从绞索变成了围脖。否则这半天勒下去,琳珈玟早就咽气了。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总算松了一口长气,她开始招呼着一帮豹人往琳珈玟嘴里灌生命泉水。金龙的体质天生魔法免疫,不但免伤害魔法,连救命的魔法都免,弄得受了伤只能通过喝药水的手段来抢救。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小心翼翼地把龙啸峰从龙背上扶了起来,奇薇一碰龙啸峰的胳膊龙啸峰就喊疼。爱莉丝琳娜轻手轻脚地挽起龙啸峰的袖子一看,她和奇薇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龙啸峰的胳膊肘上,从腕部“内关穴”直到肘部“曲池穴”,全是黑黑的指印,中间还夹着被龙鳞戳出来的血印! “有一句话叫‘自作自受’,就是打我这儿留下的!”龙啸峰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笑,就好象那上面不是淤青而是勋章一样。 比起他的若无其事来,奇薇的眼睛都红了。 “怎么了?”龙啸峰看到爱莉丝琳娜冲他直使眼色,他这才发现奇薇神色不对。 奇薇吸吸鼻子,哑着声音说:“我……我生气……不是生你的气……”说着一扭头,找了个帐篷就钻进去了,然后里面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尽管奇薇说生的不是自己的气,但龙啸峰还是吓得噤若寒蝉。即使知道奇薇听不到,他还是象做贼一样,悄悄地问爱莉丝琳娜:“这是怎么搞的?” 爱莉丝琳娜当然清楚小薇是在内疚,小薇觉得如果她自己不是那么喜欢恶作剧,不是悠闲的袖手旁观,早一些把龙啸峰从龙背上接应下来,心上人也就不用这么受罪了。 但现在龙啸峰身边围满了精灵,爱莉丝琳娜也没办法明讲,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奇薇是在生金龙公主琳珈玟的气,为了克制住自己不向昏迷的琳珈玟动手,所以她才躲进帐篷里面,眼不见心不烦。 这理由找得不错,很符合奇薇一向的个性,所以龙啸峰水到渠成的就信了。他心里还甜滋滋的,奇薇为了他居然想揍金龙公主,结果帐篷里的东西替琳珈玟受了委屈,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物超所值,只恨不得胳膊上脸上的伤势再严重几分。 想到奇薇刚才的样子,龙啸峰第一次觉得,奇薇红着眼睛的表情原来也可以那么可爱。 爱莉丝琳娜看着师傅暗中摇了摇头,她觉得龙啸峰实在是迟钝的要命,聪明人现在应该跑进帐篷里甜言蜜语地安慰小薇,正在伤心内疚哭鼻子的小薇这时候肯定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他。 不过想一想,幸亏师傅不是那种口头胜过心头的花花公子,否则小薇也未必会喜欢他。哎呀!这感情问题还真是一笔糊涂帐啊! 爱莉丝琳娜摇摇头,她看了看龙啸峰,现在的龙啸峰正被她的师弟师妹们服侍得无微不至。几个精灵捧着龙啸峰的手,仙提儿带着两个精灵水系魔法师正拼命地把疗伤的水球象不要魔力一样往龙啸峰的胳膊上可劲儿放。 胳膊肘总是往里拐的,龙啸峰受伤,弟子们自然心疼,琳珈玟那边除了小魔女悠妮伙同豹人战士在帮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忙之外,一个嘘寒问暖的精灵都没有。 即使是悠妮,她的本意也根本不是救死扶伤,爱莉丝琳娜亲眼看见,在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一转身的时候,小魔女狠狠踹了金龙公主琳珈玟一脚。 爱莉丝琳娜嘴角翘了翘,她装作没看见。 皱了皱鼻子,爱莉丝琳娜闻到眼泪味儿,虽然没听到声音,但她知道奇薇肯定哭惨了。现在龙啸峰有精灵们照顾着也不用她操心,所以爱莉丝琳娜对龙啸峰道:“师傅,我去看看小薇。” 龙啸峰正被水球治疗时带来的那种痛楚活力刺激得呲牙咧嘴,他神头鬼脸地点头:“哦!你也帮我谢谢她!” 看到爱莉丝琳娜一转身,龙啸峰突然想起件事来,又急忙叫住了自己的掌门大弟子:“等等!” 爱莉丝琳娜回头瞪大了碧眼看着师傅。 “爱莉丝琳娜,你帮我把小水那丫头找回来,我要炼点儿行军丹金创药什么的了!”龙啸峰身上伤口痛得几乎滋滋作响,他马上就打起了童工的主意。 放着女儿小水这么一只控火之王的火凤凰不使唤,岂不是傻瓜吗? “奉令!师傅,你的帐篷在那里——”爱莉丝琳娜伸手指着远处的一个帐篷说道,“你的丹炉也在那里。” 龙啸峰转头一看,果然远处一个巨大的帐篷孤零零地伫立在训练营的下风处,显得很是卓卓不群的样子。龙啸峰心头雪亮,知道自己的这些弟子们被自己刚开始炼丹时散发出的药味儿熏怕了,乘着自己喝醉的这一天里,把自己的制药厂给强制拆迁了。 龙啸峰被这些家伙的小聪明逗得笑了起来,他淡淡地点头:“嗯!干得不错!” 3.76 凤凰泪 事情解决得很圆满。 金龙公主琳珈玟苏醒过来之后,大哭了一场,那么要强的女孩子居然也会哭得那样伤心,倒也颇出乎于龙啸峰的意料之外。 不知道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在琳珈玟耳朵边上嘀咕了些什么,本来已经决定飞回龙崖再不出来的琳珈玟居然就留下来不走了。这让龙啸峰担心了一阵子,他决定以后睡觉也要睁着眼睛,怕龙偷袭。 龙啸峰确实有担心的理由,因为金龙王铮铓和龙夫人风风火火地跑来看他们的宝贝女儿,听到他们家玟玟在龙啸峰双臂下吃了暴亏后,龙夫人的脸色马上就黑了起来,就象谁把一瓶墨水泼到她脸上了一样,看着很吓人。 金龙王铮铓则看起来很大度,但当事者龙啸峰清楚地知道,金龙王的大度实在是有限的很。因为铮铓一边赞不绝口地夸奖龙啸峰教训得好,那样的刁蛮丫头就是应该狠狠地教训,一边热情地抓着龙啸峰的手用力往死里握,以此来表示对他自己说话的语气的重点强调。 结果金龙王铮铓短短几句赞美的工夫,龙啸峰和金龙王握在一起的手差点儿就两败俱伤都捏骨折了。 最后金龙王白着脸对龙啸峰说,以后琳珈玟在训练营里如果敢不听话,随便教训,只要不打死,所有的一切任由龙啸峰处置。 强忍着手上剧痛的龙啸峰同样白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不辜负金龙王的期望,绝对要质量三包,信誉保证,廉洁敬业,铁面无私,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千年树龙,把金龙公主琳珈玟培养成新新一代的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纪律的青年典范。 在这种和谐友好的氛围之下,但龙啸峰已经知道,勒龙脖子虽然解气,但这种拉风的事情今后再不能干第二回了,否则后患无穷。 偏偏琳珈玟那争强好胜的个性还不是个省油的灯,龙啸峰担心这个被宠坏了的金龙公主打自己闷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破天荒地决定滥用职权一回,在自己将来睡的营帐外面摆几个亚龙卫兵,金龙公主琳珈玟如果真来杀人未遂,也好给自己留个缓冲的工夫。 看着滚在龙夫人怀里大哭的琳珈玟,龙啸峰心里啧啧称奇,原来再天才再好胜的龙族公主也有脆弱的一面,这就是女孩子。 他的想法马上就得到了验证,因为也不知道爱莉丝琳娜用了什么神奇的联络手法,小水十万火急地飞回来了。 一见到龙啸峰脸上流着血,身上挂着花的“英姿”,金凤凰美丽的风姿物语马上就象赤壁战场上曹操的大舰队碰上了周瑜,立即灰飞烟灭,小丫头“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本来小水打算一头扎进爸爸怀里去哭,结果发现龙啸峰龙啸峰怀里都是斑斑点点被龙鳞戳出来的伤痕,小丫头哭得更伤心了。她觉得,自己老爸跟别龙拼命的时候,自己却在梧桐树人那里兴致勃勃地给自己谋求房地产上的利益,简直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实在应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金龙公主琳珈玟在那边哭,金凤凰小水在这边哭,两边选手哭得不分轩轾,都是一时瑜亮的角色。不过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见到小水货真价实的眼泪哗啦啦地流,马上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拿起原来装过生命泉水的瓶子就接小水的眼泪——凤凰的眼泪是疗伤圣品。 龙啸峰对忒丽克茜娅这种乘火打劫的行为表示了很大的不满,但精灵女王在龙啸峰抗议的目光下安之若素。她才不管龙啸峰怎么想呢!只要自己在位一天,她忒丽克茜娅就要为精灵族谋福利。 所以龙啸峰很快就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儿福利。接了好几瓶子凤凰眼泪的忒丽克茜娅,象勾脸谱一样在龙啸峰脸上东涂西抹,很神奇的,他被龙鳞划破的那些小口子都瞬时间愈合了,连个伤疤都没留下。 尝到甜头的龙啸峰也顾不上计较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的凤过拔毛了,他只是在那里喜洋洋的感慨——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简直天生就是制药厂厂长的苗子。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举着瓶子又冲回到金龙王铮铓一家三口身边,象擦香水一样,往金龙公主琳珈玟的脖子上和胸口上抹凤凰的眼泪。她在那边一掀琳珈玟的龙鳞甲,龙啸峰在这边马上就把眼光转了开去,他可没忘记,奇薇对他看女孩子的眼光是非常挑剔的。 现在身边没有奇薇,奇薇自从进了那个帐篷里面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即使后来金龙王铮铓夫妻俩来了,奇薇也没有出来迎接。 龙啸峰暗中嘀咕,女孩子就是小气。有这工夫,连孩子都生完了,气居然还没生完。 但腹诽完毕,龙啸峰立刻就后悔起来。奇薇可是为了他龙啸峰在生气啊!别人都有说风凉话的资格,可唯独他自己是没有的! 为了惩罚自己的忘恩负义,龙啸峰不响亮却很有质量的搧了自己一个耳掴,把他身边的小水和精灵众弟子们都看得呆了。 “爸爸,你怎么了?”小水怯生生的问,小孩子心里,唯恐龙啸峰追究自己随意翘家,去玩儿房地产的责任。 “啊!爸爸没事!”龙啸峰粉饰太平,“只是脸上的伤口好了以后,有些痒,有些麻!” 龙啸峰眼看着奇薇隐身的帐篷,心中奇怪爱莉丝琳娜都进去半天了,怎么她们还不出来呀? 奇薇不是不想出来,而是不能出来。堂堂精灵双璧中的圣骑士,居然把眼睛哭肿了,哭红了,如果就这么出去,奇薇马上就会荣登寂静森林最大话题的风云榜首。 对着奇薇的红眼睛,爱莉丝琳娜束手无策,奇薇虽然魔武双修,但她的水系魔法更注重于实战,对救死扶伤的医疗魔法反而粗浅得很,她往自己眼上抹了好几个水球,可惜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爱莉丝琳娜要出去拉个正儿八经的医疗高手进来,结果奇薇死活不让,她绝对不愿意让任何精灵看到自己现在的梯子。 就在奇薇琢磨着是不是找个女孩子专用的美丽面网来戴的时候,一直在门缝边儿上往外看的爱莉丝琳娜低低地欢呼了一声:“有办法了!” 她回头对奇薇道:“凤凰的眼泪哦!我去拿!” 奇薇点点头,爱莉丝琳娜马上就钻出去了,没多大工夫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瓶子。 象描眼影化妆一样,奇薇开始小心翼翼地把凤凰眼泪往自己的眼睛上抹,泪到红消,现在的奇薇又象是没事精灵一样了。而且两只大眼睛被凤凰泪水的精华一滋养,更是明亮生姿,顾盼之间,任是无情亦动人。 捞到了好处的奇薇二话不说,手一翻就把这瓶高级化妆品收藏进自己空间里去了。爱莉丝琳娜傻了眼,说道:“小薇,我要还给女王的!” 奇薇已经回复了常态,笑眯眯地安慰好朋友道:“没关系,我去和妹妹说。她要是敢不给,我和她结斗大的疙瘩,势不两立!” 爱莉丝琳娜作捶胸顿足状:“完了!我良好的信誉啊!从此在女王面前非打大折扣不行……” 两个好朋友手拉手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一眼看见了抱着小水的龙啸峰,正在用暗渡陈仓的目光往这里瞟。现在他那近似于鬼鬼祟祟的目光一下子被奇薇逮了个正着,只窘迫到十二万分,他脸上的血迹本来已经擦干净了,现在突然又是一阵羞涩的大浪淘沙,尴尬卷起了千堆血。 心有灵犀一般,奇薇的脸也红了。她侧过了头,心里甜甜的,觉得自己为龙啸峰哭肿哭红眼睛,却也不枉了。 第一次感受到龙啸峰对自己的关心和依恋,奇薇真是心花怒放,还好她现在容光焕发的样子没被忒丽克茜娅看到,否则精灵女王非打翻醋坛子不可。 看着突然间美丽了无数倍的奇薇,爱莉丝琳娜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奇薇的手,慢条斯理地说:“淡定!要淡定!你没见这里这么多精灵和我的族人吗?” 可惜,要想完美地掩饰自己欢天喜地的情感,对奇薇这种直性子的精灵来说比登天还难,但奇薇毕竟聪明,既然掩饰不了,她索性就不去掩饰。 大大地张开了双臂,奇薇笑靥如花,向着龙啸峰快步走了过去,旁边的精灵豹人赶快给她让路,奇薇身材高挑,她的翼展也未免太长了一些。 看着大张着手臂的奇薇向自己逼了过来,看着奇薇那尤如美玉生晕异花初胎的笑容,看着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奇薇那傲人的身材——但最傲人的部分龙啸峰没敢多看——龙啸峰的脑袋象被食人巨魔的大头棒给敲了一记,他晕了。 如果大狐狸真的来拥抱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用伤脑筋了,因为奇薇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一把将小水从他怀里抢了过去,搂在了她的怀里。 3.77 口袋中的秘密 奇薇的表现,让旁观的爱莉丝琳娜和精灵们都在心中叹了一口失望的长气。 小水固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丽凤凰,但如果奇薇那一抱的对象换成龙啸峰的话,精灵们反而会觉得顺理成章很多,这场戏的转折不是那么生硬。 同样有些隐隐约约失望的龙啸峰虽然也在心里叹了一口长气,但他马上就把自己那种有点儿危险的期盼给硬压了下去,也许,那只是在梦里才敢想的事…… 龙啸峰静静地打量着抱着凤凰的奇薇,他再一次因美丽的叠加而赏心悦目。奇薇抱着小水时那一瞬间的风情,光景两奇绝,足可入画。 奇薇抱着因内疚而闷闷不乐的小水,一边逗她开心一边若无其事地转眼看龙啸峰。这时,她的眼睛突然一亮,刚才来训练营的时候,困扰了她和忒丽克茜娅一路的谜解开了。 现在的龙啸峰,全身上下的衣服被金龙公主琳珈玟竖起的锋利龙鳞扎得到处漏风,还好精灵给龙啸峰特制的衣服质量过硬,衣服虽然破了,但龙啸峰仅仅受了点儿皮肉之伤,还算是全须全尾。 但那件饱受摧残的精灵服装虽然保护了龙啸峰的人身安全,却再也无法维护龙啸峰的个人隐私了,他来训练营之前塞进口袋里的那条四角内裤终于水落石出了。 奇薇一时间羞红了脸,她终于明白了来路上龙啸峰为什么宁愿故作神秘也不给自己姐妹交底,因为这底实在不是那么好交的。 在这一刻奇薇万分庆幸自己涵养到家,没有把手强行伸进龙啸峰的口袋里去,否则…… 否则怎样,奇薇连想都不敢想。 用眼角瞄了瞄那条特殊的棉织品,奇薇心念电转。如果换成刚才,大狐狸一定会充分发扬自己的恶作剧精髓,以石头里榨油的精神把龙啸峰这种另类走光中包含的笑料都压榨出来,但现在的奇薇不会了。 她忘不了在自己的恶作剧之下,龙啸峰伏在龙背上一抬头时,那种血流披脸给自己视觉和心灵甚至观念带来无比冲击的感觉,这一回她没有因恶作剧而感到欢乐,有的只是按捺不住的心痛。 现在的奇薇已经学会替龙啸峰着想了——毕竟让心上人丢人,和打她奇薇的脸没什么两样。 奇薇向四下里一看,发现大家的眼睛还没有锐利到发现龙啸峰隐私的地步。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自己被好奇心折磨了一路,自己也不会象积年的老贼一样去特意关注龙啸峰的口袋的。 咳嗽了一声,向龙啸峰丢了个提示的眼色,看在旁观者的眼中,大家身体里的八卦之魂稍微平衡了一些——虽然没看到奇薇火热拥抱龙啸峰,但看到大长老向恐怖圣徒抛媚眼也是同样值回票价的。 奇薇丝毫不知道她那多余的一眼已经被精灵们从南大陆的寂静森林扭曲到了北大陆的塔楼同盟,她淡淡地说:“龙啸峰,你的‘裹蛋皮’露出来了!” 奇薇并不知道“裹蛋皮”这三个汉字对淑女来说是绝对的禁忌,既然龙啸峰敢侃侃而谈,她奇薇就敢学以致用。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奇薇、爱莉丝琳娜、小水还有旁边的精灵们,从来没看到自家集聪明智慧和果敢勇决于一身的爱侣、师傅、父亲、圣徒——露出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的狼狈相。 第一时间内,龙啸峰就变成了“捂裆派”弟子,同时他第一次羡慕起了水泊梁山里那些长着“蒲扇一般的大手”的好汉们。 但龙啸峰这种不打自招的动作无疑把身边精灵的目光由抱着凤凰的奇薇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看到自己成了焦点,龙啸峰却丝毫没有明星因走光而弹冠相庆的觉悟,他恼羞成怒之下,大吼一声:“看什么看?闭眼!” 他的精灵弟子们对这位圣徒师傅的话向来奉若神明,听到龙啸峰一声大喝要执行新闻绞杀,他们马上闭眼,倒也没收集到什么限制级镜头。 爱莉丝琳娜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不过聪明的豹人战士心里笃定得很,因为事后她可以在女人之间的私密闲聊中,问清楚奇薇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一次爱莉丝琳娜失算了,后来的奇薇守口如瓶,让爱莉丝琳娜大骂好朋友不够意思有异性没精灵性。 唯二不吃龙啸峰那一套的,只有奇薇和小水。奇薇当然不会把龙啸峰的威胁放在眼里,从来只有她奇薇威胁别人,哪里受过别人的威胁?小水则是恃宠而骄,她把头埋在奇薇丰满的怀里,用曲线救国的眼光偷偷地往龙啸峰身上瞄,小丫头施展这种高难度动作居然没有扭伤眼骨。 在她们看来,其实龙啸峰是做贼心虚了,他身上那条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特殊棉织品根本算不上限制级,结果托他这欲盖弥彰一嗓子的福,训练营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了。 看着在森林子民们封杀的目光下手足无措的龙啸峰,奇薇心里一边嘀咕“小笨”一边却又感到有些好笑,就象是年轻的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做傻事时,那种疼爱却又带着几分轻蔑的感觉。 再次咳嗽了一声,奇薇一只手抱着小水,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指了指龙啸峰身上那个口袋的位置。 走投无路的龙啸峰如蒙大赦,他低头一看,愣了三秒之后,突然大叫一声,身法展开,快如雷霆闪电,钻进奇薇刚才钻出来的帐篷去了。奇薇和小水眼前一花,哪里还有龙啸峰的影子? 奇薇看着那个帐篷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这个帐篷的利用率倒是出奇的高。 看到忒丽克茜娅向自己这边投来询问的目光,奇薇若无其事地回了个莫明其妙的手势。一想到自己破译了龙啸峰口袋里的秘密而妹妹还被蒙在鼓里,奇薇就感到无比的高兴。 忒丽克茜娅心中有气,但她要履行精灵女王的职责,和金龙王铮铓就空中军团的问题在那里讨价还价,这时候是不容许分心的。 大家见龙啸峰两声大叫后就钻进了帐篷里,虽然诧异但也不好意思跟着钻进去寻幽探秘,好奇一下也就算了。 龙啸峰正在帐篷里寻幽探秘,他确定奇薇没有在外边窥探之后,马上以上下五千年的目光把全身都扫描了一遍,尤其是对裹蛋的果丹皮有可能出纰漏的地方,更是反反复复地详细检查了好几次。 检查的结果是——衣服虽然成了乞丐装,但还能不露隐私地完美遮体;同时龙啸峰又在身上发现了几处细碎的小伤口,尽管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龙啸峰还是在心里把金龙的祖宗问候了一下——没事儿鳞片长那么锋利干什么? 唯一让他脸上发烧的是口袋里提早暴露的棉织品。在他的预算中,本来应该当着精灵双璧的面,自己大模大样的打盆水,然后冠冕堂皇地从口袋里把这个小秘密掏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作一番保洁的表面文章,想必那时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的脸色会非常好看。 那时大家彼此心照不宣,那个口袋里的秘密,也就从此寿终正寝了。精灵们对他龙啸峰做了那么多的恶作剧,自己偶尔还以颜色,倒也没什么不应该的。至于大狐狸和女王陛下以后怎么收拾自己来报复,那是以后的事,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堙好了。这有点儿象病人吃安眠药,尽管知道这玩意儿有很多副作用,但什么都比不过眼下睡得舒服。 但他的计划里面可从来没有出现过金龙公主琳珈玟的影子,结果被这个奇薇口中的疯丫头一搅和,现在一切都被这个小搅棍儿给搅得乱了套!想到这里,龙啸峰又打心眼里问候了金龙王铮铓几句——没事儿生这么搅局的丫头干什么? 然后他又想到了奇薇那句出口鬼神惊四座的无心快语——“龙啸峰,你的‘裹蛋皮’露出来了!”一想到娇美明艳的大狐狸居然面不改色就敢将这种对淑女来说堪比化学武器的大杀器宣之于口,龙啸峰就有吐血的冲动。 龙啸峰可绝不希望,听到一个满嘴火星文的新新精灵在自己耳边天天聒噪,对于这种动口不动手的君子(或淑女)作风,习惯于当小人动手不动口的龙啸峰还是宁愿大狐狸发扬精灵恶作剧的革命传统来摆自己几道。 然而遗憾的是,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好象正在无意间把大狐狸往这一方面培养。他教得无心,奇薇也说得无意,偏偏这些话还就象牛奶里的三鹿氰胺一样,让人全身不舒服。 龙啸峰打定主意,可不能再这样了。为了自己耳朵不受折磨,他今后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了。 他想起一句话叫“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没有来到异世的寂静森林之前,他根本不理解什么是“十年树木”,而到了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百年树人”。 3.78 浮空的不戒和尚 龙啸峰用胡思乱想掩饰着自己走光的尴尬,说实在的,他很感激奇薇没有跟着进到帐篷里面,给他留了个私密的空间来做缓冲。 但很快龙啸峰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虽然没有看到有精灵进来,但他却感觉到了有目光在窥视。 身为一个武者,龙啸峰的灵觉一向很好,来到异世的过程中,好象刀子在磨刀石上经过了磨砺,他的感觉就更敏锐了。 那种鬼鬼祟祟的目光虽然隔了一层帐幕,但还是让龙啸峰觉得非常不舒服,龙啸峰决定略施小计,把偷窥的家伙赶走,免得奇薇那只大狐狸来烦他。 在龙啸峰心中,这种凿壁偷光的事奇薇绝对干得出来,大狐狸又不知道在打算着什么恶作剧了。 于是他大声地自言自语道:“腿上好疼,不知道是不是把腿给割破了?趁着现在没人打扰,我把衣服脱光了好好检查一下!” 在龙啸峰想像中,帐篷外面正在挖壁角的大狐狸只要一听到自己的解衣宣言,静如处子的她绝对动若脱兔,跑得肯定比奥运会百米金牌得主都要快。这种在言语之间破敌于无形的境界,正是孙子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惜他的估计也太乐观了些,一言既出,外面那道窥探的目光依然不为所动,坚定得驷马都拉不走。 龙啸峰傻了眼,他刚才得意于自己的奇门妙计,连个预备方案都没有在心中制订出来,现在计划受挫,他这才知道军事参谋不是那么好干的。 整了整身上象杜甫的草堂一样四处漏风的衣服,龙啸峰没敢脱,沐浴在别人的眼光里脱衣服,除非是在澡堂子里。 龙啸峰有点儿生气了,他奇怪奇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也许这就是自己口袋里的“裹蛋皮”培养的结果? 郁闷的龙啸峰一边想入非非一边踱步到帷幕之旁,伸手在帐篷上弹了一指,淡淡地道:“进来说话!” 他心里很不舒服,他不希望美丽的奇薇在男人说到脱衣服的时候,还抱着生理卫生的兴趣在旁边袖手旁观。大狐狸怎么能做这种事呢?现在龙啸峰恨不得跟她吵一架! 那道窥探的目光悚然一惊,龙啸峰突然模模糊糊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就在他隔着一层帐幕猜谜的时候,帘子被古怪的一掀,偷窥的家伙进来了。 龙啸峰眉毛挑了一挑,哦?不是大狐狸?龙啸峰本来正在厉兵秣马的心里顿时就是一阵莫明其妙的欢喜潮起,我就说嘛!矜持的奇薇怎么会干这种狗仔队的事呢? 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冤枉了奇薇,龙啸峰心中就是一阵歉疚;再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还准备和奇薇吵架,龙啸峰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情有可原但罪无可赦。 满肚子的邪火,都发泄到了进来的那个家伙身上,龙啸峰只恨手边没有惊堂木可拍,没办法给他的语言增添一些额外的杀伤力:“不戒和尚!刚才老子被金龙打的时候,你死到哪里去啦?现在等老子打完金龙,你才来这里捡便宜,世界上哪里有这种美事……” 进来的不戒和尚——其实也不能说他进来了,因为盘卷亚龙那修长的身体一大截在外面,只有一个亚龙头伸进了帐篷里,如果这家伙整只亚龙都进了帐篷,帐篷早就塌了。 亚龙头伸进来的不戒和尚一声不吭,老老实实的挨刮,但刮着刮着龙啸峰自己住嘴了。 因为龙啸峰看到不戒和尚现在的样子很奇怪。他的头上紧紧地包裹着一层层的藤蔓,除了一双眼睛露出来之外,连两枝锐利的角还有吃饭说话的嘴巴全部被绑扎得密不透风,那守口如瓶的样子,让龙啸峰前世的中央情报局机密特工组一看就得死了从他这里撬情报的决心。 不戒和尚的眼珠滴溜乱转,这让他看起来象个正在入室行窃的蒙面大盗,而龙啸峰满腔的假冒伪劣火气也升华成深深的好奇心了。 “不戒,你脑袋上那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和不戒和尚太熟悉了,龙啸峰绝对认不出这个把自己的头包裹得比中世纪寡妇还严密的家伙就是盘卷亚龙不戒和尚。 “阁下,我没事。”不戒和尚瓮声瓮气地说。他的声音被嘴上包裹的藤蔓层层把关级级审查重重剥削之后,十分的古怪,听着耳朵就伤不起。 “你被金龙打了?”龙啸峰不干了,他第一感觉就是自己打了金龙公主琳珈玟——而且还打了两次——金龙不来找自己的麻烦,反而把气出到自己朋友身上去了。 在龙啸峰的想像中,不戒和尚被金龙围殴,被打得满头包,才不得不用藤蔓把并不英俊的相貌给遮护了起来。 一时间龙啸峰火冒三丈,打他本人的主意可以,打他的朋友绝对不行!敢把自己的好朋友打得红运当头,我管你什么金龙王黑龙王,豁出破头,什么金钟,老子也要碰! 正当龙啸峰怒发冲冠策划着怎么血溅五步的时候,不戒和尚急忙打断了他丰富的想像力:“阁下,我的头和金龙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受伤!” 龙啸峰松了口气,他这时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的反应大失水准,完全不象平时的自己那样思维缜密。 难道是因为奇薇的关系,所以自己才…… 这个念头一生,龙啸峰吓了一跳,他马上把心思转了开去,禁止自己在自以为是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龙啸峰这时候,急着要说话,好象要借着不停口的说话来和心中的那个诡异念头赛跑,要跑得快,不让那个比自己这个恐怖圣徒还恐怖的念头追上,否则…… 否则怎么样,龙啸峰想都不敢想,一想,那个念头就要追上自己,把自己一口吞了。 所以龙啸峰以一种过份的热情连珠炮一样询问着不戒和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来雷锋说过,对待朋友要象春天一样温暖,对待工作要象夏天一样火热,结果龙啸峰把对待工作的热情都转移到了对待朋友身上,不戒和尚被春天和夏天两面夹攻,顿时手足无措——是真正的手足无措。 “阁下,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不戒和尚看了看狭小的帐篷,摇了摇头说道。好象他将要说的话乃滔滔江水之连绵不绝,又如月湾海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个小帐篷里根本容纳不下。 “没问题,走!”龙啸峰二话不说,就批准了不戒和尚的议案。这正是英雄所见略同,现在他觉得,能离奇薇远一点儿,就离奇薇远一点儿。 不戒和尚一缩脖子,从脑袋从帐篷里退了出去。龙啸峰如影随形一般,跟着从帐篷里钻了出去。 谢天谢地,外面没有奇薇。奇薇身为精灵族的首席军事大长老,被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拉去和金龙族谈判金龙制空部队组建事宜,现在没工夫搭理龙啸峰。 龙啸峰暗叫侥幸,他最怕现在被奇薇迎头堵上,那可是最甜蜜的噩梦一样的存在。 不敢多想,龙啸峰一迭声的招呼不戒和尚:“快走!快走!”自己身先士卒就撒腿往森林里跑,跑了一段距离后这才发现不对,他定步回身一看,眼睛马上就直了。 怪不得身后没有传来不戒和尚身躯分开草木的“唰唰”声,原来这个家伙是漂在空中,象端午节的龙舟一样在空气中劈波斩浪的前进。 龙啸峰的好奇心好象打了一针兴奋剂,马上就把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抛开了好远一段距离,他想了想,问不戒和尚道:“盘卷亚龙的天赋本能——混沌重力魔法阵?” 这种漂浮让他想起了初见不戒和尚时,大家不打不相识的那一场剧斗。不戒和尚使用了盘卷亚龙一族的天赋本能“混沌重力魔法阵”,而自己则施展了家传绝学“影龙挂壁”一决胜负,最终巧胜了不戒和尚。 事后龙啸峰和不戒和尚互相切磋,对于盘卷亚龙这种神奇的能力,很是让龙啸峰啧啧称奇的同时,又啧啧称羡。那时他还没有得到树梢护臂,对飞行这种好玩又实用的能力空有临渊羡鱼之心,却无法退而结网,心中还有几分小郁闷。 所以他一见到不戒和尚飘浮在空中,马上就想到了“混沌重力魔法阵”的方面去,这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但龙啸峰对不戒和尚的轻浮也有些不以为然,毕竟混沌重力魔法阵并不象萝卜白菜那样廉价,对盘卷亚龙躯体中的晶核来说,每用一次,就多一层消耗,消耗后的能量,要经过长时间的补充才可以回复,所以混沌重力魔法阵才号称是盘卷亚龙一族的保命绝招,不到生死关头是不应该施展的。 就算你全身都是晶核,又能储存多少魔力来供混沌重力魔法阵鲸吞消耗?龙啸峰对不戒和尚的败家行为有些恨铁不成钢,就好象看到一个穷朋友,偏偏还要学有权有钱阶级包二奶一样,可气的时候,又觉得他可怜。 3.79 化龙 龙啸峰百分之百认为不戒和尚是在秀他的混沌重力魔法阵,所以当他听到不戒和尚回答“不是”的时候,他很惊讶。 “不是混沌重力魔法阵?那是什么?”龙啸峰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不戒和尚。 这一下他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了。不戒和尚的身上除了头部包着藤蔓,他修长的身躯上同样有五处部位包扎着藤蔓,看着就跟盘卷亚龙版的木乃伊一样。 “阁下,我们走得远点儿再说吧!”不戒和尚一边说着,一边催促着龙啸峰向森林深处钻了进去。 龙啸峰一边跟着走,一边打量着好朋友纳闷,他想不通不戒和尚如此打扮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来到森林中的一处空地上,不戒和尚停了下来,龙啸峰凑到他身边去看,不会是伤口吧? 不戒和尚默许着让龙啸峰解开躯体最下边的那一处藤蔓包裹——龙啸峰倒吸一口凉气! 藤蔓之下,赫然是一只新长出来的爪子! 尽管这只爪子象新生的嫩枝一样,细小稚弱,但突兀地长在不戒和尚的身上,很吓人。 “阁下,您再看看我的头!”不戒和尚用一种报丧的腔调说着。 龙啸峰二话不说,就解不戒和尚头部的藤蔓。谢天谢地的是,盘卷亚龙的头上并没有冒出一只爪子来,只是嘴角上多了两条短短的触须,本来一根筋尖锐到底的双角也出现了新的分杈。 龙啸峰目瞪口呆,他本能地问了一句:“你喝蒙牛长大的?”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在这个干净无污染的异世,眼前这一幕应该是天灾而不属于人祸。 每临大事有静气,尽管心中吃惊非小,但龙啸峰马上镇定了下来。现在倒好,心中对奇薇的那个古怪想头已经暂时被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这些地方?”龙啸峰指着其它被藤蔓遮掩着的部位问不戒和尚。 不戒和尚不自在地舒展了躯体一下,最下面的那只小爪子一阵颤动,看着实在别扭。 “阁下,这么说吧!我新长了五只爪子,角也变了,还多了两撇胡子。在盘卷亚龙的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象我这样的怪物!我恳求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戒和尚的声音里到处都打着忧虑的补丁。 “稳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长出了爪子不是你的错,可你因为长出了爪子慌慌张张就是你的错了!”龙啸峰若无其事地道,“来!坐下来慢慢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我亚龙军团的副军团长变成了这么一副龙不龙鬼不鬼的稀松样子。” 不戒和尚苦笑了一下,龙啸峰镇定自若的神态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儿,但同他的忐忑不安比起来,这一点儿安心的幅度实在是微不足道。 “抱歉,阁下!我下不来。现在我的身体中好象有一股莫明其妙的力量在散发,这股力量令我不得不飘浮起来。我能控制它的方向,但无法控制这股力量的本源,我既不能将它收敛,又无法把它渲泄。从昨天开始就是这样了,阁下,我该怎么办?”不戒和尚担忧地说道。 “总是这样飘着?”龙啸峰挠挠头。偶尔飞飞也就罢了,总是无根的感觉绝对不会令人令亚龙舒服。 “也不是总是,昨天飘了两个时辰后我就落地了,然后身上就开始起变化,长出了分杈的角,长出了胡子,还长出了五只多余的爪子!”不戒和尚越说越痛苦,听他那语气,请龙啸峰拿刀帮他把那些不速之客剁了的心都有。 龙啸峰暗中嘀咕着:“莫非是正常细胞的癌变?”可这吓人的名词他可不能随便宣之于口。世界上有多少病人,是因为一句“你癌了”而活活吓死的,真是数也数不清。不戒和尚蜕皮的时候几乎死过一次了,应该视死如归,但也说不定,闹不好这家伙因为差点儿死过一次而更加惜命呢! “你昨天吃什么东西了?”龙啸峰想知道不戒和尚是不是昨天吃了类似于蒙牛一样的软毒品,结果就成这样了。 “我,我什么也没吃啊!”不戒和尚在那里一边搜肠刮肚一边愁眉苦脸。 龙啸峰尖锐地看了不戒和尚一眼。不戒和尚马上叫起撞天屈来:“阁下,我真的什么也没吃啊!” 龙啸峰点点头,以他对不戒和尚的了解,既然他说自己什么也没吃,就肯定什么也没吃。 “那,你昨天都和谁在一起?”既然不属于食物中毒的范畴,龙啸峰就开始把主意动到了目击证人的身上。听他那语气,就好象审查不戒和尚是否在包二奶一样。 “我、我老婆、我儿子。”不戒和尚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又补充道,“我这怪样子,还是我老婆用藤蔓帮我遮掩起来的。” 看着突然幸福起来的不戒和尚,龙啸峰心中暗暗嘀咕,看来不戒和尚平时倒也没白疼那个泼妇雌亚龙,关键时刻,做老婆的没有把大变模样的丈夫开除公职,实在难能可贵。 可以同富贵的美女很多,但可以共患难的泼妇就很少,不戒和尚算是幸运地碰上了。 但找老婆最好是找那种既可以同富贵,又可以共患难的美女,也许在前世的地球老家这个想法比较奢侈,但到了异世后这个想法就不是梦想了。比如…… 龙啸峰悬崖勒马,闪电般从一切想入非非的“比如”里跳出圈外。他的心里又闪过了那个可怕的影子,龙啸峰吓得急忙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不戒和尚的身上。 霎时间,脑子里好象有一道闪电掠过,照亮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龙啸峰几乎跳了起来。 他出手如风,飞快地去撕不戒和尚身上缠着的藤蔓,不戒和尚只抗议了一声:“阁下,我老婆好不容易才帮我包扎好……”但龙啸峰已经把他身上所有的伪装都剥去了。 “简直是奇迹呀!”龙啸峰看着怪模怪样的不戒和尚喃喃自语道。 不戒和尚则心虚地往四下里看了一眼,他唯恐有别的亚龙路过这里,看到自己这副怪胎样子。 “阁下,什么奇迹?”听到龙啸峰的感叹,不戒和尚虽然长出了爪子,但他还是摸不着头脑。 “不戒,我敢肯定,你这异变不是什么坏事,而是大大的好事!”龙啸峰斩钉截铁地说。 “好事?”不戒和尚张大了嘴,獠牙闪闪发亮,他差点儿忍不住以阁下的名言还施于阁下之身,“我吐你一脸花露水!” 龙啸峰察言观色,知道不戒和尚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扪心自问,如果自己脑袋上长了角,嘴上长出了鞭子一样的胡子,身上多了几只手,旁人谁敢来恭维说这是好事,那人张嘴前一定要记得背个筐子,好把他那几根被打散了架的骨头装回去。 于是龙啸峰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不戒和尚普及起中国的神话生物学来—— “不戒呀!你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在我来的那个世界,有一种传说中神圣的动物,也叫做‘龙’,但这种龙和现在这个世界的龙完全不同!它不但是一个民族的图腾,更是我这个家族的姓氏。” “我那里的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行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藏身于波涛之内。龙乘时而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间英雄。”龙啸峰滔滔不绝一番之后,突然问道,“不戒,你知道,我所说的龙是什么样子吗?” 不戒和尚理所当然地摇头。 龙啸峰伸手向他一指:“就象你现在一样,头戴丫角,身生利爪,须垂玉带,即使无风无云无雨,也能够矫夭翻腾自在飞翔!” 不戒和尚再次张大了嘴,不过这回他可没存任何与花露水有关的心思,而是听得入迷了。 “阁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那种没有翅膀的龙?”不戒和尚难以置信地问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所以我想,不戒你应该是进化了,你正在向神龙进化!”龙啸峰说着心里突然“喀噔”一响,他想起了恐怖骑士的预言中有那么一句“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想到这里他用古怪的目光看了不戒和尚一眼。 无独有偶,不戒和尚心中突然也想到了伟大的恐怖骑士那个已经在寂静森林广泛流传的预言。 “三万年后,继承恐怖骑士的圣徒从天而降,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他将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疲惫者将获得力量,病弱者将获得再生,鬼祟者将获得败亡,歌咏的圣徒将获得万物之爱!” 不戒和尚低声念诵着骑士的预言,样子很庄重。 在遥远的云深不知处,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静静地眺望着这里。 不戒和尚再次向龙啸峰俯首:“尊敬的圣徒阁下,如果这是命运的羁绊,那么,我愿意做你的剑,做你的盾,永远为你而战!” 3.80 飞龙引 不戒和尚的头脑很简单,既然龙啸峰说身上发生的异变不是毛病,那肯定就不是毛病了。既然圣徒说自己正在向神龙进化,那自己进化成龙之后就一定要为圣徒而战。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伟大的恐怖骑士的预言扯上关系,成为预言中的主要配角。现在的不戒和尚两眼放光,他知道身为预言中恐怖圣徒的守护神龙,机会和危险是并驾齐驱的关系,但不戒和尚宁愿勇敢地面对任何风险,把握住这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在他热切的目光注视下,龙啸峰却在发呆——很早以前的他从天而降,而现在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就是女儿小水,守护的神龙也有了,就是成长进化中的不戒和尚。那接下去呢?自己是不是要去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了? 骑士的法则之手分成五份,除了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已经被确认之外,另外四份还不知道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藏着呢!自己要去哪里找?竟然连个目标都没有。而最倒霉的是,在这件事情上即使是小金都帮不了自己。 小金拥有强大的防御力和洞察万物的破虚之眼,但和他同出一源的另外四份神器却不在他的洞悉之内。 龙啸峰心念突然一动,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收拾过的那个光明神,那家伙谋算了骑士的法则之手三万年,说不定他那里有些线索。 或许自己可以去他的神殿里随喜随喜,搞得好了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也保不准。 可是,如果去光明神的神殿,就必然要离开寂静森林。一想到要离开,龙啸峰就有些恋恋不舍。这座森林远离了人类的喧嚣、狡诈与贪婪,几乎就是天堂一样的存在——如果没有精灵的恶作剧,那就肯定是天堂了。 不过想到精灵的恶作剧,龙啸峰还是觉得,那是可以忍受甚至是享受的存在。 总之,龙啸峰在美丽优雅的寂静森林里活得很愉快,每天都有有价值的工作干,或者操练军团,或者教授弟子,不时还和以奇薇为代表的精灵们勾心斗角,但这种勾心斗角完全有别于人类的标准,回想起来,温馨得紧。 这所有的一切,都叫龙啸峰对寂静森林有一种深深的归属感,这些天的美好生活已经让他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进了寂静森林,成了这里的一份子。这里就是他的家,叫他突然离开这个温馨的家去做一场远游,龙啸峰还真不愿意。 他最怕自己万一跑远了,等第二次亡灵天灾突然到来,自己紧赶慢赶赶回来和寂静森林同生共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森林燃烧的身影。 就象不允许强盗在自己家里放火一样,龙啸峰也绝对不愿意让战火蔓延烧毁森林。他想在战争开始时,自己在第一时间里守护着森林作战,天外亡灵要想动寂静森林的一花一叶,除非是他龙啸峰先死了。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直到天长地久……”龙啸峰想着想着,居然就旁若无龙地唱了起来,听得不戒和尚莫明其妙。唱到“天长地久”的时候奇薇的倩影突然在龙啸峰脑中一闪,龙啸峰心中一乱,马上闭嘴了。 “阁下,你……”不戒和尚在旁边想问龙啸峰唱的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听不懂汉语。但龙啸峰突然暴怒起来,大叫一声:“闭嘴!” 第一次,龙啸峰从“天长地久”的歌词里捉摸出了奇薇隐藏在里面的影子,这发现简直让他魂不附体,一想到自己会偷偷地喜欢上大狐狸,龙啸峰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尽管一直以来,龙啸峰总是若有若无地牵挂着奇薇,但他总是告诉自己,这种牵挂只是一种本能的提防,防止大狐狸对自己作出什么不可饶恕的恶作剧。 避重就轻,龙啸峰一直做得很好,但今天无意识的一句老歌,让龙啸峰突然发觉了自己心底隐藏的秘密。这和刚来到这个异世时,他对仙提儿的好感完全不同,那种好感来得快去得更快,仙提儿甚至还没有查觉,那场暗中初恋的热度就神不知鬼不鬼地消散了。 但他对奇薇的感情却是被压抑在心里,暗中蓬勃生长,等今天这一发现,已经是蓊蔚茂盛,无可抑制了。龙啸峰素来胆子大,穿越之后,更是上不敬天地,下不敬鬼神,但现在,他害怕了。 一声“闭嘴”的大喝,与其说是他在喝斥不戒和尚,倒不如说是他在喝斥自己的花花肠子。 还好龙啸峰练过太极拳,对那招“如封似闭”有着深刻的心得体会。他开始默默地催眠自己:“这是幻觉!对!就是幻觉。我打心眼里不想离开寂静森林,但是命运和责任却把一个最不可能成立的理由硬塞给了我,想把我吓走!我会喜欢上大狐狸?这真是开天辟地以来,再没有的事!” 自己鬼念了几遍,把自己也哄骗得有点儿相信了,龙啸峰胸中心思电转,要想个什么东西出来,把这种妄念甩得远远的让它成不了气候。 就在这时,漂浮在空中的不戒和尚突然失去了那股维持浮空的神秘力量,“噗通”一下从空中掉了下来。对皮糙肉厚的盘卷亚龙来说,这一摔并不算什么,不戒和尚只是嘀咕了一声:“又是这样!”就从哪里摔倒又从哪里爬了起来。 但摔得好不如摔得巧,龙啸峰眉峰一挑,只转眼间,就让他想出了个应情应景的主意,既成全了不戒和尚,又可以让自己从奇薇的重围里逃脱出来。 “不戒,这股飞翔的力量你无法完全控制是不是?”龙啸峰笑眯眯地问道。 “对啊!”不戒和尚垂头丧气的说道。从昨天开始,时不时就漂浮起来,又时不时就摔落下去,这让他很是沮丧。 “没关系,我来传一套功法于你,学了以后,你不但可以自如地飞翔,连进化为神龙的速度都会加快。”龙啸峰信誓旦旦地许愿。 “阁下,还有这种好事?”不戒和尚兴奋了。 龙啸峰没说谎。在地球老家的时候,沧州龙家的藏书里有一篇古籍,记载着一部玄奥的功法叫做“飞龙引”。 但这部“飞龙引”龙家子弟却无法修炼,龙家一位老祖宗在笔记里写道,那“飞龙引”更接近于修真一脉,而人世间的修真十个有十个是骗人的。按照功法中的叙述推断,能够修炼这“飞龙引”的,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长虫。 在地球上,到哪里去找智慧精深得足以修真的巨蟒或是大蛇?更不要说是飞龙了。 所以这篇“飞龙引”除了文献上的价值以外,根本就什么用也没有,白扔在最深处的书架上吃灰尘。小时候无书不读的龙啸峰为了认篆字,曾经特意把这篇“飞龙引”揣摩了一个月,学了不少篆字的同时,也把这部奇幻难解的功法深沉地刻在了记忆深处。 今天机缘巧合之下,不知为什么发生了异变的不戒和尚竟然有了化龙的趋势,而急于摆脱奇薇阴影的龙啸峰就顺理成章地想起那篇尘封的“飞龙引”来了。 “飞龙引”的功法口诀一字一句从龙啸峰心头流过,全神贯注的龙啸峰此时确实忘了奇薇给他带来的困扰。毕竟这种深微奥妙的功法,如果错一个字,修炼者说不定就有性命之忧,龙啸峰当然要为朋友负责。 默诵了一遍后,龙啸峰发现自己对小时候背过的书记得清晰无比,同时他也发现,这篇“飞龙引”就好象是特意为现在的不戒和尚量身订做的一样。 也许,这篇古奥的文字真的是古时修真的异类所留,后来辗转落到了人类的世界,现在更了不起,被自己记在脑子里直接穿越到异世来了。 龙啸峰笑了笑,但他马上皱起了眉,因为他发现,想要把这篇“飞龙引”完美地翻译成不戒和尚能够顺利理解的精灵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龙啸峰忍不住就想,要是奇薇在这里该有多好?大狐狸可是玩翻译的行家里手,当初她帮着自己翻译了那一曲《男儿志》,结果自己在仲夏欢宴上一展歌喉之后,现在这首歌风靡寂静森林,自己来训练营的一路上都听到有精灵在津津有味地翻唱。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立刻翻脸象翻书一样,把翻译家奇薇强行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就是翻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了拐杖,难道人就不能走路了不成?我还不信了! 龙啸峰强迫自己用这种意气之争把心中的牵挂给掩藏起来,尽管这并不容易,但他终究还是做到了。龙啸峰的意志一向都很坚强,不管是在克制自己的心魔上,还是在翻译深奥的古文上。 “不戒,现在我开始传授你这部亚龙专用修真功法,你可要听仔细了,有什么不明白的,赶快问我,知道了吗?” 3.81 衔尾之亚龙 “盗太极开合之气,藏两仪阴阳之精……”龙啸峰开始皱着眉头给不戒和尚上课,这种前无古人的翻译实在令他痛苦得要命。 龙啸峰终于发现,很多所谓的深奥的句子都是扯蛋,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体,居然要用十句话来说,还美其名曰叫做学问;要是有人能用一百句来自圆其说,那就更是惊世骇俗的天才了。 “飞龙引”的精灵语译文在龙啸峰口中,比原著缩水了几乎一半,龙啸峰自以为如果现在不是临场发挥,可以有充裕的时间让他详加思考的话,说不定还能更精减一些。 虽然龙啸峰知道自己临时抱佛脚的译文并不高明,但“飞龙引”的精髓都在里面了,不戒和尚照着去练绝对不会弄出龙命,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精灵语的“飞龙引”尽管简单了一半,但其中很多的修真特色名词还是令龙啸峰费尽了口水来解释。 “阁下,你说这阴阳如何调法,方为至善?”不戒和尚以亚龙之身修炼飞龙引,一问就问到了其中关键的窍要。 龙啸峰只能拼命地调动自己的翻译才能给他解惑:“这法诀里不是说了吗?调阴阳之道有三:上等以身为铅,以心为汞,以定为水,以慧为火,在片刻之间,可以凝结成胎;中等以气为铅,以神为汞,以子为水,以午为火,在百日之间,可以混合成象;下等以精为铅,以血为汞,以肾为水,以心为火,在一年之间,可以融结为功……” 愣了一愣,龙啸峰气急败坏地道:“卧槽泥马!这下面还有一句诗偈,什么‘调息要调真息息,炼神须炼不神神’,老子实在翻译不出来,就算翻译出来,你也听不懂!” 他这一句气话是用汉语说的,不用翻译,不戒和尚也听不懂。所以盘卷亚龙丝毫没注意到龙啸峰不善的脸色,继续孜孜不倦地求知若渴:“这什么身心铅汞定慧水火的,又是什么意思?”龙啸峰耐着性子一一给他解释。 尽管给飞龙引作注释的工作量比单纯的翻译还累,但这倒也有一桩好处,就是让龙啸峰暂时成功地忘了奇薇。他苦心孤诣地指点着不戒和尚,真心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少走弯路,修炼到大乘境界。 龙啸峰和不戒和尚都不知道的是,在冥冥深处,正有一双深邃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们。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正在远方喃喃自语:“怪不得伟大的恐怖骑士三万年前就给我留下了谕令,要我在这只盘卷亚龙蜕皮的时候,悄悄帮助它改良体质,增进它的智慧,原来是为圣徒打造神龙做准备!” 笑了笑,小金兴致勃勃地说道:“这种亲手开启命运之门的感觉,真是荣幸啊!” 看看认真讲解的龙啸峰和频频点头的不戒和尚,小金故作庄严地说道:“在伟大的恐怖骑士的惠泽下,历史的车轮又开始了缓缓的转动……我呕!我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没水准的话呢?” 现在的龙啸峰,和小金一样同时生出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原因无它,因为不戒和尚对修真根本没有根底,虽然将飞龙引法诀牢牢记住了,但仓促之间怎能领会其中那种博大精深的意境? 偏偏不久前小金在他蜕皮时暗中提升了他的智慧值,思路大开的不戒和尚脑袋开窍一样多了无数新奇巧妙的想法,此时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飞龙引一激,于不明白之处便开始自作聪明别出心裁的强作解龙。 不戒和尚另出机杼的“高见”只听得龙啸峰两眼翻白,如果他内力稍差,早就控制不住肠胃的激烈反应而呕吐当场了。不戒和尚自以为是的诠释,简直和前世那些主席台上贪官的讲话一样杀伤力强悍,登极加冕的臭气几乎能令鼻腔医院人满为患。 如果不戒和尚以这种心态去练飞龙引,有一百条性命,也不够他挥霍的。 龙啸峰勉强抑制住自己想要一拳打掉不戒和尚獠牙的冲动,和颜悦色地说:“不戒,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只有知道了这个最简单的道理,才算是真正走上了求知的道路,你说对吗?” 智商大进的不戒和尚马上就清楚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他讪讪地点头。 龙啸峰吐了口长气,死不戒还没学会强词夺理,看来还是可以救药的。 他笑了笑点点头,说道:“那好,咱们现在把前面你所说的问题再探讨一下……” 这一回,不戒和尚总算收拾起膨胀的自我意识,变得谦虚谨慎起来。 “口诀中说,修持到成功的时候,有五气朝元,三花聚顶,那是什么?”不戒和尚虚心请教。 龙啸峰解答道:“眼不视而魂在肝,耳不听而精在肾,舌不声而神在心,鼻不香而魄在肺,四肢不动而意在脾,是为五气朝元;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是谓三花聚顶。不过你现在修为不到,这种境界了解即可,千万不能妄求,否则欲速而不达。” 不戒和尚沉吟了半天后,才问道:“那入门的功夫,应该以什么为先?” 龙啸峰想了想:“心者神之舍,心忘念虑,即超欲界;心忘缘境,即超色界;心不着空,即超无为界。所以入手功夫,总以清心为第一。” 问问答答,不知不觉时光易过,龙啸峰和不戒和尚把飞龙引掰开了揉碎了,将修炼的心法研究了个通彻。但到了下半篇,却尽是一些神龙大成后,呼风唤雨移山镇嶽的神通,不戒和尚固然难以想象,而龙啸峰也是只知其然而不能知其所以然,只好先置之不理,一切等不戒和尚先练到那一步再说了。 龙啸峰不放心之下,又逼着不戒和尚把飞龙引的功法与诠释反刍了一遍,确定这家伙理解无误,这才放了他一马。 毕竟龙啸峰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因为练功失误而出事。 这时,不戒和尚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尽管他那五只刚长出的小爪子实在没什么好摩擦的。 “阁下,今天的月华虽然不圆,但那所谓的太阴之气还算充沛,我想把这个‘飞龙引’练一遍看看效果!” 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不戒和尚,龙啸峰尽管想回训练营,但他也不好意思拔腿走人了,于是点头道:“好!你练好了,我给你护法!” 不戒和尚兴冲冲地答应了一声,找了个开阔地躺了下去后,象蜕皮那天一样,咬住了自己的尾巴,整个躯体拱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 龙啸峰在一边看着,感慨万千,衔尾的亚龙那熟悉的造型,让他想起他永远也回不去了的地球老家…… 衔尾蛇,在地球文明的发展过程中,永远都有它神秘的身影。国家兴亡,宗教盛衰,衔尾蛇却一直静静的存在,就象它本身象征的意义——生死顺逆,循环无尽。 在北欧,它被叫做耶梦加得; 在东欧,它是世界之魂; 在印度,它是背负世界的圣蛇舍沙; 在西非,它是艾度斐度; 在达和美族,它是彩虹龙; 在失落的阿芝特克文明,它是羽蛇神;在法西斯主义盛行时期的欧洲地区,意大利卡尔纳罗摄政国的国旗上,它的身影随风舒卷;在中国,先民们在石器时代就已经将它的形象制作成挂件装饰——玉猪龙,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哲学的发展,它的形象渐渐演化为一个妇孺皆知的图腾——太极阴阳鱼;号称世界上最古老物理的《易经》,其中一部分的精髓来源于它;而在飞龙引的功法之中,竟然也少不了它的身影…… 生死顺逆,循环无尽。这,就是宇宙万物生灭变化的本质真髓! 龙啸峰看着天上的月亮把银亮的光象缎子一般洒下来,一丝丝透过林梢笼在自己和不戒和尚身上。诚然,异世没有大气污染的月亮确实比地球的月亮要美要圆,但自己的心中却为什么还有一分遗憾与怀旧呢? 看来,每个人的心里,总是会有一些无法割舍的东西啊!龙啸峰轻轻地笑了一下,原来,自己来到异世后的表现也并不是沉着冷静,只不过是掩饰得好看而已。 而今晚的这一片漂白的月光,不经意间就把自己的伪装洗去了。还好,自己真正的情怀,除了天知地知,明月知,森林知,自己知,就再也没有谁能窥探了。 龙啸峰闭起了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在无意识中,一圈淡淡的光波从他的身上荡漾了出来,他的破虚之眼,功力又有了进境。 而地上的不戒和尚,运行着飞龙引功法的身躯上也放射出了淡淡的光晕。就象是两个质量相同的音叉,敲击一个,另一个会响,龙啸峰身上的光波和不戒和尚身上的光晕,在无波里共振,于无声处共鸣,焕发出一种特殊的默契之感。 恐怖圣徒和他的守护神龙,在月光的见证下,缔结了心灵的契约。 3.82 华丽的搜索团 两天两夜过去了,训练营里已经翻了天,因为龙啸峰又跑得没影儿了。 对于这位圣徒离家出走的本事,大家总算是领教了。上一次他离家出走,让精灵们找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刚省心了两个多月,这家伙居然又跑掉了。 奇薇暴跳如雷,叫嚣着逮到龙啸峰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则不象姐姐那么沉不住气,她这几天吃住在训练营里,已经将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女王行宫,在青山绿水间办公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当姐姐恼羞成怒大骂龙啸峰混蛋的时候,她已经四下里查访了一圈儿,知道龙啸峰是和不戒和尚出去的。 又是盘卷亚龙!美丽的精灵女王叹了口气。龙啸峰第一次离家出走,结果单枪匹马降伏了两条盘卷亚龙,巩固了他在寂静森林中的赫赫威名;而这第二次离家出走,居然还是和盘卷亚龙脱不开干系。 但没有任何森林子民知道龙啸峰和不戒和尚跑出去做什么,连不戒和尚的老婆都不知道。而且树高林密的,派出去寻找的精灵和豹人战士们都空手而回。 竟然连最擅长于在森林中追踪觅迹,号称树林行者的豹人战士都找不出龙啸峰的蛛丝马迹!这让忒丽克茜娅简直是无法置信。 她当然不知道,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暗中用神力封闭了不戒和尚和龙啸峰修炼神功的区域,豹人战士们能找得着他们才怪。 好奇心大起的忒丽克茜娅于是决定亲自去找龙啸峰,虽然她寻踪觅迹的本事比不了豹人战士,但她对自己魔法搜寻方面的造诣还是蛮有自信的。 奇薇和妹妹一拍即合,她也想快点儿把龙啸峰找回来。这几天训练营里增加了许多新丁,正是需要总教头出来撑场面的时候,龙啸峰却突然离家出走,这不是故意落她奇薇的面子吗?生气的奇薇决定见了龙啸峰非咬死他不可。 爱莉丝琳娜也参加了这个华丽的搜索队,她倒不担心师傅的安全,毕竟在寂静森林里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得了他。让爱莉丝琳娜顾虑的是,师傅那糟糕的寻路能力,别的森林子民或许不知道,但爱莉丝琳娜可清楚得很,龙啸峰在森林里就是一货真价实的菜鸟路痴。 世界上还有比一个菜鸟路痴跑进森林的迷宫更糟糕的情况吗?有——那就是两个菜鸟路痴落入了森林的汪洋大海。 盘卷亚龙虽然是森林中的一霸,但这些家伙对道路的记忆能力实在无法恭维,他们在森林里经常迷路,迷路后的解决办法就是用蛮力把树木盘倒,硬开出一条新路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被称为“盘卷亚龙”的由来,身为森林守护者的精灵对盘卷亚龙一族伤透了脑筋。幸好盘卷亚龙对森林旅游不感兴趣,他们喜欢在一小块地盘儿内固步自封,否则寂静森林的树早让他们给糟蹋完了。 现在两个路痴凑到了一起,爱莉丝琳娜几乎可以想像得到他俩两眼一摸黑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而且依照龙啸峰的本性,他绝对不会允许不戒和尚去把树木给盘倒,他们两个只会在森林里转啊转,说不定南辕北辙之下,就转过了寂静森林转进了北方的月湾海…… 爱莉丝琳娜放心不下,她必须要去把师傅找回来。尽管找到后小薇发狠要打断他的腿,但小薇却没说是什么时候动手打——反正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不是未来的任何一天,只要那天没到,你就不能说小薇言而无信。 而且对于自己的族人没有找到龙啸峰,爱莉丝琳娜也感到相当恼火。豹人战士号称天生的树林行者,就算一把棘针撒进森林里,也没有豹人战士找不回来的,豹人一族,岂能在这件事情上折了锐气?所以,身为族长的爱莉丝琳娜决定非亲自出马,啊不!是非亲自出豹不可。 金龙公主琳珈玟也要参加搜索队,她的理由倒是充分得很——有一只拥有“真实视野”的金龙在天上搜索,发现龙啸峰的机会自然大大增加。 被龙啸峰勒了一回脖子以后,金龙公主反而铁了心,非要留在训练营里和龙啸峰斗到底不可。当然,斗力好象是斗不过龙啸峰了,但是还可以和他斗智啊!从小被公认为天才的琳珈玟决定要用智慧的软刀子去杀龙啸峰。 当然不是真杀,但让那家伙难受难受,也是好的。 所以琳珈玟打的如意算盘是——如果自己提前发现了龙啸峰,一定要把搜索队领到与龙啸峰相反的方向去。听说龙啸峰不会认路?那妙得很啊!多让他在森林里转两天,对全面培养他的综合能力有好处。 都说龙凤配,金龙公主既然都加入了搜索,那么美丽的金凤凰当然也不可能落后,小水也满口嚷着要去找爸爸。 尽管知道琳珈玟就是害爸爸受伤的罪魁祸首,但出于龙和凤之间那奇妙的吸引力,小水对金龙公主就是恨不起来。再加上这两天琳珈玟为了蹭药吃而刻意讨好小水,金龙公主和金凤凰居然处得很是亲密。 说到药,这两天,可把小水给累坏了。龙啸峰许诺了自己的亚龙军团一堆药丸,结果他跑出去陪着不戒和尚练飞龙引,练得物我两忘,放了亚龙们的鸽子。 幸亏有小水在。小水对爸爸受伤时,自己没有陪在爸爸身边深感内疚,现在看到亚龙们乘兴而来却要失望而归,小丫头要替爸爸挣面子,不要让爸爸背上“不守信用”的坏名声,于是两天时间里,发了狠的小水抱着丹炉就是不撒手,一炉炉的“草还丹”被她炼了出来,香飘十里。 亚龙军团第一回领到了军饷,个个兴高采烈,龙龙满意而归,对军团长的忠诚度自然是直线上升。 差点儿累死的小水自恃有功,觉得足以将功补过了,听到奇薇她们要去找龙啸峰,不依不饶也要跟着去。 奇薇对小水宠到了心坎里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二话不说就把小丫头带上了。 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恐怖圣徒,寂静森林组织了由精灵女王、精灵大长老、豹人女族长、金龙公主、伟大的恐怖骑士预言中的神鸟(也是未来的凤凰女神)组成的超华丽搜索团,这在寂静森林的历史上非但空前,只怕也是绝后的了。 小魔女悠妮眼睛一转,拉着仙提儿上前报名,要参加搜索队当打杂的——想找到龙啸峰未必是一日之功,总不能事事都让女王陛下亲力亲为吧?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对望一眼,觉得有理,所以一点头,批准仙提儿和悠妮入列。旁观的精灵和豹人们如梦初醒,纷纷涌上来凑热闹,有的精灵报名给搜索队当乐师,有的精灵报名给搜索队当厨师,有的豹人报名给搜索队当猎手…… 被吵得头晕的奇薇大发飙,翻脸不认精灵的把围上来的精灵们训了一顿;爱莉丝琳娜也拉下了脸,把凑趣儿的豹人战士给轰开了。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则把族中其余的十一位长老聚集起来交代道:“各位,我要和姐姐出发去找我们那位爱惹麻烦的圣徒了。族里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假如你们都不在乎,那我又何必在乎呢?好,就这样,我走了!” 女王陛下倒是潇洒得很,说完了转身就走,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奇薇乜斜着眼睛瞟着妹妹,半天后才说道:“忒丽克茜娅,咱们精灵族这么大一个摊子,你就走得这么放心?” 忒丽克茜娅微笑着:“有杰诺娃阿姨帮衬着,那些鬼做得很好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奇薇摇了摇头:“你这么做,可一点儿也不象一个女王诶!妈妈回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交待!” 忒丽克茜娅反问姐姐:“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样做才象一个真正的精灵女王?” 奇薇想了想,迟疑地说道:“至少,你也应该象妈妈一样!” 忒丽克茜娅悠然道:“可是,妈妈做女王时,比我还要轻松呢!” 奇薇不说话了,因为忒丽克茜娅说的都是实情。 忒丽克茜娅笑了笑,拍拍手掌背诵起来:“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享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什么意思?”爱莉丝琳娜、琳珈玟异口同声地虚心好学起来。 忒丽克茜娅冲着姐姐眨了眨眼:“意思就是——只要掌握到做女王的要领,负责文治和武备的精灵就会争着表现,女王和臣民相安无事,大家可以游山玩水,活得象青松一样长寿。在弹琴垂手之间,寂静森林就自然而然的教化。何必机关算尽,以女王之身却偏要包揽部下的权力,放着属下的聪明才智不让他们发挥,自己反倒越俎代疱的去拼命呢?” 3.83 树妖先人 “妙!”除了撅着嘴的奇薇,大家都喝彩起来。即使爱莉丝琳娜是奇薇最好的朋友,也是心悦诚服,毫不例外。 只有小水执意要和精灵女王捣蛋,她把头从奇薇怀里抬起来懒洋洋地道:“我听着却也平常!” “是吗?”忒丽克茜娅看着凤凰轻轻地笑,“原来龙啸峰亲口讲给我听的名言,在他的女儿听来‘却也平常’,嘻嘻……” “啊哟!”小水傻眼了,“原来不是你说的,是爸爸说的呀?” 奇薇心里酸酸的。其实她一听到忒丽克茜娅在那里文绉绉的背书,就知道那出于龙啸峰的转述,因为那种风格完全不属于精灵文化。一想到忒丽克茜娅居然背着自己和龙啸峰勾勾搭搭,而龙啸峰居然也没有守身如玉,奇薇就火大。 “死龙啸峰,臭龙啸峰,等我找到你之后,非打死你不可!”奇薇恶狠狠地想。 心头没好气之下,奇薇绷着脸问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找龙啸峰?” 忒丽克茜娅胸有成竹地道:“我们先去树妖先人那里走一趟,有那几位前辈帮我们的忙,找龙啸峰会很容易。” 悠妮马上跳了起来,自告奋勇地说:“那里我熟,我来开路!”然后小魔女就分花拂柳地冲到了前面。 大家跟着悠妮在密林中转悠来转悠去,前方的树木突然稀疏起来,三株巨木突兀地耸立在几个路口的交界处,矫矫不群之下看着颇为醒目。 三株巨木的外表都已经沧桑得很了,甚至连靠近根部的树干均开始石质化,这就是寂静森林里最年长的树妖先人,漫长的寿命已经令他们失去了移动的兴趣,平时总是睡觉的时候居多,但尽管如此,鸟儿的耳报和木森林的风语还是足发令他们成为寂静森林里消息最灵通的情报中心。 悠妮开始把这三位并列首席情报官往醒里推,这些树妖先人正在和熙的阳光下舒服地打盹儿,被悠妮一阵拳打脚踢后,不满地张开了眼睛。 “找人找人,快告诉我,我们的恐怖圣徒跑到寂静森林的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悠妮单刀直入,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因为她知道,这三位树妖先人最不喜欢别的森林子民把他们当长者一样供起来,他们宁愿沾一点儿年轻的活泼灵气。 “小悠妮呀!礼貌,礼貌。”一个粗壮的白木树妖懒洋洋、慢吞吞地说着,“要想知道风把树叶带到了哪里,你先得学会恭敬的聆听,树妖先人的指点。” “是啊!是啊!”又一个红杉树妖晃着高大的身躯,不满地说,“刚才那只可爱的啄木鸟正准备给我治病,你却把她吓跑了。你就不能早点儿或迟点儿出现吗?” “就是你,小悠妮!上回你把我珍藏着的山梨果全给偷走了,那可是我特意珍藏起来,准备留给我那些在树梢流浪的小鸟们的。你这个馋嘴的小偷,今天竟然还敢来打扰我们的酣眠!”体态纤长的山梨树妖一边控诉着一边伸出了绿叶披拂的手,闪电一般向悠妮钳了过来。 但悠妮早有准备,她一个滑步就藏到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身后,有这两面盾牌守护着,绝对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呵呵呵,原来是这一任的女王陛下也来了啊!啊!竟然还有金龙,真是少见。你们要找什么?”白木树妖微笑着问道。 “我们在找我们的恐怖圣徒,他已经失踪两天了,豹人战士也无法在森林中发现他的踪影,我希望你们可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对!”奇薇拍着树身说道。 “啊?那可糟了。如果你们中的这位豹人战士都对找人束手无策的话,只怕我们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山梨树妖摇了摇披拂的枝条,“我们只能尽力,但可无法保证什么。” 红杉树妖向天空中伸出了手臂,一只正在空中盘旋的啄木鸟翩翩地落了下来。好像有微风轻轻地拂过,一阵沙沙声响起后,那只啄木鸟尾羽一撑,箭一般飞起,直向森林深处滑翔而去。 然后啄木鸟隐没的地方突然飞起了一群禽鸟,它们向着森林的四面八方分投了出去。 白木树妖则发出了一阵“嗡嗡”声,森林中的轻风从他身边吹过,载着那些树木的呢喃满森林游走起来。 山梨树妖道:“好了,希望不会等太久,我们的信使就可以带着让你们的心愿满意的情报回来。那位神秘的恐怖圣徒吗?我们也听说了他的名头,如果年轻三万年,我们也真想见一见他本人啊!看看这位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是否象当年的骑士本人一样,拥有着那种神奇的魄力!” “但是,我们已经老了!”红杉树妖淡淡地道,“老头儿的好奇心比不了你们这些活泼的年轻小家伙,再也没有热情可以来随意兑现了。不过,我相信伟大的恐怖骑士的眼光绝对不会有错的,从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那还用说吗?”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森林子民对于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信任,就象他们对仁慈的精灵女神的信仰一样,是无庸置疑的。 白木树妖道:“我倒是觉得,你们未必要把今天的恐怖圣徒绑得那么紧。伟大者素来都是不合群的,三万年前的骑士是这样,三万年后他的传人也是这样。伟大的恐怖骑士和他的传承者身边固然可以团结无数的英才,但骑士和圣徒永远也不会融入他们。” “那可未必!”奇薇、忒丽克茜娅、爱莉丝琳娜不约而同地反驳。她们虽然没有那个福份亲眼见到当年伟大的恐怖骑士,但龙啸峰的个性绝对不象白木树妖所说的那样拒精灵豹人于千里之外。 在白木树妖和奇薇她们的争论声中,一个黑点风驰电掣般从森林那无尽的绿色中闪现出来,几个展翅后,那只啄木鸟离这儿越来越近了。 “啊!闭嘴吧!我们的小可爱回来了。让它来告诉我们,我们的那位焦点人物现在在哪里,正在干什么。”红杉树妖再次伸出了手臂,在蔚蓝如海洋的天空中矗立起一座高高的灯塔,让那只啄木鸟找到了休憩的港口。 鸟儿在树枝间活跃地跳动着,同时喳喳地好象在说些什么。最后啄木鸟用警惕的目光向悠妮看了几眼,然后她跃到红杉树妖的躯干上,双爪牢牢地抓住树皮,尾巴成了第三个支点,尖利的喙“咔咔咔”几下,在树上啄出一个小洞,麻利地从里面掏出一条腻白的虫子来。 “唔!这回舒服多了。”红杉树妖满足地长叹了一声。 不满足的是精灵双璧、豹人族长、金龙公主她们这一队搜索团,她们睁着期待的大眼睛仰面看着红杉树妖。 “刚刚接受完医疗的病人,最好能够舒舒服服地睡一个好觉。如果在此期间,谁敢再来打扰我,我一定会让我的孩子们把她的树屋搬到森林的另一边去!”红杉树妖打了个呵欠后说道,“小镜湖往北一路直行,这是我们的圣徒最后的踪迹,但奇怪的是,鸟儿也好,风儿也好,却哪里都找不到他!我们的恐怖圣徒,果然善于创造奇迹!” 大家彼此对望了一眼,训练营旁边就是小镜湖,龙啸峰和不戒和尚一路向北,不久后就消失了? 忒丽克茜娅一挥手,凝结出一个小镜湖北面森林造型的冰盘,当初亲自给训练营选址的时候,那里的一草一木精灵女王都无比熟悉,现在做个模型出来,精确度不差分毫。 “我们的恐怖圣徒最有可能隐藏在哪里?”忒丽克茜娅指着冰盘上小镜湖之北的森林问道。 “这里。”白木树妖说着,一片树叶飘零而下,正深深地钉在冰盘上小镜湖之北森林的某一点上。 “还有这里!”红杉树妖插口,又一片树叶落下,挨着第一片落叶钉在另一侧。 “更少不了这里!”山梨树妖操纵着第三片树叶飘落。三片深入寒冰的树叶构成了一个小小三角形。 忒丽克茜娅一把抓起了冰盘,说道:“走吧!让我们去把失踪的圣徒找回来!” 悠妮欢呼了一声,飞身一跃跳到了那条来时的林荫小路上。山梨树妖伸出柔枝卷起刚才啄木鸟啄开的一片半个巴掌大的树皮,“呼”的一声向悠妮掷了过去。那块树皮正从毫无防备的悠妮耳梢上掠过,把小魔女吓了一大跳。 还没等树皮落地,悠妮手臂一长,已经闪电般将它抓在了自己的手心里,然后一抛一抛的冲着山梨树妖吐舌头、做鬼脸。小魔女被龙啸峰训导过一番后,本来就不错的身手更是锦上添花,敏捷无比。 “小悠妮,不要让我抓住你,否则一定要你好看!”山梨树妖虚声恫吓了几句,向着阳光翻卷了一部分叶片,然后寂然不动了。 忒丽克茜娅和奇薇向树妖们道了谢,她们带队离开了。现在的目标——小镜湖之北的三角区域! 3.84 找到了 金龙公主的阴谋诡计是——凭借自己的真实视野抢先发现龙啸峰,然后把搜索队引入歧途,让寂静森林最大的路痴在没有支援的窘况下好好的吃几天苦头。 可惜,步入小镜湖之北的森林区域后,还没有等她自告奋勇变身为金龙飞起来,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清亮悠长的龙啸声,路标一样指出了目的地所在的方向。 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没想到她们的搜索这么顺利,爱莉丝琳娜连追踪的准备都不用做,龙啸峰和不戒和尚就以一声长啸自投罗网主动请降了。 现在寂静森林的亚龙虽多,但能在一声长啸中展现出如此雄浑气脉的,只有亚龙军团的副军团长不戒和尚了。 既然发现了不戒和尚,那跟他同属一丘之貉的龙啸峰还会远吗? 大家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金龙公主琳珈玟的计划全盘破产,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仙提儿和悠妮是真心实意迎接和她们订立了友谊盟约的外籍精灵圣徒师傅;小水当然是想爸爸了,急着要去投怀送抱;爱莉丝琳娜是担心路痴师傅在森林里吃了苦头,森林可不管你是恐怖圣徒还是无名小卒,它总是沉默着一视同仁;忒丽克茜娅悠然自得地想要看好戏,姐姐说过要打断龙啸峰的腿的…… 奇薇抱着小水抢在头里,三步并作两步,向啸声之源冲了过去。这还是因为大家团体行动,怕别的家伙笑话自己想心上人想疯了,所以奇薇才勉强矜持了一些。如果只有奇薇一个精灵,她早就驾驭空间战车第一时间扑过去了。 有不戒和尚的长啸声当定位系统,要找到离家出走二人组简直是太容易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奇薇就象改革开放的中国一样,在物质文明上缩短了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当她从树丛中“忽喇”一下钻出来时,却马上吓了一跳。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不戒和尚。其实奇薇第一眼是想要看龙啸峰的,可是不戒和尚象迎接领导莅临的标语一样块头大,象应付上级检查的所谓公平秤一样份量足,把龙啸峰象被掩盖的事实真相一样遮挡在他高大伟岸的身后,奇薇第一眼只能看到这只讨厌的盘卷亚龙。 只是,这家伙现在还能算得上是盘卷亚龙吗? 奇薇看到,不戒和尚全身绿色的鳞甲现在更是变得青翠欲滴,好象他躯体中有无数隐藏的光源已经被点亮,原本石头一样的绿色仿佛被点石成晶一样,化作了空灵的翡翠。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最让奇薇瞠目结舌的是,不戒和尚变模样了。 他的角本来是象普通的着角一样,直中微弯,除了锐利也就没什么亮点了。可现在,这家伙的双角居然分了杈,就好象有哪位大神用珊瑚帮他的角做了嫁接手术一样。 不戒和尚原来长的是一双眯缝眼,看着就很阴险的小奸小坏样子——其实盘卷亚龙全是这个德性——可现在,好象造物的手术刀给他重新割了双眼皮,不戒和尚的双眼变得又大又亮,炯炯有神,绝对是盘卷亚龙中的第一电眼帅哥。 这位“一哥”嘴角上居然还多了两条触须,就象人类的那些大师们颔下必蓄长髯一样,那袅袅飘逸的双须居然还给不戒和尚增添了几分沧桑睿智的风采。 这些变化虽然古怪,倒也赏心悦目,毕竟亚龙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看了挺顺眼的。可最让奇薇螓首发麻的是——不戒和尚身上居然长出了五只爪子! 女神啊!骑士啊!开天辟地以来,你翻烂全世界的所有古老文献,也找不到一则长着爪子的盘卷亚龙的记载啊! 奇薇看着不戒和尚的爪子心底生寒,发呆了半天她才发现,尽管这五只爪子小了那么几号,但几乎跟龙的爪子是一模一样!如果再长大一些,那就肯定一样了! 不但是奇薇,连她怀里的小水也愣住了,不戒和尚外表的改变实在有些诡异,让小水都忘了与爸爸打招呼。 接二连三,从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到仙提儿悠妮,大家一看到不戒和尚,就开始不约而同的抽冷气,差点儿就把这一片林区给抽成真空了。 还是不戒和尚身后的龙啸峰先和大家打招呼:“大家伙儿好啊!能在这里看到你们,还真是意外啊!” 小水挣脱开奇薇的拥抱,直扑到龙啸峰怀里去,亲昵地叫着“爸爸”,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炼药给亚龙们发军饷的事情向龙啸峰表功了一回。 龙啸峰听着有些汗颜,自己承诺了的事情,结果陪着不戒和尚练飞龙引给耽搁了,要不是女儿懂事知道给爸爸增光长脸,自己这回就丢人丢大发了。 对于这么懂事的宝贝丫头,龙啸峰更是打心眼里疼爱出来,他抱着小水不断地亲吻着,满口许愿:“不管你要什么东西,爸爸杀人放火也要弄来满足你!” 小水转着古灵精怪的眼睛想了想,然后说道:“我想要的东西……我先不说,等到时候了,我再对爸爸讲!” 龙啸峰笑了笑,原来小丫头还会放勾肠债啊!于是他把女儿捧到头顶上,豪迈地说道:“好吧!丫头,随你高兴了!” 奇薇眼馋地看着龙啸峰抱着女儿亲热,在他放海口冲着小水许愿的时候,奇薇恨不能揪着小水的羽毛耳提面命,让小丫头要自己当妈妈,借着誓言逼着龙啸峰奉女成婚。但龙啸峰虽然说话算数,但奇薇终究不可能和小水里应外合,心头的郁闷,那是不用说了。 心情不好的奇薇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吃小水那丫头的醋,妒忌小丫头可以在龙啸峰怀里打滚撒娇,自己却暂时没这权利。想到前两天龙啸峰跑得不见踪影,奇薇更是一阵火上加油,于是两股怨气并驾齐驱,分进合击而来—— “龙啸峰!你这两天,死到哪里去了?” 忒丽克茜娅、琳珈玟她们正在旁边看着大变模样的不戒和尚发呆,突然听到奇薇升堂问案的一声大吼,这才突然想起来,奇薇说过见了龙啸峰要打断他的腿的! 精灵女王和金龙公主马上就把头向这边转了过来,比起不戒和尚的古怪样子,龙啸峰被打断腿的过程想必更加精彩动人。琳珈玟幸灾乐祸,忒丽克茜娅云端里看厮杀一样等着切入点的出现——如果姐姐真的打断了龙啸峰的腿,那她这个最温柔的护士就有表现的机会了仙提儿和悠妮也是笑嘻嘻地等着看笑话,精灵天性里,最喜欢这种坐享其成的恶作剧了。 龙啸峰怀里的小水也表现出吃里爬外的素质来,她尽管是凤凰不是精灵,但这些天跟着奇薇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下,也不知道变红了还是变暗了。 只有爱莉丝琳娜环抱着双臂向天翻白眼儿,小薇恋得越深,智慧就越低,忒丽克茜娅就在她背后虎视眈眈,她竟然还在龙啸峰眼前张牙舞爪地扮魔兽…… 头疼的豹人战士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在师傅心中帮小薇挽回印象分…… 其实爱莉丝琳娜多虑了,奇薇的印象分在龙啸峰心中不用挽回,那都是最高的。 看着奇薇轻嗔薄怒的样子,龙啸峰的脸色很不自然,这种不自然被旁观者普遍认为,这是龙啸峰面对奇薇的质问而心中有愧,却压根儿没想到是龙啸峰心中有鬼。 “我……我在帮不戒的忙……结果忙过头了……不过,效果不错哦!”龙啸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同时,他自以为暗渡陈仓地踹了不戒和尚一脚。 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他那中国足球一样笨拙的搬救兵脚法完全被大家看在眼里,恍若是在看滑稽表演,森林的子民们差点儿就笑翻了。 不戒和尚挨了一脚后如梦初醒,他也急忙帮腔道:“奇薇小姐,军团长阁下确实在帮我练功,所以我们才在森林里耽搁了两天的时间!” 对于奇薇,不戒和尚还是非常尊重的。一来因为奇薇是他老婆孩子的救命恩人,二来因为奇薇将是壁垒联盟未来军队板上钉钉的军事统帅,三来他已经看出来了,奇薇和龙啸峰这两个欢喜冤家之间——关系殊异。 所以不戒和尚才第一次郑重其事地称呼龙啸峰为“军团长阁下”,意思是请奇薇手下留情,即使是要训练求婚的丈夫,也千万给亚龙军团的弟兄们留点面子,毕竟龙啸峰怎么说现在也是个军团长,代表着所有亚龙的尊严。 奇薇如果作践龙啸峰,无疑就是对亚龙军团的歧视。 隔岸观火的森林子民们听了不戒和尚柔中有刚的话,无不对这只改头换面的盘卷亚龙刮目相看。怪不得龙啸峰会提拔这家伙当副军团长,果然恐怖圣徒是目光如炬。 奇薇当然也听得出不戒和尚话中的弦外之音,她回过了头,打量着不戒和尚,目光冷厉。 3.85 没有打断腿 “练功?”奇薇语气中的狐疑让她不用化妆就是一只大狐狸,“龙啸峰,你对不戒和尚做什么了?竟然把他弄成了这个样子?” 除了纯洁的凤凰宝宝小水之外,所有的森林子民都开始浮想连翩起来。奇薇的问话水平实在太低了,歧义之大,完全可以套用到抢男霸女的土豪劣绅富二代官二代身上。 龙啸峰当然不是那种“我爸是李刚”的官富双合一的新二代,对于奇薇的质问他缺乏那种“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优秀素质,奇薇一变脸,他就一五一十全招了。 听到有“飞龙引”这么神奇的功法,忒丽克茜娅两眼放光——如果寂静森林所有的亚龙全部修炼,那岂不是额外从天上又掉下来一支龙族的兵团吗? 甚至连看龙啸峰不顺眼的金龙公主琳珈玟,都开始暗暗地感兴趣了,毕竟在这个异世,能把亚龙提升为真正的龙,那简直是非得有神灵的实力不可。龙啸峰何德何能,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想一想,他是有伟大的恐怖骑士在背后撑腰的恐怖圣徒,琳珈玟也就释然了。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就更不用说了,奇薇对心上人的实力是百分之百的相信,而爱莉丝琳娜对师傅那种近乎于宗教崇拜一般的信任,更加在奇薇之上。 即使是仙提儿和悠妮,也没有一个认为龙啸峰是在吹牛说大话,毕竟龙啸峰言出必践的信誉在寂静森林已经出了名了,这两天虽然险些破产,但却被小水给挽救了回来。龙啸峰既然说他可以让亚龙变飞龙,那肯定其中就有他的道理。 所以把亚龙变成龙这件似乎明显违反常理的事情,却因为始作俑者是龙啸峰,居然被这个异世的森林子民很轻易地就接受了。 忒丽克茜娅围着大变样儿的不戒和尚转了三圈,那目光象是一个资深的走私犯在看一只珍贵的羊驼,那种近似于老谋深算的“贪婪”的扫描,把不戒和尚盯得鳞片都快要竖起来了。 还是龙啸峰替他打抱不平:“女王陛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于这位一向精明的女王,现在更显得精明得过份的陛下,龙啸峰同样有些发怵——象他这种习惯于大砍大杀的老实孩子,从来想象不到政治家下一刻会干出什么事。 面对龙啸峰的提问,忒丽克茜娅的眼中兴致盎然,她轻松自如地说道:“我只是在想,不戒和尚变成了你所说的‘中国龙’之后,会和这个世界的巨龙有什么不同而已。” 说完之后,忒丽克茜娅马上闪到一边,开始精打细算去了。不戒和尚这才松了一口气。 政治家和商人在某些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面临利益的考量时都会把损益率计算得丝丝入扣——如果不戒和尚化龙成功,而且变成龙啸峰所言的“中国龙”后拥有强大的威力,那她忒丽克茜娅就算是杀人放火,也要逼龙啸峰给精灵族打造出一支独树一帜的“中国龙”军团出来,然后利用龙啸峰可以帮亚龙平安蜕皮的五石散大量吸引全世界的亚龙前来寂静森林,大肆扩充“中国龙”军团的实力储备…… 龙啸峰是外籍精灵,又是亚龙军团的军团长,做到这些已经不是他的责任,而是他的义务。 忒丽克茜娅一直记得妈妈传授给她的做女王的秘诀——做一个成功的精灵女王其实很轻松,你只要做对那些最关键的决策,你就可以天天躺在静谧花园的草坪上喝蜂蜜了。 而且这些天忒丽克茜娅发现,只要自己做对和龙啸峰有关的决策,她的工作就可以轻松自在有效率更有效果许多。 ——当初让龙啸峰去训练营做教官,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良好效果,不但精灵战士的战斗水平大幅成长,就连受训的精灵魔法师的体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对魔法元素的亲和力更敏感,对魔法反噬的承受力更强。 忒丽克茜娅已经将龙啸峰的训练方法在精灵部队中做试点推广,卓有成效。欣慰的精灵女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精灵部队在战场上远攻近战,所向披靡的英姿。 最出乎忒丽克茜娅意料之外的是,龙啸峰并不是一勇之夫,他在训练营中主讲的那十三篇《孙子兵法》,忒丽克茜娅一直下着禁口令,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智慧的结晶同神灵的伟力一样,都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从这时候开始,龙啸峰这才算真正的进入了精灵女王精明的视野。 ——后来忒丽克茜娅在得知龙啸峰炼出了可以让亚龙平安蜕皮的五石散之后,她灵机一动又让外籍精灵龙啸峰去当亚龙军团的军团长。这一步决策又做对了。 受到延续生命的诱惑,寂静森林的亚龙们纷纷团结到了龙啸峰的麾下,忒丽克茜娅相信,最终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亚龙,都将在龙啸峰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这个神秘的男子即使不是恐怖圣徒,他站在亚龙群中也是亚龙的无冕之王。 亚龙在这个世界上向来是最桀骜不驯的一个族群,而龙啸峰却能够将他们整合起来,这股强大的力量,同时也隐隐成为了精灵族的外围组织。一想到这票意外的横财,就要令忒丽克茜娅心花怒放。 ——而今天,龙啸峰告诉她说,亚龙经过修炼,还可以向龙进化!忒丽克茜娅已经被这巨大的幸福完全打晕了,精灵族将拥有自己的飞龙部队!不是借调金龙族的金龙卫队,而是真正由自家的精灵一手打造的飞龙部队! 这两天和金龙王铮铓关于组建空军部队的谈判,进行的并不令精灵满意。金龙王铮铓虽然因为女儿留在精灵族的关系,派来了一队金龙保卫公主,但精灵想要调遣这支私龙性质的队伍,并不容易。 在未来的战场上,如果想要对天外亡灵的鬼龙军团进行有效的压制,统一指挥的空军是必不可少的,但显然,金龙王铮铓在这一方面并不想放弃自己特立独行的权力。 其实金龙王铮铓倒是个很好说话的龙王,是他背后的金龙族不想放弃金龙那莫名其妙的骄傲。 不过,如果有了自家的外籍精灵亲手打造的“中国龙”军团做后盾,将来对那些爱摆架子的金龙的依赖就可以减少到最低限度吧?虽然这个将来还是很遥远,但只要有了希望的星芒,精灵就可以看到光明的一片天地。 忒丽克茜娅斜睨着龙啸峰,心中柔情暗生——如果把龙啸峰这个家伙俘虏了,自己天天躺在静谧花园的草坪上喝蜂蜜,让他去为精灵族做牛做马…… 和姐姐的情场争夺,最开始只是源于一个恶作剧。但争着争着,却发现龙啸峰越来越是一个结婚的好对象,于是精明的精灵女王终于动心了,尽管她女王当久了,动心之中也未免带上了几分功利。 忒丽克茜娅再一次下定了决心,非要把龙啸峰抢到手不可。毕竟,在使唤姐夫和使唤丈夫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只要这个决策被完美执行,她就可以天天躺在静谧花园的草坪上喝蜂蜜了…… 而现在,同样有一个家伙心里象喝了蜂蜜一样甜,这家伙不是别人,就是金龙公主琳珈玟。 不戒和尚突然要变龙!这消息虽然唬了琳珈玟一跳——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亚龙都变成了龙,那真正的龙族的威严岂不是要受到冲击了吗?但是——琳珈玟转念又一想,马上就高兴了起来。如果不戒和尚变成了伟大的恐怖骑士预言中的守护神龙,就没有她琳珈玟什么事儿了。 她是向往自由的金龙公主琳珈玟,她可不愿意背着一个守护神龙的虚名,却被一个人类踩在脚下,即使那个人类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也不行! 可气妈妈居然还在自己耳边唠叨着暗示,她就想要龙啸峰这种前途无量的女婿,听得自己差点儿暴走! 打死她,她也不嫁龙啸峰这个让她丢脸丢进月湾海的大混蛋!她也不会去纡尊降贵地当他的守护神龙! 现在有了不戒和尚这个替罪龙,琳珈玟顿时觉得心明眼亮,幽暗的森林似乎都容光焕发了许多。 这种解脱了无形囚笼的感觉真不错,金龙公主心有余悸地想着。可是…… 是谁当初在我耳边造谣,说我将成为龙啸峰这个大混蛋的守护神龙来着?而且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让我担足了六神无主的心事?想到这里,金龙公主琳珈玟将不善的目光转到了奇薇的身上。 对于奇薇来说,龙啸峰不管是把亚龙提升为巨龙,还是把巨龙降级为亚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连这种想都不用想的小事龙啸峰都做不好,那他还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还是她奇薇念兹在兹的心上人吗? 现在的奇薇正在找借口,既然龙啸峰又给精灵族立下了一大功,好象就没必要打断他的腿了。 3.86 亚龙变飞龙 大家押着身为迷路专业户却偏偏还学着人家玩儿离家出走的龙啸峰钻出了森林,入目的场景令龙啸峰大吃了一惊。 两天不见,曾经的训练营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精灵、矮人、半人马、豹人战士……天空中盘旋着银飞马,营地中响彻着锻冶时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林间深处不时还响起一阵白虎或亚龙威严的吼叫声。 原来那个静谧安宁的桃花源不见了,现在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热闹的军营。 看着这片人声鼎沸的绿野,龙啸峰有些傻眼。他转头看向奇薇,奇薇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龙啸峰被奇薇带刺的目光扎得一哆嗦,急忙一偏脑袋,正好承接了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正言厉色:“战争——就快来了!” 龙啸峰闻弦歌而识雅意,知道精灵女王这是用语言的橡皮榔头在含蓄地敲打自己——在精灵族厉兵秣马备战的关键时刻,居然还有人敢玩儿离家出走,此举该当何罪? 面对着精灵双璧那长白山一样寒冷的脸色,龙啸峰是惹不起也躲不起。他早死了讲道理解释的那条心,跟气头上的美女讲道理的男人,脑袋一定被驴踢了。 所以龙啸峰只能低声下气地哄精灵:“大敌当前,只要有用得上我龙啸峰的地方,尽管开口,我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忒丽克茜娅抢在奇薇前面眼中一亮:“此话当真?” 龙啸峰有被钓鱼执法了的感觉,但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只好继续加大点头的力度,并且差点儿把胸口拍出肺炎来:“十足真金,再真没有!” 忒丽克茜娅板着的俏脸终于解冻,露出了小奸巨滑的笑容:“这可是你说的哦……” 旁观者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盯着龙啸峰无辜的脸——奇薇恨不得踢这个授精灵以柄的笨蛋一脚,但精灵的恶作剧之心又让她按捺住了这种捣毁戏台的冲动。不过她心里终究偏着心上人三分,一转念间,被妹妹钓了大马哈鱼的龙啸峰就被奇薇以大智若愚的桂冠来加冕。 爱莉丝琳娜则无奈地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师傅有时多智近妖,有时却傻到了极点,落到精明的精灵女王手里那还能有他的好吗?不过这事儿她这个做弟子的管不了,也没那个心思管,反正在女王的调遣下,师傅吃苦头,大家得甜头,豁达的豹人战士觉得这种结局也没什么不好的。 仙提儿倒是很同情已入女王彀中的圣徒阁下,但这种同情是属于那种舞台下的同情。看戏的精灵可以对舞台上的悲欢离合感同身受,但如果让她跳到舞台上去身临其境,这种煞风景的事情仙提儿是绝对不做的。 悠妮捂着嘴在肚子里咯咯直乐,她可是根正苗红的小魔女,对女王未来的恶作剧充满了殷切的期盼。能够名正言顺地蹂躏龙啸峰这个恐怖的圣徒,想想就令她兴奋。悠妮热切地向着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方向挪了挪,她很希望睿智的女王陛下能够在接下来的恶作剧大餐中给她悠妮也分配个角色,让她成为历史的参与者而不必袖手旁观。 金龙公主琳珈玟抱着膀子在一边幸灾乐祸。自从搞清楚龙啸峰的守护神龙是不戒和尚而不是她琳珈玟之后,金龙公主对龙啸峰的大部分敌意就消散了,对于这个硬桥硬马打败自己的男子,琳珈玟其实还是很佩服的,但这点儿佩服还不足以让琳珈玟伸出援助之爪,去救助龙啸峰脱离“苦海”。 只有小水和不戒和尚在一旁懵懵懂懂。小水是刚启蒙的孩童般的智慧,理解不了大人之间这种复杂的感情,小丫头只知道懒在奇薇的怀里,舒舒服服地打盹儿;不戒和尚倒是有所察觉,但他久经泼妇老婆的考验,早已经被锻炼出了足够的心胸与气度,在他渡尽劫波的沧桑眼神中,杯具也好洗具也好,神马都是浮云。 龙啸峰四下里一环顾,再看着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甜甜的笑靥,他突然身上一寒,太阳照耀下的珠穆朗玛峰,也就这感觉了。 事实证明,龙啸峰的第六感还是很灵的。接下来的日子里,龙啸峰只能感慨,果然是精灵不可貌相,谁能相信,美丽的精灵女王榨取起人的剩余价值时,竟然比美国总统肯尼迪说的“狗妈养的资本家”都狠? 首先,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狮子大张口,要龙啸峰在一个月之内,在亚龙军团中普及飞龙引,给她打造出一支呼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飞龙部队来。 龙啸峰先是瞠目结舌,女王陛下想打破金龙族对空军的垄断想红眼了吧?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都敢硬着脸皮说出口来?她以为修真是异世界的果子,精灵伸手想怎么摘就怎么摘?更不要说是飞龙引这种另类的异类修真法诀。 如果不是龙啸峰理智的堤防还算结实,龙啸峰早就翻脸不认精灵,张嘴就吐她一身花露水了。 看着冲自己瞪眼睛运气的龙啸峰,忒丽克茜娅理所当然地顶了回去:“不戒和尚能做到的事情,别的亚龙没理由做不到!我不管你摆什么理由找什么借口,我只看到不戒和尚两天就把飞龙引练出成绩来了!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亚龙飞到天上去!” 龙啸峰被振振有词的忒丽克茜娅堵得哑口无言。 龙啸峰和忒丽克茜娅都不知道,不戒和尚之所以能有如此突飞猛进的修炼速度,是因为有小金在蜕变那天的月色下帮了忙,不戒和尚被神力所改善后的体质修炼起飞龙引来,自然是事半功倍。现在的不戒和尚,结合身身血脉中的混沌重力魔法阵,已经初步掌控了飞行能力——飞龙在天,矫夭曲折,自在如意,而且他的外形,也越长越象一条真正的中国龙了。 “龙啸峰,帮我这个忙嘛!你可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我知道你一定行的!”说到最后,忒丽克茜娅适时地露出了女孩子温柔如水的一面。 对于忒丽克茜娅的软硬兼施,龙啸峰完全缺乏豁免的能力,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最终苦笑着点头:“好吧!我试试看!” 忒丽克茜娅大为欢喜,她笑靥如花地说道:“那我来当你的后勤,咱们两个联手,一定要做个让壁垒联盟心服口服的奇迹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忒丽克茜娅亲自监押着龙啸峰,为了提升亚龙们修炼飞龙引的效果而绞尽脑汁。 龙啸峰尽管知道修真不是菜市场里批发的大白菜,但他还是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果然,理想是美丽的,现实是残酷的,尽管有不戒和尚这个完美的典范,但亚龙们修炼飞龙引后的结果并不能令龙啸峰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满意。 首先,很多亚龙完全无法理解飞龙引字面上的奥义,连理解都不能理解,想要修炼那更加属于镜花水月。对这些亚龙,龙啸峰只能先让他们死记硬背,然后自己和不戒和尚逐字逐句地讲解提点,希望这些榆木疙瘩一般的死脑筋能够在某一天时突然豁然开窍。 但不可否认,这些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家伙们中间还是有不少伶俐的亚龙的。资质远超同侪的聪明亚龙们在修真的道路上很顺利的入了门,已经初步领略了飞龙引的妙处,但他们修炼的速度,完全比不上不戒和尚。 在龙啸峰看来,亚龙们能有这成绩已经是不错了,至少这几只亚龙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便能理解中国修真那古典的世界观与哲学态度,并能感应到周身气脉的微弱流动,绝对是异类修真的天才。但忒丽克茜娅见惯了不戒和尚的抢眼表现,对这些天才亚龙恨铁不成钢,结果欲速则不达,过份威压的后果就是——当女王陛下在场时,天才亚龙们反而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身体中的那股气了。 这个小小的花絮让忒丽克茜娅冲着龙啸峰没头没脑大发了一通脾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龙啸峰事后才发现,原来精明的精灵女王居然也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为了成全忒丽克茜娅的热忱,也为了自己这些在异类修真的道路上奋力前进的部下,龙啸峰是煞费苦心。他把女儿小水拉来,精心选好料炼了几十批有助于筑基的丹丸膏散,给修炼飞龙引的亚龙们吃了个不亦乐乎,效果虽然不能说泥牛入海,但得到的提升终究还是极其有限。 反倒是不戒和尚这个家伙,修炼起飞龙引来的进度绝对是一日千里。他的头角越来越显峥嵘,鳞甲越来越是威武,前后的差别连忒丽克茜娅这种外行都能明显地分辩出来。但龙啸峰问他修炼的心得,不戒和尚只会用新长出来的龙爪抓着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龙啸峰深深地郁闷了。 3.87 相见欢 在龙啸峰深深郁闷的同时,奇薇也在郁闷,他们俩倒是心有灵犀的很。 龙啸峰的郁闷是因为亚龙们修炼飞龙引陷入了僵局,而奇薇的郁闷则纯粹属于女孩子好多天见不到心上人时的那种烦燥的感觉。 自从那天把龙啸峰从森林里找回来之后,在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调遣下,大家就都忙了起来,忙得分身乏术。 仙提儿和悠妮被女王任命为领队,带着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去训练精灵部队。龙啸峰传授的东西,不管是针对精灵魔法师的内功心法,还是针对精灵战士的技击功夫,给精灵的战斗力带来的增幅都是巨大的,奇薇的训练营计划,获得了很大的成功,现在是把这种成功向全部精灵军团普及的时候了。 所以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都成了军团里的教官,他们学着圣徒师傅,一个个手里都抄着棍棒,凶神恶煞一样指挥着大队的精灵挥汗如雨地训练。“我打断你们的腿!”的威胁声象滚雷一样在这些教头们嘴边骨碌过来骨碌过去,不时还穿插着一句“我吐你一脸花露水”! 还好,这些贯彻了龙氏教育法精髓的精灵们,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手里的棍棒一下都没有落到受训精灵的身上。 爱莉丝琳娜负责猫战士军团的剑术训练。对豹人战士来说,先祖米丽的剑法就是他们心中的图腾,在龙啸峰拨云见日般的指点下,豹人战士终于领悟到了先祖剑法中的精髓,每个豹人战士都疯狂了,他们心无旁鹜地训练着,那种宗教狂热般的执着让爱莉丝琳娜根本无暇兼任奇薇的爱情顾问。 金龙公主琳珈玟在忙着接手父亲铮铓派来保护自己的金龙卫队,这是一支强悍的军团。奇薇利用金龙公主旺盛的求知欲和她做了一笔交易——奇薇传授琳珈玟独家内功心法,让她可以自由地施展少林弹腿和教门潭腿,而且奇薇还承诺,以后从龙啸峰那里学到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了金龙公主;而琳珈玟在今后对抗亡灵天灾的战争中,则要以空军指挥官的身份听从奇薇的节制。 仲夏欢宴之后,壁垒联盟的联军正式成立,奇薇也被各族的王者公推为联军总指挥。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拒绝了奇薇的谦让,他身为人类两大帝国的通缉重犯,在将来与人类的协同作战中,肯定会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所以对这个壁垒联军总指挥的位子,库拉洛斯坚辞不受。 矮人王波尔克则说得直接:“如果我们面临的敌人是麦酒,那正合我的胃口。但那偏偏是亡灵,这个联军总指挥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之外!”这倒是句大实话,说起打铁和喝酒,矮人自然当仁不让,但指挥大军,他们就力有未逮了。 树妖们认为,谁当联军总指挥都行,就是别让他们当,思维缓慢的树人如果当了头儿,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独角兽生性喜欢隐居在林间圣地,期盼着精灵女神某一天的回归。他们愿意为了森林而战,但不愿意在风头浪尖上发号施令。 金龙王铮铓则是对那个所谓的联军总指挥嗤之以鼻。金龙们觉得,如果屈尊当了那个联军总指挥,对于金龙一族的骄傲将是个伤害。金龙的战斗只是为了他们自己,除了三万年前那位伟大的恐怖骑士,没有任何生灵值得他们效命,即使是新近崛起的那位恐怖圣徒,他对金龙族的号召力如何,还有待商榷。 有人提议让龙啸峰来担当这个重任,三万年前伟大的恐怖骑士组织了大陆联军对抗亡灵,三万年后他的传人应该干得不错才对。但这个提议被大家否决了,龙啸峰虽然很有本事,但这家伙在寂静森林里转一圈儿就会迷路,这种森林菜鸟如果当了联军的总指挥,地利不定,打起仗来肯定输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情况下,奇薇就坐上了壁垒联盟联军总指挥的宝座。她是精灵族掌管军事的首席大长老,还是这个世界上号称最难对付的圣骑士,更何况她还在森林守护神小金的指点下成为了预言者,而且好象还和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那位尊贵的恐怖圣徒龙啸峰关系“殊异”……所以奇薇掌舵领头,大家都没有意见。 说实在的,联军总指挥这个活儿一点儿也不轻松,千头万绪纷至沓来,奇薇这些天一直忙着协调过来协调过去,几乎连画梅花妆的工夫都没有了。 奇薇不能说没有责任心,但她觉得如果有精通孙子兵法的龙啸峰在旁边做她的智囊,她的工作一定会更有效率。 于是奇薇一纸调令颁下,让亚龙军团的军团长龙啸峰向她报到。她的理由很充足——亚龙军团是新成立的部队,在和壁垒联军各兵种的配合作战方面,必须由龙啸峰和各兵种的长官事先沟通,做到心中有数。 可是奇薇的调令被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驳了回来。忒丽克茜娅振振有词地说,亚龙军团正在全体修炼飞龙引,向飞龙部队的目标努力迈进。从军团长龙啸峰到每一条亚龙,都在精灵女王的监督下,实行封闭式管理,这支军团已经被规划为特殊性质的特殊部队,正在享受特殊待遇,而且不必承担任何额外的义务。 奇薇被妹妹顶了回来,心里勃然大怒。依她的性子,拍碎桌子都是轻的,但当了这个联军总指挥,喜怒哀乐都不能随心所欲,奇薇只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脾气。 孙子兵法怎么说来着?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妹妹这是在和我抢龙啸峰,我的心可不能乱。 奇薇恨恨地在心里数落着忒丽克茜娅假公济私,她倒是忘了,她想把龙啸峰调到自己身边的动机,好象骨子里也没有那么光明正大。 于是奇薇继续安心处理军务,她不相信,忒丽克茜娅可以把龙啸峰在她袖子里雪藏一辈子。等到时候仲夏欢宴上自己的那个预言实现了,哼哼…… 没过几天,机会果然来了。 因为对抗亡灵天灾是全大陆的大事,所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代表寂静森林壁垒联盟向人类世界递交了国书。这是一个开天辟地的创举,森林各族和人类在官方渠道上从来没打过什么交道,这封国书意义非凡。 今天,和寂静森林接壤的人类国家——阿卡德帝国的回书到了,壁垒联盟的高层部分会齐(金龙王铮铓没来,金龙的骄傲认为,一个人类王朝的国书根本不配让金龙纡尊降贵地参加一个莫名其妙的会议)。 而奇薇也终于看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上人。 龙啸峰轻袍缓带,好象瘦了不少。他能不瘦吗?自从他承诺忒丽克茜娅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后,精明的精灵女王就拿着他的客气当运气,把他关了禁闭美其名曰封闭式管理,上赶着他研究亚龙变飞龙的方法。 万幸的是忒丽克茜娅没有用精灵的恶作剧来收拾他,不过庞大的工作量造成的后果,比起恶作剧来也差不了多少。龙啸峰肩头上的小水可以做证,这些日子爸爸工作起来可绝对是不遗余力呕心沥血。 奇薇目光不善地盯住了忒丽克茜娅,她发现妹妹好象、似乎、可能胖了。可是,这死丫头的胖了是建筑在龙啸峰瘦了的基础上的,她不会是偷偷吸了龙啸峰的血吧?…… 龙啸峰完全不知道奇薇宛如天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他正忙着和大家打招呼。自己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矮人王波尔克、负责银飞马部队的精灵长老……最后他的目光一转,和奇薇的大眼睛对视在一起。 好几天不见,大狐狸好象清减了少许,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有点儿楚楚可怜。不过自己要是敢觉得她可怜,那就该别人来可怜自己了! 想到这里龙啸峰冲奇薇笑了笑,耸了耸肩膀把正在懒洋洋打盹的女儿小水唤醒:“丫头,看!你的奇薇姐姐。” 小水睁开眼睛后,马上欢呼着扑楞着双翅,冲到了奇薇的怀里,那热情的劲头,看得龙啸峰都有些妒嫉了。 龙啸峰纤尘一般的妒嫉到了忒丽克茜娅眼里就被百倍的放大,她这些天可没少在小水身上下工夫,可惜小水就是记着她的仇,不鸟她,可偏偏这小家伙却和奇薇那么亲近。 恨恨地敲了敲桌子,精灵女王威严地道:“肃静!肃静!会场重地,禁止喧哗!” 大家都含笑看着天真可爱的小水,美丽的金凤凰偶尔犯些小错,也总是可以轻易得到旁人的谅解。 小水不再大声欢呼,而是在奇薇的怀抱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这地方可比爸爸肩膀上惬意多了。 奇薇抱着小水,她们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龙啸峰瞄了一眼后心中得意,他这几天忙里偷闲的时候,策略的和女儿说了不少奇薇的好话,只要小耳报神一转述,自己今后的日子想必会好过不少。 3.88 奇薇的异样 寂静森林和阿卡德帝国并没有正式建交,所以这封国书是通过精灵族设立在阿卡德帝国的精灵商会送过来的。 阿卡德帝国的国书很长,但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废话。其撰写者从三万年前阿卡德帝国的人类先祖与精灵并肩作战说起,一直说到几百年前阿卡德帝国建国,证明了两国之间深厚友谊的源远流长;接下来又高度评价了精灵商会这些年来为繁荣阿卡德帝国的经济所作出的卓越的贡献,同时也不忘称赞陶冶了人民情操提升了人民素质的精灵文化艺术。 龙啸峰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以他的性格,对这些国与国之间开履历一般的外交辞令丝毫提不起聆听的兴趣。 在帐篷中转眼一望,与他龙啸峰有志一同的同盟军还真不少,奇薇、爱莉丝琳娜、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矮人王波尔克……大家一个个眼神呆滞,估计灵魂都已经在念经声中被放飞到了九霄云外。 看看身边聚精会神的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还有那三位同样一丝不苟的负责警备、外交、谍报的精灵长老,龙啸峰同情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他们,搞政治的都是活雷锋,苦了我一个,幸福万万人。 念啊念,那篇亢长的国书总算念到了尾声,从与时俱进、优势互补、共同繁荣、并肩发展的华丽辞藻中描绘出了一幅幅美景来供在座者展望未来,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龙啸峰心里已经给这位国书的撰写者来了好几十遍撩阴腿了。 在这封国书空洞的余响中,总算来了一点儿言之有物的东西——阿卡德帝国与寂静森林壁垒联盟正式建交,双方互派大使,精灵族降低酒类出口的奢侈税,提供更多的精灵艺术品…… 在一系列人类贵族专享的福利之后,提出成立军事化联盟,双方在未来的亡灵天灾中,彼此互为纵深,共同打击邪恶侵略者。 最后还有很不起眼的一条,希望寂静森林能够公平对待光明神教所谓“持不同信仰者”。 听到最后一条时,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心中笑了笑——看来,阿卡德帝国中王权和神权的冲突更加激烈了,这一点利用得好的话,足以给寂静森林多弄点儿实惠回来。 国书念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开始主持会议,就与阿卡德帝国结盟的细则进行正式讨论。 龙啸峰坐在那里跟傻子一样,对于这种国与国之间的政治,他半点儿天份都没有。走在森林里,他就是迷路的菜鸟,但即使是他那糟糕的方向感,比起政治的敏锐性来说也高了起码有几十倍。 所以龙啸峰觉得自己在这个热闹的帐篷里实在多余,从外面拉个树人进来都比他强。于是龙啸峰施施然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了个要去莅临盥洗室的弥天大谎,然后就借尿遁逃出生天了。 钻出了会议帐篷的龙啸峰撒开腿就跑,跑得远远的找了块绿毯一般的草地他一头就扎了进去。呼吸着森林清香的空气,享受着草叶温柔的抚摸,龙啸峰不由得由衷地感叹,当个旅游家比当个政治家就是好啊!同时他也对金龙王铮铓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龙大爷不参加这种政治型会议真的是英明神武的楷模。 而在会议帐篷中,有了龙啸峰这么个黄鹤一去不复返的楷模,对开会没有兴趣的大家伙儿心里都活动了。矮人王波尔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宏声道:“我相信精灵女王的智慧不会带我们走上歧路,我代表森林矮人一族向女王陛下充分授权。那么,我先走了!” 矮人王只要身边有酒,他在这里坐一天都可以。问题是刚才那封国书太操蛋,矮人王的酒不知不觉喝得快了些,结果酒袋居然就空了。 喝空了酒,当然要走了。矮人王站在椅子宣言完毕,冲大家一点头,跳下椅子就钻出了帐篷。对他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怎么和阿卡德帝国结盟,而是怎么把他的酒袋先灌满。 爱莉丝琳娜第二个站了起来,她甚至懒得找借口,直接张嘴就说:“女王陛下,我告退了!” 忒丽克茜娅只得点点头。没办法,豹人战士一族向来就是完美的执行者,而不属于计划的决策者,这些英勇的猎豹决胜于千里之外时可以轻松的要敌人的命,可如果要让他们运筹于帷幄之中,那绝对是要他们自己的命。 用人就是要用她的长处。所以开会的时候,豹人战士如果想来,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欢迎;如果豹人战士想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不会硬要挽留。 爱莉丝琳娜对着精灵女王行了个礼,然后眯着碧油油的大眼睛冲着奇薇勾了一眼,用眼神儿问:“走不走?”在她看来,和人类帝国结盟,远不如拉着小薇去找师傅,学两手绝招来得重要。 奇薇被好朋友的眼神一勾,再想到龙啸峰现在正在外面野生放养,她就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于是奇薇抱着小水款款地站起来说道:“女王陛下,反正军事方面和我有关的事情已经全部决议完了,现在可以让我放松一下吗?” 忒丽克茜娅知道姐姐咨询自己的意见是给自己面子,如果自己敢蓄意刁难,姐姐就敢当场撕破脸。 所以忒丽克茜娅勉为其难地点头,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奇薇和爱莉丝琳娜走出了会议帐篷。 “这回失算了,下次一定要把关于军事方面的议题留到最后解决,免得姐姐有充足的借口跑出去勾引龙啸峰!”忒丽克茜娅心里恨恨地想。 旁边冷眼旁观的精灵财长杰诺娃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挑起了两弯微笑的残月——这两个丫头啊…… 奇薇和爱莉丝琳娜钻出了会议帐篷后,当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两个好朋友手拉着手晃荡在阳光之下,爱莉丝琳娜问道:“小薇,我要去师傅那里请教几个剑术方面的问题,你呢?要不要一直去?” 这不是废话吗?奇薇看着爱莉丝琳娜似笑非笑的可恶的脸,恨恨地推了她一把:“头前带路!” 爱莉丝琳娜肩头一晃抵消了奇薇的大力一推,好整以暇地说:“温柔!温柔一些。你可是说过要学着做淑女的!” 她们一边笑闹着,一边寻找龙啸峰的踪迹,对于天生就是树木行者的豹人战士来说,在森林里找一个人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不过倒也不用爱莉丝琳娜费心,因为旁边跳出了一个现成的向导——金龙公主琳珈玟越钻研少林弹腿和教门潭腿,就越觉得其中奥妙无穷。好学的金龙公主已经开始沉迷于龙啸峰的神乎其技,今天她看到龙啸峰在草地上小憩,想上前请教,却又抹不开脸,所以就动了曲线救国的心思,想要借着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这条线向龙啸峰恭聆教诲。 反正奇薇也答应过她,从龙啸峰那里学到什么好东西都有她琳珈玟的一份儿。与其当二道贩子那么麻烦,还不如让她直接面对龙啸峰呢! 动了心思的琳珈玟一直在天上转呀转,一只眼睛盯着龙啸峰,一只眼睛盯着会议帐篷,一看到奇薇和爱莉丝琳娜从帐篷里出来要找龙啸峰,她马上就飞下来自告奋勇了。 看着从天而降的金龙公主,奇薇第一感觉竟然不是那种唯恐抢了自己心上人的防微杜渐的警惕,而是一阵恍惚—— 这情景,好熟悉……啊!对了!是那个预言! 脑中灵光一闪,奇薇想起了仲夏欢宴上自己那个突如其来的预言,在那之前,龙啸峰正对着自己唱出了那一句仿佛足以销魂蚀骨的“渴望你相随”…… 看着突然变得古怪起来的奇薇,爱莉丝琳娜吓了一跳。她用手在奇薇迷离的眼前晃了又晃,急急问道:“小薇,你怎么啦?” 奇薇心里“咚咚”地跳,但还是勉强展颜一笑,开解好朋友的关心:“我没事!” 爱莉丝琳娜嘀咕着:“没事才怪!” 小水从奇薇的怀里飞了起来,满是好奇地在奇薇头上盘旋着。正在舒舒服服打瞌睡的小丫头被奇薇那动荡的心跳给惊醒了,没有凤凰可以在如此激烈的脉动下睡觉,即使是修炼着“浴火涅槃诀”的小丫头也不行。 奇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以前总是看到龙啸峰动不动就深吸一口气,现在她终于体会到这一口气的好处了。勉强按捺下心头的悸动,奇薇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着一种丝绸般的平滑,而不至于象月湾海的狂飙一样起伏波动。 “娜娜,玟玟,我们——走!” 奇薇一手拉起了爱莉丝琳娜,一手拉住了琳珈玟。这回连大大咧咧的金龙公主都发现奇薇的不对了—— “奇薇,你的手怎么一下子冰凉,又一下子火热?” 爱莉丝琳娜眯起了碧眼——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一个圣骑士如此心乱? 3.89 冲冠一怒为红颜 接下来的路,奇薇一步步都好象走在虚幻与现实的交界上,预言中的模糊与此刻的真实开始一点点地融合起来,曾经很遥远的预言正在随着前进的步伐慢慢实现。 奇薇以前预言过多次,但那些预言都是关于别人的,而这回预言中的主角却是她自己——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心乱的奇薇甚至有突然转身逃走的冲动,如果不是一左一右有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挟着她,说不定她还就真的逃走了。 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都被奇薇突然的诡异表现给吓到了,她们小心翼翼地扶紧了奇薇,象是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她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赶快去找龙啸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龙啸峰已经成了她们徬徨无助时最大的倚靠,好象只要在龙啸峰身边,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离龙啸峰越近,那个朦胧的预言就越明晰,而当事者奇薇的心也就越乱。这时,她身上几乎失去控制的魔纹不甘寂寞地跑了出来作怪,让她的身体一忽儿僵直得象木头一样,一会儿又恍如春水一般绵软得柔若无骨。这一切都让扶着她的爱莉丝琳娜心急如焚——小薇不会是成了师傅说的那样,“走火入魔”了吧? 奇薇几乎是被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脚不沾地的“挟持”到龙啸峰身边的,爱莉丝琳娜远远地就喊:“师傅,不好了!”小水也跟着帮腔凑热闹:“爸爸,不好了!” 龙啸峰躺在柔软的长草里晒着太阳,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儿,正是惬意到极点的时候。被掌门大弟子和女儿一惊一乍的,让他觉得很败兴。我明明好得很嘛!凭什么要咒我说不好了?他暗暗盘算着,要给掌门大弟子和女儿上一课,做一个领导者,尤其是战场上的领导者,是不能随便碰上点儿破事就慌张到手足无措的,那样你的部下很难信任你。 龙啸峰眼睛也不睁,很矜持的先一个仰卧起坐,坐成了盘膝式,然后交叉的双腿用力,4020雅雅地站了起来,伸指弹了弹衣襟上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灰尘与草叶。做完这一切,龙啸峰心中暗暗得意,这一刻,他的背影在爱莉丝琳娜她们眼里一定伟岸得很,应该再没有任何大宗师能够比他更加养生主,更加逍遥游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啸峰依然懒得睁眼,仙风道骨地转过身去,云淡风轻地教诲道:“习武之人,镇定第一,每临大事,须有静气……”一边说一边心中遗憾,只恨下巴颏底下没有三绺长髯来供他捋一捋,得以充分衬托出他龙大师的过人睿智。 然后,龙啸峰就睁开了眼睛。 眼睛一睁,他的舌头马上就打了结,再也顾不上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了。龙啸峰一个箭步跳了过去,习武之人的镇定固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每临大事有静气也纯粹被他当成了满口胡柴,他一把就把奇薇从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手里抢了过来,凶神恶煞一样狰狞地喝问:“说!怎么回事?” 在龙啸峰心里,奇薇从来都是一副很要强的样子,是那种没理也不让人,得势更不饶人的恶作剧精灵,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哪里轮得到她被别人欺负? 可今天,面前的奇薇就是一副被别人欺负惨了的狼狈梯子。龙啸峰一看在眼里,他马上就不干了。 龙啸峰骨子里绝对是一个护短到了极点的人,别看他平时对自己的精灵弟子和手下的亚龙骂骂咧咧,可他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他们。他自己不碰,更加不允许别人碰,前不久琳珈玟把他的几个亚龙部下打得满头包,龙啸峰一气之下,差点儿把金龙公主给勒死。 可今天,奇薇以一副上下五千年的模样可怜兮兮地出现在龙啸峰的面前,龙啸峰的理智第一时间就被愤怒的洪水给溃堤了。虽然心里总是不敢承认,但这一刻龙啸峰的潜意识还是让他知道了,原来大狐狸是自己来到这个异世后最在乎的精灵。 是的,他在乎她。他知道他想对她说出内心中最深的话语,但他不敢,因为,他在乎她。 是的,他在乎她。他明明想要用最富丽的辞藻来形容她,但他不敢,因为,他在乎她。 是的,他在乎她。他渴望能握着她的手垂目瞑坐在森林之间,一起听着时光的足音从枝叶上走过,但他不敢,因为,他在乎她。 是的,他在乎她。他无数次想要从她身边走开,但他不敢,因为,他在乎她。 所以,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心跳,掩饰着自己的怯懦,无声地嘲笑着自己,把自己的秘密在玩笑中打碎,他还抱怨着给她安上苛刻的代号,来编织自己自以为坚强的甲胄。 但是在这一刻,当一个娇弱的奇薇出现在他面前,当她流波的星眼在他脸上掠过的时候,龙啸峰才真正明白,自己心中的防御是多么的脆弱。 这一瞬间的明悟却让龙啸峰恐惧,而这种崭新的恐惧完全与一个男人的胆量无关。 所以他把这种恐惧化作愤怒的火焰倾泄出来,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说!怎么回事?” 在这一瞬间,龙啸峰发誓,即使让奇薇吃瘪的是神灵,他也要把这个神灵从神座上拉下来,勒死他! 龙啸峰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可怕,他铁青色的脸,扭曲的表情,灵魂绞索一般的穿脑魔音,都让旁观者心惊胆战。 小水第一个飞得远远的,现在的爸爸象变了一个人,让她心里没来由的害怕。 爱莉丝琳娜也被龙啸峰见所未见的狞恶模样吓坏了,从前龙啸峰威胁着要打断精灵的腿的时候,样子尽管青面獠牙,但那张脸假得老实,一看就是戴着面具;而今天师傅脸上的恐怖是从心灵深处映射出来的,这不得不让爱莉丝琳娜承认,师傅就是传说中名副其实的恐怖圣徒。 不过恐怖之中,爱莉丝琳娜还隐隐约约替好朋友感到高兴——师傅心里还是有小薇的,看到她萎靡成那样,师傅暴怒得就象是一条被碰了逆鳞的龙一样。 旁边真正的金龙公主琳珈玟却受不了了。龙啸峰那种洪荒巨兽一般的压迫感令她心弦剧震,她身不由己地释放出了金龙的龙威与这股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压力来对抗,好几次她都想变回金龙的本体飞到天上去,但金龙的骄傲还是让她选择了留在原地苦苦支撑。 只有被龙啸峰呵护在掌心里的奇薇一点儿也不害怕,她不但不害怕,反而还感到安心。在她的预言之中,龙啸峰这张恐怖的脸虽然也曾经让她毛骨悚然,但现在她明白了,他是因为她才变身为修罗猛鬼的,想明白了这一点,就让现在的奇薇心中又是骄傲,又是甜蜜。 龙啸峰的恐怖就象午夜的烟花,只为了我而绽放。 奇薇慢慢地伸出了手,将预言中的那个虚影与现实中的自己重叠起来,她的手轻轻软软地搭在了龙啸峰的手上。 “我又没出事,你发那么大的火给谁看啊?”奇薇虚弱的声音象一只无形的手,把龙啸峰身上辐射的那些刺猬一样的棘针给渐渐抚平了。 “你的手……”龙啸峰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奇薇的手上,奇薇的手有三个手指冰冷,两个手指滚烫。 “都是你不好!”奇薇开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你教给我的是什么破功夫嘛!练到现在,我不但控制不住身上的气脉,连我原来的魔纹都控制不住了。要是我今天死了,就是你害的!” 尽管龙啸峰身上那股吞噬一切的威压已经缓缓地淡了下去,但刚才还能咬牙硬撑着的爱莉丝琳娜却亡羊补牢地打了个寒噤。她从来没听到过小薇用这种口气撒过这种娇,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扒了她的皮,她也不信! 琳珈玟也被酸得直呲牙,她和爱莉丝琳娜对望了一眼,她们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龙啸峰此时已经完全收敛了自己凶兽一般的嘴脸,他象捧凤凰蛋一样捧着奇薇,那亲切慈祥的样子,如果现在给他穿起拖长的裙衣,扎起雪白挺硬的头帕来,说他是资深的奶妈,都足以令大部分人相信。 “乖,闭上眼睛,握住我的手,让我来帮你凝神归元。我保证,在一个甜美酣畅的长觉之后,醒来的奇薇又会象平时一样健康快乐!” 琳珈玟在龙啸峰背后做出了一系列呕吐的表情,结果被爱莉丝琳娜一记一指禅,捅到了琳珈玟肋骨下面,这些精彩的变脸表演被迫中止。 龙啸峰根本没工夫搭理自己的掌门大弟子和金龙公主在玩什么花样。在短短时间里,他已经用真气探察了奇薇体内的情况,反馈的结果让他心中大定——奇薇仅仅是由于心神过于激荡,致使自身初学乍练的真气难以收束。而帮着别人收束真气,正是龙啸峰的拿手好戏。 3.90 精灵的耳朵 龙啸峰抱着奇薇坐了下来,让奇薇舒舒服服仰面躺在自己的膝上,然后和颜悦色地哄着她道:“气血翻涌,静卧从容。现在,深吸气,意念观想自己左手的手太阴肺经十一穴,别的经脉,暂时不用理它!” 听到奇薇貌似乖乖地“嗯”了一声,龙啸峰左手托着她背心督脉的“大椎穴”,右手握着她的纤手,两道精纯的真气滚滚而至,助奇薇调息归元。 奇薇和龙啸峰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落在旁观者的眼里,就认为她们的恐怖圣徒和她们的联军指挥官之间的姿势,唔,很香艳,很暧昧! 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虽然都明白自己在这里显得多余,但她们两个谁都没有激流勇退的觉悟,相反,两个家伙还睁大了眼睛,锱铢必较看得津津有味。现在的脸,只能当豹皮和龙皮来用,不能当鸡皮或猫皮来用,否则哪里看得成如此精彩的好戏? 就连半精不明的小水,也盘踞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歪着小脑袋看得目不交睫。 被龙啸峰滚滚滔滔的火热真气透体而入,奇薇只觉得全身暖洋洋、轻飘飘,灵魂都好象飞到了九天之上。她迷迷糊糊地想,那个决定自己命运的预言,已经快要实现了吧? 一念至此,奇薇心里又羞又怕,但又有着模糊的期待。 现在的龙啸峰和奇薇气脉相连,她这种驳杂的心情如天地潮来,龙啸峰立生感应。他皱了皱眉头,不轻不重地捏了奇薇的手一把,说道:“清心!静气!” 奇薇的思维,正沉浸在预言和真实之间彼此交错的幻境中无法自拔,龙啸峰的叮嘱被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应声虫一样“唔”了一声虚应故事,根本没把其中的关怀之意当回事。 龙啸峰传给精灵的炼气功夫,是一等一的内功心法,讲究心为令,气为旗,对心性修养的要求很高。在昔日的地球老家,能够静下心来修炼这路炼气功夫的人万中无一,但到了这个异世,这路功法和生性恬淡自然的精灵却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所以这路功法,精灵们练起来上手快,气感强,而且还不出偏差,不管是精灵战士还是魔法师,短时间内都从功法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奇薇有龙啸峰亲自指导,所有精灵中她是得到的好处最多的一个,可让龙啸峰万万没想到的是,奇薇竟然是第一个出状况的精灵。 这种状况说白了很简单,就是奇薇的心乱了,而且不是一般的乱而是大乱。天下大乱,诸候并起,所以各经脉中刚刚刚练出来的真气就开始桀骜不驯起来,在奇薇的身体中造了反,偏偏不知道怎么搞的,奇薇的心思就象平原走马一样,信马由缰到了最后,根本就是易放难收,因为她现在的思维里,根本就没有收束的自主意识。 奇薇的心不配合,龙啸峰真气再强本事再大,也是添油救火,白给。 现在龙啸峰帮奇薇顺气的情况,就好象大禹他爹治水,堵住了这里却又冲垮了那里,让龙啸峰郁闷得想要吐血。他就奇怪,大狐狸多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平日里举一反三,闻一知十,怎么今天她的心就能乱成这个样子? “乖,深呼吸,引气入丹田……我说,奇薇姑奶奶,我请你深呼吸你听到了没有?”龙啸峰好话说尽,奇薇就是油盐不进,只是用朦胧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把龙啸峰都给看毛了,声音里的火气也压不住了。 他的脾气也不好,平日里教精灵们功夫,碰上榆木疙瘩时,虽然舍不得打,但嘴里“我打断你们的腿”、“我活埋了你们”的威胁不绝于耳,连奇薇都被他骂过一句“我吐你一脸花露水”。现在耐着性子跟奇薇低声下气,实在是看在奇薇今天是个“多愁多病身”的份儿上。 龙啸峰心里真委屈,他容易吗?抱着自己偷偷喜欢的女孩子,心里没点儿想法那就不正常了。但他又不是那种趁精灵之危的家伙,只好把自己的想法硬生生压在心底,这本来已经让他很不痛快了,偏偏奇薇还拒不配合治疗! 奇薇身体中散乱的真气虽然在龙啸峰的压制下,没有什么大危险,但气脉混乱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赶快调理好了,只怕后患无穷。可是,奇薇的心就是平静不下来啊! 龙啸峰本事再大,他也不可能控制别人的心灵。 龙啸峰急了,他一急就容易出昏招,就象那回他脑子一热就骂奇薇“我吐你一脸花露水”一样。 气急败坏的他丢开了奇薇的手,把空出来的右手甩起来想要打奇薇一下,他觉得奇薇这只大狐狸太坏了,她神智完全清楚,理解力也没有出现偏差,可这丫头就是不听自己的话!这不跟小孩子生病耍赖不吃药是一个道理吗?好讲讲不听,非得要打她一巴掌她才会接受教训。 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整装待发了半天,最后龙啸峰顺水推舟抓了抓自己的头——他还是舍不得打。 但这口气不出,自己心里憋得难受。打是不行的,换个方法修理。 龙啸峰的眼睛盯住了奇薇纤长秀美的耳朵。刚才他气急败坏一举手,奇薇本来竖着的耳朵就往脑袋后面一抿。这大狐狸精着呢!知道自己想打她,身体虽然没动耳朵却先躲起来了。 一丝恶作剧的笑容出现在龙啸峰脸上,他觉得拉一拉奇薇的耳朵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就象用橡皮榔头敲一记,虽然不疼,但却提了个醒儿——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 龙啸峰右手五指伸屈,指关节发出了“噼哩啪啦”的一阵乱响,这代表他要伸出“魔掌”了。 他盯着奇薇水朦胧雾朦胧的大眼睛,发出最后通牒:“让你深呼吸你不深呼吸!现在你听不听话?” 奇薇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乱,她最后深深地看了龙啸峰一眼,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红唇上却盘旋着一丝微笑——该来的终究要来,那个预言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龙啸峰身后的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已经被这起医疗纠纷给深深地吸引了。爱莉丝琳娜瞪圆了碧油油的大眼睛,按理说好朋友要挨打,她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对。但聪明的豹人战士剥开表象看本质,还是觉得自己不要当这只出头鸟比较好。 琳珈玟同样目不转睛,看到龙啸峰在奇薇那里吃瘪,她还是比较高兴的。所以她的眼睛越睁越大,金龙族天赋的真实视野在这时候,被金龙公主发挥得真是淋漓尽致。 至于小水,站在树上看得已经睡着了。对于单纯的小丫头来说,现场的一切简直没盐没醋到了极点,不如睡觉。 龙啸峰的耳朵仿佛听到身后的猎豹和金龙在瞪眼睛时,视网膜扩张的声音,再加上奇薇竟然在他眼前大模大样地闭上了眼睛不理他,嘴上的那缕笑纹儿怎么看怎么象是轻蔑!这一切都让龙啸峰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好!你不仁我不义,今天我龙啸峰就跟你奇薇杠上了! 龙啸峰一伸手就去揪奇薇的耳朵,与此同时他想起了小时候练功满院子追着抓兔子,那些兔子的长耳朵在手边晃来晃去的场景。精灵的长耳朵虽然比兔子的长耳朵小巧玲珑了很多,但这种似曾相识兔归来的感觉还是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些小小的兴奋。 龙啸峰轻轻地抓住了奇薇的耳朵,这个耳朵温润如玉又软又滑而且还柔中有刚,揪起来手感舒服极了。龙啸峰本来只想揪一下意思意思就算了的,但一搭上手就收不回来了,忍不住就多揪了两下,享受着那种特殊的触感。 他听到身后爱莉丝琳娜和金龙公主琳珈玟发出了“咝咝”的吸气声,就好象是太过于惊骇之下大脑缺氧,才发出了这种响尾蛇一般的声音。 同时他也感到自己按在奇薇背后“大椎穴”的掌心上,一阵阵狂乱的真气纷至沓来,龙啸峰急忙左手加力,茹柔吐刚一一化解,一时间倒也忘了放开右手中奇薇的耳朵了。 令龙啸峰大喜过望的是,揪奇薇的耳朵居然揪出了意想不到的疗效。就在这一阵最纷乱的真气之潮过后,恍若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奇薇的心灵奇迹一样静了下来,此时甚至不用龙啸峰多加干涉,所有散乱的真气宛如百川归海,最终被奇薇收束得服服帖帖。 “莫非,精灵的耳朵就是他们体内真气的枢纽?”龙啸峰按在奇薇背心“大椎穴”上的左手清楚地感觉到了奇薇体内的变化,他心里突发奇想。 这么一想,龙啸峰就又忍不住轻轻地揪了奇薇的耳朵两下。但是两揪之外,精灵纤长秀美的尖耳朵似乎也没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现。 反倒是龙啸峰生出了一种额外的奇妙感觉,那就是爱不释手。 3.91 精灵的耳朵揪不得 龙啸峰不知道,他又给自己惹下天大的麻烦了。 精灵美眉的耳朵是可以随便揪的吗?揪精灵美眉的耳朵,那就代表了婚姻的盟誓,这是寂静森林精灵一族所有古老的习俗之中,最古老的一种。 一个男性精灵喜欢上另一个精灵美眉之后,便会在月夜之下跑到她的树屋下曼声高唱,用歌声来抒发自己的爱慕之情。如果精灵美眉不接受,那自然是兜头一桶凉水,如果接受了,心花怒放的美眉就会扔下来一朵鲜花。 这一对儿两情相悦的精灵交往个几十年之后,男精灵就要开始自己正式的求婚之旅了。当然,第一二三次求婚是肯定要被女方拒绝的,第四次求婚时,才会被允许得到抚摸自己心爱美眉耳朵的权利。 在双方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男精灵郑重地揪了精灵美眉的耳朵后,这桩婚姻就板上钉钉的正式成立,然后这一对新人就可以欢天喜地地跑去找主管婚姻的精灵长老,接受祝福之后,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把铺盖卷到一起了。 龙啸峰虽然是外籍精灵,但从来不知道这种精灵订立婚约的规矩,当然,也没有哪个精灵有那个闲心去帮他扫盲。 所以今天,龙啸峰想要揪奇薇的耳朵,他胆大包天的就揪了。而且揪了之后觉得手感不错,还多揪了几下。 他根本没注意到,他背后的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那嘴巴张得是史无前例的大,几乎能把一个龙蛋塞进去。 诚然,明年传说中的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所以这些日子精灵族雨后春笋一样,已经出现了一茬又一茬闪电般结婚的精灵男女。精灵小伙子的求婚从来没有这么雷厉风行过,精灵美眉尽管心里知道一个上等女孩子面对求婚一定要矜持地拒绝三次,但往往面临第一次求婚,她们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尽管现在寂静森林的老一辈精灵们均对这种现象颇有微词,但至少这些年轻精灵离经叛道的程度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他们在明目张胆地钻进同一个树屋之前,还没有忘记到树屋下唱歌,没有忘记从窗口往下扔花,没有忘记举行求婚仪式,没有忘记抚摸耳朵,没有忘记到精灵长老那里接受登记,虽然说这些繁琐的步骤被这些撮风一般的精灵一天一夜之间就全给包办了,简陋得近乎于儿戏,但至少这些家伙没有忘记精灵古老的习俗,再想想战争马上就要来临的大环境,老一辈精灵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龙啸峰的求婚未免也太嚣张了吧?他既没有跑到奇薇的树屋下面去唱歌,奇薇也没有从窗口往他头上倒凉水或是扔鲜花,他也没有向奇薇去求婚,然后他就恬不知耻的去揪奇薇的耳朵了? 在琳珈玟心里,龙啸峰这种不把寂静森林的传统放在眼里的家伙,简直就是绝顶的混蛋,一定要狠狠地罚他,把他和奇薇之间的婚约搅黄了最好。 但爱莉丝琳娜显然不这么想,虽然她同样被龙啸峰的表现所震惊,但目瞪口呆之余,更多的是喜悦。小薇即使嘴里不说,但骨子里可是一门心思想着要当龙夫人的。今天她的心愿得偿,绝对是可喜可贺。 开心之后,爱莉丝琳娜就开始挖空心思地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师傅和小薇这两个得意忘形的家伙补台。 说师傅没有在小薇的树屋下唱歌?没关系,仲夏欢宴时师傅可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对小薇唱过“渴望你相随”的,其拉风程度不知道比树屋下的独唱浪漫了多少倍! 说小薇没有往师傅头上扔鲜花?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小薇可是曾经往龙啸峰头上扔过冰弹的!冰是什么?是水啊!扔到师傅头上,冰花与水花齐飞,再鲜的花,有这鲜吗?这一点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是可以做证的。 说师傅没有向小薇求婚?你们谁看见了?对了,有一次师傅无意中把小薇给亲了,小薇还拉着自己哭了鼻子。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师傅虽然是外籍精灵,但他好歹是个人类,人类求婚时是要亲嘴儿的,那就代表师傅已经向小薇求过婚了,这一来就完全符合了精灵习俗的程序嘛! 说师傅没有举行订立神圣婚约的仪式?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师傅倒是想举行仪式,可他到哪里去变出一堆爸爸妈妈来参加?奇薇也一样啊!她的爸爸妈妈,也就是上一任的精灵女王和大长老,拉着一票大精灵去执行精灵族的秘密任务去了,让龙啸峰到哪里去请他们?再说了,师傅摸小薇耳朵的时候,不是有自己和琳珈玟在场吗?自己是扑击猎豹一族的女族长,还是龙啸峰的掌门大弟子,琳珈玟是金龙公主,又是小薇的朋友,被请来观礼也说得过去。对了还有小水!小水可是龙啸峰的女儿诶!人家连自家女儿都出席订立婚约的仪式了,你们外人还嘁嘁喳喳什么? 只要待会儿师傅和小薇跑去主管婚姻的精灵长老那里去接受祝福,那么,这桩美满的婚姻就谁也挑不出其中的毛病来了!爱莉丝琳娜一边强词夺理地帮师傅和好朋友想着各种自圆其说的借口,一边眯起了碧眼得意地笑——终于把小薇给嫁出去了!看着现在的师傅和小薇,就让人想起了曾经的女神和骑士,他们两个,简直就是佳偶天成,完美的绝配! 已经被森林子民内定为奇薇的偶的龙啸峰,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随手一揪,就给自己揪回来一个法定的老婆。其法定的程度,比前世万能胶粘在一起的物件更加难以分拆。 他一低头看到了怀中的奇薇正张开了烟水朦胧的大眼睛,眼中的水雾很有沾衣欲湿杏花雨的神韵。 这算是奇薇的泪眼吗?龙啸峰心中一阵歉疚,他急忙嘘寒问暖地道:“我……我揪痛你了吗?”揪完奇薇的耳朵出了气,他的声音马上又温柔了。 奇薇咬了咬红唇,突然伸出双手把龙啸峰的右手从自己耳朵上抱了下来,一张嘴就狠狠地往他胳膊上咬了上去。 刚才还想打我?咬死你! 龙啸峰全身肌肉一紧,仰面朝天发出了一记无声的惨叫,奇薇这一口咬得可真狠啊!龙啸峰的记性终于回来了——刚才奇薇是没了牙的母老虎任他欺负,现在这头母老虎的牙又长出来了! 看到奇薇发飙,旁观的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都乐得装没看见。 奇薇抱紧了龙啸峰的胳膊,狠劲儿的咬。龙啸峰摸自己耳朵的预言成真后,预言实现过程中对奇薇本身的干扰就烟消云散了。恢复了实力的奇薇想到自己被龙啸峰摸了耳朵,已经是他的新娘,而且马上就要变成他的老婆,世间万物的折旧率之高莫过于此。奇薇委屈得想哭,推源祸始,自然是龙啸峰不好,索性抓着他的手臂咬个痛快。 龙啸峰不敢反抗,他知道自己刚才一生气,居然就失去了理智,还想要抬手打奇薇,简直就是寿星佬儿上吊——嫌命长了!现在大狐狸秋后算帐来了。如果不让她折腾个痛快,自己今后的日子一定水深火热。 所以龙啸峰只能自认倒霉,他咬牙切齿地苦忍着奇薇,奇薇象护食的老虎一样狠狠地叼着他的胳膊,头晃来晃去,喉咙里还呜呜有声的发威。 不过,奇薇渐渐的越咬越轻,可惜龙啸峰没什么感觉,因为他的胳膊已经疼得木了。 奇薇发泄了半天后,心情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把螓首拱在龙啸峰胸前,听着这个男子有力的心跳,想到从此之后就要和他祸福相依,生死与共,心中柔情脉脉涌起。 一阙精灵女神写给骑士的情歌在心中缓缓流过—— 凤凰在梧桐树上唱歌,我的心也应节而舞我们两个住在一座森林里,这是我们的缘分他神骏的黑马,在深深的浓荫里踟蹰 它若走过我的树屋,我就挽住它的丝缰和它低语我们的森林是寂静森林,森林里住着多情的精灵他的名字大家众口传诵,我啊吃定了他就象巨树逃不脱痴缠的藤蔓花灵 精灵广场上的春草,轻松柔软象绿毯一样他在那里漫步时,我的笑容也在他身边绽放他眼中思索时的流波,宛如月光一般明亮我知道他也会默默地注视着我 我故作不知啊,得意的心中却充满了平安喜乐我们的森林是寂静森林,森林里住着多情的精灵他的名字大家众口传诵,我啊吃定了他就象巨树逃不脱痴缠的藤蔓花灵 我们的树屋只隔着一道花蓠 在我屋檐下筑巢的喜燕,飞到他屋前去衔和合的春泥扑簌的落花飘在他的窗前也飘进我的屋里那浮动的暗香啊,隐藏着多少甜蜜的信息我们的森林是寂静森林,森林里住着多情的精灵他的名字大家众口传诵,我啊吃定了他就象巨树逃不脱痴缠的藤蔓花灵 3.92 情伤 如果说刚才抱着奇薇时,龙啸峰还有些想入非非的话,现在被奇薇咬了一口,他就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 自己的某些想法万一被奇薇察觉,自己肯定生不如死。胳膊上被奇薇咬过的地方,虽然没有皮破血流,但却象把纸扔到了油上面,那疼痛一星一星地沁了出来,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拉一刀痛快呢! 这可是又一次前车之鉴啊!得罪了大狐狸,绝对没有好下场! 所以龙啸峰盘膝在地上正襟危坐,托着奇薇象托着一件易碎的玉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他在等,等奇薇自己跳起来。这只大狐狸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吗?怎么她还躺在自己怀里不起来,两只手还揪着自己一紧一紧的。 龙啸峰百思不得其解,他也不敢去求解。 奇薇之所以没有从龙啸峰怀里跳起来,是因为她正在发呆,她想不到,自己仲夏欢宴上的那个预言居然这么快就实现,而且实现的时候,居然令自己平静的心灵大受影响。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自己没有被影响得无力反抗,只怕那个预言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实现。 但不管怎么说,龙啸峰揪了自己的耳朵,自己终于要出嫁了!最古怪的是,龙啸峰这家伙虽然已经成了自己的丈夫,虽然他正把自己抱在怀里,可他却一点儿也不知情! 世界上最古怪的事情莫过于此,不过,龙啸峰这家伙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再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也应该显得很正常吧? 奇薇转脸偏着头打量着龙啸峰,盘算着如果自己告诉龙啸峰,他们俩已经成就了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龙啸峰的反应一定很值得期待。 看着龙啸峰在自己探索的目光下显得有些窘迫的脸,奇薇心里嘻嘻地笑:“知道了真相,这个家伙说不定会吓得跳到月亮上去的!”不过再想一想那样也不错,正好让龙啸峰把月亮给自己摘下来,谁让他是自己的丈夫呢! 奇薇并不认为捉弄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不妥,精灵恶作剧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胡思乱想了半天,突然才起来龙啸峰的胳膊被自己狠咬了一口,虽然自己没往死里咬,但也够他受的。一念至此,虽然躲在龙啸峰的怀里感觉很安全,很舒服,但奇薇却再也躺不住了,“呼”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见奇薇从自己怀里跳了开去,龙啸峰正准备松一口气,但松到一半儿却又紧住了。因为奇薇跳起来后,又半跪下来拉起了他的右手,轻轻地卷起了他手臂上的衣袖,露出了那个被她咬得一塌糊涂的伤痕。 奇薇那一口刚开始虽然咬得狠,但越到后面越是松劲,再加上隔了一层精灵特制的刀枪不入水火难伤的衣服,那块倒霉的肉虽然肿得跟正当时的影视明星一样红得发紫,但总体上来说,伤得并不算重。 但再轻的伤,也是伤在龙啸峰身上,痛在奇薇心里。奇薇撅起了嘴,破天荒的后悔起自己的孟浪来。她伸出纤指,想安抚一下那个吓人的伤痕,但又不敢,只好幽幽怨怨地说了句废话:“痛吗?” 龙啸峰受宠若惊后又受惊若宠,尽管肚子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一样,嘴里还得口是心非地说:“不……不痛……”不过心里又貂尾续狗了两个字:“……才怪!” 奇薇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亲口咬出的伤痕,纤手上蓝光一闪,一个疗伤的小水球已经敷了上去。瞬息之后,虽然伤痕的颜色看上去顺眼了些,但显然没有立竿见影。奇薇大眼睛一眨,抬头冲爱莉丝琳娜道:“娜娜,你不是从小水那里分了好大一包金创药吗?拿过来我要用!” 前一阵子精灵们在龙啸峰的指点下,采回了不少疗伤圣药三七,这些三七个大、皮细、质坚、体重,切开后断面漆黑无缝隙,绝对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宝。偏偏在这个异世,放在眼皮儿底下精灵们都不认识。 有了三七做主药,龙啸峰又给出了好几张药方,小水抱着丹炉很是炼出了不少血竭丹、田七丸、行军散、金创药什么的。精灵们拿来一试,竟然效验如神,于是所有炼成的丹丸药散被大家哄抢一空,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为此还特别组织了一批心灵手巧的精灵,跟着小水学炼药。 奇薇想起龙啸峰曾经说过,三七这玩意儿号称补血第一,有“血见愁”、“见肿消”之称;又想起爱莉丝琳娜从小水那里抢了一大包金创药,于是,顺理成章就伸出了“贪婪”的索求之手。 爱莉丝琳娜当然不会小气,赶紧从自己百宝囊里掏出那包金创药上去帮小薇打下手。 琳珈玟跟在后面,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爱莉丝琳娜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说道:“金创药,我师傅发明的疗伤圣品!” 琳珈玟在训练营里混了几天,已经摸出一大规律——凡是龙啸峰发明,必属精品。所以一听之下想也不想,马上就道:“见面分一半儿!” 爱莉丝琳娜虽然不会小气,但也要分谁跟谁,听到琳珈玟要象师傅说的那些半路设卡的交警或车匪路霸一样,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人吃人,她当下就翻脸不干了:“想都别想!你们金龙真受伤了,一万斤金创药都不够你们用的,那不是浪费吗?” 奇薇才不管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在那里争财夺宝,她只是笨手笨脚地把金创药往龙啸峰胳膊上抹,龙啸峰看得直咧嘴,奇薇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浪费。自己的胳膊何德何能,竟然享受到了千年三七制成的金创药无微不至的五星级物业服务。想当初自己制作金创药的时候,就没想到过有一天会用到自己胳膊上来,这就是因果循环,自作自受啊! 而且,龙啸峰敏锐地发现奇薇在给自己上药时,神色中少了一些恶作剧的顽皮,却多了一些让他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和从前的奇薇判若两精灵。 刚开始龙啸峰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他左瞄一眼右瞄一眼看了半天后,却发现自己没错,那么错的就是这个世界了? 龙啸峰再次百思不得其解。 当龙啸峰在困惑中上下而求索的时候,奇薇已经把他的右胳膊绑得跟木乃伊一样了。奇薇第一次做这种绣花水磨功夫般的细活,只累得她满身都是香汗,不过擦着汗露出欣慰笑容的奇薇还是让龙啸峰看得心里一阵感动——奇薇能够这么垂青善待自己,自己还是很幸福的。 当然,如果自己胳膊上的那个伤不是奇薇咬的,那自己就更幸福了。 忙碌完毕的奇薇静静地喘了口气后,深深地看了龙啸峰一眼,心中默默地道:“龙啸峰,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任性啦!我要做一个好妻子,就象……就象妈妈对爸爸那样!” 龙啸峰被奇薇发誓一般的火眼金睛看得毛骨悚然,他做梦也想不到奇薇心里盘算的是什么主意,不免把大狐狸的心思越猜越恶,疑心生暗鬼之下,差点儿就把自己吓出心脏病来了。 还好还好,远处的会议帐篷里帐帘一掀,会议代表们一个个鱼贯而出。 龙啸峰从地上一跃而起:“看来会议是开完了,我过去探听一下结果?” 说完后看看奇薇没有表示反对的意思,龙啸峰急忙迈步就走,再呆下去,他没准儿会被奇薇那种古怪的眼神给看得崩溃的。 龙啸峰一走,爱莉丝琳娜也甩开了不依不饶纠缠着她的琳珈玟,跳到奇薇身边道:“小薇,你还在等什么?赶快追着师傅去呀!只要拉着师傅去主管婚姻的精灵长老那里转一圈儿,今晚你就可以搬到师傅帐篷里去住了!” 奇薇雪白的娇脸上,一晕一晕的万紫千红层出不穷地荡漾了上来,最后才可怜巴巴地道:“我……我不敢……” 琳珈玟虽然没能从爱莉丝琳娜那里拿到金创药,但她却也不沮丧,反正奇薇说过,从龙啸峰那里得到的好东西,都会分她一份儿,所以她心里笃定的很。但是听到奇薇那楚楚可怜的“我不敢”宣言,金龙公主所有的笃定就全破产了。 琳珈玟冲着奇薇直撇嘴:“嗬!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奇薇不敢干的事?我第一个就不信!依我说,你就差跑到我爸爸头上去揭鳞了,你什么不敢干?” 还没等奇薇或爱莉丝琳娜还口,就听到一声断喝:“不许你对我奇薇姐姐无礼!” 话音未落,就见小水抖擞着金碧辉煌的凤羽,威风凛凛地飞到奇薇肩膀上,挥起翅膀指着金龙公主琳珈玟,凤假精灵威的给奇薇帮腔助势。 可爱的小水一冲出来,反而把奇薇、爱莉丝琳娜和金龙公主琳珈玟都给逗乐了。奇薇爱怜横溢地抱起小水,心里暖洋洋的——到底没白疼这小丫头啊!关键时刻就是靠得住。 3.93 伤情 看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金凤凰,爱莉丝琳娜笑眯眯地对小水说:“小凤凰,现在你可不能管小薇叫姐姐了,你应该改口叫妈妈!” “啊?!”刚睡醒的小水傻眼了。 怎么只睡了那么一会儿,爸爸就跑了,奇薇居然更变成妈妈了? “娜娜!”奇薇抱着小水红着脸,故作矜持地谴责了爱莉丝琳娜一声。旁观者清的金龙公主琳珈玟又撇了撇嘴,奇薇虽然言辞若有憾焉,其实心则喜之,傻瓜都听得出来,对于小水的妈妈这个职务,她是恨不得马上就走马上任的。 爱莉丝琳娜当然不是傻瓜,她上前一步揽住了奇薇的纤腰,很八婆地说:“害什么羞啊!走走走,趁着杰诺娃阿姨就在那边,咱们过去从她那里挖一笔钱出来,把你的婚礼办得漂漂亮亮的,顺便在婚姻长老那里接受祝福……我说你倒是走啊!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事,说不得,现在的脸皮要放得厚一些!琳珈玟,搭把手,咱们把小薇拉过去!” 奇薇半推半就的被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拉着走,小水在奇薇怀里歪着小脑袋一会儿看看娇艳无伦的奇薇,一会儿看看拐带人口一样的爱莉丝琳娜,小丫头还是莫明其妙。 向会议帐篷那里走了一段路,正看到龙啸峰在那里跟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说着什么。一见龙啸峰的身影,奇薇脚上的勇气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象钉子一样钉在了那里。 “我……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吧?”奇薇仿佛是即将被押到万人大会上公审的扒手,怯生生地哀求两个押运者法外开恩。 琳珈玟恨不能踹奇薇一脚,今天她不知道怎么搞的越看奇薇越不顺眼,喉咙里就跟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得要命,正好趁这个机会全化成尖酸刻薄倾泄到奇薇的头上:“作怪的小蹄子!你一触即发你两败俱伤你三头六臂你四体不勤你五谷不分你六亲不认你气得大家七窍生烟你八面玲珑你害得我们九死一生你是十足的胆小鬼……”(此处继续省略贬义词三千) 爱莉丝琳娜打断了金龙公主连珠炮般的声讨,如果琳珈玟再数落下去,正从奇薇怀里扑楞着翅膀往外钻的小水非和她玩儿命不可。今天的小薇肚量很大,不管琳珈玟怎么冷嘲热讽,她都是红着脸一声不响,可琳珈玟也不能借着恨铁不成钢的名义就这么不依不饶的趁火打劫呀? 爱莉丝琳娜制止了琳珈玟的滔滔不绝,又把小水蠢蠢欲动的起义镇压在了萌芽状态,然后伸指在奇薇腰间的“带脉穴”上轻轻一弹,奇薇全身都软了。 得意的豹人战士心中暗暗欢喜,心说师傅所传的点穴功夫果然了得,实在是对付害羞新娘的必备神器。一指奏功,爱莉丝琳娜乘胜追击,一把抄起奇薇的柳腰拉着就走,嘴里还大大咧咧地说着:“小薇你今天也太会害羞了,我本来还准备传授你对付男人的枕上秘笈呢……” 金龙公主琳珈玟马上两眼放光,抢着道:“那么现在就传授吧?让我们也学学……” “去去去,起什么哄?我说你挺大个姑娘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害臊哇?”爱莉丝琳娜象轰苍蝇一样,毫不客气地把琳珈玟推到三尺开外,“等哪天你嫁人的时候,我再传授你也不迟!” 琳珈玟撅着嘴“哼”了一声:“不就是公的和母的钻到一个窝里的那点儿破事儿吗?我全知道!” 爱莉丝琳娜和奇薇都汗了一个——龙族的丫头,就是彪悍啊! 结果更彪悍的是小水插了一嗓子:“可是我不知道呀!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去去去!”这回换琳珈玟把小水给当苍蝇轰了,“小孩子添什么乱?去一边儿找小亚龙玩去!” 小水歪着脑袋看看琳珈玟,又看看奇薇和爱莉丝琳娜,最后气呼呼地道:“你们不带我玩儿!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告诉我爸爸去!让他打你们!” 自觉受了委屈的小水从奇薇怀中一翅膀飞起,奇薇、爱莉丝琳娜、琳珈玟顺着金凤凰的飞行方向一看——咦?刚才还在那儿的龙啸峰居然又不见了! 龙啸峰刚才往会议帐篷这边儿一凑,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心里就是一阵火大。龙啸峰这家伙,在自己主持会议的时候居然第一个退场,简直就是拆自己的台,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不用说放在心里了! 所以女王陛下根本不给龙啸峰好脸,劈头就是一句:“会已经开完了,尊敬的圣徒你又来干什么?” 龙啸峰脸皮厚能长寿,他振振有词地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我这不是关心军国大事来了吗?” 他毫不专业的油腔滑调只听得忒丽克茜娅七窍生烟,心说龙啸峰是梅花鹿没了角,破拿着脸顶呢!这家伙的厚脸真的象桦树皮,剥了一层又一层…… 正在腹诽中,眼光一转,突然发现龙啸峰的右胳膊居然包裹得比他的脸皮都厚,忒丽克茜娅心中一惊,马上就把关于龙啸峰皮肤的测量问题丢到了九霄云外,她眼光直勾勾地盯着龙啸峰的右胳膊,问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忒丽克茜娅背后的会议代表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到了龙啸峰被包扎成了木乃伊的右臂之上。大家的眼中充满了惊诧,要知道龙啸峰可是传说中恐怖骑士的传承者,他就象彗星一般横扫过寂静森林,拳打光明神,脚踢盘卷亚龙,仲夏欢宴万众瞩目之下,更是谈笑降伏金龙公主琳珈玟,恐怖圣徒的风头之盛,在寂静森林中一时无两。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受伤,哪有别人把他打伤的道理? 可看他的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右手,显然是真受了伤,受了真伤,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伤得了龙啸峰?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伤害他们寂静森林的恐怖圣徒? 龙啸峰抬了抬右手,苦笑了一下,把所有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他倒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却没发现,当他说到他揪了奇薇的耳朵时,大家的脸色变得有多么的古怪——精灵双璧中的一朵鲜花,终于插在了一坨龙粪上了;而当听到他被奇薇咬了一口的时候,大部分家伙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报应啊!让家庭暴力来得更猛烈些吧! 尽管大家对龙啸峰这家伙不声不响就拐带了奇薇不无妒忌,但话说回来,自家的恐怖圣徒迎娶出色的奇薇,也绝对是天作之合,大家基本上都是欣然接受并乐见其成的。 但是,这些默默祝福的群众中绝对不包括忒丽克茜娅。 忒丽克茜娅脸上神色不动,但两只交握的手掌之间却被彼此捏得煞白。别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却瞒不过一听到龙啸峰揪了奇薇的耳朵就开始关注她的杰诺娃。 精灵族的财长暗暗叹息了一声,这场姐妹之争这么快就结束,虽然对忒丽克茜娅显得不太公平,但对寂静森林的大局来说,倒也并不算一件坏事。 过了今天,忒丽克茜娅应该就会死了对龙啸峰的那条心吧?现在大敌当前,哪里有那么多闲暇来供精灵女王风花雪月?还是一心扑到寂静森林的防卫战上来吧! 忒丽克茜娅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和姐姐的角逐中,已经是一败涂地了。但是,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听到龙啸峰那个白痴一样的家伙若无其事地说道他揪了奇薇的耳朵,忒丽克茜娅就恍若五雷轰顶,那轰然的能量之潮一下子就把她的思维全给漂白了。 等她从打击的劫灰中挣扎出一口残喘来,这才发现,这世界的存在竟然如此痛苦。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我真的真的好不甘心啊!忒丽克茜娅在心中泪流满面地呼喊着。 本来,她和龙啸峰是第一个接触的。春之祭那天,当龙啸峰被精灵族的祭典之弓射得象个刺猬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是她用一个浮球接住了他。 可惜,那时她只把他当作了一个神秘的天外来客,并没有真正的关注他。 后来,在精灵成年礼后的试炼中,龙啸峰又被寂静森林的守护前辈认定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但即使是这时,自己依然觉得圣徒的出现,精神上的号召意义远大于其现实中的存在意义,还是没有重视他。 再后来,龙啸峰离家出走,被姐姐一个预言找回来后,在精灵大殿前的一场激战,自己才真正见识了他本领之冰山一角,但那时,自己仍然只把他视为一勇之夫,仅仅是一目流转而已。 又后来,龙啸峰在训练营中大展文韬武略,自己这才发现,预言中的恐怖圣徒绝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有勇无谋,其人文武全才,是自己所见识过的最出色的英杰。 直到这时自己才发现,姐姐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的心中已经有了这个人的影子! 3.94 情殇 一想起最初牵扯而生的那道情缘,忒丽克茜娅心头就是一阵刺痛。 那是自己发现姐姐心中的秘密后,突然间就生出了恶作剧的念头,就象小时候姐妹俩互相抢对方的玩具一样,自己想要把姐姐看中的东西给抢过来。 现在终于知道了,感情是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那玩意儿就好比是一个大陷坑一样,自己只是想要略微伸头向里面瞄一眼。谁料想只是往前一凑,就把自己生命中的笑语欢歌全都赔进去了。 龙啸峰的影子就那样一点点地在自己眼中变得清晰,又一步步地走进自己心里,对他了解得越深,对他的情意就越是无法自拔。刚开始,这场和姐姐争夺心上人的游戏不过是一场恶作剧,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但慢慢的,竞争的性质变了,这已经不是游戏,而是战争。 姐姐和妹妹,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战争,胜利的锦标就是那个有时聪明有时愚笨,但总令精灵觉得神秘的青年男子。 永远也忘不了龙啸峰卸下神秘面具的那一刻。就在不戒和尚蜕皮的那个月夜,龙啸峰以为不戒和尚死了,他趴在那里扯着嗓子哭嚎,象个孩子一样不加节制不讲道理。仿佛神灵落入凡尘,暴露出真实一面的龙啸峰,在自己的心目中反而更加的光彩夺目,他那不轻弹的男儿泪,比他的身手和智慧,更加令精灵心荡神摇。 这个嚎啕大哭的恐怖圣徒,和那位传说中伟大的恐怖骑士好象不一样,他并不是一个冷峻无情的人呢! 从那个月夜之后,自己就发了疯一样想着他。白天,自己是睿智严明的精灵女王;晚上,自己的树屋中明亮的水镜里,呈现的却是一个因愿望无法实现而倍受煎熬的灵魂。 到了最后,自己甚至悄悄偏离了精灵女王应该遵循的公正,自己用种种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姐姐从龙啸峰身边调开,把龙啸峰拘到了自己身边。这是可耻的私心,每天晚上自己都要向女神忏悔,可是尽管明知这是不对的,自己居然还是诚心认错,坚决不改。 好吧好吧!如果女神要罚我下地狱,那我就下地狱吧!一个精灵一生中,总是要做几件傻事的。 哪怕,我就是古往今来最傻的那一个,我也不悔。 可是,可是,戏幕刚刚拉开,演员便上场谢幕了;背负着沉重的戏装上台,准备献上倾心一舞的自己,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舞台被拆毁了。 龙啸峰既然已经抚摸了姐姐的耳朵,按照精灵古老的习俗,男精灵从此再不能到姐姐窗前弹琴唱歌,女精灵也再不能把甜蜜的水果掷向龙啸峰的身上。 一切,居然就这么结束了!开始得突然,结束得突兀,只留下自己一个,象宴会上迟到的宾客,只能在杯盘狼藉中看着别人欢声笑语。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我真的真的好不甘心啊!忒丽克茜娅在心中泪流满面地呼喊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耳畔龙啸峰的声音也慢慢地消失,最终默默无闻了。 我可以不看,不听,却不能不想,这就是智慧生命命中注定的悲哀吗? 忒丽克茜娅的心中一道道的隐痛开始闪烁起来,象雷雨天森林中的天火一样。妖艳的火苗在雷声雨声中蜿蜒跳跃,在温润的枝叶忽隐忽现,然后“腾”的一下,大片焚灭的火舌就汹涌起来,灼烧着森林的一切。 那时,还有自己带着精灵们去救火,可是现在,又有谁来救自己呢? 这个世界上,最凄凉最无奈,但也最现实的是,除了自己,任何人都无法依赖。 忒丽克茜娅深深地吸了口气。龙啸峰也总是这样,深深地吸一口气——啊!龙啸峰!龙啸峰!不!我不想他,如果我想他,我可能会大叫起来! 但是精灵女王不能失态!妈妈临走前把女王的王冠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让她失望!所以现在我不能想他,我可以把他留到我可以想的时候再去想,不过现在,我不想他。 清凉的空气吸进肺里,心中那股烧灼一般的痛楚象天火碰到了魔法水雾一样渐渐熄灭了下去,只余下零零散散的小刺痛,象灰烬中的火星一样在灵魂中隐约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一阵企图死灰复燃的轻痛。但是忒丽克茜娅知道,这一点又一点的轻痛绝对不能容许它们扩散开去并纠结成片,否则那将会成为一场击碎精灵尊严的灾难! 我来日方长,要痛的时间尽有,而现在却不能痛啊!女神啊,你现在不要让我痛罢! 忒丽克茜娅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气,气息游走在血脉中,压抑了多余的感情,带来了充足的力量。 精灵女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抬起了头。 大部分的森林子民,脸上都带着一种梦游般的神色,显然龙啸峰突然揪了奇薇的耳朵这件大事,带来的震撼依然令他们的心灵难以平静。幸好是这样,忒丽克茜娅刚才的异样才没被大家放在心上。 忒丽克茜娅悄悄地松了口气,游目一看,刚才还站在大家面前的龙啸峰却不见了。 忒丽克茜娅眨了眨眼睛,不是幻觉,龙啸峰真的不见了。看来在自己闭起眼睛的那段时间里,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来了。 还离得远远的,忒丽克茜娅就和漫步而来的奇薇轻轻地对视了一眼。 拼命抑制着自己胸中的伤痛,忒丽克茜娅向奇薇露出一个靓丽的笑容,这是妹妹对将要出嫁的姐姐的祝福。 奇薇回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精灵敏锐的眼睛,让奇薇洞悉了忒丽克茜娅笑容背后的哀伤。此时的奇薇心中,丝毫也没有心愿得逞的喜悦,只余对妹妹黯然神伤的同情,但她却不得不把同情深深地埋在心底,因为对高傲的精灵来说,此时任何一丝同情都是尊严致命的毒药。 “龙啸峰呢?”琳珈玟大声地替奇薇问道。 听到那个名字的同时,忒丽克茜娅觉得自己的心又碎了一次,但她只能硬撑着将心之碎片和着血再次捏合起来。 “龙啸峰啊?他刚才说,他回亚龙军团的驻地忙实验去了。”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站出来指南。 库拉洛斯一边说话一边微笑着看向奇薇,平日里洒脱大方的奇薇现在红着脸看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旁观的森林子民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截然不同的奇薇,嘀嘀咕咕的对她评头论足,这下奇薇就更忸怩了。 忒丽克茜娅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暗道:“万幸,这回不是我做新娘。哈哈!哈哈!”虽然勉强“哈哈”了几声,心中却没半分高兴。 杰诺娃站了出来,挥手道:“大家都散了吧!明天一早,银飞马会把喜帖给大家送过去的。你们现在就想着取笑新人,不嫌太急了些吗?” 一阵哄笑后,大部分森林子民都散开了。 爱莉丝琳娜抢着道:“杰诺娃阿姨,我们要金币,我们要美酒,我们要做婚衣的绸缎……反正我们要很多好东西!虽然战前一切从简,但总不能委屈了我师傅和小薇吧?” 杰诺娃一手拉住了忒丽克茜娅,一手扯起了奇薇,淡淡地道:“进来说话!”然后又钻回了那座会议帐篷,主管婚姻的精灵长老也志得意满地跟着钻了进去。他能不得意吗?一想到他将在恐怖圣徒和精灵大长老的婚姻誓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他就觉得全身骨头轻飘飘只剩四两重。 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也当仁不让地钻进了帐篷,在场的精灵们也九头八尾的一哄而进,那架势比起他们参加与阿卡德帝国的建交的讨论时,可显得积极多了。 帐篷里面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但还是有得到小道消息的精灵闻讯赶来,但凡有点好奇心的精灵就想往帐篷里钻。杰诺娃也不管,因为管不了,精灵的婚礼往往就是没大没小胡闹一气的传统。 琳珈玟还嫌这里不够热闹,她跳到桌子上叫道:“这次会议,要不要我去把龙啸峰拉来旁听?我们的这位新郎,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呢!” 精灵们都轰笑起来。想想圣徒师傅平时的明察秋毫,再看看现在他面对结婚问题时的迟钝,强烈的对比让精灵们感到有趣到了极点。 杰诺娃敲了敲桌子,喝道:“好了!闹够了没有?现在都给老娘安分一些,我要布置婚礼的任务了!” 精灵们马上安静了下来,琳珈玟也乖乖地从桌子上跳了下去。金龙喜欢亮晶晶的奇珍异宝,而杰诺娃这位最会赚金币的精灵财长则掌控着寂静森林奇珍异宝流通的渠道。如果得罪了她,就是和自己未来的收藏过不去。 杰诺娃得意地笑了笑,这是她第一次自称老娘,那感觉还是很新鲜的,而且效果也不错。你看满满一帐篷的小家伙们,都被她唬得鸦雀无声,真的是好威风啊好煞气! 3.95 殇情 精灵的婚礼,总是由精灵长辈来主持操办的,现在奇薇的爸爸妈妈执行秘密任务未归,寂静森林所有剩下来的大精灵中,杰诺娃是辈份最高的,奇薇的婚礼,理所当然要由她来主持。 婚礼上,主持者的权利是最大的。现在即使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也只能做一个乖乖听令的小兵,杰诺娃阿姨指向哪里,她就得打到哪里。 杰诺娃看到嬉闹的精灵们都老实下来了,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的恐怖圣徒那边呢!待会儿我会去亲自通知他,顺便指点他迎娶精灵的规矩。而你们,全部给我精神起来负责奇薇丫头的出嫁事宜。要知道,根据战时条例,我们只有半天一夜的时间来布置,明天太阳下山之前,婚礼必须结束!我先把狠话撂在头里,恐怖圣徒和精灵双璧的联姻,关系到寂静森林壁垒联盟未来的团结和士气,谁要是敢给我搞砸了,别怪我翻脸不认精灵!” “遵令!”精灵们齐声答应。虽然这些家伙素来把恶作剧视为自己的第二生命,但该办正事的时候,他们还是绝对不会含糊的。 杰诺娃点点头,开始点兵派将。尽管这场婚礼来得仓促,但龙啸峰怎么说也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又是自家的外籍精灵,奇薇怎么说也是壁垒联盟的军事统帅,时间再紧,精灵族也要把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不能折了精灵族高贵优雅的锐气。 “忒丽克茜娅,你带几个精灵,拿这把钥匙去银叶林第二十六号仓库,第七十一排架子上是精灵王族结婚用的全套礼服;仙提儿,你带着这三个魔法通行标记去隐雾潭地窖,去取装饰礼堂需要的古老银器;爱莉丝琳娜,你带猫战士军团的精锐去精灵酒窖的最下一层,西北角上有个机关,打开暗门后搬三十个坛子……哦!今天我也大方一回,搬三十一个坛子出来。小心千万别让半人马和矮人的酒鬼钻了空子,要知道那些坛子里可都是五千多年陈的美酒精华,如果不用新酒兑开的话,喝一口就要醉死人的……” 杰诺娃运筹于帷幄之中,挥洒自如,指挥若定。现在的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象是一个只会翻帐簿的精灵财长,而更象是一位威严的统帅。帐篷里的气氛,知道的这是要嫁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准备打仗。 依然被蒙在鼓里的龙啸峰做梦也想不到,为了给他风风光光地娶老婆,精灵族已经全面动员起来了。 银叶林,第二十六号仓库,第七十一排架子前。 “女王陛下……”一个抱着精致的描金箱子的精灵用提醒的语气说道,她们的女王已经在架子前发呆一样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啊!你们先带着婚礼傧相的礼服先回去吧!这里……嗯,魔法元素的密度很浓郁,我还要在这里呆一会儿。新娘和新郎的礼服,我会亲自带回去的。”忒丽克茜娅淡淡地吩咐道。 “哦!好吧!那女王陛下我们先走了!”几个没心没肺的精灵美眉抱着描金箱子从仓库里一拥而出。婚礼上的傧相名额就那么可怜巴巴的固定几个,狼多肉少之下好凑热闹的精灵们肯定会争得一塌糊涂,这场好戏她们可不想错过。 仓库里很快就回复了寂静。没有了那些兴奋得象云雀一样叽叽喳喳的精灵美眉,忒丽克茜娅这才感觉到,这个仓库中是如此的空旷与岑寂。 轻轻抬手,纤指点上了架子上的一口描金箱子,这口箱子并不甚大,箱外红漆描金,花纹雅致,勾勒出一个个仪态万方的精灵盛妆美女。 忒丽克茜娅流转着微弱魔力的手指顺着箱子上雕刻的玄奥魔法符纹缓缓滑过,蓝光一闪,“叭嗒”一声,隐藏着的魔法暗锁已经打开了。 在这寂寞的空间里,锁头开启的“叭嗒”声竟然响得如此惊心动魄。忒丽克茜娅怔怔地看着指下这口花饰艳丽的箱子,只觉得这些灿烂的喜意纹理之外,却带着无限的凄凉。 忒丽克茜娅伸手将箱盖向上翻起,光线黯淡的仓库中顿时流淌过一片冰雪冷月般的寒光,光芒划开黑暗的同时,也照亮了忒丽克茜娅煞白的俏脸。 箱子中的空间被分成了几个精巧的格子,左边的格子里放着新娘的花冠,每一朵花都用最纯净的水晶薄片精心打磨而成,光华闪烁不可逼视;中间的格子里静静地搁着一件欺冰胜雪的礼服,这件嫁衣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其上用细密的金丝绣出了古老的精灵昆雅文字,绽放着圣洁的光华;右边的格子又被分成两部分,分别放着一只珠钿镶嵌的梳妆盒子,一只整块大翡翠雕成的首饰盒子,绿得几近透明的翡翠盒中,摆着珠钗、玉鈪、玉镯、宝石耳环……这些珠宝式样文秀,做工精雅,每一件都是灿烂华美,晕波流转间和翡翠盒子彼此辉映,闪亮之光动人心魄。如果让龙族的家伙们看到了,只怕那些贪婪的大爬虫第一时间就会失去理智。 忒丽克茜娅静静地看着,箱中的流光溢彩映照在她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渐渐变得烟水朦胧,终于两道清亮的眼泪从她的娇脸上攀爬下来。 一只手轻轻地抚在了忒丽克茜娅的头上,悲伤的精灵女孩子一惊回头,却看到杰诺娃阿姨正爱怜横溢地看着自己,轻轻地叹息着:“唉!可怜的丫头,刚才的你,就象是一座没有设防的精灵王庭一样……” “哇”的一声,忒丽克茜娅扑在杰诺娃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就象小时候被姐姐抢走心爱的玩具时那样,哭得肝肠寸断。 “杰诺娃阿姨,我真的不甘心,我真的真的好不甘心啊!如果给我时间,穿着这些嫁衣的应该是我才对……”忒丽克茜娅抱着阿姨泣不成声。 杰诺娃抱着痛哭的忒丽克茜娅,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和背,却不说话。让她说什么呢?忒丽克茜娅和奇薇,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丫头从小就不让精灵省心,做什么都要暗地里较劲,好不容易长大了懂事了,嗬!她们俩又抢起心上人来了! 双凰求凤,真是冤孽啊!两个丫头看中了一个男人,风平浪静之下争得暗流汹涌。可是王见王,都是王啊,总得有一个逊位的吧?忒丽克茜娅说得不错,如果给她时间,聪明伶俐的她肯定有办法把龙啸峰的心收拢过来,可是,偏偏这一段时间龙啸峰总是和奇薇在一起,偏偏龙啸峰先摸了奇薇的耳朵…… 杰诺娃觉得头真要疼死了,她不由得暗中埋怨起奇薇和忒丽克茜娅的爸爸妈妈来——他们俩疯跑出去做任务,却把两个女儿扔给自己来顶缸受罪,你说他们还有没有一点儿做父母的责任心啊?你再说他们干嘛要生两个女儿?如果生一男一女不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吗?或者,生两个儿子不是更加一了百了吗?真是可恨啊…… 杰诺娃心里埋怨,却还是不能不想对策,不能不温柔地安抚着忒丽克茜娅。唉!这两个丫头啊,虽然总是不让自己省心,但终究还是无比的让自己怜爱。没有办法啊!打小就是这样了。两个丫头,都难丢下,哄着你时又牵挂着她…… 总算,忒丽克茜娅哭得没劲儿了。万幸忒丽克茜娅是魔法师啊,如果她是奇薇那样气脉悠长的圣骑士,神完气足的哭个一天一夜绝对不在话下,那她杰诺娃可就要变成眼泪河里捞出来的精灵了。 掏出一条丝巾,杰诺娃哄道:“丫头,乖哦!来,把脸擦干净,让阿姨看看!” 把郁积的怨情发泄一空的忒丽克茜娅终于恢复了部分的理智,她擦干净脸上残余的泪珠,抬起头来勉强冲着杰诺娃笑了笑。 忒丽克茜娅那空洞的笑容让杰诺娃一阵心疼。如果龙啸峰会分身术能变成两个人多好啊!两个丫头一家一个,谁也别争谁也别抢。真要能这样,她杰诺娃马上抄起银弯刀把龙啸峰一刀两断,让他赶快由单数变成复数,那样,世界不就清净了吗? 唉!可惜心想事不成啊! 不过还好,忒丽克茜娅毕竟是水系的大魔导士,尽管在自己怀里哭得唏哩哗啦,但哭完之后,眼睛没有红也没有肿,一张天然去雕饰的芙蓉娇脸还是那么清丽动人。 虽然,有一点儿憔悴,但除非是自己这样对两个丫头知根知底的精灵,否则别想看得出来。 轻轻理顺了忒丽克茜娅的一茎执拗的黑发,杰诺娃感慨道:“忒丽克茜娅啊!阿姨真希望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公主,而不是肩负一族重任的精灵女王……” 她看到忒丽克茜娅的身子震颤了一下。杰诺娃心中充满了歉疚,她觉得自己很卑鄙,在忒丽克茜娅最伤心的时候还要用女王的职责来鞭笞她,实在是一件最残忍的事情。 3.96 多情无情不知情 精灵女王是不能被私情左右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精灵的女王必须战胜儿女情长,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决策者绝不能落入软弱的漩涡中。 杰诺娃绝对不希望,受到感情打击的忒丽克茜娅从此就一蹶不振,或者是因爱生恨而做出什么傻事,尽管以忒丽克茜娅的本性来说发生这些情况的可能性很小,但杰诺娃还是要自己亲眼加以确认。 在杰诺娃内疚而又期待的目光下,忒丽克茜娅深深地吸了口长气,慢慢把腰挺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觉得内心深处仍然有一点儿东西在那里刺她,但她强行用一层受伤的傲慢和一层冷酷的责任,把这一星一星的痛苦苫盖起来。 是啊!我是精灵女王,妈妈将女王的王冠传给了我,我不能令她失望。现在大敌当前,我没有那个工夫心乱,我不能让大家因为我情绪的波动而无所适从。我要强硬起来,哪怕只是看起来非常强硬。反正现在的寂静森林,除了阿姨、姐姐等有限的几位之外,剩下的包括龙啸峰在内,都是一帮无可救药的蠢货,他们根本看不出自己笑容底下的心碎来!不过谢天谢地,幸亏这帮蠢货什么也看不出来,否则自己强颜欢笑的戏码,就再也唱不下去了。 看着逐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甚至显得更加冷酷了的忒丽克茜娅,杰诺娃心中叹了口气。好啦!响鼓不必用重锤,该怎么做,自家的丫头已经心知肚明了。 理了理自己被忒丽克茜娅哭湿了的胸襟,魔法的力量很快便使衣服干燥,再也看不出泪痕的蛛丝马迹来。杰诺娃指了指那个打开的箱子,说道:“丫头,关上它,我们走!” “杰诺娃阿姨,我们去哪里?”忒丽克茜娅转头望着那片嫁衣生发的明光,轻轻地问道。黑暗中的明光,就象希望一样,如果亲手关上了箱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亚龙军团的驻地。”杰诺娃冷静又冷酷地说,“这些天你不是在那里对龙啸峰实行封闭式管理吗?”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忒丽克茜娅和龙啸峰今后绝对不可能没有交集,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避不见面。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忒丽克茜娅要在龙啸峰面前失态,那就在今天私下里的会面中失态好了。而只要今天忒丽克茜娅能够当着龙啸峰的面战胜自己的执念,那么她经过锻炼的自制力,就绝不会让一位精灵女王在明天婚礼的大庭广众之下失仪! 接下来的会面,就是忒丽克茜娅必须承受的一个考验! “啪!”忒丽克茜娅干净利落地关上了打开的箱子,将它提在左手,右手则抄起了另一口绘着男性精灵图案的描金箱子。 她向着杰诺娃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走吧!杰诺娃阿姨。让我亲自把新婚的礼服送到龙啸峰和姐姐的手里!” 象骄傲的天鹅一样,忒丽克茜娅抬头挺胸,以一种优雅的风姿走向仓库的大门。杰诺娃心里又是一声叹息,尽管自家丫头的声音平静,尽管她的步履依然从容,但那个有些孤寂的背影,再也不会属于从前的忒丽克茜娅,那将是一个心丧若死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个世界不会来迁就你,面对着它的逼迫时如果你不变得坚强,你就只有被它淘汰! 当精灵财长杰诺娃带着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行走在拜访龙啸峰的道路上时,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准新郎正在亚龙军团的驻地里忐忑不安。 龙啸峰的预感很灵敏,他总感到今天好象出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好象还跟他有关。 刚才在会议帐篷那边的时候,他就觉得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游目四顾,他发现森林子民们都是若有所谋地盯着自己眯眯地笑,那上翘的嘴角好象鱼钩一样锋利。 龙啸峰见微知著,就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对。但他的心思即使再敏感十倍,也没办法把大家的神头鬼脸,与他自己将要娶老婆的终身幸福相联系起来。 即使他后来回到了亚龙军团的驻地,但那股诡异的感觉还是包围着他。因为龙啸峰摸了奇薇耳朵的新闻在寂静森林里象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到处乱窜,他前脚刚回来,后脚的亚龙们马上就知道了。 即使是相对封闭的盘卷亚龙、筑巢亚龙、棘刺亚龙,也清楚地知道,摸精灵美眉的耳朵代表了什么意思,只有龙啸峰一个森林菜鸟不知道。所以龙啸峰就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这些部下怎么一个个都用眼角鬼鬼祟祟地瞄自己?如果这些家伙都是大美女,这叫做暗送秋波,无疑会让人心花怒放;但这些家伙都是五大三粗的亚龙,他们冲着自己乱瞟眼睛,绝对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龙啸峰就纳闷儿,这些家伙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他带着疑惑去开柜子,结果发现小水炼出来的丹丸膏散都是原封未动,显然这些亚龙们并没有监守自盗。 后来龙啸峰被这些拐着弯儿的目光看得实在毛了,他跳起来大吼一声:“不去练飞龙引,你们看什么看?” 龙啸峰一发火,四下里的亚龙们一哄而散。 这些家伙究竟想干什么?难道要扯我的后腿?谋反?篡位?如果真是这样,龙啸峰热烈欢迎。当了几十天军团长,新鲜劲儿一过他早就烦了,恨不得部下的亚龙们马上就把他的本事全学会,让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也无话可说,那时他就可以做一个闲散的人,天天躺在花园里喝蜂蜜了。 可问题是自己肩上的担子没有一条亚龙能接得起来,所以他龙啸峰再腻味,也只能把这个亚龙军团的军团长勉为其难地当下去,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奇薇是绝对不批准他退休的。 龙啸峰越想越烦,他骂骂咧咧地嘀咕:“这些兔崽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很难说心烦的他是在骂谁。 “爸爸,谁不是好东西呀?”小水一头从帐篷外面扎了进来。 烦心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在身边用童趣的天真来排解,是一种幸福。可惜,龙啸峰只抱着女儿幸福了不到一分钟,就又被小水的告状给扰乱了心境。因为小水说爱莉丝琳娜让小水管奇薇叫“妈妈”,龙啸峰听得差点儿吐血。爱莉丝琳娜这不是害人吗?当着大狐狸的面说这种话,她这个当事人倒是没事,可奇薇事后非找自己的麻烦不可!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冤枉的事情吗? 被掌门大弟子欺师灭祖了的龙啸峰极度郁闷。 再听到后来琳珈玟和爱莉丝琳娜的一搭一档之后,龙啸峰连郁闷的力气都没了。完了!奇薇一定饶不了自己! 奇薇的闺蜜拿她开涮,自己却要替她们买单!这他娘的到哪儿说理去? 于是郁闷的龙啸峰想起了不戒和尚。奇薇帮他从金龙族那里弄来了神器树梢护臂,而不戒和尚也从自己这里学会了飞龙引,现在他们俩之间的切磋,可以从地下打到林间,再从林间打到天上,飞翔的战斗让龙啸峰可以忘却一切烦恼。 让我去和不戒打一架吧!最好不戒把我打死了,就算奇薇来鞭尸,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龙啸峰怀着必死的决心往帐篷外面闯,小水见爸爸面色不善也不敢再烦他,只好一脑袋滚在龙啸峰的铺盖上光打雷不下雨:“呜呜呜……爸爸也不要小水了……” 龙啸峰心里有事没听到小水的撒娇,他跳出帐篷就揪住一只盘卷亚龙问道:“你们的副军团长呢?” 那只盘卷亚龙被青面獠牙的龙啸峰吓得骨节疏松,有什骨质增生的毛病也都痊愈了。他赶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用头一点不远处的小镜湖:“副军团长在湖水里闭关了。” 自从修炼了飞龙引之后,不戒和尚越长越象中国龙,同时对水也诞生了深厚的感情。这家伙现在不但可以轻松地控水,还可以在水里睡觉。有些亚龙羡慕得过了头,也学着不戒和尚那样把脑袋杵进了水里,结果差点儿呛死。 一听到不戒和尚在水里闭关,龙啸峰心中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湖边一看,只见清澈的湖水里,不戒和尚把修长的身躯盘成一团,躺在湖底看上去就象睡着了一样。但龙啸峰能感觉到湖水中充满了飞龙引运行时独特的力量波动,不时有一个个小水泡从不戒和尚身体表面悠悠地飘浮上来,象放飞的龙珠一样。 看到好朋友功力又有了进境,龙啸峰又喜又烦。喜的自然是不戒和尚又长进了,烦的却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长进,为什么只有他长进,为什么别的亚龙不能象他一样长进。 (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恶作剧地诡笑:“小样儿,别的亚龙没有我的神力加持还想长进?一边儿玩去吧你……”) 3.97 结婚有压力 不戒和尚修炼飞龙引的天才模式是无法复制的。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再想到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对“飞龙军团”的期许,龙啸峰就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这让他深深地慨叹,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比现在更加绞尽脑汁更加束手无策了。 但龙啸峰马上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还相当离谱。 因为精灵财长杰诺娃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突然联袂来访,龙啸峰急忙把两位贵客迎接进自己居住的营帐里面。小水也有模有样地跟着爸爸肃接大宾,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倒也罢了,杰诺娃可是对小水不错,这些日子天南地北的好东西给小丫头吃了不少。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和杰诺娃长老还给龙啸峰送来了礼物——一口描金彩绘的箱子,箱子打开后,里面的礼服被日光一衬,显得格外的雍荣华贵,而最令龙啸峰赞不绝口爱不释手的,是那柄足以切金断玉的精灵弯刀。 “执之魍魉谁能前,气凛清风沙漠边。磨用阴山一片玉,洗将胡地独流泉。好刀啊好刀!”龙啸峰一高兴把李颀的唐诗名句也背出来了,博大精深的汉语听得两个精灵一只凤凰一愣一愣的。 看着把玩着弯刀两眼放光的龙啸峰,杰诺娃对自家外籍精灵的迟钝程度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喜欢吗?”杰诺娃挖坑了。 “喜欢喜欢!”龙啸峰见坑就跳,而且还把头点得象鸡啄米一样。 “喜欢就好,这可是精灵王族代代相传的结婚礼服,等一下洗澡的时候用心把自己洗白净些!”杰诺娃见龙啸峰已经跳进了坑,马上就把他活埋了。 “是是是!”一心只顾抱着精灵弯刀起腻的龙啸峰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就象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等黄土埋到了脖子上后才反应过来,“杰诺娃阿姨,您刚才说什么结婚礼服?结什么婚?谁要结婚?” 杰诺娃笑眯眯的从龙啸峰手里接过精灵弯刀,还鞘。她这是防患于未然,因为她担心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刺激到龙啸峰的神经,万一他一时激动,把自个儿的手指头割下来了,奇薇还不心疼死啊? 看着龙啸峰,杰诺娃“慈祥”地笑了。 龙啸峰心里当下就是一翻个儿——不好!天空虽无痕迹,乌鸦却已飞过! “当然是你要结婚了呀!怎么你还不知道吗?”杰诺娃以暮鼓晨钟的力度向龙啸峰的迟钝予以振聋发聩的打击。 龙啸峰象被针扎了一样,马上就刷新了宇宙男子跳高纪录。 “不要开玩笑!”龙啸峰费了大力气,才把包裹在脑袋上的帐篷残骸给甩了下来,他刚才刷新宇宙男子跳高纪录的代价就是毁了一顶年富力强兢兢业业的敬业帐篷,这让龙啸峰觉得精灵的恶作剧简直是岂有此理到了极点,不但不能创造社会价值,还破坏现有的经济价值。 还好杰诺娃和忒丽克茜娅都是身手卓绝,一塌糊涂的帐篷对她们一点影响都没有。 “向伟大的骑士和女神保证,没有开玩笑。”杰诺娃把大笑憋回肚子里,一本正经地发誓。 “爸爸要结婚?妈妈是谁?”小水刚才差点被倒塌的帐篷砸在下面,但小丫头临危不惧,刚一脱险就充分显现出女孩子八卦的天赋。 面对好奇宝宝小水的究根问底,杰诺娃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爸爸揪了谁的耳朵,你的妈妈就是谁!” “奇薇?!”龙啸峰好象被精灵用弯刀顶住了喉咙,全身寒毛直竖,“这又关奇薇什么事啊?” 龙啸峰已经完全陷于惶恐不安之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场婚礼闹剧的前因后果,而且面对眼前的困境,他束手无策。 “我来解释一下。”杰诺娃开始给龙啸峰扫盲,“精灵有一个古老的习俗,当一个男精灵对一个精灵女孩子心怀爱慕时,他就会尝试着去抚摸心上人的耳朵。如果那个精灵女孩儿默许了男精灵对自己的耳朵行使主权,那么就表示从此以后,两个精灵将会在婚姻的神圣盟约之下,分享爱情带来的无尽甜蜜。龙啸峰,你抚摸了奇薇的耳朵,而奇薇也默许了你对她爱情的支配。所以,你们要结婚了!” “我……我不是有意要揪奇薇耳朵的呀!”龙啸峰叫起撞天屈来,他觉得嘴里发苦,就跟吃了几十斤黄连一样。 杰诺娃马上就变了脸:“龙啸峰,我必须警告你!在寂静森林,悔婚是绝对不允许的!那是对精灵尊严的践踏!对精灵感情的玩弄!对精灵信任的背叛!背信弃义者将成为森林的公敌,所有的森林子民都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他!” 一轮快攻之下,龙啸峰抵挡不住,眨眼间兵败如山倒。现在,他剁了自己手的心都有! “再说了,我们家奇薇做你的配偶,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是人才配不上你?还是容貌配不上你?又或是家世配不上你?做精灵要学会感恩,听阿姨的话,别摆出一张苦脸,笑一笑,好多着呢……”杰诺娃施展开撮合山一样的口才,一通猛侃,把龙啸峰侃晕了。如果她改行去当媒婆,定然财源广进。 对龙啸峰来说,随后发生的一切就象迷梦一样。他脑袋里轰轰响,杰诺娃口若悬河地说,声情并茂地讲,他自己只能机械地陪笑、点头,最后四周里一阵热闹的喧哗后,他发现自己头上多了一顶新搭好的帐篷,眼前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了。 杰诺娃阿姨都说了些什么?哦,好象是一堆迎娶精灵的规矩,听得自己头晕脑涨。 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好象什么也没说,她就是坐在那里冷傲地盯着自己,看起来很反常。 不过想一想龙啸峰就释然了。姐姐明天就要嫁人了,亲密姐妹就此被生生拆散,把自家的皮肉往外人身上贴,换了谁心里都不会舒服。再加上自己偏偏还在那里推三阻四!面对此情此景,做妹妹的能有好脸色才怪。忒丽克茜娅没有一个冰封球摔到自己脑袋上,已经是很宽宏大量了。 可是,我要结婚了?我居然要结婚了? 看看帐篷里外静默无人,龙啸峰跳起来狠狠地在自己右手手背上抽了几巴掌,让你小子乱揪精灵的耳朵! 手背虽然可以打红,但留在奇薇耳朵上的指纹却消除不了,那就是自己犯罪的证据,是没办法抵赖的。 这回麻烦大了啊!自己竟然要在这个异世大陆结婚了!结就结吧,还结得这么快,让自己连个缓冲的工夫都没有! 龙啸峰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前世看到的一项社会调查。 在现代社会中,什么事情会让人感到特别有压力呢?经美国的社会学家调查,得出了这么一张表格—— 社会再调整评量表,这张表格以百分制来表现人类身临其境的压力指数。 第一名,配偶死亡,压力一百分。 离婚,七十三分,是人生第二大压力。 分居,六十五分。 被扣押在监牢里面,六十三分。 家中有重要的亲人死亡,六十三分。 自己重伤或生病,五十三分。 结婚,五十分。 当第一次看到这个表格时,龙啸峰咧嘴就笑了——结婚怎么会是压力呢?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后面的压力指数龙啸峰看都不看,顺手就扔了。 可明天他就要结婚了,这时龙啸峰才发现,结婚确实是种压力。在这样的压力下,自己今晚想睡个好觉,那是痴人说梦。 现在他满脑子里,都是兴奋与恐惧,就象月湾海里的狂飙正肆虐在兴头上一样,似乎永远也没有停息的时候。 他好象胡思乱想了很多,但好象又什么都没想。而就在这非想非非想之间,时间就这么浪费过去了。 渐渐的,所有的杂念都象海水中的浮沫一样被放逐到了思维的海面上,只剩下最真实最顽固的一缕执念留在思想深处,象吹尽狂沙后才淘到的真金一样,沉甸甸地压在龙啸峰的灵魂里。 只可惜,那感觉并不是幸福而是害怕,而且这种害怕随着时间的沉淀,它的轮廓越来越鲜明,越来越让龙啸峰难以回避。 “如果……明天晚上洞房的时候……我万一‘不行’了怎么办啊?”这个念头象铁栓一样梗在龙啸峰的膻中穴那里,让他连气都出不圆乎。 龙啸峰竭力想摆脱这个该死的混帐想头,可是这有点儿象在水缸里压葫芦,他把葫芦压到缸底,一松手,葫芦又锲而不舍地飘上来了。 事到临头,龙啸峰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养气功算白练了,这悸动的心情半点儿都平静不下来。可笑自己还曾经说过什么“每临大事有静气”,如果谁谁谁真能在结婚的头天晚上“有静气”,除非他练的是葵花宝典。 龙啸峰象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焦躁不安地煎熬着自己。结婚,果然是有压力啊! 3.98 偷新娘 乱麻一样的一夜过去了。 对龙啸峰来说,他的心事多得象乱麻;对于精灵族来说,准备婚礼的各项杂事多得象乱麻。 如果是在平时,悠闲的婚礼节奏可以让精灵们4020雅雅地准备半个月二十天,时间尽可大把地挥霍。但现在是战时啊!一切从快从简,即使龙啸峰是恐怖圣徒,奇薇是联军统帅,但他们的婚礼也不能例外。 所以无数的准备工作被压缩进了短短的半天里面,精灵族的婚礼从来没这么有效率过,还好杰诺娃胸中自有丘壑,尽管这场婚礼来得仓促,但在她的指挥下,一切都还是井井有条,所有该置办的东西样样不缺。 旭日东升,照在一夜没睡的精灵们身上,大家却并不觉得疲惫,反而一个个神采奕奕,因为今天是个喜庆的好日子。 圣徒师傅要和自家的大长老结婚了,虽然奇薇一向勒令精灵们不许叫她大长老,但今天精灵都把“大长老”这个词象鲜花一样叼在嘴边,不停地显摆,奇薇就算想满森林追着撕他们的嘴,也没那么容易。世界上有哪个新娘是穿着新婚的礼服打打杀杀的?今天拿奇薇开涮是再安全不过的事,这就是趁火打劫时机的精确掌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精灵的喜帖就已经被银飞马空骑士们满森林送出去了,盛装的男贺客和盛妆的女贺客们天色刚刚鱼肚白,就已经济济一堂,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来了,库拉洛斯的挚爱许罗诺墨来了,矮人王波尔克来了,帝王独角兽爱丽丝十三世来了,金龙王铮铓和龙夫人来了…… 大家除了来贺喜之外,大部分家伙还想着看好戏,因为精灵的婚礼是非常热闹的,而精灵的恶作剧更把这种热闹发扬到了极致。 能看到尊贵的恐怖圣徒龙啸峰和平日里灵慧狡黠的奇薇吃瘪,而且还有机会在旁边捅太平拳,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真是莫过于此啊! 沐浴着阳光,一帮子肚子不饿却充满了饥渴的家伙都坐在精灵族连夜搭起的礼堂里摩拳擦掌,准备轰轰烈烈的给龙啸峰找麻烦。 精灵古老的习俗,新郎迎亲的时候,要想尽千方百计,破除重重障碍,从新娘娘家精灵的“魔掌”里把新娘“偷”回去。当然,如果你有那个本事,尽可以明火执仗地把新娘“抢”回去,但这样逆天的精灵在寂静森林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礼堂虽然是连夜赶搭起来的,但极尽精雅豪华,如果不是深谙自然之心的精灵,想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偌大的礼堂里,最多的不是贺客,而是烛台。统一制式的银烛台上精心蚀刻着美丽雅致的纹理,说不尽几千种花式。银烛台上已经预先栽上了长长短短、五颜六色的蜡烛,可以想象当今晚婚礼的欢宴开始后,这些闪亮的银烛台上的蜡烛被点燃,满堂飘着月桂花香,那一片片小火苗被夏天的曛风吹拂得飘飘忽忽的样子。 礼堂里到处盘绕着长春藤和野葡萄藤还有牛尾藤,在墙壁上做出蜿蜒的花彩,在窗口上做出纷披的流苏,在席次之间做出垂挂的缀饰。更有巧夺天工的藤蔓花灵用柔韧的枝条编织起一座座画龙点睛一般的小凉亭,青翠的嫩枝间点缀着娇花朵朵,散发着爽人的清香。 奇薇出嫁的绣楼就设在礼堂的最中央,同样被藤蔓花灵编出来的绣楼现在是花的世界。凤尾草,红黄白三色的蔷薇花,金色的水仙菖蒲,杂色的蔊菜花……在群花之上还有高标独秀的锦葵昂着深栗色和乳色的花朵。 几个精灵卫队的队长美眉睁圆了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守在花海中。她们不但要防备龙啸峰偷偷溜进来,还要防备奇薇偷偷溜出去,吃里爬外的新娘在精灵的历史上屡见不鲜。 占地辽阔的礼堂由于临时的关系当然处处都是防守上的漏洞,以龙啸峰的身手想要偷偷溜进来那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热心的贺客们可不是单纯来喝酒吃饭的,他们自告奋勇要当奇薇的娘家人,今天非和龙啸峰作对到底不可。 没错,龙啸峰这位恐怖圣徒的本事是很大,单打独斗的话几乎没人敢夸口自己有必胜的把握。而且今天这种喜庆的日子里,也不适合使用大范围限制性的魔法,要想不让龙啸峰把奇薇“偷”走,只有大家众志成城。 如果龙啸峰敢闯进来,只要一个人稍微缠住他一下,大家一拥而上,压也压扁了他,寂静森林如云的高手今天全在这儿集合了。 而且留给龙啸峰的时间并不多,他只有今天一个上午的时间来实施偷香窃玉的计划,下午还有别的仪式要举行呢!这也就是战时,一切从简,换成以前,偷新娘的仪式起码要持续好几天,精灵族的最高纪录是新娘的闺蜜们把新郎堵在礼堂外面两个月零七天,把新郎新娘差点儿憋出内伤来。 当然,现在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根据战时条例,婚礼必须在今天结束,然后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少森林的子民对龙啸峰和奇薇的好运气妒忌得死去活来,想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可在偷新娘这一关吃了大苦头了。 我们吃苦,你们吃蜜,天下哪有这么大的便宜好占?虽然龙啸峰偷新娘的时间只有半天,但浓缩就是精华,一定要在有限的时光里让龙啸峰吃到无限的苦头! 于是,大家很有默契地把婚礼必须在一天之内结束的消息对龙啸峰实行了封锁,反正龙啸峰是森林菜鸟,他虽然是外籍精灵,却什么也不懂。 所有的森林子民都在等着看好戏。礼堂里面,精灵、矮人、金龙……大家围着奇薇的绣楼排布得疏落有致,攻防拒守的位置间各有法度,暗合支援互助的犄角之势。现在有这么多大高手在这里密密地坐镇,龙啸峰就算是变成了一只蚊子,只怕也飞不过去。 礼堂外面,同样警备森严。天上飞着银飞马空骑士,地上跑着白虎和独角兽,礼堂的附近星罗棋布站着树人,保证没有防卫视觉上的死角,精锐猫战士军团的扑击猎豹们藏在树木的阴影里,警惕地窥探着一切可疑的风吹草动。 在礼堂中,杰诺娃悠闲地喝着精灵花茶,今天这里摆下了如此豪华的阵势,她不相信龙啸峰还有那个本事能把奇薇偷走。不过做阿姨的也不会太为难小辈,她已经派精灵去给龙啸峰送买路钱,那可是黄澄澄的几十万枚金币。偷偷摸摸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还是用金币开路好了,也算是奇薇丫头大婚一场,给森林子民们发点儿福利。 一抖手几十万金币砸出去,杰诺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对她来说,钱就是废铁,精灵族嫁女儿,却不能大操大办,索性把大操大办的钱扔出去,反正对她这个最会赚钱的精灵财长来说,这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大家等啊等,太阳爬上了树梢,龙啸峰居然还没动静。不但这些挖好了坑等着龙啸峰往里跳的宾客们急了,连规规矩矩坐在绣楼里当淑女新娘的奇薇也急了——龙啸峰这个死没良心的家伙,怎么还不来呀? 礼堂的大门口人影一闪,很敏捷的样子,负责堵门的金龙公主琳珈玟眼前一亮,大喝一声:“谁?出来!” 这一声宛若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把大家的精神头全给提起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焕发的森林子民们红光满面的向礼堂门口一看,跃跃欲试的期待之心马上凉了半截。就象防冻涂的蜡,那脸当下又黄了。 悠妮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蹭了进来,那做贼心虚的表情就象脸上写着“我是奸细”几个大字。 杰诺娃气场很足地问:“悠妮,你不是带精灵负责给新郎送买路的金币去了吗?龙啸峰呢?” 悠妮用眼角向大家瞄了一下,嗫嚅着道:“杰诺娃阿姨,龙啸峰他……他他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杰诺娃玩味儿地说,“我不是嘱咐过你,要你盯牢他的一举一动的吗?你怎么就看不住他呢?他是怎么不见的?” 悠妮哭丧着脸:“龙啸峰让我把装金币的箱子卸在地上后,他就进了帐篷不出来了。我还以为他换衣服呢!结果等了半天他还是不出来,叫也没人答应,我往里一看,才发现龙啸峰不见了!” “嗯?”大家马上提高了警惕,好象龙啸峰随时都会从墙角旮旯里钻出来,把奇薇抢走。 看来,龙啸峰还是贼心不死啊!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放着金币不使,却想要凭自己的力量把胜利的锦标夺到手。 不过,世界上哪里有那么称心的美事?我们这么多猎人守在这里,是当摆设好看的吗? 3.99 间谍与天变 亲自守卫着绣楼楼梯口的爱莉丝琳娜,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越看越显得贼眉鼠眼的悠妮,好象自己的师傅就藏在悠妮的影子里,随时都会跳出来一样。 “不对!”爱莉丝琳娜突然说道。 “什么不对?”大家都转头看着爱莉丝琳娜。 爱莉丝琳娜指着悠妮说道:“我师傅讲过——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悠妮,我看你的样子就不对!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师傅派出的反间?师傅是不是给了你一些什么珍贵的好处?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些什么浑水摸鱼的东西?” 悠妮脸色变了,小魔女苦着脸叫了起来:“冤枉,我冤枉啊!”只是她有气无力的喊冤声,怎么听怎么心虚。 忒丽克茜娅冷着脸拍拍手:“来呀!把悠妮带下去,画地为牢,不许她妄动!”两个精灵忍着笑上来,把垂头丧气的悠妮拽下去了。 仙提儿冲爱莉丝琳娜竖起了大拇指:“大师姐好本事!好尖的眼睛!” 爱莉丝琳娜眨了眨碧油油的大眼睛:“我这算什么本事?师傅教得好而已!” 仙提儿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冲着爱莉丝琳娜笑了笑,然后扭头看着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正盯住了爱莉丝琳娜,半天后突兀地问道:“爱莉丝琳娜,你刚才引用了一句兵法——前一句是什么?” 爱莉丝琳娜怔了怔,顺嘴道:“前一句?是——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一言未尽,爱莉丝琳娜突然住口,她突然发觉自己刚才表现得有点过于积极了。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悠悠地道:“爱莉丝琳娜,我看你的样子也很不对呢!你把悠妮这个反间揪出来变成死间,只不过是为了巩固你这个内间的地位吧?到了必要的时候,‘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我有判断错误吗?我们尊贵的恐怖圣徒的掌门大弟子?” 爱莉丝琳娜认命的一摊手,既然大家都是冰雪聪明,再狡辩下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她索性光明正大地承认:“好吧好吧!女王陛下你的判断大部分都很正确,只有一个地方需要更正——我并不是我师傅的内间,我的指使者,是我们今天美丽的新娘!” 在大家善意的哄笑声中,爱莉丝琳娜潇洒地鞠了个躬,向礼堂外面走去。 对于爱莉丝琳娜,忒丽克茜娅心中不能不衔恨意。这家伙是姐姐爱情战场上的豹头军师,姐姐嫁给了龙啸峰,她在其中推波助澜也不知起了多少顺风扯帆的作用。反过来想,自己之所以在与姐姐争夺龙啸峰的战争中折戟沉沙,肯定有爱莉丝琳娜这只幕后黑手的一分功劳。爱莉丝琳娜是扑击猎豹一族的女族长,更加拜了龙啸峰为师,身份超然,她本人又聪明机变,想揪住她的尾巴可不容易。今天总算逮着了机会,忒丽克茜娅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报仇”了。 “今天借机罚她禁足几个时辰,我们俩就算两清了!”忒丽克茜娅脸上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来掩饰胸中的气苦。虽然“大仇”得报就在眼前,但她心里却没半分得意。 所以看到爱莉丝琳娜正向外走,忒丽克茜娅淡淡地抛出了三个字:“哪里去?”——言外之意,今天爱莉丝琳娜注定要成为悠妮的难姐难妹! 爱莉丝琳娜转过身,耸了耸肩,同样淡淡地说道:“既然我也被揪出来了,那么我要去和悠妮一起画地为牢,否则也太不公平了!” 忒丽克茜娅被爱莉丝琳娜的光明磊落堵得说不出话来。如果画地为牢在对手身上失去了其强制性,那就没什么给对方添堵的意义了。 爱莉丝琳娜转身出去了,百忙中还冲着绣楼挥了挥手。正趴在窗户边上偷偷往外看的奇薇气恨地跺了跺脚,这回可好!自己成了光杆统帅,龙啸峰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偷”出去或是“抢”出去呀? 礼堂中经历了一场间谍风波,令大家对龙啸峰更加警惕了。这家伙不但爪子够硬,而且还足智多谋,如果大家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不定还真让他把奇薇给偷走了。 就在大家都严阵以待的时候,突然,天色暗了下来。 负责堵门的金龙公主琳珈玟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她探头向外一看,只是满天乌云四合,初升没多久的太阳已经被遮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身为一个卓越的水系魔法师,仙提儿诧异地从桌前站了起来:“奇怪!水元素的活动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剧烈?” 她看向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忒丽克茜娅摇了摇头:“我也很好奇!”她虽然是水系的大魔导士,但终究不是万能的神灵,总不能一出什么状况,她就必须了如指掌成竹在胸吧?精灵女王也有不知情的权利。 看着越来越昏暗的礼堂,矮人王波尔克嗅了嗅鼻子,喃喃地道:“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如果老天都帮他的忙,龙啸峰想潜进来就更方便了!” 一边说,矮人王一边将拳头攥得“嘎吧嘎吧”直响。 仲夏欢宴上的喝酒比赛,矮人输得一败涂地,波尔克没少被族人唠叨,说他是矮人族第一个在喝酒方面输给精灵的王者。每当这时候,波尔克总是哑口无言,输了就是输了,憨直的矮人从来不会找借口为自己辩护。 但屡败屡战的机会马上就来了。听到龙啸峰要和奇薇结婚的消息,波尔克尽起族中好手——打架的好手和喝酒的好手——怀着雪耻的决心莅临龙啸峰的婚礼。他们商量好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在偷新娘的时候,矮人的勇士拼着骨头折断也要抱紧龙啸峰的大腿。鸟儿身上绑上黄金就飞不起来了,圣徒腿上抱着矮人就跑不起来了,那时大家再一拥而上把龙啸峰擒获,先杀一杀圣徒喝酒的恐怖锐气再说。 那时龙啸峰的锐气既然受挫,在接下来的酒宴上,未必就是矮人们的对手。就算龙啸峰再次创造奇迹,能把有备而来,计划喝到胃出血的矮人们都放倒,但杀敌一万,自损三千,龙啸峰醉里看花之下,今天晚上也别想洞房了。 所以矮人王急呀!恨不得龙啸峰马上就自投罗网。偏偏老天都在帮着这位神出鬼没的新郎,居然一眨眼间就天昏地暗起来——听说尊贵的恐怖圣徒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和这老天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亲戚关系吧? 波尔克正在胡思乱想,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的挚爱许罗诺墨接口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与下雨无关!” 这位温柔美丽的半人马女郎是天文学的权威,其在占星方面的造诣寂静森林无人能出其右,如果她说外面的乌云蔽日和下雨无关,那么大家是绝对会深信不疑的。 礼堂中的天光更加黯淡,好象夜晚对婚礼的慢节奏表示不满,所以它提前迫不及待地光临了。 金龙公主琳珈玟皱着眉头望着天空中那些翻腾的乌云,这些乌云让她感觉非常的压抑。她还是小绿龙的时候,曾经在雷雨天钻到乌云里玩儿,结果被一雷劈到了脑袋上,从此琳珈玟对任何飞在天上的黑色东西——上到乌云下到乌鸦,都是深恶痛绝。 “可恶!”琳珈玟恨恨地道,“这不会是龙啸峰那个混帐家伙搞出来的鬼把戏吧?” “玟玟!”金龙王铮铓用责备的语气,暗示女儿注意自己的遣词用句。没看到礼堂里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一听到竟然有龙敢对圣徒师傅出言不逊,马上就青面獠牙了吗? 这丫头被她妈惯坏了,再加上又是他铮铓的种,遗传了他血胤中的天才卓荤,所以眼睛差不多长到了头顶上去,这世界上几乎没什么生灵能入她的眼,现在能破例骂龙啸峰两句,证明她已经对龙啸峰有些钦佩了。 但问题是这种钦佩的方式表达出来时,容易令大家误会。不过精灵压抑的愤怒金龙王根本视而不见,他真正关心的是龙啸峰的意见。 仲夏欢宴上见识了龙啸峰的实力后,金龙王铮铓的心就是一动,比起自己的夫人想让龙啸峰做女婿的妄想来,铮铓的想法要现实得多,他想让龙啸峰做女儿的老师。 说实在的女儿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至少现在自己已经教不了女儿什么东西了。虽然琳珈玟是寂静森林守护神灵的弟子,但这位神灵对琳珈玟的指点教育,仅仅一次而已。 龙啸峰则不同,他是预言中的命运之子,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人,不管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给自己看的《孙子兵法》,还是他传授给女儿的两路腿法,都证明这位恐怖圣徒是文武全才——最重要的是,龙啸峰在训练营里当教官当得很敬业,他的责任心比女儿名义上的那个师傅可要强多了。 所以铮铓现在只能祈祷,希望龙啸峰不会计较女儿无礼的冒犯。 3.100 闪电与水云 金龙公主琳珈玟的话虽然说得粗野,但在一定程度上却也反映出了大部分森林子民的心声——现在这古怪的天气变化,十有捌玖和龙啸峰脱不了干系! 对于这位恐怖圣徒的神通广大,森林子民们已经通过预言、传闻、事实等各种渠道反复印证过了,得出的结论是——龙啸峰无论搞出什么令他人匪夷所思的花样来,对他自己而言那都属于正常范畴。 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是不能以常理来揣测的。 一阵风扑进昏暗的礼堂中来,风中挟裹着浓浓的水气。“轰隆隆——”礼堂外的天空中响起了一阵雷声,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仿佛天空中正有雷神的战车缓缓驰来。 杰诺娃和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对视了一眼,现在不但水元素在汹涌跳荡,而且连风元素也变得不甘寂寞起来了。难道天真要下雨?难道许罗诺墨竟然会看走眼? 温柔美丽的许罗诺墨也蹙起了娥眉,思忖了一下后,她一甩长发,冲到了礼堂外面。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急忙跟了出去,他怕万一老婆给不知潜藏在哪里的龙啸峰抓了人质,用来交换新娘,那乐子可就大了。 四野的天空中,好象被笼盖了一重厚厚的幕布,密集的雷声响成了一片,仿佛有一场精彩的歌剧已经表演完毕,天堂里无数的观众正报以热烈的掌声,期待着艺人们的谢幕。 许罗诺墨仰天四望,眉头越敛越紧。 伴着连绵不断的雷鸣之声,乌沉沉的天空中不时映现出一片明亮的天光。那光并不是阳光,而是蹑着雷音接踵而至的闪电之光。但电光被厚厚的云层所遮挡,正如被锁住的蛟龙,尽管拼命挣扎,却更显得乌云铸就的囚笼是格外的坚不可摧。 不远处的小镜湖上,荡漾着一层朦胧的水雾,那水雾象叠宝塔一样,堆积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宛如是在和天上的云层相对垒,于天泽交接处排开了一片风与水的战场。 所有的一切,都预兆着一场夏日常见的暴雨将要来临,但许罗诺墨的脸上却写满了困惑。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许罗诺墨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到了礼堂,库拉洛斯跟在后面问了一句:“是要下雨吗?” 许罗诺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沮丧:“如果我还是说不会下雨,大家会相信吗?唉!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现在外面的那些反常现象,已经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之外,我只能说,这和自然现象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大家的好奇心都被撩拨起来了。正如琳珈玟所说,龙啸峰搞的究竟是什么颠覆常识的鬼把戏?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嗓子:“咱们出去看看吧?” 一呼百应,礼堂中马上就站起来黑压压的一大片。森林子民的好奇心一起,绝对是猴子屁股坐不住的。 杰诺娃抄起手边上的一个精致的银杯,当成惊堂木在桌子上“啪啪”猛敲,只看得旁观的仙提儿心惊肉跳——这百花杯可是珍贵的套装,磕打坏一只,一套就废了!杰诺娃阿姨您视金银如粪土固然高风亮节,但这杯子虽然是银的,骨子里却是古老的艺术品啊!…… 短短几秒后,银杯与桌子的亲密接触终于停了,仙提儿的心脏也好悬跟着停止了跳动。捂着胸口仙提儿喘了一阵还阳的大气——还好还好,银杯虽然古老却品质坚挺,还有桌子万幸是木头的不是大理石花岗岩…… 杰诺娃才不在乎什么金杯银杯呢!她在乎的是礼堂中森林子民的态度。 “你们想自乱阵脚是不是?你们都出去看热闹,谁来拱卫新娘?龙啸峰如果乘虚而入把奇薇丫头抢走,你们脸上很光彩是不是?”说到惊心动魄之处,杰诺娃大力用银杯在桌子上一拍,加重语言中的震撼力。 “轰隆”一声,天空中有猛雷咆哮,仿佛连天上的雷神,都因杰诺娃的义正辞严而震撼。 同样被震撼得惊心动魄的仙提儿连跳湖的心都有了。 森林子民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差点儿就中了龙啸峰的调虎离山之计!大家一边感叹恐怖圣徒就是诡计多端,一边不情不愿的重新落座。 屁股虽然坐下,但眼睛和心思却已经溜到了礼堂之外。 龙啸峰不是著名的双“痴”吗?积年的路痴兼任魔法的白痴——可什么时候,不会魔法的龙啸峰居然也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 这一点,不但大家感兴趣,连本来心如槁木死灰一样的忒丽克茜娅也感兴趣。这倒不是女王陛下已经从失恋的茧子里咬出来了,而是她对魔法的钻研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一碰到与魔法相关的问题,思维就象闻到花香的蜜蜂一样,身不由己就粘上去了。 如果坐在屋子里,没有窗户却想看到外边,怎么办? 好办,把墙拆了就行了。忒丽克茜娅一伸手,一点晶光扑到了墙上,用花藤编织出墙壁的藤蔓花灵顿时和精灵女王心意相通,隐在暗处的花灵们纷纷撤开墙壁上的禁制,纠结的花藤开始有序地缩回…… 不一会儿,礼堂中除了最中心的新娘绣楼之外,已经成了个四面透风的顶棚。 如果说想要偷新娘的话,刚才撤开墙壁时正是个见缝插针的机会,但不知隐藏在哪里的龙啸峰就是按兵不动。 绣楼中的奇薇象困在笼子里的凤凰一样,迫不及待想要投身于自由。眼见龙啸峰居然错过了刚才防御出现大漏洞的绝好时机,恼得她咬着红唇顿着脚:“这死没良心的……” 忒丽克茜娅心里也在骂:“这狡猾的……”她刚才固然网开多面,但墙壁打开的一瞬间却也暗布陷阱,龙啸峰如果敢轻举妄动,绝对会被藤蔓花灵们五花大绑。在他挣脱出来之前,场中的森林子民们一拥而上,龙啸峰只有大叫“女神慈悲”的份儿。 可是,龙啸峰比狐狸都奸滑,就是不上当! 但忒丽克茜娅的注意力马上就和大家一样,被另外的景象所吸引,再也顾不上研究龙啸峰狡猾的段位了。 天空中的乌云越发浓厚了,雷声也更加响亮,不远处的小镜湖上,已经闪烁起了阵阵刺眼的电芒。 森林众子民的目光很快就给湖上那些肆虐的闪电勾住了,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浑然忘我,甚至连一心想要被“偷”走的奇薇也是一样。 小镜湖上方的天空,已经成了乌云四合的中心,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闪电,将那里厚厚的云层染成了妖异的深红色,风元素在红云之畔兴高采烈地集结,如同小孩子一样把雷霆的嘶吼掷得到处都是。 而小镜湖的湖面上,水气也是越集越密,看上去浓稠得象是沸腾的蒸气一样。这些活跃的水元素象野马一样在湖面上奔腾着,舒卷无方,纵横自在,象是于无声处挑衅着天空雷电的威严。 红色云层包裹着的闪电越来越显眼了。那些纵横交错的闪电,状如一条条被拴住的恶龙正在愤怒地撕扯着身上的锁链,每一次身影的瞬闪之后,都紧随着一片咆哮的雷音。 看得久了,大家的心灵伴着眼睛都不舒服起来。因为现在湖上的天空恍若一个巨大的伤口,云层被撕裂的血肉上,布满了一条条蜿蜒扭曲的闪电血管,看得令人不寒而栗。 龙啸峰在搞什么鬼?竟然折腾这么些让大家毛骨悚然的浓云霹雳出来?就算尊贵的圣徒您想要施展实力抢新娘,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恐怖吧? 森林子民现在都相信了许罗诺墨,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下雨或风暴,这种诡异的非自然现象,更加接近于他们心中神秘而强悍的魔法。 大家都转头去看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说到魔法,这位寂静森林最天才的大魔导士——好吧,不谦虚地说,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天才的大魔导士——最有发言权。 忒丽克茜娅正紧紧地盯着小镜湖上的水云闪电,她以全副身心贯注着,目不交睫。因为她已经惊愕地发现,尽管围绕着小镜湖,水元素和风元素正在激烈地冲突,但操纵着这一场元素战争的幕后黑手,却不是魔法! 震惊的精灵女王忍不住向绣楼方向看了一眼,想必姐姐也已经以自己敏锐的感应力发现这一点了吧? 果然,绣楼中的奇薇也心有灵犀的和妹妹对视了一眼。虽然她很想让龙啸峰赶快把自己偷走,但这个家伙施展出手的手段,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吧? 不是魔法,却能控制天地间游离的庞大元素能量!而且这种控制的威力,简直就象——禁咒! 或者说,龙啸峰的手段即使属于魔法的范畴,但这种魔法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忒丽克茜娅这个大魔导士的认知水平之外。如果这是事实,那么这种事实简直太令精灵恐怖,太打击精灵的自尊,也太让精灵自卑了! 3.101 水雷之战 “轰隆隆——”天地间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雷响,正在遥相对垒的水云和霹雳,再次生出了变化。 乌云仿佛象汹涌的波涛一样奔腾起来,彻底笼罩了整片天空,天地间一片昏黑,再被本来就很幽暗的森林一衬,更加伸手不见五指。 还好森林的子民早就习惯了这种黯淡无光的环境,这种天然的黑暗并不能剥夺他们的视力。假如龙啸峰想要借着黑暗的掩护溜进来偷新娘,大家绝对会让他来得去不得。 可是,不知藏在哪里的龙啸峰似乎笃定得很,他还是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触霉头的打算。 天色越黑,越显得闪电的光华灿烂明亮。湖面上空的那团妖异红云,也在慢慢地扩散开来,逐渐变成一只红色的天外巨眼形状,那被闪电染得血红的瞳孔看得森林的子民们个个心里都堵了一个大疙瘩。 雷霆之声越来越响亮密集,仿佛是催阵的战鼓,而那些汹涌澎湃的乌云就象是随金鼓声冲阵的铁骑集群,而那只红色的天外巨眼也越来越显得恐怖狰狞。 红云巨眼处的乌云,聚集得格外的厚,使得这只妖异的天眼远远看去更具立体的凹凸感。在满天云层的其它地方,闪电被乌云所囚禁;而在这只红云巨眼旁边,乌云反而被闪电交织的巨网笼罩了起来,变成了黯淡的陪衬背景。 每个森林子民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在那由闪电交织成的红色巨眼附近,聚集了强横的力量;而忒丽克茜娅女王以她天才的魔力感知更加察觉到,在天外巨眼的下方,同样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秘密集结。 这股力量象潜流一样在湖水下涌动,小镜湖上的水气,就是这股力量外在的表现。水气盘旋着,水元素汇聚着,在静谧中和天空之上那些狂暴的风元素对峙着。 忒丽克茜娅想像不出,龙啸峰是使了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才导演出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元素之战的。而他费气败力的做了这么多,为的又是什么?如果仅仅只是想偷新娘,这排场搞得未免太大了。 天上的云越积越多,大气似乎吃不住这些浓云的重量,云层开始向湖面上低垂了下去。在那只闪电缭绕的红色巨眼下方,云层被拉长了,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那个尖角上流窜着闪电,缓缓的向下方延展,象中国神话传说中大鹏鸟一只垂天的翼。 湖面上的水气也开始沸腾了起来,就在垂天之云的正下方,一重水气凝结起来,向着天空迎击了上去。水气汹涌着,底部象海市蜃楼一样不断地变换着形状,但不停延伸的那个尖峰却凝聚如剑,即使是卷起的飙风也无法牵动它一丝一毫。 水云之剑直指垂天之云,双方针锋相对,于沉默中带着一种凛然的肃杀之气。 蓦然间,天空中的那只云角突然炸裂了,好象它再也承载不了那些附身于其上的闪电的炽烈狂暴。一道耀眼的深蓝色闪电挟裹了云角炸开时,那沛然莫可抵御的能量,向湖面疾劈而下。闪电的光划破了乌云笼罩下的黑暗,也映亮了不远处森林子民们好奇且敬畏的眼睛。 水云之剑首当其冲,第一时间迎上了那道蓝色的疾电,一触之下,竟然无声无息。但随即,那道修长的水云通体亮了起来,蓝色的幽光在其内大放光明,一直延伸到水云的底部,就象白玉的基石上矗立起了一座蓝水晶的纪念碑。 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地响了起来,就在这一记轰鸣之间,那座蓝得莫可名状的晶莹之碑爆成了一团漂白了的光,在空中迸碎了,狂烈的风满天飞舞,它们拂过大树的枝梢,扯走了无数的绿叶,让森林都发出了震颤的声音。 一个交锋之后,森林又陷入了一种冰冷的、沉重的、浓密的黑暗里去。森林子民们纷纷骂不绝口,因为刚才蓝色疾雷和水云之剑两败俱伤之时的那一片白光,亮得把他们的眼睛都晃花了,过度的光明使他们无辜的眼睛一片模糊。 但也有一些实力过人的大高手不为所动,他们眯起了眼睛,盯紧了不远处的湖面与天空,因为,第二道霹雳雷霆又已经在蓄势待发了。 天空中那只闪电盘绕的红色巨眼电光猛闪,一瞬间光华的交错让人生出这只妖异的邪眼正在眨动的错觉。红色邪眼开阖之时,天空闪过一条曲折的惊虹,这道闪电比第一道蓝色的闪电粗得多,也快得多,鲜红赛过霞光,又象一朵耀眼的玫瑰,穿在一支金箭上在云里迅速地向湖面冲刺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鲜红的闪电划过长空,直劈入湖上的水云之中。小镜湖上亮起一大团暗淡的红,这红包裹在水雾里,转瞬即逝,就象天上扔下一枝熊熊的火把,却熄灭于水中,竟连那一层朦胧的水云都没有照彻。 红电湮灭于无声,连绵不绝的雷响这才跟踪出现,轰隆轰隆地在森林间回荡了起来。一阵疾风从湖上扑至,礼堂中的水元素陡然间浓郁了几分,压抑而闷热,那是因瞬间的高温蒸发所带来的蒸气。 看着湖上水云无声无息间将惊艳的红电消弥于无形,忒丽克茜娅、奇薇、金龙王铮铓等人的眼角眉梢都是跳了几跳,那道力量与速度兼而有之的落雷,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抵挡的,这种挟着无数纯正魔法元素的自然伟力,真的是龙啸峰操控出来的吗? 天空的乌云,经两道轰雷后完全活跃起来,云彩翻滚着彼此汇合,再被细密的闪电撕裂,分散时再与另一块聚集起来。云中巨眼陡然间一亮,一道炽烈的白光象一条缚龙的巨索在天空中迅速地闪灼,这一片森林在闪电中倏然间明朗如白昼,正当其锋的小镜湖更是在电光的映照下澄澈如透明。 电光下湖上的水气似乎正在结晶化,正在由气态向固态转变,当第三道白炽的雷霆与之接触时,水气已经化作一层水晶一般的罩子,雷光与晶罩的结合部出现了一团金色的光斑,那光斑象有生命一样,变幻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形象,里面扩大时而缩小,但雷霆始终撕不开水晶的罩子。终于在不甘的雷声中,第三道闪电慢慢归于虚无,只剩下那个晶罩,借一点闪电余留的孤光静静地自照着。 森林子民中,已经有识货者惊呼起来:“水元素实体化!”能掌握水元素实体化的精髓,是所有水系魔法师梦寐以求的理想,整个寂静森林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 天空中的巨眼收缩着,缓缓转动起来,渐渐由横瞳变成了竖眼,在它移形换位间搅起的云涡中,突然跳出了一个黑色的雷球,挂着缠丝一般的细碎电火花,向湖心的晶罩上直坠了下去。 前三次雷击,都是电闪后方有雷鸣,但这一次,沉重的雷音却是先声夺人,在无辙无轨的天空中滚动着,为那个黑色的雷球壮着声势。 黑色的雷球摔落在水元素实体化的晶罩上,开始“滴溜溜”打转,高速的旋转中,一蓬蓬闪电的火树银花灿然开放。在最眩目的那一瞬间,雷球无声地爆开,细瘦而美丽的黑色电火疯狂地闪灼着,有一种轻微而神秘的声音在水元素晶罩上钻探着,猛然间一个大雷在晶罩上爆炸,所有的闪电湮没的同时,这个巨大的美丽晶罩也一寸寸地坍塌了。 湖面上只余稀疏的水气,而天空上的闪电巨眼也黯淡了少许。 四记雷击过后,天空中的乌云动荡得更激烈了,而小镜湖的湖面上也泛起了细密的鳞纹,好象闪电和湖水正在酝酿着更加劲爆的攻防。 大部分的森林子民都已经看得瞠目结舌,他们心中再无别念,只留下对天地之威虔诚的敬畏。如果此时龙啸峰趁火打劫来抢奇薇,成功的把握极大。可是,他还是没有出现! 天空中的乌云慢慢亮了起来,就象云朵内部有一盏盏明灯正在被点亮。闪电开始在云层上攀爬,仿佛荧石上被刻画出一道道抢眼的斑驳纹路。 雷声此时反而稀疏了,天空中却织出了一张披离广阔的电网,又象无数棵倒长的闪电之树,纷纷扎根于乌云之上,将它们奇形怪状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不惜把整个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张疏而不漏的闪电之网向着小镜湖搂头盖顶撒下,那气势竟似要悍然将湖中的所有生灵一网打尽。 湖面上零落的水气被无数闪电的触须扫荡得一干二净,但当这些闪电就快要践足于湖水的时候,湖水却翻卷着沸腾了起来,湖面上刹那间生出了莲叶千梗,莲叶何田田,恍若无数憨态可掬的手掌,将同样数不清的闪电拒于国门之外。 “水元素拟物!”即使是最冷静的森林子民,此时也不禁失声惊呼。 3.102 荷叶荷花·水链水龙 水元素拟物,是水系大魔导士的专利,当今世界上能施展这一奇迹的,唯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个精灵而已! 但是现在,满湖的水元素莲叶告诉大家,奇迹的掌控者,赫然又多了一个! 最感到震撼的,是独倚高楼,望断天涯路的奇薇。她和龙啸峰耳鬓厮磨的时间最长,深深了解龙啸峰的底细。如果一个连最简单的水球都凝结不出来的魔法白痴,突然就进化成了能施展精妙水元素拟物的大魔导士,那么这个世界一定疯了,已经走到了它的末日。 忒丽克茜娅也傻在了那里,她失魂落魄地看着满湖托着闪电的莲叶,脑海中一阵剧震。扪心自问,如此精细的水元素操控能力,她这个大魔导士也无法做到比之更出色。 礼堂中,杰诺娃皱着眉头看着军心已经涣散的森林子民们,如果现在龙啸峰长驱直入来硬抢奇薇,这些心不在焉的家伙们估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而让杰诺娃松了一口气的是,龙啸峰依然没有出现。 “龙啸峰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杰诺娃不无担忧地想。龙啸峰出现得越迟,说明他的后续手段越厉害,闹不好,龙啸峰真的要成为寂静森林有史以来第一个“抢”新娘成功的外籍精灵了。 但一声高亢的雷鸣突兀地打断了杰诺娃的思绪,她捂着耳朵眯起眼睛向湖面上空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一道惨碧色的粗壮闪电,正笔直地朝湖上落下。 杰诺娃不明白,这小镜湖究竟造了什么孽?竟然要被闪电不依不饶地劈了又劈? 第五次雷网被水元素荷叶阻挡,未能进剿成功,天空中那只闪电巨眼若有灵性,电光一闪间,马上放出第六道惨绿色的阴雷。这第六道绿雷,差不多有五六个人合抱那么粗,可以想象其中蕴涵的毁灭之力有多么丰沛。这一记落雷由巧转拙,却是劲力非凡,现在满湖都是宽泽广被的水元素荷叶,防御力量散而不凝,这记绿雷力道集中,却是凝而不散。以实击虚之下,这些水元素荷叶只怕是一触即溃。 绿色的巨大闪电划破长空,映得旁观的森林子民们头脸皆碧。 在大家关注的目光中,绿雷所落处正当其锋的湖面荷叶中,突然颤巍巍生出一朵巨大的荷花出来。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红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 一花出世,占尽满湖风流。 旁观的森林众子民都屏住了气息,静消无鸦地看着那朵巨大的荷花迎上了那道惨绿的落雷,恍如青龙回归了自己的洞穴,瞬时间,狂暴的雷霆无声无息地消融于静谧的荷花花蕊,当最后一丝绿色的电光隐没无踪之后,荷花的花瓣在阴暝的暗色中慢慢地阖上了,湖面上的光线一阵扭曲,荷花与莲叶俱都淡淡地幻灭于风中,只余下一泓波光粼粼。 这一刻,天空中竟然没有雷响,这种由极动转为极静的感觉,再衬托着荷花莲叶的生灭,带来的震撼却比满耳的雷霆还要来得强烈。 “妙啊!”有精灵魔法师忍不住喝起彩来。能将水元素拟物施展到如此神化之境,怎能不令精灵死心塌地的佩服? 天空中雷声暗隐,但闪电的光芒却更加炽烈,第七道雷电正在默默地酝酿之中。而小镜湖湖中,湖水开始逐渐沸腾起来,原本微波粼粼的湖面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沉闷的水泡,好象有什么巨大的猛兽将要跃波而出。 雷声渐渐变得高亢,天空中闪电巨眼的瞳孔之中也越来越亮,象是其中蕴涵着一轮耀眼的小太阳。光芒突然大盛,第七道雷霆恍如毒龙出洞,化成一条比第六道绿雷还粗了一倍的锯齿,向下方的湖面扑去。 闪电掠过,竟连无形无迹的空气都被划出斑驳的白痕。 电光火石的瞬间,小镜湖湖上陡然腾起一道同样粗壮的水链,这水链似有生命般螺旋着破空直上,去势之疾丝毫不在第七道闪电之下。旁观的森林子民中,只有金龙一族的真实视野才能看清水链经天的全过程,其他人只来得及眨了眨眼,便失去了水链的运动轨迹,等他们急忙捕捉时,水链已经凶猛的和锯齿雷霆纠缠到了一起。 森林子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水元素也会咆哮,而且还咆哮得如此令生灵惊心动魄。天空中无数的水元素摩擦着无数的风元素,至柔又至刚的水之力量封锁着压迫着无孔不入的风之力量,重重的水幕前赴后继地限制着雷霆的速度,蜿蜒的水环层出不穷地压制着雷霆的能量…… 天空中充满了水链搏斗着闪电的可怕声响,时而象某个巨大坚硬的物体猝然断裂,时而象洪流过涧万壑齐鸣,凡是被牵扯进这场剧战中的乌云,无不被扯得粉碎,尸骨无存。 当这一场剧斗的能量尽皆消散之后,森林子民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天空,乌云被削去了厚厚的一层,攀附于云上的闪电也十去七八,这使得厚黑的乌云变成了颓废的死灰色,再无方才生龙活虎的魄力。空气中布满了惨白的褶皱,就象在透明的琉璃上,用粗糙的鹅卵石硬生生粗暴地画出了无序的纵横条纹。 这一次,森林也受到了池鱼之殃。被打成了散兵游勇的飙风杂乱无章地从枝梢间逃过,发出喑哑的沙沙声、唿哨声和断裂声,无数的树叶、花朵、树杆、枝条、连根拔起的整个灌木丛,还有不走运的禽鸟,都被卷进了风里一扫而空。 礼堂这边也被波及,恶风夹杂着三滴一大碗的水点子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零七碎八的花草枝叶。还好忒丽克茜娅反应神速,及时撑开一道水之晶壁,护住了这一片区域,否则大家措手不及之下必然狼奔豕突到狼狈不堪。 透过忒丽克茜娅布下的魔法护罩,心有余悸的大家这才发现,在不远处的小镜湖,水位至少下降了三分之一,露出边缘黑褐色的泥层。原本美丽宁静的小湖泊还象个文秀的少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放刁的泼妇。 还没等大家感慨一下好物从来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就听雷声连绵不断地响了起来,仿佛天空中的闪电巨眼连败七阵后恼羞成怒,要组织还乡团来拼个鱼死网破了。 天空中的乌云象被鞭打着的奴隶一样,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翻腾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灰黑色云墙,云墙的顶端象神话中宝塔的雉堞。闪电巨眼被遮护在云墙之后,每当它闪烁出一重眩目的光华时,云墙就变得苍白透明起来,乍一看,恍若飘浮在九幽中的鬼城,看得人毛骨悚然。 小镜湖同样在集聚着力量,湖面上闪烁着神秘的鳞纹,一个个小波涛婆娑汹涌,一阵风过后,整个湖泊都牵引动荡起来,然后在天空中闪电巨眼的下方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 凝重之间,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声响彻云霄,天空中的乌云片片震裂,露出一道道龟纹般的缝隙,原本属于上午却被束缚已久的阳光纷纷从那些缝隙中透射进来,斑斑驳驳映照林间,显得是那样的绮丽却又诡异。 闪电巨眼的瞳孔正中,射出一道更加粗壮更加凶厉的雷霆,这第八道惊雷映着疏漏的阳光,呈现出一种耀眼的亮金色。 与此同时,飞速旋转的漩涡中,扑起了又一条更雄壮的水链,腾空矫矢直上。 看到这一切,礼堂中的森林子民尽皆叫苦:“又要来了吗?”然后魔法师们各显神通,协助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又布下了几重防御结界。 有备才能无患,看天空中那第八道闪电,简直比前面七道加起来还要粗,炽亮的光芒让人难以逼视,那道水链刚一接触,便败象毕露。 可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啸声从湖中响起,天空中的水链霍然一变,变得头如崇岳,额似博山,角似鹿,眼似驼,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体似蛇,尾似麟,地下的森林子民,尽数看得呆了。 其时天青如墨,水龙在天,零落的阳光在水龙的鳞甲上折射跳荡,宛如迸珠溅玉一般。水龙舒鳞展爪,威力陡增何止十倍?它张开雪盆大口狠狠咬住肆虐的闪电,同时身缠爪扯,斗得激烈无比。 “这,这是什么神兽?”金龙王铮铓一看天上的水龙比他还帅,马上就心理不平衡了。 忒丽克茜娅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喃喃地道:“这……这好象是不戒和尚的样子……” 话音未落,就听天空中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天空亮得即使是隔了好几层防御结界,也无法直视。甚至连金龙族的真实视野,在这辉煌的光芒中也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漫天的乌云已经全部震碎,久违的阳光笔直地投射到这个世界,看起来是那样的神圣庄严。 3.103 最后的雷霆 水龙与第八道雷霆的激烈冲突,令天地为之变色。 当恐怖的雷霆和威猛的水龙同归于尽后,方圆十里,大雨倾盆,这不是自然之雨,而是那条水龙在战斗中纷飞零落的残鳞乱甲所化。 天空上就好象被巨大的铁犁犁过,所有蔽日的乌云全部粉碎,在经历了一场暝暗的雷劫之后,森林子民们才发现,原来上午的阳光竟然可以如此金色。 美丽的小镜湖也变得面目全非,原本充盈的湖泊现在只剩下一层浅水,各类鱼虾都象受了大惊吓的小老百姓一样,蜷缩在泥床上一动都不敢动,现在的这一点浅水,已经是它们活命的最后希望。 湖心地方,影影绰绰有一个人影盘膝坐在水里,气凝如山,尽管端然不动,却显然威猛无俦。 在那个人影的上空,那只闪电巨眼孤零零地在那里旋转着,转速越来越快,天空中好象又升起了另一个小小雷球。 这个小雷球已经变成了紫色,紫得深邃,紫得危险,紫得令所有森林子民都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紫色雷球外表所有锋芒毕露的闪电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莫大的引力吸回了星球的内部,甚至连这一片森林区域的全部风元素,也被这个紫色雷球无声无息地吞噬。 虽然它现在仍然静静地在空中旋转,但所有的森林子民都从它那里感受到了一种暴烈的意志。 它就象一个巡行宇宙的天庭执法者,正要暴怒着颁布最后的残酷审判。 礼堂中的森林子民们都屏气凝神,不敢稍动,他们的目光不住地在湖心端坐的人影和天空紫色的雷球之间来回逡巡。他们已经明白了,现在天上挂着的紫色雷球就是湖心端坐的那个人影招来的,虽然八雷轰顶已过,但看那势头,显然这事还不算完。这两个家伙之间,必然要爆发最后的冲突。 这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好戏,让所有的森林子民都睁圆了好奇的眼睛,至于将要出嫁的新娘会不会被偷被抢,已经没有人去关心了。 反正精灵族的新娘不会前有古人后无来者,相反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偷走奇薇一个,还有无数前赴后继的精灵哭着喊着想要出嫁,所以偷就偷了,抢就抢了,哪怕就是新娘吃里爬外溜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眼前这千载难逢的热闹却是不容错过的,精灵新娘有无数,可雷劈活人的好戏只有这一回。 早听说过奇薇曾经在精灵大殿前用雷劈龙啸峰,但说什么也劈不动。大家听了后心里半信半疑,毕竟你总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往圣徒师傅的脑袋上放一个落雷吧? 但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这么恐怖的天雷,威力不知比魔法师的落雷强力了多少倍!居然还有人可以接得下来! 这件盛事,足以载入精灵的史册了!而今天在场的所有森林子民,都将是历史的见证者! 大家都不愿意放弃这名垂青史的机会,自然一个个把眼睛睁得史无前例的大。这时如果要做眼部健康检查,根本就不需要医疗器械,有没有砂眼一目了然。 在森林子民们期盼的眼睛里,天变后的阳光是如此的灿烂,水洗后的森林是如此的苍翠,天地间的一切是如此的静谧——但这静谧中没有鸟鸣,没有虫唱,没有野兽踏足于浅草的沙沙声——这静谧是危险的前兆! 终于,危险降临! 天空中,紫色雷球周围的大气突然一阵扭曲,那是雷球刹那间迸发的力场庞大到令空气都发生了折射。 紫色雷球已经和身化作一道今天最粗最巨的恐怖紫电,象一柄审判的分天神剑,被造物的巨手操纵着,向湖心端坐的人影轰然斩落。 紫色雷球一动,湖心的人影就动了。那端坐的人影猛抬头,一双眼睛霍然睁开——这是一双暴烈的竖瞳,那诡异的瞳孔赫然是红色的! “呼”的一声,端坐之人已经冲天飞起,直直迎向天空中那道恐怖的紫影神锋。 所有森林子民的眉峰都是一跳——这个一直被一重朦胧的水雾遮护得看不清面目的人,看起来居然想要用躯体去硬撼当头劈下的紫色雷电! 绣楼上传来“啊”的一声惊呼,然后“噼哩啪啦”一阵震天响,大家眼前一花,原来是今天的新娘一手甩掉了身上累赘的新婚礼服,一身短衣襟小打扮,一脚踹破了藤蔓的围墙,一头向着小镜湖方向扑了过去。 奇薇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龙啸峰——这个混帐东西!仗着自己不怕雷劈,居然敢用身体去挡如此恐怖的一道天雷!这天雷和魔法师的落雷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龙啸峰能硬抗自己的雷球,却未必能抗住这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紫电! 奇薇脑中一片混乱,什么精灵的婚礼,什么古老的习俗,全都滚蛋!万一龙啸峰被雷劈死了,她也不活了! 为了防止奇薇利用自己的空间力量和龙啸峰里应外合偷偷溜走,杰诺娃给奇薇身上挂了一把玉锁。这个小玩意儿可以完美抑制精灵的魔纹力量,预防不懂事的小精灵滥用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造成无心的破坏,现在拿来对付胳膊肘朝外拐的新娘,却也相当有效。 奇薇戴上了这个玉锁,一身本事十成里去了七成,但一见龙啸峰遇险,她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不管了,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许给了龙啸峰,龙啸峰要找死,她也要陪着。 奇薇疯了一样跳出绣楼,直扑小镜湖。她恨不得用自己的手抓住那道紫色的毁灭雷霆,让它的落点偏移;她恨不能身兼伟大的恐怖骑士的力量,将那道紫电击得粉碎。 没有一个人去拦奇薇,因为顾不上了。被震撼傻了的大家万万想不到,他们看起来就十分聪明的恐怖圣徒会发这种神经,这家伙一定是聪明过头了! 不过大家没有象奇薇一样关心则乱——龙啸峰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啊!他是要干大事的,这里谁死了,他也死不了! 这念头是如此的根深蒂固,对大部分森林子民来说,就跟每天要吃饭睡觉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显然奇薇没有这种觉悟,忒丽克茜娅也没有。 一看龙啸峰义无反顾地用身体去迎接那道最后的恐怖之雷,精灵女王干脆利落地就晕过去了。她虽然是大魔导士,但终究还是一个失恋后依然余情未断的女孩子。 幸亏忒丽克茜娅旁边就坐着杰诺娃,精灵财长不动声色地扶持住了忒丽克茜娅,没有一个人发现精灵女王的异样。 杰诺娃皱了皱眉头——唉!两个丫头,越活越蠢了! 抬眼向小镜湖上空望去,冲动的人影已经和恐怖的雷影合为一体,紫电缭绕,烈光飞腾,偏偏一切都是寂静无声,好象这第九道雷霆,剥夺了声音的力量,强化进了那道紫色的闪电里。 说实在的,尽管相信龙啸峰不会死,但杰诺娃心里还是很忐忑不安。她是不愿意看到奇薇和忒丽克茜娅两个丫头伤心的,对龙啸峰也就不由得爱屋及乌起来。 天穹中,阳光明媚,却有一团紫色的雷光象一个茧一样悬挂在那里,茧上电光起伏,好象一颗正在疾速搏动的诡异心脏。 这诡异的景象充满了暴力的感觉,却偏偏没有与暴力相辅相成的轰然巨响来陪衬,因此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奇薇已经站在了小镜湖的边缘,呆呆地看着天空的紫色雷茧,煞白的俏脸上写满了担心与暴躁。 因自己心上人的安危而担心,因无法陪着龙啸峰风雨同舟而暴躁。如果龙啸峰有个三长两短,这种毫无理智的暴躁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奇薇,让她自己毁灭自己! 森林子民们也同样神色复杂地看着天上的紫色雷茧,他们担心他们的恐怖圣徒象一个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脏布娃娃一样,一头从那个诡异的雷茧中摔出来,掉进底下的烂泥里。 对于喜欢追求完美的森林子民们来说,这场好戏的开场、发展、高峰都是恢宏壮阔,波澜起伏,这结尾,无论如何也不能虎头蛇尾才对!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恐怖圣徒能不能满足他们私心里的这个小小愿望? 但对奇薇来说,她只希望龙啸峰能好好的活着,就算他最后狼狈不堪地掉进泥水里,也比现在生死不知,让她的心和他的人悬在天上的那个紫色雷茧里要强万倍! 良久,奇薇的心和那个紫色雷茧依然在天穹里悬着。 直到忒丽克茜娅悠悠醒来,那个紫色雷茧依然在天穹里悬着。 突然间,雷茧猛烈地搏动起来,表面的紫色变本加厉地深邃,在这最后的挣扎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是它所束缚不住的了! 轰然一声爆响,震惊百里,一个全身血红的人影披头散发,从挣碎的雷茧中昂然而出,在晴空中连踏三步,一声猛喝:“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3.104 真假龙啸峰 奇薇呆呆地看着半空中凛凛生威的龙啸峰,心中一片混乱,脑海里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礼堂中,精灵们和贺客正一窝蜂一样往这边赶。新娘都已经跑出来了,再守着一座空空的绣楼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杰诺娃和忒丽克茜娅是第一批赶到的。精灵财长一手拉着忒丽克茜娅,又一手挽住了奇薇,乜斜着眼看着天空中还在摆英姿耍酷的龙啸峰,冷冷地“哼”了一声。 但忒丽克茜娅眼明心细,她清楚地看到了龙啸峰身上正在细细往外渗的鲜血,他现在看上去之所以象个小红袍,就是因为血染满身的缘故。 想来,那最后一道恐怖的雷霆绝对不是那么好接的,龙啸峰本事再大,想要硬碰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忒丽克茜娅看看似乎已经慌得说不出话来的姐姐,强行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惶恐与辛酸,仰天道:“龙啸峰,请你下来!” 爱莉丝琳娜在后面早就把那包金创药给掏出来了,她万万想不到,这些炼出来的金创药,居然是师傅这个始作俑者消耗得最多。 现在英勇的豹人战士也顾不上画地为牢关禁闭了,一见师傅挨了雷劈,再一见奇薇三不管的就从绣楼里跑了出来,爱莉丝琳娜自然不能坐视了。忒丽克茜娅是大魔导士,拉着杰诺娃阿姨照样风驰电挚,爱莉丝琳娜虽然比不上精灵女王的速度,但她是天生敏捷的扑击猎豹,又得龙啸峰悉心指点身法,轻功方面的造诣也是极高,所以前脚接后脚就到了。一看师傅那威风但凄惨的样子,她二话不说马上掏药。 尽管地面做好了急救的准备,但天空中的龙啸峰还是在那里摆架子不下来。 杰诺娃忍不住了:“龙啸峰,你兵不血刃就把新娘骗了出来,因此自以为很了不起是不是?我告诉你,那是我们存心放水,否则就你那点儿拙劣的表演,还没放在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眼里!现在你给我下来!摆什么臭架子!” 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杰诺娃其实是死鸭子嘴硬。要知道以往婚礼偷新娘,新郎要向老鼠学习,在大家猫一样笑谑的目光下使尽千方百计,然后大家心一软,才勉强放这一对精神身体双料崩溃的新人逃出生天。 这是恶作剧的精华,精灵们自古以来就乐此不疲,从来没有例外。 谁知龙啸峰就是个大大的例外。这家伙就是只阿卡德帝国丢失的狮鹫,只能顺着毛捋,放着金币不使,偏偏要知难而上,挑战精灵族古老的习俗。而且这家伙还是个敢于吞了毒药去药老虎的狠角色,竟然敢以身犯险,最后那么粗那么巨的一道紫色天雷他也敢硬用身体去接!这一下苦肉计吓昏了忒丽克茜娅,吓呆了自己,吓坏了全体森林子民,结果更把奇薇从绣楼里吓出来了。当时那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想到去阻挡狂奔的新娘。 不到半天,龙啸峰就把新娘给成功地调到了绣楼之外!而且他既不是“偷”,也不是“抢”,他是独辟蹊径的“骗”!骗了奇薇,骗了所有的森林子民,等大家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一想起那道最后的雷霆,杰诺娃就打了个哆嗦。龙啸峰这小子,拿命去“骗”新娘,对这种有勇有谋的狠人,不服不行啊! 虽然对龙啸峰已经心服,但口上还是不服的,今天壁垒联盟这么多高手看不住一个新娘,大家的面子已经丢到月湾海去了,即使要口服,也得缓冲几天,给大家留个喘气的工夫。 所以杰诺娃借着放声痛斥龙啸峰的机会,来掩饰大家的狼狈。反正她现在板上钉钉是龙啸峰的长辈,训他两句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大事大非上,精灵是绝对不含糊的;但这种小是小非上,精灵尽可以大大的耍赖。 但是龙啸峰还是呆呆地定在天穹,不下来。 就在这说话的工夫,琳珈玟也到了。金龙公主本来应该早就到的,但她先前陪在爸爸妈妈身边,金龙王铮铓要维持自己王者的身份,绝不肯奔丧一样往这边赶,琳珈玟耐着性子陪着老爹老妈温文尔雅地踱了几十步,实在受不了了,一声抱怨后,撒腿就跑到前边去了。 金龙王夫妻俩相对苦笑,对自家的野丫头,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琳珈玟看着天上雕塑一样的龙啸峰,似乎觉得这家伙很是奇怪,但却一时间琢磨不透奇怪在哪里。 听到杰诺娃训斥无功,金龙公主嘴巴也痒痒了,她大叫一声:“龙啸峰,你不下来,是不是要让我们上去把你揪下来?好!你等着!” 琳珈玟摩拳擦掌的就想往天上冲,但身子一紧,她头上玲珑的龙角被一只纤纤素手给拽住了。 “哎哟!你放手!就算你是新娘,信不信我急了咬你?”琳珈玟被奇薇突然出手,控制住了头上的要害,当下就不干了。 爱莉丝琳娜在后边咧嘴笑,奇薇抓住琳珈玟的手法是龙啸峰亲传的缠丝擒拿手,琳珈玟想挣脱,哪儿有那么容易? 金龙公主挣三挣扎三扎,就是脱不出奇薇的五指山,她也不费那徒劳无功的力气了,歪着头乜视着奇薇阴阳怪气地说道:“唉!还没睡到一个树屋里呢,就这么护着他了?啧啧啧,真是有异性没精灵性啊!” 奇薇苍白的脸上飞起一团酡红来,但马上又白了下去。她凶厉地剜了琳珈玟一眼:“闭嘴!” 奇薇的喝声虽低,金龙公主的心里却是一寒——奇薇的那一眼中,绝对不是姐妹淘之间那种亲昵的羞嗔,反而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这样一双眼睛,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精灵的身上。 琳珈玟被吓坏了,她虽然是金龙族的天才,但也是没经历过风雨的温室花朵,突然见到好朋友换了个精灵一般,马上就猴吃辣椒——麻爪了。 奇薇丢开琳珈玟,踏前一步,一手戟指着天空中的龙啸峰,厉声喝道:“你不是龙啸峰!你是谁?你把我丈夫弄到哪里去了?” 奇薇的喝问在小镜湖边回荡,声音里有血。 同样的,奇薇的眼珠子都红了。 奇薇那杜鹃啼血一般的厉喝声,听得森林子民们都是心生寒意,但更大的震撼还是奇薇话中的涵义——天上的那个龙啸峰,竟然不是龙啸峰?! 嗬!这下可让大家的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了! 瞠目结舌的森林子民们纷纷把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探索目光投射到天空中那个“龙啸峰”的身上。 天呐!这个“龙啸峰”和他们的恐怖圣徒长得还真像!如果他俩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孪生兄弟一样! 但注意观察之下,还是可以辨识出一些细微差别的,那就是气质。 就象森林里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精灵战士身上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魔纹,即使是几近完全相同的两个孪生兄弟,也不会有完全相同的气质。 龙啸峰那种特立独行的气质,是任何人都仿冒不来的。也许他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人,是预定的命运之子,他的举手投足间天生就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采。再加上他神态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剑试天下的傲骨,他悄然静立时眼神中千回百转的智慧之波…… 没有人能够冒充他! 虽然天空中这个模仿得几近完美的“龙啸峰”威势凌人,很有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但还是瞒不过和龙啸峰最亲近的奇薇。奇薇这几个月来一直和龙啸峰在训练营里,几乎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从最初的芳心暗许到情根深种,哪天哪夜都要把龙啸峰的影子搁在心里温存着,对龙啸峰,她太熟悉了。天上的那个赝品可以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奇薇! 金龙公主琳珈玟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自己的真实视野看到这个“龙啸峰”之后会感觉到很大的古怪?原来这个“龙啸峰”压根儿就是假的! 这个“龙啸峰”是假的,那么真的龙啸峰上哪里去了?所有森林子民们的目光都带着敌意盯紧了天空中的那个冒充者——没有任何外人能够在寂静森林里横行无忌,即使是三万前那位神灵一般的亡灵皇帝,也不能! “阿姨,给我开锁!”奇薇红着眼珠对杰诺娃说道。要不是她身上挂着一把禁锢了她空间魔纹能力的玉锁,她早就冲上去把那个冒牌货揪下来了。 自己新婚的丈夫丢了!换了一个假的!奇薇掀了这个天的心都有! 杰诺娃冷着脸干手净脚地给奇薇开锁,同时恨恨地点将:“开锁后,我在左,忒丽克茜娅在右,奇薇取中路,烦请龙王贤伉俪给我们押阵——大家一起出手,把天上那个不知来头的东西弄下来!” 金龙王铮铓和龙夫人发现变生肘腋,也顾不上王者的风度了,早就冲了过来。听到杰诺娃邀他们出手,夫妻俩一点头:“没问题!” 3.105 不戒和尚变成了人 精灵双璧加上龙王夫妻,还有一个实力高强的杰诺娃,五大高手合力一击之下,就算是强横如龙啸峰,如果有命躲得过去也要退避三舍。 杰诺娃看着奇薇红红的眼珠子,不放心的又补充了一句:“抓活的啊!”她怕奇薇脑子一热,把那个冒牌货给打死了,那可就什么线索都断了。 奇薇红着眼睛,忒丽克茜娅白着脸,都点了点头,姐妹俩知道,抓了活的可以问出龙啸峰的下落。 金龙王夫妻更没有意见,他们也很好奇,龙啸峰怎么会被雷劈没了?还劈出一个假的来? 锁开,杰诺娃大喝一声:“上了!”满空中顿时战影横飞。 就在此时,天空中泥塑木雕一般的“龙啸峰”陡然间散乱的目光一凝,爆出了轰轰发发的长笑声:“哈哈哈——我不戒和尚的‘飞龙引’,终于晋入第二重‘化人’之境了!哎呀呀——” 一声意料之外的惨叫,得意洋洋的不戒和尚刚觉得身上一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几股巨力给拉扯得象一块石头一样从天上掉了下去。 还好,奇薇他们听到了这个家伙自称“不戒和尚”,所以手上齐齐收力,不戒和尚才没有身负重伤,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尽管如此,被寂静森林五大高手合力偷袭的不戒和尚还是吃足了苦头。即使他把飞龙引练到了第二重,即使他的防御力比以前更加强悍,但现在的他精疲力尽又满身是伤,还是抵挡不住奇薇他们的分进合击。 被控制住周身要害拉扯到地面上的不戒和尚急了:“你们要干什么?想抢我的内丹吗?”他倒老实,一张嘴就把自己的老底给揭出来了。 奇薇才不管你什么内丹外丹,她一把掐住不戒和尚的脖子,狠劲儿的摇撼:“不戒和尚,你怎么会变成龙啸峰的样子?你把我家龙啸峰变到哪里去了?你说!” 不戒和尚被掐得直翻白眼儿,气都喘不过来了哪里还有那个说话的本事? 大家看着迹近于严刑拷打的奇薇,谁都没有当和事佬的打算——当一个精灵被爱情之火冲昏了头脑的时候,往往是不可理喻的,不戒和尚只好自认倒霉了。 忒丽克茜娅在后面幽幽地说了一句:“姐姐,你能不能先让不戒和尚换一个脑袋?他顶着龙啸峰的头,总让我们觉得别扭。” 大家听得一脑门子瀑布汗。让别人换一个脑袋!精灵双璧真是强悍! 所有人看着在奇薇手中垂死挣扎的不戒和尚,深深的同情之余也算看出来了——这家伙虽然长了一张龙啸峰的脸,但越看越有差异。如果说龙啸峰是珍贵的玉器,那么不戒和尚顶多只能算是瓷器,而且现在的他被奇薇掐得死去活来,这瓷器显得黯淡无光,好象是没上釉子的粗瓷。 等奇薇急怒攻心的邪火烧得差不多了,杰诺娃才上前拉开了奇薇掐在不戒和尚脖子上的手。奇薇这时也总算明白过来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委靡不振的“龙啸峰”,用很是歉然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戒和尚?……你没事吧?” 不戒和尚揉着自己的脖子,一半脸儿笑一半脸儿哭地咧了咧嘴:“我……我没事!” 倒霉的不戒和尚声音嘶哑。即使他的本体是盘卷亚龙,但被一个失去了理智的圣骑士掐了脖子,也够他喝一壶的。 金龙公主琳珈玟已经在旁边绕着不戒和尚转了好几圈儿了,现在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张嘴就问:“喂!你不是盘卷亚龙吗?怎么突然间变作人了?” 琳珈玟的提问,代表了森林子民们的心声,大家不约而同地盯住了不戒和尚。 不戒和尚马上狂热了起来,握拳在空中一挥,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只笑得心急如焚的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恨不能掐死他。 同样心悬师傅下落的爱莉丝琳娜以满天花雨洒金针的手法,将一把金创药飞进了不戒和尚的嘴里,喝道:“你笑什么笑?我师傅呢?” 不戒和尚又呛得咳了起来,心急火燎的奇薇现在只恨自己性子太急,没用心去练龙啸峰传授的内家拳,否则现在就可以上去给不戒和尚敲背,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让这个贻误军机的家伙受致命伤。 咳完了的不戒和尚看着大家不善的眼光,终于举手:“别折腾我了!我招!” 原来,不戒和尚修炼飞龙引的速度可谓一日千里,就在前几天,他居然就从第一层的“潜龙界”突破到了第二层的“见龙界”。惊喜之下,不戒和尚索性就在小镜湖底闭关,潜心思索第二层“见龙界”心法的精髓——化人之境。 异类修真的飞龙引,只要悟出化人之境,就可以在身体中结出内丹,化身为龙人,这可是不戒和尚梦寐以求的。 因为化身为龙人,就可以凭内丹之力运用飞龙引中的许多神通,呼风唤雨,布雾行云,不比那些魔法师差。 但修真本是逆天之事,异类修真更属难上加难,丹成之后,神鬼不容,天地间便有雷劫发动,撑得过,寿比南山,撑不过,就此绝命。于是,就在小镜湖奇薇的婚礼上,不戒和尚演出了一幕九雷轰顶的好戏。 不戒和尚娓娓道来,只听得森林子民们面面相觑。爱莉丝琳娜问道:“这么说,刚才被雷劈的那个人影是你,不是我师傅?” 一摊手,不戒和尚理所当然地说:“我倒是很想请阁下帮我挡天雷,那样我也不用这么辛苦狼狈了。不过我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就能进入化人之境,闭关的时候没和阁下打招呼,真是遗憾!” 奇薇知道了原委,明白了龙啸峰没被雷劈,自然也就没有危险,只开心得她心花怒放。对心上人的担忧之心一减,精灵的好奇之心马上增生,一时也顾不上计较龙啸峰的下落了,只是道:“不戒和尚,你练成的飞龙引居然如此神奇,何不露两手给我们瞧瞧?” “对对对!瞧瞧瞧瞧!”四下里马上发出了赞同的群众呼声。如果连新娘都不急于知道新郎的动向,他们就更不急了。虽然闹龙啸峰和奇薇的洞房是一场大热闹,但前所未见的飞龙引表演现在对他们更有诱惑力。 忒丽克茜娅也期待地睁大了眼睛,只要龙啸峰没事,她对飞龙引的兴趣马上就回来了。精灵女王可以算是对飞龙引最上心的精灵了,她还指望着凭这套功法,让龙啸峰把亚龙军团打造成飞龙军团呢! 金龙王铮铓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戒和尚的一举一动。他听女儿说起过飞龙引,但当时也没在意,只以为是一种普通的战技而已,不值得他铮铓大惊小怪。但今天一看,显然满不是那么回事,飞龙引居然可以让不戒和尚由盘卷亚龙变成了人!这简直颠覆了铮铓头脑中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 这个世界上,只有龙族可以在成年之后,自如地变化为类人形,金龙就喜欢变成精灵的样子,只不过头上还是多出了两只龙角。 扑击猎豹一族也有人化之法,那是三万年前,伟大的恐怖骑士对自己的弟子——精锐猫战士米丽的恩赐,从此扑击猎豹一族也叫豹人族,爱莉丝琳娜就是米丽的后裔。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动物可以变化为人形,但今天,在龙啸峰的影响下,世界又一次发生了异变。亚龙,开始正式走上了人形的舞台!这对于正统的龙族来说,是一种压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冒犯! 全世界亚龙的数量可比正统的龙族多得多,如果他们全部修炼了飞龙引,而且全象不戒和尚一样变成了人,那岂不是证明亚龙足以和巨龙比肩?届时巨龙的尊严一定会随着这种被打破的平衡而受到挑战! 这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瞎想,据女儿所言,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已经开始了一项叫做“飞龙军团”的计划…… 铮铓暗暗盘算着,是不是龙族也应该在飞龙引这块神秘的蛋糕上啃一口?当然,前提是龙啸峰愿意…… 铮铓脑中思索,眼睛则寒芒闪烁,龙族天赋技能真实视野全力发动,他要仔细看看,飞龙引小有成就的不戒和尚,究竟能施展出怎样的神通。 不戒和尚虽然硬接了九道天雷,显示出了堪比大魔导士的精湛控水技巧和恐怖的身体防御力,但这些还没被金龙王铮铓放在眼里。 金龙族同样不乏堪比大魔导士的智慧龙,对大多数魔法免疫的金龙,躯体的防御力同样恐怖,那九道轰顶天雷,换了他铮铓也一样接得下来。 唯一让铮铓担心的,是不戒和尚掌握的飞龙引的力量。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斗气与战技,已经发展到了巅峰境界,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实是艰难无比,而龙啸峰的武功和不戒和尚飞龙引的神通,就属于打破世界平衡的力量! 3.106 呼风唤雨 不戒和尚并不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个性,尽管大家让他露一手的呼声很高,但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自从在龙啸峰的指引下修炼了飞龙引后,他本来就沉稳的性格就显得更加谦抑了。懂的道理越多,就越清楚自己是井底之蛙。所以,不戒和尚觉得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值得炫耀的,即使他自己短短时间内就把飞龙引精进到了第二重,已经修炼出了人类的身体,但他自喜之余,并不因此就将浅薄象甲胄一样穿戴,把骄傲如刀剑一样挥舞。 在森林子民们一片失望的叹气声中,不戒和尚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倒不是他情面难却,不得不响应群众号召,而是他看到了已经被毁得不成模样的小镜湖。 为了抵御雷劫,不戒和尚几乎把整个小镜湖的湖水都用尽了,水雾、水罩、水链、水龙层出不穷,整座湖几乎都被他的法力给翻转了过来。结果现在十成湖水干涸了九成九,湖中的小鱼小虾都蜷缩在最后一层泥汤里苟且偷生。 不戒和尚已经初证神龙道果,所有的水族鳞介之属,都可以看作他的子民,自己的子民受苦,他可不能不管。 所以不戒和尚更不罗嗦,纵身一跃,足下生一朵五色祥云,托着他扶摇直上,飞到湖心之处。 森林子民们先是一愣,接着就纵身欢呼了起来,象这种腾云之法,他们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铮铓眯着眼看着天空中的不戒和尚,心想:“飞到天上有什么稀奇?不过那朵五色云倒是秀气得紧!” 不戒和尚开始在天上踏罡步斗,神情肃穆,宝相庄严。这是他第一次施展飞龙引中的呼风唤雨之术,心中很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这些法术能灵异到什么程度。 几组玄奥的法诀一出,不戒和尚大喝一声:“敕!”半空中突然就有悠悠的风色飘来。刚开始还显不出什么,但后来穿林渡壑,跳涧鸣松,天边红日无光,地下蓬草长翅,森林子民们以手遮眼,都道:“好大风啊!” 正是那狂风席卷,不戒和尚又显神通,手上法诀一煞,向四下里点了数点。刹那间云迷望眼,雾锁重林,骨嘟嘟触石遮天,浓漠漠飞烟盖地。顷刻漫虚空,须臾蔽尘世,宛然若混沌,对影不见人。 云雾弥漫,笼盖四野,呼吸间尽是潮湿的水气。这一片森林仿佛遮上了无数重浸透了水的丝绸,变得清亮朦胧,如梦如幻。风卷云雾,将无数的水元素尽集于小镜湖上空,构成一团团叆叇的水云。浮云遮眼之下,连天穹中的不戒和尚都看不见了。 尽管大多数森林子民都难觅不戒和尚的身影,但金龙王铮铓有真实视野,奇薇可以折射空间,忒丽克茜娅有水镜秘法,不戒和尚的一举一动都脱不出他们的眼去。 只见浓云中不戒和尚指影变幻,突然间右手斩钉截铁般向虚空中劈下。天空中瞬时间一声惊蛰响,沉雷护闪,乒乒乓乓,已经炸成一片,几有地裂山崩之势。方才天劫临头,九雷轰顶,雷音中充满天地肃杀之气,但此刻不戒和尚操控雷霆,声音虽巨,但却并无杀伐之象,尽是活泼泼的生机。 小镜湖中的残汤剩水里,那些鱼虾们纷纷跃起,仿佛是水族子民们向驾着雷车君临四海的龙王朝拜一般。 在雷声的震荡下,水云间的水元素跌宕跳荡,渐渐维稳不住。不戒和尚心如明镜,朗照全局,见火候已足,紧敛的手印一放,一道闪电照彻天地,森林子民们一眯眼间,天穹之上,已经有滚滚滔滔的水点遮天蔽日地洒了下来。 一时间,大家就是一阵纷乱扰攘,只说这一片雨突如其来,非把大家淋成落汤鸡不可,谁知雨到临头,却来势一个兜转,乱纷纷都飞入小镜湖去了。 小镜湖水面上,密密麻麻就象生了一层水毛一样,鱼虾浮沉,在其间纵横嬉戏。光景最奇绝的是,那滂沱的大雨就如一条银柱一般,倾泻入小镜湖范围,小镜湖之外,却是秋毫无犯。耳闻目见,尽皆好一片风声虎虎,雨意萧萧,雷车滚滚,林影摇摇,仿佛天上星海的堤坝已被掘倒,神龙借此来相助,扳转银河往下浇。 森林子民们挤在小镜湖边上,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天雨瀑布,无不嗔目竖指,咋舌不下。眼看一座迹近于干涸的小镜湖逐渐由桑田变回了沧海,贫瘠的湖水一步步转向脑满肠肥,当下就有好事的精灵喊了起来:“雨够了!雨够了!再下下去,可就要水漫寂静森林了!” 话音未落,云端中不戒和尚双手一合,空中虹影一闪,霎时间雷停风息,雨散云收,天上一轮红日正当头,炙肤生疼,尽复旧观的小镜湖上却是水云弥漫,一道长虹如飞龙跨湖而过,不戒和尚正踏虹而下,飘然如神仙中人。 小镜湖边静得片刻,突然间欢呼声震天响起,接着便是掌声雷动,不戒和尚小试身手,看得森林子民们尽皆死心塌地的佩服。 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一边鼓掌一边赞不绝口:“好一个飞龙引!” 爱莉丝琳娜大是得意:“那个自然!不戒和尚既然是我师傅的守护神龙,肯定要有点儿与众不同的本事!” 金龙王铮铓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这本事唬人倒还可以,想要克敌制胜的话,只怕没什么用处!” 奇薇听了此言心中不喜,金龙王小瞧不戒和尚,就是小瞧恐怖圣徒的守护神龙,就是小瞧龙啸峰,既然小瞧她奇薇的丈夫,自然就是小瞧她奇薇了!奇薇冷哼一声道:“如果天外亡灵的军团胆敢来犯寂静森林,我在盘旋山谷的低凹之地布下树人军团诱敌,然后让不戒和尚一场暴雨,引发山洪之势,非让那些亡灵有来无回不可!” 大家闻言先是一呆,然后再一次不约而同地为奇薇的智慧喝彩:“妙计!果然不愧是壁垒联盟的军事统帅!” 3.107 失踪的新郎 金龙王铮铓硬说不戒和尚呼风唤雨的本事无用,只不过是因为吃不着葡萄才说葡萄酸罢了。但他心里明镜一样,奇薇反驳得确实没错,或许不戒和尚特立独行的本事在强者对决的时候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如果是在大兵团作战的战场之上,能够将风云雷电精确掌握在手中的不戒和尚,几乎就等同于掌控住了胜利的枢纽,假如再配合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的水系禁咒“冰封天下”…… 铮铓忍不住暗暗点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旌旗,正高高飘扬在世界之树的树顶上。 金龙王在这一瞬间心意立决,飞龙引这块大蛋糕,金龙族是一定要咬一口的,不过说到怎么咬,还需要从长计议。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奇薇,又突然想起了同妻子在仲夏欢宴上的那一番异想天开的对话——如果宝贝女儿真的能把龙啸峰抢过来,倒也是一桩很符合金龙族利益的美事…… 就在金龙王铮铓暗暗盘算的时候,不戒和尚已经跨虹而落。他面对着向自己纵声欢呼的森林子民,显得很有些手足无措——倒不是他世面见得少,承当不起这么热情的火辣场面,而是他刚刚变成了人,很多盘卷亚龙的习性都适应不过来,比方说,现在他走道儿就不知道该先迈哪一条腿。 茫然无助的不戒和尚本能的在森林子民堆里游目寻找龙啸峰,他希望自己最信任的朋友能够及时给鸿蒙初判的自己一些关键的指引——可是他失望了。沸腾的森林子民群中,没有龙啸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退而求其次,不戒和尚盼着能看到自己的泼妇老婆和儿子——陷入困境时如果有亲人陪在身边,对当事亚龙来说那简直就是无比的安慰。 可惜,他一只亚龙也没看见。原来杰诺娃担心亚龙军团在婚礼上会给龙啸峰帮忙抢新娘,一纸调令把亚龙军团调到森林深处去了。 不戒和尚只看到,尽管小镜湖湖水已满,但大雨倾盆之下,淤泥翻腾,原本清澈的湖水现在昏黄污浊,惨不忍睹。 俯身从草丛间拾起一片落叶,不戒和尚口诵灵文,那片落叶在他手中象灯一样焕发出了明亮的光华。 别别扭扭象扯着线的木偶一样晃荡到湖边,不戒和尚将光之落叶轻轻放在水面上,那片落叶象一只微型的太阳船一样划开水面,向湖中飞射而去。到了湖心,落叶突然变成了石子一般,迅速地向水中沉了下去。一道明光自湖心漾开,照得湖水彻亮,所有的泥沙杂物,尽随石子般的落叶急沉于湖底,瞬息之间,湖水再次变得清亮如镜,鱼影可鉴。 叹为观止的琳珈玟给了不戒和尚重重一拳,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她的钦佩之意:“想不到,你还挺有一套的嘛!” 金龙公主的话音里全是促狭,也不知她是真的钦佩不戒和尚呼风唤雨的本领,还是故意取笑不戒和尚那邯郸学步般的走路模样。说实在的,尽管她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少女,但真让她学着象不戒和尚那样去走路,剥了她的鳞,她也学不会。 不戒和尚被琳珈玟这一拳打得,肩骨“咯啦啦”直响,只能一半脸儿哭一半脸儿笑地说:“我这点儿微末道行算得了什么?比起阁下来,我简直就是望尘莫及!” 再次转头四顾,不戒和尚很自然地问道:“阁下呢?哪里去了?” 一言问出,森林子民们都是面面相觑。爱莉丝琳娜忍不住接口道:“你装什么糊涂?你和我师傅串通了来偷新娘,现在我师傅跑得踪影不见,我们还要问你要人呢!” 不戒和尚莫明其妙:“什么串通了偷新娘?我闭关好几天,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一清醒天上就有雷劈下来了……”他突然一脸如梦初醒的样子,转头看着奇薇,“偷新娘?难道,阁下和奇薇小姐结婚了?” 奇薇羞红了脸,低下了头,颊上却有娇艳的笑涡儿绽放了开来。 面对着不戒和尚的后知后觉,金龙公主琳珈玟撇着嘴鄙视地说:“好象,寂静森林里除了某一个最迟钝的家伙,大家都知道了呢!废话少说!龙啸峰呢?” 忒丽克茜娅幽幽地插口了:“不戒和尚,把你的头变一变。你不是龙啸峰,却顶着他的头站在我姐姐身边,我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不戒和尚“哦”了一声,他学龙啸峰向奇薇抱了一个四不象的揖拳,说道:“恭喜!恕罪!”然后他把一根手指点在眉心,光波一闪,他的脑袋突然变成了盘卷亚龙的头——人身亚龙头,不戒和尚的新形象把大家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食指点着眉心,不戒和尚闭上了眼睛。自从龙啸峰教他修炼飞龙引之后,他和龙啸峰之间就无形中多出了一重神妙的感应。凭着这种感应能力来找人,实在是太方便了。 “我找到阁下了!”不戒和尚抬起了头,突然睁开的圆圆的蛇形竖瞳中,却尽是一片迷惘。 大家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人身体上长着虎头豹头倒也罢了,现在开天辟地冒出一个盘卷亚龙的头来,大家瞧着真是别扭,感觉上来说不是那么回事。 “他在哪里?叫他赶快出来,现在可不是装神弄鬼躲猫猫的时候,这里还有婚礼仪式要进行呢!”杰诺娃一边安抚着自己满身的鸡皮疙瘩,一边端着婚礼主持人的架子吩咐。 不戒和尚却一片茫然地摇着头:“只怕阁下来不了啦!根据我和阁下之间的契约感应,阁下现在已经离开了寂静森林的范围,他差不多都要进入人类阿卡德帝国的疆域了!” “不可能!”森林子民们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当然不可能,寂静森林方圆几千万平方公里,路痴龙啸峰就算背生双翅,也飞不出去呀! 不戒和尚捧住了自己的头,满脸痛苦:“我也知道不可能,可是,我确实感应到阁下已经跑出森林了呀!” 奇薇只感觉到脑海里一昏,耳中嗡嗡直响,身子颤抖个不停,口里又苦又涩,眼泪慢慢地涌进了眼眶,心头只有一个声音在叫:“他逃婚了!他不要我!” 不戒和尚是骑士预言中龙啸峰的守护神龙,他和龙啸峰之间那神秘的感应,别的精灵不信,身为预言者的奇薇是深深相信的。 忒丽克茜娅抱紧了奇薇,对姐姐的痛苦,她感同身受。一时间徬徨无计,只能一迭声的安慰:“不会的!不会的!龙啸峰有情有义,敢做敢当,他不可能一走了之的!” 金龙公主琳珈玟挥舞着粉拳骂道:“这种临阵逃脱的混帐东西,他有情有义个……哎哟!”一言未尽,爱莉丝琳娜二话不说手起一指,正戳在琳珈玟胸腹间足阳明胃经的“不容”穴上。金龙公主一吃痛,对龙啸峰的所有不逊之言,这下全给咽回去了。 龙啸峰的精灵弟子们眼看着嚣张的琳珈玟吃了大师姐的暗亏,一个个都是眉开眼笑乐不可支,琳珈玟则是敢怒不敢言。这倒不是她怕了爱莉丝琳娜,而是爱莉丝琳娜最得龙啸峰青眼,得传了好多精妙的本事,这些日子好学无厌的琳珈玟总是缠着豹人战士,想要从她手里多掏点真材实料出来,讨好还来不及,哪里还敢作威作福? 听到龙啸峰居然从婚礼上跑掉了,森林子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然后就有“嗡嗡”的悄声细语荡漾了起来。 杰诺娃皱起眉头看着乱成一团的婚礼来宾,又看看森林鳞次栉比的重重树冠,她伸指弹着额头道:“我还是不敢相信!龙啸峰本事虽大,但他怎么可能在半天时间内就跑出寂静森林呢?” 精灵财长的怀疑提纲契领,正切入到了事情的关键点上,霎时间小镜湖边鸦雀无声。没有一个家伙能回答杰诺娃的问题,即使是不戒和尚,也是猜到了结果却猜不出原因。 一个悠然的声音在沉默的森林子民中响起:“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就由我来回答!” 大家又惊又喜,异口同声道:“前辈!” 小镜湖边,金光如织,最终凝炼成了一个金色的骑士塑影——板结为一体化的金人金马,但那匹马少了一条尾巴,显得颇为不伦不类。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想要模仿当年他那位伟大的主人,但就象不戒和尚伪装不出龙啸峰独特的气质一样,粗枝大叶的小金东施效颦,同样无法展现出当年恐怖骑士那种乾坤独步的气慨。 “师尊!”金龙公主琳珈玟收拾起自己的任性刁蛮,上前向小金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前辈!我丈夫呢?”奇薇也跳了过来,一针见血。 “他打了我一顿后,就跑掉了!”小金的声音听起来就跟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一边控诉,一边露出他那张黄金雕像一般呆板的脸——那张脸上拳印宛然。 3.108 命中注定的向导 小金的语气虽然夸张,但他说的确实不假,他脑袋上的拳头印子,就是今天凌晨龙啸峰揍出来的。 龙啸峰还在他的帐篷里为他即将结束的光棍生涯心乱如麻的时候,帐篷里金光一闪,小金出现了。 “精灵的下嫁似乎让我们的圣徒有些失眠……” 小金的调侃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一看到他,龙啸峰就象搏猎的虎一样猛扑了过来,一阵天旋地转间,小金发现自己已经头重脚轻地被龙啸峰摔到了地上,这种挨打的感觉,对刚刚拥有了实质身体的小金来说,既新奇,又有趣。 但更加新奇有趣的还在后面。龙啸峰一将小金放倒,马上一手掐住这家伙的脖子,一手抡圆了拳头,对着这家伙的脑袋就是一阵“咣咣”的猛捶。 龙啸峰早就许下了弘誓大愿,见了小金非揍他一顿狠的不可,原因就是这家伙在小水身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小金给小水弄了个会着火的凤凰外形的生命护甲,差点把他龙啸峰的手给烤熟,这倒也罢了;可他在小水的智慧启蒙中,却添加了不少调皮捣蛋的东西,这就让龙啸峰无法释怀了。 一想到天真可爱的小水将来或许会变成凤凰版的刁蛮奇薇,龙啸峰就想要吐血。推源祸始,自然是小金这个老教头不好,所以龙啸峰这几拳下去卯足了力气,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重拳会把小金打死,如果现在的自己只凭一顿乱拳就能结果掉小金的老命,三万年前的那位恐怖骑士也不会选择这样短命的家伙来担当寂静森林的守护神灵了。 果然,尽管小金外表上的脑袋都被他砸扁了,但这个家伙照样显得若无其事,他还是用一种惫懒的口气无所谓地说着:“必须承认,尊敬的圣徒阁下力量充沛,气脉悠长。但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的力气用在别的地方,比如说,你和奇薇搬进一个树屋的时候……” 一听到奇薇的名字,龙啸峰马上泄气地停了手,他正在为将要失身于大狐狸而忐忑不已,小金见性明心的言语直指他本心的要害,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此刻外强中干的本质。 “说吧!你想干什么?”龙啸峰把小金从地上拉起来。十几拳打过,心头的怨气已经消解了不少,冷静下来的他开始思索起了小金的来意。龙啸峰可不认为,这个守护寂静森林三万年的神器之灵来找他,仅仅是为了送上婚礼的祝福。 小金并不急着答复龙啸峰,而是先将自己被龙啸峰冲压成了一张金属板的脑袋还原,他一手按着天灵盖,一手托着下巴颏,把自己的脑袋重新挤成个大概的圆球,嘴里还啧啧称奇:“龙啸峰,你的拳头果然是打石头皆粉碎,撞真金也有痕,这些拳印我会留下来作纪念的,嗬嗬嗬……” 笑声一收,小金语气转冷:“龙啸峰,你这一顿拳头虽然打得痛快,但我怎能平白无故的吃你打了?哼哼!今天晚上奇薇的床你是甭想上了,我要发配你去人类世界走一遭,你服不服了?” 龙啸峰一愕:“你什么意思?” 小金“邪恶”地咧了咧嘴,开始背预言:“三万年后,继承恐怖骑士的圣徒从天而降,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他将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背到这里时,他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龙啸峰。 龙啸峰已经在那里盘算上了。他想恐怖圣徒这根大蜡早被自己给坐上了,女儿小水是头顶盘旋的火焰神鸟,不戒和尚又莫明其妙地进化成了中国神龙,接下来,也是该让自己出马,去找回那什么骑士法则之手的时候了。 一念至此,龙啸峰就忍不住怦然心动,倒不是他对那还在云深不知处的骑士法则之手突然生出了觊觎之心,而是他在一瞬间幡然醒悟——如果自己跑出去找手,就暂时不用和奇薇结婚了。而且这借口沾了伟大的恐怖骑士的光,冠冕堂皇得让精灵族根本挑不出他龙啸峰的毛病来。 天大地大,恐怖骑士的预言最大。一想到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大狐狸的刁蛮陷阱,又可以自由自在地当野马,龙啸峰满心因结婚而生的惶恐就转化成了保外就医的快乐。 虽然他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并没有什么不满与抵触,毕竟他揪了奇薇的耳朵是铁打的事实,龙啸峰从来没想过要不负责任地抵赖,但正如前世所说的那样,结婚就象被判了死刑,突然间黑暗的天边透出了缓期二年执行的曙光,龙啸峰无论如何是要努力争取一下的。 所以他很呵护这次公款出国考察的机会,唯恐自己表现得太过热切,反而会被小金抓住破绽,反客为主地倒过来敲诈勒索,因此龙啸峰脸上放得淡淡的:“不去!杰诺娃阿姨给我上过课了,在寂静森林悔婚是重罪,森林子民们会不死不休的跟我玩儿命的!” 小金果然上当,他作着慷慨激昂的手势滔滔不绝起来:“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为精灵美女所羁绊?何况,你找回骑士预言中的法则之手,是为公天下,利在千秋,精灵们的儿女情长,怎能与这桩大事相比?你放心,如果那些小家伙们不识大体,竟有什么闲言碎语的话,都包在我身上……” 龙啸峰直等到小金“滴滴叨”、“得吧得”的说了好几大车鼓舞、励志、劝慰、展望……的好话,把身份炒到了十足,最后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小金的请求。 看看帐篷外面已经逐渐亮起来的天色,龙啸峰大拇指搓着中指食指在小金面前捻来捻去:“为了找回那个骑士的法则之手,我就得‘抛弃’我新婚的妻子,背着井离乡,到人生地不熟的异世他国去受那风刀霜剑的苦楚……我说小金,我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你就没什么表示?” 小金立刻把胸膛拍得“当啷”直响,满口包票:“放心放心,你的后事我早给你安排好了!出来吧!塞维塔斯!” 龙啸峰觉得小金那句“安排后事”直扎他的耳朵,不过还没等他板起脸抗议,帐篷中一阵黑烟腾起,影影绰绰地现出了一个闪烁着幽光的人影。 龙啸峰皱着眉头瞄着眼前这个泛着珍珠白的透明人影,这个神秘的家伙怎么看怎么聊斋。他出现在帐篷中后,除了恭谨的向小金深深行礼之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了那里,一身粼光闪烁的长袍纹丝不动,倒是一派气凝如山的好修养。 “小金,这位是……”龙啸峰觉得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人影虽然诡异,但却让自己讨厌不起来。 小金热情地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塞维塔斯。正如你所见,他现在的形态不属于精灵和人类,而是一个死灵法师。龙啸峰,他是你命中注定的向导,在塞维塔斯的指引下,你的足迹将踏遍这个世界!” 随着小金的介绍,塞维塔斯向着龙啸峰躬身施礼:“尊敬的圣徒阁下,您好!” 龙啸峰还了一揖,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死灵法师,越看心中越是惊异。他察觉到自己和塞维塔斯之间似乎有一些奥妙难明的联系,就好象他和不戒和尚之间的那种默契一样。 但不戒和尚是他的守护神龙,塞维塔斯呢? 龙啸峰实在想不通,他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塞维塔斯,从前我们有过接触吗?为什么你竟然能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小金在旁边插口了:“龙啸峰,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小金的一句话,让龙啸峰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他好象又回到了那个恍若混沌未开、漆黑一片的魔瓶里面……然后,就是一道光,击破了黑暗的囚笼,朦胧中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他,那是一个悲伤的灵魂,挟着愤怒、挟着不屈不挠、挟着向命运挑战的勇气,在和他龙啸峰的思维共鸣! 而他就随着这个路标一样的声音,穿越过浩瀚的茫茫星海,穿梭过无尽的乙太空间,来到了这个异世,来到了美丽的寂静森林。 虽然那个声音被精灵春之祭上的一场箭雨给打断了,但今天,这个久违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出于塞维塔斯之口,入于龙啸峰之耳! 龙啸峰睁大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起来了!那个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就是你了塞维塔斯!” 小金铿锵地鼓掌:“龙啸峰,你很聪明!塞维塔斯被光明教廷的圣女追捕,一路逃到了寂静森林的边缘,在这里,他做了出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搏——一个葛瑞丝召唤咒。他的本意是想要召唤一只毁灭的猛兽,可是伟大的恐怖骑士以他那贯穿亘古的意志,借塞维塔斯之口将你召唤了出来……” 3.109 旅途的安排 原来自己的穿越,本质上是一场召唤与被召唤。龙啸峰恍然大悟,自己能逃出那个黑暗的魔瓶,眼前这个安静的死灵法师塞维塔斯功不可没。 “多谢你了,塞维塔斯,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为你做些什么!”龙啸峰诚挚地说。 塞维塔斯正想客气,小金已经顺水推舟了:“龙啸峰,既然你想报答塞维塔斯,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塞维塔斯的肉身被光明教廷的圣女给摧毁了,我救回了他的残魂,你把他带到北大陆的死灵帝国迪雅,在那里帮他重塑一具合适的身体吧!” 龙啸峰自然是义不容辞地点头答应,反倒是塞维塔斯略显踌躇道:“为了我,居然如此占用圣徒阁下寻找神器的宝贵时间,这……这未免不太合适了吧?” 小金摆手道:“塞维塔斯,你不用不好意思,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要用那种感动得想要赴汤蹈火的眼神看着我,真的是举手之劳啊!龙啸峰这家伙的旅程中,死灵帝国迪雅是他非去不可的地方,带上你,也不过是顺路罢了!” “为什么死灵帝国迪雅是我非去不可的地方呢?”在旁边听得有些郁闷的龙啸峰不耻下问了。 “一听这蠢问题就知道你在历史方面学得一塌糊涂!”小金先是义正辞严地扣除了龙啸峰的历史学分,然后才给他解惑,“你要知道,死灵帝国迪雅可是当年伟大的恐怖骑士亲手缔造的王国啊!后来骑士留下的法则之手被分成了五件神器,我是其中的一份儿,守护在了寂静森林,还有一份儿留在了死灵帝国迪雅,剩下的三份去了哪里,那可就没人知道了。如果你想要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你说死灵帝国迪雅是不是你非去不可的地方?” 龙啸峰默默点头不语,他的思维这时有些溜号。他在想为什么深受南大陆精灵女神慕恋的恐怖骑士,却又成了北大陆死灵帝国的开国国父?优雅的精灵和恐怖的死灵,两者之间的反差未免也太巨大了些。 小金继续给龙啸峰指点迷津:“你去了迪雅,先帮塞维塔斯重塑躯体,然后就去会晤现任的巫妖王范纽伦,直接把那一部分神器要过来。你放心,你是伟大骑士的传承者,对那些把恐怖骑士当祖宗供着的骨头架子们来说,你就是他们的太子爷,别说是问他们拿一件神器,就是要他们的整个国家,他们也会把皇冠和权杖乖乖奉上。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对迪雅的王位动心,你要是当了巫妖王,就没办法履行做丈夫的义务了,那时发疯的奇薇会把你的骨头架子拆出来的!” 龙啸峰面无表情,他当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小金的话记在心中,什么时候应该把这家伙的话当放屁。 小金嘻嘻地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我们在寂静森林开开玩笑是可以的,但到了迪雅,你最好还是客气一点。毕竟巫妖王范纽伦是当世三大魔导士之一,和忒丽克茜娅那个小丫头齐名。你虽然是尊敬的恐怖圣徒,但别忘了你同时也是个外籍精灵,你可别因为一时失礼给精灵族丢面子。” “不过,在去迪雅之前,你最好跑一趟阿卡德帝国的光明教廷总部,在那里,你可以暂时把精灵的优雅收起来,没必要对那些神棍客气!”小金说着“邪恶”地磨了磨牙,发出一阵敲骨吸髓的声音,“龙啸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龙啸峰实事求是地说。 “浪费我感情啊!”小金气得自己给了自己一拳,然后他没好气地说,“那个可恶的光明神贼心不死,总想要篡夺骑士法则之手的力量,近三万年累积下来,我想光明教廷中一定有些什么鸡零狗碎的情报——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去把这些情报物归原主,免得你在这个世界上到处瞎跑!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骑士的法则之手被分成了五份,两份唾手可得,还有三份不知所踪,而那个被咱们揍了的光明神手里可能掌握着一些神器下落的情报,我要做的就是过去摘桃子对不对?”龙啸峰掏了掏被小金的高声大嗓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抄家吗?芝麻大点儿的事儿,也母鸡下蛋一样叫得这么大声!” 他们两个言笑自若,塞维塔斯却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对于龙啸峰和小金来说,他们可以不把所谓的光明神放在眼里,塞维塔斯却没这份儿魄力。 “好了!”见一切都交代清楚了,小金一挥手,“从今天算起,距离第二次亡灵天灾的到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我不管你坑蒙拐骗用什么方法,在这大半年里你必须给我把完整的骑士法则之手带回来,否则,哼哼……” 小金本来想撂两句狠话,问题是他早以前和龙啸峰签了个契约,尽管契约关系很平等,但再平等,至少龙啸峰也是他名义上的主人。所以在契约的约束下,只有龙啸峰揍他的份儿,没有他威胁龙啸峰的份儿,小金哼哼来哼哼去,也只有哼哼而已。 龙啸峰不理他,低着头盘算了一会儿自己的行程后,他抬头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就你事多!你还想干什么?说!”小金虽然无法威胁龙啸峰,但大爷的架子还是可以摆的。 “这个……”龙啸峰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这个我不认识路……”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 “啊哈!”小金被他气乐了,“我倒好悬忘了!你可是出了名的森林菜鸟啊!就这样偏偏还要学着人家三番两次的离家出走,要不看你是伟大骑士的传承者,森林早就把你吞了,连骨头渣子也没得剩下来。” 塞维塔斯在旁边偷偷摸摸用眼角瞄着龙啸峰,心中暗暗纳罕。他只以为能者无所不能,没想到尊敬的恐怖圣徒原来还是个路痴。反倒是龙啸峰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塞维塔斯把他从那个要命的黑暗魔瓶里捞了出来,龙啸峰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哦不,是自己鬼——在自家弟兄面前露怯,不丢人。 对龙啸峰白痴的认路能力发表了一番大大的宏论后,小金见龙啸峰始终笑嘻嘻的,脸皮连红都不红,也只好认命的住了嘴:“为了节约时间,看来还得我帮你这个忙。我会直接把你传送到阿卡德帝国境内,否则让你在森林里没头苍蝇一样东撞西撞,只怕天外亡灵的战舰临头,你连寂静森林的边儿都摸不出去!” 小金转身又对塞维塔斯道:“塞维塔斯,你跟着这个路痴。你是阿卡德帝国的人,回到你的故乡,就轮到你给这家伙做向导了。” 塞维塔斯以手揿胸施了一礼:“愿为圣徒阁下效劳。” 龙啸峰看着塞维塔斯珍珠白的幽魂躯体,皱起了眉头:“阿卡德帝国是人类世界,我带着塞维塔斯大摇大摆地走在大道上,不会引起骚乱吧?” 小金胸有成竹:“塞维塔斯不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可以借宿在你的灵魂空间里面,这种寄灵之术,本来就是死灵法师的拿手好戏。” 龙啸峰马上警惕起来:“借宿倒也没什么,不过这要是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怎么办?” 小金鄙视他:“你想得太多了吧?伟大的骑士说过——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一片星海,妄图以外力束缚星海是不明智的——塞维塔斯如果胆敢打你隐私的主意,他就会迷失在你灵魂的星海里,最终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明白了?你这个精神魔法的朴素人!” “原来如此!”龙啸峰看着渐渐淡化于空气中的塞维塔斯耸耸肩。 然后他就听到塞维塔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阁下,以后我就借居在您的灵魂空间中了,直到我们到达死灵帝国迪雅为止。” 龙啸峰点头赞叹:“魔法真奇妙!” 小金撇着嘴正准备对龙啸峰的见少识狭作一些精辟的见解,就听到帐篷外边一声大叫:“圣徒师傅!悠妮给你送婚礼上买路的金币来了!我出这么大力气,你怎么谢我?” 一听有精灵到来,小金身子一晃,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为他那么大一砣黄金的身体,居然说不见就不见,再善于鲸吞国家财产的赃官污吏,见了他如此神乎其技,也得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听着小魔女开心爽朗的声音,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寂静森林,龙啸峰胸中突然五味杂陈,奇薇娇俏慧黠的芙蓉玉面,蓦地里在心尖儿上转了两转。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心里有些遗憾——这回去外面的世界闯风搅雨,如果能把寂静森林的亲人朋友们带上,那一路上就不愁寂寞了。不过那样一来,就不是公费出国考察,而是公款出国旅游了。 3.110 离开寂静森林 龙啸峰出了帐篷一看,小魔女悠妮正在欢天喜地的指挥着一群花灵萝莉,把一口口装满金币的大箱子从一朵朵巨花里往下搬。 把五个大箱子往龙啸峰帐篷旁边一垛,花灵萝莉们招呼都来不及和龙啸峰打,一个个就唱着儿歌跳上她们的巨花,腾空而起飞走了。今天杰诺娃阿姨布置了很多任务,她们这些运输机驾驶员可有得忙呢! 反倒是小魔女悠妮一副忙里偷闲的架势,歪着脑袋围着龙啸峰转,一脸大家来找碴的样子:“圣徒师傅,你怎么还没穿起新郎礼服啊?大家可都等急了呢!” 龙啸峰暗暗算计,自己如果想要跟着小金私奔,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摆脱围着自己转啊转的精灵。也罢,就拿小魔女悠妮作筏子,来施展个“瞒天过海”之计好了。 想到这里,龙啸峰对着悠妮呲牙一笑,只笑得悠妮毛骨悚然——圣徒师傅在训练营里施展惩罚性质的手段之前,就总要露出这副呲牙咧嘴笑里藏刀的狐狸尾巴来! 在悠妮警惕的目光下,龙啸峰施施然打开一口箱子,拿了个口袋一捧一捧地往里装金币——这可是这趟找手之旅的差旅费呀!能多搜刮一点儿,就尽量多搜刮一点儿。 “悠妮,帮师傅个忙怎么样?”龙啸峰一边把公款中饱私囊一边跟小魔女打着商量。 悠妮一想到龙啸峰刚才的笑容就腿肚子想转筋,她在训练营里可吃够了龙啸峰的苦头,已经成惊弓之鸟了,即使是听到龙啸峰请她帮忙,还是小心翼翼地措词道:“虽然帮忙是义不容辞的,但那也要看是帮什么忙。” 龙啸峰轻笑了一声:“这些金币,是杰诺娃阿姨让你送来,给我当婚礼上的买路钱对吧?嘿嘿!杰诺娃阿姨把我龙啸峰瞧得忒也小了!我自然要接回我的新娘,但却不是用金币,而是凭实力!” 悠妮只听得心潮澎湃,圣徒师傅在小魔女眼中的形象马上就高大伟岸起来。 龙啸峰这时已经用金币将手中的口袋塞得脑满肠肥,他意犹未尽地又往身上的衣兜里装了几把,这才回过头来对悠妮道:“我要光明正大的去把奇薇偷出来,或者说是抢出来!怎么样?帮不帮师傅的忙?” “那可不行!杰诺娃阿姨让我盯着你不让你乱来的,要是知道了我吃里爬外,阿姨非打断我的腿不可。”小魔女嘴巴里义正辞严地拒绝着,眼睛里却有顽皮的光漏了出来。 龙啸峰看得分明,当下层层加码:“如果你帮忙,我就教你一路‘九阴白骨爪’的功夫——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成交!”一听又能学到神奇的新功夫,小魔女眼睛里的光芒马上转绿,她迫不及待地催着龙啸峰道:“圣徒师傅,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吩咐!” 龙啸峰强忍笑意,淡淡地道:“你暂时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去回报杰诺娃阿姨,就说我不见了,让大家疑神疑鬼,就算你一功。等我暗中发难的时候,你再里应外合帮我把奇薇抢出来,那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悠妮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然后一路念叨着“九阴白骨爪”,恋恋不舍地走了。看着小魔女神魂颠倒的背影,龙啸峰终于憋不住了,“哈”的一声大笑了起来。九阴白骨爪?连我自己都不会呢!还指望着去教精灵吗? 在前世的经济大泡沫中,只要能从中渔利,那些利欲熏心的头头脑脑们什么黑心弱智的逆天项目都敢上。龙啸峰从中学了这么一手,反正今天要两袖金风地离开寂静森林了,天大的牛,他也敢吹出去。 就这么一路笑回了帐篷里面,光华一闪,小金又出现在他眼前。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做好远行的准备了吗?”小金打断了龙啸峰的强颜欢笑。 一想到自己真的要走了,龙啸峰心中一阵莫名的难受,他又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然后终于没滋没味地关上了嘴巴。 深深地吸了口气,龙啸峰把装饱了金币的大口袋往肩膀上一扛,看着就跟个准备走西口的民工一样,他对小金说道:“好了,开路吧!” 他的声音很沙哑低沉,也不知是因为离愁满怀而情绪不高,还是因为千金在肩压抑得他说话困难。 “等等我!”一声大叫,紧接着“砰”的一响,帐篷里储藏丹药的柜子柜门大开,一道金光直扑出来。 “小水?你不是说梧桐树人给你搭了好几座精美的凤凰巢吗?你不是正策划着搬家吗?什么时候又藏到柜子里去了?”龙啸峰对这个天真可爱却又古灵精怪的女儿实在头疼。 小金则是见怪不怪,小水藏在柜子里,他早就知道了。 小水飞到了龙啸峰左肩上站定。龙啸峰现在右肩扛着一千金,左肩上站着小水,又是一千金。而小水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比两千金加起来都要坠人多了。 “爸爸,哥哥,你们和那个死灵法师塞维塔斯商量的话,我可全听见了。要是你们敢不带我去人类世界玩儿,我马上就到奇薇那里去告状!”小水一边威胁一边在龙啸峰肩头上得意地蹦来蹦去,踩得龙啸峰直翻白眼。 小金在旁边袖手旁观看热闹,龙啸峰在小水那里吃瘪,是他喜闻乐见的一项娱乐方式。 小水藏在柜子里的本意,是想等龙啸峰接回奇薇之后,出其不意地冲出来吓他们一跳。没想到鬼使神差的,让调皮捣蛋的金凤凰听到了龙啸峰和小金他们的大计。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她小水的参与?所以关键时刻,小丫头终于忍不住要冲出来入股了。 “怎么办?”龙啸峰苦着脸问小金。 小金摊摊手:“怎么办?你说了算!” 听到小金对小水半路搭车执开明态度,龙啸峰马上大包大揽:“丫头别闹了,爸爸带你一起去还不行吗?” 小水欢呼一声,从龙啸峰肩膀上又飞回了柜子那边,从里面抓出了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有她心爱的炼丹炉,还有一堆杂七杂八有用没用的东西。原来这小丫头早有准备,连上路的包裹都打点好了。 抓着包裹飞到小金面前,再把包裹往小金脖子上一挂,小水甜甜地说:“哥哥帮我拿!” 龙啸峰和小金这一对难兄难弟同病相怜地对望了一眼,一瞬间得出了一个共识——拥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或是妹妹,对男性来说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可以出发了吗?”龙啸峰一边说一边四下里扫描,他唯恐又一声“等等我”响起,然后就是谁谁谁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 如果是别人钻出来还好,如果是奇薇钻了出来,龙啸峰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大狐狸。 万幸的是,这个帐篷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除了小水外看来是再藏不下第二个人或是精灵了。 “好啦!龙啸峰,你和小丫头都站到我身边,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小金光年一寸的实力!”小金指挥着龙啸峰和小水站队。 “嗯?”龙啸峰盯住了小金,“你怎么也知道‘光年’这个词儿?”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小金反倒因为龙啸峰的一惊一乍而显得莫明其妙,“伟大的恐怖骑士胸中的知识浩如烟海,我从老主人那里学到的本事还多着呢!” 龙啸峰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他对那位三万年前的神秘骑士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都准备好了吗?”小金煞有其事地挥着手,象个准备启航的船长一样。 “我已就位。”龙啸峰说着抱紧了怀里的一口袋金币——钱是英雄胆,要跻身于人类世界,什么都可以不要,但金币是一定要的。虽然这玩意儿并不是万能的,但怀里抱着金币,总是能找到很多所谓“万能”的替代品。事实上如果有一辆大车的话,龙啸峰不介意将五大箱子金币统统拉走,但他估计小金是不会给他那么多的行李办通行手续的。 “我也准备好了。”小水这时候也不玩闹了,她乖乖地站在龙啸峰的肩头,华丽的凤羽上金华闪烁,一重光幕将美丽的凤凰保护起来。 “塞维塔斯你呢?”小金看来很享受船长的权利,连身在内舱的塞维塔斯他也要多嘴问一句。 龙啸峰灵魂识海中的塞维塔斯很本分地栖身于那里,他正在修炼小金传授给他的一些东西,他的灵魂上闪烁过一道道光纹,和龙啸峰的灵魂波动溶溶脉脉的彼此共振着。 这位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他的灵魂空间竟然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不一样!人类的灵魂空间大都是一片混沌,而龙啸峰的灵魂空间中,地、空、水、火、风、日、月、星……世间万物,无不灿然大备,令塞维塔斯叹为观止。 “我没问题……”塞维塔斯一言未毕,金光一闪,小金带着大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卡德帝国 4.1 初临贵境 一眨眼的工夫,小金就带着龙啸峰他们穿梭了上千万公里,来到了寂静森林和阿卡德帝国的交界处。 尘埃落定后,看到龙啸峰面色如常,对自己的跑路神功既不赞赏有加也不惊为天人,小金怒了:“行了!现在你给我走吧,找不到骑士的法则之手,你就不要回来了!” 龙啸峰不走,他嗫嚅着好象想对小金说些什么。 小金心中马上升起了希望——莫非龙啸峰迷途知返,想对自己补拍两记马屁?于是小金殷切地问道:“龙啸峰,你想说什么?” 龙啸峰的拳头狠狠地对撞了一记,才说道:“小金,我想请你帮我转告……转告……精灵们,就说半年之后我一定回来,和森林并肩作战对抗天外亡灵的侵略……让她不要心急……” 其实龙啸峰想拜托小金转告的只有奇薇一个精灵,但这家伙终究还是不好意思,索性把精灵们的大旗给拉挂上了。 小金从希望的天堂一跤跌回了失望的地狱,心头的郁闷自然是不用说了,他用斩钉截铁的力道咬牙切齿:“好!我一定帮你转告!” 后来小金说到做到,他对着几百个精灵隆重转告了龙啸峰的临别赠言——这几百个精灵都是封闭式教育的小精灵。至于奇薇、忒丽克茜娅她们,连个风声都没有听到。所以过了半年龙啸峰回到寂静森林,很是吃了些天外飞来的苦头,却又有冤无处诉。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龙啸峰正式告别小金,带着女儿小水和死灵法师塞维塔斯,踏上了前往阿卡德帝国首都库提城的荒凉山路。 这条路很崎岖,崎岖得足以令普通人失去行走的欲望,幸亏龙啸峰不是普通人,即使他肩膀上扛了小水和金币两千金,走在这希望的田野上他照样轻松自若。 这里紧挨着寂静森林,每逢深秋就会有猎人进入森林猎杀和捕捉珍奇的魔兽,而逐利的商人们也会不辞劳苦地来这一带收购华美的毛皮和稀缺的魔兽幼崽。现在虽然还是炎热的夏天,但已经有早起的鸟儿来这里吃虫子了,因此龙啸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他就碰到了人类的猎人。 当看到人的时候,龙啸峰还有些小激动,这可是来到异世后,从满眼的精灵堆里第一次瞄到人类的影子啊!实在是值得纪念的一刻。 这些猎人们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龙啸峰毕恭毕敬,他们脚下突然怯懦起来的猎狗无声地告诉他们,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他们怠慢得起的。 小水是凤凰,百鸟之王即使是面对百兽,也有一种天生的威压;龙啸峰更不用说了,他天天和自己的亚龙军团混在一起,身上早就浸染了浓浓的亚龙气息,那些猎狗们一闻到腿都软了。 猎人们很热心地给龙啸峰指出了通往下一个城镇的详细道路。这些阿卡德帝国最下层的老百姓们没那个福气学习高雅的精灵语,他们说的都是阿卡德帝国的土话,本来龙啸峰是半句也听不懂的,但他灵魂空间中借宿的那个房客塞维塔斯却是土生土长的阿卡德帝国人,而且死灵法师如果不计较他们的身份的话,论起知识他们可是最渊博的一群人,塞维塔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精灵语、矮人语、阿卡德帝国的土语、同阿卡德接壤的乌尔第三王朝沙漠语、甚至用途最狭的人鱼语,塞维塔斯均有涉猎,而且造诣颇高。 有了塞维塔斯这个翻译,语言难题马上迎刃而解。龙啸峰从这些猎人们拙劣的遣词用句间读出了淳朴,他慷慨的每人发了一个金币来鼓舞这种劳动人民的优秀品质。 猎人们千恩万谢,象这么好说话的强者,而且还如此彬彬有礼体贴下情,他们可从来没遇见过。 告别了猎人们,龙啸峰加紧脚步飞跑向前方目标小镇。现在的他肩膀上扛着口袋,脖子上挂着小水的百宝囊,这种做牛做马的苦日子,他总算快要熬出头了。 龙啸峰健步如飞地攀上一道山岗,山岗下是一个十几亩方圆的繁荣小镇,镇中央有一座光明教廷的教堂高高矗立。龙啸峰看着那座教堂猛兽一样呲了呲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其实并不反对宗教信仰,他只是痛恨象光明神那样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倚神生利的神棍。 既然有教堂,就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比如说车马行。龙啸峰现在最需要的是,给自己弄一辆轻便结实的马车,这个世界肯定是没法开汽车了,开一辆马车也算是聊胜于无。 万一没有马车,那就只好买两匹马了。一路晒到前方的城市里去,只要掏得起金币,那里肯定什么都齐全。龙啸峰一边盘算一边向小镇上走去。 快进镇的时候,龙啸峰警告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的小水不许她在人前说话。在前世如果有非鹦鹉非八哥的鸟说话,那绝对会被抓起来,研究到解剖。龙啸峰不知道在这个崭新的异世,人类对于会说话的凤凰将执什么态度。他虽然不怕事,但能不惹事,还是不惹事的为好。 小水听到爸爸限制自己的说话自由,当然是大大不满,又吵又闹,最后还是塞维塔斯打圆场,说人类世界通灵的魔兽虽然少见,但也并不是没有,拥有一只会说话的魔兽,也是强大实力的一种体现,龙啸峰顺其自然就行,无须遮掩。 龙啸峰想了想,觉得塞维塔斯言之有理,也就不打算再限制小水的说话自由。小水听到自己嘴上不用绑绳子,乐得在龙啸峰脑袋上又蹦又跳,简直是高兴极了。 一进镇,小水就站在龙啸峰头上大呼小叫,挥着翅膀颐指气使,吸引了无数的眼球,这一来倒方便了龙啸峰问路。经过简单的交流,马上就有看热闹的镇民将龙啸峰带到了镇上的车马行。龙啸峰心里一乐,不用顶着火烧一样的毒辣日头赶路了。 经过挑选——其实这异世小镇的东西挑选的余地还真不多——龙啸峰选择了一辆单人旅行马车。马车的车座安置得很高,宽阔的空间让坐在上面的驾驭者完全没有受限制的感觉。后面深深的行李架不但装得下那一口袋金币和小水的百宝囊,再加上一些旅行的行李都绰绰有余。车顶上还装着一架活动的雨篷,翻下来时既可以遮阳又可以挡雨,轻便灵活而且还结实,绝对抗得住大风的撕扯。 龙啸峰很满意,他围着已经属于自己的这辆全手工打造的爱车转来转去,看着铁匠们忙忙碌碌地进行最后的检查——敲打着车轴,固定着轮辐,在各处铰链上涂抹着润滑的油脂……这种优质的服务也令龙啸峰真正找到了上帝的感觉。 但也有让龙啸峰不满意的地方。车是没得说了,但拉车的马他却实在看不上眼。龙啸峰把镇上所有的马都相了个遍,但没一匹能让他稍微点头称许。倒不是这镇上马匹真的很次,而是龙啸峰在寂静森林整天面对的不是银飞马就是独角兽,把他的眼睛养刁了,现在昭陵八骏到了他面前都得分出个三六九等来,这些凡马哪里还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不过龙啸峰总不能自己驾辕上路,他只能矬子堆里拔将军,选择了一匹相对最好的马来拉车。小水看到这匹马既不象独角兽那样“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也不象银飞马那样“似鹿犹依草,如龙欲向空”,心中也是大大不满,索性跳到马背上踩来踩去,作威作福,可怜的马儿被百鸟之王欺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还是龙啸峰看着动了恻隐之心,给马儿买了最好的燕麦当做女儿放刁的补偿。 到最后付款的时候,老板连车带马开价二百金币,龙啸峰是打架的好手不是砍价的好手,别人说多少他就是多少,正准备掏钱,小水跳出来了。 小丫头飞悬在空中,用翅膀指着老板的鼻子,开始一分一毫的跟他讲价钱,周围的人全看呆了。这里虽然靠近寂静森林,来来往往的魔兽见得不少,但从来没见过会说话的,更从来没见过不但会说话还会帮主人砍价钱的。 车马行的老板活了大半辈子,生意场上阅人无数,可他从来没有和一只凤凰讨价还价的经验。而小水在寂静森林被精灵财长杰诺娃熏陶了几天,头脑里的经济指数大大飙升,砍起价来竟然头头是道。 小丫头从马车那只配当柴烧的做工砍起,一直砍到那匹只能踹进垃圾堆里发霉的老马,数落得车马行老板瞠目结舌榨不出一个字来。围观的人群看得有趣,不管小水说什么,他们都鼓掌喝彩,大大助长了嚣张凤凰的气焰。 最后,被砍晕了的车马行老板身不由己地同意了小水开出的地板价,然后含着眼泪看着马车驶入灿烂的阳光里…… 4.2 异世银行 这辆被小水迹近于巧取豪夺剥削来的大车仅仅在大路上奔驰了一天,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不是车坏了,而是龙啸峰赶着车来到这个郡的郡城后,塞维塔斯突然感应到了这个城市里拥有传送魔法阵。 这个城市的前身本来是一座要塞,专门用来防范寂静森林的精灵一族,但尽管人类世界战火横飞,王朝更替,但精灵族的战旗却从来没有踏出过寂静森林一步,事实证明,相对土地和权势来说,和平更加被精灵们所看重。所以,这座要塞的守军越来越少,而前来寂静森林逐利的商人则越来越多,这个要塞慢慢地淡化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作为补偿却日渐繁华起来。 数百年来,这座新兴城市的城墙已经向外扩展了三次,昔日的要塞已经成了城市的内城,各种建筑设施日新月异,俨然已经是一座专营精灵特产的商业都市了。 有了坐地日行八万里的传送魔法阵,当然就不需要再拼死拼活赶着马车跑路了,所以龙啸峰很干脆的就把这辆服役还不到一天的马车给赠送了,当真是来得便宜,去得快捷。 收下他的赠礼的车马行老板却也不是只进不出的气门芯,他给龙啸峰开了一张证明,只要龙啸峰拿着这张证明,就可以在阿卡德帝国车马行会所辖的任何一家车马行,随时免费优先租到一辆马车。 龙啸峰一边把证明往怀里揣,一边感叹异世商家的头脑倒也并不比地球老家的奸商差多少,而且他后来的经历证明,异世的商人在某些方面来说,比前世的商人更有诚信。 马车安排妥当,龙啸峰又扛着自己那袋金币去找银行。这个异世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在别的异世泛滥成灾的空间戒指。不过为了抵消因钱币流通不畅所带来的商业弊端,银行业提前应运而生了。 光这座郡城里就有两百多家不同的银行,大家拼命抢客户,看谁有本事吸到客人的钱。龙啸峰扛着口袋在大街上刚一出现,就有嗅觉灵敏的复数银行伙计从口袋上凸起的形状判断出了此人是大户,然后“轰”的一声,十几家银行的伙计一拥而上,要争着迎接这位潜在的财神爷;然后他们都被龙啸峰干手净脚地放倒——龙啸峰以为这些两眼冒绿光的银行伙计是小流氓想抢钱,他自然不会客气。 小水唯恐天下不乱,飞在龙啸峰头顶上扯着嗓子大叫:“爸爸打得好!爸爸加油!” “魔兽(宠物)会说话!”大街上一阵鸡飞狗跳,看热闹的人蜂拥而至,把这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事情闹得很大,甚至惊动了巡逻的士兵。但是解决的也很快,十几家银行的经理象从地下冒出来一样凸现了,他们不卑不亢地把士兵们拦住,异口同声地把责任揽到他们这一伙的头上,坚决承认说是他们的伙计因为商业纠纷在这里打群架,跟龙啸峰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躺在地下胳膊腿都脱了环儿的银行伙计们也轻伤不下火线,铁嘴钢牙地给自家的经理们提供火力支援,把扛着大口袋愣在那里的罪魁祸首龙啸峰撇清得一干二净。 巡逻的士兵倒也不管那么多谁是谁非,反正又没有杀人见血,只要有人交罚金就行。为了抢着交罚金,银行的经理们又一个个粉墨登场,开始唇枪舌剑地窝里斗了起来。 在塞维塔斯的指点下,龙啸峰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鲁莽了的他惭愧极了,心说这也就是在异世,要是在前世的天朝,你敢把天朝银行业的伙计打躺下一地试试?不判你个无期,就算你是上辈子银行行长转世。 于是龙啸峰出手如风,把躺了一地的银行伙计们的胳膊腿儿全部恢复原位。心里极度过意不去之下,龙啸峰从小水的百宝囊里掏出一摞子虎皮膏药来大肆分发,小丫头见自己的心血被爸爸如此挥霍,心疼得差点儿从天上掉了下来。 银行伙计们因祸得福,有好几个人事过之后,好奇地贴上了龙啸峰送的膏药,竟然把多年的老寒腿外加风湿病捎带关节炎捆绑椎尖盘突出都连着病根儿一拔了之!一时间轰动了整个森林郡城。可麻烦的是市场需求虽大,但龙啸峰在这座城市惊鸿一现后就再也找不着他的人了,这珍贵的疗伤药膏拿着金币都没地方买去。从此之后,龙啸峰的膏药就成了森林郡城永远的传奇。 但也有个最精明的银行伙计不要膏药(这家伙后来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他抱着龙啸峰的大腿哭,说今天他行事鲁莽得罪了尊贵的德鲁伊大人(这家伙见龙啸峰从寂静森林来又带着会说话的凤凰,马上就自作主张地把龙啸峰当成是德鲁伊了),回到银行他一定会被解雇的,那时他家里三岁的老娘八十岁的孩子就都要饿死了。恳求龙啸峰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一次,跟他到他们银行的贵宾室喝一杯茶,让他们银行的总经理能有一个当面赔罪的机会…… 龙啸峰犯罪未遂,心中本来就有愧,现在被受害者抱着大腿一哭,他的心肠和耳根子马上就软了。当下作了个罗圈揖,扛起大口袋跟着那银行伙计就扬长而去。 这个伙计所属银行的经理马上得意洋洋地跟了上去,同时他心中有了决定,回去以后要立刻向总经理汇报,非提拔这个给本行长脸的伙计当襄理不可。 别的银行经理们眼巴巴的看着龙啸峰被拉走,一个个捶胸顿足,痛骂自己手下都是饭桶。伙计们一个个满面愧色,乖乖地站着挨刮,心里暗暗发毒誓,下回碰上龙啸峰这样的客户,就是豁出去不要脸皮,也要从地上捡起被踩死的蟋蟀,哭叫着“小强”证明自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不可。 龙啸峰到了那家银行的贵宾室,银行总经理亲自迎接,听到龙啸峰一张口就是纯正地道的精灵语,总经理马上肃然起敬。在阿卡德帝国,能说一口华丽的精灵语的,最少也是男爵的身份。因为自三万年前第一次亡灵天灾之后,在人类世界精灵语知识就被上层贵族所垄断,成为一种高贵的象征,民间虽有流传,但其中发音语法的含金量自然大大逊色。 这位总经理富家出身,从小跟着私人教师学过很长时间的精灵语,但他知道自己的精灵语其实属于“乡下精灵”的水平。因为业务关系,他在交际的酒会上也见识过一些真正的大人物,但论到谈吐的优雅,细节的抑扬,那些“精灵语专家”们拍马也赶不上面前这位潇洒的少爷。 再看到打开的口袋中,脑满肠肥全是成色十足的紫金币,总经理心中又是一惊。这些紫金币是大宗商品交易专用币种,同普通金币的兑换率在一比七左右浮动,在银行兑换时手续费高达八厘,那可是一笔昂贵的代价。但这位少爷随随便便扛着一口袋紫金币在大街上晃荡,而他身旁还跟着一只会说话的魔宠,这样的人物,只能是帝国…… 银行总经理自以为他猜到了龙啸峰的身份,但他不说,只是招待得更加热情了一分。 不多不少,正好一分,再增加一丝,就变成了谄媚,那绝对会令眼前这位大人讨厌的。能坐到这家银行总经理位子的人,绝对都是有眼色的人物。 龙啸峰脚下踩着厚软的地毯,耳中听着舒缓的音乐,旁边是银行训练有素的员工在替他点金币,而他只管在享受旁边案几上美酒佳肴的同时,随意接纳几句银行总经理凑趣儿的话就行了。这样的待遇,再一次让龙啸峰找到了前世所谓上帝的感觉。 呷了一口水晶杯里的红酒,龙啸峰皱了皱眉头,真是不见高山不显平地呀!喝惯了精灵酿造的美酒,再喝别的酒就淡得跟白水一样了。 银行总经理在一旁察言观色,他从龙啸峰端酒杯和品酒的细节上,再一次证明了眼前这位大人的高贵身份。但这回他不得不尴尬地苦笑,虽然这枝红酒已经算得上是这座商业城市中最古老的收藏,但很显然,这点历史的沉淀还入不了这位大人的法眼。 龙啸峰放下酒杯,挥手让侍女退开,然后笑着向银行总经理道:“你们的员工都很敬业啊!那个伙计在大街上抱着我的大腿哭,一定要把我拉过来。能把员工培训成这样,绝对是一种本事。不过如此的拼命,你们不觉得辛苦吗?” 银行总经理挺起了胸,脸上发出一种骄傲的光来,他大声道:“我们老板说了,伙计的职责是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客户拉进最优质的银行,而我的职责是一定要想方设法为我们的客户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我们老板并不缺钱,但他说,当看到我们的信用证流通在市场上时,那就是我们的荣誉!” 4.3 腾笼放鸟 龙啸峰冷眼旁观着这位慷慨陈词的银行总经理,再看看周围那些忙碌的银行员工,那些人虽然没有停止手中的工作,但脸上却同样在散发着一种光芒——那叫做自豪与自尊。 龙啸峰明白了,异世的银行是在竞争中做服务,而不象天朝的特色那样,是在垄断中把银行做成了衙门。 其实在全世界各地,都是银行在求储户,只有天朝很奇特,都是储户在求银行。这种模式并不是个别现象,扩展开来,就成了权力和资本的圈地运动,将别无选择的草根众圈围起来,食民以自肥。 龙啸峰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种前世和异世的不同,半晌后他转过头来,问银行总经理道:“能把一种誓愿贯彻执行在日常行动中,你们这位老板,叫什么名字?” 银行总经理心头狂喜,能让这位大人对自家老板的名字留下深刻的印象,自己就算是立下了大功,升职是一定的了。即使日后进入董事会,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按捺住心头的狂动,银行总经理恭恭敬敬地答复道:“我们的老板,是戴维·米勒·卡柯尔迪,即使是在您的面前,也请允许我称呼他一声‘先生’!” 龙啸峰看着这些银行大小职员脸上发自内心的恭敬之色,心中不禁好奇,心想日后若有了机会,非要拜访一下这位驭下有方的商业钜子不可。 这时,诸事完备,有漂亮美眉托着银盘毕恭毕敬地将龙啸峰专属的晶卡呈了上来。银行总经理在旁边道:“请阁下触摸一下这张魔法晶卡,以确定身份的识别。” 龙啸峰好奇地伸指一抚,卡上漾过一道水纹般的光华,卡上附着的魔法徽记开始动作,瞬息间记录好了龙啸峰身体上的独特信息,除了龙啸峰,这张卡旁人再也使唤不动了。 银行总经理又捧过一叠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纸和一枝魔法羽毛笔,请龙啸峰留下笔迹花押以备挂失,并特别说明这是无记名贵宾卡,绝对不会泄露客户的任何隐私。 龙啸峰点点头,原来异世的银行存款也可以不是实名制,这和金店匿名买金砖一样,肯定都深受赃官污吏的欢迎。 龙啸峰抓起羽毛笔,在纸上挥洒出“龙啸峰”三个大大的汉字。银行总经理纵然见多识广,却哪里接受过天朝猛收钱的N年制义务教育?看到龙啸峰笔走龙蛇字舞蛟螭,倒象是画了三幅小画,不禁苦笑道:“不敢请问阁下,这个……莫非是您家族私秘的纹章?” 龙啸峰嘴角一翘,心说这位银行总经理实在有才。他当下大模大样地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这是先祖流传的独有身份标识,除了我们家族,只怕这个世界上没人有那个本事能仿冒得了。”说着羽毛笔一颤,又在羊皮纸上写了“奇薇”两个大字。 此举更加坐实了龙啸峰在银行总经理心中的高贵地位,他抬头发现龙啸峰在写下两个字后,正陷入一种恍惚的精神状态,他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的在旁边垂手侍立——因为想起祖先的丰功伟迹而心潮澎湃以至于神驰万里的贵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龙啸峰一个。可惜自己的身份和面前的这位大人相差太远,自己在这位大人跟前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妄想被大人引为知己,拉着坐到一边大谈特谈其祖先的光辉岁月了。 银行总经理哪里知道,龙啸峰现在想到的不是祖先,而是莫明其妙就把他自己禁锢进围城的大狐狸奇薇。他刚才说得兴起,随手瞎写,没想到象古代扶乩请仙一样,鬼使神差地居然把奇薇的名字给写了出来,这真是预支五百年睡意,也梦想不到的事情。 “奇薇,奇薇,你真是阴魂不散……不不不!是破裤子缠腿……也不对……应该说是倩女离魂才合适……嘿!难道我龙啸峰还真被你绑定了不成?……”龙啸峰心中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自己奇怪的心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现在的他,再也没有了钻研异世商业模式的兴趣。挥手收起他的晶卡,龙啸峰放声招呼道:“小水!” 小水自从陪着他进了银行,只安静了十分钟,小丫头就被枯燥得受不了了。当下东一翅膀西一翅膀的乱飞,最后索性打开窗户钻到外面去了。 龙啸峰不问,银行的职员更加不敢管,除非活得嫌命长了,否则谁敢招惹一只会说话的魔兽?小水在银行的上空逛啊逛,结果听到一个院落里鸟声叽喳盈耳,小丫头心里大感亲切,一翅膀就飞过去了。 那是银行的后院,院子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鸟笼子,各色观赏的禽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看到小水从天而降,乌声沸反盈天的庭院陡然间鸦雀无声——百鸟之王凤凰驾临,凡鸟们自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小水正闲得嗓子眼儿发痒,就用鸟语和群鸟开始了采访问答。鸟儿们看到自家的王并不作威作福反而平易近鸟,胆子渐渐都象羽毛一样丰满了起来。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天,不知怎么的就拉呱到了自由的问题上去。 听着笼子里鸟儿们的七嘴八舌,小水身上的金翎慢慢地炽亮了起来,她问道:“这么说,你们都是被人类强迫关进这些笼子里的?” 鸟儿们猛点头,也有一些小鸟怯生生地说:“我们从蛋里一孵出来,就住在笼子里了。” 小水猛力一挥翅膀,庭院里刮起一阵热风:“你们的灵魂还想念着蓝天吗?你们的翅膀还渴望驾驭着风在自由的田野上翱翔吗?” 鸟儿们沉默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我们想飞!” “好!”小水腾空而起,翼若垂天之云,迅捷无伦地在大小笼子上一掠而过,“我带你们飞!” 无声无息的,所有的笼子都象烈日下的冰雪一样破碎了,一时庭院中振翼之声大作,乍得自由的鸟儿们扑腾着因被长久禁锢而显得僵硬的翅膀,一只只七跌八倒,七上八下,虽乱作一团,嘴里却发出源自内心喜悦深处的欢鸣。 龙啸峰在贵宾室喊小水,一叫不搭理,二叫没反应,却听到房门外面响起了惶急的轻叩声。 “进来!”银行总经理威严地喝道。 一个人面色张慌推门而入,头发上还粘着两根鸟类身上细软的绒毛,他先看了龙啸峰一眼,才向银行总经理躬身禀告:“老爷,后院里来了一只会飞的美丽魔兽,把您养着的鸟雀儿全都放跑了!” 银行总经理尴尬地笑笑,还没等他说话,龙啸峰已经穿门而出:“我去看看!” 龙啸峰闪身而出,也不用问路,哪里喧哗就往哪里去就对了,甚至不用跑到案发现场,离得老远就看见小水带着一群毛羽缤纷的鸟儿们在天上疯飙,那张狂劲儿,就跟灌饱了黄汤搂着三个娼妇驾着豪车往死里撞人的农民一样。 发现小水既没有点着房子,也没有喷出炎息烧死人,龙啸峰抱起了膀子无所谓地倚在了旁边游廊的柱子上,用一种包庇的表情悠闲地看着天上的女儿。身后跟来的银行总经理见微知著,一下子心就凉了半截。 果然,龙啸峰用指头弹了弹跟在小水尾巴后面撒欢的群鸟,淡淡地说:“多少钱?说。”在他想来,只要自家丫头玩得开心就行,即使是花钱也合算。 银行总经理微笑着躬了躬身:“都是些不值什么的玩意儿,请您无须在意。” 龙啸峰看了他两眼,突然笑了笑:“不管值不值钱,毕竟是曾经的心血……好吧!就这样了!”嘴里虽然说得轻松,但龙啸峰还是暗暗记住了这个人情。 不管怎么说,自家女儿把人家的业余爱好给踢踏得一干二净,说起来还是他龙啸峰理亏。眼前这位有眼色,不要钱,想想也对,做到银行总经理还要什么钱啊?既然人敬我一尺,那么我就敬人一丈,这份心意留着后报。 银行总经理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在发苦,毕竟自己多年的心血被一锅端了,搁谁身上都不好受,但这位大人他是惹不起的,别说是他,就是他那只魔宠,自己也惹不起,会说话的魔兽那叫神兽,惹它不开心,把这座城踩平也就是动动脾气的事儿。它老人家喜欢遛鸟儿玩,就让它玩儿个够好了,只要它不把主意打到自家银行的金库就行…… 小水带着鸟儿们在天上玩了半天,然后才指挥着它们往寂静森林的方向飞了过去,等这些新收的小弟们去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小水才心满意足地从天上降了下来。 对女儿的这种任性,龙啸峰连责备都舍不得责备一句,他只是把自家丫头往头上一顶,溺爱地说:“咱们走了!”又转头对银行总经理说道:“今天打扰了,如果有缘,日后再见!” 4.4 传送风波 出了银行,一身轻松的龙啸峰带着小水,在塞维塔斯的指点下来到了这座城市的传送魔法阵。虽然塞维塔斯寄居在龙啸峰的灵魂空间里,但这丝毫无碍于死灵法师对魔力波动的惊人感知能力,转过几条街,前面赫然就是魔法协会。 传送魔法阵就位于魔法协会的隔壁,一群魔法学徒在几名中位魔法师前辈的带领下守在传送魔法阵旁边,等着顾客的出现。各大城市的魔法阵最主要的用途本来是保证战时后勤物资的及时调动,但现在是和平时期,这些架设与维护起来都相当昂贵的魔法阵自然要体现出它们存在的新价值。 商人们很快就帮助国家的有关部门挖掘出了传送魔法阵的潜力,比如说身处于炎热南方的某大公爵想要每天都吃到新鲜的雪鹿,本来是一阵很困难的事情。但有了传送魔法阵进行物流周转,一切难题就此迎刃而解;同理,北方某位最得宠的王妃想要吃岭南的新鲜荔枝,从此也不用千骑绝尘,跑死乌骓赤菟,来进行一场劳民伤财的新鲜荔枝接力赛,魔法阵一开,万里亦通途。 于是在帝国高层的大力支持下,魔法阵物流开始崭露头角。大商人们争先恐后地向魔法协会大把洒钱,企图讨得魔法协会的欢心。因为想要利用魔法阵,被传送者和魔法阵的操控者至少也得具备一定程度的魔法实力,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的商人,往往和魔法最没缘分,所以商品物资的流动,只能委托给魔法协会了。 你有血液,我有血管,你血液再多,没有我的血管,你往哪儿流啊?所以这几年阿卡德帝国的魔法协会着实风光,各大城市里的魔法学院,魔法学徒们每天都过着实习的生活,他们需要把海量的物资调配到天南地北——有的竭力操纵魔法阵,有的束缚着物资在魔法阵中被传来传去,一天忙活下来,累得都和死狗一样,但对自身魔力提升的效果却是无庸置疑的。 这座森林郡城的魔法协会是由驻军的魔法师们组织起来的,专门垄断了这座商业城市魔法物流的全部高级业务。这座森林郡城做的都是精灵的生意,出产最多的就是奢侈品,魔法协会坐地发财,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龙啸峰抱着小水到来的时候,所有的魔法师正眼也不瞧他一下。一看就知道,龙啸峰这家伙不是商人,身后也没跟着装载了大宗商品的货车,他也不象那些商人一样,隔着一里地就露出胁肩谄笑的奉承笑容,魔法师们会理他才怪。 小水在龙啸峰怀里睡着了,这丫头睡觉时就是练功,这就是凤凰涅槃诀的精妙之处。蜷成一团进入潜息状态的小水浑身毛羽黯淡无光,看着就跟遭瘟的死鸡也没什么两样,没办法吸引别人的眼球。 龙啸峰直直的跑到传送魔法阵旁边,现在正是传送低潮期,魔法师们都空闲得很,一个个不理不睬地看着龙啸峰。高傲的他们都是行家,龙啸峰一出现他们就感应到这个人身上半点儿魔力都没有,这样的人还来魔法阵这里凑热闹,真是吃饱了撑得慌。 为首的一个魔法师懒洋洋地张开了嘴,正想叫“卫兵”——在他想来,如果由魔法师出手赶人,也太抬举龙啸峰了——还是让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卫兵来把这个好奇的家伙赶走比较好。这家伙身上穿着精灵的丝织品,怀里抱了个反潮流的废品宠物,一看就知道是乡下高门大户中,那种好奇心过剩得只会追赶流行的废柴少爷,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魔法协会的重地也是你可以随便参观的地方吗? 但龙啸峰抢在他前面发声了:“我要传送!” 几个魔法师对望了一眼,然后一挑下巴,一个班辈最低的魔法学徒不情不愿地上去了。这倒霉的小家伙资历虽浅自尊心却挺足,他觉得跟龙啸峰这种浑身上下没半丝魔力波动的废柴说话,简直有辱自己魔法师高贵的身份。 “你要传送什么?”小魔法学徒用鼻子眼对着龙啸峰问道,那姿势看起来象一座端平了的迫击炮。 “我!请你帮忙把我传送到库提城。”龙啸峰不跟小屁孩儿计较,他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构成魔法阵的那些繁复的铭文与神符。 龙啸峰对魔法还是深感兴趣的,可惜他就是个魔法白痴,奇薇教过他,他学不会;忒丽克茜娅也抱着万一的希望指点过他,他还是一窍不通。用奇薇的话说——我们没本事给石头上的窟窿开窍,甚至连补丁都没办法打。 小魔法学徒听了龙啸峰的话,也顾不得再把鼻孔迫击炮水平端着了,这回炮口冲地,小魔法学徒终于把自己的脸正面对着了龙啸峰。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看来,虽然他从没碰见过奇薇,但在对龙啸峰的认知上,他已经和奇薇取得了一致的共鸣。 “你是魔法师吗?”小魔法学徒正色问道,现在的他看起来象个正在布道的神父。 龙啸峰摇头。他倒很想当一回魔法师扔个火球什么的,可惜没那运气。 “你喝酒了?”小魔法学徒做最后的确认。 龙啸峰又摇头。出门在外,酒要少吃,事要多知,不管是前世还是异世,龙啸峰一向执行得很到位。 “没有喝酒,那好!”小魔法学徒点点头,继承了他那位前辈未竟的事业,“卫兵!把这个捣乱的家伙拖出去!” “嗯?”龙啸峰眨了眨冤枉的眼睛。 小魔法学徒鄙夷地白了龙啸峰一眼,咕哝道:“不是魔法师,也敢来学魔法师坐传送魔法阵!你想找死,还不如出了城门往西走,寂静森林里魔兽很多,他们永远饥饿。” 看着正列队往自己身边跑的守卫士兵,龙啸峰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不会魔法,但他的真气却是超越了魔法的存在,坐坐魔法阵,又算得了什么?这一点,早就经过奇薇、忒丽克茜娅,甚至还有小金的严格认证了。 不过看那些走过来的卫兵气势汹汹的样子,看来他们是不会给自己留下解释的余地了。龙啸峰暗中问塞维塔斯:“你说等一下我们会不会被通辑呀?” 还没等塞维塔斯琢磨出龙啸峰这话里是什么意思,龙啸峰就一把摇醒了女儿:“小水,起来闯祸了!” 一听到有祸可以闯,小水好奇心一盛,睡意马上不翼而飞,一睁眼睛,正好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卫兵向她和爸爸扑了过来。 小水马上就不干了,翅膀一乍正要发火,龙啸峰及时提醒了一句:“不许伤人啊!”小水头一昂,小嘴一张,一道熊熊的火龙直向天上卷了过去。 卫兵们集体石化,然后撒腿就跑。对他们来说,眼前的敌人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力范围之外,能对付一只喷火魔兽的,只有另一群可以放火球的魔法师。 魔法师们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想不到,龙啸峰怀里那只好象随时都要咽气的瘟鸡,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喷火的凤凰!听刚才传送的商人们说,今天城里来了个德鲁伊,带着一只会说话的凤凰,莫非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可是如果这个人是德鲁伊,那他身上应该有自然魔法的波动才对呀!就算他掩饰得再好,但只要是在魔法协会的附近,协会中的马力特塔就会破除一切伪装,可怎么搞的这个人身上还是没有一丝魔力波动? 倒是他怀里的那只凤凰飞了起来,凤凰的金翎上滚滚滔滔的魔力波动源源不绝。 随着小水身上魔力波动的澎湃,一个火焰的圆环被释放了出来,组成圆环的火焰之墙吐着金色的火舌缓缓地向四周蔓延扩散,把离得比较近的魔法师都逼了开去。 在场所有的魔法师都傻了眼,他们只是一些魔法师中的菜鸟,刚刚掌握了魔法力量的基本规则,搞搞魔法物流还凑合,要是让他们投入战斗,那纯粹就是找死。 尤其当面临的对手是一只恐怖的火凤凰时,死亡会降临得比任何时候都迅猛快捷。 魔法师们的脑子绝对好使,当然,要差一点儿也成不了魔法师了——他们“忽啦”一下,争先恐后地往旁边的魔法协会里跑了回去。有几个人想要念叨“风翼”魔法,但扳着手指头脚趾头一算,以自己的水平,有那念咒语的工夫,跑也跑回去了,于是嘴巴一抿,抱头作战略上的撤退之鼠。 但也有两个魔法学徒没有跑,因为他们的朋友还被陷在火环里——就是那个把鼻子当成迫击炮使唤的小魔法学徒。这倒霉的小家伙不是不想跑,而是当小水一口火龙吐上天空的时候,他的腿就吓软了。 龙啸峰看了看四周,除了三个小魔法学徒和几双跑掉的鞋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了,他笑着拍拍面前吓呆了的小魔法学徒:“别怕!这样的场面多经历几次,胆子就大了!” 4.5 来到帝国首都 看到龙啸峰伸手去拍自己好朋友的头,火环外面的两个小魔法学徒急了:“不许你伤害他!” “哦?”龙啸峰乜斜着眼睛打量着旁边这两个吃了豹子胆的小魔法学徒,这两个小家伙让他想起了当初他激战盘卷亚龙时的爱莉丝琳娜和她的幼崽,一样的同生死,一样的共进退——这让龙啸峰觉得亲切。 “噌”的一把,龙啸峰劈胸揪住小倒霉蛋儿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摇三摇晃三晃,笑道:“我偏要伤害他,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你……你……”两个小魔法学徒见到自己的好朋友落在龙啸峰的魔掌里象一只待宰的鸡一样,急得连嘴巴里都冒汗珠子,其中一个一跺脚,开始念自己那可怜的火球咒,另一个赶紧有样学样。 天上的小水撇了撇嘴,翅膀一挥,两个自不量力小魔法学徒身边的魔法元素全被她给驱散了,两个正在拼命念咒的小家伙突然间失去了对魔力的感应,只闪得他们小脸煞白。 沉沦在龙啸峰魔掌中的那个小魔法学徒也终于从惊骇的深渊里缓过了一口气,他立刻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你们别管我,快跑……” 龙啸峰叹息了一声。这种情节,在他来的那个社会,叫做狗血,不但导演不信,演员不信,连观众也是不信的。 轻笑了一声,龙啸峰喝道:“三个有意思的小家伙!算了,不逗你们了,去吧!”手臂一缩一长,猛的将掌中的小魔法学徒往外甩了出去。 在三个小魔法学徒魂不附体的大叫声中,那个小倒霉蛋儿身不由己地飞过高高的火环,满以为这一下定要摔得头崩额裂骨断筋折,谁知身子落地,竟然还能活生生地站着,就好象是龙啸峰提着他的领口,将他轻轻放在地上一样!他那两个小伙伴都急急地跑了过来,赶快伸手把摇摇欲坠的他给扶稳了。这时的三个小家伙,一个是牙关格格作响,两个同样也惊怖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怯生生地看着龙啸峰,刚才横眉怒目直面强敌的勇气现在都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时,魔法协会的大门里终于涌出一批气势汹汹的正规魔法师来。他们一个个手挽不同材质的魔法杖,支撑着五花八门的防护结界,念诵着各种南腔北调的魔法咒语,发誓非要把龙啸峰这个捣乱的家伙生擒活拿并绳之以法不可。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无奈的,魔法师们马上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中蕴含的哲理。 他们远远的就看到,那个胆敢在魔法师头上动土的家伙,正抱着他的凤凰,悠闲地站在传送魔法阵的中心,传送魔法阵已经被启动,白色的光纹团团绽放。 小金对小水进行智慧启蒙的时候,传授给了她不知多少好东西,以小水现在的实力,启动一座传送魔法阵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眼看龙啸峰就要被传送得无影无踪,除了三位胡子比别人长,言语比别人严谨,举止比别人端方的老魔法师之外,别的魔法师都对着白光中龙啸峰的身影放声痛骂起来。他们这个魔法协会的前身是随军魔法师,大部分血气方刚的尊贵魔法师们在军营里耳濡目染之下近墨者黑,骂起人来不逊色于任何一个老兵痞子。 传送阵中魔法的白光一敛间,猛听白光中一个声音冷喝道:“送你们传送的费用!”然后就是一片金影从白光中激飞出来。 骂声一片的魔法师们不约而同地住嘴,身手敏捷地做出种种战术规避动作,这些也是他们在长年的随军生活中被熏陶出来的本能。 那片金影的目标并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直取传送魔法阵旁边一根高大的石柱。只听“铮铮铮”数声急响,石柱之上,石屑与火星横飞,声势猛恶之极。 “那是什么东西?”魔法师们大呼小叫地凑到了石柱前面,一看之下,只惊得嘴巴大张半天也合不拢来。 那三位稳重的老魔法师分开众人上前一看,同样也是耸然动容。只见一把金币整整齐齐地嵌在石柱之上,深没至尾。尽管此时传送魔法阵已经沉寂无声,但这一把金币实在是太过于惊魂夺魄,静默之中,犹有余威慑人。 魔法师们心中雪亮,方才龙啸峰已是手下留情,以这等金币入石的绝力,他只要对着那些嘴里不干不净的魔法师信手一挥,那帮家伙哪里还有命在?即使魔法师们的防护结界开得再多,但那些都是偏重于魔法防御,用来应对火凤凰的魔法火焰攻击固然合适,但要抵挡这种金币入石的强劲物理攻击,就显得颇有不足了。 “理事长大人,您看这件事应当如何处理?”两位老魔法师不约而同地把皮球踢给了那位胡子最长,头发最白,魔法长袍最精美的魔法协会理事长先生。 理事长先生魔法杖在地下重重一顿,废然长叹道:“算了吧!这只是个误会而已。何况你们想一想,世界上会说话的火凤凰只有一只,那人会是谁呢?我们就算和他纠缠不清,又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两位老魔法师再次齐齐色变:“理事长您所猜测的,莫非是第二次亡灵天灾即将到来,流焱山脉的那位大人将要有所动作了吗?天呐……” 三位老魔法师齐齐闭嘴。他们把刚才的当事人召集起来询问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又检查了传送魔法阵的通行纪录,龙啸峰的目的地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理事长先生四下环视一眼,喝令道:“刚才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今后谁也不准提起。还有,世界上奇人异士在所多有,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如果还敢狂妄自大的话,就好好看看传送魔法阵旁边的这根石柱吧!” 说完,理事长先生起身就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吩咐身边的两位助手:“准备通信的魔镜,我要向军部和魔法协会总部汇报,那位带着火凤凰的大人物,已经前往帝都了……” 他身边的一位老魔法师向远处高耸的教堂尖顶望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同样低声问道:“这个信息,我们不通知一下光明神教的教廷吗?” 理事长先生站住了,沉声道:“那是国王陛下才应该考虑的问题!”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两位老魔法师对望一眼,急忙跟上,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就是从现在开始起,保持沉默。 森林郡城的魔法协会理事长老先生正忙着汇报的时候,龙啸峰已经通过传送魔法阵,出现在了阿卡德帝国的首都——库提城。 库提城不愧是一个帝国的中心,龙啸峰所站立的这座传送魔法阵,不但比森林郡城的那个相对简陋的传送魔法阵大了好几倍,而且装饰也要豪华得多。 不过龙啸峰的破虚之眼拨开表象看本质,他发现两个城市之间的传送魔法阵花纹大致相同,但花纹的绘制走向完全相反,这其中大概隐藏着什么深奥的魔法原理吧!不过龙啸峰也顾不上深思,反正他是魔法白痴,想了也是白想。 龙啸峰四下一望,发现自己站立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开阔地,数十座传送魔法阵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一片土地上,接二连三的白光闪烁之间,来自不同地方的魔法学徒们护送着一批批的物资出现了,然后就是一阵车马喧哗,各种物资被井井有条地运走。 “呵呵,还不错嘛!”龙啸峰抱着膀子,大睁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如果能再配合集装箱运输模式,那就更加完美了。”龙啸峰思索着异世物流行业的可行性改进计划,一时间没发现自己已经挡了道儿。 终于有传送魔法阵的管理人员发现了在魔法阵上无所事事晃荡着的龙啸峰,这些人属于城管编制,但他们是最受气的城管,因为传送魔法阵里来来去去的人,最低档次也是魔法学徒,不是他们能管得起的。 在这一点上,他们跟兄弟单位没得比。 一个城管堆起笑脸来到龙啸峰身边:“这位尊敬的大人,请问您来自何方?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地方吗?” 笑脸相迎,这让龙啸峰心情愉悦。 “我来自寂静森林旁边的那个……城。”龙啸峰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座城叫森林郡城。 “啊!是森林郡城吗?那可真是一个美丽和繁荣的地方。”城管一边说,一边赔着笑点头哈腰,“尊敬的先生,这座魔法阵下一刻可能就有一批新物资送到,您看您是不是……” 龙啸峰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挡了大家的道儿,他一边道歉一边抱着东张西望的小水往外边走,那城管在后面把腰弯成几何学上有名目的角度恭送。 看着他的肩章点点头,龙啸峰心说这异世的城管还行,但不久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城管,面对上位者,是温驯的奴才;面对老百姓,他们就是嗜血的豺狼! 4.6 凤凰吃饭 离开传送魔法阵,没有了防护结界的遮挡,出现在龙啸峰眼前的是一大片鳞次栉比的宫殿群,那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应该就是皇城了。 皇城的中轴线上,万千宫殿掩映之下,却有一座高塔矗立而起,那傲视群伦的雄姿,尽显王家气概。 在皇城的左侧,又有一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与皇城中那座高塔遥相呼应,那是阿卡德帝国魔法协会总部所在。而在皇城的右侧,则是一片尖顶的高屋突兀而起,细长的尖顶直指天空,代表着与神灵密切的沟通,最高的那座堡楼竟然超过了皇城高塔的高度,给人一种喧宾夺主的感觉。 龙啸峰站在皇城前的广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异世异国的建筑,另一种风格,另一种不同的文化最直观的体现。 “终于到了!”龙啸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 “终于到了!”四下无人,借居在龙啸峰灵魂深处的塞维塔斯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库提城本来就是他的家乡,今日故地重游,怎能不令这个死灵法师感慨万千? “终于到了!”这是小水。小丫头纯属乱凑热闹,不插一嗓子不足以强调她的存在感。 塞维塔斯果然想到了刚才小水在森林郡城时,那喷火魔王一般的存在感,他暗中提醒龙啸峰:“阁下,请速速离开这里,如您所料,我们可能真的要被通辑了!我们得罪了魔法师协会,他们没可能就这样善罢干休的。” 龙啸峰回头看了传送魔法阵广场一眼,那里的喧闹中透着一种秩序的氛围,并没有一群怒气冲冲的魔法师们突如其来地干扰这一片平静。 想到自己最后那一手乾坤一掷的金钱镖,龙啸峰微微笑了笑,他对自己吓阻的手段还是有充分信心的,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要通辑我们,那些长胡子的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追来?” 塞维塔斯感受到了龙啸峰那种若无其事的襟怀,他暗中苦笑,这位阁下一来就捅了阿卡德帝国魔法协会的马蜂窝,闯了这么大的祸居然还象没事人一样,果然不愧是伟大骑士的传人,预言中的恐怖圣徒。 无可奈何之下,塞维塔斯只能苦口婆心:“阁下,还是小心些吧!也许森林郡城的魔法协会已经通知了库提城的魔法协会总部,甚至通告了帝都的治安监察部门,如果他们要立意对付您,只怕我们会有大麻烦!” “那你的意思是……?”龙啸峰虚心征求意见。 塞维塔斯急忙道:“阁下,我们还是赶快出城吧!世界上的很多无谓争斗,本来是都可以避免的。” 龙啸峰摇头:“那可不行,我这回来到阿卡德帝国,可是志在闯祸,祸闯得越大,收拾起光明神的徒子徒孙来越是理直气壮。谁让他们得罪我在先呢?你可没忘了,找出骑士法则之手的线索,可都着落在光明教廷的头上。” 塞维塔斯哭笑不得:“阁下,即使阿卡德帝国的魔法协会不让你进传送魔法阵得罪了你,但那和光明教廷有什么关系?要知道,魔法协会和光明教廷,向来都是明和暗不和的。千万年来,一贯如此。” “啊?原来他们不是一丘之貉啊?”龙啸峰大感意外,他只说打哭了孩子娘就出来了,谁知自己打错了孩子。 因失误而大感烦恼的龙啸峰索性不去理这一团乱麻了,他无所谓地道:“算了,我饿了,我要先去吃饭,一边吃一边等着他们来抓我,也顺便测试一下,看看这个国家执法者的快速反应能力,看看纳税人该不该给他们钱。” 塞维塔斯闭了嘴,他知道,龙啸峰不是那种用口舌就能劝得动的人。 龙啸峰抱着小水,开始在库提城的大街上徜徉着找酒楼找餐厅。他本来盼着来抓自己的追兵赶快来,但肚子一瘪,马上就希望追兵们能官僚一些,行动僵硬一些,好给他龙啸峰留出个吃饭的工夫。 塞维塔斯感应魔力的本事很是了得,但感应起餐厅的锅碗瓢盆来就显得无能为力,小水在这一方面更是名符其实的菜鸟,不过龙啸峰虽然在森林里是擅长迷路的白痴,但他在城市里的生存能力,显然和他路痴的功夫呈反比。 在鼻子的指引下,龙啸峰没费多大力气,就在一条繁华热闹的御街上,找到了一家装潢颇为考究的餐厅,而且餐厅里面高朋满座,餐厅外面停满了豪华马车,这让龙啸峰找回了前世一到饭点儿,领导们就坐着豪华轿车走南闯北公款吃喝的感觉。 龙啸峰身穿精灵妙手裁剪的精美衣服,朴素中却透着精品的雍容,怀中揣着的魔法晶卡更让他浑身透出一股不属于吃白食的自信,而且怀里抱着的小水此时神采奕奕,美丽的金凤凰好奇地探头探脑左顾右盼时,那娇憨的样子简直可爱得不可方物——餐厅门口的侍者眼前一亮,赶快上前绽开八颗牙的灿烂笑容,把这位贵客给迎接了进来。 走进餐厅,只见里面被布置成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显得更加宽敞,落座的大部分都是纯粹的食客,他们的注意力基本上都集中在他们眼前的美食上面,除了吧叽嘴之外就是零乱含混的交谈声。上面那一层则显得安静得多,更有悠扬的乐声袅袅而下,让龙啸峰感到一阵清心静耳。 抱着女儿,龙啸峰信步朝通向二楼的楼梯走了上去。楼上的布置以清雅为主,衣冠楚楚的红男绿女们点缀在其中,刀叉的叮当微响伴随着低低的交谈,不时有轻笑声响起,被优美的乐声一衬,气氛悠然。 龙啸峰满意地点点头,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马上有侍者捧着银盘送上菜单。龙啸峰随手点了几道肉食为主的菜肴,这几个月在寂静森林一直吃素,可真把他口中淡出鸟来。现在来到了人类世界,自然要把口味换一换才对。 除了肉食,又来了一瓶没听说过名字的美酒,再给小水点了最好的松穰和竹实,还有甘冽的泉水。 小水这丫头,纯粹就是一吃货,而且嘴还挺刁,非佳果不吃,非甘泉不饮。她的百宝囊里,鼓鼓囊囊全是寂静森林特产的零嘴,这一路上也被小丫头祸祸得差不多了。龙啸峰靠在椅子上合计着,如果这家餐厅的果子对小水的胃口,今后混在库提城的一日三餐就都在这里解决了。 很快,美酒佳肴送上,给小水的果品甘泉也已上齐,开吃。龙啸峰是几乎五个月不知肉味儿,吃得自然是心满意足宽心快乐,小水却吃着吃着撅起了嘴巴。 进餐厅之前,龙啸峰和小水约法三章,在餐厅不准凤凰说话,否则不免太过于惊世骇俗,那时不是吃饭,却成了珍禽展览了。小水虽然有时会任性,但本质上还是很听爸爸的话很乖的,现在她心中虽然不满,却还是忍着,只是用美丽的丹凤眼瞄着爸爸不停地看。 龙啸峰尽管象领导一样全心全意为肚皮服务,但他还是很快注意到了女儿的不满。 “?”龙啸峰用眼睛问小水。 小水气哼哼地把盛着甘泉的玉钵挥翅膀一扫,正扫到桌子边儿上,只差一点儿就要掉到地下摔碎了。 龙啸峰明白了,自家丫头这是嫌餐厅里供应的水不好,发小姐脾气了。 龙啸峰把玉钵端起来喝了一口,甘甘甜甜,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不过口味的标准这个东西,人和凤凰是不一样的,人觉得无可挑剔,在凤凰那里就是行不通,就好象前世天朝的奶粉质检号称安全合格,但却通不过消费者的法眼一样。 就在龙啸峰仰头喝水的工夫,小水悄悄地伸出双翅,一捧一收,把龙啸峰的酒瓶子给偷了过来。小丫头很好奇,凭什么爸爸喝这玩意儿喝得眉开眼笑,却不给她小水尝一尝? 龙啸峰带着小水上楼入座的时候,楼上的客人们已经注意到了。龙啸峰虽然文武全材气自华,但他终究是俗世间的臭男人,和超群脱俗的美丽金凤凰一比,就显得杯具多了,所以大家关注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名媛淑女的目光——都集中在小水身上,反倒把龙啸峰当成了路人甲乙。 小水文文静静地踞坐在椅子上,已经让众人眼前一亮;小水4020雅雅地磕松子吃竹实,更让大家暗暗称奇;到现在小水人性化的眼神动作一出,绝对是通杀全场。 在场的靓女们无一例外全都两眼放光,如果不是打扰别人用餐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她们早就一拥而上,明修龙啸峰的栈道暗渡小水的陈仓去了。而在场的男士们倒还保存着几分对抗可爱萌美丽的理智,他们看看小水,再看看龙啸峰——这个男子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将一只禽鸟驯练到如此通人性的地步? 在大家静静的关注里,小水修颈一伸,“咕”的喝了一口美酒。 4.7 酒醉的凤凰 小水一偷酒喝,龙啸峰马上就发觉了。不过他对小水喝酒持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有几分好奇——也不知道凤凰喝多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反正,龙啸峰知道自己喝醉后的德性实在无可恭维,在仲夏欢宴上喝多了的自己抓着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的手,说什么也不放,让他现在一想起来就尴尬得要死,恨不能把全世界的生物都灌醉一回,大家一起出糗,一起扯平,谁也别笑话谁。 跟精灵混久了,龙啸峰别的没学会,恶作剧的本事倒是见长。现在看到女儿要喝酒,他装不知道,只是笑吟吟地偏了脑袋,用眼角瞄着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水。 在监护人眼皮底下,偷进嘴里的酒,喝起来就是特别的香。其实那酒未必就比一边淘汰的甘泉可口多少,但重要的是那种在爸爸的管制领域中做坏事的感觉。 美丽的凤凰瞄一眼龙啸峰,遮遮掩掩地喝一口酒,那欲盖弥彰的可爱样子让餐厅中所有的人瞧得没喝酒也醉了。 一桌客人意犹未尽地低声商量了几句,一个人看着龙啸峰和小水点了点头,然后匆匆下楼去了。 小水的酒量实在是浅得和她的羽毛一样薄,几口酒喝得急了,马上就把和龙啸峰的约法三章忘到了九霄云外。小丫头把抱着酒瓶子突然往桌子上一滚,“嘻嘻”地笑了起来:“爸爸,这酒——全让我喝完了!” 餐厅里“噼哩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餐桌上的家伙什儿倒了大霉,被惊愕的客人们摔了一地的碎碎平安——原来美丽的凤凰还会说话!说的还是高贵的精灵语! 这家餐厅是帝都最上档次的餐饮场所之一,暴发户只配坐楼下,能升到二楼的人,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客人,至少教育程度不会低到哪里去。听到小水突然说话,说的还是精灵语,尽管这些人平时也算是帝都见多识广的人物,可照样把他们雷得不轻——需要怎样的手段,才能将一只凤凰培养成精灵语的大师? 回过神儿来的众人看看小水,再看看龙啸峰,不知不觉中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龙啸峰四下里看了看失态的客人们一眼,无奈地微微摊了摊手,他就知道小水一说话,天下铁定会大乱。 此时,美丽的凤凰被酒力一冲,丹凤眼都直了。这小丫头自不量力,不会喝酒还要学别人喝酒,这下喝出问题来了吧?龙啸峰饶有兴趣地想,也不知凤凰喝醉了会不会吐啊? “爸爸,你不要围着我转。”小水踞坐在桌子上,看着龙啸峰生硬地说。 龙啸峰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哄着她道:“爸爸没围着你转,是你喝了酒以后的自然反应,一下下就好了。” 小水把修长的颈子折来折去,看着就跟用脑袋练蛇拳一样。小丫头恨恨地说:“爸爸骗精灵!你不绕着我转,你怎么会长了两个脑袋?爸爸是妖怪!我要去告诉奇薇姐姐,不让她嫁给你!” 龙啸峰听得一抖搂手,娘的,这都扯到什么地方去了?突然听到奇薇的名字,让龙啸峰的心中就是一乱,他现在有些后悔,本来不该放纵小水喝酒的。 万幸的是酒醉的凤凰不会撒酒疯,小水顶多就是一口嗛住了龙啸峰的手而已,小丫头的嘴里虽然没有奇薇那样的银牙,但咬起人来也够狠的,也就是龙啸峰,换个普通人还真吃不住她。龙啸峰盘算着早知如此,就应该把树梢护臂提前戴上,让小丫头的嘴磨一磨细密如棘的龙鳞,肯定能让小家伙长长教训。 当然,龙啸峰也就是一想而已,真让他这么去摆布捉弄小水,他才舍不得呢! 就在龙啸峰千方百计安抚酒醉的凤凰时,旁边几张桌子上坐着看热闹的客人终于过来搭讪了。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带着宝物来参加这次帝国最盛大的斗宝大会的吗?”一个人满脸堆笑地询问道。说到“宝物”二字的时候,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水一眼。 “斗宝大会?那是什么好玩的东西?”答话的不是龙啸峰,而是晕头胀脑的小水。喝多了的凤凰和其他的酒鬼也没什么两样,总是要自以为伶牙俐齿地卖弄自家被酒精泡肿了的舌头,来彰现自身的存在感。 满脸堆笑马上转过身子面对小水,笑脸上又额外堆起一层谄媚来。龙啸峰虽然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却无形中让他觉得压力好大,坐得远远的时候还觉不出什么,但当他走过来直面龙啸峰的时候,才赫然察觉出那种如芒刺在背的不自然来。相比起来,小水虽然会说话,却是好应付多了。 “这位……这位……”满脸堆笑自以为小水好应付,没想到一接上话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首先,应该怎么称呼会说话的凤凰就让他觉得钳口结舌。 旁边马上有另一人见缝插针地接力:“这位先生气质高雅,风度翩翩,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能追随在这位先生身边的,也肯定是千中有一,万里无双的神鸟了……” 龙啸峰一听此人夸张的言辞,脑子里立刻就跳出三个大字——马屁精! 而显然酒醉的凤凰很受用这种热烈的恭维,小丫头得意洋洋地“嘻嘻”直笑,马屁精趁热打铁,接着他的恭维侃侃而谈:“美丽的神鸟有所不知,这次斗宝大会,是帝国为了巩固我国在世界上的领先地位,而举行的一次史无前例的盛会。在这场盛会上,来自天南地北、大陆海洋、高山雪岭、地狱天堂……总之,各种五花八门的宝贝届时都将云集于帝都,尽显风流,并一争高下。而斗宝大会的最后,还有一场华丽的拍卖,各方富豪将一展雄财,争夺那些有意成交的宝物……那即将来临的宏大场面,只是想一想,就令人激动万分,要宣之于口……哎呀呀!我是没有那样的口才了……” 听着马屁精的鼓吹,小水的眼睛越来越亮。 4.8 圣女凯拉 就在斗宝大会鼓吹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只听餐厅一楼一阵喧哗,然后一个娇嫩的喉咙骄笑着直上楼来:“我就不信了,凭它世上再通灵的鸟儿,又能神异到什么地步?” 刹那间,原本正在高谈阔论的马屁精顿时偃旗息鼓,敛声屏气地乖乖退到了一旁,原本矜持地坐在位子上的名媛淑女们也纷纷束妆站了起来。龙啸峰看在眼里,心中想道:“这女的是谁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就能令旁人恭肃严整至此?” 冷眼向楼梯口看去,只见一群人众星捧月般拥上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来,那个少女满脸都是逼人的富贵之气,正在不屑地向身边一人摇着纤纤细指,那手指白得,竟和她腕间的白玉镯子没什么分别。 少女身边的那个人陪笑道:“我可没有多余的胆子,敢来欺瞒圣女小姐。圣女您看,我说的灵禽就在那位少爷的身边。”说着,他用手一指龙啸峰。 龙啸峰掠了一眼这个人,发现他颇有些眼熟,马上想起刚才就是此人匆匆下楼而去,听他和那个“圣女小姐”对答的口气,十成十是冲着小水来的。 灵魂空间中,塞维塔斯悄悄地拨动了龙啸峰的心弦:“阁下小心,这女子是光明教廷三圣女中的一位。” 龙啸峰精神一振:“是曾经毁掉你肉身的那一个吗?” 如果眼前的这个圣女就是塞维塔斯的仇人,那正好是两番工夫一番做,出手把这个小姑娘给拾掇了,既算是给塞维塔斯报仇,也算是给光明教廷一个下马威——光明神昔日跑到寂静森林耀武扬威,今天我龙啸峰回访来了。 塞维塔斯道:“不是她!阁下,为了避免她感应到我的存在,我不能再和您联系了,您千万小心,光明教廷的圣女们,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说完,塞维塔斯的声音就在龙啸峰脑海中沉寂了下去。 这时,原本宁静的餐厅二楼上也显得喧嚣起来,“参见圣女”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有两位气质同样高华的女孩子在喧嚣的尾声后面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嗨!凯拉!” 圣女凯拉一边得体地回应着敬畏的、虔诚的、热情的、过于热情的种种招呼,一边穿过人群,在龙啸峰这张桌子前面坐了下来,两个人正式面对面。在这个过程中,龙啸峰集中精神注意了一下,圣女凯拉的身上,并没有魔法师特有的那种元素波动,也没有武者藏精敛锐的那种感觉,反倒是跟随在她身边的人群里,颇有几个不错的好手,看样子是她的护卫一类的身份。 龙啸峰很奇怪,这个圣女凯拉看上去普普通通,可为什么塞维塔斯对她竟然那么忌惮呢? 就在龙啸峰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圣女凯拉的时候,圣女凯拉也在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龙啸峰,同时眼角的余光还在不停地扫描着小水。 龙啸峰在圣女凯拉那种针一样锋利的目光下泰然自若。这女子虽然身份高贵,但再高贵还能高贵过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去吗?在精灵族泡了半年,每天接触的都是精灵王庭的高层,世俗的权利对龙啸峰的约束力影响力震慑力早就疲了,圣女凯拉的气场憋得再足,龙啸峰也没放在眼里。 趁着现在小水适应了酒醉的劲儿不闹腾了,龙啸峰赶紧该吃吃该喝喝,对桌子上的菜赶尽杀绝。奢侈浪费是不好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圣女凯拉越来越惊奇。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威严,龙啸峰却悠游于自己无声的威慑之下,始终轻松自在,竟然连半丝局促的感觉都欠奉。圣女凯拉生平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她身份虽尊,年龄却稚,最大的倚仗失去了作用时,她就开始不知如何是好了? 餐厅的二楼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圣女凯拉的几个护卫面色都严肃起来,他们互相使着眼色,或站到圣女凯拉的身边最近距离,或站位到龙啸峰身后,取得最适合先发制人的地利。不但圣女凯拉看不透龙啸峰,连他们这些阅历丰富的老护卫都摸不清龙啸峰的深浅,对于来源于求知的可能性危险,一切还是小心些为妙。 楼上的客人们看着还在往嘴里扫菜的龙啸峰,既震惊于他的胆识,又不免为他感到担心。这个带着会说话的凤凰的年轻人,难道不知道教徒的厉害吗?在这片南大陆五分之三的土地上,光明教廷的影响力无处不在,甚至无孔不入到连国王的权威都要因之投鼠忌器的地步。触犯了法律还可以得到赦免,而得罪了光明教廷,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走投无路下的死路一条,死了还要身败名裂。 龙啸峰不但不在圣女凯拉出场的时候表示恭敬,而且还敢如此无视与无礼,众人都是心中忐忑,暗暗地在那里揣测龙啸峰可能面临的结局,其中最悲惨的,就是被捆起来送上火刑架,临刑前还要被活活烘烤上两个小时——这不是开玩笑,因细故得罪光明教廷高层而被加之以罪并处死的人,三万多年来的历史上一抓一大把。 最后一块牛肉被龙啸峰叉进了嘴里,他慢慢地咀嚼着,脸上则露出了因吃饱吃好而心满意足的笑容。一直围观他吃饭的众人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龙啸峰居然还会笑,而且还能笑得这么潇洒好看。 圣女凯拉也是一呆。在她眼中,男人的笑容见得多了,都是一种谦卑的谄媚,区别仅在于掩饰得精致还是粗糙而已。而面前的这个男子,是第一个在她的无声威压下,还能笑得如此阳光灿烂的男人。 定了定心神,圣女凯拉开口了:“你好,来自远方的客人,请问这只凤凰是你的吗?” 圣女凯拉一口咬定龙啸峰来自远方是有依据的。从龙啸峰对待她的态度上,圣女阁下得出结论,如果龙啸峰不是傻瓜的话,那他一定是来自他乡异国,从来没有在光明神的圣辉之中沐浴过,所以才对代表着神教威严的自己缺乏了敬畏之心。因此,凯拉现在的心中,并没有因龙啸峰的无意冒犯而恼怒,反倒是充满了好奇——这个特立独行的男子,他究竟来自于哪里呢? 面对圣女凯拉的询问,龙啸峰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内急不可耐地抢答,他从容不迫地继续咀嚼着嘴里的牛肉,直到把所有的美味都咽进肚子里为止。 这一回,没人认为龙啸峰是故意怠慢——大家都是有教养的人,嘴里嚼着东西说话,让食物的残渣余孽漫天飞舞,那才是真正的失礼与冒犯。 龙啸峰咽完牛肉,又拿起被小水淘汰了的那钵水喝了两口,再抑制住了因满足而想要打嗝的感觉,这才正视着对面的圣女凯拉道:“你好。介绍一下,这只凤凰是我的女儿——小水!” 醉得迷迷糊糊眼歪嘴斜的宝贝凤凰根本不知道龙啸峰在跟谁说话,只是朦朦胧胧听到爸爸在向别人介绍自己,作为乖乖女儿当然不能丢了老爸的脸,所以小水迷迷瞪瞪地跟凯拉打着招呼:“你好!认识你非常高兴,愿月光照亮你脚下的旅途,让星星闪耀在你我相识的此刻……”一连串华丽的精灵语滚滚而出,如滔滔江水之连绵不绝,又如月湾海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圣女凯拉的眼睛越睁越大,跑来向她献殷勤报料的那个路人甲没那个耳福听到小水说话,凯拉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会说话的凤凰,在传说里这可是神兽啊! 上楼之前,圣女凯拉还对跑来向她报料的那个人关于小水的夸张言语表示怀疑;但现在,她平生第一次承认自己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 这只流利而优雅地说着精灵语的凤凰,绝对是她这个阅尽帝国珍宝的教廷圣女所见识过的,最珍奇的活着的宝贝,简称活宝。 这次帝国斗宝大会上那些所谓的奇珍,跟这美丽可爱的活宝一比,简直就成了土块泥尘一样。 震惊的圣女凯拉再一次仔细打量龙啸峰——要怎样超卓的主人,才能培养出这样一只高贵的凤凰? 听到龙啸峰介绍说小水是他的女儿时,圣女凯拉一点儿也不吃惊,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对自己的宠物爱如性命,以儿女来冠名,就是宠爱到无以复加时的一种表现。凯拉自己就有好几个弟弟妹妹,那是她的父亲最宝贝的几匹纯种马,凯拉深信,自己的那几个弟弟妹妹都是深通人性的,他们只是不说话而已。 而今天,她碰上了一只说话的凤凰,而且这只凤凰还有一个名义上的爸爸,看着龙啸峰不经意间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浓浓的宠溺,凯拉就觉得无比的亲切安祥,那感觉就象是她陪着爸爸徜徉在牧场上,看着马儿展开骏足,在辽阔的草野上飞驰而过一样。 这个人,是个好人! 4.9 圣女的邀约 龙啸峰从森林郡城的传送魔法阵自助传送后,他之所以还敢在库提城里大摇大摆地闲逛,是因为他等着那些被激怒了的魔法师们找上门来。 他的想法很天真。既然魔法师们和光明教廷没什么瓜葛反而是隐性的对头,那他自然就没必要同魔法师兵戎相见。反正大家彼此之间仅仅是误会,又没什么谁推谁家孩子下井的死仇,会面以后,哈哈一笑,也就算了,大不了自己多赔几个礼,也不会把腰弯出腰肌劳损来。 虽然龙啸峰的想法自以为是得接近幼稚,但再幼稚的想法,如果背后有实力来撑腰,那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横行霸道。这样的实例,龙啸峰在前世见得多了,比如在媒体揭露出赃官污吏如何横行不法、结党营私、淫奢腐化、草菅人命等等诸多问题时,有关部门只要宣言几个明显幼稚的所谓理由,基本上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后文再无声息。 这些幼稚理由的后面,是权力,公器私用的权力,就是镇压一切不和谐的实力,无人可当其锋。龙啸峰虽然没有这种权力,但他拥有暴力,他自信只要他戴上树梢护臂,睁开破虚之眼,挺着到现在都让他摸不着头脑的烟雾之躯在库提城中神出鬼没时,没一个魔法师能在他手心中逃脱性命。 拥有权力的,用权力来横行霸道;没有权力的,用暴力来横行无忌;既没权力又没暴力的,只配任人鱼肉了。 龙啸峰眼巴巴地等着魔法师们冲上楼来,他相信自己抱着小水在帝都繁华的大街上晃了半天,留下的线索足够让追踪的魔法师们顺藤摸瓜了——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帝都的魔法师协会总部和森林郡城的那位银行总经理一样,都把他误认成了另一位大人物,协会总部的理事长大人已经发出了暗令——严禁魔法师打扰龙啸峰的清净。 找碴的魔法师没来,光明教廷的圣女却来了。如果不是龙啸峰听到了斗宝大会的消息,又或者圣女凯拉就是伤害过塞维塔斯的正主儿,龙啸峰早已经出手搅风搅雨了。 不过龙啸峰现在没有惹事的欲望,或者说,要惹事也得缓两天,等过了斗宝大会之后。龙啸峰想的是,说不定能在这个斗宝大会上,得到一些关于骑士法则之手的讯息。 所以现在龙啸峰和圣女凯拉虽然算是仇人相见,但并没有分外眼红,相反,眼前有个白玉娃娃一样的小美女可以寓目,还是挺令人心旷神怡的。 这份闲情逸致,在寂静森林可是没有的。精灵美眉们都是清丽脱俗的美女,奇薇和忒丽克茜娅更是艳冠群芳,但龙啸峰和她们在一起时,不是担心中了大狐狸的恶作剧,就是被女王陛下剥削压榨剩余价值,或者是在兢兢业业地为精灵师表,哪里顾得上动这些灯红酒绿的花花肠子? 凯拉看到龙啸峰目光坦荡地打量着自己,心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奇,因为从来没有男子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瞧着自己,偏偏他的目光中却又没有那种令女孩子讨厌的感觉,只有欣赏,甚至于挑剔。 “远方的客人,你从哪里来?”凯拉好不容易从醉话连篇的凤凰嘴里逮到一个见缝插针的空隙,马上提问。 龙啸峰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 他这是存心下套。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世界上实话最令人难以相信,只要圣女凯拉把龙啸峰的实话听作是敷衍,露出任何一丝不满甚至是恚怒的样子,龙啸峰的意图就完全得逞了。现在当然不去理会她,等过了斗宝大会的这两天,等动手收拾起光明教廷来,即使再次面对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圣女,即使下手把她打成烂羊头,龙啸峰也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但是龙啸峰千算万算,他忘算了这里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年年都有因为传送魔法阵的失误而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大部分的人安然无恙,少数运气不好的家伙会死会伤。人从天上掉下来,在人类世界,实在算不了什么。 所以圣女凯拉理所当然把龙啸峰当成了因传送魔法阵的失误,而不得不滞留在阿卡德帝国的幸运儿——能沐浴在光明神的荣光之下,赶上阿卡德帝国百年难遇的一场盛会,当然幸运了。至于龙啸峰很倒霉的从天上掉下来的“事实”,圣女小姐根本无视。 “我信!”一听圣女凯拉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自己,而且语气中还充满了真诚,龙啸峰暗中一抖搂手,娘的,这下可好,坏菜了! 他布下语言陷阱让凯拉钻,而凯拉却出乎意料地选择了相信他。陷阱虽然落了空,但龙啸峰却不由得因凯拉对他的态度而有点儿感动。看来光明神那家伙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的重徒子玄徒孙却未必个个都无可救药。 接下来凯拉马上以自己的光明磊落继续在龙啸峰心里加分:“远方的客人,你好!我是凯拉·利索勒特,阿卡德帝国宰相伊泽尔的女儿,光明教廷三圣女之一,欢迎你来到阿卡德帝国。请问你来自何方,尊姓大名?”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龙啸峰正正神色,把心中那种陪着小美女逗逗闷子的调笑念头全扔到九霄云外,看着凯拉的眼睛点了点头:“凯拉,你好!我的名字是龙啸峰,来自东方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度——华夏,中国!” “华夏?中国?”凯拉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我孤陋寡闻,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你不信?”龙啸峰挑了挑眉锋。 凯拉却点点头,再次坚定地道:“我信!” 龙啸峰只好又一抖搂手——算了,大不了以后和光明教廷短兵相接的时候,避开这小美女就是了。 看着眼前的凯拉,龙啸峰琢磨着,这光明教廷的圣女,是不是都有点儿傻呢?怎么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但龙啸峰后来的经历证明了,光明教廷的圣女们,不但不傻,反而都很精明。 凯拉现在就正在初步展现她的精明:“龙啸峰,虽然我们初次见面,但我还是想以阿卡德帝国斗宝大会执行委员的身份,邀请你和你的女儿参加这一次的斗宝大会。想想看,可爱的凤凰口吐精灵语,在赛台上高视阔步,以美丽加智慧来折服万人挑剔的眼光,那将是多大的荣耀?虽然现在重宝云集,但我相信以你女儿的实力,胜算还是很大!” 龙啸峰很庆幸小水现在醉得五迷三道,对凯拉的蛊惑充耳不闻,否则好奇心过剩的小丫头非被策反不可。 “你们这斗宝大会上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值得让我女儿上台去抛头露面?”龙啸峰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道。 圣女凯拉很热心地掏出一颗记忆水晶来。这是北大陆炼金术士王国塔楼同盟的特产,在魔力的运转下,可以存储声音与图像,因产量所限,价值非常昂贵。 一道澎湃的神圣之力包裹住了那颗记忆水晶,这股力量在龙啸峰看来实在算不了什么,但他感觉到灵魂空间中隐藏着的塞维塔斯却是惊悸地一颤——毕竟神圣之力,是死灵法师天生的克星。 光华流转,一件件宝物的三维图像出现在了龙啸峰的眼前,果然是五光十色,琳琅满目。 圣女凯拉一边操作一边注意观察龙啸峰的神色,她想知道什么样的珍宝可以引起龙啸峰的兴趣。 凯拉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龙啸峰看着宝物图谱中的武器分类远程栏目,眼前突然一亮,急急说道:“可以让我详细看一看这一栏吗?” 一丝微笑浮现在凯拉的玉脸上,她就怕没有珍宝可以打动龙啸峰,只要这里有能让他动心的东西,他就肯定会留下来,有了凤凰的加入,那时的斗宝大会一定精彩得很。 “当然可以,你甚至可以亲自操作。”凯拉一边说一边把记忆水晶的操控权交给了龙啸峰。 餐厅楼上所有的人都渐渐围拢了上来,他们庆幸自己沾了远方来客龙啸峰的光,可以预先看到斗宝大会上的参赛珍宝。这一回,在朋友圈里可有的炫耀了。 但让所有人大失所望的是,龙啸峰对那样华美富丽的饰品并不感兴趣,他几乎是粗暴地把那些页面翻了过去,直到点开弓箭类武器护具的栏目,他翻页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圣女凯拉暗暗地叹息了一声——为什么世上的男人总是对武器这一类东西深感兴趣呢? 龙啸峰现在操控记忆水晶的动作虽然慢了,但这“慢”也是相对的。对他自己来说那自然算慢,但以旁观者的眼光来看,龙啸峰的手速和眼速照样迅疾,自己这些人根本跟不上他浏览的速度。 突然间,龙啸峰停了下来——眼前的页面上,出现了一枚款式美丽大方,散发着淡淡魔法气息的莹润扳指。 4.10 钱到用时方恨少 为了招徕更多的人参加这次斗宝大会,除了一些珍奇的非卖品之外,阿卡德帝国还特意挑选出了一大批炫人眼目的拍卖品,有可以满足王公贵族竞豪奢欲望的珠宝金玉,有可以令收藏家疯狂的古董字画,有足以拨动魔法师心弦的魔法道具,有能够让武者一掷千金的奇兵利刃…… 龙啸峰自己就对着那枚魔法扳指端详了很久。资料介绍,这枚扳指出于好几万年前的某位精灵大师之手,材质为肿骨鹿的肩胛骨,坡型的扳指与精灵的复合弓组成了完美的配合。在扳指的弦槽上,还被精灵大师微雕了一组昆雅魔符,淡淡流转的魔力保护可以使这枚扳指永不磨损。 万年的进化之路走下来,南大陆的人类帝国越来越重视骑士间的重甲冲撞战斗方式,对弓箭则不再如何青睐,控弦专用扳指的实战作用逐渐在人类社会中淡化,而演变成了一种装饰品,只有在精灵族中,扳指的荣光才被继承了下来。 这枚扳指虽然历史悠久,但材质是骨质。既然非金非玉,那么戴在手上也显示不出自身华贵的身份,所以这一代的主人才会借着这次斗宝大会的良机,将它拍卖。而这些内情,就不是龙啸峰所能知道的了。 看了半天,龙啸峰不动声色地把记忆水晶还给了圣女凯拉。凯拉微笑着问道:“怎么样龙啸峰?这里的宝贝都算得上精品,而且还有一些需要保密的重宝没有在资料中展示出来,我想即使你的女儿厕身于宝物之中,也不会辱没她凤凰的身份的。” 龙啸峰点点头,正当圣女凯拉暗暗欣喜,以为龙啸峰已经愿意让小水参赛的时候,龙啸峰却来了一句:“我考虑看看。”一时间,圣女凯拉大为气沮。 如果按她平常颐指气使的性子,她立刻就要发作起来,给这个在圣女驾前拿大的家伙来个下马威什么的。但今天面对着龙啸峰,凯拉却有一种有气生不出来的感觉。 看着龙啸峰深邃的眼睛,凯拉隐隐约约地感到,如果她敢对龙啸峰使威风,那就是自己往刀子上撞。 虽然凯拉不愿意硬来,但不死心的圣女小姐还是继续用温言软语蛊惑人心:“为什么呢?让你的凤凰参赛,又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相反,如果你女儿得到了名次——那简直是一定的——还有丰厚的奖品可以拿哦!” 龙啸峰笑了起来:“因为我身上还背着个麻烦没有解决,所以我今天就得离开库提城了。参赛吗?只好抱歉了。” 圣女凯拉马上提起了精神:“什么麻烦?你杀人了吗?没关系,我来帮你彻底解决。” 龙啸峰心里寒了一个——这就是特权阶级啊! 他耸了耸肩膀,说道:“杀人?倒也没那么严重。我只是从寂静森林那边传送过来的时候,和魔法协会的魔法师们起了些小冲突而已。” 凯拉灿烂地笑了,她盈盈地站起身来,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会在库提城多留一天,因为明天这个时候,你和魔法师协会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冲突了。你可以随意的在这座城市走一走,看一看,我想你会喜欢上这座沐浴在神光里的帝都的。” 龙啸峰也站了起来,他笑了:“那么,我是不是应该预先说声‘谢谢’呢?” 圣女凯拉眨了眨眼:“谢谢?我可没做什么承诺哦!” 两个人相视一笑,圣女凯拉又道:“如果明天以后,你改变了主意想要让你的女儿参赛,只要随便派个人到教会说一声,我就会亲自来迎接这只可爱的凤凰。不过现在,我先告辞了。” 龙啸峰右手抚胸,微微弯腰,行了个优雅的精灵送别礼仪,圣女凯拉看在眼里,心中更知龙啸峰不是等闲之辈,也更加坚定了要结好龙啸峰之心。 隐藏在龙啸峰灵魂空间中的塞维塔斯佩服得五体投地。圣徒阁下利用敌人来化解同魔法师协会之间的矛盾,手段真是太高妙了。 圣女凯拉走了,看热闹的人们改用恭敬的眼光瞻仰着龙啸峰,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圣女阁下对龙啸峰非常看重。 看到又有满脸堆笑和马屁精想上来攀谈,龙啸峰急忙转身就走。他可没兴趣和这些趋炎附势之辈敷衍,今天他得到的信息已经饱和,要找个地方好好梳理一下。 步出餐厅,果然不出所料,圣女凯拉已经替他把帐结了。龙啸峰遗憾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多要几桌子好菜——吃不了兜着走嘛! 心里一边开着调侃的玩笑,一边找了间客栈住了进去。龙啸峰挑了个边间,为了清静他又把边间旁边的屋子也包了下来。有很多事情,他要好好的想一想。 往床上一躺,龙啸峰倒头就睡,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是很多人的理想。好不容易今天有钱了,龙啸峰也大方地奢侈一回。 一觉睡足,龙啸峰睁开眼,发现夜色已经漆黑,酒醒的小水正爬在自己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龙啸峰咧了咧嘴:“丫头,酒好喝吗?” 小水大羞,伸嘴去啄龙啸峰的额头,气急败坏地道:“爸爸最坏了!骗我喝酒,还看我出丑!”龙啸峰哈哈大笑。 陪女儿玩闹了一会儿,小水又抱怨起来:“爸爸,这里无聊死了!我真想回森林,那里我还有好几座梧桐树巢没住过呢!” 龙啸峰揪了揪女儿的凤冠,哄道:“乖!马上就有聊了!你先用什么结界呀魔法呀,把这间屋子罩起来,别让外人听到我们说话。” 听到龙啸峰郑重其事地吩咐,小水马上来了精神,小丫头飞到屋子中间,金翎上焰光一闪,一重静音结界已经把屋子笼罩了起来。 龙啸峰坐在桌子边,倒了杯水润润喉咙,这才说道:“塞维塔斯,方便出来吗?” 一道氤氲的光雾闪过,死灵法师塞维塔斯那珍珠白的阴魂形象出现在桌前,小水也凑了过来。 龙啸峰从怀里掏出那张存钱的魔法晶卡,往塞维塔斯眼前一递:“塞维塔斯,这个玩意儿你比我熟,我这卡上有多少钱啊?” 塞维塔斯哭笑不得,自己追随的这位恐怖圣徒竟然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不过如果哪个家伙敢说龙啸峰不识数儿,那一定是他错翻了眼皮了。 “阁下,你用力捏一捏你的晶卡!”塞维塔斯等了一下后,说道,“阁下,卡上的余额是三万七千五百一十三枚金币。” 如果是平时,小富则安的龙啸峰肯定是对这个数字心满意足,因为他在寂静森林里没有花钱的地方啊!金币对他来说就跟废铁差不多。可现在看了圣女凯拉的记忆水晶后,不见高山不显平地,他才发现自己穷得可怜。 所以说这世界上没有穷也没有富,就看你跟谁比了。 龙啸峰皱着眉头敲着桌子,如果他再唉声叹气一番,看着就跟家里死下人了一般。 小水象个乖乖女一样问:“爸爸,怎么了?” 龙啸峰右拳在左掌心里一击:“钱到用时方恨少啊!爸爸今天看中了斗宝大会上拍卖的一枚扳指,起拍价多少你知道吗?一百万金币!这阿卡德帝国怎么就这么趁钱呢?你说我当初怎么没把杰诺娃阿姨那几箱子紫金币都搬出来呢?悔死了悔死了!” 转脸看了看静立的塞维塔斯,龙啸峰不耻下问:“塞维塔斯,你活得久,经验足,有什么快速来钱的好办法没有?” 塞维塔斯苦笑着摇摇头:“阁下,对一个敬业的死灵法师来说,坟墓的吸引力远远超过世俗的金库。您如果想要找我去盗墓,那真是找对行家了;可您居然问我如何赚金币……我只好说声抱歉。” 小水在旁边插话了:“爸爸,你要买扳指干什么?你又不是精灵,扳指是精灵射箭用的。” 龙啸峰脸一红,轻轻地敲了小水的头一下:“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多什么嘴?反正这个扳指啊!爸爸是要定了!你不能给我分忧,也别来跟我添乱!” 嘴里数落着小水,奇薇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却在他心灵中最温柔的角落转了几转,莫名其妙间龙啸峰唇边露出了自己都不知不觉的笑容。 小水被龙啸峰敲了头,丹凤眼不服气地转了几转,然后就趾高气扬地说:“谁说我不会替爸爸分忧?爸爸不是要钱要扳指吗?小水有办法!” “哦?”龙啸峰和塞维塔斯对望了一眼,他们没想到小水居然已经进化到了出谋划策的地步了。看小丫头那昂首挺胸的样子,好象平时竹实吃得多,现在已经胸有成竹了。 龙啸峰不由得喜上眉梢。都说甘罗十二为丞相,周瑜十三领过兵,安郎七岁送过米,四岁让梨名孔融,我龙啸峰的凤凰女儿,比起古人也不差呀!于是他笑吟吟地把小水抱起来:“丫头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4.11 群策群力钻钱眼 被龙啸峰一宠溺,小水马上就得意洋洋起来。 可爱的凤凰理所当然地说:“爸爸想要金币想要扳指,我们伸手拿就行了。这人类世界的好东西既然这么多,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龙啸峰的冷汗下来了。他这才醒悟过来,在寂静森林成长起来的小水,脑子里根本没有“商品交易”的概念。这小丫头是自己这个恐怖圣徒的女儿,森林守护神小金的妹妹,她美丽的凤凰外衣又是天生的精灵杀手,寂静森林从上到下无不对她宠爱有加,她过得是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无忧无虑的公主生活。 从来没人没精灵教过小水说,世界上还有一种观念叫做“等价交换”,小丫头顺理成章,见到什么好东西,伸手拿就对了,就和天朝的官员一样,该出手时就出手,已经不是专属的权利,而是专属的义务。 来到人类世界后,小水之所以没有大肆劫掠,倒不是小丫头离着故乡远了所以胆子小了,而是在寂静森林时她的眼界被杰诺娃等一干精灵给养得刁了,普通的东西,高傲的凤凰还真看不上眼,虽然也曾帮着龙啸峰讲过价钱,但对凤凰来说,那只是一项娱乐,而不是一种价值观念。 龙啸峰不由得感叹,青少年教育,果然是任重道远呐!于是他也顾不得去淘阿卡德帝国的第一桶金了,先给女儿普及基础经济学要紧。 苦口婆心了半天,才在小水脑海里种下了“看中了好东西要在对方自愿出让的前提下付出足够的代价”的念头,龙啸峰这才松了一口气。开玩笑,如果有一天他龙啸峰的女儿居然象传说中的黑龙一样跑出去打劫了,那他这个恐怖圣徒铁定会成为寂静森林的笑柄,别的精灵先不说,奇薇那只大狐狸是绝对不会放弃这种嘲笑他的大好机会的。 小水歪着脑袋在一旁若有所思——原来用金币换东西不是游戏,而是人类世界的主要生存方式;原来自己看中什么就拿什么的行为,在人类世界叫做“抢”…… 在小水懵懵懂懂努力改造自己世界观的时候,塞维塔斯说话了:“阁下,关于赚金币,我倒是有个想法。” “说!”龙啸峰有气无力地扔出一个字。经历了凤凰的打击,龙啸峰对死灵法师的智商也抱持了熊市的态度。 塞维塔斯道:“阁下,您巧妙利用光明教廷的势力,成功调解同魔法师协会之间的误会,这种借力打力的手段,可高明得很呐!我们何不再来一次?那位凯拉小姐是教廷的三圣女之一,她父亲又是阿卡德帝国的现任首相,成百上千万的金币,对我们来说是难题,对凯拉而言那也就是零花钱罢了。与其让金币闲在她那里发霉,不如我们因粮于敌,把那些民脂民膏拿出来花用花用。” 一番话听得龙啸峰对塞维塔斯的智慧刮目相看,果然不愧是死灵法师,兵行偏僻,专门在奇门左道力抢上风。龙啸峰虽然肯定了塞维塔斯的思路,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凯拉那个小姑娘对我真的不错,虽然大家日后是敌人,但利用她一次也就够了。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刻,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内疚之心而出不了手……” “是!”塞维塔斯躬身道,“阁下,您的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是我所不及的。” 龙啸峰笑骂一声:“少拍马屁了!因粮于敌,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看来这两天你的《孙子兵法》学得还挺有心得的嘛!都已经开始学以致用了。” 话音未落,小水在旁边大叫一声:“爸爸,我也学以致用,又有了新主意了!” 龙啸峰打了个哆嗦,他算是怕了这异想天开的小丫头了。凤凰一思索,神灵就发笑。 不过为了培养女儿的自信心,龙啸峰还是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满脸堆笑地说:“丫头又有什么好主意?再说来听听。” 卷土重来的小水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爸爸,买东西居然是要付金币的对吧?” 看到龙啸峰点头,小水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那,爸爸你把我卖了吧!” “呃——”因为太过吃惊,龙啸峰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咽进喉咙里去,“臭丫头,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说什么胡话呢你!” “不是胡话不是胡话!”小水兴奋得扑到龙啸峰脑袋上用力的踩,“爸爸听我说嘛听我说嘛!” 龙啸峰不得不投降,再庄严的父亲,如果碰上了爱娇的女儿,也惟有束手无策的份儿。而一旁的塞维塔斯已经听傻了——卖了自己?凤凰发什么神经呢? 看到龙啸峰已经妥协,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小水喜滋滋地说道:“爸爸,我很值钱对吧?” 龙啸峰拍拍脑门,他不知道自己的经济学讲座听在自家女儿的小脑袋瓜里后,催化出了什么神奇的物理反应,让小丫头象变了只凤凰一样,一心往钱眼里钻。 “对,我家小水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凤凰,是无价之宝的存在!”龙啸峰花言巧语地帮女儿的自尊自信添砖加瓦。 塞维塔斯在一边拾遗补阙:“阁下,其实这个世界还有一只凤凰——一只同样会说话的凤凰。它栖身于阿卡德帝国的邻邦,乌尔第三王朝的流焱山脉,和世界上三大魔导士之一的狂火法师比邻而居。” “哦哦哦!”小水马上兴奋得翩翩飞舞起来,“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同类呀!” 龙啸峰看着撒欢儿的女儿,心中突然觉得小丫头有些可怜。她本来是一只水元素拟物体,被忒丽克茜娅创造出来之后,阴差阳错地拥有了灵智,得到了自己的认可,又被小金以生命护甲改造成了凤凰之身。尽管大家都宠着她呵护着她,但在内心深处,龙啸峰知道女儿是寂寞的,因为她和自己一样,对这个异世来说,都是同病相怜的闯入者。 所以龙啸峰顺水推舟地说道:“我们的旅程中不是还要去死灵帝国迪雅吗?去迪雅必然要从乌尔第三王朝的休达港坐船,那时我们顺路去流焱山脉走一趟,瞧瞧那只凤凰是什么模样,也不知和我家小水比起来,哪个更可爱一些?” 小水欢呼起来,再次跳到龙啸峰头上,把他的头发揪成了一团糟。 塞维塔斯闭上了眼睛——尊敬的恐怖圣徒阁下居然被凤凰如此蹂躏,真是惨不忍睹啊! 死灵法师对小水的任性有些小不满。再怎么说,龙啸峰也是伟大骑士预言中的救世主,即使身为女儿,也理当保持一份应有的尊敬才对。可是这只凤凰啊,也太恃宠而娇了! 塞维塔斯不看小水,小水却不放过他,追着他问:“塞维塔斯,世界上还有第三只凤凰吗?” 摇了摇头,塞维塔斯道:“截止到目前,没有!” 小水大叫一声:“既然如此,凤凰就是世界上独二无三的的珍贵宝物喽?爸爸,你把我卖个一千万金币,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绕了半天,话题又绕回来了。龙啸峰摊了摊手,平静地对小水说:“爸爸就是去抢,也不会卖掉你的。” 小水的丹凤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纹儿,她拍着翅膀说:“爸爸,不是真的卖掉我哦!在森林郡城的那个银行里,我不是放走了很多鸟儿吗?它们告诉我说,人类喜欢把美丽的鸟儿买下来,养在家里欣赏。这种为了一己私欲就禁锢鸟儿自由的家伙,最可恨了!” “所以你想……”龙啸峰已经有些开窍了。 小水眼睛里满是精灵特有的恶作剧光芒:“爸爸你不是说,阿卡德帝国很趁钱吗?这里又是帝都,我想金币多得数不清的家伙,一定不止圣女凯拉一个。而那些有钱又喜欢抓鸟儿的家伙,也一定有很多很多。哼哼哼,那些可恶的家伙碰到了我小水,就活该他们倒霉……” 再次拍了拍脑门,龙啸峰苦笑了一下——看来小水是劫掠不成,居然就改行诈骗了。 果然小水兴高采烈地说了下去:“我们找个金币最多的可恶家伙,爸爸用最贵的价钱把我‘卖’给他。嘻嘻嘻……只要爸爸把扳指拍到手了,把该打探的消息也打探清楚了,爸爸和塞维塔斯前边走,我后面就飞着追上去。剩下那个家伙,嘻嘻……让他吐血去吧!” 龙啸峰和塞维塔斯面面相觑,合着小水这是一箭双雕,既帮着爸爸筹集了参加拍卖会的资金,又可以公报私仇。不过仔细想想,说私仇也不对,应该说是公报公仇。 其实龙啸峰也不是什么好鸟,就算他曾经是善男信女,可是在寂静森林里被精灵族的恶作剧熏陶了半年,也早就改正归邪了。 龙啸峰仔细盘算着女儿的计策——或者说是恶作剧更恰当——他脑海中电光火石一样突然想到了奇薇,要是大狐狸在这里,那就更热闹了…… 4.12 萨米男爵 奇薇的影子刚在心头一闪,龙啸峰就忙不迭的把大狐狸撵了出去,他暗中告诉自己,这只是偶然现象,意外联想,他可从来没有把那个喜欢捉弄他欺负他的狡猾精灵放在过心里,否则,他也不用公款逃婚了。 龙啸峰自我催眠地哄了自己半天,在他面临情感问题时就显得无比迟钝的心里,总觉得儿女情长是一件很损伤男儿气慨的事情,脑子里老是装着女人的家伙,肯定不会有多大的出息。 自我感觉,龙啸峰认定本人还算是个有出息的,所以,他绝对不想奇薇,至少不能象这几天一样,想起来嘴里没吃糖也觉得甜丝丝的。那不是有病吗? 这家伙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病就叫相思病,这种病无情无义的人想得都得不了。只要你还有一点儿人性,不管你是多大的英雄豪杰伟人国士,照样被一只非市场的看不见的手折腾得自相矛盾神魂颠倒,在爱情的魔力面前,人人平等。 龙啸峰只顾着努力骗自己,却疏忽了想骗冤大头想得乐不可支的小水,直到他被凤凰在头上踩来踩去,又被塞维塔斯在耳边连声呼叫,他才从自我催眠中回魂了过来。 “阁下,您没事吧?”塞维塔斯很怀疑地看着龙啸峰的瞳孔说道。刚才龙啸峰的表现不得不让见微知著的死灵法师提心吊胆,如果伟大的恐怖骑士给这个世界送来了一个有着精神性隐患的恐怖圣徒,对这个将要沦入战火的世界来说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我当然没事!”龙啸峰被塞维塔斯看得从头不舒服到脚。死灵法师那是什么眼光?喵了个咪的,他那眼光就好象自己刚才突然变成了骷髅兵一样。 把正在大肆跺脚的小水从头上抱了下来,龙啸峰道貌岸然地说:“干什么干什么?不知道爸爸正在努力帮你做市场前景策划吗?你以为你是会喷火的凤凰就了不起了?告诉你吧!现在流行的是——不怕骗子魔力大,就怕骗子有文化。小丫头想要象精灵一样骗人,还得多学着点儿呢!” 凤凰听得如此当头棒喝,恍若醍醐灌顶,顿时一点灵光明心见性,就此信受奉行,皈依于爸爸的无量智慧之下。于是龙啸峰开坛说法,凤凰和死灵法师恭领法旨…… 库提城中,注定要有人倒霉了。 无论怎么看,萨米·德·帕克男爵也不象是要倒霉的样子,他正徜徉在自己占地数十亩的全封闭式鸟园中,听着耳畔百鸟争鸣,心中自得其乐。 萨米男爵虽然是个空头爵爷,但他的家族出身却非常悠久,早在阿卡德帝国开国之前,帕克家族就已经在这个世界根正苗红的贵族群中占据有一席之地了。在后来的王朝更替中,帕克家族的族长们如有神助一般,每一回都能追随上胜利者的步伐,所以他们家族的血脉一直繁衍不息,是现在阿卡德帝国甚至是人类世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贵族世界是一个非常看重血统的群体,在贵族们看来,即使是一个新封的公爵,其地位也远远比不上一名传承了五百年的男爵,所以虽然萨米男爵现在帝都无权无势,但他的社交地位却一点儿都没有受到权势的影响。 萨米男爵对自己现在的状况很满意,如果一个家族古老的男爵手里还能捏着充裕的金币,即使他在政治体系中无有立锥之地,但在贵族圈子中的影响力还是极大的。 帕克家族上几代出了好几位擅于理财的近亲,家族的生意都交给他们打理,一代代积累下来,帕克家族现在非常有钱。当然,血统高贵的贵族是不屑于谈钱的,萨米男爵只能这么说——家族祖传的采邑只有一个地方无法包金也不需要包金的,那就是我们古老的家徽。 因为有钱,萨米男爵可以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拥有一座占地广亵的府邸。萨米男爵万分感谢自己那位专精于生育的先祖,他老人家一拨连串生了五十多个儿女,除了一名长子继承了祖传的采邑之外,夭折的不算,别的儿子只好努力去做商人,去做艺术家,实在什么天赋都没有的,只好去当自由民了。 当然,当年那些逼不得已的可怜先祖们,也曾经想过要去当骑士,问题是帕克家族也不知怎么搞的,都是大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主儿,跟骑士这个职业最没有缘分。 不过当不了骑士倒也没什么遗憾的,那些先祖们中间出了一位大画家,其作品造诣之深,连高贵优雅的精灵都赞叹不已;出了一位音乐家,他谱的曲子唱哑了一代人的喉咙;出了一位诗人,这位诗人虽然喝醉了酒掉进水里英年早逝,但他的诗歌名气却飞到了天上,贵族社交的宴会上如果不能将他的诗句恰如其分地点缀在嘴角上,那这人简直就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刚刚打入贵族圈子的暴发户,注定是连情人都找不到的。 萨米男爵的怀里,揣着一大叠祖先们遗留给家族的画作、乐谱、诗歌手稿。帝都的收藏家们公认,虽然萨米男爵从不承认他是收藏家,但他事实上就是帝都最大的收藏家。 之所以萨米男爵不以身为最大的收藏家而自豪,是因为他觉得比起活生生的美丽鸟儿来,先祖们的画作、乐谱、诗歌手稿实在都算不了什么。 是的,见惯了价值连城艺术品的萨米男爵,已经对艺术有了审美疲劳,现在他只对活泼泼的禽鸟情有独衷。他无意于在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的艺术品中领悟生命的真谛,那些欢跃在枝头林梢的可爱小鸟们展现出来的生命活力,就让他欣赏不过来了。 萨米男爵的百鸟园,是帝都最出名的胜景。这座百鸟园收集了世界上已知的几乎所有珍禽,巨大的魔法结界封闭了天穹,不让鸟儿们飞走的同时,也将捕猎的食肉猛禽和温驯的小雀鸟们分隔了开来,每年光是维持魔法结界的魔晶石的消耗,就足以令一名号称富有的贵族咋舌。 但只要参观完这座百鸟园后,即使是最挑剔的顽固不化的家伙,也会心悦诚服地说,萨米男爵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帝都的贵族圈子都知道——你在萨米男爵面前口若悬河地称赞帕克家族的源远流长,那也不过只是请他喝水;可你若是在萨米男爵面前殷勤地请教他成立百鸟园的心得,那简直就是在请他喝茶。 萨米男爵生平唯二的遗憾,一是他出生得太晚,在他出生之前,阿卡德帝国的狮鹫不知怎么搞的,一个晚上就失踪得一只不剩!这对恨不能自己下蛋的萨米男爵来说,是他生命中极大的遗憾。 极大的遗憾,一次就已经太多,但萨米男爵却经历了两次——流焱山脉的那只凤凰,是萨米男爵梦寐以求的,但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把手伸到世界三大魔导士之一的狂火法师脑袋上去。 为了多少弥补点儿自己的遗憾,萨米男爵曲线救国地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格兰芬多,给自己的女儿取名为菲妮克丝——每当他抱着儿子和女儿的时候,他就会念叨:“我已经把狮鹫和凤凰抱在了怀里!” 所以今天当他看到在自己家族服役了四十多年的一向稳重的老管家,竟然连滚带爬地一头撞进了自己的阅读室时,他就知道必有重大事件发生,底线是国王突然中风了;但当他知道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凤凰——关键是这只凤凰是有主人的——更关键的是凤凰的主人正在满大街的兜售这只凤凰——萨米男爵二话不说,直接就揪着扣得过紧的领结昏迷了过去。 到底是服役了四十多年的老管家,老头儿一个箭步冲到主人身边,一边用灵巧的手指帮助萨米男爵突然充血的脖子逃离浆得死硬的领结的禁锢,一边大声吆喝:“百利子,露儿,快把夫人的通关散拿到这里来!” 通关散这玩意儿,本来是夫人小姐们预备着在喜庆或哀伤时,因过于激动而晕倒后,嗅着通气用的,但这位老管家并不是一个拘泥于陈规的人,看到主人因一时吸不进空气而晕倒,马上就就对症下药了。 一阵忙乱后,清醒过来的萨米男爵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冲,他根本不必向自己的管家再次确认消息的真实性,身为一名服侍了两代男爵的管家,如果连这种大事都敢错报,他早就卷包走人了。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抓起通关散,随在跟头把势跌跌撞撞的主人身后向阅读室外面跑了出去。当他看到主人冲向家族魔法师住着的小楼时,老管家心里松了口气——自己的主人至少在狂喜下还存有理智,知道找魔法师帮忙。 不是帮忙巧取豪夺,而是帮忙赶路。这座男爵府,实在是太大了些。 4.13 卖凤凰 龙啸峰抱着小水在男爵府前的大街上放声吆喝:“瞧一瞧来看一看了啊!新鲜热竦的凤凰大拍卖出炉了啊!” 昨天晚上商量好了要找冤大头,今天一打听,所有的被咨询者都异口同声地推荐了萨米男爵——爱鸟成癖,挥金如土,简直就是市场承接力的最佳典范。 于是龙啸峰随手揪了根草标,往小水头上一插,然后抱着凤凰就向男爵府前进。小水对插在自己脑袋上的草饰大感不满,委屈地嘟囔:“爸爸,把草拿掉吧,好丑啊!” 龙啸峰正色教育小水:“做戏就要做全套,这是敬业问题,容不得丝毫马虎。再说,往头上插草那是有讲的,有首歌唱过——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象根草——所以啊,你现在要表现出一种悲伤的内涵来,就象是寒风中无依的小草一样,用颤栗的身体语言和迷茫的眼光来体现出那种将要被卖掉的凄凉氛围,争取让第一眼看到你的人,唯一的感觉就是心酸,就是悲苦,就是泪花流……” 没有导演职称的龙啸峰给小水说起戏来,却也讲得口沫横飞,头头是道,听得小水直翻白眼。正说到兴头上,突然心弦被灵魂空间中的塞维塔斯轻轻触动了一下:“阁下,男爵府中传出风翼术的魔力波动,必有人来!” 龙啸峰意犹未尽地闭了嘴,四下里一看,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美丽的凤凰啧啧称奇。 人丛中有人发话了:“喂,那个人,你这只美丽的鸟儿要卖多少钱?” 龙啸峰惟妙惟肖地妆出一脸落魄的样子,以恋恋不舍的低姿态把头上插着草的小水高高捧起,凤凰的金翎映着初升的阳光,熠熠生辉,耀人眼目。 “一口价!一千万金币!”龙啸峰狮子大张口。 人群乍听到狮子打呵欠的声音,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小水听到自己的起拍价竟然象中国的股市一样熊,小丫头当场就不干了,马上发言争取自己应得的福利:“不对!是一千万紫金币!” 围观的人群倒吸两口冷气,鸦雀无声半晌后,才“轰”的一声爆发出一片惊诧:“这鸟儿会说话!” 小水大感不满,用翅膀挥扫着周围的人群,娇叱道:“什么鸟儿?没有礼貌!我是凤凰!传说中的百鸟之王!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 龙啸峰龙导在下面急了,赶忙用上乘内功传音入密:“低调!低调!你现在要被卖掉了,应该表现得象奴隶一样,怎么反而表现得象奴隶主一样呢?”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龙啸峰往小水头上插草标,又给小水的开盘价做出了地板价,这都让小丫头心中大大的郁闷,现在又听到龙啸峰让她低调,被精灵们宠大的凤凰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马上恃宠而骄:“就不低调!” 龙啸峰貌似“痛苦”地深深叹了口气,完了!看来自己还是不适合吃导演这碗饭呐!他又想起美国有位总统给官员的定义是“体面的奴隶”,而有些地方的人民公仆则把官员表演成了“体面的奴隶主”,看小水刚才那颐指气使的风采,实已得了从奴隶到奴隶主的个中三昧。 这戏十成里已经演砸了九成九,龙啸峰皱着眉头想着怎么救场,小水则趾高气扬地用翅膀晃点着周围的人群,高傲地训斥着:“帝都的居民,应该有点儿素质才对,可你们面对着百鸟之王者,却言辞无礼,举止失措,如果我是你们的国王,我一定要把你们通通都送进马戏团里去!” 龙啸峰再次貌似“痛苦”地深深叹了口气,完了!小水这丫头说的话可有些伤众——不过伤了也就伤了。 围观的帝都子民都被小水锋利的言语戳伤了自尊心,当下便有性子暴躁者捋袖揎拳,旁观者攘臂从之,咋咋唬唬地要给会说话的凤凰好看。 就在龙啸峰冷眼旁观,算计着要给那些莽撞的家伙们兜裆一脚,还是劈面一拳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天上传了下来:“说得好!说得好哇!这才是我心目中高贵凤凰应有的表现,简直是太完美了!” 扰攮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萨米男爵虽然在帝都并不担任任何公职,也没有什么强横的势力,但他的爵位在那里摆着,没有一个平民敢在萨米男爵已经给事件定性后,还出头违逆他。 在顺民的心里,被爵士大人侮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被小水一只鸟儿侮辱——即使这只鸟儿是凤凰——那简直就是岂有此理的事!不过如果爵士大人支持这只鸟儿侮辱他们,那么再岂有此理的事情,也会变得天经地义的。 萨米男爵在两个魔法师的搀扶下,披着风翼从天而降。他看着眼前这些奴性十足的顺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帝国的基石,就是要把这种奴性深深地刻到每个屁民的心上,只有这样,他们这些生而高贵者才可以千秋万代地压榨他们,剥削他们,践踏着他们的尸骨,永远召开无尽豪奢的盛宴。 龙啸峰在一旁暗暗地打量着这位传言中爱鸟如命的萨米男爵,帕克家族的现任族长。这位男爵大人身材瘦削,十指白皙,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点点精光,看上去活象一个精于做假账的高级会计师。他的头和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总是微微地翘着,透出贵族特有的那种傲气来。 一目掠过,龙啸峰把目光转移到了萨米男爵身边的两个魔法师身上,两个魔法师正在念着咒语,驱散包裹在身边的风翼,那笨拙的样子,让龙啸峰实在有些看不起。虽然他是魔法白痴,但天天都和精于魔法的精灵们混在一起,早就习惯了精灵们那种干脆利落的魔纹施法方式,而奇薇方便快捷的空间战车,还有小金那万里一寸的神级传送更是养刁了他的胃口——塞维塔斯早就感应到了男爵府中的魔力波动,而这两个魔法师半天后才姗姗来迟,而且到场后还尾大不掉! 龙啸峰轻轻地摇摇头。看来,萨米男爵豢养的这些家族魔法师,实力实在是太差了。 其实,倒不是这两个魔法师实力差,以帕克家族传承近千年的号召力,请来的魔法师怎么说也是能在帝都排得上号的。只是龙啸峰到了异世这半年来,接触的层次实在是太高太强,登泰山而小天下,一般人现在哪里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龙啸峰打量着萨米男爵一行人,但萨米男爵却连看都顾不上看他一眼——现在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贯注到美丽的凤凰身上了。看他那恨不得五体投地的虔诚样子,就好象是一个殖民地的总督,即将参拜宗主国的女王一样。 失魂落魄了半天,萨米男爵才想起自己这么急急地跑出来是准备做什么的。只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只凤凰竟然还会说话!这真是意外的惊喜与麻烦。惊喜的是美丽的凤凰多才多艺,麻烦的是既然凤凰通了人性,那他现在除了要收买凤凰的主人之外,还要收服凤凰的心。 不过这种额外的麻烦,萨米男爵还是甘之如饴的。他养了几十年的鸟儿,却从来没有尝过和鸟儿说话的滋味儿。神灵待自己不薄,今天不但可以弥补自己二分之一的遗憾,而且还将开创一个自己养鸟史上的新纪元…… 萨米男爵越想越美,这时拿着通关散的老管家也气喘吁吁地从男爵府里追出来了,他没那个福气可以搭魔法师的顺风车,只能开动两脚跑路。天晓得,自从他做到管家的位子后,已经很少这么勤奋地锻炼过身体了。 看到自己的主人正站在那只美丽的凤凰面前,承受着凤凰挑剔目光的洗礼。虽然主人显得有些神魂颠倒,但至少还没有因极度激动兴奋而晕过去,老管家攥了攥手心里的通关散瓶子,长长地吁了口气。 看到自己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来了,萨米男爵也是长长地吁了口气。他是贵族,不管是他想认识什么人,还是什么人想认识他,都需要一个中间人的引介才行。正式的场合,贵族们身边总是不会缺乏声名显赫的朋友作为介绍人,而这种非正式的场合,老管家总是可以恰到好处地掌握着分寸。 虽然引介人这种延续了千万年的古老传统一直为贵族所暗中诟病,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传统的翼护下,贵族们省去了很多令人尴尬的开场白与自我介绍,倒也算功德无量。 老管家把通关散揣回兜里,上前向龙啸峰躬了躬身:“这位先生,您好!我的主人,英明的国王陛下所信爱的伙伴,慷慨的萨米·德·帕克男爵,希望能够邀请您和您的凤凰共进早餐,并商量一些大家都深感兴趣的共同话题。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4.14 男爵府 面对着老管家这个中介人的邀请,龙啸峰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看到龙啸峰点头,萨米男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就怕关键时刻龙啸峰会突然悬崖勒马,抱着凤凰扬长而去,那他萨米男爵非悲痛得心肌梗塞未遂一次不可。 向龙啸峰微微颔首,龙啸峰也点头还礼,在精灵族接受过的那些礼仪训练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萨米男爵一愣,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龙啸峰一眼,然后对身边的两个魔法师做了个手势,两个魔法师施展开风翼术,又把萨米男爵从空中带走了。 龙啸峰则在老管家殷勤的招呼下,抱着小水步入了男爵府。男爵府很大,装饰得也是金碧辉煌,但龙啸峰早已在寂静森林见识过了真正的大世面,男爵府的这一点浮华,压根儿就没有被他瞧在眼里,放在心上。反倒是来来往往的那些侍女和仆从,让他多留心打量了几眼。 这么大的男爵府,侍女和仆从自然很多,但这一群人来来往往,却是井然有序,丝毫不乱。龙啸峰甚至没有听到过高的说话声,这些人做事全凭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大家彼此间便心领神会。 穿过了几进院子,龙啸峰暗暗点头,这帕克家族果然是传承久远的大贵族,大世家,房子盖得再漂亮,别人照样可以翻盖出来,但家中仆役的这种训练手段,却是一般的暴发户想学都学不来的。 老管家一直在对龙啸峰暗暗留神。男爵府中,处处灿烂华彩,五色令人炫目,龙啸峰却安之若素,丝毫不显局促之态。这样的年轻,却有如此的修养,不由得老管家不在腹中暗暗称奇。 等再看到龙啸峰对过往的仆役点头暗赞的时候,老管家心中已经认定——身前此人,出身绝对不低,至少也是一个隐修的大世家。很少有人能从仆役的训练有素中品味出主人的雅量高致,甚至一些大贵族都做不到,但眼前这个抱着凤凰的年轻人却得了其中的真谛。 老管家心中对龙啸峰评价甚高,一点儿也不足为奇,因为,龙啸峰所欣赏的那些仆役,都是老管家好几代人呕心沥血一手训练出来的。面对着龙啸峰的暗中称赏,老管家自然有找到知音的感觉。 无形中,老管家对龙啸峰深深地同情了起来。世家子弟家道中落,不得不出售家族的宝物,实在是一件令人扼腕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些有教养的贵族来说,更是能从中领略到一种浓浓的兔死狐悲。 恭恭敬敬地把龙啸峰让到大客厅入座之后,老管家再次躬身:“尊敬的客人,请您稍候,我家主人更衣之后马上出来会客。如有怠慢之处,还祈见谅。”说着退到客厅门前,伸右手食中二指在左掌心“啪啪”两击,自有侍女献上精致的点心和香醇的饮料。 老管家转身去后面向主人汇报自己对龙啸峰的第一印象了,龙啸峰就在大客厅里一边品着那不知名的饮料,一边四下里打量。 一排镶嵌着彩色玻璃绘画的巨大窗户,四壁上精心描绘的精美壁画,高高的穹顶上悬吊着的十二座莲花形的水晶灯台,雪白的大理石砌就的地面和左右楼梯……但这一切都无法令龙啸峰动容,直到他看到了一幅三米多高的巨幅画像。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着一位威严的中年贵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执鹅毛笔,正在凝思着什么。这幅画画得是如此逼真,仿佛下一刻画中的巨人就会奋笔疾书,在客厅的地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最令龙啸峰感到惊诧的,是这幅巨画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立体感与凹凸感,如果光线再暗一些,那画中人就仿佛已经身魂独立,一步从墙壁上跨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客厅的高墙边,正站着一尊北大陆塔楼同盟制造的巨大石头人。 龙啸峰好奇心大作,起身走到巨幅画像之前仔细观看,才发现那立体感、凹凸感都是视线的错觉,这幅画其实还是平的。龙啸峰不由得慨然长叹。 正在此时,身后突然有人说道:“这幅画是我帕克家族一位先祖所作,却还入得阁下法眼吗?” 龙啸峰长叹道:“神乎其技,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 身后的那个声音惊讶道:“阁下的家乡,竟然也有如此神来之笔?” 龙啸峰悠然道:“我的家乡,有地名南京,南京有供奉佛祖……神灵的神殿,号称一乘寺,一位大画家张僧繇为之画寺门之花,用天竺遗法,以红色及青绿色染成,远望如浮雕,近看则平。世人见皆惊奇,遂将一乘寺呼为凹凸寺。唉——家乡虽好,却只能在梦中追寻,今生今世,只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慢慢转过身来,正看到身后那人,身穿着镶有白色毛皮边的深红色丝绒外套,头上的帽子镶有两条貂皮,冠冕上有一浅色银圈,饰有6个银球——正是盛装而出的萨米男爵。 萨米男爵在府外同龙啸峰一颔首间,就看出龙啸峰所行的礼仪源出古老优雅的精灵礼,再听到老管家转述了龙啸峰的进府表现,萨米男爵不由得肃然起敬。 对他们这等传承久远的贵族世家来说,即使是一个家族已经破落,但只要其继承人还保持着精神上的高洁和贵族独有的礼仪修养,那么,此人依然是阿卡德帝国高等贵族圈所承认的一员。 这种无言的承认甚至比皇室的册封还要来得权威。在阿卡德帝国,那些世代高等出身的贵族世家们,最看重的不是朝廷的认可,而是那个人的悠久出身和贵族气质。 一个人尽可以因生活的挫折而散尽家族的珍宝,但只要他并不因此而自轻自贱,那么他无疑仍然是一个上等人。 为了表达自己对一个落魄的上等人的尊重,萨米男爵穿上了在正式场合才穿的礼服,以此来向龙啸峰无声地传递一个信息——帝都的高等贵族圈已经接受了你的存在。 当萨米男爵亲眼看到龙啸峰在先祖的画作前慨然长叹,又听到他对凹凸画技的精彩评论,萨米男爵更加确认,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一位来自异国他乡,博学多才却潦倒于阿卡德帝国,不得不卖掉自己心爱宠物的忧伤贵族。 同时,萨米男爵也没忘记看一眼美丽的凤凰。小水正在大肆吞咽精致的糕点,小丫头嘴刁得很,她把松子糕剥成一片一片,自己只吃核心里最精华的那一点儿,剩下的都整整齐齐地堆回碟子里。虽然看起来吃得急了些,但可爱的凤凰还是没有把放着食物的案几糟蹋得象猪圈一样。 萨米男爵再次点头——只有真正的贵族大家,才能教养出这种虽然饱受饥饿折磨却还能遵守礼仪的宠物。毫无疑问,这只凤凰龙啸峰养不起了,身为主人他无法看着自己的爱宠陪着他受罪,将爱宠托付给另一位值得依赖的贵族,是无奈中的必然选择。而在偌大的阿卡德帝国中,养鸟儿方面真正值得信赖的贵族只有一位,那就是他——帕克家族的现任族长——萨米男爵! 萨米男爵和熙地招呼龙啸峰入座,他的表现恰到好处,既不会让龙啸峰感觉到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会让龙啸峰感觉到心有所图的殷勤,那是一种平等的姿态——在大部分情况下,两个彼此没有利害冲突的贵族之间,气氛永远是那样的轻松和谐。 分宾主落座之后,萨米男爵忍不住问道:“阁下拥有高贵的凤凰,又身怀古老的精灵礼仪,必然出身不凡,却不知是源出于南大陆或北大陆哪一个古老的家族?” 龙啸峰苦笑了一下,回答道:“世界之大,难道就只有南北两块大陆吗?” 萨米男爵耸然动容:“莫非?阁下来自传说中的极域之地?!”在世界的传说中,南大陆北大陆之外,还有未知的土地,被称为极域之地。只可惜茫茫大海,滚滚波涛,阻挡了人类探索的脚步,也许除了神灵和称霸海洋的人鱼一族,世上再没有人能够得知极域之地的准确情况了。 “极域之地吗?”龙啸峰轻叹一声,他想到自己的故乡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确实就是极域,忍不住就是凄然摇头,“唉!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萨米男爵见到龙啸峰如此黯然神伤,虽然他对极域之地的好奇心正炽,但依然赶快岔开了话题,对一个贵族来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看了还在没心没肺吃着松子糕的小水一眼,萨米男爵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于阁下的流离失所的遭遇,本人深有唇亡齿寒之感,我希望能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您提供一些贵族间适当的帮助。比如说,在您游历这个国家的时候,我可以帮您照料这只凤凰,您是否愿意移交予我这项荣誉?” 4.15 一亿四千万 说了半天,大鱼终于撞进网子里来了。 龙啸峰先是精神一振,可是真到了收网的时候,他又有些于心不忍起来。这回他陪着女儿胡闹,只以为这个异世的贵族们和前世的官员一样,都是些不知多么骄横跋扈的垃圾角色,但和这个萨米男爵稍一接触,印象还凑合。 看了小水一眼,小丫头正一边啄着松子糕,一边冲着龙啸峰这边猛使眼色。龙啸峰暗中嘀咕:“臭丫头!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还要骗着人家的,这件事情做得好象有点不地道啊!” 龙啸峰盘算着,等阿卡德帝国的事情都摆平了,他得好好补偿一下这个被小水恶作剧了的萨米男爵。 被同情了的萨米男爵看到龙啸峰一言不发,只是和小水眉来眼去,心中不由得深深地同情。推己及人地想想,如果是自己和自己的鸟儿们有一天也不得不黯然离别,那种伤痛与羞耻,对于贵族高傲心灵的伤害,简直是不可愈合的。 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萨米男爵不忍再说话了,他等着龙啸峰做出自己的选择。 不过这一等倒也没等多久,龙啸峰终于转过头来庄严地正视着他:“男爵阁下,我可以信任你吗?” 萨米男爵心中狂喜,梦寐以求的凤凰,从此就要成为帕克家族的神物了!他满面红光地挺直了腰,傲然道:“以贵族的荣誉,我可以向着万能的光明神起誓!” 龙啸峰一听到那个跑到寂静森林趁火打劫的光明神他就烦,所以他也没心思和萨米男爵虚文假饰了,再一张嘴就是图穷匕见——“一千万金币!” 小水在一边急了,自己玩儿了这么大的一个恶作剧,如果只换来一千万金币,以后还有脸在寂静森林里混下去吗?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恐怖圣徒龙啸峰的女儿,寂静森林守护神灵小金的妹妹,这么便宜就把自己卖了,被杰诺娃阿姨听到了,非骂她是败家的家巧儿不可。 所以小丫头急不可耐地把满嘴的松子糕一吞而下,尽管差点儿憋出食道癌来,小丫头还是化悲痛为力量大叫一声:“是一千万紫金币!”叫完之后,她就眼巴巴地看着萨米男爵卖萌。 凤凰一扮可爱,那杀伤力是巨大的,除了龙啸峰久病成医,有了部分免疫力之外,客厅中的人,上到男爵,下到仆役,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小水迷得神魂颠倒。 萨米男爵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只要能满足这只可爱凤凰期盼的眼光,他就是倾家荡产,也是心甘情愿的。 按捺住胸中沸腾的热血,萨米男爵象一个即将出征的骑士对着自己效忠的女王宣誓一样,举手慷慨陈词:“身为百鸟之王的凤凰,是这个世界上的无价之宝,为了守护这瑰丽的宝物,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财产、生命,还有忠诚……” 龙啸峰睁着破虚之眼旁观者清,这位萨米男爵此刻的血压、心跳、呼吸的频率……无不与他慷慨激昂的话语配合得丝丝入扣,也就是说,这位男爵是真诚的。 越是这样,龙啸峰心里越是别扭。看来自己还真不适合做一个骗子,对萨米男爵这样的人,自己宁愿一刀把他的头给割下来,也不愿意这样来骗他。 不过现在骗都骗了,还能怎么样呢?看来自己又要欠一份儿人情了。想到这里,龙啸峰狠狠地瞪了小水一眼。 小水听着萨米男爵那近似于效忠的宣言,小丫头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嗯嗯嗯,看来自己还是很有眼光的嘛!在这帝都里随便挑个歇脚的行宫,都能捡到一个忠心的仆人。呵呵!从今天开始,自己就不跟着爸爸东奔西跑了,自己也在人类的宫殿中,过几天女王的舒服日子。 所以尽管龙啸峰把眼睛都瞪出白内障来了,正在深深自我陶醉的凤凰还是不鸟他。对于这个越来越骄纵的女儿,龙啸峰也没办法。 萨米男爵终于在小水那里过足了骑士瘾,他容光焕发地转过身来面对龙啸峰:“尊敬的阁下,为了表达我对您和您的家族的敬意,以及您对我无上信任的感谢,我愿意馈赠您两千万紫金币,希望能对您游历阿卡德帝国有所帮助。” 龙啸峰总算深刻理解了,为什么他住的那家酒店的侍者会向他报料说,爱鸟成癖的萨米男爵败家的欲望无限大! 萨米男爵那精明干练的老管家适时地走了上来,他手里托着一个金盘,上面铺了温软的锦缎,放着一张璀璨的魔晶卡。 龙啸峰看着这张魔晶卡,说实在的现在他真没有那个脸去接。如果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愿明火执仗地把那枚看中的扳指抢走,也不愿意骗一个真诚的人。 萨米男爵自以为是地深深理解了龙啸峰的心情。身为一名骄傲的贵族,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宠物都守护不了,此时龙啸峰的内心感受,一定是悲凉而复杂的。 所以善解人意的萨米男爵轻轻地向着老管家使了个眼色,心有灵犀的老管家马上将手中的金盘托到了小水的面前,小水用嘴巴衔起那张魔晶卡,邀功请赏地送到了龙啸峰那里。龙啸峰咧了咧嘴(在萨米男爵看来这叫做惨笑),接过了那张魔晶卡。 一碰到龙啸峰的手指,这张魔晶卡就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光芒敛去之后,这两千万的紫金币就正式姓龙了。 龙啸峰深深吸了口气,轻巧的魔晶卡在手指间转了几转,顺手被他收到了怀里。当初在森林郡城兑了几万枚金币,就让他兴奋不已;今天一口气发了一亿四千万金币的横财,他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尊敬的先生,您不验证一下金币的数额吗?”兢兢业业的老管家在一旁善意地提醒,他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龙啸峰行了个精灵的离别简礼,看着萨米男爵的眼睛说道:“我信任你!”两个人相视而笑。 “您这就要走了吗?”萨米男爵带着几分遗憾说道。龙啸峰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身上带着很多的秘密,比如说异国风光,极域之地等等,这都是这个世界的人所想象不出来的。萨米男爵真的很想挽留这位他乡贵族多留几天,彼此探讨一番旅游方面的心得,可惜,这一切的希望只有留待日后有缘才能实现了。换成自己,也绝不会在这种伤心地多呆一时半刻,肯定要找个背人的地方,悄悄地痛哭一场。 当然,有关于极域之地的信息,龙啸峰的出身家世,他也可以在龙啸峰走后询问小水,但这种背后窥人隐私的失礼事情,他萨米男爵是绝对不会做的。何况,大家族出身的灵禽,也未必就会吐露前主人的秘密——忠诚,是一种贯穿于整个贵族世界的高贵的操守。 也许,这个世界有很多贵族已经沉耽于逸乐之中,忘记了贵族的责任与操守,但这其中不包括他萨米男爵,也不包括龙啸峰和这只凤凰。从龙啸峰和这只凤凰四目交汇流露出的那种默契,萨米男爵就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是真正的上等人。 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寻找着同类,贵族也不例外。尽管萨米男爵和龙啸峰初次见面,但两个人言语投机,很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萨米男爵看着龙啸峰行出了那个精灵的告别简礼,也只能遗憾地说:“您这就要走了吗?” 龙啸峰优雅地抬了抬手:“是啊!既然来过了,也就该走了。” 萨米男爵意味索然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本来,我答应了要邀请您共进早餐的!” “您的好意,我已经心领。但是,以我现在的心情,只怕是神灵的盛筵,我也是食而无味的。这种感觉,作为一个爱鸟之人,您一定深深理解吧?”龙啸峰微微躬身,“希望您能好好照顾这只顽皮的凤凰。” “责无旁贷!”萨米男爵一边还礼,一边正色承诺。 “小水!”龙啸峰又招呼了一声,美丽的凤凰依恋了上来,把头搁在了龙啸峰的臂膀上,一声也不响。 龙啸峰抚了抚小水耀眼的金翎,温言道:“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好好地呆在这里吧!我相信男爵阁下一定会陪你玩得很开心的。记住,不许闯祸哦!” “嗯!”小水乖乖地答应了一声,然后俏皮地对着龙啸峰眨了眨清亮的丹凤眼,一语双关,“爸爸,一切顺利!” 龙啸峰板着脸把女儿轻轻推开——你恶作剧得逞,当然顺利了;可你老爸我陪着你骗人,却大大的不顺心呢! 再次向萨米男爵庄重地施了个礼,龙啸峰头也不回,转身而去。萨米男爵默默地把龙啸峰一路送出了男爵府,他心中清楚,自己这位新朋友的胸中,此刻一定充满了黯然离别时,那种无尽的失意与忧伤。 这种贵族无奈的颓废,在凄凉之外,还散发着一层动人心魄的美的光芒。 4.16 你痛我快 “卖”掉了小水,龙啸峰独自一人,出了男爵府后凄凄凉凉地拣着人少的街道蹓跶了下去。 怀里虽然揣上了巨款,但龙啸峰却没半分高兴,不是因为和小水分开了——离别也就是暂时的事情——而是因为在男爵府中的那一番关于故乡的对话。那些对话,龙啸峰完全是本色出演,真情实意,这也是他能轻易打动萨米男爵的原因之一。 凹凸画法,一乘寺,家园……这一切都令龙啸峰深埋在心中最幽暗角落的情怀荡漾了开来,让他怅然若失,信步随行之下,眼中的一切风景都显得索然无味。 很自然的,龙啸峰就想起了奇薇。如果有大狐狸陪在自己身边,自己必然随时提防着她恶作自己的悲剧,自己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颓废呢?看来,身边有个精灵不时地提着橡皮榔头敲打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想得不知不觉笑起来的时候,龙啸峰突然反应过来,他差点儿跳起来。他终于发现,自己的这种想法是相当危险的,莫非这就是钱钟书老说过的——落入圈套的象征,扣留不放的预兆?自己可得留点儿神,千万不能再想大狐狸了。 因思念奇薇而心惊胆战之下,龙啸峰甚至连跟在他背后的几个盯梢的家伙,都懒得花心思去理会了。 龙啸峰强闯森林郡城的传送魔法阵,事情早被上报到了帝都的魔法协会总部和军部。魔法协会总部的魔法呆子们先是误会了龙啸峰的身份,后来又有光明神教的凯拉圣女前来打了招呼,魔法师们自然不会或者说不敢来找他的麻烦。 可是军部的大佬们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就算龙啸峰真的和那位流焱山脉的大能有什么关系,但他这么强力和危险的人物行走于帝都,也必须处于帝都军方的监视之下。 除了军方的哨探之外,跟在龙啸峰后面的还有一些教廷的人。虽然圣女凯拉得到了魔法协会的庄重承诺,魔法师们绝不会去找龙啸峰的麻烦,但光明教廷和魔法协会历来不睦,大家言语间的一团和气也只不过是面子上的功夫罢了,圣女凯拉担心魔法协会对自己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不去找龙啸峰的麻烦,背地里却会有魔法师悄悄搞小动作,那才叫防不胜防呢!所以她才派人跟着龙啸峰,也是暗中保护之意。 倒不是圣女凯拉对龙啸峰有多么在意,而是她看中了小水的潜力,如果她以推荐人的身份安排小水参加斗宝大会并得到了冠军,这种不掺杂教廷背景和家族实力的胜利滋味,对她而言才是最甜美的。 龙啸峰今天早上大张旗鼓的跑到男爵府去卖凤凰,早有探子去报告圣女凯拉了,可惜这位圣女殿下每天总是要把美容觉睡到日上三竿,探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等。也不知道当圣女殿下一觉醒来,梳妆打扮完毕,再悠闲地吃完早餐后,突然听到自己中意的选手竟然被转卖!那时她的脸色会是什么模样呢? 虽然不知道身后跟着的家伙们是什么来头,但因思乡兼思精灵而胸有郁气的龙啸峰被跟烦了之后,还是决定把这些不散的阴魂当出气筒来用。不痛快的时候怎么样才能痛快?很简单,痛快地打不长眼的家伙一顿,肯定就痛快了——他痛你快。 龙啸峰抱着存心找碴惹事的恶念在帝都的大街小巷里转来转去,寻找着最适合于打闷棍的地方。不过这种风水宝地对他一个外乡人来说,实在是比三条腿的蛤蟆都不好找,龙啸峰一路蹓跶下来,居然晃出了帝都,来到了城郊。 教廷的耳目们跟着龙啸峰东转西转,一个个都是叫苦连天。他们又不是光明审判所的那些变态,对追着别人的屁股闻屎味儿有浓厚的兴趣。让他们穿着小牛皮靴子的尊脚先是往这些陋巷里的垃圾堆里踩,又是往城郊的烂泥里钻,这一趟的差使可真是倒足了血霉了。 军部的探子们一声不吭,只是不时鄙夷地扫视一眼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神棍们。对于他们这些经历过严格训练的军中精英来说,这些吊儿啷当嘟嘟囔囔的家伙档次绝对要低过脚底下的垃圾。 火车头一样的龙啸峰拉着一挂专业吃教业余盯梢的神棍们,还有一挂异世版的福尔摩斯兼柯南们(军部的探子里有小探子),把鞋从帝都的城里磨到了城外,龙啸峰突然高兴起来。原来他发现自己在寂静森林时的路痴顽症,竟然已经不药而愈!他终于知道,在抬头不见天日,四望难寻座标的森林里行走时,昏了头迷了路,对于不是正版精灵的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耻辱。 心情一开朗,龙啸峰就没了打打杀杀的兴趣,用吴孟达《少林足球》里的话来说,他可是读书人呢!所以龙啸峰脚下纤尘不起,晃晃悠悠又一扭头折回来了,他大摇大摆地从神棍和探子们的鼻子尖儿下逍遥而过,嘴里还笑吟吟地说:“各位老大,辛苦辛苦!回头帝都的酒楼里,我请!” 从人堆里一笑而过,却没有遭到围攻,龙啸峰略一四顾就明白了,这些人不是男爵府门前,知道自己卖了凤凰,所以见财起意的街头混混。那么是谁这么兴师动众地找自己的麻烦呢?而且从穿着打扮上看,还不止一拨? 想了想,龙啸峰又不屑于动这脑筋了。反正自己这回来阿卡德帝国的库提城就是来挑事的,管他是谁来找自己的麻烦,敢呲牙的,一律干挺! 看着龙啸峰信马由缰又往城里走的潇洒背影,教廷的神棍们唉声叹气——这人的脚也是肉长的,他怎么就不累呢?因为自家的圣女殿下似乎很看重这男人,所以大家在公众面前,言语中倒也不敢对龙啸峰失礼。 军部的探子们恶狠狠地瞪着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神棍们,他们被龙啸峰如此调侃,实在是身为军人的一大耻辱。但如果没有这些教廷的白痴在旁边搅局的话,探子们相信自己的使命肯定会完成得漂亮一些。 虽然恨不得把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神棍们打一顿,但想一想后果,探子们还是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来。 于是,在浑身是劲的火车头龙啸峰的带领下,一挂又一挂垂头丧气的火车皮又被向帝都拉去…… 暗中盯自己梢的家伙吃瘪,龙啸峰看着心中就高兴,正当他在盛夏的阳光里觉得如沐春风的时候,他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塞维塔斯,什么事?”龙啸峰在脑子里问。 塞维塔斯的声音显得有些忐忑不安:“阁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没关系,说!”龙啸峰鼓励塞维塔斯畅所欲言。现在的他心情正好,可以答应一切不过份的条件。 “您知道的,阿卡德帝国是我的祖国,而库提城就是我的故乡,我少年和青年的时代就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塞维塔斯声音里的缅怀与龙啸峰心中未释的思乡情结产生了共鸣,他这才发现原来死灵法师也不都是无情的骨头架子。 塞维塔斯继续说道:“我是孤儿,是我的老师一手把我带大的,我今生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应该归功于我的这位恩师。但是,自从我成为死灵法师之后,我有好几十年不能在帝都出现了,我真的很想去老师的墓前站一会儿,哪怕,只看一眼……” 深深地吸了口气,龙啸峰点点头:“塞维塔斯,你的要求我绝对支持。如果你早说的话,我想我们还可以准备一束献祭的鲜花,现在嘛……野花行不行?” 塞维塔斯声线的高低有些因激动而起伏:“阁下,谢谢你,谢谢你,谢谢……” 龙啸峰很豪放地一挥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告诉我,扫墓的路怎么走?” 塞维塔斯道:“其实,我们现在离墓园已经不远了,只要我们再向北走一段路,马上就到了!” 龙啸峰突然站住了,他尴尬地笑着。 “阁下?”塞维塔斯不知道龙啸峰是怎么回事。 龙啸峰抓了抓头,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塞维塔斯啊!这个‘北’在哪里呢?” 现在,龙啸峰又郁闷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不迷路了,但还是不辨方向。龙啸峰心里自我宽慰说,这其实也怪不得自己,这个异世和前世虽大同却有小异,比如说这星座天象吧,和地球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就算太阳出来的地方,都不能算东方。龙啸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些当地的人类是怎么样来辨识方向的呢? 不过,如果一个路痴的灵魂空间里借宿着一个积年的死灵法师的话,那么,一切都会象缎子一样顺溜起来,完全不需要担心。有塞维塔斯做黑夜行车的GPS导航装置,龙啸峰走得那叫一痛快。他快,痛了身后盯梢的家伙。 4.17 飞刀李斯顿 眼前是一座斗破苍凉的墓园。 龙啸峰站在一片苍松翠柏的林子前,却觉得这片生命的绿色之中,总透着丝丝的阴寒之意。 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将好大一片区域围了起来,在大门的入口处,立着两只狮鹫的石雕,一种游离于时光之外的沧桑陈旧包裹着这两只石兽,但仍然遮不住狮鹫身上那种神骏威严的风姿。 眼前的一切虽然陈旧古老,但并不令人觉得杂乱污秽,显然这里有人定时前来清理。养护这里的人看来并没有多余的金钱可以把这座墓园彻底翻新,但这些人很用心,这座陈旧的墓园在他们的打理下,虽然古旧,但并不颓丧,仍然焕发出一种经过沧桑沉淀后的豪气。 龙啸峰盯着大门口两具狮鹫石雕看了半天,他从这豪放凌厉的雕工艺术中,看出了许多容易被常人忽略的东西。 “塞维塔斯。”龙啸峰呼唤着灵魂空间中的死灵法师,“我感觉到,这座树立着狮鹫雕像的墓园,似乎和平常的墓园很不一样。” 塞维塔斯故地重回,总是沉静如水的声音里也透出了激动:“阁下,您的感觉很敏锐,这里是战士的陵园,沉睡在这里的,都是无家无依的战士英灵。” “战士吗?”龙啸峰迈步走进了被石狮鹫拱卫着的墓园大门,“怪不得,我的破虚之眼看到这里布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想来,你这位老师也不是普通人了!” 塞维塔斯的声音中马上有骄傲洋溢了开来:“阁下,我的老师是一名杰出的军医,他从死亡的手掌上,挽救回了无数英勇的生命,他是一个英雄!啊!阁下。请往这边走,好了,转过这排灌木丛,谢谢!” 龙啸峰一边依言前进,一边看着一座座简单的坟墓前,那倒插着的一柄柄因飘摇于风雨中而锈迹斑斑的兵刃,最多的是刀剑战锤,也有一些长戟大斧。 “能和我说一说你的这位英雄老师吗?”龙啸峰用一种庄严尊敬的口气低声问道。行走在这座古旧的陵园中,他觉得应该给这些已经安息的烈士以足够的尊重。 “如您所愿,我的阁下!”塞维塔斯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说话的语气都热情了许多,“我的老师名叫罗伯特·李斯顿,他在军中有一个绰号,叫做‘李斯顿飞刀’。” “小李飞刀?”龙啸峰忍不住插了一句。 塞维塔斯马上反驳:“不不不,我的老师绝对不小,无论是体格方面还是贡献方面,他都是一个令人仰视的人物。我的恩师身高一米八八,天生一副急性子,在成为一名光荣的军医后,他发明了外伤软膏、止血钳、骨折用的固定木条等行之有效的医疗用具,受到了当时国王陛下的嘉奖,被晋封为帝国的勋爵。” “那他为什么会被称作‘李斯顿飞刀’呢?”一旦话题涉及到了武术方面,龙啸峰总是念念不忘。 “阁下,这是称赞我的老师手术的速度快捷。他可以三分钟锯断大腿,半分钟切去坏疽,他曾经在战火横飞的杀戮场上,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二百个伤员做完了截肢手术,这就是他被称为‘李斯顿飞刀’的根本原因所在!”塞维塔斯骄傲地说。 龙啸峰却被塞维塔斯血淋淋的骄傲感染得有些毛骨悚然,这位耍着飞刀的李斯顿先生,他下刀也未免太快了吧?他这是救人呢还是杀猪呢? “以动手术而言,这,这未免也太快了吧?”龙啸峰禁不住在灵魂中喃喃自语,其实他想说的是草菅人命。 塞维塔斯叹息了一声:“阁下,不快不行啊!因为很少有伤者能忍受手术过程所带来的那种无可名状的痛苦,每一例手术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不知有多少病患,就这样死在进行过半的手术台上……” 龙啸峰惊骇了:“你们没有麻醉就给人动手术?” 塞维塔斯显得很茫然:“麻醉?什么是麻醉?是让伤者昏迷吗?阁下,千百年来,有无数的先驱想尽千方百计,企图降低伤者的痛苦,他们让伤者饮烈酒,给伤者放血,甚至棒击伤者的头部使他们昏迷,比较温和的方法是从植物中提取令人眩晕的毒素……但是,收效甚微!阁下,我为什么要成为一名死灵法师?就是因为,我答应了我的恩师,要在这条艰难痛苦的道路上探索下去!” 龙啸峰对塞维塔斯和他的老师李斯顿肃然起敬,他今天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会出手救一个死灵法师,换了他,这样的死灵法师也是非救不可的。 想了想,龙啸峰问道:“塞维塔斯,这个世界的魔法我虽然一窍不通,但水系魔法对治疗确实有出类拔萃的神效,为什么还要用手术这种痛苦的方法?” “好我的阁下欸!您以为,人类是天生就有魔纹的精灵吗?这个世界上,人类的魔法师永远是战略稀缺资源,随军魔法师的数量,就更是稀少了,因为很少有魔法师愿意放弃优渥的研究生活,去加入处处受限制的军队。当然,到了战时,这些魔法师会接受临时征召,但他们的任务是力量对抗的战场上,永远也不会有魔法师把魔力消耗在伤员的身上——即使他们愿意,统帅部也不会批准这种浪费败家的行为。”塞维塔斯有些苦涩地说着。 龙啸峰沉默了。他想起了前世,只有有钱有势的权贵与富豪,才能享受纯正不含杂质的医疗服务,普通的老百姓,只能在病魔的折磨中挣扎——小病忍,大病挨,快死才往医院抬。抬到医院,还得承受那百分之五十的错诊率。医院如果兼开火葬场,一定更加财源滚滚。 塞维塔斯喃喃地道:“太惨了!太惨了!即使是我的老师那样的快刀手,也无法保证每个手术都百分之百的成功。阁下,您知道吗?我的老师创造过历史上唯一一起死亡率达到了百分之三百的手术纪录——被他神速切掉腿部的伤者翌日因感染而死;他的一位助手,我的一位师兄,在手术过程中被他失手切断手指,也因此感染而死;另外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是一位在现场观摩手术的名医,因我的老师挥刀的速度太快,竟然刺中了他两条腿之间的鼠蹊要害,就此因恐惧而休克致死。” 龙啸峰只听得目瞪口呆,差点儿就连路都不会走了,他想不到这位李斯顿先生的刀法居然烂到了这种程度,看来那个“飞刀”的称号,也不全是溢美之辞。 塞维塔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本来,我跟着老师努力学习,立志将来也要成为一名象老师一样的军医……” 龙啸峰听得汗了一个,他觉得如果塞维塔斯也变成一名割徒弟手,扎旁观者小弟弟的军医,那实在是一件非常疯狂的事情。 塞维塔斯丝毫没有察觉龙啸峰的心思,他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意外,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军医的,但是,我的老师将我带上了另一条道路,虽然这条道路充满了不容于世俗的黑暗与折磨,但我从不后悔,决不后悔!总有一天,我会在老师的墓前说——老师,您是对的!啊!阁下,不必再往前走,我们已经到了!” 一块高高的石碑矗立在龙啸峰眼前,和墓园大门前的那两只石狮鹫一样沧桑古旧,粗犷的线条起伏间布满了斑驳的青苔。 龙啸峰运掌成风,几下子将石碑上的浮土和青苔扫荡得干干净净,现出黯淡的石面来。 石碑并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显得十分粗糙,到处都是不规则的棱角。就在这块显得疯狂而野性的石碑正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行字,龙啸峰一个也不认识——到了现在,这个语言天才照样还是异世的文盲,会说不会写,不会看。 还好龙啸峰并不象大多数人一样,不懂装懂不会装会,他是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塞维塔斯,碑上刻着什么?” 塞维塔斯的声音有些呜咽:“碑上的那两排字,一排是老师自己给自己写的墓志铭,一排是凑钱给老师立碑的军人们的留言。老师是这样说的——我高兴得要死,我终于可以谦卑地领受那些殁于我刀下的亡魂赋予我的惩罚;军人们的留言是这样的——他们说您是食尸的魔鬼,但我们知道,您是一名优秀的军医!”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将一路上采摘的野花献到了石碑前面。这位飞刀李斯顿,尽管时间让他们缘吝一面,但龙啸峰还是看到一个傲骨英风的奇男子就站在他的面前,龙啸峰一向敬重这种刀上挂血心中有爱的豪杰。 在很远的地方,军部的探子们排成一列,庄严地对着这边的石碑敬礼;而教廷的盯梢者站得更远,他们冷冷地打量着献花的龙啸峰和敬礼的军人,面色轻蔑。 4.18 塞维塔斯的回忆 飞刀李斯顿的坟前,沉默了半天的塞维塔斯开始慢慢地陈述起往事,龙啸峰静静地听着,以往他知道寄居在他灵魂中的死灵法师是一个有故事的家伙,但他再好奇,事关塞维塔斯的隐私,他也总是不想问,但今天,显然是这位房客主动说出来抵房租的时候了。 “老师在世的时候,还是一个烽火连天的战争时代,我们和乌尔第三王朝的纷争说什么也停不下来。呵呵,当然,有教廷这只势力庞大的幕后黑手在背后挑拨着,又有两国一些既得利益的赃官和与赃官彼此勾结的商贾推波助澜,当然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年轻时不懂事,一心想要学全老师的本事做军医,为国效命——现在成了死灵法师后回头想想,嘿嘿,真是傻得可以!”塞维塔斯自嘲地说着,冷笑着。 龙啸峰适时地总结道:“狗官们可以从战争中刮取大批的临时税收来充实自家的腰包,奸商们左右逢源可以嫌取巨大的血腥暴力,他们当然要支持战争了。可是——光明教廷为什么也掺和进去啦?” 塞维塔斯恨恨地说:“为了发展教民,给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丢掉一切的平民以三瓜两枣的恩惠,光明教廷马上就是人心所向的救世主了——一个贼蒙着脸把人全部的财产都抢走,然后再换身道貌岸然的衣服出来赈济,我呸!这种躺在尸山血海里食人以自肥的东西,居然还有脸叫做光明教廷!” “骂得好啊!”自从和光明神死磕了一回,龙啸峰怎么看光明教廷怎么不顺眼,现在身边有个人在大骂光明教廷,即使这个人是个死灵法师,也没有冲淡龙啸峰那种小贩凑在一起骂城管的知音感觉。 当你骂某一个人的时候,如果还有另一个人在你身边帮你鼓气加油,那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龙啸峰的遥相呼应激励了塞维塔斯的士气,让他思维的火花嗖嗖乱迸:“除了争夺宗教基础力量之外,那万恶的教皇还想着削弱皇权。忠于国王的军队在沙场上一支支覆灭的时候,教廷的神殿骑士团就可以一家独大了。” “搅屎棍!”龙啸峰言简意赅地结晶出了以塞维塔斯为代表的受害者的心声。 精神再一振,塞维塔斯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我的老师表面上看着粗豪,但他实际上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他清楚地洞悉了教廷的一切龌龊勾当——我相信明智的人一定不少——但在那个老百姓只能交税纳粮,军人只能磨刀送死的时代,他们这些少数人又能做什么呢?” 塞维塔斯叹气,龙啸峰陪着他叹。 “老师变得越来越沉默了,老师的助手们都以为他是在忍受手术中士兵们那痛不欲生的哀嚎,但我知道不是。因为我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了老师的笔记,他对光明教廷的厌恶跃然于纸上,那种恨不得与之一同灭亡的憎恶把我吓呆了,即使当时我还很年轻,但我也知道,这本笔记如果走漏出去,老师一定会被如日中天的光明教廷送上火刑柱的,而且在烧死前他还要被活活地烘烤两个小时。” “我很害怕,不是怕事发后被老师牵连,而是怕老师自不量力的真去做傻事,但是,老师比我想像得更要理智,他没有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扼死教皇,而是走上了一条更加隐蔽,更加曲折的黑暗道路。” “老师的手术刀下虽然挽救了无数英勇士兵的生命,但这些残废了的战士们实在可怜,丧失了手脚的他们几乎丧失了在乱世中生存的能力,他们大部分沦为了贱民,被这个他们用血肉供养的王朝践踏在最底层!而我的老师,就是想让这些在他手中残疾的人,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活力!” 塞维塔斯的声音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我的老师开始研究在南大陆素来被光明教廷禁止的死灵魔法,用这种破戒的方法来同光明教廷抗争。他不是想着如何用这种魔法来杀人,而是希望能够将之改良,象那些亡灵接续自己的断肢一样,可以给残疾的士兵们重新找回自食其力的希望。” 龙啸峰再次肃然起敬。这位李斯顿医生的智慧显然和他的个子一样高,就象四五运动的人民群众把花圈和悼词当作匕首和标枪投向四人结党一样,李斯顿也向光明教廷掷出了自己的飞刀——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塞维塔斯继续讲述着当年的风光:“老师成功地完成第一例断肢再植手术后,帝都为之轰动,那是老师一生中最辉煌的顶峰,是的,辉煌而短暂!” “让民众献纳赎罪金币的时候,光明教廷做事的效率总是很高;但当人民受罪需要救助的时候,他们就象恶龙一样蜷缩在自己的财宝堆上,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它的一个金币!可当有万民在用光荣为勇士加冕的时候,这些贪婪的寄生虫就又窝不住了,它们又要叫嚣着钻出来,把希望的火光重新掐灭于极黯之中。” “断肢再植的原理与手术的方法,全部来自于亡灵魔法,这是无可掩盖的事实。掌握着光明法术的光明教廷,天生就是亡灵魔法的死对头,他们要陷害老师于不义之中,那真是太容易了。” “只是一夜之间,天使就从云端跌落下来,变成了为人所不齿的恶魔,几乎所有的教民都成了他的敌人。无知的愚民们被煽动成了暴民,他们砸了他的实验室,烧了他的房子,如果老师有家人的话,一定也被他们灭绝了。” “老师的助手们在这场劫难里死的死,逃的逃,也有几个一头扎进了光明教廷的怀抱,嘿嘿,反戈一击,戴罪立功……只剩下屈指可数的人依然追随在老师身边,我是最小的一个,我是孤儿,是老师把我抚养长大的。” “这样的生活过得朝不保夕,但老师每天都还是过得逍遥自在,他对我们笑,说即使咱们现在装成了乞丐,我们也要当最快乐的乞丐。老师笑得开心,我们却想流泪。” “军部在最后的关头,终于伸出了援手。阿卡德帝国的军部就是这样,有分歧时,大家可以拔刀动剑,但一旦做出决定,不管是否中意大家都要执行,在命令上签了字盖了章却阳奉阴违不落实的,那叫做叛徒!军部之中,主张帮助老师得罪教廷的圣骑士派同魔法师协会达成了默契,压倒了牺牲老师保持缄默的少数派,军部终于强硬插手了。” “在军部的保护下,老师重新回到了军营中,重新拿起了手术刀,重新开始做一个‘食人恶魔’的本职工作——断肢重植,他日以继夜地工作,我们累倒了的时候,依然能看到他那还在忙碌的高大身影。好象,那时老师就有预感,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有军部的支持,老师以奇迹般的速度,完成了全部的残废军人断肢再植手术,受惠的战士有多少,我们做助手的都已经记不清了。手术全部结束后的老师,变得形销骨立,就好象他已经将他所有的健康与活力,都转注到了那些英勇的战士身上。” “此时的世界,已经完全两极分化。军营外面,老师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被煽动的民众说,只要老师走出军营一步,他就逃不脱被烧死的命运;而军中的战士们——尤其是那些得益于断肢再植而重回军团的战士们——他们的言辞更激烈得多,一位随军魔法师是这样说的——如果李斯顿受到了伤害,那么就让天穹充满火焰,让大海变成血池,让战马的血蹄践踏过人肉的地狱,让万物生灵都在内战的噩梦中哀嚎颤栗!我一直都崇拜这位至今不知道名字的随军魔法师,认为他不但是一位坚定的战士,还是一名最优秀的诗人。” “教廷和军部的关系越来越僵,神殿骑士团开始频繁地调动,全国各地的军队也都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但老师却对我们说,这只是一场政治表演,只不过是棋盘上的杀戮,现实中是打不起来的。” “我开始还不明白老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当然,到了今天我已经明白了。就在教廷和军部的矛盾发展到白热化的关头,一起蛰伏的国王陛下登场了。那位一向被教廷挟制的王者这次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军部的一边,并宣称所有断肢再植手术的费用都是用国王私库中的金币来开销的。一时间,全国的军心都紧紧团结在国王陛下周围,他左边站着魔法协会理事长,右边站着军部统帅圣骑士,国王陛下终于有了能够与光明教廷分庭抗礼的资本。” “国王陛下当然不会忘了让他上位的功臣,他设宴邀请老师出席的时候,老师大笑,说——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老师去了,这一去就是永别!” 4.19 死灵法师的复仇 龙啸峰听着塞维塔斯的控诉,可惜现在的死灵法师空有感情,却没有躯体,否则他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老师被出卖了。我们英明的国王陛下找到机会,以老师为踏脚石上位,然后再借老师的性命,去平息光明教廷的怒火,来结束这一场纷争。在这一片乱局中,国王得到了权柄,教廷赢回了面子,而代价就是老师他的生命。” “老师早料到了这一天,但他还是微笑着喝下了那杯毒酒,‘暴病身亡’,嘿嘿,暴病身亡!他的遗体被凄凄凉凉地葬到了这个墓园里,一百多年过去了,时光湮没了多少记忆,但老师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我心里依然清晰……” 龙啸峰轻轻伸手抚着高大粗糙的墓碑,半晌无语,最后他才遗憾地叹了口长气:“一百多年啊!可惜了!” 塞维塔斯好奇地问:“阁下,可惜什么?” 龙啸峰摇着头道:“可惜那位英明的国王死得太早,否则把他的头借来玩玩,倒也是一件快事!” 塞维塔斯冷冷地笑了笑:“这个就不劳阁下费心了。这位英明的国王陛下兵征乌尔第三王朝,在大沙漠中,士兵离心溃散,二十万大军十成里去了九成,国王陛下被趁乱取势的敌军包围,寡不敌众之下,英明的国王陛下力战不屈,英勇战死,尸体被马踏成泥,成就了乌尔第三王朝某位将军的不朽荣名。” 龙啸峰清晰地感应到了塞维塔斯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不对!是亲手得报大仇的快意! 所以他含笑问道:“你做了什么?” 塞维塔斯谦虚地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把老师最后遗留的笔记‘不小心’放到了某几员重将的手上罢了。事实证明了,世界上知恩图报的人,还是有的。他们也不必多做什么,只要先在军中散布些谣言,不,应该是散布些实话才对——而后在两军交锋的时刻,派人在后阵大叫几声‘我军败了’,然后顺势收兵撤退,剩下来的,就不需要我来多操心了。” 龙啸峰大笑:“痛快痛快!为那几位带着部下当逃兵的将军干一杯!”可惜,在这个墓园里,变不出美酒和酒杯来,龙啸峰只能摆了摆醉拳的架子,纸上谈兵。 不甘地抿了抿嘴唇,龙啸峰又问道:“后来呢?”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希望乌尔第三王朝的兵马能再接再厉,杀进帝都,把这位国王的老婆儿女都刀刀斩尽,刃刃诛绝,这仇恨才算报得小有成就。不过他的理智还是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塞维塔斯证明了龙啸峰的理智还是很正确的:“后来,想上位想得望眼欲穿的太子殿下,流着欢天喜地的眼泪登上了皇位,为了彰显自己的孝心,太子殿下重金赎回了父王的那一团肉泥,又卑词厚币地向乌尔第三王朝请降,然后趁着敌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失去了警惕心的时刻,突然出兵劫营——一场扭转乾坤的大捷。” “遗憾啊!”龙啸峰看了远处帝都高耸的城墙一眼,然后问道,“塞维塔斯,那位善于装孙子的国王现在还活着吗?我还真想见见这种人。” “可惜,国王能够拥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唯独无法拥有长寿——早在几十年前,太子国王就已经死了。”塞维塔斯淡淡地说。 “你想不想诛连那个国王的九族?如果你愿意,我们今晚就一起溜进皇宫,把那个国王子孙的人头摘下来挂在城楼上。”龙啸峰唯恐天下不乱地怂恿着。反正他来阿卡德帝国就是闹事来的,割一个国王的脑袋,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想到前世的循规蹈矩,再感受一下异世的无拘无束,龙啸峰觉得自己的心正在骚动——他真的很想溅血。 塞维塔斯笑了:“阁下,你的杀气真重,不愧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人。不过,我毕竟是一个阿卡德人,报仇报到这步田地,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没劲,没劲!”龙啸峰听到塞维塔斯如此不思进取,马上就显得意味索然起来。 “阁下,我有一事相求。”塞维塔斯说道。 龙啸峰有气没力地回应:“说!” “是这样的。我的老师给士兵们接续肢体所用的材料,都是从死人身上取下来的。但每天都有新鲜的尸体来供应手术,即使是军部的实力,也无法作出这种不现实的承诺,所以后来材料的来源,就出自于罪犯和战俘……”塞维塔斯的声音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唯恐龙啸峰对这种作法有偏见。 “把外人的手脚砍下来接到自己人身上?”龙啸峰倒没有塞维塔斯想象中那样卫道士,他只是皱了皱眉,才点了点头,“算了,换我也会这么干!” 塞维塔斯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我的老师一直因为这件事而心有不安,死灵魔法的代价,确实昂贵。老师在他的笔记里留下心愿,要找出一种能够替代活人手脚的材料,而且他也有了初步的设想,如果成功,就可以避免无数的悲剧。” 龙啸峰点点头:“你的老师,是个伟人!他想出了什么办法?” 塞维塔斯说:“精灵培育的活性树木,这种树木有灵性,可以根据主人的心愿随意生长成千姿百态的盆景。老师的理论是,用这种精灵培育的树木代替失去的肢体,在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在技术上则需要合作。”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龙啸峰洞悉了塞维塔斯。 “是的。”塞维塔斯坦然承认,“阁下,我等了几十年,没有找到和精灵交流的机会;为了完成老师的遗志,我把自己变成了不死的死灵法师,摆脱了时间的禁锢;但让我意想不到是,优雅的精灵最讨厌死灵,变成了死灵的我,还是找不到一个愿意帮助我的精灵。我在寂静森林外围生活了百多年,精灵没有碰上,却碰上了光明教廷的圣女。” “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实在是很糟糕,塞维塔斯。”龙啸峰稳稳地坐了下来,“详细说说你和圣女的故事吧!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就帮你的忙。” 光明教廷是龙啸峰认定的敌人,能在塞维塔斯这里多了解敌人的一点实力,将来动手的时候就能少花一点力气。龙啸峰并不觉得自己很懒,他认为自己挺节约。 塞维塔斯得到了龙啸峰的承诺,真是喜出望外,他想了想,开始讲了起来:“教廷的圣女,原本只有一位的,但随着教廷的势力越来越大,各方面需要调整的关系越来越多,圣女也变成了三位。其中一位是主圣女,这位圣女要从小修习教廷中的各种密法,是极强的战士,另两位是副圣女,是用来笼络人心,平衡矛盾的工具,比如这一届的两位副圣女之一,就是您见过的凯拉,阿卡德帝国宰相的女儿;另一位就是阿卡德帝国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女儿。” “哦,原来如此!”龙啸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位圣女凯拉身上,感应不到强者的气息,原来她根本就是个凑数的政治筹码。 “那位圣骑士的女儿实力怎么样?”龙啸峰问道。 塞维塔斯苦笑了一下,开始娓娓道来。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号称最强圣骑士,但他的女儿格洛莉却是帝都出了名的娇小姐。就是这位娇小姐一时好胜心起,要证明自己不是倚靠父亲和教会吃硬饭的废物点心,所以她自告奋勇地去佣兵公会接任务,要剿灭邪恶的死灵法师。 尽管她不是佣兵,但佣兵公会对圣女的要求还是不敢拒绝。于是,他们给了这位圣女小姐最无害的目标,与世无争的塞维塔斯成了牺牲品,同时又派人去通风报信,让塞维塔斯赶快搬家。 格洛莉接了这个任务后,摩拳擦掌的她坐着铺满了天鹅绒、堆满了零食的豪华马车,在一群侍女、花匠、厨子、裁缝和乐师的簇拥下踏上了征途。但不知怎么搞的,邪恶的死灵法师居然听到了风声,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杳如黄鹤。就在圣女小姐束手无策准备哭鼻子的时候,有乔治·威斯顿的骑士侍从老罗比象神话中的救难天使一样从天而降,雇佣了闪米特佣兵团给圣女小姐打下手来了。 上千人的大网就这样撒了下去。然而跟在老罗比身后,格洛莉的舒服日子也就到头了,追捕的过程中,死灵法师塞维塔斯好象城市里跷了家的老鼠一样,尽是在荒山野岭中钻来钻去,圣女小姐追在他后面,再没能睡一个懒觉,再没机会品尝一口零食,还得承受干燥的冷风对皮肤带来的可怕伤害…… 圣灵护佑,苦海终于熬出了头,终于在一个风不和日不丽的日子,在一个鸟不语花不香的地方,教廷的圣女小姐总算把可恶的死灵法师给堵在了包围圈里。 4.20 圣女战死灵 “终于抓到你了!你这个麻烦的源泉,完美睡眠的破坏狂,少女美貌的杀手,可口零食的掠夺者……”格洛莉开始就万恶的死灵法师给自己的生活造成的不便展开痛斥。 娇纵的圣女小姐语出惊四座,那神情就象一个小女孩在跟自己的玩具赌气,或是受骗了的女郎在痛斥负心的花花公子,旁听者如果想要从这些言语中联想到一个死灵法师那真需要有极为丰富的想像力才行。 塞维塔斯很悲愤,他自问自己虽然是死灵法师,但从来没害过人,顶多就是偷个死人做做研究啥的,怎么说也用不着教廷的圣女出来对付自己吧?荒山野岭追了自己这么些日子,看来今天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塞维塔斯绝对不是束手待毙的性子,即使他从来没有研究过死灵魔法中的杀人手段,但他还是要反抗。格洛莉可以杀了他,但无法打败他。 一伸手,塞维塔斯将身后背着的一个大口袋抄了起来,“欻”一声拽开了扎在袋口上的绳索,象倾销一样,“哗啦啦”把口袋中的东西倒了一地。 白花花的骨头在地上翻滚着,彼此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眨眼间,仿佛有一只编织的妙手掠过,所有的白骨都自动聚集起来,化作四具阴惨惨的骷髅,前后左右地将塞维塔斯保护在它们中间。 死灵法师是天生的恐怖大师,至少现在格洛莉就给吓了一跳,她虽然看到过骷髅,但只限于在光明教廷内部的死灵魔法防御术课本上,活生生的骷髅站在她眼前,这还是第一次。 “罪人!你要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虽然脚都软了,但为了维护自己正义的形象,格洛莉还是壮着胆子举起了自己的魔法杖大喝一声,“圣光术!”霎时间,炽烈的白光满场闪烁。 格洛莉手中握着一根非常另类的魔法杖,这根魔法杖通体由水晶雕成,在杖头上巧夺天工地镶嵌了一块椭圆形的蛋白石。那块蛋白石是如此的臃肿,让人觉得与其说这是一根魔法杖,还不如说这是一柄特大号的圆头锤。当然,没人怀疑这根魔法杖蕴含着强大的神圣力量,但要想完美地操控这根魔法杖却非得有同样强大的臂力做后盾不可,毕竟这根魔法杖的重量实在不轻,完全可以给那些新进骑士当臂力器来作训练了。 这就是圣骑士家族的行事风格。即使是在使用魔法力量的时候,也不忘记间接地锻练身体上的力量。 面对着光明教廷的神圣魔法,塞维塔斯的心中正在暗暗叫苦。没错,他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死灵法师,但他这个死灵法师却和传说中的死灵法师有些不同——传说中的死灵法师拥有强大的魔法力量,举手投足间,就可以令大地枯萎,生灵涂炭,他们把瘟疫象刀剑一般挥舞,将毁灭如甲胄一样穿戴,那些出类拔萃的死灵君王,甚至可以单枪匹马地同一个国家的军队相对抗——然而可怜的塞维塔斯,除了拥有了不死的身体之外,他根本连一个杀伤性质的咒语都不会。 他之所以选择成为一个死灵法师,根本不是为了追求那潜藏在黑暗里的神秘而诱人的逆天力量,他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为了实现一个值得他赌上自己全部身家的美好愿望。 塞维塔斯从来没有把时间耗费在那些行之有效的杀人手段上面去,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唉!面对着教廷的圣女,当时的他以为自己十成里有九成九没有将来了…… 他的那些骷髅兵,白骨的手掌里甚至连一把生锈的刀剑都没有。因为这些骷髅兵不是用来和人对敌的,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阴暗的洞穴中,陪护着塞维塔斯进行一些探索遗迹的工作,顶多偶尔客串一回搬运工,在月黑风高的某个悲伤之夜里做一次盗墓的勾当。 这些骷髅兵见过的最大场面,就是在深山里和猛虎对峙过。但凶猛的野兽本能地对这些死亡后还能行动的骨头架子感到害怕,它避开了它们,就象正常人极力想要摆脱死亡一样。 严格地说,塞维塔斯的这些骷髅兵根本称不上一个“兵”字,顶多就是几个比较吓人的衣服架子。 塞维塔斯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有指挥着这些外强中干的骷髅“兵”和别人摆阵的一天,而且对手还是圣骑士的女儿,教廷的圣女小姐! 当格洛莉举起那柄吓人的魔法杖娇叱一声,把一个圣光术爆出来的小光球丢过来的时候,塞维塔斯觉得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跨进了地狱的门坎,踩在了死神家的地毯上。 迷迷糊糊中,他觉得自己好象本能地做了什么,却又好象什么也没有动,反倒是他身边的四个骷髅兵一拥而上,把塞维塔斯挡在身后。那个最外围的骷髅兵甚至伸手笨拙地想要抓住那个飘来的光球,但小光球掠过了它僵硬呆板的手指,又神奇地穿过了它肋骨间的缝隙,正打在它身后的另一个骷髅兵身上。 “哗啦”,象塌了一堆碎砖一样,被光球打中的骷髅兵一栽歪之下就散了架,零零碎碎的骨头溅落在塞维塔斯的脚踝边,显得是那么的有气无力,看起来恓惶凄惨到了极点。怪不得说,神圣魔法天生就是这些亡灵生物的克星,这话果然没错。 格洛莉一击奏功,精神一振,魔法杖或者说是魔法锤一晃,咒语声念诵处,又一个小光球飞出,直扑塞维塔斯而去。剩下的那三个骷髅兵依样画葫芦地又是那么一挡,又一个骷髅兵倒了下去。 一个骷髅兵倒下去,另一个骷髅兵站起来。第一个被击散的骷髅兵好象并没有受到神圣光球太大的伤害,他再一次拼装起来,笨拙而忠诚地守卫在塞维塔斯的身前。塞维塔斯看起来就象一个刚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酒鬼,虽然身子还是抖得好比风中的树叶一样,但两眼已经露出了一种鱼死网破的光芒。他寒酸的双手中没有魔法杖可以使用,干脆就一手一边把用来扎口袋的绳子牢牢地绷直抓紧,仿佛那就是他生命的最后斤两。他看着格洛莉咬了咬牙,那个刚刚倒下去的骷髅兵便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他的三个同伴马上伸出白骨的双手扶稳了他。转瞬之间,四个骷髅兵又组成了一道坚定的骨墙,八个空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格洛莉。 作为圣骑士的女儿,教廷的三圣女之一,格洛莉早已经对众人关注的目光习以为常,安之若素。但这绝不表示,她可以坦然地面对骷髅兵毫无感情的漠然凝视。在那八个窟窿的注视下,格洛莉只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那是一种令人从头不舒服到脚的感觉,比在宴会上被一群色狼包围还要糟糕得多。 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或者可以说是胆怯的感觉,格洛莉大叫一声:“邪恶的家伙,你还敢反抗?”魔法杖一挥,又亮起一个光球,迅疾无伦地直飞了过去。 “咔嚓”一声拗甘蔗般的脆响,又一个骷髅兵被打得四分五裂,然后颠三倒四地散落了一地,看起来要比前两次被打倒后的模样凄凉得多了。 塞维塔斯心中泛起一股悲愤又荒谬的感觉,他恨恨地想道:“多新鲜!我要是不反抗的话,不就得被你活活打死了吗?”他可不是那种为圣女的美德感召,就愿意无条件为神灵献身的崇高傻瓜,神灵来压迫,他也照样要反抗!心念动处,刚刚被光球打倒的骷髅兵在魔力的驱动下,再一次歪歪扭扭的重新站了起来。 格洛莉看起来象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她危险地呲着并不尖利的小牙,横眉怒目地挥锤,咬牙切齿地念咒。 又一个光球闪烁着出现了,它的个头明显比前三个小光球大了几圈,上面的神圣气息也更加浓郁。随着格洛莉魔法杖的用力一挥,大光球尖啸着,带着彩虹一般的流光,以一种赴汤蹈火一般的坚决向着塞维塔斯凶猛地扑了过去——在那四个骷髅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来势汹汹的大光球从胆战心惊的塞维塔斯头顶上呼啸而过,然后远远地落进了寂静森林,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我感觉死里逃生的塞维塔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死灵的脸颊上虽然肌肉僵硬,但还是溢出一种白捡了一麻袋金币的兴奋神色来,即使下一刻这麻袋金币就要被追回去,甚至还要加上他所承受不起的高昂利息,他还是要因之庆幸。 格洛莉则站在那里傻眼了,她想不到自己有生以来的最强一击居然就这么打歪了,而且还歪得如此离谱。她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显得不以为然的老罗比,再瞄瞄四周同样瞠目结舌的佣兵们,脸蛋儿突然间涨得通红。 4.21 死灵战争 为了掩饰自己失误的尴尬,格洛莉卯足了劲,把一个又一个光球源源不断劈头盖脸地向塞维塔斯砸了过去,光球发射的频率虽然一个比一个快,但其中蕴含的力道却一个比一个小。先前还可以一个光球打翻一个骷髅兵的,但慢慢的骷髅兵好象变成了与时俱进的领导,面对法律的光球有了充足的免疫力,刚才还是一光球一个,现在则需要好几个光球的努力才可以把一个骷髅兵放倒。 塞维塔斯则好象一个最蹩脚的守门员一样,操纵着四个骷髅兵东扑西闪,将所有的光球都拒之门外,期间不断地有骷髅兵倒下去,但在塞维塔斯的努力下,它们很快又站起来了——这是一种多么令人感叹的体育精神啊! 很显然,神圣魔法对于亡灵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存在,这是魔法界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但如果神圣魔法的掌控者是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丫头时,这条真理的真实性就无疑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每一个光球都击中一个骷髅兵,但光球所蕴含的神圣能量却不足以净化这邪恶又脆弱的生物,那个骷髅兵倒下去,象是洗了个澡,然后再站起来,迎接下一个光球的洗礼,就这样循环不已。 老罗比在一边直皱眉,围观的佣兵们也瞧得两眼发直。 塞维斯塔无疑是死灵法师群中的一个另类,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察觉出他的弱小,以这家伙的实力,除了可以娴熟地指挥骷髅兵打杂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但圣女小姐的实力同样让佣兵们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如果场中的这场战斗想要分出胜负,那么就只剩一个可能——看哪一个人的力量最先枯竭。但此时格洛莉的魔法杖上那颗硕大的蛋白石正放射出阵阵柔和的光华,滔滔不绝地把纯正的神圣能量传输给自己的主人,看样子没有个十年八年是传送不完的;而死灵法师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睡觉……他们完全可以舍命陪淑女,而且有能力永远陪下去。 如果说格洛莉的光球是最钝的矛,那么塞维塔斯的骷髅兵就是最破的盾,偏偏两个家伙还是半斤八两,光球虚有其表,却攻不破对手的防御;骷髅兵看着吓人,却不会防守反击,只能永远被动抵挡。两个人来来去去打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老罗比站在自己忠诚的战马旁边,手指轻轻地梳理着马儿光滑的鬃毛,看似漫不经心,但胸中早已如翻江倒海一般。 看来把小姐送进教会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也许应该向大人进言,让小姐回家,威斯顿家族出来的人,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轻风将远处佣兵们关于圣骑士女儿实力的窃窃私语送入老罗比的耳中,那声音虽微,但对他的耳力来说却已经足够了。听着这些隐隐的抱怨,老罗比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够了!结束了吧!格洛莉小姐意想不到,玩出这样的游戏来,根本一点儿意义也没有! 想到这里,老罗比眉峰一扬,正在梳理马鬃的手指一转,已经将马辔头上的一个铜环钳了下来,暗中一弹,那个铜环挟着一道暗影紧随在格洛莉发出的一个小光球后面,正击在一个骷髅兵胸椎骨上。众人耳轮中只听“咔吧”一声大响,那个骷髅兵已经四分五裂,惨白的骨碴四溅飞射,另外三个骷髅兵惨遭池鱼之殃,马上被冲击得溃不成军,崩坏成一堆碎片,再也无法重生了。塞维塔斯的精神力牢牢的和自己的骷髅结为一体,猝然受此重击,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仰天一跤跌倒,只摔得好不狼狈。 以格洛莉的实力根本看不清楚老罗比的暗中行事,她只见到自己光球一出,敌人翻倒,还以为是在自己努力之下,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终于将对手收拾了下来,一时间喜悦不胜,哈哈大笑道:“邪恶的生物,这回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吧?”但突然间笑声一低,慢慢地软倒在地。 老罗比身形一晃,急步抢上。伸手一抄,已经将格洛莉扶回了马背上,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格洛莉眼睛也不睁开,只是伸手指着地上,有气无力地说:“罗比叔叔,我没事!哎哟!父亲大人送的魔法杖还真是沉啊!可累惨我了!”原来她抡着那柄重似钉头锤的魔法杖强攻了半天,魔力有魔法杖提供代劳,倒也罢了,体力和精神力却是消耗极大。刚刚心无旁鹜一意求胜,还感觉不出什么,现在对手倒地后,这才尝到全身发软的滋味。她倒也干脆,说躺倒就躺倒,却又让旁观者耳目一新了一回。 老罗比看着格洛莉微微地摇了摇头,庄严的叔叔碰上了调皮可爱的小姑娘,无奈却又不由得宠溺。他哄着道:“小姐,这个死灵法师已经被你制伏了。为了彻底地消除邪恶,拿出净化之网,给他一个永恒的解脱吧!” 龙啸峰听着塞维塔斯的故事正听得津津有味,格洛莉让他联想到了另一位圣女凯拉,这两位圣女一个娇气任性一个容易轻信于人,但她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实力偏弱。 看来光明教廷的圣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龙啸峰正在暗暗思忖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净化之网,乍闻之下,好象很拉风帅气的样子,他马上问道:“这个净化之网,是个什么东西?” “阁下,净化之网不是东西,是一件神器,严格地说,是一种光明教廷自封的神器。”塞维塔斯解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厌恶,就好象吃饭的时候在餐桌上看到了什么令人倒胃口的粘附不去的脏东西,“在当年的第一次亡灵天灾中,光明教廷的神发明了一种专门克制不死灵魂的玩意儿,这东西操纵简单,而且可以大量装备,即使拿着这个东西的是一个普通人,对我们死灵来说也是非常致命,毕竟这个世界上的死灵法师并不是个个都有尊敬的巫妖王陛下的高深实力。” “哦,原来如此。”龙啸峰点点头。反正他不属于死灵序列,在今后与光明教廷的争斗中,不管是圣女还是净化之网,都一点儿也威胁不到他。 不过听到“巫妖王”这个名词,龙啸峰又忍不住问道:“巫妖王,应该是小金说过的那位范·纽伦对吧?他统治着北大陆死灵帝国迪雅的大部分领土对吧?可我搞不明白的是,按照人类的本性,如果他们有了净化之网这种东西,他们就绝对不会容忍一个死灵帝国的存在。你说呢?塞维塔斯。” 这一回,塞维塔斯的声音中充满了佩服:“阁下,您对人性的把握一点儿也不错。光明教廷确实对我们死灵的圣地虎视眈眈,他们积蓄了几十代人的力量,就在七十多年前,光明教廷就在南大陆组织了神圣联军,向北大陆的死灵帝国迪雅发动了圣战。” 七十多年前,教宗英诺森三世上台后,光明教廷的实力经过两万年的休养生息后空前发展,信徒如云,牧师若雨,效忠于神殿的骑士数量甚至超过了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正规骑士团相加的总和。在一片大好形势下,野心勃勃的英诺森三世在幕后老板光明的授意下,决定挑战恐怖骑士的权威,让自己信奉的光明神凌驾在那位骑着黑马的禁忌之王的头上。 英诺森三世下圣诏篡改了所有的历史书籍,将三万年前亡灵战争的真相掩盖在了光明神的荣耀之下,一骑当先的恐怖骑士变成了无足轻重的配角,卑微地侍立在光明神的身边,卑躬屈膝,任劳任怨。 同时教廷还大力查禁民间传说和游吟诗人,这些下层民众所喜闻乐见的娱乐方式也被打上了过多的教廷烙印,更多粗制滥造颠倒黑白的传说和诗歌被泡制了出来,象泼污水一样撒播到普通民众的脑子里去。 在这场风暴中,任何敢于坚持真理的人都被视为异教徒,不经审判就被押上火刑柱烧死,他们的家人也不能幸免于难,有成千上万的十至十八岁的儿童被装上破烂的木船,或卖为奴隶,或沉溺于海。 在一片血腥中,亡灵帝国迪雅的战书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教宗英诺森三世面前的桌案上。纵然伟大的恐怖骑士已经破碎虚空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还是留下了一个强盛的死灵帝国迪雅。死灵帝国迪雅是死灵法师的乐园,全世界最强大的死灵们都聚集在那里,在他们心里,一手开创死灵帝国的恐怖骑士就是庇护他们的神灵,就是他们崇拜的图腾,任何敢于亵渎死灵之父尊严的言行,都将被视为对所有死灵的侮辱,对迪雅帝国的挑衅。 本来就意图敲山震虎的英诺森三世大喜过望,战争,开始了。 4.22 战争的代价 找到那只手 带到我的神殿里来 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 就让光明攫夺被恐怖把持的权杖 就让新完善的法则打破天地间的桎梏吧! ——光明神谕 为了制约这个世界的神灵的力量,伟大的恐怖骑士在这片时空中留下了强劲的禁制。在禁制的约束下,没有任何一个神灵可以倚仗着自己的威势在人间横行霸道,予取予求。 光明神可以去纠缠与他同等实力的小金,却没办法亲自对凡尘俗世施加影响。他的任何目的,只能通过神谕,命令自己的信徒去实行。 所以当觊觎骑士法则之手的光明神,得知死灵帝国迪雅竟然存有五分之一的神器时,南北两大陆之间的战争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秉承主子意志的教宗英诺森三世为了横渡南北大陆之间的月湾海,耗费了大量的金钱,打造了巨大坚固的战舰,还招募了数量众多的水手,而船舱中,摩拳擦掌的神殿骑士们业已养精蓄锐多时,虔诚的牧师更是严阵以待,所有的人都跃跃欲试,只等着和那些邪恶的死灵一较高下。这支庞大的舰队拥有各种吨位的舰船三百余艘,黑压压遮满了好大一片海面,绝对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舰队。 在英诺森三世慷慨激昂的演讲声中,这支威风凛凛的无敌舰队满怀豪情地扬帆出海,踏上了“颠覆死灵世界,建立光明秩序”的神圣征途。 史上最大的海战在月湾海上爆发,代表光明神的南大陆和代表恐怖骑士的北大陆之间,第一次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被死灵天幕遮没得阴霾一片的海空中,连续不断地闪烁过神圣的明光,雷震般的轰鸣声摇撼着海陆架,仿佛毁灭的火山即将爆发,世界末日就要来临。 恶战到最后关头,天堂之门大开,无数的天使驾驭着炽烈的白光,吟唱着颂歌扑进那漆黑的死灵天幕。 然后,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教廷的典籍上是这样记载的——月湾海之战,神殿骑士团克死灵数十万于海。因飓风、疫痢横行,军遂退。迪雅帝国纳重金赎取异教徒,并请通商。圣英诺森三世陛下以恭顺许之。 光明神作证,教廷确实没有夸大其词,神殿骑士团确实将数十万骷髅勇士砍翻到了海里;同时双方阵营间“昼之明光”和“极黯时刻”两大结界的激烈对撞,确实在海面上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飓风;而疫病横行也确有其事,毕竟迪雅帝国巫妖军团的死亡之云大名鼎鼎;迪雅帝国也确实从教廷手里拉走了一船船的“异教徒”,这些被迫害的人全部被送到迪雅帝国的土地上,分房子分地,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至于迪雅帝国为了这些人究竟付出了多少“重金”,那是军国大事,只怕不是普通人可以关心的;战后迪雅帝国挂着骷髅旗的商船马上迫不及待地来了,这些精明的家伙好象赔本赚吆喝一样疯狂倾销着各种物美价廉的商品,把那些教廷养着的“神商”们挤兑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大家跑去神殿诉苦,结果被愤怒的主教大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铩羽而回。这些“神商”们欲哭无泪之下这才想到——神教典籍记载中,到底是“圣英诺森三世陛下以其恭顺许之”?还是“圣英诺森三世陛下恭顺许之”? 不过当时的英诺森三世已经缠绵病榻多时,大部分时间总是昏迷不醒。而不久之后,英诺森三世陛下就吐血身亡,看来“以恭顺许之”这个问题,注定是要成为历史的疑案了。 月湾海一战之后,教廷的势力被削弱得相当厉害。那三百余艘无敌战舰在“飓风”中沉没了十之八九,只剩下些后勤补给和作为预备队的小船因为离得远幸运地逃过了一劫;而在那场“疫痢”中不治身亡的大人物就有——教廷的三位圣女、神殿骑士团正副团长(两位圣骑士)、两位尊贵的大主教(下一任教宗的候选人序列),硕果仅存的一位大主教还瘸了腿、号称用金子和魔晶堆出来的反黑小队“白盾骑士团”被彻底打残,哦,不,是“因病减员”,至于神殿骑士和神殿牧师,唉,那就不用说了。反正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之后,一些城市中的神殿,连充门面的仪仗队和象样点儿的唱诗班都凑不出来了。 英诺森三世死后,那位瘸了腿的乌尔班大主教以全票通过的绝对优势,成为了下一任的教宗陛下。也对,另外两位倒霉的大主教已经“病”死了,不选他选谁啊?这位瘸子教宗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满纸谎言的新印历史书悄悄地收缴了回来,并封存在教廷深处的一间宽阔广大的石室里。满脸铁青的教宗陛下命人在石门上镌刻了这样一句话——真理之言必将因汝之努力而重新传遍四方。 这一句话本来是瘸子教宗对自己的激励,但随着时光的变迁,最后还是变成了对后人的期盼。 月湾海之战后,迪雅帝国保持沉默,一个满是死灵的国度,对虚名浮利的认知,反而较人类深刻得多。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死灵来说,他们没有必要炫耀,因为不管以什么形式来炫耀任何东西,都是浅薄无知的表现。就好象那浩渺沧茫的月湾海中,真正的宝藏都沉在深深的海底,飘泛在海面上的,除了浮石就是泡沫,前者还能擦擦脚,后者根本什么价值都没有。 相较于迪雅帝国的此地无声胜有声,教廷则是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任何明眼人都能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看出一点儿微妙的奥妙来。从此之后,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团体敢于藐视那位永远的黑马骑士所代表的威严与恐怖。 阿卡德帝国甚至连拉车的马,都不敢再选用黑色。 乌尔第三王朝就省心多了。因为这个国家地处沙漠,他们的主要运输工具,是骆驼。而骆驼和黑马,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两个国家唯一的共同点是——纯黑的骏马突然间成了骑士阶级甚至是不学无术的贵族们最热衷的追求(教廷的神殿骑士除外),千金难买。为了得到最好的黑马,有位聪明的公爵不惜开出一百万枚金币的天价,只为了购买一匹已经死去的黑马的尸骨。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的皇帝陛下对这种隐隐不给教廷面子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他们的王权早已在神权的光环下没落了太久,好不容易从天上掉下个重整旗鼓的机会,当然要落井下石了。 从此,世俗的王朝和神圣的教会之间的冲突暗中加剧,而教廷却渐渐在失去他的约束力,企图象从前使唤狗一样使唤那些国王皇帝,无异于与虎谋皮,已经没那个可能了。 郁闷得几乎吐血的瘸子教宗只有打落牙往肚子里咽,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发奋图强。这位号称历史上最勤勉的教宗陛下最终以身殉职,倒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临终前他指定了现任的教宗、当时的力奥大主教做自己的接班人。 那个时候所有围绕着弥留教宗的人都被这个任命给雷呆了。要知道这位力奥大主教号称“神棍中的神棍”,这个家伙虽然衣着考究,风度翩翩,和蔼可亲,教养良好,但是一天到晚就知道逗引那些刚进教廷的菜鸟小修女,除此之外屁事不干,整个教廷中他是当之无愧的最闲散最无耻的人。 整个教廷都为这个不幸的继承而捶胸顿足,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的两位皇帝陛下则不约而同的弹冠相庆。 然而事实证明,两位皇帝陛下高兴得太早了一点儿。力奥教宗上台后,充分展现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善于变脸的才能。他对内优化改革,对外分化拉拢,大刀阔斧地进行了许多新政,一洗教廷原本颓废无能的形象。总是看他不顺眼,对这个新教宗丝毫不假以辞色的神殿骑士团团长,一位月湾海之战中幸存的老战士,最后也不得不说:“我只是光明神座前渺小的一粒灰尘,但即使渺小如我,我依然要说:我认为,要取得比力奥教宗陛下更好的成绩是不容易的!”这个原来被公认的草包,反而干得比任何一位教宗都要漂亮。 到了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力奥大主教从前的不作为后面,充满了那位瘸子教宗的苦心孤诣。 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都已经停止了对教廷暗中进行的小动作,同时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于骑着黑马趾高气扬地经过神殿的门前了。 但即使是这位被誉为“神圣复兴”的力奥教宗陛下,也不敢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石门,象已经死了很久的瘸子教宗说的那样,“把真理之言重新传遍四方”。 这已经成了一种禁忌,一种深入骨髓的禁忌。 4.23 神秘美女 有的记忆象水,越放越少;有的记忆象酒,越放越烈。而教廷这扇石门背后的记忆,就象酒一样隐藏着对恐怖骑士的深深敬畏,宛如草蓬中的麻雀,敬畏着高高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鹰一样。 力奥教宗陛下依然象他的前任那样,不敢推开那扇凝聚了教廷无上耻辱的厚重石门,他顶多就是暗中搞搞小动作——在教育途径,他刻意淡化三万年前的历史;在民间渠道,他在无数的酒馆饭店里设立了点歌台,只要游吟诗人不唱涉及恐怖骑士的篇章,就有丰厚的钱币入帐;而对那些胆敢违逆教廷意志的游吟诗人,则连牙缝都不让你塞饱。事实证明,宁愿饿着肚子歌颂恐怖骑士的死脑筋游吟诗人毕竟是凤毛麟角。 反正教廷不缺的就是钱,只要卖上几箱赎罪券,那些卑贱的游吟诗人有多少打发多少。 拿金钱腐蚀反对者的灵魂比用火刑柱消灭反对者的肉体要温和得多,也有效得多。至少在今天的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中,对恐怖骑士一无所知的年轻一辈已经是越来越多,当然,这里也有统治者的一部分功劳。为了不引起民间的恐慌,皇室和教廷联手封锁了第二次亡灵天灾将要降临的消息,少数的知情人知道事关重大,也是三缄其口。因此龙啸峰现在看到的世界,才能够还属于一片歌舞升平。 既然是歌舞升平,自然就不能缺了美女。龙啸峰现在就碰上了一个大美女,级数纵然比不上他心目中的奇薇,但也绝对不低,和大狐狸差相仿佛。 当然,这个大美女不是在墓园里碰上的,否则那就成了倩女幽魂了。龙啸峰和塞维塔斯在墓园里侃累了,侃饿了,向飞刀李斯顿的英灵致以最后的敬意之后,他回到城市里落脚的客栈,吃饱饱洗白白,正准备躺到床上变猪,然后就听到有人在敲门,那小心翼翼的剥啄声,好象表示有一只温柔的啄木鸟要来羞涩地拜访。 龙啸峰不情不愿地下床去开门。他现在每天都要在睡前琢磨一遍破虚之眼的心法,结合着精灵神殿神器认主时,恐怖骑士刻印在他脑海深处的智慧,他越来越觉得破虚之眼这路功夫奥妙无穷,足以令他深深沉溺。 潜水在知识海洋里却被敲门人一网捞起来的龙啸峰,自然心里大大不爽,他决定不给敲门的人好脸色。但一开门,他就发现要把狰狞的面具戴起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因为敲门的是一个大美女,当一个大美女对着一个男人甜甜地微笑的时候,这个男人基本上就没有凶的理由了。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请问你是……?”经过短暂的失神,龙啸峰终于从大美女的魅力中清醒了过来,想起询问大美女的来历了。他刚才已经暗中猜测过这女子的身份,最香艳的就是这大美女是最古老职业的操持者,以美色来赚取自己利润的垂钓人。如果真是这样,龙啸峰将会非常感慨——天网恢恢,疏而有漏,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可能流落民间?按照常理,她应该躺在各级领导的床上,最后也踏上领导岗位才对呀! 龙啸峰清晰地从大美女的剪水双瞳里和嘟起的红唇上,看到了“失望”两个字,好象在质疑龙啸峰凭什么可以这么快地从她美丽的罗网里挣扎出去?龙啸峰心中暗笑了一下——美眉呀!不是你姿色平庸,而是哥见识过的美丽女孩子实在是太多了些! 这倒不是吹牛,在寂静森林呆了半年,整天面对的都是精灵美女,龙啸峰都已经有了审美疲劳了。 那个美女精乖地冲龙啸峰眨了眨左眼,在嘟起的红唇前竖起了一根雪白的葱指——当然是食指而不是中指——轻轻地“嘘”了一声。左手禁声,右手已经伸进了自己高耸的胸怀里。 龙啸峰本能地转头不看。上一回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翻金龙公主琳珈玟的裙子时,他不识势眼地把脑袋凑了上去,结果让奇薇好悬把他给扳成了弯脖子。自从经历那一幕之后,凡是有美眉在他面前有暧昧的小动作,还不等龙啸峰心如鹿撞,他的脖子就会先别扭起来。 扭过了脖子,龙啸峰心里突然就有点儿后悔。现在又不是寂静森林,自己至于怕大狐狸找自己的后帐怕成这样吗?当然,说自己怕大狐狸也不对,这个……还真是一笔糊涂帐啊! 龙啸峰故意不想把这笔糊涂帐算明白,其实现实中也没时间让他把心中这笔帐算明白,因为那个神秘美女已经轻轻地腻笑了几声,低低地道:“你看!” 神秘美女的声音中似乎带着魔力,龙啸峰顺水推舟地把脑袋转了过去,心中全是逆反破戒的快乐,当然,也有那么几分好奇与期待。 可惜,他的期待落空了。眼前并没有什么罗衫款解衣带轻褪的限制级镜头,这让龙啸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得有些失望,他还想好好考验考验自己的定力呢! 神秘美女发现龙啸峰转头第一眼就是盯向自己的胸脯,她心中狠狠地骂了一句:“臭男人!” 不过她的声音里一点儿也听不出生气的感觉,娇艳的红唇再一次吐出“你看”两个字时,依然是醇如酒,甜如蜜。 龙啸峰把视线往上移,他看到美女的脖颈象天鹅一样光洁修长;再往上,是小巧可爱的下巴,两弯花瓣一样的红唇弯弯地向上翘着,象红色的弦月,象艳丽的鱼钩;再往上,是俏皮可喜的瑶鼻,龙啸峰这回可算是知道,什么是鼻如悬胆了;再往上,是…… 竟然是一条光华闪闪的银链,链上还缀了几星晶钻一类的宝石,微颤时便折射出一片迷朦梦幻。美女盈盈的眼波掩映在其中,一时间,也不知是人面给珠光添了宝气,还是珠宝给娇靥生了光辉? 龙啸峰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盯住了那根银链。链子开始悠悠荡荡地左右摇晃起来,象秋千一样甩来甩去,打着调皮的旋儿。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响起:“你看——你看——看——看——看……” 神秘美女看着龙啸峰紧盯着银链而显得格外专注的锐眼,红唇上泛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自己摇荡出的银光,落在这个臭男人眼里时,已经是一片满是琼珠玉贝的银海,如果这样还吸引不了他的心神,那么再加上一条勾魂摄魄的美人鱼,应该就足够分量了吧? “幸运的小帅哥,跟姐姐来吧!”神秘美女声音甜甜地诱惑着,她倒退了几步,见龙啸峰只是呆呆地盯着她,却是纹丝不动,神秘美女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微微勾了勾,如同扯动了拉线木偶,龙啸峰立刻向她漫步走了过来。 “不不不,你可不能就这样穿着睡衣满大街跑!”神秘美女象哄小孩子一样,在龙啸峰耳边喁喁细语,“乖,回去穿戴整齐,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带上,然后让姐姐领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可是真正的天堂!呵呵……” 龙啸峰乖乖地依言而行,神秘美女心情愉快地站在门外等着龙啸峰换衣服,所以她根本没有看到龙啸峰的脸,那张脸一走出她的视线马上就变了——如果说刚才的龙啸峰在她蛊惑的目光下象一只呆呆的瞪羚,现在的龙啸峰根本就是一只危险的扑击猎豹。 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龙啸峰一边和灵魂空间中的塞维塔斯说话。 “阁下,你没事吧?”塞维塔斯的声音里透着惶急。 “淡定!我能有什么事?”龙啸峰蹬上裤腿儿。 “阁下,你真的要和那个女人走啊?她可不怀好意!”塞维塔斯急得声音都变了,“阁下,那个女人用邪术在你心灵中种下了魔障,您可千万不能被她迷惑了!天呐!伟大的恐怖骑士保佑,快让阁下醒来……” “行了行了!塞维塔斯!你嘀嘀咕咕的祈祷让我的脑袋里象有一亿四千万只蜜蜂在嗡嗡叫!”龙啸峰打断了塞维塔斯的哀嚎,给他吃定心丸,“放心吧!以那个小姑娘的微末实力,想要暗算我还差点儿事。我只是好奇,是哪路人马想打我的主意?她要带我去哪里?还有,她那类似于我们地球的摄魂术催眠法,还真让我觉得亲切呢!哈哈……” “阁下,您的心真的没有受到她的诱惑?”塞维塔斯不放心地确认。 “你怎么说的我就跟个花花公子似的?”龙啸峰心虚地左顾右盼,他最怕这时候奇薇突然驾驭着她的空间战车从天而降,万一让大狐狸听到塞维塔斯的这句话,那他龙啸峰可就无可救药了。 “塞维塔斯,你不要总是这样先天下之急而急,你可别忘了,我是谁的传承者!”龙啸峰把树梢护臂完美地装备了起来,一拳虚击,空气为之震颤。 4.24 走失人口 龙啸峰并不喜欢把“我是恐怖骑士的传承者”这一类话语挂在嘴边上,以他前世的经验来说,这种喜欢拼爹的家伙不是渣子就是弱智,基本上都属于人形走兽。 但无可否认的是,对塞维塔斯这一类宗教狂热般的死忠份子,拼爹战术颇为有用。只是一句,罗嗦的死灵法师就乖乖闭嘴了。 “走吧!让我们去会会那些躲在幕后的——呵呵,先生或是女士们!”龙啸峰本来想恶毒一句的,但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暂时缓一缓。 一推开门,龙啸峰就把脸板成了无表情的木头,乍看上去,很是莫测高深道貌岸然的样子、神秘美女丝毫没看出来龙啸峰是在将计就计,她得意地笑着,在前边引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客店。 客店的老板看得分明,不过他只是耸了耸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的客店中,经常有这类女人来寻找客人,对于这种行为,客店老板从来不加以阻止。那些山南海北出门在外的旅客和商人们,大部分骚动得很,对自己的伴侣绝不会象当面时的甜言蜜语那样忠实;而这类女人,则正好可以提供这方面的服务,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这也就成了客店拉拢顾客的软实力之一。 他这个做老板的,只要注意甄别,不让那些女人顺手牵羊偷走了客人的钱物,别的就无需他操心了。 一般来说,客店老板的关把得不错,能得他默许进他的店招徕生意的女人,基本上手脚还算干净,客人们从来没丢过什么东西。 可是今天,二般的情况发生了——不但丢了东西,而且丢得惊天动地——龙啸峰,他的客人,跟着一个女人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两天,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寻访龙啸峰——有魔法协会戴着兜帽看起来就神秘得吓人的魔法师,有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的军部官员,有温文尔雅但绵里藏针的男爵老管家,最后甚至来了叉着腰大发雷霆的圣女凯拉。 现在的客店老板,已经连上吊的心都有了。早知道龙啸峰是一尊如此举足轻重的大神,他一定会用一根最结实的绳子,死企白赖地把自己吊在龙啸峰的鞋带上,决不会给这尊大神半点儿玩失踪的机会。 魔法师和军部官员是联袂来访的。也许只在实验室里无比精明的魔法师会认错人并深信不疑,但军部的暗探却没这个毛病。两天工夫,龙啸峰的资料已经厚厚一撂子摆在了军部大员们的案头,虽然这个人的来历还是个谜,但把凤凰卖了个好价钱的他绝对不会是流焱山脉传说中的那位大人物。 得到军部盟友的通知后,因认错了人而恼羞成怒的魔法师高层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来了,随行的还有军部的人。因为圣女凯拉和魔法师协会打过招呼,他们倒也没想着把龙啸峰怎么样,军部的人甚至还很好奇——为什么被光明教廷的凯拉圣女所青目的龙啸峰,会在军部最尊重的李斯顿先生坟前献花?他的目的和他的来历一样神秘。 男爵大人的老管家是来给龙啸峰送请柬的。因为贵族的礼貌,交易凤凰的那一天,萨米男爵始终没有问龙啸峰的姓名家族,唯恐伤了一个因出卖自身心爱宝物的贵族的体面。不过龙啸峰来到帝都后,接触的人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男爵大人能干的老管家一打听就把他的基本情况给打听明白了,萨米男爵还是很想交龙啸峰这么一位朋友的,加上又有小水在其中推波助澜,所以老管家正式来下请柬。 圣女凯拉是来找龙啸峰讨说法的。龙啸峰当面答应了她考虑让自己的凤凰参加斗宝大会,可一转身就把凤凰卖给了萨米男爵——而萨米男爵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珍爱的图腾去市侩的俗世抛头露面的。凯拉觉得自己受了骗,所以一定要找龙啸峰这个始作俑者问个明白。 可怜的客店老板战战兢兢地站在这几位大人物面前,这些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看着他们那一张张不满的脸,客店老板死的心都有。 “这位龙先生跟一个……一位女性走了?”老管家看了圣女凯拉一眼,如果座中没有这位尊贵的殿下,男人之间说话就方便多了。 “是的!走了一天了,却没见他回来。这位大人慷慨得很,在我的账本上还押着他的三十枚金币没有结算呢!”客店老板不动声色地帮自己脱罪——这位龙先生年少多金,偏偏性子又慷慨大方,和一位美女情投意合之下,在花街柳巷双宿双飞乐不思蜀,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跟他这个小人物一铜币的关系都没有。 那个军部的官员举了举手:“我们的暗探告诉我,这位龙先生和那个女子走出客店大门之后,突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踪影。能轻易躲开我们军部资深暗探耳目的,只有——”他转头看着同来的魔法师。 “只有——魔法!”继续把自己的脸揣在兜帽里的魔法师配合着盟友很酷地装逼。 军部官员点点头,作了个手势,他身后马上有一个年轻人掏出了画板。 “好了,现在,你可以向我们描述一下,那个女子具体的长相了。”军部官员向客店老板发话。 客店老板回想了一下。还好,那个神秘女子长得实在是太美丽了,因美丽而令他印象深刻。他当时还很妒忌龙啸峰的艳福,在肚子里偷偷地骂了一句:“好菜都让猪拱了!” 所以客店老板现在回忆起来,倒是一点儿也没费吹灰之力。他口里洋洋洒洒,军部的年轻人在他旁边运笔如飞,很快就有一张素描新鲜出炉了。客店老板又指指点点地在上面精益求精了一番,然后,一张尽善尽美的素描图就呈现在大家的眼前。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一个风情娇媚的美女倩兮嫣然地出现在画中,虽然显得呆板了许多,但闭上眼睛时,完全能想像得出那股活色生香的韵味。 “是她!是她!就是她!”客店老板一口咬定。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这张素描据为己有。但悲哀的是,他这种升斗小民无法拥有真正的美人,就算是画上的美人,也只配看看、想想。 军部的官员深深地看了一眼圣女凯拉,向魔法师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站了起来。 “告辞了!”说走就走,当真是军人雷厉风行的本色。 男爵大人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摇了摇头。龙啸峰跟一个女人走后失踪了,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贵族嘛!可问题是那个女的是个魔法师,这事情可就复杂了。本来萨米男爵派他来了解情况后,要他去向帝都的治安部门施压的,可现在看来,去了也是白去。 “圣女殿下,小人告退了!”老管家毕恭毕敬地向一直枯坐不语的圣女凯拉行了个礼。他不是魔法师,他的主人萨米男爵也没有军部的实力。 圣女凯拉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老管家退了下去。 只剩下客店老板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屋子中间,连大气也不敢喘。 圣女凯拉闭着眼睛思忖了半天,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款款地站起来。她身后的追随者们立刻跟着动作,服侍她起居的侍女问道:“小姐,我们去哪里?” 凯拉郁郁地道:“回教廷!”侍女答应了一声是,自然有人急急地抢在头里去吩咐车夫准备。 走到门前,凯拉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管好你自己的嘴巴!” 客店老板一愣,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当下忙不迭地道:“是是是!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在他颠倒黑白的赌咒发誓声中,圣女凯拉一行人去得远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客店老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来,龙啸峰这个走失人口,暂时跟他是扯不上什么关系了。有教廷、军部、魔法师协会、帝都贵族圈关注的事,自己当然是守口如瓶了,那些高层人物的事,就让那些高层人物去伤脑筋吧! 凯拉的脑筋现在就很受伤。她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闷闷不乐。 那张素描一出,在场的除了男爵的那位管家和客店老板那种无足轻重的蝼蚁,其他人都已经知道是谁把龙啸峰给带走了。 凯拉又叹了一口气,即使是她自己,也不愿意去面对那个女人。事实上,只要不是情非得己,自己巴不得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 不过怎么说,龙啸峰也是自己关照过的人,魔法师协会都卖自己面子,没有找龙啸峰的麻烦,偏偏那个女人横里插了一手,连招呼也不打就把龙啸峰绑架走了,这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 凯拉恨恨地挥了一下拳头——那个女人!仗着自己的姐姐,就总是在别人的背后搅风搅雨的。这样的女人,简直就象苍蝇一样讨厌! 4.25 安妮·雷诺特 凯拉的马车直接驶入光明教廷在帝都的本部大教堂,凯拉在正殿前的广场上下了车,步入殿中净手焚香,俯身默默地祈祷了一会儿,然后才转入了后殿。 神殿中到处都是高耸的雕塑,彼此搭配出一种庄严的氛围。也许凯拉在外面是身份高超的圣女,但当她走在神灵的殿堂中时,褪去了光环的她就都显得是那样的平凡普通。 转过了几重回廊,凯拉在一座精致的小楼前停下了脚步,如果可能,她宁愿行走在肮脏的贫民窟中,也不愿来这里面对那个女人。 “安妮·雷诺特!”凯拉面对着小楼,提高嗓门吆喝了一声。 吱呀一声,楼门打开,自以为诱拐了龙啸峰的那个神秘女子出现在门前,她冷冷地看着凯拉,脸上却是一片笑逐颜开:“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圣女小姐居然会屈尊来到我的蜗居,太让我受宠若惊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凯拉同样冷冷地道:“就象山地蜘蛛吃饱了大餐,总会窝回自己的巢穴消食一样,安妮·雷诺特!你的手伸得太长了,随便怎么样都抓得着你的指纹。” 安妮·雷诺特把身子靠在了门上,一点儿也没有迎接圣女殿下进屋做客的意思,她们俩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成了对头,两个人谁也不必对谁客气。 “嘿嘿嘿,把我说成山地蜘蛛倒没什么,把神圣的教廷比喻成阴暗的蜘蛛巢穴,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你对神灵的虔诚了——凯拉·利索勒特!”安妮开始反唇相稽。 大部分时间都在向教民们宣扬教义的凯拉早就练出了一副好口才,她虽然听着安妮的指控,但依然面不改色:“神圣的教廷中,即使结满了蜘蛛网,照样无损于神灵的光辉与荣耀。安妮·雷诺特,你罗织罪名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果然不愧是宗教裁判所最年轻的领军人物。那个带着凤凰的年轻人呢?你把他关到你属下的哪个肮脏的洞窟里去啦?随便祸及无辜,你姐姐就是这样教你为人行事的吗?” 听到话题涉及到了自己的姐姐,安妮娇艳的红唇象锋利的鱼钩一样弯了起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晃着,美人倚门,葱指轻摇,给人一种很慵懒的感觉,但凯拉却是心中一震,马上把目光转了开去,不敢接触安妮那根摇晃的手指。 “嘿嘿嘿……”安妮笑了,笑得很得意,“我亲爱的凯拉,你未免也太小心谨慎了,本小姐的精神魔法例不虚发,但从来不会浪费在徒有虚名的小姑娘身上!所以哦,圣女殿下尽管放心,我只是摇摇手指而已,没有什么别的企图。” 凯拉的脸红了,她光明神术的实力确实不怎么样,能当上三圣女之一,只不过因为她是帝国宰相的女儿而已。教宗力奥三世为了笼络权臣之心,出手一向大方。 恼羞成怒的凯拉声音显得格外凶狠起来:“少罗嗦!把人交出来!” 安妮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可是,我并没有得罪过宰相府上的任何一人啊!这一点,我和我的手下都是可以向伟大的光明神发誓的。” 凯拉七窍生烟:“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了!军部和魔法师协会的人都知道是你干的好事了,你即使矢口否认,又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把人交出来吧!” 安妮慢慢地把蛇一样柔软的娇躯挺得象标枪一样,她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啊!什么时候,我们的圣女殿下居然和军部还有魔法师协会的人走得那么近了?这倒是一件值得宗教裁判所去用心关注的趣事!不过,小凯拉呀!我做过的事情,我从来不会矢口否认的,我确实对宰相府的人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抓了个严重亵渎神灵的人犯而已!” 看了看已经气得无以复加的凯拉一眼,安妮悠悠地道:“莫非?那个男人和你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称得上是宰相府的家人的程度了?” “呼”的一下,凯拉把一个圣光球丢了过来。安妮微微一抬手,将光球远远地拂了出去。 安妮妩媚地笑了:“若说到动手,你可不是我的对手。你真的确定,你我之间要来一场友谊赛吗?” 凯拉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安妮“吃吃”的笑声从身后伴着冷嘲热讽传来:“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你来追讨的那个男人,他竟然在教廷数百年来最大的异端李·斯顿的墓前献花,宗教裁判所对此深感兴趣。尊敬的圣女殿下,现在你还有异议吗?” 凯拉的心沉了下去,她这才想起来,龙啸峰遛狗一样带着教廷的密探们在城外遛了一圈儿,最后遛到了埋葬着飞刀李·斯顿的墓园里去了。 安妮的冷笑声自后传来:“祈祷吧!我会好好盘问你所在意的那个男人的。如果他真的象你所说的那样清白无辜,那么,我是很乐意向你道歉的!亲爱的凯拉·利索勒特!” 凯拉继续向前,只是脚步显得沉重了许多。 安妮突然叫道:“等一下!”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居然洗净了嘲讽的铅华,尽显诚恳的本色。锐气已经大失的凯拉好奇之下,虽然没有回头,但脚步却也慢了下来。 安妮的声音显得是那样的推心置腹:“亲爱的凯拉,今后不要随便把你自己和我姐姐相提并论哦!你们虽然都是教廷的圣女,但说实话,你和我姐姐的距离,就象天和地一样遥远。即使你无法做到谦卑地仰视,也请你保持一份应有的尊重,否则,大家会笑的!” 凯拉大叫了一声,飞一样跑掉了。虽然心中气愤到了极点,但她却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说实话是一种美德,但这世界上最伤人的,就是实话。 一直看着凯拉的背影跑得踪迹不见,安妮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冷了下来。 “跟我斗?你还太嫩了一点儿!”安妮此时的表情,象三万年前的历史上,某个以精神魔法践踏一切的女皇一样。 她转身回到了屋子里,在一排书架上挑选出了几个魔法卷轴,一边检查一边自言自语:“嗬嗬!只希望那个龙啸峰不要象凯拉这样不堪一击,否则,那可就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了。” 阳光从窗外映入室中,但不知是被魔法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过滤了一遍,等照射到安妮的脸上后,已经变成了深度幽蓝,衬着安妮的美丽容光,就象是一只来自九幽深处的娇媚恶魔。 以一介女子之身,却统率着光明教廷最黑暗的宗教裁判所,在那些异端眼里,安妮·雷诺特,就是一只披着神圣外衣的小恶魔。 把该用的东西都装备整齐后,安妮来到了楼顶,这里的天台上,镌刻着一座精致的小型传送魔法阵。安妮步入魔法阵足以,伸出纤指熟练地拨弄着魔法阵上的晶石刻度盘,轻描淡写地用魔力启动定向传送。 一道白光闪过,安妮已经出现在另一座小型传送魔法阵的中央。这里显然是一处密室,在密室墙角守卫的两个黑衣人在传送魔法阵闪烁出白光时,先是警惕地眯起了眼睛;等看清来人是谁后,又一起躬身行礼:“安妮大人,根据您的命令,戴维·米勒·卡柯尔迪先生已经恭候多时了。” 安妮“哦”了一声,向两个黑衣人点头道:“辛苦了!”两个黑衣人谦恭地连称不敢,又隐藏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步出密室,安妮已经处身于一座高级的会所之中,她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廓道间,最终停在了一间贵宾室门前。 “笃笃笃——”安妮伸手敲门,优雅如仙。 门里传出一个稳健的声音:“请进。”安妮推门而入,脸上全是带着雍荣歉意的笑容:“尊敬的戴维先生,请您一定要原谅我,我迟到了!” 戴维先生是位身宽体胖的中年绅士,他那厚重的身躯再配上他稳健的嗓音,不经意间便能在人与人之间营造出一种莫大的信任感。他现在正向着安妮行着一个绅士的礼节,并彬彬有礼地恭维着:“安妮小姐,您太客气了。对于一位美貌的女士来说,迟到不是她的过错,而是她的义务!” 安妮打开手中的扇子遮着脸庞娇笑起来:“可是,对于您这么一位成功的银行家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呢!浪费您的时间,几乎就等于抢掠您的财产,所以,请您接受我真挚的歉意吧!” 戴维先生很郑重地说道:“一个真正成功的银行家,在赚取金钱的同时,更要紧的是,不令自己成为金钱的奴隶。所以,安妮小姐你完全不必向我道歉,是您把我从时间的镣铐中解放了出来,应该是我向您道谢才对。” 安妮从手包中拿出件东西,笑道:“今天请戴维先生光临,不是要您向我道谢来的。我这里有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希望戴维先生以您渊博的学识,帮我解惑。” 4.26 水晶挂坠 戴维·米勒·卡柯尔迪,他首先是一位资深的艺术鉴赏大师,然后才是一位杰出的银行家。 曾经有位贵族搜罗到一幅名画,但无法确定是否真迹,于是就请戴维先生鉴定,经鉴定确认,此画为真品。这幅画是萨米男爵那位画家先祖的手迹,于是这个贵族就抱着那幅画兴冲冲地到萨米男爵面前炫耀,结果男爵只看了一眼,就不屑地说:“冒牌货!” 傻了眼的贵族气急败坏地质疑戴维先生的鉴赏眼力,但戴维先生还是坚决宣称,那幅画是真迹。 这场风波迅速在贵族圈子里蔓延开来,大家最后把萨米男爵和戴维先生请到了一起。萨米男爵没想到事情居然会闹得这么大,在众贵族面前,他正式承认这幅画是自己先祖的手迹,但醉翁之意不在画而在鸟的萨米男爵还是耸着肩膀,淡淡地说:“虽然这幅画是真的,但我那位先祖,有的时候也会画冒牌货!” 但对贵族来说,这幅画的艺术水平高低倒在其次,关键在于,只要是名画家的真迹,那就够了。与此同时,戴维先生那卓绝的眼力和强大的自信也令整个贵族圈子叹为观止,并不是每个鉴赏家面对画家传人的否定时,还能坚持自己的信念而毫不动摇的。 这件事给戴维先生带来了好运,他的银行成了贵族圈子的第一选择,贵族们相信戴维先生那双敏锐的眼睛,相信他犀利的艺术眼光会同样作用在金钱领域——事实上,戴维先生确实没有辜负任何人的信任。 安妮·雷诺特同样对戴维先生充满了信任,不管是他的理财能力,还是他的艺术鉴赏能力。所以今天碰到了一个小问题,她马上就想到了向专家求助。 桌子上已经预先铺了一层天鹅绒,安妮轻轻地把手中的那件东西放了上去——一枚看上去做工有些粗糙的水晶坠子,静静地反射着并不眩目的光华。 “戴维先生,这件首饰,竟然会影响我的精神力,我感觉到,这是一件强大的魔法物品,但我无法找出它隐藏的秘密,在我的感知中,它平平无奇,但它的无形魔力却偏偏可以在潜移默化中向我的心灵渗透。”安妮盯着那个水晶坠子,神色郑重地说道。 戴维先生丝毫不敢怠慢眼前这个精通精神魔法的女子,这个女子虽然年轻美貌,但想要成为教廷宗教裁判所的主事人,可不仅仅是只靠年轻美貌就能做得到的。 最适合于精神魔法发挥的领域,是阴谋暗算、情报渗透、隐私窥探等等。只要一想到对面的女子其实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美女蛇,戴维先生就暗暗发怵,可惜,面对着光明教廷,大部分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深深地躬了躬身,戴维先生说道:“乐意为您效劳!”然后他掏出一双白手套慢慢戴上,这才珍而重之地捧起了那枚水晶坠子,表情专注,旁若无人。 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戴维先生又往自己脸上添了一副夹鼻眼镜,他的眼睛越眯越细。 安妮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知道,当专家开始全神贯注的时候,他们最不喜欢受到打扰。 终于,戴维生生把那副夹鼻眼镜摘了下来,他伸手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大手帕,开始擦拭眼中因过于疲累而泛滥的泪水。 安妮很有点儿好奇,戴维先生的衣兜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东西?他居然能一会儿掏出一样一会儿掏出一样。 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后,戴维先生向安妮要求道:“现在,我需要一束光,越纯净越好!” 这当然难不倒安妮,身为教廷宗教裁判所的领头人,光明魔法是她的必修课。 一道白光从安妮的手心中亮了起来,柔和而不刺眼。 “现在,请安妮小姐您把光投射到这面墙壁上去!”戴维先生对着墙壁做了个虚邀的手势。 安妮的玉手翻转,圣光在墙壁上映出了一团华丽的光斑,象烘云中托出了皎洁的月亮。 戴维先生把那枚水晶挂坠拿了起来,持着挂坠的丝线,将那看起来很粗糙的水晶体垂入了圣光之中。 纯净的圣光透过挂坠,墙壁上原本清晰的光斑变成了朦胧的虚影,更象是多了一群小鱼,在光华闪烁的水潭中游来游去。 安妮瞪大了眼睛,她调整着手中圣光的角度,让墙壁上的虚影凸现成为一个又一个流动的符文。这些符文象有生命一样在圣光中此灭彼生地流转着,明暗变幻间透露出一重美丽的神秘。 “这是精灵的魔纹!”戴维先生看着墙壁上恍若涛生云灭的符文之影,眼中露出了迷醉的光芒。 安妮的脸上也全是柳暗花明的喜悦——怪不得这个水晶挂坠如此神奇,原来竟然是精灵出品!这件精灵制作的首饰看来可以清心宁神,让佩戴者的精神始终处于通明灵慧的最佳状态。怪不得自己将它拿在手里时,会隐隐有一种不舒服被干扰的感觉,这个水晶挂坠对精神魔法的施法者来说,确实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不过,精灵制作的首饰非常珍贵,优雅但高傲的精灵和人类之间的贸易,偏重于食品一类进嘴的东西,魔法饰品的比例几乎百年难得一遇。就算是阿卡德帝国这一回组织的斗宝大会,精灵制作的饰品也不过只有一枚魔法扳指而已。 但现在,显然精灵的首饰又多了一件,安妮暗中得意地微笑了起来,同时她心中的好奇也越来越强烈——这个所谓来自极域之地的龙啸峰,看来来头真的不小,能拥有精灵首饰的,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出身。 安妮聚精会神地调整着圣光的角度与强度。人类早就对精灵的魔纹感兴趣,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好好感受一下,精灵布置在魔法饰品里的精灵魔纹的魅力。 随着圣光的深度透射,一行行细密的文字开始在墙壁上明暗相生,忽隐忽灭。 “精灵文!”安妮和戴维先生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类,对精灵文自然不会陌生。 安妮一边努力维持着圣光的频率,一边默默地念诵着在墙壁上不停流动的精灵文字—— “我慕恋你,只慕恋你——让我的心诉说着这温情的低语,当我从矜持与高傲中破茧而出时,你是否会注意到,我那只为你而美丽的蝶衣?” “就象藤蔓花灵深藏在橡树的浓荫中,风过后回响着甜蜜的梦呓——我慕恋你,只慕恋你。” “宛若松枝将晨露的垂珠轻轻地滴在鲜花的嫩脸上,花儿的娇嗔声中荡漾着芳香的涟漪——我慕恋你,只慕恋你。” “正如大巫毒山的山洪冲击着精灵的森林,却最终安伏在森林的怀里,我的心就是那冲击你堤防的柔波,是的——我慕恋你,只慕恋你。” 虽然今天并没有浅酌红酒,但安妮还是有些醉了,即使她是教廷宗教裁判所的主事人,生杀决断,出手无情,但她本质上终究还是一个花季少女。精灵的情诗,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她心头最柔软的角落。 “无价之宝!”戴维先生两眼发直,在旁边喃喃自语,“安妮小姐,这一枚水晶挂坠必然是一个精灵女子用心制作了送给她的爱人的,绝对不可能是那种批量出产的普通工艺品。这种出神入化的微雕手艺,数遍精灵的历史,也超不出三位大师!这枚精灵定情的挂坠竟然会流入人类的世界,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如果有可能,我愿意用我全部的财产来换取这枚挂坠的所有权!” 这时,墙壁上的精灵文字后面,出现了一排玄奥难明却又充满了吸引力的神秘文字,安妮和戴维先生看着都是莫明其妙。 因为,这种文字是中国的汉字。这枚水晶挂坠,是当初训练营结束的前夕,奇薇用自己的柔情一点一点地微雕出来送给心上人的。在精灵情诗的后面,奇薇很甜蜜地刻上了龙啸峰赠给自己的那首梅花诗—— “奇花不入百花丛,独据空间自雍荣。莫怨枝头抱香晚,傲然任它冰雪中。” 当微雕这二十八个字时,奇薇仿佛又听到龙啸峰的吟诵声在她耳边响起——“独一无二的奇花,她的身影并不跻身于百花的时序。她只在属于自己独享的时间与空间中,雍荣华贵地绽放。也许会有怨言说,她那在枝头留恋不去的异香到来得太晚了。但她只是骄傲地绽放,任那怨言与寒冰快雪扑面而过——她只是,骄傲地绽放!” 于是,奇薇把一个精灵对一个人类所拥有的慕恋,就象诗中的那朵寒梅一样,用柔情呵护着它,让它绽放在自己的刻刀之下。 在这枚看似粗制滥造的水晶挂坠里,蕴涵了一个精灵所有的爱意,还有对未来的所有期盼,以及掩饰在那一层粗糙外壳下的精灵的所有羞涩。 4.27 黑狱 安妮送走了戴维先生。戴维先生一步三回头,显得颇为恋恋不舍。对于一个艺术鉴赏家来说,眼看着精灵的挂坠摆在眼前却无法拥有,是一件很折磨灵魂的事情。 但他对宝物的渴求之心再强烈,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脑袋上去,想在美女蛇的口中夺食,他一定是嫌自己一家生活得太安逸了。 精通精神魔法的安妮清楚地感觉到了戴维先生对宝物的执念,或者可以说是贪欲。她并不讨厌这种贪欲,正因为人有了这种对万物的贪欲,她的精神魔法才能拥有广阔的发挥空间,她最怕碰上那些说精不精说傻不傻的精灵和死过一次的邪恶亡灵,前者在进化的道路上摒弃了无数负面的欲望,后者根本就是没有了欲望的行尸走肉,精灵和死灵,是她精神魔法天生的克星。 也许,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人——龙啸峰。安妮蹙起了眉头,把玩着水晶挂坠闷闷不乐地思忖着。 安妮诱拐龙啸峰,手到擒来,没费吹灰之力。但在她因精神魔法锤炼而愈加敏锐的直觉中,却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陌生很令人无法置信,偏偏却又清晰可辨,它象不祥的乌鸦一样盘旋在安妮的心头,让她觉得压抑。 为什么自己走在龙啸峰身边时,总是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呢?从来只有自己让别人心悸,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的灵魂在黑暗中颤抖了?安妮绝对不肯承认这一点,她必须找一个理由出来,而现在,理由似乎找到了。 这枚曾经挂在龙啸峰脖子上的水晶挂坠,因微雕着精灵的神秘魔纹而散发着无形的魔法波动,这深邃安宁如幽静森林的魔法波动,正好可以削弱自己的精神魔法影响力。 也许,这枚挂坠就是令自己神魂不定的罪魁祸首?安妮宽慰自己,但龙啸峰那张在她的精神魔法控制下木无表情的脸总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令她烦躁不安。 安妮决定好好去审审龙啸峰,去好好琢磨一下这个周身既没有斗气波动,也没有魔力反应的年轻男子。据萨米男爵府中传来的情报,他应该是个来自极域之地的落魄贵族,这种人得意时只知道锦衣玉食,落难了以后就成了不如鸡的拔毛凤凰,这类二世祖她经见得多了,可自己的感觉一向是很准的,难道这个龙啸峰隐藏了实力? 可这样想也不对呀!如果龙啸峰真有那种足以瞒过自己眼睛的实力,他也不必去卖自己的凤凰了。 安妮摇摇头,把所有纷乱的想法都甩在了脑后。真相只有一个,在自己的精神魔法面前,不愁龙啸峰不如实招来。 拿出一个古朴的铜盒,安妮将精灵的水晶挂坠小心地放了进去,盖子一合,那股干扰她心神的魔力波动被屏蔽了。安妮手托着铜盒笑了笑,这件宝贝自己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但可以拿它当礼物送给与自己分别近一年的姐姐,这个挂坠的属性与姐姐非常契合,姐姐一定会很喜欢的。 把小巧的铜盒在怀中揣好,安妮回到了那间布置了传送魔法阵的密室。 “大人,您的目标?”操纵魔法阵的黑衣人问道。 “黑狱。”蓬勃的白光闪烁,魔法阵中的安妮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狱是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关押犯人的一处秘密监狱,龙啸峰已经被带到这里一天了。 龙啸峰自认为他最大的本事之一是随遇而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呆了一天,他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连睡觉都有人盯着看的生活。 他装作失魂落魄的样子被送进来后,来了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解除了他身上并不存在的精神魔法的影响,然后用公事公办的声音要求龙啸峰配合协助教廷的调查。 龙啸峰长长地出了口气,原来幕后黑手是教廷,哈哈,真是瞌睡来了个枕头,你们得罪我在先,这回可被我抓着个满理了。走着瞧吧!打不出你们的屎来,算你们上辈子屙得干净! 这些教廷的家伙倒也没对龙啸峰动什么非刑,而是先请他洗了一个很舒服的热水澡,浴室由天然的温泉改成,龙啸峰在里面泡得神清气爽。 泡完澡出来后,龙啸峰发现自己全身的随身物品都不翼而飞,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件宽大的浴袍。龙啸峰询问了一下自己的监视者,得到的答复是暂时替他保管,免得发生一些用鞋带开锁用晶卡上吊的灵异事件,那就不好了。 龙啸峰“哦”了一声,就什么话也没有了。他的树梢护臂果然不愧是神器,戴在他的手臂上时,和他的肌肤形成了完美的保护色,那些教廷的家伙干睁着大眼睛就是看不见他们看不见:龙啸峰心里很是乐滋滋地鄙视了这些土鳖们一番。 龙啸峰那淡定的反应,通过一面隐藏的魔法晶镜,被看得一清二楚。面无表情的中年监狱长先生把玩着那张价值一亿四千万金币的魔晶卡,他对龙啸峰开始有些佩服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在一亿四千万的金币落入狱卒手里时,还能保持一份平常心的。 甚至连他自己,干了半生监狱长,眼睛里算是见过钱的酷吏,都对这笔庞大的金币动了心。如果这个人不是顶头上司安妮·雷诺特大人亲自押进来的,自己保不准已经干出点儿什么花花的湿活来了。 不过呢,这样不是挺精彩的吗?现在的监狱里,淡泊坚定的好汉子越来越少了,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辗转哀嚎的孬种,折磨起来实在没什么意思。这个不把金币当钱的年轻人实在是一朵奇葩呀!先好好养着,等安妮大人失去了对他的兴趣后…… 舔了舔嘴唇,监狱长先生愉快地想起了那些黑狱最底层水牢里泡着的人形蛆虫,他用期待的目光打量着魔法晶镜中悠然自得的龙啸峰,冷冷地笑了笑后,更加悠然自得地弹了弹手指间的魔晶卡。 安妮大人拿走了那个不起眼的水晶挂坠,那么按规矩,这两张魔法晶卡就是黑狱的了……呵呵!人生,是多么的幸福啊! 龙啸峰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坐在火山口上——当然,知道了他也不怕——他愉快地享受着黑狱的一切——甘甜的山泉水,丰盛的大餐,连睡觉的房间都布置得精致整洁,想不到这些狱卒还是一群蛮懂得生活品味的家伙。 监狱长大人追求的生活品味确实很高,一天时间不到,他已经把那笔一亿四千万天降横财的用途,分配得七七八八了。正当他闭着眼睛,在自己计划中第一百零八奶的绣幕中运筹帷幄的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激灵一下,监狱长先生马上跳了起来,摆出了恭敬的架势。安妮·雷诺特虽然心狠手辣得连自己都甘拜下风,但她终究是个女人,如果让这位精神魔法的女性达人窥探到了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 监狱长一边冒冷汗一边努力在脑海里念诵《光明经》,来冲淡想像中那些少儿和少女都不宜的画面。无关于忏悔,但一样的虔诚。 今天的安妮显然没那个心思去关注监狱长大人想要包多少奶,她步入监狱长宽阔的办公室后,直接了当地问道:“我的猎物表现得怎么样?” 监狱长恭敬地打开了魔法镜盘,龙啸峰的实时影像出现在安妮面前。 “大人,他非常的安静与从容,就好象他不是在坐牢,而是来这里渡假。甚至连他睡觉的时候,呼吸都始终保持着一个频率,就好象他连美梦和噩梦都不会做一样。”监狱长最后以马屁来封缄,“当然,如果没有这样的境界修养,也不配做大人您的猎物了。” 安妮并没有被监狱长的恭维所打动,她盯着魔法镜盘中的龙啸峰——现在的龙啸峰一身轻袍,正盘膝坐在床铺上,五心朝天,潜修内气。 “他在干什么?”安妮问道。 监狱长耸了耸肩膀:“我只能认为,他是在自虐。我让一个手下学着他的样子,摆着这个姿势坐了半天,结果可怜的比尔现在腿麻得连路都走不动,只能在地上爬……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我们要打断这个人的腿的话,比尔一定会第一个报名的。” 安妮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手下的那个比尔运气不错,他的愿望应该距离实现不远了!” 监狱长的眼睛亮了起来:“大人,您的意思是……” 安妮摇了摇手指:“在那之前,我还要和我的猎物好好的谈一谈。当然,无论谈话的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干扰你们聚餐的乐趣。” 监狱长一向木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活色,即将开场的血腥盛宴似乎给他枯燥的生命中注入了一泓活水,让他的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镜盘中还懵然不知大难即将临头的龙啸峰,舔了舔嘴唇。 4.28 精神催眠 安妮·雷诺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龙啸峰是什么来头,她都要把他彻底的毁灭。这其中没什么道理好讲,只能说那种在她心中萦绕不去的宿命般的心悸感觉,最终促成了这一腔邪恶饥渴。 但安妮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邪恶的,当灭绝的权利被神灵赋予时,一切的血腥都显得是那么的正常,他们只是用他们的手,借另一种方式来体现神灵的意志而已。 这是一种殉道,他们的工作被世俗人等所畏惧,他们的手段无法被大众所理解,但为了神灵的辉光普照于这个世界,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默默地行走在光明下的阴影里,这就是宗教裁判所存在的意义。 至于龙啸峰的水晶挂坠和一亿四千万的晶卡,嗬嗬,他们付出了自己正常的人性,当然要从这些被净化者的身上得到足够的代价。宗教裁判所的成员们普遍认为,比起他们的付出,他们的获得实在是少得可怜,毕竟神灵告诫他们,贪婪是有原罪的。 安妮并不贪婪,有一个精灵微雕而成的价值连城的魔法水晶挂坠,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微笑着转身走出监狱长的办公室,同时说道:“好了,我这就去给我的猎物安排一场精神的盛宴,而你,就去为他准备一份最后的大餐。恭喜你了,当这个人消失之后,你就又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了。” 监狱长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马上拿定主意,那张魔晶卡套现以后,最大的一份儿一定要给安妮大人和她那位即将回到帝都的圣女姐姐留着。 天降的横财飞走了一半儿,任谁都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监狱长不敢对安妮心怀怨望,所以他的目光落在了镜盘中的龙啸峰身上,阴阴地自言自语:“希望你的神经坚韧一些,不要在接下来的精神游戏里崩溃成一个白痴,这样,当我们盛情招待你的时候,你才能清晰地分辨中,什么是生存的痛苦,什么是幸福的死亡!不过很遗憾,在我们手里,通常不会很快死亡,最多是让你濒临死亡。因为神教诲我们说,要珍惜生命的!” 龙啸峰丝毫感觉不到,一张濒临死亡的大网已经向他笼罩下来了,他象一株干枯了五百年的大树一样,正努力在恐怖骑士的传承中汲取知识的甘泉,静坐冥想中,龙啸峰模模糊糊地把握到了一种崭新的力量,那是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法则! 心弦一动,紧闭的眼睛张开了,龙啸峰湛然有神的目光宛如实质,和正推门而入的安妮结结实实地对视了一眼。 安妮有一种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她再次确定,这个男子留不得。他存在于那里,即使什么也不做,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安妮风情万种地伸指在胸前拂了一下,不经意间,尽显美女娇柔的身体曲线,姿势撩人。但只有安妮自己知道,她此举并不是以自己的姿色为筹码来扰乱龙啸峰的心神,而是她感觉到怀中铜盒里雪藏起来的水晶挂坠,似乎感应到了龙啸峰的存在,并以它自身的魔力波动回应出一重热情的振荡共鸣。 经过特制铜盒的过滤,水晶挂坠的魔力波动对安妮的影响已经微不可计,但安妮还是能感觉到,水晶挂坠上好象寄托了些什么,此刻它在铜盒里振荡得就象一颗萌动的心脏。 龙啸峰深深地呼吸着,舒展着肢体,站起来迎接这位把自己秘密逮捕的神秘女子。通过魔法镜盘关注着这里的监狱长很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的腿会因长时间的盘坐而出现伸不直的毛病,可惜,他并不美好的愿望落空了,龙啸峰的两条大长腿灵活得让人恨不得给他戴上脚镣。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龙啸峰开始在异世普及《论语》,“当然,如果你还给我带来了礼物,那就更让我觉得愉快了。” “我确实给你带来了礼物,我敢肯定,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安妮笑吟吟地昂然而入,她的身后是三个用长袍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魔法师。一个魔法师进屋后,马上以龙啸峰为中心撑起了一圈儿无形的气墙,如果龙啸峰想要有什么轻举妄动,气墙往中间一挤,成语辞典里“瓮中捉鳖”的条目下就有了最好的注释了。 另外两个魔法师则看似随意地站在了角落里,但龙啸峰的破虚之眼敏锐地看出,这两个人和那个神秘女子现在的站位正好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一股神秘隐密的波动象海中的暗流一样隐隐涌动,整个房间已经形成了一重无形无影的力场——一个精神魔法的增幅魔法阵。 这女人不怀好意! 透过安妮甜美的笑容,龙啸峰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面具下隐藏的酸辣。龙啸峰的心中冷冷一笑,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总是装出一副好欺负的样子,等别人惹了自己,自己马上反脸揍那不开眼的小子一顿,又舒活了筋骨抖擞了精神,又在前辈们面前占了满理。 现在来到了异世,龙啸峰也不介意将这种怀旧的游戏重新玩一遍。 “美女,请问贵姓芳名啊?”龙啸峰一边盘算着一个耳光掴上去,眼前这张美丽的脸会肿成什么样子,一边笑里藏刀地和安妮套近乎,自在轻松得迹近于打情骂俏。 安妮心里一边暗暗骂龙啸峰不知死活,一边同样绵里藏针地回答:“我的名字,叫做安妮·雷诺特,你可以叫我安妮。你一定要好好地记住我的名字,就象我会牢牢记住你的名字一样——龙啸峰,来自极域之地的旅人!” 这时两个人都已落座,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龙啸峰对于光明教廷已经打探清楚自己的底细丝毫没觉得意外,他耸了耸肩膀道:“安妮是吧?拜托你不要用这么暧昧的语气跟我讲话,否则让我误会了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 听着龙啸峰近似于调戏的话语,隐藏在龙啸峰灵魂空间中的塞维塔斯忍不住想到——如果阁下刚才的话被精灵大长老奇薇给听去了,那么后果确实是会很严重的。 安妮敲了敲桌子:“我讨厌那种把朋友当女朋友来对待的家伙,龙啸峰,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美女轻嗔薄怒的风情确实动人,龙啸峰遗憾地想,如果她不在娇嗔的同时施展摄魂之类的秘术,那么这个美女的形象就更接近完美了。 龙啸峰心里冷笑着,他很想知道光明教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所以他故意让自己的眼波显得朦胧起来,摆出一副色授魂与的入彀样子。 安妮自信自己很能引诱人,所以今天,她很轻易就让龙啸峰给反引诱了。 房间中已经被一个鼓荡的精神力魔法阵笼罩了起来,在魔法阵的增幅下,安妮的魅力更是无可抵挡——至少安妮他们觉得无可抵挡。 “龙啸峰,我给你带来了礼物哦!”安妮倩兮嫣然地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打开后,安妮从盒中拎起一枚用五彩锦线系起的扳指,象钟摆一样在龙啸峰眼前晃来晃去。 “咦?这是……”龙啸峰的眼睛亮了。这是他这些日子梦寐以求的那枚精灵扳指,他曾在酒楼上的宝物拍卖图鉴上看到过的。看来光明教廷对自己的调查真的是细致入微,为了拿下自己,算得上是出尽法宝。 龙啸峰的表情很“贪婪”:“这是给我的?” 安妮大喜,情报果然没错,这个家伙对这枚精灵扳指有很大的兴趣,用它来作精神催眠的媒介,事半功倍。 “龙啸峰,这枚扳指是我送你的礼物,现在它已经完全属于你。看着这枚扳指,再看着我的眼睛,我就是你的镜花,你就是我的月影,此刻,把你心灵中的所有秘密,都向我开放吧……”安妮的声音越来越是甜蜜柔媚。 脉脉温情套取起秘密来,永远比鞭子刀斧更加有用。 龙啸峰的眼神更加迷朦了,安妮红唇带笑,和他彼此对视着,眼波如陷人的深深春水,盈盈一转便是一处漩涡。 精神力魔法阵全力运作之下,安妮的精神已经以目光为甬道,进入了龙啸峰的意识深处。 龙啸峰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很突兀的笑容,可惜他对面的安妮此时已经是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她正徘徊在龙啸峰博大的精神世界里,反而对现实中的龙啸峰视而不见了。 安妮的眼前是一片汹涌澎湃的大海,但它并不象月湾海一样,是单纯的蓝色,而是绚烂的彩色,波涛的每一次起伏都舒卷着一个朦胧的幻梦。但安妮看了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海,这是云雾,是高速旋转产生的云环。 即使是精神魔法的高手,安妮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龙啸峰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颠覆了她平生所有的观念。 4.29 反噬 安妮·雷诺特借助魔法阵进行法力联动,施展出了强大的精神搜索魔法,与其让龙啸峰自己招供,她更信任通过自己的努力摘取的成果。 当然,这种成果的摘取会显得暴力一些,被强行侵入意识的家伙往往会因为被精神魔法过度抽取记忆,而引发脑力衰竭而造成精神崩溃,但安妮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竭泽而渔是她最喜欢的一种游戏。 龙啸峰中招了,安妮再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了他的视线,从眼睛这扇心灵的窗户里爬进了龙啸峰的精神家园。在安妮的想像中,这里应该是一个充满了缤纷回忆的多彩世界才对。 但是现在安妮发现自己似乎来错地方了,龙啸峰的精神世界确实缤纷多彩,但那些都是一团团一块块巨大的彩色云雾在盘旋往复,而云雾之中,竟然没有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人一事,这种另类的记忆思维,安妮从没经见过。 安妮双臂挥洒,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通过魔法阵的传输,给予了她强大的掌控自信。一波波的精神魔法力波动被她象撒网一样遍布了开去,但是她所有的努力都有如泥牛入海,那些巨大的云雾始终无心无欲地叆叇起伏,根本没有按照安妮的意愿,组织成记忆的世界,放映出悲欢离合的影片。 手足无措的安妮愣在了云雾的世界里,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当她试着要退出龙啸峰的精神世界时,却骇然发现,这彩色的云雾无边无际地蔓延中,竟然已经扭曲了外界与自身精神力之间的联系。 增幅精神的魔法阵依然动作得很好,依然在向自己输送着纯粹的魔力,但是,这输送的管道却已经迷失在了这笼盖一切的云雾中,自己想要顺藤摸瓜退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恐惧,安妮第一次尝到了无助的滋味,这种滋味她以前在很多受到精神魔法摧残的人脑海里体验过,但那时她是象生杀予夺的神灵一样在俯视着那些可怜的灵魂,而现在,她却成了曾经可怜灵魂中的一个! 因恐惧而生的歇斯底里,让安妮把全身的魔法力量都化作霹雳闪电,火焰寒冰,向着四面八方肆虐了出去,即使这样会让龙啸峰的大脑因承受不住狂乱的压力而当场死亡,她也在所不惜。她现在只要自己能在这片空寂无声的天地里打开一个缺口,撕出一个逃出生天的破绽,至于龙啸峰的生死?反正在他们的计划里,龙啸峰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狂暴的力量如毁灭的雷霆一样,在云雾之中呼啸而过。有时候,力量的龙卷会把这些云雾绞成一个个巨大的云环,云环彼此渗透融合,最后聚集成一块块彩色的蒸气,每一块蒸气都有一座城池那么大,轻飘飘看在安妮的眼中,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有时候,被暴力犁开的云雾之间,又被临时的云线勾连起来,每一条云线都是七彩缤纷,蜿蜒飘摆之间,象极了巨人衣裙上垂落的褶带,在烈风中来回拂动。 这种从朦胧深处所诞生的美丽,仿佛有如神话中的仙境一般——神仙挽彩虹为桥,结云气为庐,餐风饮露,驭虎乘龙,尽情遨游嘲戏于太虚之中,视十丈软红为无物。浩浩乎如凭虚御风,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人生至此,更有何求? 但此时的安妮根本无法领略这缥缈的仙韵,云雾的世界越美丽,就越是令她感到莫大的恐怖。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从前每一次精神上的屠戮开始之前,都会用自己的美丽来营造出一种氛围,当可怜的受害者因此放松警惕时,她已趁虚而入。 安妮喘息着,终于停止了无益的魔法倾泄。她的魔法力虽然有魔法阵为后援而显得滔滔不绝,但她损耗的精神力却无法得到同样快速的弥补。 她的意识已经被困在了龙啸峰的精神世界里,这个古怪的世界她前所未见,她不能脱身,也无法摧毁。安妮突然明白了自己曾经心悸的感觉,那是一种对潜在危险的预警,可惜当自己明白这预警所蕴涵的意义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云雾突然黯淡了下来,所有的色彩都在慢慢褪去,世界逐渐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色。安妮咬着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尖叫,她随便找了个方向跑了起来,仿佛是在和心头的恐惧兑走,只恐一停下来,绝望的惊涛骇浪就会将她灭顶。 安妮开始怀疑,龙啸峰究竟是不是人类,因为她见识过的人类中,没有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是如此的混沌。在她的眼里,看不到天,也望不到地;既没有浓,也没有淡;黄金荣耀吗?没有;王侯尊贵吗?也没有。这里只有一片死寂,象是走到时间尽头的亘古。 这时,精神魔法羊皮卷中的古老告诫一字一句都涌上心头——不要因为精神魔法的强大,而沉溺于其中;不要肆无忌惮地滥用精神魔法,来侵扰别人的灵魂世界;精神魔法虽然能带给人一种掌控一切的虚假权威感,但如果失去控制,精神魔法的反噬是所有魔法反噬中最可怕的…… 以前的安妮,从来只把这些告诫当成了象布道牧师一样的老生常谈,空洞而无意义,但现在,这些原本被她所轻视的字句都活了过来,象猛兽一样在云雾中对她虎视眈眈,在虚无中安妮听到似乎有对她嘲弄的冷笑声,无声不寂。 极度惊惧的安妮越跑越快,被精神魔法切入的灵魂世界中,时间和速度都失去了本身的意义,到了最后,安妮只感觉到自己已经象鸟儿一样飞了起来,但是,她始终挣扎不出这个灰色的牢笼。 安妮越来越没有天空与大地的概念,到了最后,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感觉也失去了,她无助地奔跑在这片虚无中,仿佛她就是创世之初第一个觉醒的生物,孤独、寂寞、冷。 在她的头顶上方,龙啸峰带着塞维塔斯悠然而立,象神灵一样俯瞰着安妮·雷诺特无助地在一个小圈子里挣扎。 “阁下,您打算怎么处置这条光明教廷的美女蛇?”塞维塔斯问道,作为一个死灵法师,他对教廷豢养的最凶恶最危险的走狗素来深恶痛绝。 “嗯,这个嘛……”龙啸峰思忖了一下,“安妮也算是一枚难得的美女,美女嘛!总是会占些便宜的。好吧!我决定了!就让这位意图置我于死地的美女,死得好看一些!” 随着龙啸峰的声音转冷,他张开了右手手掌,向前狠狠的一握,好像要把联系着安妮的命运丝线一手揪断一样。 现实的世界中,龙啸峰依然眼神迷离,只知道盯着那枚精灵的扳指一动不动,安妮则双目炯炯地定住了龙啸峰的双眼,看起来占尽了上风。但是,在龙啸峰的精神世界里,一切都被颠覆了。 安妮惊恐地发现,她身边的世界正在崩溃瓦解,现在她失去的不只是对方向的把握感,连自身的存在感也在渐渐消散。世界仿佛张开了一张吞噬的巨嘴,而她就正顺着死亡的食管慢慢向地狱下滑,安妮甚至能听到那种对生命的咀嚼声在耳边不断地回荡。 以精神魔法之道还制精神施法者之身,在这一瞬间,魔法反噬恍若铁骑惊梦而来,沉重的铁蹄一波波地践踏在安妮那渐渐脆弱的心门之上,挫败感和无力感疯狂地在她心里嘶吼着,企图里应外合冲破理智的栅栏,好在她沦陷的心灵废墟上举行胜利的欢宴。 “啊——”精神受到重击的安妮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宇宙间存在着一种临界状态,不论是物质世界,生物世界还是精神世界。这种临界状态往往决定着事情的本质,倒向这一边或那一边将导致结果的完全不同。 超导,有个临界温度,存在于物质世界。 白蚁,超过三只凑在一起,它们就能搭建美丽的住宅,否则跑来跑去什么也干不成,这种临界数目存在于生物世界。 精神世界,就象现在的安妮·雷诺特一样,剧烈的精神反噬在瞬间冲击所引发的心灵波动,令她的理智完全陷入了临界状态,由此开始引发精神崩溃。如果说安妮记忆的思维是一座华丽的楼阁,那么现在这座楼阁正在粉碎性解体。 魔力的反噬是如此的凶猛,不但安妮的记忆思维岌岌可危,甚至连她的自主意识都在摧毁一切的灵魂波动中摇摇欲坠。 这就是精神魔法师的悲哀——他们毕生追求如何控制人的精神,如何操纵人的灵魂,如何窥探人的隐秘,在他们享受把握他人命运的快感的同时,他们也将他们原本纯净的灵魂献祭到了毁灭的祭坛上。只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有合适的催生条件,毁灭的种子便会萌芽并茁壮成长,变本加厉吞噬宿主的一切! 4.30 炸狱 当毁灭的锋刃从灵魂的层面上一挥而过时,惨遭精神力反噬的精神魔法师,比那些曾经被他们玩弄于掌股之上的可怜人,还要脆弱百倍千倍! 龙啸峰在自己的灵魂空间中主场作战,他就是掌控着一切的神灵。外来的侵入者安妮身为精神力魔法阵的枢纽,当她被龙啸峰折腾得崩溃的时候,整个魔法阵都轰然解体了。 第一个倒霉的是那个用气墙来限制龙啸峰可能的反抗的魔法师,当四个人组成的魔法联动突然崩坏时,她心不在焉操控着的气墙突然失控了,经过魔法阵增幅的庞大魔力滚滚而来,挟裹着无形的气墙把这个魔法师给挤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鲜血被气墙束缚着无法四下溅射,最后又反哺回了那一堆糜烂的碎肉里。现在,再没有人能分辩出这一砣红艳艳的馅料,曾经是一位强力的魔法师了。 第二个遭殃的,是负责和安妮建立魔力链接的那个魔法师。她在四人中年纪最轻,魔力积修虽然并不深,但精细操控的能力却是出类拔萃的,所以安妮每次在动用精神魔法搜魂摄魄的时候,都喜欢拉她助阵。可惜今天她们踢到了铁板,魔法阵崩溃时,巨大的反噬力量瞬间横扫过她的全身,她身体上刹那间布满了无数象蚯蚓一样纵横交错的血筋,这些血筋几乎是同时无声地爆裂,她的黑袍弹指之间便变得润泽一片。这个魔法师象一滩鼻涕一样软倒了下去,她死得不但痛苦,而且还莫名其妙。 第三个魔法师在失控的魔力反噬而来时,进行了有限的抵抗,毕竟她是四个魔法师中法力最深者,而且又站位在魔法阵的力库位置,她这里是魔法阵魔力的源泉,即使是变生肘腋,她依然可以调用早就积攒下的一部分能量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可惜,四人魔力联动的反噬力量对她而言,实在是过于巨大了,尽管她及时反应,撑起了强力的护盾,但这点抵御在狂乱的魔力乱流中,实在是微不足道。魔力与魔力之间最纯粹的较量,力弱者败,中间实无丝毫取巧余地,调动全身气血为魔力障壁提供能量的魔法师被逼得全身气血逆转,沛无可御的魔力洪流驱动着反窜的气血直冲天灵,无声无息间,一颗人头已经爆裂开来,涌泉一样的气血夹杂着脑浆直喷得半天高,把头顶那一块天花板粉刷得明艳辉煌。 这一柱血泉同样把监狱长办公室中用来监控的那一块水晶镜盘渲染成了红色的世界,血之喷泉被空间中无形的气墙束缚着,正好遮住了监狱长先生那心不在焉的视线。 “怎么回事?”监狱长先生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块魔法水晶出毛病了,自从他做了监狱长,他的思考力就受到了局限,他可从来没有想像过,如果有一天,有某个瓮中之鳖的犯人在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监狱里突然反客为主大肆屠戮,那时他将如何反应? 在监狱长先生的常识里,进了光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是龙也只能盘着,是虎也只能卧着。乖乖等待着他们这些生命与尊严的掌控者来予取予夺,已经是这些卑贱的生灵应尽的义务了。 所以当满眼都被缭绕的红光遮断时,监狱长先生居然呆在那里,十秒钟之后他才象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 不是他脑子突然好使了,而是水晶镜盘中的血雾渐渐变淡后,半个艳红的头盖骨轻飘飘地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滴溜溜”地在地上打着转,如果能因势利导琢磨成一个骷髅碗,那绝对是一件难得的艺术珍品。 监狱长先生终于反应过来了。进去的魔法师包括安妮在内是四个女人,虽然她们都是讯问的好手,但这么血腥的湿活,她们这些女人绝对干不出来,她们是技术人员,这些力气活一向是他们这些男人的勾当。 清醒过来的监狱长先生一拳砸在警报按钮上,两颗极性相反的魔晶石彼此接触时,发出的尖锐爆鸣声本来应该被百倍放大,传遍整个黑狱,提醒所有单位有敌人入侵的。但是,警报按钮和监狱长先生一样,平安日子过得太久了,所以很是出了些毛病,它寂然无声。 监狱长先生大怒,他一脚踢翻了桌子,自己也闪了个趔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条龙精虎猛的汉子了,这些年在黑狱肆意吞噬了无数人的血肉,让他肥硕了很多,心越来越狠的同时,敏捷却越来越低了。 “来人啊!来人呐!比尔,你个混帐东西,赶快给我滚进来!”监狱长先生脸色铁青地叫嚣着。他铁青的脸色不是因为愤怒,而是由于疼痛——他很后悔自己干嘛要去踢桌子,现在他的脚疼得都已经麻木了。 因学着龙啸峰盘膝打坐而双腿麻木的比尔连滚带爬地扑进了监狱长先生的办公室。虽然比尔是监狱长先生的心腹,但监狱长先生发起火来的时候,绝对是六亲不认的,比尔绝对不敢怠慢了自己的老板。 “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比尔看到自己的老板用奇怪的姿势站立着,他的第一个念头是监狱长大人是不是刚刚被爆菊,但他立刻从墙壁上嵌着的水晶镜盘中了解到,那一片血腥代表了什么。 能成为监狱长大人的心腹,除了有眼色会做人之外,毕竟是要有几分本事的。 “去!开启所有的防御魔法阵!把所有的战斗人员都召集起来!封锁309暗室附近的所有区域!光明神保佑!希望安妮小姐不会有事!该死的!居然在我的辖区里出现了这种炸狱的事情!现在——我要他死!听明白了吗?把他切碎了磨烂了,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监狱长先生的怒火爆发了,狠毒的岩浆喷溅得到处都是。 “遵命大人!”比尔跟头把势地骨碌出了监狱长的办公室,他的腿脚还是不怎么灵便,毕竟五心朝天的盘膝打座方式不是普通人能学的。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水晶镜盘——龙啸峰所在的那间309暗室中,安妮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了。 监狱长先生松了一口气,只要安妮小姐没事,这里发生再大的骚乱也没什么;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监狱长吃不了兜着走! “快!快去接应安妮大人!”监狱长先生冲着比尔的背影吼了一嗓子。他自己则扑到水晶镜盘前调整着监控的角度,他要看清楚龙啸峰这个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逆天的本事,居然敢跑到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地盘来玩炸狱了。 龙啸峰现在也懵了。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安妮的心神逼到了绝境,然后,他很轻松地就将他灵魂空间中入侵的精神魔法力全部破坏殆尽。 一张弓拉到极限位置时,只要再加上一点额外的力量,绷断的大多不是弓弦,而是弓臂。 在龙啸峰看来,精神力是弓弦,而安妮就是弓臂,毁掉弓弦,让安妮这条弓臂也随之断掉,这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个美人,如果她想伤害人的话,那么自己也该做好被伤害的准备。 龙啸峰没有那些无谓的怜香惜玉之心,杀意一起,善念便消,他四两拨千斤地操纵着魔法反噬的力道,存心要把安妮葬送到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去。 不过就象他说过的那样,美女总是占便宜的,相较于其她人凄惨的死法,龙啸峰决定对安妮的打击要显得温和些,让她的尸体还能保持主人生前的美丽,至少也要看上去象个人样儿。 龙啸峰算计得很好,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眼看在魔力的反噬下,安妮十成里已经死了九成九,可惜到了最后的关头,还是出了岔子。 安妮的怀中,那个放置着奇薇亲手雕刻的水晶挂坠的铜盒中,这时正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奇薇送给龙啸峰的水晶挂坠,并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或艺术品那么简单,在它的上面,附加着强大的守护力量。 诚然,在奇薇眼里,龙啸峰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弟子,是预言中的救世者,神通广大,几乎没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到他,给他脖子上挂一个守护的挂坠,未免显得有些画蛇添足。但是,奇薇就是要把这个水晶挂坠挂到龙啸峰的脖子上去,没什么道理好讲。 在这个水晶挂坠上,奇薇微雕了预警、辐射、寂静、安宁、清新、滤意、坚定、变巨、活力、成长、消退、战舞、刚毅、琉晶等等等等所有她能想到的精灵魔纹。大巧若拙之下,这个挂坠就显得粗糙了起来。 龙啸峰是魔法白痴,他一点儿也看不出挂坠中的奥秘;安妮虽然感应到了挂坠的不凡,但她却无从察觉其中蕴涵的力量;鉴赏家戴维先生,也只能在艺术层面讨论它的价值,发现不了其间最深奥的东西。 但现在,挂坠的力量觉醒了! 4.31 欲擒故纵 安妮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 正因为她精通精神魔法,所以她才知道精神反噬的可怕之处,凭你再大的英雄豪杰,哲人贤士,落在精神反噬的肆虐魔掌中时,一律放展——这样的事,光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干得多了,虽然不可能每个受害人都练过精神魔法,但通过魔法原理模拟出来的效果,却是无可质疑的。 在最后的意识回光返照的那一瞬间,安妮想到向她信奉了一生的光明神忏悔,但她骇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如果响应人类的良心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基本上就等于亲口否定了自己的神灵。 但接下来更让她骇然的事情发生了——在她的胸前有一团无形的力量绽放开来,本来已经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象被从精灵的生命之泉中涌出的泉水漂洗而过,混乱的杂质被一滤而空,本来毁天灭地般的精神冲击波在这股崭新的力量之前,竟然柔顺得象只恋家的宠物一样。 那个挂坠!安妮马上明白了。幸亏自己把那个精灵的挂坠收藏在了怀里,否则今天自己必死无疑。 她猜的倒是一点儿也没错。奇薇送给龙啸峰的挂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精灵族的守护魔纹大全,当它上面的预警设置感应到自己的拥有者正处于危险中时,它理所当然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的主人。 可惜,没有一点儿头脑的水晶挂坠根本不知道,自己保护错人了。这就是神器和道具的区别,神器拥有自己思考的能力,最后甚至可以进化成象小金那样的神灵;而道具就只是一件工具,落在不同的人手里发挥不同的作用——在龙啸峰这样的魔法白痴手里时,它是摆设;在戴维先生这样的鉴赏家眼里,它是无与伦比的艺术珍品;而被安妮藏到她的怀里后,居然就成了助纣为虐的帮手了。 带着万分的庆幸,安妮飞身疾退,尽管屋子里三个同伴血腥的下场让她两腿发软甚至差点失禁,但她得到了挂坠支援的精神意志还是让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要远离龙啸峰这个未知的危险。 看着安妮跌跌撞撞地向屋子外面跑,塞维塔斯焦急地催促龙啸峰:“阁下,再不下杀手,这条美女蛇就跑了!” 龙啸峰却不着急,他慢悠悠地从桌子上捡起了那枚被安妮失手扔下的精灵扳指,心满意足的微笑出现在他的脸上。 “得了吧!塞维塔斯。比起这枚扳指,那个女人的一条小命儿,还真算不上什么。”龙啸峰很自然地把精灵扳指象戴婚戒一样,套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可惜这枚控弦专用的扳指在设计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婚礼的需要,它套在龙啸峰的无名指上,晃晃当当象领导作报告时的空话套话一样维稳不住,龙啸峰不得不遗憾地撇了撇嘴,把精灵扳指转套在左手的大拇指上。 把手甩了甩,感觉精灵扳指和手臂上隐藏的树梢护臂结合得堪称完美。 龙啸峰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道这枚扳指会这么送上门来,我就不‘卖’小水那丫头了。塞维塔斯,刚才你也听见了,那个安妮说,这枚扳指是她送我的礼物,我现在把它戴走,不能算是抢吧?” 不满于龙啸峰网开一面的塞维塔斯在龙啸峰的灵魂空间中嘀嘀咕咕:“当然,阁下,这枚扳指是您应得的……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饶了那个女人?她可是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主事者,手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血腥。您实在应该趁着这个机会,给她来个一了百了才对!难道,就因为她给您送来了一枚扳指,还是说,因为她是美女?奇薇小姐知道了您的表现,一定会很不开心的……” “扯蛋!”龙啸峰一听到塞维塔斯把话题扯到大狐狸身上去了,他就急了。万一将来塞维塔斯在奇薇耳边打点小报告,他龙啸峰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于是龙啸峰赶紧反驳郁闷的死灵法师的错误观点。 “塞维塔斯,这么跟你说吧!我今天挫败那个安妮的功夫,是我们沧州龙家一位先祖笔记中记载过的‘慑心术’,虽然不全,但对付这个异世的精神魔法倒也够用了!还有,我那位先祖笔记中还说,凡事给人留一线余地,不要赶尽杀绝,这三个人……”说着龙啸峰一指屋子里那一滩淋漓的血肉,“……虽然她们不是我亲手杀的,但变成这个样子,我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所以,我才留下那个安妮一条小命儿,这是其一。” “其二嘛!是因为我不认识这座监狱的路,留着个活口在前面带路,总好过咱们自己在监狱的甬道里胡乱摸索吧?你放心,她跑不掉,我的耳朵可灵着呢!梅花针的破空声我都听得见,何况是一个逃跑者惊慌失措的脚步声?” “第三——我已经杀了光明教廷三个人,虽然不是我亲手杀的,但我想那些神棍也不会认为我是在正当防卫。卧槽的泥马!真是只许城管放火,不许摊贩点灯啊!……什么?你说你听不懂?这就对了塞维塔斯,你要听得懂,你就是地球人了,而地球是很危险的!——总之,光明教廷是不会放过我的,当然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放过它们!那个安妮,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时候,嘿嘿,我确实承认安妮是个美女,那样美丽的人头,简直可以割下来当艺术品收藏了!” 听了龙啸峰的长篇大论,塞维塔斯老老实实地说:“阁下,请您原谅我吧!我不知道您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是我太性急了!” 对于塞维塔斯的道歉,龙啸峰一点儿也没感到例外,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经知道了塞维塔斯是那种只要他认为你说的有道理,他就会无条件支持的人。比起地球老家盛产的那些理曲辞富的时代特色群种,死灵法师要可爱得多了。 龙啸峰长身而起,笑道:“塞维塔斯,我们也走吧!跟着那个安妮去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这件真丝睡衣虽然不错,但我还是更怀念我那件精灵之衣。” 伸手扳下桌子的一角,龙啸峰手臂一挥,“啪”的一声响处,房间中那个魔法窥视孔已经被砸了个粉碎。龙啸峰的破虚之眼早就发现了这倒人胃口的破玩意儿,要不是因为浴室和卫生间都是独立的,他也等不到现在才爆发,早就出手把这里打成烂羊头了。 监狱长办公室里的监狱长先生大叫一声,魔法镜盘里龙啸峰最后那一记狰狞的眼光让他不寒而栗。在他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他早就见识过了无数或威武不屈或穷凶极恶的犯人,这些人大部分都被他处理掉了,犯人们那些自知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时,或绝望或恶毒的眼光,他早已免疫——但今天,和龙啸峰四目一对,他却不得不暗中承认,他竟然有毛骨悚然、肝胆欲裂的感觉。 有一重阴影自监狱长先生心头压了下来——安妮小姐可能在他辖下的黑狱里释放出了一头洪荒猛兽,那三条血淋淋的人命,就是打开猛兽心灵枷锁的钥匙! “加……加强防卫!”监狱长先生冲着逐渐汇聚而来的手下们大叫了一嗓子,他这时才发现,此刻他的喉咙竟然是如此的干涸嘶哑。 龙啸峰若即若离地吊在安妮的背后,一路向上而行。这座黑狱是座落在一座山的山腹里的,人工的甬道加上天然的山洞,错踪复杂,让龙啸峰一个人走,说不定他又要犯路痴的毛病了。 安妮在前面跑得气喘吁吁,到了最后简直就是在连滚带爬。人说来也贱,面对着龙啸峰时,她还有逃跑的勇气;但现在离龙啸峰越来越远了,她的腿反而也跟着软了。 那些死了的魔法师,生前都是安妮要好的姐妹,她们不但是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重要组成力量,而且还是三万年前远古帝国最后的遗留血脉——可是!今天在这里却一下子折损了三个!三个! 那个龙啸峰,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四个精神魔法师的法力联动,都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撞得粉身碎骨! 如果不是怀里的这个精灵挂坠,自己的下场也好不了多少……只要一想到屋子里那些鲜艳的血肉,安妮就想搜肠刮肚炽肺煽肝地吐个痛快。 安妮虽然是女儿身,但她自诩是个真正的勇士,一向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但是今天她终于知道——真正的勇士面对的不只是无力反抗者的鲜血,还有自家人的鲜血。 恐惧和仇恨在安妮的心中交织着战作一团,她咬着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尖叫出来,因为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尖叫声一定很有魔兽的风采。对于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来说,如果曾经被人视作了丑陋的魔兽,这一生一世只怕一回想起来就再也过不好日子了。 4.32 再放长线钓大鱼 安妮现在是在和恐怖赛跑,幸亏她跑了不远,就碰到了前来309区域清剿龙啸峰的监狱狱卒。一批牛高马大的汉子全身铁甲披挂,将狭窄的甬道堵得严严实实,而他们手里都拎着厚重的斩马刀;一批打下手的家伙跟在重装甲士后面,手中抄着锋锐的长枪,长枪从甲士之间的缝隙里象毒蛇一样钻出钻进,不时响起枪头捅在重装甲上的丁当声——刚开始是无意的,但到了后来就成了故意——反正也捅不进去。 这些爪牙在镇压监狱骚乱的行动里,也不忘记给自己找点儿小小的乐子,对他们来说,在这种压倒性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犯人可以负隅顽抗。 他们轻松的气氛感染了紧张的安妮,人一多,她的勇气又慢慢回来了。 重整旗鼓的安妮只交代了一句:“留活口,你们可以把他身上多余的枝干都修剪了去,但舌头一定要保存完整。” 在狱卒们的轰然应喏声中,安妮如释重负地向上层走去。有几个献殷勤的家伙想要护送她,被她坚决地拒绝了。 蹒跚到一个无人的拐角,安妮开始静静地呕吐,她以前见过的最血腥场面,顶多就是满身鲜血而已,真正的湿活儿细活儿,从来到不了她的眼里,反正她对手下有好几重监督机制,即使那些人被犯人收买,想瞒天过海偷梁换柱也是痴心妄想。 但今天,安妮终于知道了,别人的生命在自己的手里有多脆弱,自己的生命在命运的凝视下就有多卑微。想清楚后,安妮忍不住伸手入怀,细细地呵护着那个铜盒,精灵的挂坠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它寂静于铜盒之中,象一座森林。 想到它刚刚救了自己的命,安妮还真舍不得把它给送出去了,但之前既然已经下定了送礼的决心,那么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反悔。何况,自己是深爱着姐姐的,为了姐姐自己甚至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一个挂坠又算得了什么?还是让它代替自己守护姐姐吧! 休养生息了一会儿,安妮再次上路。现在她的后方在那些重甲长枪的保护之下,安妮心里笃定多了。 安妮推开了监狱长办公室的门,呕吐过后,她重新把自己打理得倔强而又骄傲。 “我要回教廷!”安妮第一句话就说道。环境一安定,她心里却又再一次泛起了那种不安的感觉。安妮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她不敢再轻视自己的预感,自己现在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回到安全的教廷去。如果这时候姐姐也已经回到了圣女之宫,那么只要自己托庇在姐姐的羽翼下,一切就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监狱长先生殷勤地送上了传送魔法阵的魔力排序密码。黑狱的传送魔法阵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大路货,没有魔力排序密码,大魔导士亲自前来也启动不了。 “那个人怎么处置?”监狱长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他先前已经放出口风要龙啸峰不得好死,但那是气话,安妮小姐既然在这里,就轮不到他独断专行。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他会活着!充满痛苦的活着!我想这方面你是专家,就不必我再多操心了吧?”安妮抽身往外走,走到门前突然又站住了,“还有,那个人的精神世界非常邪门,也不知道他还有别的什么手段没有,叫你的人务必小心一点儿!” “奉令!”监狱长先生有口无心地答应着。在他想来,龙啸峰这个破落贵族,顶多刺得一手轻佻的贵族花剑;他来到帝都的时候带着一只火凤凰,而且能够挫败四个精神魔法师的法力联动,看来应该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魔法师,但自己派下去抓人的那些重装甲士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身上穿着的那些重甲,上面可是有秘银的涂层,不管是对付剑士的突刺还是反弹魔法师的魔法,都相当有效。在他看来,龙啸峰已经是他刀俎底下的鱼肉,他想怎么烹制就怎么烹制。 “到时一定要先把那双眼珠子挖出来,否则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凶了。”监狱长先生一边躬身恭送安妮小姐出门,一边心里暗暗地发着狠。 安妮一出门,却发现门口已经多了一个负责守卫的重装甲士,厚重的盔甲遮住了全身要害,秘银的涂层闪闪生光。见到安妮出门,那个守卫双脚一并,身子挺得笔直,左手扶着斩马长刀,戴着铁手套的右拳重重地在自己左胸甲上一击——一个标准的晋见礼节。 安妮点点头,飞身向传送魔法阵所在的密室扑了过去,她心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烈了。 那个重装甲士目送着安妮的背影,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竟敢坦然受我的礼,小姑娘也不怕折寿吗?” 灵魂空间中,塞维塔斯的追问声响起:“阁下,为什么不杀了这条美女蛇?” 扮成重装甲士的龙啸峰以一种放大线钓大鱼的悠然语气感慨:“塞维塔斯,你没听她说,她要回教廷吗?” 塞维塔斯唬了一跳:“阁下,莫非您是要去教廷……” “塞维塔斯,你没必要这么惊奇吧?你可别忘了咱们来阿卡德帝国,就是为了到光明教廷掏情报的。现在安妮这个小姑娘迫害了我,我当然要理直气壮地找上门去,放几把火,杀几个人,闹它个天翻地覆!嘿嘿,光明神居然敢跑到寂静森林去太岁头上动土,我不回访回访实在是对不起他的拳拳盛意啊!”龙啸峰理所当然地说着,塞维塔斯却只听得心惊肉跳。 他这才发现,这位阁下忍,忍得住;放,放得开。南大陆敢这么明目张胆去打光明教廷主意的,只怕就只有他一位恐怖圣徒了。 “阁下,光明教廷可是龙潭虎穴呀!我认为,您还是再考虑考虑,谋定而后动为上……”塞维塔斯委婉地规劝着。身为一个死灵法师,他也很想跑进死对头家里杀人放火,但如果这样会令圣徒阁下身陷险地的话,他宁愿忍痛割爱。 “放心吧!塞维塔斯。我又没说我会愣头愣脑地强攻,如果我下手暗杀的话,你说那个教宗有多大的希望保住自己的性命?呵呵,我不是骑士,那种光明正大的骑士精神我虽然尊重,但没兴趣遵守。”龙啸峰兴高采烈地说。 塞维塔斯突然沉默了,过了半天他才说道:“阁下,如果可以的话,放光明教廷的高层们一条生路吧!” “咦?”这回换龙啸峰深深地惊诧了,“我没听错吧?塞维塔斯,你——一个死灵法师,竟然替光明教廷的家伙们求情?” 塞维塔斯叹了口气:“阁下,死灵法师和光明教廷的仇恨,只是私仇;而现在顶多再过半年,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光明教廷的光明神术在克制天外亡灵方面,还是有一定神效的——所以为大局着想,还是暂时放他们一马吧!” 龙啸峰不禁对塞维塔斯刮目相看,但想了想,他又道:“不对呀!要照这么说,安妮那个小姑娘也是教廷的高层,你怎么三番五次催着我,让我下死手呢?” 塞维塔斯的声音中仇恨转深:“阁下,光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是迫害我们最深的死敌。他们的修炼并不以光明神术为宗,他们是练习精神魔法的异类,那个安妮的光明神术有多差,难道您还没有感应出来吗?精神魔法对亡灵也好死灵也罢,都无法造成足够的伤害,所以未来的战场上少她一个精神魔法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原来如此,那么就让我们去拜访一下监狱长先生,穿回我的精灵之衣,然后咱们再去教廷,对安妮小姑娘说,躲猫猫结束了!”龙啸峰说着一脚踹开了监狱长办公室的门。 他在这里站了半天岗,一个鬼都没来,黑狱所有的力量都去309区域追捕龙啸峰去了,谁也想不到他们的敌人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监狱长先生面前,执行斩首行动。 拿着黑狱的地图,监狱长先生正在琢磨龙啸峰会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当地鼠,突然听到门“嘭”的一响被踹得豁然洞开,监狱长先生怒了。 身为监狱长,在非心腹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还是有的。监狱长先生看着眼前这个莽撞的重装甲士,冷冷地说道:“亲爱的先生,如果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敲门的礼貌,那么我不介意让你去黑狱最下层的地牢里去打扫卫生,我相信那里的环境会让你有所改变的!现在回答我——你们抓住那个竟敢在我黑狱捣乱的狂徒了吗?” 监狱长先生看到面前的重装甲士一副气宇轩昂的架势,他就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失败,他还知道胆敢在上司面前这么摆谱的家伙,肯定已经见了血,在摧残别人生命的同时膨胀了自身的自信,所以才会显得这么疯狂,连自己的门都敢踹了。 4.33 第一条人命 监狱长先生衷心希望,龙啸峰还没被这些嗜血的好小伙子们一时兴起碎剐了,那他可就没办法向安妮大人交代了。 监狱长先生一抖威风,他面前的重装甲士可能这时才想起了面对上司的礼貌问题,他马上就把头上那顶厚重的遮颜铁帽给摘了下来——进屋脱帽子,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礼仪。 监狱长先生见到对方把头盔一摘,露出一张帅气英锐的脸来,可能是见对方如此有礼监狱长先生也无法再摆出高高在上的失礼架子,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呛啷”一声,细刺剑出鞘,监狱长先生也是个标准的贵族,也刺得一手轻佻的好花剑,也曾经抖擞着银花闪闪的剑花俘虏过很多贵妇名媛的芳心——但他所有的辉煌战绩,此刻并不能带给他任何安心的感觉。 “你——你是怎么进到我的办公室的?”监狱长先生面上神色不动,心里头七上八下,看龙啸峰披着重甲却轻如无物的样子,自己十成里有九成九不是他的对手。 “我是一路走进来的呀!”龙啸峰理所当然地说着,“当啷”、“当啷”,他把两只铁手套也扔了。 “不可能!”监狱长先生瞪大了眼睛拖延时间,“我派出去那么多人去找你,你怎么可能从他们中间闯过来?再说了,你的盔甲上,半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 “好眼力!”龙啸峰一边点着头跟腿部关节上的铁搭扣较劝儿,一边给监狱长先生解惑,“你确实派来了很多人,不过我发现他们都戴着这种遮挡着上方视线的大铁帽子,而且那些不戴铁帽子的家伙,也没有一个有仰面朝天走路的习惯——所以我就悄悄地从他们头顶上溜了过来。我这个人很懒的,一场本来可以避免的战斗,我干嘛要动手?” 听到自己的实力完整无损,监狱长先生吁了一口长气,他恨恨地骂:“这些饭桶!”骂的同时他还重重地一跳脚,好象恨不得把那些粗心大意的手下们一脚踩死——跺完脚后,监狱长先生再次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祈祷藏在地毯深处的黑狱最紧急警报系统的按钮可千万不能再失灵了。 看到龙啸峰似乎没有急着跟他动手的打算,监狱长先生决定陪着龙啸峰胡扯,他年青时为了把美眉,看过很多骑士小说,里面的大魔王都喜欢在打倒主角之前说一大堆废话,然后再华丽地被回过气来的主角所打倒——监狱长先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把龙啸峰往大魔王方向培养。 “你从我的手下头顶上溜了过来?那不可能!”监狱长先生惟妙惟肖地表现出了一个贵族面对花边新闻时,那种傲慢的不屑与有限的好奇彼此辉映的样子。奥斯卡金像奖的评委们看见了,绝对要哭着喊着给他颁发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为什么不可能?”龙啸峰不服气的追问让监狱长先生心头暗喜。年轻人,果然就是沉不住气呀!很好,继续这样下去,废话说得越多,自己的手下听到最紧急警报后前来支援的时间就越充裕。 所以监狱长先生很热心地帮龙啸峰答疑:“你要知道,我的手下都带着侦测魔法波动的魔晶石,即使你是一个会飞的魔法师,也不可能从他们头顶溜过而不被他们发现。你一定是藏在了某个角落里,当他们从你身前走过后,你选择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对不对?” 龙啸峰把最后两块龟壳一样的胸甲解下来,“咣当”一声往地下一丢。这也就是他,换了旁人,绝对无法一个人如此自如地从自己身上装卸重型甲胄。监狱长先生旁观者清,只看得他的后背冷汗“唰唰”直冒。 无负担一身轻的龙啸峰用力拍身上的睡衣,现在他的睡衣已经脏得不象话了,尽管龙啸峰象贪官刮地皮一样剥削下好几层灰来,但依然于事无补。 尽管龙啸峰把自己的办公室弄得灰尘弥漫一塌糊涂,监狱长先生还是敢怒不敢言。 龙啸峰最后也无奈地停了手,他自言自语道:“看来,等一会儿我一定得洗个澡才行。” 他又看了看呆呆站立一旁的监狱长先生,笑了笑:“你看到我穿了一身重甲进来,居然也不奇怪吗?” 监狱长先生当然早就奇怪了,但他还是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自己问题的频率,把话题尽可能地拉细拉长,就是为了给自家的援军留个喘气的工夫。 但现在龙啸峰既然主动提了起来,他当然要屈尊不耻下问两人行必有我师以迎合龙啸峰,等到他的大队援军到了,那时再跟龙啸峰算总帐。 “我确实很奇怪,这身重甲你是怎么得来的呢?”监狱长先生假模三道的问。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还能怎么得来的?不是偷来的,就是抢来的呗! 龙啸峰又笑了笑:“就是这样得来的!”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纵身飞起。 监狱长先生一边在心里痛骂龙啸峰不按贵族常理出牌,一边把花剑在身周要害交织出一片光网,把自己护得滴水不漏。必须承认,监狱长先生的剑法确实不错,虽然他天资有限没办法练成斗气,但光凭这手剑法,也足以证明这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绝对不是那种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泛泛之辈。 虽然监狱长先生把长剑舞得风雨不透,但他马上就发现,龙啸峰并没有出手进攻他,甚至,连他的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监狱长先生的心思也是极灵活的,他马上回想起了龙啸峰刚才说过的话:“我就悄悄地从他们头顶上溜了过来。” 细刺剑斜指上方,监狱长先生抬头定睛向天花板上一看,果然!龙啸峰象一只大蜘蛛一样,正悠闲地盘踞在那里。 两个人四目交接,监狱长先生呆若木鸡:“怎么可能?象舞空术一样飞翔,竟然没有一点儿魔法波动?”龙啸峰带着几分嘲讽说道:“这回你应该信了吧?”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飘忽起来。 监狱长先生呆呆地望着那条身影,看着龙啸峰象巡天之龙一样在天花板上游荡了几圈儿,身法奇幻得几近不可思议。正当他看得目眩神迷之时,龙啸峰再一次神出鬼没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人呢?”还没等监狱长先生反应过来,肩膀上已经被搭上了一只手,就象有一座山压了上来。 龙啸峰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我就是这样从搜索队的头顶飞过,你们的魔力探测装置,对我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然后我就碰到了一个落单的重装甲士——在这里我必须对您的管理提出一些中肯但不中听的意见,您的手下有些总是喜欢出工不出力的家伙,被我碰上的这个家伙就是。别人都在前面抓我,可他却在后面看风景——所以,我代您给了他一个教训,希望他成为不敬业爱岗者的警戒。” “你把我的手下怎么样了?”监狱长先生颤声问道。被龙啸峰突然制住,他的声音终于变了。他看似在关心部下的下场,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命运。 “就像刚才一样,我从他的头顶上跳到他的身后,然后同样把手伸到了他的肩膀上。”龙啸峰的声音还是那么温煦有礼,但听在监狱长先生的耳中,却让他的心冷了下去,“不过,和您不同的是,同样是轻轻一拍,您还活着,他却已经死了。” 龙啸峰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温淡的兴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309房间里那三个女魔法师不算,因为龙啸峰根本没想到魔力的反噬是那样可怕,否则他很可能会改用更温和的手段。 但那三条血淋淋的人命还是把他心中年轻而嗜血的兽性勾了起来,再加上一路行来,看到监狱中犯人凄惨的场景,让他对这些狱卒充满出了鞘的杀戮欲望。既然找足了动手的理由,龙啸峰自然是出手绝命,毫不留情。 但收了第一条人命后,除了一些莫名的恐惧与残余的兴奋,胸中的恶意也慢慢地淡了,所以现在监狱长先生还能好好地活着。 龙啸峰如提童稚一样把监狱长先生扯到桌子前坐下,看到某人眼珠乱转,龙啸峰冷笑着伸手在办公桌上一拍,坚实的桌面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手掌形的空洞。在这张桌子上批阅了那么多的文件,这还是监狱长先生第一次透视过桌面看到了下面的地毯——他马上就打消了见机而逃的主意。 “这是什么神奇的手段?”带着无比的敬畏,监狱长先生情不自禁地问道。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但龙啸峰如此凌厉的一掌,却既没有魔法的波动,也没有斗气的辉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之外。 龙啸峰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骄傲——龙的骄傲,龙的自豪,却带着一丝亢龙有悔的寂寞与无奈。 4.34 高贵的俘虏 龙啸峰有些感慨,自己孤孤单单的到了这个异世,偶尔说起来,心里还是会不好受,万幸的是,前世的地球,倒也没什么自己割舍不下的东西。 心中虽然郁闷,但龙啸峰不想迁怒于自己的俘虏,他挥手一爪,又在桌面上抓出五个指洞来。吐了口长气,龙啸峰现在对树梢护臂越来越满意了,这件金龙族的神器戴在他的手上,真是物尽其用,相得益彰。 看着目瞪口呆的监狱长先生,龙啸峰伸屈着五指,悠悠地道:“这是中华武术,一门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功夫。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种特殊的斗气,或者是另类的魔法。比如我刚才那一掌,就是内家真气的一种运用,即使穿着涂了秘银的重甲,也是挡不住的。一掌拍实,脏腑尽碎——我发现你的腿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下,似乎想自作主张地往门的方向挪,你如果管不住你的腿,我可不介意在你身上轻轻地拍一掌。” 天地良心,监狱长先生绝对没有开溜的意思,他只是本能地害怕,怕得腿有些发抖。监狱长先生悲哀地发现,舒舒服服地过了这么些年,轰轰烈烈地把握了那么多人的生死之后,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当年那种拼命的勇气了。 监狱长先生同时也明白了,龙啸峰之所以肯陪着他说废话,不是因为他年轻没头脑,而是因为他实力太强悍,任何时候出手都足以把自己手到擒来,缓兵之计在他的面前,连半丝发挥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监狱长先生毕竟久经风浪,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既使自己已经成了俘虏,但自己这个俘虏不是一般的俘虏,自己可是贵族。而从森林郡城的银行和萨米男爵那方面得到的情报来看,龙啸峰无疑也是一个贵族。既然是一个贵族俘虏了另一个贵族,自然要按照贵族之间的规矩来办。 其实,龙啸峰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贵族。在银行经理和萨米男爵的误会面前,他只是懒得解释而已,虽然其中也不无有意误导的成分,但龙啸峰自己确实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贵族。 不得不说,在寂静森林住久了,近墨者黑,精灵恶作剧的天性龙啸峰已经学了个十足十。 监狱长先生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那种喜欢随心所欲、顺其自然的家伙,心情开朗时你好我好大家好,心情不好时天王老子都不尿。世上的规矩,在他觉得新鲜时,可能会出于好奇心,按游戏规则玩几把;当把他惹烦了时,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掀桌子了。 清了清嗓子,监狱长先生说道:“尊敬的先生,您也许误会了一些东西,我不会逃跑,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我是一名贵族,高贵的贵族。” 龙啸峰看了看眼前这个阴鸷的家伙,如果说萨米男爵是一名高贵的贵族,那么这话一点语病都没有,但要说眼前这个家伙是高贵的贵族那实在是勉强。 监狱长先生解读出了龙啸峰眼里的怀疑,他伸手向墙上一指:“我有家徽为证。” 龙啸峰看着那根指向自己身后的手指,他心想是不是自己一回头,这家伙就会转身逃跑啊?如果真要那样,可就算这家伙交了好运了。龙啸峰古怪地笑了笑,把头转了过去。 不过监狱长先生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他并没有趁着龙啸峰背向着自己时,转身逃跑或是出手袭击,毕竟现在他已经角色换位,不再是个高级的狱卒,而是一位高贵的贵族。 “美人鱼?”龙啸峰对这个异世的纹章学是一窍不通。 监狱长先生总是木无表情的冷脸上,此时也荡漾起骄傲的神色来,就象刚才龙啸峰说起中华的武术一样:“是的,扶持着黄金王辇的美人鱼,就是我的先祖。在那古老辉煌的王朝中,她是执政女王陛下最可依赖的朋友之一。三万年的辉煌依然流照于后人,我们努力着,要用自己的双手重新恢复昔日的荣光。” 龙啸峰转过头来看了看这位打了鸡血一样的监狱长先生,这是个已经国破家亡的流亡贵族,他想。不过又想起那些在痛苦的深渊里辗转哀嚎的犯人,看来即使叫这个家伙流氓贵族,也是很实事求是的称呼。 “说吧!贵族先生,你想怎么样?”龙啸峰语气生硬地问道。 “尊敬的先生,根据我们的情报,您也是一位高贵的贵族。依据贵族之间的交战协定,我现在有权利运用足够的代价,从您的手中赎取我的生命,我想这份公约您也一定会很乐意地遵守吧?”监狱长先生尽可能用维持尊严的语气,向龙啸峰递上了求饶的降书顺表。 龙啸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刚才在天花板上飞来飞去,本来已经污染的睡衣更是脏得雪上加霜,所以他的答复一点儿也不客气:“在付出足够代价之前,贵族先生还是先把属于我的衣服给我拿来吧!说实在的,我已经受够你这座监狱的肮脏了!” 监狱长先生耸了耸肩膀,他指着旁边的一个大柜子:“我的腿可以自由地走到那边去吗?” “那边有什么?逃生的密道?”龙啸峰鸡蛋里挑骨头。 “那里放着属于您的衣服和别的东西。”监狱长先生无奈地说。 “哦,那好,去给我拿来,老爷我要更衣。”龙啸峰从来不看清宫戏的,但现在有了俘虏,不妨把这主子使唤奴才的八旗习气给添上。 监狱长先生忍气吞声地当了一回包衣,从柜子那边把龙啸峰的衣服给转移了过来。 龙啸峰拎起个文件篮子,毫不客气地把里面所有的零碎都抖搂到地板上,看到自己耗尽心血才整理齐楚的财政报表被重新搞成了一团乱麻,心灵惨遭蹂躏的监狱长先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先生,您实在不像是一个贵族!”监狱长先生忍无可忍地抱怨道。当然,以他的勇气也只敢抱怨抱怨而已。 龙啸峰心里好笑:“狗屁!老子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贵族!” 看着失而复得的衣服与晶卡,现在的龙啸峰心情愉快得可以原谅一切冒犯。他把空篮子在桌子上一顿,指示道:“来!把我的衣服放进这里面!” 目光在办公室里一转,龙啸峰笑道:“真是腐败呀!一个监狱长的办公室里,居然还有温泉浴室——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监狱长先生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龙啸峰说的腐败是什么意思。对于他们这些鞠躬尽瘁的精英来说,这点儿享受是应得的,怎么能说是腐败呢? 龙啸峰抄起装着衣服的篮子,哼着歌儿往温泉浴室一步三摇地走去,他现在全身的皮都在痒痒,不过不是欠揍,而是欠澡。 走了两步,龙啸峰停下了,他回头看着亦步亦趋的监狱长先生,神色不善。 “我要去洗澡了,你跟着干什么?警告你啊!我不会欢迎你给我擦背的!”龙啸峰声色俱厉。 监狱长先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先生,请你不要侮辱一位绅士!我这是在履行一个贵族俘虏的承诺。在交纳清楚我的赎金之前,我是绝对不会逃出您的视线的……” 龙啸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自我吹嘘:“你逃不逃,关我鸟事?现在老子要洗澡,不喜欢有人打扰,给我闪一边儿去!再敢杵在我眼前,我就在你脑门上抓五个洞出来,让你多长点儿眼色!走开!” 一声暴喝之后,龙啸峰闪进浴室,“砰”的一响之后,又传来一阵合闸落闩的声音。现在经龙啸峰加固的浴室之门,只怕是要动用攻城车才能撞得开了。 监狱长先生独自站在外面,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回事?龙啸峰这么快就放自己自由了?是这家伙的数学天生白痴还是这家伙的脑子突然出了毛病?难道他把那身衣服和那两张原本就属于龙啸峰他自己的晶卡当作了赎金?…… 面对着紧闭着的浴室之门,监狱长先生的脑筋不够用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监狱长先生盼望已久的援兵,终于象案件发生时的警察一样,第一个到达了现场——倒数第一。 监狱长先生的心腹,那个比尔左手抱着一具十字弩,右手抄着一柄细刺剑,探头探脑地冲在最前面。 恨恨地哼了一声,监狱长先生心中的喜悦却象浴室里的温泉一样,自有源头活水来。 毫无疑问,经过这么多年的承平日子,黑狱的快速反应能力简直糟糕得惨不忍睹,龙啸峰一个犯人在里面搞风搞雨,黑狱出动了这么多清剿的人手,有战士,有魔法师,居然还是抓不住他,更让他摸到了监狱长办公室,让一名高贵的贵族受到了不公平的惊吓。 但是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监狱长先生看看自己手下平端着的几十把十字弩破魔箭,再看看紧闭的浴室之门,阴鸷的脸上再一次笑逐颜开。 4.35 死神的盛宴 等龙啸峰把自己洗涮得一干二净神清气爽地踏出浴室门之后,发现有密密麻麻的一群十字弩正指着他,监狱长先生却已经不见了。 “喂!人呢?我还有话要问你呢!”龙啸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精灵之衣,一边面不改色地吆喝着,好象他眼前的这群狱卒手里端着的只是烧火棍,而不是杀人的利器。 监狱长先生人在办公室外的甬道里,躲在重装甲士的背后,通过洞开的房门遥控指挥。他还真是越来越佩服龙啸峰了,扪心自问,如果自己被几十把十字弩对准了周身的要害,恐怕连动都不敢动了。 “尊敬的先生,投降吧!如果你放弃抵抗,我保证给你一个贵族的体面待遇,否则我一声令下,一弩三矢俱发,你撑不过三秒钟的。”有了手下撑腰,监狱长先生说话就是硬气。 考虑到安妮大人要龙啸峰痛苦活着的命令,监狱长先生希望能够兵不血刃把龙啸峰拿下。至于龙啸峰投降后能享受到多体面的待遇,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 龙啸峰瞄都不瞄那些一弩三矢俱发的十字弩一眼,玩暗器,这些小玩意儿比中国的诸葛连弩差着三点三三三三三三三……倍呢!他只是淡淡地问:“我的挂坠呢?我把他登记了以后,搁在口袋里的,现在怎么不见了?” 监狱长先生觉得龙啸峰一定是头脑坏掉了,先前为了洗澡把他放了自由不说,现在被一排手弩指着,居然还在关心他的水晶挂坠!怪不得他身处包围却面不改色,原来是人傻所以才胆儿肥。 “你的那个水晶挂坠吗?被安妮大人拿走,做学术上的研究去了。只要你乖乖投降,我保证会把你带到安妮大人面前,让你亲手接过你的挂坠,怎么样?”监狱长先生嘴里对龙啸峰进行政策攻心,肚子里却在冷笑,“也不知那时候你的手是不是还长在你的身上?”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下了头。 在他的灵魂空间中,塞维塔斯感到了无尽的恐怖。龙啸峰的感情一向内敛得很,平静得象一潭镜湖,塞维塔斯从来也不能从这潭无波的镜湖中推断出龙啸峰的喜怒来,正所谓天威难测。但此刻,在龙啸峰灵魂的天幕中,仿佛有毁灭的云层越堆越厚,大气无声地狂啸而过,在平静的湖面上卷起不祥的波纹来。昔时如镜的湖水在沸腾,象有万丈的毒火,正从地心中蓬勃向上。 塞维塔斯脸色苍白,蜷缩在龙啸峰灵魂空间中最偏僻的一角簌簌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龙啸峰此时那隐而不发的怒火,足以窒息这座黑狱的所有生命,更令塞维塔斯难以置信的是,为什么龙啸峰那有限的身体里,竟然可以容纳如此无限的恐怖杀意? “砰”的一声,龙啸峰闪身又进了浴室,再一次重重地把门给摔上了。 持着十字弩的狱卒们面面相觑,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如果龙啸峰敢向前闯,就用破魔箭往他非致命的关节要害处随意招呼,以不射死为限。但龙啸峰现在不进反退,难道他想在浴室里再洗一澡不成? 监狱长先生得意地笑了,龙啸峰面对他的弩阵,只好龟缩在一角浴室里,让曾经沦为俘虏的他有一种得雪前耻的满足感。他大笑着扬声道:“尊敬的先生,您难道想在那间小小的浴室里躲藏一辈子吗?投降吧!温泉水里,你是煮不出食物的,七天七夜,饿也饿死了你……” 还未等他调侃完毕,“轰”的一声,好象天塌地陷一样,连地面似乎都在微微撼动。办公室中石屑纷飞,遮没了持弩狱卒们的视线,石尘弥散中,一团黑黝黝的长大影子从原来的浴室之门里直扑出来,声势好不猛恶。 想都不想,狱卒们纷纷调整手中十字弩的角度,将一场豪放的箭雨向来犯之敌激射而去。 劲箭攒射之下,那黑影躲无可躲,连连中箭。可惜这时神箭手们已经发现了,扑过来的黑影不是龙啸峰本人,而是那扇本来固若金汤的浴室之门。 这扇铜门上虽然雕琢着披着轻纱的出浴美女,但如此热情地扑过来,狱卒们哪里承接得住?数声惨叫,有两个倒霉的家伙首当其冲,被铜雕的美女紧紧贴面,当场就是骨断筋折,当铜门“咣当”一声撞到墙上又向后倒下的时候,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已经薄得象摊开的煎饼一样了。 自第一声惨叫声响起,就再也没有停歇下来。好象有死神的手指在自如地拨弄着生命的琴弦,那恶意的一扯间,便有一根琴弦绷断,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生命最后的呐喊。 大屠杀是神圣的,是神秘的,是庄严的,当这一场死神的祭祀最后一声弦歌断绝的时候,监狱长办公室里已经铺满了一层新鲜的尸骸,龙啸峰象一个愤怒的精灵一样站在尸骨的田野上,他脸上狰狞的纹路就是一个象征着征服与毁灭的另类精灵魔纹。 “喂!人呢?我还有话要问你呢!”龙啸峰向着监狱长办公室门外的甬道一声暴喝,他的杀性本来已经暂时因收割了第一条人命而被抑制,但得知奇薇挂到自己脖子上的水晶挂坠被安妮那个小贱人给顺手牵羊了,狂怒之下的龙啸峰再也无意拘束自己胸中的毒意与恶念了。 门外寂然无声。 龙啸峰故技重施,深深吸一口气,一掌推在监狱长办公室的厚重大门上。那扇门乍得外援,马上欢呼雀跃着脱离了门轴的羁绊,象放飞的卫星一样,呼啸着向门外的甬道里横冲了出去。如果外面有什么埋伏的话,这一扇飘浮的铡刀一般的飞门,绝对会令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飞门“咣啷”落地,甬道里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原来监狱长先生目光如炬,死亡的奏鸣曲刚一开场,他就闻弦歌而知雅意,彻悟到龙啸峰不是他能摆平的对手。俗话说老鹰留下翅膀,才能飞过高山;豺狼留下獠牙,一定有机会咬死猎人。监狱长先生能屈能伸,不介意暂时当一回禽兽,他趁着龙啸峰在办公室中纵横来去收割人命的时候,悄悄一声令下,带着重装甲士们跑向传送魔法阵所在的密室,作战略上的转移。 龙啸峰冷笑着步出门去,来到石壁前侧着耳朵听了听。监狱长先生带着重装甲士做自己的保镖实在是个错误,这些盔甲除了贵重实用之外,还移动缓慢,而且喀啷喀啷喜欢唱着无心可猜的钢铁之歌。 身形如电一般射了出去,龙啸峰觉得自己躯体里有一团火,不让这把火将自己的敌人烧个干净,那实在是对自身的一种虐待。 龙啸峰有时或许会当一当舍己为人的君子,但他绝不会当那种舍己为敌人的傻瓜。竟然敢把奇薇送自己的挂坠给贪污了,那么,就用你们的命来描赔吧! 重装甲士行动间的叮当声就是最好的路标,龙啸峰眼中冒着灼热的毒火,象驾驭着风的恶魔一样从后方卷了上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重装甲士群中,那一个穿着华贵,正急急如丧家之犬,匆匆若漏网之鱼,只顾埋头赶路的家伙。 龙啸峰长笑一声:“尊敬的先生,这就是您贵族承诺的履行吗?在您缴纳清楚您的赎金之前,您是不该逃出我的视线的呀!” “保护大人!”殿后的几名重装甲士笨拙地转身,提起了厚重的斩马刀,象险道神一样挡在了当路。 剩下的重装甲士开始同监狱长先生一起撒腿狂奔,每到一个转角曲折之处,就有几名重装甲士留下来值守,摆出一副困兽犹斗的样子。 龙啸峰深吸一口气,全身骨骼格格作响,他一纵而上,飞扬的黑发在身后拉得笔直。 寒光满眼,两柄斩马刀卷起凛冽的杀气,如百丈飞瀑,自上空猛然落下。 若是在广阔的战场上,有成群结队的重装甲士结成刀阵而进,龙啸峰绝对没有正面迎敌的兴趣。但现在,身处于狭窄的甬道之中,这些全身都包在铁罐头里的家伙,在龙啸峰看来就是一堆大号的罐头,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轻轻巧巧地自卷帘一般的刀光下抢过,龙啸峰已经硬生生地从两个重装甲士之间的空隙间闯了过来,到了他们的背后。也不用回头,龙啸峰双掌齐出,正按在两个重装甲士的后心上,掌力一吐即收,伸势一按,人已如流星赶月,再次向前方飞射。 “当”的一声剧震,有如黄钟大吕奏响,两柄走空的斩马刀猛然碰撞在一起,黑暗的甬道里顿时溅出点点的星花。 似乎是被反弹的力道所激,两名重装甲士再握不住手中的兵器,“呛啷啷”双刀脱手。两条披着重甲的大汉脚下更是不稳,摇摇晃晃,好象醉酒一样,两手在空中狂舞乱抓,最终互相扭抱在一起,轰然栽倒。 ——殁! 4.36 杀了比尔 龙啸峰一路向前飞掠,身后是倒了一地的重装甲士。 一掌拍实,脏腑尽碎! 监狱长先生从背影看上去,已经跑得狼狈不堪了。突然间脚下一绊,一个跟头摔了出去,费了半天力气才勉强撑起身来,两膝一手拄地,右手抚着胸口拼命喘息的样子,活象是一条挨足了棍子的丧家之犬。 “先生,现在的你,可一点儿也不象个高贵的贵族!”龙啸峰冷诮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收割了这么多条人命,龙啸峰血都沸腾了,那种感觉妙不可言,他深深地呼吸着,心中虽然有点儿喜欢这种血脉贲张的扩充感,又唯恐被这种危险的刺激麻醉了自己。 不过,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最后一个了,杀完了他,自己今天就金盆洗手。 可恶的东西,敢把大狐狸送自己的挂坠给贪污了,简直是找死!先前自己白捡了个扳指,还高兴了半天,啊哈,谁知人家才不会做赔本的生意,暗中早就把自己的挂坠给牵走了!马勒戈壁的,怪不得老话说得好——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果然是一点儿也没错!这监狱当真是黑暗社会的缩影啊!这里的衙役狱卒更是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龙啸峰用眼光逡巡着在监狱长先生身体上寻找下手的地方,他澎湃的恶意让他不介意给对手增加一分额外的痛苦。但看着看着,龙啸峰突然发现不对了。 眼前的这个人身型和那位监狱长先生确实很像,尤其是穿上监狱长的衣服后,就更像了。如果不是龙啸峰用狠辣的眼光往他骨头缝里剔,在这黑暗的甬道里还真不容易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已经被瞒天过海了。 “你是谁?那位尊敬的贵族先生呢?”龙啸峰冷冷地问。他心头的杀气被遭到愚弄的怒火一烘,更是焰腾腾足尺加三,这让他的眼睛里都有两道异芒在闪烁出来。 龙啸峰并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吓人。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否认,他就是一个真正的恐怖圣徒。 那个冒充监狱长的家伙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他终于抬起头来,和龙啸峰乍一对视,疯狂的绝望神色就浮现在他的脸上。平日里他也是生杀无数的刽子手,身经百炼的他自然知道,当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煞星脸上时,那血手边的可怜人将会承受什么样的命运。 “哈哈哈哈……”那个人疯了一样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死定了,求饶也是没有用的,因为,那是两个杀戮者彼此之间的一种默契,一种另类的心有灵犀。 “我是比尔,在你追着我的屁股不放的时候,大人他已经遁出八百里之外了!你费尽力气,终究是奈何不了我们黑狱的!哈哈哈……来吧!玩个三花,让我也痛快痛快!你还等什么呢?我比尔活了三十年,杀过虐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了,冥王的地狱里,早就有了我魔判官的位置,你不早点送我下去叙职,还犹豫什么呢?”比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空旷的山腹甬道里,轰轰发发到处震响着比尔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龙啸峰静静地站立在比尔身前,静静地等着他笑得声嘶力竭,静静地看着他因过于放纵自己的声喉而气息不继痉挛成一团,这时,他才一把将比尔提了起来。 四目相对,龙啸峰目光清澈如寒冰快雪,挟裹了从天而降的暴风骤雨,把比尔那凌乱的表情一洗而尽。比尔呆滞的脸上,逐渐有卑微和怯懦慢慢地凸现出来,眼睛里浮沫一样的疯狂被过滤清楚后,求生的欲望象海水中的礁石一样,在潮信的起伏中若隐若现。 龙啸峰慢慢抬起了右手,五根手指伸得笔直,在比尔面前轻轻一晃:“勇敢的比尔,既然你如此视死如归,那么我就如你所愿!” 比尔的唇角翕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扑出来,但龙啸峰出手如电,一爪抓在了比尔的天灵盖上,“嚓”的一声轻响,五指已经贯颅而入。 刹那间,比尔的眼珠向上翻起,喉中咯咯有声,眼里的神采慢慢地涣散了开去。他的眼睫毛最后挣扎着扑簌了几下,眼中的那一层灰白的翳膜到底还是渐渐地铺散了开来。 龙啸峰一直和比尔的眼睛对视着,直到最后的一缕活气都从那越来越无光泽的瞳孔中消散殆尽,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冷笑道:“自己杀人如麻,却还贪恋着这个尘世,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好事让你全占了?” 随手一甩,比尔的尸体直摔了出去,“咔秋”一下栽歪到地上。他脑袋上的五个窟窿失去了禁制,鲜血和脑浆滚珠溅玉一般泉涌了出来,头前的地板上瞬时间便濡染出一幅另类的泼墨大写意来。 龙啸峰冷冷地打量着四下的一片死寂,现在这个地方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可那个该死的监狱长,他跑到哪里去了? 龙啸峰的目光落回到自己刚刚给比尔开了瓢的手掌上。树梢护臂果然不愧是龙族的准神器,虽然开颅破骨如探囊取物一般,但却半点红白之物也没有沾染到龙啸峰的手指上。 “嗬嗬!妙极!”龙啸峰嘴里笑着,心里却没半分高兴。他又看了看比尔的尸体一眼,嘟囔道:“这算不算九阴白骨爪呀?也不知道悠妮那个小魔女见了这般血腥的场面,还有没有兴趣学这种屠戮成性的功夫?嘿嘿,想想还真是值得期待!” 深深地吸了口气,龙啸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血意。血液是珍贵的,珍贵的血液被拘束在前世捐献的血袋里时,显得呆板而暮气沉沉;只有当珍贵的血液在土地上任意流淌着,浪费着,这样才能在最后的自由中呈现出一种凄美的活力。 不止是龙啸峰,连隐藏在他灵魂空间中一起惴惴不安的塞维塔斯也忍不住鲜血的诱惑,探头探脑地把自己的意识延伸了出来,毕竟死灵法师对于鲜血都有一种近似于宗教一般的崇拜。 “塞维塔斯,不必客气,这个人你想吃,就吃吧!”龙啸峰跟塞维塔斯开着玩笑。在这瞬息的工夫中,他已经想清楚了。那个利用职务之便,贪污自己挂坠的小贱女安妮,还有那位高贵的监狱长贵族,不都是光明教廷的走狗吗?他们跑得了教徒跑不了教堂,自己找上门去杀人放火的理由这回更充足了。 尽管一想到大狐狸送给自己的礼物被别的人揣走,龙啸峰还是会郁闷得七窍生烟,但刚才轰轰烈烈地发泄了一场,到底让他的心火平了一苗儿,毕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场面,并不是时时都能碰到并让你随兴发挥的。 此刻龙啸峰的心里,初杀人时的那种莫名惧意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相反倒有一种傲视天下的兴奋。自己来到异世半年,被大狐狸欺负,被精灵女王压榨,被精灵财长拉去当男公关,可到底功夫还是没搁下,反而在领悟了恐怖骑士的传承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刚才那一路飞奔挥洒而出的“透甲绵丝掌”,顺手在比尔脑袋上掏出五个洞的山寨版“九阴白骨爪”,换成从前,想要完美施展可没这么容易。 所以现在的龙啸峰心情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和塞维塔斯这个古板的死灵法师开开玩笑,也算是调剂一下自己的心情了。 果然,塞维塔斯那珍珠白的人影从空中浮现了出来,他一本正经地摆着苍白的手,象个皮影一样摇着头说道:“阁下,您一定误解了我们死灵法师,我们从来都不吃人的。我们只不过是因为留恋着鲜血中的生气,因此才被可恶的光明教廷冠以邪恶饥渴的污名……等一下!” 看到古板的塞维塔斯象上了发条一样跳了起来,龙啸峰倒有些奇怪:“怎么了?” 塞维塔斯用手往他们的来路方向一指:“阁下,我感觉到了,那里有传送魔法阵传来的魔力波动……是的!没错!有人正在重新复位传送魔法阵!从这凌乱而无序的魔力波动看来,这座魔法阵是一座密码魔法阵,要想在短时间内复位并重新启动动作,可没那么容易!” 塞维塔斯对传送魔法阵的魔力波动素来敏感,在森林郡城时他已经表现出了这方面的才华,而今天在这阴暗的黑狱中,死灵法师更加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身的价值。 在黑狱这种地方,有资格使用魔晶密钥启动密码魔法阵的人,除了被放了长线的安妮和自诩为贵族的监狱长先生,没有第三。 龙啸峰精神抖擞地跳了起来,虽然说跑得了教徒跑不了教堂,但如果教徒和教堂都跑不了,那不是更完美吗? “奇薇曾经跟我说过,用魔晶石作密钥的传送魔法阵,在快捷性和易用性方面,比她的空间魔纹差远了。我想,如果我们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得上给那位监狱长先生送行。” 4.37 最后的会面 在塞维塔斯的指引下,龙啸峰开始走回头路,他心情愉快地开着玩笑:“好马偶尔也是要吃一吃回头草的!” 现在的玩笑已经不是调剂自己的心情,而是一种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嘲弄——对敌人的嘲弄。 经过每一具伏尸前时,龙啸峰都要对着尸体踹上一脚。这些尸体早已脏腑尽碎,尸无余气,再挨上这充满阴劲的重重一脚,无不骨断筋折,在沉重的重装盔甲里扭曲得不成模样。 寄居在龙啸峰灵魂中的塞维塔斯,心疼得直咧嘴。对于死灵法师来说,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个微型的宝藏,而这些扛着重装甲的尸体一个个五大三粗壮硕优美,更是宝藏中的极品。限于形势,无法把这些尸体带走利用,已经让死灵法师想要捶胸顿足了;现在再看着龙啸峰这么东一脚西一脚地踹来跺去的,万幸塞维塔斯不需要心脏这个编制,否则他早就因心痛过度而心肌梗塞了。 “阁下,您这是干什么?”终于,塞维塔斯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了。捍然出兵干预他是不敢的,但这并不表示他不能进行口头上的抗议与谴责。 “放心,塞维塔斯,我是一个很讲究资源回收的人。”龙啸峰一边说一边又往路旁的一具重甲上踢了一脚,“你瞅准了,我这门功夫叫做无影螺旋劲,隔山踹牛,绝对的伤内不伤外。我敢保证,这里的盔甲没有一具会被我损坏,从这些尸体身上扒下来擦洗干净,照样可以在不久后的亡灵天灾中焕发出第二春来。其实,我的大局观也是很强的!” 听着心情转好的龙啸峰都有兴趣自我吹嘘了,塞维塔斯哭笑不得,他心疼的不是盔甲,而是尸体。 “阁下,即使这些狱卒生前都是作恶多端的教廷走狗,但他们现在既然已经死了,也不必再这么作践他们的尸体了吧?”塞维塔斯用委婉的语气规劝着。 龙啸峰把踢到一半儿的脚收了回来。 “塞维塔斯,你什么意思?这算是人道主义?还是慈悲为怀?”一个死灵法师在劝自己足下超生,这让龙啸峰觉得相当有趣。 正面面对着龙啸峰,塞维塔斯的勇气马上就蔫了:“这个……这个什么也不是!我这只不过是死灵法师的实用哲学罢了!阁下,您把上好的尸体糟蹋得一塌糊涂,对我们死灵法师来说,简直就象是把珍珠撒在路上一样。” “哈哈哈……”龙啸峰大笑起来,“果然,世界上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慈善的!这么说吧,塞维塔斯。我信奉一句话叫做‘斩草要除根,杀人要绝后’。虽然现在条件有限,我无法把这些家伙的三亲六故一股脑儿杀了,但为了防止这些家伙只伤不死,日后跑来给我添麻烦,我再补上一击以绝后患,这个你应当可以理解吧?” 塞维塔斯勉强点头:“不过,阁下,我可以感应到这些人已经完全死彻了,您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力气的呀!” “抱歉,塞维塔斯,相较于你的感应,我更愿意亲自加以确认。倒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喜欢自己的习惯被人干扰,我深深地相信,一个人的习惯,是可以改变他的命运的,干扰别人的命运,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你说呢?塞维塔斯?”龙啸峰一边说,一边飞起一脚,补在旁边的那具尸体头上。 “好吧!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杀过人的死灵法师来说,我无法领悟您的想法,对于您这种肆意浪费的行为,我持保留意见。但是……”塞维塔斯郁闷地补了一句,“您这种挥霍败家的派头,在死灵帝国迪雅是绝对吃不开的,我担心您接下来的旅程会受到冷遇……” 龙啸峰哈哈大笑:“老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今天的事还没完毕,就发愁明天,我有病啊?走走走,这里已经清场结束,我们去追那位黑狱的主人,亏他还说自己是个贵族,居然如此怠慢宾客,实在是太失身份了!” 黑狱的监狱长先生正在做一件大失贵族身份的事情——他在铺设密码传送魔法阵的魔力晶石。 本来这种体力型技术活儿是轮不到监狱长先生亲力亲为的,但操纵传送魔法阵的两位技术型狱卒在监狱长办公室抱着十字弩身先士卒,被龙啸峰杀得七孔溅血,早已经死得透了,苦逼的监狱长先生只好对照着传送密码,一个晶石一个晶石地玩着填格子游戏,错上一个,就得复位重来,监狱长先生都快玩崩溃了。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如果让监狱长先生完美碎剐一群异教徒,那叫易如反掌,但现在让他摆弄一座密码传送魔法阵,他就眼高手低了。 好不容易,在造访了成功他妈十几回后,传送魔法阵终于发出了“嗡嗡”的魔力共鸣声,监狱长先生如释重负地往地下一瘫——光明神保佑,可算是熬到头了。 喘息略定,侧耳听听,四下里无声无息,也不知比尔带着那些重装甲士逃到哪里去了。监狱长先生恨恨地从地下慢慢撑起身来,戟指着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的黑狱发狠道:“等着瞧吧!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带着神殿骑士团的裁决骑士们降临到你的面前时,希望你来得及忏悔!” 虽然咬牙切齿,但他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唯恐声线一高,让不知在哪里的龙啸峰给听到了。 可惜监狱长先生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自背后响了起来:“既然一定要回来,那何必急着走呢?有朋自不远方来,你不亦乐乎?来来来,把你黑狱的好酒弄一坛出来,我这一路过来找不见厨房尽看到牢房,把我想要喝酒的雅兴都快败光了……” 监狱长先生打断了龙啸峰长篇大论的抒情:“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龙啸峰笑吟吟地说:“啊!我来了很久了。只是看到你那么努力工作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干扰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监狱长先生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冷笑道:“你……你站在那里一声不响,倒是很沉得住气呀!” 龙啸峰双掌互击,铮铮有金石之音,他笑眯眯地说:“我的沉稳,其实也有您的一份儿功劳。您知道吗?您的脸实在是古板的厉害,只有在受到大惊吓的时候,才会显现出那么一缕活色来;只有在这时候,您才会显得象一个人,而不是象一具机器。嘿嘿嘿……我特别喜欢看到您受惊时那表情丰富的脸,因为,看一眼少一眼啊!” 监狱长先生踉跄了一下,他不死心地四下里看看,好象他期盼的目光就是传说中的召唤咒语,一目之下,比尔就能带着神殿骑士团的裁决骑士们从厚厚的墙壁里钻出来一样。 “我……我那些忠勇的部下呢?”监狱长先生发现自己的声音又一次变得嘶哑干涸了。 “这个……我很抱歉,他们来不了了。”龙啸峰谦虚地低下了眼睛,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伸屈间,发出“格格格格”的骨节微爆声。 龙啸峰带着歉意的声音把监狱长先生脊椎里最后的支撑都抽走了,他好象站都站不稳,一个趔趄栽歪了出去。 眼神一冷,龙啸峰右掌斜挥,一记劈空掌卷起凛冽的气浪,在监狱长先生和传送魔法阵之间筑起了隔离的高墙。 “您的表现,再次让我怀疑您到底是不是一个光荣的贵族。如果贵族的表现都是象您这样,我想,您办公室墙壁上的那条美人鱼恐怕永远也恢复不了她昔日的荣光。”龙啸峰淡淡地冷嘲热讽着。 监狱长先生此时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他抖抖索索地指着龙啸峰,“那是真空波?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可以施展最强圣骑士的绝技?” 世界上的圣骑士超不出两只手手指的数量,而公认阿卡德帝国的乔治·威斯顿实力最强。真空技就是乔治·威斯顿威震天下的绝技,他空手时挥洒出的气劲叫做真空波,一剑在手时,伴剑影纷飞的,叫真空斩! 身在阿卡德帝国,监狱长先生对这位军神剑神的赫赫威名早就耳熟能详,而且光明教廷暗地里也研究过,怎样克制乔治·威斯顿真空技的战术,监狱长先生是知情人之一,所以他才对真空波那么熟悉。 为了拉拢乔治·威斯顿这位圣骑士,教宗大人把他的那位宝贝女儿格洛莉抬举成了教廷的三圣女之一,但这位圣骑士先生并没有因此而正式倒向教廷,他的忠诚依然守护着阿卡德帝国正统的王座。所以,教廷才暗中布置研究对付他的战略战术,以备不时之需。 但今天,看到龙啸峰轻而易举就施展出了本国圣骑士的独门绝艺,监狱长先生震憾得已经忘记了害怕——这个人,他究竟是谁? 4.38 赎金 “真空波?那是什么东西?”龙啸峰突然听到个很动漫的名称,他的好奇心上来了。 监狱长先生暗暗欢喜——只要龙啸峰对他的话感兴趣,他的性命就可以暂时无恙,然后,再因势利导,用花言巧语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监狱长先生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把阿卡德帝国最强圣骑士的资料大肆吹嘘了一番,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他非要别有用心地拿三句话来渲染,说到后来,龙啸峰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圣骑士的了解程度,已经达到了专家级。 监狱长先生直说得口干舌燥,再无新意,连旧意也一再重复了好几遍后,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龙啸峰拍拍监狱长先生的肩膀,点头称赞道:“不错!不错!报道得很详尽,实在是新闻工作者的典范!” 监狱长先生突然被龙啸峰拍了肩膀,只吓得他心脏差点儿从嘴里跳了出来,他可没忘记,龙啸峰刚才还一掌把桌子拍出了一个手形的洞。他心惊胆战地蠕动了一下自己挨了一记的肩膀,似乎活动自如,倒也没添什么生锈不灵的毛病。 监狱长先生暂时松了一口气,他大半生杀人不眨眼,但那是杀别人;对自己的性命,他可是看得无比金贵的。 现在,监狱长先生知道龙啸峰应该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没一点儿关系了,但知道了这一点后,他心里的疑云反而更加厚了——龙啸峰既然和最强圣骑士扯不上关系,那他的那一记“真空波”又是怎么一回事? 监狱长先生觉得,他不但应该设法保住自己的性命,还应当摸清龙啸峰的老底儿——没办法,他在光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里担任了这么多年的高管,这种妄图掌控一切的病态敬业精神已经深深地植入了他的骨髓。 对监狱长先生来说,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嘴,最方便的办法当然是上重刑了。但现在他和龙啸峰面面相对,谁给谁上重刑那实在是难说的很,大家还是做文明人比较好。而监狱长先生怎么说都习练过精神魔法,尽管他禀赋欠佳,没办法深入,但至少最起码的人性他算是摸索到了。 用铜浇铁铸的严刑峻法可以撬开一个人的嘴,用投其所好的甜言蜜语同样可以撬开一个人的嘴。虽然在监狱长先生看来,第二种方法严重缺乏效率,但面对现在这种被倒打一耙的局势时,投其所好却无疑是最有效果的方法了。 “尊敬的先生,请问您说的那个‘新闻工作者’是什么意思啊?”监狱长先生必恭必敬地问道。他在心里推测,估计这所谓的“新闻工作者”应该和帝国豢养的宫廷杂耍艺人差不多,通过华丽的歌功颂德、溜须拍马混一口饭吃。 嘴里毕恭毕敬,心里暗暗咬牙。监狱长先生认定,龙啸峰把自己——一位高高在上的贵族比喻成宫廷杂耍艺人一样的“新闻工作者”,是一种亵渎与侮辱。 不过形势比人强,监狱长先生只好暗暗地安慰自己——历代中有风骨的宫廷艺人也有不少,这些艺人通过一种谐趣的手法,来讽喻自己的君王,倒也很是在史书上留传出一些佳话来。比如不久前就有一位艺人揭露出有位高官在抽天价烟草的公案来,让帝国的官场大大地震撼了一把。 如果龙啸峰非要把自己贬到宫廷杂耍一流,那么,厕身于那些有风骨的艺人之中,倒也不丢贵族的脸面。不过监狱长大人心知肚明,那些有风骨的艺人队伍是绝对不会欢迎他这位监狱长的,这一点他不用戴眼镜就瞧得一清二楚。 监狱长先生在那里思潮起伏,感慨万千,龙啸峰却也被提醒了——他所见的阿卡德帝国是一个奴隶制后期社会,这时代是不可能有所谓的“新闻工作者”的。 所以知道自己比喻不当的龙啸峰回答监狱长先生:“新闻工作者这个词,对你是解释不清的,所以我也就不向你解释了。现在,让我们旧话重提,我对您曾经说过的贵族之间的赎金很感兴趣。” 监狱长先生喜出望外,他刚刚还在龙啸峰脸上读出了潜行的杀气,但现在龙啸峰又把心思动到了赎金上面,这个逃出生天的机会一定要抓住了。 监狱长先生胸有成竹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口袋来,在手中珍重地抚摸了几下后,他轻轻地把小口袋放到了他和龙啸峰之间的地面上。 “这是我的珍藏,我随身把玩的至宝,我生命里追求的群星,黎明东方的第一抹曙光……我希望以这珍贵的代价,来赎取我的自由和尊严。”监狱长先生恋恋不舍地说着。 “听您刚才的话,真让人怀疑您是一个诗人,而不是一位总是板着脸木无表情的监狱长。”龙啸峰跨上两步,突然飞脚一勾,将地上的那个小口袋“嗖”的一下勾上了半空。 “轻一点儿!轻一点儿!”监狱长先生象是将要被爆菊一样惨叫了起来,尽管东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这无法阻止监狱长先生对那些易主珍宝的眷恋与关心。 龙啸峰伸出三根手指,轻轻巧巧地把那个小口袋抓在了手里。他微幅度晃动着小口袋,然后听到口袋中传出细碎的铮琮碰撞声,如微型的风铃一样悦耳。 监狱长先生看到龙啸峰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这一点他倒是很有自信——这个世界上的人,当他们听到宝石奏响的乐章时,还能够板着脸装神像的,屈指可数。 教宗大人算一个——但监狱长先生私下认为,这并不是因为教宗大人视珍宝如粪土,而是因为教宗大人对世界上普通的珍宝已经看不上眼了。如果各国的君主愿意将王室中的珍藏献上,那教宗大人脸上的表情必然很精彩。 圣女大人要算一个——当然,这里的圣女大人不是格洛莉和凯拉这两个伴公主读书的小丫头,而是安妮·雷诺特大人的姐姐——尊贵的圣女维多利亚·雷诺特!失落三万年古老帝国传承血脉的领军者——圣女维多利亚·雷诺特大人! 维多利亚·雷诺特大人是真正的圣女。她从小就接受光明教廷反黑战士的训练,在精神魔法的修炼上更是超杰出的天才。但数年前,她却摒弃了自身拿手的精神魔法,专注于自身内部力量的开发上,创出了前无古人的“拳斗气”。光明教廷万众瞩目之下,已经有人预言,她会成为下一届的女教宗——而三位原本很有希望的红衣大主教,却对此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圣女大人寒衣素食,倾全力磨砺心灵的锋芒,权势、荣誉、珍宝,对她来说真的是如浮云一般。这种抛开一切追求融合于神明的境界,实在是震古烁今,在光明教廷的高层之中,已经有人在说,这是神明假维多利亚圣女之手,和恐怖预言中,那位即将出世的恐怖圣徒进行的一场世俗较量。 除了教宗大人和圣女大人之外,监狱长先生从来没看到还有第三个人,能拥有视珍宝如粪土的气度修养。 显然眼前的龙啸峰也不能,他象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拎着那个小口袋,东一摇,西一晃,陶醉在那美妙的珍宝相撞击声里。 监狱长先生看着龙啸峰的表情,无比的轻蔑中,却又带着无比的羡慕与愤恨。龙啸峰现在的这份儿快乐,本来是属于他的,可是,竟然被这个人用暴力夺走了! 好吧,且让你猖狂这一时,等我回到了教廷,禀明了教宗大人,那时,你才会真正了解,什么是天降神怒,什么是愤怒的雷霆,什么是光明教廷的手段! 龙啸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他转过脸来看着监狱长先生,面上的神色说不尽的意味深长。 他把小口袋托在左掌心里,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象是多情的少年抚过情人的脸庞。 “非常完美!只可惜,差了那么一点儿!”龙啸峰轻声地呢喃着。 “差了什么?”监狱长先生感觉受到了侮辱。 龙啸峰再一次提起小口袋:“珍贵的宝石,却被装在了粗制滥造的袋子里。这种不般配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这么多呢?” 手一摇,丁当有声,一枚枚五颜六色的宝石从小口袋上的一条裂缝里掉了出来滚在地上,一时间满地都是美丽的星光在闪烁。 监狱长先生想不明白,为什么金丝编织的坚韧口袋会突然间裂开了口子。他的大脑顾不上思索质量问题的原因,是由于宝石的价值已经把他的思维究竟统统占满。 在第一时间里,监狱长先生蹲下了身子,开始抢救起了那些滚落在尘土里的宝石。他一边急切地抓攫着,一边愤愤不平地埋怨道:“先生,你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即使盛放宝石的容器上有缺口,你也不应该让这些可爱的宝贝儿掉在地下呀!” 4.39 呕心沥血 看着几乎是趴在地下的贵族监狱长先生,龙啸峰脸上露出了很奇妙的笑容。都说要想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现在监狱长先生的举动,怎么看怎么有点儿疯狂的味道。 束缚着宝石的金丝口袋上面的裂缝并不大,掉到地下的宝石也没有多少,所以监狱长先生捡得很轻松,当他把散布于小范围之内的宝石都收拢在自己手心里准备颗粒归公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胸闷、气短、腰酸、腿软……有些象前几回纵欲过度的感觉,但却又有些更细微的差别。 脑子里一阵眩晕,胸口一股烦恶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监狱长先生忍不住开始大咳起来,急促的咳喘中夹杂着硬挤一般的干呕声,显示出一种潜藏的痛苦。 监狱长先生右手紧紧握住那一把宝石,左手拼命地按摩着自己喉头的肌肉,他仰面向天,想让自己的呼吸更顺畅一些。龙啸峰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监狱长先生此刻的形象让他想起了那些吞钩的鱼,痛苦地挣扎在牵连着钓丝的水面上。 “我……我……”监狱长先生拼命想要求助些什么,却舌头发直发硬,喉咙里紧得连一个连贯的语句也组织不起来,只有阵阵的腥咸气息从喉咙深处倒灌上来——这气息监狱长先生丝毫不陌生,那是血的味道。 因呼吸不畅,眼前甚至已经憋出了泪花,监狱长先生正勉力要把眼前的模糊抹去,但胸膛里一阵剧烈的骚动支配了他。他半伏在地上,搜肠刮肚、炽肺煽肝地就是一场痛咳。 猛然间,腹部一紧,仿佛有大团的东西从喉咙里咳了出去,瞬时间嗓子里和胸臆间说不出的清爽与受用。监狱长先生深深地喘息了两口,伸左手抹掉眼中因咳而泛滥的泪水,但即使如此,他再睁大眼睛时,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 监狱长先生不死心地伸手向地下摸去:“我……我呕出了什么?”然后他便听到了龙啸峰淡淡的声音:“尊敬的先生,那是你的心!” 心!监狱长先生如被五雷轰顶,他的手指轻触到一团柔软的东西,那团东西却象怒蛙一样正在搏动着,一鼓一鼓地向外排斥着他的手指。 监狱长先生想起很多年前,他把犯人鲜活的心脏捧在手里时,那颗新挖出来的心就是象这样澎湃地振荡着,他从来想象不到,一个瘦弱的人,心脏居然可以跳动得如此有力。他把玩着那颗心,直到他慢慢变硬,所有的生机和动力都在他手掌的挤压间丧失殆尽为止。 生命是多么的奇妙!当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惊奇和赞叹,后来他虽然掏出过更多更强壮的心脏,但感受到的震撼远远没有第一颗心那样强烈。 但现在,当他自己的手指抚触着自己的心脏时,那种对生命的敬畏感觉又回来了,回想起这些年为了掩饰那种神圣的敬畏而愈加暴虐的生活,监狱长先生无声地笑了一下。 生命是多么的脆弱!监狱长先生一边想,一边竭力伸出手指,想要重戳自己的心脏一下,最后感应一下那种彻底反弹的力道排斥自己干挠的感觉,但他发现自己的全身已经硬得发不出力道来了。 “万能的光明圣主,接引我……”监狱长先生脑海中最后的祷文没有时间念完,他的思维就被黑暗所吞噬。没有神圣的天使披着救赎的黎明之光驾临,什么也没有。 龙啸峰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监狱长先生最后的表演,感应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儿。 监狱长先生很不贵族地爬伏在地上,七窍中的鲜血象忘了关的水笼头一样,满地流淌,他原来木无表情的脸上怎么说还有点儿人气,现在被死亡的惨白一漂染,连最后一点儿人味都没有了。他的人虽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但他左手食指指尖点着的那颗心脏,还在空气里努力地起搏着。 “呼——”龙啸峰长长地吹了一口气,好象要把鼻前的血腥味儿都吹走一样,“生命,是多么的顽强啊!”他低低地叹息着,象是在念诵着送亡的祷词:“可是,你临死的时候,为什么不抓紧你的心脏,却还要抓着那些无用的宝石呢?难道,宝石的光芒竟然比生的希望还要令你目眩不成?” 被监狱长先生呕心沥血的甜腥味儿吸引,塞维塔斯又一次从寄居的灵魂空间中溜了出来。他听着龙啸峰的低语,再低头一看,监狱长先生虽然死了,但右手依然顽固地把捡回来的宝石握得死紧。 “阁下,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塞维塔斯想不明白,这位监狱长先生怎么说死就死了,居然连个交代遗言的工夫都没有。 “啊!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这个人是我杀的!”龙啸峰一边说,一边把那个还装着半袋宝石的破损金丝囊在手中抛了几下,宝石依然叮咚地响着,但因为龙啸峰用力巧妙,一粒宝石都没有掉落出来。 在塞维塔斯惊异的目光里,龙啸峰把那袋宝石轻轻地放回了监狱长先生尸体的左手边,和他的心脏并列。 “还给你!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活着重见阳光。所以,你买命的赎金我拒绝接受!”龙啸峰淡淡地道。 “阁下,这些宝石您真的不要?”塞维塔斯不可思议地问道。 龙啸峰摊了摊手:“我如果收了他的宝石,必然要留下他的性命;现在我收了他的性命,自然要留下他的宝石。” 塞维塔斯摇着头:“这些宝石,每一粒都是珍贵的精品,都是绝佳的魔法实验材料。如果让塔楼同盟的炼金术士们看到您随便就把一袋宝石给扔了,他们一定会谴责您这种可耻的浪费行为的!” 龙啸峰一边迈开大步往屋外走,一边说道:“你知道吗?塞维塔斯,你真的很象一个吝啬的管家呀!不管我干什么,你都要说我浪费,我在你眼里真的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超级败家子吗?” 塞维塔斯嗫嚅着说:“我没这么说,是您自己非要这么想!等一下,阁下!要回帝都,传送魔法阵在这边儿,您又犯路痴的毛病了!” 龙啸峰头也不回:“我没走错,我要去把黑狱里所有的犯人都放了。这里的狱卒从上到下全被我给杀光了,我不放他们走,他们非饿死不可;如果光明教廷再卷土重来,他们的下场更惨!” 塞维塔斯急忙追了上去,他一边在龙啸峰背后飘一边好奇地问道:“阁下,您是怎么杀那个监狱长的?我怎么就没看到您动手呢?” “我当然动手了呀!”龙啸峰挥掌在空中轻轻一拍,看似波澜不惊,但身为灵魂体的塞维塔斯却能感应到,一重凛冽的力场在空间中暗暗地分布了开来,凌厉如刀。 “瞧!就是这样!我在那位贵族先生的肩膀上这么轻轻一拍,内劲入体,摧经破脉,那位尊敬的先生手太阴肺经就此全毁。然后我故意把装宝石的小袋子暗中撕破,宝石一落地,果然那位先生就蹲下去捡了。既然弯了腰,那么这辈子就不用再直起来啦!”龙啸峰毁人不倦地讲解着。 “哦!原来如此!”塞维塔斯恍然大悟,但他又有些惋惜地说,“可惜,那袋宝石就这么放弃了,否则拿回去送给精灵女孩子们倒是不错的礼物。” 龙啸峰心满意足地弹了弹怀中的两张魔晶卡:“礼物吗?我自己可以去买。拿那种人的宝石,没的玷污了我家……龙门弟子的手!” 他侃得嘴顺,差点儿就把“我家奇薇”给招供出来,幸亏心思转得快,转舌之间从奇薇那里跳到了训练营,完美地掩饰了自己。 骗得了塞维塔斯,骗不过自己,龙啸峰只觉得自己的心门被莫名的力量擂得“咚咚”直响,脸上也烧得热辣辣的。 “都说经历了屠场以后,会想女人的,难道这是真的不成?”龙啸峰一边默默地走一边悄悄地想,心乱如麻。 为了分散自己的胡思乱想,路过那一堆重装甲士的尸体时,龙啸峰捡起斩马刀割了几个人头下来,撕了几条战袍拴成一串,拎着走。 塞维塔斯管家果然又大为不满,嘟嘟囔囔龙啸峰浪费资源。 龙啸峰翻着白眼说道:“你干脆直接数落我是超级败家子不就结了?这么藏着掖着的,我真担心你憋出内伤来!还有,这些人头我有用处的——待会儿去放人,只凭红口白牙一张嘴,那些人牢坐久了,未必会相信;但如果我手里挽上几颗曾经欺压过他们的狱卒的人头,就能省掉我无数的口舌与口水。嘿嘿,我说过,我这个人,很懒的!” 说话间,已经到地头了。塞维塔斯隐回了龙啸峰的灵魂空间,龙啸峰挥斩马刀怒斩,精钢铸的囚笼监锁在他刀下如纸糊的一般。 “你们自由了!” 4.40 离开黑狱 上一刻还在说“你们自由了”,下一刻就说“早知道应该关久一点儿”,此刻世界上变脸最快的,非龙啸峰莫属。 黑狱里关着的犯人,一小部分是所谓“触犯神明”的杰出人物,比如有一位医生,提出了血液循环论,结果与光明教廷的教义相悖,被抓进来了;一大部分是在世俗中得罪了光明教廷强力人士的倒霉蛋儿,剩下的一部分则是莫明其妙就被抓进来陪绑的。 这些人里,真正作奸犯科的凤毛麟角,只有两个家伙是因为抢金币进来的,他们真不幸,抢了一箱教宗大人新年专用赐福的金币。 黑狱的折磨,使这些人无不眼神呆滞,精神低迷,再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很多人的风采都鬼斧神工得能够和骷髅兵一较高下,连正宗的死灵法师塞维塔斯都不得不感叹,光明教廷的监狱对人类的改造,实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巧夺天工,奇于造化。 龙啸峰挥舞着狱卒的人头,让这些受迫害者稍微恢复了一点儿人气,但当他们互相搀扶着蹒跚到能看到自然光线的大厅里时,意外发生了。 一百多号犯人,当场就倒下了二十余人,名副其实的见光死。这些人被抓进囹圄,受尽了折磨,每个人心头都有一股冤气,就是这口气支撑着他们,令他们在这非人的环境中能挣扎下去。但现在突然获救,当感受到阳光再次照射到自己的皮肤上时,这些人身体中无形的支柱在一瞬间轰然折断了,他们油尽灯枯的精力和体力就此崩溃,于是溘然长逝。 二十多具干枯的尸体有一个相同点,他们可怖的脸上,都挂着一丝安祥的笑容。他们死的时候,是自由的,而不是象无数的冤魂那样,象蛆虫一样在黑狱的一角腐烂。 这些突然降临的死亡,让龙啸峰大感手足无措,他只能苦笑着嘀咕:“早知道应该关久一点儿!” 吃饭的时候,又出事儿了。龙啸峰把这些幸存者带进了厨房,没想到这些眼看着无精打彩行尸走肉一般的骨头架子们居然爆发了无穷的活力,他们象疯了一样扑在了那些现成的食物上,狼吞虎咽——当场又噎死了好几个。 黑狱的伙食标准,和孔夫子一样食不厌精,但再精致的食品,如果往喉咙里硬填的话,悲剧是一定的。 龙啸峰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些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想阻挠都几乎下不去手,这些人太羸弱了,如果他用力拉他们一把,很可能就会象撕纸一样把他们撕裂。 到最后龙啸峰连嗓子都喊哑了,这才让这些蝗虫一样的人群规矩了点儿,就这样,还是有两个人活活撑死——他们填了一肚皮面包后,因口渴又喝了一瓮水,面包在肚子里吸水膨胀,悲剧发生了…… 唯一庆幸的是,饥不择食之下把自己噎死撑死的没脑子家伙,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活下来了,黑狱的餐厅和储藏室被这些人用舌头打扫得一干二净后,不知是谁起头,突然间哭声震天。 黑狱不是久留之地,粗糙地掩埋了死者后,这些幸存的不幸者带了一些生产工具,黯然进入了深山里。这座黑狱建造在山腹中,出了监狱后山高林暗,到处都是适合藏身的隐密地点,至于能不能躲得过光明教廷的追索,那就看天意吧!反正这条命,已经是捡回来的了。 死里逃生的犯人们互相搀扶着走了,龙啸峰坐在黑狱中那间铺设着传送魔法阵的屋子里,默默无言。前世之时,由临时工泡制的监狱集中营虽然听得多了,但终究不如亲眼见到深具震撼力。 “阁下,我们也该动身了吧?”塞维塔斯问道。 龙啸峰在椅子上坐得纹风不动:“再等等。安妮那个习惯偷人东西的小贱女回到了光明教廷,肯定会派人来接应这座该死的监狱,咱们堵在这里,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两个杀一双,这种守株待兔的买卖,打着灯笼都没地方找去。” “只是这样吗?”塞维塔斯锲而不舍地问道。 “那你还想要怎样?”龙啸峰在心里翻了死灵法师一个大大的白眼儿,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嘿嘿,阁下,你骗不了我的!”跟龙啸峰混久了,塞维塔斯已经号准了龙啸峰的脉,跟他说话也就放肆起来,“阁下你想要杀人,光明教廷的总部多的是,其实你坐守在这里,是为了给那批逃亡者争取个跑路的工夫,对不对?” 龙啸峰板着脸,嗤之以鼻:“塞维塔斯,少扯蛋了!没事儿干的话,练我教你的拳法去。说实在的,你这个死灵法师居然有练拳的天赋,这真是最可奇怪的一件事情!” 塞维塔斯很认真地说道:“阁下,不要分岔开话题。今天你虽然杀了很多光明教廷的走狗,满手都是血腥,但我知道,你本善良!” “我草!你是心理学教授怎么的?怕我杀人太多留下心理阴影,会影响到我今后的性福生活,所以才拼命地给我做心理辅导?你放心好了,马屁也不是这样拍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不要你管!再说了,老子善良不善良,你管那么多干嘛?去去去,少来烦我!”龙啸峰被揭了老底儿,一时间老羞成怒,他轰苍蝇一样轰着塞维塔斯,幸亏他手里没有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否则塞维塔斯很可能会被搧出十万八千里地去,成为流浪的死灵。 “嘿嘿嘿……”塞维塔斯的讪笑声似乎别有用心,只听得龙啸峰直翻白眼。还好,塞维塔斯没有在龙啸峰善良还是邪恶的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他只留下一句:“阁下,我去练您教给我的拳法去了!”然后就在龙啸峰的思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的,和精灵一样,死灵也不是个好东西!”龙啸峰在心里骂骂咧咧。在他穿越到异世之前的那个社会,说人善良和骂人差不多,尽管知道塞维塔斯并无恶意,但龙啸峰还是觉得别扭。 在社会大环境力量的熏陶下,很多积习是很难改的。比如说,善良都得偷偷摸摸,被发现后居然是一件丢脸的事。这样的生存氛围,也不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郁闷的龙啸峰坐在椅子上,看着无声无息的传送魔法阵上闪烁的流光,象个哲学家一样胡思乱想着。越想他就越郁闷,他很希望光明教廷能赶快传送过来几个什么裁决骑士或是神棍主教啥的,让他屠戮个痛快。 龙啸峰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那种看着鲜血在地面上流淌的感觉,这个发现让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他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会跑到刽子手的招聘场所去应聘去。 在胡思乱想中,龙啸峰渡过了生命中最没滋没味儿的一天。眼前的传送魔法阵寂静得令人发指,龙啸峰都在怀疑,安妮那个小贱女是不是已经死在传送的中途了。 “怎么还没人到黑狱来给我送菜啊?”龙啸峰饿了,他一语双关地发泄着自己对光明教廷行政效率的不满。 黑狱的食物,生的熟的被那些地狱里出来的饿鬼们吃了个罄尽,剩下来一点儿原材料,龙啸峰也帮着他们卷包背走了,现在的黑狱里,除了那些还算新鲜的死尸,再没有可吃的东西了。 当然,龙啸峰还没沦落到吃尸体的地步,他揉着肚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塞维塔斯,来帮我启动传送魔法阵!” “阁下,咱们终于要离开这里了吗?”塞维塔斯一边指点着龙啸峰忙活一边兴奋地问,一想到可以去光明教廷的总部搅风搅雨,塞维塔斯就高兴得恨不能脑溢血。 龙啸峰皱着眉头道:“按道理说,安妮那个小贱女就算是爬,也爬回教廷了,怎么今天一天连根人毛都没见呢?光明教廷的走狗都死绝了吗?反常啊!太反常了!” 塞维塔斯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莫非,光明教廷埋伏下人马准备伏击?”如果是这样,他尽管恨不得看到光明教廷马上倒霉,还是不希望龙啸峰亲身犯险。 “别傻了,塞维塔斯,光明教廷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将要通过传送魔法阵去掏他的老窝?埋伏是不可能的了,可他们最起码,应该派一队人马来接应黑狱的那位贵族监狱长先生呀!我真是搞不懂这些神棍了……”龙啸峰一边说,一边手托着下巴作睿智状作深思熟虑状作伟人发动大战役之前的运筹帷幄状。 “不管了!这些小妇养的跟我玩儿以静制动,咱们必须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以动制静!”龙啸峰一脚踹活了沉默的传送魔法阵。 “阁下,您准备要干什么?”一看到龙啸峰生龙活虎起来,塞维塔斯反而害了怕了。 在他的认知里,凡是这位阁下一做出决定,那绝对是雷厉风行,把天捅出个大窟窿来,也只是寻常事而已。 4.41 龙啸峰以迂为直 森林郡城的清晨是比较悠闲的,这里距离寂静森林近,精灵的优雅似乎把这座城市都感染了。 魔法学徒们可能是这座悠闲的城市中,起床最早的一批可怜小家伙。他们有很多工作要做,操纵传送魔法阵,用漂浮术搬运货物,保证物流畅通,美其名曰——魔力的锻炼。 一个正在打呵欠的小魔法学徒突然间把嘴关上了,因为他看到他辖下的一座魔法阵闪烁起了白光,而沟通链接中,显示这一次的传送竟然是加密级。 小魔法学徒瞪大了眼睛,他想看看,出来的人是哪个机密部门的信差?以后若有大事发生,这就是吹牛的资本。 白光一敛,小魔法学徒的嘴巴马上就张大了——他永远也忘不了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抱了只火凤凰,把他从高高的火环上头扔了出去,又一把金币激射入石。那根镶着金币的石柱,现在已经被转移进了森林郡城的魔法协会总部,成了总部院子里一道特殊的风景。 “你……你又来了?!”看到龙啸峰走到自己身边,小魔法学徒话都说不圆乎了。 龙啸峰抓抓头:“不会吧?在这个城市难道我已经臭名远扬了吗?” “你……你要干什么?”小魔法学徒上下打量了龙啸峰几眼。谢天谢地!那只恐怖的火凤凰没跟着他! “帮我开启一条去帝都的魔法通道,谢谢!”龙啸峰觉得如果自己不赶快声明来意,受惊吓的小魔法学徒随时都可能撒腿便跑,为了防止这种不和谐的情况发生,龙啸峰一伸出从怀里拽出魔晶卡,“来,我刷卡。” 小魔法学徒战战兢兢地为龙啸峰提供服务,一不小心之下,颤抖的手指按错了键,把十金币的传送费用错刷成了十万金币,小魔法学徒没发现,龙啸峰居然也没有发现。 龙啸峰现在正对自己“以迂为直”的妙计沾沾自喜。他放弃从黑狱直入帝都,而是先从森林郡城转个大圈子,然后再走民用的魔法阵进入库提城。这样一来,就算光明教廷有什么针对他的陷阱,也派不上用场了。 最好是光明教廷面对着黑狱方向准备打自己的埋伏,而自己却兵行岔道,在光明教廷的背心上捅一刀。呵呵!想想都让人心旷神怡啊! 心旷神怡的龙啸峰在懵然无知的情况下,还没等他捅光明教廷一刀,就先被同样懵然无知的小魔法学徒宰了一刀。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宰得鲜血淋漓的龙啸峰,还美滋滋地在传送的前一瞬间,向小魔法学徒说再见。小魔法学徒可不希望再见到他,等到了晚上盘账时,居然发现多收了龙啸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枚金币后,吓得魂不附体的小魔法学徒就更不希望再见到龙啸峰这只喷火怪兽了。 进了帝都,龙啸峰直奔教廷,连路都不用问。因为树大招风,光明教廷总部的大教堂修得居然比皇室的居城还高,龙啸峰再路痴,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找不着方向的。 找了一家离教廷最近的餐厅,龙啸峰一头就扎了进去,他的肚子已经饿了很久了。 这家餐厅做的是教廷的生意,饮食都极尽精美。菜肴以清淡为主,佐以精灵的美酒,很受讲究清心寡欲的教士们的欢迎。龙啸峰气宇轩昂,一口正宗的精灵语,餐厅老板丝毫不敢怠慢,等龙啸峰魔晶卡一掏,更是皆大欢喜。 坐在一个靠窗户的位子旁边,不但可以吹着习习的凉风,还能自然地监视教廷大门的动静。龙啸峰一边大吃二喝,一边睥睨着那座高富帅的建筑,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下刀子割肉。 本来他想着杀人放火的,但看到那精美的建筑,想要一火焚之,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了。尽管光明教廷的神和人都不是东西,但这些亭台楼阁殿堂本身是无辜的,把这些艺术品烧了,龙啸峰感觉下不去手。 “我今天只杀人,就不放火了。”龙啸峰端着酒杯一边优雅地啜饮一边想。 想起奇薇送自己的水晶坠子现在就挂在安妮的脖子上,龙啸峰心里就是一阵杀机腾起。在训练营里,当奇薇把那个水晶挂坠交到他手中时,他只觉得那个挂坠粗糙得要命;而今天,他真的要为了这个挂坠而要一个人的命了——一个美女,再搭配陪葬若干。 龙啸峰转着左手看大拇指上面的那个扳指,他琢磨着奇薇的纤手戴着这枚扳指时是否合适,但想了半天,他还是沮丧地放弃了,在寂静森林的时候,貌似有好多机会可以拉大狐狸的手的,可他有眼无珠,全给放弃了。 “咕”的一下,龙啸峰又是一大口酒落肚。他狠狠地吐了口闷气,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奇薇老是要他面前摆了一副恨不能掐死他的样子——如果一个女孩子放弃矜持给你创造牵手的机会你却视而不见,那么你活该被掐死! 越想越闷,龙啸峰自己都想掐死自己。 大狐狸送的水晶挂坠一丢,龙啸峰反而开窍了,只是他这窍开得未免太晚了些。 “拿大杯来!”龙啸峰觉得用小酒杯喝酒,浇不开自己胸中的块垒。 “换大碗来!”水浒梁山的手段开始把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把酒桶给我搬上来!”龙啸峰攀登了该餐厅喝酒的新高峰。 餐厅里的食客们都顾不上用餐了,大家都转着眼珠往这边瞟,餐厅老板急得满脑门子汗,他怕龙啸峰待会儿发酒疯,那么一条大汉折腾起来可够他们餐厅受的。可他是开餐厅的,总不能因为客人暴饮暴食就把人赶走。 龙啸峰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饮麦酒的杯子喝高度酒,虽然离经叛道,但你却无法说他坏了规矩。 万般无奈之下,餐厅老板准备选拔几名膀大腰圆的侍应来应付待会儿可能发生的酒鬼撒泼。但兵到用时方恨少,餐厅老板绝望地发现,他选侍应时,选的都是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小白脸,正面看象高富帅,背后看根本就是白富美,指望这些细溜胳膊麻秆腿的伪娘们去跟酒醉的高壮客人叫劲,不如让他们集体去上吊。 不过餐厅老板灵机一动,疾步跑进厨房,不一会儿,就有几位肥头胖耳五大三粗的大师傅二师傅晃着膀子捋袖揎拳地出来了。厨子军团身后本有徒弟们抄着菜刀大勺擀面杖助阵,但被老板白眼一翻瞪回。 “我们是要请客人醒酒,不是要和客人打架!”餐厅老板没好气地说。这些只会起哄架秧子的家伙,如果没有自己镇着,他们能把客人全给得罪光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龙啸峰喝光了一桶酒,所有的人都在咋舌,虽然那桶是小号装,但起码也有二十斤吧?那个人把酒都喝到什么地方去了? “奇怪!难道他不需要去盥洗室吗?”尽管在高档餐厅里提到盥洗室是很失礼的行为,但人偶尔也是要犯一些错误的。 这些交头接耳的声音无孔不入地穿过了包厢的隔断,全落进了龙啸峰的耳朵里。他笑了笑,把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餐厅老板给请了进来。 餐厅老板本来还担心龙啸峰耍酒疯,但看到龙啸峰喝空了一桶酒又要了一桶后,他的担心升级了——他怕龙啸峰喝死在他的餐厅里,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现在听到龙啸峰请他进去,餐厅老板差点儿内牛满面,今天,只要龙啸峰这位爷赶快离了他的餐厅,找个地方好好睡回笼觉去,别说这顿饭他不敢要钱了,就算是让他倒找钱他也乐意。 进包厢一看,龙啸峰虽然喝得脸红,但眼神还是清亮清亮的,抓着杯子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怪胎啊!”餐厅老板在心底深处哀嚎了一声,但脸上还是必恭必敬的。 “老板,我问你,今天的光明教廷,怎么这么冷清?我坐在这里看了半天,居然进进出出的,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没有。那些大人物呢?都去哪里了?”龙啸峰一边问一边大口痛饮,不象喝酒,倒象喝仇人的血。 餐厅老板不敢怠慢,他现在只盼着能把龙啸峰哄高兴了,让这位酒神快点走,结账不结账都行。 “尊敬的阁下,您可能不知道,去往寂静森林的使节团今天回来了。我们阿卡德帝国与精灵正式订立战略伙伴盟约与商业联盟条约,精灵美酒的酒价,今后至少可以便宜一成……”正准备滔滔不绝的餐厅老板突然醒悟,自己说精灵的美酒便宜了,如果龙啸峰贪小便宜,非要再喝下去,那他可就要欲哭无泪了,因此餐厅老板马上话风一转,“今天一早,教宗大人就带着几位大主教和神殿骑士团的大骑士,进皇宫去议事了。同精灵的盟约,将会给阿卡德帝国带来难以想像的繁荣!今天,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老板收声,他本想趁势给龙啸峰免费,可又怕免了费的龙啸峰死破赖脸还喝下去。 4.42 酒醉笑探戈 龙啸峰突然不管不顾地大笑起来,平时他是不会这么狂的,但喝多了酒以后,他觉得这么笑很舒服,别的人也觉得这个家伙这么笑理所当然。 一个家伙喝光了一橡木桶酒后,既没有钻到桌子底下去,也没有撒泼使赖耍酒疯,如果他不这么放声长笑的话,简直是太不符合资深酒鬼的身份了。 餐厅老板盼着龙啸峰笑着笑着突然就软倒下去,并且鼾声如雷,那他这个餐厅老板可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惜心想事不成,龙啸峰笑完之后,“咣当”又是一大杯,餐厅老板死的心都有了。 “可怜!可怜!”龙啸峰用悲天悯人的语气感叹着,现在在他半醉不醉的眼睛里,帝都的这些平民都是无可救药的可怜虫,他们以为阿卡德帝国和精灵的联盟会带来繁荣,其实这个联盟背后隐藏着的是毁灭——半年以后,恐怖的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尽管龙啸峰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恐怖到什么程度,但根据精灵的传说,一幅末日的画卷已经在龙啸峰的脑海里打出底稿来了。 这些一心想望着繁荣的平民,知不知道半年之后他们将要面临的死境? 龙啸峰心中突然有一股恨意直冲上来,他乜斜着眼睛盯着窗户外面光明神那宏伟的大教堂,还有那看不见的皇宫,都被他恨上了。 这些端坐在金字塔顶层的家伙们,只知道对民众封锁住信息,唯恐社会发生动荡,会动摇他们统治的基础,却不想一想,到时这些一无所知的民众会受到怎样的惨重损失。 灵光一闪,龙啸峰突然想起了即将举行的所谓“斗宝大会”。喝多了酒,他反而想明白了,这是这个帝国的统治阶层在利用最后的机会,搜刮民间散落的珍宝。在那些权贵的眼睛里,一件宝物上面所蕴涵的文化与价值,恐怕比一座城市中所有草民的性命都要珍贵多了。 龙啸峰清醒地回想起了寂静森林召开的会议上,忒丽克茜娅宣读的那封让自己晕晕欲睡的国书里,贵族们提出的要求——结盟之后,作为盟友的精灵必须在关键时刻,允许人类精英们进入寂静森林,共同对抗强敌。 是啊!光明神知道,伟大的恐怖骑士留下的神器、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有最强悍的防御力,足以抵挡任何侵略,所以,寂静森林就成了最高统治者们趋之若骛的终极避难所。 人类精英之外的无数草民,他们的生死,就不在最高统治者们理论的范围之内了…… 龙啸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酒气,吹得窗户一侧的幔帘猎猎作响,只把旁边的餐厅老板看得目瞪口呆。 又灌了自己两斤酒,龙啸峰把血红的眼睛对准了光明神的教堂,他想着如果人类的精英真进了寂静森林,要是能把他们全变成森林的肥料,那将是一件多么伟大的壮举甚至是善举啊! 假设一下,如果这个人类世界突然间一下子失去了一千名真正的思想家,一千名真正的文学家,一千名真正的哲学家,一千名真正的魔法大师,以及同等数量的诗人、医生、银行家、农场主、餐厅老板、木匠、铁匠、厨师以及其他的生产者……这将是人类世界真正的大灾难,也许要付出成千上万年的时光来恢复元气。假如世界能把这些劳动人物都保存下来,而在同一天死掉国王、王后,两位至尊的兄弟、侄子,他们的妻妾,那些盘踞在豪华宫殿中的大批宫廷内侍、以及大臣、元帅、红衣主教、宗教裁判所的监狱长……结果又会怎么样呢? 答案是没有关系。因为,这样的“人物”,即使全部死掉,也不会对人类世界造成任何危害。相反,这还会带来很多好处——因为这些盘踞在食物链顶层的硕鼠们,都愚昧无知、停滞保守、迷信落后、好逸恶劳、穷奢极侈、卑鄙无耻,其实,他们无非是一群罪大恶极的凶手和盗窃国家财产的惯犯,他们每一秒钟都要从世界的躯体上搜刮海量的民脂民膏,来维持自身那无止境的欲望之火,为了维持这一切能使他们安然腐烂的享受,他们还要动用权力的棍棒,来惩治所有被他们抢掠的人民!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不管是前世,还是异世,人类的社会都完全是一个个是非颠倒的世界,这里都是由一些没有才能的人治理有才能的人,都是由一些道德败坏的人去陶冶道德高尚之人的情操,都是由一些巨贪极恶来惩办无辜者,都是用墨写的谎言妄图掩盖血写的历史! 思想转到酣畅淋漓之处,龙啸峰再一次引吭长笑,其笑如金声玉振,音遏长空。餐厅里所有人都听得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场面——一个喝多了的醉徒,居然可以笑得如此好听,却又如此豪迈! 唯一一个欣赏不了龙啸峰笑声的人就是餐厅老板,别的人因为有包厢的隔挡,所以他们看不到龙啸峰的举动,如果他们看到龙啸峰一边笑一边用三根手指就把一桶酒托举了起来,他们也会因惊诧过度而对龙啸峰的笑声持保留态度的。 餐厅老板没有震撼于龙啸峰的神力,他只是担心,看龙啸峰那样子,他是想把一橡木桶酒都直接喝下去,连杯子都不用! 果然,酒鬼见识多了的餐厅老板推理完全正确,龙啸峰笑声一收,举起酒桶就开始猛灌,而且他灌酒的本事神乎其神,他的嘴和酒龙头无缝对接,竟然滴酒不漏。 完了,这家伙这下即使不醉死,也要撑死!餐厅老板已经彻底明白了,龙啸峰绝对是来他这里自杀的,你没听到他刚才一个劲地说自己“可怜!可怜”吗? 可怜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失恋了还是受到了事业上的重大打击,否则不会走这种别出心裁的自杀之路。 餐厅老板当然不会见死不救,他大叫:“快来人啊!”早已埋伏多时的厨师军团顿时一拥而进。 “你们想干什么?”龙啸峰把喝空的酒桶往桌子上一墩,把红红的眼珠冲着包厢门口转了过来。上到餐厅老板,下到各位厨子,无不被他现在的尊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您……您……您……”餐厅老板吓得舌头发直,好象刚才那一桶酒没灌进龙啸峰肚子中,全灌进他的胃里去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一个顶俩的胖厨子们,龙啸峰眨了眨他血红的眼睛,自以为是地笑了:“放心!我不会吃饭不给钱的!” 大笑声中,龙啸峰掏出张魔晶卡往桌子上一拍,纵身就从窗口跳了出去,众人耳边只有余音袅袅:“给你酒钱,剩下的作小费!” 餐厅老板一闭眼,心说完了!挺好的年轻人,没有醉死撑死,却要摔死了!这可是四楼啊! 眼睛闭了半天,却没听到楼下响起路人因见血的惨叫声和看热闹的起哄声,餐厅老板诧异地睁开眼睛,趴到窗口一看,只见龙啸峰头也不回地走在通往光明神殿的大道上,步伐稳健,气势凛然。 “我的神啊!”餐厅老板只能把这一奇迹归功于神灵的保佑了。龙啸峰灌了两桶酒后跳了楼,居然没有醉死、撑死与摔死!看来今天神灵的恩宠,正象初升的阳光一样,笼罩在自己的餐厅屋脊上。 抹了抹头上的冷汗,餐厅老板这才把心思转到了龙啸峰留下的那张魔晶卡上,他也不奢求龙啸峰能给足他饭钱,就算是张空卡,他也认了。 那张魔晶卡躺在桌子上,正闪烁着魔晶石特有的荧荧紫光。这表示龙啸峰在跳楼之前,已经解开了发行魔晶卡的银行留在卡上的特殊禁制,这张卡由龙啸峰专用状态变成了谁捡到谁用状态——当然,前提是卡里必须存着钱。 餐厅老板把自己的手指凑了上去,轻轻地触了触魔晶卡的表面,他估摸着这张卡里即使有钱,也不过就是三瓜两枣的,否则那个奇怪而幸运的客人怎么会连卡都不要了呢? 正挤在窗口,看着龙啸峰的背影指指点点的几位胖厨师忽然听到身边“轰隆”一声,倒了什么东西。转头一看,他们吓了一跳,自家的老板正倒在地上,两眼发直又兼鼻歪嘴斜,象吃了什么能引起神经局部瘫痪的东西一样。 “老板!老板!”胖厨师们争先恐后地扑上来表忠心。 “你们掐掐我!掐掐我!”餐厅老板被胖厨师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维稳了起来,充分证明了胖子的实力。只是稳了的餐厅老板还是神不守舍,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胖子们慌了,老板该不会是中了邪了吧?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结算清楚呢!众人拼命地给老板鼻子跟前搧风,还有人冲出去找牧师——餐厅离教廷近就是有好处,外面吃饭的顾客中就有不少牧师。 4.43 餐厅里的天文数字 杜坎负责光明神殿这一片区域的治安,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二十年,也拿钱,也办事,眼睛尖,但总是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闭上,所以,教廷、罪犯和上司都喜欢他。 因此,当他今天看到一个人从旁边的餐厅四楼上跳下来还安然无恙的时候,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抓人,而是隐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是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长着一张注定要让舞会上的贵妇名媛们害相思病的脸,而那一脸的阳刚之气是那些娘娘腔的贵族们再涂脂抹粉也装扮不出来的,只是……他的眼珠怎么有些红?而且他的肤色、发色,无不表明这是一个外来人口。 作案的外来人口?正当杜坎这么想的时候,龙啸峰转头向他这里冷冷地撇了一眼。身不由己的,杜坎背心的衣服一下子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个人!竟然察觉到自己在观测他!一瞬间,杜坎马上做出一个决定,这个人,自己今生今世绝不会主动去沾惹他,那是个长着两条腿的大麻烦! “我们走!”杜坎再也不看龙啸峰一眼,沉着脸对身后的四个手下说道。他身先士卒,领着依旧懵然无知的四个白痴斜斜地绕过龙啸峰,进了龙啸峰跳出来的那家餐厅。 “如果这里出了命案,我一点儿也不会惊讶!”进门之前,杜坎告诉自己。他偷偷回头瞄了一眼龙啸峰,那个挺拔如剑的背影正在步向光明教廷的总部。 一进门,就听到一个胖大的厨师正站在一间包厢的门前一边深鞠躬,一边焦急地喊:“牧师先生!牧师先生!”杜坎惊诧于一个胖子竟然能如此轻松裕如地完成一个杂耍演员才能对付的高难度动作。 他的职业怀疑立刻敦促他把目光盯到了胖厨师的大肚皮上——这肚腩不会是假的吧?是不是只是一个空包,里面却藏着人头呢? 但事实很快推翻了他的论点,他的眼睛告诉他,胖厨师的大肚皮货真价实,既非孕妇,也非作案工具,而是真正的一坨肥肉包着满腔的脱脂猪油。 响应“牧师先生”的召唤,周围的桌子上高高矮矮地站起了好几位牧师来,他们是这家餐厅的常客,早被胖大厨喂熟了,这时自然是一呼即喏。 “发生了什么事?”一位看起来最老成持重的牧师先生问道,这个问题同样是杜坎想要了解的。 而牧师先生们虽然是神灵的侍奉者,一只脚已经脱离了世俗的一等高人,但他们的舌头还是同普通人一样喜欢美味佳肴,他们的好奇心还是同普通人一样喜欢花边八卦——或者说,在光明教廷那个古板的地方呆久了,对这些能给人带来活力的东西,他们比普通人还要加倍喜欢些。 那位包厢里的客人居然喝了两桶酒!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看胖厨师的样子,难道醉死了不成?怎么连这一片儿的治安官杜坎都来了? 牧师先生们被好奇心拉着,象牵线木偶一样朝着包厢拥了过去,杜坎在后面跟着。 胖厨师挤着一张苦瓜脸报丧:“我们的老板,好象被什么邪恶的东西给诅咒了!牧师先生快来给看看吧!” “啊!”“什么?”“有这种事?!”牧师们脚步加快抢上,餐厅老板平时对他们不错,饭菜的折扣之外,毕恭毕敬的马屁也让牧师们的自我感觉得到了良好的滋养,今天,是他们投桃报李的时候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杜坎加快脚步也抢了上去。他惹不起龙啸峰,但受害人还是惹得起的。 到了包厢门口一看,里面的空间被几位重量级的厨师占据得满满当当,这些牧师和杜坎变身成税务官也榨不出丝毫楔入的空间来。 杜坎把脸一变:“无关人等都给我出来!让牧师先生进去施术!”胖厨师们乖乖出来了——他们的老板都惹不起这位杜坎先生,更不要说是他们自己了。 微微一笑,杜坎向牧师先生们做个尊敬的“请”的手势,牧师们矜持地含笑点点头,一拥而入,杜坎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进去,他的四个手下则门神一样在门两边一立。 餐厅里的顾客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边的动静——神秘的客人喝了两桶酒后始终不露面,餐厅老板被诅咒,现在连牧师和治安官都开始卷入——今天不虚此行啊! 即使是吃饱喝足的客人,也开始重新要酒要菜。大家都是体面人,白占着座位看热闹,不符合一个有品味的帝都子民的身份。 “不是诅咒!”一位牧师夸张的权威声音从包厢里传了出来。所有人的心中都叹惜了一声,虽然大家对餐厅老板并无成见,但如果是诅咒的话那就更精彩了。 “这只是因受到太大的惊吓或惊喜时,引起的晕厥与迷乱。当然,有几位牧师先生在这里,这点小症候又算得了什么呢?”杜坎不同于普通的马屁精只在需要时拍马屁,他是随时随地随人随事地进行马屁普及工作,即使是面对权贵的遗体,他也会本能地利用马屁去骚扰一下。 但显然牧师先生们很享受这种骚扰,随着一阵愉快的笑声,神术的白光在包厢中亮起。 光明神术的疗效果然不是盖的,光华一敛,餐厅老板立刻神完气足地跳了起来:“我的妈!我的光明神!” 几位牧师先生对望了一眼,他们对餐厅老板把“我的妈”放在“我的光明神”之前表示了有限的不满和默契的无视——如果大家不熟的话,只凭这一句亵渎,足以把餐厅老板举报进宗教裁判所里去,不交个千儿八百的“赎罪费”,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亲爱的宋教友,你怎么会突然变成了刚才那个样子?难道是那个喝了两桶酒的客人赖帐,对你施加袭击后,他逃走了?”一位牧师先生开始在杜坎面前弄斧,卖弄起自己的推理能力来。 “不不不!这个……怎么说呢?……你们大家来看!”已经清醒过来的餐厅老板还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然后他以与他身材不相趁的敏捷扑到龙啸峰坐过的那张桌子前,指着桌上的那张魔晶卡,再次陷入了呆滞状态。 几位牧师先生根据视力的高低把头不同幅度地伸了过去,然后杜坎就听到了类似阉鸡打鸣一样,几位牧师先生异喉同声地发出了极尽惊诧的噎气声。 “我的光明神!”与其说是几位牧师先生对他们信仰神灵的赞美,不如说是借助对神明的召唤来抵御他们自己内心中突然涌起的邪恶诱惑。 杜坎带着几分好奇和更多的蔑视——当然,蔑视被他完美地掩饰了——他也把自己的眼光投注了过去。但马上,他瞳孔的焦距猛地一凝,甚至连呼吸都一时间为之停顿! 见多识广的治安官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间包厢的狭小,偏偏又挤进了这么多人,愈加连呼吸都施展不开了。 和他抱持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想要退出去,去外面广阔的天地里去呼吸新鲜空气。大家的眼睛象着了魔似的,以全部心神贯注进那张荧荧生光的魔晶卡里去,好象那就是光明神亲手颁下的神谕一样。 他们很愿意这样永远看下去,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 “大人,您没问题吧?”杜坎一个机灵的手下听到包厢里半天没动静,适时的以关心来表忠心了。 因被打扰而感觉受到冒犯的杜坎心中一股邪火猛地腾了起来,他决定回去以后立刻提拔这个机灵的手下去那个喝水都困难的山区当警备队长,那可是一个很重要的岗位。 那个即将得到特级提拔的家伙不识好歹,居然又询问了一声。那忠心耿耿的语气似乎在证明,如果再得不到反馈,他就要破门而入了。 这回连牧师先生们都痛恨起这个没有眼色的门卫来,他们开始互相使眼色,无声地商量要不要把这个该死的家伙以“干扰祈祷神灵仪式”的罪名送进宗教裁判所里去。 杜坎压着火气,冷冷地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都给我回去!现在就走!” 四个手下急忙灰溜溜地溜走。那个机灵的手下在同伴们幸灾乐祸的目光下,苦苦思索自己的马屁究竟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错误? 可惜,以他的想像力,就是想上一千年,也搭不上真相的边儿。 ——在包厢里的那张桌子上,那张璀璨的魔晶卡上,正有一串串游鱼一般的数字缓缓地流过那紫色的深渊,那优美的身影,勾引着所有人心中最贪婪的欲望。 两亿! 一个天文数字!即使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见过钱的,但乍一看到这张魔晶卡上的数字,还是该失神的失神,该抽气的抽气,该失魂落魄的失魂落魄。 可笑这么多人,竟然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这张魔晶卡被一掌镶嵌进了桌子里面,就象一张娇小的名画,配了个硕大的画框,以另类的风格,对世间无所不在的三俗进行着辛辣的讽刺。 4.44 步入教廷 喝了两桶酒,龙啸峰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乘着那股腾云驾雾的轻剽劲儿,他伸手到怀里凭感觉摸魔晶卡买单。 他怀里有两张卡,一张是在森林郡城时,从银行办理的零花,卡上还剩金币三万七千挂零,这是他从寂静森林逃婚出来时,身上的老本儿;另一张是把小水“卖”给了萨米男爵后,到手的两亿四千万,龙啸峰以迂为直在森林郡城坐魔法阵时,稀里糊涂被宰了十万金币。 但比起接下来的悲剧,那被宰的十万金币实在算不了什么——龙啸峰手指一勾,把两亿的魔晶卡勾了出来,看也不看往桌子上一拍,很豪气干云地留下一句:“给你酒钱,剩下的作小费!”然后就跳楼了。 在他想来,这一餐自己出手三万七千金币,绝对是败家子的行为,塞维塔斯肯定要不以为然,杰诺娃阿姨知道了一定深恶痛绝——但是,有钱难买我乐意! 两亿身家的龙啸峰想要很装逼地得瑟一把,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一得瑟误把自己的两亿身家给得瑟没了。直到很久之后,龙啸峰才发现自己掏错了卡付错了钱,他表面上神色不动,背地里没人的时候没少捶胸顿足,他这才醒悟到那句“莫装逼,装逼被雷劈”喵了个咪的是真有道理! 可现在第一次充大爷的龙啸峰心里——美!恍惚间他找到了前世买劳斯莱斯的感觉。穿戴整齐踱进售车大厅,看准一台后,掏出支票簿,只对售车先生说一个字:“说。”然后把那数字往支票簿上一填,一撕,购买劳斯莱斯的SPO标准作业程序就此实践完毕。 这种贵族式败家风度龙啸峰心仪已久,但还没等他身体力行,劳斯莱斯就利润下降被德国人买走了,龙啸峰为此还失落了很久。他固执地认为,劳斯莱斯的没落不是因为车子的质量不行,而是因为人的质量不行——世界上真正的贵族越来越少了。 龙啸峰沧州武林世家出身,接受的是家族式教育,没受过中国学校的荼毒,所以他的身上有一种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气质。来到这个异世,经过精灵的包装,再走入人类世界,龙啸峰处处都被人误会为贵族,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误会的人现在又多了一堆,被两亿金币的天文数字震憾得发呆发傻的餐厅老板、牧师和治安官,都已经认定了龙啸峰是贵族,而且还是贵族之中最败家的那一种。 吃一餐中等水平的筵席,却扔下两亿金币作打赏,这样的贵族,不敢说绝后,但至少也是空前的了。这种把晶卡不当金币使唤的大人物,阿卡德帝国没有,乌尔第三王朝也没有,可他偏偏就出现在库提城里——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这位红眼黑发的先生出身于寂静森林,他是和缔结盟约的精灵使节团一起来的! 只有高傲的精灵,才会视金钱如粪土;只有敏捷的精灵,跳楼才会跳得那么潇洒;只有锐眼的精灵,才会有那种锋利如箭的眼神,令人心寒;只有精通匿形的精灵,才会有如此高明的伪装术,红眼黑发之下,连自己这个积年的治安官都看不出精灵长耳朵的破绽来。 当别的人还在懵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杜坎治安官已经望着龙啸峰的背影,得出了经过自身周密推理的结论——这位治安官先生是阿卡德帝国第一个猜到龙啸峰真实来历的人,尽管他属于误打误撞,但比起魔法师协会、军部、光明教廷的情报组织来,杜坎完全有资格被称为预言大师了。 但即使杜坎进化成了货真价实的预言大师,他也照旧摸不清龙啸峰前往光明教廷总部的意图。不过杜坎马上摇了摇头——如果龙啸峰真的是精灵使节团的成员,那么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自己多口多舌的余地。 龙啸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一个治安官给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识破了一半,喝多了的他正眉飞色舞地和灵魂空间中的塞维塔斯闲扯。 “塞维塔斯,你今天可一句话都没对我说,这未免太奇怪了吧?刚才我白扔了三万金币,你不说我败家也就算了。现在我就要进入光明教廷总部了,你有什么注意事项要交代的没有?” 内视之下,龙啸峰看到自己的灵魂识海中,塞维塔斯依自己所传授的内气调息法趺跏而坐,双手结印,抱元守一,周身上下一重珍珠白的清泠寒芒圆光朗照,外围居然还围绕着一圈绵密的骨墙,彰现出一个死灵法师独特的品味来。 已经醉得有些五迷三道的龙啸峰一愣之下,略微清醒了一点儿,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塞维塔斯,怎么回事?” 塞维塔斯病恹恹的声音响起:“对不起,阁下,帮不了你了……离光明教廷越近,我感受到的神圣力量就越强,这种沉重的压制之下,我必须全力抵御才行……” 龙啸峰把脚步刹住了:“塞维塔斯你跟我说实话,你承受的压力会致命吗?” 塞维塔斯无精打彩地笑了起来:“阁下您太多心了吧?我栖身在您的灵魂空间中,这里自成天地,在您的保护下我哪里有那么容易被神圣力量所净化?不用顾忌我,该做什么放手去做吧!我很期待光明教廷分崩离析的声音从您的手下响起,对我们死灵来说那无异于神曲,呵呵呵……” 龙啸峰本来高高拎着的心脏放轻松了,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好吧!塞维塔斯,我不会让你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太久的。为了速战速决,就让我化身为修罗鬼战斗吧!我要驾驶着海因茨·冯·古德里安的坦克撞倒光明神的私生子,然后脱光衣服躺到救护车底下去……” 塞维塔斯本来就痛苦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痛苦了:“阁下,您刚才念的到底是什么咒语啊?我怎么越听越不懂?” 龙啸峰定定神,他咧了咧嘴:“哦!忘记我的胡言乱语吧,塞维塔斯!我喝多了,嘿嘿嘿……” 喝多了的龙啸峰虽然动作和思维都比平时略显僵硬,但他的重心保持得还是很稳,他大踏步前进,旁若无人地向着光明教廷总部神殿的那座大门冲了过去。 在他想象中,神殿门前把守的那两排卫兵,应该跟城管收拾小贩一样,凶狠的向自己这个亵渎神灵的醉鬼围拢过来才对。然后自己随便抢一柄礼仪专用的长戟,卯足了力气抡上他马的那么一圈儿,想来那些本是同根生的礼仪盔甲是无法排斥长戟的锋芒的。 想着那些华丽但防御力基本为零的礼仪盔甲会在自己大力的挥戈之下,连带着那些神殿护卫们完美地断成两截,龙啸峰唇角上就挑起两弯嗜血的钩月来。突然从前世压迫深重的警察社会穿越到了这个宽松的异世,武者天性中被压抑的杀戮欲望迅速觉醒,仿佛青春萌动一样,龙啸峰非常想放纵一把又一把。 来吧来吧!只要洒出第一滴血,我就可以让血漫长街! 龙啸峰心中大笑着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我草!龙啸峰心中痛骂了一声,那些神殿卫兵就象纸糊的假人一样,居然对酒气蒸人的自己看都不看一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自己进来了! 已经踏进了光明神殿大门范畴的龙啸峰很是苦恼——要不,再折回去重新闯一遍?啊哈!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重走寻常路,不是龙啸峰的作风。 龙啸峰无声地笑了笑,他心里调侃着守卫着神殿的卫兵们:“孙子欸!你们今天运气真好,拣回一条命知道吗?” 深深地吸口气,他看着光明教廷总部那高耸的大教堂穹顶,冷笑了一声,慢慢走了过去。 龙啸峰走出了很远,他背后那些雕塑一般的神殿卫兵们突然动了起来,彼此间交头接耳。 “我敢打赌,刚才进去的那个家伙肯定是失恋了!”卫兵之一一脸奸笑。 “我敢保证,这个家伙会在向神灵痛哭流涕的告解完毕后,被那些有容奶大的女祭司们榨得连汁都不剩!”卫兵之二把事态预测向八卦纵深方向发展。 “你晕了头了!圣女小姐已经回来了,谁还敢在这节骨眼上,畅开胸怀去安慰一个失恋的小贵族?”卫兵之三以理论联系实际,将意淫的戏台捣毁得七零八落。 卫兵之二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继续铁嘴钢牙地顽抗:“色胆包天呐老兄!刚才那个小贵族虽然喝多了,但你们不觉得那个失恋的家伙因喝醉反而更有男人味儿了吗?那些女祭司尝腻了涂脂抹粉的贵族小白脸,她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今天这匹野马的。打赌!十个金币!” “我押女祭司狼吞虎咽!”凑份子的来了。 “凯拉圣女今天值守。两位圣女坐镇……我押那个小贵族必能守身如玉!” “我押女祭司手伸入玉!” “我也押手伸入浴!” …… 4.45 龙啸峰灵机一动 龙啸峰走得远了,他的耳朵再尖也没听见这些神殿卫士的窃窃私语,否则他肯定会转回身来杀人灭口——如果这些风言风语吹进奇薇的长耳朵里,那他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慢慢地徜徉在光明教廷的庭宇之间,龙啸峰感觉到了一种氛围象轻纱一样向他的心灵笼罩了上来——宁静、祥和、安逸,让他胸中的杀气都因之一淡。 这并不是什么慑心夺魄的精神魔法,而是普普通通利用建筑、花木、鸣禽、雕塑等等的搭配,构筑出一种精致的意境来,当一个人身临其境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这种仿佛来源于自然的美好所感染并同化。 潜移默化,于无声处听惊雷,莫非这就是神灵忽悠人的至高境界?龙啸峰悠闲地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想。神灵先忽悠一小部分人,这一小部分人再用自己狂热的智慧,创造出种种奇迹来为神灵服务,去忽悠更多的人。人类也真是奇怪,他们为了所谓精神上的寄托,居然愿意舍弃自身独立的人格,去匍匐在一个虚幻的神像之下,还要为之供献出自己所有的精血智慧。 龙啸峰从来不相信,托庇于神灵荣光下的奴隶,可以建造出华美的天堂。 “不过,他们倒是能建造出这虚假的天堂替代品,就象这座恢宏的神殿一样。”龙啸峰看着满目的好景想道。 就这样,龙啸峰信步走在通往光明神殿的大道上,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光明教廷总部,一路上居然看不到什么人。偶尔碰到几个在花木间洒扫的教徒,或是忙忙碌碌不知道在搞什么的教士,也对他这个陌生人视若无睹。 龙啸峰不知道的是,光明教廷自开创以来,光明神的神殿就从来不禁止民众进入,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时间内,步入教廷向神灵祈求精神上的安慰。随着后世的教廷在世俗权力上取得的筹码越来越多,教廷的门楣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一条“衣冠不整者禁止入内”的潜规则,把大多数贫苦的自由民拒到了门外。幸运的是,龙啸峰气质高华,自信满满,步入教廷时威势凌人,这一切都让人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但也没人愿意来搭理这个看起来喝了很多酒的醉汉。 当然,很乐意搭理他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些热情的女祭司都在光明教廷的后殿告解之处,隔着龙啸峰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光明神殿可是极大的,看着这片因少了人气而更显空旷的楼阁殿宇,龙啸峰想起来餐厅老板曾说,光明教廷的教宗一大早就把光明教廷的大部分高层带进了皇宫,去商议和精灵结盟的具体事宜了。 龙啸峰哧哧地笑了起来,这个被酒浸泡软了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的傻。 自得其乐的傻小子一边背诵着《孙子兵法·虚实篇》,一边逍遥而行:“攻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 被奇薇润色过的精灵版《孙子兵法》,音韵铿锵,听起来更象是一曲节奏明快的战歌。龙啸峰正唱得投入,却听到了一阵轻轻的鼓掌声。 龙啸峰流目而望,只见一丛花开灿烂的植株之间,转出一个白衣少女来,双掌轻击,如鸣玉罄,而她的那双纤手,晶莹雪润,和上好的美玉也没什么区别。 “你好啊!凯拉。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光明教廷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中,龙啸峰对这位圣女感觉最好,除了凯拉本身的美貌挣了不少印象分之外,龙啸峰最欣赏的,是这位圣女殿下的待人以诚。 “龙啸峰吗?突然间看到你,听到你唱歌,真的让我感到出乎意料的惊喜……与惊讶!”凯拉面对着龙啸峰睁大了晶亮的眸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龙啸峰甩了甩因酒意而变得沉重的头,问凯拉道:“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语气中隐藏着看不见的责备,凯拉的突然出现,让他大杀四方的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龙啸峰实在不愿意向这个本性还不坏的美少女出手。 “今天的神殿,本来就是轮到我当值的呀!我睡足了今天的午觉,刚刚来到教廷,正走在去光明之殿的小路上,却听到有人在唱歌。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唱歌的人,竟然是你!”凯拉一边理所当然地解释,一边蹙起了如黛的眉峰来,“倒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去祭拜异端的坟墓,不是被安妮·雷诺特给监禁起来了吗?” 龙啸峰心念电转,他在想怎么样把这个碍事的美少女给支得远远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着教廷内部空虚的时候,冲进他们的光明神殿,把供奉着的那座最神圣的神像给一脚踹到地上。那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安妮·雷诺特那个三手女她是不出来也得出来了。 龙啸峰知道安妮没有跟随她的教宗大人进皇宫,他的破虚之眼在黑狱就已经锁定了她,虽然现在安妮躲进了光明教廷的总部,在神殿数万年传承的浓郁神圣气息的庇护下,令龙啸峰失去了精准追踪的可能,但龙啸峰知道,安妮就在这里,她插翅难飞! 但龙啸峰没想到的是,凯拉也在这里,凯拉给他的印象很好,他还利用这位圣女搪塞过一回魔法师协会,龙啸峰知道自己没办法向凯拉施展翻脸如翻书的本事。 不过嘛……龙啸峰低头无声地笑了笑。跟这个美少女动手动脚非我所愿,不过花言巧语地骗骗她,自己是绝不会跑出什么心理负担来的。 酒喝得多了会让人脑袋僵化,但那是别人,这其中绝对不包括他龙啸峰在内。只是低头抬头的一瞬间,龙啸峰就已经编好了故事,而且这故事还很浪漫。 “安妮·雷诺特!”龙啸峰极尽温柔地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同时他的右手轻按在左胸口,好象要借助一臂之力才能禁锢住自身心跳剧烈的震荡。 “嗯?”在凯拉看来,现在的龙啸峰表现得极不正常。 “凯拉殿下,我必须先澄清一件事实,所谓我祭拜异端的坟墓,只是一个误会而已。而这个误会在安妮小姐请我喝茶之后,已经完美地解决了,没有留下任何的后患。”龙啸峰声情并茂地说着,他说的全是实话,只不过如果凯拉自己硬要理解错误,那跟他龙啸峰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是这样的吗?”凯拉马上就相信了龙啸峰的话。落在安妮那个残暴女王的手里之后,龙啸峰居然还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而且神智清明,显然精神上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折磨,看来他说的都是真话,祭拜异端的坟墓那件事,确实是一个误会,否则安妮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猎物的。 最关键的是,龙啸峰此刻正置身于教廷的总部!凯拉绝对想像不出,一个犯了弥天大罪的异端份子,不逃跑也就算了,还敢胆大包天地出现在教廷的心脏地带!这样的家伙,有史以来她从没听说过。 “那你跑到教廷来干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不是教徒啊!”凯拉对龙啸峰唱着歌出现在这里感到很奇怪。 龙啸峰双手合什于胸前,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缕微妙无穷的笑容来。在旁观的凯拉看来,就好象天堂里有一柱最纯净的光,正温柔地覆盖在龙啸峰仰起的面容之上。 “我来这里,当然有我的用意。自从和安妮小姐分别后,我就发现,我魂牵梦萦地想着她,这种思念,更象是一种折磨,不计生死与荣辱,逼迫着我要再次见到她,向她求取一件我生命中最可宝贵的东西!是的!这件东西如果不能到手,我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龙啸峰以一种祈祷般的虔诚动情地说着,他说的还是实话,就看凯拉怎么理解了。 凯拉呆若木鸡,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她会觉得龙啸峰的表现极不正常了。 要知道在帝都,是没有一个男人敢把爱恋的心思动到安妮·雷诺特身上的,那个女人虽然貌比花娇,但却属于心狠手辣的蛇蝎美女,再好色的贵族也对她敬谢不敏。凯拉从来不相信,会有一个正常的男人爱上安妮·雷诺特。 但显然,这个敢为天下先的男人,今天出现了!果然就象骑士小说里说的那样,欲望的火焰烧毁了理智的藩蓠,龙啸峰这个家伙,要手无寸铁地跳进蟒蛇的窝里去了! 凯拉打了个寒噤,她觉得自己还是离龙啸峰越远越好。这个家伙看起来不是喝多了,就是被安妮·雷诺特灌了爱情药,他的理智早已经出离了正常轨道。 4.46 危险的重逢 “神殿真的很大。凯拉,你可以给我指点出一条,通往安妮小姐身边的金光大道吗?”龙啸峰深深地望着凯拉的双眼,一本正经地说着。 脸上庄严肃穆,肚子里却在哈哈地笑——万幸今天喝多了酒,否则这些煽情的浪漫之语,掐死他,他也不能在一个美少女面前说得这么顺溜。 凯拉虽然对龙啸峰的择偶眼光持保留态度,但作为一个女孩子,她还是不得不被龙啸峰这种锲而不舍的追求精神给感动了那么一下。 不过她心里的怀疑之云也更厚重了。龙啸峰这个样子,越看越象是被灌下了爱情药。安妮·雷诺特表面上放走了龙啸峰,暗地里却给他下了药,让他在虚幻的爱情魔力的驱使下回去找她,并谦卑地伏在她的脚边诉说出内心所有的秘密——这样玩弄人心的事情,安妮·雷诺特绝对干得出来。 所以凯拉用极度同情的目光看着龙啸峰——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就这么落在了一个魔女的手掌心里,这一辈子注定是毁了。想想初相见时,龙啸峰伴着凤凰的潇洒风度,真是恍如隔世啊!短短几天,一个大好的青年,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同情归同情,要说就此伸出援手将龙啸峰捞出安妮的苦海,好象她凯拉和龙啸峰的交情还没深厚到这种地步。这就如同坐在舞台下面看歌剧,你可以为台上人物的悲欢离合而长叹息,但如果你入戏到跳上台去当救世主,那么,就轮到别人长叹息你了。 凯拉想了想,问道:“龙啸峰,你决定了吗?你真的认为,安妮是你今生今世的……追求目标了吗?” 龙啸峰心中一阵大笑,但他还是完美地克制住那种乐不可支的感觉,以右手抚左胸,微微倾首,象宣誓一样,表达出自己坚定的一面——“是的!我今天来,就是要为了取回我生命中最可宝贵的东西。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从我眼前失落!逢山开山,见石劈石,遇挫不折,历悲不伤,如此而已!” 他说的依然是实话,即使被凯拉误解,他也没有必须澄清的义务。 凯拉两手向外一摊,她劝阻的心意已经尽到了,如果龙啸峰还是硬要一意孤行往网子里撞,那她总不能用铁链子拴住他。再说了,安妮·雷诺特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跟那种女人沾在一起,会让人难过得睡不着觉的。眼前的龙啸峰,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好吧!只希望你澎湃的热情能打动天下最铁石心肠的女人!”凯拉说完就后悔了,她唯恐自己那句“最铁石心肠的女人”的评价会令龙啸峰勃然大怒,被恋爱的大火烧坏了脑子的家伙都是不可理喻的。 但让凯拉松了一口气的是,龙啸峰显然忽略了她对安妮·雷诺特的不敬,他只是用期盼的眼光望着自己:“安妮在哪里?” “你走这条花径,然后在那里拐弯,以那一座雕塑为路标向前走到尽头,再折入旁边的绿地……然后,你就会看到一幢宁静的小楼,这就是你的安妮在教廷的住所,不喜欢别人打扰的她,总是会一个人呆在那里。”凯拉很详尽地给龙啸峰指出了一条通向她心目中深渊的光明大道。 “深深感谢!”龙啸峰很优雅地行了一个精灵式的鞠躬礼,然后他转身就走,“再见!” 凯拉看着龙啸峰风风火火的背影,她的唇角露出一缕凭吊一般的苦笑:“再见?只怕你这一去,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祝你好运!” 摇了摇头,凯拉转身走向光明神殿,尽管她已经厌倦了这种轮值的日子,可既然坐在了这个圣女的位子上,想下来就没那么容易。唉!混吧! 凯拉一边走一边想,再过一会儿龙啸峰就会一头撞进安妮的虎口里去了,作为一个好奇心正盛的美少女,她很好奇接下来的剧情,但是她也知道,世界上有些好戏,想看是要付出代价的。 “世界上有些事,做了以后是要付出代价的!安妮·雷诺特!”龙啸峰看着眼前这幢精致的小楼,心中的杀气在酒精的助燃下,熊熊地席卷而生。离得近了,光明教廷的神圣气息再也遮蔽不了安妮身上独特的气场,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再次锁定了安妮·雷诺特的精神标志——一道暗灰色的螺旋曲线,上上下下盘旋往复,象一条诡异的大蛇。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自己专属的气场,这种气息不是一般人可见的。龙啸峰修炼的破虚之眼,功效之一就是专破隐形,其原理就是基于捕捉人身的气场。在拥有破虚之眼的人面前,任何潜踪匿迹、易容改扮都是行不通的。 每个人的气场都是独一无二的。比如奇薇的头上,就闪烁着空灵的绿叶,象霓虹灯一样明灭不定;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气息,幽蓝凝碧,深邃如海;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锐气如剑,直冲霄汉;仙提儿、悠妮这些精灵弟子,她们的气息和寂静森林一样都是绿色的,或花或树,或熊或鹿,不失于精灵本色…… 但也有龙啸峰看不透的家伙。一个是小金,龙啸峰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气场的蛛丝马迹来;另一群是那些化为精灵的金龙,金龙变化为人形之后,却没有丝毫人气,是一群最内敛的家伙;最后一个就是他自己。龙啸峰对着镜子琢磨自己的尊容,可他看来看去,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自己脑袋上的独特气场来,龙啸峰最后只得颓然放弃,用“良医不自疗,良卜不自相”来安慰自己。 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经历,不同的教养,不同的心灵特性……决定了不同的气场,世界也因此在龙啸峰眼中更加缤纷夺目。比如凯拉的气场,就是一挂可爱的璎珞垂珠,宝光流转,富贵骄人;而安妮的气息,就蜷曲成了一条螺旋的蛇纹,显得黑暗而且诡秘。 这种独特的气场,世界上几乎没什么东西可以遮掩得住。此刻,安妮专属的那道淡灰的螺旋蛇,就以其优雅的身姿,穿过了小楼的屋顶,呈现在龙啸峰眼前。 “安妮·雷诺特!”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喝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楼檐下挂着的那一口雅致的铜钟却“嗡嗡”地共鸣了起来,然后龙啸峰就听到楼中传出一阵鸡飞狗跳般的声响。 “出来!”龙啸峰又是一声低喝。这种以内力凝成的低频音波,对高手来说屁用没有,但显然,安妮不是高手。 话音未落,安妮捂着自己的耳朵,满脸痛苦地出现在龙啸峰的面前,在龙啸峰的音波攻击之下,猝不及防的她吃足了苦头。 “你……你……”安妮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门前的龙啸峰,脸上的表情就跟看到了地狱里的魔鬼一样。她从黑狱逃回光明教廷之后,正赶上光明教廷发生了大事,首先是出访寂静森林的使节团回来了,其次是她的姐姐、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雷诺特执行秘密使命归来,整个光明教廷一时间因这两件大事折腾得人仰马翻,象监狱发生了一个人的小骚乱这种芥子小事,安妮都不好意思张嘴汇报上去。 后来她自己安慰自己,以黑狱之众配合以坚甲利兵,应该把龙啸峰拿下了吧?毕竟人怕入狱,铁怕落炉,龙啸峰就算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沉浸在姐妹相逢喜悦中的安妮,就此在姐姐亲切的笑容中找到了主心骨,并忘记了积压在灵魂深处的那股威胁。但姐姐只和她见了一面,拥抱了一下,匆匆几句话之后,姐姐就开始闭关了。闭关的原因,除了姐姐和教宗大人,别的人都是莫名其妙。 安妮连重逢的礼物都来不及送上,就看着姐姐消失在那座闭关的密室里,她只能叹口气,回到自己的小楼里。清静的日子只过了一天,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突然又回来了。 直觉!安妮出身于古老的天皇贵胄家族,她们全族都是殒落的智慧女神的信徒,女神除了赐给她们家族精神魔法和无上的恩宠之外,还赋予了某些女神的爱民独特的天赋,比如这种对危险的直觉。 安妮继承了这种血脉中传承的直觉,她可以在危险降临之前进行预警,但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危险的感觉似乎象那场在龙啸峰精神深处经历过的云雾风暴一样,四面八方地包围着她,但她却无法用从前那引以为傲的直觉,在危险的迷雾中找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来。 所以今天,她一直心绪不宁,坐卧不安。偏偏在这个时候,姐姐却闭关了。没有姐姐那温暖的怀抱,安妮只能独自面对那种因承受不住危险的积累而想要发狂的感觉。 无数人诅咒精神魔法,但谁又知道,精神魔法师天生就更容易受到这种灵魂上的诅咒呢? 4.47 伏魔神殿 就在龙啸峰发动音波攻击的那一瞬间,沉淀在安妮心中的危险好象找到了一个渲泄的出口,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音波让安妮心头烦恶,耳膜震痛,但这种生理上的折磨,比灵魂上的痛苦,要容易忍受多了。 此时安妮也顿悟了,所有危险的源头,都是来自于龙啸峰这个神秘的敌人。他先是无视自己的精神魔法探测,现在又脱出了黑狱的禁锢,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只身冲进了光明教廷的总部神殿! 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疯狂如此?或者,可以将“疯狂”替换为“勇毅”? 安妮捂着自己还在“呜嗡”作响的耳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龙啸峰:“你……你……你竟然敢出现在这里!……我那些黑狱的部下呢?” 龙啸峰耸了耸肩膀,很无辜地道:“对不起,安妮!我想,你们永远也不能再见面了!” 一股寒意从安妮的心底直升了上来:“你……你……你到底是谁?仗了谁的势,竟然敢和我们光明教廷作对?!” 龙啸峰摸了摸下巴,他想起了曾经造访寂静森林的光明神,今天,是他龙啸峰友好回访的时候了。既然如此,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总得让别人死前做个明白鬼。 “我的本名就叫龙啸峰,我来自于寂静森林,我有一位从没见过面的名义上的老师你们光明教廷肯定非常熟悉,他就是三万年前的那位恐怖骑士,所以,你可以叫我龙啸峰,也可以叫我——恐怖圣徒!”看了看已经面无人色的安妮,龙啸峰拍拍手,又接着说道,“其实,我并不喜欢恐怖圣徒这个头衔,听着就跟非法恐怖组织的少壮派头目似的,不过某个骑士的预言里就是这么定义的,我也没办法!” 受到大惊吓的安妮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精神魔法和敏锐直觉会在龙啸峰面前失灵了。三万年前,第一次亡灵天灾降临之前,就是那个恐怖骑士斩杀了家族所信仰供奉的智慧女神,并且一手毁灭了自己先祖所掌控的国家,还在尸骸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了一个全新的死灵王国! 在那场血腥的浩劫之后,恐怖骑士就成了每个幸存者心头永恒的梦魇。祖先好象已经把失败的符记刻印进了血脉的最深处,代代遗传,直到今天,自己遇上了这恐怖的传人,那种宿命的无力感就此在灵魂深处觉醒。就象鸽子遇上了鹰隼,毫无悬念的,自己被克制了——完败!没有任何借口! 安妮颓然坐倒在楼板上,喃喃地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你是那个人的传承者……” 龙啸峰冷冷一笑,凛然喝道:“废话少说!交出我的水晶挂坠,饶你不死!”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命给你留下,但你的四肢我是非剁不可!”在黑狱里见识多了被刳割得千形百状的人形残废后,龙啸峰的心肠也硬了许多,安妮是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主事者,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龙啸峰声音中的残忍象潜藏在水中的礁石,锋芒不露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即使安妮是美女,但那又怎样?在龙啸峰心中报应的天平之前,妇女儿童,人人平等。 安妮似乎已经被龙啸峰的威势所震慑,她失魂落魄一样,慢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铜盒来:“是这个吗?” 就在龙啸峰眼看铜盒,心神微微一分的刹那间,安妮眼中突然有凶光一闪,她猛扬起手臂,将掌中的那个铜盒远远地抛飞了出去。 “你找死!”龙啸峰眼眉都立起来了。尽管杀心大炽,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飞身去接那个铜盒,而不是出手掐灭安妮的小命。在他内心深处,大狐狸送他的水晶挂坠比安妮的性命可要珍贵多了,就算这一摔对挂坠丝毫无损,但龙啸峰还是不愿意奇薇送他的礼物受这等委屈。 安妮的腕力不错,铜盒飞得迅捷无伦,但这点儿速度,还没放在龙啸峰的眼里。龙啸峰腾身而起,手指一弹,树梢护臂放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丝线,电光火石之间,有如流星赶月,正缠在铜盒的表面上。龙啸峰勾勾手指,铜盒如受电激,倏地回弹,其速不知比安妮那一掷快了多少倍。 手接铜盒,龙啸峰轻轻巧巧地落地,转眼再找安妮时,哪里还有这蛇蝎美女的身影?小楼的墙壁上倒是有一道暗门,正在“轧轧”地关闭着。 龙啸峰也不急着去追,他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嗬!小妞儿狡猾狡猾滴!这些光明教廷的硕鼠,打洞的本事倒是不小。”然后,他就把自己全部的精神贯注到了手中的铜盒上。 把铜盒在手中掂了掂,龙啸峰嘿嘿一笑,“叮”的一指弹开了盒子——果然不出所料,是空的! 他转首望去,一道螺旋曲线正从地下直透而出,那飞旋的速度,代表它的主人心情正处于极其紧张的状态。龙啸峰冷笑着撇了撇嘴,破虚之眼追踪觅迹很耗眼力,他素来慎用,但一旦火力全开,安妮再想逃跑,哪儿有那么容易? “你上天我追到灵霄殿,你入地我追到鬼门关!嘿嘿!觉悟吧!”龙啸峰丢开手中的铜盒,跟着那条螺旋的灰蛇一路直追了下去。 那条灰蛇跑的路线九曲十八弯,看来光明教廷的地道设计得可真够复杂的,安妮一定在地道里做了不少规避龙啸峰随后追来的小动作,只可惜,她始终不知道龙啸峰就悠悠闲闲地行走在她的头顶上。 终于,那条螺旋的灰蛇进了一座巨大的神殿之后,就稳定了下来,看来安妮已经跑累了。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步上前,推开了厚重的殿门。在门轴转动的“轰隆”声里,他放声长笑:“躲猫猫到此结束了!” 正在喘息的安妮虽然因龙啸峰的突然出现而惊惶地瞪大了眼睛,但她马上就冷静了下来。如果龙啸峰连这点儿找人的本事都没有,他也算不得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了。 而现在,传说中的恐怖圣徒已经踏进了光明教廷的伏魔神殿,却不知他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安妮倚在一座蛋白石女雕像旁边,脸上露出了有恃无恐的笑容。 这个世界分为南北两个大陆,大陆之间是浩瀚的月湾海。南大陆幅员最广阔,精灵的寂静森林、人类世界的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占据了南大陆的绝大部分,还有一些别的小种族生活在沙漠、沼泽等特殊的地方;北大陆则非常特殊,这块大陆人口很少,而且都集中于沿海地区,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商业联盟,直入内陆后,就是令光明教廷谈虎色变的死灵帝国迪雅。 横穿迪雅一路向北,就会到达冰天雪地的炼金术士之国——塔楼同盟,这个国家甚至比死灵帝国迪雅还要特殊,死灵帝国至少还有人类平民,但塔楼同盟却连一个人类平民都没有,偌大的国家中,到处都是不计其数的石像鬼、石头人、铁人、瓶怪、灯神……还有那些欲与天公试比高的云殿泰坦。 这些特殊的国民,都是塔楼同盟的炼金术士们的作品。它们没有生命,却可以在炼金术的神秘驱动下,灵活自如地行走在雪原之上,为它们的制造者提供竭诚的服务。 光明教廷对塔楼同盟制作无生命人偶的技术早已垂涎三尺,历代教宗都认为,如果光明教廷掌握了这种非生命体的制造工艺,再将这些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考虑维修之外的后勤供给、不用担心压榨过度时发生的反抗骚乱……当麾下拥有了这样一支绝对忠诚的庞大军队时,光明神的辉煌必能照亮世界! 可惜,光明教廷费尽心机,也没办法弄到塔楼同盟的半点儿秘密,那些炼金术士们自成一派,团结协作,光明教廷渗透、刺探、分化、收买、绑架……三万年来,种种手段用了个遍,除了损兵折将,毫无效果。 幸好,塔楼同盟并不吝啬,他们对外出口他们的技术成果。北大陆沿海城市的商人都喜欢重金购买几个石像鬼、石头人、铁人当保镖,这些保镖不用管吃管住,立在家里的客厅中还能当艺术品摆设,最妙的是它们即使贴身保护也绝对不会勾引商人们后宫中的小老婆,因此商人们趋之若骛。 塔楼同盟的炼金术士们不失时机地推出了黄金人和钻石人系列之后,人偶风潮开始席卷全世界。 光明教廷也重金订购了一批又一批各式各样的人偶来进行破解研究,挫败、再挫败、再再挫败……光明教廷还是有些人才的,屡败屡战之下,还真让他们摸索出一些四不像的东西来。 尽管这些东西有着巨大的破绽,无法大规模应用于实际作战,但是如果仅仅在小范围内应用的话,那恐怖的威力,绝不是人类可以抵挡的。 现在,龙啸峰就站在这些东西中间,这里是伏魔神殿。 4.48 蛋白石雕像 龙啸峰感受到了一种压力,象有很多人正躲在黑暗的深处,虎视眈眈地窥视着自己。 他的破虚之眼目光灼灼地在这座大殿中一扫而过,奇怪的是,除了安妮的灰色螺旋蛇,他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一道人气,这里应该没有埋伏。但看了看安妮脸上那猎人收网一般的笑容,龙啸峰心里修正了自己的结论——这里应该没有人类的埋伏。 这座神殿极高极大,空旷的殿堂因为使用了镜子折射之法采光,所以并不显得昏暗,相反,整座大殿都在幽光的漂洗下泛出一层神圣的白光来,庄严而悦目。 龙啸峰发现了,这座神殿,竟然全部都是用蛋白石修筑而成的。神殿之中,同样到处都竖立着精美的蛋白石雕像。 每一座雕像的雕工都极尽精美——持剑而立的女战士,脸上线条刚毅勇决,身材却雕得曼妙柔美;衣纹褶带飘逸欲飞,掌中的利剑却凛凛生寒光。几种不同的特质冲突之下,反而更增添了不羁的女性美。 高踞在石座上的男雕像,左手握拳与肩平齐,右掌五指揸开向前伸出,双膝微屈,目光如鹰隼欲扑攫一般,紧紧地盯着下方,好象随时都有可能化作动于九天之上的神雷,破空猛击而下。龙啸峰心中很有些奇怪,这些雕刻得惟妙惟肖的蛋白石男雕像,他们的眼神怎么都象活的一样,尽往自己身上聚焦呢?原来被埋伏者紧盯的那种感觉,都是从这方面来的。 神殿的支柱、椽架、殿梁之上,都雕满了蛋白石的石像鬼。但阿卡德帝国的雕刻工与塔楼同盟的雕刻工又有所不同,他们刻刀之下雕出的石像鬼,细节之处更像是阿卡德帝国失踪多年的义兽狮鹫一样,雍荣大气,透出一股卓尔不群的皇家气派来,比起他们这些艺术家,北大陆那些炼金术士们刻画出的石像鬼寒酸得简直不堪入目。 十几座三米多高的蛋白石泰坦巨像分布在神殿的四面八方,他们无一例外都沐浴在一柱皎洁的光芒里。这些高大的巨像双眼微闭,面容舒缓,仿佛正沉浸于神光的洗礼中,所以心灵中充满了古井无波的宁静。反衬着他们那壮硕优美的身躯,虬结贲起的肌肉,还有双臂之上装备的那两柄巨大的可怕腕刺,这种巨人的温文反而更会令旁观者心灵震撼。 但这座神殿中最精美的,应该是神龛前的那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守护着神龛的四角,每位大天使的左手中,都握着一柄巨大的长刀(以龙啸峰的眼光来评估那玩意儿更应该叫铡刀)。每尊蛋白石大天使都下颔向上翘起,目光直射天穹,透出一种对俗世的高傲与不屑。洁白的双翼也不知经过多少高明工匠的呕心沥血,才能给人以如此空灵剔透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双翼一振,大天使就将破空飞去。 最令龙啸峰叹为观止的是大天使的足——四尊两米多高的蛋白石大天使像,都是左腿曲膝提起,右足点地,创造出一种翩然欲飞的艺术氛围——但是,要使用什么样的材质,才可以用一小块接触面积作支撑点,来扶持起一座两米多高的沉重蛋白石大天使雕像? 龙啸峰的好奇心想让他把蛋白石大天使的腿敲碎了,看看里面填充的究竟是什么好宝贝,但那无疑是世界上最煮鹤焚琴的事,这种对精美艺术品的迫害龙啸峰绝对做不出来。 如果蛋白石大天使的脚上用了价值连城的宝贵材质,那么,那座神龛里的神像,其价值几何?龙啸峰把“贪婪”的目光转移到了神龛里的神像上,那里,是那个可恶的光明神在人间的位置。 这座神殿里的五类女雕像、男雕像、狮鹫风格石像鬼、泰坦像、大天使像,每一个都雕得栩栩如生,出神入化,但是雕到光明神的时候,龙啸峰却能明显看出来,那些雕刻工匠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们不知道应该把他们的神雕成什么样子!事实上不要说他们不知道,就算连光明教廷的教宗大人,都要在这个问题上傻眼。因为光明神的真身,从来没有在他们这些信徒眼前展示过。 所以看在龙啸峰眼里的,是一个巨大的王座背影,王座的上方露出一顶王冠的剪影,王座的旁边竖着九节的权杖,王座的周围飞着鹰,盘着巨蛇,有团团的云气环绕,在其间刻满了代表着光明放射的细线。 骂了隔壁的,原来,四位蛋白石大天使、十几位蛋白石泰坦像,好几百蛋白厂石像鬼、男雕像、女雕像所守护的,就是这么个东西!龙啸峰都要替这些精美的艺术品叫屈了。要他说,他宁愿把这些精美的艺术品都沉到月湾海里去。 龙啸峰把眼光从神龛里移到了安妮的脸上,安妮躲在一尊蛋白石女雕像的背后,正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呢! 深深地吸一口气,龙啸峰打了个响指,顺势指着神龛中的光明神雕像,对安妮说道:“我发现,光明神和安妮你一样,都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 安妮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从蛋白石女雕像的背后探出了身子,立正,然后正色道:“不要把卑微的我和我所信仰的伟大的万王之王相提并论,你这个亵渎神灵的家伙!只凭你这一句话,你就应该被送进宗教裁判所最深的监牢里去,在那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去忏悔!” 龙啸峰拍了拍手,笑道:“既使我没有亵渎神灵,我也已经被你送进了宗教裁判所的监牢里去过了,只不过我不习惯忏悔,所以又跑出来了。这就叫官逼民则反,不得不反!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所以现在我十倍亵渎你们所信仰的狗屁神灵,又有什么关系?” “你……你……”安妮气得说不出话来。攻击一个人的信仰,其杀伤力比攻击一个人的祖宗要锋利多了。 看着安妮的俏脸在怒气的催化下,变得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龙啸峰心情愉快地笑了。他左手托着右肘抱于胸前,右手握成凤眼拳轻轻敲着自己的下颔,悠然道:“奇怪!安妮你是女人吗?为什么我说你和光明神有一致的共同点时,你竟然连一点儿女性的好奇心都没有呢?” 安妮嚼铜咀铁一样从牙缝里往外蹦字:“不听不听!我绝不听亵渎神灵者的言论!”虽然她叫得大声,但她并没有把耳朵堵上。安妮给自己找的理由是——面对强敌,不能丧失自己听觉上的助力。 龙啸峰冷笑着,右拳变掌,五指向前弹出:“你和光明神的共同点,就是都不要脸!你们的雕像中,光明神缩在他的龟壳里不敢见光,而你,安妮小姐,抢了我的水晶挂坠,居然还口口声声地信仰着光明!你的脸呢?” 话到最后,龙啸峰一声暴喝,音波在神殿中四下里荡漾回应,一时满殿都是“脸呢?……脸呢?……脸呢?”的回音,遮天蔽日地汹涌而来,更象是来自于九天的审判。 音波袭耳之下,安妮脸色惨白,她活这么大,可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与羞辱。恼羞成怒之下,安妮戟指着龙啸峰,怒喝道:“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龙啸峰一声长笑,右腕一翻一收——安妮一声惊呼,只觉自己戟指而出的那只手的手腕上象被套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一股大力拉扯之下,安妮身不由己地向着龙啸峰的方向踉跄了过去。 龙啸峰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来。他懒得去追着一个女人往死里打,所以他略用口角锋芒,把安妮从蛋白石女雕像的背后调动了出来,然后拳掌互变之间,树梢护臂已经在安妮身边的空间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最后在安妮暴怒伸手戟指的一瞬间,埋伏发动! 看着跌跌撞撞而来的安妮,龙啸峰满腔的杀气这才象井喷一样释放了出来。嘿嘿!这小贱女!如果她还敢负隅顽抗拒不交出水晶挂坠的话,那就先卸她一条腿,免得她再找到机会逃得那么利索,然后,再请她尝尝分筋错骨手的滋味。 安妮勤修精神魔法,首当其冲之下,她第一时间感觉到了龙啸峰凛冽的杀意,但已经陷身于罗网之中的安妮,不惊反喜。随着安妮一声尖利的叱喝响起,伏魔大殿中突然间有如铁树花开,剑光闪烁! 光明教廷仿制塔楼同盟的这些人偶雕像,启动的条件是在光明神殿祥和宁静的氛围中,感受到不洁的杀气与恶意。安妮被龙啸峰追踪,偏偏光明教廷的总部处于空虚状态,大家议事的议事,闭关的闭关,安妮这个孱弱的精神魔法师连个托庇的人都找不出来。不过没有关系,只要逃进了伏魔神殿,即使是大魔导士、圣骑士来了,自己也大可高枕无忧。 这就是安妮的如意算盘,也是她有恃无恐的原因所在。 4.49 女雕剑阵 龙啸峰早就知道,这些蛋白石雕像摆在这里不是图好看的,其中必有古怪,但他却想不到这些古怪实在太给力了。 在感应到龙啸峰杀气的那一瞬间,蛋白石女雕像们就象灯一样亮了起来。当安妮的叱喝声一起,她们手中的长剑齐挥,在龙啸峰身边织起了一片光网。龙啸峰只觉得手上一轻,树梢护臂上束缚着安妮的无形丝线,竟然被这些蛋白石女雕像们挥剑斩得寸寸断绝。 这些无所谓视觉的雕像,“看”到的东西竟然比有眼睛的人还要清楚! 安妮乍得自由,马上向神殿深处退了回去。龙啸峰哪里肯放?身影飘忽,穿过缕缕剑光,便向安妮追了上去。这些蛋白石雕像太多了些,一个个对付起来只怕要累吐了血,不如擒贼先擒王的好。 但随着他的身形向前,亮起来的蛋白石女雕像也越来越多,一座座剑林在他眼前铺开,如铜墙铁壁一样不可侵犯。这些雕像虽然之前都是坚硬的石头,但此刻她们“活”了过来之后,其身姿柔韧敏捷之处,却是别具一功,龙啸峰开始还穿插自如,但随着加入的蛋白石女雕像数量越来越多,他落足的空间也越来越小,剑阵渐渐合围,把他困在核心。 龙啸峰皱了皱眉头,他发现,想要欺骗这些雕像的“眼睛”,实在是一件痴心妄想的事情。 伏魔神殿中,白色的圣光大放光明,蛋白石雕像们沐浴在这重光雾里,璀璨晶明,让龙啸峰一时间觉得仿佛回到了地球老家的冰雕展览会上,只是这些另类的冰雕,实在是太致命了些。 此上彼下,此进彼退,一剑剑从四面八方向龙啸峰攒刺,这已经脱离了无章法乱斗的范畴,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列阵而战的战术。龙啸峰釜底游鱼一样盘旋在剑光缭绕之间,他观察着这些摇曳生姿却又狠辣无情的蛋白石女雕像群,却几乎发现不了什么破绽。 当然,剑阵的转换之间,不是没有破绽,只是这破绽龙啸峰没办法应用。如果握剑的是人,龙啸峰当然可以在反击中重创对手,可当握剑的是一尊蛋白石的雕像时,他能怎么办? 身形一晃,连续避过七柄长剑的戮刺,龙啸峰象跳圆舞曲一样,从一个剑阵的小圈子转进了另一个剑阵的小圈子,眼前又是一片寒光闪动,这些舞伴也未免太热情了些。 目光一转,龙啸峰已经看清了,每当这些蛋白石女雕像跨步上前,她们落足之处的地板便会一阵大亮,别的美女是步步生莲,她们则是步步生光,神圣的白光氤氲中隐隐泛出七彩,衬托得这些女雕像更象仙女神姬一样飘逸。 莫非这白光就是驱动她们的能源?龙啸峰心里猜测着,手上也不慢,他开始了第一次试探的反击。 前方又是一阵排剑刺来,龙啸峰这回不躲不避,双臂摆出十字手硬切入剑林之中,左右一分,如波开浪裂一般,“呛啷啷”利剑互撞之声不绝于耳——龙啸峰的树梢护臂硬撼锋利长剑,将剑势全部扫乱,自身却是丝毫无损。 树梢护臂是金龙族的神器,自然不会损伤,但让龙啸峰诧异的是自己的衣袖竟然也是安然无恙,他这才想起来这身衣服是精灵们巧手给自己织出来的,当日既然能抗得住盘卷亚龙的缠绕碾压,今天在利剑的考验下自然也不会逊色。 身边剑影纷飞,龙啸峰居然还有时间在心头窃窃私喜自己的衣服质量过硬,不过他的手脚可一点儿也不慢,一个滑步,已经切入了一尊蛋白石女雕像背后,左手抄住了她的后颈,右手抓实了她的大腿——“我这不算是耍流氓吧?”龙啸峰再次一心二用——“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一声暴喝,龙啸峰硬生生地把这尊蛋白石女雕像拔地而起。 雕像一离开地面,她身体里的那重莹光就立刻黯淡了下去,同时龙啸峰也感觉到这具雕像的份量在不断地增加,本来还在剧烈挣扎的女雕像的动作也越来越显僵硬。 果然,这些蛋白石女雕像都是从这座神殿的地板上汲取行动的力量的,离开了地面,这些敏捷的女剑士就象希腊神话中的巨人安泰离开了大地母亲盖亚,马上就成纸老虎了。 只不过,这纸老虎是用什么纸糊成的啊?这他娘的也太重了吧?有一百八十斤?不!现在感觉成了一百九、二百、二百一十、二百二……靠!二百五!光明教廷这帮二百五,他们没事弄这么多这么重的雕像卖废品吗? 在龙啸峰变身为人体磅秤的同时,蛋白石女雕像们丝毫没闲着,她们可没有情感这个编制,不会因为同伴做了人质就放慢攻击的频率,缺口马上被填补,剑光再起,直指龙啸峰周身要害。 龙啸峰双臂肌肉贲起,被头上持续超越二百五的重量压得心火直冒,身子周围长剑攒刺而来,他当然不会有优待这蛋白石俘虏的念头,旋风般一转,“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他已经用手中的雕像把刺来的利剑全挡了回去。 说实在的,蛋白石女雕像如果视作独脚铜人类的奇门兵器还是很有效率的,不过这重量必须斟减。 龙啸峰一边在心里给光明教廷的兵工厂提出改良建议,一边双臂加劲,一声大喝,把托举着的蛋白石女雕像猛砸了出去。好象有天神的犁在女雕像群中划过,这件庞大的暗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剧烈的冲击之下,好多具蛋白石女雕像碎得一塌糊涂,伏魔神殿中一片混乱。 这一掷尽管当者披靡威势惊人,但这些蛋白石女雕像并不是人类,她们根本不存在恐惧这种负面情感,更不会临阵退缩。女雕像们踩着满脚的蛋白石碎块,依然前赴后继地向龙啸峰冲了过来。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生死场上他从来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更不要说这些冰冷的石头了。他穿梭于剑光之中,有若饥鹰搏兔,抄起一具又一具蛋白石女雕像向四面八方乱砸了出去,自从逃婚跑出了寂静森林,没了不戒和尚这个对手跟他角力,龙啸峰已经寂寞了很久,今天这顿破坏可算是让他过足瘾了。 伏魔神殿中一时间白光凌乱,满地都是破碎的雕像。人类就是这样,战斗起来,就不要艺术了。如果现在把帝都的收藏家们拉到这里来,估计很多人就回不去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必然会因艺术珍品遭此浩劫,而过分悲痛得诱发心肌梗塞,就此回归于光明神的怀抱。 其实,不但收藏家们会心疼,在一旁隔岸观火的安妮也同样心痛得心肌梗塞未遂一次。这些雕像可都是光明教廷拿金币和魔晶石堆出来的,在其上更花费了无数人的心血,今天却被龙啸峰牛嚼牡丹一样糟蹋得如此不成模样。 现在安妮有些明白了,伏魔神殿落成之时,那些魔法师和骑士所作的雕像战斗实力评测全都是胡扯!什么威力足以媲美大魔导士圣骑士,统统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谎言!那些家伙都是清楚这些雕像真正价值的人,他们在测试中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唯恐一个收手不住,损毁了这些宝贵的雕像,这种心态下能测出真实战斗水平来?那才叫见鬼! 安妮恨得拼命去捶一根柱子——当然她不是乱捶,她是调用机关的力量,对那些站在半空石座上的蛋白石男雕像强行灌注神圣之力,催促他们出战。同时给那些前赴后继上前送菜的蛋白石女雕像们下指令,让她们赶快离龙啸峰越远越好,现在多留一个,就是给光明教廷多保存一分元气。 尽管那些雕像战斗力测评的大部分都已被事实证明是胡说八道,但剩下的一部分还是比较中肯的。蛋白石男雕像的战斗攻防实力,均远超于蛋白石女雕像,龙啸峰这个怪胎,还是交给更强的蛋白石男雕像去对付吧! 其实,安妮恨不得把伏魔之殿中所有的高级雕像都启动起来,大家一拥而上围剿龙啸峰。可惜的是,那些蛋白石石像鬼、泰坦巨像和四个大天使,光有圣力驱动还不行,必须还要满足它们出手的不同环境条件。光明教廷仿制塔楼同盟的人偶产品,其中的缺陷还不是一般的大。 安妮看着一片乌烟瘴气的神殿中心,在那里,龙啸峰正在大呼小叫“痛快啊!痛快!”这嚣张的宣言听在安妮耳朵里,只气得她星眼冒火,玉面生烟。很好很好!你这个混帐东西不是很痛快吗?我再想办法让你多痛一点儿!这些混帐雕像出手竟然还需要不同的环境条件!那好,有条件要让你们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让你们上! “嗵!”、“嗵!”、“嗵!”蛋白石男雕像飞身跃下栖身石座的砸地之声不绝于耳,安妮借着这片混乱的音符作掩护,偷偷地溜到了一边,她要去搞一些小动作。 4.50 男雕拳阵 龙啸峰正沉浸于举重和投掷这两项很有前途的健身运动之中,没注意到咬牙切齿把他恨进了骨子里的安妮,其实就算注意到了,玩得正开心的他也没把这个蛇美人当盘菜。 在他横扫千军的野蛮破坏之下,他身边的蛋白石女雕像越来越少,现在换龙啸峰主动出击了,就象鹰雕追攫捉拿散逃的燕雀一样。 “要说对付这些烦人的雕像,不戒和尚那家伙比我可能耐多了!他只要一尾巴甩出去,这些破石头绝对是一堆一堆的碎,可怜我还得捡一个,扔一个,有效果,没效率!”龙啸峰一边想,一边举起一尊蛋白石女雕像,吐气开声,向前方白光尘雾中的一片黝黝黑影猛掷了出去。 被掷出的蛋白石女雕像挂着劲风,向前直飞出去,那势道简直要席卷前方的一切——但这汹涌的大浪这回碰上坚固的非豆腐渣工程堤防,两尊参阵的蛋白石男雕像伸出了壮硕的手臂,稳稳地将蛋白石女雕像接住了。 “咦?”龙啸峰看到了这一幕,他有些惊异。蛋白石男雕像的入场还不值得让他大惊小怪,让他吃惊的是,这些蛋白石男雕像竟然还会“卸力”的法门。 刚才他那一掷,加上蛋白石女雕像的重量,力道何止千斤?两个蛋白石男雕像伸手接下来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那尊被扔飞的蛋白石女雕像竟然没有碎裂。当急速向前飞行的物体碰到阻力被定下来时,因惯性作用产生的反作用力,会让飞行物体自身的质量对本体结构从内部形成冲击,自身质量越大,这种内部的冲击造成的伤害就越大,严重时甚至会令飞行物粉碎性解体。 但那两尊蛋白石男雕像接住蛋白石女雕像时,手腕、手肘、手臂配合着腰膝胯腿全面微沉,保证自身维稳的同时,还卸去了那股势不可挡的冲击力,这就避免了反作用力伤害蛋白石女雕像自身。一个蛋白石男雕像这样做也就算了,但现在是两个蛋白石男雕像联手施为,他们配合默契。 这种灵活的战术头脑和团队协作精神,居然出现在一群没头脑的蛋白石男雕像身上,不由得龙啸峰又惊异又好奇。他觉得自己的逃婚实在是英明无比,这个辽阔的异世,确实值得自己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将来也写一本《龙啸峰游记》什么的,奠定自己在这个异世界旅游家先驱的地位。 这时,蛋白石男雕像已经不紧不慢地围了上来,错落有致地在龙啸峰身边遍撒满天星,退了开去的蛋白石女雕像又在蛋白石男雕像的外围,布下了另一个圈子。 龙啸峰双臂抱胸,侧目斜睨,心里嘀咕:“他们这算不算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呀?” 蛋白石男雕像大步上前,和蛋白石女雕像一样,都是步步生光,唯一不同的是白光之中,女雕像灵姿妩媚,而男雕像则雄壮威猛,这种从四面八方碾压的气势,实在惊人。 龙啸峰翻着眼皮估算了一下,他知道这回举重投掷的手段行不通了,这些身材高大健壮的蛋白石男雕像比较起那些身形娇俏玲珑的蛋白石女雕像来,块头更大,份量更足,龙啸峰可没办法举起这些巨悍的家伙来,相反,这结巨悍举起他来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这里龙啸峰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看那十几尊立在殿角的蛋白石泰坦像,如果这些三米多高的大家伙也动起来,那么这些蛋白石男雕像可就算不得什么了。 这一看,让龙啸峰发现了安妮的影子,这蛇蝎美人正在往蛋白石泰坦像的身上爬,鬼鬼祟祟也不知在搞什么飞机。 不管她!龙啸峰又转回了头。对他来说,安妮就是刀俎下的鱼肉鼎镬里的麋鹿,那种人自己想什么时候收拾就什么时候收拾,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现在还是一心一意地享受战斗带给自己的乐趣才是正事。 蛋白石男雕像的包围并不象蛋白石女雕像那样密实,因为他们的身躯高壮,要保证战斗起来彼此间互不干扰,非得要大空间不可。这倒也让龙啸峰无形中捡了个便宜,空间越大,他能的施展的手段也就越多。 不过,手段再高,能对这些蛋白石田雕像生出伤害效应的,却几乎一个也没有,除非是自己也拼命,用“铁山靠”这类硬功夫去跟这些没生命的蛋白石男雕像去拼命,拿身体震碎这些石头。 算了算其中的得失,龙啸峰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开玩笑,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很懒的,要让他当苦力,门儿都没有。 蛋白石男雕像才不管你龙啸峰有门没门,他们现在已经步入了龙啸峰的警戒线以内,是动手的时候了。和龙啸峰面对面的一尊蛋白石男雕像更不犹豫,踏洪门直入,扬手就是一拳,足球大的拳头直擂龙啸峰的脸门。 龙啸峰眸子中精光一闪,他不躲不避,右拳一挥,硬生生地和蛋白石男雕像对了一拳。双拳相接,竟然无声无息。 拳力甫交,龙啸峰就觉得拳面上的压力如山崩峡倾一般澎湃而来,他感叹一声,这种石像的威力,果然不是人力可以轻易抗拒的。不过,石头就是石头,即使雕得再象人,也终究不过是一块精美的石头罢了。 如果蛋白石男雕像有知觉的话,他就会感到龙啸峰的拳头上突然变得空若无物,自己这威猛凌厉的一拳之力全部走空,巨大的力量被龙啸峰从拳导入臂膀,过腰胁,下足踝,直传到脚底板下的“涌泉穴”去。就听“咯啦”一声轻响,龙啸峰脚下的一块蛋白石地板已经碎了。 地板一碎,其上柔和神圣的白光马上就黯淡了下来。从破碎的石块残骸中可以看出,蛋白石地板的夹层中,雕琢着精细的魔法阵,可惜地板一碎,这个用于为蛋白石雕像们传导光明圣力的魔法阵就再也不能发挥作用了。 伏魔神殿中的每一块地板,说白了都是一个为行动的雕像补充光明能量,进行驱动的魔力插座,早已瞧明白这一点的龙啸峰早就想釜底抽薪了,可惜,无论他怎么跺脚,但人力毕竟有时而穷,这些经过光明神术加固的地板就是不碎。现在可好了,这些蛋白石男雕像个个力大无穷,自己借他们自身的光明力量来摧毁这座大殿里的地板,轻松之外,还乐得看笑话呢! 第一尊蛋白石男雕像既然动上了手,那么其他的男雕像怎会落后?一时间大家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挥拳如风,落拳如雨,居高临下地向龙啸峰殴击而来。 龙啸峰乐滋滋地在拳影间穿来插去,时不时的和某个蛋白石男雕像对上一拳,每当这时,他脚下的蛋白石地板必然要碎裂一块,蛋白石男雕像当然不会在意,而龙啸峰和他们打成一片,乱得一锅粥一样,让旁观的安妮也注意不起来。 一边打龙啸峰一边在心里偷笑,想当年武林前辈、八极拳大师王希庆先生随师傅去一户富翁家参加宴会,宴会上主人想请年青的王希庆一展身手。王希庆说:“练拳不要紧,恐怕损坏了贵府的地板。”清朝的富贵人家铺的都是水磨大青砖,因为那时的砖窑还不知道什么是吃回扣,不知道什么叫以次充好,所以砖头的质量过硬无比。主人有恃无恐之下自然不信邪,只说:“若有损伤,换过便是。”盛情难却之下,王希庆只好入场献技。一路八极拳堪堪打完,客厅中的大青砖全部碎裂,主人和宾客尽皆惊得呆了,只知道不住口地称赞:“真神拳也!”从此,神拳王希庆名动武林。 前辈英风,龙啸峰早已孺慕,只可惜这异世的蛋白石地板比清朝的大青砖更坚硬了不知有多少倍,只怕是神拳王希庆先生亲自来了,也是踩不碎的。不过,这些蛋白石男雕像们仗着自己五大三粗,围上来群殴自己一个,这正是瞌睡送上了枕头,成全了自己向前辈学习的心愿。 借力打力之下,碎裂的蛋白石地板越来越多,龙啸峰以点带面,以面带块,从伏魔神殿的中心开始,渐渐制造出一个圆形的黯淡区域来。这下,就算安妮再迟钝,她也看出不对来了。怒不可遏之下,安妮大声喝叫:“龙啸峰,你在捣什么鬼?” 龙啸峰哈哈一笑,身形向前电射,从蛋白石男雕像群中曲里拐弯地冲了出去。迎面剑光闪烁,蛋白石女雕像们挥剑攻了上来,背后的蛋白石男雕像们也转身追击而至。 看看那些蛋白石男雕像离大殿中心已远,龙啸峰暗暗点头,飞身纵起,半空中一个“细胸巧翻云”,从追来的蛋白石男雕像们的头顶上飞了过去,正落在那块黯淡圆形区域的中心点上。 “嘿嘿嘿,蛋白石男雕像的拳阵确实不错,但是,现在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4.51 蛋白石泰坦与反色保护 龙啸峰转身向骑在蛋白石泰坦雕像脖子上咆哮的安妮摇晃着手指,笑吟吟地调侃道:“冷静,冷静,小安妮,我这一个圆心踩得,不是很有艺术气息吗?不过看来,这种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的中国古老哲学,你们光明教廷这批野蛮人是不懂的。喔呀呀!这些野蛮的雕像又追过来了!安妮,睁大你的眼睛吧!我来请你看好戏!” 追过来的蛋白石男雕像依然是撒网式四下散开,把龙啸峰围在核心,再步步向前逼进。 说实在的,龙啸峰还是很赞赏这些蛋白石男雕像的战斗方式的。这些雕像和他对拳之时不但懂得卸力,而且在进攻时的配合也可圈可点。龙啸峰很佩服这些蛋白石男雕像的创造者,能把石头养成为这样,绝对是一种本事。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完美,这些蛋白石男雕像,他们的破绽和他们的威力一样,都实在是大了一些。 蛋白石男雕像还在步步紧逼,此时已经临近了龙啸峰踩出的断层边缘,龙啸峰的嘴角上露出一丝微笑来。 以龙啸峰为圆心,以十米为半径,正好划出一个蛋白石地板全部碎裂的圆出来。蛋白石男雕像以决然的姿态,正式踏入了这个龙啸峰设计好的圈套。 雕饰着骑士战靴的脚踩在破碎的蛋白石块上,足底的聚能魔法阵却再无法从落脚点汲取到丝毫能量,蛋白石男雕像身上的华丽白光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龙啸峰双臂抱于胸前,若无其事地在这些巨悍的环逼下数着数:“一、二、三……躺下吧!你们这些泥足巨人!”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那一圈蛋白石男雕像就堆金山倒玉柱一样,“轰隆隆”地坍塌了下来。当失去了光明能量的支持,这些饕餮能量的大户马上就还原成了一尊尊冰冷的石像。然后,接二连三的崩溃开始了,义无反顾踏着同伴的躯体勇往直前的蛋白石男雕像纷纷摔倒,不大一会儿工夫,这个十米半径的圆就聚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蛋白石男雕像丘陵。 当最后一个蛋白石男雕像倒下后,龙啸峰轻轻一跃,从这圈新砌的蛋白石男雕像围墙的包围中脱颖而出。尘埃落定前,那一尊最后的男雕像摔倒后依然敬业地伸出黯然失色的巨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龙啸峰的肩膀,但可惜的是,驱动能量无以为继的他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而现在,龙啸峰就凭虚凌风一样,站在这尊雕像最后竭尽全力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龙啸峰轻飘飘地转身,两手分摊向安妮微微鞠了一躬,云淡风轻地说道:“谨此谢幕,希望安妮小姐欣赏愉快。” 安妮高踞在蛋白石泰坦像的肩头,早已经看得呆了。只是眼界虽开,心头却没半分愉快,世界上最憋屈的事情,莫过于这种居高临下的仰视了。 “你……你……你别过来!”你了半天,安妮终于可怜巴巴地憋出了这么一句废话。 龙啸峰冷冷地看着高踞在蛋白石泰坦像上面的安妮,如果这个阴狠狡诈的蛇魔女会真心出言求饶,那么他龙啸峰宁愿把自己的脚趾头吃下去。 四下里看了看,龙啸峰默默地心算着——九十一尊蛋白石女雕像,四十九尊蛋白石男雕像,这些雕像都给自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那么,安妮盘踞的分立在这座大殿四角的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又将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这个蛇蝎美女,就跟腐败的特权阶级一样,是没可能主动甘心退出历史舞台的。她的主动示弱,其中不定包藏着什么祸心,而最大可能降临的危险,也许就是来自于她栖身的蛋白石泰坦像。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口气,淡淡地道:“哦!不想让我过去吗?那好,还是那句老话,把我的水晶挂坠还给我,我饶你性命!” 安妮骑在蛋白石泰坦像的脖子上,两手抱着泰坦的头,硬着嘴嗔道:“谁……谁拿你的什么水晶挂坠了?” 龙啸峰摇了摇头,他心头的警惕性越来越高,足尖在脚下蛋白石男雕像的手背上重重一点,借着雕像一沉一翘那股反弹的力道,他飞身跃过数丈空间,站到了安妮的近旁。 不知为什么,这个角落竟然一个蛋白石女雕像也没有。 龙啸峰对着上空的安妮笑了笑,讽道:“果然是抱着金币跳井,舍命不舍财啊!既然你睁着眼睛说胡话,那就别怪我得罪了!” “你别过来!别过来!”安妮好似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只能用言语无力地自卫,但她的眼睛却在闪闪生光,心里也在暗暗地计算着龙啸峰前进的脚步。龙啸峰猜得不错,安妮绝对不是那种束手待毙的乖孩子,她是那种跳井也要拉上别人陪葬的狠角色,演戏、搞小动作,都是她的强项。 “一步、两步、三步……好!就是现在!”安妮计算着龙啸峰的步伐,待他踏入预计的切入点后,轻轻地拧动了蛋白石泰坦像的耳朵。 机关发动了,伏魔神殿顶部的铜镜一阵轻响中,改变了折射的角度,把一泓纯净的光芒,直直地从龙啸峰背后照了过来。 龙啸峰警惕地停了下脚步,但是,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征兆,只是一束普通的光而已。没有灼烧,没有束缚,这一道光只是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直倒映在前方殿角处的蛋白石泰坦像上。 安妮的红唇上终于荡漾起了笑纹。诚然,调整采光的角度,改变光线的方向,并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但有的时候,影子也是会要人命的。 蛋白石泰坦像启动的条件很苛刻,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在满足了战斗充能、杀气感应之外,还要和来犯的敌人进行某种有形或无形的接触。 敌人的手或者兵器,必须碰触到蛋白石泰坦像,然后蛋白石泰坦像的战斗机制才会真正发动。但是如果象安妮这样控制光线得当的话,让龙啸峰的影子映在蛋白石泰坦像上,也有同样的效果。 而安妮刚才已经打开了蛋白石泰坦像的联动装置,只要一个蛋白石泰坦像感应到了龙啸峰的影子,所有的十二个蛋白石泰坦像就会全部从沉默中爆发,并对龙啸峰这个打扰者进行不死不休的围杀。 蛋白石泰坦像可不是蛋白石男雕像、女雕像那样的普通货色,他们在行动之前就早已一次性充能完毕,无需过高依赖蛋白石地板这类外部充能装置,这让他们的作战能力大大提升。 最厉害的是,这些蛋白石泰坦像使用了光明教廷先进的“反色保护环”,所谓的反色保护,就是当这种结界被施加于战士身上后,在神圣光明力量的护佑下,敌人的物理攻击无法对他造成伤害,敌人的单体魔法咒语和异能无法以他为施放目标,而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可以无视敌人的防御——这是一种非常逆天的能力。 这种力量是光明教廷的神术研究人员殚精竭虑研究出来的一种强力结界。光明教廷有一小队的秘密兵种叫做“白盾骑士团”,团中的白骑士个个都是精锐的反黑战士,他们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对大陆上的死灵类黑暗力量进行完美的压制。 除了专门对付死灵的“反黑保护环”之外,还有专门在水中作战使用的“反蓝保护环”,专门克制火焰生物和魔法的“反红保护环”,甚至还传说——为了内部的争权夺利,在教宗大人的默许下,已经秘密开发出了专门对付自己人的“反白保护环”…… 没有人敢对传说中的“反白保护环”表示关切,好奇心过重的人都已经被送进光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里去了。 当然,光明教廷不会忘了精灵,专门用来对付精灵的“反绿保护环”早已研发完毕。但实战测试中,进入寂静森林的死士几乎全军覆没,光明教廷这才知道,精灵魔纹中至少有三种手段——寂静、安宁、宁静诗篇,用来群体扫荡反色保护环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举手之劳。 这次挫折让光明教廷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研究反色结界附身化永久化,通俗地说就是让结界长在人的身上,成为人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想要成功培养一名反色战士,必须从小开始融合反色结界,其过程十分危险,死亡淘汰率极高,只有最狂热的信徒才能熬过来,所以,这些人(包括白盾骑士团的成员)的数量从来没有超过一百名。 为了突破这个瓶颈,光明教廷努力研究结界永久附着化的技术,但效果极差,人类的躯体无法承载过于强劲的光明力量,强行灌注的结果,往往就是颓然崩溃,就象在寂静森林中,光明神强行附身的那个可怜躯壳一样。 不过,善于逆思考的天才还是有的。他们发现,反色保护人类虽然吃不消,但蛋白石泰坦却可以安然承受。 4.52 下跪的压力 蛋白石泰坦像上,使用了光明教廷最新开发的智能反色保护结界,只要敌人和蛋白石泰坦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不管是直接的身体接触,还是间接的兵刃接触,或者是无形的影子接触,反色保护都将马上启动。 如果接触的敌人是死灵,蛋白石泰坦像将启动“反黑保护环”;如果接触的敌人是高山矮人或乌尔第三王朝的战士,蛋白石泰坦像将启动“反红保护环”;如果对方是海滨商业联盟的龙兽骑士,蛋白石泰坦像就启动“反蓝保护环”;如果对手是精灵,蛋白石泰坦像就启动“反绿保护环”…… 反色保护启动之后,对手攻击无效,防御不能,就算精灵施展出“寂静”、“安宁”这一类结界杀手技,但蛋白石泰坦像已经和反色结界融为了一体,所以这种驱除结界的手段无效之后,敌人只能狼狈而逃或是引颈就戮了。 要对付这样的蛋白石泰坦像,只能由那种传说中的“地图炮”使用不分敌我的大范围杀伤性魔法狂轰滥炸,或者,出动禁咒。但真那样的话,对方战争的成本就太昂贵了。 本来,这种蛋白石泰坦像完全有希望成为光明教廷以圣战征服世界,全面抢先光明神信仰的战争兵器。但是,大威力需要付出的是大代价,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一次完整充能,需要消耗的魔力晶石就几乎是天文数字,如果要连续作战,那除非全世界的魔晶矿都加班加点为这些蛋白石泰坦像提供后勤服务,否则那是痴心妄想。 光明教廷有隐藏的金矿,只要一箱箱的赎罪券搬出去,那些被洗了脑的愚蠢教民们就会象疯狗抢屎一样,扑上来狼吞虎咽,那时金币自然大大滴有。可惜,金币纵然是万能的,但如果埋在大地深处的魔力晶石不对它动心,金币就屁用没有。 能源问题制约了蛋白石泰坦像的大规模制造与普及,十二尊样品被雪藏在伏魔神殿里一直无用武之地,今天碰上龙啸峰来袭,这才成全了他们的处女战。 龙啸峰已经料到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必然极不好惹,但他想不到,这些巨人竟然难缠到了如此地步。就在他向安妮逼近的时候,这个角落里的三尊蛋白石泰坦像都闪电一般动了起来,安妮栖身的那尊蛋白石泰坦像飞身后退,左右两边的蛋白石泰坦像则并肩齐进,两条廊柱一般的石腿踢起,飞踹龙啸峰。 身材最娇小的蛋白石女雕像动作敏捷,剑出如电,那自然在情理之中;蛋白石男雕像比蛋白石女雕像高了一头炸了一臂,行动间的动作就未免凝滞了许多,他们围攻龙啸峰,更象是在举行一场拳击的盛会。在龙啸峰想像里,这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的动作不定会笨拙到什么地步,也许他们应该在攻城战中摇摇晃晃地蹚过敌方的护城河,然后扑倒在敌军的城墙上手刨脚蹬,那才是属于这些大家伙的战斗方式。 但泰坦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手是两扇门,全凭腿打人,来到这个异世后,龙啸峰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异界的腿技攻击,而且施展这一奇迹的不是智慧生物,却是两个蛋白石泰坦像! 两个蛋白石泰坦进击如电,踢腿如风,已经完全颠覆了龙啸峰头脑中体型与速度的常识概念,他站在那里,不躲不闪,只是心里头有些惊讶。 “呼”的一声,两尊蛋白石泰坦像的脚从龙啸峰头顶上方扫过,相差着好几尺,卷起的烈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这两脚,完全是白用功,没踢着。蛋白石泰坦像实在是太大了,一双脚脚掌的长度比龙啸峰的人都高,他们这一腿如果不是扫堂腿的话,他们的身高就决定了,他们的攻击无法对龙啸峰造成任何伤害。 但龙啸峰也没想着反击,如果是人类这么一腿走空,他只要上前轻轻一拨,就足以令对方失去重心,摔个四仰巴叉鼻青脸肿,再爬起来时就举足轻重天步维艰了。可惜,现在面对的是蛋白石泰坦像,这玩意儿份量着实不轻,龙啸峰自问一瞬间的爆发力不足以撼动这些恐怖的巨人,他说过,他这个人很懒的,他才不白费那种力气。 看着那仿佛要遮天蔽日般的两只大石腿从自己的脑袋上方扫过,龙啸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如果没有脚气,这两只脚想让我受到伤害那是白日做梦。” 在这很乌龙的两腿间隙,龙啸峰向安妮那边看了一眼。那尊蛋白石泰坦像正把那只蛇蝎美女托在掌心,送到了高高的神龛之上。站稳脚跟的安妮转头发现龙啸峰正在看自己,她从容不迫地在足边的珍宝堆里拾起一只光洁的象牙杯来,捧在腮边,向龙啸峰甜甜一笑,看着就象一幅美丽圣洁的神之侍女图一样。 “臭娘们儿!发什么骚!”龙啸峰在心里唾了一口,突然他听到身后声音不对,急忙回头一看,原来是其它三个殿角的九尊蛋白石泰坦像在联动之下,也动了起来,他们倒没有急着围剿龙啸峰,而是先收拾起伏魔神殿中心那座由蛋白石男雕像堆成的丘陵来。在九尊蛋白石泰坦像的协作之下,不一会儿,伏魔神殿中心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被搬开的蛋白石男雕像只是由于能量不继,所以才运转不能,本身并没有受到损坏,当他们接触到完好的蛋白石地板后,黯淡无光的身躯开始慢慢变亮,没多大工夫他们就神完气足地重新站了起来。 安妮又抄起一只水晶棒,风姿绰约地在象牙杯上敲击起来,音节殊妙,听着令人清心静耳。龙啸峰暗暗称奇,没想到这蛇蝎美女居然还有一手出众的音乐才华。 但安妮的音乐显然不是用来好听的,也不知其中蕴藏着什么巧妙法门,那些蛋白石女雕像们随乐声而退,紧贴墙壁而立,那些蛋白石男雕像们也一个个跳上半空中的石座,重新凝固成一个个庄严肃穆的雕像。 现在,空旷的场子里只剩下了被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围在了核心的龙啸峰,在巨大的蛋白石泰坦像反衬下,他一个人显得是那样的渺小。 敲击声陡然一停,安妮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龙啸峰,尊敬的恐怖圣徒,我才不管你是多大的来头,现在你已经是湮魔弩下的病龙,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要被踩得稀烂!不过,如果你束手就擒的话,那么你将会受到体面的待遇……” 看着那狂妄的女子,龙啸峰只觉得无比的荒谬,不可思议之下,他连气都生不出来了,摇了摇头,只能感叹了两声:“可怜!可怜!”然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周围的蛋白石泰坦像身上。他刚才细看之下,发现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光脚踩在没有能量补充的碎裂地板上时,却是稳如泰山,看来这些大家伙的能源供应另有源头活水来,老办法对它们是行不通了。 安妮的脸冷了下来:“你说谁可怜?”声色俱厉之下却见龙啸峰连嘲都不嘲理她,安妮心中一恨,水晶棒用力在象牙杯上一击:“杀!” 话音一落,所有的蛋白石泰坦像都向龙啸峰跪下了,安妮和龙啸峰都是当场傻眼。安妮吓得腿都软了,如果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向龙啸峰当场投降,她可怎么办? 龙啸峰只是愣了一下,但蛋白石泰坦接像下来的动作马上令他反应了过来。 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很智能,两个踢飞腿的泰坦发现因身高原因打不着龙啸峰,马上就在联动模式下将战斗结果反馈给了自己的同伴,在无声的沉默中,蛋白石泰坦们马上就调整好了新的攻击方式。 安妮一声令下之后,蛋白石泰坦像一齐下跪,然后十二只大手同时举起,以打蟑螂的标准姿势,对准龙啸峰拍了下来。比起现代社会用催泪弹和霹爆弹对付人民群众和海盗来,这些蛋白石泰坦要文明许多,毕竟人家在打之前,先跪下来了。 但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再文明,龙啸峰也不能让他们打着啊!那些家伙的巴掌一扇扇死一头牛,一砸砸毁一栋楼,其杀伤力比前世那些一顿饭吃一头牛,一屁股坐一栋楼的领导只高不低,龙啸峰绝对没兴趣跟这些家伙沾上哪怕一点儿关系。 噼哩啪啦一片乱响声中,十二只巨大的手掌在龙啸峰头上的天空中乱飞,打得地下的蛋白石地板块块碎裂。蛋白石泰坦像们才不管这些,反正他们是没脑子的工具,只要执行命令即可。 安妮看到蛋白石泰坦们不是阵前反水,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砸坏了地板是小事,只要把龙啸峰拍死了,这点损失算不得什么。 刚才蛋白石男女雕像一本正经地跟龙啸峰摆开了剑阵拳阵,龙啸峰斗得轻松自如;现在蛋白石泰坦像撅着屁股象在玩过家家,却让龙啸峰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4.53 毁掉泰坦 龙啸峰终于认真起来了。 他一路上砸碎蛋白石女雕像,放翻蛋白石男雕像,几乎都没费吹灰之力,心态上对这些雕像并不是很重视,但现在他开始收起这种玩闹的心思了。 这些蛋白石泰坦像不愧是光明教廷殚精竭虑研发的高级兵种,当他们狮子搏兔用全力的时候,即使比狡兔都要灵活的龙啸峰也感到自己闪转腾挪的空间被大大挤压缩减。 十二双巨大的石掌此起彼落,十二双胳膊上巨大的腕刺不时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声中溅出灼热的火花,手臂挥舞间卷起的劲风足以令人窒息。 龙啸峰知道自己不能再玩下去了,该偷懒的时候偷懒,但该动真格的的时候,就得动真格的。 闪身躲过几只巨灵之掌的围剿,龙啸峰轻捷地跳到了一尊蛋白石泰坦像的胳膊上,然后勇攀高峰,一口气顺着这条险路向石像的肩膀上冲去。 那特殊打造的泰坦专用腕刺可真是恐怖啊!腕刺本来应该是瘦小敏捷的刺客用的,象蛋白石泰坦像这样的巨无霸,应该用狼牙棒或大铁锤之类的重兵器,那才叫威武气派。结果现在却被胳膊上套了俩腕刺,看着就不象那么一回事,就好象骑鹿的老寿星骑了一条狗一样。 龙啸峰脚踩着那一柱巨型钢铁倒钩,一边借力腾跃向上一边腹诽着光明教廷的兵器设计水平。他倒也不想想,如果真让蛋白石泰坦像拎上了那些长柄重杀器,悠开时还不把这座伏魔神殿给拆了啊? 在蛋白石泰坦像动荡不安的胳膊上连蹦带跳,躲过了好几次无情的打击。这些蛋白石泰坦像真狠,虽然龙啸峰就站在他们同胞的胳膊上,但下手还是狠辣无比,带着腕刺的胳膊直抡下来,只砸得这具倒霉的池鱼泰坦石屑四溅。龙啸峰总算发现了这玩意儿的一个弱点——这些蛋白石泰坦像追杀敌人的意志高于一切,绝对是神挡杀神,父挡杀父。 终于跳上了这尊蛋白石泰坦像的肩头,龙啸峰使出了十成的真力,对准泰坦耳门部位就是一掌。他虽然是魔法白痴,但在寂静森林的时候好歹也被逼着学过几天魔法阵,知道威力越强的魔法物件,其魔法阵的构造越是复杂精细,只要破坏其一点,必然形成连锁反应,导致魔力回路的崩溃。 所以龙啸峰找准了机会,对准蛋白石泰坦像的要害就是重重一击。人类的耳门,属于死穴,蛋白石泰坦像的耳门,雕琢着漂亮的魔法阵,其上白光闪烁的频率,远高于其身体的其它部位。 其实龙啸峰最见不得的,是蛋白石泰坦像那双血红的眼睛,好端端的雕刻艺术品,被那双红眼睛弄得全变味了。不过他的理智还算清楚,并没有因个人的喜好而改变攻击的方位——再怎么说,眼睛部位的魔法阵,也远没有耳门部位的魔法阵更加重要。 掌挟风雷,重击在蛋白石泰坦的耳门上。龙啸峰呼了口浊气,他顺势做好了下跳的准备。人的神经系统如果被破坏了,人就不能站立,同理,蛋白石泰坦像也不能。 但是,这一记开碑裂石的雷霆一击却无法对蛋白石泰坦像造成伤害,蛋白石泰坦像耳门上白光一闪,一股光明圣力将龙啸峰带来的破坏消弭于无形,反色保护的结界毕竟不是假冒伪劣产品。 “影龙挂壁”的家传功夫展开,龙啸峰身影矫夭如游龙一般,在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之间纵跃如飞,同时拳掌有如长枪大戟一般,对蛋白石泰坦像的各处要害连下杀手——只是,蛋白石泰坦像固然打不着他,可他却也打不动这些蛋白石泰坦像。 一个旋身飞跃,又躲过了一次集中攻击,他临时栖身的那尊蛋白石泰坦倒了霉替他受了委屈,一只胳膊被杀红了眼的大家砍得火星四溅,石屑乱飞,一粒石屑正弹在龙啸峰的脸颊上。 脸上一痛,龙啸峰心中却是一亮——这些蛋白石泰坦像身上,虽然有自己不知名的防御力量把自己的攻击化解于无形,但是,蛋白石泰坦像彼此之间的伤害,却依然有效。 当龙啸峰的影子映照到蛋白石泰坦像身上时,他的气息就被神秘的魔法力量锁定了,光明圣力针对他所有的攻击作出了免除伤害的判定,但是,这种判定并不包括来自身边同为蛋白石泰坦像的伤害。 毕竟,此刻蛋白石泰坦像加载的是“无色保护环”而不是“反白保护环”,对于来自于同伴的攻击,蛋白石泰坦像也只能无奈地承受。 龙啸峰笑了。如果敌人太强的话,那就因势利导,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 破虚之眼眼观六路,龙啸峰一溜烟地跳到了一尊蛋白石泰坦像的脖子后面,还大声叫嚣:“我在这里!”这尊蛋白石泰坦像反手去抓,但动作终究慢了一拍。 他慢,他的同伴们可不慢,以追杀龙啸峰为第一要务的蛋白石泰坦像才不管龙啸峰是站在哪里,只要龙啸峰身影所在之处,就是他们攻击的目标。 巨臂缭乱,如泰山压顶一样群砸而下,龙啸峰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跳开,然后他就听到了石头不甘心的断裂声响,百忙中转眼一瞄——那尊蛋白石泰坦像的头已经掉了。 哦呀呀!这些蛋白石泰坦像也太敬业了些,他们就不会学着出工不出力吗? 龙啸峰心里一边窃笑着,一边乘着没了头的蛋白石泰坦像四下里乱抓乱打的混乱时刻,又跳到了另一尊蛋白石泰坦像的脖颈后面。 世界上最喜欢重蹈覆辙的群体是哪个?如果你说是蛋白石泰坦像,那么你就错了,正确的答案是“人类”。但今天此刻,这些蛋白石泰坦像,无疑正在向人类看齐。 这些蛋白石泰坦像的战斗智能,是人工进行教导的,所以他们可以根据龙啸峰的身高调整战术手段,但一旦战局的发展超出了人工教导的范围,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就只会依照本能来行事了。 “喂喂喂!这里这里!”龙啸峰在蛋白石泰坦像的后脖子上又蹦又跳挥着手,真是不砍他都显得手懒。别的蛋白石泰坦像自然不会客气,他们一拥而上,“乒乒乓乓”一顿沉重打击的钝响,地下又多了一尊头部粉碎性骨折的蛋白石泰坦像。 两具巨大的路障梗在伏魔大殿里,磕磕绊绊,让蛋白石泰坦像追击龙啸峰的步伐大大受阻,龙啸峰反而是更加的如鱼得水。他身法轻灵翔动,在空中几个转折,再一次跳到了又一尊蛋白石泰坦像的脑袋后面。 “来呀!来抓我呀!”某人无比张狂地叫嚣着。 不用他叫阵,蛋白石泰坦像也不会放过他,这些大家伙们象前世办理去发达国家的护照一样,向龙啸峰这边蜂拥而来,于是,悲剧再一次发生了…… 神龛上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安妮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下可把她急得差点儿吐血。眼看着眼皮底下的蛋白石泰坦像越来越少,安妮大头冲下从神龛上跳下去自杀的心都有了。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制造不易,是光明教廷看家的宝贝之一,现在因为她的关系被毁了,事过之后,即使她在光明教廷中位高权重,也够她喝一壶的。 最倒霉的是,蛋白石泰坦像属于高级兵种,安妮的控制权限只能对他们进行简单的操控,想要让他们象蛋白石男女雕像一样唯她安妮马首是瞻令行即止,那是不可能的。 安妮亡羊补牢地大叫着,想让蛋白石泰坦像彼此分散开,离龙啸峰这个魔鬼越远越好。可惜,一个听话的都没有。 伏魔大殿中,剩下的三尊蛋白石泰坦像,终于在二合一的大乱斗中,又轰然倒下了一枚。 龙啸峰衷心赞叹,光明教廷盖的房子面积就是大,即使地上躺了十个巨大的蛋白石泰坦,剩下的空间折腾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不过,现在只剩下了两个蛋白石泰坦像,兵贵多而不贵精的局面已经被打破了,再想故技重施,对他龙啸峰的组织协调能力是个考验。 龙啸峰向来喜欢接受考验,当成功过关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满足感比寂静森林的任何蜂蜜都要甜美。今天也一样,龙啸峰想要为自己“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创造力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还有什么比让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全灭更合适的呢? “这里!这里!”龙啸峰依然在一尊蛋白石泰坦像的头上跳来跳去,可惜,对面那尊蛋白石泰坦像没有长着三头六臂,他的攻击比起刚才的群殴来,显得太不给力了,在危急关心,致命的攻击总是会被格挡住。 “果然是只有混水才适合摸鱼啊!”龙啸峰一边心里暗暗地叹着气,一边继续努力添油拨火,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这两个蛋白石泰坦,他今天毁定了! 4.54 异世拆迁 龙啸峰之所以对蛋白石泰坦像起了斩尽诛绝的杀心,除了年轻人要强好胜的争竞之心外,还有一点就是他要灭绝后患。 从刚才被围在核心时,无数次死亡的翼翅都几乎是从他的脸颊边擦身而过,那种冰冷的感觉,让人血行加快精神亢奋的同时,也令人暗生寒意。 有好几次,龙啸峰明明进行了有效的格挡,但偏偏就是抵挡不住,蛋白石泰坦像的攻击势不可挡,如果不是龙啸峰始终留有余力,总能及时闪避,就算有一百条命,今天也交待在这里了。 攻击无效,防御不能!虽然不知道在这些蛋白石泰坦像身上,光明教廷运用了什么样的先进技术,但这种技术无疑是一个大麻烦。 龙啸峰虽然不怕,但他要为寂静森林,为自己的亲人朋友着想。如果今天手下留情,明天很可能他的亚龙军团就要被这些蛋白石泰坦像如同揪泥鳅一样,扯在手里捽成几段,身为亚龙军团的军团长,这是龙啸峰万万不能容忍的。 而且对于大多数精灵来说,这些蛋白石泰坦像也属于致命的存在,就算是奇薇、忒丽克茜娅她们,要想在短时间内把这些蛋白石泰坦像拾掇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别看精灵刚同人类世界缔结了盟约,但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盟友,同光明教廷这一类神棍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这些家伙随时都有反脸的可能,在自己人背后阴险地捅上一刀。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这些蛋白石泰坦像都留不得! 虽然对这个世界来说,龙啸峰两眼一摸黑,但他知道,象蛋白石泰坦像这种强力的兵器,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制造得出来的,这些蛋白石泰坦像每多毁一个,寂静森林就多安稳一分。 龙啸峰身影如飞,在剩下来的两个蛋白石泰坦像身上跳来跳去,两个蛋白石泰坦像四臂交加,逮着龙啸峰的影子猛砍,但大部分攻击都落在了自家弟兄的身上。如果不是关键时刻还知道彼此格挡,这两具蛋白石泰坦像也早已毁掉多时了。 “砰”的一声,一尊蛋白石泰坦像横过左臂,险险挡住了另一尊蛋白石泰坦像的劈头一击,早已一个筋斗翻上了圈外的龙啸峰眼前一亮——我的攻击虽然无法对你们造成伤害,但我却可以干扰你们彼此之间的防御! 想到就做,龙啸峰双手一扬,十几道肉眼看不到的魔力之藤就从树梢护臂上激射而出,不温不火地纠缠在某一尊蛋白石泰坦像的各处关节之上。这种游丝飞絮般的力量,蛋白石泰坦像护体的光明圣力根本懒得作出伤害判定。 龙啸峰手不停挥,无数道无形的丝线附骨之蛆一般捆缚了上去,旁观的安妮根本看不出什么,但龙啸峰自己知道,现在的某一尊蛋白石泰坦像,已经成了一个大型的牵线木偶——只不过这个木偶实在不听指挥,但龙啸峰也不奢望他能听自己的指挥,只要能扯扯这尊泰坦像的后腿,那就够了。 万事俱备后,龙啸峰影龙挂壁的身法展开,轻轻松松跳到被无形捆缚的蛋白石泰坦像头上去借东风。另一尊泰坦像自然不会客气,两只大石手合抱成拳,象大象鼻子一样,从上到下向龙啸峰的脑袋抡了下来。 “哎呀呀,免礼免礼!”心旷神怡的龙啸峰看到自己妙计即将得售,开心得把大象鼻子当成了作揖,自顾自地说起俏皮话来。嘴上快,脚下也不慢,身形一动他就一溜烟地从原地跑掉了。 攻击的蛋白石泰坦像收势不住,大象鼻子依然挂着劲风砸下来,遭了池鱼之殃的蛋白石泰坦像当然不可能舍身取义,双臂十字插花,向上硬接,要把这搂头一击封下来。 旁边坐山观虎斗的龙啸峰深深吸一口气,他双手指骨“咯啦啦”一阵猛响,暴喝一声:“给老子破啊!”树梢护臂先前设下的埋伏齐齐发动。 以柔克刚之法,不求力大,不求招快,只要劲道运用得当,四两亦可拨千斤。正准备防御的蛋白石泰坦像向上撑拒的两只石胳膊上突然传来了数股不同的劲道,旁征斜引,将他臂膀上的力量十有七八全卸到月湾海里去了。攻击的一方是全力下砸,防守的一方偏偏却无以为继,“咔嚓”一声脆响,防守的蛋白石泰坦像双臂齐断,紧跟着天灵盖上挨了重重一击,脑袋立即碎成了散乱的石头块儿。 龙啸峰手一抖,树梢护臂将所有无形的魔力之藤全部收回。龙啸峰看着最后一尊大步流星向自己追过来的蛋白石泰坦像,耸了耸肩膀道:“果然,作揖的大象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话音未落,“轰隆”一声,碎了脑袋的那尊蛋白石泰坦像直摔了下来,又不知砸毁了多少块地板。 这是最后一尊蛋白石泰坦像了,面对着这家伙,攻击无效,防御不能,龙啸峰该怎么办? 龙啸峰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他看了看神龛之上的安妮,又看了看这座宏伟大殿的四梁八柱,再看了看头顶上那些华丽的金银椽条映衬下的蛋白石穹顶,他估算了一下,如果把这座沉重的大殿给弄塌,这尊蛋白石泰坦像就算是再坚固一百倍,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份儿。 本来,以他的智商是想不出拆房子这一招的,不过身在前世时,拆迁之下哀鸿遍眼,不能不在他的心灵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当此异世,龙啸峰面对困局时,拆迁终于成了他破茧而出的救命稻草。 “就让你们光明教廷见识一下,来自天朝临时工驾驶员的厉害!”龙啸峰冷笑着傲对最后的蛋白石泰坦像。当他一把自己代入拆迁办临时工或城管驾驶员,仿佛登泰山而小天下,眼前四米高的蛋白石泰坦像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来呀!”龙啸峰一边发言挑衅着,一边向后疾退。他看似怯懦的后退其实是为了前进,就象拆迁时看似讲法律,其实骨子里是在耍流氓一样。 背后不远处就是一根大柱子。 唯一的蛋白石泰坦像勇敢地前进,虽然现在只剩下他孤单一个,但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即使现场没有鲜血淋漓,但有鲜血要冲,没有鲜血创造鲜血也要冲。 把龙啸峰这个敌人砸成肉泥时,必然会祭起一场淋漓的鲜血之舞。这就是蛋白石泰坦像的战斗意志,生命不息,追杀不止。 看到蛋白石泰坦像逼近,龙啸峰“哧溜”一下,躲到了柱子后面。当然他很注意,如果躲猫猫的时候自己一头撞死了,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蛋白石泰坦像石头雕出来的眼睛里不揉沙子,龙啸峰的猫猫躲得再严密,也骗他不过。只见蛋白石泰坦像提起巨大的拳头,“呼”的一拳就冲着龙啸峰躲藏的那根大柱子擂了下去。 隔山打牛,敲山震虎,可龙啸峰既不是牛也不是虎,就在蛋白石泰坦的拳头与柱子将触未触的瞬间,他身形飞退,如游龙一般飞到大殿的另一边去了。 “嗵”的一声震响,伏魔大殿的柱子吃了蛋白石泰坦的全力一拳后,整座大殿似乎都摇了三摇晃了三晃,如果天朝的地震局在这儿,肯定又要大肆辟谣说——“余震!这是余震!”——然后就是抗震救灾的领导表彰会……啊不!应该说是表彰领导会了。 龙啸峰在旁边看着蛋白石泰坦像这个免费的大号挖掘机发呆,他本来以为,这一拳下去,这座大殿至少得垮十六分之一,没想到异世的房子竟然盖得如此固若金汤,难道那些包工头就不知道吃回扣糊弄点劣质钢筋水泥混凝土吗? 不过龙啸峰马上就清醒过来,这个异世还没有钢筋水泥混凝土呢!吃回扣这种现象应该是在有了钢筋水泥混凝土之后才发明出来的。 不过管他有没有钢筋水泥混凝土,这座大殿和那尊蛋白石泰坦像一样,都必须给老子倒下! 身形晃动,龙啸峰已经闪电般掠回了那根柱子后面,和最后一尊蛋白石泰坦像隔柱相对。没等当局者不迷的蛋白石泰坦像和旁观者不清的安妮反应过来,龙啸峰双掌齐出,再次暴喝一声:“给老子破啊!” “轰隆隆”,伏魔神殿中好象有烧红的铜鼓在天穹的地板上滚过。 龙啸峰双掌齐推之下,真力如排山倒海一般蜂拥而来,那根蛋白石柱子虽然质量过关硬是不断,但终于还是横移一尺,正迎面撞在蛋白石泰坦像的怀里。猝不及防之下,蛋白石泰坦像本能地双臂展开,牢牢地抱住了这根摇摇欲坠的石柱,成为光荣的维稳大军中的一员。 这时的伏魔大殿,积年的绵绵细土自头顶簌簌而落,如果天朝的地震局真在这儿,那些官僚肯定再顾不上预报“余震”,而是要拔腿逃命了。 4.55 尘埃貌似落定 在蛋白石泰坦像和龙啸峰的合力两击之下,整座伏魔神殿都在摇晃撼动,但想像中的坍塌场景并没有出现,这让蜷缩在神龛上花容失色的安妮松了一口气,却让等着看好戏的龙啸峰心中满是失望。 在他的预料之中,失去了柱子撑持的屋顶,至少应该崩塌一部分下来才对,蛋白石泰坦像那个傻大个正好站在那里首当其冲,砸他个生活不能自理那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知道,大殿居然没有塌,但是,那尊最后的蛋白石泰坦像却也没有追杀过来。 龙啸峰本来在推出那必杀的一掌之后,就再一次飞退到安全区域等着看地震的热闹了,但是现在,好奇心驱使着他又转回原地查看究竟。他一边往前凑一边疑神疑鬼地盯着头上的房顶看,唯恐屋顶会突然间崩塌下来。失去了柱子的支撑,那些细密的金色椽子根本吃不住什么分量,它们本来就属于装饰品,面子价值大于实际意义。 到了近前,龙啸峰才发现,那根被自己推得大厦将倾的柱子虽然颓废得摇摇欲坠,但它到底没有坠,而是被那尊最后的蛋白石泰坦像给稳住了。 很有趣的一幕,蛋白石泰坦像做了将倒柱子的基石,把濒临坍塌的一角神殿给撑了起来;而这一角神殿的沉重份量又全部集中到了蛋白石泰坦像的身上,就象石碑压住了乌龟一样,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龙啸峰很快就看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要害所在,瞧着蛋白石泰坦像那死不甘心正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他不禁哑然失笑。矢志追杀的家伙突然被这么一根大柱子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不知道对于没有生命的蛋白石泰坦会不会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呢?想一想还真是搞笑啊! 搞清楚状况之后,龙啸峰大模大样地踱到纹丝难动的蛋白石泰坦面前,象领导勉励下属一样亲切地拍了拍蛋白石泰坦像的膝盖——龙啸峰虽然不算矮,但以他的高度也只能拍到蛋白石泰坦像的膝盖。 “不错!不错!如果将来我要拍希腊神话,一定让你出演肩负青天的巨人阿特拉斯,因为这是你应得的荣誉!不过现在嘛,你还是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呆着吧!”说话间龙啸峰掌上连变三重力道,想要用阴劲毁了这尊蛋白石泰坦像,但光明教廷的“无色保护环”结界硬是了得,三道白光闪烁,将龙啸峰乘泰坦之危的毁灭掌力悉数化解。 龙啸峰无奈地住了手,他现在倒有些佩服了,光明教廷的某些玩意儿还真有两下子,能在世界上流传三万年,忽悠无数人,果然有他的实力所在。 不过嘛,光明教廷也是良莠不齐,比如那个安妮,除了抛媚眼勾搭人之外,几乎就是菜,自己闭着眼睛随便伸三个指头,都能一把掐死她。 龙啸峰转身面对着神龛上的安妮,他已经决定了,等自己的水晶挂坠一到手,他就把这座大殿的所有柱子都击断,至于安妮和那尊最后的蛋白石泰坦像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蛋白石男女雕像——跑得出来是幸运,跑不出来是命运,跟他龙啸峰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光明神的徒子徒孙倒霉,是他龙啸峰喜闻乐见的事情。 安妮一被龙啸峰盯上,心里马上“咚咚”地跳了起来。她现在只能暗暗祈祷,盼望在光明神的保佑之下,教宗大人能赶快带着神教的高手群尽数回援。 “安妮,你那边还有什么手段?趁着新鲜热辣,都全部使出来吧!”打败了蛋白石泰坦像,龙啸峰颇有几分志得意满,说话也牛气起来。 手段,安妮倒是不缺,可是,她使不出来。伏魔神殿中除了蛋白石男、女雕像,蛋白石泰坦像之外,还有蛋白石石像鬼和蛋白石大天使像,安妮能如臂使指般调遣的,只有蛋白石男雕像和蛋白石女雕像,别的雕像,她就缺乏有效控制的权限了。 蛋白石泰坦像的启动,就已经让安妮费尽了心机,可惜十二具蛋白石泰坦联动而来,最后还是被龙啸峰驱虎吞狼各个击破,让安妮欲哭无泪。 那些盘踞在梁柱廊壁上的蛋白石石像鬼,它们的启动条件是必须感应到敌人的魔法力量,只要敌人成功施放一个魔法咒语,蛋白石石像鬼就会振翼而起,一拥而上,对于那些孱弱的魔法师来说,飞行迅捷,数量众多的蛋白石石像鬼,简直就是一场遮天蔽日的噩梦。 倒霉的是,龙啸峰自始自终,连一个魔法都没有用过,这就让安妮痛苦得要死。如果龙啸峰敢放一个哪怕是最小的火球术,就会激活蛋白石石像鬼的攻击机制,有那么多飞天石像鬼牵制着,龙啸峰想要安安稳稳地毁掉蛋白石泰坦像,肯定就没那么容易。 问题是龙啸峰不但不施展魔法,就连斗气也没见他外放过,那些蛋白石石像鬼自始至终,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从未见识过中华武术的安妮心头郁闷之余,也在深深地好奇——龙啸峰这个最可诅咒的恐怖圣徒,他施展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而那四个被安妮倚为最后护身符的蛋白石大天使像,是伏魔神殿中最强大的兵种,但可惜他们的使命乃是守卫光明神神圣的神龛,而不是冲锋陷阵,所以无论刚才龙啸峰折腾得怎样凶,蛋白石大天使像一概凡人不理。激斗中安妮乘乱躲到了神龛之上,她倒是盼着龙啸峰向她这边出手攻击,那样,就会启动这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的攻击枢纽。四位大天使八翼横空,四把长刀分进合击,除非龙啸峰真有超越圣骑士的身手,否则必将饮恨当场。 可是龙啸峰狡猾得跟狐狸一样,他知道这座大殿里的所有雕像都有古怪,因此根本不靠近蛋白石石像鬼和蛋白石大天使像三步以内。他可不希望一下子就捅太多的马蜂窝,那是傻瓜才喜欢干的事。 直到把蛋白石泰坦像都收拾完了,龙啸峰才开始向神龛的领域进军。看着蛋白石大天使像和蛋白石石像鬼,龙啸峰皱了皱眉,这些生物长着翅膀倒也罢了,只是蛋白石石像鬼的数量也未免太多了些。 “安妮,如果你已经黔驴技穷的话,就乖乖地把我的水晶挂坠还给我,还是那句老话,我饶你一命!”龙啸峰悠然说道。当然,他饶了安妮一命之后,如果安妮被倒塌的伏魔神殿给砸死了,那还是跟他龙啸峰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安妮苦笑着用闲言碎语拖延时间:“请问什么是‘黔驴技穷’啊?”她现在只恨这座伏魔神殿太僻静了些,否则刚才打斗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旁人,飞报之下,教廷的几位大人物都该回来应援了。 “黔驴嘛,就是专门指在光明教廷里有户口的马。比如安妮你,不就是宗教裁判所的头马吗?这是最新精灵语中的一种引申词义,如果你自认为是人类中的精灵语专家的话,这个新词你一定要记住了。否则,当别人在你面前抢先使用的时候,你就黔驴技穷了。”龙啸峰一本正经地信口雌黄。 “哦,原来是这样啊!黔驴技穷吗?好,我记住了!”安妮不傻,她对龙啸峰的解释根本就不相信,但是为了拖延时间,她还是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暗暗磨牙。 龙啸峰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突然他把脸一板,整个人顿时变得杀气腾腾起来。安妮看在眼里,暗中撇嘴,这种翻脸如翻书的本事,从光明教廷中随便拉出一个人来,其造诣都要比龙啸峰精湛多了。 “废话少说,我的水晶挂坠呢?”龙啸峰气势汹汹地喝问。如果安妮不是女人的话,他早就冲上去揪她的脖领子了。 安妮眼波流转,一瞄就看到了龙啸峰左手上套着的那个精灵扳指,她马上就得词了:“如果任你予取予求,岂不折了我光明教廷的锐气?想要回你的水晶挂坠,拿同价值的东西来换,比如——这个扳指!” 龙啸峰不怒反笑——光明教廷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安妮又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还跟自己讨价还价起来了。 看了看龙啸峰的脸色,安妮拖长了声音抱怨道:“哼——即使你是恐怖圣徒,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抢别人的东西吧?这个扳指,分明就是我的!” 龙啸峰冷笑着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在黑狱的时候,你已经把这个扳指送给我了。红口白牙送出的礼物,现在想着要收回;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想着要贪墨——这就是光明教廷一向的作派吗?” 安妮撇着红唇,不屑地道:“那个扳指,分明就是我施展精神催眠时所用的道具,你抢了我的东西,反而有理了?呸!不羞!” 龙啸峰突然发现,要跟安妮这种女人讲道理,实在是一件自讨苦吃的事情。 4.56 桃色危险 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她们完全有能力把黑白颠倒,把是非混淆,跟你胡搅蛮缠到最后,让你头晕脑涨之外,还好象她们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种女人,不管长得多漂亮,都实在是太可恶了。即使是不戒和尚的泼妇老婆,档次都要比她们高些。 “好吧!”龙啸峰淡淡地说,“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来拿!” 口里说着话,眼睛则向着安妮身上几处可能藏珍聚宝的所在扫描了两眼。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炯炯有神,穿透力极强,安妮第一时间没有感到做贼心虚,反而把脸羞红了,甚至龙啸峰那义正辞严的起赃宣言,在她听来都是那样的暧昧。 在光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里,有时会送进去一批女性的犯人或犯人家属,其中不乏风韵犹存的美妇或风华正茂的少女,除了少数特例,这些女性囚犯的命运注定悲惨。凡是审讯女囚的场合,安妮一向不参与其间,但这并不表示她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站在女性的立场,安妮同情那些女囚犯们,但她也无力改变什么,毕竟反对光明教廷的人,就必须接受神罚。 但同样身为女性,这种同仇敌忾却无从释放的心情却又令她痛苦,安妮只好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到那些男性囚犯的身上,在精神上折磨他们,在肉体上消灭他们,她蛇蝎美女的大名,倒也因此而愈加响亮了。 此刻,龙啸峰那扫视着她的灼灼目光,让安妮联想到了自己手下的狱卒审视女囚犯时的目光——同样的高傲强硬,同样的肆无忌惮,其中纵然有一些不同,但当看到龙啸峰向这边踏上一步时,受到大惊吓的安妮已经来不及分辨了。 安妮身子向后一缩,抱住了一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独立的腿,颤栗着声音道:“你别过来!” 虽然身边有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保护,虽然蛋白石大天使像是伏魔神殿中最强的兵种,但安妮心中还是不踏实,因为她心底有阴影——四个飞行的蛋白石大天使像合力,其威力真的可以胜过十二尊加以反色保护的蛋白石泰坦像吗? 但有一件事是安妮可以确定无疑的,那就是——即使四个大天使可以击败龙啸峰,却也绝对杀不死他。见识了龙啸峰在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的包围中矫夭飞腾的英姿后,安妮就知道,龙啸峰完全有余力在四个大天使的夹击下,跳到自己的身边,探囊取物一样拿走自己的命——甚至,掳走自己的人…… 安妮怕了,她真的怕了。这些年她一直活在姐姐的光环之下,从来都是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后来又喜欢上了将别人的性命把玩在掌心里的嗜血游戏,那种生杀予夺的感觉更让她欲罢不能。但今天当她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时,安妮这才感觉到了生命的可贵——或者说,是自己生命的可贵。 而在龙啸峰那掘地三尺般的目光注视下,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安妮身体中,那股孱弱的女性意识终于觉醒了。死亡虽然可怕,但如果龙啸峰象那些狱卒欺凌女囚犯一样,夺走她安妮最珍贵的东西,那死亡也会变成一种仁慈。 在真正的惊慌失措之下,安妮忘了向她的神明祈祷,不再期盼遥不可及的援军,抛弃了外表所有装饰着矜持与强硬的盔甲,她发出了一声纯属于弱小动物的哀鸣——“你别过来!” 闻弦歌而知雅意,龙啸峰被她这一喝,还真站住了。 虽然龙啸峰身上没什么心理学博士之类的段位,但他的破虚之眼还是从安妮的言语表情动作中分析出来,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启动蛋白石泰坦像前的虚张声势,这只蛇蝎美女真的象是要崩溃了。 龙啸峰也不是傻子,当他看到安妮把手臂死死地护在胸前,再加上她眼中的那一抹羞怯,再回想起自己那句很有侵略色彩的“那我就自己来拿”,龙啸峰知道毛病出在什么地方了。 原来毁人不倦的蛇蝎美女,居然也怕男人去骚扰她。这意外让龙啸峰感到有些好笑。 他脸上露出的那缕古怪的笑容落在安妮的眼睛里,原本还遮遮掩掩的桃色危险现在在惊悸的心里被百倍放大,安妮的一只手把蛋白石大天使像抓得更紧了,仿佛这就是她生命中最后的依靠。如果这尊大天使像是血肉之躯,一定会向她彬彬有礼地抗议:“安妮小姐,您快要把我的腿掐折了。” 龙啸峰盘算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上去硬搜安妮那小妞儿的话,那叫做师出有名理直气壮,就算碰到她身体上的什么敏感部位,自己装聋作哑,就当给自己的手发福利了。君不见前世的天朝警察,英勇抓嫖后强迫小姐精光着身子做讯问,小姐痛哭失声后,还有开着奔驰、挎着香奈儿、LV包包、没事儿就去旅游的团委书记警花在微博上严厉质问——当警察面就失声痛哭,当狎客面怎么不哭呢?所以龙啸峰想,就算自己假公济私地上去摸两把,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比起人民的保姆来,自己还是很纯洁的。 当然,想是这么想,至于做该怎么做,那就是另一码事了。龙啸峰转了转手指,他手上戴着的是树梢护臂,树梢护臂是奇薇从金龙族那里硬帮他撬出来的,还是自己的这只该打的手,好死不死揪了奇薇的耳朵……啊啊啊!接下来的经历,那就不用说了…… 如果今天自己硬去翻检安妮,传出去的话好说不好听,等传到奇薇纤长秀美的尖耳朵里……喔呀呀!龙啸峰仿佛已经看到了倒霉的自己,正被树藤吊在世界之树的树梢上。 要不,就学学前世地球老家的某些独裁政府,来个欺下瞒上,一手遮天?但龙啸峰立刻否决了脑海中的这个提案。要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的灵魂空间里还寄居着一个死灵法师塞维塔斯呢!自从进了光明教廷之后,这家伙就被充盈的光明力量给压制得,只会蜷缩在自己灵魂的深处苟延残喘,虽然一句话都顾不上跟自己说,但自己的一举一动这家伙还是清楚得很。如果自己真敢越雷池一步,塞维塔斯只要在奇薇面前歪歪嘴…… 想到这里龙啸峰摇了摇头,不管塞维塔斯在奇薇面前的叙述是结构严谨的纪实文学,还是充满了浪漫想象力的抒情文学,自己注定都没有好果子吃。 哎呀呀!居然就这么白白的把送到嘴边的小鸽子给放飞了,想想还真是……没什么遗憾呐!奇薇那只大狐狸纵然有千般的不是,但仔细品味一下,嗯嗯嗯,心里还是甜的:想到开心之处,龙啸峰忍不住微笑起来,这种不着意的温柔微笑,感染力实在是大得惊人。本来提心吊胆的安妮突然间看到龙啸峰那春冰乍破般的笑脸,整个人都呆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便放松了下来。 只是,安妮放松得也未免太早了些。 龙啸峰笑脸一收,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来。现在的伏魔神殿里,到处都是碎裂的蛋白石,残损的蛋白石泰坦像和蛋白石女雕像东倒西歪,四下里还散落着二十余柄蛋白石女雕像没被砸毁前握持的长剑。这场面衬着神龛前富丽堂皇的灯火,看着既凄惨,又诡异。 把两块蛋白石碎块儿在手里抛了几抛,然后他皮笑肉不笑地向神龛上的安妮说道:“两块!一块打你右肩巨骨穴,一块打你左肋章门穴。嘿嘿!骨头断了,可别哭啊!” 一头雾水的安妮还没搞明白龙啸峰嘴里的“巨骨穴”、“章门穴”是怎么一回事,眼前的空间就仿佛如一张厚纸被龙啸峰突然用力撕破了,“嗤嗤”声大作,危险的感觉如狂潮般在她心底涌起,但安妮却根本不知道,这一次的危险究竟来自于何方? 龙啸峰弹指如惊雷,两块蛋白石碎块化作流星闪电,直射安妮的肩头肋下。他说到做到,这两块石头如果真击中目标,安妮的肩骨和肋骨非断不可。在龙啸峰想来,象安妮这种贵族后裔肯定没有吃过苦头,那么,今天就让自己来帮她把这一课给补上。 必须让这个蛇蝎美女知道,世界上个人财产的产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个人财产的归还要求是不容拖欠的!哪里没有财产权,哪里就没有正义!即使象光明教廷这样,普照众生的口号喊得再响,也不过是标榜着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而已。 如果只有彻骨之痛才能让这些人渣清醒,那么,就让他们尝尝彻骨之痛好了。 飞石出手,龙啸峰的唇角露出两弯锋利的微笑。对精灵来说,圣徒师傅也许是一个怜香惜玉的家伙;但对他的敌人来说,他就是冷血的化身,如同他预言中的身份一样,他带来的,只有优雅的恐怖! 4.57 刀剑鸣咤 指动石至,其势星不及飞,电不及掣,“嗤”的一声,空间中好似撕裂了一张厚纸,龙啸峰的暗器功夫,依然犀利如斯。 眼看懵然无知的安妮遭殃就在即刻,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前的那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突然动了。 静如处子,动若雷霆,蛋白石大天使像手中的长刀光华一闪,龙啸峰弹出的两颗石子被凌空劈落,其胜败之机,当真是不容毫发。 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职责是守护光明神的神龛,翦除一切威胁到神明安危的不安定因素。龙啸峰飞石直取侍奉在光明神神龛之畔的安妮,声势煊赫,当场便启动了蛋白石大天使像的保卫机制,本来面向四方的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在这凌厉一刀之后,不约而同地将头向龙啸峰这边转了过来。 安妮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一点儿就取得了参加残疾人奥运会的资格,龙啸峰暗器功夫的精妙之处,不是她可以理解得了的。她只知道蛋白石大天使像活过来了,因此急忙松开了紧抓在某天使腿胫上的那只手。 尽管暂时得到了强力的保护,但安妮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万一这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再输了怎么办?万一他真的冲上来搜检自己,那该怎么办?安妮一跤坐倒于供奉在光明神神龛中的珍宝堆里,她只觉得身体中所有的自信和勇气以及骄傲,都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 现在的她,无比怀念姐姐那温暖的怀抱。“姐姐,救救我!”安妮望着姐姐闭关的方向,心里头一阵泪流满面。 龙啸峰暗器失手,他也不再追击,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神龛之上的那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 四尊守护光明神神龛的蛋白石大天使像肯定是出自同一位名家的手笔,雕工精细,而且细节之处完全对称,呈现出一种细腻的平衡美。 最鬼斧神工的是,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脸雕刻得非常中性,既可以说这是俊美,又可以说这是美丽,一时间竟无法让人猜测他们(或者是她们?)的性别,而他们(她们)被神圣盔甲装饰的躯体上,也没有明显可以分辨男女的标志,被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同时注目的龙啸峰,感觉就象是面对四胞胎的孪生兄弟或姐妹。 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唯一的区别,就是眼睛了。光明教廷的教义中,吹嘘是光明神创造了宇宙世界,所以这位天才的雕刻家就用不同的宝石,来做为这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眼睛,以此象征光明神支配组成世界最基本元素——地风水火的神圣力量。 第一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眼睛,镶嵌的是黄色的琥珀,代表了组成这个世界的土之元素。琥珀中被封印着的昆虫的影子,仿佛是画龙点睛的瞳仁一样,将这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点缀得更加栩栩如生。 第二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眼睛,镶嵌的是绿色的翡翠,代表了组成这个世界的风之元素。璀璨的绿意如森林最深邃处的凝碧,反射着伏魔神殿中的烛光,动荡凡人的心魄。 第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眼睛,镶嵌的是蓝色的水晶,代表了组成这个世界的水之元素。当水晶的光波随着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转头而流荡时,那刹那时的惊艳,也不知是浓缩了海洋的胸怀,还是剪取了天空的浩荡? 第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眼睛,镶嵌的是血一般红的火油钻,代表了组成这个世界的火之元素。曾几何时,火焰伴随着欢呼席卷过大地时,带来的是希望的丰饶,但现在,火焰般的目光掠过时,带来的是血流成河的杀戮。 龙啸峰脚尖一钩,地下一柄蛋白石女雕像遗落的长剑跳荡而起,正被他抄在手中。 这是面对敌人时,龙啸峰第一次主动亮剑。 迎战那些蛋白石男女雕像时,龙啸峰抱持的,就是玩玩的态度,那些雕像虽多,但基本上无法给他带来什么压力。而那些加持了反色保护的蛋白石泰坦像,却让龙啸峰前所未有地正视了起来,在那场近似儿嬉般的打斗之中,他生平第一回出尽了全力来施展家传的“影龙挂壁”,这才将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一一打倒。虽然在旁观的安妮看来,龙啸峰赢得轻轻松松,但其中的辛苦,只有龙啸峰自己知道。 而现在眼前的这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给龙啸峰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次于刚才的那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甚至还要更胜一筹——龙啸峰盯着蛋白石大天使像身后轻轻扇动的雪白翼翅,他无法理解那些石头雕出来的翅膀,飞起来时会带来怎样的速度,但破虚之眼告诉他,这四个压轴的蛋白石大天使像,将会是他今天最难缠的对手。 尽管手臂上就戴着金龙族的强力神器树梢护臂,但龙啸峰还是更信任自己从小苦练的剑术多一些。一剑在手,龙啸峰的应变之术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而初来乍到的树梢护臂却无法给他这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龙啸峰和树梢护臂之间,还需要一个磨合期,这个磨合期是需要用无数打遍东南西北的战斗经验来温养的,而直觉告诉他,今天和蛋白石大天使像的一战,其激烈程度已经超出了树梢护臂“温养”的范围之外。 那么,今天就让自己的剑法来做主攻,树梢护臂嘛,就打打辅助好了! 一剑在手,龙啸峰气势陡涨,森寒的剑意如排云大气磅磗而生,伏魔神殿中所有的长明灯火火苗全部偏斜,身在局中的安妮更是骇得花容失色。 为龙啸峰气势所牵动,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整齐划一地举起长刀遮护于眼前,同时反手将头上打造精美的面甲翻了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伏魔大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龙啸峰全身的战志都仿佛浓缩成了凛冽的剑意,如驾驭着长风的无声惊雷一般,在空间中来回鼓荡。安妮瘫软在珍宝堆里,被无形的威压折磨得连气都喘不圆乎,辛苦到了十二万分。 白光一闪,离龙啸峰最近的那尊土系天使已经振翼而起,长刀化作一道轻易把人抛的流光,直斩龙啸峰颈项。 如同一针戳破了密闭的气囊,伏魔大殿中力量的尖啸声陡然大作,酝酿已久的激斗就此爆开了战幕。 心脏好象被拎到了嗓子眼儿的安妮终于喘出了一口长气,她这才发现,原来呼吸也竟然可以如此甜美,在这一瞬间,安妮真真正正泪流满面。她决定了,不管怎样,自己都要去找姐姐!即使姐姐正在闭关,但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离姐姐最近的地方! 但想要趁着乱局溜出去,那是不可能的。现在的伏魔神殿中,风雷震荡,霹雳交加,满天都是锋芒毕露的刀光剑影在磨牙霍霍,如果贸然暴露于这样的空间之中,那简直就是在找死。 安妮伏在珍宝堆里,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向头顶上飘忽来去的眩目之光多看上一眼。耳中只听到龙啸峰的清叱之音如金声玉振一般,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却是无声无息,也不知他们战得怎么样了。 当蛋白石天使像的第一道刀光袭来时,龙啸峰剑尖斜斜挑起,他决定正面迎击一下,试试这些神奇的魔法雕像基本的战力到底熬过几两灯油? “呛啷啷”一声暴响,长刀和长剑在伏魔神殿中撞出了一团耀眼的星花。蛋白石大天使像如被飓风所激,羽翼急扇之下勉强稳住身体重心,向后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掌中的长刀崩出了一个米粒大的豁口。 龙啸峰一步不退傲立当场,威风凛凛恍若天神,只是掌中的长剑却已经断了。刀剑相交的一刹那,他手腕上力道变化,卸力、借力、加力、送力、续力,瞬息数变,虽然狠狠地挫了敌人的锐气,但掌中的长剑终究是批量打造的普通货色,和蛋白石大天使手中的百炼长刀根本没法比,真气稍加磨砺,居然就这么断了。 这一瞬间,龙啸峰无比怀念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祖传的那柄神剑,有那柄神剑在手的话,断掉的就是蛋白石大天使像的长刀,还要加上他或她的头,那才是真正的“添头”啊! 只可惜伏魔神殿距离寂静森林有好几百个十万八千里,齐天大圣的筋斗云都要翻一段时间,想要向英勇的豹人战士借剑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棒棒糖多吃,白日梦少做。龙啸峰抛开断剑的同时脚尖一点,又一柄长剑飞起,落入他的手心。地下散乱着二三十柄长剑,足够他用一阵子的了。 蛋白石大天使像铩羽而退,却是挫而不折,马步一稳,已是挥刀再上。但见羽翼翻飞,这一次竟是四刀齐至。 不惧天羽遮望眼,只缘人在最高峰。面临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围攻,龙啸峰嘬唇长啸,转腕之间,刀剑鸣咤。 4.58 斩手 伏魔神殿之中,刀光绵密,剑气纵横。 这是龙啸峰身入异世以来,打得最痛快淋漓的一战。不象在寂静森林时朋友之间的对决那样,此刻的他丝毫没必要留手,龙啸峰全力以赴,气剑合一之下,剑上的光华烁烁生辉,和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上下。 和蛋白石泰坦像相比,蛋白石大天使像多了飞行的异能,或翩然翔空如无心出岫的闲云,或迅猛一击如动于九天的霹雳,此落彼起,而阔刃长刀配合着八翼翻翮,出手间或大开大阖,强攻猛进,或轻灵翔动,寻隙抵罅。尽管数量上少于蛋白石泰坦像,但比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加起来还要难对付些。 但即使是这样,龙啸峰还是愿意面对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虽然难缠,但比起那些施加了反色保护后,自己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蛋白石泰坦像来,龙啸峰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 龙啸峰之守,形松而意紧,大天使之攻,外柔而内刚;刀光起,婀娜缠绵,端庄流丽,步影飘,动如幻影,翩若惊鸿;剑芒流转时,绵里藏针,缯中裹铁,翼展凌风处,劲同山岳,势引江河;朵朵剑气,轻比杨花,重重暗劲,坚逾金石。飘飘逸逸,滚滚滔滔,鹭起圆沙,鹤盘远势,龙游曲沼,狐步疏林。恬静如夜月梨花,自然澹雅;活泼似春风杨柳,一片天机。藏锋则俊鹘穿云,苍鹰搏兔;敛锐则灵猫扑鼠,翡翠窥鱼。且一闪,掷柳莺梭,应输怡荡;猛回旋,裁风燕剪,犹让轻盈。刀舞蹁跹,若彩凤舒翎,随心入化;剑凝锋锐,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只说点水蜻蜓,又化穿花蝴蝶;且看闲云出岫,却变弱柳迎风。来来回回,天马行空;曲曲折折,潭蛟出水。风云意态,莫可端倪;龙马精神,尤饶健旺——转眼间已是一百余合,龙啸峰长剑在身前织出一重重光网,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始终攻不进去。 刚开始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仗着自家是非血肉之躯的无生命体,在龙啸峰眼前横冲直撞。但龙啸峰破虚之眼敏锐无比,马上就针对这些家伙的翅膀下手——这些不知用什么材料雕成也不知经过怎样的魔法处理的天使翅膀,果然是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要害,在龙啸峰锋芒毕露的剑影威胁下,蛋白石大天使像再也不敢冲得过近了。 酣斗良久,龙啸峰已经大致摸清了这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攻击路数。毕竟它们的本体只是一具石雕,与传说中真正的天使比起来,这些威风凛凛的家伙们也不过就是些会动的石头罢了。所有的攻击套路,尽管都按照人类的教导被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演义得非常精妙,但在最关键之处,却失之于呆滞,缺乏了随机应变的灵活变化。 微微一笑,龙啸峰心中已经有了破敌之良策。觑准了蛋白石大天使像组成的刀阵呼应之时露出的破绽,龙啸峰喝一声:“着!”长剑剑芒如闪电般吞吐,“当”的一声,已经在一尊蛋白石大天使像握刀的手腕上斩了一剑,浩浩真气挟裹着长剑锋刃破开天使像上护体的光明圣力,势如破竹一般直切了进去,只斫得火星四溅,石屑横飞。 这一剑如果换成了人类的血肉之躯,只怕一只手掌已经跟胳膊分家了。然而蛋白石大天使像到底是石头雕成的,硬挨一剑后行若无事,动作反而比受伤之前只快不慢。这种家伙根本就是无知无觉,痛苦免疫,龙啸峰这一剑似乎做了无用功。 龙啸峰眼神清澈,并不因一剑的得失而欢喜沮丧。再斗数合,他身形数转,让开三柄长刀的旋削,手腕颤动处,一招“云龙三现”,剑尖上挑起三朵银花,如骊龙探珠一般直指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的翅膀根部。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兵刃都在外门,无法进行格挡,只好双翅一振,翩然飞走。 剩下的一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眼见龙啸峰周身上下空门洞开,当下飞身直入,一线刀光疾疾向龙啸峰腋下掠过。蛋白石大天使的飞行速度极快,在如此高速的飞行中,长刀甚至不必用力挥砍,只需执稳刀柄进行切削,就足以将披着重甲的人身豁成两段。 龙啸峰突然一声长笑:“你中计了!”他步法变幻,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躲开长刀锋刃的切削,掌中长剑一颤,又在蛋白石大天使像的手腕上斩了一剑——这一剑正斩在前一剑的剑痕之上,那个恐怖的豁口顿时又加深加阔了几分。 这就是龙啸峰拟定的战术——想要揪下这些鸟人的翅膀来大不容易,那就退而求其次,在他们进攻时,把他们持刀的手都斩下来!没了这柄恐怖的长刀助纣为虐,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纵然扑腾得再欢,又何足为虑? 两剑奏功,这尊蛋白石大天使的手腕上此刻已经是剑痕宛然,看上去只要再加力一击,就足以让这只持刀的手掉下来了——龙啸峰更不犹豫,大喝一声,象半空中打了个霹雳,剑随声至,迎头一剑直劈,剑光如匹练一般席卷而下,声势比之长戟重斧都要猛烈。 蛋白石大天使像不得不提起残手,横刀来硬封这搂头盖顶的一剑。“呛啷啷”一声大震,龙啸峰手中的长剑寸寸碎裂,蛋白石大天使像却也讨不了好,握刀的手上,正有不祥的龟纹如游丝一般迸现,而且,那些游丝的直径越来越粗,走向也越来越长…… 龙啸峰早已伸足又挑起一柄长剑,他挥剑在身前划了个圈子,目光穿过凛冽的剑风,笑吟吟地看着蛋白石大天使像那只一瞬间就斑驳了五百年的手。 陡然间,龙啸峰目光一凝,带着几分得意喝道:“给老子破啊!”话音未落,“哗啦”一响,蛋白石大天使像握着长刀的手终于块块崩裂。 志得意满之下,龙啸峰放声长笑,他看着那尊蛋白石大天使像笨拙地把长刀交在了左手,本来四天使组成的刀阵还是比较严密的,这一下可就全毁了,而他龙啸峰正好来玩个各个击破。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龙啸峰笑不出来了——刀交左手之后,蛋白石大天使像右手屈伸,一阵石粉纷飞,在一片狼籍中,有一重银色闪耀出来,如月光浮现在风暴后的海面上。 映入龙啸峰眼帘的,是一只银色的新手,原先那只石头手崩碎后,就好象脱胎换骨一样,蛋白石大天使像又有一只崭新的手生了出来。 但破虚之眼凝目之下,龙啸峰便认出这绝不是在断茬上长出来的新手,这只银手原本就存在于那里,就象人体的骨骼一样,外面的那一层蛋白石就是血肉皮肤,将这只银手包裹于其中,组合成了一尊强大的天使。 银手三伸三握,将手上残留的蛋白石碎屑尽数崩飞之后,重新握住了长刀的刀柄。没有了最外层那一重蛋白石的隔阂,这一握显得更加有力而简洁。 “秘银!”龙啸峰目不转睛地看着蛋白石大天使像那只天然去雕饰之后的银色右手,喃喃自语道。 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了,为什么蛋白石大天使像仅仅用右足足尖就可以支撑起自身的沉重分量。原因无它,如果每一具蛋白石大天使像都以秘银做胎骨,那么即使负重万斤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秘银是这个异世最神奇的金属,是把冶炼视为第二生命的矮人们心中的圣品,是天下所有神兵利器的梦中情人,是足以令国王破产的价值连城的宝物。 在寂静森林时,龙啸峰就没少听精灵们聒噪过秘银的大名,知道了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这玩意儿是多么的稀少与珍贵,伴随它接踵而来的大多是罪恶,它的银光掩映下,往往就是浓烈的血腥。 有诗歌说它是“邪欲的结晶”,是“魔王的宠儿”,是“诸神的弃婴”,是应该“被封印在地狱深处的幽魂”……甚至连奇薇都在他身边吟诵过——如果你爱一个精灵,你就把秘银送给他;如果你恨一个精灵,你也把秘银送给他…… 而龙啸峰最感兴趣的,是用秘银铸造出的兵器与盔甲。当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世界上还没有一件兵器或盔甲可以奢侈到完全用秘银来铸造,但如果在普通的精铁中加入一些秘银,凡铁必成利器。 爱莉丝琳娜的那柄祖传长剑,由伟大的恐怖骑士亲手打造的神器,锻造过程中就使用了秘银。那柄剑是龙啸峰见过的最锋利的剑,除了情丝之外,几乎没什么东西是它斩不断的。 龙啸峰也很想给自己造一柄秘银的中国式长剑,只可惜秘银难寻,杰诺娃阿姨手里倒是有点存货,但龙啸峰早已死了那条从精灵财长手里淘宝的心。 但今天,他看到一堆会走路会飞行的秘银…… 4.59 砸毁 一瞬间,龙啸峰几乎要被秘银的光芒耀花了眼,他满脑子都是一夜暴富的美妙前景。 如果把这四个秘银天使弄回寂静森林,杰诺娃阿姨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在她心花怒放之时,从她的手掌心里往外撬秘银收藏应当会变得很容易…… 但憧憬中的龙啸峰马上反应过来——如果他真的把这四大坨秘银天使弄到手了,还用得着去为了杰诺娃阿姨手中的那一小块儿秘银去绞尽脑汁吗? 龙啸峰哑然失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安妮的身影——安妮正在趁着他和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暂时休兵罢战的机会,惊魂未定地从神龛上的珍宝堆里站了起来。刚才的激斗之中,凛冽的剑气四下里乱飞,死亡的阴影始终压在匍匐于神龛上的安妮心里,让她喘不过气来。其实,龙啸峰的剑锋距离她很遥远,但那种气势却令她噤若寒蝉。 龙啸峰马上就把发现秘银矿的欣喜抛到了脑后,比起奇薇送给自己的水晶挂坠来,秘银真的算不了什么。 他冲着神龛的方向踏出了一步,正准备开口向安妮说些什么,但四个守土有责的蛋白石大天使像见他有步上神龛的意图,马上八翼翻翮,在他身前织出一道华丽的刀网。 龙啸峰不得不连退三步,刀光剑影闪烁中风云再起,双方又乒乒乓乓地斗作了一团。安妮悲叹一声,再次以神速卧倒,这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她这个精神魔法师可算是过够了。 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蛋白石的外壳秘银的本质,龙啸峰不得不把“斩手行动”彻底推翻——把秘银的手掌斩下来,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一般的傻想头。 要收拾这四尊价值连城的伪蛋白石大天使像,自己还真得要改变战术了。哎呀呀!伤脑筋啊!秘银的兵刃号称无坚不摧,同样,秘银的防御也绝对是坚不可破,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将这四尊包裹着蛋白石的秘银大天使斩于马下? 攻防拒守中的龙啸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一眼瞥见了伏魔神殿中的一件东西,脑中灵光一闪——好!就用这个方法来试试吧! 一声清叱,龙啸峰运剑如风,四道剑光闪电般划出,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急急避开翅膀要害,就在他们队形散乱的瞬间,龙啸峰趁虚而入,一道剑影惊虹般飙起,“嘡”的一声,又斩在那尊伪装已被剥去的蛋白石大天使握刀的秘银右手之上。 剑刃上的冲击力有多大,受到的反击力就有多大,龙啸峰耳中只听“啪”的一响,掌中这柄不幸的长剑又断了。 “我就知道,秘银这玩意儿果然是碰不得的刺猬!”龙啸峰一边在心中自嘲,一边身形展动,向旁侧斜斜后退,那边的地面上,有柄遗落的长剑正在烛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虽然蛋白石大天使像的战斗理念出自人工,长期的闲置使他们的战斗素养实在不高,但这最基本的趁他病要他命的捡漏常识,还是有人给他们灌输过的。看到龙啸峰手里的长剑只剩下了个剑柄,龙啸峰正如漏网之鱼一样向外侧逃逸,这么好的便宜岂有不捡之理?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不约而同地飞身直上,八只翅膀翻腾间,鼓荡起的劲风只吹得伏魔神殿中的灯火明灭不定。 龙啸峰的身影如游鱼一般在绵密的刀光中穿梭,用了阻挡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追击,他甚至把断裂的剑柄都当作暗器掷了出来。事出突然之下,那尊受袭的蛋白石大天使像急忙把手臂往眼前一挡,“咣”的一声响,疾飞的剑柄撞在固若金汤的秘银手掌上,不知被溅飞到伏魔神殿里的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即使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再笨,他们也知道现在应当加快攻击频率了——龙啸峰手中没了剑,就好象神龙失角,天使折翼一般,此时不加紧攻击,更待何时? 漫天刀光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四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如附骨之蛆一般纠缠上了龙啸峰,刀不留人,招招绝命。还有一个蛋白石大天使像突然间灵机一动,趁龙啸峰应付攻击分身乏术的工夫疾掠而出,眨眼间把附近所有遗落在地上的长剑都捡了个精光——神龛之上的安妮居高临下看得分明,樱唇上不由得弯出了一钩美丽的红月,这回龙啸峰补充不上兵器,只能赤手空拳对付蛋白石大天使像,他死定了! 龙啸峰被四个疯狗一样追着他不放的蛋白石大天使像逼得步步后退,其间胜败之机,不容毫发。如果不是他眼明手快,又戴着神器树梢护臂,早就遭殃多时了。 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分进合击,终于把龙啸峰堵在了神龛前的一排黄金灯架后面。这一排黄金灯架的形状有些象中国古代的满堂红,每一个黄金灯架都有手臂那么粗,一人多高,在最上方象小树一样尽是分杈,分杈之上插满了供奉神灵的长明蜡烛,气象庄严。 眼见蛋白石大天使像四面合围,龙啸峰再无退路,安妮忍不住放声娇笑道:“龙啸峰,你已经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就是背生双翅,也飞不出去!还是乖乖投降,听从神明的发落……” 她说这废话的本意是想要干扰龙啸峰的斗志,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对付蛋白石大天使像的攻击,但被包围中的龙啸峰气势突然一长,也是放声长笑:“哈哈!你们又中计了!” 笑声一收,龙啸峰突然抄起身边一具黄金灯架,猛喝一声:“着!”伏魔神殿中如同炸开一个霹雳,只震得安妮差点儿就要魂飞魄散,这种心灵上的震撼,对精神魔法师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大吼声中,龙啸峰身形不动,黄金灯架在肩头打了个旋儿,幻出一圈黄光来,当当作响中,将蛋白石大天使的三柄长刀尽数荡开。这一击突如其来,力道刚猛,三个蛋白石大天使承受不住,被牵引得直摔了出去。还好背后的翅膀不是摆设,一阵疾拍,总算在空中重整了旗鼓。 但剩下的那个蛋白石大天使,就没那么好运了,龙啸峰费了这半天工夫,就是为了排开罗网擒猛虎,撒下香饵钓金鳌,现在时机成熟,哪里容他逃出自己手掌心去? 龙啸峰身形电转,黄金灯架负于背后,直向那尊被自己连斫三剑的蛋白石大天使像逼了上去。蛋白石大天使像挥刀抢攻,龙啸峰斜身让过刀锋,右手用力一扳,以右肩头为支点,一招“二龙争珠”,黄金灯架挟着劲风,向着蛋白石大天使像劈头盖脸扳击而下,其势威不可当。 其时蛋白石大天使像刀在外门,仓惶之间,只能勉强拖回招架,长刀之上,力量不足,哪里抵挡得住龙啸峰这蓄势已久的一击?只听得“呛啷”一声震响,黄金灯架如摧枯拉朽一般,连着天使长刀的刀背一起砸在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胸口之上,将他从空中直直砸落尘埃。 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龙啸峰更不留手,黄金灯架借反弹之力转了一旋,以腰为轴,再次展臂悠开,对准蛋白石大天使的翅膀根部就是一击。天使的翅膀飞翔在空中时是优势,但扑落在地上挣扎时,反而晟了碍事的劣势,显得笨重累赘不说,扑腾之时还会遮挡视线。龙啸峰这一击正好选在蛋白石大天使像宝石视线的死角之处,等他发现黄金灯架临身,再想格挡躲避已经迟了。 “喀喇喇”一声钝响,黄金灯架最上方的枝杈和蛋白石大天使像的翅膀一起碎了。 这就是龙啸峰看到黄金灯架后,临时起意触类旁通,想出来的对付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计策——秘银是砸不烂的,但承载着秘银的这个身躯是不是也同样砸不烂?有待商榷。 此刻龙啸峰一击奏功,更不浪费工夫,黄金灯架当成棍棒来使,棍落如北京六十一年一遇的暴雨,就算蛋白石大天使像有三十七或七十七条命,也统统都得交待。 瞬息之间,这尊蛋白石大天使像被龙啸峰一顿乱棍砸得支离破碎,不成模样。虽然他的内部是用秘银作骨架,但外部的蛋白石一碎,骨架再优质,也不顶用了。 皮之不存,毛将附焉?同理,皮肉没有了,只剩下骨头架子,又有什么用? 这时,空中的三个蛋白石大天使像才算是稳住了阵脚,但等他们再想救援自己的同伴时,却已经是正月十五拜年,晚了半个月了。 站在蛋白石大天使的残骸之中,龙啸峰肩荷黄金灯架,长叹道:“唉!光明教廷可真是富可敌国啊!不但天使雕像里面衬着秘银,连灯台都用实打实的黄金来铸!安妮,负责这些工程的是哪一位大主教?你实在应该去查一查他,看他有没有贪污原材料或者是吃回扣……等等!你不会给我扫盲,说光明教廷允许适度腐败吧?” 4.60 异世强拆 安妮顾不上理会龙啸峰的胡说八道,看着被砸毁的蛋白石大天使像,她吃了龙啸峰的心都有。 完蛋了完蛋了,就算伏魔神殿中的这些蛋白石雕像是未成熟兵种,但每一个都倾注了光明教廷无数的财力和心血,谁成想却就这么被龙啸峰给毁了又毁,砸了又砸,事后如果自己还有命留下来的话,绝对要担个大大的不是。 安妮在神龛上自怨自艾,剩余的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却没这烦恼,他们再次扑上,和龙啸峰斗成一团。 已经被砸碎了的同伴的下场,并不能让这些被魔力驱动的石像产生畏惧,在他们的感知里,只要龙啸峰这个威胁到神灵神龛的祸害不除,他们就战斗不止。 伏魔神殿中,所有的蛋白石雕像都是近身搏击型兵种,而跟龙啸峰比近身搏击,那实在是有些太自不量力了。 龙啸峰十八般兵器样样皆精,此时他把黄金灯架当作棍杖来使,舞得虎虎生风。黄金沉重,一两悠开了就是一斤,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虽然身高体重,翼快刀沉,但依然欺不进龙啸峰的如山棍影中去,只要刀棍一相交,蛋白石大天使就会连身带刀被大力卷出去,如果不是多了一双翅膀,摔也摔死好几回了。 棍舞成圆后,龙啸峰借着惯性巧妙地催动攻防拒守的招式,黄金灯架虽重,但并不能耗费他多少力气。在三天使的围攻下,龙啸峰抖擞精神,越斗越健,只见他一会儿两手持棍,一手手心向上呈阳手,一手手心向下呈阴手,一会儿两手手心均向下呈双阴手,一会儿手心皆向上呈双阳手,同时顺把、换把、空把、滑把、调把、撒吧……一条黄金灯架被他使得有如金龙摆尾,怪蟒翻身,一扫扫二龙争珠、胸前挂印、风卷残叶、泰山压顶、判官脱鞋、专诸刺僚、美女韧针、大鹏展翅、蜻蜓点水……使得幻形百变,只看得神龛之上的安妮目不转睛,眼花缭乱。 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振翅飞翔在龙啸峰头顶上方,寻隙敛翼下击,但龙啸峰棍上的压力实在太强,天使们也只能一沾即走,否则正面挨上一棍,即使他们的骨架是秘银铸的,但他们的身躯可不是秘银铸的,一击之下非碎不可。 蛋白石大天使像固然奈何不了龙啸峰,但龙啸峰想要了结这三个蛋白石大天使像,却也是无从下手。毕竟这三个家伙都长着翅膀,见势不妙时一个逃之夭夭,任你的招数再精妙也白搭。龙啸峰也曾故意卖出破绽,但有了同伴的前车之鉴在先,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警惕性大大提升,不管龙啸峰如何示弱,怎样布局,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稳健型打法,绝不贪功冒进。 “看来,这些家伙是想要和我比耐力,盼着我活活累死饿死呢!”龙啸峰手上棍影轮动如飞,脑子里也在飞一样转着念头。 龙啸峰再强,让他跟石头雕像比耐力,他可是恕不奉陪。一转头看到那最后一尊蛋白石泰坦像还在那里支撑着大殿的一角,龙啸峰冷笑一声——好!索性大家一拍两散! 一路“疯魔棍法”舞到酣处,也渐渐激发出了龙啸峰心中的疯狂来。陡然间龙啸峰一声大喝,吓得旁边观阵的安妮一缩脖子猛捂耳朵——不过龙啸峰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她这边,就见他如酒醉的巴山虎,癫狂的出水龙,身随棍转跃起在空中,“嗵”的一棍,正砸在伏魔神殿的一根柱子上。 这一棍好不凌厉,巨力倾注之下,柱子上爬伏着的蛋白石石像鬼的雕像纷纷被震裂,跟着“咔嚓”一响,那根倒霉的柱子也一断两截,就此轰然倒下。 伏魔神殿中,尘土飞扬,安妮已经吓得呆了,而那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则显得无动于衷。反正只要龙啸峰不拆他们守卫的神龛,就算他把别的地方踩成废墟,也跟他们没有半点儿关系。 毁掉了一根柱子,龙啸峰再接再厉,跳到另一根柱子前又是一棍。棍落柱断,伏魔大殿的一角顿时摇摇欲坠起来。 跳到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最后一尊蛋白石泰坦像身边,龙啸峰第三次抡起黄金棍,一棍砸在蛋白石泰坦像抱着的柱子上,随后他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有如天雷降世般的“轰隆”一响,一股挟裹着尘土碎石的气浪卷地而来,伏魔大殿的一角终于倒塌了。 拖着沉重的黄金灯架,龙啸峰满空游走,身法依然是轻灵翔动。当他闪到安全地点后回头一看,尘土废墟中高高的蛋白石泰坦像已经被倾泄而下的断梁残瓦砸成了碎块,反色保护防得住来自龙啸峰的重击,却防不住房屋倒塌的重量。 龙啸峰笑了笑,到此为止,十二尊蛋白石泰坦像全部搞定,而且周围还有不少蛋白石石像鬼、蛋白石女雕像、蛋白石男雕像成了殉葬品。 如果再把剩下的三个蛋白石大天使像也弄碎,光明教廷这回就算是蚀了大本儿了。龙啸峰转过头,“贪婪”的目光落在神龛前一字排开的蛋白石大天使像身上。 灰头土脸的安妮已经出离了愤怒了——龙啸峰也太无耻了,不但欺上门来砸毁了自家的不少雕像,甚至连房子都给强拆了!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在一片尘朦胧土朦胧的氛围中,有无数白色的光团从拆毁的废墟中冉冉升起,倒塌了一角的伏魔神殿被笼罩在一重柔和的白光之中,看着很是美丽和谐。 光团在伏魔神殿中映照了一会儿,然后从那个倒塌的豁口处浮了出去,象飞星一样飘散在天穹中。 龙啸峰不错眼珠地盯着这一幕,看上去象是被这番意料之外的美景给震撼呆了,过了半晌后他才突然冲安妮微微一笑:“很漂亮的天灯,不是吗?” 安妮下意识地接口道:“是啊!真的很美丽呢!” 龙啸峰问道:“那些白色的光团,究竟是什么东西?” 安妮这才如梦初醒,她恨恨地咬着牙:“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龙啸峰看着大殿中寥寥无几的白色光团耸了耸肩:“无所谓,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找出答案。不过这些白色的光团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还没看过瘾呢,它们就没影儿了!” 安妮的心中有不祥的阴影浮了上来:“你……你又要干什么?” 龙啸峰把黄金灯架在地上重重地一顿,“咚”的一响,一块还算完好的蛋白石地板被他这一下震成了齑粉。他对安妮的怒目而视视若无睹,只是笑咪咪地道:“这些白色的光团是从房子的废墟里冒出来的对吧?那么我再拆几根柱子,估计又可以多饱饱眼福了!” 话音未落,龙啸峰再次旋起一道金色的龙卷,在残破的伏魔神殿中四处游走,一路上乒乒乓乓,拆梁毁柱,整座伏魔神殿都开始摇撼起来。 三个蛋白石大天使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的职责是守卫神龛而不是神殿;安妮只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龙啸峰千刀万剐,可惜她这个孱弱的精神系魔法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眼光光地看着。 但显然光看着也不是办法,随着龙啸峰身形电闪,他背后倒塌下来的殿顶也越来越多。安妮刚开始还感到愤怒,但随着一处处坍塌越来越近,她慌了——伏魔神殿虽大,但总有砸到她脑袋上的时候! 但要让她离开三个蛋白石大天使像的守护落荒而逃,安妮又没有那样的勇气。站在神龛上,终究还有一重保护,如果从神龛上跳下去逃跑,十成里有九成九会落到龙啸峰的手里,谁知道这个疯狂的家伙那时会对自己干出些什么好事? 就在安妮举棋不定的时候,终于头顶上霹雳一响,仿佛天崩地裂一样。尘沙飞扬之下,石头、木头、砖头、装饰的兽头……乱七八糟的东西搂头盖顶地砸了下来。 安妮的尖声大叫声里,三个蛋白石大天使像身上各放白光,站回了原位的他们托起了一个蛋形的防护罩来,把神龛和神龛上的安妮都护在了里面。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没感觉到千斤盖顶的安妮终于把闭得死紧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她一眼就看见了脸上花一道黑一道象土地神一样的龙啸峰手扶着黄金灯架,正看着自己幸灾乐祸地笑,露出一嘴整齐的白牙。在他的身后,无数载沉载浮的白色光团,象万点圣灯一样飘浮在尘俗里。 尽管现在的龙啸峰近在咫尺,但三个蛋白石大天使像却顾不得攻击这个罪魁祸首,本来应该由四个天使合力的防护罩此刻只能由他们三个来支撑,已经令他们竭尽了全力,这时的蛋白石大天使像再没有余力,去挑起新的战火了。 4.61 合手便拿 龙啸峰一脚高一脚低地走上神龛,现在的神龛几乎都要被废墟埋起来了,还好有蛋白石大天使像布下的蛋形防护罩保卫,光明神的神座安然无恙,连安妮都跟着沾光。 踩着断梁残柱,龙啸峰绕着撑起的防护罩转了两圈儿,心情愉快之下,他嘴里哼哼叽叽地唱着地球老家的小调:“九摸你鼻子十摸你嘴,杜子美大战那包老黑,为啥月牙儿在您头上照啊?因为白天不懂爷的黑……” 一边哼唱着,龙啸峰一边伸手去摸眼前的蛋形光幕。 安妮虽然对龙啸峰嘴里的嘀嘀叨叨不知所云,但她知道这最后的防御罩魔法攻击反射,斗气攻击吸收,龙啸峰本事再大,也是攻不进来的。 果然,龙啸峰的手一触到防护罩,马上就被弹开了。安妮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龙啸峰反身踱到了缺了一个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角落前。 安妮的心马上又抽紧了。如果是四天使合力,地水风火加上光明圣力,正可在这个防护罩里组成一个自成一派的小世界,但现在一个蛋白石大天使被龙啸峰给砸毁了,少了一重元素的防护罩,真的没问题吗?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他才不管眼前阻挡着什么东西,奇薇送他的水晶挂坠,他非拿回来不可。 经脉中内力潜转,掌指间真气弥散,经过树梢护臂的加持,龙啸峰再一次把手掌按在了蛋形防护罩上。魔法攻击可以反射,物理攻击可以吸收,但当防护罩遇到史无前例的中华武学的时候,在龙啸峰真气内力连绵不绝的侵蚀下,防护罩终究无可抵挡。 看着龙啸峰那只突然切进了防护罩之内的手,猝不及防的安妮“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这一瞬间,她只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显得如此的不可思议。 龙啸峰感觉到,自己的手仿佛伸进了粘稠的胶水之中,不过想要以此束缚自己的行动,这胶水的强度还差点儿事。龙啸峰微笑着,象宫廷宴会上邀舞一样,向着安妮伸展开手臂,人也迈着优雅的步伐顺着防护罩转了一圈儿。 龙啸峰的手掌在蛋形的防护光幕中划过,搅动起一圈圈七彩的涟漪,衬着供奉在神龛上的无数珠宝的晕光,看起来美丽不可方物。但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身上匀净的白光突然动荡起来,龙啸峰真气内力的切入,使得这个运行还算流畅的魔法力场产生了平衡将要被打破的波动。 只可惜,全力支撑起这个防护罩的蛋白石大天使像,已经再无余力来做些什么了。 龙啸峰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蛋白石大天使像,嘲讽地笑了笑,嘴里哼唱道:“白天不懂爷的黑,你们这些白痴也不懂爷的黑呀!给老子破啊!” 身形如电一般,龙啸峰绕着蛋形防护罩转了一个二百七十度的圆弧,光幕中的手掌运足了寸劲儿,在每个蛋白石大天使像的胸口上都印了一拳。 砸毁了一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后,龙啸峰已经从残骸中掌握了这些蛋白石大天使像大致上的结构组成部分。他们的内骨骼虽然都是坚不可摧的秘银支撑起来的,但他们的蛋白石躯体还是可以摧毁的。 所以龙啸峰就下了黑手,拳上全用阴力,劲化螺旋,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阴狠的拳力却在蛋白石大天使像的内部大肆破坏。 收回拳头的龙啸峰漫声长吟起来:“行经万里身犹健,历尽千艰胆未寒。可有尘瑕须拂拭,敞开心肺给人看!”话音刚落,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身上“噼哩啪啦”一阵崩裂的乱响,碎石块儿象雨点一样散落下来。 眨眼之间,三尊蛋白石大天使像就成了三具空空荡荡的秘银骨架,反射着神龛上的珠宝和废墟中的白色光团的斑斑光晕,显得既是神秘,又是可怖。 “啵”的一声响,蛋形防护罩象吹破了的气球一样,炸成了点点的白光,很快消散在尘土弥漫的废墟里。 龙啸峰这才转过头来,向着安妮摊了摊手:“你看,天使也好,红颜也好,到头来只不过都是骷髅而已!” 不过一眼看到安妮那张惊愕的脸,被无孔不入的灰尘打扮得象花斑的扑击猎豹一样,龙啸峰忍不住哑然失笑。他伸手在鼻子底下搧了两搧,又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质量还真是糟糕啊!看来,我们该换个有飞瀑流泉的地方,不管怎么样,先净净面洗洗手再说!” 已经被突发变故惊得呆了的安妮看到龙啸峰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向自己抱了过来,只惊得肝胆欲裂,危急之下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神力,竟然将龙啸峰的一只手撑拒了出去,嘴里则带着哭腔大喊大叫:“你别过来!” 龙啸峰看着很有歇斯底里潜质的安妮,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叫那么大声干嘛?把我耳髓都震松了。嗯嗯,本来想做一回绅士,给你来个公主抱的;但现在看来,还是抓小猫来得比较干脆!” 话音未落,龙啸峰闪电般出手,一把抓在安妮颈后的“大椎穴”上。一股内劲透体而入,安妮只觉得舌头发强,四肢酸软,浑身上下软绵绵地使不出分毫力气,真的就象一只小猫一样,被龙啸峰提着后颈揪了起来。 这一瞬间,安妮心中的恐怖,真的是无可形容。记忆中那个冷酷的恐怖骑士的残忍传说,象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转来转去,不能言不能动之下,充塞于胸臆间的恐怖,更被百倍地放大,再想到自己已经落入了恐怖骑士邪恶的传承者之手,安妮就恨不能马上死掉。 龙啸峰右手提着安妮,目光在神龛之上环视了一圈,突然飞起一脚踢在光明神的神主之上。那神主尽管雕金嵌宝,但本身却没什么防护机制,龙啸峰一脚下去,整个神主顿时被踹得四分五裂,化成了漫天的碎片儿。 “嘿嘿,今天的回访,到这一步才算是让我心满意足,哈哈哈……”龙啸峰轻笑着,目光毫不停留地扫过神龛上那些散乱的珠宝,落到了一具蛋白石大天使像遗留下的秘银骨架上。 尽管知道自己的举动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但龙啸峰还是忍不住伸手上去,攥住一截秘银的手指狠狠地掰了几下。结果当然不出所料,尽管龙啸峰手上劲力刚柔相济瞬息数变,那美丽的秘银却依然不为所动。 当龙啸峰用刚劲硬撼时,感觉这秘银就变得仿佛如水银一般顺势流转不息;当龙啸峰用柔力侵蚀时,这秘银又变得象百炼之金一样坚韧,即使时光的牙齿也无法在它上面啃出一丝破绽来,更不用说是龙啸峰了。 拉拉扯扯了几个回合后,龙啸峰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摇着头道:“真不知那些矮人工匠是用了什么鬼斧神工,才能把这么神奇的秘银驯服,变成熔炉中的极品材料。”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先从安妮手里把奇薇送自己的水晶挂坠拿回来,然后再逼着安妮带自己去取光明教廷关于骑士法则之手的情报,最后自己再回来,把一具秘银骨架扛走并找个犄角旮旯一埋,等找手的旅程结束时,回寂静森林之前再把这一堆秘银挖出来扛回去……嘿嘿嘿!那时请矮人王波尔克给自己掌锤,一柄无坚不破的秘银剑就姓龙了! 盘算到爽点上时,龙啸峰被尘土严重污染的脸上露出了得瑟的笑容,这种戴上了面具的笑容落在惊惶的安妮眼里,更让没经过人事的小姑娘肝儿颤。 安妮拼命想要挣扎,但那大椎穴是人身奇经八脉中督脉的要紧去处,再加上龙啸峰存心要让这抢东西不还的小贱女吃吃苦头,扣穴用的是重手法,一抓之下,安妮全身都僵硬到骨子里去,哪里还能挣挫得动? 龙啸峰提着动弹不得的安妮,在伏魔神殿的断壁残垣上纵跃如飞,当他穿出这一片废墟的时候,却见原先大殿殿门的地方满满的站了一地人。 伏魔神殿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虽然地处偏僻,但这世界上除了强制拆迁,没有房子塌了却不见有人过问的道理。圣女凯拉今天当值,听到打雷似的轰隆连响,跑到高处又看到伏魔神殿这边儿仿佛地动山摇一般,惊诧之下马上起身到这边来探个究竟,而很显然,这么大的教廷好奇心强烈的不止凯拉一人。 三三两两,七七八八,很快伏魔神殿前就凑起了一大堆人。太平日子过久了,这么多人竟然连一个有忧患意识的都没有,他们根本想不到竟然会有胆大包天的敌人敢来光明教廷踢馆,所有人看着倒塌得一塌糊涂的原伏魔神殿旧址,都是稀里糊涂,只知道彼此转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大家叽叽喳喳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穿尘度雾,从伏魔神殿的废墟里钻了出来! 4.62 尘埃落定 “嗨!大家好!”龙啸峰右手抓着安妮,举起左手同在场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好!”出其不意之下,大部分人本能地回应着龙啸峰的问候,但还是有小部分人注意到了,这个从废墟里钻出来的人手里,竟然还抓着一个人! “你是什么人?”能在一愣之后问出这句话来的,已经是在场闲杂人等中最警惕的人了。 但他们的警惕心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场中地位最高权威最重的凯拉圣女殿下,已经和龙啸峰搭上了话茬子,而且看他们彼此间那熟识的样子,这个人应该不是敌人。 “龙啸峰,这是怎么回事?”凯拉指着原伏魔神殿的旧址,询问戴了个土脸罩的龙啸峰。 “这个嘛……”龙啸峰不想和凯拉兵戎相见,他脑子一转,把前世地震局的万应灵丹祭了出来,“这是余震,是余震而已!哈哈哈哈哈……” “余震吗?”凯拉扑闪着长长的眼睫毛,一指被龙啸峰提在手里的安妮,“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龙啸峰急忙象摆布木偶一样,把安妮两脚着地给竖了起来,全身僵硬的安妮站都站不稳,龙啸峰很大方地把自己的肩头借给她暂时依靠,维稳工作做得极其到位。 “你们的神殿绝对是收了回扣的豆腐渣工程,它说塌就塌,如果不是我们反应得快,人已经被砸里面了。就算是这样,安妮的脚都吓软了,弄得现在,连站都站不稳……”龙啸峰一边信口雌黄,一边看似很慈祥地在安妮的青丝上抚摸了一下,暗中却在安妮后脑的“哑门穴”上戳了一指头。 凯拉仔细给安妮相面,说不出话来的安妮拼命对凯拉使眼色,可惜她们两个平时就是对头,现在暗送秋波的频率虽然高得惊人,却也没可能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过凯拉还是蹙起了黛眉,疑惑地道:“这个……可不象是脚吓软了走不动路的样子啊!” 龙啸峰一摊手:“啊!被看出来了吗?唉!不好意思,可能我刚才太用力了些,所以……” 他说的全是实话,只不过这实话的语气太暧昧了些,至于安妮的名声会因他的这番说辞变成什么样子,他根本连考虑都不考虑。在他想来,这只美女蛇的名声就算自己再落井下石,也坏不到哪里去——因为她已经坏到极点了! 在场的所有人听了龙啸峰的欲言又止后,都把同样暧昧的目光转移到了安妮的脸上,如果不是穴道被封气血流通不畅,安妮早就大口吐血了。 尽管安妮的脸上被尘土渲染得跟花猫一样,看不出她的喜怒,但她眼睛里还是暴射出羞怒交加的精光来,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寒,都赶紧把视线转开了,没有人敢得罪这个蛇蝎美女,被宗教裁判所的当家人整天惦记着绝对不是好事。 身为光明教廷的三圣女之一——侍奉光明神的圣洁的处女,凯拉一听到龙啸峰话转暧昧,她早就把微红的脸偏到一边去了。她马上想起来龙啸峰今天一早就跑到神殿来要找安妮倾诉衷肠,看来他的一片痴心还真的打动了蛇蝎美人的铁石心肠。 凯拉忍不住又偷偷地瞄了安妮一眼,却见她还是乖顺地倚在龙啸峰的肩头,恶狠狠地瞪着周围对她投以异样目光的人群。凯拉心中嘀咕,难道安妮真的在施展美人计的过程中马失前蹄,把自己也赔了进去?现在她这锅生米被煮成了熟饭,所以就对龙啸峰死心塌地了? 想到这里,凯拉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对她来说,宗教裁判所当家花旦的私生活,她管不着,就算管得着也不想官,但今天她当值,这伏魔神殿倒塌的事情,她却是没办法不管的。 “那……安妮,龙啸峰,伏魔神殿倒塌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凯拉很实事求是地问道。作为当值者,她必须了解伏魔神殿倒塌时的第一手翔实资料。 但凯拉马上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因为龙啸峰一把抄起安妮的腰扭身就走,而且还用恼羞成怒般的语气叫嚣道:“当时我们在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身为圣女的凯拉涨红了脸,她尴尬地站在那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中有很大的歧意,乍听之下,好象在侵犯一对孤男寡女的秘密空间,龙啸峰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龙啸峰搂着安妮的腰横行霸道地直撞了过来,前面挡道儿的人群马上分列两厢,看着就跟摩西过红海似的。等龙啸峰过去了,大家才用暧昧中夹杂着钦佩的目光给他的背影加冕。 偶像啊!能把库提城里最狠毒的蛇蝎美女关进温柔的笼子里,这个被凯拉圣女称为龙啸峰的家伙简直就是男人中的极品!绝对的纯爷们!有尿!够胆! 看着龙啸峰挎着安妮扬长而去,凯拉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一句:“安妮,龙啸峰,你们要去哪儿?” 龙啸峰头也不回,硬梆梆地甩了一句:“我们要找个好花好水的地方,好好洗个澡。怎么?你要跟着?” 一听到龙啸峰把话题扯到了洗澡方面,凯拉马上就偃旗息鼓了,她只能和所有人一起,目送龙啸峰携着安妮离开。转回头来看着一塌糊涂的原伏魔神殿旧址,凯拉痛苦地叹息了一声——不管龙啸峰和安妮再怎么能折腾,他们俩也没可能把一座神殿给折腾塌了。难道真象龙啸峰所说,这是“余震”不成? 凯拉摇摇头,点了在场几个职分最高的教士的名字:“在教宗大人回来之前,你们先组织清理吧!” “遵命!圣女殿下。”几个教士退下去安排人手了。所有人的眉头都皱着,要清理这么大一片废墟,实在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啊! 龙啸峰才不管自己给别人添了多大的麻烦,他略施小计甩了多嘴的凯拉后,拖着安妮越走越快,终于在一湾清水边停了下来。龙啸峰很庆幸光明教廷的大本营是一座园林式建筑,这一泓有源头的活水干净得很,看着跟新西兰一样,趴下去就能喝。 掌心内力潜转,给安妮解开了封闭的穴道,龙啸峰顺手把安妮安置在水边的草地上,然后走到一边开始清理自己。 衣服上的尘土很好处理,龙啸峰穿着的是精灵巧手裁缝的衣服,本身就有避尘的妙用,只要使劲拍打两下,马上就象传说中的清官一样一尘不染了。然后龙啸峰又洗干净了手,兴之所至之下,他一头把脑袋杵进了清澈的流水里。 安妮在一旁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眼泪哗哗地往肚子里流,眼角余光看到龙啸峰把头扎进了水里,她盼着龙啸峰这时羊癫疯发作,呛死这个胡说八道毁自己清白的无耻之徒。 可惜事与愿违,尽管龙啸峰象鸬鹚一样把头扎进水里摆来摆去,但看那充满活力的样子,怎么也不象是个将要溺死的人。快活了半天后,他把湿淋淋的头抬出水面,轻松愉快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安妮的心猛跳起来,她想起了龙啸峰刚才对凯拉说的那句话,其中的“洗澡”一词象针一样扎着她,让她再不能安然高卧。 尽管周身上下依然僵硬无力,但安妮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用戒备的目光死盯着龙啸峰,她已经拿定主意了,只要龙啸峰敢对她动手动脚,她就咬舌自尽。 龙啸峰却理都不理她,只是伸手向流水一指,就自顾自地甩着滴水的头发走开了。安妮看着龙啸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十丈开外,心中暂时算是轻松了少许,精神一放松,马上就感觉到了头脸身手上难以忍受的肮脏。 看到龙啸峰确实离得远了,安妮扑到水边,大刀阔斧地洗涤起自己来。清凉的水从脸上抚过,安妮忍不住心中就是一酸——从来只有自己欺负折磨人,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被人欺负折磨了?想到自己守身如玉了十八年,今天却被龙啸峰一番胡说八道,让自己蒙了不白之冤。这种事情,叫人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想到灰心处,安妮真恨不得一头栽进水里死了算了。 不过最后安妮还是咬了咬牙,把泪珠和水珠一同在颊边抹去——此仇不报,非为淑女! 一边从贴身的梳妆盒子里拿出象牙梳梳着头发,一边心里盘算着复仇的计划,正出神之际,突然听见龙啸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然收拾干净了,那么现在该把我的水晶挂坠还给我了吧?” 安妮吓了一大跳,疾回头一看,龙啸峰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花树之下,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悄然逼近的。 龙啸峰则是看着地下的梳妆盒子摇了摇头,他真的想不明白女人这种奇妙的生物,是怎么样把这些累赘的东西藏在身上的同时,还能显得娉娉婷婷,半点也不见臃肿。 “女人都是天生的魔术师。”龙啸峰一边想,一边向安妮伸出了手:“还我!” 4.63 首席圣女 面对着龙啸峰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索取,安妮沉默着。 虽然那个装着水晶挂坠的铜盒子就揣在胸前,但已经把龙啸峰恨到了骨子里的安妮,绝对不愿意就这么便宜了龙啸峰这个混帐东西,如此轻易地妥协、屈服,并把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双手奉上,龙啸峰也太小看她安妮了。 伏魔神殿被龙啸峰弄塌了,损失惨重,这声势浩大的一幕应该会被身在皇宫的教宗大人注意到了吧?只要再拖一会儿时间,几位红衣大主教和神殿骑士团的高手回来,合围之下,龙啸峰插翅难飞! 尽管安妮不说话只用象牙梳打理头发的身姿很美,但龙啸峰只欣赏了十秒钟就不耐烦了,他踏上一步:“还不还?”声音中全是锋芒毕露的威胁。想起黑狱里那些被囚禁者的惨状,他就觉得让安妮尝尝分筋错骨手的苦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导演出那种人间惨剧的不能往女人堆里算。 安妮转过头,狠狠地剜了龙啸峰一眼,然后才恨恨地说道:“好吧!算你狠!跟我来!” “别耍花招哦!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龙啸峰从安妮的眼睛深处看出了一丝不屈的狠毒来,他皱了皱眉,警告了安妮一句。 这种倔强的脾气他一向欣赏,但当这种倔强出现在敌人身上时,可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那个水晶挂坠,我送给我姐姐了。如果有胆子的话,就跟我一起去拿吧!”安妮收拾好了梳妆盒子,头也不回地当先开路。 龙啸峰跟了上来:“你姐姐是谁?” 安妮的脸上浮现起发自内心的骄傲来:“神教三圣女之首——维多利亚·雷诺特!”虽然声音听起来淡淡的,但其中那股顾盼自豪的韵味,却是遮掩不住的。 “哦!”龙啸峰说了个废字,打心眼里不怎么重视这个所谓的圣女之首。光明教廷的三位圣女,那个格洛莉虽然从未谋面,但听塞维塔斯的转述,就知道那是个草包货色;而圣女凯拉纯粹是个被富贵娇纵出来的糊涂千金,有胸无脑,特别好骗,龙啸峰怀疑有一天她会不会被人给拐卖了。以此类推,那个维多利亚·雷诺特也未必是什么厉害角色。 就象光明教廷的花架子一样,外面看着虽然很威风,但自己一番痛扁,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万年的积威之下,尽皆腐朽,能有什么英气存留下来。 肚子里冷笑的龙啸峰,随着安妮,渐行渐远。一路之上,越走越静,伏魔神殿已经算是很偏僻了,但比起现在的幽篁深竹来,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这好大的一片竹林,让龙啸峰激荡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想起了宝贝女儿小水,这里有这么多的美竹,正是有凤来仪的好地方,小水这丫头会不会抱着这里的竹实乐不思蜀呢?龙啸峰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前方一座精巧的竹楼在望,安妮脸上露出喜色,脚步也轻捷起来。而龙啸峰却在竹林边突然止步,他看着眼前的景色,呆呆地出神起来。 环绕着竹楼的竹林边缘,那些竹子静悄悄地开花了,这些不起眼的竹花形如稻穗,色如枯草,但也有几丛鲜艳的红色花怒放出来,象是在透支生命最后的绿意。 安妮回头瞥见龙啸峰突然止步不前,忍不住讥讽道:“怎么了?是不是想到我姐姐在前,就害怕得不敢举步了?” 还没等龙啸峰有所回应,就听竹楼里有一个责备的声音接口道:“安妮,不可对贵客无礼!” 安妮闻声大喜,急步向竹楼飞奔过去,口中欢呼道:“姐姐,你闭关出来啦?”这时的蛇蝎美女,和平常的小女孩儿比起来,倒也显得没什么两样。 龙啸峰并没有阻止安妮去投奔她的保护伞,这点儿度量和自信,他还是有的。他依然是静静地欣赏着一丛丛或鲜艳或黯淡的竹花,仅仅在心里暗暗地思量了一下:“这位圣女殿下倒是好个清拔的喉咙儿。” 耳中只听竹楼的门户“吱呀”一响,一个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淡然而出,正好截住了欢呼雀跃的安妮。然后龙啸峰又听到那个清拔的声音道:“贵客远来,有失远迎,这片小小竹林,竟有幸能入阁下的法眼吗?” 龙啸峰摇头道:“这片竹林布局不俗,清幽娴静,置身其间,令我尘虑为之一空。如此风雅规模,此间的主人必然花了无数力气,只可惜……”一声长叹后,他闭了嘴。 “只可惜什么?”问的人不是三圣女之首维多利亚,而是安妮。现在有了姐姐撑腰,得势的狸猫欢似虎,安妮的声音顿时狐假虎威起来。 龙啸峰又摇了摇头:“只可惜,竹子开花了。自古相传,‘竹树开花,必有大灾’,用不了几天,这片竹林便会大规模开花并枯萎,那时……啧啧啧!只可惜了此间主人的一番心血啊!” 安妮怒了:“你胡说八道……” 但她的声讨再次被圣女维多利亚给打断了:“安妮!”安妮在姐姐的积威之下,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维多利亚接着说道:“在神教古老典籍的记载中,三万年前第一次亡灵天灾降临之前,就曾有过竹林大面积开花枯萎的纪录,还伴生着大规模的鼠灾,然后,就是那噩梦一样的饥馑凶年……” 说到这里时,那娓娓动听的声音凝滞了一下,好象那“亡灵天灾”四个字有令人窒息的力量,但紧接着,圣女维多利亚把话题转了开去:“这位阁下见微知著,眼光竟然如此锐利。恕我眼拙,却不知阁下是哪位世家子弟?” 没等龙啸峰接口,安妮就抢着说道:“什么世家子弟?姐姐你可别被他给骗了!他就是三万年前‘那个人’的传承者,这一代的恐怖圣徒!他叫做——龙——啸——峰!” 一言既尽,竹林间的空气陡然显得凝重起来。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早已把自己的轻敌心理抛到了九霄云外,能释放出如此浩瀚气场的女子,绝对不是等闲之辈,看来光明教廷中除了那些石头雕像,还是有一个真正的人才的。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一片片竹花突然层层怒放,向着整座竹林蔓延了出去。 圣女维多利亚喃喃叹惜的声音响起:“果然是‘竹树开花,必有大灾’……” 龙啸峰款款转过了身,洒然道:“这个所谓的‘大灾’,不会是指我吧?” 圣女维多利亚淡然道:“我并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在这样想。” 四目相交,恐怖圣徒终于和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面面相对了。 龙啸峰眼前一亮,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道皎洁的云气,如十二重楼一样层层叠起,直似欲腾空化龙而去。云气缭绕中,有璀璨的白光玲珑游走,难见其状,难言其象,那是一种真正圣洁的感觉。与之相比,站在一边的安妮头上的那条灰色的螺旋蛇纹顿时被反衬得更加黑暗诡秘。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充满生机勃勃神韵的光明气脉。 在那片庆云的笼罩中,站着一个轻衣缓带的女子,乍看之下,似乎很不起眼,但她的内敛中却似乎有一种令人不自觉便想亲近的魅力,细看之下,那一份惊心动魄的美丽便渐渐象披拂在云雾中的青山,随着阳光的照耀,逐渐显露出其钟灵毓秀的身姿来。 但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如果硬要挑毛病的话,唯一的瑕疵,也许就是肤色了。相较于安妮的白富美,维多利亚的皮肤显得黑了一些,呈现出一种晒多了太阳的小麦色来,配合着她那粼粼的眼波,多了一分健美,少了一分娇柔。 这是一个龙啸峰所见过的人类美女中(包括前世媒体上的各种美女),最无限接近完美的女子。 而维多利亚则第一时间被龙啸峰那双腥红的破虚之眼吸引,她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一双眼睛,虽然殷红如血,却既不是嫉妒的凶眼,也不是因失去理智而凸现的疯狂——那是一种可以洞悉一切的深邃,在探寻所有秘密的同时,用血色的窗户把自己心灵的秘密遮护住了。 维多利亚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要打碎这一层血色琉璃,看看这个恐怖圣徒的心灵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维多利亚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刚刚看过并在苦苦解谜的一首诗歌,那是沙漠中的凡尔西诺一族献给恐怖骑士的镇魂之歌第11章—— 你把你的骨刀放在了路上,象一弯横倚的苍白之月细密的磷火旋绕着它,那是被囚禁的灵魂徒劳的挣扎最轻柔的风掠过它的锋刃时,也会发出惊悸的呜咽我带着敬畏触摸了它,那一刹,我如遭雷击指尖上流过的不全是血腥与煞气,更多的是眷恋和慈悲这双眼睛,和诗歌中所言一样,带来的不全是血腥与煞气,更多的是眷恋和慈悲! 4.64 金丝缠腕小擒拿 恐怖圣徒龙啸峰和光明教廷首席圣女维多利亚·雷诺特第一次见面,彼此都暗暗惊异于对方那高标独秀的特质。龙啸峰的眼中多了一抹欣赏,维多利亚的眸中则多了一缕兴奋——龙啸峰,这个她宿命中的对手,终于出现了! 维多利亚·雷诺特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被伟大的光明神所圈定的选民,自己的天职,就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用自己的力量去遏制某一个突然降临的恐怖对手,保护神的荣光不被其人玷污并篡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这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压得她始终喘不过气来。 她从生下来开始就接受各种圣光圣水的洗礼,经验各种反黑的训练,被灌输种种神妙的灵文……今天,所有的重担总算可以卸肩了,那个预言中的恐怖圣徒龙啸峰就站在自己的对面,等待着同自己较量一日之短长。 从小阅读各种秘密典籍的维多利亚知道,自己和龙啸峰的争斗,其实是三万年前,光明神与恐怖骑士之间的斗争,在人间的延续,为了自己侍奉的神灵,维多利亚暗暗发誓,赌上自己所有的汗水和荣誉,自己一定要打倒眼前的这个男子——不管他看上去再怎么样难以撼动。 气机感应之下,龙啸峰很敏锐地察觉到了首席圣女对自己的敌意,就象是两块磁石相同的两极,他们越接近,越能体会到那股无形的排斥力。 仅仅来到这个异世界不到半年的龙啸峰可没有那么多博览群书的机会,他对光明神和自己那位挂名师傅恐怖骑士的历史虽然不能说是一无所知,但也只相当于幼儿园的水平,对维多利亚那如暗潮汹涌的敌意,他认为理所当然——如果你跑到别人家,并拆了人家的房子,人家对你有敌意并想要付诸于行动,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龙啸峰低估了维多利亚对自己的敌意指数——这股敌意并不是出于今日一时的私怨,而早已被沉淀了三万年! “阁下今日,所为何来?”维多利亚一边淡淡地问,一边优雅地戴上了一双黑色的连指拳套,十指伸屈间,有蓝色的电光闪动。 安妮很热衷于抢答:“姐姐,他是来追杀我的,我躲进了伏魔神殿,结果,他把伏魔神殿给拆了,最强的蛋白石大天使像和蛋白石泰坦像也没能困住他。姐姐小心!” 龙啸峰全神贯注于维多利亚闪烁着蓝色电光的双手,随口说道:“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要追杀你呢?” 安妮很正义地冷哼道:“因为你贪心不足啊!抢了我的精灵扳指不说,还要抢我的精灵挂坠——这可是我准备送给我姐姐的礼物!”说着话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铜盒来,“铮”的一声打开,便有一重清新的绿色光波释放出来。 伸手指轻轻一挑,安妮从铜盒里掏出了一条光华璀璨的水晶挂坠来。 “咦?”龙啸峰和维多利亚都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维多利亚是感应到了水晶挂坠上那股磅磗浑厚的自然力量,这股力量与自己的光明圣力不但不互相冲突,反而彼此呼应,就象一个寂寞的人,突然找到了知己那样融洽。 而龙啸峰则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挂坠还是那个挂坠,只不过丑小鸭突然变成了白天鹅,那瞬间的靓丽光华夺人眼目,竟然令龙啸峰糊涂了起来。 这还是奇薇原来送给自己的那个丑丑的水晶挂坠吗? 在黑狱中,安妮强行侵略龙啸峰的精神识海,被龙啸峰反施以致命一击,在灵魂崩溃的危急时刻,安妮身上水晶挂坠上微雕的精灵魔纹却突然启动,保护了安妮免遭荼毒。在展现出它的隐藏力量之后,它的魅力身影就再也无法掩盖在一个平凡的面具下了。 这个水晶挂坠就象龙啸峰一样,如果他一直潜藏在寂静森林,那么人类国度自然无法知道他的信息。但走出了森林的他,在今天光明教廷总部这一场大战之后,他的威名必将震惊人类世界。 这时,安妮已经喜笑颜开地把水晶挂坠带到了维多利亚的脖子上,果然是人靠衣妆,水晶挂坠的清光辉映之下,圣女殿下更显得人淡如仙,高雅绝俗。 但最重要的是,维多利亚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隐隐被水晶挂坠上传来的魔力波动进行了增幅,自己的攻击、防御、速度……各项能力无不得到了提升。 抚了抚晶莹的挂坠,又抚了抚妹妹同样晶莹的俏脸,维多利亚微笑着对安妮说:“安妮,谢谢!” 安妮抱住了维多利亚,带着几分恃宠而娇悄声道:“姐姐,你一定要加油,打倒这个人,给我报仇!” 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摘下来,还给我,那不是你能够拥有的东西!” 维多利亚将安妮轻轻地推开,伸手指着龙啸峰的左手——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精灵的扳指——“摘下来,还给我妹妹,那不是你能够拥有的东西!” 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锋芒。 龙啸峰身体中的残醉深处,飞腾起了熊熊的愤怒火焰,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 尽管那枚水晶挂坠脱胎换骨一样变得更加璀璨夺目,但龙啸峰还是更怀念它那时丑丑的样子,那是奇薇送礼物给自己时的本来面目,龙啸峰只愿它脉脉地存在于那里,无需旁人来画蛇添足。 水晶挂坠的改头换面,让龙啸峰生出了一种对不起奇薇的感觉,仿佛他没有尽到守护的义务。 这种内疚让郁闷的龙啸峰无比渴望有一个发泄的渠道,而这位自己送上门的首席圣女看来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龙啸峰象要吃人一样呲起了牙,从牙缝里往外迸字:“很好!你不摘,我来帮你!如果一时用力过大扯断了你美丽的脖子,还请不必在意!” 维多利亚双拳互撞砰然一击,冷笑道:“果然!和神灵教诲的一样,你和你的那个先行者——都是邪恶的魔灵,诸神的弃婴!身为宿命的对手,今天就让我们来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龙啸峰早已左臂伸得笔直,五指如钩,遥对维多利亚的脖子,大踏步向前。 说到做到,这条水晶挂坠,龙啸峰是要亲手摘回来的。至于在摘取的过程中是否会发生什么意外,就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 看着龙骧虎步而来的龙啸峰,维多利亚只是冷笑。 刹那间,电光火石般一闪,龙啸峰眼中已经没有了维多利亚的影子,随后左手腕上一紧,象是被一个冰冷的铁箍给箍住了。 变起突然,龙啸峰心中一凛,暗叫不妙。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变招发力,自己伸出的五指已经被人别住了,用力拧转之下,龙啸峰身不由己地侧转了身俯低了腰,来降低左臂上传来的压力——他可万万想不到,这个异世还有人可以将金丝缠腕小擒拿运用得如此熟极而流。 维多利亚出手如电,力道更是精准,借着龙啸峰轻敌冒进的时机,搭上他的手腕抓住他的手指,发力点刚好卡在他的关节要害之上,力道一施,即使是强如龙啸峰,也只能俯首低头,否则左臂非断不可。 安妮在一旁大力鼓掌喝彩:“好啊!龙啸峰,我姐姐在请你吃猪蹄呢!” 维多利亚一招制敌,手上毫不留情地加力,把龙啸峰的左手指拧得直反贴到了手腕上,头也几乎垂得和脚面齐平,到此地步,自然是无可反抗了。 象掠夺战利品一样,维多利亚毫不客气地将龙啸峰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个精灵扳指抹了下来,挥手掷给了安妮。安妮笑逐颜开地接了过去,当真是得意到了十二万分。 重新抓紧了龙啸峰的五指,维多利亚冷冷地道:“尊敬的恐怖圣徒,这就是你藐视女人力量的下场!”说着手上逐渐加力,要把龙啸峰的左手由指骨到臂骨拧得寸寸断裂。 即使身陷绝境,但龙啸峰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冷静:“从来绝艺,不乏女流,自古奇技,多出僧道——我还得感谢你给我上了另类的一课呢!” 维多利亚一呆,龙啸峰那轻松自如的口气,绝对不是即将面临残废的人能说得出来的——维多利亚心头警兆的灵光猛然一现! 果然,下一刻龙啸峰已经象狮子滚绣球一样,一个前翻滚,顺势向前扑出,本来已经被拧得如同麻花一般的左臂,其纠结程度在这一个前翻之中全面舒解。 如果仅仅只是脱困,那也罢了,但就在前翻滚的同时,龙啸峰右脚横撑,飞起一腿直踹圣女殿下的耳门。这一脚突如其来,凌厉如锥,要是挨得实了,绝对是脚到命绝,尸横当场。 维多利亚撒开龙啸峰的左手,飞身疾退,但终究还是迟了半步。“砰”的一声,已经吃了重重的一脚。 “姐姐!”旁观的安妮大叫一声。 4.65 声东击西后的博彩 挨了一脚的维多利亚身子一个踉跄,还是稳稳站住了。她向惊呼的安妮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伸手抚了抚肩头的尘土,皱了皱眉头道:“厉害!” 成功脱困后翻身而起的龙啸峰甩了甩被拧得生疼的左臂,也由衷地道:“彼此彼此!” 现在的龙啸峰,身体中的醉意早已经化成冷汗被蒸发得一干二净,他只是轻敌了一下,就马上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苦头。这位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殿下,身手之强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论速度的快捷和出手角度的百变,维多利亚还比不上奇薇,但奇薇是凭借着自身的精灵魔纹驾驭空间来达到神出鬼没的效果,而维多利亚却是依靠本身的力量。这个女子,她的瞬间爆发力几乎可以比得上自己的猎豹大弟子爱莉丝琳娜,而她对力量的精准掌控也令人叹为观止。 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招制敌,这种事龙啸峰从前没少干,但万万想不到的是,今天居然在异世大陆遭了报应。这半年来他在寂静森林耳濡目染,初步了解到在这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中,魔法就是力量与技巧的组合,而素未谋面的斗气就是力量与速度的组合,在他心底则自傲地认为,自己带来的中华武术才是力量、速度与技巧的完美组合,是几乎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第三力量。 这种天朝上国的虚荣,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有的吧?但今天,圣女维多利亚以一招类似于中国武术的金丝缠腕,让龙啸峰明白了自己夜郎自大的浅薄——中国武术里的精妙技巧都是人想出来的,而异世界的人并不都是那种不会思考的蛋白石雕像,都是人,谁比谁傻多少?自己这边儿想得出来,别人未必就不能开悟。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四下里望了一眼。这里是竹的海洋,竹为虚心君子,从现在开始,自己可要更虚心才行,满招损,谦受益,古人诚不我欺。 向着维多利亚看了一眼,龙啸峰还是很佩服这女子的。自己刚才败部复活的那一脚刁钻凌厉,维多利亚看到躲不过去时就耸起肩头硬挨了自己一脚。但自己这一脚踢上去后,却好象踢到了海绵沙袋上,维多利亚的身体瞬时间变得滑溜溜软绵绵柔若无骨,几乎没什么受力之处,就这样将自己必杀的一脚化解于无形——这种柔韧的身体,配合疾风般的速度,再加上雷轰电闪般的爆发力,还有精确的微操控——这位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真的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强悍对手! 维多利亚也在轻轻地调息着。刚才她突发制人,占尽了上风,却在最辉煌的时候,被龙啸峰绝地大反击,那踢在肩头上的一脚,看着虽然云淡风轻,但却已经让她痛到了骨子里去。 但这隐痛却象火炬一样,彻底点燃了维多利亚的战斗意志,随着她呼吸频率的改变,她的周身上下绽放出淡淡的白光,衬着拳套上蓝色的电芒,空灵剔透,惊艳不可方物。 “来打第二回合吧!”维多利亚点手向龙啸峰叫阵。 “来呀!”龙啸峰右手握成凤眼拳,举至与眼平齐,回应维多利亚的挑战。 四目交接,龙啸峰微微一笑,右手凤眼拳突然一颤,食中二指已经疾弹而出,两道指风立时破空而至。 弹指灭烛——在两丈之外一指弹出,琉璃罩内烛火熄灭而琉璃不损,方算是指力小成。比之弹指飞石,其境界更加深了一层。 维多利亚身形不动,护体的圣光却是一阵光明大放,指力与圣力的激荡,象石子投入了水中,惊起涟漪无数。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真空波?”维多利亚心中大吃一惊,但她在与龙啸峰指力的较量中马上察觉,这指力完全不属于圣骑士斗气的氛围,而是另一种神妙的存在。 在不明虚实的情况下,维多利亚选择了稳扎稳打而不是贸然进击,但龙啸峰却是指风到,人影到,劈面便是一拳。 “好快!”维多利亚虽然以速度见长,但对龙啸峰如影随形一般的身法,也不禁敬佩。 她手掌翻起,掌指间蓝色的电光明灭不定,这回她准备发动拳套上附带的闪电力量,让龙啸峰再狠狠地吃些苦头。 但这一记格挡抓了个空,龙啸峰的拳头在眼前迅速变小——原来是他正在飞身而退,眨眼间他已经退到了安妮的身边,一伸手抄住了安妮的腰,将昏迷不醒正要往地下摔倒的她维稳了起来。 龙啸峰弹出了两道指风,一道明修栈道攻击维多利亚,一道暗渡陈仓直取安妮。当维多利亚只顾化解利箭一般的指力时,龙啸峰再欺身而进,以虚张声势的迎面一拳实行牵制,在维多利亚专注于防御的时候,龙啸峰趁机飞退,正好接住被点中穴道昏迷的安妮。 瞬息之间,龙啸峰的身影兔起鹘落,等维多利亚惊觉到他的本意,妹妹已经被龙啸峰擒到了手里,再想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压抑着心头的愤怒,维多利亚冷然道:“恐怖骑士的传人,堂堂的恐怖圣徒,也要学阴险小人挟持人质吗?” 龙啸峰举起安妮的一只手掌摇了摇,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不会向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里的那些垃圾学习,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放心好了,我对挟持你妹妹做人质什么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维多利亚听着龙啸峰的冷嘲热讽,一时语塞,她自然知道妹妹是教廷行走在光明阴影中的黑暗使者,但无论怎么样,安妮都是自己唯一的妹妹。 龙啸峰一边说,一边从安妮的纤指上把那只精灵扳指给抹了下来。当他再次把失而复得的扳指套回左手无名指上时,心满意足的笑容呈现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要送给奇薇的礼物,是万万不容有失的。同理,奇薇送自己的礼物,也是万万不容有失的。 龙啸峰看着维多利亚优美如天鹅的修颈笑了笑,悠然说道:“好啦!扳指物归原主,现在轮到挂坠了!” 手上轻轻一送,安妮象个芭蕾舞演员一样,转着优美的圈儿,身不由己地向着维多利亚旋了过去。维多利亚全神戒备,稳稳地把安妮的身形固定了下来。 看着维多利亚那如临大敌的样子,龙啸峰咧嘴笑了:“呵呵!圣女殿下放心,我想和你堂堂正正打一场,绝不会用下作手段来让你分心的。你的妹妹完好无缺,你看,她已经醒了!” 昏迷中的安妮“嘤咛”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烟水朦胧的大眼睛,迷茫地问:“咦?刚才我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睡着了?难道是我中了诅咒了吗?” 妹妹的安然无恙虽然令维多利亚一阵欣喜,但她还是凝聚起光明圣力,将安妮全身都扫描了一遍。检查结果令她大为安心,龙啸峰确实没对安妮做什么手脚,维多利亚不得不暗中承认,在这一点上龙啸峰要比妹妹执掌的宗教裁判所显得光明磊落多了。 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脸颊,维多利亚正色道:“安妮,如果困了的话,就去姐姐的竹楼里去歇一会儿,这里就交给姐姐好啦!” 安妮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但她知道自己一个精神魔法师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姐姐战斗时的累赘,如果再被龙啸峰绑了自己做挡箭牌,姐姐投鼠忌器之下非输不可。想到这里,安妮觉得自己还是进到竹楼里去做一个局外人,高高观战为上。于是她点点头,叮嘱道:“姐姐,你要小心。这个人,太狡猾了!” 龙啸峰一摊手,笑道:“承蒙夸奖,自愧不如!” 安妮翻着白眼狠狠地剜了龙啸峰一记,然后才转身进了竹楼。维多利亚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她出现在竹楼的最上一层,并向这边遥遥招手。 维多利亚转身面对龙啸峰,眼中迸射出凌厉的光来:“现在,就让我们来打第三回合吧!” 龙啸峰“啪”地打了个响指。维多利亚神色一凛,凝神待变。但这一回,响指仅仅是个响指,想象中的衍生打击并没有到来。 龙啸峰恶作剧地笑了,这让他看上去像极了精灵:“尊敬的圣女殿下,俗话说每临大敌有静气,我们还是表现得淡定一些比较好!” 维多利亚脸上微微一红,但还是点头道:“受教了!” 龙啸峰见维多利亚于偶然的失态之后,居然并不在心灵上露出更多的破绽,也不禁暗赞她涵养了得。她能修炼出如此浑厚的光明圣力,果然不是侥幸得来。 想到这里,龙啸峰收起了自己所有伪装的玩世不恭,他也正色道:“赤手相搏,算来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赌个彩头好了。” 维多利亚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拆了自家房子的强盗,居然拉着苦主玩起博彩来了! 4.66 赌约 圣女殿下摇头拒绝了恐怖圣徒的提议:“废话少说,看拳!”圣辉爆涨,维多利亚已经化作一道曳尾的白光,猱身而上,对准龙啸峰迎面挥拳。 这是她将光明神术和远古格斗技别出心裁地合二为一之后,演化出来的“拳斗气”。在普通斗气的基础上,用光明神术进行增幅,激发出种种如虎添翼般的效果,对敌人施以致命的打击。然而这毕竟是一桩前无古人的创举,维多利亚尽管身具光明神选定的所谓“宿慧”,但她的别出机杼之中还是存在着一些生硬的痕迹,比如说——施展拳斗气时,无法使用兵器配合。 但对维多利亚来说,兵器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戴上了一双特制拳套的她,本身就成了一件人形兵器,拳力纵横之下,打石头也粉碎,撞生铁都有痕,哪里还需要兵器来画蛇添足? 所以维多利亚一向对自己的拳斗气极为自信,她曾经私下里对妹妹说:“打仗需要兵器,是逃避战争的借口!”其傲气如此。 维多利亚的拳斗气火力全开之下,确实令龙啸峰耳目一新,这还是他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后,第一次挑战这个世界的主旋律之一——斗气。 在寂静森林的训练营里,龙啸峰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主旋律——魔法。但精灵们的魔法力量源出于他们身上的魔纹,和世俗的魔法有本质上的不同,用大魔导士忒丽克茜娅的话来说,这种魔法的较量是不能作数的。 而今天维多利亚的拳斗气,同样是斗气的一个变种,和传统的斗气比较起来,说得好听些是标新立异,说得刺耳些就是不伦不类,维多利亚到底还年轻,经验的不足制约了她的创意,令她暂时无法将光明神术和传统斗气揉合到天衣无缝的地步。 所以在小心翼翼地接下了维多利亚的几记快攻之后,龙啸峰心头还是忍不住嘀咕起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斗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他在不久前还暗暗告诫自己要谦虚的,但龙啸峰对自己说,谦虚不一定非得要自贬,更没有奉承庸者的义务。 当然,维多利亚的拳斗气无论如何不能说是庸者,但同样的,龙啸峰以一个武者千锤百炼的专业眼光来看,除了其人本身的速度和爆发力还有身体柔韧性是亮点外,其拳势中的变化和技巧实在是乏善可陈。如果不是有那层让人摸不清虚实的白光帮衬着,龙啸峰早就把维多利亚打飞了。 对于光明神术这种介于魔法方面的力量,龙啸峰这个魔法白痴根本就是一窍不通。破虚之眼的修炼口诀中,有以目光破尽一切魔法之说,但现在的龙啸峰修为不到,他把眼睛瞪得再圆也是与事无补。 不过虽然看不破白光的秘密,但耀眼夺目的白光对他的视力却半点儿影响都没有,维多利亚好几次想要借着闪光弹一般的眩目之光进行切入强击,都让龙啸峰给堵回去了。 但维多利亚显然并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主儿,她深深呼吸着,决定要再试一次,争取这一回破开龙啸峰那强韧的防御。 果然,预言中的恐怖圣徒是没那么容易摆平的。维多利亚能感觉到龙啸峰根本没有施展出全力,不过,她自己也同样没有使出全力,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闪电般进袭,这一次依然是圣光先行,在白光眩目的同时加以平胸一拳。 果然,龙啸峰还是同样挥起一拳,以拳头碰拳头,以力对力来化解自己的攻击。维多利亚的红唇边掠过一丝微笑,看来,一个人防守的习惯是很容易养成的,但这一次,自己的进攻却有些不同,肯定会给龙啸峰带来一个很大的惊喜。 一只包裹着白色圣光的拳头和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双拳一对,竟然无声无息。但随即白色的圣辉中猛地一黯,有一团栲栳大的蓝芒倏忽间蹿起,然后就听“噼哩啪啦”之声大作,耳轮中充满了电火花发威时的肆虐声响。 拳分,维多利亚和龙啸峰各自向后退开。维多利亚笑吟吟地看着龙啸峰,等到对手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就是自己上前补上决定性一击的机会。 龙啸峰抬起了右手臂,由肘到指尖,此时都被笼罩在一个闪电的蓝色网子里,一道道光蛇象风暴中粼粼的暗波一样在他的手臂上到处盘旋转折,看起来很是——美丽。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变得僵硬起来。她算是看出来了,龙啸峰完全无视她的闪电战术,原本还想着把对手电个半死不活,然后一击定输赢,但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小觑这位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了。 直等到手臂上的闪电最终消散于无形,龙啸峰才向着维多利亚说道:“不错的心术哦!先利用前几次的对拳,让我放松警惕,以为你拳套上的闪电仅仅是华而不实的装饰,然后再突然给我来这么一下——不过这团闪电真的比较特别,和普通的魔法闪电古怪多了,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被震惊的圣女殿下咬了咬唇,才回答道:“月湾海里有一种叫珊瑚礁鳗的魔兽,它们用电流攻击船只,并吞食那些不幸的可怜人。我试炼的时候,杀了一只珊瑚礁鳗,它的皮做成的拳套,保留了它生时独特的电击能力。” 龙啸峰悠然点头:“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道闪电如此纯粹,原来是天然的生物电流。嘿嘿!有的渔夫爱吃鳗鱼,有的鳗鱼爱吃渔夫,世界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 维多利亚追问道:“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不怕电击?” 龙啸峰平举起了双臂:“因为我的手臂上,也戴着同你的拳套差不多的东西——你有没有听说过树梢护臂?” 维多利亚“啊”的一声惊呼:“树梢护臂!传说中逐天龙王德洛马用自己身体上蜕下的金鳞,以龙语魔法编织打造后,送给了叶海大帝艾拉达力,象征着金龙和精灵友谊的著名神器!号称无视除禁咒之外的一切魔法!如果它出现在不久后举行的斗宝大会上,那别的宝物只能黯然失色了——怪不得!怪不得你不怕电击!” 听着维多利亚的惊呼,龙啸峰心中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奇薇。几个月前的春天,大狐狸为了给自己取得一件趁手的兵器,亲自上了龙崖去和金龙族交涉,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从金龙那里把这件宝贝给抠了过来。 龙啸峰的手指轻轻地互抚着自己的手臂,他感受着龙鳞那参差细密的鳞刃,就象奇薇对自己的好意一样,总是在无微不至的包容中带着肉眼看不见的锋利。 突然间,龙啸峰无比地想念起寂静森林来,那是他在这个异世的根,那里就是他新生的家园。现在,龙啸峰感受到那种游子念故园的别离情绪了。他怀念着生活在寂静森林中的那些日子,他思念着自己的亚龙军团,想念着那个越长越象中国龙的不戒和尚,忆念着自己的掌门大弟子,豹人战士爱莉丝琳娜,牵挂着所有和自己息息相关的精灵们…… 这股思念突如其来,象平地生起的波涛一样把龙啸峰迅猛吞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思念的念头岔开,不让自己把最牵肠挂肚的一缕想头粘连到奇薇身上去——否则,那也太有失男子汉气度了! 龙啸峰强行压抑自己真实情感的后果,就是令他脸上的神色变得非常之古怪,温柔中混着羞涩,甜蜜中夹着要强,只看得对面的维多利亚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圣女殿下看来,此刻龙啸峰脸上的这种表情,比他戴着的树梢护臂的杀伤力还要强得多。 为了摆脱这种让人寒毛直竖的感觉,维多利亚挥起双拳大声喝道:“龙啸峰,即使你有神器护身,但我也是不会退缩的!现在,让我们来打第四个回合吧!” 维多利亚的挑战,终于让龙啸峰从美妙的怀念中惊醒了过来。这一刻,龙啸峰突然有一种恨不能肋生双翅,马上飞回寂静森林和大家团聚的强烈期盼。 我必须早点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早一天聚齐那些失落的神器,我就能早一天回家! 龙啸峰一边想一边向着跃跃欲试的维多利亚竖起了表示暂停的手掌:“圣女殿下,等一下!” 维多利亚戒备地问:“你又想做什么?” “旧话重提而已!”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圣女殿下,我们费大力气打来打去,实在没意思,不如赌些彩头吧!如果你赢了,我就输给你这件树梢护臂;如果你让我一招半式,那么我只想请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怎么样?这个赌注还算是公平吧?” 维多利亚一时没有回答,她皱着眉头在想,这个人究竟意图干些什么呢? 4.67 神力加身 面对龙啸峰的提议,维多利亚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你的树梢护臂虽然珍贵,但我不会贪这种便宜。倒是你的提问让我好奇,你不妨先说来听听,如果不违反原则,我愿意尽我所知地告诉你。” 龙啸峰扬了扬眉:“哦?这么大方?” 维多利亚正色道:“只是出于对敌手的尊敬而已。” 龙啸峰点头称赏:“胸襟不错,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 圣女殿下反唇相稽:“你的年纪就很大了吗?也配用这种口气来教训人。废话少说,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龙啸峰一摊手:“我的问题很简单啊!三万年来,光明教廷想必收集了很多关于恐怖骑士法则之手的情报,身为一个即将整顿祖业的收拾者,我希望光明教廷将信息共享。” 他说的光明正大,心安理得,圣女殿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按捺了一下愤怒的心灵,维多利亚冷着声音道:“不用做梦了,那是不可能的!光明的神谕早已宣示明白,那所谓的法则之手要由神灵来处置,方能不让它的邪恶流毒于人世之间。你想要得到教廷的收藏,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得逞的!” “无所谓!”龙啸峰撇了撇嘴,同样冷笑道,“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根本没想着空手回去。你是值得我高看一眼的对手,所以我才和你订立了这个赌约,这个赌约无论你愿意与否,都无关紧要——我终究要拿到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一是水晶挂坠,二是关于法则之手的所有一切!” 维多利亚将身体重心放低,象一只即将扑击而出的潜藏猎豹:“我会尽全力阻止你的!” 龙啸峰十指伸屈,指骨“咯咯”作响:“你如果有本事的话,就来挡挡我看看吧!别说是你,就是你全心侍奉的那个光明神,都只不过是我的拳下游魂而已!” “亵渎神明的家伙!你应该被送上火刑架去活活烧烤才对!”一声愤怒地叱喝,声到人到,维多利亚化作一道皎白的光箭,直射龙啸峰心胸要害。 “蓬”的一声响,这一拳被龙啸峰硬生生地抓在了手掌心里,维多利亚连运三次力道,却再难寸进。 龙啸峰俯视着维多利亚被怒火烧红的娇脸,摇了摇头说道:“可惜!这么聪明的头脑,却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考,当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所谓的神灵时,你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你知道吗?” 一声暴喝,龙啸峰手臂力送,把维多利亚高高挥起,向后直摔了出去。但维多利亚身体上圣辉连闪,半空中的圣女殿下双臂伸直如翔天之翼,衣衫褶带上有游离的白色光芒披拂缭绕,象圣洁的天使降临一样,维多利亚稳稳地消解了龙啸峰的一掷之力,飘然而落。 龙啸峰皱了皱眉头,维多利亚身上这重护体的白光,还真是麻烦啊! 翩然落地的维多利亚一边整理着自己手上的电鳗拳套,一边看着龙啸峰的双手,轻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神器的威力吗?果然有巨龙之力,沛无可御!” 龙啸峰轻轻晃着否定的手指:“不要象迷信神灵一样,太迷信于神器的威力,相较于神器的力量,还是自身修炼出来的力量更加可靠些!我刚才那一记摔碑手,用的可全是我自己的力量,跟树梢护臂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维多利亚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的!人类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曾经被关进过一个瓶子里,在那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我只能用修炼来充实自己,排遣心头的寂寞,就那样过了很多年……当这种由时间累积出来的真力强劲一挥时,应该不输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件神器了!” 关于自己降临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经历,龙啸峰没有对奇薇说,没有对忒丽克茜娅说,没有对不戒和尚说,没有对小水说,没有对爱莉丝琳娜说……但今天他却对维多利亚说了。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不可捉摸,有些话不想对亲人朋友说,却可以毫无负担地跟生死大敌讲,这种心理,真的是非常微妙。 浑身一抖,龙啸峰全身的骨骼便是一阵“噼哩啪啦”的震颤声,象是敲响了无数面催阵的羯鼓。他伸手戟指着维多利亚,傲然道:“现在,换我来进攻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层护体的白光和我们古武中的护身罡气有多大的区别!” 一言方罢,龙啸峰纵身而上,双掌齐挥,直劈维多利亚双肩。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掌震肩井穴,肝胆皆破裂”,但维多利亚还是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当下身形后退暂避其锋芒,同时两手从偏锋迎上,要再试试龙啸峰的实力。 四掌一接,龙啸峰掌力由实转虚,维多利亚全力的迎击力道顿时全被卸在了空处,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龙啸峰双臂一振,两掌掌根全力掤出,“撬”在维多利亚力道落空的手掌掌心里。 两股大力涌至,维多利亚身不由己地又被震飞了出去。龙啸峰抢上两步,想要趁敌人身在半空无可借力之时补上重重的一击,但圣辉闪烁之间,维多利亚象天使一样往斜刺里飞了出去,避开了龙啸峰的攻击范围。 既然一击无功,龙啸峰也就不为已甚,他转而思忖着维多利亚身上那古怪白光的奥妙,这玩意儿别的不说,光是防御力和机动力就非同小可。 再次落地的圣女殿下脸上并没有被两次击飞的沮丧,相反却因得睹高招而显得兴高采烈,同时夹杂着若有所思:“好精妙的手法,如果应用在我的拳斗气里的话……” 但随即,维多利亚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可惜!这样的好对手,却是宿命的敌人……” 摇了摇头,维多利亚意兴索然地道:“尊敬的恐怖圣徒,你的实力确实令我叹为观止,但在神灵的垂视下,蝼蚁般卑微的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呢?睁大你的眼睛看着吧!这个回合,轮到我出全力反击了!” 一边说着这些近似布道一般的言语,一边双手交叉在胸前,在龙啸峰诧异的目光中,维多利亚微微弯曲了脊背,竟然双膝跪倒在了地上,她的双眸轻轻地闭合着,脸上充满了虔诚。 “奉迎我主,我主万能,让我开启您留在我灵魂深处的铭印,让我借用您那烛照万物的力量,让光明横扫过垂天的阴霾,让圣辉烙印在阴暗盘踞的土地……” 龙啸峰抓了抓头:“这是?……准备要跳大神吗?” 维多利亚的祈祷声一寂,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原本烟水朦胧的秀目中闪烁着有如实质的白芒,让龙啸峰想到了地球老家那闪耀着粼光澎湃而来,即将作拍岸雷鸣并卷起千堆雪的淘沙大浪钱塘潮。 龙啸峰心头莫名的警兆响起,他周身内力潜转,护体的罡气象盔甲一样笼盖了各处经脉穴络,同时破虚之眼也全力运作,血红的瞳孔中有电龙象戏珠一般跃然跳荡。 但他的临时总动员似乎有些迟了,胸前猛地一震,已经吃了维多利亚重重的一拳,直痛到了骨子里去。 维多利亚好象已经变身成了鬼魅一般,跪姿不变,整个人已经疾弹而起,那速度,比她正常发力时更要快了十倍,即使以龙啸峰破虚之眼洞悉一切的能力,猝不及防之下也只能看到一溜儿残影。 这一拳只打得龙啸峰气血浮动,但比起接下来的一击却又算不得什么了——以跪姿凌空扑来的维多利亚顺着斜上方直冲的势道一记膝撞,存心要把龙啸峰的胸骨在这一撞之下碾得粉碎。 但吃亏也就吃到此为止了。龙啸峰在第一时间内双掌下翻,按在了维多利亚的膝头上,仓促之下虽然挡不住其人膝上力如山倒,但龙啸峰身形后仰,弯成了一个铁板桥,同时双掌借力一垫,把维多利亚的身子向斜上方送了出去。 本来维多利亚双拳翻起,左右直击龙啸峰的耳门,这一下也落了空。反而自己成了孤悬于半空的飞鸟,把软弱的要害部位暴露在了猎人的弓箭之下。 “嘿”的一声,龙啸峰已经双手齐出,抓住了维多利亚纤巧的足踝,十指如钩,牢牢地扣住了她的“三阴交”穴。 三阴交是足太阴脾经的要害穴道,和足少阴肾经、足厥阴心包经都有交会,龙啸峰此时指上加力,维多利亚虽有光明神力加身,但也是一时动弹不得。 莫明其妙地就吃了当胸一拳,让龙啸峰心情大坏,他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脾气,现在手里抓着了敌人的要害,哪里还管她是圣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当下挺直了身子,将维多利亚抡了起来,舞得虎虎生风,越转越快。 4.68 神灵相见 对维多利亚身上护体的那重白色光明圣力,龙啸峰深深忌惮,因此一得势便不留情,抓着维多利亚的脚踝猛转十数圈后,猛喝一声:“去!” 手一松,维多利亚如离弦之箭,身不由己地向着不远处的竹楼疾撞而去。这一下如果摔得实了,她全身的骨头还能剩下几根完整的,实在难说得很。 “腾”的一声,那幢受到大力冲击的精巧竹楼象风中的烛焰一样摇撼起来,楼顶上的安妮大声尖叫,也不知她是在因竹楼的质量问题而疾呼,还是因为姐姐的生死而悲痛,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龙啸峰向着竹楼前行了两步,他想要好好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印证一下自己的一掷之力同以前相比有多大的进境,同时也确定一下,圣女殿下是伤是死。 居然就那么贴在竹楼的壁上一动不动,不会是摔成肉饼了吧?那可糟糕,自己还打算从她身上往外掏情报呢! 就在龙啸峰自悔自己出手重了的时候,墙壁上的维多利亚突然回过了头!和龙啸峰想像中,圣女殿下会因脏腑受到剧烈震荡而七窍印血的惨烈景象并不符合,维多利亚的俏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痕鲜血的红线来帮她添妆,如果硬要说她脸上多了一些什么东西,那只有一抹嘲讽的笑容。 龙啸峰心头一凛,他这才发现,维多利亚身上的白光突然间变得浑厚密实了许多,如果从前还是朦胧的光影,现在已经凝重得象是实体的白瓷一样,这样的白光衬着圣女殿下脸上那嘲讽的笑容,让她象戴了个面具一样,显得说不出的神秘与诡异。 因移动而带来的视角变化,也让龙啸峰发现,维多利亚的躯体根本没有被摔得贴到竹楼的壁上,她的双手双脚灵活地横撑在竹墙上,巧妙地把那股剧烈的冲击力转嫁给了竹楼,她自己则象一只壁虎那样盘踞在那里,整个人毫发无损。 维多利亚脸上的嘲笑突然一收,看着龙啸峰冷哼了一声道:“好狠的恐怖圣徒!”此时的竹楼依然因巨大的冲击力而来回摇晃不已,维多利亚话音一落,便借着竹楼的反弹力道腾跃而起,宛若凤舞九天,向龙啸峰凌空扑来。 “卧槽!光明神力居然如此削减战斗伤害?这简直赶得上前世贪官削减人民医疗教育经费的水平了!”龙啸峰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做好了迎击维多利亚的准备。 攻势未到,目光先行,维多利亚冷厉的目光,已经和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对视在一起。 陡然间,龙啸峰的头脑一晕,他有一种灵魂被抽离出窍的感觉,就好象是中了什么精神魔法一样。等他狂叫一声,全力镇慑心神,恢复了自身的清明之后,他却愕然发现,自己居然身在一片虚无之中,满眼尽是眩目的白。 龙啸峰眯了眯眼,他心中暗暗庆幸,如果不是自己修炼了破虚之眼,只是这满眼的白光,就能灼瞎自己的眼睛。 眼睛虽然无恙,但是——自己现在是在哪里?本来正在同自己生死搏杀的维多利亚呢? 这个白晃晃光灼灼空间没有天空与大地,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感觉也失去了,龙啸峰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虚无中,仿佛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点。明明没有头重脚轻的感觉,但他却知道自己在高速旋转;尽管他的身体静止不动,但却好象已经漫无目标地在这个空荡荡的世界上巡逡了几万英里;他想行走,但跨出的双腿却丝毫没有任何超越距离的感觉,因为在这里找不到一个参照物;他想转身,这倒是很容易,但很快龙啸峰就发现,他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向上转身、向下转身,但不管怎么转,眼前的景色都是一样的。 在这种诡异的世界里,龙啸峰很快就疲累了。他盘膝坐下,想尽可能地节省体力,但他不得不失望了——在这里,站着坐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耗费的力气全都一样。 龙啸峰无奈地把眼睛闭上了,长时间看着这片没有丝毫变化的闪烁鸿蒙,对视力和精神都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定了定神,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放声大叫:“光明神,你这个狗婊子养的,给老子滚出来!” 事情明摆着的,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把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玩弄于掌股之间,除了大狐狸奇薇之外,就只有这个世界的本土神灵了。小金当然不会来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精灵们崇拜的女神追着自己的便宜师傅恐怖骑士跑了,智慧女神三万年前就让恐怖骑士一刀斩得神魂俱灭,连化成智慧之石的神格都被奇薇所继承,其它的什么水神天神火神啥的素来凡人不理,跟自己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那么这个异世唯一一个有理由找自己麻烦的,就只剩下那个无耻的光明神了。 在寂静森林自己和小金联手,重挫了企图绑架小金本体的光明神,按小金的话说光明神这家伙的本身源力受到了极大的震荡,非弃世休养一段时间不能痊愈,所以自己今天才放心大胆的来光明教廷的总部玩踢馆——可是,本来应该在高干病房享受特供待遇的光明神怎么又突然间回来了? 自己落在了光明神这家伙的彀中,就象孙悟空被关进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这回只怕是凶多吉少。 但龙啸峰还是选择用痛骂做先锋来迎接神灵的回归。即使是必死的困境,身不由己地被拖进战场去面对殊死的战斗,和视死如归地搏战强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也许有些人会认为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可选择的,但龙啸峰自己明白,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同。 龙啸峰唯一的遗憾是,精灵语中骂人的词汇太少,即使把汉语中博大精深的骂人语录翻译过来,但终究因文化不同的原故隔着一层,致使杀伤力大减。 尽管如此,但在龙啸峰的舌灿莲花之下,他还是把中华丰富多采的骂架文化在异世演绎得通俗易懂,即使是以异世的理解水平,也是入耳椎心,听得神惊魂破梦。 泥神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是龙啸峰这样大肆在太岁头上动土,神可忍,叔不可忍啊!一个愤怒的声音伴着一道强光向龙啸峰当头笼罩了下来:“大胆!” 龙啸峰的本能告诉他,这道强光和光明神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最好是有多远跑多远,可惜在这个光明神的领域里,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为了刻意营造心理上的恐怖气氛,这柱强光落下的速度很慢,这让龙啸峰有充足的时间去重温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还有如来佛抓六耳猕猴时用的紫金钵盂……等等等等厉害法宝的恐怖之处。 龙啸峰肚子里还有很多新鲜热辣的致辞来不及问候了,他只能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动作——左右开弓地向天空中的强光比出了中指。 眼看强光就要罩顶,突然间却有一道金光抢在头里垂天而落,将龙啸峰遮护在其中,天空中的强光和金光一触,便象被迎头砍了一刀的大蛇一样仓惶疾缩了回去。 金光弥漫,所到之处白光纷然退散。很快的,这个空间便化成了两座分明的壁垒——金光和白光平分秋色。 光明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因龙啸峰的痛骂而生的愤怒中又添上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不可能!你受限于本体,是不可能步出寂静森林的!你怎么来了?” 龙啸峰听到小金吊儿啷当的声音响起:“没错!以前的我确实受限于本体,所以除了寂静森林我哪里也去不了,只好三番五次的被你找上门来欺负。但现在嘛!我和我亲爱的小主人缔结了双誓言契约,只要他足迹踏过的地方,我就可以如影随形而至——刚才我感应到他处于危险之中,所以我马上就来了。光明神,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你好歹也是一尊神祇,怎么可以罔顾这个世界的法则,对一个凡人下那样的重手?” 光明神的声音从四面轰轰发发而来:“一个凡人?如果成长到他现在的境界,早已经不是凡人了!你看看他干了什么好事?居然趁着我的大批忠实信徒分身乏术的机会,毁了我的一座留云之殿——那么,我惩戒一下这种无礼的家伙,又算得了什么?” 小金用很正义的腔调说道:“我是公平的,如果老主人的传承弟子真的有错,我是绝不会包庇他的——龙啸峰!我亲爱的小主人,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了吗?” 自从小金从天而降,龙啸峰已经闭上了骂神的嘴,但现在听到小金也跟在光明神后面起哄,龙啸峰的嘴巴就开始痒痒,如果不是小金刚救了自己一回,龙啸峰早就连他一块儿骂了。 龙啸峰乜斜着不服气的眼睛一声不吭,用无声的身体语言表达着自己的叛逆。 4.69 天堂牌空间 可惜,龙啸峰把眼珠子斜得差点儿就要扭伤眼骨了,可他看到的还是一片金光,看不到小金的本像,这令他身体抗议语言的效果打了个折扣。 如“道”一样视之不见抟之不得的小金继续自说自话:“知道为什么要批评你吗?因为今天的你,至少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个错误是——你拆了人家的房子!第二个错误是——你拆得太少!” 话音未落,龙啸峰马上就川剧变脸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小金虽然没当过天朝的官,但天朝官场的艺术却已经被他掌握得炉火纯青,把他扔到前世,少说也是反贪局预备役办公室主任级别的公务员。 相反的,光明神已经被小金欲扬先抑的战术给气得无以复加了:“你们这些邪恶的种籽!今天我要让你们来得去不得!准备接受我愤怒的净化吧!” 小金慢条斯理地插口了:“等等!这里可是人口密集的城市,如果我们打起来的话,死个一两亿、两三亿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是不在乎的,但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呢?” 光明神的咆哮马上弱了三分。他的源力诞生于宇宙草莱初辟时那一瞬间的能量闪光,但他力量的发展却选择了“智慧生命的信仰”这一条捷径。他在智慧生物的种群中推行自己的教义,象播种收割一样凝聚亿兆教民的信仰,来打造自身不灭的神格。这种近似于偷奸耍滑的方法省却了单调枯燥的个体修练,如果信仰基数庞大的话短时间内就能获得充裕的力量,但弱点就是——如果没有人信仰他了或是想信仰却死了无法信仰他了,光明神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这也就是光明神为什么会梦寐以求骑士法则之手力量的主因——伟大的恐怖骑士留在这个世界的神器,几乎可以完美地弥补光明神自身的不足,让他即使失去他的教民,也照样可以拥有睥睨天地的力量。 但在他真正把骑士的法则之手弄到手之前,他还是不得不为凡世的众生真正考虑一下——毕竟驴要杀至少也得等卸了磨之后,等不及卸磨就杀驴的只有两种家伙——一种是天生呆傻的蠢货,一种是竭泽而渔的腐败官僚。 如果和小金就在阿卡德帝国的首都较量起来,正如小金所言,死多少人他都是不心痛的。因为小金的力量源于恐怖骑士的授予,跟人为的信仰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如果真掐起来,小金可以放开手脚全力施为,我管你死多少人,先把大招放出来再说。小金如果尽情肆虐,光明神可就伤不起了。 光明神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地说:“什么时候,你居然变得如此好心,学会替对方着想了?” 小金很大义凛然地答道:“这就是我金子一样的优良品质,即使沉寂三万年,最后还是要发光滴!再说了,第二次亡灵天灾已经火烧眉毛,而你的光明神术对付亡灵还是比较好用的、这就好比外面有贼正在撬门,即使家里的狗偷了肉吃,也还是先暂时饶了它吧!” 空间中的白光开始大幅波动,好象心脑血管病人病发时的心脑电图一样,一跳一跳地划着一条条危险的巅峰时刻。看来,光明神已经气得出现心肌梗塞或是脑血栓的征兆了。 “啊啊啊!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光明神的嚎叫震耳欲聋,龙啸峰则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整天道貌岸然地宣传教义的光明神,就算他再伶牙俐齿,损起人来也绝不可能是寂静森林精灵恶作剧发扬光大者小金的对手。 光明神越疯狂,小金的声音越轻蔑:“安静!安静!你不放过我吗?我还不放过你呢!这三万年来,你跑到寂静森林骚扰了我多少回?以前我被禁锢在那里,只好干瞪眼让你猖狂,今天我可算是出头了,咱们新帐老帐一齐算!——天上的星野辽阔苍茫,你敢和我到那里约架吗?” “邪恶的弃婴啊!约架就约架,谁怕谁?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法力无边!”光明神嚎叫着,龙啸峰眼前的白光一阵扭曲,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呵呵,已经清场去了吗?还想让我见识你的法力无边,是想给我普法吗?我呸!什么下流东西!所有的神灵里面,你也是最下贱的,我☆☆★★○○◎◎◇◇◆◆……”小金逐渐撕下骂人不带脏字的面具,开始向骂街的泼妇骂座的灌夫转变。 龙啸峰听得目瞪口呆,他想不到,小金居然能用精灵语发明出这么多新鲜热辣的骂神词汇来。抱着活到老学到老的谦虚态度,龙啸峰全神贯注地用心默记,给自己加经验值。这些象标枪匕首一样锋利的新新精灵语,下回碰上了光明神,不把他骂出月经不调来,算他上辈子流得干净! 可惜好景不长,小金只骂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突然就住嘴了。龙啸峰听得正来劲儿,他睁大了不满的破虚之眼意犹未尽地问道:“怎么太监了?下面呢?” 小金理所当然地回答:“下面?下面没有了!我说,你不去执行你找手的任务,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见到了娘家人,哦,不对,是娘家神,龙啸峰一阵很鸡动,说话也骂骂咧咧地放肆了起来:“骂了隔壁的!王八蛋才想留在这里呢!可这个先白后金的笼子我出不去呀!哦,小金,这个……不戒和尚好吗?爱莉丝琳娜好吗?忒丽克茜娅好吗?……” 龙啸峰报花名一样问了很多好,就是不提奇薇的名字。 小金的破虚之眼造诣远在龙啸峰之上,他剥开现象看本质,声音马上就显得三姑六婆起来:“问了半天,你最想问的,其实是奇薇吧?” 龙啸峰脸红得象脑溢血一样,他恶狠狠地叫嚣道:“胡说八道!谁想问她了!……等一下,你先告诉我,这里到底是塌马滴什么狗屁地方?” 现在这个栖身的空间里,只剩下朦胧的金光,光明神已经飞升到九天之上,做和小金掐架的准备去了。没有了那些灼目的白光,龙啸峰从肉休到精神,都放松了许多。 听到龙啸峰把话题从奇薇身上岔了开去,小金恶作剧地又扯了回来:“大家都好,奇薇更好,她一直在咬着牙苦练武功,就是为了重逢时好打折你的腿。所以说,等你们再见面的时候,必有惊喜啊!我已经预见到了这辉煌的一天,马上就会到来!” 龙啸峰听着小金幸灾乐祸的言辞,脸色虽然不变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近似于逃婚一样从寂静森林里跑了出来,肯定让要强的奇薇大大的丢了面子,大狐狸就算真的要秋后算帐打断自己的腿,自己也只好乖乖地受着。 小金成功的把龙啸峰一脚踢进了忧患的火坑后,乐不可支地再次转换了话题:“你不是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告诉你——这是光明神用自身的意念加上一些特殊的手段开辟出来的一个空间,这里面时间的流动和俗世的流动完全两样,你在这里呆一百年,外面的世界很可能只是过了一秒而已。” 龙啸峰吓了一跳:“卧槽!一千年兑换一秒!通货膨胀都不带这么狠的!” 小金继续科普道:“光明神弄出这种空间来,是为了初期的传教用的。他只要把活人的灵魂弄到这个空间里来,再在这里面幻化一些人世间没有的山山水水草草兽兽什么的,那些眼皮子浅的凡人自然惊为天堂,等回到人世后,立刻就对光明神忠贞不二,好盼着自己死了以后,灵魂还能到天堂里享福去。光明神刚出道时,靠着这一手花活儿,骗取了无数人的信仰。” 龙啸峰“哦”了一声后,突然反应过来:“活人的灵魂!这么说,光明神那狗婊子养的把我的灵魂弄进来了,那我的身体……” 小金用遗憾的口气说道:“这种空间,各路神灵都有。人的灵魂或身体,都是可以弄进来的。不过光明神当然没那么好心,他只是把你的灵魂摄了进来,你的身体还在外面被那小姑娘玩弄呢!” 说着话龙啸峰身前就多了一面屏幕,屏幕中维多利亚全身白芒爆涨,正对着抱着头滚在地下的龙啸峰足踢手打,拳拳咬肉,脚脚生尘,没了灵魂的龙啸峰本体只能硬挨着。 “看着自己被这样的恶政蹂躏,感想如何?”小金象一个记者一样采访当事人龙啸峰。 龙啸峰铁青着脸,半天才从牙缝里往外蹦字:“多亏我拼命地护住了脸,我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 说着话,屏幕里的维多利亚一脚踹向龙啸峰两腿间的要害,如果不是龙啸峰双腿夹护得紧,这一下奇薇就得守活寡了。 “靠!这臭丫头可真狠呐!”龙啸峰看得呲牙咧嘴。他倒是忘了,他把人家往墙上摔的时候,也够狠的。 4.70 自踢踢人 “现在,我送你回去吧!”小金用学雷锋做好事的腔调对龙啸峰说道。 “我还回得去吗?”龙啸峰看着自己惨遭维多利亚蹂躏的身体,觉得自己现在的底线跟伦敦奥运会上的刘翔一样,少说也是肌腱断裂。自己的灵魂一回归,肯定是惨烈收场。 小金马上扮演教练角色在旁边大包大揽:“没关系,你没看见我在你身上附加了一重保护力场吗?那光明神的小丫头就算是神力加身,也别想在我的防御下伤害到你一星半点儿!” 龙啸峰仔细定睛一看,确实,自己的身体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影,等闲看不出来,这让他心里舒了一口气——果然!做了恐怖圣徒就象成了官二代,犯了事儿以后抗打击能力还是有保障的。 “那,我回去了!”龙啸峰眼巴巴地看着小金,想弄明白这些神灵是怎么把自己倒腾来倒腾去的。 “再等一下下!”小金吊人胃口的本事一向不错。 “你又想干什么?我严正声明!我抗议!”龙啸峰看着维多利亚又往自己肋条上踹了一脚,他实在压不住了火了,对小金这种永远慢半拍的行动效率,他向天朝外交部学习,表示了极大的愤慨。 “你急什么?没事我能扯你后腿吗?没大事我愿意扯你后腿吗?你急我不急?光明神还在天上等着我约架呢!”小金张嘴先训了龙啸峰好几个反问句,然后用神秘兼神经兮兮地语气说道,“那个光明圣女小姑娘的怀里,藏着一件了不起的宝贝,等一下你一定要顺手抢过来!” “什么宝贝?”龙啸峰心不在焉地问,现在的他,除了奇薇送的水晶挂坠,什么宝贝也看不在眼里。 “嘿嘿嘿……什么宝贝?五分之一的骑士法则之手啊!你个小笨蛋!”话音未落,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让龙啸峰觉得自己好象被扔到了过山车上,他想呕吐。 不过等他的脑袋反应过来后,极度的震惊击中了他——五分之一的骑士法则之手!那不正是自己这次公款旅行梦寐以求的东西吗?早点收集完毕,自己就能早点回家! 想到这里,龙啸峰精神大振。可是这一振不要紧,他马上就感觉到了激烈的疼痛,被疼得“醒”过来的龙啸峰这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归窍,自己的背上又被维多利亚狠狠地踩了两脚,旁边的竹楼上还有安妮在鼓掌欢呼。 龙啸峰一边庆幸异世界的圣女殿下不穿高跟鞋,一边在心里名副其实地“痛”骂小金不是个东西——这家伙确实帮龙啸峰防御住了维多利亚的大部分致命打击,但他故意放水的一小部分余震却让龙啸峰痛到了骨子里去,偏偏这些小伤小痛还不会伤筋动骨到影响行动!这其中的计算之精巧,用心之龌龊,实在已经得了精灵恶作剧的精髓!醍醐!三昧! “呼”的一声,维多利亚又是一脚踹来,直取龙啸峰腋下要害。她也在奇怪,刚才自己凌空飞扑龙啸峰,结果龙啸峰象被吓呆一样,僵僵硬硬被自己一推就倒,嗬!这么轻易的战果当时反而让自己愣了三个刹那! 不过反应过来的维多利亚马上放手痛击自己这个宿命中的大敌。这一幕虽然离奇,但万一是龙啸峰突然发作老年性痴呆了呢?此时有便宜不捡,更待何时? 于是精神大振的维多利亚卯足了力气,对龙啸峰狠下辣手。尽管是猝不及防,但龙啸峰的本能还是自动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护住了身体上最柔软的要害,如果他的身体上再长些倒刺,那就和cosplay版的棘刺亚龙有些相像了。 刚开始维多利亚还用拳头猛砸,但后来觉得弯着腰对脊椎的成长发育不好,就改用铿锵玫瑰的国脚对准龙啸峰加力猛踢,如果这劲头被前世的天朝教练发现,一定会不择手段发展这位美女进女足的。 尽管有妹妹在旁边的竹楼上给自己鼓气喝彩,尽管龙啸峰死样活气的没有还手之力,可维多利亚还是越踢越心惊。龙啸峰虽然象木头一样承受着自己的打击力道,但他的身体却始终没有变形,这说明他的骨头在自己的重击下,却一根也没有碎,这是什么概念? 自己向神灵祈求,而伟大的神明也慷慨地回应了自己。但加持了神力的自己,却依然打不动这个束手待毙一般的恐怖圣徒! 小金的防御力天下第一,在寂静森林曾经逼得光明神不顾身份劫持精灵做人质,现在他给龙啸峰身上添了一重保护机制,维多利亚即使借来了光明神的力量,依然无可奈何。 看不到那一重暗淡金光的维多利亚焦躁起来,她想对龙啸峰的眼睛下手,可龙啸峰把脑袋抱得死紧;她放弃淑女的原则对着龙啸峰身体的二分之一交汇点猛踹了好几脚,可龙啸峰的腿设置得恰到好处,总是让她的脚无功而返。 不过用脚踢就是圣女殿下最后的底线了,要让她亲手去淘宝,那她是打死也不干的。 喘了两口粗气,维多利亚把目标放到了龙啸峰的腋窝下面。因为龙啸峰拼命地护住了脸,保全了英俊相貌的同时,却把腋下的要害露了一半出来。维多利亚决定猛攻其一点,只要腋窝吃紧,龙啸峰的手肘就要松了;只要他的手肘一松露出一丝破绽,自己马上打爆他的眼珠!才不信他的眼珠和他的骨头一样硬! 想到做到,飞起一脚,维多利亚冲着龙啸峰腋下就是一记猛踢,除了力量充沛之外,这一脚力道的运用也很巧妙,维多利亚的脚尖绷得笔直,全部的破坏力都凝聚在一点——大象的皮不是很厚吗?可是用针一戳,也能扎出个小洞来。 只要有一个小洞,那就足够了。从小接受反黑训练的维多利亚,足以将之撕裂成致命的大伤口! 这一脚踢得凶猛、阴狠、到位!但是,圣女殿下不知道的是,龙啸峰已经回过神来了。 吃足了皮肉之苦的龙啸峰虽然火气指数象牛市那样腾腾地往上蹿,但他可不会跳起来象疯狗一样去和维多利亚咬在一起。上兵伐谋,武术和兵法到了最高境界,都是殊途同归一个道理。再说了,龙啸峰平时的勤奋劲儿都用在练功上去了,别的时候,能偷懒他就偷懒,即使是对故也不例外。 身子依然蜷缩着,龙啸峰偷偷地把肘尖挪动了一下,按照维多利亚一脚踢上来的路线,她的脚尖还没碰到自己,她脚背上足厥阴肝经的“行间”穴首先就得撞到自己的肘尖上来,那时就有好戏看了。 圣女殿下善于借用神明的力量来粉碎强敌,龙啸峰则乐于调用敌人的力量来让她自食其果。只听得“咣”的一声,维多利亚就象雕像一样,突然凝固了。 躺在地下的龙啸峰睁开了惬意的眼睛,光明正大地欣赏着此时圣女殿下的面部表情。他本来因为挨了女人的暴打而憋了一肚子火,但现在看着眼泪汪汪的维多利亚,他就觉得今天的这顿打已经值回票价了。 维多利亚只觉得自己这一脚下去,脚背好象撞在了战舰舰首安装的精铁撞角上,如果是单纯的痛苦倒也罢了,但那撞角好象还属于假冒伪劣产品,犄角不是尖的而是圆的,这一撞只撞得她疼里有麻,麻里带辣,辣里泛酸,酸里透辛,辛里加苦,五味杂陈之下,让素来坚强的维多利亚身不由己的眼中就蓄满了泪水。 也许已经过了三年,也许仅仅是过了三秒钟,金鸡独立着的维多利亚终于支撑不住了,“噗嗵”一声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沧海横流,方显圣女本色,即使是摔倒,维多利亚也只是一跤坐倒,而没有摔成一只四脚朝天的平沙落雁。 “姐姐!”旁边竹楼之上,好象高处不胜寒的安妮惶急地大叫了一声。 维多利亚勉力抬手,对着安妮做了个“没事放心”的手势,然后眼光一转,正看到横躺在地上的龙啸峰已经转移开了护在脑袋上的手,一双清亮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脸上则露出一种让人恨不能拿刀子去剔掉的可恶笑容。 “嗨!”龙啸峰彬彬有礼地举手打了个招呼,“这回你该知道,随便踢人是一种不好的行为了吧?我们要以说服教育为荣,以刑讯逼供为耻……” 果然是这个家伙捣的鬼!维多利亚怒火中烧,一时也顾不上好奇龙啸峰的眼睛为什么突然间不红了,没等他普法完毕就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了过来。 龙啸峰万万想不到,看着很圣女的维多利亚居然和奇薇一样,生起气来逮着什么就抄什么,现在连撒土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好在身上的皮肉之苦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敏捷,一个“就地十八滚”,龙啸峰逃离了原始化学武器的攻击范围。 4.71 流星雨·流星语 一个翻身,龙啸峰矫健的从地上跳了起来,他笑眯眯地调侃着:“你以为你是西游记里面的黄鼠狼成精啊?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黄风大王不是那么好当滴!居然还学人家撒土!” 能把光明教廷的圣女殿下逼到了撒泼的份儿上,让龙啸峰很有成就感,被暴殴一顿的怨气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维多利亚看到龙啸峰翻身而起,她也急忙跳了起来,她唯恐龙啸峰向刚才的她学习,趁着自己行动不便的时候,跳上来饱以老拳,那可是糟之透顶。 可惜,维多利亚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那只在龙啸峰肘尖儿上遭了殃的脚严重地拖了她的后腿,让她强自支撑的身形显得是那样的摇摇欲坠。 龙啸峰“邪恶”地呲了呲牙,他有百分之六十二的把握,现在的自己比维多利亚要强一点——只要自己轻轻出手一点,维多利亚就得躺下歇菜了。 尽管步法严重不稳,但维多利亚还是镇定如常,她双拳交叉在身前守住门户,摆出一副宁死御侮的样子,在气势上丝毫也没有输给龙啸峰。 “轰隆隆——”天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闷响,好象无数面烧得通红的铜鼓正在天穹的地板上滚过,那低沉的声音入耳惊心,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压抑。 “哦?小金和光明神开打了吗?”龙啸峰抬头向天宇望去,却见头顶的晴空中突然变得雪亮,好象有无数个太阳正在那里争相辉映。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异变也吸引了库提城中无数人的目光,人们从休息的屋子里走出来,从饮食的酒店里走出来,从议事的厅堂里走出来,都抬头看着这一场有悖于常理的天变,好奇、惊讶、惶恐、悚惧……心态不一,反应不同,最虔诚的人已经跪倒在地,向自己信奉的光明神喃喃祈祷了。 看来小金和光明神打得很热闹,满天都是皎洁的圣辉,越闪越烈。但让龙啸峰担心的是,他看不到属于小金的金光有任何针锋相对的表现。 雷霆激荡般的声音越来越烈,天空中好象有火雨一般的点点流星在纷飞散落,龙啸峰这时反而放心了,打得这么激烈,证明小金怎么说也能撑得下去,至少自己是不用替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扭动了一下身体,感受了一下皮肉上传来的疼痛,龙啸峰就不由得牙根发痒,真恨不能亲自飞上天去,把小金这个喜欢恶作剧的混帐东西打个满头包才好。 维多利亚望着天空,也看得呆了。她隐隐约约地感应到遥远的星野中,充盈着自己所熟悉的力量,也许是自己深深信奉的神灵,正在那里施展什么神通也说不定。 难道,神灵也在因这个万恶的恐怖圣徒而无比震怒,将要降下神迹来对他进行天罚吗? 维多利亚满怀希冀地转头看向龙啸峰,她要求不高,只要龙啸峰头上突然着火或是挨雷劈之类的,都行,可惜圣女殿下虽然虔诚,但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你心想就能事成的。 龙啸峰感应到了维多利亚的目光,他猛一转头,两个人结结实实对视了一眼。宿敌的视线让维多利亚本能地戒备起来,但她的重心一移,脚上就是一阵剧痛。 “别紧张!”龙啸峰竖起了一根手指悠然道,“我现在心情不错,不屑于乘人之危,你可以坐下疗疗伤揉揉脚什么的,在这段时间里,咱们聊聊天好了。” 看着他真诚的目光,维多利亚一时间哭笑不得,同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个恐怖圣徒,自己完全捉摸不到他在想些什么,说凶残时他堪比魔兽,说风度时他比贵族都要更象一个绅士——不过维多利亚转念一想,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作自己宿命的对手啊! 维多利亚再不矜持,重新坐了下去,口诵灵文,把一个疗伤祛痛的圣光球放到了自己的足背上。虽然她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虎视眈眈的龙啸峰在旁边一杵,就等于拴住了她自救的手脚,不过现在有了龙啸峰建立双边停火缓冲区的承诺,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医疗了。 对于这种宿敌之间稀奇古怪的信任,维多利亚也说不清楚其中的道理,但她确信龙啸峰不会骗她,虽然两人交谈不多,但动手却不少,维多利亚能感觉到,龙啸峰是那种宁愿在你脑袋上用力来一下,也不屑于花言巧语欺骗的家伙。 只能说,维多利亚现在的感觉虽然正确,但她看问题的眼光还显得片面。龙啸峰绝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家伙,必要的时候,他也是可以骗死人不偿命的。 圣光球一接触到脚前上的瘀伤,疼痛马上开始缓解,光明神术对一切伤害都有疗效,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循序渐进,通俗的说就是慢得令人发指。 在她治伤的同时,维多利亚和龙啸峰都望着天空中烟花一般绽放的流星雨沉默不语。过了半天后,龙啸峰才突然间问道:“喂,你和你侍奉的神灵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做为一个虔诚的信徒,维多利亚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对自身信仰的怀疑,她大声道:“你什么意思?你敢质疑我对我侍奉的神灵的敬仰之心吗?” 龙啸峰摇摇头:“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和你的神灵之间,有没有什么沟通的渠道?毕竟两个人面对面交谈,有时都会误解对方的意思,何况是在神殿之中,用心灵来感悟神灵的意旨,这玩意儿,很玄……” 维多利亚呆了一下,才说道:“当……当然有了!否则的话,我刚才向我敬仰的神灵祈祷神力时,万能的神灵就不会垂恩于我了。” 龙啸峰又问道:“那么,刚才他给你降下神力的时候,他有没有和你说话?比如说你吃了没有这一类家长里短的百姓话题?” 维多利亚心头的一股怒气直撞了上来:“你……你把我敬奉的神灵看成是什么了?” 龙啸峰又无辜地摊了摊手:“何必生气?我想一个神灵应该对他身边的人更亲密一些,就象长辈朋友间彼此关心一样。如果他对你只是象银行贷款一样,完全成了一种契约关系的话,你不会觉得沉闷吗?” 维多利亚厉声道:“少胡说八道了!我的神灵就是我心灵的港湾,每当我匍匐在他的脚下时,我都能感受到一种心灵上的圆满。这种灵悟,你这种亵渎者是不会理解的!” “这么说,你和你的神灵很有默契了?”龙啸峰向天上一指,“那你知道,现在他在做什么吗?” 维多利亚顿时一呆。其实龙啸峰说得没错,光明神确实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神灵,虽然维多利亚能感应到他的存在,能从他那里借用强大的力量,但光明神从来没和她说过话,甚至三万年来的唯一一次和自己信徒的交流,就是颁布那个神谕的时候——在世界上寻找骑士的法则之手,然后送到他的神殿里来。 尽管维多利亚从小接受严酷训练,小小年纪就修炼得心如止水,但她依然是一个女孩子,再加上从小父母双亡,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不安分的妹妹,所以对自己信奉的神灵,无形中就把他当做了自己的父亲一般。她的意识深处,未始没有一丝小贪心,希望在那银行贷款一般的交易的同时,能有一只温暖的手,抚在她的头发上。 神灵也是有情的。就象三万年前,典籍记载中的精灵女神、智慧女神一样,她们都有自己的感情,维多利亚多么希望自己信奉的神灵,偶尔也会给自己一个慈祥的肯定,哪怕只有一次,此生也就无憾了。 维多利亚用力摇了摇头,好象要借此将所有的私心杂念甩掉:“我不听敌人的言论!”她冷冰冰地说道。 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向头上看了一眼。天空中,依然有烟花般的流星绽放,但不知怎么回事,那绚烂多彩的光芒看在此刻的寂寞之眼里,总带着些不足的余韵。 “我知道。”龙啸峰淡淡地说。 “你知道什么?”维多利亚尽量令自己的语气显得很轻蔑,很无所谓,很不以为然。 龙啸峰轻轻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神灵在天上做什么。”他转头向维多利亚看去,女孩子眼中的渴望就仿佛退潮时露出海面的礁石那样明显。这一瞬间的少女孺慕之心,让龙啸峰无法再把关子卖下去。 “他在战斗,他的对手是我们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金。嘿嘿!小金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家伙,虽然有时候我也恨不能掐死他。”龙啸峰转头看天,脸上眼中都是笑意。 维多利亚瞠目结舌,她从来想像不到,世界上还会有人用那种随随便便的口气来评论自己的神灵,而且居然还要掐死……真是罪过啊罪过! 不过震惊的同时,看着龙啸峰脸上的笑意,维多利亚心中又潮起了一丝羡慕和妒嫉,就好象一个只有钥匙扣可以依赖的孩子,羡慕和妒嫉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宠爱一样。 4.72 二重战 维多利亚不想再进行这种让自己自卑的神之讨论了,她把话题岔了开去:“刚才我向神灵祈求了力量,全力进攻之下,你怎么一点儿事都没有?” 龙啸峰感受着身上的皮肉疼痛,郁闷的他吃水忘了挖井人,索性贪小金的天功为己有:“你有神力,我有内功。再说了,你那点儿力量比起我曾经耳闻目睹的城管来,实在是差得远了!” 维多利亚不说话了。这个世界同样有城管,这里的城管同样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有名的号称横扫一切老弱病残多面手,狼心狗肺鬼见愁,是一支恐怖的威慑力量。在与邻国乌尔第三王朝的战争中,受制于光明教廷的压力,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都不得不承诺,绝不在战场上首先使用城管。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也曾经调侃说——只要给我三万城管,我就有百分之六十二点七四的把握荡平乌尔第三王朝,复兴阿卡德帝国! 甚至连光明教廷最底层的教民,也深受城管之苦。维多利亚亲眼见过很多被城管逼得走投无路的教民,在光明神殿中痛哭流涕,跪求神灵救赎的情景,那场面,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因之动容。维多利亚也曾经在光明教廷召开的高层会议上,提出向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施加压力,废除城管制度的议案,但遗憾的是,自那些红衣大主教以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出言反对撤销城管编制。 就连她自己的妹妹,宗教裁判所的当家人安妮,都站在了姐姐的对立面上。安妮私下和姐姐交心,言明城管自其诞生之后,已经慢慢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其中牵涉到了太多集团的切身利益。别人不说,就以安妮掌管的宗教裁判所为例,如果撤销了城管的编制,社会倒是得到了净化,但是她手中的黑色现金流有很大一坨就得不翼而飞,那时让她安妮拿什么去打赏手下的那群骄兵悍将? 所以安妮劝姐姐要学会放下,这种俗务,不是一个真正的圣女应该关心的。最适合维多利亚的,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行,以应对未来的宿敌恐怖圣徒,或者在将来某一天横扫北大陆死灵帝国迪雅的圣战中,代表万能的光明神降下威能赫赫的天罚。 退一万步说,即使维多利亚真的想管这闲事,也请她在当上了女教宗之后,掌握了绝对的权力,拥有了绝对忠于自己的武力,再来向城管这个毒瘤开刀也不迟,那时她安妮一定充当姐姐的左膀右臂,可现在嘛!还是安分守拙比较好。 维多利亚听了妹妹的话,只能沉默。从小接受严酷的封闭式训练的她,已经无法再“正常”地适应这个社会;而不得不行走在这个社会当中时,她也越来越不想适应这个社会。 完全是遗世独立一样,维多利亚幽居在这一个小小角落的竹楼里,把自己心灵中的疑惑倾诉予自己尊崇的神灵,也许她的虔诚曾确实她的心声被光明神听到,但光明神是不会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做出任何回应的。 光明神关心的,只是信徒能给他提供多少信仰之力,以及什么时候能找到骑士的法则之手,别的东西,他一概置之不理。就算是维多利亚,如果她不是带着圣痕出生,天生就适合于做光明神行走于人间的容器的话,光明神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一切,深深敬奉着自己神灵的维多利亚并不清楚,她就和无数被洗脑了的教民一样,活在这个信仰的世界中,却可能到死都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一声霹雳,震惊百里,不管是悠闲的龙啸峰,还是深思的维多利亚,都被吓了一大跳。不管他们的修为再怎么高,当面对来自于神灵的天威时,依然免不了心灵震撼。 穹空中滚动的雷霆越演越烈,原先的圣辉还只是象花一样在帝都的天空中一团一朵的开放,但现在却已经把整片天空照亮成了长明的光芒之池,光辉万丈里矫夭盘旋着一条条神龙一般的金影,力量交织而生的雷霆中,流星火雨如残鳞败甲一般漫天飘落,那是在天宇的极深处,不幸卷进两位神灵力量漩涡的星辰,被震碎抹除时留下的最后残骸。 这场神灵之战过后,观星台上专门负责天文历法的魔法师一定会惊恐地发现,星野中有几颗司空见惯的星星已经永远消失了。 还好这些流星的密度和规模被光明神和小金默契地控制在了地面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大部分流星在进入大气层之时就已经焚毁,而少部分砸到地上的,也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反而让这个世界的铁匠捡了便宜,收集到了不少的陨铁,那可是打造坚甲利兵的好材料。 龙啸峰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密的宇宙烟花,看着代表小金的那一道道金影,他也不知道小金到底打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占了上风?出于对小金的担心,他开始痛恨起自身的无能为力来。平生第一次,他开始渴望起这种神灵的力量,由此他想到了自己那位名义上的老师,被无数生灵尊崇和诅咒着的恐怖骑士——他到底是怎样的大能啊?随手创造出的一件神器,就拥有一尊神祇的实力! “身为恐怖骑士的传承者,新一代的恐怖圣徒,我也必须努力才行!神灵的力量吗?只要我的破虚之眼最后修炼到极处,未必就不能和他们并驾齐驱!”龙啸峰在心中暗暗地许下了弘誓大愿。 突然间一道雪红的霹雳,如獠牙一般横扫过天穹,在视觉上给人的感想,就象光明的天幕在一瞬间被这道霹雳犁成了两半。 “轰隆隆!”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其中夹杂着一阵乒乒乓乓,也不知道震碎了库提城中多少假冒伪劣的琉璃瓦。 “卧槽!”龙啸峰掏了掏耳朵,又扑楞了一下头,他面色不愉地望着天空喃喃地骂,“小金这家伙,约架就约架,还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无法无天,真不是个东西!” 维多利亚在一边听得再次目瞪口呆,龙啸峰对自己神灵这种亲昵的痛骂,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之外,实在是要令她感到骇异的。为什么这个寂静森林出来的恐怖圣徒可以这样亵渎他自己的森林守护神?他仿佛把神灵当作自己的同辈朋友来看待,好象不骂两句就显得生分了似的。 如果是在光明教廷,有人敢以这种语气议论神灵,是一定会被送进妹妹的宗教裁判所,而且毫无疑问会被绑上火刑架,或许还会视情况决定,是否要在死前活活烧烤两小时。 但看着龙啸峰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维多利亚突然又觉得这种与神灵的关系倒也十分有趣,而且她看得出来,即使龙啸峰对他的神灵如此批评、苛责和打趣,却依然是关心和爱护的。维多利亚当然不会希望用寂静森林的守护神来代替自己的神灵,但如果能这样同神灵无拘无束,就象是顽皮的女儿纠缠庄严的父亲那样,却也是一种幸福吧? 但维多利亚猛然间一阵警醒,自己居然生出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对神灵的不敬,实在是应该感到羞耻的。但偏偏眼前的龙啸峰却大大咧咧,显然他那简单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自己的这种烦扰,这就让维多利亚在迷惑不解的同时,又感到一种深深的苦闷了。 推源祸始,当然是龙啸峰这个亵渎神灵的家伙不好。维多利亚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脚,现在已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最后看了天空中灿烂的烟花一眼,猛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深深地呼吸着,绵密的白光再次将她周身护持得风雨不透,拳斗气举手投足之间皆无任何凝滞之处,而从神灵那时借来的力量虽然退散了很多,但剩下的余力依然可观。 维多利亚静静地看着龙啸峰,龙啸峰也回望着她,他慢慢抬起手来,向天上弹了一指,指风破空,啸啸作响。 “我们的神灵在天上约架,我们如果不在地面上响应一下,他们岂不是太寂寞了吗?”龙啸峰说着手指向维多利亚一勾,“脚好了吗?好了就放马过来!” 维多利亚躬身向龙啸峰行了一个生硬的屈膝礼。做为神灵的选民,圣女殿下是无须向包括教宗与国王在内的任何人行礼的,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行礼,而且致敬的对象还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宿敌。 “恐怖圣徒,气量恢宏,谢谢!”维多利亚诚挚地说。 “啊!这个倒不必客气!”龙啸峰五指用力一收,握成拳头的指骨格格作响,伴随着他说话的铿锵之声,音节殊妙,“借用你的一句口头禅:让我们来打第——哦!这个,来打下一个回合吧!” 4.73 攻防易位 龙啸峰再次向维多利亚约战,他的主意已经打到了维多利亚怀中那五分之一的骑士法则之手神器上。快一点儿出手击败这个麻烦的圣女,就能把奇薇的水晶挂坠和骑士的法则之手都从她身上拿回来。 奇薇的水晶挂坠,那不用说当然是物归原主;而手指上的精灵扳指,那是自己被抓进教廷黑监狱时,安妮许给自己的福利,自己抢得心安理得;但说到那个素昧平生的骑士法则之手,硬要从维多利亚身上抢走,龙啸峰还是有些心虚。尽管那本来就是他那位名义上的老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远古遗产,但沧海桑田三万年,这玩意儿的主权已经很难说是清了,你总不能就象历史上某利益集团一样,田地说收归公有就收归公有吧? 反正龙啸峰知道,凭自己的这种心态,是绝对当不了贪官的,甚至连城管都当不了。 所以尽管龙啸峰被维多利亚一个女孩子殴打了一顿而感到很生气,他还是慷慨地给了她疗伤的时间,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即将强抢美丽少女贴身财产的歉意。 本来维多利亚身上那层光明神术的白光,让龙啸峰很是棘手,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放在眼里了。小金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层人眼难见的金光,龙啸峰可没忘记过,半年前的寂静森林,小金同样是在自己攻击的手臂上附加了一重金光,然后自己就重创了那个无耻的光明神。 维多利亚身上的白光防御再强,能强得过当日的光明神吗?龙啸峰看了看自己手上如金霞叆叇一般的暗暗光影,他带着自信和歉意向维多利亚笑了笑。 “让你三拳!”龙啸峰说道。这句话又让他回想起自己在仲夏欢宴上和金龙公主琳珈玟的那一场大乱斗,出来这么久,也不知寂静森林的空军部队组建得怎么样了?奇薇能不能驾驭得了那些桀骜不驯的金龙? 维多利亚见龙啸峰一句话出口之后,精神似乎又陷入了恍惚状态,心里暗暗称奇——莫非这位恐怖圣徒,每一次出手之时都会有很大概率发作老年性痴呆不成?上一回是这样,这一回又是这样。 不过维多利亚可不会因同情自己的敌人而心慈手软,她疾风一样掠进,暴风一般冲着龙啸峰的眼睛就是一拳卷来。 可惜前一次那样龙啸峰向顺民学习乖乖挨打的情景并没有重现,龙啸峰双手如环一样合抱于眼前,“啪”的一声,维多利亚的一拳正击在他交叠的掌心里。 龙啸峰绝对没有还手,可维多利亚还是感觉到自己那暴风般汹涌的一拳之力,在龙啸峰手心里打了个旋儿,就反向变成了风暴的龙卷,朝自己这边反扑了回来。 维多利亚心中震惊之下,身影如电般三闪两晃,将这一股反噬的力量卸开。她侧目斜睨静同山岳一般的龙啸峰,又惊又疑,浑不知龙啸峰施展的是什么手段。 龙啸峰以一招“阴阳桥手”,借小金的金光之力把维多利亚的一拳反震了回去,但他的手臂也是暗暗发麻,龙啸峰不得不感慨:“光明神弄出来的这些玩意儿果然不是等闲可比,还是很有两下子散手的。没有小金那个混帐家伙帮忙,我要想搞定这位跳大神跳成了宗教艺术家的圣女殿下,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心里调侃着,嘴里轻轻一笑,龙啸峰对着维多利亚竖起了食指:“一拳已过,还有两拳!” 维多利亚定了定神,猱身又上。虽然她现在出尽了全力还是奈何不了龙啸峰,但她心中有底——她的手指上,还有光明神亲自赐予的神器没使出来呢! 龙啸峰既然双手上戴着金龙族的神器树梢护臂,那她维多利亚自然有权力使用光明神的神器消魔戒指。 “两拳吗?”维多利亚冷笑着拳出如风,电鳗拳套挟着深蓝的闪电,如狂风暴雨一般一口气挥出了何止二三十拳?她的拳斗气充盈鼓荡之下,拳力或九虚一实,或八虚二实,或七虚三实,变化莫测,足以令一般人目眩神迷。 可惜龙啸峰不是一般人。他身形不动,双掌交叠,将维多利亚的拳力一一震回,刚柔相济,虚实分明,维多利亚心中,刚开始还是叹然而服,到最后简直就是骇然而服了。 最后一拳挥过,维多利亚一个后翻,翩然而退。即使她的攻势猛如狂风骤雨,但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是人就需要回气,否则敌人还没打死,自己就先憋死了。 等维多利亚乱拳挥过,龙啸峰再次举起了手,冷嘲道:“好了,三拳或是三十拳已让过!现在,轮到我还手了!” 看到维多利亚喘息已定,龙啸峰目光一凝,大喝一声:“接招吧!”身影挂风,飞身扑上,三拳让过,他现在已经摒弃了心头所有的歉意,只有求胜的意志。 维多利亚只觉得龙啸峰在一喝之中,仿佛化身成了天空中的流星火雨,伴着滚滚雷霆,以熊熊之势向着自己头上倾泄而来。维多利亚第一次觉得,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自身所无法抵挡的。 但维多利亚马上就把这一丝致命的软弱扬弃到了心门之外。她默诵着光明经文,心明眼亮,步快手疾,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蹁跹飞影,在龙啸峰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间九曲回环。 维多利亚的拳斗气自她悟创以来,一直顺风顺水,从来没遇到过足以令她正视的大敌,即使真有强劲的对手,但别人得罪起她,得罪不起她背后的光明教廷,连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也要卖她几分面子,切磋之时都是点到为止,所以维多利亚的竞技之旅一向是坦途一般,从来没吃过什么大亏。 她有生以来,只碰到了一个对手,那是在不久之前,在乌尔第三王朝的浩瀚沙海中,她潜入当地的凡尔西诺蜥蜴人一族之中,将他们的镇族之宝——那件传说中有可能是骑士法则之手的宝贝盗了出来。在盗宝的过程中,维多利亚和凡尔西诺一族的圣女交手两次,第一次是在沙漠之中,那位蜥族圣女占了地利,维多利亚很是吃了些小亏;第二次交手是在阿卡德帝国的平野,维多利亚终于将场子找了回来,一番剧斗之下,那位蜥族圣女不得不铩羽而退。 在与蜥族圣女的两场激战之后,维多利亚才察觉出自己的拳斗气中存在着极大的破绽,她的拳斗气长于攻击而疏于防御,虽然说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但一遇上能防御住她攻击的强敌时,就几乎要狼狈了。 维多利亚知道自己和蜥族圣女的第二战赢得很侥幸,如果不是那位蜥族的圣女受限于陌生的地理,有很多蜥族本色的招式使不出来,自己未必就能把那件宝贝安然带回教廷。 二战之后,维多利亚一直在反思自身拳斗气中的破绽,在她的脑海之中,借着这两战得来的富贵经验,全力弥补着防御中的漏洞,并设想着如何在防御中反击。 维多利亚不愧是神之选民,她的聪明伶俐蕙质兰心足以让她跻身于天才之列而无愧。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她已经琢磨出了一种全新的防御反击战术——以光明神术为羽翼,在飞翔中化解敌人的攻击,并抓住敌人攻击的间隙发动反击。 虽然仅仅是想当然尔的粗略理论,但天才的圣女殿下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给这个理论加工、上色、雕琢,设想出了很多新颖的战术,这个理论的框架已经渐渐被种种奇思妙想填充得丰满起来,象天空中那一梳朦胧的新月,不见其生,光芒日有所增,最后竟越来越可以烘托夜景了。 但维多利亚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的新战术居然这么快就迎来了严酷的检验时刻,而那个检验者,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宿敌,邪恶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心狠手毒的恐怖圣徒。 硬碰硬,无论如何不是龙啸峰的对手。那么,不管自己未彻底完善的拳斗气防御战术有多么稚嫩,自己想像中的招数中存在着多么可笑的破绽,形格势禁之下,自己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真金,都是在熊熊烈火中试炼出来的。尽管龙啸峰这炉烈火,实在是烧得太烈了一点儿。但做为金子,本身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我敬奉的神明啊,请你护佑着你虔诚的子民,赐予我抵御邪恶的力量。”维多利亚一边祈祷着,一边翩然飞起。 有如风激落花一般,维多利亚一改之前刚健凌厉的战斗风格,变得飘忽婀娜起来。就象卫星绕着吸引着自身的主星旋转,维多利亚围绕着龙啸峰游移往复,战斗的圈子也越放越大,已经由竹楼一侧斗进了竹林之中。 拳风激荡之下,竹林中已经盛开的竹花象缤纷的粉雾一般随风而起,然后又斜雨一般零落下来。 4.74 马踏飞燕 今年,罕见的竹花开得十分妍,在繁疏之间闪烁着维多利亚的影子,但飘忽无定,即使是站在竹楼顶端的安妮居高临下,也无法看得清楚。她只能粗略地知道,在竹涛的起伏之时,总会掠过龙啸峰电光火石一般的身影,无数被卷起的竹花疏影里,自己的姐姐象一只灵巧的蝴蝶一样,不停地躲避着猫咪迅捷的扑攫。 竹花繁密地盛开着,绽放的趋势向整片竹林延伸出了热情的手臂,仿佛要合力奉献出自身有限的生命,在未来的一个悲剧时刻和灾难融为一体。绿色的细碎小花中夹杂着红色的点缀,仿佛是自然和死亡即将交接血腥的虎符。 维多利亚就在这一片不祥的花海中闪转腾挪,她的后面是龙啸峰疾进的身影,他举手投足间卷动的烈风,惊破了无数竹花的好梦,稚嫩的花朵在气漩的劫持下纷纷化作空中无根的小伞。你能想像那一场熙熙攘攘的凋零吗?就好象是一座繁华的城市遭遇到多少年不遇的暴雨,在汹涌的洪流中,冲毁了无数人心中曾经美好的灿烂理想。 龙啸峰斗得很憋屈,维多利亚突然间进入了逃避模式,让他的凶猛攻击没有了用武之地,平白生出了狮子抓虱子的感觉。而且维多利亚的身法非常玄幻,她笼罩着圣辉的娇躯在光明神术的怂恿下,变幻无方,完全颠覆了龙啸峰脑中物理学的基本规则,这让喜欢料敌机先的龙啸峰很不习惯。 不过,这也是来自于异世的一种崭新战斗体验不是吗?龙啸峰突然停手,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呼”的一声,将眼前飘摇的竹花吹得四下里缤纷零落。 “圣女殿下,如果你有勇气的话,正面和我对上一掌怎么样?”龙啸峰象只狡猾的狐狸,正在花言巧语骗一只美丽的鸟儿从树上飞下来和他共进美餐。 维多利亚袅袅娜娜地飞落在龙啸峰前方的远处。她可不傻,龙啸峰混合了小金的金光之力后,拳影之间鼓荡的劲风已经给她敲响了警钟——现在的龙啸峰,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所以维多利亚很振振有词地拒绝了龙啸峰的提议:“对不起,勇气这东西,最适合于骑士,对淑女来说,它根本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妆饰品。尊敬的恐怖圣徒阁下,这回恐怕您要失望了。” 眼前的龙啸峰,似乎开始急躁了?妙啊!只要他的心一乱,出手间必生破绽,那时就是自己趁势反击决胜的枢纽。不过,要怎么样才能破开龙啸峰那龟壳一样的防御呢?这可真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维多利亚又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小指,手指上戴着的,正是神灵的赐予——消魔戒指。 但龙啸峰没有给她留下更多的思索时刻,他低喝一声直扑上来,维多利亚刻意在二人之间选择的数丛修竹几乎没有起到阻碍他速度的作用。 维多利亚再一次翩然飞起,被拳斗气灵活运用重新包装后的光明神术就是方便,不用念诵亢长的咒文,心意一动,整个人就已凭虚凌风。 小心地游走在龙啸峰攻势的边缘,既给他留下似乎加把劲儿就能抓攫到自己的希望,又不能让他真的把自己给捉住了。维多利亚慢慢的用这种距离的渐变来换取龙啸峰不耐的火气,同时她也想借此考验一下自己设想出的防御战术。 龙啸峰并不象维多利亚想像的那样,因为打不着敌人就心火大旺到自乱阵脚,来到异世后,每一场战斗对他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成长体验,总能让他从中汲取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因为此时稳占上风,所以龙啸峰即使在激斗之中,也有余暇琢磨维多利亚身形转折间的规律和变化。 维多利亚的拳斗气施展开来,让飞翔在竹林中的她完全违反了通用于地球的物理规律,想要随时改变自身的运动轨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同样的,她的飞翔法门也与这个异世界的魔法有本质的不同。虽然有些象风系魔法的“飘浮术”、“风翼术”,却比它们更轻灵迅捷;而比较起水系魔法的“舞空术”、“浮球”生物结界来,维多利亚的身影蹁跹飞腾,更显得逍遥无迹。她在自己的掌风拳影里,顺势盘旋在缤纷竹花之间,不得不让龙啸峰回忆起前世的敦煌飞天妙舞。 象维多利亚这样翔动于天,围绕着敌人飘忽来去,神出鬼没之间,换成别人早已被她霍闪得头晕眼花了,可惜她遇上的是龙啸峰。 寂静森林的训练营里,龙啸峰碰到过一个更加强横的对手。驾驭着空间战车纵横捭阖的大狐狸配合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中国功夫,给龙啸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经历过奇薇那雷动于九天之上般的打击之后,再面对维多利亚这温吞水一般的东施效颦,龙啸峰应付得很轻松,很轻松。 龙啸峰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圣女殿下的身法之中,不知有多少破绽还有待补足。当然,他很乐意学雷锋做好事,送她一场轰轰烈烈的挫败来帮助维多利亚好好反思一下。 身形一晃,跳出圈外,龙啸峰看着游走在竹林之梢的维多利亚笑了笑:“只有这种程度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请觉悟吧!” 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龙啸峰,维多利亚心中掠过一阵慕名的惊悚,那是她这个家族与生俱来的一种遗传,对凶险的预警曾经让她的祖先逃过了很多灭顶之灾。 “呼”的一声,龙啸峰已经纵身而起,象一只展开翅膀的雄鹰一样迎面扑来,在维多利亚眼中,龙啸峰的脑袋上已经长出了尖利的钩喙,他的十指已经化成了锋利的鹰爪。 而在龙啸峰这威猛的一扑之下,再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更象一只无依的燕雀了。 维多利亚心念电转,身形电闪,已经在空中连续换了三次无序方位,她现在只有一个思想——离龙啸峰越远越好!什么检验自己的新防御战术,什么防守反击,统统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服从刻印在自己血脉中的那道危机意识,那是无数先祖用鲜血和生命印证出来的家族真理。 志在必得的龙啸峰心中冷笑了一下——比起奇薇来,圣女殿下嫩得就象个初中生一样呢!大狐狸的空间战车,那才叫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幻形千变,倏然无影,是自己来到这个异世后唯一追赶不上、捉摸不着的东西。 冷笑中双臂牵引,树梢护臂的无影之丝随他心意而动。于是,让维多利亚骇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龙啸峰提升到最顶点的身躯本来应该无以为继的落地才对,但他的双臂象翅膀一样在空气中划过时,他的整个人就象天空中划开苍穹的金色闪电,奇迹一样向着自己躲闪的方向射来! 这怎么可能?但不可能的事情,却在自己眼前出现了! 维多利亚心意驱使下,全身放出璀璨的白光,拳斗气全力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在竹林中曲折飞逃。时而象海燕一样掠过竹海随风起伏的涛峰波谷,时而没入竹林深密之处,象游鱼一般在竹丛中穿梭前行。在这一刻,维多利亚已经出尽了全力,她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象战鼓一样擂起了前进的军乐声。 “甩开了吗?”在不得不换气的时候,维多利亚回头向后看了一眼。就在这一回首间,她觉得一道黑影从自己头顶上飞折了过去,与此同时,自己的手臂上传来一阵火辣的感觉——龙啸峰的一只手象鹰爪一样牢牢钳住了自己,将自己向地面猛扯了下去。 龙啸峰哈哈大笑,心中得意无比。他刚才这翻转擒拿的一招名叫“马踏飞燕”,又叫做“马超龙雀”,是他沧州龙家轻功心得中的不传之秘。小时候龙啸峰练这一招时,他曾经问过族中长辈这一招名称的由来。前辈们就给他看天朝旅游局的标志——一匹前冲奔马,三足悬空,马尾高翘,昂首嘶鸣,右后蹄踏着一只铜铸飞燕,使人在对铸造中的鬼斧神工叹为观止的同时,又强烈感觉到快马奔腾的恐怖速度。 同时前辈们又说道,这匹马不是凡马,而是传说中的天马,天马蹄下踏的也不是普通的飞燕,而是神话中的龙雀,又叫风神鸟。龙雀不知道后面是什么追上来了,刚一回头,天马就已经超到了它的前面。 所以龙家的这一绝招就叫做“马踏飞燕”或“马超龙雀”,原本是在追击中应付敌人的折腰回手剑之类的反击,但到了异世后,被龙啸峰配合着树梢护臂化作真正的翔空超越之舞,却也是手到擒来,百不失一。 用家传绝学,擒光明圣女,这次第,怎一个爽字了得?再加上奇薇的水晶挂坠和骑士的法则之手就要完璧归赵了,怎能不让龙啸峰心花怒放,哈哈长笑? 4.75 断袖 精灵族有句谚语,叫做“女神不会把幸运三叶草标在骄傲家伙的脖领子上面”。现在的龙啸峰自以为把维多利亚拿捏得十拿九稳了,他就很得意,很骄傲,结果十分之一的得而复失概率让他碰上了。 哈哈大笑中的龙啸峰突然觉得手上一空,五指间维多利亚的胳膊仿佛变成了一条滑溜溜的大鱼一样,居然就那么滑不留手的从他手指间溜出去了!龙啸峰马上想起自己曾在圣女殿下的肩头上踹过一脚的,那时候也同样是这种有力使不上的糟糕感觉,莫非现在历史又要重演不成? 尽管知道自己小觑了光明教廷圣女殿下身体的柔韧性,但龙啸峰还是努力想改变历史。“嘿”的一声吐气,他的手臂陡然间已经长了三寸,五指再次触到了维多利亚的衣袖。 电光火石间,龙啸峰马上反掌擒拿,这一回他使足了力气,绝不容掌中煮熟的鸭子再次飞走。可惜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龙啸峰手伸得快,维多利亚胳膊缩得也不慢,龙啸峰这十拿十稳的一抓只抓住了维多利亚的袖子。 两人同时落地,二话不说,各自用力回夺。龙啸峰要把维多利亚拉过来,维多利亚想把袖子拽回去,可是圣女殿下的衣服除了裁剪出色之外,材料的质量实在不怎么样,跟龙啸峰穿的特供精灵服装的坚韧度没法儿比,只听“嗤啦”一声裂帛响,大半截袖子已经被龙啸峰撕了下来。 龙啸峰眼前一亮,一弯粉光致致的雪白臂膀赫然扑入眼帘,“臂儒穴”侧有殷红的痣一点,更增妩媚。但他马上心生疑惑——不对呀!胳膊这么白,为什么脸蛋儿那么黑呢?他把究根探底的目光往维多利亚的脸和脖子上一扫,突然间就恍然大悟——原来这美女并不是生来黯淡,而是在近几天内被晒黑的! “可惜!这异世界没有防晒霜吗?”龙啸峰心中暗暗惋惜,这一刻他倒怜香惜玉起来了。 其实,他这是用胡思乱想来和自己心头的尴尬赛跑,企图把那种不自在感远远甩在心门之外。自己和女人动手,却扯了人家的袖子,虽然是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但当事人会相信吗? 浓浓的歉意油然而生,这让龙啸峰放弃了乘胜追击的大好机会。尽管在这时候出手封锁维多利亚的穴道,必定是易如反掌,但那样的胜利似乎过于下作了。 他的目光向维多利亚脸和脖子上扫过的同时,维多利亚的脸颊和脖颈上都透出羞怒的酡红来,即使是被晒得微黑的肌肤也照样遮掩不住。在龙啸峰看来,这种女孩子的羞怯,带来的攻击力比光明神术可大得多了。 这一切都让龙啸峰的尴尬雪上加霜,虽然在前世媒体上那些坑爹的大白腿见得多了,但并不表示他就会多么开放。传统的武学越练越精,传统的国学越读越深,再加上现代思想的熏陶,龙啸峰对女性抱持尊重的态度。 对这个异世界的精灵美眉,他是尊重中带着宠溺,因为她们是他龙啸峰的家人;对维多利亚这个敌人,龙啸峰同样尊重,所以他对她一视同仁,该摔就摔,该砸就砸,全力以赴下绝不因她的性别而心慈手软。 但现在他把维多利亚的袖子给扯了下来,这一意外之举就好象打碎了一层护盾,坚强外壳被剥去后,对方流露出的觉醒的女性意识就足以令他手足无措了。 维多利亚同样是手足无措,身为侍奉神灵的圣处女,她历来守身如玉,在陌生男子面前露出这么一大段臂膀,简直是开天辟地都难以想象的事情。偏偏在今天,这种难堪的困境让她给撞上了。虽然是被动的,但维多利亚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原谅自己。 狼狈不堪之下,维多利亚将右手的袖子翻了上来,想遮在左臂之上。可她又不是那些习惯于宽袍大袖的魔法师,一身近似于短打的衣服,袖子的覆盖面再宽,此时也显得极其有限。就在维多利亚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现,急伸手攥住自己外衣的衣襟用力一分,“啪啪啪啪”一阵断弦响,玉色的钮扣四下飞溅。 维多利亚手脚飞快,外裳一除,一撕两半,马上象卷绷带一样,“刷刷刷”把自己的左右双臂包扎成了一个局部的木乃伊。尽管脱了外衣不免让自己的月白中衣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但曲线毕露和手臂走光,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先把手臂维稳了再说。 等把自己打理得滴水不漏了,维多利亚这才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龙啸峰。在这个世界上,最精彩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了。 “轰隆隆——”,头顶的天幕上又滚过一个特大号的雷霆,但龙啸峰和维多利亚都是听而不闻。 龙啸峰被维多利亚盯得心中发毛,他虽然问心无愧,但人家姑娘的袖子绝对是他亲手撕下来的,他赖都赖不掉。他那被盯得走投无路的目光一转,却失足落在了维多利亚的胸前,高耸的双峰之间,静静地栖息着奇薇的水晶挂坠,还有一个雕着古朴神秘花纹的骨质盒子。 第一眼入目,龙啸峰的视线就是一凝,仿佛那个骨质的盒子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和他的心灵共鸣。 但他这种以全神来贯注的目光很容易被当事人所误会,绅士的眼睛是不准放错地方的,否则就成了流氓了。 “你在看哪里?”维多利亚从牙缝里往外蹦字儿。 龙啸峰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他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着什么了——小金说了,骑士的法则之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宿命中要找回的东西。 但已经出离了愤怒的圣女殿下显然已经忘了自己胸前挂着的宝物,她只知道龙啸峰先是撕掉了自己的袖子,现在又注目于自己的胸膛,世人之无耻,再没有胜过这家伙的了。 和维多利亚开始喷火的眼睛一对,龙啸峰的记性又回来了,他马上觉得手里攥着的不是袖子而是烙铁。 在极度的尴尬之下,龙啸峰举起手中的半截衣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个……哦!这是假冒伪劣产品!” 奇薇曾经说过,龙啸峰的头脑和口才再好,但也架不住他偶然当笨蛋时的挥霍,这一则圣徒定理在今天又一次得到了充分的验证。龙啸峰这一句没话找话的废话,令他在维多利亚心目中深深坐实了登徒子的位置。 怒火中烧的圣女殿下缓缓抬起了被绑成木乃伊的双手,恶狠狠地道:“龙啸峰!你不是想要和我正面对一掌吗?好啊!我现在就来成全你!你来呀!” 龙啸峰抓了抓头。如果是刚才袖子门事件之前,他当然不会客气,劈胸一记重掌过去,先把圣女殿下震吐了血,让她委顿在那里,自己好摘了奇薇的水晶挂坠和骑士的法则之手转身就走,倒也象小浣熊的面一样干脆。可是现在嘛,再这么做好象就不合适了…… 那怎么样才叫个合适呢?龙啸峰苦笑了一下,早知道他就不使那招“马踏飞燕”了,飞燕飞燕,那不成了赵飞燕了吗?和祸国殃民的美女扯上关系,就绝对没好事。 龙啸峰一边继续胡思乱想,一边向前踏步,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一掌对了再说,大不了自己掌下留情,但奇薇的水晶挂坠和骑士的法则之手,自己是非取不可的。 抬头注目于维多利亚的手掌之上时,龙啸峰不由得一怔,不知什么时候,维多利亚已经将两只拳头上的电鳗拳套给摘掉了,两只雪白的纤掌一前一后竖立于身前,被凌乱的木乃伊包扎一衬,更显得美丽动人。 “这位圣女也真是奇葩,她的拳力那么刚猛,在我所有见过的女子中除了金龙公主琳珈玟外无有其匹,可她的拳骨怎么就没磨平呢?还有琳珈玟的拳骨也没有磨平欸!不过琳珈玟那丫头也不能算人……”龙啸峰继续胡思乱想,然后他猛然发现自己手中还抓着维多利亚的半截袖子,心有余悸之下赶紧扔了,否则就成了断袖之癖了。 维多利亚看到龙啸峰随手把自己的袖子扔出八丈远,恨得她牙根儿都痒痒。龙啸峰抓着她袖子的时候她生气,龙啸峰扔了她的袖子她也生气。这个无耻之徒,对女孩子的贴身东西他就不能客气点儿吗? 不过对龙啸峰的力量,维多利亚又警惕了几分。随随便便就可以把轻若无物的罗袖扔到八丈开外,这样的人不要说在阿卡德帝国,就是在全世界打着灯笼找,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匹敌的骑士来。 “那么,我要出手了,你挡不住的话后退卸力好了,对于刚才的意外,我很抱歉!”龙啸峰向着维多利亚点点头。 “废话少说,出手吧!” 4.76 消除魔障 对于一向洁身自好的圣女殿下来说,被男人看到了大半条粉臂,其倒霉程度相当于普通女孩子洗澡时被偷窥者看光了身体,其恼羞成怒虽然不能说是举火燎天那么夸张,但如果说仿佛于火系魔法中的地狱爆焰的话,应该就严谨得没什么太大的语病了。 总之举着两只木乃伊手戟指着龙啸峰的维多利亚,让龙啸峰有一种面对着动画片里变形金刚的感觉,那两只包裹臃肿的臂膀,分明就是两门加强版的激光炮。 龙啸峰摇了摇头,再次把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抛到九霄云外,不管维多利亚变成霸天虎还是格格巫,这一架还是要打下去滴。 抬头向天上看了一眼,雷还在响,火流星还在飞,小金和光明神正掐得欢呢!希望小金那个混帐东西不会象自己这么倒霉,一失手把光明神的裤衩给扯下来吧! 想到这里龙啸峰忍不住“嗤”的一笑,他这魂飞天外的笑容落在对面厉兵秣马的圣女殿下眼里,让怒不可遏的维多利亚更加婶可忍叔不可忍。 “龙啸峰,你这个下流坯,和我动手啊!你这样的家伙,从来就不算一个上等人……”从来没有骂过人的圣女殿下骂起人来实在显得业余。 不过这也够可以了,龙啸峰觉得“下流坯”这个词实在扎耳朵,他很奇怪优雅的精灵语中怎么会衍生出这么一个不优雅的词汇,万一让奇薇听见了,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接招!”龙啸峰干巴巴的两个字一说,迎面一掌就冲着维多利亚的脸门拍了过去。虽然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事到临头,大部分的家伙都喜欢用暴力去堵别人的嘴。 这一掌果然好使,维多利亚挂在嘴边的碎碎念马上就销声匿迹了,面对着龙啸峰这样的劲敌时,如果她还敢一边耍嘴皮子一边接战,那她一定是脑子出毛病了。 维多利亚的全身荡漾起了一层圣洁的白色光幕,圣女殿下两掌交叠,掌心均向内,双目虔诚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手心,沉缓而凝重地向龙啸峰的迎面一掌迎击而来。这一刻的维多利亚,几乎完美得象是一尊蛋白石女神雕像,之所以说是“几乎完美”,是因为她双臂包扎得象个木乃伊,严重影响到了整体的形象。 出于一丝内疚,龙啸峰这一掌并不凌厉,看到这一幅图画一般的美景,他的掌力又撤回了几分。他再一次承认,惊心动魄的美丽有时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龙啸峰对美丽的事物一向欣赏有加,他也不愿意用强力去摧毁那种艺术品一样的氛围,所以他此时宁愿退让。 但这并不能证明龙啸峰是中了美色的糖衣炮弹而心慈手软,他只是又想偷懒而已——他这一掌之力九虚一实,只要和维多利亚略一撑拒,马上就要象捞足了的裸官一样,人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里的维多利亚正在全力和自己较劲,突然失去了角斗的对手,惯性作用下必然要向前一栽歪,那时自己出于安慰的心理,好好的拍拍她肩后的“天宗穴”,背颈处的“大椎穴”、背心处的“陶道穴”、“身柱穴”等等等等,这一场争端必然就可以和平解决了。 那时,自己先摘了奇薇的水晶挂坠和骑士的法则之手,再去萨米男爵的府邸中接上小水,然后一路向北,穿过乌尔第三王朝的大沙漠,领略流焱山脉的火焰风光,最后到休达港去坐船出海,直放死灵帝国迪雅……啊!这旅程是多么的惬意与逍遥哇! 龙啸峰想得很美,脑海里构画的蓝图中他已经坐到了休达港出海的大船上,正在船头欣赏着月湾海的万倾碧波……就在他左右互搏,一心二用的时候,他脑海里构思出来的船突然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风暴来了吗?”沉溺在白日梦里的龙啸峰死活不愿意出来,还在那里尽情入戏。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维多利亚的本事虽强,但也强不过十二个蛋白石泰坦像和那四个蛋白石大天使像去,龙啸峰良好的自我感觉中,即使是捆起一只手来,也能轻松打发这个穿着假冒伪劣衣服的小姑娘。 龙啸峰的心中,一开始对维多利亚还是尊称为“圣女殿下”的,但自从“圣女殿下”毫不客气地向他撒土,又指着他的鼻子尖儿喝叱他“下流坯”之后,“圣女殿下”身上的神光就层层剥落,最后变成“小姑娘”了。 前后两个称呼的变化,少了三分敬意,却多了三分人味儿。圣女殿下宝相庄严,如果杵在没塌之前的伏魔神殿里,看着跟一尊蛋白石女神像也差不了多少,圣洁纯净得不食人间烟火;撒土骂人的小姑娘虽然泼辣了很多,但至少,那不是个雕像,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对雕像,龙啸峰可以毫不留情地抡起来往墙上砸;对人嘛!点点穴道,优待俘虏。在龙啸峰心里,维多利亚这小姑娘已经享受上俘虏待遇了。 所以龙啸峰就很放松地和维多利亚小姑娘对了这么一掌,而且他还有余暇一边对掌一边规划美好前景,完全没把对方当盘菜——所以到最后他就吃了这盘菜的大亏,这个亏算是他来到这个异世界后吃得最暴的。 最讽刺的是,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在心里说,这里是竹的海洋,竹为虚心君子,从现在开始,自己可要更虚心地把“满招损,谦受益”奉为圭臬,结果三分钟热度一过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居然又重蹈覆辙了。 都说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偏偏龙啸峰就在维多利亚的手上吃了两回亏。事后龙啸峰很是痛心疾首地骂自己混蛋,在深刻认识错误后又用知易行难替自己开脱,但这时已经人是物非了。 “非”了的物不是别的,正是龙啸峰戴在胳膊上的得意兵器树梢护臂。 维多利亚交叠的掌背和龙啸峰掌锋甫一交接,她的目光一凝,斩钉截铁一样清叱一声:“消除魔障!”然后,她的手上便亮起了一轮眩目的小太阳,那是光明神亲自赐下的神器——消魔戒指启动时的光芒。 这个世界上的神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高等级的神器号称传说级,是传说中伟大的恐怖骑士遗留在这个世界的重宝。传说级的神器只有两件,一件是寂静森林豹人战士一族流传的那柄长剑,那是当年恐怖骑士送给自己弟子精锐猫战士米丽的礼物。长剑由矮人王道格·烘锤铸造,叶海大帝艾加达力亲自给长剑施加以永不磨损的魔纹,恐怖骑士最后加持以自主意识。 恐怖骑士并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因得到过多不属于自身的力量,而忽略了本身的勤奋修为,所以这柄剑不是魔法剑,它除了无比锋利,万劫不损,拥有独立的认主意识之外,就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了,其纪念意义更甚于实战意义——纪念那个黑马骑士一骑当千,搏战天外亡灵的铁血时代。 而第二件传说级的神器,完全不同于第一柄长剑的平平无奇,那是逆天的存在——骑士的法则之手,由五个不同的部件组成,每一个部件都有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当这五个部件汇聚为一时,更有扭转乾坤般的大威能,足以打破时间的禁锢,改写空间的规则,掌控神中之神那样的力量。 恐怖骑士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留下了预言,将这件神器分散于五方,留待三万年后自己的隔世传人。这样强大的神器,不要说是普通人类,就是神灵,也是同样垂涎三尺,而其中吃相最难看的,就非光明神莫属了。 次一等的神器被称作神灵级,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神灵制造并赐予下民的,光明神留给自己信徒的消魔戒指就是其中之一。消魔戒指不是魔法戒指,本身并不会给持有者带来强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但它却可以对各种结界和神器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当然,这种破坏也是看对象的。它肯定无法破坏那两件传说级的神器,如果是同级别的神灵布下的结界或制作的神器,比如说精灵女神亲手布下的结界“静谧花园”,奇薇继承的那柄“女神之弓”,矮人一族流传的火神神器博卡登之锤等等,消魔戒指同样无法破坏。 但除此之外,消魔戒指确实有横扫一切的实力。而这“一切”之中,就包括第三等级的神器——英雄级。 英雄级的神器,指的是这个世界的英雄们所遗留的武器盔甲魔法物品等等等等。三万年间,月湾海后浪推前浪一般不知涌现出多少英雄,这些英雄无一不是自身实力高强,而且大都交游广阔,他们所施展的刀剑,穿戴的甲胄,施法时的魔法杖,技能增强的魔法戒指……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不是凡品。 树梢护臂就是英雄级神器中的佼佼者,但遗憾的是,树梢护臂依然被消魔戒指所克制。 4.77 崩坏的树梢护臂 金龙族的逐天龙王德洛马在三万年前第一次亡灵天灾降临之时,挺身而出为寂静森林的安危而战,是一位广受尊敬的英雄。他用神秘的龙语魔法将自己的落鳞制作成了强大的神器树梢护臂,送给了自己的好朋友叶海大帝艾拉达力,从此树梢护臂的赫赫威名,伴随着叶海大帝在战场上的活跃而响彻世界。 逐天龙王制作树梢护臂的龙语魔法很了不起,而叶海大帝又加强了树梢护臂上精灵特色的功能,两位英雄合力,这件神器当然非同小可——但是,龙族英雄和精灵大帝的联手之力,还是无法比拟神灵的力量。 龙啸峰戴着树梢护臂的臂膀,已经完全被消魔戒指那耀眼的白光所淹没,那个亮白的光茧,笼罩在他的双臂上,看起来就象不久前电鳗拳套电光的翻版,只是更加璀璨。 电光无法对戴着树梢护臂的龙啸峰带来困扰,但这看起来比电光温和无害的白光却不一样。正沉浸在白日梦中的龙啸峰突然被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所惊醒,那感觉就好象是有东西在用力剥他的皮一样。 树梢护臂戴在他的臂膀上时,可以完美地隐形,和他的肌肤仿佛融为了一体,虽然轻韧柔软有如无物,但却可以挡下锋利刀剑的劈吹,消解大部分的魔法攻击,龙啸峰有时候甚至觉得,树梢护臂就是自己躯体的一部分,象自己的皮肤一样,随着自己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脉动,无声无息却生机盎然。 但现在被这两团白光所笼罩后,龙啸峰就觉得树梢护臂成了烈日下的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正在一点点的衰竭干枯下去。如果说树梢护臂原来是他的第二层皮肤的话,那么现在这层皮肤正在渐渐角质化,并层层坏死。 龙啸峰的掌力本来打的是九虚一实的如意算盘,但这虚张声势的一掌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因为看似愤怒得象一座火山一样的维多利亚,并没有倾尽全力发动足以匹配火山爆发一般的攻击,她只是轻轻地念诵了一句“消除魔障”,款款地把戴着消魔戒指的手指在龙啸峰手掌上微微一印,然后她就飘然后退了。 这就是神灵赐下神器的霸道之处,无可回避,无可逆转,其它的结界或神器,当者只有披靡的分儿。 在维多利亚的思考之中,龙啸峰之所以身具浮光掠影一般的身手,有一大半儿应当归功于传说中的神器树梢护臂,联想到那令自己胆寒的一记劈空擒拿,就好象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金龙从云间向人世探爪一样。 只要毁了那双树梢护臂,龙啸峰必然就象是神龙脱角,狮鹫失翼一般,那时自己再和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却也未必便输。 看着呆立于原地,望着自己双臂满脸匪夷所思之色的龙啸峰,维多利亚的唇角露出了一缕自以为得计的微笑。 龙啸峰的心已经重重地向脚底沉了下去,就好象大树感觉到自身翠绿披离的嫩枝正在慢慢干枯焦死,而自己却丝毫无能为力一样。但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并不是自然生长衰亡的规律,而是来自于人类的一场掠夺式的纵火。 慢慢把视线从衰亡中的树梢护臂转到维多利亚的脸上,龙啸峰轻轻地问:“你做了什么?” 维多利亚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重新自手中捧起了一个圣光球,她淡淡地道:“没什么,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光明神术而已。龙啸峰!这就是你小觑我光明教廷,任意亵渎神灵的下场!” 圣女殿下多了一个心眼儿,她可不想对着自己最大的宿敌,却把自身所有的底牌都掀出来。 龙啸峰点点头,对于维多利亚的说法,他马上就信了。作为一个资深的魔法白痴,更不用指望他会对光明神术有精深的了解。如果换成了奇薇或者是忒丽克茜娅,维多利亚绝对骗不倒她们,至于龙啸峰,魔法方面那是一骗一个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啸峰双臂轻轻一振,“哗啦啦”一阵轻响,一叶叶散乱的金鳞象断了线的金钱一样,从他的臂膀上掉落下来。竹林中有劲风拂过,吹得幽篁呜咽作响,但吹不动这些残落的龙鳞,即使现在的它们象萧瑟风中凄凉的落叶,风还是吹不动它们。 龙啸峰轻轻蹲下身子,利落地把所有散乱的金色龙鳞都归整在一起,然后一把一把地揣回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龙鳞的边缘锋利得好象剃刀刀片一样,如果龙啸峰穿着的不是刀剑难伤的精灵衣服,那些普通的衣袋还真的容不下这些和金龙一样桀骜不驯的鳞甲。 在收拾龙鳞的时候,龙啸峰的手上没了任何防护措施,被锋利的鳞片割得鲜血淋漓,但龙啸峰恍若不觉,他认为这种惩罚是自己应得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双手留着还能派上用场,他早已经把自己的手剁下来了。 啊哈!奇薇送给自己的水晶挂坠还没拿回来,现在又把奇薇辛辛苦苦为自己谋来的树梢护臂给弄坏了!龙啸峰觉得自己真是天下最大的混蛋,他本来很早就可以结束战斗的,可偏偏却悠悠闲闲地拖来拖去,而且还在战场上做起白日梦来,这种该死的骄傲潜藏到最后,却把树梢护臂给赔上了。 那些散落的光亮龙鳞,好象镜子一样照出了龙啸峰心中潜藏的心理——这是炫耀吧?看到对手是个漂亮女孩子,所以尽管内心深处没有动摇,但潜意识里还是象卖骚的雄孔雀一样,忍不住要在对方面前开开屏的。你看,我的武功,我的风度,我的优雅……可是,如此优秀的我就是不理你! 妈拉个巴子的!偏偏却在炫耀的时候忘了一点,孔雀开屏虽然显眼,但转过去就是屁股眼了! 龙啸峰痛恨自己因美色而生的虚荣心,痛恨自己因虚荣而衍生的骄傲,由此更迁怒到女孩子那张美丽的脸蛋儿上。 难道世界上的男人都是这副德性吗?当看到美丽的女孩子时,如果不能得到,就通过对自身的炫耀来表示一种满不在乎的轻蔑? 想起前世那些热衷于骚扰女性的男人们,那些小男人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是因为女性的穿着打扮勾引了他们,所以他们被引诱之下才不得不宠幸她们。龙啸峰一向严重鄙视这种垃圾,自己没有定力,就把罪过都推到女人身上,就好象他们的父祖无能抵抗外敌,当自己的女人受了侮辱后,却雄纠纠气昂昂地抱怨女人们为什么不节烈一样。 看到彼女骚自己就去扰的流氓当然不是东西,但今天痛失重宝后却因此看清了自己心境的龙啸峰却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如果自己还想要理直气壮地鄙视那些流氓,自己还真得象精灵一样摒弃心中很多龌龊的玩意儿。 将最后一片龙鳞收藏好以后,龙啸峰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轻轻地叩了叩胸前的暗袋,散落的龙鳞象金叶子一样在他的胸兜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希望你们的损毁真的能换来金叶子一般的价值吧!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他感觉到周身上下,好象有一层污秽的壳随着树梢护臂的崩坏而脱落了,又卸去一层重负的心灵感到说不出的轻松。 心境提升的同时,也意味着修为的提升,这就是沧州龙家内功心法的精微奥妙之处。但即使是因祸得福了,龙啸峰也无法欣喜,毕竟他的脸皮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没办法做到象水灾后的领盗那么厚实。 当然,龙啸峰更不会因此就放过眼前的这位始作俑者的圣女殿下。对敌人,他可从来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 尽管没有水准的痛殴女人是一种变态,但有时候却也不妨破一破例,尤其是在奇薇给自己争来的福利被某女毁得不成模样以后。适当的变态,总比为了维稳绅士风度而把自己气成胀鼓要洒脱得多。 维多利亚和站起来的龙啸峰目光一对,就心里打了个突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龙啸峰轻笑着问道:“怎么了?圣女殿下,难道我还会吃人吗?” 维多利亚因自己一瞬间的失态而红晕上脸,她知耻而后勇,不甘示弱地反唇相稽:“你以为,你的眼睛变红了就很了不起呀?红眼睛的魔兽我见得多了,吓唬谁呀!” “哦!”龙啸峰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这种红眼病他也没办法,这是破虚之眼功夫到了之后的一种必然现象,等他破虚之眼的境界再精进一层时,眼力化神返虚,就不会每次一运功就红眼了。可破虚之眼这种神级功法,哪里有那么容易突破?真突破也不知是哪个猴年马月了。 看了看自己被龙鳞割得血糊画淋的双手,龙啸峰摇了摇头,把伤口送到嘴边吮吸起来。原来自己血的味道是如此的腥咸,这就是一个人骄傲轻敌应付的代价。 4.78 圣女的惨败 看到龙啸峰把血手送到自己嘴边去吸吮,维多利亚只感到一阵恶心。唔唔唔,这个人果然不愧是邪恶的恐怖圣徒,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同三万年前的那个血腥的恐怖骑士一样,都是极度魔王一般的存在。 龙啸峰哪里知道自己随随便便的一个行为,就令圣女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地给自己头上冠名了一个邪恶光环?他用力吸了两口后,发现进嘴的都是皮肤表面的浮血,那些伤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愈合了。 “呼”,龙啸峰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自从他先被装进瓶子后被沟通到异世,身体的诡异变化一直是他的心病。他的身体受到承受不住的攻击时,不但会被动的烟雾化,以这种方式来化解伤害,而且一些小伤口的愈合能力也增强了很多,日复一日,伤口愈合的速度的越来越快。 对自身躯体的这种突变,龙啸峰一直觉得不正常,但他心里别扭之下,更是一味的讳疾嫉医,除了女儿小水之外,他在谁面前都没有提起过。 身体的这种变化,却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龙啸峰固执地认为这实在是一种隐患。 尽管把手上的血都在嘴唇上蹭干净了,但因隐患而生的郁闷心理让龙啸峰胸底潜藏的恶念越来越盛。 他把视线的焦点从已经无损的双手上斜睨到维多利亚那边,红红的眼珠和维多利亚清亮的目光一对,维多利亚下意识地摆了个防御的姿势,将双拳拱卫在身前。 尽管心里忐忑不安,但维多利亚还是安慰自己:“现在的龙啸峰失去了树梢护臂的加持,应该好对付多了吧?” 现在的龙啸峰,两眼发红,嘴角挂血,手背上的最后一痕血渍更被他拖到了脸上,画出了一道仿佛准备比拟精灵的朱红魔纹。不过没有人会承认现在的龙啸峰样子象精灵,他看起来更象从地狱里被邪神王驱赶着钻出来的恶鬼。 他看着维多利亚笑了笑,比不笑还令人害怕,他的声音倒是不疾不徐,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圣女殿下,让我们来打最后一回合吧!” 倏忽间,天幕之上有澎湃的雷音滚过,穹空之中亮而复黯,黯而复亮,龙啸峰已经化作了一道魅影,乘坐着天地之威的战车掩袭而来。 维多利亚终于色变,她的拳斗气走的也是以速度见长的路子,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失去了树梢护臂的龙啸峰,其腾挪闪转的速度不减反增,远超出自己之上! 一刹那间,维多利亚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但更多的,是那种源出于血脉之中的危机意识。 这是龙啸峰自来到这个异世之后,最全力以赴的一次出手。在幽篁密竹之中,影龙挂壁的身法全速展开,当真是趋退如神,即使是奇薇驾驭着空间战车在此,也非得甘拜下风不可。 奇薇的空间战车,视线所到之处,便可瞬息而至,而且在空间位移的同时还能发动猛烈的攻击,空间越大,奇薇的空间战车可以发挥的威力就越大,确实是非常逆天的魔纹。但如果说到在这一片狭小的竹林之中,趋避风行,困敌于无形的牢笼之间,这个异世唯龙啸峰一人而已。 一时之间,维多利亚只觉得四面都是龙啸峰的影子,而且那些影子递过来的拳势,迅捷无伦,让她应接不暇。龙啸峰拳头上的力道,更是瞬息百变,或刚猛,或阴柔,或九曲回环,或若继若续,拳拳换力,令维多利亚接一拳就觉得全身的气血被震得浮动一分,打到后面已经连气都转不过来。 她自己的拳斗气中,同样有这种劲力的变化运用法门,但和龙啸峰这一瞬间展示的拳技相比,简直是天壤云泥之别。维多利亚心高气傲,以清净自处,素不服人,但此时也不由得心如死灰:“我只说毁了那件强大的神器树梢护臂,就足以削弱他的实力,没想到,即使没有了神器的加成,他本身的实力还是如此的恐怖……恐怖圣徒,果然了得!” 心中一怯,更觉得龙啸峰拳重如山,一时间哪里还抵挡得住?维多利亚全身白光闪烁,拼着挨上两记重击,也要破空而走——飘在天上打,也许是现下最好的选择了。 纵身方起,就听身后恶风不善,一记重拳已经搂头盖顶地砸了下来。维多利亚心意一动,身子已经电闪一般凌空横移三尺,但突然间背心一痛,护体的神圣之光好象被戳出了一个小洞,龙啸峰那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攻势立刻趁虚而进,脊椎骨上有如针刺电击般的感觉纷至沓来,维多利亚只觉得这个身体再不是自己的了,“噗嗵”一声从半空中直坠了下来。 如果维多利亚静下心来稳扎稳打,龙啸峰纵然加持有小金的金光,想要破开她的防御也没那么容易,但维多利亚战意一衰,心中只想遁走,气势马上弱了三分。此消彼长之下,龙啸峰先用一记重拳引开她的注意力,再气凝一点,对准维多利亚的后心“灵台穴”戳了一指。 当日寂静森林之中,龙啸峰小金双剑合璧,全力一击,重创光明神的替身;今天的光明教廷里,依然是以中华真气内力为剑,以小金的金光为锋,轻轻一指之下,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本事再大,也照样抵受不住。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中,金光和白光一闪,维多利亚身上的光明圣力和自己身上金光浮影,就象正电遇到了负电,在瞬息间消逝无踪。身上没了小金的金光,对龙啸峰影响不大,但维多利亚身上没了圣光护体,简直就是战士脱掉了盔甲,要害毕露,龙啸峰当然不会客气,骈指如戟,电光火石般连连颤动之间,已经顺着维多利亚背心督脉一路点下,至阳穴、筋缩穴、中枢穴、脊中穴、悬枢穴…… 这一路点下来,势如星火,力分刚柔。致命的死穴,龙啸峰点得轻,无碍的经穴,龙啸峰戳得重。看看已经点到督脉尽处的“尾龙穴”,龙啸峰突然一呆,手指象被烙铁烙了一样疾缩了回来——尾龙穴在人体背后两股之间,自己这一指真点上去,色狼的名头只怕是跳进月湾海也洗不清了。 直到这时,因督脉诸穴被封而全身酸软的维多利亚才“噗嗵”一声从半空中直摔了下来。 龙啸峰如影随形一般紧蹑着维多利亚的身体疾趋而下,这回他可再不敢心存任何一丝小觑的念头了,也再不敢有任何一分悠然的心态。抱着乘她病要她命的想法,龙啸峰还未落地就双脚连环踢出,在委顿于竹花竹叶丛中的维多利亚双臂由上到下的“肩井穴”、“曲池穴”、“神门穴”连踢了六脚,这几处穴道分别属于肩、肘、腕的要害,被龙啸峰重脚封穴,维多利亚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落地之后,龙啸峰更不犹豫,双脚再次鸳鸯连环,闪电般在维多利亚双腿“伏兔穴”、“委中穴”、“筑宾穴”上踹了六脚。这几处穴道是人身大腿、膝窝、小腿之上的窍要所在,这六脚一踹,圣女殿下的腿也别想再动弹分毫了。 维多利亚俯身摔趴在地,尽管飞得高跌得重,但身下的竹花竹叶堆积得宛如棉毯一般,倒也并不怎么难受。龙啸峰接踵而来的十二脚也是志在封穴,无意伤人,如果要想整人出气的话,他有比踢人更加精巧狠毒一百二十倍的手段。因此虽然维多利亚中脚后血脉为之闭塞,但却也没受到疼痛的侵扰。 尽管维多利亚身体上没受到什么折磨,但心里却是已经如同槁木死灰一般:“罢了!罢了!想不到勤修苦练二十余年,到头来还是败在宿敌的手里,我侍奉的神灵,想必已经对我无比失望了吧?既然如此,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也是个一了百了!” 虽然已经把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踩在了脚下,但龙啸峰心里却没半分高兴,这场胜利根本是在意料之中,但就因为自己的轻敌随意,却让取得锦标的代价最后变得过于昂贵。 摸着胸前暗袋里的树梢护臂残骸,龙啸峰心口郁闷得想要吐血一般——弄坏了奇薇费尽唇舌给自己争来的神器,她一定会对我无比的失望吧?我还有什么脸回到寂静森林,去面对酒中知己金龙王铮铓……还有奇薇呢? 越是煎熬,胸臆间的火气越大,按捺不住之下,龙啸峰陡然间仰头长啸,啸声嘹亮高亢,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从光明教廷的总部中远远地传了开去,呼应着天空中的滚滚雷霆霹雳,一城皆惊。 好象感应到了龙啸峰的狂啸一般,天穹里的雷震轰鸣之声也越来越大,轰轰发发,如银河倒泄,玉山倾颓,排山倒海般盖顶而来。但龙啸峰狂野的啸声却如神龙般跃波于雷音之上,清拔凌厉,始终健斗不屈。 4.79 完璧归龙 龙啸峰的啸声,在寂静森林中大大有名。他第一次离家出走,心情畅悦下一番长啸,将盘旋山谷中的筑巢亚龙全体惊动,还以为龙啸峰是以啸声挑战,要跟他们抢地盘呢! 第二次作啸,是在仲夏欢宴之上检阅精灵部队的时候。那时眼见着自家的精灵战士从眼前滚滚而过,那群体勃发的纠纠气势、飒爽英姿,实在令人壮怀激烈,非一场入云的长啸无以抒发胸臆间的豪迈情怀。 后来,龙啸峰的路痴被大家察觉后,奇薇就曾开玩笑地说:“龙啸峰,如果你在森林里迷路了,你就扯开嗓子放声大叫好了。你的啸声就是最好的定位魔法,我们只要不聋,你得救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虽然是玩笑,但龙啸峰的啸声确实自成一派,即使是金龙和各种亚龙,和他比起嗓子来都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 今天,阿卡德帝国的库提城终于也领教了一回什么叫荡气回肠,惊心动魄。与其说龙啸峰的这一番长啸是郁闷心情的发泄,不如说他这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音波攻击,以他为中心,光明教廷中自圣女凯拉以下,教士修女无不闭目掩耳,竭力苦忍啸音的折磨,抵受不住的便是一跤摔倒,不大一会儿就乒乒乓乓倒了一地。 还好,绵密的竹林以植物特有的音波吸收功能将龙啸峰带来的噪音化解了大半,否则光明教廷中的大多数普通人只怕就不止晕倒那么简单,耳朵被震得永久性失聪那绝对是小菜一碟。 天上的雷霆也帮了普通人的大忙,虽然它们盖不过龙啸峰的长啸声,但至少分薄了龙啸峰啸声中的杀伤力之势,让普通人听力受损的可能降到了最低。 光明教廷固然是这一场啸声攻击的重灾区,库提城中的其它区域同样感觉到了啸声中恐怖的压力,从皇宫、魔法师协会、佣兵公会等地方腾起了十几条人影,帝都的强者们不约而同地出头了,在他们心目中已经认定,十成里有九成九是光明教廷背着大家把一头龙给偷渡进了库提城,现在他们却不小心让这头龙给脱困了。 严格说起来,这些人猜得倒也没错。确实是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安妮·雷诺特把龙啸峰“绑架”后关进了牢里,然后龙啸峰炸狱,一路追击撵进了库提城,只是为了夺回自己应有的东西。 但库提城里还是有两位特殊的来宾,他们却没有这些丰富却多余的联想,一听到龙啸峰的长啸声,他们对望一眼,马上就冲了出去,直扑声音的源头。 龙啸峰这一场狂啸时间虽然不长,却让整个库提城都动荡了起来,而最深受其害的,自然是和他近在咫尺的维多利亚圣女殿下了。龙啸峰不甘心一个人郁闷,索性拉着光明教廷所有的人陪他一块儿郁闷,如果圣女殿下行动自如,自然不会把这种音波攻击放在心上,但此时她四肢受制,光明圣力同样因消耗过大而提不起来,只能凭借自身二十多年来积累的修为苦苦抵挡,啸声持续即使不长,对维多利亚来说却是度秒如年一般难捱。 将胸臆间的拂郁之气,借着一番狂啸倾泻一空,龙啸峰心中大爽,心满意足的他一低头,却发现维多利亚的身子竟然象长虫一样扭曲了起来。 龙啸峰心下倒也佩服,自己连踢带点,封了圣女殿下十来处穴道,怎么说维多利亚也该全身无力,任人鱼肉了,但她居然还保留着挣扎的力气!看来光明教廷确实不可小觑,传承万年的组织定然有它过人的长处。 佩服虽然佩服,但龙啸峰的下手丝毫不慢,略一俯身一把揪住维多利亚背心的“神道穴”,力透五指,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维多利亚身材虽然苗条秀颀,但龙啸峰更加长身玉立,此时提着圣女殿下,宛如老鹰捉小鸡一般。 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女人毁了奇薇送自己的树梢护臂,龙啸峰再不敢轻敌的心中,更多了几分恨意。心恨手自然就狠,臂膀用力一挥,维多利亚已经象腾云驾雾一样被直摔了出去。这一摔只摔出了七八丈远,背脊着地后余势不衰,还在林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在没有拿回奇薇的水晶挂坠和骑士的法则之手前,龙啸峰暂时没下死手,否则他只要把维多利亚对准了竹枪一样的韧竹摔出,没有圣光护体的圣女殿下就是有一百条命,也只能被串成特大号的糖葫芦。 把人摔出去后,龙啸峰大踏步地跟了过去,他刚才那一抓之下,真气从“神道穴”破入维多利亚诸处经脉,这一下内外交困,光明圣女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学萨米男爵百鸟园中的笼中鸟——望孔明,思张飞,无奈关羽。 来到维多利亚身边,居高临下地一看,却见圣女殿下一张美丽的脸上两眼发直,仿佛已经被摔懵了。胳膊上缠着的布条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两条雪藕一样的粉臂露在光天化日之中,虽然沾了些泥,却更显一种惊心动魄的皎洁。 龙啸峰没工夫欣赏这种天使折翼般的另类美,他蹲了下来,一伸手就抄住了奇薇的水晶挂坠,却把那个可以让人拥有强大力量的骑士法则之手晾在了一边。 挂坠一入手,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让龙啸峰的心灵宁静了下来,就好象他回到了寂静森林的训练营里,奇薇正把那个水晶挂坠塞到他手心里一样。 很温柔的,龙啸峰扶起维多利亚的螓首,把挂坠从她修长优美如天鹅一般的脖子上摘了下来。他的温柔可不是因为圣女殿下的美貌而发,如果水晶挂坠的丝带不是奇薇亲手挽的结的话,龙啸峰不介意用力硬扯下来,哪怕连着圣女殿下的脖子一起扯断也在所不惜。 挂坠入手,龙啸峰把它捧在眼前,悉心感觉了一下。整个挂坠已经旧貌换新颜,从前故意粗糙的伪装被剥去后,崭新的纯净象新月一样展现在龙啸峰眼前,清光的折射下,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准确地捕捉到了其中微雕的内嵌文字,那是精灵昆雅语中最美的一句——Inyetye-méla,翻译成汉语就是——我爱你! 龙啸峰的精灵语虽然属于会说不会写的水平,但在他和奇薇的婚礼之前,他被杰诺娃阿姨象填鸭一样,硬灌输了几句婚礼上必须掌握的词句,Inyetye-méla就是其中之一。 天空中霹雳闪电的声音,龙啸峰已经是充耳不闻了,他静静地转折着水晶挂坠,看着那因光透析而出的精灵文,心中柔情风生水起。 奇薇!奇薇!原来你早就把你的心意,挂在了我的脖子上,只可惜,我是个笨蛋,跟你说的一样,是块不开窍的石头,连补丁都没法儿打。 不过,你既然把心交在了我的手里,那么,龙啸峰顶天立地一条汉子,也绝不会让你失望!等我把骑士的法则之手收集齐全,把那什么第二次亡灵天灾打发过去之后——龙啸峰!绝不负你!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啸峰把水晶挂坠珍而重之地挂回了自己的脖颈上,这一回,如果还有谁胆敢打奇薇水晶挂坠的主意,最好同时准备一个筐子,好把自己被拆碎的骨头拾回去。人类神灵,统统有杀无类! 安顿好奇薇送自己的水晶挂坠后,半身轻松的龙啸峰——如果树梢护臂完好无损的话,那龙啸峰就绝对是一身轻松了——再次伸手,把那个盛放着骑士法则之手的骨质盒子自维多利亚的胸膛上拿了起来。 圣女殿下仰面朝天,身子虽不能稍动,眼中却冒出因羞怯与忿怒催化而燃烧的火苗来。 龙啸峰理都不理她,自顾自地感应了一下手中的骨质盒子,沁入心头的又是那种玄奥难测的神秘感觉。这种感觉是足以令考古学家背上一百斤重的装备去翻山越岭的,而龙啸峰为了搞清楚其中的奥妙,他宁愿背上二百斤重的装备。 但“激灵”一下,龙啸峰从那种悠然神会,妙处难与君说的氛围中清醒了过来——现在身入光明教廷这个虎穴,可不是全身心投入考古研究的好时机。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把小金那个混帐东西拉来做助手,那才是究根探底的王道所在啊! 不过在此之前,似乎还有一个麻烦要予以解决。龙啸峰慢慢地站起身,他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脚下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突然间全身发冷,不是因为竹林间的幽凉,而是生命的触觉在最后时刻触到了地狱的阴风,正绕着自己的身体悄悄攀爬,所到之处,血都要冷了。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他的手臂屈伸,指、腕、肘各处关节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象是一把新磨的宝剑发硎初试前,剑锋和剑鞘摩擦,发出了肃杀之响。 4.80 圣女末日 龙啸峰象即将打破一件珍贵的玉器一样,用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遗憾声音说道:“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你的气息和你妹妹完全不一样,并没有失去本身的纯真与美善。但是——你为什么要毁掉我的树梢护臂呢?只能说,你的运气太差了……” 就在他的杀气提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一个珍珠白的身影浮现在他与维多利亚之间:“阁下,杀不得!” 龙啸峰皱了皱眉:“塞维塔斯,你作死么?光明教廷的总部,圣光随时都有可能照到你脑袋上,你还敢出来?给我回去!” 塞维塔斯还是挡在维多利亚身前,固执地摇着他的透明脑袋:“阁下,这里的竹林神圣元素比较稀薄,圣女殿下身上的圣光也没有了,我勉强可以出来透透气,你不必为我担心。不过我还是要向你讨个情,饶了她吧!” 龙啸峰乜斜着眼睛看着塞维塔斯:“我说,你脑袋进水了?一个死灵法师,居然替自己的死对头讨情?” 塞维塔斯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透明的苦笑来:“这个……阁下,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圣女殿下的神圣之光,绝对是亡灵的天生克星,留着她,这个世界的胜算就更多一分,请阁下一切从大局出发,手下留情吧!” 被封闭了穴道的维多利亚四肢百骸动弹不得,但五官还是保持了独立状态。看到突然出现的塞维塔斯,她的眼睛越瞪越大,终于忍不住插口道:“原来……这个污秽的死灵法师是你带进我们神圣的教廷的……你,你这个亵渎者……” 激愤之下,圣女殿下已经是语不成句了。 龙啸峰对这种教义最上,而置生死于度外的英勇丝毫也不欣赏,他冲着塞维塔斯冷笑一声:“喏!这就是光明教廷被完美洗脑的圣女殿下的觉悟。你替她求情,她可是拿着你的客气当运气,一点儿也不领情呢!所以啊!塞维塔斯,你还是走开,等我把该了结的事情都了结了,你再来维持你的秩序好了。” 塞维塔斯再次苦笑,如果龙啸峰真的把该了结的事情都了结了,那他的秩序也没有维持的必要了,塞维塔斯堆起了一个蹩脚的笑脸:“阁下……” “滚!你这个大树杈子上的腻虫!”还没等塞维塔斯把话说完,龙啸峰的眼眉就立起来了,一张嘴就是精灵的经典大骂,“她把奇薇送我的树梢护臂毁了,她就必须付出代价!今天不杀了她,我咽不下这口气,如果她逍遥,我就得吐血!塞维塔斯,你还想挡在我和我的猎物之间吗?” 塞维塔斯一缩脖子,如果一件事情扯上了男女之间的纠葛,那么闲杂人等还是躲远一点儿为上。这些天来,塞维塔斯是旁观者清,知道奇薇在龙啸峰心里占据着怎样的份量,维多利亚既然敢把奇薇送给龙啸峰的树梢护臂给毁了,那么今天就算小金来说情,也是救不了她的了。 一声也不敢再吭,塞维塔斯溜回了龙啸峰的灵魂识海,再不露头了。 看到塞维塔斯走掉了,龙啸峰“呼呼”地喘了两口大气,好朋友突然的搅局,让他胸口憋得慌。他娘的!老子才不管什么狗屁第二次亡灵天灾的大局小局呢!光明圣女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她就要做好承受地震滑坡泥石流的准备。 龙啸峰低头狠狠地向怒目而视的维多利亚剜了一眼,在生命受到最大威胁的时候,这位圣女殿下依然面不改色,好象生死对她来说都是神马一样的浮云。这种淡泊,使她整个人似乎都放射着一层光辉,即使是杀气凌厉的龙啸峰,也不得不暗服于她那种从容不迫的美丽。 “就象落花飘零在刀锋上那最后一闪时,绽放出来的美丽啊!”龙啸峰本来决意要当个刽子手,但这一瞬间,他却先转职成为文学家了。 与此同时,仲夏欢宴上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的身影突然闯进心头——半人马之王按着自己的双肩,深邃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双瞳,用一种很预言的语气对自己说:“希望有一天你在杀人的闲暇之时,可以想起今天的库拉洛斯!” 都说喜欢观星的半人马天生就是占卜的大师,今天看来,这话似乎有点道理。要不怎么第一次见面时,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就会对自己提出那样的请求呢! 自从被安妮·雷诺特卷进了光明教廷的黑狱,龙啸峰出手无情,直接间接已经杀了好多人了,他没刻意去数,但他知道自己杀那些人渣杀得再多,也是问心无愧的。 在黑狱里大开杀戒的时候,龙啸峰没有想起库拉洛斯,但现在这个掐灭维多利亚生命之火的关键时刻,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想起来了。 龙啸峰呆愣了几秒钟后,他突然恼羞成怒起来:“龙啸峰啊龙啸峰!你也忒下贱了吧?如果地下躺着的不是个美女而是个臭男人,你还会想起半人马之王的请求吗?面对着这份美丽,你心软了?在潜意识里寻找赦免她的借口?你这只猪!活该让奇薇杀你一百次啊!” 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后,龙啸峰象已经不要脸的泼皮一样,什么法制民权的假面具都撕下来了,露出了睚眦必报的本来面目——美女又怎么样?美女就能随便只占便宜不吃亏吗?美女什么时候成了免死金牌了?正相反,正因为美女的头颅生得漂亮,才应该取下来当艺术品收藏啊! 龙啸峰狞笑着提起了手掌,掌缘真气满布,他自信一掌劈下去,把圣女殿下孤苦伶仃的人头割下来应该不是难事,不过突然念头一转,他又把手收回来了。 “圣女殿下,你的美丽确实令人动容,我相信如果仅仅是取下你的人头,你那最后凄美的面容也不知会令多少人心碎,那样,不是太造孽了吗?还是这样!我一脚踩死你!当你的脸变成一团模糊血肉之后,我想那种丑陋会冲淡大多数人心头的悲伤,也算是你身死之后,仍有遗惠于人!”当心头充塞满了无序的杀气时,龙啸峰整个人似乎都不正常了,他兴致勃勃的用商量的语气和维多利亚侃侃而谈,不象是要杀生害命,倒象是在做生意,为了回扣的多少而计较斤两。 维多利亚的脸色终于变了,她颤抖着发白的嘴唇喃喃地说道:“你……你和你的骑士一样邪恶……” 龙啸峰闭上了眼睛,把右手的食指竖在了唇前,用一种悄声细语说道:“邪恶么?我不得不惭愧地承认,现在的我确实有一点儿意思!不过,这种感觉不错!如果我头上三尺真的有神明的话,就请他原谅,并放纵一次我的任性吧!” 他慢慢地提起了脚,不祥的阴影遮没在圣女殿下的面门上,看着维多利亚眼中最后的惊惶,龙啸峰笑了:“呵呵!果然,即使是圣女殿下,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女人对自己的容貌,即使是死后的容貌,也是无比在乎的啊!” 抬头向天穹里看了一眼,金光与圣辉纠缠正紧,雷霆闪电彼此交加,火流星如烟雨一般化作了帝都繁华的背景。看来,光明神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救应他的首席圣女了。 “维多利亚·雷诺特!我会想念你的,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抹除的美女!哦!是绝色美女!哈哈!安息吧!愿你的神接纳你不屈的灵魂!如果有来生,请你一定记住,千万不要随便弄坏别人心爱的东西!”龙啸峰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将蓄势待发的一脚猛跺下去。 维多利亚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有两行清泪自眼角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照料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妹妹了。 “安妮!”维多利亚在心灵中震聋发聩地嘶喊了一声。 在远处的竹楼上,被龙啸峰一阵狂啸声震晕了的安妮猛地睁开了眼睛,姐妹间奇妙的心灵感应让苏醒的她被莫名的惶恐压得喘不过气来。 安妮现在后悔了,她后悔自己招惹到了那个可怕的恐怖圣徒,更痛恨自己为什么象中了邪一样,非要霸占着那个精灵的水晶挂坠拼死也不放手。 如果自己早点把那个水晶挂坠还给了龙啸峰,一天的云彩应该早就散了吧?偏偏自己却一意孤行地把那个水晶挂坠挂在了姐姐的脖子上,同时也把厄运传递给了自己最爱的姐姐。 安妮诅咒那个水晶挂坠!它不是出自精灵的手笔,它根本就是死神的杰作!死神用自己钟爱的骨骸雕刻了它,用厄运将它妆扮得眩人眼目,最后在它上面盖了地狱的印,就这样将它丢进了人间,打到了自己的头上…… “姐姐!”安妮突然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都是血。家族血脉中对危险的感应,让她清晰地感觉到,姐姐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4.81 龙啸峰的溃逃 安妮的嘶喊虽然动人肺腑摧人泪下,但离得远了,正准备行凶的龙啸峰一点儿也没听见,和满天震耳的雷音比起来,安妮的心音就象蚂蚁打招呼时的碰钳子声那样微不足道。 雷霆虽响,但还是有一道声线远远地传送进了龙啸峰的耳朵里——“龙啸峰!!!”这声音悠远明脆,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就象一枚枚的陶瓷摔在了地上,迸碎的裂片中满是美丽的遗憾和……恨意! 这个声音就象是复仇女神的阴影,虽然其主体距离龙啸峰还很远,但那颗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破楼兰誓不还的强烈报复心已经呼之欲出了。 龙啸峰一个趔趄,好悬摔了一跤,踩到半中间的必杀一脚也不得不半途而废。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一片慌乱,脑海里“嗡嗡”直响,就好象天空中毁灭的雷霆,刚刚劈到了他的头顶上一样。 “我……我不是听错了吧?”龙啸峰抱着亿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强行维稳自己骚动的灵魂。 “龙啸峰!!!”这一次的声音拉近了很多,那强烈的恨意就象复仇天使的羽翼,遮没了龙啸峰头顶天空的所有阳光,龙啸峰的整个世界顿时黯然失色。 “啊——”龙啸峰想惨叫,但马上反应过来的他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想象中的致命一击没有来临,维多利亚忍不住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她的视线从下而上,正好准确地捕捉到了龙啸峰那面无人色的精彩表情。 能令强横的恐怖圣徒怕成这个样子,天空中这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虎口余生的维多利亚惊怖心一淡,好奇心马上就风生水起。 但紧跟着看到的一幕令维多利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啸峰的手在他自己的衣服上揿了几下后,他的衣服渐渐的变成了竹绿色,和四周围的竹林仿佛融为了一体。虽然有了保护色撑腰,但龙啸峰还是象做贼一样,蛇行鼠窜地伏低了身子,向着竹林的外面潜去——他的行进方向和天空中那个声音的来处,恰恰相反! 在前一刻,龙啸峰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杀维多利亚为树梢护臂报仇,他自己就得吐血!但现在,他这口气冲牛斗的血也顾不上吐了,树梢护臂的仇的来不及报了,启动了精灵衣服的变色功能,龙啸峰化身成了变色龙,匆匆如丧家之犬,惶惶若漏网之鱼,静悄无鸦地向远方溜了出去。 百忙之中,龙啸峰抬头咬牙切齿地对天空狠毒地瞪了一眼。如果现在小金敢出现在他眼前,龙啸峰一定掐死他。 怪不得在光明神的那个空间里面,小金说到奇薇时,会用那么鬼鬼祟祟的口气,说什么奇薇和他龙啸峰重新会面的一天,马上就要到来——现在奇薇果然接踵而至了! 小金这家伙实在太踏妈滴不够意思了,如果他能发善心提醒自己一声奇薇近在咫尺,自己就算憋死,也不会嚎那么一嗓子招蜂引蝶啊! 现在,什么都毁了,有奇薇的空间战车在天上逡巡着,再加上她寂静森林第一神箭手的精灵锐眼,自己想要逃出这座库提城,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龙啸峰心头一阵惨叫,他可没忘了小金的另外一番说词——“她一直在咬着牙苦练武功,就是为了重逢时好打折你的腿。所以说,等你们再见面的时候,必有惊喜啊!” 这番惊喜,龙啸峰实在是情难消受美人恩啊!最倒霉的是,如果奇薇真的抓到了他并要打断他的腿,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是没有实力反抗,而是没有脸反抗。 在寂静森林的盛大婚礼上,他居然丢下了新娘,偷偷摸摸地逃婚了。大狐狸是多好面子的家伙啊!被他坑了这么一爹,不把他恨到骨髓里头才怪!听听刚才天上的那两声叫嚣吧!那余音依然还在耳朵里袅袅回响,龙啸峰肝儿颤的频率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 当然,他可以把罪过都推到无耻的始作俑者小金脑袋上去。就是在小金的怂恿下,因面临结婚而心乱如麻的自己才身不由己地上了找手的贼船,在“为了世界和平”这面冠冕堂皇船帆的掩护下,逃离了婚礼的港湾。 问题是这解释奇薇绝对听不进去。先不说小金这个前辈在她们精灵心中的崇高地位,就算奇薇难得的相信了自己,但想想和小金算帐的难度——小金这家伙没有实体,有实体的时候也是硬梆梆的跟金像一样,想给他足够的教训都是狗咬刺猬没地方下嘴——哎呀呀!同滑不溜手的前辈比起来,还是收拾自家那个一内疚就不会还手的冤大头比较划算。 龙啸峰仿佛已经看到了奇薇的心灵私语——没有错!恶作剧的大狐狸绝对会顺水推舟这么判决滴! 最倒霉的是,就算明知道这样的判决并不公平,但如果奇薇真的要打断自己的腿,自己也只能硬抗着。因为说一千道一万,也是自己在婚礼的千万只眼睛的注视下,让大狐狸华丽的丢了人,奇薇一定要拿自己出这口气,也算是自己罪有应得吧! 第二个令龙啸峰兴不起反抗之心的,是揣在他胸前暗袋中的树梢护臂。更精确地说,是树梢护臂被摧毁后的残骸。这是奇薇费尽唇舌才从金龙族的宝库中给自己争出来的礼物啊!却因为自己的轻敌大意,就这么毁于一旦!无尽的愤怒本来象汹涌的火焰一样舔噬着龙啸峰的凶心恶胆,但在听到奇薇突如其来的声音后,愤怒之火马上转化成了吞没一切的悔恨与惭愧。 龙啸峰没有那个脸去见奇薇!如果奇薇打断了他的腿,没关系,只要把骨头接上就好了!可如果被奇薇看到了残损的树梢护臂,那时她心中会是怎样的失望?龙啸峰自问,他没有勇气去面对奇薇那双深深掩饰着心痛的眼睛,那双眼睛只消荡漾起一道凄楚的流波,就足以让他的心灵灭顶。 我可以坦然承受自身骨骼的粉碎,但我无法承接奇薇失望的目光。现在的我,只有再一次象一个逃兵一样,跑!走得远远的,离奇薇越远越好! 可是,行踪已经完全暴露的我,能逃得脱驾驭着空间战车的奇薇的追捕吗? 已经逃出了竹林的龙啸峰,蜷缩在光明教廷总部园林中的一尊雕像后面,望着天空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寂静森林的那场逃婚,如果不是有小金给他当司机,只怕逃不到一半儿路程,他就被奇薇抓回去了。当奇薇驾驭着空间战车飙行在天空中时,完全就等同于上帝的视角。而这回,正在和光明神约架的小金分身乏术,就算那个混帐家伙有空儿,唯恐天下不乱的他只怕推波助澜还来不及,哪里会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挖个洞在地下藏起来。龙啸峰苦笑着在雕像上擂了一拳,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奇薇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是小金那个混帐东西出于恶作剧的心理,带她来跟自己捣乱的?可仔细想想又不象。现在正是寻找骑士法则之手的关键时刻,小金应该不会扯自己的后腿才对。 其实,小金并没有带奇薇来,奇薇是自己来的。 当然,奇薇自己声明,她决不是来找龙啸峰算帐的,她是作为寂静森林精灵使节团的高层来同人类帝国谈判的。 在仲夏欢宴之后,寂静森林不是收到了人类帝国的国书了吗?优雅的精灵当然要予以回礼。本来这差使奇薇是万万不感兴趣的,龙啸峰突然的逃婚让她大受打击,恨不能长在帐篷里不出来,可是小金却好象是很不小心地透露出一个消息——公而忘私的龙啸峰寻找骑士法则之手的第一站,就是阿卡德帝国的首都库提城! 知道了龙啸峰动向的奇薇马上焕发出了对外交工作的无比热情,她强行在精灵使节团的名单中加上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一个森林子民敢反对她的提案,因为大家有目共睹——奇薇的眼珠子都红了。 于是,以杰诺娃阿姨为团长,负责谍报和外交的两位精灵长老为副团长的精灵使节团里,又多了奇薇这么一尊冒火的安全主管。而且奇薇不顾妹妹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严重抗议,把亚龙军团的副军团长不戒和尚也拉进精灵使节团当自己的副手。 不戒和尚是龙啸峰的守护神龙,他和龙啸峰之间有神秘的感应,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出龙啸峰那个混帐家伙的藏身之处,实在是追捕缉凶,定位抓人时必不可少的强力工具。 豹人战士爱莉丝琳娜看到好朋友竖着纤长秀美的尖耳朵横冲直撞,想劝又不敢劝。现在的奇薇,豹着脸比她还象是正宗的扑击猎豹。爱莉丝琳娜只能衷心祈祷,师傅千万不要被小薇给堵上,否则,那将是一场惨重的灾难! 4.82 精灵驾到 奇薇的心中,其实也没想着把龙啸峰怎么样(这点大可怀疑),她只是强烈的不服气而已。 尽管小金前辈给出了龙啸峰逃婚事件冠冕堂皇的完美解释——龙啸峰并非不娶她奇薇,而是公而忘私,满世界溜跶着找手去了。龙啸峰必须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比起即将降临的第二次亡灵天灾来,任何想要独霸恐怖圣徒的幸福都显得太过奢侈了——但奇薇除了感情之外,从来没想过要独霸龙啸峰,所以她尽管听了小金的官言说辞,但还是昂着头,强烈的不服气。 不服气中掺杂着委屈,奇薇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不明情理的精灵,只要龙啸峰当面跟她解释一句,难道她还会为了精灵的私情而绑住龙啸峰的腿不成?她只会拥抱他,亲吻他,给他送上一个精灵最真挚的祝福。 可恨呐!龙啸峰那个家伙,居然一声不吭的在婚礼的前夕溜走了,事后才让小金前辈送过一条短信来,他把寂静森林当成了什么?奇薇胸中即将转职新娘的羞喜与做不成新娘的羞怒双剑合璧——她绝对饶不了那个薄情寡意的家伙! 所以奇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午夜凶铃的速度,绑架着不戒和尚强挤进了寂静森林精灵使节团,她要去阿卡德帝国把龙啸峰揪出来,当面锣对面鼓地大大谴责他一番,当然,为了让龙啸峰深刻理解他自己所犯的错误,手上的旁敲侧击和脚上的举足轻重是必不可少的。 非如此,无以洗刷精灵双璧所蒙受的耻辱。尽管龙啸峰逃婚事件跟妹妹忒丽克茜娅扯不上丝毫关系,但奇薇还是蛮横地把妹妹也拉进了受害者的名单。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专制如果想要玷污一个良民的清白,那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当然,奇薇绝对不会认为自己专制,龙啸峰在她心目中更不是什么良民,刁民倒是名副其实。 于是,精灵使节团在奇薇这个大马力发动机的驱策下,刷新了世界外交史上两国回访的崭新纪录,这次被历史评价为最有效率的回访,后来被描绘为精灵与人类万古长青友谊的象征,受到了世人的称道。 大部分历史就是由这种阴差阳错的意外所组成的,所以说,世界上意外最值钱,如果没有意外来考验万物生灵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这个星球早就在一片和谐风光中变得死气沉沉了。 精灵使节团回访的旅程顺溜得没有一丝意外,龙啸峰虽然动身的早,但架不住奇薇追赶的快,他们进入库提城也不过就是前后脚的工夫。光明教廷的总部之所以会变成空城,就是因为教廷的高层都到皇宫去参加欢迎精灵使节团的宴会去了,宴会完结后又是第一次正式会面,皇室、教廷、寂静森林壁垒联盟,共同商讨精灵与人类结盟的要害细节,所以家里的房子塌了也抽不出身来。 这又是一次历史的阴差阳错,龙啸峰之所以能在光明教廷的总部横冲直撞,精灵的使节团其实间接地帮了他很大的忙,否则他哪里会折腾得那么如意? 但人类与精灵的会议协商到一半儿的时候,恐怖的意外发生了——天空中闪电霹雳交加而来,白光和金影交织着流星火雨,把末日图景直接刻印进了人类的心灵深处,并在那里淘澄出恐怖的渣滓来。 光明教廷的教宗力奥三世和阿卡德帝国的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并肩出了议事的宫殿,举头望天,都是神色郑重——难道是预言中的第二次亡灵天灾,居然提前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世界上简直找不出另一件比这吏糟糕的事情了。 精灵们坐得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对他们来说,优雅不是后天的修养,而是先天的本能。而且,他们的优雅是有坚强的后盾做支撑的——那金色的光影一入目,精灵们就知道那是小金前辈来了,自家前辈为什么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他们懒得去管,当然,他们更懒得提醒人类这不是战争的序曲而是神灵的游戏——精灵天性中的恶作剧让他们集体保持缄默,毕竟能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人类贵族仓惶失措,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但精灵们的优雅也是有底线的,当滚滚雷霆中突然有一声清拔的长啸声响起的时候,除了杰诺娃阿姨,所有的精灵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其中速度最快的,当然是拥有圣骑士身手的奇薇了。 没有错,这个啸声,在寂静森林大大有名,除了他们的外籍精灵恐怖圣徒龙啸峰,没有第二个生灵能发出来! 所有的精灵都看着奇薇。奇薇脸上泛着晕红,眼中燃烧着进取的火焰,却板着脸把花瓣一样的娇唇抿得和刀锋一样薄。她回身揪住不戒和尚的脖领子,定定地道:“不戒,跟我来!” 还没等不戒和尚系好安全带,白光一闪,奇薇的空间战车已经化作了一道经天长虹,带着他撞入天际的雷霆火雨之中。 此时的议事宫殿中,唯余杰诺娃阿姨高踞独坐。她很不客气地把别人桌子上精致的小吃都拖到自己身边,一边优雅地狼吞虎咽,一边不优雅地嘀嘀咕咕:“唔!年轻可真是莽撞啊!居然把这样的活力燃烧在感情上,却忽略了身边的美食。人类这种生物虽然有无数缺点,但他们对食物品味的追求,无疑还是成功的,我衷心向女神祈祷,这一次的亡灵天灾中,人类厨师的生命值和防御力,一定要长过那些草包贵族才行……” 还好这些因噙满美食而含糊不清的闲言碎语没有被人类听到,否则身为使节团的团长却说这种话,那是一定会引起外交纠纷的。 杰诺娃阿姨之所以敢放这狂言,是因为人类强者中耳朵好使的家伙,都已经跟着奇薇飞走了。他们也好奇呀!在自家的地盘上出了这样的事,天上的光雷火雨就算了,但那奇怪的啸声却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奇薇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龙啸峰的啸声虽然停了,但大致方位奇薇已经掌握了。尽管身边有不戒和尚这么一个全球GPS定位装置,奇薇决意能不用就不用,她要凭自己的力量把龙啸峰那个负心汉给抓出来! 空间战车绕着那一片绿竹林在天穹中织出了几道经纬,但绵密的竹影却挡住了奇薇搜求的目光。这也算是龙啸峰上辈子烧了高香,让他暂时逃过了一劫。 距离龙啸峰越近,奇薇胸中越是心潮澎湃,无可抑制。数不尽的委屈涌上喉头,让她恨不能大哭一场。在这最需要一个可靠肩头和温暖怀抱的时候,偏偏却找不到那个可耻的家伙!奇薇荡气回肠之下,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龙啸峰!”——声音中充满了恨意! 不戒和尚苦笑着站在奇薇身后,他这时已经模模糊糊感觉到了龙啸峰的身影所在,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龙啸峰“出卖”给奇薇,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奇薇逮到龙啸峰后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不戒和尚只能硬着心肠,听着奇薇那杜鹃啼血一样的呼声回响在空中,凌驾于雷霆之上。 奇薇泣血的呼叫声虽然没有打动龙啸峰的柔软心肠,却硬是救了光明圣女维多利亚一命,行凶未遂的龙啸峰是闻风丧胆,狼狈而逃,仓惶不敢回顾。 可是,这一切奇薇都不知道。她大叫几声后,却只听到天上雷声滚滚,地下竹吟细细,死没良心的龙啸峰还是无声无息,竟然连理都不理自己一下下。悲伤之下,奇薇真恨不得一头撞到天空中劈下来的金色雷霆上面,死了算了! 就在精灵大长老临情伤而萌短见的关键时刻,竹林中的某处突然传来了一响颤抖的竹哨声。 这一声哨响,象是风暴中的灯塔,让奇薇重新燃起了与风暴搏斗的希望。她驾驭着空间战车,电光般一闪,就已经破开了竹林那绿色的波涛,进入了竹海的内部。 不戒和尚再次苦笑,在他的感应里,阁下早就跑得远了,这一声竹哨,还不知是哪个家伙吹响的。 随着奇薇空间战车高度的降低,不戒和尚提高了警惕。他虽然变成了人形,但毕竟化人之境还在巩固中,盘卷亚龙的本性依然不改,对于身入人类的城市,他心中始终耿耿于怀,存有抵触情绪。在他眼中,仿佛每一个犄角旮旯,都隐藏着人类贪婪的杀机。 所以不戒和尚自从进入人类世界后,他就一口人类的水也不喝,一口人类的饭也不吃,而且他还很郁闷——杰诺娃长老怎么就能那么肆无忌惮地同那些看起来涂脂抹粉不是好东西的人类干杯呢? 万幸他是三年不开餐,开餐饱三年的盘卷亚龙,换成别的森林子民,连续这么多天不吃不喝,早就嗝屁朝凉了。 4.83 美女相见 基于对狡诈人类的严重不信任感,不戒和尚在奇薇向地面降落时,始终保持警戒状态,如果这时的竹林里突然钻出一百个蒙面黑衣人对奇薇进行袭击,一定会在不戒和尚的铜墙铁壁前撞得尸骨无存。 竹林里没有想像中的阴谋杀手,只有一个委顿的女孩子蜷缩在零落的竹花竹叶中,断断续续地吹着一枝竹哨。 龙啸峰的判断没错儿,光明教廷垄断北大陆两大强国的信仰三万年,确实有它的强大之处。龙啸峰虽然用重手法连踢带点,封了维多利亚身上的好几处经脉,但光明神术对伤害的预防、祛除、治疗、免疫绝对是第一流的,圣女殿下身子不能动,但从小勤修苦炼的光明圣力自然流转护体,稀里糊涂之下,维多利亚的右手居然就能动了。 但也仅仅就是能动而已,要想和从前一样马上就可以纵跃飞腾,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龙啸峰的重手法封穴截脉,既不是魔法也不是斗气,在这个异世界属于第三力量,即使是光明神术,也无法将它的影响效果消弭干净。 维多利亚能做的,只有勉力从怀中摸出一枝竹哨来。在光明教廷中,她为了勤修神典,在这片竹林里几乎是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修炼之余,对着天空中银色的月亮吹一吹竹哨,在那幽咽声中体会一番孤洁高清的弃世韵味,也是让心灵得以圆满的一项休闲方式。 但此刻吹奏起竹哨的维多利亚,却再没有了从前那恬淡悠然的不羁心情,她沮丧地知道,自己的哨声中,吹响的不是清心如月,而只剩一腔仓惶的呼救。 今天与宿命之敌的一场剧斗,其间大起大落,生死实在是间不容发。在鬼门关上转了一遭儿的维多利亚这才知道,自己从前根本就不配标榜什么“看淡生死”,因为那时的她根本就不知道面对死亡是什么滋味。但今天,龙啸峰让她知道了。 对于自己这条捡回来的性命,维多利亚这才真正理解到,什么才叫做“珍惜”。所以就象是经历了月湾海恐怖风暴的幸存者,向着天际的帆影吹响了求救的竹哨。 除了求救之外,维多利亚更多的是好奇。她想像不出,以一语惊走恐怖圣徒的那个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言出法随,令龙啸峰望风披靡? 幽咽的竹哨声穿林而逸散,随后就是白光闪过,黯绿的竹林里突然象有一朵昙花在静夜中开放,然后在花蕊中现出了一个维多利亚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那种空灵的美,让新遭挫折的维多利亚心弦再次动荡,她静静地看着奇薇,直到很久之后,直到空间战车的白光已经湮灭,维多利亚的眼中依然一片明亮,好象,那个从天而降的美丽女子,只凭着她的容光,就可以照亮这一片竹林黯影。 至于严阵以待拱卫在奇薇身后的不戒和尚,早已经被华丽地无视了。 维多利亚打量着奇薇的同时,奇薇也在皱着眉头打量维多利亚。这是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孩子,虽然她躺在污秽的土地上,但她的神情却象是躺在花之毯上一般从容恬静。而且,奇薇的精灵之心可以清晰地明辨出,其人哨音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眷恋与明悟,而她那一双脉脉打量着自己的大眼睛,更像是风暴过后的月湾海上,沐浴着水气而生的两轮明月。 只凭这一双秋水横波的眼睛,奇薇就已心下了然,这个女孩子的修为好高,即使比不上自己,相差却也绝对有限。 至于这女孩子的美貌,奇薇暗地里挺了挺胸,得出一个比较模糊的结论——即使这个女孩子比不上自己,相差却也绝对有限。 这女孩子修为虽高,容貌虽美,奇薇倒也没放在眼里,真正让她上心的是,这个女孩子衣服的袖子被撕走了,两条光洁的修长手臂裸在林间的风影里,更显出两段惊心动魄般皎洁的白。而上臂之处有殷红的痣一点,尤饶妩媚。 这女孩子的袖子是被谁撕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在这一瞬间,奇薇的牙咬得前所未有的紧,她突然恨自己为什么会心软,在寂静森林的时候,实在应该把龙啸峰胳膊上的肉咬一块儿下来才对! 竹林间强烈的一阵魔法波动,几个魔法师的身影悄然出现了;然后是斗气特有的破风声掠过,几位骑士如流星般从天外飞来;最后是一阵华丽的圣辉闪耀,光明教廷的教宗大人,在一堆红衣大主教、神殿骑士团最精锐的裁决骑士、还有各种各样的教廷执事的簇拥下,隆重地登场了。 竹林的幽径上,踱来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他悠然闲步,走得波澜不惊,速度似乎很慢,但和那些施展魔法和斗气飞驰的魔法师与骑士们,却是同时到达,既不超前,也没落后。 奇薇的空间战车是反应速度最快的,所有人自然以她马首是瞻,看到她飞进了竹林,所有人都跟着进来了。 几位教廷的执事拍了拍手,光明教廷的教士群中顿时飞起了数十颗圣光球,它们象明珠美玉一样在竹叶间闪烁着,照耀得这片幽暗的竹林中一片辉煌,恍如仙境一般。 奇薇撇了撇嘴,对光明教廷的这种排场,她是不屑到了十二万分。在光华亮起的同时,她已经从自己的空间中摸出一件衣服来,抢步上前披在了维多利亚的身上。 “谢谢!”维多利亚轻声说道。 奇薇咬着牙不说话。借着和维多利亚的身体接触,她已经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个女孩子的袖子,肯定是龙啸峰那个混帐东西撕下来的!证据就是,他点了人家女孩子的穴道! 在寂静森林的训练营里,任凭奇薇死缠硬磨,龙啸峰打死也不教她点穴的功夫。开玩笑,以大狐狸那种喜欢拿自己当锣鼓敲打的个性,教了她点穴后的日子,自己还有得混吗?只怕用不了三天,就要被大狐狸给点死了。 所以龙啸峰是咬紧牙关,排除万难,绝不在奇薇的威逼利诱下低头。 奇薇在龙啸峰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没关系,她大眼睛“骨碌骨碌”一转,跑去找好朋友爱莉丝琳娜了。 豹人战士爱莉丝琳娜是龙啸峰的掌门大弟子,深得师傅的信任,不但得传了密不示人的《青萍剑谱》,而且已经开始练习点穴的基本手法了。 当然,豹人和人类的穴道肯定是不同的。龙啸峰只能把人身穴道经脉的原理详细解释给爱莉丝琳娜听,然后再由爱莉丝琳娜举一反三,摸索出适用于豹人的点穴手法来。 爱莉丝琳娜聪明伶俐,而且她那种决不会胶柱鼓瑟的个性,是龙啸峰最欣赏这个掌门大弟子的一点。在悉心钻研之下,她的点穴手法进步神速,让自诩为慧眼识珠的龙啸峰得意到十二万分,整天对爱莉丝琳娜赞不绝口。 在年轻的恐怖圣徒的虚荣心里,他明面上是夸爱莉丝琳娜,其实是在用背面敷粉的手法夸自己。 奇薇早已经被龙啸峰的夸奖声把纤长秀美的尖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不过这倒也提醒了她,既然在龙啸峰这里碰了钉子,那么就以迂为直,从好朋友爱莉丝琳娜那里下手好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能被一个人或一伙人永远垄断的。 但同样的钉子,奇薇在爱莉丝琳娜那里又碰了一次。龙啸峰之所以看重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就是因为这个精锐猫战士一诺如山,言出必践。师傅既然叮嘱过她,说绝不能把点穴手法私相传授于奇薇,爱莉丝琳娜就无论如何也要遵守这个承诺。 不管奇薇在自己面前撒娇也好,耍赖也好,铁面无私的豹人战士任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咬死了牙关就是不松口,气得奇薇纤长秀美的尖耳朵竖起多高来。 不过大狐狸可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软角色,她大大生了一番闷气后,大眼睛“骨碌骨碌”转了转,又去纠缠爱莉丝琳娜了,只是这回,她不学“点穴”了,她要学“解穴”。 奇薇振振有词地说,龙啸峰只是禁止爱莉丝琳娜私相传授点穴的功夫,可没说不让她教解穴的本事。 爱莉丝琳娜一来被奇薇的花言巧语侃晕了头,二来心里终究偏着好朋友三分,三来她早已把奇薇定位成了师傅未来的新娘,今天师傅不教小薇点穴,明天也是肯定要教的——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先教小薇解穴,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在奇薇的文过饰非下,在爱莉丝琳娜的半推半就下,在龙啸峰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爱莉丝琳娜把解穴的手法教给了奇薇。 可是,在教解穴的时候,总避免不了要提到点穴。其中劲力运用的刚柔、指法因时辰不同气血流动而生的各种变幻…… 以奇薇的绝世聪明,十句里听得一句,那就已经够了。 4.84 奇薇的福利 在龙啸峰逃婚离开寂静森林的这段时间里,奇薇有如神助一般,摸索出一套“奇薇独门点穴法”来,在她的咬牙切齿之下,她树屋前新吊起的沙袋替龙啸峰受了大委屈,几天工夫就被奇薇挟恨的纤指戳得千疮百孔。 所以小金才不无幸灾乐祸地对龙啸峰说:“她一直在咬着牙苦练武功,就是为了重逢时好打折你的腿。所以说,等你们再见面的时候,必有惊喜啊!” 对奇薇,龙啸峰之所以闻风而逃,小金的危言悚听至少占了百分之六十二点七四的功劳。 奇薇自创的这路点穴手法,虽然漏洞百出,破绽大大滴有——奇薇大为不满:“抗议!严正抗议!严正严重严厉抗议!凭什么我的破绽要用日语的口气来说?抗议日货!”龙啸峰在后台说:“在抗议日货之前,我们要先抗议贪黑腐和打砸抢珠联璧合的天朝蠢货,否则再怎么抗议日货,也注定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因为奇薇的抗议生效,所以日语语气不得不收回,而且无条件释放中文语气——奇薇自创的这路点穴手法,虽然漏洞百出,破绽琳琅满目,但沉浸于抗议成功和谐氛围的奇薇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象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样,奇薇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自己心血发明。这路旁门左道的点穴手法是她凭借自己的绝世聪明,硬生生从爱莉丝琳娜教她的解穴手法中逆推出来的,奇薇尽管和龙啸峰一样很有些自大,但自知之明同样是有的,她知道自己的这路点穴手法纯属于来路不正的水货,这中间肯定存在着无数安全隐患,如果要试验的话,最好的试验体除了龙啸峰之外……那就只剩不戒和尚了。 为什么要选不戒和尚呢?原因很多,但只需要一点就已经足够——谁让不戒和尚是骑士预言中龙啸峰的守护神龙?龙啸峰既然跑了,那就拿不戒和尚来顶缸出气,这就叫跑得了庙跑不了和尚。 所以说,女孩子迁怒起人来,是很不讲道理的,而且这种不讲道理的程度,和女孩子的美貌呈正比关系。 因此倒霉的不戒和尚就被奇薇硬拉进了精灵使节团,他的主要任务除了做追捕龙啸峰的定位扫描仪之外,就是当奇薇树屋前的沙袋替补,当然,比较正规的名称是“陪练”。 这是不戒和尚最憋屈的一段“陪练”生涯。以前他还是盘卷亚龙的时候,在训练营里也当过龙啸峰的“陪练”,或者说,是他们两个互为陪练。他和龙啸峰之间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动起手来谁也不会客气,彼此之间打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那是家常便饭随意小吃,不戒和尚固然觉得本该如此,而龙啸峰同样认为理所当然。 可是,现在交手的对象换成了奇薇,这就不得不让不戒和尚非常痛苦了。如果是龙啸峰抡着满眼破绽的自创王八拳扑上来,不戒和尚肯定予以迎头痛击,不把他打得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但问题是,打好朋友和打好朋友的老婆,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两个可以彼此痛殴而交情不减的英勇男人,未必有勇气痛殴好朋友的老婆——即使是在陪练场上。龙啸峰虽然狠狠地收拾过一回不戒和尚的老婆,但那时他和不戒和尚还不是朋友,而自从和不戒和尚订交之后,那只雌亚龙虽然泼妇,但龙啸峰对她还是客气得紧。 看在龙啸峰的面子上,不戒和尚就算从“飞龙引”里领悟了天大的神通,对着奇薇他也递不出招去。因此这些日子不戒和尚可没少吃苦头,新变身为人类的躯体上被奇薇似是而非的点穴手法戳得星星点点都是瘀青,还好盘卷亚龙的物理防御力和魔法防御力均属超高,修炼了飞龙引后,不戒和尚的防御力更是足尺加三,登峰造极,抗得住奇薇的“严刑拷打”,如果换成体格纤巧的精灵或豹人,在奇薇那驴唇不对马嘴的所谓点穴手法摧残下,早就尸横遍野了。 不戒和尚有时候就会想,龙啸峰之所以逃婚,倒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当然,他的这番感悟只敢闷在心里想,如果真敢说出口来——不戒和尚打了个哆嗦,他自己本身就是寂静森林最大的气管炎,他早就被收拾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奇薇在不断的千锤百炼下——被锤炼得死样活气的不戒和尚在没人的地方发出痛苦的嚎叫声——终于改进了自己独创的奇薇点穴手,并成功地从1.0版升级到了2.01版。当然啦!这种半路出家的山寨货跟龙啸峰的正版没法儿比,但奇薇不急,精灵有三千年的寿命呢!不信打造不出时代精品。 这几天,奇薇的点穴试验遇到了瓶颈,她磕磕绊绊地研究下来,终于发现了,精灵身上的穴道和龙啸峰所言的人类穴道有少数不同,而不戒和尚本身的穴道更是千奇百怪,既不象精灵也不象人,不过想想这家伙本来就是盘卷亚龙变成的怪胎,倒也没什么值得惊诧的。 奇薇非常想和好朋友爱莉丝琳娜研讨一下,看看豹人和精灵、人类的穴道又有什么不同;她也很想把金龙公主琳珈玟也拉上贼船,亲手体验一下,金龙到底有没有穴道?反正琳珈玟那丫头好骗得很,只要拿新奇的武功在她眼前一晃,她就会象那些见了闪亮珠宝就扇不动翅膀的蠢龙一样,前面是崖是井,她都敢睁大了好奇的眼睛跳下去! 可惜,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都留在了寂静森林,并不是每一个森林子民,都对公款出国有莫大的瘾头。 出国有瘾,龙啸峰那个死没良心的家伙传授下来的武功,同样让精灵上瘾!奇薇钻研点穴钻研到现在,已经是欲罢不能了,她此刻最希望的,就是有一个正宗的人类能陪在她身边,让她好好摸索一下,人类的穴道和精灵的穴道究竟不同在哪里?但这样极品的贴身实验材料,除了龙啸峰自己之外,别的人想当都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这些天的奇薇郁闷无比。对知识的渴求受阻于客观条件,再加上对爱侣的思念却受阻于空间距离,让奇薇浑身上下有杀气象火焰一样燃烧起来。她总是静静地盘膝坐在一角,除了杰诺娃阿姨,别的精灵都绕着她走,大家算看出来了,现在心情极度不好的大长老比棘刺亚龙还要不可触犯。 听到龙啸峰的长啸声时,就象黑暗的世界突然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户,让奇薇心眼俱开,迫不及待就跑来见他,只可惜,过于澎湃的心情埋没了她对龙啸峰的思念,却把浮沫般的长恨尽情展示在波浪的峰尖儿上。 结果很杯具呀!龙啸峰又跑掉了!而且看不戒和尚那三缄其口的样子,这家伙是宁愿自己受罪,也绝不会“出卖”朋友行踪的。 奇薇恨透了臭男人之间为了骗老婆而互相打掩护放迷雾的瞒哄行为。可她又没办法,总不能把非暴力不合作的不戒和尚一记风刃给杀了吧? 事到临头悔已迟。奇薇暗叹自己晕了头,竟然把不戒和尚这个锯嘴葫芦给带了出来。要是拉上好朋友爱莉丝琳娜,娜娜的鼻子是最灵的,一路闻下去,也帮着自己把龙啸峰给抓出来了。关键时刻,还是闺蜜最靠得住呀! 奇薇真想暴走,要不是眼前有福利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她就真的暴走了。 所谓的福利,就是光明教廷被龙啸峰点穴的首席圣女殿下——维多利亚·雷诺特。 正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类穴道研究对象,而大大烦恼的奇薇,看到维多利亚后眼睛为之一亮——龙啸峰跑了,却留下了被他点了穴道的美女,这真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啊! 当然,在奇薇心里,跑了的龙啸峰也只不过是暂时苟延残喘罢了。相比这个庞大的世界,龙啸峰轻功再高,他也瞒不过魔法的眼睛。奇薇早打定主意,要用精灵使节团的名义向阿卡德帝国施压,让这架老旧的专制机器也勤快一回,协助盟友把龙啸峰这个盗窃犯捉拿归案再说。 跟精灵比起来,人类就是废物。不过人类虽然没用,但拿来骚扰龙啸峰的隐藏状态的话,还是可以物尽其用的。 阿卡德帝国的皇室、魔法师协会、军部等要害部门联手搜查,龙啸峰就是再强的龙,也绝对瞒不过这些地头蛇去。何况还有光明教廷这个疯狗一样的宿敌,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把龙啸峰揪出来的。在此之前,自己大可以袖手旁观,等到了适当的时候,再出来坐收渔利。 龙啸峰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顶多再加上小水那个小丫头。一个人、一只凤凰,却要和一个帝国相抗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胸有成竹地笑笑,奇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福利身上。 4.85 神龙初现 奇薇以衣服遮挡维多利亚露出的双臂,维多利亚向奇薇道谢之后,她就静静地看着这个象天空中的闪电一样惊艳的美女。 “精灵!”维多利亚心中暗暗地惊叹着。她虽然在传说中听过精灵,在画图中看过精灵,但真正亲眼见识到活生生的精灵,这还是生平第一次。 果然,精灵不愧是美貌的化身,礼仪的典范,面前的这个精灵美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令无数的名画自惭形秽,而阿卡德帝国交际舞会上自命优雅的淑女名媛,回想起来一个个都要稚嫩得惨不忍睹。 维多利亚看着奇薇斜斜昂起的俏脸,微微蹙起的蛾眉,那若有所思若有所愁的幽情,即使同样身为女性,维多利亚也情不自禁要为眼中的精灵倩影而心旌动荡了——让一个女孩子精致的面容上显露出如此的寂寞与闲愁,简直就是一场无可饶恕的罪孽! 尽管身边有人声逐渐鼎沸起来,但维多利亚依然充耳不闻,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眼前的美丽之上了,对习惯于过着乱中取静的幽居生活的她来说,专注于值得专注的事物,而将一切嘈杂排斥于心门之外,已经不是技能,而是本能。 在她专注的视线中,奇薇锁着的眉峰突然一下子舒展开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在她的颊上绽放。霎时间维多利亚就已看得明明白白,奇薇那美丽的娇靥下,实在潜藏着一种不折不挠的钢铁意志,她那俏立着的优雅贞静的身姿里,仿佛有一重智珠在握后的沉着与豪侠在那里轻舞飞扬,有若大象无形的无影之光,大音稀声的无音之乐,偏偏却是如此的动人心魂,眩人眼目。 “精灵啊!”维多利亚的心中象唱着圣歌一样咏叹了一声,然后她的目光就直接对上了奇薇那如秋水澄照般的盈盈眼波,在视线交错的一瞬之间,家族血脉中遗传的对危险的预警本能让维多利亚突然察觉到,在那双明媚却犀利的眼睛中,仿佛有不怀好意的波纹象深海中的龙影一样潜伏着,但是——维多利亚却平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直觉来,那双美丽眼睛的主人要与自己为敌吗?维多利亚心头一阵难过。她无法相信,不想相信,不愿相信! 奇薇根本没有与圣女殿下为敌的打算,维多利亚可是她奇薇的福利,世界上哪有精灵与自己的福利过不去的道理?最多——也只是恶作剧而已嘛! 眼中闪过一缕恶作剧的光辉后,奇薇突然蹲了下去,将纤指搭在维多利亚的额头上,同时用一种很关心的语气温柔地说道:“没乱动!让我来帮你!” 旁边一直在戒备的不戒和尚,突然听到奇薇的腔调由战士系转职成了牧师系,他打了个寒战,马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和奇薇拉远了距离。 开玩笑啊!这些天里奇薇由于心情极度郁闷,她的声音一直是硬梆梆的,象北大陆严寒中的钢铁一样,突然间春风化冻,这可绝对不是预兆着什么好事! 在不戒和尚怜悯的眼光中,维多利亚心中的阴霾被奇薇的刹那间的温柔一扫而空,她苍白的面颊上露出了安心的甜美笑容:“谢谢!” 不戒和尚看得直呲牙,心中暗暗嘀咕那个光着膀子的小姑娘不知死活。居然还对奇薇道谢?那分明就是小鸡向狐狸感恩,从此就要一头扎进奇薇恶作剧的圈套,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不过不戒和尚绝不会拆奇薇的台。维多利亚死也好,活也好,跟盘卷亚龙半点儿关系也没有,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之类的角色,还是交给骑士系的人类笨蛋去扮演吧! 当然,在场所有骑士系的人类都绝对不会认为,满脸温柔神色的奇薇会是隐藏属性的大魔王,所以奇薇根本没有后顾之忧,她继续把牧师系角色的内涵深化到底:“啊!你已经两次向我道谢了!为了你的这一腔诚掣,我也必须做些什么来回报——这样吧!你的伤,就交给我好了!” 旁边有一位红衣大主教听不下去了。精灵魔法中的疗伤效果虽然相当出色,但比起光明神术中对各种伤害的专业疗效来还是逊了一筹。精灵大长老竟然敢对着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说那种大包大揽的话,简直是没把光明教廷放在眼里。 转头向教宗陛下看了一眼,发现教宗大人虽然还是面色如常,但他这个做了多年的下属,还是能从一些细微的差别之处洞悉教宗陛下心头的不愉。于是心有灵犀的,红衣主教大人向教宗陛下投以询问的目光,教宗陛下则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红衣大主教踏上一步,用一种庄严而沉稳的磐石音调宣布道:“尊敬的精灵大长老阁下,不管多么严重的伤势,我们光明教廷都有完美治疗的神术,所以,圣女殿下的伤势,就不劳您费心了!” 奇薇平生最恨别人管她叫“大长老”,仿佛叫一声,她的脸上就多一条皱纹,在寂静森林的时候,没有精灵敢触犯她的逆鳞,没想到来了人类世界,却被无礼的人类理直气壮地冒犯了。 “闭嘴!”不戒和尚看到奇薇纤长秀美的尖耳朵已经竖起来了,他吓了一跳,唯恐奇薇一时怒火中烧之下,竟然在这里上演一场狂暴的风刃乱舞,那可就糟了! 精灵使节团是回访来了,不是宣战来了! 这些日子,不戒和尚一直领略着奇薇任性的一面,他根本没机会领略到奇薇运筹帷幄的另一面。为了大局出发,不戒和尚认为自己必须出声制止那位莽撞红衣大主教的冒犯。 红衣大主教高傲地昂起了头,对不戒和尚侧目斜睨:“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随意插口,尊贵的红衣大主教与尊敬的精灵大……” 不戒和尚一听这家伙又要故技重施,冷哼一声,竹林中刹那间一阵死寂。 那个红衣大主教的声音,象被无形的剪刀自嘴边剪去一样,突然间戛然而止。他脸色发白,僵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事实上,在场的人类中,没有脸上变色的凤毛麟角。 自从不戒和尚修炼了龙啸峰传授的修真法诀“飞龙引”之后,其修为进境神速,现在已经能完美地呼风唤雨了。 呼风唤雨,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对大气元素进行一种深度控制,和这个世界的风系魔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在刚才那个红衣大主教出口冒犯之前,不戒和尚只用一声冷哼,就截走了这一片区域之中的所有空气,瞬间的低气压笼罩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将要窒息的感觉。 无法吸气,更无法呼气,那种生命的起伏突然停顿的恐怖感,令所有人心灵震撼。 但是,不戒和尚所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这种小手段作为威慑力量,出其不意地吓吓人是可以的,但要想让这种方法形成恐怖的杀伤力,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虽然是小手段,但已经足够了。不是魔法,不属斗气,只是一声冷哼,就威震全场!看着不戒和尚那高深莫测的身影,所有人类心中都生出一个念头——寂静森林!精灵国度!壁垒联盟!果然是藏龙卧虎! 奇薇红唇上露出一丝恶作剧的微笑来,竖起的尖耳朵也平伏了下去。不戒和尚到底还是不了解自己啊!虽然他显得有些莽撞,画蛇添足地替自己出头,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极大的涨了寂静森林的威风,值得表扬。 象一个征服者一样,不戒和尚慢慢地竖起了手指,冷然道:“这个……怎么说呢?奇薇阁下就是奇薇阁下,她不需要别人在开口之时,自作聪明地加上她的职称……所以,大家今后还是叫她奇薇阁下为好……” 看了看奇薇的脸色,不戒和尚小心地悄声细语:“奇薇阁下,我这么说,行吗?” 奇薇忍着笑,也低声道:“比起你追随的恐怖圣徒来,你的口才实在是太差了!你还是做回你自己吧!处处模仿龙啸峰那个死没良心的家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就在他们交谈时,有一个悠然的声音插口了:“请问,这位神秘的阁下是谁?使节团的名单上,似乎没有阁下的大名。” 说话的是阿卡德帝国的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他也被认为是全世界最强的圣骑士,尽管奇薇很怀疑这一点,但对于这位圣骑士的强大,她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奇薇踏上一步,闭目垂首,恭声念诵:“三万年后,继承恐怖骑士的圣徒从天而降,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他将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疲惫者将获得力量,病弱者将获得再生,鬼祟者将获得败亡,歌咏的圣徒将获得万物之爱!——他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预言中的守护神龙——不戒和尚!” 4.86 结盟的意愿 听着奇薇的念诵声,在场教廷高层的脸色都变了。 并不是不戒和尚守护神龙的来头太大,而是光明教廷秉承光明神的旨意,一直在适当的美化历史,箝制真相,把三万年前的恐怖骑士描绘成洪水猛兽(其实真相不用他们渲染,那位恐怖骑士就已经超拔于洪水猛兽了)——诋毁恐怖骑士的事情,光明教廷做得热火朝天,今天却听到奇薇在他们的地盘上大唱恐怖骑士的颂歌,这让光明教廷情何以堪啊! 换成了别人敢在教廷头上动土,绝对是要把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送上火刑架的。但是,奇薇是精灵大长老,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军事统帅,人类和精灵结盟事宜的关键枢纽……所以,对于奇薇这种迹近于挑衅的放肆行为,光明教廷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对精灵来说,即使与人类的联盟关系断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万年前的第一次亡灵天灾中,光明神扯了不少恐怖骑士的后腿,他们敬爱的精灵女神受了重伤,就是拜阴险的光明神所赐。因此精灵们向来看光明教廷不顺眼,就算谈判破裂,精灵们以世界之树为后盾,再加上小金帮衬着,还能拉上龙啸峰这面大旗做虎皮,挟寂静森林以自守,亡灵天灾还真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光明教廷可就没这么洒脱了。人类的皇室和光明教廷一辈传一辈,一直联手封锁着第二次亡灵天灾的信息,唯恐走漏了风声后人心动荡,会令他们酒池肉林的生活过不安适,反正一切都有下一代来操心,他们死了一闭眼,就跟他们一铜币的关系都没有了。 到了这一代,这些得过且过的统治者实在推不下去了,火烧眉毛就在眼前,这些鸵鸟一边诅咒着天外亡灵来得不是时候,一边唧唧歪歪地开始做战争前的准备。 这两年,人类的统治者们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别的不提,光是奴隶的处理问题就让统治者们恨不能去跳海。人类帝国是奴隶制社会,乌尔第三王朝还好些,沙漠国度养不起太多人口,阿卡德帝国却是一个完全建立在奴隶基础上的庞然大物,要是打起仗来,那些数量巨大的奴隶怎么办? 同这几十亿的奴隶比起来,人类号称无比强大的军团显得捉襟见肘杯水车薪,就算军队想象保护贵族一样保护这些奴隶,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想护都护不过来。最可怕的是如果这些奴隶落到了天外亡灵的魔掌里,那就将成为人类的劫难,这可不同于人类之间的内讧,人死了就一了百了。死尸对天外亡灵来说,就是财富,就是兵源,就是苦力,在这一点上,人类中的死灵法师和那些天外亡灵肯定有共同语言。 如果奴隶的尸体被天外亡灵变成僵尸,变成骷髅兵,只要想一想那铺天盖地涌过来的骨头架子,人类统治者们就集体神经衰弱。 人类国家的皇室和光明教廷的教宗陛下也曾秘密商议,要怎么样先下手为强,把这些碍事的奴隶使用技术手段全部“处理”掉,处理成天外亡灵无法再次利用的废物。集思广益之下,统治者们做出了不少可行性很高的行动策划。 面对这纸彰显高层壮士断腕决心的命令,那位以行政能力著称的阿卡德帝国宰相大人,在发呆了一个时辰后,在命令后面附加上了前瞻性的行动评估报告——敬爱的教宗陛下,亲爱的国王陛下,你们的高瞻远瞩,照亮了世界前进的方向。为了完美执行陛下们的议案,世界范围内需要建立焚尸炉多少多少座,需要建立集中营多少多少个,传送魔法阵多少多少架,魔力晶石多少多少粒,用于维持稳定秩序的治安人员多少多少,用于保证物流畅通的魔法学徒多少多少,还有这些工作人员消耗的物资,抛开物价上涨因素后折算成金币,每天应付多少多少…… 宰相大人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只是洋洋洒洒地把行动预算粗略地估计了一遍,然后交予至尊们过目。据后来在场的宫廷侍从独家透露,看到宰相大人的那份预算后,国王陛下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那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是我突然看到一份伸手索要天文数字般行动经费的预算报告,我也会惊骇得从椅子上掉下来。”得知国王陛下的表现后,宰相大人在心里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一杯红酒送进了嘴里。 他希望每天都喝美酒,而不是喝人血。 于是,那份“合理处理奴隶问题”的策划方案就这样夭折,被永久搁置。那些触目惊心的经费预算,成了皇室和教廷心中永远的痛——他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起那庞大数字的一个零头;而且就算他们真的要卖,这个世界也没有人能买得起。 诸如此类的烦心事接踵而至,听说乌尔第三王朝的现任国王陛下已经被骚扰得痛不欲生,宫廷里已经流传出他即将传位于太子的新闻了。 阿卡德帝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国王陛下恨不能从南大陆跑到北大陆的死灵帝国迪雅去当国王,那样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杀完了把那些贱民变成苦力骷髅妖,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阿卡德的国王陛下不知道的是,以他这种想法如果敢跑到死灵帝国迪雅去竞选国王,那么他注定不会坐上王座,反而会被高高地悬挂在绞刑架上,直到风干为止。 总之,人类世界的战争准备完全是一团糟,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各自为政,光明教廷也打着自身的小算盘,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理出一个正常的头绪来。 唯一得到的共识,是必须为世界上的精英——贵族们找到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完美庇护所,而这个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大家扳着手指头和脚趾头数来数去,目标最终锁定寂静森林。 这个结果并不被光明教廷所欢迎。教廷的提议是在大海中找一些不起眼的孤岛,但比起人鱼控制的海洋来,优雅的精灵更让贵族们觉得放心,而且话说回来,陆地终究比海洋能给人更多的安全感。 最终,光明教廷的反对无效。即使是教宗陛下的威严,也无法与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贵族们联合起来的压力相抗衡。神灵的信仰这玩意儿,当它能给人们带来舒适生活和美好希望的时候,人们会匍匐在它脚前;但当它阻止人们追求更舒适的生活和更美好的希望时,人们反过来就会把它践踏在脚下。 所以到了最后,光明教廷妥协了。其实他们也知道,寂静森林是三万年前那位恐怖骑士所祝福的圣地,是这个世界上防御力最强的壁垒,如果人类和精灵结盟,寂静森林成为人类的防御纵深后,对抗亡灵天灾的战争胜算至少要多上三成——但是,光明教廷的面皮还是金贵的,要他们拉下脸弯下腰去谄媚精灵,他们是万万不干的。 教廷不干,皇室干。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派出了联合使节,以精灵商会为纽带,进入寂静森林去“寻找三万年前人类与精灵并肩作战的源远流长的友谊”。 寂静森林和人类世界源远流长的友谊虽然很不幸地中断了三万年,但负责精灵财政的杰诺娃阿姨,却把精灵的生意在人类世界中越铺越大,她麾下的商会和北大陆的“黑船商业领”南北呼应,把持着人类世界的大部分经济命脉。 收到人类想和精灵结盟的信息后,杰诺娃阿姨是大力支持的,这可是大赚特赚的好机会,绝对不容错过。金币倒也罢了,平时很多人类管制很严的战略物资,想要流进寂静森林,只能靠走私。而现在趁着人类期盼结盟的风头火势,正好可以狠敲一笔。 时间只有半年,半年后天外亡灵来了,想敲都没得敲了。 于是在杰诺娃阿姨的大力斡旋下,人类与精灵的结盟意向初步达成,然后奇薇挤进了精灵使节团,假公济私浑水摸鱼,来到人类世界找逃婚的丈夫龙啸峰算帐。 但不管奇薇来到人类世界的动机如何,她终究是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的姐姐,是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军事统帅,是精灵族的首席大长老,还是一位号称最强对付的圣骑士——在人类和精灵结盟的节骨眼儿上,这个精灵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当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最好能有个契机来改变气氛。让光明教廷的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是,契机很快很自然地出现了。 龙啸峰事件的始作俑者——安妮·雷诺特摇摇晃晃地挤进了人群,龙啸峰那一场狂啸,震得她的脑仁儿现在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但是,对姐姐安危的牵挂,还是让安妮硬咬着牙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即使是死,姐妹俩也要死在一起! 4.87 言语折冲 安妮一进场,就飞扑到维多利亚身边象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想想龙啸峰那优雅的穷凶极恶,现在能亲眼看到活着的姐姐,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啊! 光明教廷的众人面面相觑。安妮做事一向稳妥,偏偏她有时也会很任性,这实在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缺点。但今天这个时候,教廷众头目都觉得安妮的任性发挥得恰到好处。 没有人愿意搭理不戒和尚这个茬,没有人愿意谈论与恐怖骑士有关的话题,在光明教廷的势力范围中,这是禁忌一般的存在。 “你们两个,去看看圣女殿下的伤势!”另一名红衣大主教吩咐了一声,马上就有两个精于光明神术治疗的女祭司走了上来。 维多利亚的情况似乎很不妙,尽管安妮抱着她放声大哭,她也仅仅是用右手抚摸着安妮的头发,以温柔的声音安慰自己的妹妹,而且她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的虚弱。 两个女祭司劝开哭泣的安妮,一番检查后,她们的脸都苦了起来。维多利亚除了右手可以活动之外,左手和双腿都处于瘫痪一般的状态,可光明神术扫描之下,却什么问题也检查不出来,好象圣女殿下天生就是残疾人一样。 龙啸峰点穴截脉的功夫是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人类世界的奇葩,是迥异于斗气和魔法之外的第三种力量,光明神术的疗效即使可以涵盖这个世界的所有伤害,但龙啸峰独树一帜的点穴法无疑不在其列。 维多利亚能凭借着自身拳斗气精湛的修为,硬生生冲开右臂被封的穴道,已经是她身体潜力的极致,剩下的左臂和双腿,她可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圣女殿下没有办法,别人当然更没有办法。尽管当时龙啸峰封穴的方法很粗糙,只要安安稳稳躺个几天几夜,穴道自解,可惜光明教廷的人,谁也不知道。奇薇无疑是知道的,但她乐得沉默是金,在旁边看热闹。 在奇薇悠哉悠哉的目光注视下,两个女祭司面色惊惶地退到红衣大主教身边禀报了些什么,几位红衣大主教急忙也围了上来,这些老家伙圣力修为深厚,世界上值得他们出手的病患已经不多了。 不一会儿,红衣大主教诊疗团也面色仓惶地退了下去,换了教宗陛下神情肃穆地走了上来。维多利亚圣女可是教廷从小培养起来的强力战士,如果就这么变成了瘫痪的残废,对于光明教廷的势力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教宗陛下的实力确实很高,但未必能比几个红衣老家伙高出多少,他能坐在教宗的位子上,过人的心机和圆熟的政治手段是其主因,本身的神术修为却还没有出类拔萃到值得称道的地步。 不过教宗陛下尽管也是束手无策,但他的面色还是丝毫不变,依然用那种稳健平静的语气向维多利亚劝慰道:“不必担心,我的孩子,这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劫难而已。你是被神灵所选定的战士,是圣痕的拥有者,当神灵因你身受的苦难而垂怜于你时,一切都将获得最终的圆满。” 奇薇在一旁洗耳恭听,心中马上给这位总是沉默寡言的教宗陛下做出了最终的定义——资深神棍。 资深神棍提高了声线,在平静沉稳的语气中加入了欢欣鼓舞的成份:“圣女遇劫本身不是好事,但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好事。圣女在这次劫难中,表现出了英勇无畏、大义凛然、燃眉之急、急中生智、智勇双全、全心全意为神灵服务……等等等等的优良品质,为了铭记这神圣的一刻,为了发扬光大人性在神性感召下的光辉,我们光明教廷要在全大陆召开‘学圣女,赶圣女’的宣传行动,简称‘二圣’行动,希望世人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并肩协手……” 教宗陛下正说到兴头上,只听“哇”的一声,不戒和尚吐了。还好他好几天没吃世俗的东西,只是呕出来些酸水,对环境影响不大。 几个神殿骑士团的高阶骑士手按剑柄,面色不善地盯着不戒和尚。不戒和尚偏过了头“呸”了几口嘴里的残余,冲着那几位骑士嫣然一笑,歉然道:“对不起,我怀孕了!” 那几个骑士差点儿被噎死,其中一个终于沉不住气,指着不戒和尚的鼻子尖儿道:“你是男的……” 不戒和尚朗声道:“如果上位者可以无耻,那么男人自然也可以怀孕,这是水到渠成的关系,难道很荒谬吗?” “你……”几十个增值了的神殿骑士,戟指着不戒和尚却说不出话来。 不戒和尚冷笑着。他已经受够了,他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管他使节团的目标是了建交还是为了宣战,如果那些神殿骑士敢跟他炸翅儿,他就变回盘卷亚龙吃了他们。 “咚”的一声,不戒和尚如遭雷击。原来是奇薇看到不戒和尚的瞳仁正在由人属的圆瞳向亚龙属的竖瞳转变,伸手从空间中掏出一柄圆头锤,敲锣一样在不戒和尚的脑袋上敲了一记。 “闭嘴!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家伙!披上人皮没几天,居然就敢站在大家面前大放厥词了!”奇薇怒斥着。 不戒和尚摸了摸头。这一锤如果砸在人头上,绝对是脑浆迸裂,但对盘卷亚龙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尽管挨了打,但不戒和尚还是把含笑的目光向教宗陛下转了过去——自家的大长老就是厉害啊!声东击西,指桑骂槐,瞻前顾后,隔山打牛,不愧是圣徒阁下的配偶! 能听出奇薇言外之意的教廷人众脸色全变了。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和魔法师协会、佣兵协会的几个老家伙,在一旁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无声狂笑,能看到光明教廷的教宗陛下被精灵如此迎头痛击,这机会不但空前,只怕也是绝后的了。 奇薇淡然自若地把锤子塞回空间,转身向教宗陛下真正的嫣然一笑:“陛下,请继续说,不要介意——蠢货!” 教宗陛下举起了一只手,食指上那枚象征着光明教廷最高权威的纹章上,折射着竹林间圣光球的白光,熠熠生辉,摄人眼目。 教廷人众扬起的那一波无形的愤怒之潮,被教宗陛下只手压伏了下来。 “该说的,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现在,请各位尊敬的宾客去前方的神殿中喝一杯茶,让我们光明教廷来尽一尽地主之谊吧!同时,我也很好奇,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这天空中的雷霆火雨也好,还有那神秘的长啸声也好——我都想听听是怎么一回事?各位,请——”教宗陛下跟没听懂奇薇的冷嘲热讽一样,向奇薇、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和魔法师协会、佣兵协会一行人等发出了邀请。 自奇薇以下,都不得不佩服教宗陛下这种唾面自干的修养,不过联想起刚才那一番无耻的发言,奇薇又觉得这种修养应该是恬不知耻的副产品才对。 这时有光明教廷的教徒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副金碧辉煌的温软担架,一叶知秋,看来光明教廷敛来的钱财有很大一部分都用在高干病房的待遇上了。 安妮吃力地抱着姐姐,轻手轻脚往担架上放。现在的她又犯了任性的毛病,除了自己之外不允许任何人碰姐姐一指头,刚才那些无功而返的“庸医”已经让她失望到了极点。头脑中一片混乱的她已经失去了平时的精明镇定,迷蒙之下甚至连奇薇那一番居心叵测的言外之意都没有听出来。 维多利亚躺在担架上,右手用力回握着安妮的手,暗示自己很好,让妹妹不必担心。她越是这样,安妮心中越是自责,如果自己没有把龙啸峰引到姐姐的竹楼前面,姐姐就不会受这样的重伤了。 怨天尤人之下,突然想起龙啸峰自称来自于寂静森林,安妮马上就把恨屋及乌的目光钉到了奇薇身上,心头开始转起了恶毒的主意。 一目之下,奇薇立生感应。自从修习了龙啸峰传授的内功心法后,奇薇的六识比平时灵敏了许多。一转头,正好对上了安妮恶狠狠的含泪的大眼睛。 精灵天生对美丽的事物要宽容许多,即使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用杀人的目光盯着自己时,也不会例外。奇薇看了看双目几乎要喷火的安妮,又看了看从容静卧在担架上的维多利亚,一丝恶作剧的笑容出现在娇脸之上。 故意落后了几步,奇薇突然一把揽住了安妮的肩膀,在她即将放声尖叫之前,凑在她耳边用诱惑的声调说道—— “我可以救你姐姐!” 安妮把一声受惊的尖叫硬生生地在出笼前咽回去了。奇薇看得很佩服,能悬崖勒马绝对是一种本事。 “真的?”安妮不管不顾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抓住了奇薇的衣袖不放。 对于安妮来说,只要能让姐姐站起来,就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她也愿意不计后果地完成这一笔交易。 4.88 解穴 看着被点了穴道的维多利亚,奇薇的手早就痒痒了。在寂静森林她跟着爱莉丝琳娜学解穴,然后自个儿琢磨点穴,出使的途中她还在不戒和尚身上理论联系实际,问题是不戒和尚那是个盘卷亚龙变成的怪胎,他那别具一格的穴道虽然有研究的价值,但毫无借鉴的可能。 现在看到这个被龙啸峰亲手封了穴道的活标本,上好的实验材料,奇薇的心早已经跃跃欲试,这是女神补偿她奇薇逃夫之痛的福利,她是无论如何不会放手的。 至于拿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做实验,会不会搞出什么外交纠纷来,奇薇想都没想过,这有恃无恐的态度看似鲁莽,其实是一种深度自信——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对寂静森林壁垒联盟实力的自信。 所以奇薇开始钓鱼,只一句话,就把因姐姐三肢不能自理而迁怒于精灵的安妮给钩住了。 安妮现在是病急乱投医,虽然姐姐号称是神之选民,是光明神的宠儿,教宗陛下也说在光明神的佑护下,姐姐一定会好起来……但安妮的心中还是大大逆反——如果光明神真的看重姐姐,就不应该让姐姐受到龙啸峰的伤害! 姐姐受伤后,安妮反躬自省,这才发现自己对光明神的信仰,原来只是建筑在姐姐的信仰基础上。姐姐既然信仰了光明神,那么自己也就马马虎虎,跟着信算了,至少姐妹之间多了一条沟通的纽带,也不会因思想的分道扬镳而吵架什么的。 做一个伪信者,比做一个无信者要左右逢源得多。虽然各种经文里恐吓说,伪信者死后要怎么样怎么样,但安妮胆上生毛,眼睛都不眨。比起她统领下的黑狱来,也许地狱都会显得象国宾馆一样舒适。 安妮在修炼精神魔法的余暇经常会想,信仰这玩意儿,就是为了骗那些最聪明和最笨的人,才发明出来的,但是,自己如果要想在这个环境中好好活下去,并活得很好,就一定要装出随时都准备为信仰献身的样子才行。 教廷从上到下,都知道安妮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安妮也因此而自鸣得意。也许,表演才能是自己身上唯一胜过姐姐的地方。 但不管真信假信,都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姐姐一定不能有事。姐姐从小就是神之选民,经受白骑士的残酷训练,闯过白盾骑士团的严酷甄别,长大后更执行过不少连自己都不明就里的秘密危险任务,但姐姐一直是履险如夷,从来没吃过大亏。 最后连安妮都深信姐姐真的是神灵的宠儿了,她就是光明和胜利的化身,姐姐在此,万恶逊位,所以她才敢自信满满的把危险如猛兽的龙啸峰引到姐姐的竹楼前。在她的想像里,即使姐姐拾掇不下传说中的恐怖圣徒,但至少也应该平分秋色才对——因为,姐姐是光明神眷顾的宠儿。 但现实给了安妮重重的一击,姐姐的左臂和双腿,都象废了一样,安妮的信仰也在这一瞬间坍塌了。神灵抛弃了姐姐吗?那么,我也来抛弃你好了! 这时候的安妮,什么也不在乎了,只要能把姐姐治好,让她干什么都行。本来她盯着奇薇的脸色凶得跟地狱里的长角恶鬼一样,但听到奇薇自荐为良医后,安妮虽然没学过川剧,但是也能马上神速变脸,甜甜的谄媚笑容象棉花糖一样在面颊上膨胀了起来。当然,如果奇薇象那些老不死的红衣大主教们一样,也治不好姐姐的话,那安妮对这个“庸医”的所有客气自然会涓滴无存。 旁边的光明教廷人士对安妮的胁肩谄笑无不侧目而视,觉得自家宗教裁判所的大档头向着精灵献媚,实在是示弱到了极点,但他们对安妮的任性又毫无办法。 安妮本来象铜墙铁壁一样挡在姐姐的担架前,但现在奇薇一句话,就把这固若金汤的防御给破开了一个大洞,然后奇薇就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 “嗯——嗯——嗯——”奇薇伸手在维多利亚的左臂上揿来按去,不时地发出洞若观火的鼻音,鼻音中的一半儿得意送给自己——果然还是自己聪明,龙啸峰的点穴手法,根本难不倒自己;一半儿不屑丢给在逃的龙啸峰——什么破手法?用这么粗糙的手法来点穴,简直丢尽了精灵的脸! 看着奇薇装神弄鬼的脸,安妮的心中蓦然生出了几分指望,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姐姐、我姐姐她……” 奇薇把脸上得意的笑纹儿一收,板得跟北大陆的冰雪世界一样。就在安妮的心也跟着拨凉拨凉的时候,奇薇突然间出手如风,噼哩啪啦,在维多利亚身上连戳带打,双手百变千幻,或掌或指,或凤嘴,或鹤啄,或钩手,一刹那间,维多利亚已经不知吃了多少记重击。 安妮先是看得眼花缭乱,反应过来后猛的跳了起来,大叫道:“你干什么?”血贯瞳仁之下,安妮忘了自己身为一个精神魔法师的事实,象一只愤怒的小鸟一样,向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圣骑士冲了过去。 龙啸峰如果在此,一定会感叹,如果医患纠纷中,病人家属都有这种与魔鬼偕亡的勇气,医疗界的生命道德底线必然被迫守得固若金汤。 可惜,安妮的英勇冲锋在半路上就夭折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揪住了安妮的胳膊,尽管这只手的主人此刻依然虚弱无力,但对付一个孱弱的精神魔法师,还是显得绰绰有余的。 安妮象是一只脖子上被套上了链条的小狗,虽然冲着奇薇呲牙咧嘴,但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安妮,不得无礼!”就象从前一样,姐姐的训斥声永远是那么冷静,只有自己才能从那冰雪一般莹洁的斥责中,感受出姐姐那特殊的关爱来。 被姐姐当头一喝,安妮的理智也跟着回来了。她看到奇薇抱起了双臂,向着自己这边冷笑。笑容中有三分嘲讽,有三分欣赏,有三分轻蔑,还有一分自己捉摸不透的东西。 本来正在逶迤向光明神殿前行的队伍,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一打扰,所有人都停下了。 精灵大长老居然当众出手殴打光明圣女!这件事情,是一定要理论理论的!教廷人众把渴望当家做主的目光投注到了教宗陛下的身上。 就在教宗陛下不负众望地咳嗽一声,准备提出最严正的外交抗议时,维多利亚的一只手举了起来:“我的左手,能动了!” “?”教廷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安妮心中,奇薇的形象马上由地狱晋升到了天堂,由大恶魔变身成了大天使。如果奇薇能马上再把姐姐的双腿治好的话,安妮宁愿付出任何代价,给这位大天使加上辉煌的光环。 教宗陛下见风转舵,把引弦待发的义正辞严的声讨变成了再一次热情洋溢的客气邀请。但他没有向奇薇道谢,转过了头一路前行的教宗陛下心里直发苦——什么时候?精灵竟然可以解决光明神术束手无策的疑难问题了? 教廷的高层们纷纷学着教宗陛下把目光转了过去,对维多利亚那只重新恢复机能的左臂视而不见——当然这很不容易,因为以选美的角度来说,维多利亚失去了袖子庇护的光洁玉臂还是值得一看的——很多教廷的老中青色鬼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无限的目光粘到了圣女殿下晶莹的手臂上,当圣女殿下手臂缩回时,他们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无法透视的眼睛,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无论如何,教廷是不会向精灵道谢的,即使精灵的大长老治好了他们的圣女也不例外。当然,如果不道谢的话也显得教廷太过于小气了,不过没关系,那里还有一位当事的圣女和一个任性的安妮,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安妮抱着姐姐重新焕发第二春的手,已经是喜极而泣,维多利亚一边温言安抚着激动得无与伦比的妹妹,一边向奇薇投以无声的目光,奇薇则微微颔首。聪明人和聪明精灵之间,有时候用不着多话,一个眼神就什么都有了。 擦了擦眼泪,安妮突然再次冲向了奇薇,不过这一回她的冲击并不具有攻击力,而是象胶一样粘了上去。 “尊敬的奇薇阁下,您是我苦海中的灯塔,是我生命航船上的舵手,是我迷失方向时的星标,是我……”由《光明经》盗版而来的溢美之词洋洋洒洒自安妮口中汹涌而出,如滔滔江水之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如果是龙啸峰对着自己说这些肉麻之极的言语,奇薇准定是心花怒放;但换成了安妮,奇薇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风起云涌。她痛苦地抿紧了纤长秀美的尖耳朵,举起了拳头晃了晃:“不闭嘴的话,我将是打掉你满口牙齿的凶手!” 4.89 奇薇的研究 即使是奇薇威胁了,安妮也是丝毫不惧,她很认真地盯着奇薇的眼睛:“我愿意用我满口的牙去换我姐姐的健康,请你把我姐姐的腿也治好吧!” 奇薇搭起了架子,很一本正经地说:“腿可不象胳膊那么好治,其中的麻烦之处,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对于这个新奇的伤势,我得慢慢研究,仔细研究……” 安妮现在是见套就钻,顺着奇薇的口气满口答应:“没有问题,您慢慢研究,研究的过程中如果需要什么,我会全力提供!”她这倒不是信口开河,身为教廷宗教裁判所的当家人,从小金库里弄个几亿金币或是调拨大宗的战略物资出来,对安妮来说是小菜一碟。 “如果杰诺娃阿姨在场,一定会说赚到了!”奇薇眨巴着大眼睛想道。不过没有商业头脑的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应该乘机“敲诈”些什么,这种石头里压油的事情,奇薇可不擅长。 想到最后,奇薇还是放弃了“敲诈勒索”的念头,对她来说,金币财宝什么的,都是神马一样的浮云,能从光明圣女这个极品的实验材料身上得到人身穴道的第一手资料,已经是是宝贵的收获了。 做精灵不能太贪心,否则会被女神揪耳朵的。 所以奇薇很败家的放弃了安妮主动送上来的刀柄,她只是盯着显然正在闭目调息力图恢复身体机能的维多利亚,淡淡地说道:“别的东西,精灵都不需要。我只需要你把你姐姐‘借’给我全权处理,最多三天,我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健康姐姐。” 奇薇的口气很是大包大揽,因为她心中有底,顶多三天,维多利亚穴道自解。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的研究工作可需要抓紧了。 如果奇薇是男性,安妮或许会犹豫。但仗着同为女性的优势,奇薇轻而易举就瓦解了安妮的戒备心理,很痛快的点头答应了奇薇对维多利亚的租借法案。 教宗陛下本来想开口阻止,但突然间他心中一动——让自家的圣女做一回技术上的间谍不也是很好吗?精灵居然有方法可以治好光明神术都治不好的伤势,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乘着这个精灵自告奋勇为圣女疗伤的机会,让圣女关注一下,对精灵的手段了解得越多,对光明教廷越有利。 所以,教宗陛下对安妮擅自将自家首席圣女私下出租的行为保持了缄默。 这时,维多利亚沮丧地睁开了眼睛。两条手臂的血气一通,她马上就开始凝聚光明神力,同封闭着双腿的那股古怪力道相对抗。但对抗的结果真的是惨不忍睹,在那神秘的封锁前,自身的光明圣力撞得是头破血流,溃不成军。 面对着迥异于斗气魔法的点穴功夫,维多利亚的光明神术也好,拳斗气也好,统统是有力难施。 奇薇已经是迫不及待了,上佳的实验材料摆在面前,她的手已经痒了很久,所以她用力拍着安妮的肩膀,安妮象大锤下的钉子,被敲得越来越矮。 “放心,放心!你姐姐的双腿,包在我身上!”奇薇一掌一掌力拍,非如此不能报复安妮刚才在她耳边大灌不靠谱迷汤,让她难过得浑身发麻之仇。 敲完安妮,奇薇神清气爽的看向担架上的维多利亚。正好四目相对,维多利亚虚弱地向奇薇笑笑。 “全身放松,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好了,我保证,最多三天,你就会安然无恙地站起来。”奇薇用“我孙子就喝国产奶”的口吻,推销着自己的诚信。 说实在的,对于维多利亚三天后能不能安然无恙,奇薇心里还真没底。站起来是肯定的,毕竟被封的穴道,三天后自解;但奇薇想要在光明圣女身上试验自己初学乍练的解穴和点穴手段,会不会把圣女殿下折腾出什么毛病来,奇薇还真不敢保证。 不过就算真折腾出什么毛病来,奇薇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她虽然表面上与圣女殿下心平气和地眉来眼去,其实她心里对这个美貌的女子充满了深深的妒忌——维多利亚那两截被撕掉的衣袖,那两条雪藕一般的粉臂,总是不时地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 不过奇薇对龙啸峰倒是放心的很——如果那个死没良心的混帐家伙真想要对女性强行无礼,得手之前他就不会那么鬼哭狼嚎得惊天动地,把一城人都吸引过来,他还做得成坏事吗?——所以奇薇觉得龙啸峰的贞操还是有保障的。 但即使这样,奇薇心里也是不舒服,不大舒服,大不舒服!龙啸峰既然跑了,那就拿这个圣女来撒气好了。谁让她没事生这么好看来诱惑自己丈夫,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委顿的维多利亚看到奇薇走到自己担架旁,无力地笑了笑,轻声道:“又要偏劳你了,谢谢!” 奇薇身后不远处的不戒和尚翻了翻眼皮——这位圣女殿下,真的是被奇薇卖了还要帮奇薇数钱啊! “装什么可怜?”奇薇心里嘀咕了一声。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维多利亚象姣花软玉一般铺陈在担架上,确实是我见犹怜,真想不通龙啸峰那个死没良心的混帐家伙是长了什么样的铁石心肠,居然能对这样美貌的女孩子下那么重的毒手! “也罢,看在你可怜的份儿上,就指下留情,睁一眼闭一眼放你一马算了!不过,人身穴道的奥妙,我还是要在你身上探索的。”奇薇到底是直性子,尽管心里拿定了用软刀子割人的主意,但真到了下手的时候,她还是找了个不是借口的借口,自己放弃了。 自己半吊子的点穴手,就不在这个小妞儿身上实验了。不过,自己也不会给她解开双腿上的穴道。在她动弹不得的三天里,正好以她为蓝本,好好研究一下人类女性躯体与精灵的不同之处。 精灵虽然喜欢用恶作剧捉弄人,但恶作剧的谐趣和软刀子的阴损,有着本质的区别。那种见不得光的小手段,奇薇不是不会用,而是不屑用。 将自己心头阴狠毒辣的各种龌龊一扫而空后,奇薇一身轻松地把纤指点到了维多利亚苍白花瓣一般的脸颊上,她的神气中蕴涵了一种精灵的骄傲,朗声道:“好!现在我要开动了!可能会有些麻,有些痒,有些酸,有些痛,如果忍不住的话,就哭出来好了!” 光明教廷的人众不约而同地把眼睛转了过来,想要看奇薇究竟会使出什么样的神奇手段,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 奇薇只是一边随着担架缓缓而行,一边把一根手指点在维多利亚的脸颊上,除此之外,就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了。没有斗气魔法那种华丽的光影效果,看起来真是平凡普通到了极点。 但事实如何,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维多利亚只觉得奇薇按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一根食指仿佛变成了一枚温热的玉石,有一股暖流从玉石上涌进了自己的脸颊深处,如云雾一样在自己的面庞上叆叇盘旋。 果然正如奇薇所言的那样,有些麻,有些痒,至于酸和痛,还没感觉得出来。 站在一旁的安妮不错眼珠地盯着奇薇按在姐姐脸颊上的纤指,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治疗双腿为什么要在姐姐的头上做功呢? 安妮哪里知道,奇薇根本就没想过给维多利亚解开双腿上的穴道。她乘着这失不再来的良好时机,正准备彻底揭开盘踞在自己胸中好久的一大谜团。 ——精灵和人类的耳朵,究竟有多大的不同呢? 在寂静森林的训练营,龙啸峰传授爱莉丝琳娜点穴功夫的时候,曾经说起过,这个世界上精灵和人类的身体经脉,应该是最像的,差异只在于耳部穴窍的不同,体现在具体经脉上,应该是“手少阳三焦经”和“足少阳胆经”的区别。 但龙啸峰实在是太忙了,虽然他很好奇精灵和人类穴道的区别,更好奇豹人、矮人、半人马……等等等等的穴道区别,可他根本没有深入了解的时间。在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特意安排下,龙啸峰被压榨得恨不能把一秒钏掰成两半来用。所以,龙啸峰虽然对爱莉丝琳娜详细讲解了穴道经络的原理,但人类和异世生灵的穴道区别,这一领域始终是一片有待于填补的空白。 爱莉丝琳娜倒是很想帮师傅把这块空白填起来,可惜英勇的豹人战士虽然是剑术方面的天才,但说到温故而知新后再创新,终究还是逊了一筹。爱莉丝琳娜之所以传授奇薇解穴手法,未必没有借助小薇的智慧,来解决这个难题的意愿在内。 奇薇在爱莉丝琳娜那里学到解穴手法后,经过孜孜不倦的研究,天才卓荦的她自然就触及到了人类和精灵耳部穴窍不同的难题。 这个难题让奇薇生出了好胜心——这可是连龙啸峰自己都一无所知的领域,自己一定要抢在他前面研究出个头绪来! 4.90 旖旎的礼物 自从龙啸峰传授了精灵养气功后,奇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的内气造诣是精灵中最高的。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本来也不会输于姐姐,但是她不幸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失恋,心境大受影响,内养功夫方面,渐渐落后于奇薇了。 虽然奇薇也受了龙啸峰逃婚事件的影响,但她的性子和妹妹不同,郁闷注定与她无缘,被刺激到了的奇薇只会发愤用功,恶狠狠地发誓一定要在某一天把场子找回来。 因此在这股遇挫不折的锐气保驾护航之下,奇薇的内功修为突飞猛进,托了龙啸峰留下的灵丹妙药的福,一意精进的奇薇倒也没出什么走火入魔的毛病。 而今天,就是奇薇在维多利亚身上检验自己内气外放修为深浅的时刻了。 深深吸一口气,奇薇将丹田中一团活泼泼的真气,运行到手阳明大肠经的“商阳穴”,然后轻轻按在维多利亚的脸颊上。一指定位于维多利亚足少阳胆经的“瞳子髎”穴后,一道暖洋洋的真气透穴而入,经“瞳子髎”、“听会”、“上关”、“颔厌”、“悬颅”、“悬厘”、“曲鬓”……奇薇的真气开始随顺着维多利亚本身气血运行之势,探测维多利亚足少阳胆经与精灵耳部穴道的不同之处。 尽管要一边走路,一边行功,但奇薇心与气合,气与意合,意与力合,胸臆脑海间一片空明,真气悠然萦回,不绝于缕,即使是一心二用,也依然游刃有余。 初次进行这种内气外放的高难度、高精度尝试,奇薇真气的运行范围还显得很狭窄,只能在足少阳胆经从“瞳子髎”到“风池”穴的头部区域,进行有限的探测,要想通达整条经脉还不现实。不过对奇薇来说,这已经够了,她的追求效果又不是气通百脉、推穴过宫什么的,只要能探索出人类和精灵耳部的区别,奇薇就心满意足了。 在奇薇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下,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精微奥妙的东西。得其所哉的奇薇一边维持着真气流动的稳定,一边将自己欣喜得意的心情放飞到九霄云外——在这种行功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让心情过于愉悦而干扰真气的输出流动,要开心庆祝的话,还是留到今天晚上,写完研究笔记再说吧! 缓缓将维多利亚头部足少阳胆经中的真气收回,奇薇意犹未尽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把手指移到了维多利亚眼侧的“丝空竹”穴位上。现在开始奇薇要接着研究人类的手少阳三焦经,手少阳三焦经的耳部经穴虽然不象足少阳胆经那样纷杂众多,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又是一道精纯的真气贯穴而入,自“丝空竹”、“和髎”、“耳门”,直到“角孙”、“颅息”、“瘐脉”、“翳风”,盘旋往复间,让维多利亚麻痒难当的同时,更觉得耳聪目明,视觉和听觉比起平时灵敏了何止数倍? 维多利亚暗暗心惊:“这是什么法门?竟然有如此灵效?精灵这种六识增强的手段,比起我们教廷的光明神术来,绝对是别具一功!” 光明神术中,虽然也有增强眼、耳、鼻、舌、身、意的各种密法、结界、神器,但修为到了维多利亚这种级数,各种外力加持的效果已经越来越显薄弱,而且无形中还衍生出种种限制,这是魔法与斗气发展到一定巅峰后的必然规律,在不经意间遵循着天地间的至道。 一个圣骑士级别的高手,已经是相当逆天的存在,如果加上一个什么增益法术后,马上就发挥出翻好几倍的实力,那世界的平衡还维持不维持了?所以,可能是天意的阻挠,也可能是神灵的干扰,一个人实力越高,各种密法、结界、神器对他的增益幅度就越微乎其微。 因此,一件能打破天地桎梏的神器,一门能突破自我极限的功法,是所有骑士和魔法师共同追求的瑰宝。 象刚才奇薇那样,不动声色间便让自己的视觉和听觉成倍增幅,这样的手段如果用在强者的对战之中…… 圣女殿下的心头开始灼热起来。她刚刚完败在龙啸峰的手下,正是苦苦求索,渴望提升自身实力的时候。但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前人所走的道路已经尝试已尽,自己的拳斗气虽然独辟蹊径,力求变化,但囿于年龄和经验,还是显得无比的青涩与稚嫩。 如果能学到精灵那种强力的增幅手法,那么下次遇到龙啸峰之时,未必便没有一战之力!视觉和听觉成倍成倍增强后的自己,即使胜不过生命中的宿敌,但想要做到自保,应该不难了吧?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从精灵那里学到那种神奇的手段呢?考虑到精灵和光明教廷之间糟糕透顶的双边关系,再想想精灵那种通达万物,无求于人的个性,维多利亚就觉得前途一片无光的黯淡。 精灵一族可不同于弱小的凡尔西诺蜥蜴人,奇薇更非蜥族圣女可比,想要象从前那样强抢,简直是白日做梦。 或许妹妹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安妮一向诡计多端,不不不,应该说她一步百计,或许姐妹同心,真有断精灵之力。 维多利亚怔怔地看着奇薇,脑子里转着各种从拜师到绑架的念头,上品与下流络绎不绝。 其实圣女殿下的本性不坏,平时也能洁身自好,只是今天在龙啸峰那里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大,让她平生的自信象得过鲁班奖的哈尔滨阳明滩大桥一样坍塌了,一片混沌的脑袋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纷至沓来,在这一刻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这时,奇薇已经初步将人类女性的足少阳胆经、手少阳三焦经耳部穴窍探测完毕,她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指,心中则在想,今天的收获足以写满好厚一摞羊皮纸了,等抓到龙啸峰那个死没良心的家伙后,把自己的心得往他眼皮底下一放,那家伙惊为天人的脸色一定好看得很。 想到得意处,笑纹儿忍不住在脸颊上荡漾开来。奇薇的双眸因内气潜转,已经是熠熠生辉,此刻被笑意一映衬,更显得清澈湛然,如寒星般凛凛照人。 眸子一转,洞察烛照的眼光已经落在了维多利亚身上。被奇薇惊魂破梦的目光一扫,维多利亚如被寒冰快雪所激,一个哆嗦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自己脑海中的种种念头,圣女殿下只觉得羞惭无地。 精灵的灵觉都是超一流的,维多利亚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目光回避动作,就已经让奇薇看出了些微的端倪。虽然不知道维多利亚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对自己来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奇薇嘴角边挑起两弯恶作剧的眉月来——哈哈!本姑娘还没有找你,你倒想着寻趁我了?好!今天我奇薇就略施薄惩,给你尝一个令你毕生难忘的教训! 想到就做,奇薇双掌一翻,已经按在了圣女殿下双肩肩胛下的“缺盆穴”上。这两处穴道属于足阳明胃经,足阳明胃经有两个与耳部有关的穴道“下关”、“颊车”,本来也是奇薇今天想要探索的目标所在,但维多利亚既然想在她奇薇头上动土,那么,还是给恶作剧来一个优先级吧! 掌按“缺盆穴”,奇薇冲着维多利亚邪邪地一笑,只笑得维多利亚毛骨悚然。就在此时,圣女殿下只觉得肩胛下一热,有两团暖烘烘的气漩已经从奇薇掌下进入自己体内。 奇薇全神贯注,真气源源不断,自“劳宫穴”输入维多利亚“缺盆穴”,经“气户”、过“库房”、转“屋翳”、走“膺窗”,然后在“乳中”穴那里徘徊不去。 龙啸峰传授爱莉丝琳娜点穴法时,对于这些男女有别的敏感部位,他的讲解隶属于含混不清,总是拖泥带水一晃而过。还好爱莉丝琳娜聪明得很,在穴道的学习上当了二道贩子的奇薇也不是笨蛋,她们理论联系自己躯体的实际,还是能还原事实的真相的。 结果在实践的过程中,奇薇发现了好几个对女生来说,绝对禁忌的穴位。这种发现付出的代价不算惨痛,但也绝对令精灵狼狈的失眠,对于奇薇来说,那绝对是一回忆起来就要令她脸红心跳的糟糕记忆。 精灵远来光明教廷做客,当然不能空手,那么,就把那种微妙的感觉,转送给光明教廷的圣女殿下,做为一份难得的礼物吧!干这样的恶作剧,精灵绝对没有心理负担,绝对玩得兴高采烈。 本来嘛,自己也没想着要把维多利亚怎么样怎么样,可是光明教廷那个小丫头眼神闪烁,好象要想着将自己怎么样怎么样。龙啸峰给自己念过的诗歌里怎么说来着?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瑶,既然你不仁,就别怪精灵不义喽!嘻嘻,圣女殿下,这旖旎的礼物,就请收下! 4.91 站起来 奇薇恶作剧之心一起,真气自掌心“劳宫穴”源源而进,在维多利亚“乳中穴”上萦回百转,如探骊龙颔下之珠,如摘绥山岭上之桃,圣女殿下定力再高,也是抵挡不住,失魂落魄之下,“啊”的一声轻吟,惊彻全场。 在场所有的老中青色狼都齐刷刷地把眼珠子瞄了过来,这声音对他们来说不啻于仙乐一般,寻源觅始,已经不是他们的爱好,而成了他们的本能。 今天注定是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日子——诱惑之源竟然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平日里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的圣女殿下!老中青色狼群先是震撼,然后无不色授魂与。 因为圣女殿下又发出了第二声娇呼,那种冰雪初融的风情态度,纵然老中青色狼们是百炼钢,这一瞬间也要化作绕指柔。 甚至连教宗陛下都回过头来,向这边看了一眼。 维多利亚已经从最初的懵懂里惊醒过来了。那种陌生的销魂蚀骨的感觉,带给她无比的欣悦之后,然后就宛如霹雳横空,一阵明悟后的巨大羞惭如啮指之痛般袭击了她,让她的心灵因之震荡,让她的灵魂为此颤抖。 竭尽平生之力,圣女殿下想要将奇薇那两只作怪的手掌推开。但“缺盆穴”落在奇薇掌心之下,真气源源而入,所有的挣扎都如同用芥草去抵挡肆虐的洪水,实在是提不起丝毫的反抗之力。无奈之下,维多利亚只能紧紧地咬住嘴唇,用自己的意志和胸臆间那股摄魂夺魄的力量相抗衡,现在的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已经是度日如年。 只是几下呼吸的工夫,圣女殿下就已经汗透衣衫,和自己心灵的欲望搏战,其辛苦程度比起与龙啸峰的生死相杀,都要来得惊心动魄。 旁边寸步不离的安妮早已飞红了脸,她虽然也是守身如玉的处子,但身处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她早识人事——只是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圣洁如天使的姐姐,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奏响起那样的魅惑之铃音。 但安妮马上收敛起自己的种种因缘而生的绮念,把肃杀的目光向四下里搜斩了过去。那些老中青色狼们本来如同闻到了鲜花初绽时的蜜味儿,对着尴尬难堪的维多利亚紧盯不放,但被安妮冷厉的目光打横里一截,大部分色狼们都赶紧把脸转了开去——安妮执掌的宗教裁判所,不但是翦除外部异端的利剑,还是扫荡内部隐患的黑手。得罪了这个蛇蝎美女,万一哪一天让她在自己脑袋上扣上个莫须有的大帽子,不死也要脱层皮呀! 虽然突然动情的圣女殿下此刻如异花初胎,美玉生晕,明艳得惨绝人寰,但相较之下,还是自家的小命儿更美。虽然都说宁撞金钟一下,不打破鼓三千,但如果撞钟的代价是要把自个儿的脑袋撞碎,那还是留着青山去打鼓为上策。 于是在安妮的威胁之下,大部分色狼群都不无遗憾地退缩了。只有几个凤毛麟角的老不死,还在发挥着自己最后的余热,肆无忌惮地盯着维多利亚那边儿看。就象他们无可奈何于安妮的任性一样,安妮对这些位高权重身份又尊偏偏却毫不要脸的老不死同样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人本来是无法肆无忌惮的,但不受制约的权力给了他们肆无忌惮的资格。 安妮只能从担架这边儿跑到担架的那边儿,以自己的身躯为堤坝,替姐姐抵挡住那些用目光就足以扒女人衣服的老不死骚白毛。这样的目光或许足以令动弹不得的姐姐尴尬,但对久经宗教裁判所黑狱磨练的安妮来说,那些猥琐的目光跟死蛇一样,虽然也让人不舒服,但却半点儿威胁都没有。 已经被勾起了邪念的老不死们上下五千年的目光被安妮截断,无不如丧考妣一般。不过色胆包天之下,这些老家伙们突然又焕发出了第二春——大美人儿鉴赏不了,品评品评小美人儿也是很赏心悦目的嘛! 虽然被老不死们用敲骨吸髓的目光紧盯着,但安妮恍若不觉,她一边心头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用精神魔法把那几个老不死弄成安乐死,而又不能让教宗陛下发现破绽,一边仔细打量着奇薇——姐姐之所以会发出那样勾魂的声音,跟这位精灵大长老绝对脱不开干系。 可惜奇薇的恶作剧虽然玩得很大,但她的脸颊之上神态之间动作之中却丝毫没有带出一点儿坏形来,任凭安妮再火眼金睛,也捉不到奇薇的半分破绽。 但是出于女性那敏锐的本能,安妮还是洞悉了一切——姐姐现在的狼狈,就是眼前这个美丽的精灵搞得鬼! 安妮的心中真是左右为难。如果打断奇薇吧,又怕奇薇一怒之下,将姐姐双腿的伤势置之不理,万一光明神也抛弃了姐姐,那姐姐可就得这么瘫痪一世了,那下场简直是比死亡还要可怕! 可如果不打断奇薇的话,再让她这么搞下去,姐姐明显就要支撑不住了!如果再当众弄出些什么花红柳绿的丑闻来…… 安妮不敢想下去了。对生平恬淡自处的姐姐来说,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不幸,姐姐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洗刷那样的耻辱! 不知不觉间,安妮的眼中已经珠泪盈眶。她含泪的眸子迎上了奇薇的眼睛:“奇薇阁下,求求你……” 而此时在奇薇手掌下饱受煎熬的维多利亚也觉得自己到了崩溃的边缘。自己好象正身处于世界的两极之阴阳界,一边是极乐的天堂,一边是无底的地狱,自己苦苦挣扎在那游丝一般的理智之弦上,只要这根弦一断,带给自己的,绝对是一场神魂俱灭的没顶。 维多利亚眼望着奇薇,眼中露出求饶的目光。对圣女殿下来说,这可是她生平第一回示弱。如果不是胸口穴道被奇薇的真力封住后无法吐气扬声,她早就出口哀恳了。 面对两姐妹宛转悱恻的目光,纵然是铁石人,也要心肠一软,何况是外冷内热的奇薇呢?再加上掌心中气脉的反馈也告诉她,维多利亚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散乱,只要自己真气一催,马上就得崩溃当场。虽然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个当场崩溃是什么妖娆的样子,但是为精灵和人类结盟的大局考虑,多余的好奇心?还是收敛了吧! 奇薇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自己悠游于维多利亚经脉中的真气,缩回了按在对方“缺盆穴”上的两只纤手。 维多利亚如释重负,第一时间先深深地喘息了两口,被精灵的恶作剧折腾惨了的圣女殿下这才知道,原来司空见惯的气元素竟然也可以如此甘甜。 稍微缓了一缓,维多利亚又把目光转到了奇薇身上,却见奇薇似笑非笑,娇靥间犹有未尽的再接再厉之意。 维多利亚心中大大一震——如果精灵故技重施,自己可真的要万劫不复了——情急之下,不假思索腰间发劲,反掌拉住妹妹伸过来的纤手稍一借力,整个人已经从担架上一跃而起。 奇薇在担架的这一边,维多利亚就跳到了担架的那一边。离这个魔幻一般的精灵哪怕只是远一点儿,也是好的。 安妮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突然一声欢叫:“姐姐,你的双腿好了?!” 维多利亚也是一呆:“咦?我的腿,居然能动了?”心头此念一生,突然间双腿上一阵发软发麻,整个人软软的再次栽倒。 安妮使劲儿想要拉住姐姐,可怜她一个精神魔法师,手上之力比起缚鸡来也有限不到哪里去,不但拉不住维多利亚发沉的身子,自己也被坠得栽了下去。 一刹那间,安妮的心和身子一起沉沦,原本看到姐姐站起来的欢喜再次转为悲凉,忍不住又是两声低呼:“姐姐!姐姐!”只是声音陡然间由喜转悲,竟然已经嘶哑了。 眼看安妮的额头就要抢到地面,但软倒在地的维多利亚即使腿不能动,手上功夫不失,伸掌在安妮腰间一托,又把她安全维稳起来。 安妮顾不上自己的形容狼狈,只是抓住了维多利亚的手,带着哭腔道:“姐姐!”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破灭后的绝望——本来以为奇薇已经把姐姐治好了,没想到又有反复!原来那个使坏的精灵也是个庸医! 维多利亚见到妹妹珠泪欲滴,急忙竖起葱指在自己唇上一封,微笑着“嘘”了一声:“安妮,又犯傻了吗?” “犯傻?”看着姐姐从小到大的熟悉动作,安妮心中突然一动。 深深地吸一口气,拉着妹妹的手稍一借力,维多利亚再次站了起来。尽管还有些蹒跚,但这一回维多利亚站得虽慢实稳。 “咦?”奇薇睁大了清亮的眼睛。她可不记得,自己给维多利亚解开过任何一个腿上的穴道;而且以龙啸峰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下的重手,现在也不应该是维多利亚凭自身之力冲开穴道的时刻呀? 4.92 神殿会客室 看着摇摇摆摆站起来的光明圣女,奇薇的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维多利亚之所以能站起来,其中却有奇薇一大半儿的功劳。尽管她没有刻意去为圣女殿下解穴,但她先是以真气探测维多利亚的“足少阳胆经”,又用恶作剧来撩拨圣女殿下的“足阳明胃经”,这两处与足部有关的经脉气血被奇薇以内气推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水到渠成之下,维多利亚双腿被封的穴道气血齐活,再加上维多利亚的一身修为也是非同小可,光明神力自然护体,双腿便渐渐开始恢复机能。 腿部穴道被封,下半身近似瘫痪,维多利亚越是想运起光明神力强冲硬破,被封的穴道越是梗塞不通。但后来她被奇薇的恶作剧一番折腾,只求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惶惧之中早把自己动弹不得的双腿忘到了九霄云外,这一来反倒暗合了所谓的无我之境,不知不觉间,行动已无窒滞。 奇薇的真气为诱因,配合以圣女殿下被动之下浑然忘我的心境,再加上维多利亚本身独到的修为,双腿穴道再不解开,就没有天理了。 在奇薇的恶作剧捉弄之下,心慌意乱如惊弓之鸟的维多利亚根本没感觉到双腿又成为自己的了。她一看到奇薇笑容不善,心里便胆寒了三分,唯恐促狭的精灵卷土重来,想也不想纵身便逃,人类避凶趋吉的本能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 被安妮一言提醒,维多利亚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又能活动了,惊喜交加之下,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一跤软倒,真的是丢尽了圣女兼姐姐的脸。 不过这倒也怪不得她,经历了禁足后,才知道自由行走的宝贵。因心情激荡而生的脱力,在所难免。 但终于,稳定了自己心绪的维多利亚还是站了起来,而且在克服了最初的蹒跚后,圣女殿下站得比以前更稳。经过生命中最辉煌的一场失败淬炼,维多利亚反而悟到了很多从前一帆风顺时意想不到的东西。 深深地吸气入胸,温暖的光明圣力无微不至地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上来,拳斗气也象涨潮的海水一样,在身体中汹涌澎湃着——一切尽复旧观,甚至比从前的自己,在磨去棱角之后,更多了一份从容的圆转。 安妮一直张大了眼睛看着姐姐,唯恐姐姐再一次象传说中的桥塌塌一样软下去。终于等到姐姐的身上荡漾起柔和温暖的圣辉后,安妮的心才算是实实在在地放了下来。 轻轻地趴在维多利亚的怀中,安妮哭了,抽抽噎噎的象个小孩子。她一直为姐姐离奇的瘫痪而揪心不已,总觉得是自己把龙啸峰那个长了两条腿的大噩运强加给了姐姐,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她丧心病狂地唾弃了自身的信仰——虽然她的信仰并不坚定——但现在,姐姐终于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安妮松了一口气后,才觉得自己就象刚被从深渊中打捞上来,一直浮荡的双脚踩着坚实大地的感觉,真好! “姐姐,对不起!”即使知道姐姐永远也不会见怪于自己,安妮还是不停地哭泣着,自责着,道歉着。 维多利亚一手搂起了安妮,抱着她随大队前行;一手轻轻地抚着妹妹的背,象哄小猫一样安抚着她。 光明教廷的高层无不佯愤,他们觉得安妮在精灵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大哭特哭,简直丢尽了光明教廷的脸面,可是他们对安妮的任性又毫无办法。教宗陛下不放话,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凭安妮那率性而为的哭声将他们道貌岸然的面具一层层剥下。 至于精灵那手到病除的异术,教廷高层在视而不见的同时,无不暗暗忌惮。 维多利亚一边安抚妹妹泛滥的眼泪,一边向奇薇那边看了过去。和奇薇流转的盈盈眼波一触,圣女殿下心头便是百感交集,面对这个美丽的精灵,维多利亚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谢谢!”最后维多利亚还是向奇薇行了个简约而郑重的点头礼。 奇薇将满腔的爆笑抑制得滴水不漏,矜持地点头回礼,就好象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扶危济困,那一场旖旎的恶作剧仅仅属于一个无意的副产品一样。自从龙啸峰在寂静森林里讲授了《孙子兵法》后,奇薇夫唱妇随,装孙子的本领日趋见长。 就在这时,目的地到了,光明教廷的会客之所出现在大家面前。 说是会客之所,其实这间屋宇完全有资格被称为一座宫殿。光明教廷别的本事没有,但这种修建形象工程的本事倒是极大,在阿卡德帝国的教廷总部,这种统一风格的宫殿式建筑修造得比比皆是。安妮身为光明教廷宗教裁判所的负责人,当然知道之所以雕梁画栋起纷纷的深层次原因,但她不能说,不能查,否则后患无穷。 话说回去,龙啸峰之所以轻轻松松就把一座伏魔神殿给拆得不成模样,倒不是他拆迁的本事了得,而是房子本身就存在着很大的质量问题。 当然,再有问题的房子,当修得富丽堂皇的时候,第一感觉还是会给某些人长脸。教宗陛下把众人让到宫殿型会客室前面后,即使奇薇是精灵大长老,是见识过世面的,还是不得不惊噫了一声——太奢华了! 看到精灵脸上露出的惊讶,光明教廷的各人脸上终于露出扳回一城的得意笑容来,好象刚才医疗方面丢掉的面子,现在从建筑方面又找回来了。 步入豪华的会客室内部后,各种超豪华的布设令第一次来这里的人类和精灵目不暇接,必须承受,人类追求享受的欲望无极限,今天的奢华,只是明天的普通而已。 这样的宫殿,已经完全超出了世俗的标准,完全可以当作神殿来向神灵献祭了。但是在光明教廷,这样的宫殿,只不过是一间还算不错的会客室而已。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招待宾客,主要是因为奇薇和不戒和尚身份的关系。如果把这两个异类请入正式的神殿,信奉精灵女神的精灵和奉恐怖骑士为宗主的守护神龙是绝对不可能向光明神的威严俯首的,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大家的立场都会很尴尬。 所以,这间会客室被启用了。尽管这里不够气派,但至少不存在信仰冲突的问题。但看精灵大长老的表现,原来只凭这一座普通的会客室,就足以令没见过世面的精灵眼花缭乱了。对光明教廷的人士来说,这倒是一个意外的胜利。 分宾主落座。 这期间自然免不了要进行一番揖让的礼节,这回,奇薇以正宗的精灵礼仪扳回了一局,与优雅的精灵相比,东施效颦的教廷人士就是一撮只会堆金积玉的暴发户。 不过奇薇倒没什么感觉,把胜利计较在这种面子工程上面,把荣誉寄托在这种虚幻的感觉上面,简直是太幼稚了,精灵是不会被这些外物所动摇本来的自然之心的。 光明教廷中还有少数人是卓荦不群的,比如维多利亚和安妮姐妹,比如教宗陛下,教廷这个大壳子之所以还能竖得起来,全仗着这些强力人物的支撑——只不过,也不知他们还能撑多久。 教宗陛下坐在偏座上——最尊崇的正座永远是给神灵预留的——脸上布满了那种职业化的温和笑容:“今天的教廷,发生了许多事情,是我们并不了解的。那么,谁来为我把真相展示于光明之下呢?” 今天倒霉的轮值圣女——凯拉被义不容辞地踢了出来。 凯拉圣女真的很郁闷,谁能想得到,那个龙啸峰居然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过身为今天的轮值圣女,她也只能越众而出,详细叙述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龙啸峰闯进教廷总部来“追求”安妮,追求的过程中,塌毁伏魔神殿一座,最后更把女方的姐姐给打了——很显然,这是一起典型的土匪抢亲类型的暴力事件。 安妮在旁边听着,脸上只气得红一阵白一阵。原来,龙啸峰是打着自己的牌子在教廷中横冲直撞,却完全不管他的胡说八道对女孩子的清誉是一种多大的玷污与伤害。尤其是当凯拉说到龙啸峰“抱”着自己从倒塌的伏魔大殿中钻出来的那一节时,语气模糊,口吻不详,充分引起了大家多层次多方面的联想。 凯拉陈述完毕后,安妮不等教宗陛下点将,主动跳出去开始辟谣。当然,对安妮来说,辟谣的同时对事实进行适当美化属于家常便饭。她把抓龙啸峰进黑狱、占有精灵的水晶挂坠等黑幕绝口不提,只是用一些微妙的词汇和凯拉的部分叙述遥相呼应,活灵活现地刻画出一个好色之徒龙啸峰的形象来——歹徒如何强逼她这个芊芊弱女,她又如何发挥大无畏的教廷精神,以智慧周旋于狼爪之下,但歹徒实力太强,还是拆毁了伏魔大殿打伤了自己的姐姐…… 4.93 言语交锋 安妮在阿卡德帝国的知名人士中,是人见人怕的蛇蝎魔女,对于她说的话,十成里有九成九大家都持不置可否的态度。这倒不是因为安妮的公信力太低,而是因为她执掌的宗教裁判所的原故——凡是当了宗教裁判所的头头,自身的信誉立马就要打个折扣。一来二去的恶性循环之下,宗教裁判所当家人发言的可信度从来都低得可怜,这已经属于一种古老的传统了。 再加上安妮那种古灵精怪的性子,胡说八道对她来说简直就和喝水吃饭一样,成了一种本能的需求,大家就更不敢轻易相信这个蛇蝎美女了。至少凯拉就知道,安妮对龙啸峰参拜异端坟墓,然后她出手把龙啸峰抓了起来的事实就绝口不提,其中的隐衷,凯拉不用戴眼镜也看出来了。 但今天有精灵在场,即使安妮和凯拉是对头,凯拉也不可能跳出去拆安妮的台。外部矛盾上升的时候,内部矛盾下降,凯拉再不识大体,这点大局观还是有的。 于是在安妮的凿凿言语之下,龙啸峰作为一个好色、狂暴、凶残、狡猾的歹徒,被永远地钉在了光明教廷的耻辱柱上。反正姐姐的双腿已经没问题了,既然已经无求于精灵,那么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安妮自然不会客气,各种有的没的,哗啦啦地往外爆料。 当然,安妮并不只是一味批判,在适当的时候,她也会适当地称赞两句龙啸峰从容不迫的优雅,大智若愚的风度,这不但证明了她安妮言语中的客观公平,而且大大加深了龙啸峰在众人心目中的危险地位——狂啸杀人和谈笑杀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做为一个疯狂的暴徒显得不足为虑,后者却犹有理智,这种冷静下的残忍才是最可怕的。 在最后的结语中,安妮以宗教裁判所罗织罪名的精湛技艺,将龙啸峰温柔的暴力与精灵的优雅天衣无缝地撮合了起来,挽成了一个圆满的结——龙啸峰自己承认,他来自于寂静森林,身为继承了恐怖骑士传承的新一代恐怖圣徒,他和精灵族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光明教廷的教宗陛下涵养很好,他静静地听着龙啸峰如何捣毁了蛋白石雕像,静静地听着龙啸峰如何拆平了光明教廷的兵器实验室伏魔神殿,静静地听着龙啸峰如何胁迫宗教裁判所的当家花旦,静静地听着龙啸峰如何欺凌老百姓一样欺凌自家的首席圣女……教宗陛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丝毫也没有牵动一下。 直等到安妮的长篇大论说完了,教宗陛下才向维多利亚那里望去了求证的一眼。 首席圣女殿下早已经披上了一件教廷的白袍,那件临时蔽体的精灵服装已经还给了奇薇,此时收到了教宗陛下的眼色,她沉吟了一下,站起来简约地说道:“那个人很强,除了乔治·威斯顿大人之外,阿卡德帝国没人是他的对手!”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神殿的会客室中无形地沸腾了起来,神殿骑士团的各位骑士彼此交换着目光,空气中充满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不服、不忿、不信的凝重气氛。 维多利亚恍若一无所觉,只是静静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反正她说的全是不昧良心的实话,至于这实话会给龙啸峰带来多大的麻烦,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号称“最强圣骑士”的乔治·威斯顿一直悠闲地坐在一旁喝茶,偶尔会和魔法师协会的理事长老先生、还有佣兵公会的会长先生默契地对望一眼。他们分别代表了军部、魔法师和自由民集团,都是属于国王陛下阵营的人,同光明教廷素来面和心不和,现在光明教廷与精灵之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他们乐得看热闹。 他们巴不得就龙啸峰这个契机,让当事双方越闹越大,只有这样,左右逢源的保王党才可以从中得到最大的利益。 但光明教廷首席圣女的一句话,不但让保王党的美梦落了空,而且连他们也牵扯了进来。圣骑士和佣兵公会的会长苦笑着对望了一眼,他们知道只要过了今天,首席圣女那句“那个人很强,除了乔治·威斯顿大人之外,阿卡德帝国没人是他的对手!”一流传出去——在光明教廷的推波助澜之下,那简直是一定的——佣兵公会那些素来眼高于顶的顶尖儿佣兵们是绝对不会放过龙啸峰的,他们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首席圣女这句话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种沉淀于阿卡德帝国人民血脉中源远流长的骄傲,曾经创造过无数的辉煌,但无疑的,在将来的日子里,这种骄傲也会在皇室和精灵的友好关系之上,造成无数的困扰。 光明教廷,果然还是有些后辈人才的啊!安妮·雷诺特行事狠厉,狡黠如狐,而维多利亚·雷诺特更是深藏若虚,涵而不露,偶然间一现峥嵘,便足以令自己这方头疼了。 其实,保王党这一方还不是最头疼的,最头疼的,其实是在一旁提心吊胆了很久的不戒和尚。 刚才听到安妮那个小娘们儿在那里糟蹋自己最尊敬的阁下,不戒和尚第一感觉不是生气,而是害怕。当然不是害怕安妮的胡说八道,而是害怕奇薇因这些胡说八道而生气。 一条因吃不相干的飞醋而生气的雌亚龙有多么恐怖,不戒和尚是有切身体会的,他也同样相信,如果奇薇一旦暴走起来,其恐怖程度绝不会在满森林肆虐的雌亚龙之下。 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啊!坐在奇薇身旁,不戒和尚心中的不安随着安妮越来越卖力的演讲越来越大。奇薇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他越看越像月湾海风暴来临之前的平静。 不戒和尚暗暗发誓,等一会儿奇薇就是对自己实行严刑拷打,自己也绝不能出卖阁下——在他的意识感应中,现在的龙啸峰已经由高速移动转成了静止模式,他蛰伏在一个地方不挪窝了! 这也许是对抗奇薇的最好方式。奇薇可以驾驭着空间战车,在天穹中纵横来去,进行经纬式的拉网式搜索。以她那精灵明察秋毫的锐眼,迟早会发现逃亡者的蛛丝马迹——只要一被确认,那就什么都完了。因为奇薇能够一边施展搜索探测性质的魔法寻找目标,一边进行超限距离的空间传送,锁定目标后还可以凭她那强横的圣骑士实力,进行不眠不休的覆盖式攻击。 奇薇之所以会被人类尊称为是“最难对付的圣骑士”,就是因为她的空间战车太过于逆天。这种能力无论用于进攻还是行刺,都是防不胜防。幸好,生着各种特殊魔纹的精灵虽然数量众多,但拥有空间魔纹的却只有奇薇一个。 这样的奇薇如果追杀起龙啸峰来,可真够龙啸峰喝一壶的。最好的办法就象是现在一样,找个地方躲起来,绝不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在搜索者的目光之下。 但这样的方法也不保险,如果奇薇请求阿卡德帝国方面出动人手帮忙搜查,天上是魔法师的眼睛,地上是蝗虫式的扫荡,龙啸峰藏得再严,也有露马脚的一天。 那时,被安妮的谣言挑拨得妒火中烧的奇薇势必会不要命地扑上去……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不戒和尚担心得登峰造极的时候,教宗陛下终于把自己的笑脸转了过来:“奇薇阁下,那位在我光明教廷大肆打砸抢的恐怖圣徒,是不是来自于寂静森林的人类?” “不是!”奇薇斩钉截铁地摇头。教廷众人都是暗中冷笑——精灵不敢面对自家的怒火,这是要抵赖了! 但奇薇接下来的话把光明教众心中的自鸣得意粉碎了。 “龙啸峰不是来自于寂静森林的人类,他是来自于寂静森林的外籍精灵,是精灵族不可分割的一份子,是壁垒联盟的领军人物之一,是未来搏战天外亡灵的大会战中,最璀璨夺目的英雄!”奇薇挺起了胸膛一气呵成,语气慷慨激烈,秀目中全是自豪的光芒,在座众人被奇薇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所动,无不脸上变色。 大感意外的不戒和尚终于把自己那颗拎在半天空的心放了下来,他这才知道自己是坐井观天的杞蛙忧天。奇薇和龙啸峰之间的情孽纠缠,看来根本就没有自己操心的余地。 教宗陛下见奇薇不但不撇清精灵和龙啸峰的关系,反而把龙啸峰在精灵的战车上绑得更紧了些,马上趁势而进,咄咄逼精灵地追问道:“如果真如奇薇阁下所言,那么为什么精灵在谋求联盟的同时,却又有外籍精灵侵入我光明教廷总部进行破坏呢?一座被贵方强行拆毁的神殿,两名身为弱女子的受害者,在充分证明了精灵实力的同时,却也证明了精灵掩盖在优雅面具下的暴虐。因此,我不得不怀疑贵方对于结盟的诚意,我希望精灵使节团的杰诺娃团长,能够在人类和精灵的正式谈判之前,代表精灵族,代表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给予我光明教廷一个满意的答复!” 4.94 揪出龙啸峰 听到光明教廷的教宗竟然把维多利亚和安妮姐妹称为“弱女子”,奇薇哑然失笑。 或许身为精神魔法师的安妮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很弱,但那位首席圣女,无论怎么算,也不能把她归纳入弱者的行列。能在龙啸峰掌下享受重手法封穴待遇的,绝非弱者! 光明教廷,真的如传说中描述的一样,是一群喜欢夸大其词,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寡廉鲜耻的家伙。 按捺着心头的不屑,坦然面对光明教宗咄咄逼精灵的言语攻势,奇薇优雅地一摆手:“再次更正一下!我们精灵很自爱,就象三万年间精灵的旗帜从来没有插上森林郡城的城头一样,我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就跑到别人的家里去拆房子——在此之前,也许还发生过另外一些事情,这些没有被提及的真相,谁来告诉我呢?” 关于那些“另外的事情”,安妮当然不会说,跟她同气连枝的其他知情者更加不会讲。 倒是有位红衣大主教围魏救赵:“自爱的精灵吗?不过据我们圣女和执行者亲眼所见,那个匪徒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啊!” 奇薇悠然道:“人类之中,虽然有很多狭隘自私之徒,但同样也不乏象纯净的水晶一样,拥有精灵之心的人物,我们的外籍精灵,就是这样的俊杰——我相信他!我相信他绝不会没有任何理由就冲进别人的家里去破坏与劫掠!是的!我相信他!” 相信的宣言中,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温柔却坚定。 “我很怀疑你的相信!”红衣大主教干巴巴地和奇薇抬杠。不过这杠抬得倒也不算没有道理,奇薇的宣言只是凭感情而发,缺乏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实证。 “在当事人缺席的情况下,你当然可以怀疑我言语的真实性,就象我也可以怀疑贵方说的是一面之辞一样。所以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应该先把那个所谓的‘匪徒’找出来,让我们当面对质,还一切事实以清白。”奇薇不疾不徐的话锋突然一转,“不戒——” “啊?干嘛?”看到谣言止于奇薇,不戒和尚的心本来已经放了下去,现在突然被奇薇点将,又提了起来。 “你身为龙啸峰的守护神龙,看到他被人冤枉,总得做些什么吧?不要告诉我说你还是找不到他在哪里,现在可不是搞意气之争的时候!”奇薇款款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色道,“不戒,拜托你,找到我们的恐怖圣徒,然后和他们当面对证,洗刷出他的清白!我相信他,你呢?” “我当然也相信阁下,他的所作所为,肯定有他有所必为的理由!”既然奇薇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戒和尚也跟着站了起来。只要奇薇找龙啸峰的理由不是要打断他的腿,不戒和尚还是很乐意帮忙找人的。 不戒和尚将一根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上,光明教廷众人眼前光华一闪,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不少人惊呼了起来。 在他们眼前,不戒和尚变成了人身亚龙头的怪物,人的脖子上顶着盘卷亚龙的脑袋,对于不习惯这一切的人来说,心脏的承受力必然面临严峻考验。 奇薇的唇角翘了翘。这一个小恶作剧的效果,虽然早在她意料之中,但人类那大惊小怪的夸张程度,还是颇出她意料之外。 变回了盘卷亚龙的脑袋,就象雷达装上了放大器,不戒和尚和龙啸峰之间那神秘的感应骤然加强。原先仅仅是模糊定位,现在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原来阁下并没有跑远,他和我们的距离,严格说来也只不过是咫尺之遥——利用灯下黑的原理,隐身于敌人的鼻子底下,阁下果然好胆色!”不戒和尚象个推销员,总是忘不了给自家的产品做广告。 即使听到人身亚龙头的恐怖怪物把自己这一方定位成了敌人,光明教廷的众人也没有了挑字眼的力气,比起不戒和尚变头那一刻带给他们的震撼,他冷嘲热讽的杀伤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各位,请吧!让我们一齐去迎接我们的恐怖圣徒,然后再当面开销,看看是谁更有资格成为被告!”奇薇旁若无人地一举手,当先向大殿外面走去——一想到马上就会和龙啸峰重逢,她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不戒和尚马上跟了上去,他也很想和阔别已久的龙啸峰好好打个招呼。一边走一边揪着自己的脑袋,把头又变回了精灵的模样,不戒和尚盘算着阁下能不能在重逢的第一时间里认出全新的自己。 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光明教廷会客室里的人全跟出来了。 维多利亚趁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走到教宗陛下身边悄声请罪:“陛下,我辜负了神灵的信任和您的期望,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在刚才,那个东西,被那个恐怖圣徒抢走了……” 教宗陛下脸上神色依然波澜不惊,只是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凝滞了三秒钟后,他才淡淡地说:“知道了。不必灰心丧气,打起精神来,做好自己应该做的!” “是!”维多利亚点点头,默默地退了下去。 教宗陛下面无表情地抬手打了几个手势,他身后明明暗暗的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朝不同的方向分流。 远处的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微笑着收回了目光,暗暗向天空弹出了无声的一指——光明教廷,又要下一盘很大的棋了吗? 出了会客室,不戒和尚一亚龙当先,大步流星地走在教廷的大道上。经过一阵七拐八弯,不戒和尚把大家带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只见一间宽阔广大的青条石屋子,被封闭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的石门上镌刻着这样一句铭文——真理之言必将因汝之努力而重新传遍四方。 院子中树立着一尊高大的天使石像。天使倚着与身等高的阔剑,右手指向远方天穹,腕上缠着精美的连环手钏,神态威严。 光明教廷的大部分高层脸上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因为在这间石屋里,封印的是光明教廷七十年前月湾海大海战的奇耻大辱,对所有的光明教众来说,这里是心灵的禁忌之地。 也不知那个人不人兽不兽的不戒和尚是怎么带的路,竟然把人引到这里来了。 不戒和尚对那座封闭的屋子看都不看一眼,他围着天使石像转了三圈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吆喝起来:“敬爱的阁下,再躲藏也已经没有意义了,请出来吧!” 奇薇静静地站在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天使石像上下打量。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心中却已经成了乱麻一般。 “阁下,请出来吧!老朋友相见,就是这样冷场吗?”不戒和尚继续大声叫喊着。 院落中高高低低站满了人,最前面是神殿骑士团最精锐的裁决骑士,后面错落有致地站着资深的牧师和教士,维多利亚拱卫在教宗陛下的身边,所有拙于作战的人都和安妮一样,被排斥在遥远的外围。 更远的地方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一些人影,维多利亚朝那里看了看,心中宁定了许多——她知道其中有一部分人应该是从小和自己一直受训的白骑士,有他们和自己协同作战,再加上教宗陛下手中掌握的秘密力量,龙啸峰本事再大,也要逼他将抢走的骑士法则之手留下来! 为了这件神器,光明教廷甚至不惜和精灵族一战! 现在,大阵仗已经摆列完毕,只等藏头缩尾的龙啸峰现身了,可是—— 尽管不戒和尚的叫声是那样的情真意切,但躲起来的龙啸峰根本就是充耳不闻,他始终不出来。 奇薇经过短暂的心乱后,再也压不住火了,生气的同时却又感到凄然。 ——难道,我真的令你讨厌到如此地步吗?在婚礼上逃婚,现在竟然连我的面都不想见?! “不戒,他在哪里?”奇薇的声音有些发苦。 不戒和尚苦着脸指向那座天使石像:“阁下就在那里。可是,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藏在什么地方,他不出来!” 奇薇向巨大的天使石像看了两眼,天使石像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供人藏身的地方。 “教宗陛下,请问在这座雕像上面,有隐藏的暗门或是密道一类的东西吗?”奇薇转身向教宗陛下不耻下问。 “光明教廷,秉承伟大神明的意志,不需要那些阴暗的东西!”教宗陛下义正辞严地声明。 “不可能啊!没有暗门,没有密道,阁下会藏身在哪里?”不戒和尚觉得匪夷所思,反倒是奇薇依然冷静。 “那……教宗陛下,这座天使雕像您不介意我们把它换个位置吧?当然,我们绝不会对它造成损坏的。”奇薇象刚刚收到礼物一样,向送礼者提出了满足好奇心的申请。 “随便!请。”教宗陛下彬彬有礼,他也想赶快揪出龙啸峰。 4.95 龙啸峰的沉寂 没有人质疑不戒和尚是不是感应出了误差。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象不戒和尚与龙啸峰这一类相当于订立了契约关系的存在,彼此间都会有一种神秘的感应。确定彼此的位置是这种感应最基本的功能,即使眼睛瞎了,感应定位也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既然不戒和尚说龙啸峰在天使石像那里,那么龙啸峰就肯定在那里,只是他躲藏得实在到位,虽然在场这么多人,其中不乏目光如炬的高手,但是却没一个人能找得出龙啸峰的蛛丝马迹。 就算是目光最敏锐的奇薇,也不行。 不过没关系,不戒和尚不但是寻找龙啸峰时最好用最精准的便携式扫描仪,而且还是拆迁办梦寐以求的袖珍型推土机挖掘机铲车……等等等的大设备综合版。 在得到教宗陛下允许拆迁的授权后,奇薇指了指天使石像:“不戒,看你的了!” 不戒和尚当了一会儿动口的君子,却没收到任何效果。相较之下,他更乐意当动手的小人。听到奇薇将拆迁重任交托到了自己肩膀上,不戒和尚脸上露出了笑容。 深吸一口长气(跟龙啸峰学的),不戒和尚健步走到天使石像的脚下。 此时天空中的闪电雷霆早已经潜踪匿迹,流星火雨也化作了过眼的烟花。但此时场中众人皆注目于不戒和尚身上,空气中安静得全是电闪雷鸣。 面对围观,不戒和尚毫不怯场,口不对心地说了一句“阁下,对不起了”之后,他深吸一口长气,一膀子拱在了天使石像上。 天使石像有如受到了突然惊吓的小姑娘一样,猛的哆嗦了一下,旁观众人的眼眉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只有奇薇一脸不以为然。不戒和尚的真身可是力大无穷的盘卷亚龙,再加上修炼了龙啸峰所传的“飞龙引”后实力暴增,举个几万斤的重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奇薇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天使石像周围的土地上,在她的推测中,龙啸峰肯定是在天使石像旁边的地下掘了洞,然后象地鼠一样藏起来了。现在让不戒和尚来上这么一记敲山震虎,如果龙啸峰乖乖出来,那么,就算他走了好运。否则的话,哼哼…… 想到终极的穷凶极恶处,奇薇恨恨地转了转手指。 但龙啸峰负隅顽抗的心理显然大大超出奇薇的想像,即使他的尾巴已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他就是不出来。 奇薇的俏脸被心火烧红了,她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蹦出一个“拆”字。 不戒和尚耸了耸肩膀:“阁下,得罪了!”话音未落,他已经双手搂紧了天使石像的底部,一叫劲,硬生生地把天使石像从大地里拔了出来,刹时间满地都是乱爬乱滚的潮虫子。 先是鸦雀无声,然后围观的众人“哗”的一声炸了窝。开玩笑!这个怪胎居然一鼓作气就把几万斤的天使石像给拔出来了!万一他再而衰三而竭,一个搂不住失了手,砸到谁头顶上算谁倒霉! 光明教廷隐隐的包围圈无形中以不戒和尚为圆心,以他抱着的天使石像高度为半径,重新划出了一个无形的圆。比起方才那紧凑的阵势,现在的这个圈子松散得多了,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破绽。 毕竟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敢在光明教廷这颗老虎头上拍苍蝇了,教廷的骑士团的快速反应能力退化得相当厉害,平时还觉不出什么,真碰上了大事,那种安于逸乐而疏于训练的马脚当下就凸现出来了。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暗中轻蔑地笑了笑,把目光向教宗陛下那里转了过去。却见教宗陛下神色间依然是无喜无怒,一副天威难测的样子。乔治·威斯顿心中微微哼了一声:“力奥三世这只老狐狸!” 反倒是力奥三世身边的维多利亚蹙起了黛眉。如果真的因龙啸峰的问题和精灵冲突起来,一个最难对付的圣骑士奇薇已经很让人无解,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特加注意的恐怖怪胎!对了!奇薇曾介绍说,这个连名字都起得怪里怪气的家伙,是恐怖圣徒龙啸峰的守护神龙!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不管是圣徒也好,神龙也罢,他们都和那个祖宗骑士一脉相承,都是恐怖的化身! 尤其恐怖的是,那个不戒和尚端着好几万斤重的天使石像,不但不见他吃力,反而是一脸无聊的样子。因为身上多了几万斤重量的关系,他的身躯自膝盖以下正在缓缓陆沉,可每当快要沉到膝关节处的时候,这家伙就象抬神轿那样捧着天使石像轻轻松松地跨步,几个循环下来,那一块地面已经被他踩得千疮百孔了。 虽然维多利亚看上去,那块地面已经是满目疮夷,但显然奇薇还觉得不够。她正指挥着身负重任的不戒和尚,要把天使石像周围的土地都精耕细作一遍。 “这里……还有这里……给我用力的踩,把那个死没良心的家伙给我踩出来!”奇薇冷着脸指指点点,象地主婆一样压榨着自家长工的剩余价值。 但显然龙啸峰是忍辱负重的典范,尽管这块地皮已经让不戒和尚踩成了未注水的荷花池,但龙啸峰就是保持着缄默不出来。 奇薇咬了咬红唇,龙啸峰那个死没良心的家伙这是在硬撑着和她赌气呀!但是——精灵的骄傲绝对不容许她承认自己在搜索引掣方面的失败。 “不戒,龙啸峰有移动吗?”奇薇淡淡地问道。 不戒和尚打了个寒战,奇薇脸上的表情越淡,越让他心里打鼓。他赶紧反馈道:“阁下一直藏身在这里,我能感应到他一步也没有移动。但是,我也没办法和他联通……” 奇薇挥手打断了不戒和尚的废话:“行了,丢下那块石头上来吧!我要把那个死没良心的家伙逼出来了!” “奇薇阁下,您打算做什么?”不戒和尚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奇薇暴走,他真的很担心龙啸峰的生命安全。 奇薇洞悉了不戒和尚,她轻轻一摆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暴走的!哼!为了一个死没良心的家伙就暴走,我奇薇还没那么贱!” “哦!”不戒和尚放心了。他四下里看看,“咚”的一下把天使石像戳在了这块地陷三尺的荷花池中央。 “真绝力也!”维多利亚和几名白盾骑士对视了一眼,大家彼此紧皱的眉头几乎都能发出铜锁上锁时的那“喀嗒”一响。 尽管见过龙啸峰的教廷人士不多,但这位恐怖圣徒一入教廷,就把蛇蝎美女安妮收拾得走投无路,接着一个人拆毁了一座伏魔神殿,还硬碰硬地挫败了自家的圣女殿下,更拥有不戒和尚这种怪胎级的神龙做守护,其背后还站着精灵主导的强大壁垒联盟…… “恐怖的劲敌!”无数光明教众都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在光明教廷的好日子算是混到头了。 这时,重新把天使石像维稳的不戒和尚已经站回了奇薇身后。尽管他来到阿卡德帝国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但绝食对他的力量影响并不大,甚至可以说,绝食也是其本身一种推动进步的力量,虽然这种力量并不值得提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澎湃的水元素力量自奇薇身边一下子振荡开来。奇薇看着眼前的荷花池冷笑了一下,朗声道:“龙啸峰,最后问你一次,你出不出来?” 四下寂寂,连个鬼都没有。 奇薇白着脸扬起了葱指,以她为中心,无数的水元素欢呼着,踊跃着,绕着奇薇的纤指跳着欢乐的舞蹈,荷花池的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条蓝色的水毯。 “啪!”奇薇打了个响指,蓝色的水毯无声地迸裂了,水花四溅中,平地洪波涌起,将一座干涸的荷花池填充成了一眼丰满的水潭,那尊天使雕像威风凛凛地站立于水潭的中央,看起来由天穹的道标转职成了水上的灯塔。 奇薇冷笑着盯着水潭的表面,她倒要见识见识,藏身地底的龙啸峰,在呼吸的通道被水隔绝后,他还能坚持多久? 不戒和尚担心地看着水潭中天使石像的倒影,在他的感应之中,龙啸峰依然静静地寄身于那里,即使被没顶的大水隔绝包围,还是连动都不动一下。 感应着稳如磐石的龙啸峰,再看看冷若冰霜的奇薇,不戒和尚在心中苦笑起来——龙啸峰和奇薇,这两个家伙真的是天生一对儿!都是那样的骄傲,都是那样的强硬,很难想像这两个家伙住到一个树屋里后,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 而更难想像的是,龙啸峰那无与伦比的忍耐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池潭中的水由最初的浑浊逐渐变成了透明的澄澈,如果放几尾金鱼,点几管荷花,绝对是可观的一景。 但龙啸峰还是不现身,他就在这里,却始终沉寂。 4.96 龙啸峰再失踪 奇薇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池潭,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是风生水起——龙啸峰!难道你宁愿被水淹死,也不愿再见我奇薇一面吗? 一刹那间,奇薇的胸中充满了苦涩。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苦涩翻腾着,由胸口涌向双眼。在这一刻奇薇终于明了,精灵的眼部穴道和人类是通用的。 深深吸气抬头,强行抑制住想要流泪的感觉,自己的柔弱,是绝不可以形之于众的。 在与伤心搏斗的同时,奇薇纤长秀美的尖耳朵突然轻轻一动,她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足音,然后是一声呼唤响起:“奇薇姐,杰诺娃团长有令,喊你回驿馆吃饭呢!” 来传话的精灵是仙提儿,她是新生代精灵中思维最缜密的,一直担任奇薇的副官,杰诺娃组建精灵使节团抽调干员的时候,第一个点将的就是她。 “团长不知道,我们的恐怖圣徒在这里出现,并惹出了一堆麻烦吗?”奇薇头也不回地说道。反正只要龙啸峰在这里,用巨龙来拉她,她也不走。 说话的工夫,仙提儿已经来到了奇薇身边。奇薇那望夫石一般的表现,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仙提儿压低了声音道:“关于圣徒师傅的事,阿姨什么都知道了。而且小金前辈刚才还告诉我们说,圣徒师傅虽然在这里留下了印记,但他的人早就跑到了万水千山的地方。所以——奇薇姐,我们回驿馆吧!” 旁边的不戒和尚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阁下走了?可是——我的感应中,阁下确实是在这里呀!” 仙提儿白了他一眼:“我家圣徒师傅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弄个金蝉脱壳的小手段易如反掌,只有你这样的笨家伙才会上当中计——奇薇姐,我们回吧!”听仙提儿的言外之意,如果奇薇不走,就要变成象不戒和尚一样的“笨家伙”了。 奇薇昂起了俏脸,看着神灵的力量风暴平静之后的明净天空,喃喃地道:“龙啸峰,他又去了哪里?” 仙提儿眨了眨大眼睛:“圣徒师傅的行踪,我没听小金前辈说,不过也许阿姨知道。” 话音未落,白光一闪,奇薇的空间战车已经笼罩当场。 白光再一闪,奇薇已经卷着仙提儿和不戒和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不戒和尚的大叫声还在空中回荡——“我还是不能相信!在我的感应中阁下明明就在这里呀!” 不戒和尚的质疑声消失之后,池潭边又恢复了宁静。 “教宗陛下,我们也告辞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毕恭毕敬的向这边行了一个骑士简礼,然后伙同魔法师协会、佣兵公会的人也走了。今天的这场热闹,必须尽快传递到国王陛下那里去,精灵族的恐怖圣徒和光明教廷交恶的消息,想必会令国王陛下欣喜若狂的,这样一来,联精灵以对抗教廷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精灵走了,保王党也走了,这眼新生的池潭旁边,只剩下光明教廷的人众密密层层地围拢了上来。 教宗陛下静静地盯着池潭中心的天使石像,思忖着,半晌无言。教宗身边,教廷的高层人士鸦雀无声。 良久之后,教宗陛下终于开口了:“传令下去,封锁库提城周围所有的通道;每一座周边城市中都要马上派驻高级牧师,以便进行神术传信;所有教廷辖下的传送魔法阵全部开启,最强的打击力量随时待命。” 教宗陛下吩咐一声,旁边分负其责的几个红衣主教就应一声“遵法旨”,然后随着一道道命令的层层传递,光明教廷的总部开始沸腾起来,在下一刻,这股沸腾的力量将向整个阿卡德帝国扩散。 目光一转,教宗陛下对安妮说道:“那个人的样子,你应该是最熟悉的,将他的身体特征和衣着打扮画影图形,送去佣兵公会,一边悬重赏,一边夸张一下那个人的无敌,让那些贪财好胜的佣兵去骚扰他!” 安妮点头道:“遵法旨!”做这一类浑水摸鱼的工作,正是她的强项。 “维多利亚!”教宗陛下看向了自己的接班人,“还是无法与神灵进行心灵上的通信吗?” 一直瞑目垂首的维多利亚慢慢地抬起了头,睁开了眼,合握于胸前的双手也松开了,迎着教宗陛下征询的目光,她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吗?”虽然心中掠过一阵不安,但教宗陛下还是激励自己的接班人道,“神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是神明对你信仰的考验,你身为神眷之子,一定要努力提升自己——要记住,神明的眼睛,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是!”维多利亚深深点头,眼神中皆是一片坚定之意。她自从凡尔西诺一族抢到骑士法则之手的组件后,就莫明其妙地被断绝了与自身信仰的光明神心灵上的联系,一直到今天仍没有恢复。这种断绝关系和从前的祈祷无回应不同,从前的祈祷虽然没有回应,但维多利亚知道自己的心声确实已经传达到了神明那里,只是由于虔诚不足,才无法打动神明给予回复——而这一次却是真正的阻绝不通,她的心灵再也无法通达于神明,就好象被一层无形的介质屏蔽了一样。 维多利亚因为无法将得到骑士法则之手的讯息传达给光明神,才让龙啸峰捡到了夺走神器的大便宜。 但是,正如教宗陛下所教诲的那样,这是神明对自己信仰的考验,在这场人生最重要的试炼中,自己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感受到了维多利亚那不屈不挠的斗志,教宗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从今天起,白盾骑士团所有的白骑士正式由你率领,这是人事交接的纹章与信物。你的任务,就是在发现那个人的行踪后,带领我们的精英部队困住他,一定要把神明交待的神器,从他手里夺回来!” “遵法旨!”维多利亚一边朗声答应,一边微微躬身,接过调动白盾骑士团的纹章与信物。她知道,教宗陛下将这支最精锐部队托付给自己的背后,隐藏着深深的信任。 站直身子,将调兵遣将的符印在贴身的衣袋里藏好,维多利亚把目光定在了池潭中心的天使石像上。 听精灵说,龙啸峰早已经高飞远走;而他的守护神龙却说,龙啸峰还隐身在这里——在这一片自相矛盾的迷雾中,龙啸峰那个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突然间,眼中的天使石像晃动了一下! 维多利亚的眼睛猛然睁大,拳头也握紧了。 天使石像又晃动了一下,这一次晃动的幅度比刚才还要大,很多教廷人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池潭边再一次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一尊晃动的天使石像上。 潭水中荡漾起一层波动的涟漪,天使石像晃荡的倒影掩映于其中,令澄清的纹理折射出深深的不祥。 “大家小心!”、“保护陛下!”声嘶力竭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天使石像的底部翻腾起了污浊的浪花,原本摇摇晃晃的雕像终于确定了它的立场,认准了一个方向俯着身子坚定不移地倒了下去,万幸这栽倒的方向不在教宗陛下这边。 在倒塌石像的笼罩范围中的教廷人众突然间变身成了苍蝇拍下的苍蝇,挟着一片震耳的嗡嗡声四下里散了开去。 “砰嘭”一声闷响,天使石像一头栽倒在池潭里,左右各掀起两扇足以灭顶的洪波来。还好这只是正常的波澜,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虽然一时间闹得苍蝇与教众齐飞,泥水共长天一色,但值得庆祝的是并没有出现人员上的伤亡。 教宗陛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神殿骑士团大部分骑士的拙劣表现实在是不堪入目,指望着这些家伙去和恐怖圣徒或者是天外亡灵打仗,简直是缘木求鱼。 以维多利亚为首,光明教廷一批真正的精锐围拢在教宗陛下身边,全神警戒。有牧师撑起结界,将袭来的水波完全排开,众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波浪中的阴影,也许就在那里,一条潜龙正蛰伏着准备腾渊直上! 波浪渐渐平顺了下来。身为波浪动力源的天使石像面朝下栽在池潭里,背脊黑黝黝地露出水面,看起来象是一条长着翅膀的不伦不类的大鳄鱼。 在教廷众人戒备的目光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没有想像中的人影如怒龙一样从池潭的泥水里冲突出来,也许精灵说得对,那个恐怖圣徒早已经远走高飞了。 一位红衣大主教召唤了神威天光,炽烈的炎光从池潭上空扫过,一潭池水马上蒸发成了朦胧的白气,但依然没有任何攻击从这团灼热的雾气中扑出来作困兽之斗。 看来不戒和尚树立雕像的那一刹那,就埋下了豆腐渣工程的种子,但很明显的是,他不会被追责。 至于龙啸峰,是真的不在这里。但是,他去了哪里? 4.97 狮鹫世界 龙啸峰已经到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更去不了的地方。 他先是躲在一尊天使石像的下面,满脑子都是明天报纸上那耸人听闻的头版头条——《人生几何?恋爱三角——新娘万里追击,掐死逃婚新郎真相揭密》——至于异世界并没有报纸这一节,他混乱如麻的心中却没有想到。 “仁慈的女神啊!请你大开普救之门,提拔一下我这个外籍精灵,赐给我一个藏身之地吧!”平生第一次,走投无路的龙啸峰开始向精灵女神祈求起来。 他本来是病急乱投医,借着胡说八道来排遣自己心头的郁闷,没想到话音刚落,头顶上“嗡”的一声响,居然真的开了一道门! 龙啸峰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光门,坐过几回奇薇的空间战车,他也算有点经验了,一看就知道,这道光门是跨越空间的产物。 在光门的旁边,站着一个言笑晏晏的中年女子,那女人披着一身黑袍,宽大的袖口上用金线绣着奇奥的符文。她站在那里和龙啸峰眼神一对,龙啸峰心中就荡漾起一片宁静的感觉,就象经历了海上风暴的航船回到了港湾一样。 “恩人,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进来一叙。”黑袍女子的声音和她的眼波一样温和。 “恩人?是指我吗?”虽然心中不无诧异,但龙啸峰还是纵身一跃,跳进了光门之中。一来是好奇,二来是艺高人胆大,更多的是因树梢护臂被毁后生出的愧疚让他无颜去面对自己的红颜,总之,先离奇薇越远越好。 无声无息的,光门在龙啸峰身后阖上了,天使石像前又恢复了寂静。不戒和尚后来的感应并没有错误,龙啸峰就存在于这里,但不同的空间令咫尺变成了天涯。奇薇虽然可以操纵空间,但当她不知道另一个空间的切换座标时,是无法建立有效的链接的。 跳进光门后,扑入眼帘的景色令龙啸峰心胸为之一畅。 这个空间简直可以称作是山的世界,放眼皆是险峻的峭壁悬崖,山间丛杂着幽林茂草,青碧如洗。山谷间肯定有瀑布流泉,因为不时有蒸腾的云气袅袅升起,将朦胧的轻纱温柔地遮护在青山翠嶂之上,更使这个世界缥缈如仙境。 龙啸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这个空气清新的世界同寂静森林一样,都是武者梦寐以求的练功福地。 “你好!鄙人龙啸峰,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向身旁的黑袍女子行了个精灵简礼后,龙啸峰问道。 “你好,恩人!我是葛瑞丝,一个召唤师。这个地方……我管这里叫狮鹫世界!”黑袍女子给龙啸峰解惑。 “葛瑞丝你好!可是——你为什么要管我叫恩人呢?不管是你还是这个空间,我们都是初相见吧?”龙啸峰被那两声“恩人”一叫,叫得他浑身从头不舒服到脚,先祖笔记上的家训他可记得清楚——记住帮助过你的人,忘记你帮助过的人。 “您不必自谦,您确实是我和我孩子们的恩人,只是您自己不知道罢了!其中的原由,说起来有些曲折。”葛瑞丝抚了抚一块青石,“请坐!” 龙啸峰只能坐了。这位葛瑞丝女士的说话语气并不如何强硬,但她的那种从容自然的温柔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葛瑞丝在另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她看着天空,脸上露出了沉缅于回忆中的深思,过了一会儿才悠悠的说道:“记得那是在八十年前,那时的我还是一个初识召唤的魔法学徒……” “打扰一下!”龙啸峰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眼前这位黑袍女子怎么看也不过是三十多四十的中年大婶,怎么一张嘴就成了八十岁的老奶奶了?她又不是精灵,没可能这么青春常驻的呀! “请问你多大……不不不,失礼失礼,请问您贵庚?”龙啸峰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询问女人的年龄是世界上最大的忌讳,但不问清楚,怀疑就会永远悬在他的心中,进而在别的方面动摇他对葛瑞丝的信任。不过在冒昧的同时为了冲淡女人被问及年龄时的不快,他又亡羊补牢地奉承了两句,“您看上去是如此的年轻,就象行走在山野中的林间女仙一样优雅,我很难相信您说的八十年这个数字,会不会是我自己发生了听觉错误?” 龙啸峰的恭维令葛瑞丝的脸上布满了笑容,这笑容确实让人难以将她和八十岁以上的老奶奶联系在一起。 “我的实际年龄,其实是九十九岁!”葛瑞丝一句话就把龙啸峰雷得张大了嘴,半天之后才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哇!白寿的人瑞!”——九十九,以“百”字减去头上的“一”,是为“白”。 “至于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呢?是因为这个空间的关系。”葛瑞丝给瞠目结舌的龙啸峰释疑,“狮鹫世界的法则大部分同人类世界类似,但在时间的流逝上,却和人类世界不同。人间世界的一天,相当于狮鹫世界的一年,所以,我的年华总能维持在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水平上,再加上这里山明水秀,离群独处间无牵无挂,有美景可以寓目,有自然可以养心,活得长一点儿,却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龙啸峰一边听着葛瑞丝娓娓而谈,一边转头临风四望,这种独坐高峰,心小天下的感觉,让他对葛瑞丝的隐居生活隐隐有些羡慕,忍不住感叹道:“宇宙有着无尽的空间,可以为每一个生灵,都分配一个私人的天堂或是地狱。而毫无疑问的,这里是属于您一个人的天堂!” 葛瑞丝笑了:“我并不是一个人呢!我的孩子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只不过是借居而已。” “您的孩子们?”龙啸峰一边问一边睁大了破虚之眼向四下里仔细扫视。他现在处身于高峰之上,居高临下,真可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但即使如此,山间林凹之处还是连半个人影儿都看不见。 看着龙啸峰四下里搜索不停的样子,葛瑞丝再次笑了起来,她温和的声音中第一次充满了骄傲:“我的孩子们,和英雄的心灵一样,绝不会安于平庸,而是高高地翱翔于九天之上!” 龙啸峰心中一动,他猛然抬头,只见晴空一碧之中,正有两道飞影如雷动于九天之上,正迅捷无伦地向这里直扑了下来。 “好快!这速度简直可以和我寂静森林的银飞马并驾齐驱了!”龙啸峰心中暗暗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能和银飞马比速度而不落下风的长翅膀生物。 那两道迅雷一般的飞影虽给人千钧压顶的感觉,但落地时却是悄然无声,当真是动若雷霆,静如处子。落地的它们象卫兵一样拱卫在葛瑞丝身边,瞪大了黄澄澄的眼睛警戒地盯着龙啸峰,脖子上的毛微微炸起,不时呷着锋利的喙。 “这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心血,我的命芽儿——他们是我这一辈子,最珍爱的狮鹫!”葛瑞丝轻轻抚着身边两只异兽的翎羽,脸上的神色间爱怜横溢。 给予动物生灵以孩子待遇,龙啸峰早已习以为常。他自己就从小把猫当兄弟,来到异世后收了小水做女儿,他知道动物都是有灵性的,比大多数人都要知感。 两只狮鹫紧紧地盯着他,他也仔细打量着这两只狮鹫。这两只传说中的异兽高大神骏,即使是体型稍小的那只,也有一人多高。鹰头而狮身,一双强健有力的翅膀,遍体银灰色的翎毛,四只粗壮的利爪似乎抓攫着引而不发的危险,当他们用黄澄澄的竖瞳瞪视住你时,那种危险就更被百倍的放大了。胆小的家伙,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儿。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口气,正如他喜欢这个世界的青山碧水一样,他也喜欢这个世界丰神骏朗的狮鹫。在两只异兽流畅的身体曲线中,暴力与优雅被完美地结合了。 虽然龙啸峰单方面地喜欢了两只狮鹫,两只狮鹫却没有投桃报李地喜欢上他。在那四只黄澄澄的大眼睛里,还是充满了警戒,龙啸峰如果敢往前越雷池一步,那种戒备就足以转化成致命的敌意了。 龙啸峰叹了口气,望向葛瑞丝。 葛瑞丝笑道:“如果想得到我的孩子们的信任,不妨向他们鞠躬。” “哦!知了。”龙啸峰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一边默念着“我是你们的朋友”,一边鞠下躬去。 “抬起头,和他们对视,我的孩子们会辨别你的眼光,如果你的心地纯正,你就将得到他们最大的信任。”葛瑞丝在一旁指点着龙啸峰和狮鹫交流。 一边鞠躬一边向两只狮鹫送秋波,还真是一项累人的工作。但龙啸峰的努力还是卓有成效的——两只狮鹫脖颈上炸起的毛渐渐平伏了下去,它们俯低了高昂的头,微微提起了右前爪,优雅的向龙啸峰回礼。 4.98 失落的狮鹫 葛瑞丝为龙啸峰的成绩轻轻鼓掌:“做得好!你可以说是千百年来,解除狮鹫戒备心最快的冠军了。不过想想也正常,做为孩子们的恩人,你这么快就能得到他们的信任,也在情理之中。” 龙啸峰直起了腰:“为什么说,我是他们的恩人呢?” “因为,今天的你释放了很多狮鹫的灵魂,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孩子们,都必须感谢你的这一份恩情。谢谢!”葛瑞丝很站了起来,庄重地向龙啸峰施礼。 龙啸峰一边回礼一边苦笑着说:“我似乎并没有您说得那么高尚……其实,在今天之前,我连狮鹫的影子都没有接触过,更不要说释放了。” 葛瑞丝又坐回了青石之上,眼神悠远:“八十年前,光明教廷的教宗是英诺森三世,那时的教廷势力发展到了有史以来的顶点,权力滔天,世俗的王权也只能匍匐在神权的脚下唯唯诺诺,不敢稍动。” “英诺森三世被教廷的强势冲昏了头脑,好大喜功的他不但发动了对北大陆亡灵帝国迪雅的圣战,还把主意打到了阿卡德帝国的守护义兽狮鹫的头上。已经失去理智的英诺森三世狂妄地认为,狮鹫在守护阿卡德帝国之前,应该先成为光明神座下最忠诚的宠物才对。于是,光明教廷把他的黑手伸到了狮鹫的头上。” “狮鹫之王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英诺森三世的拉拢,这些正直的义兽并不懂得趋炎附势,他们只知道,要遵守远古年间,狮鹫先祖与阿卡德帝国先人之间所订立的誓约——人类为狮鹫提供生存与繁衍的场所,狮鹫守护阿卡德帝国的和平与安宁。除此之外,荣耀也好,权势也罢,对狮鹫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被拒绝的英诺森三世老羞成怒,他使用一件神器的力量,将当时所有的狮鹫都封印了起来,于是阿卡德帝国的狮鹫在一夜之间失踪得干干净净,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迷案。没有人知道狮鹫的失踪是光明教廷的手笔,或许即使有人知道,也不敢说出真相。” “但做为一个精研召唤术的召唤师,我和狮鹫之间有一种神奇的联系,这种亲情一般的纽带,即使是光明教廷的力量,也是无法隔绝的。就是这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彼此联系,带我潜入了光明教廷。哈!也不能说是潜入,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应该说是光明教廷素来自大,神殿的门户一向开放,所以我才能那么轻松地闯进了教廷的重地。” “我找到了那件封印着狮鹫的神器,但我无法将他们释放出来,我只是个平凡普通的召唤师,根本没有传说中英雄一样的力量来扭转乾坤。但是,我虽然不能给他们自由,但我却可以舍弃我的自由陪着他们,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葛瑞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龙啸峰却听得肃然起敬,他环视着这个满目峭壁悬崖的世界,轻轻地道:“那么,这里就是……” 葛瑞丝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是的!这里就是封印着狮鹫的神器世界,我无法解开光明教宗的封印,但我可以籍由我与狮鹫之间的联系,将自己也封印进来,和我最爱的孩子们永远的在一起……” 龙啸峰缓缓点头,他觉得葛瑞丝的选择并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或者有人会觉得她疯狂,但龙啸峰一向欣赏这种至情极性的疯狂,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疯狂的家伙吧! “这么多年来,您就是孤身一人呆在这个狮鹫世界里,从来没有与外界交流过?”龙啸峰用尊敬的眼神瞻仰着这位并不显老的黑袍老奶奶,他自己也在当初的那个瓶子里坐过不知多少年的牢,他知道孤独寂寞冷是什么滋味儿。 “我并不是孤身一人呀!”葛瑞丝抚着身前两只狮鹫的翎羽,理所当然地说道,“有这么多的孩子们陪着我,我并不寂寞。而且,狮鹫王每天都陪我说话,即使这些年没有与人接触,但我的语言能力倒也没有因此而退化多少。至于和外面世界的交流,在这个空间中住得久了,自然就发现了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否则我怎么能将你接引进来呢?” “为什么是我?”龙啸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因为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胆敢在光明教廷里大打出手,而且有本事把光明教廷打得七零八落的人。还记得你拆毁的那座伏魔神殿吗?伏魔神殿里有不计其数的蛋白石石像鬼,每一个石像鬼的核心深处,都封印着一只狮鹫的灵魂,你打碎了那些蛋白石石像鬼,释放了其中被困的无数狮鹫之魂,大恩大德,我和我的孩子们永不敢忘!所以,后来看到你祈求一个藏身之处的时候,我就忍不住现身了。” 葛瑞丝的话让龙啸峰想起了拆毁伏魔神殿后,废墟之中飞腾而起的点点白色光团。这些白色光团象孔明灯一样,直升天际后,就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现在回想起来,白色光团的聚集点正是狮鹫世界所在的天使石像。 葛瑞丝继续道:“英诺森三世封印了狮鹫后,对这些忠诚的义兽做了非常过份的事。他为了实验傀儡兵器,就用邪法强行抽取封印的狮鹫灵魂,并禁锢在蛋白石石像鬼的躯壳里。眼看着我那些无辜的孩子们被他如此糟蹋,我虽然心如刀绞,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幸亏那个披着光环的魔鬼死得早,没有时间将狮鹫的秘密传承给他的下一任,否则真不知我的孩子们还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但是今天,你出现了,你将我那些本来注定永无出头之日的孩子们解救了出来,我真的非常感激你,相较于这股感激之情,所有的语言此刻都显得如此无力……” 龙啸峰举手:“行了,打住!我可不习惯被人当作救世主捧得高高的,没那心理承受能力!我好奇的是,你身在这个世界,是怎么知道我收拾光明教廷的那些混帐家伙的?” 葛瑞丝站起身来说道:“在狮鹫世界里的几十年中,我和我的孩子们对这个世界进行了广泛的探索,发现了这个空间的许多秘密。比如在水潭边如果用心观察,就可以看到人类世界的倒影。” 看到龙啸峰一脸好奇的样子,葛瑞丝作了个“请”的手势:“坐上狮鹫,我带你去看。”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优雅地侧坐在了一只狮鹫的背上,另一只狮鹫歪过脑袋,瞪圆了黄澄澄的大眼睛盯着龙啸峰。 “乘坐狮鹫?真的可以吗?”龙啸峰跃跃欲试。如果不是顾忌狮鹫那锋利的喙和看着就肉疼的大爪子,他早就上去动手动脚了。 “勇敢一点儿,既然这两只狮鹫已经认可了你做他们的朋友,那么帮忙驮你一程,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当然,你坐在他们背上时,还是要小心,绝对不要揪掉他们颈项上漂亮的羽毛。”葛瑞丝鼓励龙啸峰勇敢尝试的同时也不忘提醒他交通规则。 得到激励的龙啸峰试探着伸出了手,缓慢而坚定地向狮鹫背上抚去。他尽量不去注意那家伙尖利的喙,只是盯着狮鹫漂亮的黄眼睛,心里念念有词——“我是你的朋友”。 当龙啸峰的手抚在狮鹫光滑的翎羽上时,狮鹫脖子上的毛似乎炸了一下,在那一瞬间龙啸峰的心脏紧张得几乎停止了跳跃。倒不是他害怕这大家伙会反脸啄他,而是如果狮鹫不愿意让他骑,龙啸峰会很失望的。 但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一惊一乍后,那只狮鹫脖子上的毛渐渐平顺了下去,喉咙里的“咕咕”作响即使是龙啸峰这外行听起来,也能明白这只狮鹫对自己没有排斥之意。 喜上眉梢之下,龙啸峰开始笨手笨脚的往狮鹫背上爬。他的骑术极臭,在寂静森林里骑银飞马时是一只笨蛋,今天在这里骑狮鹫是笨蛋一只。 不过狮鹫的性子与体格都比银飞马要粗犷得多,龙啸峰的动作尽管令他很不舒服,但狮鹫还是保持了礼貌的容忍。在龙啸峰终于坐好后,两只狮鹫高声长唳,声闻九天,羽翼生风之下,带着自己的乘客直入虚空。 龙啸峰只觉得山间的绿色在飞速的疾掠中,尽皆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柔软,狮鹫飞行的速度快得简直不象话,等他们突然降落在一泓清澈的水潭边时,龙啸峰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刚才那一刻飞翔了多远的距离。或许是几十里,或许是几千里,反正眼前的景色一片陌生,原来的参照物连半个熟悉的影子也找不出来了。 现在龙啸峰眼前是一潭青碧,有氤氲的水气在水潭边袅袅而起,如梦如幻。纯净的天光从空而降,映照得潭水粼粼闪动,仿佛是一面水晶的大镜子,虚虚晃晃地镶嵌在山谷之间,给人以出尘又入世的感觉。 4.99 心意相通 指着潭水,葛瑞丝说道:“这就是狮鹫世界观察外界的窗口,从水中可以看到自己关心的一切。” 龙啸峰趴在水潭边,半天后他摇头道:“什么也看不出来,除了我自己的倒影。” “仔细看,其实,外面的世界就在你心中。”葛瑞丝说完,突然跨上狮鹫,一声唿哨后,冲天飞走。 “咦?这位奶奶阿姨怎么说走就走?”龙啸峰眯着眼睛望着天空,直到葛瑞丝和两只狮鹫的影子看不到为止。 “不管她,我还是继续看外面的世界好了,也不知我走了以后,那里乱成了什么样子?”龙啸峰又趴回水潭边上,全神贯注在水面上。 身边没有了闲杂人等,龙啸峰的心很快就空静了下来,在他眼中,水中他自己的倒影幻化开来,被神秘的力量重新组织成了别样的线条。朦胧中的线条越来越清晰,水光映着阳光折射出的七彩给线条渲染上了缤纷的颜色——渐渐的,一幅幅流动的整体画卷映射在龙啸峰的眼中,与画卷同步的声音也回响在龙啸峰心底。 “啊!奇薇!”龙啸峰看着潭中伊人的倩影,心中的思念再也按捺不住,不知不觉间牵挂的温柔脱口而出。 在这一刹那,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葛瑞丝会飞走避开,奶奶阿姨显然已经过了热衷于窥探别人隐私的年龄。 显然,狮鹫世界和外部世界的联系,是凭借着自己和自己最关切的人之间的心灵默契,才能实现的。 在这独处的时候,龙啸峰终于发现,尽管自己总是躲着奇薇,但他的心还是如向日葵一样,永远都朝着奇薇那轮太阳。虽然奇薇那家伙,她的热情实在是太炽烈了一些,但还有什么办法呢?她和自己之间,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彼此拴上了无法割舍的羁绊。 “龙啸峰不是来自于寂静森林的人类,他是来自于寂静森林的外籍精灵,是精灵族不可分割的一份子,是壁垒联盟的领军人物之一,是未来搏战天外亡灵的大会战中,最璀璨夺目的英雄!”水镜之中,奇薇挺起胸膛傲立于光明教众之间,语气慷慨激烈,秀目中全是自豪的光芒,自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折的锐气英风。 看到听到心上的精灵虽万千人她往矣,力排众议地为自己辩诬,龙啸峰心中的柔情如排空大气般涌动着——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是的!我相信她!”当听到奇薇以温柔的坚定为自己的人品担保的时候,龙啸峰心中的万缕柔情终于化作了冲天的豪气——情难消受美人恩,仗剑江湖为红颜。奇薇!我龙啸峰绝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让你丢脸!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象一个凯旋的英雄一样回到你的身边的! 龙啸峰轻轻伸出了手,想抚一抚奇薇那花瓣一般的娇靥,对于大狐狸,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心动过。但指上一凉,眼前一花,所有的图像和声音都在意识中破碎成了镜花水月的虚影,只剩下一圈圈被指尖惊梦的涟漪,荡漾在水潭里。 龙啸峰笑了笑,即使这次通讯这么快就结束了,他也没感到一丝遗憾。正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知道了自己的心和奇薇是相通的,这就足够了! 慢慢的从水潭边站起来,龙啸峰只觉得自己全身精气弥散,在这一瞬间他的自信突然极度膨胀,即使是拔山超海,对此刻的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很遗憾,现在的自己还无法与奇薇相会,毕竟答应了小金要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就一定要做到!在此之前,牵肠挂肚的儿女私情,还是暂时抛舍开吧!但是,今天的别离,正是为了明天的相聚——龙啸峰从怀里摸出了那个从光明圣女那里得来的骨质盒子,在指尖上转了转。 小金算一个,这个盒子算一个,找手的任务,已经完成子五分之二了。等骑士的法则之手五指齐聚,就是我龙啸峰回到寂静森林,和奇薇相聚的时候! “塞维塔斯!”龙啸峰无声的一声大喝,响彻心灵。 寄居在他灵魂识海中的死灵法师被惊动了,在此之前塞维塔斯为了抵抗光明教廷中弥漫的神圣力量,对自己的意识进行了重重的自我封闭,但现在所有的防御力场都在龙啸峰的召唤下如玻璃般破碎。 塞维塔斯先是吓了一跳,但防御破除后并没有神圣力量扑上身来,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看来阁下已经从光明教廷那个倒霉地方远走高飞了。 不过,塞维塔斯还是小心翼翼地现身出来,四下里看了看,一片陌生。 “阁下,这里是哪里?” “异空间。”龙啸峰言简意赅地把狮鹫世界向塞维塔斯介绍了一遍,然后问道,“塞维塔斯,你是年深日久的死灵法师,关于八十年前的葛瑞丝这个人,有印象吗?” 自从葛瑞丝出现之后,龙啸峰就很愿意信任这个黑袍女子,但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要对这位奶奶阿姨的身份加以第二次认证。 “葛瑞丝?”即使塞维塔斯珍珠白的脸孔无比缥缈,但龙啸峰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一重郑重的神色来。 在龙啸峰的世界,提到比二盖子,就会想到微软;提到某某人,就会想到腐败一样——在这个异世,提到葛瑞丝,就会想到召唤术。 召唤术,是魔法体系中一个很古老的分支,几乎所有的种族、所有的魔法中都有它的影子存在。 最初的召唤术,可以令施法者从未知的空间中召集不多的几种奇异生物来给自己助阵,是进攻的一种简单辅助手段。随着时代的发展,召唤术的研究也渐渐地成熟,最终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传统的召唤师依然以从异空间中召唤生物为主,南大陆阿卡德帝国的护国神兽狮鹫据说就是这样召唤出来的,这些忠诚勇猛的义兽一直守护了阿卡德帝国将近二百年时光,但是当所有的狮鹫突然全部神秘失踪后,传统的召唤师们既找不回丢失的狮鹫,也无法重新召唤,于是传统的召唤术就理所当然地在阿卡德帝国没落了下去。 元素系的魔法师们整天同四大元素泡在一起,厚积薄发下终于发现了元素空间的存在,这个空间是一切元素魔法的基础,从此元素魔法师们又多了一项召唤风、火、水、土四种元素精灵来为自己作战的本事。 死灵法师则可以召唤各种亡灵来供自己驱策——骷髅兵、僵尸、幽灵、吸血鬼、尸巫、死亡骑士,乃至强大的骨龙——但有个前提,所有的召唤对象必须事先由他们亲手炼制好,存入一个定位好的魔法空间,才能在战斗中召唤。这种自力更生的做法让不少饥不择食的死灵法师把主意打到了人类、精灵、矮人甚至龙族的头上,本来在人世间名声尚可的死灵一族就这样慢慢变得臭不可闻起来。 教廷也有自己引以为荣的强力召唤——天使光降术。天堂之门打开之时,天使们会驾驭着炽烈的白光横扫战场,在颂歌声中将所有的邪恶全部净化。如果不是这个召唤有时间上的限制,教廷很可能早已凭借此术横扫其它种族,强迫推行自己的信仰了。 精灵族魔法的召唤中也充满了自然的特色。那些优雅的生灵可以召唤各种藤蔓、树妖、花灵,还有各路愿意和精灵并肩作战的猛兽,他们的召唤魔法是唯一一种可以象下棋一样把各种现实世界中的猛兽在战场上摆来摆去的法术,比群体传送卷轴更有效也更致命。 海洋中的人鱼虽然精通水系魔法,却不会任何魔法召唤,但别急着嘲笑他们,因为他们随手就可以拿出一大堆的贝壳,他们在召唤魔法上面的缺憾完全可以用这些贝壳来弥补——只要捏碎它们,大到吞食天地的虎头鲸,小到刺骨无声的针鳐,都会纷纷赶来效命。这些人鱼是唯一的召唤道具制作者,让人类庆幸的是,这些威力强大的贝壳只能在海里使用。 矮人族除了顽强的魔法抵抗力之外,并不存在任何魔法上的优势,然而他们中的铸造大师却可以召唤各种甲胄、刀剑中的器灵。矮人的铸造大师相信每一件兵器铠甲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灵魂,他们以虔诚的心灵唤醒那些沉睡在冰冷囚笼里的寄宿者,同它们一起讨论铸造时的火候,斟酌锻打时的技巧,商量如何让钢铁变得温驯,琢磨怎样让秘银的涂层象月光一样流淌在精金的皮肤上……所以矮人族在锻冶方面的成就始终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可以超越。 此外还有很多暂时无法归入魔法体系的召唤法术——阿玛宗女战士的女武神召唤;被教廷严厉禁止的影子战士召唤;兽人萨满那诡异难明可以召唤来巨兽般力量的图腾崇拜…… 4.100 葛瑞丝召唤咒 召唤术发展到今天,已经逐渐从传统走向现实,从虚幻走向实用,但其中也不不乏复古主义者惊才绝艳的一笔——那就是葛瑞丝的召唤,也叫被禁止的召唤。 葛瑞丝是召唤术方面宗师级的天才。最初她只是阿卡德帝国魔法协会中一个极普通的见习魔法师,由于天资不高,无法领会深奥的魔法真谛,葛瑞丝一直因此而闷闷不乐。 偶然的机会中,她接触到了传统召唤魔法的一些手卷,于是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开始研习。然后,这个不兼容于元素魔法的见习魔法师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施展起召唤魔法时竟然得心应手。 成功的捷径是扬长避短而不是取长补短,放弃元素魔法转修召唤魔法之后,葛瑞丝的修为突飞猛进,年纪轻轻的她甚至有余力在艰苦的学习之余创新——在传统召唤术的基础上,她发明了属于自己的独特召唤术——以最少的魔力,以最短的时间,在召唤者心灵意念扫描范围之内,随机打开空间通道召唤一只生物。 这就是注定要名留青史且遗臭万年的葛瑞丝召唤咒。 这条咒语简单易学,对施法者要求低,同时还很有趣。 说它简单,是因为只要你智力健全,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将它倒背如流;说它施法要求低,是因为任何一个魔法学徒都可以从中领悟到魔法的魅力所在;说它有趣,是因为它可以把一个可爱的小动物从另一个地方召唤到你的怀抱中来。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葛瑞丝召唤咒很快就在魔法师中,尤其是女魔法师中风靡一时。 魔法协会甚至将这条咒语编入了魔法教科书,做为魔法学徒的启蒙课程。 葛瑞丝名利双收。 然而暗黑的阴影总是跟在光明的脚后跟后面,随着对葛瑞丝召唤咒的深入挖掘,悲剧发生了。 同阿卡德帝国接壤的强国乌尔第三王朝的都城苏美尔城,一日之间发生了大火灾,熊熊烈火一直燃烧了九天,苏美尔城被大火烧得残破不堪,昔日繁华的十一个街区只保留下四个。事后调查,火灾是从城中的魔法协会蔓延开的。 一个小魔法学徒,居然用葛瑞丝召唤咒奇迹般打开了异度空间的通道,从中召唤出一只火凤凰。然而以他的实力无法安抚控制这只因背井离乡而暴跳如雷的大鸟,这只火凤凰四处乱飞,长长的尾羽所过之处便拖出一道燃烧的火墙来,一声鸣叫便有一栋建筑在火流中坍塌。魔法协会中的魔法师们措手不及之下,被那只火凤凰冲出了魔法协会,整个城市就此被点燃…… 这只火凤凰发泄够了之后,施施然飞出了苏美尔城,飞进了南方的流焱山脉,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有人在世界三大魔导士之一的狂火法师身边看到了这只火凤凰,尽管有无数人对这只招灾惹祸的凤凰恨到了骨头里,但借他们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到狂火法师的头上动土。 焚城事件发生后,乌尔第三王朝魔法协会理事长引咎辞职,首席宫廷魔法师辞职,帝国首相辞职,狂怒的乌尔国王下令全国所有魔法协会禁止教授葛瑞丝召唤咒,并将葛瑞丝列入本国最不受欢迎之人的名单,其不受欢迎程度仅在传说中的半人马“血影”库拉洛斯之下——紧接着乌尔第三王朝的佣兵公会发布了悬赏令,公告中宣称一旦葛瑞丝进入乌尔国境,任何拥有乌尔公民权的人都有权利有义务将之逮捕并处死。 阿卡德帝国反应很迅速,几乎在第一时间内,就禁止了葛瑞丝召唤咒,他们可不希望有魔法学徒同样在城市里召唤出一只火凤凰或者是更恐怖的怪兽出来。 乌尔第三王朝始终咽不下这口气,最后通过教会的关系向阿卡德帝国要求引渡葛瑞丝,要把她作为异端烧死在火刑柱上。还好有魔法师暗中通风报信,葛瑞丝连夜逃走,从此不知所踪——当然这只是官方说法,事实上是葛瑞丝为了调查失踪的狮鹫事件,一度触碰光明教廷的逆鳞,在光明教廷加害她之前,深爱着召唤术和狮鹫的她义无反顾地投身进了封印之中,从此消失在世人的眼前。 葛瑞丝被消失了,但她的葛瑞丝召唤咒却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在民间流传着。 先是有一些脑子灵的佣兵团受“焚城事件”启发,在荒山野岭布下天罗地网后,请魔法师使用葛瑞丝召唤咒召唤生物。他们梦想着也能召来一头火凤凰或是什么同级的生物,不管是活捉还是杀死,都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 然而,象苏美尔城那么倒霉的召唤再没有发生过,魔法师们费尽吃奶的力气,却总是召唤出一些不值钱的小生物,连磨刀的资格都欠奉。不少佣兵团因为这个召唤计划的不成功而亏了血本,钱袋和感情都受到了严重损害的佣兵们寻根溯源,使得那段时间里葛瑞丝召唤咒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但也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情发生。一个刚成立的三人佣兵团,抱着赶时髦的心理,请了一个三脚猫魔法师,在一个乡下的菜园子里念诵出了葛瑞丝召唤咒。轰隆隆的雷声响过后,黑烟弥漫中蓝光一闪,一个体长十七米的怪兽从天而落,当场吓得所有人都尿了裤子。 但万幸的是这只怪兽无法适应这个世界的环境,在一尾巴将地面砸了一个数米深的大坑后,肚皮朝天一声不吭就死了。还没等那四个死里逃生的幸运儿看清楚它的样子,它的尸体就飞速地分解、汽化,最后象晨雾一样消逝在轻风里,只留下一副巨大的骨架,让人们在震撼中想像它的狰狞。 后来这四个人把这副空前绝后的怪兽骨架卖给了帝国博物馆,从此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幸福生活。而那副没有任何人知其来历的骨架至今陈设在博物馆中最大的展厅里,默默地向前来参观的人们叙说着宇宙万物的奇妙与危险。 因为这件事,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加大了对葛瑞丝召唤咒的禁止力度——没有人愿意在自己的后花园里看到一只火凤凰或者是一头十七米长的怪兽正向自己走来。 但这个咒语还是流传下来了,因为它的简单易学,因为它对施法要求低,因为它是属于草根们的魔法。在葛瑞丝之后的这几十年中,总是有很多走投无路的聪明人在最后的时刻,在敌人的环峙下,低声念诵一遍葛瑞丝咒语,然后满怀期盼地看着天空,不管是掉下来一只史莱姆,还是掉下来一个果子狸,至少,自己已经尽了最后的努力。 遗憾的是,根据统计,这几十年来葛瑞丝召唤咒召出的最强大生物,仅仅是一只正处于哺乳期的大山猫,火凤凰象彩票大奖一样,永远成了遥远的传说,偏偏还能给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带来最后的希望。 听着塞维塔斯的怀旧,龙啸峰默默地点了点头,原来葛瑞丝确实是深受光明教廷迫害的苦出身,是可靠的同路人。 葛瑞丝的信任问题既然解决,龙啸峰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里的骨质盒子上。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他向塞维塔斯抱怨道:“这个盒子怎么连条缝儿都没有?” 塞维塔斯凑了上来,围着龙啸峰手掌心中的骨质盒子转了两圈儿,摇头道:“这盒子不是用人骨头做成的,我甚至不知道它是用什么骨头做成的。阁下,对于这种超出我认知之外的东西,请恕我无能为力。”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死样活气的声音:“你当然无能为力,老主人留下来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并驾驭的。” “小金!”龙啸峰一转身,看到身后的水潭边上立着一棵金色的树。 想也不想,龙啸峰一脚就踹了过去。“当”的一声,他又铁青脸把脚收回来了。脚趾头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长了经验值——今后绝不能用身体做武器去攻击任何一个神灵。 “好伤心啊!你就是这样欢迎一个为了全世界的安危而奉献出青春和热血的志愿者吗?啊唷!痛死我了!”小金用老太太碰瓷的口气夸张地惨叫着。 龙啸峰气得差点憋出内伤来,不过他拿这个家伙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塞维塔斯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向小金问候,他可不是龙啸峰,他可不敢怠慢这位寂静森林的守护神灵。 等塞维塔斯一大串敬语吟唱完了,龙啸峰没好气地问:“这个空间奇薇都进不来,你怎么进来了?” 小金惫懒的语气中再次加上了先前的要死不活:“哦……我进来,只是要恭喜你,你放长假了,你可以安安逸逸地休息个五六七八年,可以少磨多少鞋底儿啊!大喜!大喜!” 龙啸峰和塞维塔斯面面相觑——小金,不会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4.101 难识神器真面目 龙啸峰和小金可不必客气,他张嘴就讽:“小金,你脑袋被驴踢了吗?说什么胡话呢?” 小金幻化的那棵金色大树所有的枝条都垂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道:“你料事如神啊尊敬的圣徒!我的脑袋确实在刚才被光明神那老驴给踢了两记,不过——现在的我可清醒得很,说的更不是胡话!” 龙啸峰绕着金色的树木转了两圈,不无担忧地问:“小金,你受伤了吗?”尽管有时候小金的恶作剧气得他牙根儿发痒,恨不得掐死这个禀性恶劣的家伙,但关键时刻,最关心这个混帐家伙的还是龙啸峰。 “哈哈哈……”小金用垂死挣扎的腔调声嘶力竭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我虽然受了伤,但光明神那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家伙受的伤比我只重不轻,哈哈哈……旧伤加新伤,半年之内他是别想出来兴风作浪了。哈哈哈……” 听到小金还有力气幸灾乐祸,龙啸峰放心了。都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金这家伙现在既然本性不改,绝对是祸害还要活千年的。 心中担忧一去,他马上注意到了小金话中的细枝末节,当下问道:“什么叫旧伤加新伤?” 小金继续用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口气兴高采烈:“旧伤,就是在寂静森林里,你我联手,毁了光明神的身外化身那一次呀!哈哈哈!圣徒的力量加上骑士的锋芒,光明神那个家伙想要痊愈哪里有那么容易?所以今天这一架我是乘他病要他命,一直压着他打,拼着受伤也要动摇他的神之本源。哈哈哈……这一回,亡灵天灾到来之前他只能养伤,什么也做不了了!” 张狂的笑声突然一收,小金把一根树枝搭到了龙啸峰的肩膀上:“当然,什么也做不了的家伙,更不可能因为你抢了他觊觎的骑士法则之手而满世界的追杀你!我负责盯着他的同时,你去继续你的找手之旅吧!” 龙啸峰心中感激,小金这是不惜受伤,把敌人最强大的火力吸引到了他自己的脑袋上,这种相当于董存瑞炸碉堡,黄继光堵枪眼的英勇行为,是足以写进教科书的。 轻轻地抚开肩膀上的枝条,龙啸峰慢慢地道:“既然旅程还要继续,你刚才又发什么神经?说我要放什么长假?少磨什么鞋底儿?我明天接上小水,就横穿乌尔第三王朝,到休达港坐船去死灵帝国迪雅。” 小金幸灾乐祸的语气一收,但马上又换成了袖手旁观的恶作剧口气:“随你的大小便。不过……在精灵使节团和人类结盟谈判的这些天里,奇薇一直会不务正业地驾驭着她的空间战车在这座城市的天空到处盘旋,再加上还有个跟你有心灵感应的守护神龙作她的助手——一旦发现某人,那时可就……哈哈哈哈——” 龙啸峰七窍生烟,“咣”的就是一拳:“骂了隔壁的,光明神那老驴怎么没踢死你呀!” 一拳挥过,龙啸峰铁青着脸又把手收了回来。拳锋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再一次涨了经验值——今后再生气,也不能拿着肉长的拳头往黄金铸的树上碰了。 小金用他的树枝拍了拍龙啸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在奇薇那丫头的监控下,除非你能象长虫一样打着洞溜出阿卡德帝国,否则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在精灵和人类谈判的这些天里,你还是乖乖呆在这儿修身养性,等奇薇她们走了,你再出来。” 龙啸峰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到小金幻化出来的树根上,他无精打采地问道:“我说,精灵使节团什么时候回寂静森林啊?” “五六七八天。”小金乐滋滋地说,“所以,你就在这个狮鹫世界里呆个五六七八年,就当是第二次亡灵天灾来临之前,放最后的长假了。” “你白痴啊?”龙啸峰梗着脖子白了小金这棵树一眼,黄金的树身上没有眼睛脸皮这类表情交流器官,让龙啸峰觉得十分别扭,“你连时间都算不对,将来的战争里我们寂静森林壁垒联盟还敢指望你?” “外面世界一天,狮鹫世界一年。”小金悠悠地道。 龙啸峰“哎唷”一声。他这才想起来,九十九岁的奶奶阿姨葛瑞丝刚才介绍过,狮鹫世界的时间流动和外面世界是不同步的。 小金趁热打铁,往龙啸峰脑袋上泼冷水:“刚刚掌握的情报过耳就忘,将来的战争里我们寂静森林壁垒联盟还敢指望你?” 龙啸峰被堵得胸闷气短,差点儿就心律不齐了。 幸好小金那家伙不可剩勇追敌寇,宜将沽名学霸王,才没有对龙啸峰赶尽杀绝,只是用垂下来的枝条碰了碰龙啸峰的胳膊:“把你抢来的骑士法则之手给我看看。” “拿去!”龙啸峰没好气的把那个浑然一体的骨质盒子往天上一抛,“什么叫抢来的?这是物归原主好不好?” 小金控制着自己触手一样的黄金枝条把那个骨质盒子稳稳地定在了空中,然后他就突然凝固成了一尊雕像一般。 半晌过后,龙啸峰忍不住用手指捅了捅小金——有两次前车之鉴在先,他这回没敢用九阴白骨爪之类的功夫——“喂!怎么样?打得开吗?” “当然——”小金神气活现地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打不开了!” “咣——”倚坐的龙啸峰和侍立的塞维塔斯同时栽倒。期待突然转化为失望,其能量绝对是人鬼通杀。 龙啸峰把自己的脸从地下拔起来,他望着小金,突然间连想骂他的欲望都没有了,这就叫哀莫大于心死。 “果然不愧为老主人传下来的神器,虽然凭我的实力无法打开,但是——我能感觉到盒子中有跟我同出一源的气息在流动,而且,就在这种共鸣中,我的伤已经好了!”小金用难得正经的语气咏叹着,黄金的枝叶披拂着,乍看起来居然很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 “我能感觉到,我这个盒子中的兄弟有着凌厉的锋锐之气,它可以斩断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怪不得那个光明圣女在得到这个盒子后,就失去了和光明神那家伙沟通的能力;怪不得光明神虽然和它近在咫尺,却感应不到它——原来它以它的锋利,斩断了天地间所有围绕在它身边的羁绊之链,只要它想,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干扰到它!”现在的小金听起来象被文学家哲学家宗教家集体附身了一样,语气中充满了韵律感、缥缈感和神秘感。 “那么,请问去屑焗油护发三合一洗发水先生,这盒子里装着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龙啸峰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向小金不耻上问。 “正如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样,我也不知道盒子里我这位兄弟长什么样子。”小金继续用很装逼的语气宣言,听得龙啸峰蛋疼无比。 金色枝条一垂,小金把骨质盒子轻轻放回龙啸峰手里。 “怎么?你不要?”龙啸峰郁闷地问小金。他想不到这个盒子这么棘手,居然连小金都打不开。而且从小金的说话语气中揣摩,盒子里的这件神器绝对不是个吃斋念佛好说话的主儿。 “我要它干嘛?”盒子一离手,小金语气中那股玩世不恭的味儿马上就复辟了。 “你不把它带回寂静森林?放我身上,这万水千山的丢了可别怨我。”龙啸峰象拿着下跌股票的股民,急着要进行风险转嫁。 一个小金已经够他受的了,再多一个,他甭活了。 “放心,你丢了,它也丢不了。”小金用无比轻松的口气说道,听得龙啸峰恨不能把手里的骨质盒子扔到月湾海里去。 “还有什么交代没有?没事了就快滚!”龙啸峰心情恶劣,自然不会给小金好脸色。 “你竟然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简直太令我伤心了!”小金象个弃妇一样冲着龙啸峰如怨如诉,“伤心的我,如果一不小心提议精灵在阿卡德帝国成立精灵大使馆,并任命奇薇做第一任驻外使节的话……” 龙啸峰吓了一跳,奇薇如果常驻阿卡德帝都,藏在狮鹫世界里的他还有出头之日吗? 胆寒之下,龙啸峰赶紧把笑脸象面具一样悄悄挂上:“小金,金大爷,您老行行好,千万不要让精灵大使馆成立,否则多浪费财政经费呀!再说过半年亡灵天灾就要来了,让一群背井离乡的精灵留在兵荒马乱的人类世界,那简直就是一场悲剧啊……” 小金等龙啸峰拜托了他半天,才拉长了声调,象个刁难下属的贪官一样开始装腔作势:“你的这个意见嘛……昂……组织上会予以考虑滴……” 金光一闪,黄金树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龙啸峰,只能用失魂落魄来形容:“塞维塔斯,你说奇薇不会真的变成第一任精灵驻人类的大使吧?” 4.102 狮鹫王的邀约 相对于龙啸峰的当局者迷,一直不声不响侍立在旁的塞维塔斯是旁观者清,此时听到龙啸峰在杞人忧天,他马上安慰起这个大处聪明小处糊涂的恐怖圣徒来:“阁下,您放心吧!尊敬的神祇只是在故意和您开玩笑。再有半年,预言中的亡灵天灾就要降临了,留给您用来找手的时间实在不多,因此我想,神祇是不会安排奇薇小姐成为阁下的困扰的。” 龙啸峰松了一口气后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希望如此吧!” 天空中传来一阵振翼之声,抬头一看,葛瑞丝和两只狮鹫又回来了。龙啸峰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他在塞维塔斯面前可以不拘小节,都是糙老爷们儿嘛!可在女性面前——即使这位女性已经是九十九岁的奶奶阿姨——他还是得把绅士这个面子工程象前世一样维稳起来。 塞维塔斯也急急忙忙藏回了龙啸峰的灵魂识海,据说狮鹫对死灵法师素来不怎么友好,尽管现在可以拉着龙啸峰这面大旗当虎皮,但塞维塔斯很自觉,能不给阁下添麻烦,就不给阁下添麻烦。 狮鹫落地,侧坐的葛瑞丝风度娴雅地从狮鹫背上象一朵轻盈的云一样滑了下来,向龙啸峰裣衽行礼,龙啸峰赶紧回礼,一边鞠躬一边心里嘀咕——这位奶奶阿姨,怎么看也不像是九十九岁的人。 “龙啸峰,请跟我来,狮鹫王要见你。”葛瑞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歉意,“本来,你是狮鹫们的恩人,狮鹫王应该亲自来见你并向你道谢才对。但是,他太老了,他衰朽的躯体已经不适合于做任何飞行的尝试,所以,这一次只好劳驾你屈尊了。” 龙啸峰赶快乘机给自己申请居留权:“不必在意,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会在这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呆几天,正好借此机会,拜访一下这里的主人。” 由衷的笑意荡漾在葛瑞丝的脸上:“太好了!如果你愿意在狮鹫世界做客的话,正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人类的踪影而显得空旷,但正因为如此,没有受到人类污染的自然风光和万物生灵才更加显得美丽和谐。多留几天的话,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宁静的世界的。” 说着话,龙啸峰和葛瑞丝都已经骑上了狮鹫,神骏的狮鹫一翅飞起,在湛蓝的天空下越飞越高。 狮鹫的背脊远比银飞马来得宽阔,很适合于龙啸峰这样的骑术白痴。如果说身材纤巧的精灵空骑士骑着银飞马掠过天空时,给人的感觉是优雅迅捷的闪电,那么神骏的狮鹫呼啸着划过天穹时,给人的感觉就象是粗犷豪迈的雷霆。比起翅膀老是刮他大腿的银飞马,龙啸峰更喜欢坐在狮鹫背上。 第一次骑狮鹫时,龙啸峰只顾紧张了,因为在寂静森林里他有过骑银飞马被鄙视的不良纪录,所以周围的风景对他来说都只是过眼云烟一般;而此刻第二次坐在狮鹫背上翱翔于天空,已经摸索出一些骑乘经验的龙啸峰比前一回要得心应手了许多,他这时才有闲心领略起狮鹫世界那无限风光在险峰的妙处来。 从狮鹫背上俯视下去,是一座连绵的山脉蜿蜒于白雾之中,前不见其头,后不见其尾,如一条守护着世界的神秘巨龙一般。这条巨龙身上,到处都是连嶂叠翠,将巨龙的鳞甲妆成了苍翠的青绿。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令这条青色巨龙感到愤怒吧?龙啸峰放眼处,所见的山脉无不是高耸嵚崎,峭壁巉岩层出不穷,其势直指长空,如愤怒的青龙躯体上怒张的龙鳞。 山间处处都是白濛濛一片,也不知是水气还是云气,将这条青色巨龙掩映得更加神秘灵动。水云流荡之时,甚至会令高空中的望眼生出错觉——下方青龙一般的巨大山脉仿佛蠕蠕欲活,好象再一刻就要破空飞去! 龙啸峰凝眸于下方的山景,不知不觉间,心头有灵光如流云般出岫——“沧海聚烟波,上有接天势。倏尔变桑田,萍峰凝山立。起伏走潜龙,时吐凌云气。俊杰此中游,识否飞腾意?” 辽阔的沧海,忽然变为桑田,其上又有连山势如潮涌般拔地而起,蜿蜒如游龙,横贯大地,山中又多云蒸雾蔚,气象万千。而今日有少年跨狮鹫而来,那么寄语这个世界的万物生灵,有谁能读出我龙啸峰心中那股无尽山河足底生的英锐之气呢? 满腔豪兴,却不能以长啸来抒怀,毕竟以客人的身份在主人门前放声嚎叫实在是一件大失礼的事情,于是,不可抑止的灵感便曲线救国,化作诗思造访了龙啸峰的心头。 “呵呵,这首诗将来给大狐狸看看,也不知那家伙会说我些什么?”龙啸峰的思绪一牵扯上奇薇,便不由得心驰神往起来。眼观天下,胸怀柔情,可惜此际无酒,不能颠倒淋漓,实在是男儿憾事! 正当他感到无比遗憾的时候,两只狮鹫突然加速,扑面的冷空气象耳光一样直扇过来,让遐想中的龙啸峰清醒了几分。在他眼中,出现了几座如巨笔一样直峭的险峰,两只狮鹫正向中央那座最高峻的山峰峰顶疾飞而去。穿云度雾之间龙啸峰向下看去,因高度的不同视角也发生了改变,周围的山峰象侍从一样,向着他们的目的地俯首拱卫。 龙啸峰眯起了眼,望着上方也不知多高的山峰,暗自思忖道:“营俯仰之威,踞尊卑之势,悬生杀之权,建毁誉之业。这座山峰,显然就是狮鹫王的宫陛所在!” 眼前突然一空,陡然间凛冽起来的狂风将萦绕在身边的云雾横扫殆尽,两只狮鹫驮着龙啸峰和葛瑞丝,已经飞上了险峰的绝顶。 出现在龙啸峰眼前的并没有什么想像中的宫殿古堡,和所谓的王者气象一铜币的关系都搭不上。不过傻了眼的龙啸峰转念一想,哑然失笑后倒也恍然大悟——毕竟狮鹫不是人类,他们没有过多的虚荣心,不会把个体的荣耀建筑在用民脂民膏堆积起来的所谓庄严宏伟的殿堂上。 心灵忽然一动,龙啸峰感觉到有两道凝炼如箭的目光,从天而降正落在自己身上。龙啸峰若无其事的慢慢抬头,迎上了那两道锐利的目光——前方是一块峭拔的巨石,巨石上蹲踞着一头威严的狮鹫,那两道有如实质一般的眼神,澄净而清澈,庄重雍容却又不咄咄逼人,龙啸峰几乎难以相信,这样一双智慧的眼睛会出现在一只狮鹫身上。 “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请原谅我无法下去迎接你,能不能请你移驾,上来一叙?”那只狮鹫突然张嘴说起话来,一口精灵语字正腔圆。龙啸峰此时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异世界的生灵很多都会说话,不戒和尚是这样,爱莉丝琳娜是这样,小水是这样,现在再多一只狮鹫,又算得了什么? 葛瑞丝微笑着向巨石上的狮鹫王挥了挥手,转身对龙啸峰说道:“王已经发出了邀约,请回应吧!作为领路人,现在我该告辞了。” “怎么?您不跟我一起上去?”龙啸峰不无诧异地指着巨石问葛瑞丝。 “那是狮鹫王的王座,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上去的。但你不同,你是拯救了被囚禁狮鹫之魂的英雄,你有这个殊荣,和王并座于这个世界的最高点上。我虔诚地祝福你,愿胜利与光荣与你同在!”葛瑞丝庄重地行了一个行,然后带着两只狮鹫飞走了。 龙啸峰抓了抓头,没有狮鹫驮着他,这高耸如摩天大楼一样的巨石他怎么上去呢? 摸了摸胸前的暗袋,龙啸峰深深怀念起自己被毁的树梢护臂来。如果树梢护臂还戴在自己手臂上,飞檐走壁对自己来说就是很轻松的一件小事。而现在自己,就象苍龙失角,飞鹰折翼一般,只能凭自身的实力来玩徒手攀岩了。 “对于一个比较喜欢躲懒的家伙来说,太过的高度和长度,实在是一种痛苦。”龙啸峰走到巨石脚下,一边摸着石头表面嶙峋的纹理,一边在肚子里嘀嘀咕咕。 这块巨石从上到下,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斑驳纹路,除了少数天生的纹理之外,其余都是被狮鹫硬生生地抓出来的。龙啸峰心中突然对这些长翅膀的大家伙更加喜欢了起来——因为狮鹫和他从前的猫兄弟一样,都喜欢磨爪子。 深吸一口气,龙啸峰纵身跃起,力尽之时,左脚在巨石上一处凸起点一撑,身形借力再上。远远望去,就象巨石上正有一条盘旋的龙影在游动一样。 影龙挂壁,沧州龙家的家传轻功绝学。龙啸峰一边游刃有余地飞驰在巨石之上,一边心想:“虽然不能骑长着翅膀的狮鹫,虽然我的树梢护臂损坏不能使用,虽然没那个本事施展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但是,我还是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冲上这块巨石,这就够了!” 4.103 狮鹫王的请求 被当作狮鹫王座的巨石虽高,但龙啸峰如龙般飞升腾跃,日不移影,就已经登上了巨石之顶。 出现在龙啸峰眼前的是一只已经进入暮年的狮鹫,虽然银灰色的毛羽显得一片蓬松,已经失去了曾经象征着凶猛的闪亮光泽,但当他静静地蹲踞在石畔的烈风中时,依然是雄风不减,目光流转之间,更是威棱四射。 狮鹫王对着龙啸峰深深低头,提起右前爪行了一个狮鹫式的鞠躬礼:“欢迎,远方的客人,狮鹫一族的恩人。” 龙啸峰一边回礼,一边好奇地问道:“狮鹫都会说话吗?” 狮鹫王摇摇头:“只有每一任的狮鹫王可以传承这种语言交流的天赋,可是,狮鹫一族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出现新的王者了,所以,我虽然年迈,依然不得不象现在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眼巴巴地盼着王者之卵出现的那一天。” “王者之卵?”龙啸峰嘴里问着心里则在暗暗猜测。 “就是特殊的狮鹫蛋,蛋壳上有着独特的花斑纹理,每当老一代狮鹫王老去之前,新一代狮鹫王就此诞生——可是,尽管我已经垂垂老朽,新的王者之卵却始终没有出现在狮鹫巢里。”狮鹫王清澈的目光中出现了忧郁的阴影。 “果然不出我所料。”龙啸峰心里一边想,一边继续问道,“为什么没有新的狮鹫王出现?” “这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事实上,我希望你能帮我们的忙。”狮鹫王盯着龙啸峰的眼睛说道。这是不懂得掩饰自己心机的纯净目光,龙啸峰从来没有在人类世界见过,甚至在精灵堆里也很少见。 “客人帮主人分忧,责无旁贷。”龙啸峰觉得不能辜负这种信任与期盼的目光,他脑袋瓜一热,马上就答应了。反正他和这些狮鹫投缘,只要让他顺心顺眼,天大的忙他也义不容辞地帮了。 “多谢!我们狮鹫一族本来是繁衍在阿卡德帝国的皇城之中,在人类历法算来是八十年前的时候,突然在一个措手不及的暗夜,被当时的教宗英诺森三世封印进了这个空旷的世界,也就是说,我们被囚禁了。这个世界的时间法则和外面的世界大不一样,外面一天,这里就是一年,时空错乱之下,狮鹫的寿命都得到了极大的延长,但是,本来应该诞生的新一代狮鹫王却迟迟不见降生。”狮鹫王的声音如泉间的流水一般宁静无波,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忧郁的愤怒。 龙啸峰完全理解狮鹫王的这种情感,他本人对那个强凶恶霸的光明教廷也是恨之入骨。 “这个世界虽然延长了狮鹫的寿命,但我们所受的折磨也被大大延长了。第一代被囚禁的狮鹫除了我身为狮鹫王有神秘的力量保护外,其他的大多数狮鹫都被光明教廷用邪恶的法门抽取了灵魂,并禁锢在在蛋白石石像鬼的雕像里,成为了光明教廷兵器试验的牺牲品。” “在过去那个朝不保夕的日子里,生不如死的狮鹫们拒绝孵蛋,我默许了大家的做法。因为在那种情况下,这个世界每多一只狮鹫,就等于又多了一个奴隶!狮鹫可以被灭绝,但狮鹫绝不会被奴役!” 龙啸峰只听得肃然起敬。 “在这个狮鹫一族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葛瑞丝来了。那时的她还仅仅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她用她那微薄的力量,帮助狮鹫抵御光明教廷的灵魂抽取,即使被永远的困在了这个世界,也无怨无悔。葛瑞丝把她所有的青春和心血都耗在了狮鹫的身上,她是狮鹫一族最尊重最爱戴的人。” 龙啸峰缓缓点头。一个人从青春到白头,八十年孤独寂寞,却依然能笑得那样慈祥,这样的人格魅力,龙啸峰也深深服气。 “后来,光明教廷远征北大陆的圣战被亡灵帝国迪雅挫败了,光明教廷元气大伤,知晓狮鹫世界秘密的教廷高层伤亡殆尽,狮鹫们再不用担心在睡梦中受到那些黑手的侵扰,狮鹫世界这才安定了下来。狮鹫在这里繁衍生息,狮鹫一族日渐兴盛起来——但是,我们想回到我们的故乡。” “我和葛瑞丝带着狮鹫们找遍了这个世界,但还是找不出脱困的途径。直到有一天,那些被囚禁的狮鹫灵魂突然回来了,身魂合一后获得新生的他们说,光明教廷来了一个年轻人,砸毁了禁锢他们的牢笼,这时我突然就知道,狮鹫重回故乡的时候到来了。” 狮鹫王再次深深的向龙啸峰行礼:“拜托你,带狮鹫一族回家。” “为什么是我?”龙啸峰难以置信地问道。他知道摩西曾经带着希伯来人穿越过了红海,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架在摩西的位置上。 “我身为狮鹫王,除了语言交流外,还是有其它一些特殊的本事的。第一眼在镜池中看到你,我就能感应到你的身体中充盈着一股天下独步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光明教廷的封印可以关得住的。”狮鹫王淡淡地说着,胸有成竹。 说到这个,龙啸峰倒是很有自信,他传到这个异世的中华武术,完全可以和这个世界的斗气与魔法鼎足三分,给他十年工夫,他教出的龙门精灵弟子,就足以纵横天下。 “所以,我请葛瑞丝将你接到了狮鹫世界。现在我亲眼见到了你,我更加肯定,你一定可以把狮鹫一族带出这个美丽的牢笼!”从狮鹫王那斩钉截铁般的语气中就可以听得出来,他的自信比龙啸峰更足。 “好吧!我愿意帮忙,但具体该怎么做?”既然被狮鹫如此推崇,龙啸峰自然拿定主意要将执行力狠狠贯彻一把。 狮鹫王听到龙啸峰的承诺,本来衰朽的身躯也显得精神焕发起来:“很简单,葛瑞丝已经发现了几个封印力量相对薄弱的魔力节点,在那里可以打开传送光门,但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破门而出。但只要你能出去,规则就会被打破,封印就将被解除,那时,我们就自由了!” “没问题,我会全力以赴,做好开路先锋的!”龙啸峰象贪官开大会一样信誓旦旦地背诵着为人民服务的套话,然后话风一转,“不过——我有些私人的事情,需要在狮鹫世界里呆个五六七八天,哦,用这个世界的时间法则来算,就是五六七八年,这个——不会对你们的搬家大计造成太大的困扰吧?” “没问题!狮鹫一族虽然恨不得马上就回归故乡,但部族的搬迁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光是狮鹫蛋的安置就需要做好几年周密的准备,在这段布置的时间里,您尽管处理您的私事吧,如果需要狮鹫一族帮忙,尽请吩咐!” 狮鹫王的话让龙啸峰吃了定心丸,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只要奇薇一天不离开阿卡德帝国,他就一天不从狮鹫世界里钻出去。 “万分感谢你的倾力相助,但大恩不是用言语表达过就算的,狮鹫一族,将用行动来报答你今天的恩德。”狮鹫王很严肃地承诺着。 “不必如此,我帮助狮鹫,只是意气相投,并不是为了让你们报恩。不过——这里是不是有些太荒凉了?怎么一只狮鹫也看不到啊?”龙啸峰一边说一边四下里扫视。虽然站在巨石顶上一览众山小,但视野中却一只狮鹫也没有发现,这让他有些诧异。如果说狮鹫一族只有狮鹫王和葛瑞丝身边的那两只狮鹫,那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狮鹫王眼中洋溢着浓浓的骄傲,那庄严的样子让龙啸峰知道了,他肯定小觑了这些神骏的义兽。 “今天是迎接贵宾的日子,今后也将成为狮鹫历史上值得纪念的节日,所以我的族人们都留在了自己的巢穴里,以静默来向他们的恩人致以深深的敬意!这就是狮鹫!这就是在纪律的准绳下,战无不胜的空中最强战队!”狮鹫王那自豪的话语让龙啸峰想起了银飞马空骑士,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也不止一次的自称过——他们才是空中最强战队! “现在,我得到了你的承诺,那么,是该让我的族人现身,向他们的恩人欢呼的时候了!让狮鹫永远记住,最黑暗的时候有一位女士跨进囚笼,和他们同甘共苦,她的名字是葛瑞丝!在最光明的时刻有一位勇士破开了禁锢,带着他们重返家园,他的名字是龙啸峰!”狮鹫王说着,羽毛斑驳的双翅猛然张开,向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鸣叫。 狮鹫王振吭一响,声闻于九天,一时间山鸣谷应,清唳的吟啸声回荡在峰峦峭壁之间,百转千折,凛凛生威。 天空中的云气突然鼓荡了起来,然后龙啸峰听到了如涌潮一般越来越响的振翼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就好象天空无形无迹的轨道上,正有雷霆的战车滚滚而来。 4.104 狮鹫王的盟誓 山间的云雾象是被驱赶的野马群,在狂乱的一番奔腾驰骤后,突然间象阳光下的雪一样消融得无影无踪,云雾后正有大队狮鹫鼓风而来。 云消雾散,是被狂风吹散的。狂风来自哪里?它发源于狮鹫的翅膀上。 在龙啸峰的视野中出现了无数只狮鹫,无数双翅膀有力地搧动着,山峰间云雾为之一空。刚才狮鹫王说要用好几年的时间来转移狮鹫蛋,龙啸峰当时还以为那是狮鹫王用了夸张的修辞语法,等突然间看到这么多的狮鹫,他才知道这不但不是夸张,反而是估计保守。 看来狮鹫一族被封印进这个世界后,一年一日,一日一年,不会遭受强制引产的他们繁衍生息得相当不错,这些成千上万的狮鹫鼓翼而来,天都被他们遮黑了。 龙啸峰凝眸之下,他发现狮鹫是分两色的。一色是银灰的翎羽,显得非常英伟神骏;一色是土黄的翎羽,乍看起来有点儿丑。 锐目如电的狮鹫王明察秋毫,他善解人意的向龙啸峰解释道:“银羽狮鹫是已经成年的狮鹫,他们的智慧和力量都处于巅峰状态,当年阿卡德帝国抵御乌尔第三王朝的血腥侵略时,威名赫赫的‘皇家狮鹫军团’就是由银羽狮鹫组成;黄羽的狮鹫全是未成年的小家伙,他们仅仅被授予了捕猎的权利,想要真正成为狮鹫军团的一员,还早得很呢!” 狮鹫王的语气虽然淡淡的,但言语中无疑充满了骄傲。 龙啸峰静静地看着一队队的狮鹫仿佛宁静却汹涌的洪流一样,按部就班地在他面前前流过,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些狮鹫,在他未见之前,藏于九地之下;收到命令之后,翔于九天之上。静如渊海,动若雷霆,仅仅只是一个亮相,就已经先声夺人。 由成年和未成年狮鹫组成的大军团,队形展开后几乎无边无际,但数量如此庞大的狮鹫群,除了双翅的鼓风声外,竟然是无声无息。 整齐划一的飞行队列,静默无声的钢铁纪律,凝聚成了排山倒海一般的雄浑气势,在不知不觉间几乎要令人窒息。 龙啸峰的心中已经出现了一幅恢宏的画卷——回到人类世界后,在他的斡旋下,银飞马空骑士和狮鹫军团强强联合并肩作战,如同毁灭的雷霆一般,纵横在高高的天宇之上,锋芒所指之处,亡灵辟易。 在未来的血战之前,能给寂静森林壁垒联盟拉来一个强大的盟友,实在是一件让人增寿的事。 围着狮鹫王所在的险峰,一队队的狮鹫群织出了一个又一个银色与黄褐色交错的同心圆环,看起来就象是行星的光环一样,蔚为壮观。 自豪的目光从自己的子民身上缓缓掠过,狮鹫王慷慨陈词:“这就是狮鹫一族的力量!是的!狮鹫的力量,还是值得一用的!亲爱的龙啸峰,我以狮鹫之王的名义,在此与你正式订约——只要你将狮鹫一族带出这个禁锢的牢笼,狮鹫便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为你而战!” 山峰上罡风更加凛冽,因为天地间突然增加了浑然块垒的肃杀之气。 “我的话,天、地、神、人、狮鹫,都听到了!从此之后,所有的狮鹫之子,都将以荣誉为牙,以勇气为爪,以忠诚为翼,在践约的天穹中突飞猛进!” 狮鹫王话音未落,便继以一声猛唳。鸣鹫在峰,其族和之,一时间,无数狮鹫的尖啸声汇成一股滔天巨浪,撕破了山间的岑寂。那巨大的声波如山崩海啸一般,铺天盖地的向着四下里倾泄了出去,仿佛要让狮鹫世界的山水原野,都铭记住今天狮鹫一族许下的盟誓。 即使龙啸峰内力修为精湛,养气功夫深厚,但在这无数狮鹫的鸣啸声里,他依然感到灵魂震荡。 塞维塔斯悄悄地拨动了龙啸峰的心弦:“阁下,恭喜你得到了狮鹫的友谊和盟誓!” 接下来的日子就很清闲了。 得到了狮鹫友谊和盟誓的龙啸峰,这才算真正融入了狮鹫一族,比如说他骑乘狮鹫的时候,不必总是要鞠躬了,而且大小狮鹫看他的眼神中,也没有了那层潜藏的高傲与戒备的膜,这实在是一件令人神清气爽的事情。 狮鹫世界的食物非常丰盛。狮鹫是杂食性的生物,从血淋淋的大肉到水灵灵的蔬果,无所不吃,而且口味还相当讲究。龙啸峰混在狮鹫堆里,跟着也享上了口福,每天过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惬意生活。 狮鹫们对他这位恩人很照顾,每天都有狮鹫定时送来新摘下来的鲜果,佐以花花样样的肉、鱼。这些狮鹫都是捕猎的行家,从高高的九天之上一掠而下,一爪从地面或水面抓攫起自己看中的猎物,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肉食的处理则由葛瑞丝负责。葛瑞丝本来是不吃肉的,但她每天都骑乘着狮鹫在天上飞来飞去,高空苦寒,天风肃荡,不吃肉食无论如何抵挡不住。还好,葛瑞丝是天生的绞肉机,不管怎么吃,都不见胖。吃了两年后没了后顾之忧,葛瑞丝更是无肉不欢,现在连龙啸峰都跟着沾光。 女性本来天生就是心灵手巧,再加上八十年的离群索居,让她成了烹饪的大师。狮鹫世界不乏纯天然的岩盐和各色调味料,再加上狮鹫们用利爪帮着加工打磨的炊器餐具,让龙啸峰有一种新新石器时代生活的感觉。 生活在狮鹫世界的唯一遗憾,是没有酒。狮鹫当然不会酿酒,葛瑞丝也不会把心思花在那种无聊的饮料之上,还好龙啸峰的酒瘾并不大,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没有酒喝的龙啸峰偶尔也跟着狮鹫喝血。之所以喝血,倒不是龙啸峰嗜血成性,而是出了个意外。那回他练功完毕一时口渴之下,捧起个石杯来就把杯里的饮料给喝了。喝完之后才发现,那是葛瑞丝准备做鹿血羹的原料。 龙啸峰神经很粗,虽然喝了生血,倒也没让他生出什么恶心呕吐的坏毛病来。但架不住他的灵魂识海里寄居着一个死灵法师塞维塔斯,这家伙出于死灵的天性,看到鲜血就垂涎三尺,自己是灵体不能喝就怂恿着龙啸峰替他喝。龙啸峰本来是不当回事的,但塞维塔斯苦苦哀求,弄得龙啸峰一时心软了,他想想喝鹿血帮朋友解馋也算不得什么,喝血不见得就邪恶,不喝血不见得就清白,所以他隔上些日子就喝一回鹿血。 但喝了几回之后,终于喝出问题来了。倒不是鹿血里有三鹿氰胺在作怪,鹿也没那个福气吃上现代化的瘦肉精,是龙啸峰自己这边儿出了状况。 他隔三岔五的就要去山间的镜潭那里去看看,通过镜潭可以感应到外面的世界,只要你精神力和耐心都够强,就可以从方方面面收到各种各样的信息。 龙啸峰对别的事情没兴趣,他只对精灵使节团什么时候离开阿卡德帝国有兴趣,所以他只盯精灵使节团的梢。杰诺娃阿姨、两位精灵长老、仙提儿……这些熟悉的朋友让龙啸峰心里暖烘烘的。 然后他就满使节团找不戒和尚,小金说这家伙也来了,可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他呢?龙啸峰当然不知道,不戒和尚修炼飞龙引有成,已经可以变化人形了,龙啸峰还当他是盘卷亚龙,当然找不到了。 所以尽管不戒和尚总是在龙啸峰眼皮底下晃来晃去,但龙啸峰却始终都不知道,这个顶着精灵头的家伙,就是自己的守护神龙。在他的想像里,不戒和尚肯定是做了奇薇的帮凶,不定躲在哪个角落准备黑自己呢! 不过没关系,找不到从犯,盯紧主谋也是一样。给自己找足了借口的龙啸峰,从此就开始理直气壮的长时间盯着奇薇的倩影发呆了。 外面世界和狮鹫世界在时间法则上有所不同,这种不同体现在具体的行动上,最要命的就是拖拉了。比如说今天你在狮鹫世界看到精灵使节团在参加人类的非正式宴会,等过上半个月后你再去看,却发现这场本来很短暂的宴会依然没到结束的时候。 这种拖拉,虽然比不上腐败的官僚,但如果说其效率差相仿佛,也就应该没什么语病了。 对于这种时空错乱,龙啸峰实在是束手无策。把两个世界的时间同步起来,他现在还没那么大本事。 郁闷的龙啸峰看奇薇的时间越来越多。这很正常,人类不开心的时候,总是喜欢和自己最爱的人呆在一起。即使不能得到言语上的安抚,哪怕只是看着她的身影,对纷乱的心灵也是一种慰藉。 每当看着奇薇的时候,龙啸峰就会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一般。象春水流淌过寂静森林,最后汇聚成小镜湖一样安祥的明波,在心灵的深处,莹洁地映照着。 这种感觉,让龙啸峰感到温馨。 于是,意外因此发生了。 4.105 意外的变局 一个很香艳的意外——龙啸峰把洗澡中的奇薇看光了。 精灵的灵觉都很高,龙啸峰在镜潭中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本能地生出被窥探的感觉,警惕心一起的精灵可以轻易地屏蔽掉龙啸峰的精神力观测。至于不戒和尚,那个披着精灵皮的家伙警惕性比精灵更高。所以说,龙啸峰想要窥探杰诺娃阿姨、仙提儿、不戒和尚的隐私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奇薇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她和龙啸峰彼此之间都联结着长长的牵挂,这种心心相印并没有因空间的隔绝而模糊衰减,反倒因山遥水远,灵魂间的渴慕更是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却日有所增。 所以,龙啸峰总是能很轻易地从镜潭中感应到奇薇,而且他脉脉的目光从来没有被奇薇的灵觉所屏蔽。龙啸峰朦胧却又清楚地感觉到,奇薇的心灵对他来说,就象一座不设防的要塞一般。 龙啸峰从来没有料想到,某一天这座要塞会将不设防的程度调整到零装甲的状态,当抚开镜潭看到奇薇正在美人出浴的时候,龙啸峰的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死机了。 记得在仲夏欢宴的时候,奇薇曾经驾驭着她的空间战车带着他误闯进了正在换衣服的精灵美眉群中,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龙啸峰看到了很多陌生得令他惊心动魄的绝景,神魂动摇之下,他甚至还喷了鼻血——但是,此刻见识了奇薇的风姿物语后,龙啸峰才发现,从前让他开了眼界的零散风景比起现在的完整版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世界在进步,视界也在进步,而且龙啸峰更发现,自己的境界同样在进步——上次他懵懂的心灵受到美艳的冲击时还流了鼻血,但这回受到了更大考验的鼻子显得固若金汤。 一边忍痛割爱艰难地闭住了眼睛,一边摸着中流砥柱般的鼻子深深吸气,接着龙啸峰告诉自己说,喝鹿血看来还是有些好处的。然后,他就恋恋不舍地逃离了镜潭。 龙啸峰并不是圣贤,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好奇阴影,在诱使他留在镜潭边继续看下去,但龙啸峰还是跑掉了,而且事后想想也没什么后悔的必要。因为,一来龙啸峰是真心喜欢大狐狸,二来是龙啸峰心中还有一丝傲气——自己是奇薇的丈夫,奇薇是自己的妻子,即使自己要看,也是要在将来回到寂静森林后,光明正大的看。他才不要效那种小人行径,只敢躲在阴影背后探头探脑,在龌龊中把自己的格局降低到流氓的水准上。 但到了晚上,辗转反侧的龙啸峰不得不推翻了自己白天时的结论——没事去喝滋阴补阳的鹿血,不但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反而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沐浴时的奇薇,长发如墨云一般铺开,凌乱在炫目的冰肌玉肤上,更衬得她的娇躯如雪一样白……淡极始知花更艳,那令人窒息的如花剪影萦回在龙啸峰的脑海里,呼之欲出,让他哪里能闭得上眼睛? 在那一幕旖景的催化下,从前喝下的所有鹿血都好象化成了烈焰一般,在身体的各处经脉中熊熊燃烧,那邪异的热力让龙啸峰膨胀的身体充满了弥散的精力,却偏偏找不到渲泄的渠道,这是一种陌生的另类痛苦感觉,让初识情味的龙啸峰心烦意乱,可又束手无策。 龙啸峰修炼上乘内功之时,也时常经历诸般心魔变幻。或身体麻痒难当,或如有千钧重物压顶,或身轻如羽欲破空飞去,或若着了梦魇一般心明而身不能动,或如堕冰窟,或似入烘炉,或心头突生大欢喜,急欲手舞足蹈来抒怀,或眼前忽现天魔猛鬼,作拘魂取命诸般狰狞恶状,摄人心魄…… 练功路上心魔虽盛,但龙啸峰心硬志坚,往往都是履险如夷,他的心弦从来没被外物撼动过。但今天,回想着奇薇那一刻的媚姿,龙啸峰终于尝到了先祖笔记中传说的走火入魔的滋味。当然,这不是真正的走火入魔,但人类本身对异性的渴慕澎湃起来时,却比真正的走火入魔还要来得危险。 龙啸峰咬牙苦忍欲望的煎熬。睡不着的他在最疯狂的时候,甚至想到要冲出狮鹫世界,跑到奇薇的身边去。或许奇薇一见自己的面就会冲冲大怒,劈脸一个水龙波把自己砸到十万八千里外去,又或许她会象矫捷的豹人战士爱莉丝琳娜一样扑上来,抓住自己的脖子往死里掐,更或许,奇薇会不会在发疯之后哭得梨花带雨一般伏在自己里怀里?然后…… 然后你就输了!龙啸峰,你倒是满足了自己的欲望,但是,那时的你已经输了! 预言中的第二次亡灵天灾即将到来!世界的战争机器已经启动!奇薇做为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军事总指挥,有她的职责所在;而你龙啸峰身为恐怖骑士的传承者,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也自有你必须要背负的责任。如果这时候你拉着奇薇一同陷入儿女私情的欲网,那么你这一时取快的愚行,不但辜负了所有人对你的信任,更连累了奇薇——即使她愿意因爱而陪你沉沦,但你却于心何忍? 龙啸峰心头最后的清明在黑暗中告诫他自己。 第二天吃早餐时,葛瑞丝发现龙啸峰浮肿着脸,眼睛还是红的。 “怎么回事?”葛瑞丝问明显一晚上没睡觉的龙啸峰。 “没事,想通了一些问题,”龙啸峰大口咽完了嘴里的食物后,才回答道,“葛瑞丝嬷嬷,我要闭关了!” 狮鹫王尊称葛瑞丝为“嬷嬷”,龙啸峰也萧规曹随,因为这是葛瑞丝应得的。 “闭关?”葛瑞丝一脸问号。 龙啸峰大口扫荡新新石器时代盘碟里的大鱼大肉,仿佛要提前把即将消耗的能量补充完毕,直吃到盆干碗尽海晏河清,他才抹着油嘴站起来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要在这一段时间里解决我武道修炼中的几个难题,闭关的地点我已经选好。葛瑞丝嬷嬷,今后我每天的三餐,还得要拜托你了。”说着龙啸峰深深一抱拳。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龙啸峰,努力!我期盼着你早日出关!”葛瑞丝帮龙啸峰加油。 “放心吧!葛瑞丝嬷嬷。我绝不会耽误狮鹫回归这件大事的。”龙啸峰笑了笑。转身而去。 沐浴着晨风,龙啸峰也不召唤狮鹫,单凭一己之力爬上了一座险峰后,来到了一处岩穴之前。平日里他早相准了这一个有花果有山泉的隐修之所,这个岩穴比较浅,狮鹫不乐意住,正好便宜了龙啸峰。 昨天晚上被自身的欲望狠狠地折磨了一番,龙啸峰狼狈之余,也发了狠心,他要趁着这个最后的假期,把自己来到这个异世后的一身本领好好的梳理一遍。焦点转移后的自己心无旁鹜之下,对奇薇的思念之情也可稍减。 龙啸峰出身于沧州武学世家,家传的都是经过百十年精益求精后的第一流功夫。龙家先祖最重创新,每一代家主都会在笔记中不厌其烦地告诫后人——武学之道,先植家传之根本,根本既固,务须求新求变,万不可因循守旧,自困腐局。武道艰深,道之为物,正如画图必以青红蓝白黑,五色既明,变之以缤纷,则不可胜观也;饮食必以酸甜苦辣咸,五味既分,试之以众口,则不可胜尝也;调音必以宫商角羽徵,五音既定,分之以清浊,则不可胜听也。能因时因事因人而推陈出新极之变化者,是为神纪。 沧州龙家一直将此言奉为圭臬,所以才有一位先祖创出了奇功“影龙挂壁”,才有一位媳妇想出了“裙里腿”……这些功夫,都是后人在先人的基础上求新求变,最后升华出的最适合于自身的武功。 龙啸峰的血管中,同样流动着不甘于固步自封的血液。来到这个异世大陆前,他被莫名其妙地关在一个瓶子里,以烟雾之形体,在孤独寂寞冷中苦修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内功,单以内力深厚论,早已是震古烁今天下独步;降临到这个异世大陆后,他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恐怖圣徒,修炼了神级绝学破虚之眼,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但龙啸峰自己知道,来到这个魔法与斗气的世界后,他的武功中正在出现一些不兼容于这个时代的破绽,只不过这些破绽被他以绝佳的身手,配合破虚之眼的莫大威力,暂时完美地掩盖了起来,但如果碰上真正的强敌,鹿死谁手,还在两可之间。 在寂静森林的时候,龙啸峰就曾经想要把自己所学好好整理一番,将中华武学和破虚之眼彻底熔炼为一炉,然后创新出一门无缝对接的绝学来。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将施展这路绝学,真真正正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4.106 闭关出关 可惜的是,那时矢志创新的龙啸峰最缺的就是时间。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虽然没读过《资本论》,但压榨起龙啸峰的剩余价值来照样是皮笊篱一样滴水不漏。龙啸峰先是在训练营里当教官,接着又当了亚龙军团的军团长,除了睡觉,他时时刻刻都被弟子们和部下所包围,根本没时间去反思去剖析自己。 这一回逃婚逃进了时间不同步的狮鹫世界,也算是了却了龙啸峰的一桩心事,正好借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实力做一番系统的整理。 以人类的力量来说,龙啸峰已经将自身的潜力开发到了极处,万物生灵中不敢说天下第一,但能与他相抗手的已是凤毛麟角。但龙啸峰有野心,自从他见识过神灵的实力后,神灵的力量就成了他下一步追求的目标,自己既然继承了恐怖骑士的破虚之眼,那么登上神坛就不是梦想。 今后要走的道路龙啸峰已经决定,除了继续参习破虚之眼,更求精进之外,就是设法将家传武学融入破虚之眼所映射出来的神之法则中,在这个斗气与魔法的世界上,独辟出一条别具特色的蹊径。 此后,龙啸峰脚步不下险峰,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悬崖边盘膝而坐,若有所思。每见飞花落水,峭石穿空,狮鹫之动,风云之变,往往就要牵挂到自身的武功上去。有时想到通达处,便站起身挥拳踢腿一番,身与心彼此印证之时,险峰之上便见罡气纵横。 当龙啸峰把心思彻底沉入一项事业中时,包括奇薇在内的别的一切,都被他暂时置之度外了。时光迁移,龙啸峰须发日长,不知不觉间狮鹫世界险峰峰顶的果树已经结了七回果实,七年过去了,但沉浸在自身世界中的龙啸峰却是恍然不悟,确实是做到了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这一日龙啸峰修炼破虚之眼已毕,仰视浮云,俯观流水,更见有狮鹫轻舞飞扬,蹁跹于穹宇之上。这一刹那间,龙啸峰福至心灵,豁然有悟,数年间困惑于心头的最后难题,一时间尽皆迎刃而解,心中畅快之下,忍不住仰天长笑。 这一笑,只笑得狮鹫险峰间雾气飘摇,风云变幻,一时间自狮鹫王和葛瑞丝之下,无不为之惊动。 等大家云集于龙啸峰闭关的险峰之上后,正见到神采飞扬的龙啸峰出浴完毕,把自己洗涤清爽后,在脸畔头边挥掌一引,长长的纠结须发纷纷断落,整装后的龙啸峰依然是从前那个英风锐气的潇洒青年。 只不过,他的眼神更加澄澈,更加深邃,就象头上青碧如洗的长空,虽有流云舒卷,阳光灿烂,光影转折间似乎单纯一色,但用心看时,却是越看越深,竟无止境。 狮鹫王和葛瑞丝见到龙啸峰这般模样,就知道他在这一次闭关之后,修为已经又进了一层,当下葛瑞丝便上前向他祝贺。 龙啸峰喜气洋洋地说:“葛瑞丝嬷嬷,光是口头上的祝贺,那可不行,你得来点儿实际的。” 葛瑞丝疑惑不解:“要怎样才算是实际?” 龙啸峰拍了拍肚子:“我饿了!” 葛瑞丝笑了起来:“好!我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借此来庆祝你功成圆满!” 这七年里,龙啸峰只顾潜心思索,除此之外凡人不理,虽然在葛瑞丝照应下他三餐无缺,但心无旁鹜之下,龙啸峰的饭却是吃得有一顿、没一顿,饮食之不规律,简直已经破了人类有史以来的纪录。现在的龙啸峰,如果说他形销骨立那算是夸张,但如果说他相貌清奇,应该就没什么误差了。 所以现在的龙啸峰志得意满之下,决意要把自己身上干瘪下去的十几斤肉狠狠地补回来。 葛瑞丝忙着排盛宴给出关的龙啸峰接风洗尘去了。龙啸峰转头向狮鹫王看去,一目之下,心中就是一震,因为现在的狮鹫王不但精神上是意气风发,就连身体上也长出了新的翎羽,他衰老的身躯这些年里照样穿空裂云,为狮鹫的回归四下里奔忙不已。 别的狮鹫和葛瑞丝都因他们的王突然焕发了生机而欣喜,龙啸峰却感到了一阵悲哀。狮鹫王身上发生的返老回春的奇迹,其实是一场最后的辉煌,就象将逝之人的回光返照一样,透支完仅剩的生命力之后,他的生命之焰就将如风中的残烛那样,火苗突然间一个接一个的跳荡后,就此熄灭于袅袅轻烟之中。 如果是从前,龙啸峰绝对不会看出这种喜庆之下潜藏着的悲哀来,但现在他的破虚之眼又进了一重,见微知著,眼光流过便已知狮鹫王时日无多。 龙啸峰深深地向着这位将逝的王者鞠下躬去,他忘不了这个朋友在同自己订立盟约的时候,那虽然廉颇老矣,但依然神骏威武的风采,但现在,龙啸峰知道,自己的这位新朋友虽然看着龙精虎猛,但他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虽然大家相交时间不长,但并不妨碍彼此间的意气相投,这就是所谓的倾盖如故。这种好友将逝的哀伤,龙啸峰以前就尝过一次,但那回蜕皮的不戒和尚到底没死,让他白哭了一场,可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要经历一回生离死别了。 “请原谅我耽搁了太多的时日吧!”龙啸峰用最真掣的语气说着,“现在的我,随时听候狮鹫之王的命令!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马上就遵令而行,带着狮鹫们从这个囚笼里出去,绝不会有任何借口!” 现在的龙啸峰已经什么也不管了,哪怕奇薇就堵在狮鹫世界的出口处,正等着他自投罗网,他还是豁出破头,什么金钟,他也要撞!狮鹫王已经时日无多,他必须让老朋友能在有生之年重回故土,在阔别已久的天空中飞一飞看一看! 狮鹫王感受到了龙啸峰的诚意,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狮鹫王一边向龙啸峰回礼一边说道:“这些年来,狮鹫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出发。但在出发之前,我还有另外两年琐事,不得不惭愧地请求你的帮忙。” 龙啸峰站直了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必客气,朋友之间,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吩咐吧!” 狮鹫王道:“第一件事,是关于那些被困于蛋白石石像鬼之中的狮鹫之魂。尽管有大部分狮鹫的灵魂都已经回归,但还是有少数蛋白石石像鬼没有被打碎,一部分狮鹫的灵魂依然被困在那个龌龊的地狱里。由于某个原因,狮鹫无法对光明教廷出爪,所以,我们只好拜托你,希望你能打碎那些剩余的蛋白石石像鬼,释放所有的狮鹫灵魂。” “责无旁贷!”龙啸峰淡淡地说道。说到拆光明教廷的台,正是他的强项所在。 “第二件事,是关于那件曾经封印狮鹫一族的神器。葛瑞丝当年的调查发现,那神器是一件随着当年的召唤术流传下来的古老连环手钏,神灵在手钏中开辟了我们此刻容身的狮鹫世界。但后来这件神器被光明教廷所利用,将它变成了封印狮鹫的牢笼。我请求你,狮鹫的恩人,找到这件神器,让它从此远离光明教廷,这样狮鹫的悲剧才不会再次重演。”狮鹫王用歉意的目光看着龙啸峰,毕竟让朋友在光明教廷的手中抢东西,实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但对龙啸峰来说,抢光明教廷的东西,更是他喜闻乐见的一项业余爱好。上一次抢了骑士的法则之手后意犹未尽,这回再抢个召唤的连环手钏,也算是用实际行动教诲一下光明教廷,什么叫做福无双降,祸不单行了。 “没问题!等我拿到那个连环手钏后,交给葛瑞丝嬷嬷好了,她是召唤师,装备那个玩意儿正合适。还有别的要求吗?”龙啸峰很热心地问。 “这两件事已经是非常抱歉了,再得寸进尺,狮鹫先祖的英灵也会对我们这些不肖的子孙降下怒火的!龙啸峰,深深感谢!”狮鹫王说着,向龙啸峰深深鞠躬,抬起头来时却发现龙啸峰杵在那里深深发呆。 狮鹫王一怔之间,却听到龙啸峰慢慢地说道:“也许,我已经知道了那件封印狮鹫的连环手钏所在的位置!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要将它拿到手,真的是易如反掌!” “你的意思是?……”狮鹫王对龙啸峰的寻宝效率感到了震惊。如果这个人去打怪爆装备,阿卡德帝国以此为业的佣兵团就得集体去要饭了。 “啊!只是猜测而已,不过我有七分的把握。等我们出了狮鹫世界,是对是错,真伪立判,现在嘛……还是不要管它的啦!”龙啸峰一边卖着关子,一边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当然,龙啸峰绝对不是自杀,险峰虽高,想摔死他却没那么容易。他的身影如云一样流荡在峭壁间,比起从前来,更少了三分烟火气,飘逸如仙。 4.107 芝麻开门 “我闭关闭了几天?”从悬崖往下自由落体的过程中,龙啸峰一边举手投足减轻着下坠的冲力,一边询问飞在他身边的狮鹫王。 “七年。”狮鹫王很老实地有一说一。 龙啸峰身子一晃,好悬大头冲下一脑袋栽下去,幸亏一袖子拂在旁边的石壁上,把身子稳住了。 “不会吧?我只记得也不过就是那么几眨眼的工夫,怎么就七年了?”龙啸峰叫起撞天屈来。 “人间世界一日,狮鹫世界一年。”狮鹫王实话实说。 “呼——”龙啸峰总算记起来还有这么一茬,他松了一口长气,放心了。第二次亡灵天灾还没有到来,他现在继续他的找手之旅依然来得及。 “那——我闭关的日子里,精灵使节团,走了吗?”龙啸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尽管他已经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但如果能不用砸锅也不用凿船,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人类历昨天,狮鹫世界历去年,人类和精灵的盟约正式签定,精灵使节团功成身退,通过传送魔法阵的他们应该已经回到了寂静森林。”狮鹫王继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龙啸峰再次松了一口长气,过度松气的后果是让他下坠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不过一想到奇薇,一想到悬在脑袋上的达摩克利斯宝剑已经撤回了寂静森林,龙啸峰马上就活跃了起来。心里虽然有三分依依不舍,但更多的七分却是欢呼雀跃:“太好了!我已经闻到了葛瑞丝嬷嬷美食的香气,让我们饱餐战饭后,就此回到人类世界去吧!” 解除了后顾之忧的龙啸峰大吃特吃,这些年来他潜心修炼,长了功夫,亏了舌头,从现在开始一定要连本带利的捞回来。 吃饱喝足,葛瑞丝和狮鹫王带着龙啸峰来到了镜潭,这里是观察世界的窗口,也是魔法封印力量最薄弱的几个节点之一。 “好机会,那边的世界正是晚上,夜色可以给你提供很大的保护呢!”葛瑞丝对龙啸峰说道。 “我该怎么做?”龙啸峰不耻下问。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魔法白痴,具体行动还是听专家的指挥比较好。 “很简单,我打开一个连接着外面世界的召唤之门,但这道门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单向门,你的任务就是以你那神奇的力量打通这道门,变单向为双向。”葛瑞丝解释说明道。 “了解。我们开始吧!”龙啸峰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他现在是自信满满,盘算着应该怎么样最快地破解开封印着狮鹫世界的光明之力。 “你出去之后,先找到封印着狮鹫的那件神器连环手钏,然后带着它去一个宽畅无人的地方,狮鹫们就可以重回故乡了。在此期间,我们会通过镜潭关注你的行动,葛瑞丝嬷嬷在你身上放置了召唤印记,在适当的时候我们会同你进行通话联系。”狮鹫王在一边做着最后的叮嘱。 “交给我吧!”龙啸峰对着狮鹫王深深点头。 一道璀璨的光芒自镜潭中亮起,在葛瑞丝以神秘的手势和咒语导引下,粼粼的波光在她身前折射出一座高大的光芒拱门。龙啸峰大步上前,静静地站在门前。 葛瑞丝的咒语吟诵声逐渐变得绵密,拱形光门的轮廓也越来越是清晰。随着能量的稳定,光门上散射的光芒开始趋于内敛,门上各色精细的花纹开始露出庐山真面目,彼此勾联间皆有龙吞夔护,纹理斐然中,充满了光明教廷那种富丽堂皇的特色。 “这就是葛瑞丝嬷嬷说的,被光明力量所封印的时空节点了吗?”龙啸峰心想。 在龙啸峰破虚之眼的目光中,光门上有无数肉眼看不到的金灿灿的玄奥符文如蝌蚪般游动,光门上所有的图案,就是由这些纤细微小的符文组成的,它们就如同锁链一般,巧妙地把光门通向外界的出口给缠绕封闭了。 这些符文是当年的教宗英诺森三世,用他纯正的光明力量凝聚而成的封印结晶,葛瑞丝也好,狮鹫王也好,都对这蓬勃浩荡的光明之力束手无策。 但在龙啸峰眼中,这条符文之链并不完美,在光明之力的流转间,存在着不知多少处驳杂不纯的瑕疵,就象偷工减料锻造出来的锁链上,布满了经历风雨而生的斑斑锈迹一样。即使龙啸峰是魔法白痴,但他也明白,如果这条符文之链是千里长堤,那么这些小破绽就是将令之崩溃的蚁穴。 就象从前的和谐盛世一样,总会有得过鲁班奖的大桥,盖得美轮美奂的大楼,安装得固若金汤的电梯,在耗费了几亿几十亿之后,很不给面子的塌下来,倒下来,摔下来,引起一阵鸡飞狗跳后,渐渐归于沉寂,就此不了了之。 龙啸峰笑了笑,抬起自己的手按到了光门上,在他眼中,这只蓄足了既不属魔法又不属斗气的内家真力之手,就好比让大桥、大楼、电梯崩溃的所谓超载一样,神奇而无情。 一道若有若无的真气从龙啸峰按在光门上的掌心传出,游离进了光明符文锁链的罅隙中,顺着符文能量流转的方向蜿蜒而走。在第一个符文锁链的凝滞之处,真气挽了一个结后,再次向前流荡了出去,然后是第二处破绽,第三处…… 只是几个呼吸间,龙啸峰的真气已经如无孔不入的泄地水银一般,分布到了光门的方方面面。龙啸峰完全可以感应到光门能量振荡的脉搏,就象是贪官被暗杀的匕首抵住了胸膛后的心跳,无序而惶乱。 再次笑了笑,龙啸峰扬声道:“芝麻,开门吧!”随着未落的话声,掌心真气疾吐,做最后一次的发力。 “嗡”的一声,整座光门都亮了起来。外放的莹光映照下,镜潭边幻化成了水晶世界,琉璃乾坤,潭水折射出斑斓七彩,一时间锦烂霞驳,星错波沏,光影万千,气象恢宏…… 就象烟花灿烂的星空,最后终将回归于沉寂一般,光门也慢慢地黯淡了下来。曾经矫夭流动的符文之链一点一点地粉碎,光门上奢华的纹理也随之崩散消解,光明的尸骸如雪落一样在光门的内部堆积着,让这曾经堂皇的门面渐渐变成了一块灰黑的墓碑。 “成功了!”葛瑞丝轻轻地说道。 “我和我的子民,终于可以重返故园了!”狮鹫王向来镇定的声音中,也开始荡漾起激动的波纹来。 龙啸峰转身向他们行了一个精灵的告别简礼:“那么,我就先行一步了!” “愿月光照亮你前行的道路!”在葛瑞丝和狮鹫王的祝福声中,龙啸峰手臂一振,灰黑的墓碑门象花生的壳一样被分开了,露出外面世界月朗星稀的天空来。 “再见!”龙啸峰轻轻一纵,从黯淡的黑门里跳了出来。在他背后,黑色的门又无声无息地阖上了。但这一次,狮鹫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就永久有了一道连接的门,作为这个凿穿项目的总工程师,龙啸峰神采飞扬。 “果然!果然不出我所料!”龙啸峰隐身在月光下的阴影里,抬头仰望,眼中充满了得意的光芒。 现在的他,正站在原先那处偏僻的院落之前。旁边是一间宽阔广大的青条石屋子,屋子被封闭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的石门上镌刻着这样一句铭文——真理之言必将因汝之努力而重新传遍四方。 重新被平整过的院子中,那尊曾经被不戒和尚拨弄于掌指之间的高大天使石像依然巍巍矗立。天使倚着与身等高的阔剑,右手指向远方天穹,腕上缠着精美的连环手钏,神态威严。 皎洁的月光映照下,万物皆生光辉,但天使手腕上的连环手钏却依然是黯淡无光。 龙啸峰低声轻笑:“无声无色,神物自晦,果然不愧是可以封印狮鹫的神器!这真是不用踏破铁鞋,得来却全不费工夫啊!” 在躲进狮鹫世界之前,龙啸峰就曾藏在这个天使石像下面。害怕奇薇扫荡的他抬头警戒天空时,破虚之眼看到了其上隐隐的魔力波纹,因此留意了这个连环手钏好几眼,后来葛瑞丝更从它的上方打开了召唤之门,让龙啸峰在印象深刻之余,把这个连环手钏牢牢记在了心里。 所以龙啸峰才敢在狮鹫王面前夸下七分把握的海口,而事实也证明他确实有淘宝的眼力。 这件神器之所以会被随随便便地埋没在这里,是因为当年光明教廷跨海远征北大陆死灵帝国迪雅,却在月湾海之战中落了个一败涂地,自教宗英诺森三世以下,教廷高层死伤无算,知道这件神器秘密的人竟然没有活下来一个。再加上这件神器卖相不佳,被有眼不识金镶玉的教廷人士东扔西扔之下,终于扔到雕像的手腕上做风吹日晒的装饰品去了。 如果神器有灵,也一定要学屈原那样,长叹着“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去跳水了。 4.108 阿卡德帝国之最后一夜 龙啸峰轻轻跃起,扳着天使石像的手臂把连环手钏解了下来,再轻轻落地,整个过程如狸猫般灵动。 三下五除二地卷起袖子,龙啸峰把连环手钏装备到了自己的手臂上,然后他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现在的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从安妮那里夺来的精灵扳指,脖子上挂着从维多利亚那里抢来的骨质盒子,左腕上缠着刚刚偷到手的连环手钏,再加上那“刁滑”的笑容,看着活脱脱就跟个积年的小贼一样。 但龙啸峰向胆子越来越肥的贪官学习,不自甘于当老鼠一样的小贼,而是勇于朝着老虎一样的剧匪目标迈进——他飞身潜向曾经被他捣毁的伏魔神殿,那里肯定留下了不少未损伤的蛋白石石像鬼拆而不迁,正等着他去斩草除根呢! 光明教廷被龙啸峰大闹了一场后,防御明显有所加强,但这加强的防御力就跟从前某大国的法律一样,只是专用于限制普通人,至于象龙啸峰这样有能量有背景有实力的特殊存在,则完全没有制约的可能性。 于是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灯下无影的龙啸峰穿越过一重重神殿骑士团严密的防线,来到了伏魔神殿的废墟场上。因为是废墟,所以这里没布置什么守卫,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光明教廷清理干净了。 当然,龙啸峰曾经觊觎的蛋白石大天使秘银骨架,也早已经在第一时间被光明教廷回收,因为那玩意儿太值钱了。至于那些不值钱的蛋白石石像鬼雕像,则和一批半坏不坏的蛋白石男、女雕像一起,被散乱地排列在废墟的一角,等待着将来兵器实验室重修时,再来发挥余热。 但显然这些倒霉的蛋白石雕像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因为龙啸峰已经来了,他是来履行和狮鹫王约好的释放被困狮鹫灵魂的承诺的。他可没耐性在朦胧的月影里去费心琢磨这批雕像哪些是石像鬼哪些是男女雕像,索性人堆里抡板子,一扫一片,该着谁是谁。 如狂风扫落叶一样,龙啸峰的身影在雕像堆里转了一圈儿,林立的蛋白石雕像就都无声无息地坍塌解体了,月华中升腾起一颗颗白色的光团,这些被封印已久的狮鹫之魂释放着被解救的喜悦之光,蜂拥着飘进了龙啸峰胳膊上的连环手钏里。 逡巡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龙啸峰转身离开了现场。刚才那光团缭绕的动静弄得有点儿大,光明教廷再尸位素餐,这点儿反应的本能还是有的。 “搞定!”跳出了光明教廷的龙啸峰暗暗给自己喝了一声采,他想不到今天竟然如此顺利,答应狮鹫王的事情已经完结了三分之二了。 剩下的,就是找一个宽畅的地方,把想回家想得嗷嗷待哺的狮鹫们放出来。龙啸峰抓了抓头,他这才发现,在人口密集的帝都想到找一块宽畅的空地,简直是缘木求鱼。 再宽畅的城市空地,如果突然涌出成千上万的狮鹫来,也非陷入混乱状态不可。毕竟阿卡德帝国的子民们已经好几十年没见过狮鹫了,假如这些狮身鹫面的凶猛生物突然大量涌现,给人的冲击不象是义兽回归,倒象是怪兽攻城——狮鹫王和葛瑞丝的顾虑倒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徜徉在大街上的龙啸峰游目四顾,他在自己有限的地理信息中思索着哪个方向更容易找到隐秘的空地,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到了一个地方。 “真是……太美妙了!”龙啸峰停下脚步的同时,再次暗暗地喝了一声彩。 在他眼前,一片霓虹的彩光足以晃花任何人的眼睛,霓虹的中心处,用流畅的花体字围绕着一只玲珑的酒杯。 能在招牌上用魔力晶石制作出光影效果的酒吧,他们窖藏的美酒想必也有其独到之处。对于一个在狮鹫世界里呆了七年(虽然在现实世界里只是过了七天)的家伙来说,那诱惑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龙啸峰身不由己地向酒吧走了过去,他虽然不是酒鬼,但这些年(或者说是这些天)里,他的口中已经跟李逵一样淡出个鸟来,非李白一样痛饮三百杯不能解刘伶之渴。 “贾岛醉来非假倒,刘伶饮尽不留零。”龙啸峰风雅地吟诵着精致的汉语文化,乐滋滋地推开了酒吧用细铜条绞成的网格门。 门一开,“嗡”的一响,酒吧里被综合了的喧哗吵闹声象一只暴怒的狮鹫一样扑面而来,龙啸峰被轰了个措手不及,嘴巴里未尽的风雅都被堵回肚子里去了。 实在是太吵了,习惯了精灵酒吧那宁静悠然的氛围,龙啸峰想不到人类的酒吧居然可以嚣然到这种地步,一瞬间,被烦扰的他甚至想到要把所有喧嚣的人头都割下来。 但龙啸峰马上抑制住了自己的恶念。他穿过四周那些盯着他打量的酒徒的目光,来到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龙啸峰坐定后暗暗地想,“自从见了血以后,好象就有了鲨鱼的习性,总是不自觉地追求着血腥味儿,难道我还真的具备杀戮属性?奇哉怪也!” 但在他否定的同时,仲夏欢宴上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的身影和声音突然闯进他的脑海——“龙啸峰!尊敬的恐怖圣徒!希望有一天你在杀人的闲暇之时,可以想起今天的库拉洛斯。” “伤脑筋啊!伤不起了!”龙啸峰闭上眼睛揉着眉心。 很显然,寂静森林里会预言的家伙不少,比如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融合了智慧神石的奇薇,天生就继承了破虚之眼的小金更是其中的老手——可是这些会算命的家伙天生就喜欢藏着掖着,他们看到的东西绝对不会清楚明白的告诉给你。好象自古以来,靠着这类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吃饭的家伙都是这种德性。 库拉洛斯、奇薇、小金虽然不靠这些鬼把戏吃饭,但他们的德性也比江湖骗子好不了多少! 郁闷的龙啸峰愤愤地想。 但他的眼睛猛然间睁开了,因为有一个细碎的脚步声走了过来,正停在他的座位前。 “请问先生,您想要喝点儿什么?”过来的是一个美丽的酒吧女郎。 “怎么前世异世,有点姿色的女孩子都在酒吧里呢?”龙啸峰的思维进入了发散状态,直到那酒吧女郎又问了第二遍,他才回魂过来。 酒吧女郎颇有些沾沾自喜,因为她把两眼呆滞的龙啸峰当成了自身魅力的俘虏,当帅哥因她的美貌而魂不守舍时,自然要一边暗啐着“讨厌”一边心花怒放了。 龙啸峰哪里知道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化作了美女自信的保障?从发呆里反应过来的他随口道:“我要寂静森林林间圣地出产的,烙有独角兽徽纪的最好的果子露。” 听到龙啸峰纯正的精灵语和漫天要价的点单,酒吧女郎立时矮了一截:“尊敬的先生,您点的酒太紧俏了,我们这里已经断货了。” 龙啸峰“哦”了一声:“那就换!换成精灵特产白橡木套装的蜂蜜酒,我要三叠线的大杯。” 如果说第一次点的酒是国王专享,那么第二次点的酒就属公爵特供,酒吧女郎的腰弯得更低了:“尊敬的先生,前些天精灵使节团的到来,已经消耗光了这个城市所有名酒的最后窖藏,希望您重新选择一下吧!对于给您造成的不便和不快,深深抱歉!” 说着,酒吧女郎鞠了一个深深的躬,其幅度之大不是杂技演员绝对无法完成。 龙啸峰叹了口气,这些所谓的名酒在寂静森林里他是当水来喝的,没想到来了人类世界想喝却喝不着。不用问,美酒大脱销的背后肯定有杰诺娃阿姨商业营销的“黑手”在运作,这个主管财政的大精灵敛大钱的本事实在是厉害大了。 “阿姨你只顾敛财,却害我喝不到好酒!”龙啸峰不无抱怨地想。然后他意兴索然地说道:“说吧!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 酒吧女郎必恭必敬地报了一串酒名,其中没敢掺一点儿花头。龙啸峰刚才随便点了两种名酒倒也罢了,但他第二次点酒时对器皿的要求却让酒吧女郎肃然起敬——眼前的帅哥绝对是大门阀大世家出身,在他身上玩花活,无异于自找丢人现眼。 龙啸峰随便点了一种精灵产的红酒,当唯唯诺诺的酒吧女郎退下后,无所事事的他开始放眼打量酒吧的布局。 整个酒吧分成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部分坐满了高谈阔论的佣兵,后面的阴影里坐着一些旁若无人的光明教廷教士,还有神殿骑士团的骑士。 在柜台前面,一列高凳子一字排开,上面坐着的是那些喜欢方便的酒鬼,这里的位置是离供酒的酒保最近的。 酒吧光线最好的地方是一座木台,那是表演的游吟诗人展现自我的地方。 龙啸峰的目光掠过酒吧的门时,“咯扎——”一声响,那扇用细铜条绞成的网格门,再次被推开了。 大漠来宾 5.1 黑袍神秘女 酒吧里大部分闲人的目光随着酒吧门的“咯扎”一响,都注视了过去,但这回聚焦的时间明显延长。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女人当然比男人要吸引注意力,而当一个女人把自己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连手指都不露出来的时候,那因潜藏而神秘的吸引力更是大得无与伦比。 这个神秘的女人进了酒吧后,四下里一望,发现所有的座位都已经被鹊巢鸠占,酒吧中因此显得很是六畜兴旺。那女子微微冷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唯一空着的那个座位旁若无人地走去——那个空位在木台之上,属于游吟诗人的表演专座,虽然现在还裸着,但也不是客人可以坐的地方。 “嘘——”有佣兵吹起口哨来,“这妞儿好酷!” “你怎么知道她是酷妞儿?”有别的佣兵乜斜着醉眼反驳吹口哨的家伙,“也许黑袍底下的她是满脸褶子加麻子的大妈呢?” 但还没有等各执一词的两派掏出钱币来堆出一场火热的赌局,谜底就已经揭晓了——神秘黑袍女举起一只手,用非常清脆的小妞儿腔调说道:“给我一杯水!” 其声清越,如金石振荡,虽然好听,但却显得有些另类的怪异。 龙啸峰的视线重新转到了那个神秘黑袍女的身上。那女子话虽不多,但龙啸峰却已经从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作为世界通用语的精灵语中,有一种“鼻浊音”,在日常会话中,属于可发可不发的音节。但严格来讲,正宗的精灵语对鼻浊音的要求是要规范到丝丝入扣的。一个男性如果在该发鼻浊音的时候还是发成普通的浊音,给人的感觉就会很随便;如果是一个女性,那么给人的感觉就会很粗鲁。 普通的民众可以不拘小节,但高高在上的贵族对这种细微之处是最讲究的。贵族可以草包,可以昏庸,可以残暴,可以卑劣,但却不可以在说话的时候,把鼻浊音和其它音节混淆成一团后还自鸣得意。 这样的蠢货,往往是那些没多少底蕴的暴发户贵族,他们注定是贵族圈子中最受排挤的底层。 龙啸峰在训练营里时,因为发不好鼻浊音没少被奇薇特训,鼻子被大狐狸的纤指给揪红那是家常便饭。在这种魔鬼训练之下,龙啸峰的精灵语是百分百的正宗好声音,他一到阿卡德帝国就总是被误会成大贵族的门阀子弟,细节到位的精灵语发音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在帝都,龙啸峰接触过的人不少,但能真正把精灵语中的鼻浊音这类细节掌握得恰到好处的,凤毛麟角。那位当了冤大头买了小水的萨米男爵算一位,光明圣女维多利亚是一位,今天偶遇的这个神秘黑袍女子又是一位。 龙啸峰眯起了眼瞄着这个神秘黑袍女,对她的来头越来越感兴趣。能说一口标准精灵语的家伙,绝对不是普通的家族。莫非,这就是教廷三圣女中自己唯一没见过的那位——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女儿格洛莉?光明教廷到底还是发现了自己的蛛丝马迹,就此坠上来了? 今天龙啸峰心情好,砸完了蛋白石石像鬼后也就算了,没想着再找光明教廷的毛病,但不惹事并不代表他怕事,真的有事硬要降临到他脑袋上,龙啸峰还是比较高兴的。 龙啸峰轻轻地召唤着自己灵魂识海中的塞维塔斯:“塞维塔斯,看看那个穿黑袍的大妞儿,是不是你的仇人,那个毁了你死灵法师身体的教廷圣女啊?” 塞维塔斯的意识冒了一下,又回去了:“看不出来。阁下,我要练功,别吵我!” 龙啸峰撇了撇嘴:“小心点儿啊!人要是走火入魔了,我还有办法;你要是走火入魔了,我可没本事救你!” 在狮鹫世界的日子里,塞维塔斯发现龙啸峰的内功修炼心法对死灵法师很滋养,就求着龙啸峰想要学习,龙啸峰当然不会藏私。没想到无心插柳之下,就此一发而不可收,现在的塞维塔斯已经深深地沉溺于真气游走奇经八脉的乐趣之中,乐此不疲之下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同样的,龙啸峰的叮嘱也被塞维塔斯华丽地无视了。龙啸峰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转眼看向那个表演台。 凝目之下,黑袍女子头顶的气场却是一团混沌,也不知象什么,反正是越看越让人糊涂,龙啸峰的破虚之眼还是第一回看到这样的气场。 “莫明其妙的家伙!”龙啸峰暗中嘀咕着。 不过,如果真是光明教廷的反扑,龙啸峰不介意再给他们长一回毕生难忘的教训。一边冷笑着,一边端起了自己那杯刚刚送上来的红酒,龙啸峰慢慢地转着酒杯,看着如丝绸一般顺滑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幅幅玫瑰色的晕红来——但他并没有往嘴里送,如果光明教廷真的有埋伏,谁知道它们有没有在这杯酒里做手脚?诸葛一生唯谨慎,老子在这小节处也要警醒点儿才好。 不过难得的喝酒机会被闲杂人等给搅和了,这让龙啸峰的心情严重不好。 心情严重不好的并不只有龙啸峰一个,那个神秘黑袍女子的心情就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她正盯着空了手走到她身边的酒吧女郎,用一种很冷的声调说道:“给我一杯水,你没听到吗?” 酒吧女郎已经被这黑袍女子清晰分明的鼻浊音吓坏了,她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公主还是郡主微服私访来了,毕竟这几天阿卡德帝国正在开斗宝大会,玩疯了的贵女名媛躲开管家或嬷嬷的视线,偷偷溜出来的事情屡见不鲜。 而且这黑袍女子身上有一种颐指气使惯了的韵味,那是长时间久踞高位后的气质沉淀,平常人想冒充都模仿不来的。酒吧女郎首当其冲,哪里抵挡得住?只好硬着胆结结巴巴地说:“尊……尊……尊敬的客人,这个位子,无法与您的身份相匹配,我们……我们想请您……换个地方……” 黑袍女子嗤笑了一声:“身份?哼!”然后她从宽大的黑袍底下,慢慢地捧出一个黑色的琴匣来。 “游吟诗人?”佣兵堆里掀起一阵诧异的声浪来。确实很诡异,游吟诗人他们在酒吧里见得多了,那些人大都是一些谦和温顺得近似于卑躬屈膝的艺人,而这个气质高华、冷傲逼人的女子,说她是大小姐很正常,如果说她是游吟诗人极为勉强。 但偏偏就是这个看着就来头很大的黑袍女子,却实实在在从袍子底下拿出一把象征着游吟诗人的琴匣来。佣兵们都是见多识广,可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就好象老虎的脖子上却长了个羊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原本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教廷人士,也把玩着酒杯,纷纷把目光投注过来。 龙啸峰的座位正好位于表演台和教廷人众的中间。他轻轻一指弹在杯壁上,酒杯发出细不可闻的清脆嗡鸣声,在喧嚣的酒吧中,悠幽如天籁——龙啸峰微微笑着,看向那个神秘的黑袍女子。 “在惹我喷火之前,给我一杯水,明白了吗?”黑袍女子稳稳地坐在表演用的椅子上,琴匣横放在膝头,冷厉着声音向酒吧女郎吩咐着。 “喷火?你以为你是谁?金龙公主琳珈玟吗?”龙啸峰心中冷笑着。 龙啸峰可以不以为然,但那个酒吧女郎可不敢对黑袍女子的口气听而不闻,她再次躬身说道:“是!”然后赶紧退了下去。在她的想象中,既然这个位高权重的千金小姐要玩角色扮演游戏,那她们酒吧也只好陪着。 一杯水很快被端了上来,黑袍女子高座独踞,端起来就是一通痛饮,虽然动作间意态粗疏狂放,但龙啸峰仔细关注下,那黑袍女子即使在仰头时,也没有露出半点儿肌肤。 “了不得的控制力啊!真劲敌也!”龙啸峰对那个神秘黑袍女子又高看了一眼。想来也是,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刚刚在自己手下铩羽,如果对方想要找回场子,派来的肯定是顶尖儿的好手。 见微知著,这个黑袍女子一身修为绝对可以和维多利亚并驾齐驱,但要说想给自己一个迎头痛击的话,她一个人还不够看。就算再加上背后那些土鸡瓦狗般的光明教士和神殿骑士,也没可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困扰。 龙啸峰侧了侧耳朵,方圆几十丈范围中,虫行蚁走诸般动静无不了然于胸,却也没发现什么大规模人手调动的风吹草动。 难道,光明教廷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龙啸峰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挂着的那个骨质盒子,如果光明神钦点的宝贝让那些败家子弄丢了,狗急跳墙就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了。 那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大阵仗呢?是满城尽带黄金甲?还是胡尘影动万骑飞?嗯,还真是期待呀!不过,就算城中有重装甲,城外有铁骑兵,自己就有何惧? 5.2 禁歌 龙啸峰静静地等着身前身后两拨人发难的一刻。不过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黑袍神秘女子的身上,背后那堆教廷人众尽皆碌碌,并不值得在他们身上花太多力气。 但就是这些碌碌无为的家伙们最先鼓噪起来:“飞翔的夜莺,唱一个!唱一个!” 因为游吟诗人总是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的不停流浪,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酒吧这一类夜店出没,所以大家都管他们叫“飞翔的夜莺”——身影蹁跹,歌喉婉转。 今天晚上这个抱着琴匣的黑袍女子来历甚奇,如果说她是飞翔的夜莺,还真令人无以置信。不过只要她开口一唱,真伪便可以立判了。游吟诗人那集八方特色的歌喉非属一日之功,可不是想学就能学得来的。 光明教廷的教士举着酒杯起哄,素来喜欢热闹的佣兵们却是一声不响。如果那黑袍女子真是化了妆出来贪好玩儿的尊贵小姐,那些光明教廷高高在上的家伙可以同她调笑,他们这些佣兵可没那个资格。 喧嚣声中,龙啸峰晃着酒杯,心里暗暗鄙夷:“还装?小心被雷劈哦!”世界上最好笑的事,莫过于演戏穿帮而不自知了。听着不绝于耳的催歌声,龙啸峰觉得这帮子三流演员都很有小丑的潜质。 表演台上,黑袍女子把喝得涓滴不存的水杯推开,伸手慢慢地从琴匣中拿出一件乐器来。在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中,这女子的一连串动作在分解后,呈现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匀速状态,能把平常的力道控制得如此精准,足见其身手超卓。 “咦?漠琴?”龙啸峰盯着黑袍女子肘腕关节的同时,其他人却紧盯着黑袍女子拿出来的乐器。漠琴是阿卡德帝国的邻国——乌尔第三王朝特有的民族乐器,乌尔国地处大沙漠,乌尔的音乐也仿佛浸染了烈日那流金铄石般的热烈,渊渊之金石音中,偶有情弦一转,便足以令人柔肠百结。 黑袍女子手中的这架漠琴,漆黑的琴身乌油油发亮,银色的丝弦灿然生光,虽然并没有镶珠嵌宝,但和那黑袍女子一样,于朴素中自有一股高标独秀的含而不露。 这架年深日久的漠琴每分每寸都极尽匠心,显然是出自名家手笔,即使是龙啸峰这样的外行一眼看去,也知道价值肯定不菲,似乎不是普通的游吟诗人可以拥有的。 “乌尔第三王朝的贵族?”教廷人众中,几个为首的教士和骑士互相交换着猜测的目光。这些天阿卡德帝国的帝都正召开盛大的斗宝大会,确实吸引了不少乌尔第三王朝的贵族前来,那些贵族随身带着的女伴可着实不少,说不定眼前的黑袍神秘女子就是其中一个。 黑袍女子伸手抚过漠琴,象一个演奏前的游吟诗人一样做例行的音阶校正。她的手上同样戴着不露半点肌肤的黑色手套,非丝非帛,也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皮鞣制出来的。 酒吧里众人的目光皆随黑袍女子灵动的手指流转跳荡,心中虽有一分惊讶,却有九分期待。乌尔第三王朝的女子不论高低贵贱,个个都是能歌善舞的尤物,但是,她们的歌舞虽然象骄阳一样令人心头火热,但她们的羞怯也让她们象大漠传说中的谜城一样深藏若虚,今天如果能亲耳听到乌尔女子的一曲献歌,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绕柱调音完毕,黑袍女子抬起头,目光缓缓自酒吧中扫过。尽管她黑袍上的兜帽很深,众人都看不到她的脸,但却能感觉出兜帽中目光的凛冽程度,有如炙肤生疼的阳光下冰冷的寒泉,一时间好多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黑袍女子的目光掠过龙啸峰时,略微停留了一下,眼中似有厉芒一闪,但她随即低下头去,黑色手套中的纤指行云般拂过,乐音便似流水般自漠琴上泉涌而出。 在仲夏欢宴上,龙啸峰听过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的银竖琴演奏之后,他就有了种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觉,总觉得音乐之精髓,都已经被忒丽克茜娅一柄银竖琴彻底弹尽,正所谓“尔辈到此只请酒,女王在上不弹音”,但今天黑袍女子弦声一动,又让龙啸峰明白了自己是异世的井底之蛙。 黑袍女子的音乐风格和精灵的音乐风格完全不同,但五音变幻间对心境的营造,与灵魂的共鸣,却颇有殊途同归之妙。忒丽克茜娅是以魔力入琴音,追求的是在驰心逸性之时以琴声慑敌,可以说是一种艺术创新后的精神魔法,如浑金璞玉被雕琢后,焕发出了更加璀璨夺目的光华;而黑袍女子的乐声如七月流火,热情洋溢,好象一团生命的火焰在熊熊燃烧,让听者的灵魂都不由得随着音节的转折而飞腾跳荡。 琴声一低,黑袍女子曼声而歌—— “我曾是一个盲女,我闻香而来 在荆棘丛中我摘取花朵,将它们编成花环敬献在你所乘黑马的蹄前 我听到你的声音在我头上低语: ‘你的心,象花朵一样美丽,如你手上的血痕一样殷红。’ 我感到你抛洒过无穷死亡的手指在我封闭的瞳孔上抚过我盈泪的双眸中,第一次看到了天空与大地还有你戴着染血的花环离去的身影 俯伏在地我无声地哭泣着 我只献给你一个世界上最丑陋的花环,你却还给了我最完美的一个世界……” 琴声歌声,两两相得益彰,音节皆臻佳妙,而其中所蕴含的那股火热的虔诚,更令人心弦震荡。 酒吧里大部分没醉的人,脸色都已经变了。 龙啸峰感觉到自己正被音乐打动的心弦又被塞维塔斯给拨了一下。 “怎么回事?你不是在练功吗?”龙啸峰不满地问自己灵魂中的这个寄宿者。 塞维塔斯的回答中充满了郑重:“阁下,是凡尔西诺!” “什么凡尔西诺?”龙啸峰定了定神,他知道塞维塔斯素来稳重,现在他如此正言疾色,肯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所在。 “那个唱歌的女子,她肯定是凡尔西诺一族,因为她刚才所唱的,是光明教廷明令禁止的异端之歌——歌颂伟大的恐怖骑士的骑士傎魂曲!在南大陆的人类世界里,完整的十六章骑士镇魂曲只有在凡尔西诺一族中才有所流传!”塞维塔斯言简意赅地给龙啸峰扫盲。 之所以言简意赅,是因为酒吧深处的那些光明教士和神殿骑士都已经扔下杯子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向表演台上的黑袍女子围拢了过去。 龙啸峰还在怀疑这些家伙会不会在经过自己身边时突然发难,但他多虑了,那些教廷的家伙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黑袍女子,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阁下,救救她!光明教廷对敢于歌颂恐怖骑士的游吟诗人,手段一向残忍!”塞维塔斯继续在龙啸峰心里喋喋不休。 “等一下,这或许是光明教廷布下的圈套,当我救人的时候,被救的小羔羊突然反脸捅我一刀,也是有的。咱们别着急,再看看再看看。”龙啸峰悠然道。 他当然不着急,那黑袍女子在别人眼中是茕茕弱质,但龙啸峰早看出她是一流的身手,就是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亲临动手,谁胜谁负还很难说,酒吧里的这些小杂鱼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光明教廷众人中为首的那个教士是一点儿杂鱼的觉悟都没有的。现在的他,真的很生气,而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一生气,后果就很严重。 这几天光明教廷很是倒霉,先是被不知道什么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趁着教廷高端战力空虚的时候溜进神殿总部,想要对首席圣女维多利亚和宗教裁判所的当家人安妮强行无礼!虽然未能得逞,但在战斗中却硬生生活拆了一座神殿,弄得光明教廷灰头土脸。最窝心的是,虽然光明教廷想抓这个家伙想得红了眼,但七八天的严密围捕过去了,那个家伙却跟抱着石头跳了月湾海一样,连跟毛都捞不到。 接着是与精灵使节团的结盟谈判,盟约签了后,教廷中好多大人物的脸色就没有放晴过,据教廷消息灵通人士暗中透露,密不宣告的盟约内容中,有不少条件对光明教廷相当不利,至于不利到什么程度,这些有关人士虽然知道,但却不方便告诉你们这些普通人。 所以这几天的光明教廷中到处弥散着浓浓的火药味儿,中层当了高层的受气包,转过头又把受了的气发泄到下层的脑袋上去,一级接一级的找替罪羊,现在已经骂到门卫了。 这一群光明教士和神殿骑士,今天轮值结束时,被一位主教抓住了他们粗心大意的马脚,借题发挥之下,吃了一顿狠狠的训斥。这些家伙只好自认倒霉,硬着脸皮和头皮挨刮。 好不容易上完刑,这些被霜打了的茄子们垂头丧气地出来浇酒,这时,意外出现了! 5.3 血腥场 都说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现在居然连个女人都敢堵着光明教廷的门,大唱那个恐怖骑士的颂歌了! 真是婶可忍,叔叔也不可以忍啊!光明教廷这几天虽然倒着霉,但还没落魄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墙倒众人推的地步! 所以那个为首的教士带着一堆小弟们围住了那个黑袍女子后,学着主教大人训人的样子,力图优雅地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这个黑袍女子也许是乌尔第三王朝的贵族,但贵族又怎么样?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有两个世俗统治的皇帝,却只有一个精神统治的教宗!在绝对的神权面前,贵族就是渣!前几天好悬被人收拾了的安妮大人,就收拾过不知多少犯禁的贵族。 所以教廷的小杂鱼显得有恃无恐。反正这女子犯了光明教廷最重的厉禁,人赃物证俱在,哪怕她老爹或干爹是公爵亲王皇帝,这回也救不了她! 一个神殿骑士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冷酷地宣告:“教廷捉拿异端,无关人等都给我退下!” 一片沉默中,佣兵们扶起酒醉的朋友,扔下今晚的酒钱后退了出去,酒吧女郎和酒保们也顾不上收拾了,一个个战战兢兢地从后门溜走。在帝都混,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在此之前,一定要搞清楚,什么事不可以做——那个黑袍女子的所做所为,就是所有不可以做的事情中,最恐怖的一种。 跟这种事情沾上边儿,就象站在地狱魔神的镰刀边上,脑袋随时都有被切掉的可能。在情况还没有恶化得更糟糕之前,还是有多远赶快跑多远吧! 当然,端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的例外还是有的。当教廷众人把凌厉的目光笼罩到那个竟敢无视他们威严的家伙身上时,成为众矢之的的龙啸峰表演了一个逼真的胆小如鼠的表情:“我……我……我的腿……吓软了……” 教廷众人的自尊心在龙啸峰的牙关打战声中得到了极大的滋养,他们齐刷刷的把目光从龙啸峰这边转向了黑袍女子那边——让一个胆小鬼见识一下由他们来证明的教廷威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嘛! 被包围中的黑袍女子听着龙啸峰那见了蚂蚁都害怕一般的声音,深深兜帽中的眸子里寒芒一闪。 为首的教士清了清嗓子,在被酒精浸泡得一片混沌的脑子里开始组织一些冠冕堂皇的语言。这任务对醉汉来说也许并不容易,但对于专业对口的神棍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女人,我不管你的出身如何,在神的光明照耀下,尊荣和卑贱都将显得同样平和普通。现在,我以你涉嫌异端的罪名,正式拘捕你!那么,忏悔吧,在你受到应得的天罚之前!希望在炼狱的烈火中,你污秽的灵魂能够得到救赎!” 为首教士对自己的措词很满意,在这短短的一段话中,有神圣的语录,有无尽的威严,还有雷霆后的慈悲。这一切无不展现出光明教廷那不容侵犯而又仁爱为怀的胸襟,听起来就好象伟大的光明神在降天罚于罪者的同时,也在发出悲悯的叹息。这样的效果,即使是主教大人起草的判词只怕也不过如此,正所谓曲尽文彩之妙,实在是有资格被教宗大人亲口嘉奖,并留在其身边深造的。 因喝多了酒而陶陶然的教士先生,又因自己的美妙想像而飘飘然,正当他在朦胧中准备戴上教宗大人隆重传位给他的教宗冠冕时,耳膜里划过一声惨叫! 惨叫声中蕴涵的痛苦象刀片一样,一下子将为首教士所有的美好幻想全部切除,那种仿佛被阉割的感觉令他毛骨悚然,一时间他差点儿蹦了起来。 在另一边,龙啸峰灵魂识海中的塞维塔斯急得要跳脚了:“阁下,快救她啊!” 龙啸峰不满地道:“塞维塔斯,用你死灵的第六感给我看清楚了!那么彪悍的小妞儿,用得着我去救吗?” 龙啸峰心语中的彪悍小妞儿,正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戴着黑色手套的纤指斜指下方,一滴殷红的血珠正凝聚在她的指尖上,如被朝阳映红的朝露一般,盈盈欲滴。 在黑袍女子手指的方向,一个响应为首教士号召,冲上去想要把她从表演台上揪下来的神殿骑士,这时正痛苦的在酒吧的地板上蜷缩成了一团,扭曲的肢体不停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垂死的呜咽声。 光明教廷的十几号人,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想不到,在这个距离光明教廷总部不远的酒吧,竟然还敢有异端拒捕!极度的震惊让这些家伙反应不过来,既没有人再接再厉冲上去抓人,也没有人赶紧去救死或扶伤。 旁观者清的龙啸峰轻笑了一声,向灵魂识海中的死灵法师调侃道:“怎么样?塞维塔斯,还要我救她吗?” “嘀嗒”一声轻响,黑袍女子指尖上的那粒血珠终于滴到了地板上。 血珠落地的声音虽小,但在这突然寂静一片的酒吧里却显得说不出的清晰。光明教廷的人仿佛在催眠中被惊醒了,一个神殿骑士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伤者腰间的甲绦将他拽了回来——“快救人!” 仅仅是短短的一瞬间,受伤的神殿骑士身下就洇出了好大一朵红色牡丹花,酒吧中血腥气扑鼻。 两个光明教士勉强按捺住狂蹦的心跳,口诵灵文,两颗圣光球出现在他们手掌心。 “快!把他扶好!找出他到底伤在什么地方!”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的为首教士义不容辞地兼职了现场总指挥。 几个神殿骑士七手八脚的把同袍扭曲的身躯拉直,露出胸腹间的要害,然后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在那个神殿骑士的心口上,一个血洞赫然入目,汩汩的鲜血象山泉水一样,挣脱了身体的束缚兴高采烈地往外冒。 “愣着干嘛!?快救人啊!”几个红了眼睛的神殿骑士冲着呆若木鸡的教士吼叫着。 “哦哦哦!”捧着圣光球的教士磕头虫一样点着头,哆嗦着手筛着糠把圣光球往那个血眼上面送。 就在这时,那个黑袍女子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不必费心了!光明教廷的圣光虽然了得,但只能治得了活人的疾病,却哪里能医得好死人的伤口?所以还是省省吧!不管是力气还是时间,能节约一点儿是一点儿,对今晚来到我面前的你们来说,是很有必要的!” 仿佛是以实际行动来印证黑袍女子的言语,重伤的神殿骑士抽了两口倒噎气,脚一蹬死了。在他最后的挣扎中,七窍里又溢出了大量的鲜血,让酒吧里本来已经很糟糕的空气指数雪上加霜,又下降了好几个指标。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首教士气急败坏地戟指着黑袍女子叫道,一边质问一边后退;而神殿骑士们则“刷刷”几声,腰间的长剑闪亮出鞘,然后慢慢地围拢了上去。 光明教士们同时退后,用于攻击的圣光弹已经在暗中整装待发。 黑袍女子高座独踞,对身边的包围显得浑不在意,她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有几句话要带给教廷的首席圣女,你们之中,谁愿意做我的信使呢?” “异端的魔女!去死吧!”回答她的,是神殿骑士们愤怒的嚎叫声。同袍的惨死让他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七八柄骑士剑纵横交错,向黑袍女子的要害攒刺了过去。 后排的教士们眼前一花,黑袍女子的身形好象突然扭曲了一下,但眨眨眼睛,那个神秘的影子还是静静地坐在表演台上,似乎丝毫不以身畔那些杀气腾腾的利剑为忧。 那几柄骑士剑,递到了黑袍女子身边一尺之处,就再也刺不过去,就好象那里有一层无形的大气屏障挡住了骑士剑的去路一般。那几个神殿骑士则如泥塑木雕一样僵硬在黑袍女子的周围,那姿势很是诡异。 龙啸峰在心里吹了一声喝彩的口哨:“好快的速度!” 他的破虚之眼看得分明,就在利剑合围的一刹那,那黑袍女子身形若鬼魅般游走于利剑的网隙里,出手更是如流星赶月,电光火石间在每个神殿骑士的心口上都戳了一指。做完这一切后,她倏然归座,神态间依旧气定神闲,刚才的星飞电掣之时,更是半点儿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龙啸峰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是扑击猎豹,敏捷冠于寂静森林,但说到临敌的速度,似乎还逊了这个黑袍女子一筹。如果她们俩临阵交锋,爱莉丝琳娜如果不动剑的话,只怕不是这悍妞儿的对手。 黑袍女子腕子一翻,手指甩出,手指上的流红顿时在地板上淋漓出一条笔直的血线。这一动作仿佛扳动了平衡的枢纽,“砰嘭!呛啷!”之声不绝于耳,人倒剑落间,神殿骑士——全灭! 5.4 索命索债 神殿骑士的尸体围着表演台倒了一地,有几具尸体仰面朝天,坦白地暴露出自己心口上深深的血洞,以此来无声地控诉那个黑袍女子的手指象是装了钻石的钻头一样。 黑袍女子仔细检查着自己的手指,发现自己黑色的手套上依然是滴血不染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的血和猎物的血比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额外的麻烦。 放下手指,黑袍女子转身面对那些已经被吓呆了的光明教士:“那么,再重述一遍,我要给你们的首席圣女带几句话,有谁愿意做我的信使?相较于那几个好勇斗狠的骑士,我相信伶牙俐齿的教士更适合这个需要口才的角色。” 地板上的血迹越洇越广,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散乱的尸体有的还在生死间颤抖着最后的抽搐,黑袍女子并不高大的身影随着酒吧昏暗的灯影轻轻摇曳……在这一片阴森森的背景中,偏偏这个黑袍女子说话的声音却还是那样平静优雅,那神秘的黑色身影依然是那样的高贵斯文,看在那些剩下的光明教士眼睛里,再没有比这个黑袍女子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魔信使了。 好几个光明教士吓得两腿发软,如果鲜血没有流到他们脚底板下,他们很愿意爬到地板上去,把自己有些支撑不起的体重皈依于大地母亲的怀抱。 光明教廷已经承平了好几十年,大多数人都已经被舒适的生活娇惯成了温室中的花朵,面对真正紧急的情况时,严重缺乏应变之才,尤其是占踞着中下层位置的大多数“神棍二代”、“神棍三代”们,让他们披着教廷的虎皮去欺男霸女作奸犯科,这些牲口绝对是一流好手,一旦发生什么紧急状况,他们的反应比蠢笨的牲口也强不了多少。 但还是有两个教士保留着最后的抵抗意志,他们的勇气还没有被十丈软红所泡烂,他们的灵魂深处至少还残存着一丝并不坚定的信仰,尽管手脚还在哆嗦,尽管心跳还是象擂鼓一样,但这两个教士还是竭尽自己的所能,在恐惧的重压中爆发出了一声嘶吼——“圣光弹!” 白色的光弹拖曳着长长的光尾,划破了酒吧中的昏暗。两个教士发出的十几颗圣光弹虽然有好几颗因为心惊手颤歪到了八杆子打不着的地方,但剩下的那些还是不依不饶地向着黑袍女子的要害飞去。 极度的恐惧不但会使人变成懦夫,有时还会让人变成勇士。当看到圣光弹亮起的辉光时,一个尿了裤子的神棍三代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声,仗着自己手指上套了几枚爷爷给的圣力增幅的戒指,不要命的把圣光弹向黑袍女子的方向射了过去。 象传染一样,被恐惧包围的教士们狂吠着加入了攻击的行列,龙啸峰旁观者清,这些家伙的疯狂有如跳墙的急狗,而胆怯却象丧家的恶犬。 但凡疯狂的家伙,骨子里都是胆怯的。如果它们不害怕的话,也不必表现得那么丧心病狂了。 无数的圣光弹象雨点一样轰击了过去,白光不但遮没了黑袍女子的身影,连这些暴徒的目光都被晃花了。 看热闹的龙啸峰弯起了嘴角,心中喝彩道:“好俊的身手!好强的戒心!” 好俊的身手,是指那个黑袍女子即使在绵密的圣光弹攻击中,身形依然毫不滞窒,照样凌厉如风,狠辣如电;好强的戒心,是指那个黑袍女子在还击那些圣光弹的同时,始终保持着面对龙啸峰的方向,身形趋退如神,既没露出一点儿肌肤,更没露出半分破绽。 也许在她的想像中,在如此严密的防备下,就算龙啸峰想要出手偷袭,也绝对没可能打断她的这一场杀戮之舞。 没错!就是杀戮!黑袍女子象死亡的阴影一样穿梭在圣光弹摇曳的光辉里,有一个算一个,每个出手攻击的教士心口上,都被戳出一个深深的血洞来。很多教士甚至连圣辉中的黑影都来不及看清楚,就带着“打中了吗”的侥幸心理,跌入了死亡的深渊。 轻盈、简单、直接、果决!综合在龙啸峰的眼里,绝对是一场华丽的收魂之舞。 “噗嗵”,最后一具尸体栽倒在血泊之中,象征光明的白袍马上被鲜血皴染成了参差的艳红色。 现在的酒吧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三个人——龙啸峰、黑袍女子,还有那个为首的光明教士。 也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老奸巨滑,没有加入攻击序列的为首教士也没有招来致命反击,因此在刚才那场新鲜的杀戮盛宴中保住了一条小命儿。 “让我们再来确认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带给你们的首席圣女,你愿意做我的信使吗?”黑袍女子站立在血海之中,一边用那种发音无比标准的优雅精灵语,温文平和地询问着最后的光明教士,一边随手轻挥,将手套手指上附着的血珠儿尽皆甩了出去。 现在的酒吧里,鲜血四下溢流,但没有一滴能沾到黑袍女子的袍角。倒不是她拥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护身,而是她不动声色地踩断了身畔的几块地板,流淌过来的鲜血都从这些临时的下水道里漏走了。 “聪明!”龙啸峰再次提高了黑袍女子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分。大禹就曾经说过,堵不如疏。为防患于未然,他也有样学样地踩断了座位前面的几块地板。有了这个泄洪闸,就算血河泛滥过他这边儿来,也不会产生沾衣欲湿的效果了。 解决了脚下的后顾之忧,龙啸峰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最后的教士,那个家伙正颤抖得象一片风中的树叶。如果身边还有别的酒徒,龙啸峰一定要和他们打一枚金币的赌,赌这个家伙会承受不住这腥风血雨的压力而跪下来。 但龙啸峰的赌运实在不怎么好,那个教士摇摇欲坠了半天,居然又立直了。 “咦?这家伙还挺有尿啊!”龙啸峰不无诧异地想。成见之下,他认为光明教廷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一些软骨头的孬种,但显然眼前的这一个和维多利亚一样是个例外。 但龙啸峰马上搬出领导理论来解释——这个教士和领导一样,都是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比如说在洗浴中心行,回家就不行。 “异端!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嘀!”抖抖索索的光明教士挺直了腰杆儿,摆出了慷慨就义勇士的专用姿态。只可惜他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实在猥琐,现在就是穿上龙袍也不象太子。 “卧槽!赌输了!”旁观的龙啸峰在心里自言自语,愿赌服输的他正准备把一枚金币的赌资从这个口袋倒腾到那个口袋,却愕然间发现,自己的口袋里竟然一个金币都没装。 在狮鹫世界里呆得久了,完全没有了金钱消费的概念,那些揣在身上重挺挺的金币早不知道被他扔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万幸的是那张魔晶卡还在。 可惜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不会拐弯,所以他看不到背对着他的那个光明教士正在滴溜乱转的眼珠子,否则他绝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认输,肯定要加注。 那个光明教廷的家伙是这么想的——现在活着的教廷中人只有自己一个了,这个异端魔女的传话使者别无选择就全靠自己了,如果杀了自己,就没人给首席圣女带话了。既然占有了垄断优势,此时不强硬一把,那实在对不起光明教廷这些年来的谆谆教诲。 因此经过周密的推理论证,最后的教士决定秀一把坚贞不屈的英雄形象,好作为将来升职的资本。就象刚才他决定在攻击的狂潮里按兵不动而保住了性命一样,最后的教士很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 黑袍女子叹息了一声,轻轻地说道:“为什么?你们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呢?” 紧接着,酒吧里就响起了一声惨叫。 龙啸峰吓了一跳,他正在心里惨叫:“我的钱钱啊!”没想到身前响起的那声惨叫比他的惨叫还惨了几百倍。 黑袍女子缓缓地收回了手,轻轻一挥,将手套手指上附着的鲜血尽皆甩了出去。 最后的教士在鬼哭狼嚎中捂住了脸孔,手指缝间缕缕不绝地渗出血来。他在疼痛中挣扎着一转脸间,龙啸峰看到他不但额头上开了一个血口子,而且由鼻下至双唇,再掠过哽嗓咽喉,从胸口到小腹,一条长长的伤口也不知有多深,身上的白袍更是象被刀割过一样裂成了两片,转眼间就被染成了斑驳绚烂的红。 “你不愿当我的信使,我也会留你一命,但我必须在你身上留下这个伤口,维多利亚看到这个伤口就知道,是谁来找她索取曾经的债务。去吧!去告诉她,如果不还回我族的圣物,我必将血洗我眼中所见的每一座教堂,你们终将与今天的尸体为伴!那时,愿你们的灵魂,得到所谓的救赎!” 5.5 大战之前 最后的教士跑掉了。 这个家伙被毁了容,还险些被开了膛,本来已经在那里惨叫得声嘶力竭,看起来似乎已经退化到不会走路了。但黑袍女子用平静的语气开始进行死亡倒计数之时,血流披脸的教士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只见他甩开两条大长腿,推开酒吧门后,踉踉跄跄跑得无影无踪。 龙啸峰在心里粗略评测了一下此人的速度后,暗中庆幸不已——还好这家伙当了神棍,万一他当了城管,小商小贩们想跑都跑不了——这样的人才,实在应该保送到奥运会去拿百米跑的金牌才对啊! 正当龙啸峰为这个异世大陆没有奥运会而遗憾不已的时候,他感到两道冷厉的目光盯到了他身上。 龙啸峰把目光从已经看不见影子的兔子教士那边收了回来,转头迎上了黑袍女子的逼视。四目相交,如针尖对麦芒一般,血腥气中无形的星花四下里溅射。 “这位曾经自称被吓软了腿的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袍女子虽然盯着龙啸峰看了半天,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透他。当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尽管他默默无闻地混迹在佣兵堆里,锋芒内敛泯然于众人,但天生的捕猎本能还是在她的心头敲响了警钟——这个人极不好惹! 教廷清场的时候,这个人又凭着软了腿的借口成功地留了下来,黑袍女子出手无情,平地血流涌起,而这个人却坐在那里不动如山,面不改色,似乎还很享受这种氛围。这更印证了黑袍女子的想法——这个人极不好惹,最好是能避则避!大事当前,不宜四面树敌。 但最诡异的是,尽管黑袍女子满脑子打算着要避开这个人,可心中却有亲近之情油然而生,就好象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向他靠拢一样。 这种感觉,令黑袍女子无比困惑,以至于茫然。 迎着她闪烁不定的目光,龙啸峰摊开手笑了笑:“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肯定不是你的敌人,这就够了!” 在龙啸峰的灵魂识海里,焦急的塞维塔斯正鼓起如簧之舌怂恿着龙啸峰:“阁下,你为什么不亮出你恐怖圣徒的身份呢?三万年前的凡尔西诺一族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最忠实的追随者,恐怖骑士就是凡尔西诺一族的图腾!今天这个迷失了三万年的种族突然出现了,实力又这样厉害,只要您振臂一呼,这个种族必将攘臂而从——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咱们是只愁人少,不嫌人多,阁下,你还在等什么?” “事实并不象你说的那么简单,塞维塔斯。”龙啸峰淡淡地泼着死灵法师的冷水,“这悍妞儿警惕心可大得很呢!刚才她收拾这些杂鱼的时候,出手间几乎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进场插手的机会,这就证明,她在暗中提防着我!想想吧,如果一个你满心戒备的家伙突然对你说——我和你原来是本家,细细的排起来我比你长三辈呢——你是纳头便拜倒在他的大裤衩下,还是伸手在他的心口上戳出个血洞来?” 塞维塔斯不吭气了。 在龙啸峰和塞维塔斯暗中辩论的这段时间里,黑袍女子一直是默默无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突然间,酒吧用细铜条绞成的网格门被推开了,几个勾肩搭背的人影晃晃当当地走了进来,一边往里钻还一边大喊大叫:“今天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呀?” 现在月涌中天,正是酒吧这一类夜店上人的黄金时刻,酒吧里浓郁的血腥气终于被门户开阖时漏进来的清风给冲淡了一些。 但再淡的血腥气,对习惯了过太平日子的帝都酒鬼来说,还是显得太呛鼻子了。几个酒鬼终于在诧异中停住了脚步,在耸动鼻子的同时,用慢慢适应了酒吧里昏暗灯光的眼睛四下里一看—— “妈妈呀!”酒鬼们再次大喊大叫着挤开细铜条绞成的网格门钻了出去,这些落魂丧胆只知道逃跑的家伙居然没有卡在门框里,倒也是一件奇迹。 “不是敌人吗?那么——”黑袍女子终于有了动静,她看着龙啸峰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已经倒跃回表演台上,起落之间法度严谨,还是没给龙啸峰留下任何进手攻击的破绽。 黑袍女子开始整理自己的漠琴,收拾完毕,将琴匣重新隐入黑袍之下,黑袍女子走向酒吧的门。 就在她伸手去推那扇细铜条绞成的网格门时,龙啸峰说话了:“等一下!” 黑袍女子“霍”地转过身来,眼中有寒芒烁烁闪动。 龙啸峰吓了一跳,他急忙摆手道:“别误会!我只是想请问你一声,你有金币吗?我今天没带零钱,虽然有晶卡,可是……” 他指着尸横遍地的酒吧继续说道:“……可是没人帮我刷卡了!” 黑袍女子盯着龙啸峰,目光灼灼。 龙啸峰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啊……这个……只借我这杯酒的酒钱就行了……我明天兑出金币来,十倍奉还!” 黑袍女子又盯着龙啸峰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黑袍底下掏出一个小口袋来,一挥手正掷在龙啸峰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她推门扬长而去,很快就走得远了。 龙啸峰一边用耳朵捕捉着黑袍女子的脚步声,一边嘀嘀咕咕:“奇怪了!她那黑袍底下又是装琴的匣子又是装钱的口袋,可怎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显胖呢?” 塞维塔斯又拨了拨龙啸峰的心弦:“阁下,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啊!要不我还能怎么样?绑住她的腿?拜托,那要让我老婆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龙啸峰很自然的提起了奇薇,心里觉得甜甜的,语气就显得很轻松,“放心啦!我不是跟她借钱了吗?如果你想把敌人变成朋友,那你就向她借钱;如果你想把朋友变成敌人,那你也向她借钱……” 塞维塔斯喟叹了一声:“啊!我伟大的恐怖骑士啊!……我说阁下,你到底是想把凡尔西诺一族变成是朋友还是敌人啊?” “废话!朋友当然是越伙越好,敌人嘛!光明教廷一个就已经够多了!”龙啸峰一边说着话一边坏笑着把借来的金币往桌子里嵌,“这样一来,如果来了小偷想偷我的酒钱,除非他连这张桌子都扛走!”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塞维塔斯已经被龙啸峰绕得头晕脑涨,只好无奈地败下阵来。 龙啸峰很败家的用所有的金币把桌子嵌成了麻子脸后,他心满意足地从桌前站了起来,一个纵身跳进了吧台里面。 “嗯嗯嗯,那么多金币,够我喝好多酒了!”龙啸峰的目光在吧台后面的酒架上逡巡着,然后一伸手拽出一瓶中意的美酒来,他心满意足地叹息着,“既然付足了代价,当然要喝个痛快!” 塞维塔斯有气无力地说:“阁下,我们的时间很紧欸!既要解放狮鹫,还要前往乌尔第三王朝,更要到休达港去坐船出海,这么长的路半年时间走完实在是捉襟见肘,我们浪费不起呀!” “没关系!”龙啸峰象可以公款报销的领导阶级一样,气魄十足地一挥手,“时间和金币一样,都要花在刀刃上!塞维塔斯,这酒吧里的血腥味儿很浓啊!做为一个资深的死灵法师,你不出来香一筒?” 话音未落,“嘎咕”,他先对着酒瓶子吹了一口。 “我伟大的骑士啊!”塞维塔斯在龙啸峰的灵魂识海里痛不欲生地敲着自己的头,“您怎么让我摊上了这么一个圣徒啊?!” 在塞维塔斯的哀叹声里,龙啸峰的耳朵动了动。他的身形再次飞纵而起,穿窗而出,足尖在窗台上一点的同时,人已经借力翻身上了屋顶。 其时月光朗照,四下皆明,而隔了三条街的那个小广场上,更是被灯笼照耀得亮如白昼。 “哇哇哇,打起来了!”龙啸峰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眯起破虚之眼,看着远处乱作一团的小广场,悠然说道。 塞维塔斯正在痛惜自己遇人不淑明珠暗投,想以此来反向激励龙啸峰知耻而后勇,却听到龙啸峰的驳火宣言,他一下子精神起来:“哪里哪里?在哪里打起来了?” 龙啸峰没好气地嘘了他一声:“你是战争贩子呀?听到打起来就跟吸了五石散一样精神!那里,看那个广场!” 塞维塔斯的精神力刚想外放,又猛地缩回来了。 “怎么啦?”龙啸峰明知故问。 塞维塔斯苦着脸:“阁下,这里离光明教廷太近了,我一个死灵法师的精神力放出去,百分之百逃不过那些光明教廷走狗的眼睛,那时不是给你找不自在吗?阁下,咱们凑近点儿好不好?” “不好……”龙啸峰正想拿拿架子,钓一钓塞维塔斯的性子,但眼睛往广场上一扫,不由得大叫一声:“不好!” 5.6 引剑成一快 阿卡德帝国的帝都治安还是很好的。这个自然,集中了这么多权贵,治安不可能不好。而且,这几天的斗宝大会正开得如火如荼,为了防范一切可能出现的疏漏,帝国皇室不但委托魔法师协会和军部帮忙,还雇佣了大量的佣兵,由世界公认的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亲自负责统领协调。 现在帝都街道上巡防的主力已经不是三流的地方治安部队,而是以真正精锐的骑士团为主的百战精兵。同样是骑士团,若论起单兵素质来,军部直辖的骑士团比教廷的神殿骑士团可要强太多了。 黑袍女子出了酒吧,刚走了三条街,就被夜巡的骑士分队给盯上了。这些从严格纪律中熬炼出来的战士比那些尸位素餐的治安官和城管可要警惕得多,也负责得多。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个血糊糊狼奔豕突的教士,接着又截住了那几个吓破了胆的酒鬼,初步了解情况后,几队人马彼此联络,分进合围,在一个小广场上把黑袍女子给堵住了。 在束手就擒的警告无效后,巡查分队的士兵们不可避免的和黑袍女子动上了手,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士兵们手里的兵器被黑袍女子象摘菜一样,轻轻松松就摘了过来,“呛呛啷啷”扔了一地。 这一回黑袍女子手下留情,没有一伸指就在这些士兵的心口上戳出致命的血洞来。 但即使如此,这个随随便便就把锋利的刀剑踩在脚下的神秘女子也够让人头疼的了,还好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广场的中心,既没有打算全力突围,也没有企图暴起伤人,只是盯着光明教廷的大门定定地看,静如处子。 很快就有几名负责这一块儿巡区的高位骑士到来,随行的还有两名魔法师。这几天的帝都太热闹了,先是精灵使节团的到来,然后斗宝大会又是接踵而至,库提城里空前繁华起来的同时,花花样样的人群也给治安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们这些维稳的一线人员这些天来实在是操碎了心。 “请问,你是什么人?如此触犯夜禁,所为何来?”虽然对这些扰乱社会秩序的家伙没有一丝好感,但为首的上位骑士发问的态度还是文质彬彬彬彬有礼。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肯定不是你们的敌人,这就够了!”黑袍女子头也不回,只是把从龙啸峰那里批发来的说辞略加改动后,随口抛了出来。 象这种藏头缩尾的宵小之辈,上位骑士见得多了,唯一的区别是眼前的女子虽然对自己的来历隐瞒不说,却光明正大地站在执法者的包围中,也不知她是自大还是愚蠢。 看着黑袍女子随手掷在身边的散乱刀剑,上位骑士摇了摇头,正色道:“对不起,出于骑士的职责,我必须对你出手。因为,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承担起应负的责任。亮兵器吧!” “呛啷”一声响,骑士剑已经出鞘。上位骑士双手抱持剑柄,眼视铭文,自有一股堂堂正正,睥睨天地的味道。 黑袍女子还是背向着这边,呆呆地看着广场对面的光明教廷大门,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上位骑士皱了皱眉,大跨步而进,剑随身动,“唰”的一声直劈了下去。剑风凛冽,黑袍女子的襟袖都被劲风所激荡,竟随突至的罡风猎猎而舞。 这一剑势劲招沉,即使是面面相对,也不易抵挡,何况是背向而立,赤手空拳?但那黑袍女子竟似傻了一样,对背后致命的锋刃不理不睬,只是站在那里发愣,如果这一剑斩得实了,绝对是血溅三尺。 眼看剑刃临头,那黑袍女子还是稳如磐石一般,上位骑士眉头又一皱,手腕平拖,举重若轻地把这斩金截铁的一剑错开了方向,剑锋贴着黑袍女子的肩头飞了过去。 围观的士兵虽然鸦雀无声,但心里却同时喝了一声轰雷般的彩。他们的长官固然不用说,一柄骑士剑使得是收发由心,挥洒如意,而黑袍女子白刃交颈视若无睹的定力也是令他们叹为观止,端的是非同小可。 骑士的自尊,让上位骑士无法对背向而立且空手不还击的一个女子出手,但没有骑士自尊的家伙,也是有的。 就在这一会儿的工夫,光明教廷的大门里已经气势汹汹地涌出了一大票青面獠牙的人马,为首的就是神殿骑士团的一名大队长,典型的神棍二代,简称“神二”。 这家伙今天在光明教廷的外围当值,那个从额到腹被血口子一以贯之的教士刚逃回教廷,就撞上他了。 一看到自家弟兄被伤得如此之重,又听到自家弟兄在酒吧里被屠戮得如此之惨,神二大队长怒不可遏,一边派人给高层报信,一边自己拉起大队人马就冲出了教廷。结果是冤家路窄,迎头在广场上就碰到那个穿黑袍的罪魁祸首了。 上位骑士恪守骑士的美德,没有对黑袍女子辣手施为,神殿骑士团的神二大队长可不讲究这一套。从来只有自家弟兄打人杀人,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打到杀到他们头上啦?这还有天理没有?这还有王法没有?这还是神的和谐世界吗? 义愤填膺的神二大队长拽出自己这几天在斗宝大会上高价拍来的魔法长剑,先绕了个圈子,溜到黑袍女子背后的视觉盲区,这才象贪狼恶虎一样扑了上去。 神二大队长不但有勇,而且有谋,他知道自己的这两下子除了欺负自由民或屠戮奴隶算是一流高手之外,真碰上那个杀鸡一样杀人的黑袍女子,多半就要变成不入流了。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既然知彼知己,当然就要扬长避短,那么偷袭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从教廷大门里一马当先冲出来的时候,神二大队长雪亮的贼眼已经看到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手下的那个上位骑士长剑挥舞,黑袍女子却在剑锋下呆若木鸡,似无反抗之力,不用问,肯定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但即使有着乘虚而入的良机,神二大队长还是遵循小心使得万年船的原则,先绕到了黑袍女子的身后,才挥剑发起了阴险的偷袭。 他打的是生擒活拿的如意算盘,也许这个敢在光明神头上动土的异端,和前几天那个冲进教廷总部非礼圣女还拆房子的家伙有什么勾搭。既然如此,剑下虽然可以留命,但四肢是一定要砍断的,就算是先给酒吧里惨死的弟兄们讨点利息了! 上位骑士自重身份,不屑于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以二欺一,何况在他骑士的荣誉感中,如果和神二大队长这样的垃圾并肩作战,简直就是一种洗刷不净的耻辱。 剑光一敛,骑士剑归鞘,上位骑士退回了士兵群里。 神二大队长魔法剑上闪烁着灼热的红光,对准了黑袍女子的膝关节直挥了下去。只要先偷袭砍断对方的两条腿,那他就什么都不怕了。神二大队长收拾爬在地上的对手,素来是天下无敌的。 在这关键时刻,簇拥着神二大队长冲出光明教廷大门的虾兵蟹将们,则在黑袍女子面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拼命吸引她的注意力,力图在虚张声势中给他们的大队长创造出最有利的偷袭氛围。 “异端的魔女,受死吧!”在十拿十稳的最后时刻,神二大队长狞笑着嚎叫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血光崩溅中,黑袍女子在血泊中辗转挣扎的动人画面。 魔法长剑上的红光陡然一敛,鬼使神差中魔法长剑已经落到了黑袍女子手里。右手持剑,空着的左手干脆利落一记耳光,直打得神二大队长头上的头盔飞了出去,顺手抓住已经晕头转向的神二大队长脑袋顶部的发髻,向外一扯的同时飞腿在他膝盖上踹出一脚,神二大队长就身不由己的向前跌俯下去,而在他的脖子前面,那柄魔法长剑闪烁着灼热的红光正等在那里,磨牙霍霍。 无声无息间,黑袍女子左手外挥,右手斜拖,两臂双分处,右手上横着一柄红光闪烁的长剑,左手上已经挽着了一颗呲牙咧嘴的人头。 “好快剑!”黑袍女子淡淡地赞叹了一声。 “腾”的一声,神二大队长无头的尸体这才重重地撞到了地面上。尽管摔得结棍,但腔子里却不见半点鲜血迸出。 原来,这柄炎属性的魔法长剑在割下人头的同时,剑身上的高温已经将尸体颈腔处的创口尽皆烙得扭曲纠结起来,鲜血欲喷而不得。 现场先是一寂,然后教廷的大队人马中突然响起了可以摧毁天外流星的惨叫声。如果这个异世的人类也是由猿猴进化而来的,那么这惨叫声无疑是最纯粹的返祖现象。 三条街外的酒吧屋顶上,龙啸峰正高踞独坐,看着远处乱作一团的广场,悠然道:“哇哇哇,打起来了!” 5.7 杀人放火 广场之上,黑袍女子剑横赤血,手挽人头,虽然身陷重围,却是意态娴雅,睥睨一天辽阔。 四下里一片肃然,只余光明教廷的神二代们带着哭音在那里干呕,稍微有胆气些的家伙也是脸色煞白,体若筛糠。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平日里跟着神二大队长作威作福,一直泡在蜜罐里,今天突然被血淋淋的一个人头惊魂破梦,那些娇嫩的神经哪里承受得住?估计今后被噩梦骚扰是板上钉钉的家常便饭了。 围观的士兵们再看那黑袍女子时,眼中已经露出了尊敬之意。他们都是见过血的,从前没有和乌尔第三王朝议和的时候,他们几乎是无日不战,枪林箭雨中杀出来的硬汉子,只佩服那种手硬心狠、剑上挂血的铁汉,现在一个女人竟然和男人做得一样出色,不由得他们不肃然起敬。 在肃然起敬的同时,上位骑士和他的两位副手对望了一眼,都苦笑了一下。剑斩残民自逞的流氓神殿骑士,无疑是大快人心的一件好事,但这件好事的缔造者偏偏是自己这方要抓捕的人,这就实在让忠勇的骑士觉得不是滋味了。 而且那个黑袍女子夺剑斩首,出手如电,实是大大的劲敌。再加上她的手里又多了那柄非同小可的魔法剑,更是如虎添翼,要想制服她,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空中有轻云蔽月,夜风渐渐吹起,寂寞风吹寂寞锋,黑袍女子掌中的魔法长剑轻轻啸响着,似乎在渴望着血的吟咏。看着广场对面冷冷清清的教廷大门,黑袍女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维多利亚怎么还不出来?既然如此,那就用你们的性命来催一催她吧!” 她的声音虽轻,在场的众人听得却是心中一凛。 “呼”的一声,黑袍女子手里的人头已经向着天空掷了上去,众人的眼光忍不住追随着人头的轨迹扶摇直上,神二大队长生前从没有被大家如此昂着头瞻仰过,这死后也算是极尽哀荣了。 在对面教廷人众眼望天空人头的同时,黑袍女子用力在神二大队长无头的尸体上跺了一脚。神二大队长虽然已经死得透了,但他的血依然未冷,只是被封堵着出不来而已。现在被加了这恰到好处的一脚,满腔的热血立即借力喷涌而出,向着教廷从前的好兄弟们激情四射。 变生仓促之下,好多教士和神殿骑士的眼睛都被粘稠的血雾给糊住了,就在这些二世祖鬼哭狼嚎着拼命揉眼睛的时候,一阵冷风裹着锋利的灼热直扑上来,红光泼洒间,空气中新鲜血肉被烙铁烧焦的腥臭气陡然转浓。 上位骑士长剑再次出鞘,一道寒光如流星飞渡,直取黑袍女子后心要害。他想不到这黑袍女子如此邪性,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说杀便杀连一丝犹豫也没有。而且人头分心,尸血障目,智慧过人,出手时更是狠辣绝情,只一刹那间,那些教廷的乌合之众就已有五六人死在她的乱砍乱伐之下。 虽然军部和光明教廷素来不睦,但骑士的自尊无法让上位骑士因私怨而弃公义。救人心切之下,上位骑士已经出了全力,这解围的一剑挟风雷而来,力量、速度、技巧,无不灿然大备。 黑袍女子身手再强,也不能无视这凌厉的一剑,当下回过身来,魔法剑翻起,“当啷”一响,把这一剑格开了。上位骑士本来想要以绝对的力量,在双剑相交时将黑袍女子手里的魔法长剑绞飞,但心想而事不成,黑袍女子轻描淡写间便化解了他的雷霆一击,让上位骑士心中不由得一凛。 看来,还是小看了这个神秘的女子呀! 乘着黑袍女子被上位骑士截击的时候,已经晕了头的教廷人众“轰”的一声,二三十号人一窝蜂的往光明教廷的老巢里逃了回去。平心而论,神殿骑士团还是有些精锐的,但眼前的这些家伙无疑不在其列。如果是平时欺负平民百姓还能做到一往无前,真碰到拘魂夺命的罗刹时,绝对崩溃。 黑袍女子看到手边的猎物要跑,冷哼一声,身形三晃两晃,魅影般闪过上位骑士的拦截,直抢到教廷人众的头里挡住去路,手中魔法剑舞起一道死壁,连斩数人。 教廷的人已经被她杀寒了胆,一声喊,又象一群羊一样被轰了回来,反而把追赶过来的上位骑士进击的路线给阻挡住了。 黑袍女子不疾不徐地缀在这乱糟糟的人群尾部,魔法剑一动,便是一人殒命。也有无路可逃的家伙激发出最后的血勇,想要和这杀人如割草的魔女拼命,但黑袍女子身形如风行电掣,脚下方位变幻,隐隐把猎物围在垓心,自己占了外势。结果神殿骑士挥剑时碰着了光明教士的头,光明教士念咒语时踩到了神殿骑士的脚,混乱之下不但无法彼此呼应配合,反而互相牵制,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上位骑士身不由己的被夹杂在这群乌合之众中间,想要保护这些惊弓之鸟,却总是徒劳无功,丝毫阻挡不住这个女死神前进的步伐。 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上位骑士终于反应过来,沉声大喝一声:“结阵!”他的两名同样是上位骑士的副手双剑齐出,飞身参阵。 以骑士的自尊而言,以三打一这种事情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教诲他们说,骑士的荣誉虽然值得珍惜,但那些宝贵的生命比骑士自身的荣誉更加值得守护,这就是骑士美德中,“牺牲”之精髓所在。 现在,三位骑士只求能在黑袍女子的屠戮中把这些人的生命挽救下来,即使是以三打一,这些身外的虚名也顾不得许多了。 三名上位骑士各站一角,把光明教廷那群丧家之犬护在中央,三柄骑士剑织出一片光网,进退开阖,攻防据守,虽然仅仅是一块方圆之地,却也隐隐有了兵甲纵横、布阵而战的味道。 黑袍女子杀戮的节奏终于被打断了,她挥着魔法剑连攻数次,都被三名上位骑士以小小的剑阵逼了回来。 “虽然你们不是我的敌人,但如果你们硬要插手的话,也只好得罪了!”黑袍女子心平气和地说着。 她一边说,一边挥手将魔法剑插在了地上,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持剑的五指伸屈间,指关节爆豆般噼啪作响,陡然间闪电般拔剑而起,无声猛进。 如果说黑袍女子此前的攻势只是疾风,那现在她的攻势就成了龙卷。大漠骄阳下的龙卷,迅猛狂暴,带着炽烈的高温,席卷一切,拦路的沙丘无不被卷作漫天的粉尘。 三名上位骑士此时早已看不清黑袍女子的身影,就好象她已经融入了暗夜之中,与天地浑然一体,根本无可与抗。三个上位骑士无奈之下,只能运起斗气,遍体上下泛出淡淡的白光来,如铠甲一般护住周身要害。同时三剑连环,组成一道绵密的剑幕,将防御的圈子越收越小。 为首的上位骑士这才知道,黑袍女子先前坦然背向自己受剑,并不是相信骑士的荣誉会令自己的攻势半途而废,而是她有充足的自信,自信即使真的利剑临头,她也完全有把握躲避,而且反击! 这个黑袍女子,真的不是自己可以应付的敌手。 事实确实如此,认真起来的黑袍女子,魔法长剑卷起一天的红光,压制得三名上位骑士喘不过气来。随着她剑势的越来越盛,三位骑士的站位也越来越靠近,最后三人站成了紧密的丁字形,防御力已经凝聚到了极处。 猛听一声凌厉的剑风啸响,满天的剑影红光,尽皆消散,黑袍女子已经远远退开,背向着三名上位骑士,站在老位置上静静地向着广场对面的教廷大门凝望。 那柄珍贵的魔法长剑,已经被她象敝履一样弃置于脚下,不过在此之前,它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就在三名上位骑士全力防御,无暇分心它顾的时候,黑袍女子长剑回转,已经将光明教廷的阿猫阿狗砍瓜切菜一样杀得干干净净。托了那柄炎属性魔法剑的福,现场死人虽多,但至少没有血流成河,对环境的保护做出了贡献。 三位骑士再次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垂头丧气。他们合三人之力,也没能护住那些教廷人众的性命,心中实是有愧。而且经过这一场对剑,他们清楚地知道黑袍女子手下留了情,并没有出全力,否则他们早就落败身亡了。这个神秘女子的杀意似乎只针对光明教廷而来,对旁人却是无害。 广场上的治安力量越聚越多,并且开始有计划地向相关街道分流,准备阻截黑袍女子有可能逃窜的道路,可是光明教廷的大门里还是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寂静中,黑袍女子终于摇了摇头:“维多利亚还是不出来!看来,我只有放火了!” 5.8 圣骑士登场 黑袍女子的放火宣言音调虽然不高但很清晰,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包围着她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冲到光明教廷去放火。 三名上位骑士的脸色都很难看,因为他们清楚,如果黑袍女子真的一意放火,他们无论如何阻挡不住她。 四下里的士兵虽多,但如果那黑袍女子真的横下一条杀心的话,从这个广场到光明教廷的大门,必将成为血路。 眼看着黑袍女子迈步走向光明教廷的大门,和组成包围圈的士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无数张弓弦绞得“嘎吱吱”直响,无数刀枪反射着冷寂的月光,也许在下一刻,这最后的平静就要被打破,满天将飙起惊艳的红。 拦?还是不拦?这个难题在为首上位骑士的脑海中迅速地转了几转,他的鬓边已经渗出了冷汗。 “姑娘,请留步!”一个清朗的声音越空而来。人未到而声先至,音调虽然不高,但却绵绵密密,似无止境,足以证明声音主人修为之了得。 黑袍女子微微抬头,兜帽深处的眸子里寒光一闪,随即停步转身,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静静而立,娴雅的风姿逐渐转为凝重的气势。 四周壁立的士兵们听到那个声音后,腰板儿挺拔得更加笔直了三分,无形中,包围圈更显得紧密了许多。 三名上位骑士脸上都显出如释重负的喜色来,他们共同向声音的来处行了个骑士简礼,恭声道:“老师!” 远处酒吧的屋顶上,正在和塞维塔斯打嘴仗逗闷子的龙啸峰惊呼一声:“不好!” 因为他站得高,望得远,已经看清楚了,来的人正是阿卡德帝国号称世界最强的那位圣骑士——乔治·威斯顿。 在狮鹫世界的镜潭里,除了精灵使节团龙啸峰只特别关注过一个人,那就是这位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 关于这位最强圣骑士的大名,龙啸峰在寂静森林的时候就如雷贯耳了,爱莉丝琳娜提到他时固然高山仰止,连心高气傲的大狐狸奇薇对这个人也是推崇备致。那时候龙啸峰就觉得,能让奇薇那么好面子的家伙虚心承认差距的人,绝对不会是浪得虚名的等闲之辈。 黑袍女子的身手高明,和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应该在伯仲之间,但如果遇上了奇薇,不出意外的话黑袍女子多半要输。现在更碰上了连奇薇都不得不服气的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再加上那些合围的士兵和骑士,黑袍女子只怕想跑都跑不了。 这可不是龙啸峰所喜闻乐见的结局,好不容易有人陪着他和光明教廷作对,他可不愿意让志同道合的战友今天栽在这里。再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鱼情念水情,从自己的便宜师傅恐怖骑士那方面来说,也不能让这种杯具的事件在自己眼前上演啊! 不过光明教廷的家伙也太无耻了,龙啸峰不相信以他们的实力,对黑袍女子的挑衅这么长时间都反应不过来。这也许正是光明教廷的一手毒计——驱虎吞狼!以磨损脸皮为代价,想借着黑袍女子的手,去消耗保皇主力骑士的力量。 龙啸峰猜得不错,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是接到两个传讯后火速赶来的。一个来自现场两位魔法师的魔法传讯,一个是来自光明教廷的神术传讯。 教廷高层早已接到了黑袍女子的血腥传信,那个从额至腹被划开一道长长血口子的教士,已经把挑衅者的身份、来意和不可和解的愤怒尽皆转达到了教廷高层的面前。首席圣女维多利亚不甘示弱,想要挺身而出迎战,但被教宗陛下拦住了。 反正这几天帝都巡逻的主力换成了军部的骑士,这么好用的棋子,怎么可以知而不使呢?既然维持治安是这些骑士的职责,那么就让他们去和凡尔西诺一族的圣女打生打死去吧,光明教廷正好坐山观虎斗。 至于黑袍女子在外面大开杀戒,这点儿人手上的损失光明教廷根本没放在眼里。反正半年后第二次亡灵天灾一来,教廷也不得不精兵简政,放弃很多累赘的家伙,现在黑袍女子动手杀了他们,他们还少受点儿天外亡灵零散的活罪呢! 所以光明教廷在黑袍女子的挑衅下,始终按兵不动,只是给这几天暂时负责帝都治安的总长——圣骑士乔治·威斯顿送了个神术传讯:有一黑袍暴走女在光明教廷前大肆屠戮,帝都治安恶化,皆阁下玩忽职守之罪也!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收到这则神术传讯的同时,也同时收到了现场两名魔法师的魔法传讯,这则传讯中详细述说了黑袍女子的身手如何了得,三名上位骑士联手都困不住她,被她连续斩杀了光明教廷十余条人命,情况万分危急。 因此,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这才火速赶来,离事发现场尚远,他就听到那个黑袍女子那若无其事的放火声明,这让圣骑士心中极其不满——水火无情,这个女子也太乱来了吧?天高物燥,风劲夜长,火势一个控制不住,万一酿成全城大火,让帝都的无数民众何处安身? 于是,“姑娘,请留步!”一声示威性质的清喝后,乔治·威斯顿加快了脚步。 看到乔治·威斯顿现身,用光明神术监视着教廷外边广场上一切风吹草动的教廷高层彼此对望,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圣骑士先生对自身职责和骑士荣誉的坚持,有时也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的。 当然,教廷的高层人士也不奢望黑袍女子能把圣骑士给打出个三长两短来,那不现实。只要黑袍女子能在圣骑士的攻击下全力反击,并在逃窜的时候大规模杀伤军部所属的有生力量,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倍添喜色的教廷高层人士中,只有维多利亚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垂头坐着,私心里,她还是宁愿冲出去和那位凡尔西诺的黑袍圣女一战,即使输了,也好过这样勾心斗角地算计别人。 在她的身边,安妮病恹恹地坐着,娇靥上也是一脸的愁苦。倒不是安妮和姐姐一样,同样对教廷阴人的计谋心生反感,这蛇蝎美女的良心还没发达到这种地步。她只是憋得受不了了——自从龙啸峰大闹教廷之后,维多利亚就把安妮约束在身边,不许她离开自己视线一步,唯恐自己一个照应不周,身为罪魁祸首的妹妹会被龙啸峰给取了性命——龙啸峰那辣手摧花不眨眼的心性,维多利亚早就亲身领教过了。 那天维多利亚面临生死关头,虽然龙啸峰最终被闻啸声而来的精灵大长老奇薇惊走,但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精灵在找他,光明教廷在找他,甚至军部、魔法师协会、佣兵机构全部在找他。如此严密的搜索下,龙啸峰哪怕是肋生双翅,也飞出这天罗地网去——可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么多的势力却连龙啸峰的影子都摸不到。 随着时日的迁延,维多利亚的心里也是越来越害怕,倒不是害怕龙啸峰会来找她的麻烦,她是害怕龙啸峰把所有的帐都算到妹妹头上去——如果不是安妮出头招灾惹祸,龙啸峰的树梢护臂也不会被自己毁掉了。 所以无论如何,维多利亚也不放安妮离开自己身边一步。她现在从教宗那里分到了好大一部分人力资源调动的权利,索性假公济私,把妹妹掌控的宗教裁判所也暂时划拨进了自己的辖区。只要妹妹不能出去惹是生非,龙啸峰就难以找到下手泄愤的机会。 安妮陪在姐姐身边,已经快憋出内伤来了,可她自知闯了引鬼进门的大祸后,自己现在只有百依百顺的权利。所以在耐着性子坐牢的同时,也不忘暗中诅咒那个万恶之源龙啸峰,同时也有淡淡的好奇——那个混帐家伙龙啸峰,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她根本想不到,现在的龙啸峰就在光明教廷的眼皮儿底下。一看到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登场,龙啸峰心里就不禁为那个黑袍女子担忧,这悍妞儿杀伐决断,刚毅果敢,很对他的胃口,再加上又有便宜老师恐怖骑士的香火之情,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黑袍女子吃了亏才对。 想到这里,龙啸峰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心里道:“塞维塔斯,咱们也过去了!既然就要离开阿卡德帝国了,那么在走之前,正好领教一下世界最强圣骑士的手段!” 说这些话时,他的语调虽然淡淡的,但自有一股气吞河岳,睥睨天下的英锐豪气,塞维塔斯只听得暗暗心折:“这才是我所期待中的圣徒阁下啊!” 施展开家传影龙挂壁的功夫,龙啸峰隐在屋宇间黑暗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躲开越聚越多的士兵、佣兵的眼光,向着广场那边潜去。 今晚的帝都,注定不会是一个宁静的月夜。 5.9 正道与偏锋 最强圣骑士的脸既不太英俊,也不太清奇,看起来似乎貌不惊人,但此刻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闪亮的光,顾盼之际,威棱四射,带动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厚重的威压来。 黑袍女子首当其冲,承受的无形压力也是最重的,她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同样有一种凌厉狠辣的气势蓬勃而生,来对抗圣骑士身上传来的那种沉重威压。 她头上深深的兜帽里,两点瘆人的红光亮了起来,就象生死搏杀时狂暴的猛兽之眼,现在被移植到了她的头上。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圣骑士虽然不是黑袍女子的仇人,但在他的气势凌逼之下,黑袍女子也不得不红着眼让他享受特殊的“仇人”待遇了。 圣骑士到底技高一筹,在黑袍女子的仇视之下,他还有余力四下里浏览现场的一切。那些横七竖八被斩杀的尸体,都让他心中对眼前的这个黑袍女子充满了怒意。 “为什么杀人?”圣骑士沉声喝问,语气中潜藏了被压抑着的厌恶。做为一个骑士,必须保持对女性的一份尊重,但这种藐视生命的魔女,却实在让人尊重不起来。 黑袍女子冷着声音道:“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们但是却被光明教廷偷走的东西,而那些妄图逃债的家伙,必须受到惩罚!如果说这也算杀戮的话,那么序幕才刚刚开始!” “不!一切都结束了!”圣骑士扬眉凝眸,浑身上下辐射出匀净的白光来。他的斗气之铠和刚才三名上位骑士相比较,看起来显得黯淡、简便、粗陋,但却更能给人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这种视觉上的触动,折射到心理上时,居然能令人产生出一种无可与抗的心灵震撼。 在场的所有军人,脸上都显出尊重和骄傲的神色来。尊重圣骑士阁下的威严,又因圣骑士阁下的威严而感到骄傲。 阿卡德帝国的皇家为了摆脱神权的影响,更注重对军队的荣誉感教育,而不提倡单纯的信仰神灵。对于没有信仰的军人来说,英雄就是他们的神灵,而此刻披起斗气铠甲的圣骑士阁下,在他们心目中简直就象是战神降临一样。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风采,即使是躲藏在神殿深处的教廷高层,也是心服口服的。但正因为这个人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偏偏他又游走于光明教廷的笼络之外,所以光明教廷才必须要把这个不合作的家伙从光芒万丈的天空中拉下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 “身为一名光荣的骑士,我必须阻止你,在你犯下更大的罪恶之前!出手吧!”广场中,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戟指着黑袍女子,向她发出了堂堂正正的挑战。 已经秘密潜入到最有利位置的龙啸峰暗中撇了撇嘴。这位圣骑士仗着自己世界最强,所以摆出一副堂堂之阵正正之旗的样子。别人如果有他那样的实力,也照样可以象孙子兵法里说的那样,十则围之——十倍于敌,围起来打就行了,这时就没必要考虑太多的奇门诡道了。 不过看着圣骑士挺拔的背影再想一想,龙啸峰忽然又有些理解,这位圣骑士为什么号称最强了。因为他走的是堂堂的正道,没有任何的旁枝末节,就象寂静森林的大树一样,努力向上,一寸的伸长就是一寸的高度。天纵的英才加上坚韧不拔的毅力,足以铸就此人最强的辉煌。 奇薇也是圣骑士,而且还是号称最难对付的圣骑士。不过龙啸峰私心里认为,大狐狸这个圣骑士的头衔有名无实的很,没进训练营之前,她那糟糕透顶的贴身肉搏能力,简直是惨不忍睹,如果不是那个神鬼莫测的空间战车能帮她把场面撑起来,她无论如何也沾不上这个所谓的“圣骑士”。 琢磨着圣骑士时,龙啸峰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异世大陆混了这么些日子,居然还不知道圣骑士是怎样选拔出来的!想到奇薇那种拿着风刃当飞镖来扔的家伙都能当上圣骑士,龙啸峰就觉得匪夷所思。 在他匪夷所思的时候,广场之上气劲纵横,黑袍女子已经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交上了手。 龙啸峰紧紧盯着场中争斗的二人。强者对于外部目光的窥视都是极其敏感的,所以龙啸峰先前不敢过份放肆地盯着对方猛看。现在乘着龙争虎斗万众瞩目的机会,正好看个仔细,看个痛快。 一看之下,龙啸峰忍不住叹为观止。身为圣骑士而号称最强,果然有他的道理所在。乔治·威斯顿施展的,可以说是龙啸峰见过的最堂堂正正的功夫,中正平和,却又沛然无可御。 最令他目不转睛的,是乔治·威斯顿举手投足时所带动的斗气光芒。斗气是人类的发明,属于人类的专利,寂静森林中种族虽多,但大家却没一个能练斗气的,体质不符,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来到斗气与魔法的世界却不能见识到斗气的庐山真面,让龙啸峰遗憾了很久。 来到阿卡德帝国后,龙啸峰接触的第一个会斗气的对手是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可惜,圣女小姐的拳斗气是别出机杼的自创,火候未足,总有不伦不类的感觉。但在今天的这个月夜下,看着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每一式举手投足,龙啸峰觉得这一趟阿卡德帝国不虚此行了。 攻防时如虎一样勇猛,变化间若豹一样敏捷,气势上同狮一样威严,转折处象鹰一样灵动。乔治·威斯顿招式的开阖中,总透露出一股磅磗的大气魄,大气势,大气概,这样的人能成为举世公认的最强圣骑士,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还需要有任何疑问吗? 而且龙啸峰注意到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斗气越战越是凝炼,到最后几乎是结晶有如实质一般。这样一来,不但防御力倍增,而且从交手间的细节之处看来,这种凝聚如实体的斗气在关键之处还可以随主人的心意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 更精微的东西,龙啸峰就看不出来了。毕竟他对斗气这玩意儿一窍不通,而且也不是他亲身动手体验,如果再“想当然尔”地冒充内行下去,只怕就要错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在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攻击之下,黑袍女子居然丝毫不落下风,高视阔步间斗得有声有色,颇有可观之处。 她的身法本来就灵动迅捷如鬼魅,此时乍逢强敌,全力施为之下,更是趋退如风,黑袍下的身躯仿佛化形成了黑暗中的凶猛怪影,襟袍招展处象极了那不祥的夜翅,骇人眼目更乱人心弦。 方才黑袍女子一剑战退三名上位骑士,剑术相当了得,但此时看来,她拳脚上的修为更在剑术之上。纵横扑击,进退搏杀,招招险,式式辣,被黑手套包裹着的手掌更象是猛兽的利爪,只要中上一击,就足以致命。 龙啸峰看着黑袍女子的拳路,暗暗的皱眉。黑袍女子的招数中,全是进手的偏锋,其中甚至不乏以命搏命的激烈招数,其狂野无羁的锋芒不管是冷眼旁观还是亲身经历,都是可畏可怖的。 这样的攻击虽然凌厉,但偏锋就是偏锋,虽然在修炼中容易速成,威力也相当强劲,但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再难有寸进了。而且当遇到真正强大的对手以至于无法速战速决时,这种拳法中攻击有余而防御不足的最大诟病,就会变成致败的破绽。 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无疑就是真正最强大的对手,他的攻防拒守堂堂正正,黑袍女子的偏锋攻击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她的出手虽然还是象刚开始那样凶狠犀利,但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这样的攻势终究是无法持久的。 龙啸峰旁观者清,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始终未尽全力,如果龙啸峰所料不错的话,这位圣骑士打的是耗尽黑袍女子所有精力后,再发力以压倒性的攻势将她一举击溃,那时的黑袍女子,只怕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她现在那凶厉的打法,就知道这个悍妞儿还真没多少交手的经验,对着面前攻不动的强敌,只知道一意求胜,却忽略了其后接踵而至的凶险。 黑袍女子当局者迷,她只感觉到对手表现出来的实力和自己势均力敌,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劲,就足以将对方收拾下来。但当她每次加力的时候,对方的防御反击之力也逐渐随之增强,一来二去之下不知不觉,攻击的节奏越放越开了。 下一刻,黑袍女子和圣骑士交错而过,黑袍女子突然头也不回,反向一击,挥左手向对方脸门划去。圣骑士身上披着厚厚的斗气铠甲,只有面部五官防御相对薄弱,这一下如果划得实了,就象那个光明教士一样,绝对毁容,而且以点带线之下,说不定还能打出个开膛的效果来。 5.10 真空波 黑袍女子的反手一击还是那样的凶猛凌厉,但隐在一旁的龙啸峰却已经从中察觉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味道来,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那位最强圣骑士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乔治·威斯顿终于开始全面反击了。 他的身形大踏步的后退,避开这劈面一击的同时,他抬起的右手上,有斗气的星芒如钻石折射出的光华般在玲珑地闪烁。 手指弹出,朦胧月光笼罩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小船推进时被破开的水面,清晰地划出一道笔直的纹路来。 龙啸峰远远看去,夜空中就象是突然间被挖出了一条纤细的隧道。在月光的掩映下,这条隧道透明而朦胧,如同玻璃艺术品一样,玲珑剔透,精致绝伦,雅致得不可方物。但这条隧道带来的却不是距离的沟通,而是宣示着力量爆发时那无可阻挡的压倒性气势。 光明教廷中,以神术监视着广场上动静的教宗陛下悠然站了起来:“威斯顿终于施展出了他的真空波,看来,今晚的这一场闹剧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左右齐声附和着:“是啊是啊!希望那位凡尔西诺一族的圣女能够敬业一些,将这最后的落幕表演得精彩一些。” 又有人做出了新的提议,声音中充满了祸水东引后的幸灾乐祸:“那么,我们也出去吧!能够近距离欣赏一下蜥族圣女浴血突围和军部骑士团英勇作战的场面,实在是难得的机会啊!” 响应着提议,好多人都阴阴地笑了起来。 教宗陛下轻轻地用手中的权杖之柄顿了顿地板,这间神殿里的杂音一下子消失了,然后就听到教宗陛下用庄严的腔调说道:“赞美光明神,在神之荣光的笼罩下,让我们去见证那辉煌的一刻吧!” “赞美神灵!”众人齐声应和。在这通颂扬声里,只有安妮知道自己是在滥竽充数,而维多利亚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礼赞声显得那么的勉强。 和龙啸峰在流星火雨下那一番关于神灵的交谈,又一次在维多利亚心头转了几转。 与此同时,广场上的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手指连弹中,斗气的光华爆闪,一道道真空波连环而出,在月夜中织出了美丽更凌厉的力量之网。 黑袍女子挥手挡下了好几道真空波,每接一道,她就不得不后退一步。这些凝炼纯粹的力量,硬碰硬的话对以敏捷见长的她来说是一种太大的负担。 但不硬接又不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好象已经看穿了她黑袍遮掩下鬼魅般身影的奥秘,真空波出手之间,总能点在她身形变幻的窍要之处,躲不开的她别无选择之下,只有硬接了。 暗处观战的龙啸峰想起了黑狱中那个监狱长的话——真空技是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威震天下的绝技。他空手时挥洒出的气劲叫做真空波,一剑在手时,伴剑影纷飞的,叫真空斩。 看着在气劲纵横中越来越落下风的黑袍女子,龙啸峰暗暗点头:“原来这就是最强圣骑士的独门绝技真空波,果然是名不虚传。这种用斗气压缩成的凌空劲,看起来确实与我的劈空掌有异曲同工之妙!” 真空波挥洒处,气劲纷飞。龙啸峰看着正思索得出神,心中突然一动,破虚之眼向光明教廷方向一扫,正看到光明教廷的高层摆开浩浩荡荡的排场从大门里涌了出来。龙啸峰唇角挑起一弯冷笑来:“这些臭不要脸的家伙们,又来捡便宜了!” 不得不说,这些光明教廷的人进场的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就在教宗陛下华丽的车辇停稳的同时,就听圣骑士一声大喝:“破阵!”一道真空波应声电闪而出,在月光中卷起一条凛冽的气浪,直扑黑袍女子面门。 黑袍女子刚刚竭尽身法变幻才闪开了一道真空波,跟着又在间不容发之际硬挡下了接踵而至的两道气劲,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那一道真空波直取面门而来,实在是挡无可挡,只好一个仰身,自然摔倒,以这种比较狼狈的方法险险避过。 真空波擦面掠过,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气劲勾挂之下,还是把遮脸的兜貌给扫了下来。 龙啸峰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张令他毕生难忘的脸孔。 那是一张适合于去拍《西游记》的脸,扮演起妖魔鬼怪来是不用化妆的。如果全天下的女人都长成这样,那么全天下男人就都要集体去上海吊车厂,简称上吊。 龙啸峰第一感觉,是黑袍女子的头有些象微型的龙头,但因为她的头上没角,龙啸峰马上又修正为蜥蜴,再联想到黑袍女子再凶狠的出手,龙啸峰又在蜥蜴前面加上了“恐怖”二字。 恐怖的蜥蜴,还有另一个名称,就是恐龙! 这个初出手就一指穿心的黑袍女子,确实就象是恐龙中的迅猛龙一样——同样优雅,同样聪明,同样狠辣。 还好龙啸峰在寂静森林时已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异类生物——什么半人马、树人、金龙变形后长着角的精灵,他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更是豹头人身的精锐猫战士——所以尽管突然间看到黑袍女子长着蜥蜴头,龙啸峰的心脏还是保持着稳当的跳动频率,没出什么质量上的岔子。 “喂!塞维塔斯!”龙啸峰紧急呼叫着自己灵魂识海里寄居着的那本异世界百科全书。 “阁下,怎么了?”塞维塔斯自从教廷的人马一出现,他就躲回了龙啸峰的灵魂识海深处,藏得严严实实,所以他没看到黑袍女子露脸时的那惊艳一刻。 龙啸峰象从电脑屏幕上截图一样,把黑袍女子蜥头人身的形象从自己的记忆里拷贝下来,粘贴到塞维塔斯眼前。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怪物?你不是说她是凡尔西诺一族的人吗?”龙啸峰责问着塞维塔斯。 被责问的死灵法师一点儿也没有认错了人的惭愧,他理直气壮地说:“阁下,这可不是怪物,这就是典型的凡尔西诺人,也叫蜥人!” “什么?袭人?天呐!花气袭人知昼暖的袭人要是长成这样子,贾宝玉非提前出家当和尚不可!”龙啸峰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有一点儿惭愧,就利用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丰富联想能力来自我解嘲。 果然,没那个福气捧读《红楼梦》的塞维塔斯被龙啸峰给说迷惑了:“阁下,谁是贾宝玉呀?和尚又是什么?” 龙啸峰急忙再把这个话题岔开:“要想把贾宝玉和和尚解释清楚,没有一百万字下不来,现在的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你没看见‘袭人’正被最强圣骑士打得喘不过气来吗?看在我那个便宜师傅的面子上,我必须准备出手了!” 塞维塔斯嘀嘀咕咕:“我当然没看见了!外边光明教廷的人那么多,我一个死灵法师在这风口浪尖上冒头,不是自己找死吗?阁下,你也要小心,毕竟你从光明教廷手里抢走了恐怖骑士的法则之手,光明教廷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出去了,可就是一场一对千万的战争!” 龙啸峰一边不错眼珠地盯着步步进逼的圣骑士和苦苦支撑的黑袍袭人,一边随口反驳着塞维塔斯:“切!什么叫‘抢走’啊?那个法则之手的组件本来就是我那便宜师傅的,我拿回来,只是完璧归赵而已,跟‘抢走’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明白?——咦!奇怪了!那袭人挺聪明的一个悍妞儿,怎么这会儿就不知道跑路呢?她是绝对打不过那个最强圣骑士的,偏偏却如此死战不退,什么意思?” 沉默了一下下,塞维塔斯疑惑地问道:“阁下,什么是‘完璧归赵’啊?” 龙啸峰差点儿被塞维塔斯求知若渴的问题噎死,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后才道:“这个典故虽然比贾宝玉简单,但没有五百个字照样说不清楚。可是,虽然你敏而好学,我却无法诲人不倦——我要出手了!” 话音未落,龙啸峰手臂一振,已经长身而起。 与此同时,斗场中黑袍袭人的情况也已经危如累卵。 这位凡尔西诺一族的圣女虽然聪明,但在乌尔第三王朝的浩瀚大漠中长大的她,却是第一次踏入人类社会。 事情的起因,是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奉教宗之令,乔装改扮后随着沙漠中的驼队,以贸易为名潜入了大漠深处凡尔西诺一族的势力范围,并偷走了凡尔西诺一族守护的神器——恐怖骑士法则之手的组件。 维多利亚本来是雪肤花貌,但大漠一行,容颜虽不改,但皮肤却被毒辣的烈日晒得黑了许多。虽然神器到手,但对爱美的女孩子来说,被晒黑的皮肤实在是个遗憾。 最遗憾的是,神器到手的时候,她被凡尔西诺一族的圣女发现了,阴魂不散的追击就此展开,直到今天找上门来。 5.11 意外加意外 对第一次踏入人类世界的蜥族圣女来说,这完全象另一种意义上的捕猎,只是曾经捕猎的目标由凶猛的沙虫换成了狡猾的人类——那个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 行走在人类的土地上,放眼看去,皆是异族,身边却一个同类都没有。用黑袍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风的蜥族圣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自己象是陷入了沙虫的包围。 能让她感觉到亲切的,只有龙啸峰一个人而已,而将这种温暖的感觉联系起来的,却是挂在龙啸峰脖子上的那个骨质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正是凡尔西诺一族守护了三万年的神器——恐怖骑士法则之手的组件。 但蜥族圣女绝对想不到的是,光明圣女偷走的神器,又被别人抢走了,而且现在正挂在龙啸峰的脖子上。 她只知道,种族的图腾被光明教廷抢走了,哪怕是血流成河,身死魂灭,她也要把失去的神器重新夺回来!即使面对再强悍的敌人,她也绝不后退! 蜥族圣女绝对不傻,来之前她已经制订了周密的计划,如果光明教廷不交出神器,自己就今天杀几个教士,明天烧几座教堂,象游猎一样用碎刀子给光明教廷这个庞然大物放血,直剐到它受不了为止。 但问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碰到强敌,烈战中血贯瞳仁之下,早已激发出凡尔西诺一族血脉中天生的血勇,什么计划,什么战术,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是凡尔西诺一族天生的弱点,他们见血就兴奋,杀戮之心一盛,就很难平息下来,恢复冷静的思考。 所以尽管被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压制得步步维艰,但晰族蜥圣女还是死战不退。凡尔西诺的血脉传承是一把命运的双刃剑,它让凡尔西诺一族得以在生命的殿堂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有时却也让它的子民因此而陷入危境。 此时的最强圣骑士在连发数道真空波之后,身形电闪而进,揸开五指如山,一掌向蜥族圣女的肩膀上按了下去。 狂暴后的凡尔西诺虽然拥有恐怖的嗜血力量,但这种并不能持久的力量渐渐消退之时,凡尔西诺就会陷入一时的虚弱状态。对普通人来说,虚弱的凡尔西诺依然强大而危险,但对最强的圣骑士来说,对手这一瞬间的虚弱就是克敌制胜的关键所在。 圣骑士这一掌运足了斗气,只要按到蜥族圣女的肩上,破开她的防御后,她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在乔治·威斯顿的计算中,甚至连怎么处置这个凡尔西诺的方案都已经拟好了。首先肯定不能把人交到光明教廷的手里,教宗陛下的出场说明等一下将会有一场艰难的口舌之争,但自己是绝不会退让的。 接着,是这个凡尔西诺的来意。凡尔西诺一族已经失踪了两万多年,如果不是皇室或者传承古老的大家族,是不可能认出这个种族的。其他无法得到完善的系统教育的人,即使和凡尔西诺面对面,也只会把他们当成怪物。 尽管不知道光明教廷为什么和凡尔西诺起了冲突,但这并不妨碍乔治·威斯顿将凡尔西诺一族收为己用的决心。传说中的凡尔西诺个个骁勇善战,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乔治·威斯顿手下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精锐的战士。 一记真空波弹飞黑袍女子遮脸兜帽的同时,和凡尔西诺一族结盟的计划就已经在圣骑士心中敲定了,所以他才宁愿耗大力气来生擒这个不好对付的凡尔西诺女子,否则放手施为之下,早就把她打残打倒了。 至于黑袍女子那场血腥的杀戮,圣骑士也不得不原谅了她。凡尔西诺一族是凶猛好杀的种族,虽然他们平时很温和,但一到了猎场或战场上,他们就会变得完全嗜血。万幸的是这些红了眼的家伙至少还分得清敌我,不过他们的敌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在凡尔西诺的践踏之下,一个俘虏都没有。 这种种族的天性,或许时间可以在进化的洪流中将它慢慢改变,但在此之前,人类能做的,只有理解与包容。 所以圣骑士的这一掌中,充满了包容之意,只求生获而不求杀伤。含而不吐的斗气在一掌按实之后,将会生成一件斗气铠甲,笼罩在这个凡尔西诺女子的身上,保护她不受暗算的同时,也会限制她反抗的能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圣骑士这一掌按下之后,大局就定了。眼看已成强弩之末的黑袍女子再无任何余力逃避反抗,光明教廷的众人脸上都不禁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神色来。他们本来想看到狂暴的蜥族圣女在军部的势力范围中大肆屠戮的场面,没想到圣骑士把对战的节奏把握得那么到位,并始终掌控着主动,以至于没给蜥族圣女留下任何自由发挥的机会——在希望落空的同时,光明教廷对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忌惮之心更深了。 身在局中的蜥族圣女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来。在极度的危机之下,那股无形中控制着她的嗜血本能象潮水一样退去了,清醒的意识开始占据上风,但终于从血煞的卵里咬出来的她现在却已身陷绝境,任何的反应都显得那么的徒劳。 “已经,不行了吗?”蜥族圣女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看到圣骑士那只手掌向自己逼下来的阴影。 在这最虚弱的一瞬间,蜥族圣女想起了陪伴自己长大的那个骨质盒子——族中的长老说,那是伟大的恐怖骑士在三万年前,寄托给凡尔西诺一族守护的圣物,但在她的心中,那个骨质盒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朋友。 也许在别的族人眼里,那是一件了不起的神器,是部族的信仰源泉,是所有凡尔西诺的精神所寄,但只有抱着它一刻不离的自己才清楚的知道,盒子里居住着的,是一个孤独的生命,一个凌厉的灵魂。 那个盒中的生命从最初对自己的不屑、讨厌,到最后的接纳、容忍,是她成长历程中最为宝贵的回忆。但长大之后,随着懂得的事情越来越多,她就不再象小时候那样纠缠着它了,因为她渐渐意识到盒子里的它是一个喜欢享受孤独的灵魂,它虽然可以容忍她的打扰,但她却不愿意滥用朋友的信任。 就因为改变了这种形影不离的习惯,所以才给了光明教廷乘虚而入的机会——神器被偷走了!或者说,自己的好朋友被绑架了! 现在,自己也要被人类抓起来了。我的朋友,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蜥族圣女闭上眼睛,放飞自己的思念的时候,她突然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象长刀挥过时掠起的劲风一样扫荡着自己的心灵,带来的却是一阵被抚慰一般的温柔。 一时间,所有的忧虑哀伤都离她远去了,蜥族圣女的心灵此刻宁静得象是风暴过后的大沙漠一样——金黄的沙粒铺开一片浩瀚,其上无痕无辙,绵延直到天尽头。 自己的好朋友,竟然就在这里?蜥族圣女猛地睁开了眼睛。没有错,这就是神器独有的力量!自己的好朋友可以斩断世间万物一切的纠葛,小时候自己受了委屈悲伤哭泣的时候,好朋友刀锋一般的抚慰从心头掠过,悲哀痛苦这一类负面感情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象侵入心灵的鬼祟被破邪的长刀斩尽杀绝了一样。 那种心灵上极度空灵的感觉,绝对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可是,给自己带来抚慰的它究竟在哪里呢? 蜥族圣女四顾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圆溜溜、黑黝黝、毛毶毶的阴影,它正掠过月光下的长空,向自己这边疾速飞来。这个突如其来的玩意儿虽然形体不大,但从它那切开空气时的吟啸声中就能察觉到,其上蕴涵着恐怖的力量。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首当其冲,如果他这一掌继续按下去,虽然能制住这个凡尔西诺女子,但万一这女人稍有撑拒挣扎,只怕那时就躲不过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袭击了。 心念电转之下,圣骑士抓下的手掌一翻,变掌为指,一道真空波破空而出,迎面直击那个恍如天外飞来的玩意儿。 一指点毕,圣骑士亡羊补牢,再次翻掌擒抓。可惜蜥族圣女并不是庸手,就在圣骑士这一放一收的一刹那,她已经重整旗鼓,魅影一般的身法展开,逃出了圣骑士的斗气控制范围。 心境重新回归清明,不再凭种族本能战斗的蜥族圣女,并不好对付。 圣骑士暗呼一声“可惜”,这一下没有抓住那个凡尔西诺女子,再想找到活擒的机会可就要大费手脚了。不过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个突然搅局的不知什么玩意儿,那一掷之力刚劲迅捷,兼而有之,显然凡尔西诺一族来了强援。 如果说蜥族圣女的逃脱是个意外,紧接着,更大的意外发生了。 5.12 利剑出匣 一个快得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黑球,仿佛从天外飞来搅局,圣骑士则迎以一道真空波,电光石火间就要发生碰撞。 但就在真空波和黑球即将接触的那一刹那,黑球突然象被飓风所激一般,神鬼莫测地拐了个弯儿,向着教廷的人群撞了过去。眼力不好的看上去,非得以为那个黑球是被圣骑士一记真空波弹过去的。 乔治·威斯顿一记真空波走空,心中大为惊骇,以如此速度掷来之物,在自己拦截之前,居然可以凌空转向,力道相交之间,几乎不容毫发!出手之人劲力操控之巧妙,实已臻于化境,细想当世知名的高手中,有谁具备这种精细入微的操控手法? 圣骑士在凝神有所思之时,那个黑球却已经挟了劲风,象失控了的野牛一般撞进了教廷的人堆里,一时间只听得“哎哟”、“哇呀”声大作,光明教廷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光明教廷本来是想着坐山观虎斗,没料到变成了躺着也中枪,好多人被那个横空出世的黑球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那些皮糙肉厚的神殿骑士倒也罢了,光明教士却大都是如豆芽菜一般身体孱弱,突然间吃了这一记天降横祸,顿时维稳不住,横七竖八之下,争先恐后地倒了一地。 那黑球一路横扫,打翻负责仪仗的十几个人后余势依然不衰,还是活蹦乱跳地向着教宗陛下的车辇弹去,看来不上演一出刺王杀驾的戏码它是誓不罢休的。 还好,今天光明教廷的高端战力一个不缺,都在教宗陛下车前拱卫。意外黑球来势虽猛,但终有强弩之末的时候,神殿骑士团的团长伸手一抄,已经稳稳地将它拎到了手中。 意外得到控制,总该风平浪静了吧?不!神殿骑士团的团长看清楚手里的东西后,眉头一皱,一挥手又把那玩意儿远远地扔出去了。 原来,那个黑球是一颗刚割下来不久的人头,颈部的创口被高温封堵,死血泄不出来,把人头的脸渲染成了阴森的蓝紫色,不管是看着还是摸着,都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神殿骑士团的团长好歹也是一名上位骑士,人和怪兽的鲜血尸骸,他见得多了。但自从位高权重以来,这亲手收取人头的湿活他已经不沾很长时间了。就象二奶被扶正之后,多半会沾染精神上的病态洁癖,对从前熟悉的一切事物,均讳莫如深,避之唯恐不及。 这位已经脱产的高级干部看着眼前这一片正在止血扶伤的乱局,脸顿时沉得跟坠了铅一样。当着敌人的面丢面子,对教廷的威严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损害。义愤填膺之下,神殿骑士团团长义不容辞地跳了出来,对着人头掷来的方向大喝一声:“是什么人?在光明教廷的门前,竟然敢如此鬼鬼祟祟,暗箭伤人,难道不怕神罚吗?” 神殿骑士团团长的嗓音洪亮,配合着他面沉似水的生动表情,和手按剑柄的赫赫英姿,再加上霸气侧漏的凛凛威风,让教廷那些因遇袭而惊魂不定的家伙们都喝了声彩,心中也安定了下来。 仿佛是回应神殿骑士团团长的喝问,人头掷来的方向,一道身影慢慢地从月光中浮了起来。 教廷高层、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蜥族圣女,还有全部的甲乙丙丁,都把目光向这个以先声夺人的不速之客身上投射了过去。 蜥族圣女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这一个人头的意外,她早已经被圣骑士给抓住了;圣骑士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世界上有什么人能对飞掷出的东西再加以凌空控制;光明教廷的人目光中则充满了被捋了虎须的怨毒,如果这个人等会儿落到他们手里,在把这家伙送上火刑柱前,一定要先慢慢烘烤上几个小时才行! 那个人落脚的地方是一座尖顶的钟楼,那陡峭的飞檐看一眼都让人头晕,但他却渊停岳峙一般站立在屋瓦上面,双臂合抱于胸前,洒然若无其事。 其人居高临下顾盼之间,眸子澄若秋水,但一转到教廷众人身上时,却如秋气凛冽,砭人肌骨。教廷中人不乏位高权重之辈,但被他眼光的锋芒一扫,尽皆心生寒意。 这个身影虽然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威凌天下的凛凛之气,仿佛他就是游走于人类头顶的毁灭雷霆,随时都可能席卷风云,搏荡于九天之上。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一目之间,便已暗暗心折:“好一条大汉!” 龙啸峰混在寂静森林的时候,身边的精灵都是优雅的专家,语言、仪表、行为、举止,无不精益求精,务求尽善尽美,逼得龙啸峰什么时候都讲究仪容修洁,风度翩翩,否则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这种天天打扮得跟西门庆一样的日子,龙啸峰早腻烦到了骨子里。从寂静森林逃婚之后,放了野马的龙啸峰享受到了破戒一样的快乐,再加上狮鹫世界里闭关了足足七年,现在的他虽然不能说是邋遢,但比起从前,更多的是落拓不羁的豪侠之气。 所以圣骑士一见之下,不说“好一个少年”,却要说“好一条大汉”了。 蜥族圣女则呆呆地看着龙啸峰的人,或者说是她呆呆地盯着龙啸峰的胸口。这种专注的目光如果是在前世,已经够资格被冠以骚扰的罪名送进去吃牢饭了。 这时,蜥族圣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酒吧里第一眼看到龙啸峰时,亲近感竟会油然而生——原来伟大的恐怖骑士传承的至宝、凡尔西诺一族守护的神器、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好朋友,正静静地躺在龙啸峰的怀里,向自己的心灵中传递着它那股独特的、斩绝一切的力量! 可是,这怎么可能?好朋友不是被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给偷走绑架了吗?什么时候,它又跑到这个人类身边去了? 蜥族圣女把不可思议的目光向维多利亚那边转了过去。 她愕然发现,那个令自己痛恨的对手脸上的神色显得非常古怪,瞬息万变之间,让蜥族圣女根本摸不清楚这个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维多利亚身边另一个看着就刁蛮的美貌少女跳了起来,戟指着月光沐浴下的龙啸峰大叫:“是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来自寂静森林的亵渎者,他就是继承了那个人的恐怖圣徒!” 别的言语听到耳中倒也罢了,但“恐怖圣徒”这个词却是入耳惊心,一时间令蜥族圣女如遭雷击。 伟大的恐怖骑士的预言,三万年来在各个种族的高层之中均有秘传,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第一次亡灵天灾的惨痛,对预言中的第二次亡灵天灾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随着时光的流逝,寿命短促的人类或许会把持戈待旦的精神用到享乐上去,但别的种族——如寿命最长的龙族、曾被恐怖骑士另眼相看的精灵族、恐怖骑士一手创立的死灵帝国迪雅,还有曾经追随着恐怖骑士步伐的凡尔西诺一族——都无时无刻不敢懈怠。尤其是随着第二次亡灵天灾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连一向安于逸乐的人类,都不得不振作起来。 而骑士预言中提到的恐怖圣徒,在一些种族的心里,已经和救世主没什么两样。他们一直在等着这个人出现,或者要把自己保管了三万年的圣物交到他手里,或者准备团结在他的旗帜下,为世界的安危而战。 第一次亡灵天灾,恐怖骑士以他的绝大威能拯救这个世界于覆亡;那么第二次亡灵天灾,骑士的传承者,那位恐怖圣徒,必将成为这个世界新的希望。 当然,将恐怖骑士和所谓的恐怖圣徒视为眼中钉的家伙还是有的。比如光明教廷就认为救世主之说纯属无稽之谈,他们信奉的光明神同样有着拯救世界的能力。 在人类世界,以光明神为主流的好声音大家都相信,因为不相信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了。 敢于和光明教廷对着干的,只有异族。比如精灵,比如亡灵帝国迪雅,比如今天堵着门杀人的凡尔西诺。 当蜥族圣女知道今天偶遇的人类就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的时候,她再看龙啸峰的目光就已经不一样了。 三分震惊,三分欣喜,但还有三分是浓浓的警惕——这个人类不会是冒充了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人,来这里招摇撞骗的吧?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无耻之徒,即使是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杀了这个亵渎者! 最后一分,是期待,沉淀了三万年的深深期待! 凡尔西诺一族在大沙漠深处已经潜藏了三万年,他们一直忠诚地守卫着恐怖骑士赐予他们的图腾。对于一个喜欢流血,渴望杀戮的种族,他们就象是被封印的利剑一样,渴望着重新出鞘的一天。 而这一天,随着龙啸峰的出现,终于到来! 5.13 谈笑对敌 看到龙啸峰突然出现,神殿骑士团的团长,那位本来气势汹汹的上位骑士一下子偃旗息鼓,在不动声色之间,他已经天衣无缝地退回了教廷人众之中。 开玩笑,连首席圣女都输在这个人的手里,他哪里还敢再继续嚣张下去?在光明教廷里混,如果连这点儿见风转舵的眼力价都没有,活该被同僚们落井下石,乱脚踩死。 在得到权力之前,不得不拼命,因为不拼命过不上好日子;但一得到权力之后,那股从前的锐气就如磨刀之石,不见其减,却日有所缺,因为现在已经是无限的享受时光,再拼命会折寿的。 位高权重的神殿骑士团团长内心里还是很怕龙啸峰的,他怕这个家伙从那高高的钟楼上一跃而下,逼着自己追究刚才的挑衅之责,那可就要了命了。所以胜利大逃亡的上位骑士溜着眼睛偷偷向四下里一扫,发现教廷众同僚的注意力完全被龙啸峰所吸引,没人有时间来关注他,他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一瞄也让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他本人是很怕龙啸峰这个恐怖圣徒的,但有些人不但不怕,反而还一脸苦大仇深,一副恨不得冲上去将龙啸峰碎尸万段的样子。 这些自不量力的家伙全是血气方刚的初生牛犊,都是圣女维多利亚的坚定憧憬者。龙啸峰独闯光明教廷、击败首席圣女的事迹,已经象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在光明教众中遍地开花,而且越传越玄乎,越传越桃色,到了这几天已经完全定稿的完美典藏版,龙啸峰的形象已经被龌龊得不成模样了。 所以把维多利亚象女神一样供奉在心灵神殿中的仰慕者们,已经把龙啸峰恨到了骨头里去。高高站在钟楼上的这个家伙,不但拆毁了他们现实中的神殿,而且更加玷污了他们心灵中的圣堂——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这是所有被爱情之火烧晕的头的愣头青们共同的心声。 还是安妮一锤定音,用一句话总结出了所有愤青们的心语心愿:“龙啸峰,你这个亵渎神灵的恶魔!逃跑之后,你竟然还敢回来?!不过我安妮可不怕你!我光明教廷成千上万的教众一拥而上,你就是三头六臂,今天也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觉悟吧!” 其实这个蛇蝎美女嘴巴上说不怕,心里却已经是咚咚咚的在打鼓了。龙啸峰的身手如何,亲眼见识的她可是瞧得明明白白,那些被打碎的蛋白石雕像的残骸,在她脑海里依然是记忆犹新。 尽管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但骄横惯了的安妮还是管不住自己。不过在死鸭子嘴硬之余,她已经先就打好了成千上万一拥而上的主意。 维多利亚在一边恨不能拿绳子绑住妹妹这张招灾惹祸的嘴。她也怕了,怕龙啸峰被安妮言语所激,一怒之下,跳下钟楼追着妹妹往死里招呼。如果这个恐怖圣徒真的横下一条心要某人的命,即使身边有千军万马,维多利亚也不敢保证能够阻止得了他。 一咬牙,维多利亚挺身而出,遮在妹妹身前,向着钟楼上的那个生平宿敌冷叱道:“龙啸峰,原来你早就对我光明教廷不怀好意!今晚你和凡尔西诺一族的圣女联手而来,竟然杀了我光明教廷上上下下二十余条人命!你们的心中,还有信仰的羁绊与法律的尊严吗?即使如此,我们光明教廷也不会仗势欺人,咱们这就在圣骑士乔治·威斯顿阁下的见证下,去供奉着法典之石的法庭接受公正的审判吧!” 维多利亚的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她的粉丝们马上鼓噪起来,为他们的圣女喝彩助威。 一直不动声色的教宗陛下也暗中赞赏地点了点头。维多利亚面对强敌,无疑选择了最正确的应对方法。她巧妙地把今晚的事件定性为恶性治安案件,摊开在素来尽忠职守的圣骑士乔治·威斯顿面前。这样一来,只要作为受害人的光明教廷坚持自己的追诉权,身为法典捍卫者的圣骑士就必须负起自己的责任,而如果他要维护法律的尊严,就必须同身为犯罪嫌疑人的龙啸峰针锋相对。 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就是今晚借刀杀人之计的完美延续吗?如果凡尔西诺的圣女无法对最强圣骑士构成威胁,那么就换成传说中的恐怖圣徒来试试看。 其实维多利亚根本没想那么深远,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她一个人不行,那就设法把在场众人中的最强圣骑士约束在身边做帮手好了。乔治·威斯顿和自己联手之下,天下能闯过这一道防线的生灵,除了精灵族那位可以自由驾驭空间的大长老奇薇外,只怕是绝无仅有。 就算龙啸峰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但和他交过手的维多利亚也敢肯定,他也闯不破最强圣骑士和光明圣女合力布下的铜墙铁壁。 听着维多利亚貌似大义凛然的指证,龙啸峰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说不出的潇洒出尘,一时间竟令动了小心机的维多利亚自惭形秽。 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左右摇晃着,龙啸峰悠悠地道:“声明一下。今天我只是喝高了酒后,躺在这里看月亮。圣女殿下你说的凶杀血案,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还抵赖?”安妮在维多利亚背后探出头,声色俱厉地冲着龙啸峰叫嚣,“我们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你把那一颗人头……对,就是掉在那边的那一颗!你把那颗人头砸进了我们的人堆里,砸得我们的好多人红运当头头角峥嵘,我冤枉你了吗?喂!那些受伤的,站出来给公正无私的圣骑士阁下验伤,请法典的捍卫者帮我们做主!” 象打地鼠一样,维多利亚按住安妮的头,又把这只出头鸟给摁回去了。 “不许多嘴!”维多利亚正言厉色地警告着妹妹。这丫头纯属光腚惹马蜂,能惹不能撑,她以前执掌教廷的宗教裁判所,一向没碰上对手,养成了她骄横自大的毛病,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现在蔑视教廷权威的恐怖圣徒龙啸峰降临了,安妮的这种骄横如果不收敛的话,一定会自食其果,成为被致命毒药所反噬的牺牲品。 “那颗人头?”龙啸峰托着下巴仰头望月,一脸苦苦思索的模样,好象他的记忆力突然退化了,“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我正躺在屋顶上看月亮,突然从天外飞来一颗人头,刚割下来的,还新鲜得很呢!” 他的目光向蜥族圣女那边转了过去:“这位凡尔西诺的……这个……姑娘,这颗人头是你扔的吧?你别想抵赖,我虽然没长着光明教廷的那么多眼睛,但我也全看见了!你手劲虽大,但却做不到收放自如,一下子把人头扔上了天,打下飞机来你赔得起吗?” “噗嗵!”光明教廷那边倒了一地的人,都是被龙啸峰给雷倒的。 塞维塔斯一直在关注着事件的发展,听到闻所未闻的新名词后,求知不倦的死灵法师忍不住又在龙啸峰的灵魂识海里冒了一下头——反正灵魂的交流光明教廷察觉不到——“阁下,什么是飞机呀?” 龙啸峰急忙把好奇心过剩的塞维塔斯撵了回去:“去去去,添什么乱!要把飞机给你说清楚喽,没有五百万字根本下不来。有那磨嘴皮子的工夫,光明教廷的成千上万一拥而上,老子连尸骨都要寒了!” 钟楼底下,圣骑士、光明圣女、教廷众高层都被龙啸峰那“渊博”的知识给莫测高深了,大家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被数落的蜥族圣女则冷冷地哼了一声。凡尔西诺是绝不会忍受人类的指责的,正确的反应本该是从地上捡起另一颗人头再砸过去,砸得这个人类红运当头头角峥嵘。但现在指责的这个人类很可能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部族走出大漠的希望之光——恐怖圣徒!那么,这口气先暂时忍了。 如果最后证明龙啸峰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那么他必须要为自己今晚的轻薄言语付出代价——秋后算帐的凡尔西诺会一爪子一爪子把他的心肝五脏都掏出来的。 龙啸峰看着下方已经陷入了迷惘状态的众人,继续一本正经地忽悠:“思前想后,为了纠正凡尔西诺姑娘的不正确投掷手法,我必须要做出示范,确定一个样板出来。所以,我把那颗人头又投掷了回去。不过事实证明,我有些骄傲自大了,因此投掷的过程中很不幸地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我的手滑了一下,以至于被投掷的人头刹车不灵并跑偏,就此一头撞进了人堆里。” 看着脸色铁青的教廷众人,龙啸峰微笑着得出了结论:“所以,人头事件适用于交通法规,而不适用于刑法。” 5.14 挑战巅峰 听着龙啸峰那煞有介事的一面之辞,教廷众人气得肺都要炸了。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从来只有他们光明教廷定义一切是非黑白,什么时候轮到旁人在他们头上动起土来了? 义愤之下,安妮的头象打不完的地鼠一样,又从维多利亚的肩后冒了出来:“龙啸峰,你强词夺理,难道还想自圆其说不成?反正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啦!你……” 话音未尽,她又被姐姐捂住了嘴,从风口浪尖上推了下去,同时头顶上还被敲了重重的一下。对于姐姐这种专横的言论封杀,安妮敢怒不敢言,只好相视以目。 龙啸峰倒是一点儿也不为安妮的语言所动,他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节“噼啪”作响:“如果能自圆其说,那就不算是强词夺理了吧?还有,我是个自由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必看你光明教廷的眼色?现在嘛,对不起得很,我必须要走了!” “哪里走?”教廷众人吼出了一嗓子众志成城的壮喝声后,神殿骑士们整整齐齐地踏上了三步,摆出一组宜将剩勇追穷寇的仪仗英姿来。 谁知龙啸峰却没往神殿骑士们相反的方向逃遁,他轻衣一振,象一只大鹰一样从高高的钟楼上纵身而起,反而朝着神殿骑士们的锋头迎了过来。 神殿骑士们一声鼓噪,稀哩哗啦地后退了五步,虽然他们已经拔出了他们的剑,但谁也不想当那只出头的傻鸟,向天空中的这个恶魔刺出招灾惹祸的第一剑。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之下,龙啸峰在一片剑影的明光中居然安然落地。 在后面押阵的神殿骑士团团长瞠目结舌,指着龙啸峰叫道:“你!你不是要走了吗?” 龙啸峰扫了身前这些色厉内荏的家伙们一眼,摊了摊手道:“没错啊!我这不是从钟楼顶‘走’到了大街上了吗?怎么,有意见?” 被龙啸峰凌厉的目光一扫,神殿骑士团团长心里暗暗叫苦,他可不是那些迷圣女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甘愿博美人一目而赴汤蹈火。他既没有和恐怖圣徒作对的意愿,更没有和恐怖圣徒作对的实力,赴汤蹈火这种很没前途的工作,还是交给那些不值钱的家伙去干为好。 但那些不值钱的家伙们却也聪明得紧。是的,圣女是要追求的,但如果自己的小命儿都没有了,还拿什么去追求圣女呢?所以圣女的亲卫队员们对望一眼,看到没有人见义勇为做出头的椽子,他们就更不会自告奋勇了。 无形中的你推我让,让龙啸峰觉得这些家伙真是奇怪,本来已经准备自卫反击的龙啸峰大感不耐,他把目光钉到了显然是为首的神殿骑士团团长的脸上。 在龙啸峰的逼视下,神殿骑士团团长想要撂几句狠话来撑场面,但和龙啸峰的目光一碰,就吱吱唔唔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可清楚地记得,在被拆毁的伏魔神殿废墟里,那些蛋白石泰坦像和蛋白石大天使像被砸得不成模样的凄惨景象。他更清楚地知道,十二个蛋白石泰坦像开了反色保护后是多么致命的存在;四个蛋白石大天使翔动于天空时,又会带来多大的打击力量——可是,教廷这些强力的秘密武器全被龙啸峰一个人给收拾了,而且听安妮说,那家伙还没费吹灰之力!这样恐怖的存在,自己是万万招惹不起的。 就在神殿骑士团团长硬着脸皮准备无视龙啸峰的时候,维多利亚适时地插话进来了,无形之下帮他解了围。神殿骑士团团长感激地看了首席圣女一眼,心说今天的人情我记住了,将来在教宗的继承人问题上,我一定投你一票。 光明圣女说道:“龙啸峰,不管你怎样为自己辩护,但你和犯有明显杀人罪行的凡尔西诺圣女前后出现,还特意出手帮她解围,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作为受侵害的一方,我有权利怀疑你和她计划了什么阴谋,来对我光明教廷不利!所以,我请求在法典的捍卫者,公正的圣骑士乔治·威斯顿阁下的见证下,让我们前往法庭,坦然面对神灵的注视,并谦卑地接受神圣的裁决!” 维多利亚死死地拉着“法律”这面大旗,要把最强圣骑士和光明教廷捆在一辆战车上。对于那些将骑士美德奉为圭臬的古板骑士来说,他们还就吃这一套。 光明教廷的高层脸上都是似笑非笑。光明教廷本来享有治外法权,但偶尔接受一回世俗法律的洗礼,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龙啸峰冷笑着扫了维多利亚一眼。维多利亚心中有愧,她只觉得龙啸峰眼中的轻蔑象山一样直压而下,几乎要榨出潜藏在自己衣服里面的“小”来。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龙啸峰转头问话的同时,双手交叉于胸前,行了个比较正式的精灵礼。 “正是!”乔治·威斯顿右手击胸,一丝不苟地还了个骑士礼,他出身于古老的骑士家族,除了强绝的武技外,对贵族间的礼仪也是一点儿也不陌生。 “龙啸峰!来自寂静森林。”龙啸峰很庄重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来历。 “Elensílalúmenn'omentielvo.(一颗星星闪耀在我们相见的时刻。)”异口同声,龙啸峰和圣骑士说出了这句最有名的精灵昆雅语,两个人彼此会心,相视一笑。 这实在是很有趣的一幕,以这句精灵礼仪用语互相问候的两个人,都不是精灵。不过龙啸峰是得到了寂静森林认可的外籍精灵,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则出身于传承久远的古老家族,在南大陆上,所有的大家族无一例外,他们的礼仪教育中都沾染着许多精灵文化的气息。 他们两个彼此酬答,言笑晏晏,看起来倒象是一见如故宾主相得一样,这实在是让光明教廷心急如焚,在他们的期盼中,圣骑士应该和那万恶的恐怖圣徒拔剑相向,分个你死我活才对呀! 朝着蜥族圣女那边瞄了一眼,乔治·威斯顿淡淡地道:“今夜月高风清,阁下纵酒登高,雅兴不浅,却不知此刻又所为何来?” 龙啸峰笑了笑。对着光明教廷他可以随意信口胡扯,耍耍他们,也是一乐,但乔治·威斯顿这个圣骑士却是一搭话就让他生出了好感,或许他们在本质上都是同类的人,所以才会在无形中有一种很合契的共鸣。 龙啸峰不想敷衍这个有资格做自己朋友的人,所以他很直接地说道:“听说最强圣骑士真空技天下无双,龙啸峰特来一试!” “什么?”旁听的众人都是一惊,继而夜禁的骑士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光明教廷从上到下也都是喜动颜色。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武者来说,莫不以挑战最强圣骑士为自身的奋斗目标。不过随着岁月的大浪淘沙,最强圣骑士的威名越来越盛,有实力挑战乔治·威斯顿的人则越来越少,而今天,龙啸峰出现了! 身为三万年前大预言主角的龙啸峰,继承了恐怖骑士之力的恐怖圣徒,一出世便横扫光明神殿总部,让光明教廷吃了个大大的苦头,偏偏却拿他无可奈何。盛举的缔造者龙啸峰,毫无疑问将是乔治·威斯顿圣骑士修行之路上最强的挑战者。这一战的精彩和激烈,绝对是可以预期的了。 对光明教廷来说,则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管他们谁伤了谁,对光明教廷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是值得他们拿大顶竖蜻蜓来庆祝的美事! 所以当这些家伙看到乔治·威斯顿的脸上,因得逢好敌手而绽放出一种喜悦的光辉时,大多数的小人都在幸灾乐祸之余,认为这些正统的骑士脑子统统有病。 “能成为阁下的挑战目标,是我的荣幸!”圣骑士的这句话听在光明教廷的人耳朵里,不啻于天堂里的仙乐一般,但接下来的一句却好悬送他们进了地狱,“不过,今晚的我却无法接受你的挑战!” “为什么?”如丧考妣一样发出质问的,不是龙啸峰,而是光明教廷的一位红衣大主教。 乔治·威斯顿很庄严地说:“因为,在以决斗来彰现骑士光荣的风貌之前,还有更神圣的法典需要骑士用勇气和公正去捍卫!这位凡尔西诺的圣女小姐,我必须以帝都最高巡查官的身份,指证你在今晚的这座广场上,犯下了严重的杀戮罪行!即使你是异族,但我想由正义之王汉谟拉比创立,由查士丁尼大帝修订的神圣法典,对任何智慧生灵来说,尽皆适用!那么在这里无数自由民的见证之下,你认罪吗?” 龙啸峰的挑战居然就这么被搁置!光明教廷众人无不面面相觑,痛不欲生。为什么?这些大脑坏掉的古板骑士,运气竟然好到如此逆天? 5.15 决斗之前 在圣骑士正气凛然的喝问之下,蜥族圣女冷然道:“凡尔西诺对自己的敌人,只讲杀戮,不讲辩护!” 圣骑士的声音也转冷:“那么,你是准备拒捕的了?” 蜥族圣女冷笑:“你们这些人类,一个个把仁义道德象遮羞布一样挂在嘴边上,其实你们背后的嘴脸,跟大漠里的沙虫一样贪婪丑恶!官官相护,表里勾结,彼此包庇,无恶不作,就是你们这伙人的本质!” 说到激愤处,蜥族圣女把身上宽大的黑袍扯下来用力往地上一摔,愤然道:“想抓我?那就来啊!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但要想抓住一个一意潜行的凡尔西诺,你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没那个本事!” 黑袍甩下后的蜥族圣女,背后背着一具放着漠琴的黑匣子,周身上下挂满了鼓鼓囊囊的小袋子,但却一点儿没有臃肿的感觉,反而更象是出了鞘的利剑一般,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森森的寒意来。 当是时,广场周围持续升温的空气,似乎紧张得一触即发。就在即将引爆的边缘地带,龙啸峰一步跨了进来,冲淡了那股浓浓的火药味儿。他说:“大家!等一下!” 圣骑士皱起了眉头:“龙啸峰阁下,你想要做什么?” 龙啸峰在面前竖起了一根手指,象在道路上竖起了“禁止通行”的标志:“对不起!乔治·威斯顿先生,我不能让你把国家级的暴力加诸于凡尔西诺的身上!” “为什么?”乔治·威斯顿言简意赅地问,同时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龙啸峰的眼睛。 这时,教廷人众里的安妮凉凉地泼过来一瓢冷水:“果然!龙啸峰你和凡尔西诺的圣女确实有勾结啊!哎哟!” 话音未落,她的头又被姐姐当地鼠给敲下去了。 对安妮的冷言冷语,龙啸峰听而不闻,连眼角都不转过去一下,他只是晃动着自己竖起的手指,无声地向圣骑士显示着自己的强硬:“理由很简单啊!在隔了三条街的一个酒吧里,凡尔西诺的圣女帮我付清了今天的酒钱,受她滴酒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所以——尊敬的圣骑士先生,我是不会让你从我眼前把她带走的!” “那么,你是一定要把人情置于法律和公理之上了?”乔治·威斯顿的话与其说是最后一次确认,还不如说是双方开火前的宣言。 龙啸峰以手揿胸,微微躬身行礼,悠然道:“正是如此!我来自一个五千年文明的泱泱大国,那里自古到今,都讲究‘情理法’,人情永远置顶于公理和法律之上。人人都承受着那种畸形的痛苦,人人都痛恨这个给他们带来痛苦的根源,但是如果有机会,人人还是愿意遵循这个古老的规则行事,这就象是我们的原罪一样,我们似乎要背负到永远!” 吐出口浊气,龙啸峰微微笑了笑,又说道:“所以,凡尔西诺的圣女小姐说得不错,人类的本质确实充斥着一些很糟糕的东西,所以,今天我的率性而为也就不值得惊诧了,因为人情凌驾于一切,我必须要包庇她,包庇一个在人类世界肆意行凶的异族罪犯!”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脸冷峻如岩石,决然道:“现在清场,所有人向后退开!” “哗啦!”涌动的人潮中第一个响应的不是圣骑士麾下的士兵,而是光明教廷的人众。 光明神保佑,最强圣骑士终于要和那个万恶的恐怖圣徒出手交锋了,希望在神的荣光照耀下,让他们两个拼得两败俱伤,给光明教廷省下多少苦脑子的工夫。 士兵们也井然有序地向后退开,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能亲眼看到一场超绝的强者之争,是他们这些人的荣幸。而在他们的意识中,战神一样的乔治·威斯顿阁下是永远也不会输的。 光明教廷和士兵们向后一退,场中除了两个针锋相对的人之外,就只剩眄了那位蜥族圣女,她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不远的地方,看起来很是突兀。 龙啸峰回头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你也退下去吧!” 蜥族圣女冷哼了一声:“凭什么我要听你摆布?” 龙啸峰对她的这种反应早有所预料,因此他也早有所准备:“这不是摆布,而是请求——一个同我的命运生死攸关的请求!” “什么意思?”蜥族圣女的好奇心上来了。 “我和圣骑士先生要开始一场决斗了。在围观的人群中,我可以相信那些英勇的士兵不会暗箭伤人,但我无法给那些整天都和光明神打交道的神棍的品质作出保证!”龙啸峰的声音拔得很高,听得光明教廷的人群里起了一阵小骚动。 还好骚动很快就被平息下去了。在这借刀杀人的关键时刻,小不忍则乱大谋。 就象两个司机凑在一起时,只要一骂交通警就找到共同语言无话不谈了一样,听着龙啸峰对光明教廷恶言相向,蜥族圣女的眼神儿马上就亮了。 “对对对!这些道貌岸然的小偷和强盗,他们的品质确实令人怀疑!如果说他们不会乘人之危,割了我的头,我也不相信!”蜥族圣女很正确地断言道。 “所以,我才要把我的后背托付予你,在我和圣骑士的决战之中,希望你能保证我的背心要害不会成为某些暗箭的目标。可以吗?”龙啸峰很诚掣地问。 “责无旁贷!”蜥族圣女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龙啸峰很庄严地道:“因为这种信任,来源于三万年前,我那位伟大的老师,和凡尔西诺并肩作战的战场上!” 蜥族圣女呆了一呆,然后深深地向着龙啸峰行了个礼,就准备退到一边去。现在她的心中,已经完全相信龙啸峰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是货真价实的恐怖圣徒。 “等一下。”龙啸峰悠闲的声音把蜥族圣女抬起的脚步给拉住了。 “怎么?”蜥族圣女回过头,眼睛里全是不解。 龙啸峰向她身边弹了弹手指:“那件黑袍,捡回去吧!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惟艰!” 蜥族圣女瞪大了眼睛:“决战之前,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龙啸峰深深地吸了口长气,这才悠悠地道:“越是在决战之前,才越是应该开玩笑放松一下呀!你说呢?尊敬的圣骑士先生?”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已经转过了身,面对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 乔治·威斯顿正在一旁踱着缓步而行,一边散步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听到龙啸峰的问话,他挑了挑眉,回答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选择的方式。” 想了想,圣骑士又补充道:“还有,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龙啸峰笑了笑:“果然是一本正经的圣骑士啊!我觉得你甚至比那边儿的那些神棍更适合做一个神职人员呢!这是神灵开的玩笑吗?他总是把一些不称职的家伙错放在不应该属于他们的位置上,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显得如此混乱与丑恶!” 恐怖圣徒和最强圣骑士一边悠闲地聊着天,一边闲庭漫步一样互相接近,现在的广场中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所有人都已经退了下去。就象空旷的星野一样,在静默中期待着两颗流星的彼此碰撞,期待着那辉煌而璀璨的烟花,绽放着照亮漆黑宇宙的那一刹那。 龙啸峰和乔治·威斯顿越行越近,龙啸峰看起来还是那样闲散而悠然,如出岫之云,全无挂碍。圣骑士的身上则笼罩着一层斗气的白光,象披甲后的勇士,顶天立地,英气逼人。 两人相向而行,彼此的呼吸、步距、速率都始终保持在一种匀速的状态,看起来给人一种流动的雕塑意识,在场修为越高的人,越是叹为观止。 “在我们交手之前,我还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自今晚开始,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当龙啸峰和圣骑士间隔三尺,相向而立之时,乔治·威斯顿问道。 “说啊!只要是可以回答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龙啸峰的回答听起来似乎是模棱两可又似乎是诚恳坦然,就看那个人的心是怎么理解了。 “好的!”圣骑士点点头,“你掷人头打断我擒捉那位凡尔西诺圣女的节奏时,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颗人头会在半途中转向呢?以那种猛烈的力道所带来的迅捷速度而言,很难想像其中还有回旋的余地,而且,那种力量绝对不属于魔法……那么,你是怎样做到的?” “很简单啊!”龙啸峰笑了笑,他还以为是什么重大的问题呢,居然搞得这么郑重,“我练的技能中有一种叫做‘太极劲’,劲力如画圆一样周而复始,连绵不断,无使有缺陷处,无使有凹凸处,无使有断续处……口说无凭,我们何不来试试看?” 5.16 狮鹫拳 龙啸峰口中侃侃而谈,手下也丝毫不慢,脚尖一勾,已经把地上的一顶头盔给挑了起来。 这个广场上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赶来封锁的士兵不可谓不多,七手八脚之下,早把那些尸体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在蜥族圣女和龙啸峰的身边,免不了有些头盔长剑之类的漏网之鱼,普通士兵可没胆子到他们的脚下来捡破烂。所以龙啸峰此时就地取材,倒也方便得很。 头盔入手,龙啸峰手臂一振,将头盔向着光明教廷的方向猛掷了出去。这顶头盔虽然只是神殿骑士装饰用的轻型仪仗盔,并没多少份量,但被龙啸峰大力抡开后,虎虎挂风,其锋势不可挡。光明教廷已经被龙啸峰一颗人头砸成了惊弓之鸟,眼见又有头盔卷土而来,人堆里顿时一片大呼小叫。 惊呼声中,杂七杂八的圣光弹组成了一道光网,向着飞来的头盔截击了上去。但就在两者即将发生碰撞的关键时刻,那顶头盔轻轻松松地拐了个弯儿,得意洋洋地飞走了。 大批圣光弹落空,把光明教廷的人气得鼻子都歪了。眼看又一波声讨龙啸峰的浪潮即将爆发,一直不动声色的教宗陛下“嗯哼”了一声,喝道:“镇定!在这关键时刻,不要节外生枝!落空的光弹,就当是交了学费了嘛!” 在光明教廷众人交了学费的镇定目光中,那顶拐弯的头盔画着弧在空中兜了个圈子,直向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背心撞了过去。乔治·威斯顿头也不回,伸手向后,轻描淡写地将这顶头盔抄到了手里。 这一抄全用巧劲儿,仅以指尖顶着头盔的衬里,形成一个力量的支点后,整个头盔就以圣骑士的指尖为轴心,以龙啸峰的一掷之劲为动力,滴溜溜地疾转了起来。圣骑士看着这个在自己手臂上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的头盔,若有所思。 突然间“啪”的一声,那顶头盔已经是片片碎裂。龙啸峰以“太极劲”掷出头盔,圣骑士以巧妙手法去接,两股力道交迸之下,这顶吃了回扣的偷工减料的神殿骑士团团属头盔终于承受不住,就此“噼啪”解体,寿终正寝。 看着龙啸峰,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慢慢点头:“果然是好手段!” 龙啸峰摇了摇手指:“小手段而已!眩人耳目是不错的,但真正临敌交锋,却未必能够次次得逞。世上的对手可不都是那种总是交学费的白痴,碰上了象您这样的圣骑士,我可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他的指桑骂槐,只听得教廷众人眼中出火,但考虑到教宗陛下的教诲,大家不得不再次交了一回学费。 乔治·威斯顿听到龙啸峰贬光明教廷的同时还赞扬了自己,他笑了笑摇头道:“我的力量存在于世界之间,只不过有如草木在大山,溪流在大海而已,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但我相信阁下你技不止此,那么,就让我们来真正印证一下吧!” 龙啸峰眉峰一挑,喝道:“好!” 场中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四下里蔓延开去,如大石般压在旁观者心头。刚才龙啸峰和圣骑士将头盔一掷一接,只不过是两名强者彼此心照间的游戏,现在才是他们真正定输赢、分胜败的时候。 龙啸峰深吸一口清气,左步实在后,右步虚在前,左掌低护肋,右掌高护肩,在当地站得有如渊停岳峙一般。风动衣动人不动,当真是神气清朗,顾盼炜如,四下里众人无不暗喝一声彩,光明教廷之众虽然心头对龙啸峰不无怨怼,但当此时也不得不暗暗心折。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见龙啸峰这一个姿势摆得如此神完气足,也不禁暗赞道:“一势之间,劲、功、力、式,竟然无不灿然大备!这举手投足看似平平无奇,但要练到象这样没有半点暇疵,天资稍钝者只怕积一世之功也未必能够做到其万一!这位预言中的恐怖圣徒,果然是名下无虚!” 龙啸峰这一个架势摆得端凝厚重,全无半分破绽可寻。圣骑士是爱武之人,惊佩之下,竟然不忍心向如此浑然一体的完美防御出手。他呼了口气,叹道:“见微知著,阁下的防御果然是有如铜浇铁铸一般!知守者必然善攻,阁下何不放手进攻,再让我开开眼界?” 这一回龙啸峰却是摇头拒绝:“要开眼界,何须我亲自进攻?圣骑士不妨放手施为,让我们来切磋一下,什么是‘后发制人’!” 听到龙啸峰话音中隐隐有股傲气,圣骑士不怒反喜,他自技成以来,天下罕逢对手,无敌不但寂寞,少了磨砺之后连自身的武技也再难有寸进,今天既然来了龙啸峰这样一位好敌手,那是无论如何也要领教一下的。 眼望着龙啸峰防御完美的身姿,乔治·威斯顿沉吟道:“如果我隔空用真空波破他这一势,未免太欺负人了!我倒要领教一下,预言中恐怖圣徒的招数变幻之间,有何等精妙之处?” 思忖已定,圣骑士并指如剑,斗气凝炼如剑光,飞身上步间,已经一指点向龙啸峰竖起的右掌掌锋。 既然龙啸峰没有破绽,那么就打破他宁静的防御,寻找其运动中的破绽。所以圣骑士这一指走中宫而进,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直逼龙啸峰守势中锋芒最盛的右掌掌锋。 不管对手招式中如何藏锋纳险,以绝对的实力硬生生撼动其根基,摧其锋折其刃,这就是最强圣骑士的打法。 眼看圣骑士一指将点到自己手掌之上,龙啸峰目光猛一凝,右掌外翻,身法已倏忽而变。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眼前一花,龙啸峰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已经幻化了,就好象变成了传说中已经失踪七八十年的阿卡德帝国护国神兽——狮鹫! 在那一瞬间,龙啸峰的目光,似乎有如狮鹫一样,直接看破邪恶;龙啸峰翻起的右掌,似乎有如狮鹫一样,翼展蔽日凌风;龙啸峰纵起的身影,似乎有如狮鹫一样,鼓荡风雷而来,排云驭电…… 圣骑士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龙啸峰已经施展出了他在狮鹫世界闭关七年间,苦心孤诣所创出来的独门功法——狮鹫拳。 这路狮鹫拳,是龙啸峰穿越到这个异世大陆之后,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重新熔炼,再与破虚之眼中领悟的宇宙规则融合于一炉,并加上了对眼中所见诸般魔法异能的诸般克制法门。在这路崭新的拳法中,不兼容于这个异世的破绽已经大多被弥补,千锤百炼后的这门拳术,以狮鹫的诸般形态为主体,佐以风云之变,鸟兽之动,以至狮鹫世界中的松乔迎水、怪石撑天……千变万化中,最后展现的是一种新的境界,新的法则。 这是龙啸峰在自身武功的基础上,以破虚之眼中悟出的规则为钥匙,试探着推开了神之道路上的第一扇门。这一步的踏出也许显得很稚嫩,但正是有了这无数稚嫩的努力后,才会真正实现自我的升华。 狮鹫拳创出后,龙啸峰却有了一瞬间的迷茫。武功境界到了他这种地步,普天之下哪里找对手去?也许只有等回到了寂静森林,才能在和小金的切磋中,真正领会到一些对自己有帮助的东西。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要试试自己新创的狮鹫拳,是否真正能在实战中表现得和自己想像中一样尽善尽美?而如果要找一个试锋的对手,阿卡德帝国数来数去只有一个——那自然是号称最强圣骑士的乔治·威斯顿了。 虽然久闻大名,却从来没有会过面,龙啸峰也曾经设想过怎么才能把这位圣骑士约出来,好好打一场,检验一下自身新创拳法的成色。他的计划是收拾光明教廷的时候,顺手把塞维塔斯的仇人,三圣女之一的格洛莉给绑了,那小丫头不是圣骑士的女儿吗?打了小的,老的自然就出来了。 但龙啸峰的运气还真不错,或者说是格洛莉的运气真不错,一出狮鹫世界,他就碰上了最强圣骑士,而且交手印证的机会自然而然就象馅饼一样从天上掉下来了。 这位圣骑士给龙啸峰留下的印象还不错,虽然有些一本正经的古板,老是说一些意味深长的话,听起来就跟名人名言似的。说实在的,这人脱了那身骑士甲后再戴个眼镜,说他是大学教授都有人信。 之所以说他象教授,是因为他身上的那种堂堂正正的骑士气质,武人的凛凛英风和文人应具的铮铮铁骨虽然本质不同,有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是光明教廷那些猥琐的家伙脱了神袍戴个眼镜,那就不是教授,而是叫兽了。 龙啸峰尊敬这个影直身正的圣骑士,所以他身形晃动,由一式“银鹫独立”化为“狮鹫振翼”,反掌之间,已经施展出了全力。 5.17 锋芒初试 龙啸峰眼中的狮鹫是一种很沉稳很安静的动物,因沉稳而高傲,因安静而优雅,与之相比,说什么鹰击茑舞,更休提鸿飞鹗立,万物生灵中,绝对是神骏第一。 成年的银白色狮鹫教导未成年的褐黄色狮鹫捕猎搏击的技巧时,经常一动不动地矫立于险峰之巅,音不低鸣,翼不稍展,便如化成了一座石雕相似。为了磨练出小狮鹫坚忍的个性,大狮鹫就那样僵立个三天两夜的,那是很普通的事。 龙啸峰经常独坐于高峰悬崖之畔,眺望着远处险峰顶上那傲立的银色身影,两看相不厌,其间精微神会之处,奥妙难与君说。在万物俱忘中,突然间,那静立的身影化作银色的闪电掠过长空,挟山崩岳颓之势扑攫而下,一眨眼时,其爪牙中已经擒衔了猎物翩然转而上翔,银翼鼓荡处,云蒸雷起,雾散风旋,当真是人不及窥其机,鬼莫能蹑其迹,让龙啸峰击节浩叹之余,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骄傲而飘逸的生灵。 狮鹫世界中七年的观测积累,让龙啸峰化形出了狮鹫拳的第一招起手式——“银鹫独立”。整个人学狮鹫那样,俨然高峰独踞,内实精神,外示安逸,见时如木雕,犯之化猛兽,追形逐影,光若仿佛,呼吸往来,措手难应。动静间正如《孙子兵法》所言:“是故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其形虽然还属于技击范畴,但其灵已经隐隐跨入了神化之境界。 圣骑士一指点出,就好象扳开了启动强弩的枢纽,龙啸峰意在劲前,后发先至,反掌切出之时,当真是星不及飞,电不及掣,转瞬间便抢了先机。 乔治·威斯顿一指点在半途,就觉得眼前一花,指上一震,静立如木偶的龙啸峰精气神陡然间爆涨,他的右掌闪电般反切而出,其势妙到巅峰,正觑准了自身手指力尽之时的最虚弱之处。如果这一掌斩实了,被龙啸峰以逸待劳,以实击虚之下,自己的手指非断不可。 幸好圣骑士这一指纯属投石问路,只求引动龙啸峰招式之间的变化,因此留下了充分的变化余力。此时眼见龙啸峰一出手便要困自己于绝境,圣骑士大喝一声:“好!”手腕一翻,化指为掌,包裹着手掌的斗气白芒瞬时间灿然生光,化作一面皎洁的盾牌,向龙啸峰的掌锋直迎了上去。 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以真空技名闻天下,他指上的斗气横空,灵动犀利,是为“真空波”,剑上的劲气更是锐不可当,是为“真空斩”,但又有谁知道,圣骑士还留着以斗气化形结晶后的“真空盾”没有施展出来呢? 倒不是乔治·威斯顿藏私,想把绝技带进棺材里去,而是放眼世界,还真没有哪个对手能逼得他出全力防守的。在他的真空波、真空斩凌厉之攻势下,群雄缚手,即使有倾力反击者,也只不过是以攻代守,盼着能藉着对攻削弱他真空技进击的节奏而已。 但在今天,必须全力以对的好敌手终于出现了。龙啸峰仅仅在翻掌反击的方寸之间,便迫得圣骑士不得不施展出练成后一直雪藏的“真空盾”,否则绝对抵挡不住恐怖圣徒那龙精虎猛的攻击。 “砰”的一声闷响,两掌相交,异世大陆最强圣骑士的斗气终于和沧州武林世家子的绝学相碰撞了。 低沉的爆鸣声中,平地陡然炸开了一团肃荡的气旋。龙啸峰的内家罡气和圣骑士的斗气之盾锋芒一交,岂能骤解?彼此在一瞬间的攻防拒守之下,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就此僵持起来。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平地起风波”了。仅在瞬息之间,空气中的风已经剧烈地动荡起来,两道无形无迹的沛然之劲以交锋的二人为中心在无辙无轨的空间里彼此倾轧着、冲击着、碰撞着,终于在又一声清脆的爆响之后,化作了无数纵横肆虐的力量之芒。 龙啸峰和圣骑士都是大感意外,他们可一点儿也没想到,互相激撞的罡气与斗气,竟然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四下里飞舞激散的劲气,有的如针,有的如刺,有的如迸裂的刀片……反正都是些危险但不致命的小玩意儿。最糟糕的是,这些麻烦的小东西都是无形的、透明的、由至密的空气压缩而成的。 这些小玩意儿当然不会给龙啸峰和圣骑士造成困扰,但别人可就难说得很了。一时间,广场四周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士兵方面显得从容一些。因为有圣骑士的弟子,那三名上位骑士剑影纵横,挡下了绝大多数无序飞扬的力之碎片,这些细密的小东西虽然看不见,但高阶的骑士还是能凭着自身对力量的感应做出正确的判断并及时反应。就算有漏网之鱼,士兵们身上也穿着厚实的盔甲,顶多露在外面的脸上手上被打出星星血痕来,而这点小伤对这些吃秤砣屙铁水的硬汉子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光明教廷可就倒霉多了。他们人最密集,受灾的面积也就最大,而且大部分教士们穿的是华丽而轻薄的牧师袍,防御力完全可以归零计算的。这些大部分娇生惯养的神二三代们几乎没吃过什么苦,突然承受着这股蝗虫一般扑上身来的风之劲气,那种不期而遇的痛苦跟凌迟也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光明教廷里哭爹叫妈的声音陡然间此起彼伏,充分展现出了彼此间良好紧密的家族关系。 教廷的高层站得相对靠后,有了前面那么多挡箭牌,他们当然什么事也没有,不过这些人的脸色和那些倒霉蛋儿一样精彩,他们这才知道,要在恐怖圣徒和最强圣骑士的战场边儿上坐山观虎斗,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伤多少他们也不会心疼,但光明教廷的面子实在是丢不起了。 教宗陛下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变色了,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神圣的教廷难道被诅咒了吗?自从碰上了那个恐怖圣徒龙啸峰之后,怎么就事事不顺起来? 这一声不满的余韵回荡在周边人等的耳中,让那些主教啊,祭司啊什么的心里都慌张起来。一名红衣大主教赶忙双手捧在胸口,摆出虔诚祈祷的样子,天空中立时应机而动,降下一柱明净的白光来。白光如医疗的巨手一般在光明教众的人丛中拂过后,顿时伤消血止,恢复如初,生龙活虎的神二三代们马上跪倒在地,七颠八倒地感念起神恩来,广场四周一时间谀词如潮。 但这一回,想拍光明神的马屁可就没那么顺利了,妄想坚持不懈者,只怕要付出点什么代价——因为龙啸峰和圣骑士又交锋到了一起,举手投足间气劲凛然,八方席卷之下,普通人实在是难抵难挡。 龙啸峰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一掌对实,内力与斗气激荡之下,两人均是各退三步,龙啸峰喝一声“好”,以右脚尖为轴借势化力,身形一转间已经再次猱身而上,“呼呼呼”连进三掌,正是狮鹫拳中的一招“狮鹫振翼”。 刚才由“银鹫独立”化为“狮鹫振翼”之时,因和圣骑士对了一掌,力道反激之下后面的变化被打断了接不下去,不过没关系,现在就此补上。 狮鹫世界中七年闭关,让龙啸峰发现,狮鹫身为可以飞天控地的两栖猛兽,其双翅突振之力,实是非同小可。平时狮鹫的翎羽摸起来虽然很温软,但翼展一开,其力道却足以碎石破玉。 龙啸峰甚至以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在狮鹫展翅时加以攻击,虽然他的力道用得很足,但那一瞬间狮鹫的翼展却是攻防兼备,龙啸峰掷出的石子全被盾牌一样的狮鹫翅膀给反激了出来,无一奏功。 因此龙啸峰潜心琢磨之下,将狮鹫展翅时的那一股爆发力化为拳法之变中的寸劲,尽皆融入了这一式“狮鹫振翼”之中。攻,要攻得威猛;守,也要守得严密! 而今天,圣骑士乔治·威斯顿那卓绝的身手,就是他龙啸峰新创拳法的试金之石! 龙啸峰三掌一出,掌力汹涌,平地顿时涌起一阵狂飙。再劈三掌时,广场之上,罡风呼啸,中央旗杆之上那一面狮鹫旗本来只是在微风中有气无力地摇头摆尾,这时却恍如被灌注进了一种灵性,旗上狮鹫昂首挺胸,配合着龙啸峰澎湃浩荡的掌风猎猎而舞。又劈三掌时,龙啸峰和圣骑士周边地下那些遗散的头盔兵刃,被劲风所卷,如浪里浮萍一般,打着旋儿向四下里翻滚了出去。 光明教廷那边对光明神的颂扬声戛然而止。龙啸峰掌上的劲风猛灌过来,逼得这些神棍们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不想憋出内伤的话,只有把嘴巴闭上,退得远一些才行。 5.18 技出千军沮 龙啸峰掌力激荡之下,直吹得地面上散落的兵器四下里狂飞乱舞。圣骑士侧身避开龙啸峰掌上锋芒,一连数道真空波发出,将几柄锲而不舍往人堆里钻的长剑弹上了半空,同时回头喝道:“全体都有,竖盾!” 士兵们一声喝应,转瞬间一道整齐的盾墙密集阵就绕着广场层层排开,连光明教廷众人的身前都布置了一重。 圣骑士呼喝布置完毕,一回头,却发现龙啸峰已经退在一边,正悠然负手而立。乔治·威斯顿先是心中一愕,但马上恍然——这位恐怖圣徒是真正的光明磊落,决不在自己分心指挥的同时乘乱追击,做那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勾当。 当下一声长笑,乔治·威斯顿左手真空盾,右手真空波,全力进击,同时喝彩道:“阁下的胸怀,果然象月湾海一样宽广,有骑士的风度。现在万事尽皆有备无患,乔治·威斯顿再来领教阁下绝艺!” 圣骑士每有一字出口,便有一道真空波随之迎面扑来。劲气横空,再配合着乔治·威斯顿如雷震一般的话语声,周围持盾士兵同时为主帅喝彩,在他们心目中,现在的圣骑士阁下,就是属于他们的战神! 突然间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声响起,光明教廷的大部分人一听到啸声,脸色立时惨变,他们可没忘记,就在七天前,龙啸峰以一场五雷灌顶一般的啸声,将光明教廷中的绝大部分人一齐震倒!现在,他又来了! 龙啸峰的啸声清冽高亢,直上重霄,散布四野,一时间整个帝都一城皆惊。所有人正震愕间,啸声猛的一收,就此归于寂然。众人这才发现,龙啸峰今夜的长啸虽然声闻于九天,但音波转折处少了那股惊魂荡魄的威力,听起来不但不会令人落胆,反而清心悦耳得很呢! 在啸声中,龙啸峰已经迎着圣骑士的真空波腾身而上,双掌起落处大开大阖,罡风再次卷土重来。 龙啸峰运掌成风,真正的实力一展,四下里群相耸动。 本来蜥族圣女是站得最近的一个,但此刻被龙啸峰掌力所催,她不得不一步步向外渐退渐远。 刚才龙啸峰和圣骑士以内力对斗气,大碰撞后四散逸飞的力之锋芒八面肆虐,旁人如临大敌,但蜥族圣女只是将臂上搭着的那件黑袍轻轻挥洒,侵身的气劲便尽皆消解。潇洒自若之余,龙啸峰的强力根本引不起她的兴趣。 光有一把蛮力有什么用?大漠沙虫的力量不可谓不大,但终究是凡尔西诺嘴巴里的美味。 但此时感受到龙啸峰拳法中那股踊跃飞升,奔腾无尽的绵绵拳意,还有他举手投足时宽泽广被的浑厚掌力,蜥族圣女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飙风犁过大漠后,乘其将息未息时,凡尔西诺钻出藏身的沙穴,追着风尾极目眺望,但见一轮苍月照狂沙,天边有一柱腾蛟起凤般的凶暴龙卷,如横亘在天地间的巨柱一样,在风鸣的啸响中纵横席卷……那一刻的雄浑壮美,只看得所有的凡尔西诺魂醉神驰,心惊魄动! 现在的龙啸峰身形变幻间风鸣影动,和记忆中狂沙漫天黄尘蔽月的壮阔景象,似乎已没甚分别…… 先前向着龙啸峰鞠躬,只不过看在他是伟大的恐怖骑士传承者的份儿上。现在领略到龙啸峰真正的实力后,蜥族圣女目眩神迷之下,敬畏之心油然而增。 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虽然距离龙啸峰的飓风场很远,但她同样是看得气也转不过来。 身为光明教廷的圣女,光明神的选民,维多利亚对自己的磨练从不倦怠,因为她知道最终有一天,她会碰上自己宿命中的对手——那个传说中散播着恐怖与死亡的恶魔骑士布置在三万年后的棋子——预言中的恐怖圣徒! 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响应神灵的号召,摧毁这个亵渎神灵的恐怖萌芽,将这个世界从黑暗的羽翼中解脱出来。 维多利亚一直在朝这个目标迈进,她为自己的每一次努力而欣慰不已。她一度曾有深深的自信,她相信被圣灵护佑的自己,将会成为恐怖最致命的克星。 但是,事实给了沉浸在美梦憧憬中的圣女殿下当头一棒。七天前的宿命相遇中,她竟然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灰头土脸的首席圣女这才知道,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那么想当然就能办成的。 维多利亚好不容易从挫折的劫灰里挣扎出一口残喘后,重整自己疲惫的身心,告诉自己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成功是骄傲之母,骄傲是失败之母——自己前几天的失败奠定了明天的成功,而龙啸峰前几天的成功预示着明天的失败。 正当维多利亚重整金鼓再竖旗枪,准备和龙啸峰这个命中的宿敌再决高下的时候,眼中看到的残酷现实再次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她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击败自己的龙啸峰根本就没有施展出全力,他好象只是敷衍了事一样随手一挥,自己这个光明教廷的天才,神灵的宠儿,未来无数重责大任的承担者,就象泥娃娃一样,被一个顽童之力给推倒了。 平生经历的困境,再没有比这一刻更令人心伤气沮了。呆呆地看着场中龙啸峰的身影,维多利亚一时间心如死灰:“这就是恐怖圣徒真正的实力吗?如此恐怖的实力,即使我再勤修苦练二十年,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围观的人群中也来了不少军部的魔法师,这些人同样是骇然色变,因为他们察觉到,龙啸峰举手投足之时,天地间的魔法元素竟然隐隐约约在随着他拳掌的指向而应节飞舞。 同魔法元素的沟通,向来是魔法师的专利,此刻这些魔法元素的异动虽然隐微,但却瞒不过魔法师的眼睛。 地元素、水元素、风元素、火元素,这四系最基本的魔法元素中,除了水元素活跃度稍逊之外,其它的三系元素都是如生龙活虎一般萦回在龙啸峰身边。 龙啸峰一掌击出,砂飞石走,这是地元素的功劳;他掌势的转折间,风声虎虎,这是风元素的活跃;而他每一次与圣骑士之间的力量碰撞,都似乎摩擦出了爆裂的星花,空间中的温度无形中为之上升,这是火元素集体狂欢的结果。 对魔法师们来说,一个不是魔法师的人竟然可以牵动魔法力量!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比这件事更让魔法师感到惊诧莫名的了! 如果这个人和魔法师为敌,那么他只要指手画脚,就可以操纵魔法元素的走向,控制魔法元素的流动,干扰魔法师的咒语效果,甚至让魔法师在念咒的过程中发生可怕的魔力反噬…… 魔法师们的想像力一向丰富,只是在一瞬之间,各种让人冬天出热汗夏天打冷颤的缤纷画面,就在他们的脑子里新鲜出炉——所有魔法师看龙啸峰的眼神儿都有些不对了。 龙啸峰根本顾不上注意这些魔法师对他的隐隐敌意,他正沉浸在这种挥拳踢腿时,引动天地力量的新鲜感觉中,而不能自拔。 将破虚之眼中的神之道引入拳法之中,是他所做的一个大胆尝试,而从此刻这种玄妙的感觉中,可以体悟出这种尝试即使还远远谈不上成功,至少也没有失败。 破虚之眼的修炼法则中提到,破虚之眼练到精深处,可以消解魔法的力量,练到高深处,甚至可能分离万物。龙啸峰虽然很向往那种境界,但他并不贪心,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尝试着在新创的拳法中引出魔力的感应。 这路拳法,他会一步步一层层慢慢完善,当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再回首,应该就是“我是我我亦非我”了! 龙啸峰心境一片空明,进招间越来越是得心应手,圣骑士的真空波纵横纷飞,竭力想在他周围的空间中布置一重监牢般的斗气栅栏出来,但龙啸峰运掌如风,所有的障碍都象狂风中的小树一样被卷走湮灭。 圣骑士斗得兴起,大呼痛快,真空波陡然一收,左右双掌中斗气光芒大振,两面真空盾已经落在掌握之中。一声叱咤,乔治·威斯顿和身抢上,以斗气为盾,施展的是军中广为流传的盾击之术。 军队中的剑士本来是一手持剑,一手持盾,剑杀敌,盾护体,但后来又有勇士在百战之余,创出一种盾击之术来。 乱军之中,坚盾翻起,盾面,盾身,盾缘,无处不可以击敌,敌人中招后或眩晕,或踣倒,此时侧手剑锋正可以乘虚而入,在瞬时间决生死,分胜败,正是于豪勇中见功力。 圣骑士先是以真空波远攻。但龙啸峰双掌之上,力道越来越猛,罡风越来越劲,而且风生力涌中,更有余力绵绵不绝,似无止境。斗到此际,圣骑士也不得不佩服龙啸峰潜力了得。 5.19 饿鹫夺食 圣骑士的真空波凌空发劲,虽然是一寸长一寸强,但在龙啸峰那有如实质般的掌风劲气中,渐渐显得缚手缚脚。 就象锋利的长枪,刺入坚木中越深,就越难以随心所欲地拔出来,更不要说是做精细的操控动作了。圣骑士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在龙啸峰雄浑的掌劲中,仿佛附和着灵活又窒滞的粘力,这股力道不断地侵蚀与约束着自己发出的真空波,令自己的攻势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 此消彼长之下,龙啸峰的掌力是越来越难当了。 表面上看,此时的圣骑士攻防拒守,凛冽的罡风里有真空波来去纵横,热火朝天中和龙啸峰打得有声有色,但圣骑士心里明白,现在的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战局先机的把握。 就象一支被包围的孤军,即使打得再英勇,但如果不能突围的话,大势依然不妙。 这还是最强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自成名以来,第一次被人逼到如此窘迫的地步。面对这种不利的局面,乔治·威斯顿不怒反喜,因为他这二十年来,不要说求一败而不可得,就连求一平手,都属痴心妄想。 站在最强圣骑士的巅峰,天下英雄谁能抗手?这种感觉也许会令别人陶醉,但乔治·威斯顿却深以为憾,因为他知道,没有了磨刀石,再锋利的剑也会在鲜花与荣誉包围的神台上慢慢变钝。 斗气修炼到他这种“以气为锋,以气为盾,以气为甲”的境界后,似乎已经到了极处,但乔治·威斯顿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前方还有更广阔的风景,只是自己正陷入茫然的混沌中,不知该朝哪里踏出关键的一步。 在这种情况下,冥思苦想固然重要,但思想出的具体内容,还是离不开行动的实践。但说到实践,却又让他这个最强圣骑士到哪里找对手去? 就算天下有那么几个可以在他手下苦撑不倒的人物,但那些家伙不是位高权重,就是行踪飘忽,或者脾气怪诞,反正一个省油的灯都没有。想让这些人放下一切,陪着自己攀登武道的极峰,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何况连他自己都有放不下的职责重任,他就象一道横亘在王室与神权之间的城墙,用骑士的忠贞守护着王国昔日的荣光,保证狮鹫的旗帜不被野心和贪婪奴役践踏。 有时批阅公文之余,脸藏在昏暗灯光中的乔治·威斯顿也会呆呆出神,或许在自己有生之年,是无法领略到自己模糊期待中的武道妙境了。 或许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只有在不久后的第二次亡灵天灾中,在那满是白骨与腐尸的战场上去找寻。也不知到时自己命定的对手,是漆黑沉默的死亡骑士?还是粼光闪烁的鬼龙?抑或,是传说中邪恶至极也强横至极的亡灵皇帝? 但圣骑士完全想不到的是,即将从天上掉下来的对手,除了传说中的亡灵皇帝,还有预言里的恐怖圣徒——龙啸峰横空出世,腾那间宛如云龙献爪,声威虽然仅是略现冰山之一角,便足以令俗世为之震撼。 所以当龙啸峰运掌成风,将自己的真空波隐隐压制的时候,乔治·威斯顿心头的喜悦如琉璃杯中倒入的香槟酒,一串串珍珠一般的气泡自杯底连绵不绝地溢起。 真不愧是三万年秘密预言中的主角。这位恐怖圣徒施展出来的功夫,不属斗气,却比斗气更加雄浑厚重;不是魔法,但比魔法更能凝聚天地间游离的能量。 奇妙啊!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奥的功夫! 武者的热血虽然久未沸腾,但从来就没有冷却过。大敌当前,圣骑士却是喜心翻倒,打到痛快处一边高呼酣战,一边化真空波为真空盾,双盾齐施,如大鹏展翅,涌身直上。 如果说真空波是一寸长一寸强,那么真空盾就是一寸短一寸险,攻击距离缩短的另一面,就是攻击力的加强。以最强圣骑士的实力,加上两面攻守兼具的斗气盾牌后,乔治·威斯顿一反刚才施展真空波时优雅布控的风度,出手间大开大阖,刚猛暴烈,势如力士开山,巨人劈石,硬生生在龙啸峰凝重的真力掌劲中撕了一个大大的风洞出来。 围观的士兵们忍不住如轰雷一般喝彩。圣骑士阁下精妙的盾击招数,固然令大家看得心醉神驰,得益非浅,不大声喝彩无以抒发内心的崇敬;而另一个方面,持双斗气盾贴身近战的圣骑士,更象游吟诗人歌颂的史诗英雄一样——怒目中闪烁着火焰的烈芒,不屈的身躯上披挂着信念的铠甲,在绝境中挥舞着希望的武器——这种硬干快上的铁汉风格,比先前挥洒着真空波运筹帷幄的形象,更对这些士兵的胃口。 只有那三名上位骑士神色郑重,他们清楚地知道,老师战斗风格的改变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三名上位骑士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阿卡德帝国的最强圣骑士,是绝对不会输的! 三名上位骑士把他们全部的精神,都贯注到了场中心交手的龙啸峰和圣骑士身上,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龙争虎斗,将会更激烈,更精彩,也更让人惊心动魄! 确实,激斗中的龙啸峰已经感应到了自圣骑士身上传来的那股凶猛的反弹力,或者说,那是一种遭挫不折,遇悲不伤,逢山开山,见石劈石的强烈意志,在一个人身上升华结晶成了一种积极向上奋发进取的品格,正因为具备了这样的品格,所以这个人才会成为最强的圣骑士。 但凑巧的是,龙啸峰的性子,也和那位圣骑士一样,属于一丘之貉。 眨了眨眼,龙啸峰的眼睛已经红了。虽然他功力日深,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破虚之眼,但在这种热血如沸的关键时刻,还是会发生偶尔的失控。 “轰”的一声震响,四下里众人心弦剧颤。原来是圣骑士抢中宫而进,斗气双盾如斧钺一般当头劈下,龙啸峰却是不躲不闪,双掌外翻时罡劲吞吐,硬生生地接了这搂头盖顶的雷霆一击。 两人都是“嘿”的一声猛喝,不约而同齐齐后退。广场的青石板倒了大霉,被龙啸峰和圣骑士踩得块块碎裂。 可以想像,主管市政的官员在面对着被踩碎的青石板痛心疾首之余,一定会背地里弹冠相庆——因为又可以借着公共建设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往自家的口袋里敛财了。 龙啸峰和圣骑士却半点儿也没有因成为适度腐败的罪魁祸首而感到内疚,打得兴起的两个人对视一笑,挥手再上。 这一次,龙啸峰要试试从狮鹫世界里领悟的步法——新创狮鹫拳里的那招“饿鹫夺食”。 大狮鹫明白,再没有比美味的食物,更能激起小狮鹫学习捕猎的兴趣了。于是,初长成的小狮鹫就免不了要从父母的利爪看护下,舍身破命地去抢那些新鲜的猎物心脏了。 小狮鹫遗传因子里的捕食本能绝对不是盖的,那些小家伙虽然看着跟一个个可爱的毛团似的,但抢起东西来个个都跟城管一样。那疾进的步伐,那包抄的线路,那出牙出爪的时机把握……都给龙啸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龙啸峰吸收狮鹫步法的精华,创出了这一招“饿鹫夺食”,又叫做“鹫蹬步”。身体前进时,双腿不是交替迈步,而是始终保持一腿前一腿后,后腿垫步向前,前腿则如锥如钻,向前虚探,但随时均可转虚为实,攻击敌人要害。 这一路步法,在现在这样的短兵相接之时,最为有用。始终保持自身重心的同时,还可以借上步之机破坏敌人的重心,配合肩胯更可以把重心不稳的敌人硬挤出去,运用巧妙之处,四两亦可拨千斤。 当然,龙啸峰想得是很美,如果实践在圣骑士身上时也能美妙到得心应手,那才是真正的心想事成。 所以,圣骑士马上就看到了龙啸峰放矮了身子,象一只小雏鸟一样蹒跚着朝自己冲了过来,乔治·威斯顿一时间只感到匪夷所思,手中的斗气双盾竟然击不出去。 龙啸峰那样一条大汉,却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往自己身边凑,简直是不协调到了极点。 旁观的光明教廷人堆里,已经有人笑出声来了,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没有笑,他根本就笑不出来。 只有亲身直面龙啸峰的锋芒,才能感觉到那古怪的步伐中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那看似笨拙的步伐,偏偏却迅捷无比,即使龙啸峰是大踏步的向前迈进,只怕也跑不出这样灵活与快疾兼而有之的速度来。 而且,让乔治·威斯顿心中一震的是,龙啸峰放低的身子在那玄妙步伐的配合下,正好保持在自己斗气双盾最远攻击半径的边缘位置。这将造成一个很尴尬的局面——自己必须弯下腰才能对龙啸峰形成有效打击。 5.20 武之学入神之道 如果让圣骑士乘着飞驰的战马,一骑当千冲击敌人的密集阵,那很简单;如果让圣骑士步战对付汹涌而来的敌军,于斗气纵横间尽显磐石本色,那也很容易。 圣骑士马上步下都视敌人如草芥,能令他面露难色的只有一种敌人——矮人。 矮人实在是太矮了,凡是身高正常的人类想要和矮人作对,一定要有把腰弯成罗锅的觉悟。 现在的龙啸峰身体重心降低,步法玄妙莫测,一条长大的汉子把自己的身躯压缩得就跟狸猫小鼠一样,这不得不让圣骑士在心中大叫麻烦——再麻烦的矮人,比起现在的龙啸峰来也好对付一百倍。 看着龙啸峰闪电般掠近,圣骑士只能抬脚去踢。说实在的,骑士这个职业只注重手上功夫和马上功夫,论起脚上功夫来,即使是圣骑士也不怎么样。一时间,乱脚纷飞的圣骑士身形转折之处,开始现出异世版中国足球的影子来。 旁观的士兵们之中,嘘声大作,在他们看来,现在的龙啸峰根本就是在玩歪门邪道,以这种方式跟他们心目中的战祸动手,实在是玷污了骑士光荣的风貌。光明教廷的人也乘机落井下石推波助澜火上加油,扯着嗓子跟着满嘴粗话的士兵们起哄,只是一会儿的工夫,龙啸峰的声誉就已经让这些鼓噪的家伙们毁得不成模样。 蜥族圣女在旁边给龙啸峰观敌押阵,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污言,心里自然大不乐意。不过凡尔西诺素来冷血隐忍,蜥族圣女冷眼打量着几个嚎得最凶的跳梁小丑,眼中面上不露丝毫神色,内里却盘算在这些人身上下爪子的部位。 这一切龙啸峰全不知道。他之所以充耳不闻,是因为他正领略着步法中的妙处。 这招“饿鹫夺食”的步法,老实说不但难看,而且是很难看,对龙啸峰潇洒英武的形象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面打击。当然这也不能怪龙啸峰,他本人再天才,但第一次创立新拳法的时候,也不可能做到既威力绝伦,又姿势美妙,没有瑕疵的面面俱到,那是神话。 龙啸峰不讲究那些面子工程,对他来说,第一次创新只要达到了自己心中的目标,就属成功,好看不好看,倒不是那么重要。 这路步法,龙啸峰很满意,经过这一阵子的实践,他认为已经是接近初步成功了。 “饿鹫夺食”,并不完全是单纯的武功招数,步伐之间还融入了龙啸峰在破虚之眼修炼过程中领悟到的宇宙法则。 四方上下为宇,古往今来为宙。在龙啸峰心中,这一路步法追求的最终目标不是一场比武的锦标,而是在一步跨出之时,挣脱自古就束缚着人类前进步伐的空间和时间! 伟大的恐怖骑士能做到的事,自己也一定要做到! 龙啸峰所有的聪明智慧,都已经用在了刀刃上,向着神灵的领域发起了挑战。在此之余,他当然不会把心思花在美不美观这类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琐事上。 驾驭着饿鹫夺食般的步伐一通飞跑,龙啸峰隐隐约约地感应到了时空的脉络在自己身边流动的感觉,但想要清晰地掌握它们,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那需要无数的时间,和无数的思索。 龙啸峰不敢让自己想下去了。再想下去,疯起来的他十拿十稳就要陷入闭关状态,那时就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与疯狂共舞的预兆已经出现。龙啸峰在圣骑士身边纵横捭阖,虽然晃得圣骑士头晕脑涨,重心不稳,但思维只在空间和时间法则中打转的他却连进手递招的本能都忘记了,因此错过了不少即使无法克敌制胜,也必稳占上风的好机会。 强迫自己在“时间法,空间法,法则入骨;骑士事,教廷事,事不关心”的疯狂边缘立定,然后向后转,起步走,龙啸峰让自己恋恋不舍的心又回到了激斗的现场。 纵身一个后跃,龙啸峰如倒滑翔的狮鹫一样,飞掠到两丈以外。这时的战局主动权在他手里,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缚手缚脚的圣骑士对他一点儿约束力都没有。 跳出圈外的龙啸峰静静地回想了一下,方才和圣骑士一场酣战,虽然时间不长,却是收获良多。 首先是“银鹫独立”。自己在圣骑士无形的气势威压之下,依然能心融于身边万物,随万物之振荡频率而呼吸,并因此清晰地把握着敌人的一举一动。心如镜,气如旗,身如令,随万物而动,变化裕如。 接着是“狮鹫振翼”。在无数次的进掌攻击中,自己清楚地捉摸到了天地间游离元素的存在,并尝试着在这个陌生的领域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今后只要将这种调用天地能量的法门系统化、规则化地归纳起来,重新定义出自己的攻击方式,在神之领域的道路上,自己就算是踏出了有力的一步。 最后是“饿鹫夺食”。毫无疑问,以武学的眼光来看,这一路完全颠倒了技击与美学相结合的步法是不合格的;但以领悟来说,这路步法却如浑金璞玉一般,带来了自己今天最大的收获。世界之外,又有何物?这是宇之墙;时序之流,人归何处?这是宙之壁。而自己这一路丑陋的步法,终究会在未来的一天,成为翻越这两道时空障壁的关键所在。 对自己新创的这一路由武之学入神之道的“狮鹫拳”,龙啸峰满意极了。但得意不可再往,既然今天已经体悟到了三种境界,如果再贪心的话,只怕自己那位从未谋面的便宜师傅、众口毁誉不一的恐怖骑士,也会在时空的另一个点上鄙视自己的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啸峰向着传授了自己“破虚之眼”的那位神秘师傅,暗暗地说了一声“谢谢”,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感恩之情。 地狱里锁着的都是不知感恩的人,而现在的世界,在龙啸峰眼里看起来就象天堂一样。 此时的龙啸峰,志得意满中他可以原谅一切冒犯。因此对四下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嘘声和倒彩,他连眼睛都不转过去一下。他只是轻轻地向着身前严阵以待的圣骑士行了个郑重的精灵礼节,说道:“谢谢!” 没有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这块足够份量的磨刀石,今天的龙啸峰未必能领会到如此多的法则窍要。所以,诚掣的道谢不是礼节,而是义务。 向着光明教廷神殿总部的方向瞄了一眼,龙啸峰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他举高了右臂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这一瞬间,龙啸峰的形象由重义守礼的杰出青年,突然转化成了调皮捣蛋的恶作剧精灵,这一突兀的变化让不少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人大跌眼镜。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无疑就是眼光跌得最碎的一个。他不可置信地再次上下打量着龙啸峰,觉得这位恐怖圣徒简直就和月湾海上的天气一样飘忽难测。 “龙啸峰阁下!”圣骑士用一种严正的口气,暗暗表达着自己对龙啸峰恣意中断这场自由搏击友谊赛的不满。 “哦!来了!”龙啸峰不是傻瓜,他有时候也是很有眼色的,能够做到见微知著。当然,如果奇薇在此,大狐狸无论如何是不会承认龙啸峰有着心有灵犀的优点的。 看着再次踏步上前的龙啸峰,乔治·威斯顿的心中突然无来由的一跳——这是生命本能中,当未知危险来临前的一种预警——龙啸峰缓步上前,整个人走得云淡风轻,根本无法带给任何人威胁的感觉。但是!圣骑士却还是从这平静的步伐中感受到了一种压力——现在的龙啸峰已经不是刚才的龙啸峰了! 就在这短短的退而复回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 当龙啸峰站到了他面前时,乔治·威斯顿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在用仰视的目光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年轻人。 其实不只是乔治·威斯顿,广场周围还有不少识货的观众——光明教廷的教宗陛下、几位老而不死的主教、首席圣女维多利亚,蜥族圣女,还有不少隐在更远处阴影里的帝都强者,以及几个通过魔法镜盘收看实况镜头的魔导士。 这些目光有的惊骇有的惊喜,但不管是敌是友,对龙啸峰身上突然出现的变化,都感到了最大的匪夷所思。 蛇蝎美女安妮忍不住喃喃地说:“这个家伙,怎么……怎么突然间没有人味儿了?” 安妮虽然在龙啸峰手下不堪一击,但她在精神魔法上的修为资质绝对是人中龙凤,只不过小丫头很倒霉的碰上了龙啸峰,什么手段也使不出来而已。说到观人,安妮的眼力绝对犀利。 这一回,维多利亚没有捂妹妹的嘴,也没有敲妹妹的头,因为她自己也认同了安妮的说法。 5.21 各显神通 在维多利亚和安妮姐妹二人眼中,漫步走在月光里的龙啸峰,身影不羁出尘,恍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正在步入凡间一样。 前一刻那个举起右臂时古灵精怪的笑容,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的龙啸峰,脸容安静而优雅,足以令教廷神殿壁画上所绘的神灵自惭形秽。 无来由的,居然就拿神灵和龙啸峰比较起来!这种角色空间错位的感觉实在是古怪无伦,偏偏却又清晰得让人感觉理当如此。维多利亚和安妮对望了一眼,姐妹俩心中一时混乱得象风暴里的月湾海一样。 无所适从到最后,安妮终于得出了一个定论—— 龙啸峰这个家伙,就是一个无穷的祸害!凡是跟这个祸害扯上了关系的,不是危险得要死——是真的要死——就是诡异得令人发疯! 安妮抱着自己一团浆糊的头用力摇了摇,恶狠狠地想:“可恶的臭男人!谁要是嫁给了这种恐怖的家伙,用不了三天,她就可以去上吊了!” 万幸的是,回到寂静森林的奇薇听不见安妮的心灵密语,否则用不了三天,安妮就可以去上吊了——奇薇会掐着这只凭空污人清白的小狐狸精的脖子,把她高高地吊在树梢上,连眼睛都不眨! 这时,停步于圣骑士三步之外的龙啸峰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月色,又象是商量又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让今天的一切都结束吧!我赶时间!” 话音未落,圣骑士眼前人影一花,龙啸峰疾步抢上,劈面就是一掌。圣骑士斗气双盾护住头脸要害,一记冲锋和身撞了上去,但龙啸峰身形一晃,已经斜掠到了圣骑士身法转折的盲点处,不等他反应过来,步法飘忽处,已是折而向西。 在狮鹫世界中,练功的龙啸峰会抓起预备好的大石向天空中猛掷,这时便有严阵以待的狮鹫从他头顶上空鼓翼一掠而过,利爪舒展处,将横空的大石接去,万无一失。 抓着大石的狮鹫会重新飞回龙啸峰头顶上,象投掷炸弹一样,把石头往他身上砸过来。龙啸峰当然不会含糊,接回石头后,再次向天空扔上去…… 天上地下十余块轻重不一的大石往来飞舞,对龙啸峰来说是练功,对狮鹫来说是好玩的游戏。 在彼此掷石接石的过程中,最让龙啸峰叹为观止的是狮鹫的俯冲——从斜刺里振翼向横空的飞石迫近,不但避开了飞石冲撞的锋芒,而且在接触后的一瞬间,借着大石前飞的力道抓着石头折而上翔,轻轻巧巧就在天穹中画出一个玲珑的转弯半径出来,正是于逼仄中见功力,而转折时身影之美妙矫健,更是别具风姿。 见得多了,龙啸峰自然而然就创了这一招“翔鹫掠空”出来。这一招和“饿鹫夺食”的主动攻击有所不同,更侧重于游斗与突袭,与龙啸峰家传的“影龙挂壁”功夫倒是颇有共通之处。既然有了现成的蓝本可供借鉴,这一招“翔鹫掠空”的精微奥妙便被龙啸峰发挥得淋漓尽致,身姿转折处固然令人心旷神怡,出手进招时更显犀利遒劲。 如果说“饿鹫夺食”施展出来时,让旁观者别扭到了极点,那么这一招“翔鹫掠空”则一洗众人心头旧观,四下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紧了龙啸峰盘旋往复的优美身影,目不交睫。 这些人中,反而以蜥族圣女领悟最多,因为她自己的功夫和这一招“翔鹫掠空”最为对路。蜥族圣女一边怔怔地看着激斗中龙啸峰的身影,一边默默地想道:“圣徒阁下这一路身法中的转折变化,如果用在我族的搏击技中,进行袭杀时对手固然不易躲过,就算一击不中,我方飘然远飏,敌人也极难还击……” 蜥族圣女心头所思,正是场内圣骑士脑中所想。龙啸峰身法展开,当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越斗圣骑士越觉得眼花缭乱。 圣骑士暗暗心惊,要知道斗气修炼到他这种地步后,眼力之敏锐已经远超常人,纵然比不上精灵天生的锐眼,但相差也是极为有限——挟如此精准之眼力,却依然缭乱于龙啸峰缥缈莫测的身影,实在是可惊可怖! 现在战局的主动已经被龙啸峰牢牢把握,再这样下去,只怕是非输不可!想到此处,圣骑士雄心陡起——自己成名三十年未尝一败,难道今日却要以一场黯淡的谢幕来衬托恐怖圣徒旭日东升般的荣名不成? 猛然间一声断喝,震慑全场!疾呼中的圣骑士须眉皆竖,全身斗气的光芒爆涨如星烁,看上去有如一尊正在熊熊燃烧的战神像一般,威猛无俦,威不可当。 骑士八德中,虽然提倡谦虚,但这谦虚却是建筑在勇猛和荣誉的基础上! 斗志昂扬的圣骑士扬眉嗔目,双掌中的斗气双盾脱手而出,在空中团团如蝴蝶,绕着圣骑士的身子盘旋飞舞,看上去若有生命一般灵动迅猛。 这是乔治·威斯顿自身真空盾的终极战法——将手中凝聚如实质的斗气盾牌飞掷而出,封锁空间的同时,配合圣骑士本人发动凌厉的攻击。 圣骑士连掷六次,空中顿时多了十二道明华闪耀的斗气流光,这时的真空盾与其说是盾牌,倒不如说是致命的飞斧,这些飞斧完全由圣骑士的斗气操控,心意所动,如臂使指,八面齐攻,滴水不漏,当真是有形剁形,无形剁影,自从乔治·威斯顿练成此技之后,还从未在人前施展过。 以斗气为枢纽,掷出十二道斗气飞斧后,圣骑士双臂一扬,手中又多了两面斗气盾牌,以一人之力操纵十四道真空盾,已经是他能力的极致了。 在这个世界的魔法中,“七”是最完美的象征数字,所以圣骑士的终极真空盾数量也取了七的倍数。但这门真空技的威力,却要远远凌驾于魔法中类似的风刃密集阵不知多少倍,虽然不能及远,但近战时却是一等一的厉害战技。 光明教廷的高层人士只看得暗暗心惊,彼此对望一眼,均暗中思忖道:“想不到乔治·威斯顿于真空波和真空斩之外,还隐藏了如此绝技!” 此时圣骑士身边的空间中,有十二道斗气的锋芒在兜着圈子纵横切割,龙啸峰飘忽的身影受到了限制,他索性退到一边静观其变。 圣骑士也没有急于进攻,他的这路终极真空盾毕竟是初次临敌,有些东西还需要慢慢地整理。 场中暂时陷入了沉寂,但这寂静中却预兆着更加猛烈的欲来风雨。在月光和灯笼火把的掩映下,龙啸峰和圣骑士之间,更充满了只有千军万马大阵仗时才有的肃杀味道。 蓦地,圣骑士双臂一分,空中手中十四道终极真空盾一齐焕发出夺目的明光,在这一瞬间连天空中的冷月都为之黯然失色;龙啸峰双掌一合,竟然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响声,足见劲力之纯。二人相视一笑,突然齐齐飞身而上,叱喝声中已经再次交锋。 寒光流转中,十二面斗气飞斧如卫星一样绕着圣骑士盘旋,随其心意,搜斩着龙啸峰奇幻难测的身影。而圣骑士手中的两面真空盾或攻或守,和身边十二道飞舞的流光配合得丝丝入扣。战到酣处,旁观者只能看到场中一团明光缭乱,仿佛圣骑士一化为七,七名圣骑士联手,天下有谁能敌? 但对龙啸峰来说,圣骑士依然是那个圣骑士,虽然他以自身的斗气织出了一道绵密的光网,但还是困不住已经初步把握了神之道的龙啸峰。 而且类似的交手经验,龙啸峰已经经历过了。寂静森林奇薇的风刃密集阵,虽然威力逊了一筹,但论起打击密度之广,犹在圣骑士的十四道终极真空盾之上。当时的龙啸峰都可从容应对,更不用说是现在了。 心如止水之下,龙啸峰施展开狮鹫拳,在斗气的流光中进退纵横,越斗越健。此时的他不再考虑拳法中蕴涵的神之道后,技击方面的威力终于显了出来。 身形涌动中,龙啸峰头碰、肩打、胯靠、指抓、脚弹,有若狮鹫啄食,准确快速连贯;有若狮鹫傲立,平稳如钉;有若狮鹫高鸣,气势磅磗,自然大方;有若狮鹫掠空,振北图南,轻灵翔动…… 在这武学与美学相结合的舞台上,阿卡德帝国的人算是开了一回眼界。龙啸峰身影变幻之间,步型多为虚步、骑龙步、拐步、独立步,步法则以弧形步、矮子步、击步、踮步为主,腿法有弹腿、前踩、侧踩、勾踢、跳跃,手法以勾手代表狮鹫之喙,狮掌代表狮鹫之爪,间之以八字掌、荷叶手、羌子拳、鹤嘴劲,开合之处,穿、刨、挂、捎、插,攻守之时,指、挣、蹬、摇、涮,方寸之内多用爆发劲,在圣骑士的斗气光网中进退如风,竟好似闲庭漫步分花拂柳一般。 5.22 风波伏伏起起 龙啸峰狮鹫拳正式一展,只把四下里的众人看得眼睛发直。中华武术的真正魅力,足以在这个以斗气和魔法为主导的异世引发一场观念上的地震了。 教廷方面,人人眉头紧皱,几乎要发出铜锁上锁时的那个“喀嗒”一声,龙啸峰本事越大,越是令他们食不甘味,睡不安枕。 以三名上位骑士为代表的士兵们倒没什么妒嫉忌惮的念头,只是龙啸峰居然能和他们心目中的战神斗得旗鼓相当平分秋色,实在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而且越打越显精彩紧张的战局,也让士兵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蜥族圣女是最无所谓的一个。她独自站在一旁,一边监视着光明教廷,免得这些家伙偷袭暗算;一边扫瞄着龙啸峰的身段招法,暗中默记。象凡尔西诺这类无法修炼人类斗气的异族,在武技方面完全是靠种族的本能来吃饭,他们学习龙啸峰这种神妙的战技,反而最为对路。 至于输赢胜败,蜥族圣女压根儿就没想过。如果龙啸峰真是当年战无不胜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是部族期待了万年的恐怖圣徒,那她根本就没有担心的必要;如果龙啸峰是个冒牌货,那她就更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眼见圣骑士身旁缭绕的十二道斗气光华越转越快,到最后几乎连来势去路都看不清楚,再加上圣骑士手里抡动的两面真空盾,这全方位立体式的包抄只看得大家惊心动魄,如果是换了普通人,早就被纵横交织的斗气分成碎块了。 与圣骑士的身捷势猛,力大招沉相比,龙啸峰的身法变化间显得极不规则,他在斗气的光影间穿插纵横,步法时快时慢,但慢时不觉其缓,快时不觉其促,同时双掌翻飞间,璀璨的斗气光华一遇他的掌风便即告消解。 乔治·威斯顿越打越佩服,龙啸峰单纯以一双肉掌,就硬接下自己的终极真空盾绝技,不但不落下风,而且其反击的力道还在逐渐增强,只有首当其冲的自己才能感觉得到,龙啸峰拳劲中那股如海潮一样的汹涌澎湃之意,竟似无穷无尽一般。 其实,龙啸峰对这位圣骑士奔腾浩瀚的斗气,也是暗中赞赏不已。这个世界的人类确实匠心独具,竟然发明出了斗气这种强化自身的精妙法门,而这种神奇的力量修练到极处时,和中华武学可谓是殊途同归,难分高下,自己之所以能隐隐压制住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并非技高一筹,而是因为自己修炼了破虚之眼,在神之道路上跨出了靠前的一步。 由此可见,宇宙间的无数生命,其智慧根本没有一枝独秀之说,任何的智慧都有其光辉灿烂的一面,正是这么多各具特色的智慧之光,才组成了宇宙间恢宏浩荡的星海。 龙啸峰和圣骑士招数上越来越紧,彼此间也越来越是惺惺相惜。强者之间,只有具备了这种不计利害无关成败的心胸气度,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竞争。 在此之前,龙啸峰以一招“狮鹫振翼”,硬接了两次圣骑士的真空技,这种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硬碰硬,并不是出于鲁莽,而是做到知己知彼的必要手段。 经过了亲身实践的龙啸峰,虽然对斗气的原理还是知之甚少,但他因敌变化,已经想出了克制圣骑士斗气的方法。虽然这种方法并非放之四海皆准的通用法则,仅仅是他凭着领悟了神之道后的一己之力,对圣骑士的终极真空盾进行的一种强行压制,但要想结束这一场战斗,却已经足够了。 乔治·威斯顿突然觉得周围的空间中生出了一重凝滞的力场,自己那十二面盘旋飞舞的真空盾虽然还是威势不减,但自身操控着这些真空盾的斗气,却已经受到了影响,颇有驳杂不纯的感觉。 这种不利的感觉随着龙啸峰的双掌飞扬,越来越是明显清晰。乔治·威斯顿心头剧震,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 他已经知道,龙啸峰这位恐怖圣徒身手绝强,如果龙啸峰是在攻防拒守中硬生生挫败他的斗气,虽然遗憾,但却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他自己早已经做好了承受挫败的心理准备。 人生就是这样,月湾海的后浪推前浪,迟暮的强者终究有一天会被后起之秀所取代。 可是,龙啸峰的取胜之道却不是那种骑士间的摧锋破锐,而是羁绊自己的斗气于无形,要知道刚取易,柔化难,乔治·威斯顿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位恐怖圣徒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这样下去,自己败了也是一脑门子糊涂。 其实,说穿了也简单,龙啸峰施展的只不过是从前击破奇薇风刃的故技而已,当然,手法上有了增强——以破虚之眼找出真空盾的平衡点,再用新领悟的神之道,调用空间中游离的元素,干扰圣骑士操控真空盾的斗气。 这样一来,自然可以败敌于无形了。 再斗数合,乔治·威斯顿只觉得操控着的那十二面真空盾渐渐变重,并且越来越重,似无止境。这种“重”并非在物理上发生了质变,而是自己的斗气被侵袭被干扰后,产生了真实的错觉。 尽管真空盾还在身边盘旋飞舞,虎虎生风间显得威猛无俦,但乔治·威斯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一回,乔治·威斯顿输得是心服口服,这位恐怖圣徒的真正实力绝对是仰之弥高,俯之弥深,败在这样的对手手里,却也不枉了。 乔治·威斯顿奋起余力,双臂一展间,空中手中,十四面真空盾齐齐散裂。与此同时,龙啸峰一个倒纵收手后退,起落间捷如飞鸟。 “最强圣骑士,果然是名下无虚!你我今日一战,实是难分胜负,咱们不如就此罢手,交个朋友如何?”退出圈外的龙啸峰提高了嗓子,声闻全场。 乔治·威斯顿心中雪亮,知道龙啸峰说这番话,是为了顾全自己骑士的荣誉,所以才假以平手之名。但是,一个真正的骑士,不会为了荣誉而放弃诚实的义务。 圣骑士心地一片光风霁月,他正准备开口认输,却见龙啸峰嘴唇微动,耳边听到他传音入密的声音:“第二次亡灵天灾迫在眉睫,最强圣骑士不败的神话如果破灭,只怕于军心不稳。为了大局着想,还请阁下保持沉默!” 乔治·威斯顿一怔之下,到了嘴边的话都被截回去了。如果从战略层面来考虑,龙啸峰的建议确实是金玉良言。乔治·威斯顿的心中更是钦佩——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把击败最强圣骑士的荣誉桂冠轻轻放弃的。 沉默中,乔治·威斯顿向着龙啸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骑士礼节,这是他所能表达敬意的最默契方法了。 龙啸峰悠然还礼的同时,向着光明教廷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突然一捂心口,做出了痛不欲生的样子。 这一下突如其来,让包括圣骑士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如堕五里雾中,乔治·威斯顿忍不住问道:“你这是……?” 龙啸峰苦笑着嘶声道:“最强圣骑士果然厉害,这一个平手的局面实在维持不易,现在的我身负严重内伤,能站着说话,已经是极限了……” “怎么可能?”乔治·威斯顿暗想道。现在的他是丈二的骑士摸不着头脑。 光明教廷的人都是喜动颜色——原来,预言中的恐怖圣徒摘了神秘的面具后,也只不过是肉体凡胎而已。 始终保持沉默的教宗陛下轻轻地拍了拍掌,四下里顿时有几十道黑影浮了出来,这些人有老有少,统一披了骑士装甲,个个木无表情,他们很有默契地往上一围,把看起来就虚弱得要死的龙啸峰困在核心。 这是教宗陛下手中的秘密部队之一——白盾骑士团,反黑白骑士。 蜥族圣女默不作声地往龙啸峰身前一站。刚才龙啸峰帮她解围,现在轮到她来投桃报李了。 乔治·威斯顿脸沉了下来,扬声道:“教宗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教宗陛下娓娓道来,声音很是温熙:“圣骑士阁下稍安勿躁,作为伟大的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我们并没有恶意。这位尊敬的恐怖圣徒和我光明教廷有缘,我只是想请他再次降临光明神殿,做客而已,岂有它意?” 圣骑士冷着声音道:“出动白盾骑士团请客,教宗陛下好大的手笔呀!如此乘人之危,只怕于神圣的光明教义不符!” “大胆!”神殿骑士团的团长恰到好处地跳了出来,“你竟然敢质疑伟大的神教教典?” 正义的怒斥中,教宗陛下的声音更显温文尔雅:“人类已和精灵结盟,来自寂静森林的恐怖圣徒自然就是我们的贵客。但是,圣骑士阁下出手打伤了尊贵的恐怖圣徒,只怕于人类好客的传统不符。因此,我光明教廷就不得不插手了。来呀!将恐怖圣徒给我保护起来!” 5.23 龙啸峰的团结宣言 教宗陛下一声令下,白盾骑士团的白骑士们“呼啦”一下就闯了上来。 龙啸峰干笑道:“这个……我和你们光明教廷的关系好象还没亲密到可以令你们费心保护的地步,盛意心领,不过你们的好心还是免了吧!” 虽然他的话说的动听,可现在谁听他的呀?教宗陛下不喊停,白骑士们就绝不会收手。 黑影一晃,挡在龙啸峰身前的蜥族圣女出手如风,已经冲着自己这边一拥而上的白骑士们发出致命的攻击。可惜这些从死亡训练中挣扎出来的白骑士个个都有真才实学,远非那些尸位素餐的“神二三代”们可比,蜥族圣女的戳心一指虽然凌厉,但还是被白骑士举手化解。 以一对一,蜥族圣女自然稳胜任何一个白骑士;以一战二,蜥族圣女要想取胜,就得多花几倍的力气;以一敌三,如果不是在凡尔西诺熟悉的沙漠地带,胜败之数就已经很难说;以一抵四,蜥族圣女非输不可。 但现在受伤虚弱的龙啸峰就在身后,要保护他不落到光明教廷的手里,蜥族圣女只能死战不退,她身影晃动间,竟然是以一敌八。仗着一快打三慢,才能暂时不落下风,但如果那八个被她的快攻逼住手脚的白骑士缓过气来…… 白骑士们是四面合围,虽然蜥族圣女硬挡住了其中的一面,剩下三个方向的白骑士们还是默不作声地冲了上来,一只只擒拿的手掌伸出,将龙啸峰身边的月光都遮没了。 看着包围圈里英雄末路的龙啸峰,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突然心头一乱。这个男子大闹光明教廷,拆了一座伏魔神殿,几乎将妹妹赶尽杀绝,连她自己都险些在其人脚下丧命,最后更被他把供献给光明神的宝物抢走——此人的所作所为对光明教廷来说,实在是罪不可赦,情无可原,纵然碍于精灵的盟约无法将他送上火刑架烧死,但必要的惩戒总是免不了的,否则光明教廷颜面何存? 但现在龙啸峰已经落入绝境,只能束手就擒,维多利亚却是心中一阵黯然。她宁愿龙啸峰当场战死,也不愿意看着这个优雅潇洒的男子落到教廷的牢狱中,从此折辱了他的英雄气慨。 “姐姐,你抓疼我了!”身边的安妮挣扎着叫了起来。 维多利亚一愕之下急忙松手,原来心情激荡之下,拉着妹妹的五指不知不觉中越握越紧,叫安妮哪里承受得住? 就在维多利亚转头呵护妹妹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中,突然有一道惊虹一般的剑光亮起! 惊虹仿佛自天外飞来,映着夜空中的月华,突然散作满天的流光,四散纷飞之处,寒气逼人而来。 三面包围在龙啸峰身边的白骑士们如滚汤泼雪一样,纷纷向后溃退,那一剑的光辉,纵然他们是漠视生死的战斗机器,却也无人敢撄其锋。 满天的寒光一敛,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矫立在龙啸峰身边,双掌合抱中一柄长剑直指天穹,眼视剑上铭文,眼神中折射出坚定之光,一派顶天立地的骑士气慨。 “真空斩!”维多利亚喃喃地道。最强圣骑士一剑在手,天下无敌,或许,只有那个恐怖圣徒,才有资格做其真正的对手吧! 维多利亚眼波流动,望向龙啸峰,却见他气定神闲,对身边变局视如不见,一双眼睛只是盯着蜥族圣女以一对八的战局。 这时,教廷的人马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神殿骑士团团长一次跳了起来,急叫道:“乔治·威斯顿!你竟然敢真的对教宗陛下的令旨执行者出剑?你难道不考虑后果吗?” 乔治·威斯顿依然眼视剑锋,声音却是坚如磐石:“我只知道,从骑士三原则衍生出的骑士八美德中,规范了我行事的道路。今天我不允许任何人乘人之危,如果有谁要违背这条公理,就先来闯过一个骑士手中的长剑!” 圣骑士的话掷地有声,光明教廷的高层如果被锋利的剑气逼住了喉咙,一时间面面相觑,却说不出话来。 “等一下!”打破了这一时寂静的是龙啸峰。 众目睽睽中,龙啸峰拍了拍乔治·威斯顿的肩头,他那随意的动作,一下子就把圣骑士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破坏得一干二净,而且他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差点又把大家噎死。 “我说,这个……乔治大哥啊!”听着刚才还在生死相搏的恐怖圣徒和最强圣骑士称兄道弟,实在是一件荒谬得很雷人的事,“你那个骑士三原则是什么?骑士的八美德又是什么?” 一剑在手,圣骑士的表现就已经是波澜不惊,虽然龙啸峰拍了他的肩膀,又说了很突兀的话,但乔治·威斯顿的声音还是方正得象岩石一样:“骑士的三原则是真理、仁爱和勇气,只有在这样的土壤中,骑士的八朵美德之花才会傲然开放——同情、勇猛、诚实、荣誉、灵性、牺牲、正义、谦虚,这就是勇士灵魂之所在!” 听着乔治·威斯顿的传道授业解惑,龙啸峰只觉得身上有一层层鸡皮疙瘩前赴后继地直爬了上来。毕竟他穿越于一个飞机上天,道德落地的神奇国度,在那里如果有谁敢象圣骑士一样发表这种骑士宣言,那其人绝对会成为亿万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龙啸峰并不认为圣骑士说得不对,事实上骑士的这些原则与美德大部分与他的行事准则并不冲突。龙啸峰的思维只是被原来的那个社会给浸染了,虽然他的本质没有变色,但他还是觉得能当众说出这些话的,如果不是不知羞耻正在开大会的领导,就是珍稀得象功夫熊猫一样的斗士。 反正这两种人都必须具备一项相同的能力,就是脸皮一定要厚,能承受得住千夫所指,并坚定地走在自己前进的大道上。噻啰嘿! 龙啸峰自认脸皮很薄,要他暗中行事可以,要让他当众宣言,他的金脸罩铁面皮神功还没那个火候。 一时间,龙啸峰对乔治·威斯顿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这里是异世,但乔治大哥这样的圣骑士也当真是奇葩了。于是龙啸峰推心置腹地说:“乔治大哥,我觉得吧,—个人拥有美德虽然很好,但如果是统治者或者是其它别的什么东西命令你去拥有美德,那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话还没说完,光明教廷那边就有一个邻家老头一样的红衣大主教挺身而出——这邻家老头虽然挺身,但并没有出位到圣骑士和龙啸峰的剑锋所及之处,站在教宗陛下的金辇之旁,实在是这个区域最安全的地方了——邻家老头正气凛然地说:“乔治·威斯顿,你是代表皇家,一定要庇护这个亵渎神明的恐怖圣徒了吗?” 乔治·威斯顿正要回答,肩膀又被龙啸峰按住了:“等一下!” 很多人都用不善的目光盯着这个总是要截断别人说话的家伙,他不知道这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吗? 龙啸峰举起了一只手,开始宣言,只要不是标榜自身的品德,他的口才还是很好的:“各位,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大敌当前,我们可不能耗子扛枪窝里横啊!有什么本事,对着那些天外亡灵使去,你们说对不对?” 场中一时间鸦雀无声,半天之后,人群里才有一些异口同声的嘀嘀咕咕传来:“亡灵天灾?那不是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故事吗?”这一类的质疑声虽然细微纷杂,但龙啸峰一字不拉全听在耳朵里了。再游目看去,只见光明教廷的高层一个个脸色木然,好象对他说出来的亡灵天灾这个话题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一般。 一刹那间,龙啸峰心里起了个疑惑的疙瘩。 但现在不是解惑的时候。龙啸峰又拍了拍圣骑士的肩膀,很大义凛然地说道:“所以,乔治大哥,我不需要你替我出头。光明教廷想请我去做客,那就让他们来好了。现在,我们必须要讲团结。哈,虽然团结这个词用在这个场合中真的有点儿可笑!” 邻家老头冷着脸说道:“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东西,现在却又理直气壮地说团结,不觉得已经迟了吗?” 龙啸峰冲那边呲牙笑了笑,再拍了拍乔治·威斯顿的肩膀,更正义凛然地说道:“乔治大哥,你想保护我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有些事情,必须是自己去面对的。你收剑吧!不要让深夜的露水沾染浸蚀了你的剑锋。苦了我一个,幸福多少人,为了团结御侮的大计,牺牲局部成全整体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乔治·威斯顿见龙啸峰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是主意已定,只得叹了口气,收剑归鞘,向旁边退开,然后朝着教宗陛下说道:“为了同精灵的盟约顺利达成,我希望光明教廷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错误决定。” 5.24 定风波 在龙啸峰的一迭声催促下,乔治·威斯顿黯然从龙啸峰身边退开了。做为一个骑士,他不会将自己的守护意志强加在新结识的朋友的身上,既然龙啸峰要追求一种舍己为人的境界,那自己也只好成全他。 见到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从龙啸峰身边退开,教宗陛下顿了顿权杖,白骑士们再一次一拥而上。 无论如何,也要把龙啸峰扣下来。除了追回被抢走的神器组件之外,还可以将龙啸峰当人质,向精灵提出更多更优厚的结盟补充条款。 龙啸峰和圣骑士一场搏战后受了很重的内伤,要想抓住他,这可是千载一时的好机会啊!如果错过了,今后做梦都会后悔得哭醒的。 最可笑的是,龙啸峰和那些死板的骑士一样,居然还口口声声讲什么舍己为人,并因此放弃了抵抗的权利,对光明教廷来说,敌人的愚蠢就是他们的幸运。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光明教廷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王八蛋的。 白骑士们蜂拥而上,他们的注意力只有一分集中在被擒拿者龙啸峰的身上,却有九分紧紧盯住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因为谁也不敢保证,那位圣骑士不会再次出剑,来庇护这个恐怖圣徒。 眼看龙啸峰孤零零的身影已经陷入了白骑士们的包围,圣骑士从心底叹了一口长气——身为骑士,即使是一个圣骑士,也是不可能事事随心所欲的。龙啸峰是在和他的战斗中受内伤的,以至于被光明教廷趁火打劫,这让乔治·威斯顿的心里充满了内疚。 那边的蜥族圣女已经是自顾不暇,她以一己之力硬撑八个白骑士,早已经是极限了,根本分身乏术。 维多利亚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心说:“结束了!” 就在她心湖深处有哀伤的縠纹轻轻荡漾时,耳轮中突然间充斥满了从广场那边传来的惨叫。 急睁开眼睛一看,龙啸峰悠然站在广场的中央,正恍若无事地转着他自己的手腕子,在他的身边,本来如狼似虎的白骑士们已经滚成了一地的王八蛋。 最惨的是和蜥族圣女对战的那八个白骑士。他们本来已经把蜥族圣女逼到了绝境,正准备斩尽杀绝之时,突然间有龙啸峰的耳光从天外横空出世,不偏不倚,每个白骑士脸颊上都吃了重重的一记,“噼啪”声中,碎牙与惨叫齐飞,鼻血共瘀肿一色。 纷乱之中,龙啸峰早已扯着气喘吁吁的蜥族圣女向一边退开,并转头冲着教宗陛下这边冁然而笑。 “客,不是这么请的。”龙啸峰晃着手指悠然说道,他脸上充满了精灵特有的恶作剧得逞时的笑纹儿。 变生不测,在场众人全部变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光明教廷想要趁火打劫,就别怪我龙啸峰不客气了!圣骑士给我做证啊!这回是光明教廷想要绑架我在先,所以我才被迫出手还击,破坏安定团结的罪名,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正气凛然的龙啸峰振振有词地说着,最后一声大喝,“小水!” 震耳欲聋的大喝声中,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凤鸣,光明教廷的总部里突然有火光冲天飞起。 焰光深处是一只美丽的金色凤凰,在光明教廷的众人眼中,如果这只凤凰不四下里乱丢火球的话,她就更美丽了。 “既然你们想在我这里趁火打劫,那我就真的放把火出来给你们瞧瞧。”龙啸峰云淡风轻的声音在光明教廷的人堆里响起。 光明教廷的众人陡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在刚才他们集体转身看凤凰放火的时候,龙啸峰已经趁火打劫,悄无声息地潜进了他们内部,现在的他正站在教宗陛下的金辇前,和教宗陛下之间的距离触手可及。 教廷众人一时间进入了恐慌状态——只要龙啸峰出手一击,光明教廷的教宗陛下铁定就要与世长辞了。教宗陛下虽然是顶级的神术师,但如果被一个和最强圣骑士能打成平手的敌人摸到了一步之内,那他的生命就已经悬在了龙啸峰的手指尖儿上。 “你……你……”同样站在教宗陛下金辇前的那个邻家老头被突然间出现的龙啸峰惊得瞠目结舌肝胆欲裂,连话都说不圆乎了。 龙啸峰一掌挥出,邻家老头被掌风裹着摔了出去。幸亏龙啸峰还算敬老,邻家老头被扔到了两个胖乎乎的神二代脑袋上,虽然受了大惊吓但却丝毫没有受伤,只有被压得鼻青脸肿的俩胖子替老头受了委屈。 教宗陛下毕竟是月湾海上面的水鸟,见过几个风浪的,尽管被龙啸峰逼到了绝境,但他的脸上依然神色不动,声音还是那么清朗:“阁下不是受伤了吗?” 龙啸峰“嘿嘿”了一声:“我说受伤你就信呀?教宗大人怎么这么幼稚呢?我可不是乔治大哥那种死抱着诚实信条不放的可敬骑士,我觉得偶尔骗骗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教宗陛下苦笑,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也苦笑。 看着苦笑的教宗陛下,龙啸峰很奇怪地问:“你怎么不下令让你的手下去救火啊?难道你们光明教廷的房子是用泡过硫酸铜的木头盖滴?” 光明教廷的家伙们被龙啸峰调侃得差点吐血,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硫酸铜,但知道比起救火,教宗陛下的性命更重要。 欣赏着周围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龙啸峰笑了笑,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时间差不多了!”一边说还一边抬起左手腕来看。看了个空后龙啸峰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无法戴表的异世,不象他穿越之前的那个地方,满地都是表哥,表哥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龙啸峰伸出了一只手,光明教廷的众人心里马上就揪紧了,毕竟现在的龙啸峰手上,吊着的是他们教宗的性命。但把手伸到教宗陛下头上的龙啸峰并没有一记金刚掌劈下去,他只是两根手指捏着教宗陛下金冠的冠冕,轻轻一用力,把那顶象征着神圣教权的金冠从教宗陛下的脑袋上提了起来。 “放心!大敌当前我们是要讲团结滴!所以我顶多就是放放火,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龙啸峰和蔼可亲地说着,“你们不信?往那边看!那些冒犯我的白骑士可一个都没死,你们的教宗陛下也是毫发无伤。嘿嘿!龙啸峰今日手下留情,光明教廷以后行事可要检点些!” 手指一松,金冠又落回了教宗陛下的头顶上。紧接着众人眼前一花,龙啸峰的身形已经鬼魅般穿出了人群,站到了广场中央蜥族圣女的旁边。 “各位还有什么事情吗?没事的话我可要走了!我一秒钟好几十万上下,我很忙的!”龙啸峰笑容可掬地征求大家的意见。 沉寂了三秒钟后,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然后光明教廷的人潮就一窝蜂的涌了上来。今天教宗陛下被龙啸峰这个世上最大的异端当众侮辱,光明教廷的脸都被丢尽了,如果不咬他两口出气的话,光明教廷今后在南大陆也不用混了。 “骂了隔壁的!这些家伙是属疯狗的呀?怎么一点儿团结的精神都欠奉?”龙啸峰拉住了正准备大杀四方的蜥族圣女,飞身倒纵而起,一掠四丈,脚跟在墙壁上顿了几顿,施展开影龙挂壁的功夫,又翻回到那座钟楼上去了。 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乔治·威斯顿叹为观止。手里拉着一个人,还能这般纵跃如飞,当今世上,唯这位恐怖圣徒一人而已。 红了眼睛的光明教众们拥挤在那座钟楼的脚下,却拿龙啸峰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别说他们缺乏在钟楼上立足的身手,就算他们真的爬上去了,也不用龙啸峰费劲,只是那个蜥族圣女伸出一根手指来就戳死了他们。 “小水!”龙啸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大喝在钟楼顶上响起。 金影翔空,放火放得不亦乐乎的小丫头尾羽上拖着乱迸的火星,一溜烟地从光明教廷那边飞到了钟楼顶上。刚才龙啸峰和圣骑士对战之时,以一声很早就约定为暗号的长啸将小水从萨米男爵的百鸟园召唤而来,聪明的小水埋伏在光明教廷总部的楼顶上,再看到爸爸一声令下,小丫头马上就无法无天地放起火来。 这些日子,小水在百鸟园被萨米男爵当祖宗一样供了起来,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虽然舒服,但却显得无聊了些。后来精灵使节团到来,奇薇满世界追捕逃婚的丈夫,虽然没抓到龙啸峰,却把小水给找到了。 奇薇要带小水回寂静森林,和爸爸有约在先的小水死活不干,而且小金也站在小丫头这边,有了哥哥撑腰,奇薇拿任性的凤凰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精灵使节团走了,小水却留在了阿卡德帝国。今天晚上,期待已久的长啸声终于响起,应约而来的凤凰快乐放火之后,她又要陪着爸爸踏上新的旅途。 5.25 钟楼上 光明教廷的总部里,漫天的火光已经被救下去了,天空中到处都是金色的水球,世界上只有光明教廷才能具备这样的大手笔,用治病救人的神术来救火。 小水胡闹的本事是有两把刷子的,但说到放火,没有系统学习过《孙子兵法·火攻篇》的小丫头还稚嫩得很,她火球扔得虽多,但都是浮皮潦草,三下两下就让光明教廷的人给扑灭了。 也难怪,小水虽然是火凤凰,但寂静森林里最恨的就是放火,小丫头被精灵们在不露痕迹中监视得死死的,一点儿放火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今天她第一次放火的失败是可以预期的了。 光明教廷总部里的明火虽然救下去了,但广场这边的怒火却依然是熊熊燃烧,越来越旺。 龙啸峰这个古往今来最大的亵渎者,最可恶的异端,不但拆了他们的神殿、欺辱了他们的圣女、把他们家的屋子烧成了疤癞头,甚至动土都动到教宗陛下的脑袋上去了! 泥人也有土性啊!无论如何,愤怒的光明教廷是绝不会放过这个家伙的!最妙的是,这位恐怖圣徒突然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口口声声地讲起团结来,今天在他手底下,一个人都不杀,一个人都没死,这种划地为牢限制自身正当自卫的愚行,光明教廷举双手加双脚拥护赞成。 既然龙啸峰用团结的承诺自缚住了手脚,光明教廷的众人突然间就爆发出了无比的勇气。他们众志成城一拥而上,果然把不还手的龙啸峰逼到了钟楼顶上,这无疑是光明教廷的一个伟大胜利! 受到鼓舞的光明教众们围着钟楼大声疾呼,激烈抗议,以这种手段来宣示光明教廷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可是没有一个家伙敢爬到那陡峭的钟楼上去。 就算龙啸峰信守团结的承诺不会下杀手,但现在的钟楼上面有一只顶极魔兽火凤凰,又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蜥族圣女,满打满算,光明教廷的人上去以后,能全须全尾再下来的,只怕连一个也没有。 龙啸峰的身边,如果没有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实力,还是不要贸然凑上去为好。 站在安全线外摇旗呐喊大声抗议,纵然明眼人看来都知道是自欺欺人,但是,在光明教廷的心目中——至少是在光明教廷高层的心目中——世界上的明眼人应该没那么多吧? 光明教廷的高层现在都围拢在刚刚被摘了帽子的教宗陛下金辇旁,阴沉着脸一声不响,象家里死下了人一般。 确实,被龙啸峰当众如此侮辱光明教廷的尊严象征,对于最好面子的教廷高层来说,实在是憋屈到了足以令人吐血的地步。只不过龙啸峰可不是任人鱼肉的普通人,这家伙背后有一座森林撑腰,而且头上的天空深处还隐藏着一团比神灵更恐怖的阴影…… 在无声的哀鸿遍野气氛中,教宗陛下轻轻地顿了顿自己的权杖,吸引了众人悲催的目光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教宗陛下看着不远处的钟楼顶上悠然道:“剧变当前,能够让世人看轻我们的实力,不也是一件非常符合教廷利益的事情吗?让那些喜欢出风头的人在前面流血卖命,我们只需要在后方保存实力就可以了。当烽烟散尽的时候,这个世界话语权的洗牌将再一次开始,呵呵……光明护佑!” 除了几个脸孔特别阴沉特别木然的老不死之外,别的教廷高层人士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现在的教宗陛下除了忍辱负重唾面自干的胸怀让他们敬服外,他的笑容还显得很神秘,希望不会是故作神秘吧? 教宗陛下明亮的眼睛转到了维多利亚的脸上,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祭献给神明的神器绝不能落入别人的手上。神灵最钟爱的女儿啊!神器自你掌中现世,又自你掌中失落,当然也要自你掌中夺回,这桩重任交给你,你有信心吗?” 安妮在一旁撅起了嘴嘀咕道:“那个龙啸峰,很轻松就和最强圣骑士都打成了平手,谁知道他还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现在却让我姐姐去对付他,这不是,这不是……” 妹妹显得一百个不乐意,姐姐却答应得斩钉截铁:“恭领法旨!” 看着一脸如丧考妣模样的安妮,教宗陛下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肩负下一代未来的希望之星,单枪匹马在险境中孤军作战的。” 安妮继续嘀咕:“人多又有什么用?我只知道,咱们最强战力的白盾骑士团,一上手就已经输了!” 教宗陛下又一次高深莫测地笑了:“你只知道这一些罢了!呵呵,我会让‘他们’去助你姐姐一臂之力的!” “他们?他们是谁?谁是他们?”还是除了那几个脸孔特别阴沉特别木然的老不死之外,别的教廷高层都面面相觑起来。此时教宗陛下的脸显得特别神秘,但很显然,这一刻绝对不会是故作神秘。 但和教宗陛下的神秘比起来,钟楼顶上的龙啸峰、火凤凰、蜥族圣女三人组更显得神秘许多。自从小水飞了上去,钟楼顶上就突然偃旗息鼓,就好象一条阴险的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嘴,正等着下面好奇的人主动往里面跳进去。偶尔会有龙啸峰零碎的低语声传下来,那听了也不懂的自言自语飘零在月光中,给人的感觉就好象是巨蟒在吐信一样。 维多利亚眼望钟楼顶,心中暗暗发誓:“龙啸峰,从今天开始,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不把神器还给我,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尽管从这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钟楼顶上的龙啸峰,但安妮还是陪着姐姐决然的目光往那边瞪视。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的目光能带来厄运,好让龙啸峰羊癫疯一类的急症发作,自动从高高的钟楼上掉下来,摔死也好,摔不死也好,底下那么多人七手八脚把他抓住,姐姐就不用去冒险了。 一个精神魔法师的想像力无疑是丰富的,但丰富的想像力缺乏执行力支持的话,永远也变不成现实。 龙啸峰既没有发作羊癫疯,也没有发作别的什么疯,他稳如泰山地坐在钟楼顶上,一边向着胳膊上套着的一件连环手钏敲敲打打,一边嘀嘀咕咕:“喂!喂!地瓜地瓜,我是土豆,我是土豆!那边的,听得见我吗?看的见我吗?……喵了个咪的!这什么破玩意儿!到了关键时刻,跟中国电信一样,这破网说不通就不通,连个接线的畜生都没有!” 在场虽有千军万马,但能听懂龙啸峰骂骂咧咧的,半个人都没有。 小水站在龙啸峰的肩膀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蜥族圣女看。自从溜出了寂静森林,眼中突然不见了爱莉丝琳娜的豹子头,还真怪想她的。现在倒好,见不到豹子头,却看到了一个蜥蜴头! 第一次看到豹头人身的爱莉丝琳娜,小水差点儿被吓出毛病来,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有了免疫力。现在看到长着蜥蜴头的蜥族圣女,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小丫头不但不怕了,还有闲暇在心里对别人的脑袋悄悄地评头论脑。 蜥族圣女也在紧盯着小水看。和小丫头没心没肺的胡思乱想不同,蜥族圣女想到的话题要严肃多了,她想的是同恐怖圣徒有关的古老预言中的那一句——“他的头上盘旋着火焰的神鸟”——很明显,这只火焰的神鸟舍小水其谁? 看着小水美丽的金影,蜥族圣女的眼波有些朦胧,古老的预言文字慢慢从她心头流过——“三万年后,继承恐怖骑士的圣徒从天而降,他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他将找回骑士的法则之手,当那分散的五指聚拢之时,疲惫者将获得力量,病弱者将获得再生,鬼祟者将获得败亡,歌咏的圣徒将获得万物之爱!” 今天,预言中的恐怖圣徒——或者说,是还不能完全确定的恐怖圣徒——终于出现了,而且,他身上还挂着凡尔西诺一族远古流传的圣器。接下来,自己无论如何要将他请回部族,只需要一个仪式,这位恐怖圣徒的真假虚实,就昭然若揭了。那时,真的自然什么都不用说,凡尔西诺倾全族之力为他卖命;如果是假的,那也什么都不用说,敢冒充尊贵的圣徒,凡尔西诺倾全族之力跟他玩命! 正想得出神,一个突兀的声音猛然间打断了蜥族圣女的思索,小水也好奇的把脖子弯了下去。 声音是从龙啸峰左手臂上的那个连环手钏中传出的,就好象那里长了一张漏气的嘴:“龙啸峰,是你吗?” 呼叫了半天才得到回复的龙啸峰正没好气,他恶狠狠地叫嚣道:“您拨打的用户正在跳楼中,请稍后再拨!” 把钟楼围得水泄不通的光明教众沉寂了三秒钟后,“哗啦”一下四散而开。 5.26 狮鹫再现 光明教众都是些聪明得足以见风使舵的主儿,一听到龙啸峰说要跳楼,而且他说话的语气大大不善,他们马上如鸟兽散。 于玩笑啊!不散开,不爽的龙啸峰从钟楼上跳下来,搂头给自己一脚怎么办?就算他讲团结不会贸然下手,但他身边的那只火凤凰或是蜥族圣女可没那么多顾忌。 散开的众人等啊等,都等得不耐烦了,龙啸峰也没跳下来,反倒是钟楼顶上亮起了一道绚烂的光,就好象是有人在上面打开了一道紧闭的门,把门里的明亮灯光放进了这个黯淡的月夜一样。 “咦?那个人在搞什么东西?”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好奇起来。但他们的好奇心马上就得到了补偿,只见月光影里的钟楼上,突然有三道黑影腾空掠起。 “哇!终于要跳楼了吗?”保险起见,最前排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光明教廷的人圈半径马上放大,反应迟钝的家伙活该被乱人把脚踩肿。 但众人中的目光敏锐者已经看出不对,因为钟楼上腾起的三道黑影都张开了翅膀,六翼横空,遮没了好大一片朦胧的月光。 打了这半晚的交道,大家看得分明,不管是龙啸峰还是蜥族圣女,好象身上都没有长着多余的翅膀。 空中飞翔的黑影轻灵地转了个圈子,月光斜照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它们的真面目——三道飞影中除了那只放火的金凤凰之外,还有两只神异的猛兽,它们有着锋利的喙、炯炯有神的黄澄澄的锐眼,月光映照着它们的狮躯鹫首,双翼鼓荡间隐隐传来风雷之声。 大部分有点见识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阿卡德帝国失踪了七八十年的狮鹫,今天竟然突然出现了! 这些人中,要数那些骑士和士兵的眼神最热切,他们自从进入部队服役开始,就被军中的前辈耳提面命,念念不忘要找回失落的狮鹫。今天,这些传说中的护国神兽突然在自己眼中展现其英姿,怎能不叫他们热血如沸? 光明教廷的高层也是大吃一惊。八十年前的狮鹫失踪案,虽然因为那场失败的圣战的关系,教廷中的参与者和知情者都死亡殆尽,没有一星半点有用的线索流传下来,但教廷高层还是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当年的狮鹫失踪案和当时的教宗陛下绝对脱不开干系。 但今天的教廷无论如何想不到,在这闹市的中心,居然无来由地飞出了两只狮鹫!不用问,这跟那个可恨的恐怖圣徒绝对脱不开干系! 众人目光的交织之下,狮鹫背上的人根本无所遁形,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龙啸峰骑着狮鹫向下俯视的身影。 蜥族圣女的身影显得僵硬而纤细,一看就知道她这飞行员是兼职的,不象龙啸峰坐在狮鹫背上都能游刃有余地展现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来,显然这家伙飞行时间已经不短了。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一跃跳上了钟楼,声如雷震:“龙啸峰!站住了!” 龙啸峰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乔治大哥,我赶时间,就不站住了。咱们就此别过,等下一回我来拜访,你再请我喝酒!” 声音越拉越长,越来越远,这两只狮鹫飞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圣骑士什么也顾不得了,身形一纵,他已经随后追了下去。阿卡德帝国的骑士无不以找回失踪的狮鹫为己任,今天既然有了线索,就是天涯海角,刀山剑林,也挡不住以骑士的荣誉为动力的跟随步伐。 一道人影以比圣骑士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龙啸峰居然会骑着狮鹫从天空中离开,这一来光明教廷地面布置的追踪手段全部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维多利亚一急之下,亲身追赶,不管怎样,她也要把失去神器追回来。 其实想追狮鹫的人还真不少,但估计了一下狮鹫的速度,所有的人都放弃了。他们可没有圣骑士的实力,也不具备光明圣女的敏捷。 圣骑士的弟子——那三名上位骑士不住口地发号施令,一道道兵符令箭流水价一般送了出去,帝都中渐渐响起了如雷的蹄声,骑兵部队所有的战马倾巢出动,向着龙啸峰飞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骑士们也是急了眼了,不管是只适合于短途冲刺的重骑兵战马还是长途奔袭的轻骑兵战马,或是仅适用于奔波负累的辎重马,有一匹乱一匹,统统一窝蜂而上。龙啸峰总不能永远在天上飞,他总要下到地面来喝水吃饭上厕所吧?马儿跑得既然比不上狮鹫的速度,那大家就玩接力赛好了,多一匹马,就多一分赶上去的希望。 龙啸峰确实把希望留给了追赶的人。以狮鹫的速度,只要他愿意,天下谁也跟不上他。但龙啸峰还是适当地控制住了两只狮鹫飞行的欲望,始终和追着自己的人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光明圣女维多利亚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紧紧地咬着天空中狮鹫的影子撵了下来,龙啸峰是线头,维多利亚是线中间,圣骑士是线尾,而那些乱糟糟的马队,早让他们甩得远远的了。 龙啸峰在天上飞得无遮无拦,维多利亚和圣骑士可以穿房越脊走直线距离,马匹可没办法从城头墙壁上爬过去,当然是越拉越远,最后只有望天兴叹的份儿。 还好圣骑士和维多利亚一路上砍树劈石,不断留下前进的标记。骑兵队跟着大兜圈子,虽然保持着正确的方向,但是要想追上龙啸峰他们,只怕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骑着狮鹫高高飞翔在星空之下,俯身四望,百里内秋毫洞见,让人胸襟一爽。不过爽的人只有龙啸峰,蜥族圣女第一次飞这么高,现在只知道死抱着狮鹫的脖子不撒手,连眼睛都不敢睁;小水跟两只狮鹫较上了劲儿,搧着翅膀说什么也要抢在狮鹫的前面。 高空中气寒风烈,什么话都被堵回嗓子眼儿里去了,但再严酷的环境,也限制不住龙啸峰灵魂识海中的塞维塔斯。一脱离光明教廷的范围,他马上就象惊蛰后的虫子一样,蠢蠢而动。 “阁下!您这是要干什么?”塞维塔斯很轻松的就感应到了追在身后的光明圣女和圣骑士,自从龙啸峰传授了他内功修炼的法门,塞维塔斯的灵体修炼境界一日千里,现在这个死灵法师的灵魂力量强得吓人。 “啊!你是说后面的两个追兵吗?”龙啸峰很轻松地回应着塞维塔斯。 “为什么不甩掉他们?只要让狮鹫加个速,即使是圣骑士,也追不上我们了。”塞维塔斯陪着龙啸峰在狮鹫世界呆了七年,他当然见识过全力飞行的狮鹫是什么速度。 “我是故意引他们追上来的,如果甩掉他们,岂不坏了我的大事?”龙啸峰回头看了看,又说道,“修正一下,我是故意引那位圣骑士追上来的,至于那个光明圣女,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所以,先遛一遛她,把小妞儿的腿先遛细了再说,也算给我的树梢护臂报仇了。” “您说的大事是指?”塞维塔斯还真捉摸不透龙啸峰那天马行空一样的想法。 龙啸峰一指下方的大地:“阿卡德帝国的人口,也太稠密了吧?这么广阔的土地,这么多的人,我可找不出一个僻静的无人之处,来让狮鹫大军从狮鹫世界转移出来。不过,我虽然没这本事,但别人有啊!那位圣骑士在阿卡德帝国位高权重,让他给我找个隐蔽的军事基地,肯定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阁下,您要把狮鹫大军还给阿卡德帝国?”塞维塔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从龙啸峰的话里,死灵法师闻弦歌而知雅意,隐隐猜出了龙啸峰的意思。 “当然,毕竟狮鹫的故乡是阿卡德帝国而不是寂静森林,我即使强行把狮鹫约束在我的身边,又有什么意思?那不成了挟恩市惠的小人了?要说空军的话,我们精灵的银飞马空骑士军团已经够我用了,何况还有金龙的飞行部队压阵。再说,既然精灵和人类结盟了,总得要加强盟友的实力,我宁愿把狮鹫军团交给我信得过的圣骑士,这样至少我对阵天外亡灵的时候,不必担心有人在背后向我捅刀子。有狮鹫做我的耳目,那些阴暗的光明家伙,嘿嘿!”龙啸峰一边悠然地说着,一边回头看了看追来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仗着自己身法的轻灵敏捷,一度抢在了圣骑士的前面。但这种长途奔走,越跑到后面越考验长跑者的综合实力,前一百里地维多利亚还能领先,但越到后面越勉强,等第二个一百里堪堪跑完,她已经是气喘吁吁,汗湿重衫,远远的落到了圣骑士的后面。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清晰地看到了维多利亚喷在晨曦中的白气,他笑了笑,拍拍狮鹫:“再快一点儿!” 5.27 回归 天上的狮鹫一加速,地下的光明圣女可就惨了。 跑了半夜,维多利亚已经成了强弩之末,此时已经是全凭一股意志在苦苦支撑,借着惯性机械地迈腿前进。狮鹫突然间双翅鼓风向前疾掠,维多利亚心中一急,紊乱的气息立时就跟不上疾驰的步伐,一个跟头就摔了出去。 还好维多利亚虽惊不乱,身子在摔倒的半途,已经双手抱头,蜷曲双腿,肩头一着地便顺势向前翻滚,虽然看上去摔得狼狈,但却是毫发无伤。 虽然毫发无伤,但是这一跤摔倒后,就说什么也站不起来了。凌乱的呼吸之间,维多利亚只觉得双腿象灌了铅一样重,而青青的草地比世界上最柔软的地毯都要舒适宜人,身体疲累欲死时,一场酣眠就显得无比诱惑。 维多利亚苦笑着,侧过身目送天边狮鹫的飞影,她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是跟不上龙啸峰的前进步伐了,一时间,躯体疲惫,精神疲惫,连心也疲惫起来,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失去的不仅是找回神器的机会,同时失落的还有自己心中最期盼的东西。 带着数不尽的遗憾,维多利亚在黎明的晨光里睡着了,阳光勾勒出光明圣女微蹙的眉尖,那弯起的眉梢上,挂着的是沉重的女儿心事,可惜没人能看得见了。 居高临下的龙啸峰只看见维多利亚在踉踉跄跄中一跤摔倒,这让龙啸峰心里好一阵幸灾乐祸,他耸了耸肩膀,心想道:“麻烦的家伙终于摆平了!” 现在,地面上大步追逐的只剩下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一个。只见这位圣骑士一大步跨出,便是一丈有余,身子在半空还不等落地,就又是一步跨出。姿势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优雅潇洒,但长途跑路却最实在不过。刚才他和龙啸峰一场剧战,斗气损耗了不少,但此时追着狮鹫一通狂奔,居然还能行有余力。 又跑了一百余里,中间狮鹫数次提速,但乔治·威斯顿依然象一艘吃饱了风的帆船一样,顺流疾驰,始终不即不离地吊在狮鹫的影子后面,龙啸峰看在眼里,也不得不佩服其气脉悠长。 龙啸峰指挥着狮鹫,避开人烟稠密之处,越飞越偏,最后在一座山坡上的树林里停了下来。 没过多长时间,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也赶到了,他远远就看到龙啸峰笑吟吟地站在树林一侧,向自己这边招手,两只狮鹫却不见了踪影,应该是隐入树丛里去了。 圣骑士飞奔到龙啸峰面前,慢慢停住脚步,尽管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个清楚,但此时却不得不先把气息调匀了再说。随着呼吸的转换,圣骑士也总算找到了出汗的工夫。 迎着圣骑士询问的目光,龙啸峰摇着手指说道:“乔治大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歇着,我来告诉你一切。” “八十年前,光明教廷的野心随着势力而膨胀,当时的教宗就把主意打到了狮鹫头上,想把阿卡德帝国的守护神兽变成教廷的走兽,当然,会说人话的狮鹫王拒绝了他。而同样会说人话但不会办人事的教宗就打击报复,将不受招安的狮鹫一族全部封印,这就是当年狮鹫失踪之谜的真相。”龙啸峰言简意赅地说着。 看到圣骑士面上露出恍然之色,龙啸峰接着道:“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发现了封印着狮鹫的神器,我答应了狮鹫王,要帮他们解开封印,重获自由。现在封印已经解开,乔治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找个宽敞的地方,让狮鹫重见故乡的天日。” 圣骑士终于平息了胸中气息的涌动,他问道:“那两只狮鹫呢?我能近距离看一看它们吗?” 龙啸峰笑了笑,转身带路,进了树林深处,林中除了蜥族圣女和两只狮鹫外,又多了一个黑袍女子。 听到脚步声,黑袍女子将把玩着的连环手钏暂时收起,转过身来看着渐行渐近的圣骑士:“你好,我叫葛瑞丝。” 对于葛瑞丝,乔治·威斯顿是久闻大名,肃然起敬。这位前辈是阿卡德帝国最负盛名的天才召唤师,她所创出的葛瑞丝召唤咒,至今仍然在这个世界上广泛流传,禁而不止。谁也想不到,失踪了八十年的她原来是进入了狮鹫世界,而今天回归的时候,她依然显得如此年轻。 向着葛瑞丝,乔治·威斯顿执晚辈之礼,充分表现出了一名骑士对女士的尊重与敬仰。 如果说圣骑士对女性的尊敬之情是理智的内敛,那么当他看到近在咫尺的真实狮鹫时,那种激动鼓荡的心情则是任何笔墨都描述不出来的。 对阿卡德帝国的骑士来说,狮鹫并不只是护国神兽那么简单,它们更是他们的战友,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多少次浴血的战斗中,骑士和狮鹫互相扶持,共同迎来胜利的曙光。那种血脉相连的战友情谊,即使阔别了近一个世纪之久,也依然显得无比炽烈。时光的沉淀不但不能使那种热情减弱,反而在催化之下,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勇猛的骑士和忠诚的狮鹫,天造地设就是一对完美的搭档。看着眼前的圣骑士和狮鹫,龙啸峰仿佛感应到了两者之间那种金戈铁马的共鸣,让人很自然的就将骑士和狮鹫定性成了不可分割的关系,而实际上这种定性正确无误。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帆风顺了,圣骑士连声答应,保证要为狮鹫的回归找一处风水宝地,看他把胸脯拍得老响的样子,龙啸峰真担心他把自己拍出肺炎来。 圣骑士略一思索,就推荐了明月城的狮鹫崖。那个地方是传说中阿卡德帝国狮鹫的起源,后来阿卡德帝国南征北讨打下了一片基业,定都于库提城,狮鹫们就从狮鹫崖把家搬进了帝都,狮鹫崖经过整修,变成了一座特殊的军营。 狮鹫崖所在的明月城,位于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的一处交界点上,阿卡德帝国这边是高峻的山脉,乌尔第三王朝那边是荒凉的大沙漠,地势冲要,向来驻扎重兵。整修后的狮鹫崖常年驻扎着一个中队规模的狮鹫营,直到某一天狮鹫集体失踪为止。 狮鹫虽然失踪了,但驻扎在那里的部队始终没忘了自己的战友,狮鹫崖从来都被一丝不苟地收拾修葺得焕然一新,期待狮鹫归来的那一天。即使那一天遥远无期,但战士们还是宁愿把渺茫的希望,象残破的军旗一样,高高地挑在城头上。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传统,每一代驻守在那里的部队的信念所在。 所以圣骑士很自然的就推荐了明月城的狮鹫崖,事实上也再没有比这个地方,更令狮鹫们感到满意的了。帝都虽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有光明教廷在那里杵着,对囿于誓言而无法找那些家伙们报仇的狮鹫来说,实在是一种痛苦。 “明月城狮鹫崖在哪个方向?”龙啸峰跟着大家拍了板后,马上就准备执行。 圣骑士抬起手向天边一指:“北方,距离此处大约有十万八千里。” 龙啸峰的心马上就凉了半截。他这才想起来,这个异世是很大的,比地球要大多了。十万八千里在地球能写一本《西游记》出来,在这里也就是一段普通的旅程。 不过一想到这段普通的旅程要走过去或坐着狮鹫飞过去,龙啸峰就感到痛苦——这么长的旅途他得走到什么岁数? 幸好圣骑士一言将他从苦恼中拯救了出来:“我们去附近的军营进行魔法阵传送,顺利的话,今天中午我们就能登上明月城的狮鹫崖了!” 龙啸峰这才松了一口气。万幸啊!这个世界是有传送魔法阵这种玩意儿的。尽管传送魔法阵对普通人来说,象从前的法律一样有着这样那样的限制,但还好,在场的人中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龙啸峰自己、凤凰小丫头小水、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天才的召唤师葛瑞丝,还有一直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的蜥族圣女,这些人的实力要穿过传送魔法阵是很容易的事情。 再次骑乘着狮鹫,大家向着附近驻军的军营进发,几百里地的路程对于一日三千里的狮鹫来说,搧搧翅膀就到了。 对于圣骑士的突然莅临,这个军营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这支部队的性质是地方警备部队,精锐度和圣骑士亲手训练出来的骑士团根本没得比。 这个偌大的军营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纪律,带队的那个胖骑士惴惴不安地跟在圣骑士一行人的后面,心里连珠价般的叫苦——如果圣骑士要追究他治军无方的罪责,就算是一剑砍了他的脑袋都是轻的。 还好,这座军营里的军用传送魔法阵还是可以正常运作的,否则生气的圣骑士一定会把这个玩忽职守的家伙明正典刑的。 一行人进入传送魔法阵,白光一闪,大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5.28 大召唤 与其说明月城是一座城市,不如说这是一座高高耸立在险峰之巅的要塞。有流焱山脉的一道余脉矗立在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之间,正好构成了天然的边境线。 明月城就座落在这道山脉的峰顶上,正好控制住了两国交通的咽喉之地。满月之夜站在山脚远处向峰天交界之处望去,一轮明月总是浮在那座城堡高高的望楼上,明月城因此而得名。 这座城市中没有固定的原住民,自它诞生起便只有一个单纯的目的——为军事服务。在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交恶的时候,明月城就象一个骄傲的巨人一样,伸开了长长的山脉手臂,将这一片疆域都拢在自己的怀里,不容许乌尔第三王朝越雷池一步。 即使龙啸峰以穿越者的眼光判断,明月城也是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城,如果让他带兵,对这座城市,他宁愿远远地绕开,碰都不碰它一下。 虽然这几年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已经和平了,但明月城中,依然驻扎着精锐的军队,传送魔法阵也随时处于待命的状态,军人不相信和约签署后的那一纸空文,他们更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 所以当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踏出这座城市的传送魔法阵后,对着前来迎接的鼎盛军容,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这种条件艰苦的边境之地是最能磨练军人的,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迎接圣骑士一行人的骑士身材笔挺,能在这个时候在这里看到帝国的战神,显然让这位要塞指挥官相当兴奋,还好通过传送魔法阵时,葛瑞丝暂时把骑乘的狮鹫收回了狮鹫世界,否则让他第一时间看见了,绝对会因兴奋过头而陷入狂暴状态。 圣骑士也不多言,真正的军人都不喜欢废话,他带着龙啸峰、葛瑞丝和蜥族圣女直奔狮鹫崖而去。让龙啸峰非常欣赏的是,那位明月城的骑士指挥官并没有因为圣骑士莅临就降低自己的警戒心,他毕恭毕敬地挡在龙啸峰他们前进的前方,很客气地申明——军事重地,无关人员不得擅入,即使是圣骑士也不能例外。 龙啸峰暗暗点头,一枝战无不胜的军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顶头上司不会因下属削了自己的面子就给他小鞋穿,下属也不必为了迎合上司而放弃自身本该恪守的责任。 所以尽管吃了闭门羹,但龙啸峰却并没有生气,反正他狮鹫在手,就好象抓着一副四面通杀的好牌,大可以让别人去费尽唇舌交涉,他自己悠然自若地看周围的风景。 不得不说,明月城的风光还真不错。这边儿是阿卡德帝国绿色的原野,那边就是乌尔第三王朝风卷沙飞的大漠。站在高处看一眼这边再看一眼那边,那种强烈的反差颇有令人心动神驰的魅力。 不过这种公款旅游观光的好日子显然在这个异世大陆吃不开,乔治·威斯顿毕竟是军部的大佬,他很快就干脆利落地从身上弄出一纸公文来,上面军部的印信和皇帝陛下的授权样样不缺,几大重臣的纹章和签名货真价实地烙在上面,对于忠诚得近乎于顽固的骑士来说,再没有比一封无可置疑的命令更能让他们俯首的了。 明月城的骑士指挥官拿到公文后,马上让开了道路,其态度之和蔼,前后判若两人。见风转舵在龙啸峰这里无疑是要遭到鄙视的,但今天他却觉得,某种见风转舵无疑是值得原谅的,甚至是值得敬佩学习的。 一行人放开大步,很快就到了狮鹫崖下。 明月城所在的这座高峰是这道山脉的顶点,而狮鹫崖就是顶点上的顶点。这座陡峭的高崖全由坚石生成,其上无草无木,即使是猿猴也无法攀附而上。明月城倚此高崖而建,不但省了一堵城墙的费用,而且坚实无比,称得上有金城汤池之固。由此可见当年建城之人,胸中实是大有丘壑。 “这座狮鹫崖,传说是阿卡德帝国狮鹫的起源之地,不过自从八十年前的失踪事件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只狮鹫的身影了。”明月城的骑士指挥官一边尽着主人介绍的义务,一边用小狗盯着主人的目光在龙啸峰和葛瑞丝之间转来转去,那热切又唯恐失望的目光足以打动铁石心肠。 圣骑士在刚才的简短交代里,已经告诉了他,今天注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大日子,失踪近一个世纪的狮鹫将会重新回归,而龙啸峰和葛瑞丝,就是掌握着狮鹫回归钥匙的灵魂人物。 对世世代代守卫在明月城的职业士兵来说,让光秃秃的狮鹫崖上重新飞翔起狮鹫的身影,是他们毕生的追求目标。如果真的可以看到那几辈人为之期待的一幕,让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去赴汤蹈火,这些汉子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所以骑士指挥官看着龙啸峰和葛瑞丝的目光里,充满了患得患失。他既希望这两个人能把狮鹫带回来,又唯恐这只是一场舌头大于手头的闹剧。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点燃别人心头的希望之火后,再吹熄那跳荡的火苗了。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目光比骑士指挥官要含蓄一些,但内中的实质是一样的,不管是狂野蔓延的火焰还是深沉内敛的海潮,其中都蕴含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葛瑞丝当然不会让自己的两个后辈失望——虽然她看起来只是人到中年,但以真实的年龄来计算,阿卡德帝国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后辈——葛瑞丝双手捧起,掌心中托起了那条连环手钏。 龙啸峰很慷慨地将这件神器送给了葛瑞丝嬷嬷,说这是狮鹫世界里七年的饭钱。这件神器虽然相当珍贵又强力,但只有用在最适合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对召唤术一窍不通的龙啸峰,并不认为自己是宝物的主人,他眼睛都不眨,就把这条连环手钏送了出去,对圣徒阁下这种超级败家玩意儿的作派,灵魂识海中的塞维塔斯深恶痛绝,却偏偏拿他没办法。 葛瑞丝轻轻地念诵起了咒语。如果是少量的召唤,她完全可以做到心动神随,将狮鹫召唤于指顾之间,根本不必去念那些亢长的咒语;但现在要召唤的是狮鹫世界中全体的狮鹫,葛瑞丝本事再大,她也不可能象从兜里掏东西一样,把成千上万的狮鹫随手掏出来。 旁边的人都屏住了气息,静静地听着那悠远缥缈的咒语念诵声,其中最虔诚最热切的人,自然非两位骑士莫属了。 咒语声轻轻地回荡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凛冽的山风也吹不断这细细的呢喃。渐渐的,随着咒语声,葛瑞丝双掌托着的那条连环手钏飘了起来,象有一条由咒语声编成的无形丝线,把这条连环手钏稳稳地吊在了空中。 阳光照在这条连环手钏上,这件尘封的神器慢慢焕发出深藏不露的光芒,折射的光芒在空中交织出了一片朦胧的光雾,光雾中隐隐约约掩映着什么东西。 光芒流转中,隐藏于光芒之后的东西终于现出了具体的形状——一扇高大的光门,门上有无数精致的花纹,花纹上的光仿佛有生命一样,在门上到处盘旋游荡。 漂浮的连环手钏就象大宅门上方镶嵌着的家徽一样,静止在那里。葛瑞丝伸出了手,奇妙的手势如昙花一样在空中绽放,仿佛扯动了开门的枢纽,门上的连环手钏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和余音绕梁的咒语念诵声共鸣着。 “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訇然一响,光门象蝴蝶的翅膀一样,缓慢而优雅的向两边折拢,豁然洞开。无数的流光随着打开的大门,化成漫天的小星星向四面八方流散了出去,在星光中似有无数黑影晃动。 渐渐的,“嗡嗡”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寂然。明亮的光门也黯淡下来,但越黯淡,光门就越有质感,仿佛脱胎于虚无,却在此时拥有了实体。 光门中有疾风卷起,并不烈的风把光门间最后虚无缥缈的烟云都卷走了,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振翼的声音,仿佛有猛禽在挥动它的翅膀,扫荡着光明的残余。 但大家马上看清楚了,并不是仿佛有猛禽在挥舞它的翅膀,而是真的有猛禽在挥舞它的翅膀,每一记挥击都卷走一层光门间朦胧的云雾。 “终于……终于回到故乡了吗?”翼翅鼓荡而生的风雷声里,响起了一个因心愿得偿而激动无比的声音。 “欢迎回家,我的朋友!”龙啸峰接口道,光门中出现的,是狮鹫王那神骏的身影。 现在的龙啸峰,非常担心狮鹫王的生命安全。因为这些日子里,狮鹫王完全是在透支自身本来就已经不多的生命,来支撑自己衰朽的残躯。 毕生的心愿完全达成,龙啸峰真怕狮鹫王就此倒下,从此再不醒来。 5.29 大迁移 “呼”的一声,狮鹫王矫健的身影从召唤门里飞了出来,在龙啸峰和葛瑞丝的头顶上盘旋了几圈儿后,振翼凌云,直扑上狮鹫崖之顶,那凛凛英姿,让龙啸峰放下了一半儿的心思,看来自己的担心暂时是多余的。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举头望明月城的峰顶,面上平静无波,眼中波澜壮阔。多少代阿卡德帝国军人的狮鹫梦想,在今天圆了,身为军部的领导者,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萨姆,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你快要有麻烦了!是真正的大麻烦!”圣骑士一边有些痴迷地看着高崖顶上狮鹫王那矫捷的身影,一边慢慢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明月城的要塞指挥官,那位名叫萨姆·多特兰的骑士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险峰上的狮鹫,两眼发直。他听了圣骑士的预警后,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喃喃自语道:“人活着总是会有麻烦的!能看到狮鹫在我的任期内回归,就是死后站在先祖们面前,我也可以挺起胸膛,接受他们最严厉的诘问了。哈哈哈……” 萨姆骑士那明显空洞的声音完全类似于傻子,但他马上就从狮鹫现身的无尽震撼里清醒过来,毕竟一个骑士,而且是一个身为指挥官的骑士,要随时保持冷静的思考,不可能奢侈的随意放飞自己的理智。 “等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大麻烦?尊敬的圣骑士阁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萨姆骑士恭谨地望着眼前这位前辈师长,猜测道,“难道,是乌尔第三王朝准备单方面撕毁和约,并对我的驻守地界采取什么行动?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算不得什么大麻烦,甚至连麻烦都算不上。” 乔治·威斯顿笑了笑:“自信的小伙子!你的想像力还真是丰富,只不过没想到关键的地方。要知道世界上真正的大麻烦,并不是来自敌人,而是起于雄关要塞的内部!” 看着萨姆·多特兰若有所思的样子,圣骑士笑道:“今天注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身为见证者的你,必然会受到无数人的妒忌的!那时,真正的大麻烦肯定会接踵而至,别人我不敢保证,但咱们的那位艺术家男爵萨米·德·帕特先生,是一定会冲到你这里来作客的。哈哈哈……” 圣骑士用的虽然是开玩笑的口气,但萨姆却苦起了脸,他不得不认真考虑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圣骑士阁下和他所料不错的话,接下来的日子里明月城必将变成近距离欣赏狮鹫的旅游盛地。那些兴致勃勃身份敏感的各路尊贵游客,对他这个不善于同人打交道的要塞指挥官来说,实在是一堆额外的沉重负担。 还好这是和平年代,如果是战时,敌人很可能就会利用这个机会来玩乔装潜入,中心开花的夺城战术,不过,想到将来繁重的接待工作,也够让人头疼的。 那确实是大麻烦,真正的大麻烦,萨姆不惧于战场上的骑马与砍杀,但要说到让那些闻风而来的权贵们宾至如归,萨姆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乔治·威斯顿见自己一句话就说得萨姆这个小伙子愁眉苦脸,心里忍不住暗暗好笑。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同情这个小家伙,必须让这一类的小家伙们经历这种人事上的考验,这对他们的成长是有好处的。 就在小骑士暗暗烦恼,圣骑士暗暗好笑的时候,狮鹫崖上响起了一声高亢入云的清唳。一听到这天籁般的狮鹫啸叫声,萨姆骑士马上抬头望天,未来的所有的烦恼,尽皆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一个飞出来的狮鹫王经过自己的侦察,确认狮鹫崖周围处于安全状态后,这才发出了集体行动的啸叫声。诚然,葛瑞丝嬷嬷和龙啸峰既然打开了召唤之门,那么就表明这里属于安全的区域,话虽如此,但毕竟这里还有那些陌生的骑士,狮鹫信得过葛瑞丝和龙啸峰,至于其他人,在信任方面还有待通过他们的验证。 所以狮鹫王独自飞了出来,他要亲身确认周围的安全,如果有异变,要死死自己一个,不能把全族搭上。警惕是狮鹫的天性,这些勇猛的义兽总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这种源自于血脉中的本能,严谨认真得已经成了古板顽固。 居高临下,确认了一切正常后,狮鹫王终于发出了一声象征着安全的清唳。召唤之门里鼓翼之声大作,然后就是一队队的狮鹫有条不紊地飞了出来。 第一批出来的全是银灰色的成年狮鹫,这些狮鹫分成了不同的小队,在狮鹫王的低鸣声指挥下,八方布控,以召唤之门为中心,把狮鹫崖这一片区域无形中完全封锁了起来。 地面上的两位骑士只看得两眼放光,怪不得军中前辈众口相传,说狮鹫是天生的军事指挥官,战术素养之高犹胜一般的人类,今天亲眼一见,果然是名下无虚。 在这第二次亡灵天灾即将降临的时候,能有狮鹫这样的飞行部队当后盾,实在是阿卡德帝国的福气。圣骑士看着天空中蹁跹跃舞的狮鹫阵列,心中稍微轻松了一分。 银灰色的成年狮鹫大队出来之后,第二波出动的是黄褐色的青年狮鹫。这些狮鹫大部分刚刚进入狩猎者的行列,正是最飞扬跳脱的时候,这一番返乡的旅程在他们心中梦中不知道被期盼了多久,今天终于踏上了故乡的土地,这些年轻的狮鹫在经过短暂的安静后,渐渐都有些激动起来。 和银灰色的大狮鹫的沉稳不同,黄褐色的青年狮鹫更显得叛逆一下,他们锐利的目光早就发现了狮鹫崖上各处都有尘封的洞穴——这是狮鹫先辈们旧有的栖息地;还有崖壁上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深深划痕——这是狮鹫祖先用来磨爪子的地方。 尽管狮鹫的纪律性很好,但青年狮鹫们还是让激动的心灵左右了自身的行动。也不知是哪个家伙先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长鸣,然后他就一头扎进了狮鹫崖上的一处岩穴中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年轻的狮鹫们有样学样,毛羽纷飞处,大家争先恐后地敛翼而落,一个个捕风捉影,占洞争窝,狮鹫崖前后到处都是狮鹫快乐得近乎发泄的鸣叫声。 狮鹫王高踞于崖顶,难得的没有出声干涉这些放纵的小孩子,毕竟在历尽苦难之后,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这份喜悦不但青年狮鹫们抑制不住,即使是成年的大狮鹫,也都有明显想要在故乡的天空下进行一场翔天之舞的样子。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和要塞指挥官萨姆·多特兰一点儿也没觉得狮鹫们很吵,他们很愿意就这样含笑看下去,就算看上一年半载他们也不会感到腻烦。 葛瑞丝在泪眼婆娑中,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吵闹的狮鹫们,就象是一个慈祥的母亲看着自己喜悦欢叫的孩子一样,脸上说不尽的满足与骄傲。确实,狮鹫是她一生的心血之所聚,她能在有生之年伴着自己钟爱的孩子们重新踏上故土,此生还奢求些什么呢? 龙啸峰的注意力不在狮鹫身上,他更多的时候是在看蜥族圣女。这个凡尔西诺的女子跟着自己从阿卡德的帝都跑出来之后,就一直陷入了沉默状态,但龙啸峰却总能感觉到,有两道上下五千年的目光在背后盯着他。 身边有外人,龙啸峰有些话也顾不上跟这个长着蜥蜴头的女子说,不过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凡尔西诺的女子了,前世异世,龙啸峰所见过的女子,没一个比得上这个蜥族圣女的沉稳。这么长时间一个字也不说,悠妮会爆掉,奇薇也会发飙,爱莉丝琳娜和仙提儿虽然也能做到,但绝不会象蜥族圣女一样做得如此完美——嘴唇紧闭的同时,站在自己身后更象焊在那里一般,甚至连身上的衣纹都是丝毫不动。 龙啸峰不断地打量蜥族圣女,他的破虚之眼虽然凌厉得好象能洞悉一切,但说到捕捉破译蜥蜴头脸处表情的内涵,龙啸峰还没那本事。 蜥族圣女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龙啸峰还真猜不出来。 喧哗了半天后,闹够了的年轻狮鹫们终于想起了纪律的重要性,狮鹫崖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在狮鹫们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召唤之门里,有最后一批狮鹫飞了出来。 这些狮鹫都是雌性狮鹫,她们小心翼翼地衔着抓着用细草编织成的草袋,草袋里装着狮鹫蛋。在她们身边,有最精锐的一批狮鹫守卫着,因为这是一个种族延续的保证。 狮鹫崖上最好的向阳洞穴被腾了出来,以便让雌性的狮鹫把护着的狮鹫蛋在洞中安置妥帖。在这个过程中,雌狮鹫的目光显得凶狠无比,凡是胆敢靠近她们身旁七尺之地的家伙,都被她们啄得血羽纷飞。 5.30 庆祝欢宴 狮鹫虽然有成千上万,但这些猛兽搬起家来却不象人类那么麻烦,他们欲望少,行动间自然就少了无数羁绊。 等雌狮鹫们把狮鹫一族最珍贵的蛋安置好之后,龙啸峰对狮鹫的承诺也就实现得差不多了,看到狮鹫崖上已经呈现出了安居乐业的前景,狮鹫王短期内也不象要寿终正寝的样子,龙啸峰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反正阿卡德帝国的事情他全处理完了,不走还呆在这里干什么?据小金说再有半年传说中的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临,他必须在这半年之内把那个骑士的法则之手给找回来。对龙啸峰来说,现在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换算下来一秒钟就是好几十万上下,他很忙的。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看到龙啸峰突然要走,他急忙真心实意地挽留龙啸峰,无论如何,龙啸峰将失踪的狮鹫帮阿卡德帝国给找了回来,论公论私,都是要深深感谢的。 萨姆·多特兰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圣骑士和龙啸峰的大对决,他对龙啸峰既不轻视又不重视,当然作为找回狮鹫的恩人之一,萨姆还是万分感激龙啸峰的。听到圣骑士挽留龙啸峰,他也跟在圣骑士后面摇旗呐喊。 而且他说的也很有道理:“您是要向北走深入乌尔第三王朝是吗?北方的沙漠很大,如果不做成全的准备的话,很容易迷路。白兜了圈子倒没什么,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那可是致命的——不过,明月城里有通往乌尔第三王朝几处绿洲城市的传送魔法阵,可以省下您长途跋涉几万里的路程——怎么样,现在您愿意留下来参加庆祝狮鹫回归的宴会了吗?” 龙啸峰当然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能坐传送魔法阵,为什么还要磨鞋底走路呢?反正只是多呆一天,正好请明月城的驻防部队帮自己准备沙漠旅行的行装,这些沙漠边上过生活的士兵可都是沙漠生存的专家。 蜥族圣女也跟着龙啸峰留了下来,她是最无所谓的,龙啸峰走她就跟着走,龙啸峰留她就跟着留,反正她已经跟龙啸峰说好了,龙啸峰会跟她到凡尔西诺的族群里走一趟。进了大沙漠,她就是导游了。 葛瑞丝带着狮鹫们当然留了下来。狮鹫安顿好后,圣骑士邀请狮鹫王和葛瑞丝做了一次恳谈,龙啸峰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不外乎是第二次亡灵天灾即将到来,阿卡德帝国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你们手上,等等等等之类的热血励志言语,狮鹫王和葛瑞丝好象还就吃这一套,很容易就“上当受骗”了。 不过被圣骑士“骗”好过被别人骗,阿卡德帝国的实力确实需要加强。龙啸峰帝都一场大闹,见识过了光明教廷和地方警备部队的水准后,他的心就凉了半截。除了有限的几支队伍之外,阿卡德帝国武装力量的整体水平无论如何称不上精锐,希望狮鹫的加入能帮他们拖得久一点儿,给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留个喘气的工夫。 欢庆狮鹫回归的宴会在狮鹫崖下露天举行,狮鹫回归的动静闹得那么大,明月城里的士兵们早就知道了,虽然严格的纪律禁止了他们来这里探头探脑,但他们的心始终关注在这里,对于狮鹫的回归,明月城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打心窝深处往外冒骄傲,毕竟他们是守护狮鹫故乡的军队,对那些神骏的义兽的向往,其热情无与伦比。 所以当要塞指挥官萨姆·多特兰阁下歉意地对圣骑士和龙啸峰说,明月城里美酒欠缺的时候,他麾下的广大士兵们变戏法一样从各个或隐秘不起眼或光明正大的地方,把一坛坛一桶桶一罐罐花色繁多、名目各异的酒水搬了出来,让萨姆·多特兰看得目瞪口呆。 军中饮酒是厉禁,但说实话,要想彻底地禁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酒鬼总是能想办法钻空子折腾出一点儿人生的小乐趣来,而负责运送辎重补给的后勤部门也总能神奇的瞒过检查,将酒水当清水运进明月城的库房里。 手下的士兵集体违禁,但法不责众之下,萨姆·多特兰也只能看着圣骑士大人尴尬地笑。乔治·威斯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些藏酒,最后悠然点头道:“如果庆祝的宴会上没有助兴的酒,就好象骑士没有佩剑一样遗憾。现在嘛!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完美!” 士兵们的欢声雷动中,萨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只要圣骑士大人不责备自己领军无方就好。 庆祝酒会一开始就进入了激烈状态,能够理直气壮地把私盐当成官盐来酗酒,以后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趁着狮鹫回归的大好良机,喝个够本。 士兵们能搞到的酒,当然不会是什么极品,这些酒尽管看着琳琅满目,但十成里有九成九都是口感不佳的劣酒,进喉有如刀割火燎,不过却是男子汉的本色。 龙啸峰混在人群里,跟这些大兵们推杯换盏,喝得挺痛快。他这个人,什么福都能享,什么罪都能受,只要你能跟他对上心思,那一切在他那里都是可以大而化之的。 蜥族圣女跟在龙啸峰身后形影不离,她不喝酒,只是端了一杯水在那里慢慢地啜饮,那娴静优雅的样子和这里狂呼滥叫的气氛格格不入,要不是看龙啸峰找回了狮鹫的面子,这些已经喝出了狂劲儿的粗鲁大兵们早就把这个蜥蜴头的女人扔出去了。 萨姆·多特兰只是过来跟龙啸峰碰了碰杯子,就离开了现场。别人可以狂欢,他不行,因为对别人来说,今天是消遣,对一个要塞的指挥官来说,则叫做工作。骑士的古板操守和严格的军旅生活,让这个年轻骑士在欢宴的同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安排了岗哨,然后亲自在城中带队巡查。 葛瑞丝在宴会开始前出场亮相了一下,然后就神奇地不见了,龙啸峰可以想像,在狮鹫世界那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呆久了,很难再融入这个喧嚣的现实,葛瑞丝是这样,他龙啸峰也是这样。 一路上放倒了好几拨向他灌酒的家伙,当然不是用拳脚而是用酒杯。想要让龙啸峰喝醉看笑话的人很多,但自不量力物后果就是他们自己反而成了大家的笑话。 龙啸峰仗着内功精湛,酒到杯干,喝得丝毫不动声色。随着阵亡在他杯下的人越来越多,所有剩下的人都老实了。事实胜于雄辩,想要跟龙啸峰比酒量?那绝对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喝得多了,劣酒有些上头,龙啸峰想吹吹风,天上地下看了看之后,他施展开影龙挂壁的功夫,直冲上了狮鹫崖。狮鹫崖险峻无比,猿猴也无法攀登,但龙啸峰兴致上来了,一切的客观环境就都难不住他了。 见证了这一幕的人都傻了眼,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龙啸峰除了酒量过人之外,他本身就具有高深的实力,看来他能找回失踪的狮鹫,除了走狗屎运之外,还真有几分本事。 找了块横出突兀的条石坐了下来。这里本来站着一对正在卿卿我我的狮鹫,但龙啸峰很没眼色地拍了他们几把,说“对不起给我让个地方”,两只狮鹫高风亮节,索性把整个地方都让给龙啸峰,他们自己飞走了。 这也就是龙啸峰,换成别人早就被生气的狮鹫嗛死了。 这里山风很劲,让烈酒上头有些晕陶陶的龙啸峰精神为之一爽,他这才想起,小水那小丫头又不见了,想来是缠到葛瑞丝和狮鹫王的身边去了吧?这世上对自家丫头胃口的人还真不多。 脚下斗气的白光闪动,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也一鼓作气地攀了上来,和龙啸峰面对面坐在条石上。 “乔治大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人类世界有多少人知道半年后的亡灵天灾?”龙啸峰问出了自己心头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这个,很少。”圣骑士笑了笑,笑得挺苦,“你要知道,为了维稳,有些东西是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的,比如你说的那个亡灵天灾,王室和教廷都采取了淡化的作法。” 看看龙啸峰的脸色,乔治·威斯顿又说道:“不止是在民间,就是在贵族圈子里,知道第二次亡灵天灾的,也只有极少数传承久远的大家族。” 龙啸峰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在教廷门前的广场上提到亡灵天灾的时候,那么多人还以为我在撇故事呢!原来是你们把消息给封锁住了。这样做合适吗?” 圣骑士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合适不合适,但我身为一名骑士,必须全力执行我的君王决定的令旨。也许很多年以后,时间证明我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但现在,我只知道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如此而已。” 龙啸峰耸了耸肩膀,从怀里摸出两个酒瓶子来,一挥手,把一个瓶子向圣骑士掷了过去:“喝酒!” 5.31 圣骑士爱女心切 男人很难戒烟戒酒的原因之一,是因为烟酒在交际中可以快速拉近男人间的距离,在龙啸峰来的那个神奇国度,要想拉关系,找路子,非烟酒保驾护航不可竞其功。 还好,源远流长的沧州龙家是很有底蕴的,不管在金钱上还是武学传承上,条件都是得天独厚,所以龙啸峰可以把全神都贯注在练武上,不必去为了五斗米折腰。 这人啊,什么时候混到可以不陪烟不陪酒的地步,才算是混出来了。 龙啸峰不吸烟,那玩意儿对内气的修养有百害而无一利;他把一个男人生命中吸烟的份额都挪用来喝酒了,而且这酒不是喝来应酬的,那是一种自娱自乐,不带任何功利性。 来到异世后,才发现这里美酒很多,还都是纯天然的,龙啸峰虽然不是酒鬼,但他还是非常喜欢在茶余饭后来上那么一瓶。 而且他还发现了劝酒的乐趣,用各种小心机勾引着别人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看着对方的脸由白变红,眼神由清澈变得混沌,这个过程中充满一种另类的成就感——恶作剧得手的成就感。 当然,喝与不喝、喝多喝少的选择权完全掌控在对方手上,如果他硬要喝醉,那是他自己的意志力不坚定,跟龙啸峰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所以今天坐在凌空的条石之上,龙啸峰很殷勤地给圣骑士劝着酒,他的恶作剧之心很想知道威严的骑士喝多了时会是什么样子。 还好骑士的什么八美德三原则中,对喝酒倒是没什么禁止的清规戒律,乔治·威斯顿和龙啸峰你一瓶我一瓶,大家喝得不亦乐乎。 酒多了话就多,距离极速拉近的两个男人开始杂七杂八地聊了起来,从这朦胧醉意被放飞的闲卿中龙啸峰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还都是奴隶制国家,奴隶制国家居然诞生了成熟的骑士制度,还真是让龙啸峰脑子不够用,不过最后想想这是异世也就释然了。 这样龙啸峰倒也间接理解了为什么统治者敢于把第二次亡灵天灾这样的信息隐瞒下去——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一大半都是奴隶,自由民很少,即使是自由民,也活在随时都有可能因各种原因而变成奴隶的阴影之中。在这种环境里,最大的追求就是活着,安稳地活着,然后尽己所能活得安逸一点儿,至于知情权,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龙啸峰能一针见血地理解到一点,是因为经历使然,跟他有没有政治天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喝得逸兴横飞的圣骑士还提到了阿卡德帝都正进行得沸沸扬扬的斗宝大会,其实这次盛会除了粉饰太平之外,另一个目的是为了搜集流散在民间的奇珍异宝。 亡灵天灾带来的破坏是不可想像的,那种无底线的对生命的破坏,对文明的破坏,即使是已经在文字中沉淀了三万年,但读起来还是令人触目惊心。 圣骑士说着说着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龙啸峰倒是无所谓得很,他刚到这个异世,亡灵天灾跟他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他只知道第一次亡灵天灾死了很多生灵,但究竟死了多少,仲夏欢宴上忒丽克茜娅的精灵史诗没有唱,他也懒的有那个求知心去考证历史。 不过,圣骑士提到的关于斗宝大会的一些逸闻,还是让龙啸峰动容了一下。斗宝大会带来了民间的无数珍宝,同时也带来了极大的罪恶,有些人趁着这个机会一夜暴富,也有些人因为手中的珍宝而家破人亡。 在第二次亡灵天灾的阴影下,当权的大贵族什么脸也不要了,本来斗宝大会的最终目的是招集人类文明的珍宝,但终于还是变成了权贵搜刮私人财宝的飨宴。 这些日子的帝都发生了很多阳光下明目张胆的罪恶,比较典型的一件事中就可以看出权贵们的肆无忌惮来——一个穷苦的草民,却拥有一件世代家传的宝物。某权贵先是动员其参与斗宝大会,那草民虽然穷得饭都吃不上了,但还是很有风骨地婉拒;权贵又企图用三瓜俩枣的代价把那件宝物给弄到手,草民严辞拒绝:“想要宝物,先要我的命!” 于是权贵生气了。权贵一生气,后果很严重,那草民果然就没命了。一群为虎作伥的城管冲进了他的家里,硬说仇视社会的该草民企图向文明执法的城管强行施暴,不得已正当防卫之下,该草民身中六枪,当场死亡,草民的房子也被该草民临死前爆发出的会心一击一脚踹倒,宝物被砸在废墟里,说什么也找不着了。 该草民在帝都一没钱二没靠山,老婆是黄脸婆,儿子文弱女儿没姿色,还有谁会替他出头呢?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前提下,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龙啸峰狠狠地灌了一口酒,问道:“你不是骑士吗?什么八美德三原则的,这种破事用脚趾头也能看出黑白曲直来,你怎么也不管管?” 乔治·威斯顿也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然后才更上一层狠楼地对龙啸峰说道:“如果我能管的话,我也不会坐在这冰凉的石头上跟你喝酒抱怨了!即使是圣骑士,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快意恩仇的!” 龙啸峰打着酒嗝问:“什么家伙这么大牌,竟然连世界上最强的圣骑士都对他束手无策?” 圣骑士长长吐出了一口酒气:“皇帝陛下现在最宠爱的梅尔丽思伯爵夫人,是他祖父三姨婆的外孙女,而教宗陛下身边的红衣大主教卡拉扬,是他母亲叔叔的表兄,我这么说你明白了没有?” 龙啸峰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得差点儿从坐着的条石上摔了下去——圣骑士拿这种小儿科的问题来问他这个天朝出身的穿越者,当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你笑什么?”本来就郁闷的圣骑士被龙啸峰这么一阵大笑,心里就更郁闷了,他盯住了龙啸峰,发问的语气相当不善。 龙啸峰可不愿意跟这位圣骑士再打一架,倒不是他怕了乔治·威斯顿,而是他现在喝了酒之后,晕晕乎乎感觉正爽,所以懒得和任何人动手。 因此龙啸峰收敛了嚣张的笑声,对圣骑士道:“我可没笑你,我只是想起一些往事而已。不过,在别人面前这么发疯终究是一件失礼的事,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歉意,我再请你喝一瓶酒,你就这样原谅我好不好?” 乔治·威斯顿接住了龙啸峰不容分说抛过来的酒瓶,摇头道:“想让我原谅你,可没那么容易!” “那你想怎么样?”龙啸峰乜斜着眼睛说道。刚才他已经让了乔治·威斯顿三分,现在是一步也不让了。 “要想让我原谅你,你就得帮我个忙。”圣骑士拧开酒瓶,把瓶中的酒一鼓作气吹了个一干二净。 “爽快!硬是要得!”龙啸峰也把自己手里的酒瓶搜刮得涓滴不存,然后又掏出两瓶酒和圣骑士分赃。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找我聊天,原来是打着让我帮忙的主意呀!”龙啸峰大大咧咧地说道。他已经把乔治·威斯顿当忘年交的朋友了,朋友有事相求,他是肯定要出力的。 圣骑士笑了笑灌了口酒,看着远方的眼神有些寂寞:“要打仗了!人类对抗天外亡灵,也不知我有没有那个命活到最后……我有一个女儿,我想把她送到尽量安全的地方,而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不是皇宫,不是光明教廷,而是当年恐怖骑士驻陛的地方——精灵所在的寂静森林!龙啸峰!尽管我们相识时间不长,但我相信你!我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这是一个父亲战前的私心,也是一个朋友对你的请求,龙啸峰,你可以答应我吗?” 龙啸峰吓得酒都醒了:“等等!我必须向你声明,我已经有老婆了!我老婆可不是好惹的,你可别坑我!” 开玩笑啊!如果自己真敢把乔治·威斯顿的女儿收了,奇薇非将寂静森林掀个底朝天不可。 对龙啸峰的恐慌,乔治·威斯顿嗤之以鼻:“你这样的家伙,做为朋友还可以,但做为女婿是绝对不合格的!你不要想得太美了,我只是请求你给我女儿一个庇护所,可不是让你自己去亲自庇护她——想娶我女儿,哼哼,小伙子还得努力呀!” 龙啸峰突然皱起了眉头:“圣骑士的女儿?是不是就是光明教廷的三圣女之一,那位格洛莉小姐?” 乔治·威斯顿点了点头:“没错,当年的光明教廷为了笼络人心,并离间臣子与国王陛下的关系,就将我和宰相大人的女儿都赐予了光明圣女的荣号,挂名而已。龙啸峰,你不会因为光明教廷的缘故,就拒绝我的请求吧?” “等等,让我想想!”龙啸峰说道。 5.32 龙啸峰的庇护 龙啸峰当然不会因为圣骑士的女儿是光明教廷的圣女就对她有偏见,他只是想起了别的事。 “塞维塔斯!塞维塔斯!”龙啸峰在心里紧急呼叫自己灵魂识海中的死灵法师。 “阁下,塞维塔斯在此响应您的召唤。”塞维塔斯戴着白色的光轮从龙啸峰的灵魂识海中冉冉升起,那庄严神圣的样子,说他是光明神之爹都有人信。 “咦?短短时日,你居然已经把我龙门的内功心法练到了如此地步?塞维塔斯你可真是名符其实的鬼才啊!”龙啸峰忍不住叹为观止。来到异世后,天才龙啸峰见得多了,奇薇和忒丽克茜娅这一对精灵姐妹就是不世出的天才,他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是练剑的天才,拥有金龙族真实视野的金龙公主琳珈玟是偷拳学艺的天才……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天才辈出,但看到塞维塔斯修炼内功心法如此势如破竹有如神助,龙啸峰还是被这个鬼才给惊了一下。 不过龙啸峰马上反应了过来:“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塞维塔斯,你的肉身在大半年前被圣骑士的女儿格洛莉给毁掉了,现在她老爹请求我在寂静森林给她留个躲避亡灵天灾的位置,怎么样?我该拒绝吗?” 塞维塔斯愕然道:“这个……阁下,您自己拿主意不就行了吗?何必顾虑我的意见呢?” “说什么废话!塞维塔斯你可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啊!如果不跟你打声招呼就自作主张地接收你的仇人,那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塞维塔斯,如果你坚决不原谅那个叫格洛莉的小丫头的话……”说着说着,龙啸峰话音里就透出一股决绝的味道来。 “不不不!阁下,您能如此尊重我这个死灵法师的意见,我……我很感动!”塞维塔斯躬身朝着龙啸峰深深行礼,“但是,我不能因为个人的私怨,就让您拒绝世界最强圣骑士的请求,这种愚行会让我们失去一位强大的盟友!阁下!现在您无须计较我的感受,请您答应圣骑士的请求吧!让那位圣骑士的女儿象纽带一样,将人类世界和寂静森林的同盟牢牢地联结起来!” “啊!我就知道,塞维塔斯你是绝不会让我难做的!”龙啸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过,让我们换个说话吧!与其让那位格洛莉小姐做同盟的纽带,不如把她当成盟约中的人质好了!” 塞维塔斯知道龙啸峰是在用玩笑来安慰自己,他心中感动之余,和龙啸峰相视会心一笑。 “那么,就这样吧!不过,真的没关系吗?”龙啸峰最后确认道。他自己可是个很记仇的家伙,对敌人从来抱持难得原谅的态度,将心比心之下,他一边觉得塞维塔斯如此宽大为怀实在是难能可贵,一边又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好朋友而心生歉疚。 “阁下,没关系的。我们死灵法师的躯壳基本上是可以随意置换的,上一个躯壳我已经用了一百多年,早腻烦了,正想换新的呢!可惜东忙西忙一直腾不出时间,那位圣女小姐给了我净化一击,还算是间接帮了我的大忙呢!阁下,您做您的正事,不必顾虑我!”塞维塔斯给龙啸峰吃定心丸。 “好!塞维塔斯,这回的人情我记住了!你的那个手机彩壳,包在我身上!”龙啸峰许下诺言后,一转身,淡出了自己的灵魂识海。 “手机彩壳?那又是什么东西?”一片朦胧中只剩下了喃喃自语的塞维塔斯,在那里丈二的死灵法师摸不着头脑。 和塞维塔斯一番通话,在旁边的圣骑士看来就是出了一会儿神的工夫,这让乔治·威斯顿心中有些不安。 在精灵和人类签订的盟约中,壁垒联盟严格地限制了人类进入寂静森林的数目。毕竟过多的人类进入森林后,不但会对自然生态造成破坏,而且驳杂的人气还将削弱寂静森林天然清新的防御力量。 防御力被削弱的寂静森林,必然无法对抗亡灵天灾的侵蚀,那时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避难所就失去其存在的意义了。 为了得到进入寂静森林的资格,人类可以说是绞尽脑汁。精灵开出的名单中,占了极大一部分比例是妇女和儿童,除此之外还有高明的技师、学者、艺术家等等,留给人类权贵的名额简直就是凤毛麟角,想要硬挤进去,可以——那位精灵族负责财政的杰诺娃长老说了,通行证拿东西来换,而且还必须是精灵看得上眼的东西才行。 这下可要了亲命了,精灵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能在精灵面前拿得出手的东西,世界上实在不多。 经过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的两国皇室,还有光明教廷的教宗陛下,三方秘密协商后,最关键的第一批进入寂静森林的人类名单终于拟定好了。为此,南大陆的两个国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光明教廷也被血淋淋地宰了一刀。 不过这没办法,因为精灵是属于垄断经营。其实说实在的,精灵的压榨比起权贵对民众的剥削来,已经可以说是宽厚无比的了——当然,权贵和教廷是不会这么认为的。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做为阿卡德帝国的重臣,他的女儿格洛莉荣登第一批进入寂静森林的名单。即使如此,乔治·威斯顿还是绞尽脑汁的想要给女儿找一个固若金汤的靠山,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战死在沙场上,自己的女儿绝对会变成权贵们暗中交易的牺牲品。 骑士就象是白莲花,正因为深知于淤泥中的恶浊,才能开放得那样一尘不染。 乔治·威斯顿是一名操守严谨的圣骑士,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他绝对不希望在自己死后,女儿的天堂被大火焚毁,他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就好一切的准备,一定要让女儿在将临的乱世中,依然能保持住属于她的幸福。 所以,龙啸峰的承诺就变得很重要了。他不但是自己平生所遇最强的敌手,而且他还是寂静森林无比看重的恐怖骑士传承者——恐怖圣徒!如果格洛莉能得到他的保护,那么自己即使战死在修罗场上,也可以无挂碍地含笑而逝了。 龙啸峰在和塞维塔斯说话的同时,圣骑士的心里也在七上八下地忐忑着,其心跳激烈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与龙啸峰的那一场大战。 就算他是世界第一的圣骑士,但当生命天秤的一端悬着女儿的幸福时,他还是和世间的父亲表现得没什么两样。 “我答允你了,乔治大哥!”思忖中凝固如雕塑的龙啸峰终于活了起来,仰头把瓶中的酒一饮而尽。 乔治·威斯顿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现在的他只觉得一身轻松。尽管和龙啸峰只是初相见,但两个人不打不相识,在激烈的交锋中,彼此赏识彼此承认,这一种另类的友谊,反而比宴会上杯觥交错时的结交更要来得可靠。 微笑着,乔治·威斯顿也一仰头,将手中的酒喝了个痛快。他这时才感到醉意直冲上来,如释重负的身体上似乎想要往外长翅膀,飘飘然有凌云之意。 “但是,我有条件!”龙啸峰一句话,又把乔治·威斯顿身上即将长出的翅膀消灭在了萌芽状态。 “哦?什么条件,说来听听。”乔治·威斯顿一边从容镇静地看着龙啸峰,一边在肚子里暗骂龙啸峰跟寂静森林那个负责财政的杰诺娃长老一样,都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吸血鬼。 乔治·威斯顿心里有些打鼓,他身为阿卡德帝国的重臣,有一块小小的封地,日子过得虽然不穷,但也绝对称不上富裕,如果龙啸峰狮子大张口,那他可就抓瞎了。 不过,乔治·威斯顿相信龙啸峰这个人不会有太贪婪的胃口,那是他和龙啸峰之间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一种超常直觉。 事实证明,圣骑士的直觉还是相当靠谱的,龙啸峰开出的条件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还在乔治·威斯顿的能力范围之内。 “我需要你帮我保护几个人,当你女儿进入寂静森林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把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也护送进去。第一个是森林郡城某家银行的行长,我的女儿把他养的鸟儿全放跑了,我总得补偿人家些什么;第二个是这位行长的老板,银行家戴维·米勒·卡柯尔迪先生。对这位先生我很好奇,在帝都的时候一直想拜访他,却始终没找到机会;第三位是萨米·德·帕特男爵,我的女儿承蒙他照料了很长时间,我必须要为他做些什么,虽然我相信他会在人类的庇护名单上,但到了寂静森林,有我亲自关照总是有些益处的。” “成交!”圣骑士和龙啸峰碰了碰酒瓶子,两人都是一饮而尽。龙啸峰身上鼓鼓囊囊揣了不少酒瓶子,这一回都让他们喝空了。 5.33 袭人 得到了龙啸峰承诺的圣骑士,心满意足地跳了崖。龙啸峰自己独个儿又在条石上吹了一会儿风,他也跳崖了。 猫一样安然落地后,龙啸峰目光突然一转,他看到蜥族圣女象一杆标枪一样,正站在狮鹫崖畔的阴影里。这个家伙又披上了她的那件黑袍,站在那里纹风不动时显得又神秘又诡异,要是在深更半夜睡眼朦胧的时候撞见了,吓死个把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说,你不要象拦截上访一样盯我的梢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打扮成这个模样,很吓人的!”龙啸峰夸张地拍着胸口,好象心脏病下一刻就要发作一样。 什么是拦截上访,蜥族圣女一窍不通,但她的好奇心并没有多余到拿来追问的地步,她只是用很平板的语气说道:“在你去到我们的部族接受恐怖圣徒的认证仪式之前,我必须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你!如果你是真正的圣徒的话,我想你是不会在意一个凡尔西诺的凝视的。” 听着蜥族圣女那比平板电脑还要平板的声音,龙啸峰无力地挥了挥手,这个蜥蜴女,啊不!是恐龙女!这个冷冰冰的恐龙女就象一块大石头一样油盐不进,跟她认真讲道理,无疑是世界上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隔着衣服抚了抚胸膛上的那个骨质盒子,龙啸峰忍不住挠了挠头,如果凡尔西诺一族个个都是这样的个性,那想要跟这些恐龙人打交道还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抬头望了望天,龙啸峰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龙啸峰和蜥族圣女也算是共过患难的同伴了,但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这个黑袍女子悄立不说话的时候,几乎可以完美地掩盖她自身的存在感,联想到她那强横的身手,如果她做刺客行刺的话,绝对令人防不胜防。 “我的名字吗?”预备役刺客踌躇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我正式的名字叫做塔克西丝克罗妮丝叶卡婕琳娜爱兰茨……” 龙啸峰目瞪口呆地听着蜥族圣女滔滔不绝地报了三分钟的名字,而且看那样子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停!停!STOP!”龙啸峰忍不住做出了交警禁止通行的手势。虽然打断别人的自我介绍是一种相当失礼的行为,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此时独断专行的愿望。 蜥族圣女后续的言论被龙啸峰成功封锁,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兜帽下清澈的目光紧盯着龙啸峰皱起的眉头。 “我现在知道,你的记忆力真的很好!”定了定神之后龙啸峰心有余悸地对蜥族圣女说道,“但是——你不能期待其他人的记忆力都跟你一样出色!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说得短一点儿,行不行?” 说到最后,龙啸峰的口气简直跟刁民上访时的企求语气一般无二,他算是怕了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凡尔西诺了。 “无知!”蜥族圣女冷冷地说,“我们凡尔西诺和精灵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种族,我们流传久远,凝聚着祖先光辉岁月的名字自然就很长,这和你所谓的记忆力有什么关系?” 精灵的名字很长,这个龙啸峰倒是清楚的很。他和奇薇婚礼的前夕,曾经被逼着背过女方的族谱,那可真的是一桩想起来就脑仁儿疼的苦差事,龙啸峰之所以被小金一蛊惑就逃婚,精灵祖宗那亢长的名字对他的洗脑折磨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诱因。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自己虽然逃离了寂静森林,却还要在阿卡德帝国明月城的狮鹫崖再次遭受一番荼毒。 龙啸峰有气无力地抬起了手说道:“本人身为一个外籍精灵,我当然知道,那值得缅怀的名字中所代表的意义,和家族的徽章一样神圣。但是,你们日常生活中说话的时候,总不会打个招呼也要使用这么长的敬语吧?” 蜥族圣女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们本族人之间,有自己独特的说话方式。”说着,她昂起了头,发出几声类似于侏罗纪公园里恐龙打鸣的低叫来。 “这个……”龙啸峰傻眼了。 蜥族圣女给了龙啸峰最后的致命一击:“如何?这就是我们本族的说话方式,你听得懂、学得会吗?” 龙啸峰白眼一翻,他差点儿就被蜥族圣女的这一番调侃给噎死了。 “那么……”龙啸峰奄奄一息地摆了摆手,“为了我们之间的交流方便,我帮你起个名字吧?” “嗯?”从蜥族圣女的鼻音里,龙啸峰听出了一种潜藏着的不满。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又不是蜥族圣女的什么人,怎么可以作主给人家起名字呢? “啊哈哈!我无意冒犯你的家族,但过了今天,你还要当我的导游,带我进入大沙漠。既然我们打交道的时间还很长,我们之间总得有个最基本的称呼吧?所以,我只是想帮你取一个代号,和家族神圣的名字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龙啸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这个嘛,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我正式的名字不适合于人类的理解,本族的语言更在你的想像之外,那么……好吧!我倒想知道,你能给我取个什么代号?”蜥族圣女的点头答应让龙啸峰松了一口气——这块石头总算开窍了。 帮别人取代号这点小事难不住龙啸峰,再怎么说他也是沧州武林年轻一辈中文武全材的一哥。 “从今以后,我就叫你‘袭人’了。”龙啸峰想起了曾经和塞维塔斯的对话,他顺水推舟就引用了过来。 “袭人?袭人!袭人——什么是袭人?”蜥族圣女把自己的代号翻来覆去在嘴里滚了几遍后,抬头问龙啸峰。 龙啸峰当然不会说这是拿你当丫环来使唤的恶作剧,他笑眯眯地说:“这个代号是从一句古老的诗歌里演化出来的——花气袭人知昼暖——和你在酒吧里弹唱的那首闻香献花的游吟之歌一样,是不是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呢?” “花气袭人知昼暖吗?”蜥族圣女口中轻轻地吟诵着,再想想自己曾经的唱词,然后她突然就笑了。 “好了!就这样吧!袭人吗?这个临时的代号倒也挺有意思的。”蜥族圣女点头认可了龙啸峰帮她取的名字。 “呼——”龙啸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用拼命去背对方族谱一样的名字,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袭人,跟你商量一件事儿。”龙啸峰正色道。 “说。”这个异世版的袭人可一点儿也没有红楼版的袭人那样温柔和顺。 “我马上就要去上厕所了,你能不能暂时网开一面,给我留点私人空间?”龙啸峰酒喝多了,新陈代谢加快的同时,脸皮厚度也有所增强。这种近似于调戏的话,他清醒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袭人愣了一下,黑袍一闪,消失无踪。 “呼——”龙啸峰再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背后的小尾巴暂时算是甩掉了,而且她再想粘上来也没那么容易——因为明天自己和袭人就要离开阿卡德帝国了,一进大沙漠,袭人带路,自己反过来要当她的尾巴了。 不过在走之前,自己还要做一件事。龙啸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指骨顿时一阵“咯啦”作响。 时间过得真快,一场醒酒的酣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异世的太阳就已经是新的了。回想起昨天那一场哄乱的庆祝狮鹫回归的宴会,真恍如隔世一般。 圣骑士和葛瑞丝都很想挽留龙啸峰再多待几天,但龙啸峰去意已决,他今天是一定要告辞的了。 在踏入传送魔法阵之前,龙啸峰向圣骑士索取了一道手令,凭着这张手令,龙啸峰可以随意使用阿卡德帝国军方控制的任何一座传送魔法阵,而且完全免费。 按道理来说,这种手令不是随便就可以签的。但龙啸峰帮忙把狮鹫从光明教廷的魔掌里拯救了出来,比起他的这番大恩大德来,传送魔法阵的使用权实在算不得什么。 何况,圣骑士还想趁机替帝国皇室结好龙啸峰,皇室在与光明教廷的暗斗之中,一直居于下风,龙啸峰是光明教廷的宿敌,敌人的敌人,完全可以争取过来当自家的盟友。 所以圣骑士很痛快的就把传送魔法阵的使用权签给龙啸峰了,用一纸手令换来一个潜在盟友的善意,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龙啸峰带着袭人和女儿小水进了传送魔法阵,乔治·威斯顿、葛瑞丝,明月城的要塞指挥官萨姆·多特兰在阵外送别,天空中飞翔着狮鹫王带领下的狮鹫们的身影。 “各位,再见了!”传送的白光泛起,龙啸峰在白光中向大家拱手告辞。 “再见,再见……等一下!”在一阵依依惜别声中,萨姆突然叫了起来,“龙啸峰阁下,您传送错地方了!” 5.34 传送错误 在传送魔法阵启动的最后一刻,要塞指挥官萨姆·多特兰才愕然发现,魔法白光中代表传送序列的花纹和目的地的设定完全不一致。 正确设定的目的地应该是乌尔第三王朝的某座军营。自从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签署了和平协议后,双方军队化干戈为玉帛,进行了几次联合军事演习,那座军营就是乌尔军方提供给阿卡德军方做沙漠训练基地的。 龙啸峰本来应该被传送到那里去,可他现在的传送目标却属于南辕北辙,等萨姆发现不对的时候,传送魔法阵已经完全启动,再想亡羊补牢已经来不及了。 白光一阵大亮,龙啸峰带着袭人和小水消失得无影无踪,传送魔法阵旁边只留下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要塞指挥官萨姆·多特兰、葛瑞丝面面相觑。 传送的时候发生目标误差,这样的乌龙糗事一万年也碰不上一次,但今天偏偏让龙啸峰撞大运给撞上了。 “他被传到了哪里?”葛瑞丝忧心忡忡地问道。 萨姆熟练地翻检着传送魔法阵旁边的魔力晶石排列序列,从晶石的组合中很快就找出了龙啸峰的目的地。 “他被传送回了帝都!军部那边的魔法阵已经返回了接收讯号。这回可好,预备目标和实际目标一北一南,相差了好几十万里地!”萨姆苦笑着说道。 在他想来,这位龙啸峰阁下的运气真是差到了极点。按惯例,本该由明月城的随军魔法师替他们一行人做传送准备的,可龙啸峰偏偏拒绝了军队魔法师的好意,反倒让那只凤凰承担起了魔力操控的重任,这一下可好,出问题了吧? 世界上并不是每一种魔兽,都象阿卡德帝国的狮鹫那样十全十美,萨姆很是自恋地想。这还真应了一句俗话——孩子总是自己的好,老婆都是别人的好。 葛瑞丝听到龙啸峰被传回了帝都,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放心的长气:“谢天谢地!乔治你给他签了传送魔法阵的使用证明,龙啸峰并不笨,他完全可以从帝都再传送到乌尔第三王朝去,类似的失误绝不会发生两次的。” “嗯——”圣骑士随意的敷衍了一记长长的鼻音,他抱着膀子的样子,绝对是陷入了沉思,同时漫声嘀咕道,“传送魔法阵的使用证明吗?为什么?为什么龙啸峰一定要我给他签这个呢?” 萨姆·多特兰听了圣骑士的自言自语后,也跟着陷入了思考。一个真正的骑士或者会显得有些古板,但他们绝对不是傻瓜,否则以骑士为主导的阿卡德帝国军队也打不出那么多漂亮的胜仗了。 反倒是葛瑞丝有些莫明其妙,她看着身边的两名骑士,想问些什么,却唯恐扰乱了他们的思路,于是三缄其口。 过了半晌,圣骑士悠悠地问:“萨姆,你怎么看?” 萨姆的眼中有睿智的目光闪过,他斩钉截铁地道:“大人,此事必有蹊跷!” 虽然知道龙啸峰传错了魔法阵这件事有蹊跷,但到底蹊跷在哪里,萨姆·多特兰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了。看圣骑士的样子倒象是些胸有成竹,但他既然不说,别人也没那个资格和胆子去追问他。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治·威斯顿一边封锁了狮鹫回归的信息,一边留在明月城和葛瑞丝一直整编狮鹫部队。过了十来天后,曾经威震天下的狮鹫空军部队再振雄风,圣骑士这才带着葛瑞丝坐着传送魔法阵悄悄地回到了帝都——他要借着狮鹫军团横空出世的机会,给所有人一个震惊! 但刚踏出帝都军方传送魔法阵不久,圣骑士就先被震惊了——库提城中发生了一起血案,死亡上百人,没有伤者! 事情起始于阿卡德帝国军部。一个人拿着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亲笔签署的传送魔法阵使用证明,理直气壮地带着一个全身披着黑袍的女人从魔法传送中走了出来,黑袍女人怀里还抱着一只凤凰。 军部的人马上认出了龙啸峰就是前天夜里跟他们的战神一场剧战之后,骑了狮鹫飞走的那个人,可他怎么突然在军部出现了?当时就有人上前查问,但龙啸峰尽管态度友好,但他却竖起了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这块金字招牌,一问就摇头,只是说“无可奉告”。 变生仓促,还没等军部的官员们商量出该不该把龙啸峰软禁起来,龙啸峰就已经身形一晃,早抢出了军部的大门。不管是他还是袭人,都不是一般的骑士可以拦截得住的。 军部的人当然不会放龙啸峰就这么走了,要知道此人可是和失踪的狮鹫有联系的关键人物,若是龙啸峰能告诉他们他骑着的狮鹫是从哪里找来的,军部的人管他叫爹都行。 于是军部的所有人浩浩荡荡撵着龙啸峰的背影就追了上去,一边跟踪一边不停地调兵遣将,看着就跟逮狼似的。 结果,龙啸峰拖了一条巨大的尾巴,进了一座府邸后,就再没动静了。军部的人抬头一看,这座府邸是帝都赫赫有名的萨米·德·帕特男爵的男爵府,这位先生的家族流传久远,名动公卿,即使是军部,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得罪他。 军部的头头脑脑们马上穿上礼服,递上拜帖,请求和萨米男爵会面,同时暗中下令,把男爵府包围得水泄不通。 萨米男爵正处于悲痛欲绝的状态,前天晚上,那只给他雷同的生命带来了新生的美丽凤凰,在听到一声长啸后,突然一个大焰球打破了百鸟园的结界,就那么飞走了!萨米男爵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想当初精灵大长老奇薇找上门来,要把可爱的凤凰抱走,却还是被仗义的凤凰严辞拒绝——可是今天,它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飞走了呢? 接着噩耗传来,光明教廷正门前的广场上,有失踪三万年的狮鹫闪亮登场,又闪亮飞走了!萨米男爵如被天雷击顶,错过了亲眼看到狮鹫的机会,让这位爱鸟之人如丧考妣一般,至于圣骑士和龙啸峰的那一场绝顶大战,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浮云一样。 凤凰飞了,狮鹫也没见着,萨米男爵恍若失去了人生的支柱,正当他准备心肌梗塞的时候,军部的大佬们齐齐上门拜访来了。 在老管家的搀扶下,萨米男爵吊着一口气出来见客,一听说卖给自己凤凰的龙啸峰抱着凤凰又回来了,而且刚才还进了自己的府邸,萨米男爵一跳三尺高,垂死一样的身躯马上注入了活力,显得生机盎然起来。这一番生命的奇迹只让始终紧跟着他的私人护理师看得目瞪口呆,不过也好,萨米男爵突然的死灰复燃,让他省下了十好几个高级光明神术医疗卷轴。 萨米男爵显然对龙啸峰贵族的诚信寄予了厚望——龙啸峰发现卖出去的凤凰又飞了回来后,做出了一个真正的贵族所应做的高贵选择——他把翘家的凤凰给自己送回来了!而且,听说他就是那个骑着狮鹫飞走的人,如果龙啸峰愿意把狮鹫也卖给他一只的话,倾家荡产他也愿意啊! 军部的大佬们本来预备了好几口袋的方案,准备请萨米男爵配合,从他的府邸中把龙啸峰找出来。没想到压根儿不用他们费心,萨米男爵主动带着他们满宅子寻找龙啸峰,连厕所都翻了好几遍,结果连根凤凰毛都没找出来,更不用说是狮鹫毛了。 原来龙啸峰见追踪的人太多,对自己要办的事情大有妨碍,便使了招金蝉脱壳出来。小水在萨米男爵家中养尊处优的日子里,已经把这里的盘子踩得门儿清,小丫头带着爸爸和新交的袭人姐姐三绕两绕,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前门溜到了后门,在军部的包围圈形成之前,早就闪人了。 萨米男爵刮地三尺也找不到龙啸峰,当场悲痛得心脏病未遂一次。随行的私人护理师不由得内牛满面,看来自己珍藏的那十好几个高级光明神术医疗卷轴,还是省不了啊! 军方的大佬们跟丢了人,这才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丢人现眼”,恼羞成怒之下,马上侦骑四出,同时请求魔法师协会和佣兵公会的盟友支援。 大场面还没等铺派完毕,关于龙啸峰的踪影就已经被重新发现了。原来龙啸峰根本就没想着遮遮掩掩,甩开军部的尾巴后,他大马金刀的直奔自己的目标。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此时在帝都的身价很高,很少有人敢不给他面子,即使他这个曾经的穷小子只是新晋贵族中的暴发户,但皇帝陛下现在最宠爱的梅尔丽思伯爵夫人,是他祖父三姨婆的外孙女,而教宗陛下身边得用的红衣大主教卡拉扬,是他母亲叔叔的表兄——这就足以让他这块镀金的废材,却显示出纯金的价值。 志得意满的比德威尔·杜坎侯爵不知道,他的生命正在进入倒计时,剩下的时间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5.35 撕人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这一向喜欢上了收集奇珍异宝,比起单纯的金币来,这些珍宝显得更有价值,毕竟对他的后台来说,送上一座金山虽然无可替代,但不免失于粗鲁,若是送上一件与金山等价的珍宝,那品位就优雅了许多。 所以,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对品位的追求是不遗余力的,他不惜于付出任何代价。更确切地说,是不惜于让别人付出任何代价。 就象几天前,他又一次完美地剥夺了一个草民的性命,从那个顽固的家伙手里把一件珍贵的宝物给掠夺了过来。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本意倒也没想过收敛人命,但总会有急于效忠的走狗热衷于表现,他们的热情就象炎龙的吐息一样,对他们的目标来说就是致命的毒焰。 人命背得多了,也就慢慢的麻木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从刚开始闻到血腥时的战战兢兢,发展到现在的无动于衷镇定自若,他逐渐感受到了一个懵懂的男孩儿从青涩直到成熟,那种无与伦比的成长魅力。 将非奴隶的生命拨弄于掌心之中的感觉,真好啊!就象那些闪亮的珍宝一样,每换一次主人,就是应该有一朵凋谢的生命之花做祭品,才能供养出它们的美丽夺目来。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心旷神怡地坐在阳光中,欣赏着面前的几件珍宝,在他戴着雪白的真丝手套的手指的拨弄下,那些珍宝折射着阳光,释放出璀璨的光华。 想到了自己的宠妃姐姐,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微微地笑了起来。唉!为什么世界上的美丽女人,都对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呢? 正在他象哲人一样抒发着人生的感悟的时候,“噗”的一声,仿佛一个紧密的气囊被硬生生地扯开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转头望去,只见自己书房雪白的纸拉门上,有一大团一大团的惊红洇染开来,就象有豪放的泼墨大家在醉酒之后,挥洒出了一幅写意的大牡丹图。 但世界上绝没有第二种颜料,能在鲜艳欲滴的同时,弥散出如此浓冽的血腥气来。 淋漓的红一挂一挂的在纸拉门上洇开,灿烂的洒红努力想向上方攀延,但最终还是在不堪重负之下,下挂出一道道蜿蜒的红线,象红梅花斜出的虬枝,映在夕照的红光里。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心剧烈地跳荡了起来,他借着裙带关系一步登天之后,知道自己已经是身娇肉贵,所以找了不少人来当自己的保镖,而且自从尝到了巧取豪夺草菅人命的甜头后,身边更是有数十名高手佣兵三班倒不间断的随时保护,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甚至想要找魔法师来庇护自己的安全,只可惜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师几乎可以说是有生命的战略资源,即使他是有钱有势的爵士,也不是想请就能请得来的。 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对他自己身边的保护力量已经是很满意了,用平时一起喝酒鬼混的圈内人士的话来说,他身边的防卫力量已经赶得上帝国的城管部队了。 有这么一支如狼似虎的保镖队伍在身边护驾,不管是做什么都放心的很,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深信,哪怕是那些贱民们在他眼皮底下躁动起来,他的保镖们也能以一敌百,将他本身的安全守护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但是——今天他们人都去了哪里呢?为什么四下里突然一片死寂?听不到一声喝问,听不到一响刀剑的鸣咤,甚至听不到哪怕是最轻微的脚步声。 只有纸拉门上越来越深的红痕,仿佛吹弹可破一般,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重。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想要放声大叫,却感到嗓子眼儿发干发咸,一声呼救卡在喉头却无法脱颖而出,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他听到了鼓声——“扑通”、“扑通”,然后他才突然间发现,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日影仿佛斜了一下,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眼前的纸拉门上,那红白淋漓的湿痕深处,影影绰绰地有人形泛了出来。 前一刻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还想要大叫,但现在他却拼命地堵住了自己的嘴,整个人蜷缩着,抖得象筛糠一样。在他心目中,再没有比纸拉门上那个影子更吓人的了,他唯恐自己发出一声尖叫后,会有一个披着血影的九幽妖魔应声而入,那情景光是多想一想,就足以令他昏过去。 “夺、夺、夺!”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死静,随着纸拉门的木质边框被叩击,纸拉门上的一团团艳红都在蠕蠕而动,象有一群索命的阴魂想要挣脱束缚,从地狱的血海里直扑出来。那淋漓的红影每蠕动一下,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就厚重一分。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软在椅子里,腿越夹越紧,再差一点儿就要尿了。 敲门者显然已经尽到了做客的礼数,纸拉门慢慢地被拉开了。门上的血痕象红玛瑙雕出的大大小小的承露盘,随着门的拉开,盘中仿佛有无数血珠在簌簌颤动,好象随时都会零落一地。 反倒是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松了一口气,因为门后出现的人既不是青面獠牙,也不是凶神恶煞,那是一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年轻男子。 这个人的面相似乎比较好说话!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心中想道。其实他本人从来没学过看相的本事,只不过人在绝望的时候,即使是一根稻草,也会当成救生索来抓一抓的。 一个全身披着黑袍的人影鬼魅一样从外面闪了进来,悄无声息的往年轻男子背后一站,就象雕像一样不言不动了。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心脏顿时一翻个儿。那个后来的黑袍人影给他带来了无形的沉重压力,即使其人不言不动地站在那里,也属于天生的恐怖大师。 当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打量着来人的时候,龙啸峰也在冷冷地打量着这个死到临头的权贵代表。 这个草菅人命巧取豪夺的家伙居然长着一条高富帅的脸皮身段,非常符合前世电视剧中的主角模式,扮演高力士或李莲英是绝对不用化妆的。 龙啸峰这一回南辕北辙的重回帝都,就是专门为了这家伙的项上人头来的。一踏入这座新建的侯爵府,他就开始动手杀人,从府门前的门卫开始,一个不漏,一路来到内宅深处时,手底下已经满了五六十条人命了。 袭人跟在他的身后,颇有些跃跃欲试,但龙啸峰出手如风,根本没给她留下进场发挥的余地。 刚开始为了追求效率,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龙啸峰出手干净利落,见了人先拧断脖子,然后搂头一记重手,将天灵盖扑得粉碎,双保险之下,就算是有一百条命,也是非交代不可的了。 越到后来,杀得越是兴起手顺,当确认了最终目标就在前面的书房后,龙啸峰大马金刀地直冲了上去,还没等书房前的十几名保镖出声喝问,龙啸峰双手化爪四下挥舞,抓着人就硬生生地撕开,当场一片四分五裂,血溅纸屏。 十几个傍虎吃食的保镖平日里福也享尽,今天罪也受尽,最终瞪着不瞑目的眼珠子在痛苦中死去,连挣扎的余力都没有。 手裂活人,如儿撕纸,漫天血雾纷飞,却没一滴能沾染到龙啸峰的身上。 龙啸峰看着自己的双手点了点头,这种撕人的方法倒不是他刻意追求残忍的效果,而是狮鹫拳中最凌厉的一招“寒鹫抱蛋”。 狮鹫的蛋都在天风凛冽的寒崖之上孵化,孵蛋时的狮鹫完全进入六亲不认的状态,他们平时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就很神速,值此种族延续的关键时刻,孵蛋狮鹫生命中的潜力被完全激发,反应的速度比平时更加灵敏了十好几倍,有胆敢靠近者,十死无生。 一只小狮鹫的诞生,往往就是好几只大狮鹫心力交瘁后的形销骨立。 龙啸峰的这一招“寒鹫抱蛋”,取的就是狮鹫生命延续时的那股决绝之意,心冷血冷,出手无回,一经施展开后,神挡杀神,父挡杀父,爪爪绝命,无情无恕。 和圣骑士对战之时,龙啸峰没使出这手杀招来,但今天他是来灭人满门的,当然就不需要有那么多顾忌了。 袭人跟在龙啸峰身后,只看得暗暗咋舌。把猎物撕碎,她自问也能做到,但要撕得如此迅捷优雅,并且还要把猎物的惨叫掐灭在无声状态,身上更不沾血,她可就没那个本事了。 反倒是袭人见惯了血,显得安之若素,她只是默默地想道:“原来,这就是预言中恐怖圣徒的真正实力!不对!谁能说这就是他展现出来的全部实力?也不对,没有回到部族之前,谁也不能证明他就是真正的恐怖圣徒!不过——就算他不是圣徒,却也有资格赢得凡尔西诺的尊重了!” 5.36 绝户 此时的侯爵府书房前,一片血腥狼藉,还好龙啸峰事先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早早地给小水分配了个任务,把凤凰小丫头远远地支了出去,否则让她看到如此劲爆的场面,实属少女不宜。 同样幸运的是,坐在书房里的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只能看见纸拉门上泼洒的红色大写意,看不到门外四分五裂的零落尸体,这让他省了把隔夜饭吐出来的麻烦,死也能当个饱死鬼。 当然,没人愿意死,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更不愿意淫年早逝,他一看到龙啸峰拉开了纸拉门走了进来,马上就把桌子上的那几件灿然生光的珍宝向外一推,同时用乖巧讨好的目光敬仰地看着龙啸峰。 牲口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的眼睛有时更甚于人类的三寸不烂之舌。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此时吓得舌头发直说不出话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自己牲口的本能发挥得象纸拉门上的鲜血一样淋漓尽致,尤其当胁肩谄笑的目光配合上日暖生晕的珍宝时,其间的不尽之意更是成倍增强。 龙啸峰笑了笑,他想起了黑狱中的那位监狱长先生来,那位已经做了缺心之鬼的先生曾经说过,贵族可以用珍宝来赎取自身的性命,可惜龙啸峰没心思遵守这个贵族之间互留后路的公约,现在的他除了收割人命之外,什么也不想。 “你有父母吗?”龙啸峰突然问道。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愣了一下,才回答说:“有……不过他们已经回归到神的怀抱之中很多年了。” “哦,忽略!”听到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爹妈都已经死了,龙啸峰遗憾地叹了口气,又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象你这样的奇葩,居然也是光明神的信徒。”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唯唯诺诺,却不知说什么好。 “那么,你有几个妻子?几个情人?几个儿女?几个私生子?”龙啸峰象个喜欢揭人隐私的娱乐记者,孜孜不倦地追求着明星私生活的真相。 “这个……”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被龙啸峰的问题给问晕了,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凶手问这些问题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小心翼翼地做了如实的回答。 听完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供词,龙啸峰吹了声口哨,想不到,这位侯爵大人还是匹很博爱的种马,在他这座府邸的后宫里,收藏了不少美女,子女也有了好几个,不过这其中不包括因妻子情人闹纠纷而没能接进来的私生子。 “哦,忽略!”听到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还有几个私生子女不在这座府邸里,龙啸峰又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他盯着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眼睛问道,“你幸福吗?” “幸福?……还行吧?”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完全摸不清龙啸峰的意图,无法投其所好之下,回答得就比较模糊痛苦。 眼前的龙啸峰虽然言笑晏晏,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却越来越感到心悸,身上的虚汗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好象今生今世的虚汗都要在这一刻出尽了。 “还行的幸福。”龙啸峰悠悠地念叨着,手一挥,指尖拂过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头部,幸福的侯爵大人马上就晕了过去。 “为什么不杀了他?”袭人看到龙啸峰出手后却没致敌于死命,不解地问道。 “你没听到吗?这位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幸福指数至少也有百分之五十,杀掉一个幸福的人是有罪的。至少,我们应该先把他从民脂民膏供养的幸福里拉出来,让他痛苦,让他疯狂,然后再杀了他,才是王道啊!”龙啸峰一边说,一边伸手揪起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瘫软的躯体。 袭人心中一震,暗想道:“这个人,这个性格,越来越有当年伟大的恐怖骑士的风采了!” 兜帽下深藏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袭人问道:“你计划怎么做?” 龙啸峰提着昏迷的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大踏步出门:“让我们去到这位侯爵先生的后宫,做一次友好的拜访。” 等比德威尔·杜坎侯爵醒过来的时候,他鼻管中闻到的是更浓烈的血腥气,其中夹杂着一重兰麝之香,那曾经闻惯了的香气,本来应该伴随着窃窃的嬉笑声和首饰的叮当碰撞声暗暗滋长着,象浮游的蘑菇孢子一样,萦绕在他的身边恋恋不去的,但今天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初醒的朦胧中,只听到一个质问的声音在回响:“我们凡尔西诺是不杀幼兽和抱籽的母兽的,你今天却……” 然后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又听到了那个让他幸福得晕倒的恐怖声音:“抱歉,不过我不是凡尔西诺。我只认为,权贵之所以无耻贪婪,只因为他们作恶的成本太低,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公正的力量可以制约他们。所以,这时候就应该有你我这样的民间力量参与进来,当他和他周边的一切都被抹除干净时,对其它的家伙也会形成一重震慑力量,这也就是所谓的社会制裁。” 听着这个娓娓道来的声音,闻着身边盘旋萦绕的血腥气和香气,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心里却是越来越寒,不敢睁开眼睛的他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啊!我们幸福的先生已经醒了。”龙啸峰悠然道,“侯爵阁下,现在的你,可以睁开眼睛站起来,四下里走一走看一看了。然后你再回答我——你幸福吗?”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鼓足了勇气,终于睁开了眼睛。因为他已经被想像中的恐怖折磨得受不了了,这时的他,宁愿接受现实。 眼睛一睁开,满目皆红,不过令人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一片红是房间中红色的帷幕,比德威尔·杜坎侯爵一向偏爱这种喜气洋洋的色调,所以他的后宫们就投其所好,用红色的丝绸锦缎把她们的房间打扮成了十丈软红。 然后,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就看到了他的佳丽们。 在这个巨大的房间的正中央,本来摆设着一个高大的阶梯形多层木架,架上放置着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精心搜罗而来的精美珍宝和古董,这些奢侈品,都是他为了衬托自己的特殊收藏——美女而用的。 现在,架子还是那个架子,只不过架子上的收藏品中多了一些东西——美女们惨淡着一张张死白的脸,或张口瞋眸,或瞑目低眉,集体面朝着前方,一个个黯然无语。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如遭雷击一般,傻在了那里。 龙啸峰轻轻地鼓着掌,用鉴赏的语气喟叹道:“这么多美丽的头颅,即使是和精致的艺术品陈列在一起,也是互相辉映,难分上下的杰作了!”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身子剧烈地哆嗦了起来,看到自己宠爱的佳丽们,突然把头都搁在了陈列的架子上,那种恐怖的落差一瞬间几乎撕毁了他的所有理智。 呆滞的目光中,突然有两颗犹带惊悸的美人头让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精神略振,那是他这个破落贵族从小长大时,一直无微不至照顾着他的贴身侍女,他发达后也没忘了这两个温柔的大姐姐,不但把她们收进了后宫,还把看护自己儿女的重任交给了她们。 但现在……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转过了头,颤抖着声音问道:“我的孩子们呢?”其声嘶哑,仿佛垂死的野兽。 龙啸峰双手抱于胸前,冷笑着伸直了两手的食指,身子略侧,正指着左右的两间屋子:“你的孩子嘛……他们一部分在这间,一部分在那间。”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踉踉跄跄地朝着左边的屋子扑了过去,这酒色过度的家伙这时候居然还有走路的力气,不得不令龙啸峰对他高看了一眼。 向着袭人摊了摊手,龙啸峰说道:“你看,就是这样,一层层摧毁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先斩其所爱,再断绝他血脉延续的希望,这种惩罚惨烈而有效,只可惜……”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一声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凄惨嚎叫,这位侯爵先生在屋子里找到了他的子女,正如龙啸峰所说的那样——这些幼兽的一部分在这间,另一部分在那间。 “啊——”凄厉的嘶叫声象拉长了的汽笛一样,足以撕破无辜者的耳膜,但值得庆幸的是,这座府邸里除了龙啸峰和袭人之外,就再没有一个活人了。 这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对出手无情、灭门绝户的龙啸峰和本性嗜血的凡尔西诺圣女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袭人在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惨叫声的伴奏下,淡淡地问道:“刚才你说‘只可惜’,只可惜什么?” 龙啸峰呼出了一口长气,惋惜地说道:“只可惜这家伙还有几个私生子躲过了一劫。今天没能斩草除根,实在是一个小小的瑕疵,我心耿耿,嗯,我心耿耿……” 5.37 唬烂大侠 当法律无法有效约束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平时再循规蹈矩的家伙,也会肆无忌惮起来。 龙啸峰也一样。他突然穿越,脱离了从小生存的大环境之后,居然发现这个异世界对他的束缚是那样的少,他如鱼得水之下,很容易就把自己深埋在内心中的种种想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些想法有好有坏,没有了客观条件的限制后,其蓬勃生长的速度,根本无可抑制。 龙啸峰是个武者,武者的大成境界是什么?有人说是止戈。这种说法虽然无比正确,但通往止戈的道路上,同样少不了淋漓鲜红浸泡着的那一片尸山血海。 行侠仗义,是每个武者的梦想,龙啸峰梦想中的侠义风采就是用鲜血染出来的。在前世,大环境控制严格,他找不到出手的可能,但现在没有了羁绊的他,正好把自己那颗年青火热的嗜血之心高高放飞在天脊之上。 豺狼当道,以公理侠义决之,灭其门绝其户只是寻常事而已,在这时龙啸峰不屑于说什么仁义道德,这种教化的宣扬让儒家去做吧!自己只是武家,仗三尺剑,取佞人头,杀绝赶净,让其心痛,让其心丧,让其心死,最后才出手将其抹除,这样才算是勉强消解了天地间被其所害的亡魂厉鬼的那股戾气。 所以龙啸峰在拔其羽翼,削其枝干的同时,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很多赃官权贵的贪婪,都是为了妻儿老小子孙后代做打算,那么,就将其周边的一切都诛灭为烟尘吧!世界上最绝望的事,就是没有希望的延续,龙啸峰很乐于把希望的光芒,从贪婪者的眼中心底彻底掐灭。 听着隔壁比德威尔·杜坎侯爵那惨痛入骨的嘶嚎声,龙啸峰却只觉得清心悦耳,贪婪腐恶者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时的哀伤,对被打入另册的弱势群体来说,是真正的福音。 美中不足的就是今天的这一番清洗有了漏网之鱼,那几个没能斩草除根的私生子让龙啸峰很是介怀。 袭人听到他在一边“我心耿耿,我心耿耿”的唉声叹气,忍不住安慰他道:“即使目标并不圆满,却也不用这个样子吧?要知道,亡灵天灾就快来了,那时的大部分世界都要玉石俱焚,那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幼兽少了强力的庇护者,个个死无葬身之地,你现在又何必多费这份心?” “说得也是!”龙啸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头侧了过去,“奇怪,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怎么不嚎了?如果这位先生自己上吊了,那倒也便宜了他。” 话音未落,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就赤红着眼睛,象一头已经被激怒到了顶点的斗牛一样,从隔壁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柄贵族装饰墙壁用的长刺剑,剑尖颤动时迸出寒光点点,但比起他扭曲的脸上那呲出的尖牙来,刺剑的锋利实在算不了什么。 “狗急跳墙了吗?”龙啸峰微笑着说道。他轻轻伸手,把身边插在地下的一柄长枪拔了起来。 地下一共插着六柄长枪,都是龙啸峰顺手从死掉的佣兵手边捡来的。长枪是佣兵们最喜欢用的武器,不但临敌时的安全距离长,关键时刻还能当标枪来投掷,而且相比别的兵器来说,长枪的价格是最便宜的。 所以,佣兵们多使长枪,但长枪易练难精,使枪的佣兵高手万中无一。 保护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佣兵们枪法是很烂的,但这些长枪的做工却是精品。一尺八的枪头,用高硬度的精钢冷锻得又细又长,坚硬锋利,兼而有之,比起那些街头佣兵们用千层折铁锻打法打造出的长枪来,要高级多了。 “扑楞”,一枪在手,龙啸峰闪电般刺出,枪尖正撞在长刺剑的剑尖上,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中,长刺剑寸寸迸碎,龙啸峰顺势而进,长枪摧筋破骨,一口气刺穿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握剑的右手臂,直穿右肩而出。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嚎叫声,比起他刚才痛悼妻儿的惨叫来,其中的内涵可就要少得多了。 长枪穿肩而过,余势不衰,一股大力直带着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向后飞起,“夺”的一声,他整个人已经象一条鱼一样被高高地钉在了墙壁之上。 现在的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枪尖之上,奇痛攻心之下,侯爵大人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这就昏过去啦?昏过去就感觉不到痛苦,那可不成,比起你造的孽来,你受的罪还不足以补偿,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让你昏过去呢?”龙啸峰说着伸手又拔起了一柄长枪来。 一枪刺出,枪尖在比德威尔·杜坎侯爵鼻下的“人中穴”上轻轻一点,便即收回。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喉咙中发出一声哀呼,神智重新清醒了过来。 龙啸峰这一枪之力使得恰到好处,人被催醒后,鼻下仅仅是一个红点,皮不破血不出,神乎其技,只看得旁观的袭人目眩神迷。 “疼吗?”龙啸峰貌似关切地问挑在枪尖上的人。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喉咙里咕咕一响,他现在已经是萎靡不振,连骂人的力气也没了。 龙啸峰笑了笑:“都说独木难支,一枪确属吃力,那么,我帮你平衡平衡!” 长枪斜挑,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因剧痛而歪斜扭曲的身子被拨乱反正,就在这一瞬间,龙啸峰枪出如电,一枪刺穿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左肩,将他整个人端端正正地钉在了墙壁上。 “你活着的时候不是个好人,但你死之前可以做个正人君子。”在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压榨出的惨叫声中,龙啸峰一边端详墙壁上的人形是否和墙壁的水平线保持了垂直,一边悠然地说道。 几道蜿蜒的血蛇象壁挂一样,从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背后的墙壁上垂落下来。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象脑袋被钉住了的蛇一样,上半身唯恐牵扯到伤口不敢稍动,下半身却一抽一抽地扭曲着,荡漾开一片痛苦的波纹。 龙啸峰左右开弓拔起了两柄长枪。 “为了一件珍宝,阁下巧取豪夺,致人死命,被害人身中六枪的滋味如何?”龙啸峰慢慢问道。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无神的眼中闪过一道怨毒的光芒,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授意的杀人夺宝行动,会把死亡的阴影给吸引到自己的头顶上。早知道,他就——他就决不会明目张胆地干,而是做得更隐秘,更小心! 他眼中的那缕怨毒没逃过龙啸峰的眼睛。龙啸峰冷冷一笑,手里双枪腾蛟起风一般,直戳进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左右双腿中去,将他象只青蛙标本一样钉在墙壁上。 剧痛令垂死的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簌簌而抖,长枪枪杆也随着死亡惊悸下肌肉的微弹而微微颤动着。 “忏悔吧!你信仰的光明神没有教导过你吗?即使是伪善,死亡的前一刻也请你装装悔过的样子,让你所信奉的神明面子上也能过得去!”龙啸峰说着拔出了第五支长枪。 “人是不能做错事情的,血债要用血来清算,还要加上你最珍爱的利息——你的命,爱你的和你爱的,还有你血脉的延续。你不能因为你有一个神灵的庇护而躲过一劫,当真正的光明到来的时候,你终将无所遁形,净门绝户!”龙啸峰用枪尖挑起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说道。 “第五枪从哪里下口呢?嗯,用你们光明教廷的口头禅来说,让地狱的火焰净化你的灵魂,让你多受点活罪吧!”龙啸峰手一送,一枪戳进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小腹里。 只要这一枪不拔出去,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就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来慢慢追忆自己的一生。 一分一秒过去了很长时间,龙啸峰聚精会神地鉴赏着一幅海滩落日的油画,袭人静静地站着更不稍动,直到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喘息变得气若游丝。 转头看着墙壁上那张扭曲的脸,龙啸峰把第六支长枪从地下拔了出来。 “最后的裁决。不过在此之前,我似乎应该做点儿别的什么!”龙啸峰抚着锋利的枪尖若有所思地说道。 袭人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关注着龙啸峰长枪刺出时的手法身段,并从中获益良多。此时看到龙啸峰的第六枪凝而不发,忍不住问道:“您想要做什么?” 龙啸峰伸手撕下一大块红色的帘帷来,卷成了一团,顺手在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伤口上蘸足了血后,龙啸峰走到房间的另一边,静静地出神。 “今天的我,就算是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烂人,发出了一声强力的警告,不过这种吓唬的代价似乎太大了些,那些烂人们的心脏是否能承受得住呢?哈哈……” 长笑声中,龙啸峰在雪白的粉壁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杀人者唬烂大侠! 5.38 死亡与烈火 杀人者唬烂大侠! 旁边的袭人对着墙上的字看来看去,却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看不出什么意思来。龙啸峰的精灵语水平和这个世界的某些贵族将军一样,属于会说不会写的奇葩,他在墙壁上留下的血字,是汉语,袭人身为一个凡尔西诺,如果她能看得懂,那才是见了鬼了。 看了看旁边那幅海滩落日的油画,又看了看龙啸峰的汉书,袭人问道:“你是在画画吗?” 龙啸峰扔开手里写字的血布,不用担心被检测出指纹的感觉真好,因此他心旷神怡地说:“画画吗?嗯,也许吧!象形文字应该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图画!” “象形文字?”袭人凑近了正看侧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是哪个时代的文字?我可看不懂!” 龙啸峰之所以在墙上留字,只是他小时候看多了《水浒传》之后,多年沉淀的好汉情怀大发作,虽然明知道这个异世的人没一个能看懂自己的字中真意,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写了。即使是孤芳自赏,但写完后龙啸峰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小得意,他给这个异世留下了一道谜题,当世无数生灵除了自己,却一个能解出答案的家伙都没有。 得意之中,心头灵光一闪,奇薇的倩影突然跳了出来。龙啸峰这才想起,奇薇是跟他学习过汉字的,而且以大狐狸的博闻强记,她学得还真不少,墙上的这几个血字,瞒得尽世人,也瞒不过她。 龙啸峰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头——男人被老婆给洞悉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很不好啊! 袭人看到龙啸峰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罕见的温柔,温柔中荡漾开的笑意泛滥在那张英气的脸上,却不知怎么搞的让人觉得很傻。还好,龙啸峰的犯傻秀并没有机会表演太长时间,窗外很远的地方有一道火光腾起,把他从对大狐狸的思念中拉了回来。 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藏娇的金屋是一座精巧的楼阁,更上一层楼后虽然不能欲穷千里目,但穷个十里目还是可以保证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帝都的一角有一道孤烟在无风的天空中笔直升起,黑烟如顶天立地的巨柱一般撑持在无数间房屋的顶上,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黑烟的根基处有红焰飞腾。 有燎原之势的红焰龙啸峰熟悉得很,因为那正是小水释放“凤凰湿透诀”时的精彩表现。 “小丫头事情办得不坏,现在是该我们过去收拾残局的时候了!”龙啸峰招呼着袭人,“走哇!今天要赶时间,一秒钟几十万上下,我们很忙的!” 袭人还是盯着墙上的那几个血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到底是哪个时代的文字?什么意思呢?” “走了走了!看得懂的就是看得懂,看不懂的就是看不懂,不过大概的意思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个杀狗之辈的自我宣言,好汉做事好汉当,杜绝官方利用未知信息制造冤假错案的必要措施,这么说你明白了吗?”龙啸峰一边进行着不靠谱的科普,一边大步向外。 袭人急忙跟上,同时提醒龙啸峰道:“这个墙上的人怎么办?” “很简单啊!”龙啸峰头也不回,一声劲喝,反手掷出手中的长枪,“第六枪!” 袭人眼前只见一道雪亮的惊虹从自己头顶掠过,急回头时,第六枪已经是贯颅而入。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本来十成里就已经死了九成九,现在再加上这最后的致命一击,就算他有一万条性命,也是交待得干干净净了。 龙啸峰和袭人身形好快,眨眼工夫就走得无影无踪。此时偌大的侯爵府里,寂静得瘆人。因为凡是有活气的东西,不分良贱全让龙啸峰给杀了。袭人从中帮了大忙,她虽然没有出手,但却以凡尔西诺的嗅觉给龙啸峰当雷达,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漏网之鱼她也能揪得出来。 死亡仿佛在这座府邸的上空织起了一重恐怖的网,网中没有虫鸣蚁走,连最喜欢追逐血腥气的虫豸都被遗留的杀气所慑,而不敢在这里露头露脑。只有无心可猜的阳光穿过死亡的阴郁漫洒了进来,书房里的桌子上,被遗落的几件珍宝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就好象享受着人命祭奠的精魂吃饱了以后打呵欠时,獠牙阵阵的反光。 带着朦胧毁灭之意的珍宝之光和远方的火光比起来,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失火的是库提城中城管的总部,也不知怎么搞的,一把大火说烧就烧起来了,而且怎么也扑不灭。 万幸的是,巨大的火柱象是有生命一样,只是固定在一个区域熊熊燃烧,并没有染指周围无辜民房的意图。当然,已经鸡飞狗跳狼奔豕突乱作一团的城管们是注意不到这一点的,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自以为是的把原因归纳到今天不刮风的气候方面上去。 一片如丧考妣的混乱中,只有领导城管业务的几个头头脑脑显得气定神闲,彼此间还不时地交换一个暧昧的眼光。当然,这几位不是同志情深,而是他们贪婪太过,上面拨下来的后半年经费已经被他们挥霍得七七八八了,正在发愁交不了帐的时候,突然天降大火,将所有对他们不利的东西都烧了个一干二净,这岂不是光明神在保佑吗? 火在烧,而几位领导则在暗中盘算着从大火过后的废墟中能捞出多少好处,这些好处八方孝敬之后,落到他们头上的还能剩多少…… 算着算着,大家都禁不住露出了招财进宝式的笑容,再次对望一眼,彼此间心照不宣。 回头望着那一片红莲笼罩的火场,领导们的心里也是同样火热。他们其实不怕烧,烧得越旺,财发的也越旺,爬到了他们这份儿上以后,好事到了他们手里是锦上添花,坏事到了他们手里也得转忧为喜,世界上的所有理由,不管有多弱智,没有他们说不出来的,只有他们想不出来的。 喧扰纷乱的火场上空突然一黯,有两条人影从空而降,正落在隔岸观火的头头脑脑们面前。 要找到这里的首脑太简单了,只要看哪些家伙最肥,哪些家伙的阳气亏损得最厉害,哪些家伙在火场中袖手旁观站得最远身上最干净,哪些家伙就是这里的当家花旦了。 头儿们面对龙啸峰的横空出世,脸上都是一片镇静,他们是月湾海的水鸟,见过不少风浪的,在这个魔法师满天飞的世界,从半空中掉下个人来太普通了。 何况龙啸峰的手里还托着一枚镶嵌了硕大钻石的戒指,戒指的底部印着一道纹章,那正是代表着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家徽。因为家道曾经中落,戒指的托座上显得有些微破损,但不久前已经经过了精心的修补。 头儿们脸上露出了和熙的笑容,作为和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狼狈为奸的同伙,他们当然认识老朋友的戒指。这枚戒指代表着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权威,拿着它的人一定受到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全权委托。 眼前的人虽然面生,但看那不一般的气质,绝对是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倚为干城的心腹手下,或许就是他新任的管家,否则也没资格持有这枚代表家族的戒指了。 自以为是的头儿们迎着龙啸峰落下的身影,争先恐后地谄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们这里出了点儿小意外,不能隆重地迎接贵客了——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侯爵大人又有什么麻烦的人或事需要我们出手帮忙解决吗?” 随着说话声的压低,头儿们的眼睛里都放射出亮晶晶的光芒来,毕竟金币是每一个人都不嫌多的,而比德威尔·杜坎侯爵一向出手大方。 把那枚戒指在手心里掂了两下,龙啸峰不动声色地说:“上次那件事,解决得不坏呀!出手的那些人都有谁?喊过来让我瞧瞧!” 虽然龙啸峰的口气很傲,听起来就跟清点家奴似的,但头儿们却半点儿脾气都没有,毕竟比德威尔·杜坎侯爵新近正得势,皇帝陛下现在最宠爱的梅尔丽思伯爵夫人,是他祖父三姨婆的外孙女,而教宗陛下身边很说得上话的红衣大主教卡拉扬,是他母亲叔叔的表兄——只要有这种金山银山可以靠,头儿们愿意当任何生物的隐性家奴。 “是是是,您稍等,您坐,您请坐,您请上坐——喂,那边的谁谁谁,你们都给我滚过来!”头儿们把在龙啸峰面前竭力往细里压的嗓子,在下属面前很嘹亮地扬了起来。 被烟熏火燎得象黑炭一样的救火队伍中,跑出了十几条黑影,撒着欢儿向这边颠了过来。唯一的遗憾是他们的屁股后面没有尾巴,不知减弱了多少谄媚的效果。 袭人不动声色地向着燎天的烈火做了个手势,兜帽下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锋利的笑容。 5.39 借心一看 库提城里的城管混得实在不怎么样,虽然总部着了火,周边的老百姓却没一个过来帮忙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天下的城管如果能得了民心,那老母猪都会上树了。 不过现场一个闲杂人等没有,正好方便了龙啸峰行事。 看着眼前站着的一溜被烟熏成了黑炭的城管,龙啸峰笑了笑,摆出领导莅临巡视的架子,挺胸叠肚地慰问道:“小的们好!” 在头儿们不动声色的秋波示意下,黑乎乎的城管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瞬时间变身成了烟熏的太岁,火燎的金刚,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齐声道:“大人好!” 龙啸峰点点头:“小的们辛苦啦!” 城管们异口同声:“为大人服务!” 这种被奴才捧着的感觉确实不错,龙啸峰虽然仅仅是偶尔客串,但一时间也觉得心旷神怡,唯一的遗憾就是异世没有劳力士金表,无法陪衬出自身的光辉形象来。 看到龙啸峰脸色平和,一头儿马上半凑趣半邀功地上前道:“阁下,您看我的手下还得用否?” 龙啸峰大力点头肯定道:“不错不错!看这一个个体壮膘肥,六畜兴旺的样子,就知道你们干得不错!” 所有人先是一愕,然后又把尴尬的笑容象面具一样依然挂上。侯爵大人的心腹可以目不识丁口无遮拦,但他们这些马前卒可没有生气挑理的权利。 龙啸峰看着这些家伙脸上那拙劣的笑纹,只觉得一阵作呕,真恨不得赶快雇一帮泥水匠过来,把那些恶心的笑容统统填平抹净,也让这个世界能清爽一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不耐烦干咳了一声:“那个六枪整死一草民的是哪一个?站出来让我看看!” 一个肥壮的家伙腆着脸和胸得意洋洋地站了出来,向着龙啸峰深深地鞠了一躬,其弯腰幅度之大,不是体操选手或是杂技演员根本就完成不了。龙啸峰略带惊讶地打量着这个违反了人体生理学原理的肥壮家伙,同时也感叹这家伙的裤子居然没有因这一鞠躬而开裆,实在是创造了这个异世纺织业的奇迹。 龙啸峰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太君夸奖皇协军的腔调褒奖道:“你的,良心大大的有!不愧是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有名的号称横扫一切老弱病残多面手,狼心狗肺鬼见愁的超级功狗,帝国一定会因你而荣的!” 大家听得暗暗一呲牙,心说这位侯爵大人的使者说话怎么是这个味儿?听着怎么这样扎耳朵呢? 但接下来,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圆了。因为龙啸峰手指一弹,把手里那枚一直把玩着的大钻戒扔到了功狗的手心里。 “赏给你了!”龙啸峰云淡风轻地说。 一瞬间,天似乎更蓝了,水似乎更清了,树似乎更绿了,连着了的火也似乎烧得更红了!大家不错眼珠地盯住了那枚大钻戒——果然!跟着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走,钱途和前途都不可限量啊! 六枪激动得差点儿晕了过去,捧着钻戒的肥硕身体硬是弯出了几何学上有名目的角度,同时信誓旦旦地表忠心:“为了侯爵大人,下一次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龙啸峰右手五指缓缓伸屈,发出“咯啦咯啦”的骨节微爆声,同时懒洋洋地道:“赴汤蹈火就不必了,不过要借你的某个东西一用。” 六枪把胸膛衣襟上的酒渍和油腻拍得山响,豪放得气壮山河:“承蒙侯爵大人看得起,我誓死效忠侯爵大人!大人想要我的什么东西尽管拿去,就算是老婆孩子,为了大人我也舍得!” 几个头儿又互相对望了一眼,六枪之言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强烈的共鸣。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为了能把位子坐下去,不不不,是坐上去,老婆和女儿确实算不了什么。没想到看着一副蠢样的六枪也能领悟这其中的哲理,看来其人前途必将一片光明,今后要多多跟他亲近亲近。 龙啸峰笑了一笑,悠然道:“侯爵大人现在正钉在美人的红楼里,他是绝对没工夫向你这位有功之臣的老婆孩子出手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几个头儿听到侯爵大人正钉在美人的红楼里,脸上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他们万万料想不到的是,龙啸峰说的大实话中,包含着的血腥是多么的浓郁。 六枪则如丧考妣地吁了一口气,颓废地垂下了头。虽然他本人长得象是熊和猪杂交出来的一样,但他的老婆女儿却都是娇俏玲珑的软妹纸,那小模样嫩得一把都能掐出水沫儿来。如果她们能把侯爵大人侍候舒服了,那他本人岂不就能一步登天了吗?只要顶子红,哪管帽子绿?可惜的是,即使自己想戴绿帽子,侯爵大人却连根线头都没留给自己…… 不过六枪马上又振作起来——自己还有机会,自己还可以借着献上侯爵大人需要的东西的机会,博得侯爵大人的欢心与赏识。 “侯爵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六枪那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的样子,即使是一条狗都没他那么忠实。 没人笑话他,其他人只恨本身没把握住做狗的机会。人家果断地以六枪为敲门砖,成功地得到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另眼相看,如果当时自己的胆子能更大一些,步子能更快一些……今天那个得到侯爵大人大钻戒的人就是自己了! 现场一时间充满了出殡一样的悲伤气氛,而且这出殡的现场还打翻了醋坛子,一股酸味从旁观者的心底直泛上来。 六枪这猪猡,活该去吃粪!曾经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一起开过枪的昔日同僚,对这个已经出人头地的六枪开始妒忌了,因为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本来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成为众矢之的的六枪,不用回头也能感应到背后那些灼热锋利的目光,不过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在乎,他当然知道这些曾经的酒肉朋友是怎样的德性,这些家伙没一个好东西,即使是他们的亲爸爸发财他们也会妒忌得死去活来,瞧着吧!接下来对自己暗中使绊子的家伙肯定不少。 不过,只要自己能象上次把握机会果断六枪那样,再次与时俱进,成为侯爵大人信任的心腹,这些家伙就会象狗一样,趴下来给自己舔菊的。 想到热切处,六枪用殷切的目光盯着龙啸峰,希望龙啸峰赶快把侯爵大人的需要报出来。自己连老婆孩子都愿意献纳,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能割舍的? 龙啸峰对望着六枪那扔个火星就能放礼花的瞳孔,他的唇角慢慢地翘了起来。他既惊讶于这些家伙的愚蠢与无耻,又感受到了旱地钓人鱼的快乐。 “你真的愿意为了侯爵大人献出你的一切?”龙啸峰幽幽地问。 “海可枯,石可烂,我的心,永不变!”六枪硬着脸皮赤胆忠心地剽窃游吟诗人的吟唱。 “很好很好,你的话,天地神灵,在场的众位,都听见了,呆会儿可不能说了不算。”龙啸峰的鼻下笑出两道狰狞的纹路来,象虎须一样,威风而煞气。 六枪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寒意,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道:“大人究竟要我的什么?” 龙啸峰环视了众人一眼:“侯爵大人听闻阁下有一颗效忠的红心,所以想借来一看。” 一言既出,众人皆寂,一片安静中,火场那边的吆喝声响得是那样的刺耳。 “这这这……您是在开玩笑吧?”六枪有些懵,其实懵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有拿着家族的戒指开玩笑的道理吗?”龙啸峰的脸慢慢地沉了下来,凌厉的目光凛然生威,看得身前所有人心惊胆战,“刚才某人不是说为了侯爵大人你什么都舍得吗?那么现在掏出你的心瞧瞧,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心岂是可以随便看的?一看就死了!”六枪怕了,因为他看出来了,龙啸峰没有在开玩笑,那压根儿就不是开玩笑应有的表情和语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龙啸峰换了一张脸,象哄小孩一样哄着六枪道,“乖,看完就还给你,保证不会雁过拔毛缺斤少两!”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现在的龙啸峰一变笑脸,比他刚才冷着脸时还要恐怖,还要令人肝儿颤。 六枪抹头撒腿就跑,这活儿难度太高,他玩不转,也不想玩,不是他没勇气,而是在别人身上动刀子和在自己身上动刀子,那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众人眼前突然一花,龙啸峰身后一直静静侍立的那个黑袍人影已经鬼魅般地转到了六枪身前,骈指如戟,虚悬在他的眼球之上。从黑袍人兜帽中冷厉的目光就能看出,只要六枪再敢异动,他的眼珠子就别想要了。 头儿们沉默。主子打狗是不看理由看心情的,反正六枪只是临时工,凭什么要为他出头呢? 5.40 炼狱中的幸运 被龙啸峰用比执法还文明的态度逼着交心,城管们不禁兔死狐悲,他们也算是尝到被凌逼被欺侮是什么滋味儿了。 龙啸峰一把揪起了六枪,论体积这坨肥肉一个比龙啸峰两个还大,现在被龙啸峰一把揪起,不能不令人生出匪夷所思的感觉。 城管们从头头到脚脚都不敢吱一声,侯爵大人派来的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拎起二百斤的东西时不费吹灰之力。六枪也算倒霉,不知怎么搞的就失了侯爵大人的欢心,走狗做到这份儿上,要算是世界上最失败的了。 龙啸峰伸指头捅了捅手中的那坨肥肉,营养充分的肥肉扑簌簌直颤,充满了良好的生命弹力。龙啸峰四问道:“知道这叫什么吗?” 四下里一片沉寂,这一回连那边救火的都停下了手中传递水桶的当务之急,怔怔地看着这边。 “这叫民脂民膏!”龙啸峰揭示着答案的同时,右手五指伸得笔直,“嘿”的一声,血光迸现之处,已经硬生生地将一颗鲜灵跳动的心脏给掏了出来。 “呃——”,周围响起一片类似阉鸡被掐住了脖子时的低鸣声,有的鼠辈受不了这种太过强烈的视觉刺激,索性就尿了裤子。 “黑的!”龙啸峰淡淡地说着,一反手,手里那颗还在顽强搏动的心脏就直直地向地面上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六枪紧握的手掌终于失去了执掌的力量,那枚代表着侯爵的大钻戒从他的手心中滑了出来,折射着火光向地面摔落。 “啪嗒”一声轻响,人心和钻戒同时滚落尘埃,以另一种形式充分证明——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伽利略定理在这个异世也照样行得通。 左手一甩,缺心的尸体“噗嗵”一声被扔到了城管们的脚下。很多家伙已经被吓得脚软了,此时更是雪上加霜,十几号人顿时象遇见了火的雪狮子,软瘫在了地上,直到回魂过来后,才手脚并用地向外圈爬。 “你……你不是侯爵大人的使者!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头头突然叫了起来。 “哦?”龙啸峰转过了头,仔细打量着这名洞察者。这个家伙的鼻子上面戴着一付水晶眼镜,怪不得眼力这么好。 水晶眼镜眼睛虽尖,胆子却小,被开膛手龙啸峰一盯之下,就象老鼠见了猫,身子顿时抖擞起来。只不过别人是精神抖擞,他却是肉体抖擞,其间内涵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什么倒霉的使者?”龙啸峰兴味盎然地盘问道,一边问他还一边转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指。他受圣骑士乔治·威斯顿斗气铠甲的启发,一直尝试着用真气内力构筑自身的甲形防御,虽然没什么大成,但杀起宵小之辈来至少手上不会沾血。 他转手指的样子落在旁观者的眼睛里,一时间让很多人心胆欲裂,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素手摘人心的龙啸峰更象是从九幽地狱溜出来的优雅恶魔了。 水晶眼镜一直倒退,其实倒退的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在倒退,反正离微笑着的龙啸峰越远越好。 直后退到密实的人堆里,水晶眼镜才算是给自己的心灵构筑起了安全的保障,他直着嗓子大叫道:“一个家族的使者,是不会让代表家族的戒指落到血泥里的!所以,你绝对不是侯爵大人的使者!大家抓住他,抓住这个骗子!” “抓住他!”异口同声的怒吼响起来了,但没有一个人往上冲。毕竟开膛手不同于老百姓,口气喊得大些不妨,但使力气时却需要仔细斟酌。 “原来如此!果然水晶眼镜不是白戴的——你那水晶眼镜多少钱?你的工资买得起吗?”龙啸峰一边转职为异世的反贪局长一边一脚踏下,等他再移开脚时,那枚代表了权贵家门的钻戒已经被他碾得粉碎。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没有人敢如此践踏一名贵族的纹章,这等于是向这个家族进行不死不休的宣战。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个家族已经被龙啸峰给铲除得差不多了,如果知道了,他们绝对会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戴眼镜的,你眼力不错,我会给你奖赏的!我确实是拿了个戒指招摇撞骗的冒牌使者,怎么样?有想要抓我的,上前三步!”龙啸峰很诚恳地承认着自己的错误,并自请处分方式。 可惜没人上前三步,连一步都没有。 “嗯?你们不上?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吗?既然如此,我可要上了啊!”龙啸峰虚声恫吓着,踏上了一步。 在头头脑脑们的带领协调下,所有人整齐划一地退后了三步,充分展现出了在战略撤退方面的天赋。即使是软瘫在地的家伙也是四脚并用,尽可能的和龙啸峰拉开了距离。 龙啸峰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尖翘如鱼钩。这些家伙们虽然离龙啸峰远了,但离燃烧的烈火却近了。 轻轻地鼓了鼓掌,龙啸峰吆喝了一嗓子:“小水!” 一直在熊熊燃烧的火场突然“轰”的一声炸开,扩散成了满天的火云,火焰的漩涡一瞬间就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受到大惊吓的惨叫声同时响起,然后分化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嘶,此起彼伏中,又慢慢地由群唱合唱变成了独唱,除了一个最后的哀嚎外,其余的声音都渐渐归于寂然。 噼啪作响的火焰象一张巨大的滤网,把在场者的生机都过滤了一遍,剩下来的,只余下那独奏的一声声哀嚎了。 缭绕的火焰满天盘旋着,化作了一件华丽的羽衣,然后垂落在火场的废墟上。灰烬的红光深处,睁开了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只仿佛初醒的金凤凰站在烈焰的劫灰里,懒洋洋地扑楞着翅膀,梳翎展羽,呼吸间迸放出细细的火流。 “哇!好舒服啊!”小水意犹未尽地轻叹着。前天在教廷总部放了一把火,今天又在城管总部放了一把火,搂草打兔子还烧死了很多爸爸的敌人。生命护甲上第一次吸收了几十条惊恐欲绝的游魂能量,这些能量被火焰渐渐地提纯,渐渐地融合进了生命护甲,成为小水力量的一脉源泉。 这种惬意的感觉,很象是吃饱后的那种心满意足的美妙幸福。只不过这回可不是吃竹实喝甘泉,而是用火焰吞噬作恶者的灵魂。心逸神驰中,小水似乎感应到了自己修炼的“凤凰涅槃诀”中的精要所在。 龙啸峰没有去惊扰深思的女儿,他只是扫视着火场周围的一切。小水的火焰果然是一品非俗,烧得通透利落,地表上那一滩滩炼出来的人油中除了积着的一抔抔黑灰之外,什么都没留下来。 看来小丫头的实力相当有长进,小金那个混帐东西传给小水的功夫还当真有两下子。 龙啸峰暗中评价了一番后,把目光转到了火场中唯一的幸存者身上。 这个活口是水晶眼镜。这家伙虽然同样陷身火海,但火焰在小水的精妙操控下,正好把他围绕在火漩涡的火眼处,所以幸运的没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身边被高温缭绕,虽然周身上下连水泡都没燎起一个,但这位眼光敏锐者戴着的水晶眼镜却被高温彻底化掉了,流淌的熔液尽数浇灌进了他的眼窝里,看来水晶眼镜先生剩下的今生今世只能在黑暗里度过了。 “你很幸运!”龙啸峰轻笑着道。自己只是说了一句“我会给你奖赏的”,小水就默契地留下了此人的一条狗命,等待自己发落。小丫头的心没自己那么狠,这人瞎了眼睛应该是一个意外,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的话…… 龙啸峰冷冷地笑了笑,自己虽然计划留一个活口,但世界上有很多人,活得比瞎子要痛苦得多了。不过既然这家伙的眼睛被女儿弄瞎了,自己就懒于再向这人出手。 呼出了一口浊气,龙啸峰又说道:“你真的很幸运!” 但幸运是相对的,对烧成飞灰的人来说,只葬送一双眼睛当然是幸运,可对这位眼光敏锐者来说,水晶眼镜突然变成了水晶眼睛这种“幸运”,福薄的他实在是享受不起。剧痛之下,他蜷缩着身子在地下滚来滚去,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一直就没有停过,对别人无辜的耳膜来说,这是一种骚扰。 袭人飞起一脚,把滚到她脚边的这个不安份的家伙踢得晕了过去,世界顿时清净了。 “为什么不杀了他?”袭人踩着脚下的人头问道。 龙啸峰看着这个杀性挺重的凡尔西诺摇了摇头:“我总得给阿卡德帝国的治安官留个目击者啊!要不然,为了能够结案,一定会有无辜的人受株连的。不管是什么世界,权贵们的表现,一贯相差无几。” 袭人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道:“不懂!” 龙啸峰摊摊手:“不懂,是因为你是一个凡尔西诺。人类世界的复杂,可不象弹琴唱曲那么简单。” 5.41 轩然大波 小水的火焰网罗人命的时候,那股强烈的魔法波动被库提城中的魔法协会监测到了,不过魔法协会对城管这一类城狐社鼠同样一点儿好感都没有,高贵的魔法师一向以皇家为正统,而城管总是与光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有所勾结,更象是蛇蝎美女安妮手下的外围组织,冰炭不同炉,魔法师和城管自然尿不到一个壶里。 今天城管的老巢被一把魔法火焰给燎了,负责监测的魔法师们彼此对望一眼,大家都装作没看见。烧尽烧绝也好,反正垃圾留着就是祸害。 等军部给魔法协会送来请求支援的急件后,魔法师们这才想起那一道蹊跷的冲天烈焰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盟友要寻找的龙啸峰十成里有九成九跟那条火柱脱不了关系。魔法师们马上和军部的人联络,大家浩浩荡荡冲过去一看,除了一个新鲜的瞎子之外,火场里什么都没有。 仔细搜索之下,魔法师们发现了很多人体被炼化后的灰烬,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等那个瞎子的神智恢复清醒后才能了解了。 有这工夫,龙啸峰早已经施施然地又从军部的包围网里逸了出去,倒不是阿卡德帝国的军部饭桶,而是龙啸峰和袭人实在不是只凭一堆人的包围就可以困住的。 明目张胆地走在帝都的大街上,袭人忍不住问道:“喂!我们要去哪里?” 龙啸峰身上穿着刚才信手拈来的一件城管制服,大摇大摆地穿街过巷。小水一把火烧爽了之后,又睡过去了,龙啸峰把小丫头鼓鼓囊囊的塞在胸口的衣服下面,看着就跟饱敛了民脂民膏的剥削者一个德性。过往戒严的士兵虽多,但顶多鄙视地盯他一眼,搭理他的人一个也没有。 “我们到军部,坐传送魔法阵,去乌尔第三王朝,然后回应你的邀请去凡尔西诺的部族做客。”龙啸峰一边说一边装腔作势地四下里乱看,凡是和他有目光接触的小商小贩无不望风而逃。 袭人“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个军部不是满世界正在找你吗?你还要回去自投罗网?” 虽然知道前面有罗网,但袭人一点儿也不在乎,大不了放手大杀一场,撕个口子出来就是了,今天只看见龙啸峰又撕人又掏心,她早就眼馋到了十二万分,手痒痒得要命。 龙啸峰无所谓地道:“更正一下,军部满世界正在找的是‘我们’,不只我一个。还有,军部的人既然满世界找我们,老巢必然空虚,咱们现在过去启动传送魔法阵,保证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这就叫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明白了没有?” 看到袭人一副跃跃欲试想要真的去袭击人的样子,龙啸峰赶快丑话说在前头:“先声明啊!乔治·威斯顿和我关系不错,军部的人,我们碰都不要碰,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袭人闷闷不乐,只好找碴道,“你让我穿的是什么衣服?别扭死了!” 龙啸峰让袭人也穿了一身城管制服,追随在龙啸峰身后就跟小跟班似的。她把帽子压低了,也没人能看出她是凡尔西诺来,就算偶然漏风,反正大家已经习惯了城管的人形兽相,也不会引起多大的疑心来。 不过,习惯了黑袍加身的袭人,和城管的制服确实不兼容,一路上她已经不知抱怨了多少回了。 “忍一忍,忍一忍。”龙啸峰一边息事宁人一边加快脚步,“你看,这不就到了吗?” 军部在望,龙啸峰和袭人拔脚就进,谁能拦得住他们? 旧地重游,龙啸峰熟门熟路地回到了传送魔法阵所在的房间,他伸手掏出圣骑士亲笔签署核准的传送魔法阵征用命令,微笑着对瞠目结舌的工作人员说道:“我们要传送,请各位配合。” 所有人“呼啦”一下作鸟兽散,没一个配合龙啸峰的。这人可是军部寻找的要人,配合着他把他传送走了,还想不想在军部混了? 龙啸峰很遗憾地看着大家的背影,一脸沉痛:“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被阿卡德帝国的社交界给判了死刑!我怎么这么点儿背呢?小水!别睡啦!起来帮爸爸干活!” 说到传送魔法阵的启动,龙啸峰和袭人虽然都可以做到,但还是让专家来操纵比较妥帖。 小水打着呵欠指挥龙啸峰往传送魔法阵里填魔力晶石,龙啸峰老实不客气,一脚踹开了军部火漆密封的晶石箱子,尽捡高品质的往魔法阵里塞。 他只说不碰乔治·威斯顿手下的人马,可没说不碰军部的东西。再说了,好朋友有通财之谊,拿点儿圣骑士老窝里的晶石,那又算得了什么? 一切很快搞定,“嗡”的一声响,龙啸峰一行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等满世界寻找龙啸峰的军部大队人马闻讯赶回,已经是黄花菜都凉了。 军部大佬们被龙啸峰耍得团团转,一个个气得火冒三丈,脑门都被怒火燎得给稀顶了。究根探底之下,自然是给龙啸峰签署了传送许可的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不好,于是军部又开始寻找乔治·威斯顿。可惜查到明月城线索就断了,因为通往明月城的传送魔法阵,已经被一个“军演”的借口单方向封闭,军部大佬们干瞪眼没办法。 龙啸峰的去向倒是很清楚,乌尔第三王朝,问题是没人敢上去追他。现在库提城里一百多条人命的血案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一想到龙啸峰的心狠手辣,就令人胆上生寒,贸然追上去的话,龙啸峰一翻脸,军部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偏偏现在唯一能和龙啸峰相抗手的乔治·威斯顿却又联系不上,军部大佬们急得,跳楼的心都有。 火烧火燎的时刻,皇帝陛下又来了措辞严厉的问责令,原来是正得宠的梅尔丽思伯爵夫人听到自己的侯爵弟弟被人灭了满门,悲痛欲绝之下,卧床不起,口口声声说如果皇帝陛下不给她抓来凶手,她就要吐血。皇帝陛下心疼之下,马上就雷厉风行地查了起来,结果一查之下,龙啸峰不但是从军部出来的,而且还是从军部消失的,总之,这一百多条人命的血案元凶龙啸峰跟军部脱不开干系! 军部一片焦头烂额,大佬们一齐进宫去请罪挨刮,在皇帝陛下面前赌咒发誓,说自家和龙啸峰之间一清二白,绝无表里勾搭的奸情,直说得口干舌燥,才让皇帝陛下相信,龙啸峰在军部的出现只是个意外。 但要把这个意外弄清楚,非得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出面不可,传送魔法阵不通,军部只好羽书传檄,一路换车换马不换人,拼了老命往明月城送信,皇帝陛下也连发十三道金牌,喝令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赶快回帝都以俟开审——皇帝陛下要亲自问案,因为他已经被梅尔丽思伯爵夫人缠得头大了三圈,几乎连皇冠都戴不上了。 侯爵之灭门和城管之焚烧,很快就成了库提城中的热门话题,一时间无数言论甚嚣尘上。 光明教廷中除了卡拉扬红衣大主教阁下外,众高层无不暗暗称快,这一来,龙啸峰得罪了教廷的同时又去得罪皇室,阿卡德帝国虽大,却也再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同时龙啸峰的神出鬼没也让光明教廷大为头疼,看来要从这个人手里把恐怖骑士的法则之手的组件抢回来,实在是一件任重道远的工作。 与光明教廷和皇室的否定相反,龙啸峰在民间的口碑却是相当不错。 老百姓提到侯爵之灭门和城管之焚烧时,无不称快,尤其是说到那把尊贵的侯爵大人钉在墙壁上的六枪时,人人都是眉飞色舞,心向往之。更有游吟诗人把这件案子编成了歌儿来唱,因此赚得满盘满钵的大有人在。 佣兵公会中眼高于顶的佣兵精英们对龙啸峰则是彻底服了。当初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一句激将法——“那个人很强,除了乔治·威斯顿大人之外,阿卡德帝国没人是他的对手!”——成功地激起了佣兵们心中的好胜火焰,这些日子佣兵们一直在暗中寻找龙啸峰的蛛丝马迹,想要和这个评价如此之高的对手约个架干上一场,要让他知道,阿卡德帝国除了伟大的圣骑士战神之外,还有佣兵的存在! 可惜还没等他们找到挑战的机会,龙啸峰就先挑战了最强圣骑士,那一场比武很快在佣兵们之间传播开来——龙啸峰竟然和他们心目中的战神打得平分秋色!这一下,大多数佣兵都死了那条向龙啸峰挑战的心。 但自不量力的家伙还是有的,但这些希图侥幸的家伙很快就挨了当头一棒——骑着狮鹫飞去的龙啸峰王者归来,又干出了侯爵之灭门和城管之焚烧的壮举,这一下,阿卡德帝国的佣兵界对龙啸峰才算是死心塌地的钦服了。 5.42 风平浪静 再强的佣兵,也不敢得罪权贵,否则一定会从自由民贬为奴隶,还要祸延家人。当他们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情被龙啸峰干了时,佣兵们心目中的英雄就此诞生了。 吹嘘着要与龙啸峰叫板,在此前是勇气的象征;但在这以后,还敢有人这样吹嘘,马上就会有龙粉一够话顶过去:有本事,先去灭个侯爵让我们看看? 一锤定音,佣兵界对龙啸峰的敌意于无形中偃旗息鼓。 阿卡德帝国的贵族界中,传承悠久的大贵族一向看不起比德威尔·杜坎侯爵这一类爆发户,但却还没有讨厌到将之全家灭门的地步;而对于一些同样作恶多端的贵族门阀,龙啸峰就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恐怖梦魇。但是,龙啸峰偏偏又是来自寂静森林的大人物,贵族想要在这个最后的庇护所里得觅安稳的一席之地,龙啸峰这尊大神肯定是万万得罪不得的。这一下,龙啸峰成了贵族心目中的刀口蜜,舔不得。 其实皇帝陛下也很头疼,精灵使节团虽然对龙啸峰摆出一付要打要杀的样子,但谁都不会把精灵的表演当了真,那些优雅的精灵骨子里是最护短的,看那个精灵大长老奇薇的表现就知道了。 现在偏偏是龙啸峰干了这么一件惊天的大案子出来,处理轻了吧,贵族们一定人心涣散,处理重了吧,精灵盟友那边又交代不下去。左右为难之下,让皇帝陛下抱着脑袋直哼哼——龙啸峰啊龙啸峰,你怎么不去杀平民而非要去杀贵族呢?你杀一千个平民一万个奴隶,也比祸害一个贵族要好处理得多啊! 就在帝都一片轩然大波风高浪大的时刻,通往明月城的传送魔法阵突然打开,圣骑士乔治·威斯顿回来了。 听到龙啸峰在帝都闯下的大祸,即使圣骑士暗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被龙啸峰下手的干净与果决给吓了一跳,原来龙啸峰这个家伙,性格中还有如此阴暗的一面,视百人斩如草芥。 乔治·威斯顿忍不住想起了传说中的那位恐怖骑士——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但雄中之雄,比起传说中的恐怖骑士来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在圣骑士的想像中,龙啸峰的身影与恐怖骑士的暗影仿佛在慢慢重合,这不禁让圣骑士打了个哆嗦。 哆嗦完后继之以苦笑。龙啸峰这个家伙,得罪了光明教廷之后,又把贵族也得罪尽了,这家伙脑袋里,难道连半点儿人情世故都没有吗?或者说,他太懂得人情世故,所以在放手杀人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份狮鹫的大礼呢? 乔治·威斯顿在带着葛瑞丝进宫朝见皇帝陛下的路上,一直在脑子里想着龙啸峰世故不世故的问题。 阿卡德帝国的皇帝陛下对军部的大佬们可以不成体统的咆哮,但面对乔治·威斯顿时,还是温文有礼的。他苦着脸数落了龙啸峰在帝都干出的那些出格血案,又出示了涉案的好几个贵族家族联名递上来的抗议书——那些被小水一火烧绝的城管头脑们,都是大贵族门阀中最没出息的偏门子弟,但即使再没出息,终究是家族中人,被龙啸峰如此谈笑间灰飞烟灭,不追究的话,前往寂静森林的家族名单上怎能再多加几个名字? 如果龙啸峰不是来自寂静森林的大人物,抗议书上的贵族联名只怕要多上几十倍不止。对皇帝陛下来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皇帝陛下最大的不幸就是来自梅尔丽思伯爵夫人的碎碎念攻击,这让皇帝陛下极其烦恼,却又无法向乔治·威斯顿倾述——否则以圣骑士的个性,一定会忠谏他不要被女色所左右,这训诫皇家的家训里条条款款不在少数,没必要特意从圣骑士这里自讨没趣。 圣骑士静静地听完皇帝陛下的诉苦后,马上简单干脆地献上了一条妙计——“陛下,不必理他们!” 皇帝陛下苦笑:“爱卿,多少人紧盯着进入寂静森林避难所的名单,期待着借题发挥的机会,我不理他们行吗?” “当然行!”圣骑士斩钉截铁地说。 皇帝陛下眼睛亮了,他知道圣骑士轻易不表态,一旦做出了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于是皇帝陛下立刻追问:“难道乔治卿有什么令贵族们闭上他们的嘴巴的绝技吗?” “狮鹫!”圣骑士言简意赅地说道。这就是他的风格,以自身强大的实力,硬生生压制敌人的一切反抗,不管是斗军还是斗将,一贯如此,不过在斗智中一展个性,这还是第一次。说实在的,圣骑士心中,还真有些感激龙啸峰给了他这么一个率性而为的机会。 “狮鹫!?”皇帝陛下的眼睛更亮了。身为一国的至尊,当然有自己的情报网,那个比武之月夜,龙啸峰骑着狮鹫飞出重围的消息虽然在民间被严密封锁,但对皇帝陛下来说当然不是秘密。而对于狮鹫的渴望,皇室丝毫不在阿卡德帝国的军部之下,想要失而复得的心情,让皇帝陛下的眼珠子都快红了。 “请陛下移驾校军场!”乔治·威斯顿乘热打铁。 皇帝陛下象被神经病了一样,一路浮想联翩行尸走肉似的跟着乔治·威斯顿来到了校军场。 “为臣先向陛下介绍一个人,这一位就是当年葛瑞丝召唤咒的发明者,帝国最强的召唤师——葛瑞丝前辈!”圣骑士毕恭毕敬地将早已等在典军台上的葛瑞丝隆重介绍给了皇帝陛下。 对于葛瑞丝召唤咒,皇帝陛下丝毫不陌生,他小时候的魔法启蒙,最先接触的就是葛瑞丝召唤咒,那有趣的小召唤是童年难得的温馨回忆之一,但想不到的是,今天居然见到发明者真人了。 象粉丝见到了憧憬的大明星一样,皇帝陛下尽管保持了理智的克制,但在言谈问候中,那份滚烫的心意还是让葛瑞丝感受到了,这让在狮鹫世界中冷清了一辈子的女性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所以葛瑞丝投桃报李地回应了皇帝陛下的善意:“身为阿卡德帝国的子民,我愿意为皇帝陛下效忠,在第二次亡灵天灾到来时出尽一个召唤者的力量!” 皇帝陛下此时已经把事实猜得八和九都不离十了。他颤着声音问道:“传说中离奇失踪的狮鹫,已经由葛瑞丝前辈找回来了吗?” 葛瑞丝笑了笑:“陛下,狮鹫确实找回,但找回狮鹫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我只是负责召唤而已!” 说着话时,葛瑞丝手臂扬起,连环手钏迎着太阳焕发出灿烂的光华,凭空一道召唤之门出现,这些天在明月城狮鹫崖整编完毕的狮鹫部队威风凛凛地飞了出来。 “狮鹫!狮鹫!!狮鹫!!!”皇帝陛下终于保持不住自己的理智了,他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失落的狮鹫终于在我手上找回来啦!忠诚的义兽终于又回来守护皇室的尊严啦!这回我发啦!嗷——” 失态的皇帝陛下学着骑士盾牌上珐琅镶嵌的狮子那样仰天嗥叫,非如此不能抒发他心头的喜悦与激动。 只凭着找回义兽狮鹫这一桩大功绩,他就可以在死后把自己的雕像摆进祖庙,和阿卡德帝国英勇的先祖们并列而无愧。要知道,只有为帝国建下了大功业的明主和英主才能享受到如此的待遇,庸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但现在随着狮鹫的回归,皇帝陛下一瞬间就跻身到了明主的行列,这简直就象从天上往下掉文凭一样!对珍视名誉的皇帝陛下来说,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葛瑞丝前辈,乔治卿,你们为帝国立下了大功,朕和朕的子孙是不会忘记你们的丰功伟业的!”总算发疯完毕的皇帝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但他马上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追问道,“刚才葛瑞丝前辈说是另一个人为朕找回了狮鹫,他是谁?朕要重重地感谢他!朕要赠他以名爵,彰他以荣誉,还要为他刻石记功!因为,这是他和葛瑞丝前辈、乔治卿所应得的!” 一旦有了明主英主的觉悟,皇帝陛下的脑子马上就好使多了,拉拢起人心来一套一套的。 圣骑士见缝插针:“陛下,您真的想知道这位找回狮鹫英雄的名字吗?” 皇帝陛下把脑袋点得象狮鹫啄食一样。 葛瑞丝不动声色地道:“陛下,找回狮鹫的人,就是那个在帝都除暴安良的血案元凶——龙啸峰!” “什么?真的假的?”皇帝陛下瞪圆了眼睛,似乎又有从英主明主向庸主退化的迹象。 “此事千真万确!”乔治·威斯顿在一旁敲边鼓,圣骑士的向来不会轻易表态,所以他的话在皇帝陛下的心中有着绝对的份量。 “既然如此,那么好吧!”豪气干云的皇帝陛下一巴掌拍在了典军台的白玉石栏杆上,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5.43 被勋爵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再难捉摸的女人心,比起皇帝善变的心意来,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梅尔丽思伯爵夫人万万想像不到,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世界就在她眼前翻转了,而这一切都源,自于皇帝陛下的态度。 原先还口口声声要为自己的侯爵弟弟抓元凶讨公道的皇帝陛下,突然间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在他的授意下,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干过的那些龌龊事儿全被抖了出来,暴露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一时间,剥去了贵族华丽的外衣后,比德威尔·杜坎马上就成了一个集伪证犯、小偷、盗尸犯、酒疯子、舞弊份子和讹诈专家于一体的十恶不赦的恶棍。 但是,对这个结果皇帝陛下并不满意,于是禀承上意的密探们又进行了深耕细作,终于在比德威尔·杜坎侯爵的密室中发现了他准备谋逆的证据。 这一下,所有的事情就都水落石出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丧心病狂之下,勾结了城管部门中一小撮对现实严重不满的野心家,企图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对伟大的皇室进行一次阴谋的颠覆。为了实现这个罪恶的目标,这个小集团借着这次斗宝大会之机,对无辜的民众进行了残酷的剥削和血腥的搜刮,那些冤死后求告无门的人家,就是最好的人证。 眼看阴谋发动在即,就在这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的危急时刻,来自寂静森林的国际友人龙啸峰横空出世,彻底粉碎了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和他同党的邪恶计划,并且,将失踪近一个世纪之久的义兽狮鹫从黑暗的阴影中解救了出来。 在此期间,皇帝陛下在得到龙啸峰的示警后,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充分显示出一代伟人的风采气度。龙啸峰被皇帝陛下的人格魅力所感召,因此紧密团结在皇室周边,同邪恶的力量进行了殊死的搏斗。终于,正义的一方胜利了,阿卡德帝国又恢复了和平与宁静。 当新的太阳升起时,所有的罪孽已经被净化,勇猛的狮鹫再一次飞翔在帝都的皇宫上空,守护阿卡德帝国皇室的正统与尊严。 而来自寂静森林的国际友人龙啸峰则功成身退,静静地消失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中,这种居功而不自傲的高尚品格,如光风霁月一般朗照帝都,永远是阿卡德帝国所有贵族、自由民和奴隶学习的榜样。 但是,英明的皇帝陛下是绝对不会忘记为帝国做出卓越贡献的英雄的!做为平定这一次叛逆的最大功臣,龙啸峰不但为阿卡德帝国的平和稳定奉献出了一腔热忱,而且还用自身的实际行动联结、巩固并加深了人类与精灵的友谊,因此皇帝陛下颁下诏书,加封龙啸峰为阿卡德帝国的名誉勋爵,并赠予紫金币多少多少,珍宝多少多少,反正这些赠礼不用皇帝陛下掏一个大子儿,从比德威尔·杜坎侯爵家里抄出来的那些未净浮财,正好物尽其用。 至于梅尔丽思伯爵夫人,已经完全被皇帝陛下无视了。一代名君就要有一代名君的觉悟,沉迷女色,英主不取,没有把她算在叛匪的行列中,皇帝陛下已经是仁至义尽,她还敢奢求什么呢?再大的狐媚,也动摇不了皇帝陛下那颗赏罚分明的明主之心。 当然,皇帝陛下是赏罚分明的,葛瑞丝做为襄助龙啸峰平定叛逆的有功人员,也应该有一场大大的富贵好享,但葛瑞丝拒绝了。自狮鹫世界中出来之后,她就感觉到了快速的时间流逝正侵蚀着自己的身体,短短几天时间,她的头发就逐渐变得灰白,脸上也添了细细的皱纹,两个世界时间落差的适应是要付出代价的,生命的新鲜活力正从她体内逝去。 葛瑞丝知道自己已经步入暮年,时日无多,她只愿意在剩下的时间里一直陪着她心爱的狮鹫,如果能看到新一任狮鹫王的出世,那她的这一生就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即使是一名无耻无畏的政治家,皇帝陛下也深深对自己儿时的偶像肃然起敬,他满足了葛瑞丝的心愿,让她隐居在皇宫中,还是和狮鹫住在一起。 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也拒绝了皇帝陛下赠予他的一系列荣誉,这种借题发挥的政治风波,他素来不喜欢介入,属于他自己的荣誉,他宁愿到将来的战场上亲手去摘取。 到了这一步,龙啸峰在帝都搞出来的腥风血雨就此化干戈为玉帛,而且还一步登天,成了阿卡德帝国的荣誉爵爷。 对这样的结果,朝野上下一片沉默。皇帝陛下有了成千上万的狮鹫部队撑腰后,腰杆儿就直溜了许多,说话的口气中更是陡然间多了无数的刚性,让所有的贵族刮目相看。 甚至光明教廷都有些措手不及,突然出现的狮鹫在皇室的实力上添上了重重的一个砝码,让光明教廷增添了许多顾忌,一时间难以取得在朝堂舆论上压制皇帝的话语权。 于是,平乱功臣、找回狮鹫的功臣这两顶大帽子,就硬被戴在龙啸峰的头上了,遗憾的是封赏的朝会之上,没有人来给皇帝陛下谢恩,因为龙啸峰跑进了乌尔第三王朝的大沙漠,而精灵也没有在阿卡德帝国的帝都设立大使馆。 不过这难不倒身处于明君模式的皇帝陛下,他立刻亲笔起草了一封洋洋万言的国书,文中把龙啸峰的丰功伟迹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并由此引申出了寂静森林壁垒联盟和阿卡德帝国源远流长的友谊关系,还对人类与精灵的关系进行了殷切的展望,并勾画出了一幅在未来的日子里共同发展共同进步的美好蓝图…… 皇帝陛下文字功底很好,一封国书文不加点,立挥而就,然后封函、用印、打火漆、魔法防水火处理,帝国有史以来效率最高的一纸公文就此诞生了。 与此同时,以太子殿下为首席外交官的出访精灵使节团也组建完毕了。这一支庞大的使节团中,面面俱到地塞进了帝都贵族门阀中需要精心培育的苗子,这支使节团除了向精灵示好之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进入寂静森林,尽量赖在那个安全的地方,就不用回来了。 皇帝陛下此举,平息了众贵族心中对他偏袒龙啸峰的不满,能找着这种名正言顺的借口,在亡灵天灾到来之前把自家子弟送进世界上最安全的庇护所,皇帝陛下果然英明啊! 兵贵神速,使节团的公子小姐们嘈嘈杂杂地踏进了前往森林郡城的传送魔法阵,然后再从那里进入寂静森林,对壁垒联盟展开友好的拜访。 龙啸峰半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引发了一场治安与政治还有外交上的大风波,这位被勋爵了的大人现在正抱着小水,纡尊降贵地跋涉在大沙漠里,天上是毒辣的日头,地下是滚烫的流沙,还有灼热的风夹着沙子无休无止的往脸门上打。在自然的如此摧残下,龙啸峰已经蓬头垢面,扮演《儒林外史》里抱着老母鸡等中举的范进不用化妆。 “袭人,咱们走到哪儿了?”龙啸峰现在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天上虽然有太阳,但这太阳好象永远都悬在他的头顶上,想拿来做个方向标,龙啸峰还真没那本事。 他在寂静森林中是有名的路痴,到了阿卡德帝国后,路痴的毛病居然不药而愈。只可惜好景不长,自从进了这沙漠以来,路痴好象又组织起还乡团回来寻根儿了。 从军部的传送魔法阵里出来后,龙啸峰和袭人发现落脚点竟然是一座已经无限接近荒废的空荡荡的军营!两人面面相觑,原来乌尔第三王朝的军方没安好心,把一座烂摊子军营当成交流的礼物送给了阿卡德帝国的军方。 说实在的,在沙漠里这么一座军营居然没被流沙淹没,实在是走运到了极点的事情。 等他们在军营里转了一圈后才发现,军营之所以没被流沙淹没,是因为有一个巨大的风系魔法阵维持着军营对自然的基本防御。这里的狂风就是最充沛的动力源,大风启动魔法阵,魔法阵构筑起无形的魔力障壁,阻断了流沙的侵袭。 当然,阻断流沙的同时,把魔法阵里的人也阻断不能外出了,不过龙啸峰新练成的狮鹫拳结合着破虚之眼,正好可以调动天地间的魔法元素,于是龙啸峰手挥了几挥,在巨大的无形风壁上开出一道通行的门户。 门户开放,龙啸峰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入目的景象让他在为自然的伟力喝彩的同时,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军营周围布满了一片片的坑洼地形,这种地形由一系列平行的“垄脊”和“沟槽”组成,并随着大风吹刮的方向延长。垄脊高由半米至十余米,长可达数百米;沟槽窄的一两米,宽的数十米。在这种地形中,通行的困难可想而知。 5.44 顺风车 龙啸峰经常在唐朝的边塞诗中读到“龙堆”这两个字,但他一直无法准确把握这是什么意思,但今天看到这些被大风刮出来的“垄脊”和“沟槽”后,他豁然开朗了。 “果然!这种大沙漠的奇妙地形,不就是一条条蜿蜒的龙吗?龙堆,龙堆,果然是贴切啊!”龙啸峰暗想着。 袭人从地下抓起一把沙子,用劲向空中一扬,狂风马上席卷了那些沙粒飞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欢迎!欢迎阁下来到凡尔西诺的故乡!欢迎阁下来到流焱沙漠!”袭人素来冷冰冰的声音中也多了一丝活泼的元素,她孤身一人在人类世界中闯荡了一遍,感觉非常不好,跟下了一次油锅一样,这回回到了熟悉大沙漠,无形中让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看到龙啸峰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些垄脊和沟槽出神不已,袭人开始尽自己导游的解说义务:“你现在看到的这种地形叫做‘雅丹’,雅丹是沙漠民族土语中‘险峻的土丘’的意思。成千上万年来,狂暴的风象锋利而巨大的铁篦子一样,在这里细沙和粘土组成的地面上刮出一条条顺风向延伸的垄脊和沟槽来。这座军营如果没有魔法阵的保护,早就被巨大的风挟裹着流沙给推平了。” “原来如此!”龙啸峰点头道,“沙漠里的风居然这么厉害?” 听到他言语似乎还有最后一丝半信半疑之意,袭人微笑了起来:“我不解释,相信你很快就知道了!” 果然,龙啸峰跟着袭人一踏进大沙漠,他就知道了沙漠里的风究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一天之中,最小的风力也在五六级上徘徊,到了黄昏,居然达到了七八级,刮得龙啸峰头晕脑涨。 休息的时候,龙啸峰给袭人念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风力歌——零级烟柱直冲天,一级青烟随风偏,二级轻风吹脸面,三级叶动红旗展,四级枝摇飞纸片,五级带叶小树摇,六级举伞步行艰,七级迎风走不便,八级风吹树枝断,九级屋顶飞瓦片,十级拔树又倒屋,十一十二级陆上很少见。 袭人听着嗤之以鼻,她看了一会儿天空后说道:“这是你们人类对风的定义,在我们的大沙漠里,所谓十一十二级的飓风是家常便饭。天象显示,明天就会有一场巨大的暴风吹来,那时正好让你开开眼界,顺便还能搭个顺风车。” “顺风车?什么意思?”龙啸峰听得云山雾罩的。 “今天我们从那个军营出来,走了多少里?”袭人没有明确回答龙啸峰,而是先反问。 “大概,二三百里是有的吧?”出于对方向的迷失,再加上没有参照物,龙啸峰被风吹得发涨的脑袋实在把握不准距离的具体数字。 “二三百里?美得你!”袭人毫不客气地粉碎了龙啸峰的幻想,“告诉你吧!是一百里!” “不会吧?”龙啸峰大叫。今天可以算是他有生以来走路走得最勤快的一天,轻功提纵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在松软的沙堆上穿坡越脊,流尽了臭汗,费尽了力气,怎么可能只走了一百里? “小水小水!”龙啸峰把正在睡觉的小水的头从左翅膀底下拽了出来,“你在天上飞,肯定看得清楚,今天爸爸跑了多少里地?” 小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咕哝道:“我不知道!”一翅膀推开龙啸峰的手,又把头伸到右翅膀底下去了。小丫头今天第一次来到大沙漠,玩得很疯,可把她累坏了。补觉时刻,凡人不理。 龙啸峰呆若木鸡。居然被女儿无视了,真是过不得日子,眼泪哗哗滴。 袭人在旁边接口道:“虽然今天你跑得很欢,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翻越一道道垄脊,根本一点儿效率都没有。所以虽然你自觉跑了二三百里,其实直线距离满打满算,只有一百里!” 龙啸峰抱着头一下子倒进了沙子里:“啊!我好惨啊!一天一百里,这样我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见鬼的沙漠啊!” 听到龙啸峰说流焱沙漠是“见鬼的沙漠”,袭人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秒钟几十万上下,是大忙人一个!所以,我才准备带你搭顺风车,怎么样?想不想知道一天跑个几千里是什么滋味儿?” 龙啸峰心说,我沾光小金的万里一寸,几秒钟几千万公里的滋味都尝过了,还在乎你这一天几千里吗?不过嘴巴上还得客气一点儿:“一日千里,沙漠版的传送魔法阵吗?” 袭人冷笑了一下,顿了顿道:“算是吧!特殊的沙漠版传送阵。顺利的话,用不了五天,我们就可以回到凡尔西诺的部族之中了!” “好啊好啊!”龙啸峰眉开眼笑,“那么,袭人,一切就交给你了!” 袭人冷冷地瞟了龙啸峰一眼,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你就学小水一样,好好地睡吧!不养足精神,明天你哪有充足的精力去坐顺风车?” 龙啸峰唯唯诺诺地闭上了眼睛,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又把眼睛睁开了。 “怎么,睡不着?”袭人冷冰冰地问道。 “哦!心里有点儿小忐忑。”龙啸峰倒是实话实说,“袭人,你说我们睡着了的时候,风会不会吹动沙丘把我们埋了啊?” “不要用这种愚蠢的臆想来侮辱身为沙漠子民的凡尔西诺的智慧!给我睡觉!”袭人一声厉喝,龙啸峰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既然来到了沙漠,就把一切都交给沙漠的专家好了。 耳中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仙嗡”一响,龙啸峰知道,袭人又把她的漠琴摆出来了。 冷肃的沙漠之夜里,风的咆哮声中有一缕金线一般的琴音响起,琴音伴奏下悠扬的歌声在月夜中轻舞飞扬—— 朝圣者跋山涉水而至,嘴唇枯焦,皮肤皴裂,筚路蓝缕中载着风霜的刻痕,筋疲力竭里背负着沉重的哀伤你垂怜地伸手触摸了他们,象暮色给萧瑟的大地笼盖着酣眠的薄被,如温柔的夜风轻轻阖上了睡莲的花瓣你将他们从苦难的囚笼里释放了出来,今夜之后,虔诚的灵魂将睁开新奇的眼睛,重新认识这个陌生而熟悉的世界袭人的曼声而歌中似乎带着一种催眠的力量,让龙啸峰的心灵慢慢被无边的宁静所拥抱,所有旅行中疲惫的褶皱这一瞬间似乎都被熨斗熨过一般抚平。朦胧中龙啸峰舒服得用梦呓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调子?竟然这么好听?” 一个天籁般的声音仿佛自他灵魂深处响起:“这是流传于凡尔西诺一族和死灵帝国迪雅的恐怖镇魂曲,献给伟大的恐怖骑士的献歌!” 美梦沉酣中,龙啸峰仿佛回到了寂静森林里自己的那间树屋,有一张亦嗔亦喜的芙蓉娇脸正在窗前凝望着他。 “欲寻法则出凉州,光风霁月伴我游。清光落碛如飞雪,好随思颖入画楼。”龙啸峰在梦中轻轻地吟着自己新作的异世版《凉州词》,向画楼中的玉人伸出了手,“奇薇!奇薇!” 这一刻,那种无比温馨的感觉,让龙啸峰预支五百年醉意,到了千年不愿醒。 但再不愿醒,到了第二天,还是让袭人连踢带踹的给弄醒了。对袭人来说,这几记飞脚是对龙啸峰将自己的故乡称为“见鬼的沙漠”的惩罚前奏。 “龙啸峰!快起来!准备吃东西走路了!”袭人的呼喝声让龙啸峰睁开了眼。 沉浸于美梦之中意犹未尽的龙啸峰转了转眼珠,发现自己的睡袋虽然被覆在一层薄薄的沙粒里面,但还不至于达到活埋的程度。看来袭人选的这个睡觉的地方确实有讲究,凡尔西诺果然是沙漠旅行的专家。 爬起来的龙啸峰舒展了一下身体,只觉得神清气爽,如果嘴巴里没有漏进小沙子的话,那么这一觉简直就可以说是完美了。 吐净嘴里的沙子,龙啸峰问道:“袭人,小水呢?” 袭人白了龙啸峰一眼:“小水早就起来了,已经在天上巡航两圈了!” 龙啸峰汗。小水这个小丫头,本身是水元素拟物体,再加上小金给她打造的生命护甲,天生就是水火不侵、生冷不忌的金刚不坏之身,大沙漠这么严酷的环境,小丫头居然还是安之若素,玩得不亦乐乎。 展眼一看,才发现袭人居然换了一身紧抻利落的打扮,平常穿着的那件覆身黑袍已经被她不知收到了什么地方,现在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皮甲,溜光水滑的皮质甲胄紧绷着矫健的身躯,尽显袭人曼妙的身材曲线,只可惜那个恐龙的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一大清早,你打扮得这么伶伶俐俐的想干什么?”左看右看,龙啸峰都觉得背后背着漠琴,腰间挂着无数小袋子的袭人,活象个跑江湖卖艺的戏班子刀马旦。 刀马旦袭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长排锋利的獠牙:“今天风鸣沙吼,正是个搭顺风车的好日子!” 5.45 亡命狂奔 听到袭人又说顺风车,龙啸峰把头四下里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圆圈——什么也没有。 摇了摇头,龙啸峰开始翻包裹拿东西吃。 “少吃一点儿,这是忠告!”袭人在旁边酷酷地道。 其实不用她开口,龙啸峰也吃不了多少,这见鬼的大沙漠不但捆人的腿,还败坏人的食欲。龙啸峰吃了两个水果,就再也没有什么胃口了。 远方的天空中飘起一层淡淡的尘晕来,天空好象变成了一张又大又托墨的雪浪笺,大自然操纵着丹青的妙笔正在其上慢慢地皴染着淡墨的颜色。 “大风要来了吗?”龙啸峰问袭人。 袭人干手净脚地收拾着零零碎碎的一切,归类、捆扎、打包,有条不紊中透露出一种雍荣的从容不迫,然后——她把扎好的大包袱挂到了龙啸峰的肩膀上。 “各人拿好各人的东西!如果丢在了风暴里,那可就永远也找不着了!”袭人郑重地告诫。 “哦!”龙啸峰无所谓地说着,并没往心里去。他只要贴身的东西不丢——比如说,脖子上挂着的奇薇送的水晶挂坠啦、装着骑士的法则之手组件的骨质盒子啦、胸口暗袋里的树梢护臂碎片等等等等——别的东西就算丢光都没关系。 当然,能不丢还是不丢为好。龙啸峰把大包袱掂了掂,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食物和卧具,水壶则牢牢地捆在腰上。 天越来越暗,空气中的土腥味儿越来越重。 “小水!”天空中,还在撒着欢儿的小水飞落而下,踩在龙啸峰的肩膀上,小丫头身上的金羽烁烁生光,半点儿也不受大漠沙尘的影响。 没有闪电耀目,天边却有雷声隐隐滚过,听着很是惊心动魄。当然,惊的是别人的心动的是别人的魄,龙啸峰和袭人看着天边那道越来越暗越来越低的黑线,都是神色自若,视如无物一般。小水更是没心没肺,趴在龙啸峰怀里,又睡了过去。 小丫头的凤凰涅槃诀修炼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象在睡觉一样,龙啸峰倒也没办法说她懒惰。 看着渐刮渐近的黄尘,袭人淡淡地道:“抱好小水,我们准备走啦!”说着如闲庭漫步一样向前走去。 “看你的了!”龙啸峰点点头急忙跟上,他期待袭人从身上的小口袋里变出什么能用作交通工具的魔法道具来。 等了半天,袭人什么动静也没有,倒是背后卷着狂沙的大风越追越近了。 “嗯?”龙啸峰用眼睛不解地询问恍若无事的袭人。 “怎么?”袭人被龙啸峰看得不耐烦了。 “不是搭顺风车吗?车呢?”龙啸峰突然生出了大事不妙的感觉,倒霉的是,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 “车?车长在你的腿上!”袭人很不负责任地说道。 “你!你不会是想……”龙啸峰反应过来后,傻眼了。 “猜得没错!顺着风势,跑个一日千里,我想对号称恐怖圣徒的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吧?”袭人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神中貌似都是信任。 龙啸峰做梦也没想到,总是享受奇薇、小金还有传送魔法阵这一类专机待遇的他会在今天被黑心导游涮这一把,要用自己的十一号汽车在十级以上的飓风里进行长途马拉松。 回头看去,狂风已经刮地而来,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上,尽是黄灰色的沙雾,估计数百里方圆全都是这一重重遮天蔽日的黄幕,白日青天,将成黑夜,手里就是有龙宫最大的夜明珠,也非被刮个眼睛发花不可。 再一回头,袭人的恐龙脑袋上似笑非笑的,一下子把一根结实的绳子捆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这是拴狗吗?”龙啸峰咬牙切齿的声讨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身后被狂风席卷着的沙石猛推了一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狂风席卷着的沙石猛击了一闷棍。 感觉倒象是小时候熬炼筋骨,用灌了细砂的布口袋在背上抽一样,但这以大沙漠为载体的口袋可够大的,大得已经超出了龙啸峰愿意承受的范围。 如果傻站在飓风里,即使身上穿着精灵妙手织就的精灵之衣,再加上浑厚的内家真气护体,龙啸峰估计自己的下场也会很惨很惨。 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龙啸峰飞身纵起,象投石车弹出的大石头一样向前方飞射了出去,现在是废话少说,有多大的力气使多大的力气,能把多远跑多远。 袭人早已经一朵乌云一样飞掠了出去,龙啸峰虽然慢了一步,但他的轻功实在袭人之上,身形一晃,已经和凡尔西诺的圣女并驾齐驱。 虽然在风里不宜于开口,但龙啸峰还是忍不住问责道:“这就是你说的顺风车吗?” 袭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相较于龙啸峰的厉言疾色,她乖巧得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龙啸峰终于知道“顺风车”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他一掠而出,借着背后狂飙突进的风力,竟然飞出了一百多丈去,这跳远成绩如果放在平时,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奇迹。但此刻顺风而行,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平凡普通。 在飓风中奔跑,对凡尔西诺来说显然是家常便饭。袭人尽管轻功比不上龙啸峰,但她随风而进,身形飘忽间显得游刃有余,龙啸峰几次撵上了她,都让她给甩开了。 当然,甩开的距离不会超过三步,龙啸峰几个腾跃,就又追了上来。起落之间,龙啸峰始终抢不到袭人的前面,袭人也没办法把龙啸峰甩开,两个人之间的那条绳子基本上就没拉直过。 此时身前身后,全是黄沙,狂野的风啸声如同厉鬼索命一般在耳边轰轰发发地嘶吼个不住。进了流焱沙漠后龙啸峰本来就方向感有失,现在被风一吹,更是对东南西北一片模糊,只知道拔足飞跑,至于跑到哪里,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了,反正跟着袭人走就对了。 定下心来的龙啸峰专心致志地眯缝着破虚之眼看路,虽然现在他的轻功被百倍的增幅了,但搭乘这种不花钱的顺风车,绝对要付出玩儿命的代价。在这没有GPS导航装置的异世,如果路线上出现个烽火台之类的障碍物,以现在的状态一头撞上去,绝对会撞得四分五裂,拼都拼不起来。 龙啸峰终于知道袭人说的“少吃一点儿”的忠告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他胃里那点儿可怜的食物正象骰子一样,在急速的起落间仿佛在叮当跳动,最惨的是身边的空气质量严重不佳,想吸口新鲜空气安抚一下跳荡的胃口都办不到。 在这场极限跑步加跳远的运动中,龙啸峰无限怀念奇薇的空间战车和小金的万里一寸。而最让人难受的是,貌似这场极限跑步加跳远运动根本没有结束的时候。 小水打着呵欠把头从龙啸峰怀里伸了出来,睡眼惺松地看了看周围的黄尘沙暴,扑棱了一下脑袋,又缩回去继续打中觉去了。在她心中,对自己的爸爸可是放心的很,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压倒爸爸的困境。 谢天谢地,这场飓风同样没有把龙啸峰压倒,就这么一口气象宝马一样奔驰了一天,狂暴的风终于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那时龙啸峰都已经跑得麻木了,他连环步跨出,却猛然感到脖子上的绳子一紧,一惊停步,这才发现,身边的世界已经是一片清净了。 已经成了黄色人种的袭人冲着龙啸峰一笑:“如何?” 龙啸峰胃里的酸水直翻个儿到嘴巴里来,他想硬充好汉咽回去,却感觉到又是满嘴沙子,知道自己没有火鸡那么坚实的胃,龙啸峰只好张嘴把一片狼狈都“呸”了出来。 袭人冷眼旁观,心中舒服了不少。龙啸峰竟敢把自己的故乡叫做“见鬼的沙漠”!这口恶气终于出了个痛快。 袭人越来越觉得龙啸峰就是预言中的那个恐怖圣徒。不过一天没有经过凡尔西诺部族酋长的确认,她就可以好好修理龙啸峰一天,否则哪一天龙啸峰恐怖圣徒的身份真的得到了确认,那时想修理龙啸峰都修理不成了。 龙啸峰吐完了嘴里的酸水,又开始打喷嚏,他的脑袋一扑棱,就有黄色的粉尘从他头上震起,看着就跟大气层包围着星球的天文学一样。 相比较之下,袭人就轻松了很多。她的皮肤光滑紧密,小沙子拄上拐棍都站不住;她的鼻孔中有瓣膜,可以轻松过滤粉尘。凡尔西诺的种族特色,让袭人省了受龙啸峰的那份儿罪过。 “你还好吗?”袭人云淡风轻地问道。说实在的她很佩服龙啸峰,背着个大包袱在飓风里马不停蹄地跑了几千里地,居然还能稳稳地站着喘气,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龙啸峰总算把气喘匀了:“袭人,你不会是借着导游之名,想要把我给卖了吧?” “不是!”袭人实事求是地说,“比起美味的沙虫来,瘦骨伶仃的你卖不出价钱。” 5.46 沙漠商队 空旷的大沙漠中,风声里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龙啸峰若无其事,连眼珠子都不往声音的来源瞟一下。他不久前把大漠特有的鸣沙声听成了钟响,大惊小怪之下,被袭人狠狠地嘲笑了一番。现在的音乐声,没准儿又是什么海市蜃楼的无形版本,龙啸峰可不想再出洋相。 袭人却是站定之后,伸长了脖子四下里倾听了一会儿,一伸手把她的漠琴又抄了出来。 “嗡——”她挥手拨出了一串长音,琴音象流水一样朝着四方滚荡了开去。 很远的沙丘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阵连珠般的乐声,燃烧的热情象是黑夜中的篝火,给迷途的旅者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有人?”龙啸峰张大了眼睛问,他想不到在这片兔不拉屎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居然还能碰上人。 “沙漠土著。”袭人解释道,“顺风车把我们带到了流焱山脉的附近,我记得这里有个城市,现在碰到了沙漠的子民,倒省下了一番寻找的麻烦。” 说话的工夫,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已经看到,远处沙丘的上方出现了一匹又一匹骑着骆驼的身影,为首的人影怀里抱着一把漠琴,手指翻飞处,火热的乐音连绵不绝。对于乌尔第三王朝的民众来说,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时,音乐声就是求救的信号与指路的路标。 袭人又把她的黑袍给披上了,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龙啸峰奇怪她也不怕热。要知道沙漠里的太阳炙肤生疼,龙啸峰都恨不能把自己的皮扒了,袭人却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裹棉织品——真是怪胎呀!龙啸峰心里嘀咕。 沙漠土著虽然没有龙啸峰那样的眼力,但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终究还是发现了龙啸峰和袭人——马上,有一匹骆驼向这边疾驰而来。骆驼虽然看起来走得很慢,但跑起来的时候,冲刺速度不逊奔马。 沙尘飞扬中,那匹沙漠之舟很快就跑到了龙啸峰和袭人的面前,袭人上去交涉,双方你一句我一句,叽哩呱啦说个不停,龙啸峰一个字也听不懂。 “塞维塔斯,塞维塔斯!”龙啸峰赶忙呼叫寄居在自己灵魂识海中的免费顾问。顾问的意思就是顾得上才问,顾不上就不问,自己离开了阿卡德帝国的帝都,龙啸峰还没和塞维塔斯联系过,塞维塔斯也奇怪的没和他主动联络。 一个低沉的象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在龙啸峰灵魂识海中响起:“对不起,阁下!外面的光明魔法太强,恕我没办法为您提供帮助!” 光明魔法?龙啸峰莫明其妙地抬头向天空望去,无遮无挡的太阳光炙肤生疼,世界仿佛有向火刑柱进化的趋势。 龙啸峰明白了,身为死灵法师的塞维塔斯在这种环境里根本就没那个冒出来的本事。 无可奈何之下,龙啸峰只能象拴骆驼的桩子一样杵在一旁,听袭人和来人说鸟语,没有翻译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一番交涉后,袭人首先排除了她和龙啸峰是沙漠盗匪的嫌疑,然后很自然地加入了这个沙漠商队。沙漠子民将帮助落难的旅人视为天职,所以袭人拉着龙啸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商队提供的殷勤的关切。 “我们明天就能进入流焱山脉脚下的火州城,准备齐全后,绕过流焱山脉走个三四天,就能到达凡尔西诺部族的所在地。”袭人舒舒服服地骑在骆驼上和龙啸峰说话。 反而是从来没骑过骆驼的龙啸峰难受得要命,他的大长腿搁在哪儿都不舒服,有生以来除了自行车和狮鹫之外,他是骑什么什么别扭。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别扭的龙啸峰觉得自己满腔火气,恨不得和袭人打一架来发泄——大沙漠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这里的环境纯粹是把一个好人往暴躁里塑造——龙啸峰恨恨地想。 袭人正眼也不瞧龙啸峰一下,她对龙啸峰的自制力很有信心,知道恐怖圣徒扔候选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拿别人来撒气。她躺在骆驼背上随着骆驼前进的步伐,说话的声音也一悠一荡:“我说你是来沙漠历练的人,我是你的向导,我们被一场大风给刮到了这里,迷路了,就这样。” “为什么不说精灵语?精灵语不是世界通用语吗?”龙啸峰闷闷不乐地问道。商队的人对龙啸峰都很热情,但他只能以指手画脚来回应对方的好意,免不了有隔靴搔痒词不达意的苦恼。 “你对世界通用语的理解出了偏差,世界通用语并不代表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说得朗朗上口,精灵语的应用范围,只限于贵族、军队和富裕的自由民,还有象我们凡尔西诺这样传承古老、文明久远的种族!”袭人给龙啸峰解惑的同时还忘不了往自家的种族脸上贴金,“沙漠子民中的大多数一出生就要面对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他们终其一生,都可能无法踏出大沙漠一步,而且他们的寿命在各种自然的灾难面前显得非常短暂,文明的传承经常在他们之间出现断层——” “所以——”袭人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龙啸峰说道,“所以,不要用你想当然的思维来硬套在这些沙漠子民的身上,你接触过的人群,都受惠于精灵语;可惜,这里的人没有这样的机会——其实,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龙啸峰被袭人盯得很不是滋味儿,他默默地躺在骆驼背上思索着,连难受也感觉不到了。 这个沙漠商队的人,刻苦耐劳,热情纯朴,他们倾其所有地招待着素不相识的客人,对于并不算富裕的他们来说,这种慷慨无疑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沉重负担,但他们甘之如饴,并不怨天尤人。 这是龙啸峰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近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穷人”。但他冷眼旁观,知道这些人的穷并不是他们个人的能力问题。要是说他们怂,他们懒,所以才过不上好日子,那注定不会令人同情。但是,这些人吃一样的苦,干一样的活,做一样的事,只因为他们生存在一个环境恶劣封闭的地方,就无法享有一样的报酬——他们错在什么地方了?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发展自身的权利,都有丰富自己头脑,开阔自己视野的权利,而且眼前的这些人都很努力,在这片不毛之地上不但努力求活,还尽力帮助着别人。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得到和世界沟通的权利呢?是什么东西限制了他们,令他们得不到自身发展的可能?他们和别的人一样,会笑会哭会思考,却只是因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之地,因为被困在了天然的沙狱里,所以他们竟然连向世界投射好奇一眼的权利都没有? 任何一个生命,都应该对面前浩瀚的世界充满好奇,想去了解更多一点,人类的文明也正是沿着这样的轨迹进化出来的。获取知识是任何人均应该享有的权利!知识的取得需要付出金钱,一个人做了一个人能做的工作,也愿意用自己的劳动给予知识的拥有者以报酬,但是,为什么没有人给他们创出获取知识的环境呢?这是谁之过? 休息的闲暇,龙啸峰看到商队的领队虔诚地向着天空祈祷,虽然听不懂他的祷辞,但那个光明神殿的标志龙啸峰却是再熟悉不过了。龙啸峰恨得牙痒痒的,一个被无数子民供奉的神灵,如果只知享受供奉带来的种种好处,却不愿赋予自己的子女更好的生活,那么这样的神明不要也罢,他活该被从神坛上拉下来,被扔到世界上最不干净的地方去——那里的臭气更适合那种尸位素餐的家伙。 怀着一腔郁气,龙啸峰睡着了,还做了个随着骆驼的步伐跌宕振荡的梦。 梦中的他仿佛回到盘古未开天地之时的那一片混沌,周围是暗黑的粘稠,轻如游丝地牵扯着他,却令他感到身负泰山般的沉重,每次抬脚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脚下的土地象冰一样,在落步时发出叹息般的低吟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把人葬送进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在这无边的黑暗里,龙啸峰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提心吊胆地迈着机械的步伐;没有尽头,没有休止,只能无奈地肩担日月携昆仑,用疲惫的身躯对峙那令人发疯的压抑…… 被禁锢在噩梦里的龙啸峰实在受不了了,忍无可忍的他在黑暗的梦境里猛地睁开了眼睛,天地间象有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劈开了混沌中绵密的黑暗。 随着龙啸峰的开目,仿佛世界的支柱都被突然间崩断了,混沌的天地间传来了一串串的“咔嚓”声,接二连三,越来越密。龙啸峰身上的重压正在无形中飞速释去,头顶的天穹上随着他破虚之眼的扫过,发出了蛋壳碎裂般的连环轻响。 “轰隆!”雷声炸起,天地片片碎裂! 5.47 雨之悟 龙啸峰猛的跳了起来,却好悬摔了个倒栽葱,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骆驼背上。 “轰隆隆——”梦境中震耳欲聋的雷音真的在天上响了起来,龙啸峰愕然望天:“又要刮风了吗?” 袭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对,是要下雨了!” 天空中阴云四合,云朵中不时有电光亮起,然后就是一阵震惊四野的雷声。 龙啸峰眯起了眼打量着这片天地间的混沌情景,他觉得这一切就象是他的梦境在现实中的延续一样。 这支沙漠商队已经彻底沸腾了起来,所有的男人都在欢呼,并向着天空中挥舞着手臂,所有的女人都在忙碌着把商队里的瓶瓶罐罐摆布出来。 “大家在呐喊什么?”别人都在喜笑颜开,听不懂他们言语的龙啸峰一时间觉得孤独,仿佛快乐都是别人的,自己削尖了脑袋都插不进去。唯一的沟通桥梁,只剩下袭人了。 “商队在感谢上天的恩赐。在大沙漠里,水是珍贵的,即使是雨水,任何一滴也尽可能的不去浪费,这是每一个沙漠子民都知道的最高生存准则,每一个人都把它奉为金科玉律严加遵守。”袭人一边说,一边把她和龙啸峰喝空了的水囊腾了出来,水囊在她手里张开了干瘪的嘴,磨牙霍霍。 所有的人都用期盼的目光望着天空,甚至连龙啸峰也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翻腾的乌云,期待着有调皮的雨点儿赶快从云端里跳下来。 但这些雨点儿也太过调皮了,它们始终隐藏在众人头顶的阴云里,千呼万唤就是踪影难觅。好象众人的热情反而起到了负作用,这股强大的力量把天地间的水气都蒸发了。 雷音渐弱,闪电也慢慢隐去,四合的乌云慢慢分开一条缝隙,把金色的阳光重新放进了这个阴郁的世界。 宛如救赎一样的金光落在商队众人的一张张脸上,在艺术家看来这一刻也许足以入画,但龙啸峰的眼中见到的,只有那一重重压抑不住的失望,此时纵然言语不通,但人性中对苦难的无声控诉,却依然让龙啸峰读懂了这些沙漠子民的心声。 如果森林的生机在眼前断绝,精灵们的脸色也许就是这样无奈而凄惨的吧?还在奇薇…… 龙啸峰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告诉他他一定能做到些什么。 现实似乎和梦境衔接起来了,他刚刚从自己的噩梦中跳出重围,却又跳入了另一个恶梦。 闭着眼睛,龙啸峰慢慢抬头,仰面朝天。他既然可以击破自己的噩梦,也许他就可以击破大家的恶梦。 象梦中一样,龙啸峰再次猛的睁开了眼睛。在眼皮睁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似乎回荡起了拔剑出鞘时那“铮”的一响。 在这一刹那,龙啸峰豁然有悟,睁开眼睛这个简单的动作,从此以后将不再简单。 龙啸峰眼睛开处,旁边的袭人被突然而生的白色毫光晃得满眼生花,心下惊骇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因为在龙啸峰睁眼的同时,天心中惊掠起一道耀眼的闪电。 到底是龙啸峰双眼生光,还是天空中闪电的电芒在漫天飞射?还没等袭人得出个结论,“轰隆”一声雷响,震惊百里——这是今天最大的雷音,响得惊心动魄。 天威凛冽之下,商队众人无不低伏,莫敢仰视。龙啸峰矫然独立,目光炯炯间直盯住了天空中那道乌云的裂隙。乌云仿佛成了被左右分鬃抽了两鞭子的马群,向着金色阳光的罅隙汹涌地奔腾过来,一下子把那个明朗的裂口封堵上了。 袭人象不认识一样怔怔地盯着龙啸峰,她能感应到天上地下,都有大量的魔法元素在疯狂集结,而操控着这场大集结的枢纽,正取决于龙啸峰身上! 龙啸峰的狮鹫拳可以调动天地间游离的魔法元素,这一点袭人早已经领教过了,但身为一个魔法白痴,龙啸峰调动的元素能量再多却也有限,充其量就象是一个人捧起了一掬水那么简单——可是现在,龙啸峰确实捧起了一掬水,但这一掬水的水量就包涵了整整一架汪洋大海! 现在龙啸峰周身魔法元素的吞吐量,几乎等同于世界上任何一位大魔导士的全力施法,但他的身边,却偏偏连一丝魔法波动都没有。 即使袭人是凡尔西诺一族的天之骄女,学识不可谓不渊博,但她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了。 半晌之后,袭人才从震惊里反应过来——能轻而易举就创造出这种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奇迹的家伙,只有预言中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那位乘龙驭凤的恐怖圣徒了! 大沙漠中最不缺乏的就是土元素,但现在土元素在这一片区域被仰面观天的龙啸峰打压到了最低限度;同样丰沛的风元素席卷而来,却被魔力漩涡顺势直引上天,转化成了声势煊赫的闪电与雷霆;太阳的灼热本来使这片土地蕴涵了无数纯正的火元素,但此时火元素被龙啸峰无形中压制于地底深处,空域中一片稀薄——只有水元素,本来理应最少的水元素却正在天穹中凝聚,象是参加一场欢宴那样盛大地聚会着。 龙啸峰身形不动,眼睛中却有光华一闪,天空中顿时有电光如虬龙一样,四下里顺着乌云的脉络蜿蜒游走开来。紧接着一阵低沉而震撼的雷响,震荡着干涸的大沙漠,震荡着所有人的心田,也震荡着水元素充盈的乌云。 水气一浓,一滴雨点已经义无反顾地直落了下来,映着天空中飞窜的闪电电芒,折射出七彩的宝石之光。 真的象承接生命中无价的宝石一样,一双举着一个木碗的渴盼之手虔诚地向这滴雨点直迎了上去,那两只眼睛中流转的希望之光,足以令世界上任何一粒名贵的宝石为之黯然失色。 “啪嗒”,雨点落在碗里,溅出了无数的细琼碎玉,无论是看着还是听着,都让人枯焦的心田荡漾起救赎的凉意。 “噼哩叭啦”,更多的雨点落了下来,天地间水气朦胧,“唰唰”的雨声连成了一片。雨中的人群一片宁静,一个个好象失去了喧嚣的功能,只是如雕塑一般,迎着天空将手中的容器连同希冀一同捧起。 袭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如奇迹般发生,心中翻江倒海的她悄然而立,任凭雨水淋漓在身上,洗去一路的沙尘。 龙啸峰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场差点儿功亏一篑的好雨在他的挽救下,终于化作了遍洒满天星的甘霖。天空中降雨的阀门已经打开,再也无需他的操控运作,收回自身力量的龙啸峰感应着商队众人那种无言的欢欣,享受着清凉的雨水落在头上的滋润,他的心中一片平安喜乐。 “阁下,这是神的力量啊!”因一场豪雨化解了大沙漠的酷热,塞维塔斯也有了现身的余地,困顿多时的他悄然拨动了龙啸峰的心弦,发出赞美的叹息声。 “不错,这确实是属于神灵的力量,虽然还显得无比稚嫩!”龙啸峰按捺着自己雀跃的心灵,轻轻地说道,“塞维塔斯,我的破虚之眼终于更进了一重,可以大规模地调遣天地间的磅磗之力了!” 久雨初晴之后,金色的阳光铺满了大沙漠,一道彩虹横亘在天空中,让每一个看见它的人都露出了被好运所激励的笑容。 接下来的旅程,龙啸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仿佛他在过这个世界所有与美好相关的综合节。确实,在一个噩梦中领会到通神之路的起点,再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 整个商队洋溢着欢欣鼓舞的气氛,在落日之前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火州城。 火州城是乌尔第三王朝统治下的城市,迥异于精灵和阿卡德帝国的异域情调从衣衫上开始,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当然是那些活泼美丽的乌尔女孩子了。 露腰纱衣、薄丝长裙,细腻的小蛮腰中央嵌着品种不同的璀璨玉石;满头乌发被长长的头纱包裹,辅以花萼状的头环固定,其上镶金嵌宝不一而足;手腕脚踝上,多佩金环银镯,额头正中饰着娇艳的珠花,与头环正中微微支起的五彩宝石相得益彰。 首饰虽明媚,但比起佩戴首饰的人来,却是逊了一筹。乌尔的女孩子一个个双眸似水,眉黛含情,如同豪放的大沙漠,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热情。也许是为了适应大沙漠的炎热,女孩们全套衣衫都是薄纱编织,紧束着身体的丝绸将丰满的身材曲线展显无遗,充满了诱惑的风情。 龙啸峰忍不住低吟起来:“……葡萄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旗珠粉楼……” 5.48 火州城的美眉们 荒凉的大漠中,火州城无疑是难得的养眼之地,很久未能饱餐秀色的龙啸峰死盯着乌尔美眉猛看。如果他两眼放光的色狼样子被奇薇看到了,大狐狸一怒之下,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龙啸峰紧迫盯人,倒并非是出于欲望的驱使,而是被大沙漠那枯燥的黄沙给弄疲劳了——你想啊!满目都是不毛之地,好不容易看到一片绿水蓝波,冲过去时才发现是海市蜃楼,身边的伙伴是凡尔西诺族的恐龙,虽然龙啸峰在寂静森林见惯了自己的亚龙部下的狰狞面目,并不以袭人的恐龙头为狞恶,但说到美丽,大沙漠连风景带人物,终究是一无所有。 正好火州城的大街上徜徉着川流不息的美眉,可以抚慰一下龙啸峰单调的眼睛,至于花花心思,他倒是半点儿也没动。不但没动,当乌尔美眉主动来勾引挑逗他的时候,他马上就怂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商队的同伴们发出了善意的嘲笑声,他们通过袭人告诉心有余悸的龙啸峰,乌尔美眉生性大胆开放,应对爱情时,比其他国家的女子要主动火辣得多,只要她们看上了眼的男人,这些象征着大沙漠般热情的美眉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乌尔的美眉仿佛是为商队同伴的言语作印证,她们成群结队地跟在龙啸峰的身后不远处,或唱歌,或嘲戏,把龙啸峰唬得面如土色。这些麻烦可都是他刚才四下里乱看招惹回来的,而且就算他有神灵的实力,面对这一片春水般的温柔时,也同样抓瞎。 “帮帮我!”龙啸峰一边用乞讨的口气向袭人求救,一边贼头鼠脑地瞄着骆驼后面尾行而来的一堆粉黛。他这回可是真慌了——刚才有个身材高挑的乌尔美眉把一朵马缨花往他脑袋上掷了过来,被他伸指一弹,花朵斜飞出去,花枝钉在街边的木柱上好深,花瓣却是丝毫无损,犹在风中巍巍颤动。龙啸峰的本意是想把她们吓跑,没想到见惯了沙漠风暴的乌尔美眉们个个胆大包天,龙啸峰的神乎其技让她们一阵尖呼后,跟得反而更加紧了。 看那些乌尔美眉一个个两眼放光的样子,龙啸峰魂飞天外——被吓的。刚才袭人转述过这里的风俗,在乌尔第三王朝,抢亲是家常便饭,男人抢不稀罕,问题是女孩子也抢,想当年阿卡德帝国和乌尔第三王朝之间的某次边境冲突,就是因为一起乌尔美眉抢亲事件引发的。 龙啸峰担心的不是美眉来抢他——世界上能把他抢走的女人只怕一个都没有——他是担心如果成了抢亲事件的男主角,他就再也不能安心享受火州城里的美酒了。 火州城背依流焱山脉,土地贫瘠,雨水稀少,一年四季多风而炎热,这样的环境种不出养活人的粮食,却培育出了世界上最好的酒葡萄,龙啸峰早就拿定了主意,进了火州城后,他可要喝个痛快。 反正他身上揣着张两亿的晶卡——数学不好的龙啸峰把“卖”小水赚来的一亿两千万错记成了两亿,而且他压根儿不知道,那张“两亿”的晶卡在阿卡德帝国时,已经让他一掌镶进酒楼的桌子里去了,现在他身上的那张晶卡,是他从寂静森林带出来的老底子,上面的金额只剩三万多了…… 自以为财大气粗的龙啸峰发誓要喝遍火州城中的美酒,如果这帮热情开放的乌尔美眉来搅他的局,那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杯具的事情了。 打又不能打,撵还不知道怎么撵,龙啸峰真是伤透了脑筋,他不由得怀念起寂静森林那些热爱恶作剧的精灵来,虽然那些家伙闹起来几乎没有节制,但比起将抢亲视作小菜一碟的乌尔美眉,精灵还是显得可爱多了。 万般无奈之下,龙啸峰只好向旁边的袭人求助了。 袭人看着龙啸峰困扰地摇了摇头,喟叹道:“按我们凡尔西诺的择偶标准,象你这种头不尖,牙不利,指甲不长,身上还没有几两肉的家伙,简直就是次品中的次品,偏偏在这里却能引起雌性的轰动来——你们人类的眼光,真的是很有问题!” 龙啸峰被她噎得直翻白眼,看来只要是智慧生命,这本位主义就是不分种族的。万幸凡尔西诺一族的择偶标准和人类分道扬镳,如果他们的眼光和人类殊途同归,凡尔西诺的雌性也象乌尔美眉一样抢起亲来,世界上的男人就都该去上海吊车厂排队上吊了。 袭人看了看商队后面如闻香而来的蜜蜂一样喧攘的乌尔美眉们,很严肃地道:“这些雌性都不错啊!你如果看中了她们中的某一个或某几个,收在身边不就得了?象现在这样藏头露尾,会让人看不起的!” 她这些话一点儿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大沙漠中环境严酷,男性的死亡率比女性高得多,因此男女比例大大失调,一个男人拥有几位妻子是很平常的事情。当然,乌尔第三王朝的美眉天性热情,这份飞来艳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不过,袭人认为龙啸峰绝对没有那方面的问题,所以她很好心的向龙啸峰提出了建议,希望他不会因为羞涩而错过了大好机会——到了这里,就要入乡随俗。 再没有比这种并非恶作剧的十足真金的好心,更让龙啸峰感到尴尬与难堪的了。 “不不不——”狼狈不堪的龙啸峰忙不迭地推辞掉袭人的拳拳盛意,“我已经有妻子了!” 说实在的,龙啸峰的拒绝倒不是因为他高尚,而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寂静森林里优雅美丽的精灵美眉养刁了他的胃口。这些乌尔的美女们虽然妹力四射,但龙啸峰心里总觉得她们少了点儿什么,遗憾之余,哪里还会心动呢? “哦?有妻子,没心思?那就没办法了!”袭人点了点头,向着商队的某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人大笑着把一顶帽子向这边抛了过来。 袭人一手抄住,然后向龙啸峰面前一递:“戴上!” “嗯?什么意思?”龙啸峰拿着帽子上看下看,除了精致的刺绣销金之外,却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袭人给他解惑:“戴上这种帽子,就表示你已经有了妻子,并且已经在神灵座前立誓忠于她或她们,这样,别的雌性就无论如何也不能打你的主意——这是沙漠里的规矩!各种族通用!” 龙啸峰大喜,他马上腕子一翻,把那顶帽子扣到了脑袋上,没想到袭人却一瞪眼睛:“反了!” “哦哦哦!”龙啸峰连忙又把帽子正过来。 袭人摇了摇头,暗中嘀咕道:“我真的很怀疑欸!这样不干脆的家伙真的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吗?” 看到龙啸峰突然戴上了那顶帽子,跟在商队后面的乌尔美眉们轰的一下炸了群,一时间七嘴八舌,人人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那个曾经向龙啸峰投花的高挑美眉手按刀柄,看样子连眼泪都想要流出来了。 不过,死了心的乌尔美眉们就此不再追随,让龙啸峰松了一口大气。看来,规矩就是规矩,除了赃官墨吏喜欢玩弄潜规则之外,这个世界还是依着规矩来行事的。 从桃色中摆脱出来的龙啸峰随着商队进入了一座“花门楼”,花门楼就是客栈,与普通意义上的客栈不同的是,乌尔第三王朝的花门楼除了棺材以外,什么都卖。 这里一片喧嚣吵闹,环境指数实在不佳,但这市井之声却让龙啸峰彻底安了心,既然没有美眉跟在背后麻烦他,现在他就可以好好喝一杯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依照乌尔第三王朝古老的习俗,商队还要进行“归魂”的仪式。凡是从大沙漠里走出来的商队,照例都要在点起的篝火边围成一圈儿,然后在光明的照耀下净心祈祷,将自己被瀚海狂风吹乱的灵魂从长途跋涉过的旅程中召唤回来。 龙啸峰和袭人虽然是被商队在入城前捡回来的,属于半路出家,但为了他们的平安起见,这“归魂”的仪式他们也是必须要参加的。 袭人无所谓,毕竟这是沙漠的规矩;龙啸峰很好奇,这种具有浓郁异国风情的民俗深深地吸引着他。 商队的长者待众人都围着火堆坐定后,双手交叉于胸,开始以一种神秘而悠远的音调,念诵起流传古老的祷文来。 尽管龙啸峰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听着老人苍凉的音调,看着众人虔诚的神情,那种对生命的热爱、对万物的感恩的情绪,还是深深地感染了他。 仪式的最后,众人都力拍自己的胸口,大声呼喊着自身的名字,表示自己风中凌乱的灵魂已经归来入窍。 袭人也一丝不苟地跟着做了,身为一个凡尔西诺,这种沙漠中通行的仪式与她本族的信仰并不冲突。 龙啸峰也照猫画虎。但他的手刚举起来,却又慢慢地放下了。 5.49 另一只凤凰 “他为什么不照着做?”商队中马上有人提出了质疑。归魂仪式对旅人来说是很隆重的,如果某人的灵魂不能安然归来,必然会成为大沙漠深处魔鬼的引路者,给在场所有人带来恶运。 几条大汉手按刀柄,向着龙啸峰虎视眈眈——他们早就看这个大受女孩子欢迎的小白脸不顺眼了,至于龙啸峰手指一弹,鲜花入木三分的本事,他们却没看见。 袭人推了龙啸峰一把:“伸手拍胸,叫自己的名字!” 龙啸峰道:“等一下!小水还在我怀里呢!”一边说,他一边将睡得烂熟的金凤凰从怀中抱了出来。 霎时间,火堆旁边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水的身上。清空了内存的龙啸峰虽然拍着胸脯喊着自个儿的名字,很是有模有样,但在场众人没一个关注他的。 “凤凰!”商队长者涩说道。然后,所有人都向着小水俯拜了下来。 龙啸峰眉锋一挑:“大家有话好说,快快免礼!” 商队长者就跟没听到龙啸峰说话一样,当然,刻意去听他说话也听不懂——商队长者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又一段古奥的祈祷文被他抑扬顿挫地咏诵了出来,商队中人无不五体投地,莫敢仰视。 火光中,熟睡的小水身上的金羽烁烁生光,所有人都向着这金光,随着长者的吟诵声不时虔诚地应和着,用心灵去祈求光芒深处那七彩缤纷的幸福。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整个花门楼里的人,当这些人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之后,二话不说跟在商队的后面也跪了下去,一时间整个后院里人满为患,万幸现在天已经黑透了,如果是白天,只怕一城人都要因之惊动。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看到大家对小水敬若神明的样子,龙啸峰沾沾自喜之余却又莫明其妙。 袭人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同样无知。 好不容易这场混乱结束了,花门楼中的所有人象请神一样把熟睡的小水供奉在他们中间最尊贵的座位上,连带龙啸峰和袭人都跟着沾光,被这些已经超出了热情范畴的人们侍侯得无微不至。 比如说,听到龙啸峰要喝酒,火州城中最好的葡萄酒马上就送了上来,而且完全免费。 龙啸峰受宠若惊却又有些不知所措,他使了个眼色,袭人开始套话,花门楼中的人群配合的热情无与伦比,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就弄清楚了。 “流焱山脉里居住着一只凤凰!”袭人面色郑重地告诉龙啸峰。 “是吗?”龙啸峰一听之下马上喜笑颜开,他伸手把小水摇醒,“丫头,快起来!咱们要找的凤凰有着落了!” 考虑到围观众人对小水那奉若神灵的样子,龙啸峰弄醒小水的动作温柔了不少,再敢象从前那样连揪带扯,这些人非活吃了他不可。 众人看到龙啸峰和凤凰亲密沟通,都露出无比的羡慕之色来。如果说小水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明,那么龙啸峰无疑就是神明座下的神使,他是唯一有幸可以触摸到神明的人。 刚才有很多人想要偷偷伸手去摸一摸小水羽毛的末端,他们无一例外都被灼伤了手指。小水身上的温度很奇特,虽然不会点着东西,但烫起人来却是一烫一个准。 只有龙啸峰可以捧着抱着小丫头,却是毫发无伤。对花门楼里的这些人来说,这就是他们今生今世见识到的最大的奇迹了。 小水打着呵欠睁开了眼,小嘴里直冒火星,旁观者无不看得目不转睛,神魂颠倒。 “小水,爸爸找到世界上的另一只凤凰啦!”龙啸峰眉飞色舞地哄女儿开心。在阿卡德帝国的帝都时,他就承诺过女儿,要带她来乌尔第三王朝找世界上独二无三的另一只凤凰的。龙啸峰心里有个小算盘,小水一只凤凰孤零零的实在太可怜了,自己一定要把流焱山脉的那只凤凰抓起来,送给女儿作玩伴。 不过听塞维塔斯说,那只凤凰和世界上三大魔导士之一的狂火法师比邻而居。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也是三大魔导士之一,那妮子可是最精明最不好打交道的家伙。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来那位狂火法师也不是善茬儿,自己想在他眼皮底下干一票绑架案,必然有些难度。但是龙啸峰不怵,只要女儿开心,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嗯?说什么啊?”小水睡眼惺松摇摇欲坠,话都听不明白。 “爸爸给你找到世界上另一只凤凰啦!”龙啸峰绘声绘色地说着,好象那只凤凰现在就在他的口袋里,小水想要马上就能掏出来一样。 “哇!”小水马上来了精神,一蹦之下,跳到了龙啸峰的头上,居高临下四处张望,“哪里?哪里?” 龙啸峰回头问袭人:“凤凰栖息的具体地点在哪里?” 袭人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龙啸峰一边维稳头上的小水一边说:“没什么,只是想进入流焱山脉,把那只凤凰收了给小水做玩具。你不是说过吗?如果看到喜欢的,收在身边就是了,如果不这样的话,会被人看不起的。” 袭人气得鼻子都快要歪了,她那些话说的是乌尔美眉,哪里是什么凤凰了?袭人把自己遮脸的黑袍兜帽紧了紧,免得因怒火太甚而被鼻孔中的粗气吹下来,她恨恨地说道:“我可警告你,那只凤凰不是好惹的!商队长者刚才说了,你想打主意的那只凤凰,是在乌尔第三王朝的都城苏美尔城,用葛瑞丝召唤咒召唤出来的异界生物。他一出世,就把苏美尔城彻底点燃,熊熊烈火一直燃烧了九天,一座雄伟的城市被烧得残破不堪,昔日繁华的十一个街区只保留下四个,前前后后,因这只凤凰死了十几万人……” “后来怎样?”龙啸峰听得津津有味。原来他还想着自己如果成了绑架犯,会不会给精灵脸上抹黑?但现在他理直气壮了——他这一去分明是为民除害! “后来这只凤凰飞进了流焱山脉,乌尔第三王朝曾经出动了大批骑士和魔法师进行追捕,但很不幸的是所有人都有去无回!”袭人和商队长者又叽哩呱啦说了几句,转头对龙啸峰道,“千余名追捕者尸骨无存,奠定了这只凤凰不可侵犯的地位。风暴来时,经常能看到这只凤凰在空中飞翔的身影,他也曾化为人形,拯救过被风暴流沙所困的人类。人们又害怕他,又崇拜他,所以见了同为凤凰的小水,才会这样的恭敬!” “咦?居然能变化作人形!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龙啸峰低着头暗自沉吟。 “现在,你还想着自己往火头上去撞吗?”袭人看到龙啸峰低了头,还以为他怕了,赶紧趁热打铁。 龙啸峰抬头一笑,悠然道:“我印象中的袭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是一个真正的凡尔西诺!今天怎么畏缩起来了?真让我大吃一惊啊!” “哼!”袭人面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愤怒的目光盯着龙啸峰看了半天,转身大踏步的冲进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喂!袭人!你还没告诉我,那只凤凰在流焱山脉的什么地方呢!”龙啸峰在她背后大呼小叫地吆喝着。 “咣”的一声,袭人把门摔上了,龙啸峰的追问和被震起的小沙粒一起摔落尘埃。 “袭人姐姐生气了!”小水踩着龙啸峰的头说。 龙啸峰把女儿从头上抱下来:“罪魁祸首可不是我!” 没有了袭人这个翻译在场,花门楼中的气氛陡然间冷了下来,龙啸峰和众人大眼对小眼半天,突然灵机一动,高举起面前号角状的玛瑙牛首杯,大喝一声道:“来来来,大家走一个!” “咣当”一口,龙啸峰一饮而尽。火州城的极品葡萄酒就是好喝,尤其当这酒不花一钱买的时候,就更好喝了。 小水也不示弱,叼过一个酒杯来,“呱”的就是一口。 虽然大家听不懂龙啸峰说什么,但此刻都是心有灵犀,一个个轰然举杯,跟龙啸峰和小水喝了起来。 大沙漠的汉子都是好酒量,比精灵可是强多了。龙啸峰喝得兴起,扯开了嗓子引吭高歌—— “喝起酒来像喝汤,此人上班在工商!喝起酒来像喝水,此人肯定在建委!人均一瓶不会剩,这帮兄弟吃财政!喝酒不用人来劝,工作肯定在法院!举杯就玩一口干,此人必定干公安!一口能闷二两五,这人一定是国土!喝掉八两都不醉,这人他妈是国税!一天三顿不喊累,这帮弟兄是地税!天天醉酒不受伤,老弟八成在镇乡!起步就能喝一斤,出身八嘎压路军!白酒啤酒加红酒,绝对是个一把手!喝酒啥子都不怕,领导必定在人大!成天喝酒不叫苦,哥们高就在正腐!一夜喝酒都不歇,老哥任职在政邪!喝酒认准喝茅台,这位领导中央来……” 5.50 流焱山脉 一夜狂欢,除了龙啸峰之外,花门楼里的人基本上都喝倒了。 龙啸峰把喝醉的小水抱回怀里,回屋子收拾东西——其实他一穷二白的还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然后向北出了火州城而行。他虽然不认识去流焱山脉的路,但向着地势高的地方走就对了。 走了半天后,龙啸峰停住脚,说道:“出来吧!跟了我这么长一段路,真辛苦你了!” 一身黑袍的袭人象个忍者一样从沙漠里冒了出来。 “嗨!”龙啸峰干笑着打招呼,“我只是觉得,一只小凤凰,抓了就抓了,应该没什么了不起的!” 袭人低着头走到龙啸峰身边,突然间闷声闷气地说:“其实——横穿流焱山脉的话,到部族的时间可以由五天缩减为三天!” “咦?那为什么你不带我穿山而过,却偏偏要绕山而行呢?”龙啸峰搞不懂了。 袭人抬头望着斜上方。火州城建在一个方圆五万多平方公里的低洼盆地的北方边缘,袭人和龙啸峰此时所站的这个位置比海平面要低一百五十四米,盆地外面的山脉是说什么也看不见的。 “因为——”袭人嗫嚅着道,“因为凡尔西诺相信,最古早的山脉对所有人一律怀有恨意!我们从小时候起,就被族中的长者告诫,无论如何不要接近任何一座山脉!这教训我们一直遵守着……” “哦!原来如此!”龙啸峰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晚上自己提到要进流焱山脉抓凤凰时,袭人会变得那么古怪,不但不赞成,还危言悚听地恐吓他,想要让他望而却步。 如果是传统约束了勇气的话,凡尔西诺的怯懦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每个民族甚至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两个在别人看起来稀奇古怪的忌讳,即使不能理解,至少也要尊重。 “那这样吧!你留在这里,我去抓凤凰,得手后咱们以长啸联系,再动身一齐去你的部族!”龙啸峰拍板道。 “不!我跟你一齐去!”袭人咬得牙格格直响,声音听起来虽然发颤,却是斩钉截铁一般。 “嗯?凡尔西诺不是怕山吗?”龙啸峰又搞不懂了。 袭人深呼吸:“如果,你真的是恐怖圣徒的话,凡尔西诺的未来必然会因你而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所有的传统都要被打破!那么,就先从——先从翻山越岭开始吧!” “如果我不是呢?”龙啸峰想不到自己还能起到壮胆的作用,他感到有些好笑。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我的命!如果你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你就会带我从流焱山脉深处走出来!如果你不是,就让我死在大山古老的诅咒下,免得把你带回部族,让所有的族人空欢喜一场之后,还要经历失望!”袭人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十足真金。 龙啸峰笑了笑:“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平平安安地走出流焱山脉!还有,你的所有族人注定不会失望,嗯,这是我对凡尔西诺的承诺!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一件事?” 这还是龙啸峰第一次当面承认他和恐怖圣徒有关系,不象之前,他老是王顾左右而言他。袭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什么事?” “那只烈火焚城的凤凰,他到底住哪儿啊?” 袭人领着龙啸峰很快爬出了盆地,火州城最高的屋顶已经落在了脚下,而前方极目处,有一座红色的大山如一条火龙一般蜿蜒起伏,烈日照耀下,整座崇山峻岭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蔽日燎天,让人望而生畏。 “流焱山脉!”袭人咬了咬牙,当先带路而行。平时她的族人都是绕山而走,今天她却直直地向着燃烧的火龙一头撞了上去。 然后他听到背后的龙啸峰用一种优美而雍荣的语言吟唱着什么,不象是魔法咒语,其中充满了慷慨豪迈之意。 “你在唱歌还是干嘛?”袭人听了一会儿问道。 “我在吟诗呢!”龙啸峰看着远方的流焱山脉说道。 “诗歌?为什么我听不懂?”袭人感兴趣了,身为一个背着漠琴的凡尔西诺,她对诗歌的热情压倒了对古早山脉的恐惧。 “你听得懂才怪了!因为我用的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汉语!或者谦虚地说,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之一。还记得我在那个侯爵府里的题字吗?那就是汉语!”龙啸峰一边说着,一边悠然神往。 曾经的那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而且只要汉字所凝聚的文化还在他的心里留存,那么这次穿越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汉语的诗歌?用精灵语念来听听好不好?”袭人兴味儿十足地怂恿着。如果不找点感兴趣的话题来扯一扯,流焱山脉给她带来的压力就无法排解。 “好吧!”龙啸峰历练了这么些天,对精灵语的掌握早已不是当日的吴下阿蒙,他思索了一下,吟道,“焱山惊初见,突兀天地中。流火灼云气,炎光射碧空。阴阳为炉炭,万物化冶铜。纵横千万里,谁掌造化工?” 袭人将这首诗前前后后默诵了几遍,忍不住问道:“这首诗出于何处?” 龙啸峰指着前方的流焱山脉,微笑道:“是它念给我听的!” 袭人垂头不语,心中却暗暗对龙啸峰肃然起敬。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话果然不错,虽然那流焱山脉看着仿佛就在眼前巍峨着,但想要真正走到山脚下,却没那么容易。龙啸峰和袭人一个施展开中华武学八步赶蝉的轻身功夫,一个倚仗着凡尔西诺沙地行走的种族天赋,两道人影起落间有如流星赶月,在大沙漠里一口气奔出了数百里地去。还好这里满目荒凉,否则他们的身影落到旁人眼里,非骇倒一片不可。 要讲在方圆之间,趋退如神,袭人自然是化身魅影,踪不可测,但此刻长途跋涉,又没有顺风车可搭,她的持久力就逊色了许多。越跑到后来,越是气喘神疲,反倒是跑在前面的龙啸峰气不长出面不改色,越跑越显得神采奕奕。 龙啸峰留意之下,暗暗点头。袭人的功力不错,不在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维多利亚之下,而且两个人跑马拉松的耐力也差不了多少。 维多利亚喘着气栽倒时,龙啸峰可以乐得看笑话,袭人可不能如此对待了。正当她一口气转不过来的时候,龙啸峰虽不回头,却把一只手伸了后来。 袭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住了龙啸峰的手。 一股寒意从龙啸峰手心里蔓延开来,虽然头顶上炽烈的太阳照着,龙啸峰还是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怪不得袭人什么时候都戴着她的黑手套从不摘下,原来她的手根本不是人类正常意义上的手,反而更接近于猛禽的利爪。 长着这样刀子一样锋利的手指,想要在人心口上戳一个洞出来,实在是最轻松不过的事情。龙啸峰很庆幸,还好凡尔西诺是朋友而不是敌人,否则真是有够人头痛的。 心中虽惊,但气息不乱,内力流转间,龙啸峰陆地飞仙一般拉着袭人向前赶路,轻飘飘有如无物。袭人只觉得耳畔生风,心中暗暗佩服:“这个人如此精深的修为,真的是无限接近于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了。要拉着一个人跑这么快,我们部族中就没有一个可以做到。或许……或许只有我们的沙泳者,才能和他较量一下!” 但袭人马上因自己的好胜而苦笑起来:“凡尔西诺沙泳者和龙啸峰这个人,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处。用种族天赋来赢人,简直是胜之不武!” 龙啸峰拉着思绪万千的袭人,一路追风逐电,终于冲到了流焱山脉的脚下。龙啸峰一松手,袭人就一头扑到了沙地上——虽然龙啸峰带着她跑完了全程,但力气是龙啸峰的,脚可是她自己的。 跑得兴起的龙啸峰倒是颇为恋恋不舍,他在寂静森林的时候可从来没这种长跑的机会,森林里那么多树障,跑得快了撞死个把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在阿卡德帝国,不是骑狮鹫就是坐传送魔法阵,也没有一展骏足的机会;进了乌尔第三王朝的大沙漠倒是搭了回顺风车,一日千里之下跑了个痛快,可那完全是被风推着狼狈而走,更加迹近于在迪斯尼乐园里坐过山车。 只有今天,龙啸峰才算是跑爽了,气血在周身经脉中簌簌乱窜的感觉真是舒服,龙啸峰满足地长叹息了一声。没想到,尽管未曾刻意去锻炼,但自身的轻功却更有进境了,换成从前,只怕这一程难以跑得如此游刃有余。 袭人坐在地上一边揉脚,一边侧目斜睨着龙啸峰,觉得这家伙真是个怪胎,他身上的种种诡异之处,即使用恐怖圣徒的大帽子一帽子扣下去,也很难全部涵盖掉。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龙啸峰跃跃欲试地问。 袭人点点头,慢慢地站了起来。 “好!让我们一起,正面挑战流焱山脉!”龙啸峰一挥手间,天青如水,阳光耀目。 5.51 袭人有难 整座流焱山脉寸草不生,因为山脉本身就是由赭红色砂岩组成的,岩内还大量嵌含着会反光的云母片,如此恶劣的环境,哪里还有植物生长的余地? 龙啸峰一边爬一边暗暗点头,怪不得烈日映照下,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看着就跟烧起了熊熊猛火一样,这些会反光的云母片功不可没。 龙啸峰和袭人都是身手矫健,爬了半天后,已经深入群峰之间,左右尽是赤红的嶙峋怪石,让人心头压抑之余,暗生恐惧。 “歇歇吧!”龙啸峰经历了一回穿越,早已是胆上生毛,世上几乎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到害怕的,但袭人就没这份儿定力了。龙啸峰听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显然在传统的压力下,深入流焱山脉对她来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心理的负担是会加快身体的疲劳的,深知这一点的龙啸峰见前方悬崖畔有个平台,便提议休息。 袭人一个趔趄坐倒下去,低着喘着粗气,两手互握,浑身打着哆嗦。 龙啸峰看着她,心中微生怜悯。即使袭人是出手就掏心挖肺的凡尔西诺,但踏步在自古相传谈虎变色的山脉中时,也显得和普通的弱女子没什么两样。 不过龙啸峰可不敢把自身的怜悯表现得太明显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龙啸峰知道对一个凡尔西诺来说,怜悯简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痛骂着甩她一耳光都比向她奉上一个怜悯的微笑更要来得靠谱。 转头四顾,唯见高峰穿云,乱石横空,而且最让人心烦意乱的是,所有的颜色都是火焰似的红,深浅不一的红叠映在一起,仿佛让人置身于血海炼狱一般。 “看着就口渴!”龙啸峰暗想着摇摇头,正准备掏水壶喝水,突然感到身后有杀气凌乱。 龙啸峰霍然回身,入目的是两只血红的眼睛——袭人睁圆了两只完全完全变红了的大眼睛,正虎彪彪地直盯着他。 当初袭人恶战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时候,就曾经陷入过这种血暴状态,没想到今天她顶着压力爬山,居然又爬进血暴的心灵陷阱里了。 龙啸峰暗暗苦笑,如果一个狂暴的凡尔西诺向他一爪子抓过来,在这种地方还真不好应付。倒不是怕袭人能伤到自己,而是怕这悍妞儿红着眼睛往悬崖底下跳,那可就要了亲命了。 “啪!”龙啸峰用足内力打了个响指,入耳惊心。 袭人血红的瞳孔一缩,似乎回复了一丝清明,喘气声突然间更急了。 “袭人?”龙啸峰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我……我……”袭人艰难地吐字,看起来就象背负着千钧重担那样辛苦。龙啸峰略微松了一口气,还行,自我意识没有迷失就不怕。 突然,静立的袭人暴起,一把撕下头上遮脸的兜帽,紧跟着飞起一爪——把龙啸峰身边的一块红色大石头掏了个洞出来。 龙啸峰的第一感觉是庆幸——幸亏流焱山脉道路崎岖,常年没有一支商队通行,否则碰到现在红了眼的袭人,绝对会被杀得精光! 第二感觉是——要不要出手制住袭人?龙啸峰皱着眉头思索着。不过在他看来,袭人现在的表现迹近于内家修炼中的走火入魔,如果外力强行介入,即使可以得保一时平安,但终究会留下隐患。但如果凭自己的意志硬挺过去了,心境意境各种修为都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龙啸峰沉吟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换成他,他宁可跳到悬崖底下去,也不愿意放过这个因祸得福的突破机会;但现在倒霉的是朋友,龙啸峰又不愿意把朋友的安危押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突破”机会上。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袭人哑着声音挣扎道:“帮……帮帮我……” 龙啸峰瞬时间拿定了主意,自己绝不出手制伏袭人!但是——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伸手,龙啸峰把小水从怀里抱了出来,小丫头倒是幸福,什么也不管,睡得五迷三倒的。 “小水!醒过来!醒过来!”现在不在火州城里的花门楼,龙啸峰放心大胆的又揪又扯,把小水折腾醒了。他的理由是——小孩子嘛,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在爸爸的暴力肆虐下,小水总算醒了。 “快!把你炼的‘清心丹’贡献一颗出来!”龙啸峰也不用废话,直接指着血红着眼睛的袭人向小水告急。 小吝啬鬼一看到红着眼睛的恐龙,倒抽一口凉气,马上就开始翻龙啸峰身上背着的药囊。 这个药囊是小水专用,想动必究。小丫头一路行来,不睡觉的时候闲着没事,炼了不少丹药玩儿。她怕爸爸拿自己的劳动成果送人情,弄了很多瓶子,上面耸人听闻地标上了“七心海棠毒”、“八步断肠散”等等触目惊心的名字,瓶子里具体装的是补药还是毒药,那就只有她小水知道了。 龙啸峰第一次看到女儿的淘气时,他一笑置之,只是奇怪这些毒药的专业术语小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结果小水告诉他,这都是哥哥小金灌输给她的,当时龙啸峰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也没当回事。 结果他看到小水拽开最后一个标着“阴阳合欢散”的瓶子后,一脸沮丧地看着自己:“对不起,爸爸,‘清心丹’没有了!” 龙啸峰也顾不上追究小金误人子弟的责任了,他急急地道:“前几天不是刚炼了一炉吗?怎么今天就没了?” “我……我……”小水嗫嚅着,“我拿着当糖豆吃,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靠!”龙啸峰肚子里大叫一声。他晃了晃手,却没举起来——他舍不得打。 “罚你现场炼一炉!快!”龙啸峰板着脸说。 小水不动,龙啸峰催她,她才扭扭捏捏地说:“我……我把寂静森林里带出来的药材都炼没了……” 龙啸峰翻着药囊拨拉过来拨拉过去,果然,连个药材的须末儿都找不出来了。 “你都炼什么了?”龙啸峰气急败坏。 小水用比蚊子哼哼都秀气的声音说:“山楂丸……” “我勒个去……”龙啸峰吐血的心都有了,“你用千年灵芝万年人参当辅料炼山楂丸?我……” “我”了半天,龙啸峰的气慢慢平了。算了,不就是千年灵芝万年人参吗?回到寂静森林,要多少有多少!就当,就当——龙啸峰一咬牙,就当捐了中国红十字会了! 不过,袭人这边儿可怎么办啊? 转过头来,只见袭人紧紧的闭着眼睛,一双戴着手套的爪子松了紧,紧了松,满嘴锋利的獠牙咬得格格直响。 “袭人,我传你一篇《冰心诀》,你先听清楚了……”尽管是临阵磨枪,龙啸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能做到什么地步做到什么地步,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龙啸峰“嘀嘀叨”、“嘀嘀叨”地背内功要诀的时候,袭人突然睁开血红的眼睛,向着龙啸峰伸出了一只手。 龙啸峰手臂一长,嘴里的内功要诀虽然还是滔滔不绝,但已经把小水护到了身后。 “盒子……”袭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什么?”龙啸峰一愣,内功要诀也背不下去了。 “盒子……”袭人象故障了的电表一样,挣扎着蹦字,看着都替她辛苦。 龙啸峰心头灵光一闪,马上从脖子上把抢自维多利亚的那个骨质盒子摘了下来。 按照后来袭人的说法,这个骨质盒子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留给凡尔西诺一族镇守的神物,后来不知怎么搞的,被光明神给盯上了,因为当年的恐怖骑士在这个世界上布下了力量的结界,神灵无法倚仗神力来干涉人间的事物,所以光明神派出了他在人间的代言人,光明教廷首席圣女维多利亚,前来大沙漠盗取凡尔西诺世代守护的重宝。 维多利亚没有直接进入大沙漠,而是以迂为直,先去了南大陆最北方的休达港,在那里混进了来自北大陆塔楼同盟的商队。塔楼同盟的商队完全由无生命的人偶组成,实力强悍,空战有石像鬼、灯神,步战有铁人、石头人、蛇女那迦,有时还会有远攻近战皆能的云殿泰坦巨人押阵。这样的商队,在南北大陆向来是无人敢惹。 光明教廷也不敢,或者说是不想在死灵帝国迪雅之外,又树立另一个强敌。维多利亚也没想着打塔楼同盟商队的坏主意,她只是藏在塔楼同盟采购的货车里,象极限生存一样,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凡尔西诺的部族。 南大陆大沙漠中的凡尔西诺一族不相信人类,却和北大陆冰雪世界中的塔楼同盟关系密切,双方的贸易史可以推溯到三万年前,两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维多利亚乘着凡尔西诺招待塔楼同盟商队的空儿,偷走了凡尔西诺的重宝,袭人一路追杀,从大沙漠直追到库提城,直到碰上龙啸峰为止。 5.52 男孩子 龙啸峰一直奇怪,袭人知道自己从维多利亚那里抢来了骨质盒子后,为什么不要回去呢?如果她开口,龙啸峰还真不好意思霸占着不还。 他哪里知道,袭人之所以让他继续把骨质盒子挂在脖子上,其实是一个陷阱。对凡尔西诺来说,如果龙啸峰不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那么他戴了圣器那么些天,他就该死,到时所有的凡尔西诺一拥而上,非把龙啸峰踩成肉泥不可。那时他是罪有应得,也不用抱怨凡尔西诺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现在袭人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起了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圣器朋友,她相信,源于伟大的恐怖骑士的好朋友一定可以帮助自己。 龙啸峰把骨质盒子挂到袭人的脖子上时,袭人拼命地控制着自己,才没有一口向龙啸峰的哽嗓咽喉咬过去。 挂好骨质盒子后,龙啸峰后退三步,看着袭人伸手握住了那个骨质盒子。虽然袭人举手投足间满是洞金破玉之力,但龙啸峰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个骨质盒子古怪得很,虽然知道其中装着东西,但却象是天然生成的一个整块一样,连小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就算袭人有九龙十象之力,也不可能将骨质盒子给捏碎了。 突然间,龙啸峰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就好象有一头洪荒巨兽陡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样,一刹那时,那刀锋一般的凛冽甚至令眼中血红的石山都迷失了本色,天空中炙烈的阳光仿佛都在颤栗着,跌出一片又一片的失足。 这种眼耳鼻舌身意一齐迷失的感觉,虽然只是短短一弹指,但清醒过来的龙啸峰却是大惊失色,如果刚才有敌人乘机向他发起偷袭,只消轻轻一指头,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龙啸峰按捺住剧烈波动的心跳,再看袭人时,只见她眼中的血色已经淡了许多,神智已经完全回复了。“多谢!”尽管嗓子还有些沙哑,但袭人的声音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冷峻明快。 只有小水若无其事,她的修为根本体会不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可怕,小丫头正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嗛着石子玩儿呢! 龙啸峰找了块平坦的石头盘膝而坐,运气调息,刚才那一下让他全身从里到外都受到了大振荡,连灵魂识海里的塞维塔斯都遭了池鱼之殃,被压力逼得小死了过去。 袭人也精疲力竭地坐在一旁,大口喝水大口吃肉,尽管刚才的狂暴只是短短的一刻,但体力的消耗却比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一场剧战都要大得多。 一时间,这处悬崖上安静了下来,只余龙啸峰抑扬顿挫的吐纳声,袭人吃饱喝足后也闭上了眼睛,用凡尔西诺的密法恢复精力。 休息多时,龙啸峰神完气足地睁开眼睛,正看到袭人向他歉然一笑。 此时天色已经向晚,龙啸峰上下周围看了看,说道:“今天不走了!”袭人点点头,快手快脚的和小水配合着生起了一堆篝火。 围着篝火,大家默默无言。龙啸峰在回想今天领略到的神奇力量,袭人则是握着骨质盒子和好朋友诉说着心灵上的低语,小水则看着龙啸峰的脸色,小心地把头在龙啸峰胳膊上蹭了蹭,见龙啸峰并不把自己推开,小丫头心花怒放,知道爸爸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于是得寸进尺,爬到龙啸峰肩膀上打起秋千来。 篝火的“噼啪”声中,却听“仙嗡”一响,原来袭人又把她的漠琴抱了出来,在经历了一番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搏斗后,确实再没有比音乐更能安抚人灵魂的了。 随意地拨着琴弦,乐声虽不成调,但却自有一股悠然雍容的意味,给人的心灵一种空旷放松的感觉。荒山野火,琴音“叮叮咚咚”流泻间,却更觉幽静。 袭人随手多时,乐声渐渐有序起来,弦音中慢慢恢复了乌尔音乐风格中那种乐天知命的热情。手挥丝弦,袭人曼声而歌—— “焱山惊初见,突兀天地中。流火灼云气,炎光射碧空。阴阳为炉炭,万物化冶铜。纵横千万里,谁掌造化工?” 龙啸峰的这首诗,让她印象深刻,此刻心气一平,自然而然地便顺口唱了出来。一遍唱过,又是一遍,期间或激昂、或豪迈、或幽远、或奇幻,格调变化间,音节殊妙,歌声随风远远地从悬崖上传了出去,在山间回荡。 待袭人停手之后,龙啸峰轻轻鼓掌,说到音乐,面前的凡尔西诺确实是天才。 “好!好曲子!可惜,怎么不唱了?” 龙啸峰、袭人、小水都是一愣,因为,这喝彩声是从他们头顶上飘下来的。 慢慢抬头,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凛然生光,只见头顶的悬崖高峰上,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谁?”袭人冷着声音喝问。凡尔西诺都有很强的领域意识,如果不经过对方的允许就随意闯入,那后果很可能是致命的。 小水飞到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歪着头盯着悬崖上的人影,神色间充满了好奇。 那道身影双腿一飘,竟然从高峰上直跳了下来,小水失声惊呼,但龙啸峰和袭人却不动声色,在他们眼里,世界上已经很少有地方能摔死个人了。 来人从天而降,眼看要掉到旁边的悬崖下面了,却见此人身不动,手不扬,虎虎挂风的躯体竟然就那么静止在了空中,悬浮在悬崖上方。 借着火光,大家看得分明,这个人根本就是个男孩子,生得俊美可爱,却不知用什么东西在嘴巴上面妆了两撇八字胡。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若有其事地摸着那显然不是原装的小胡子,竭力想使自己看起来更加世故一些,但落在旁人眼中,那情景却又是古怪,又显滑稽。 小水已经“嘻嘻”地笑了起来,龙啸峰和袭人却没有笑。这个男孩子来历甚奇,尽管看着逗人发笑,但他轻轻巧巧就能在空气中站得稳稳当当,却没有在身边引起丝毫的魔法波动来,这样的本事,全世界没多少人能办得到。 “你是谁?”小水迫不及待地问道。自从她离开阿卡德帝国后,就再也没见过小朋友了。小水真的很想念那位爱鸟如命的萨米男爵的儿子和女儿——小男孩叫格兰芬多,小女孩叫菲妮克丝——在百鸟园时,这兄妹俩已经是小水最好的朋友了。 没想到,在乌尔第三王朝的大沙漠里又碰到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这让缺乏玩伴的小水本能的就对他有好感。 小男孩故作不屑地看了看小水,又摸了摸自己的妙手改装的假胡子,老气横秋地说:“我是山神!” 袭人撇了撇嘴,她对这座流焱山脉一点儿好感也欠奉,恨屋及乌之下,对这个自称“山神”的小男孩更加没有一丝儿好感。她默默地估算着距离,盘算着如果突然出手,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家伙抓着腿在石头上摔死的可能性有多高。 骨质盒子里的神器组件虽然帮助袭人按捺下了血暴带来的副作用,但陷身血暴状态后偏偏没有见血,却实在令凡尔西诺从头不舒服到脚。如果这个小男孩是怀有恶意而来,袭人不介意把他摔成肉饼,撕成碎片。 龙啸峰没说话,他的破虚之眼正在扫描着这个小男孩的气场。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自己专属的气场,这种气息不是一般人可见的。龙啸峰修炼的破虚之眼,功效之一就是专破隐形,其原理就是基于捕捉生灵身体上的气场。在拥有破虚之眼的他面前,任何潜踪匿迹、易容改扮都是行不通的。 万物生灵的气场都是独一无二的。比如奇薇的头上,就闪烁着空灵的绿叶,象霓虹灯一样明灭不定;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的气息,幽蓝凝碧,深邃如海;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锐气如剑,直冲霄汉;仙提儿、悠妮这些精灵弟子,她们的气息和寂静森林一样都是绿色的,或花或树,或熊或鹿,不改精灵本色;光明教廷的雷诺特姐妹,姐姐维多利亚白光神圣,不愧是首席圣女,妹妹安妮气如螺旋灰蛇,和她蛇蝎美女的名号颇为相符;袭人的气场一片迷濛,刚开始龙啸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后来进了大沙漠才知道,那是别具地域特色的沙漠风暴;而此刻出现在面前的这个小男孩,他的周身都被无形的火焰包围,他说自己是流焱山脉的山神,还真象是煞有介事。 “山神?你骗谁呀?”小水自己的哥哥小金就是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小丫头登得山高小天下,面前的男孩子虽然本事高强,但比起爸爸和哥哥来根本不算什么。 “去去去,我不和小孩子说话!我只和大人说话!”小男孩一边竭力展示自己巧夺天工的人工胡子,一边象撵苍蝇一样轰着小水,“火堆边的那两个,对,别装傻,就是你们!我以山神之名,向你们收税!” 5.53 骗小孩引发的跳崖事件 被一个粉妆玉琢一般的小孩儿指着要收税,让龙啸峰觉得怪有意思的。 总觉得自己怀揣两亿金币的龙啸峰财大气粗地说:“你要多少?说。” 那小男孩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袭人:“这个弹琴的游吟诗人,我刚才既然听了你的歌喉,就不能不付你报酬。那么,你的税就省下了。” “至于你……”小男孩把头转向龙啸峰这边,“我看你身上轻飘飘的没有一百个金币,就算你有魔晶卡在这里也没地方兑换去,所以我就大发慈悲,准你用实物来抵税好了。可是你手上的扳指会扳痛我的手指,你脖子上的挂坠会勒痛我的脖子,算来算去——我要你的火凤凰!” 龙啸峰伸手向笑嘻嘻的小水招了招,小水一翅膀飞到了龙啸峰的掌心里。 “好啊!凤凰在这里,你来拿!”龙啸峰笑里藏刀地说,这小兔崽子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自家女儿的头上,不把他打得满屁股桃花开,他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水在阿卡德帝国时被“卖”过一回,已经积累了丰富的被出售经验,此时她正站在爸爸的手心里,表现出一种悲伤的内涵来——就象是寒风中无依的小草一样,用颤栗的身体语言和迷茫的眼光展示出了一种将要被卖掉的凄凉氛围,足以让第一眼看到自己表情的人,唯一的感觉就是心酸,就是悲苦,就是泪花流…… “这么容易,你就把你的火凤凰给我了?”看到龙啸峰这么大方,小男孩反倒难以置信了。 龙啸峰一笑:“怎么,难道你还想找我钱吗?这个我倒是不会拒绝的。” 小男孩挠了挠头,突然把一个小口袋向龙啸峰这边抛了过来,掉在石头上时,铮琮有声,袋口一开,几枚硕大晶莹的红宝石滚了出来。 “好吧!我用这个补你火凤凰的差价好了。”小男孩很实诚的说。 龙啸峰一只手捧着小水,另一只手捡起几枚红宝石在掌心一转,映着火焰的珠光宝气明亮不可方物。 对小男孩的感觉龙啸峰马上就升级换代了:“多可爱的孩子呀!拿红宝石来孝敬自家女儿,简直就是活雷锋啊!” “还有吗?”龙啸峰两眼放光地问。他觉得如果能多弄点儿红宝石,请高手匠人攒一条宝石项链出来,挂在奇薇的脖子上一定很好看。 “哦!还有还有!”小男孩很老实的又掏出一个小口袋掷了过来,还是殷红的宝石。 龙啸峰象个骗小孩儿的奸商一样,打着官腔说:“不够不够!你知道我的火凤凰多值钱吗?在阿卡德帝国,有人出到了四亿金币我都没舍得卖!” 他倒是吹牛皮不打草稿,记忆中的两亿金币一下子就翻了倍,虽然比起赃官来是小巫见大巫,但也够可以的了。 小男孩又扔了个小口袋过来,同时说道:“够不够?如果还不够,那你到我家去吧!我家里别的没有,就是这些红色的石头越来越多,我早就嫌这些东西碍事了!” 富二代啊!不宰白不宰,宰了也白宰!龙啸峰心里本来还因为哄小孩有罪恶感,现在他心安理得了。一伸手把小水的专用药囊打开,一把一把的红宝石往里塞。 “这个天色已晚,你家我们就不去了,晚上走山路,很危险滴。”龙啸峰一边盘算着红宝石项链的样式一边随口打发着小男孩,他不贪心,有了一条项链的原材料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关系!我带你们飞着去!”小男孩热情地说,看那样子不把家里的红宝石全部赠送完毕,他是不会罢休的。 “不用了,我们都晕机!”龙啸峰见小男孩瞪大了圆圆的眼睛,连忙做名词解释,“意思就是说,我们恐高,一上天就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所以,你还是一个人飞吧,我们就不掺合了!夜深了,咱们明天见,晚安!快回家吧!你妈妈肯定在找你吃饭呢!” 袭人看着满嘴胡言乱语的龙啸峰,一时间哭笑不得。 “哦!那我明天再来!”小男孩似乎忘了收税的事,他在天空中向这边优雅地鞠了一躬,“再见!各位晚安!”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中,小男孩火焰的气场一阵波动,然后那小小的身影就象发射火箭一样冲天而起,迅捷无伦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爸爸,你真的要把我卖了呀?”等小男孩走得没影了,小水一翅膀就把塞满红宝石的药囊搧飞了。 袭人在旁边冷冰冰的火上浇油:“很有可能!连订金都收下了!” 龙啸峰一边把女儿搂在怀里安抚她,一边笑着说道:“谁说我要把我家小水卖了的?我家小水是无价之宝,这些红宝石,只够让那小家伙看一眼而已。” “那明天那小男孩找上门来提货的时候怎么办?”袭人用看垃圾的目光看着龙啸峰。 “你可别忘了,流焱山脉还有一只火凤凰呢!我们明天抓到那只火凤凰,马上送给那个小男孩,如果他没本事让那只火凤凰跑了,那就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然后我们再把那只火凤凰抓回来,小水啊!那时候你可要吸取教训,把自己的玩具看紧一点儿!”龙啸峰理直气壮地说着。 袭人说不出话来了。凡尔西诺一族是最重视贸易承诺的,象龙啸峰这样善于钻合同空子的家伙,她从来没遇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虽然龙啸峰说得振振有辞不无道理,但想来想去,袭人总觉得哪里有什么地方不对。闷闷不乐的袭人一把一把的在石头上掏出一个个空洞来,在她心目中,如果龙啸峰真的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那他就应该完美地符合一个凡尔西诺的道德标准才对,可是他……竟然连小男孩都骗! 尽管袭人也生出过拎着小男孩的腿把他摔死在石头上这样的恶念,但在凡尔西诺的道德标准里,摔死一个小男孩和骗一个小男孩完全是两码事,欺骗比杀戮更被凡尔西诺所不耻。 “你怎么了?”龙啸峰看袭人把一块大石头抓成了马蜂窝,他想起了在石壁上磨爪子的狮鹫。 “少烦我!”袭人恶声恶气地瞪着龙啸峰,如果不是已经承诺要带这个家伙回部族,她现在就把他的心掏出来。 “呸!骗子!离我远点儿!”袭人呲着獠牙冲龙啸峰发威。 龙啸峰和小水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突然发飙的凡尔西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脖子上挂着骑士法则之手神器的袭人,是不可能丧失理智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非法聚敛了一包红宝石?龙啸峰的猜测开始向真相靠拢了。 “这个……袭人,有话好说……”龙啸峰想解释。 气头上的凡尔西诺根本不会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我要睡觉了,进入我领域者,杀无赦!后退!” 龙啸峰苦笑着抓了抓头,后退了三步。 “再后退!”袭人余怒未消,宜将剩勇追穷寇。 龙啸峰咧着嘴又后退了三步,小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暴怒的凡尔西诺和逆来顺受的爸爸,不知道该怎么劝。 “接着后退!”嗅觉灵敏更胜扑击猎豹的袭人觉得龙啸峰还是离自己太近了。 龙啸峰又退了几步,然后他“呼啦”一下掉下了悬崖。 “哎呀!”事发突然,袭人和小水都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不过,惊呼完后她们谁都没动。 “我爸爸不是骗子!”小水开始给龙啸峰平反。 “哼!”袭人看到龙啸峰掉崖了,她脑门上的火气降了三丈,现在凡尔西诺的心里可以采纳别人的忠言了。 “我爸爸今天的一举一动,必有深意!”小水挥着翅膀,象个指挥家正在调动音符的流动一样,“我奇薇姐姐说过,我爸爸从来都不会做没用的事;还有孙子也曰过——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袭人对龙啸峰的好感度终于复兴到了百分之六十二点四七,对小水的良言满意度上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二点七。她对小水招了招手:“我们来看看,你爸爸怎么样了?” 小水和袭人一齐趴在悬崖边儿上,往下面看,可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爸爸爸爸,你还好吗?”小水叫了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崖壁间来回振荡。 “我很好。”龙啸峰瓮声瓮气的回答从下面不远处传了上来。 “爸爸,你在哪里?我们看不见你。”小水本来想飞下去找的,这下省了磨翅膀的力气了。 龙啸峰的回答很惬意:“这里有条大石缝,又挡风又暖和,还很宽绰,今天我就睡下铺了,你们睡上铺。” 小水彻底放了心,乐滋滋地对袭人说:“我就知道,我爸爸肯定不会有事!” 袭人斗嘴一样拗着小水说道:“要是万一他有事呢?” 小水身上的毛突然炸了起来,美丽的凤凰用最恶狠狠的表情说道:“那我就一定要杀了你!还要血洗你的部族!” 5.54 男子汉算帐 小水和袭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盯了半天后,袭人突然笑了起来:“小丫头的性子好爽利,我喜欢!好了,睡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小男孩就蹑空而至:“咦?那个大男人呢?跑哪里去了?” “我在这里。”话音未落,龙啸峰“影龙挂壁”的身法展开,腾云驾雾一样从悬崖下面飞了上来。 小男孩眼都直了:“你干什么?” 龙啸峰耸了耸肩膀:“你不知道户外攀岩有益于身心健康吗?” “哦!不就是这样子嘛!”小男孩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做“早在我意料之中”状,一边说道,“今天,我是来领凤凰的。喏!这是我追加的尾款,你收了以后,这只凤凰可就是我的了。” 说着话,小男孩就从身上掏了个口袋出来——这回不是昨天的小口袋了,而是比他人都高的大口袋——也不知这小男孩的身上是怎么样装下这种大得过份的口袋的。 龙啸峰面如土色——昨天只哄了几小袋红宝石,袭人就逼得自己跳了崖,今天若敢昧下这一大袋红宝石,自己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边感叹着这小男孩真的是人贩子的知心朋友,一边连连摇着手连连推辞:“不必了!不必了!你送给我们这么多宝石,我们也搬不走,还是算了吧!” “哦!这样子啊?”小男孩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转,手一晃,那个大口袋就没了。他一伸手从胳膊上抹下个红色的手环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搬不走没关系,这个空间手镯也送你了。” 龙啸峰目瞪口呆,在心里大叫:“这谁家孩子?真是古今有一,世上无双的大败家子儿啊!” 心中想头未尽,就听灵魂识海中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接口道:“这孩子虽然败家,但比起某一个拿着成千上万狮鹫送人的家伙来说,还算是节俭的了。” 龙啸峰大喜,尽管塞维塔斯对他把狮鹫还给了阿卡德帝国的行为痛心疾首,总是忍不住要讥讽他,可他还是一点儿也不见怪:“塞维塔斯,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没事吧?” 塞维塔斯病恹恹地道:“我没事!经过了那一番锋利的挫折,我本身的精神力,还有那新练的内功真气反而更有进境了!只是这座山为什么全是火气呢?我不喜欢这里!” 他们没说几句话的工夫,小男孩已经一挥手将那个红色手环掷了过来,龙啸峰顺手一把抄住。他和空间魔纹的掌控者奇薇混得烂熟,对这类空间物品不知不觉就有了些研究,用真气一探,发现红色手环中宛然是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大仓库一般。 龙啸峰马上就心动了——当然不是他眼皮子浅,见了好东西就不由自主,而是他想:“如果亡灵战争到来的时候,有很多这样的空间手环用作后勤辎重的保障的话,那世界上还有什么样的部队能跟我比机动性?” 看那小男孩把宝石和空间手环随便乱丢的态度,好象是物以不稀为不贵的经典表现,如果可能的话,龙啸峰真的很想把空间手环弄个几千吨回去,那时奇薇一定会开心得很。 这一下,源自于袭人死无葬身之地的威胁早已被龙啸峰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笑眯眯地抬起了头:“小朋友……” “什么小朋友?我很小吗?”小男孩摸着自己的人工胡子,小胸膛拔得都快比头高了。 龙啸峰马上想起前世的儿童教育心理学来,知道这种叛逆期的小男孩只能顺着毛捋。 “那好吧!咱们说正经的!现在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如果对自身的胸襟气度没有自信的话,就此退下吧!”龙啸峰已经号准了小男孩的脉,遣将不如激将。 可怜小男孩一头就撞进了龙啸峰的言语圈套:“你有什么话就说!本男子汉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你的凤凰怎么还不飞到我这边儿来呀?” “小水!”龙啸峰冲着女儿使了个眼色,小水不情不愿地飞了过去。 小男孩眉开眼笑:“原来你叫小水呀!我叫小火!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在这座山里有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龙啸峰在下边听着一翻眼珠子:“小火?天呐!小金、小水,现在又来了个小火,后面会不会还跟着小木和小土呢?如果真那样,五行就齐了。” 小水象骄傲的公主一样盘旋在小火身边,乜斜着眼珠子不朝理他。小丫头可记仇着呢!——昨天小火不是还叫嚣着说什么“我不和小孩子说话”吗?怎么?现在就食言了? 龙啸峰咳嗽了一声:“我说小火呀!现在是两个男子汉的对话,你别走神儿好不好?” “哦哦哦!”小火念经,有口无心地把头转了过来,“还有什么事?快说!说完我就要带小水回家了!” 袭人袖着双手在旁边冷眼旁观。龙啸峰这个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他昨天晚上的苦头还没吃够呢! 就见龙啸峰捧着那个红色手环问道:“这个东西,你家里还有吗?” 小火抓了抓头:“应该有吧!这个是我爸爸昨天晚上扔给我让我砸了的,说这是个次品。我想着你身上背了这么多东西也怪可怜的,不如赏了你吧!” 龙啸峰差点乐得背过气去。原来空间手环不但有,而且还是批量生产,更而且小火的爸爸对次品淘汰的很严格! 龙啸峰也不要求精品,只要小火他爹把淘汰下来的所有次品都清仓处理给他,那时他回到寂静森林,精灵们就非疯了不可。 不过小火他家貌似超级有钱,红宝石都是一口袋一口袋的送人,龙啸峰发愁自己该拿什么东西来打动人家。说一千道一万,如果不能混进小火家做客去,那就什么都是假的。 “小火,多谢你送我空间手环的好心,我的凤凰卖给你这样侠骨柔肠剑胆琴心的青年英杰,我也算是放心了。”龙啸峰对小火大灌迷汤。小火哪里吃过这样的高级马屁?耳目一新之余,对龙啸峰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袭人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对一个真正的凡尔西诺来说,看中什么东西直接抓了人带路,上门去或换或买不就行了?对方卖当然是好事,对方不卖,转身走人,那多干脆?干嘛要象现在这样,对一个小孩子花言巧语的? 龙啸峰从红色的空间手环里把那一大口袋红宝石搬了出来,又把昨天的那几小袋红宝石也拿了出来:“来来来,我们算算明细帐。” “怎么?还不够?”小火瞪眼了。 “不不不!是我觉得你给的太多了,我要找你钱。”龙啸峰大义凛然地回答。 小火转怒为喜:“不用了,就当我赏给你的好了!” “不行!”龙啸峰虎起了脸,“对于一个男子汉来说,必须有尊严。该多少就是多少!做为一个男人,我绝不占人便宜,也不让别人占我的便宜!” “有道理!”小火竖起了大拇指,龙啸峰高尚孤洁的男子汉气慨,令他大为称赞,更是仰慕不已。对这种以男人自居的小男孩来说,他还就吃这一套。 龙啸峰拨弄着地上的红宝石开始算总帐,他虽然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一窍不通,但他灵魂识海里的塞维塔斯却是活了一百多年的死灵法师,比精英级的老会计更要老练多了。尽管这个鬼地方热得不象话,让塞维塔斯苦不堪言,但算个帐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个空间手环算十亿金币!”塞维塔斯通过龙啸峰的嘴报价。袭人暗中点点头,对总是和塔楼同盟商队打交道的凡尔西诺圣女来说,龙啸峰的这个价格很公平。 “太多了!我爸爸说,那是个次品!”小火展现出的诚实的商业品质让袭人越看他越顺眼。 龙啸峰不用塞维塔斯教他,他马上就降价:“那就算九亿金币好了!” “接着是这些红宝石!”龙啸峰按个子大小品质纯净开始分类,“这是一堆!这又是一堆!还有这……哇!还有原钻,这可是一个顶十个的好东西……” 总结归纳,红宝石报价一亿,这个价格得到也袭人和小火的认可,现场充满了诚恳和友好的气氛。 “现在咱们来算算我凤凰的价值。”龙啸峰指着小水真诚地说。一看龙啸峰的眼睛,小水就知道爸爸又要玩精灵骗人的恶作剧了。 袭人想了一下道:“你昨天说,在阿卡德帝国有人给小水报价四亿金币。按照凡尔西诺的贸易原则,购买非交易珍品价值翻倍,足额八亿金币;小火是九亿的空间手环加一亿的红宝石,所以,龙啸峰你还应该倒找小火两亿金币!” 龙啸峰慢吞吞地说:“袭人,你错了!我说的是:在阿卡德帝国有人给小水报价四亿紫——金币!” 看着蹙起了眉头的袭人,龙啸峰的算盘拨得飞快:“大宗商品交易专用紫金币兑金币,七八五十六,五八四十,满打满算一共六十亿金币,小火只有十亿,还欠五十亿。” 5.55 小火的家 袭人一把将龙啸峰拖到了一边儿:“你想干什么?你弄了这么多宝石还嫌不够吗?” 龙啸峰盯着袭人的眼睛,举手齐额:“以恐怖圣徒的荣誉起誓,我绝对没有任何违反道义的心思,请你相信我,好吗?” 袭人和他对视了半天,松开了揪着龙啸峰的爪子,慢慢点头道:“好吧!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龙啸峰回过头,很有些抱歉地对着天空中的小火说道:“本来我是想倒找你钱的,没想到七算八算,反而是你的钱没带够,这个……你自己算算,不会是我算错了吧?” 小火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说实在的,龙啸峰昨天说的到底是四亿金币还是四亿紫金币,他早就忘得精光了。 不过看了小水一眼,又想到自己是男子汉,小火马上小胸脯一挺,开始引用龙啸峰的名人名言:“对于一个男子汉来说,必须有尊严。该多少就是多少!做为一个男人,我绝不占人便宜,也不让别人占我的便宜!钱不够是吧?差五十亿?没关系!你们跟我到我家,那点儿钱要多少有多少!” 龙啸峰故做为难:“你就这么带陌生人回家,你爸爸妈妈不会怪你吗?我们怎么能害你挨骂呢?” 小火神气活现的说:“我是男子汉!我当然有权利带我的客人回家!还有,我没有妈妈,只有爸爸,你们可要给我弄清楚了!” “哎呀!你也是没有妈妈,只有爸爸呀!”小水忍不住从旁边插嘴了。原来小火和自己同是天涯沦落的凤凰,都是没妈妈只有爸爸的可怜孩子。这一下找到了共同语言,小火和她之间的所有怨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走!我带你们去我家!”小火见小水对他的态度来了个天壤之别,马上就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许多,说起话来时更是豪气干云。 但下一刻小火又犯了愁:“这个,你们飞不起来,可怎么去呢?” “这个倒不用担心,你前边带路就行了!”龙啸峰悠然道。 小火想起刚才龙啸峰从悬崖下边一跃而上的情景,他点了点头:“好吧!” 龙啸峰手一挥,把所有的杂七杂八都收进了空间手环,身上一下子就轻省了许多。有空间能力就是好啊!怪不得大狐狸奇薇活得那样潇洒!羡慕之余,龙啸峰更加坚定了一定弄一批空间物品回寂静森林的决心。 小火在天上飞着指路,小水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跟着,龙啸峰和袭人在地上一路穿山过岭的往前赶,现在他们走的路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涉足的了,但龙啸峰和袭人可都不是普通人,跋艰涉险如履平地一般。 龙啸峰开始怀念自己的树梢护臂了,如果这件神器还完好的话,在山里走路哪用得着这么辛苦?两座山峰之间,只要手指一勾就过去了,现在却还得慢慢的爬…… 越爬越高,脚下的土地越来越热,后来龙啸峰灵魂识海中的塞维塔斯实在受不了了,他招呼了龙啸峰一声,又陷入了沉睡。倒是龙啸峰内力精湛,寒暑不侵,而袭人一族常的累月活在炽热的大沙漠里,早已经习惯了高温的蒸烤,行走在这种炎热的地方行若无事。 嗅了嗅风中送过来的硫磺味儿,龙啸峰问袭人道:“火山?” 袭人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龙啸峰这才回想起来,凡尔西诺是视山为畏途的种族,自己向她请教山的问题,简直是问道于盲。 小火指着前方一座圆锥形的高峰欢呼道:“到家了到家了!欢迎光临,各位尊敬的客人!爬上去就是我家!” 袭人腿肚子有点儿转筋:“还要爬呀?” 凡尔西诺的脚从来没有脚尖向上倾斜过四十五度,他们从来不知道爬山是什么概念,袭人这两天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凡尔西诺,但爬到现在也是极限了。 龙啸峰二话不说,抓着袭人的胳膊就拖着走,袭人挣扎了一下,但龙啸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就不吭气了。 处了一段时间,龙啸峰也算是摸透凡尔西诺的古怪脾气了。如果自己好言好语的跟袭人商量,这家伙绝对不会让自己拖着她走;只有把出穷凶极恶的嘴脸来,凡尔西诺就老实了。 当然,凡尔西诺的屈服只限于朋友,如果是敌人对他们凶恶,他们会拼光最后一滴血,宁死不屈。 手上拽了个拖油瓶,龙啸峰是越来越怀念自己的树梢护臂了。可惜,这样了不起的神器已经毁在了自己手中,想到将来就这么回到寂静森林,自己拿什么脸去面对奇薇、金龙王铮铓、金龙公主琳珈玟他们?想多了脑仁儿都疼! 如果有机会,龙啸峰倒是很想搂几十口袋宝石回去,送给金龙族做陪罪的礼物,但他担心自己没什么可以打动小火父子的,动手硬抢?这事龙啸峰还真做不出来。 不过如果真象他从开始预想的那样,那只烧了乌尔第三王朝一座城的凤凰就是小火的爸爸的话,那就简单多了。自己把这父子俩都抓住,让他们当自己的高级工程师,给自己打造大批量的空间物品,也算是为这个世界造福赎罪了。 可是,万一不是呢?小火的爸爸如果就是一跟凤凰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人,比如说那位狂火法师,那又怎么办? 一边爬,龙啸峰一边陷入了沉思。还好是他,换成别人爬这么陡峭的山崖还敢走神儿,尸骨都摔成七八十截了。 等龙啸峰爬到了圆锥山峰的峰顶一看,他气得鼻子都歪了。原来小水正站在小火的肩膀上,两个小家伙叽叽呱呱聊得热火朝天,连说带笑之间,连看都不看龙啸峰这边一眼。 龙啸峰心里蓦然间妒嫉起来,自己活泼可爱的宝贝女儿,居然就这么着让一个小小白脸儿给诱拐了,真的是婶婶可以忍,叔叔也不可以忍啊!龙啸峰真恨不能飞起一脚,把那可恶的小鬼头踢到下面的凹地里去,可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一腔的凶心恶胆。 小火看到龙啸峰和袭人,说道:“哇!这地方这么高,你们这么快就上来了呀?” 小家伙的语气中本来充满了钦佩,但龙啸峰心里醋味儿正浓,觉得小火这小白脸没安好心,巴不得自己爬山爬个三天三夜,好给他留出勾引小水的时间,所以才说得如此的遗憾。因此,龙啸峰气哼哼地说:“小水,过来!” “干嘛?”小水用撒娇的口气问道。她在小火肩膀上蹦来蹦去,就是不过来。 龙啸峰心里的醋味儿越来越重,但凡做爸爸的看到女儿傍上了小白脸的第一反应大多如此。要知道,从前小水除了在他自己的肩膀上蹦来蹦去,连奇薇都没这个福利。 手臂一长,龙啸峰硬把小水抱了过来,在场的所有人,连反应的念头还没转过来,小水就易主了。 “男子汉大丈夫,咱们是先小人后君子,亲兄弟明算帐,丑话说在前头,没有补齐尾款,小水还是我家的。”龙啸峰现在的表情语气,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敌意,小火虽然听不出来,但袭人却是一清二楚。 看到小水在龙啸峰怀里拼命挣扎,却被龙啸峰掐住了嘴说什么也不放的样子,小火眼珠子都红了。他恨恨地一跺脚,说道:“好!我去拿东西给你!你先把小水放喽!” 龙啸峰一放手,小水张开嘴巴,狠狠地嗛住了他的手,往死里咬。 可惜小水嘴里没牙,咬不痛龙啸峰,而且龙啸峰就算被咬了心里还挺高兴,女儿还是跟自己亲密。 看到龙啸峰放开了小水,小火瞪了龙啸峰一眼,从前积累的那点儿好感,这回一下子全交待了。 “小水,等我把你从这个人的虐待下解救出来!”小火一边说,一边又恨恨地杀了龙啸峰一眼,飞身跃起的他,在半空中一个转折,钻进岩壁间的一个洞里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袭人冷冷地问龙啸峰。 “啊!?我到底想干什么来着?”龙啸峰也糊涂了。 想了想,他才想起来:“哦!我是想让小火那小家伙带路,找他爸爸来商量空间物品的购买事宜的。” 袭人冷哼了一声,转身到另一边去看山景去了。反应过来的龙啸峰虽然知道自己晕头了,出了昏招,即使他一再暗中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但一想到小水亲亲密密地站在小火的肩头,他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百个不乐意。 举目四下里望去,才发现原来这座山峰就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火山口那个凹下去的碗形圆弧极深,周围的岩壁上到处都是或大或小的洞,一个个黑黝黝的也不知有多深,有的洞里时不时还有一道道黑烟袅袅地冒出来,然后逐渐飘散在风中。每当这时,空气中的硫磺味儿就是一阵加浓。 “这就是小火的家?”龙啸峰伸长了脖子,“对了,那小家伙刚才钻进哪一个洞里去了?” 5.56 红莲烈火 火山口里到处都是洞,也不知小火钻到哪里去了。 “小火他爸爸就住在这里?他爸爸不会是龙吧?黑龙红龙可都是喜欢吃硫磺的!”龙啸峰脑袋里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金龙公主琳珈玟跟他说过的龙族的那些破事儿了。 小火的宝石一出手就是一口袋一口袋的,如果他爸爸是龙的话,那这巨额财产的来历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一条龙想发财简直太容易了,他们是骨灰级的鉴定大师,但同时还是最容易被珍宝诱惑的劫掠专家。 而一条活了几万年的龙如果突然间领悟了空间法则的真谛,可以制作空间魔法物品,那也是算不得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任何奇迹出现在龙族身上时,都会显得是那样的平凡普通。 因为这些家伙实在是太强大了,太优秀了,如果他们能勤奋一点儿的话,把这个世界变成他们的牧场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可惜又幸亏的是,龙对世界权杖的把握没有那个时间,没有那个精力,没有那个兴趣,他们宁可去睡懒觉。 如果小火的爸爸真的是龙……龙啸峰只能祈求,这条龙可以象寂静森林的金龙们那么好说话。 可是没听说流焱山脉除了凤凰之外,还有龙的踪迹呀! 龙啸峰正在苦脑子的时候,小火从一个洞穴里飞出来了。龙啸峰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看,看小家伙脸上手上有没有鳞甲深藏不露,头上有没有角含苞欲放,嘴里的小白牙有没有象琳珈玟那么又尖又利…… 他的破虚之眼把小火给看毛了:“你想干什么?” “哦!没干什么!这就是你家吗?”龙啸峰指着火山口问道。 小火昂着头不理他,小水马上接着问了一遍,这回小火的头点得象鸡啄米一样。 “可恶的小鬼!”龙啸峰一看心里就冒火。知道小火对小水有觊觎之心,他不生气;但知道小火对小水有了觊觎之心后,小水还对这小鬼头有了好感,龙啸峰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他本来想好的旁敲侧击迂回包抄的花言巧语这回全都抛到了脑后,龙啸峰直撅撅地问:“我们可以拜访一下你爸爸吗?” “不行!我爸爸不见外人!”小火想都不想,一口回绝了龙啸峰的痴心妄想。 “德性!”龙啸峰心中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抱着小水转身就走,“袭人,我们走!” “喂喂喂!”小火急了,“我们还有交易没有完成呢!” 小水“嘻嘻”地一笑,龙啸峰冷冰冰地说:“赌上男子汉的荣誉,交易取消!” “啊?”小火“呼”的一下抢了上来,挡住去路,“男子汉的荣誉可不是这么赌的吧?交易怎能取消?” “已经取消!”龙啸峰板着脸说,“让开!我们还有急事,赶时间!”手一挥,已经把那个空间手环掷了回去。 “什么急事?不说清楚不许走!”小火一怔之下,接住了空间手环,气往上撞之下,只憋得小脸和眼珠子还有头发都红了。 “小水,告诉他,我们进流焱山脉是干什么来了?”龙啸峰现在懒得跟面前的小怪物多费唇舌了。 “好的,爸爸!”小水甜甜地答应了一声,又向小火道,“我们今天来,是来抓凤凰的。” “抓凤凰?原来你们是抓凤凰的?”小火愣在了那里。 “你知道凤凰在哪里吗?”小水的眼睛尖得很,一下子看出小火的表情中肯定有内部情报。 “抓凤凰!”小火喃喃自语,然后他突然笑了,“这下好了!你们谁也不许走!” “你想干嘛?”小水见他笑得得意洋洋,看着就不怀好意,警惕了。 “你们不是来抓凤凰的吗?现在凤凰就站在你们面前,有本事来抓我啊!”小火拍着胸脯挑衅。 “你是凤凰?”小水两眼放光,盯着小火目不转睛。 “如假包换!”小火很四海的继续拍胸口,龙啸峰真担心他把自个儿拍出肺炎来。 不过这一下问题解决了,小火的爸爸原来不是龙,是火凤凰。名正言顺,自己可以把这父子俩一块儿抓走,让他们当高级工程师,给自己制作空间物品。 但那只大凤凰要怎么抓?龙啸峰可不想钻进那蜂窝一样的火山熔洞里一个个找去,那么多的洞,很可能找一辈子都找不出一根凤凰毛来。最好的方法,还是引凤凰出洞为上。 “小水,抓住小火,以后,他就是你的玩伴儿了。”知道小火是凤凰变成的小男孩后,龙啸峰心里的气早平了。原来小水和小火亲密,是凤凰见凤凰,两眼泪汪汪,同文同种天生吸引。 所以,他让小水去抓小火,一来是想看看小水修炼那个什么“凤凰涅槃诀”后的成果,二来是他自重身份,不好意思向小火这么个小男孩出手,袭人正盯着他呢! “好呀好呀!”小水一翅膀飞过去,一把就揪住了小火的头发,恶狠狠地叫嚣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变化做人的样子,而我还得要再苦练多少多少年?岂有此理!我踩死你!我踩死你……”一边叫嚷,一边在小火头上踩来踩去。 小火捧着脑袋,只有承受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只是“哎哟”、“哎哟”的叫:“小水你轻点儿!轻点儿!” 龙啸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闹剧,心里面狠狠地鄙夷了一下:“这小混蛋原来还是个小受受!” 看不下去了,龙啸峰忍不住提醒道:“喂!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啊?哪里有压迫,哪里就要有反抗!你怎么不反抗?” 小火被小水踩得七荦八素的,嘴里居然还顾得上反驳龙啸峰:“这不是压迫!这是嬉戏!好朋友之间的友谊的表现,跟是不是男子汉,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切!”龙啸峰嗤笑了一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是个做顺民的材料!好!我成全你!” 屈指一弹,一股锐劲直扑到小火腋下“腋渊穴”上去,小火马上软软地瘫倒在地。 袭人只听得“嗤”的一声,然后小火就倒地不起,心中大奇:“喂!龙啸峰!你使的是什么手段?怎么看着跟那位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真空技有些相象,偏偏却没有斗气破空的痕迹?” “这个叫隔空点穴,等咱们抓完了凤凰,我再详细说给你听,现在没空儿!”龙啸峰说着气运丹田,朗声喝道,“喂!山洞里的人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儿子也已经落到了我们的手中,如果识时务的话,现在马上缴枪投降,我们保证优待俘虏,算你阵前起义……” 话还没说完呢,龙啸峰就感觉到背后有熊熊火气凛冽灼人,急回头一看,只见躺在地上的小火瞪圆了眼睛正冲着自己运气呢! “喂!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小火咬牙切齿地问。 尽管身边热浪滚滚,龙啸峰还是打了个寒噤。小火这话太暧昧了,怎么听怎么象被麻药放翻后的美貌少女,从昏迷中醒来时对歹徒说的专用台词。 龙啸峰赶紧安抚小火:“你放心!我们对你没有非份的念头的!” “可恶!想抓我!”小水身上脸上开始有毛长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都是紫色的小火苗,“小水,你先从我身边离开!” 小水用力把小火按在爪子底下:“我偏不!” 小火“哦”了一声:“我倒忘了,你也是火凤凰嘛!”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火山口上爆起了一亩炽烈的炎光,平地瞬时间变成了红莲地狱。在如此恐怖的高温下,金铁也要被融化了。 龙啸峰又惊又怒,他可没想到,被制住了的小火居然还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匆忙间向袭人那边看去,却见凡尔西诺的圣女手里捧着一颗光华闪烁的珠子,站在火海里行若无事,致命的火焰刚到了她身边三丈开外,就被一圈看不见的力场给消弥于无形。 看到袭人没事,龙啸峰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把朋友的命给搭上了,今生今世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对于小水,龙啸峰根本不担心。小丫头本质是水元素拟物体,又被小金附加了以凤凰火焰为载体的生命护甲,再加上修炼着那个“凤凰涅槃诀”,当真是入火不焚,遇水不浸,世界末日了都不用为小丫头担心。 至于龙啸峰自己,他周身的真气化作了一堵气墙,火焰来势虽猛,但纷纷在他身边的气墙上碰得粉身碎骨,甚至连丝毫的热力都传导不进来。 自从进了魔瓶到了异世后,龙啸峰的体质就一直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想当初在寂静森林他还没有修炼破虚之眼的时候,他就能在奇薇的雷球之下夷然无损,到了今天他的实力更是突飞猛进,自然可以傲立于小火的烈焰之间而毫发无伤。 火焰肆虐过后,龙啸峰眯着眼睛往天上看,两只凤凰正在空中振翼翱翔。 5.57 打了小的老的出来 “这就是异世界的凤凰吗?”龙啸峰看着天空中变回了凤凰本体的小火,撇了撇嘴。 小水是中国版的凤凰,就跟那杨柳青年画里画出来的“丹凤朝阳”、“乘龙引凤”里的凤凰一样,美丽神俊,看着就让人喜欢到心眼儿里去。有时候想想也奇怪,小金那个混帐东西怎么会知道中国凤凰是什么模样呢?莫非他的原版破虚之眼能直接从自己的脑海中提取凤凰形象? 比起小水,小火可就显得黯然失色多了,这小家伙变回凤凰后,比小水大了好几圈儿,浑身上下闪烁着熊熊的火光,紫色的火焰更象是羽毛一样,披拂在他的身体上。比起小水身体上的炎光含而不露,一身金翎光彩耀目的美丽样子,小火呆头呆脑更象一只大麻雀。 现在,两只凤凰在天上正掐得热闹。 局势完全是一面倒,小水追着小火又是爪子抓,又是喷火,打得小火只有挨打之功,没有抵抗之意。 小水一边揍小火一边叫嚷:“你竟然敢放火烧我爸爸?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火是有苦说不出,龙啸峰一指封了他的穴道,可惜凤凰属于顶级魔兽,小火一个变形,把束缚在身体中的力量释放了出来,自然而然地冲破了束缚在自己人形躯体上的陌生力量。 但如此一来,小火的力量的爆发也不能由他自己控制了,当下就把火山口中烧成了火焰山一般。其实小火也在暗暗后悔,如果真把龙啸峰和袭人烧死了,那小水非恨他一世不可。 龙啸峰往天上看的时候,小火也看清楚了,原来火焰过后的龙啸峰他们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安然无恙。小火马上转移小水的注意力:“你爸爸还活得好好的呢!可不可以不要打我了?” 小水打得反而更上劲儿了:“不行!我爸爸让我抓住你,你还不束手就擒?” 小火一边在空中做着各种战术规避动作,闪开小水如影随形的追击,一边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呀?难道是乌尔第三王朝的国王还记着前仇,派你们来的?” 看了半天龙啸峰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小家伙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打闹,一边玩儿得昏天黑地还一边磨着嘴皮子解闷。 只是这两个小家伙玩闹的排场实在是大了些,火山口上空全是小水喷出的炎息,象一张彤红的火云之网遮天蔽日,看着就跟末日浩劫一样。 看来小水的本事练的不错,一口气喷出这么多道炎息后还能轻松自如地打嘴仗,小丫头底气十足啊! 突然间,山峰晃动了一下,无数道黑烟从数不清的熔洞里飞了出来。火山口的碗形凹陷一下子被黑烟给填平了,层层的黑烟有如胶质一样在空间中扭曲蠕动着,看着就象九幽地狱的出口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小火在天上看得分明,大叫一声:“坏了!我爸爸生气了!你们快跑!” 小水虽然玩得正开心,但看到小火单方面停火,她也不好意思冲着背向着她的小水后脑勺上喷个大火球,所以矜持地住了手住了口,只问道:“凭什么你爸爸生气,我们就要跑啊?”说着翅膀一振,飞回龙啸峰肩膀上去了。 小火急了,冲着小水的背影喊:“我爸爸一生气,就要杀人了,以前来抓我的那些人,全让他给杀了!你们快走快走,再迟可就来不及了!” 可惜,他的听众没一个是正常人,龙啸峰也好,小水也好,袭人也好,都伸长了脖子,津津有味地看着被黑烟填满了的凹谷。 小火急得在天上摇头摆尾,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轰隆隆”,火山口又是一阵摇撼,然后黑烟仿佛变得透明起来,好象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放光。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剥开现象看本质,已经看清原来是山口岩壁上的熔洞里奔涌出了一条条熔岩的溪流,这些熔岩流淌在黑烟之中,却象流淌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样,并无半点儿漏到下面的谷底。 熔岩聚得越来越多,一重重地堆叠成了一个圆球的模样,在黑烟的深处灼灼生光。 “嗷”的一声,圆球中仿佛有怪兽嚎了一嗓子,然后那个熔岩球在黑烟之中冉冉上升,象海底日出一样,将其狰狞之姿展现在众人面前。 袭人手一晃,又把好颗光华闪耀的珠子掏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龙啸峰问。 “火凝珠。充足了魔力之后,可以做到对大多数火元素魔法免疫。”袭人随手丢给了龙啸峰一个。 还批发?龙啸峰接到手里,先感觉到一阵凉意。“哪弄来的?”他好奇地追问。 袭人紧盯着在黑烟表面载沉载浮的那个熔岩巨蛋,凡尔西诺对山脉的敬畏虽然令她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但声音依旧镇定:“北大陆塔楼同盟,炼金术士出手,必属精品。” 龙啸峰把玩着手里的魔法道具,点点头:“广告做得不错。” 小水目光灼灼地盯着熔岩巨蛋,感应着上面附着的极其纯正的火元素,小丫头突然间就饿了。 “小心,那是我爸爸的液石兽。”小火在距离龙啸峰他们不远的地方提醒道,表示竭力向小水表示自己并没有敌意,是无辜的代名词。 “嗷——”熔岩巨蛋里仿佛禁锢着什么猛兽的灵魂,又发出一声模糊的咆哮后,熔岩巨蛋开始在黑烟上滚动起来,看那气势汹汹的架子,摆明了是想把龙啸峰他们碾在脚下。 小水闪电一般飞到了熔岩巨蛋前面,张开小嘴,一口炎息直喷了上去。金色的火焰象一道细细的锁链,捆缚在熔岩巨蛋的上面,然后,熔岩巨蛋无声无息向前碾压的气势突然间荡然无存,就好象是一条被链子拴住了的宠物犬一样。 “呼”的一下,小水又把金色火焰重新吸了回来。在这一呼一吸之间,金色火焰更加明亮了许多,相反的那个熔岩巨蛋却黯淡了下去,就好象蕴藏在它内部的火元素精华,都被小水那一口金色的炎息给抽空了。 小水翅膀一挥,一道劲风掠过,那个逐步变得黯然无光了的熔岩巨蛋突然间粉碎性解体,散成了无数的粉尘落进了黑烟里,连丁点儿火星都没有留下来。 “丫头,干得漂亮!”龙啸峰见缝插针地给女儿以鼓励教育,小水的尾巴马上就翘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小丫头意犹未尽地咂着嘴。 地下“轰隆隆”的声音更响了,光华突然大作,黑烟瞬时间被映照得血红——更多的熔岩从各处熔洞中奔涌了出来,在黑烟里如血蛇一般游动。 “哇!”小水开心地大叫了起来。这些恐怖的火之原力对别人来说是致命的,对她可都是大补的好东西。寂静森林的精灵们对火焰深恶痛绝,小水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开小灶的超豪华待遇,今天却在大沙漠里享受到了,小丫头激动得眼珠子都红了,象护食的老虎一样叫了起来:“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 火山口凹陷处的黑烟已经变成了红云,就好象一口被烧得通红的锅,锅沿儿上的蒸气在龙啸峰他们的脚边儿上蠕蠕盘旋,看着非常吓人。小水却是如鱼得水,在这口红锅的上空小范围地飞来飞去。 “吼——”一只金光闪闪夺人二目的熔岩巨兽,从红锅里钻了出来,象被锅里的高温炒成了发亮的金蛤蟆,熔岩巨兽张开大嘴,向小水直直地吞了过去。 “小心啊!”小火在旁边吆喝了一嗓子,只不过他不是朝着小水吆喝,而是对着龙啸峰和袭人这边吆喝。 果然,小水那边灵活地闪过了熔岩巨兽的攻击——其实就是被熔岩巨兽吞下去也没什么不得了的,进入火元素拟物体的内部,更容易从中汲取能量,但美丽的凤凰不愿意进到怪兽的肚子里去,她觉得那地方不适合当食堂——那怪兽一击不中,躯体上却突然间冒出了无数根棘刺,然后每一根棘刺都喷洒出了炽热的熔岩。 刹那间,满天火雨,淋漓而下,当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小水被浇了个满头满脸,连小火也不能例外,被熔岩稀哩哗啦淋得一身都是。 还好小水和小火都属于火凤凰,劈头盖脸的熔岩对他们来说就跟洗澡差不了多少,但龙啸峰和袭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袭人的魔法道具火凝珠可以免疫大部分火魔法,但熔岩这玩意儿属于物理范畴,避不了,挡不住。 龙啸峰挺身遮护在袭人身前,双掌鼓风,四下里劈了出去。内力到处,平地狂飙涌起,熔岩火雨虽密,却没有一滴能溅落到他们头上。 等这场熔岩暴雨过后,火山口边的岩石地上布满了被烧灼得坑坑凹凹的小洞。 “太阴险了!”龙啸峰冲着小火叫喊。 “才不!”小火折辩道,“这熔岩喷炎兽的原理来源于流焱山脉的高山矮人发明的喷炎泰坦,我爸爸才不会发明这种阴险的东西呢!” 5.58 液石督军兽 小火在这边为自己的爸爸辩护的同时,那边愤怒的小水也已经行动了起来。 小丫头被劈头盖脑的熔岩浇了个满身满脸,虽然这丝毫无损于凤凰的躯体,但对凤凰的尊严来说是一种挑衅。而且小水也看出来了,这个熔岩怪兽对自己并没有杀意,反倒是对站在远处的龙啸峰和袭人充满了杀戮之心。 刚才那明攻小水,暗渡陈仓的一片熔岩火雨,如果不是龙啸峰身手强横,早就和袭人一起被烧成两具焦尸了。 这一下小水可红了眼了,双翼一展,一道火焰之墙凭空而生,火焰向四面八方延展着,火焰笼罩的空间越来越广大,一瞬间火山口上方就好象铺开了一层火红的棉絮一般。 在下一刻,这张巨大的火红棉絮被小水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密不透风地把那只想要第二次喷洒熔岩的巨兽包裹了起来,然后便听到小水一声大叫:“给我破啊!” “轰隆隆”巨响不断,火山口上红光亮得人张不开眼,好象有第二个太阳正在面前诞生,其闪耀之姿,凡人无法直视。 袭人只看得心里发抖——果然,远古的山脉都不是好东西,对所有人来说,它都怀着恶意!要不是龙啸峰和小水给她当保镖,她已经死八回了。 红光中闪现出小水的身影来,美丽的金凤凰被烈火熔岩一炼,更加显得明艳不可方物,旁边的小火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水身上流金溢彩,千百道光芒有如实质一般延伸进巨大的红色光团里去。数个呼吸之间,红色光团象瘪了的气球一样再次萎缩黯淡了下去,最后消失于无形,只剩下小水神完气足地飞掠在红雾翻腾的火山口上方。 那只熔岩巨兽早已经灰飞烟灭,连个渣儿都没剩下。 “哇!那么大的包裹,一下子就送走了,乖女儿的物流效率,简直赶得上联邦快递了!”龙啸峰看着小水真金不怕火炼的飞影,悠然赞叹道。 袭人的心中却是越来越感到不安,凡尔西诺对危险的敏锐感应能力让她的心越跳越快:“龙啸峰!我们快走!” “走?往哪里去?”龙啸峰傻大三粗地反问她。 袭人攥着脖子上挂着的神器,在朋友的守护下,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恐惧,不让自己向山下亡命飞奔。她正色对龙啸峰说道:“我以凡尔西诺的灵魂起誓,我感应到了危险!是真正的危险!” “哦!”龙啸峰却可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的苗头,好象他的本事越来越大,对所谓危险的感觉却越来越麻木了,或者可以这么说,旁人眼中致命的危险,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但他一时间还没有发现自身的这种潜移默化,于是他就没心没肺地对袭人道:“危险无处不在。吃饭都会噎死,喝水还会呛死,走路绊一跤还能摔死呢!要是每天都战战兢兢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咱们再等等,再看看!” 袭人听着龙啸峰那玩世不恭的语气,她想要吐血。凡尔西诺可不是在危险时刻,抛弃同伴一个人逃命的种族,龙啸峰不走,她也只好硬着头皮陪着。 她只能痛骂龙啸峰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与悲愤:“我诅咒你!如果这回我们死了,我一定要把你的心一瓣一瓣的用爪子掏出来!” 龙啸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山口的红云深处,随口敷衍道:“刀子削,攮子攮,随便你了!等一下等一下!千万别说话!——下面又有大家伙上来了!” 脚下的火山口震动得越来越激烈,袭人的脚都快被筛麻了,从小活在大沙漠里的她,可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地震一般的待遇。 “吼——”又一声震撼人心的咆哮。对小水来说,这是开饭前的打铃声,表示又有纯正的火元素送货上门了。 火山口的红云里,隆起了一个高大的怪兽,乍一看,还很眼熟——龙啸峰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放大版的凡尔西诺吗?看了身边的袭人一眼,却发现袭人傻愣在那里目不转睛,眼珠子几乎都要吊下来了。 这个熔岩版的凡尔西诺站在红云里,周身黯淡无光,黑红色成了他躯体的主旋律,最恐怖的是那两只大爪子——熔岩组成了三根灼热的尖趾,那冒着白烟的锋利之光,不管是看到还是想到,都足以让人冬天出热汗夏天打哆嗦。 小水的眼中第一回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这只熔岩怪兽和前两只不同,前两只一心对付龙啸峰和袭人,没想过要和小丫头对抗,但被小水阻挠了两次,小火的那个疯狂爸爸似乎不耐烦了,这第三个出来的熔岩怪兽周身的火力都凝聚成了最纯粹的元素护甲——不是烈焰的鲜红,而是伏焰的黑红,正是无光无色,神焰自晦,小水再想象刚才那样随便吸收,已经没那么容易。 小火又大叫起来:“这是液石督军兽!大家小心它驱使岩石的异能!” “小兔崽子,你到底是哪头的?你到底帮谁啊?”龙啸峰回过头亲昵地笑骂了小火一句。 小火苦着脸:“我爸爸他脑子不好,有时候,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现在他想杀你们,肯定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龙啸峰愕然:“精神病?”回头一想,确实,刚才那一阵熔岩火雨,小火都没能幸免,被淋得满身都是。龙啸峰只听说过有拿烟头烧自己儿子的,还没听说过有用熔岩浇自己儿子的。看来这种爸爸,不是精神病,也是神经病了。 不过再想一想,这还有天理吗?奇薇身怀空间魔纹,又生得千伶百俐,可这么优秀的大狐狸却连一个空间物品都做不出来;而小火的爸爸是个精神病,迷糊起来杀人不眨眼,偏偏他却把空间物品做得一溜熟,甚至做出来的次品还让儿子砸碎了玩儿。这简直是…… 正当龙啸峰冥思苦想该用什么锋利的言辞来形容这种造物的不公平时,走了神的他却没发现,那个正在和小水对峙的液石督军兽把爪子一挥,龙啸峰和袭人周围的火山岩纷纷象烈日下的蜡烛一样开始软化,然后变形成了一个个冒烟的小怪兽,神头鬼脸的向他们逼了过来。 幸亏这些小怪兽的脚经历了一番由硬变软,又由软变硬的折腾后,一时间显得有些不良于行,所以只能象探雷一样慢慢地往前涌,要是它们拥有了真正的野兽一样的敏捷,这下子可就够龙啸峰喝一壶的了。 袭人吓得心脏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山!这山果然不是好东西!” 其实以袭人的本事,这些暂时被赋予了攻击意识的灼热液石未必能把她怎么样。可是她从小被教育洗了脑子,对山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一见山有了什么异动,就吓得手脚都麻了,全忘了自己有一身开山劈石的好本事。 害怕的袭人本能地往龙啸峰身后一藏,走神儿的龙啸峰这下算是回魂了。抬头一看,四面八方高高矮矮的石头象移动的城墙一样朝自己这边挤了过来,看起来它们对包饺子这种美味佳肴有着浓厚的兴趣。 龙啸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子来,喝一声:“着!”一记飞蝗石砸出,当真是百步穿杨,千步穿口,瞬时间在液石堆里砸了一溜儿胡同出来。他的破虚之眼能看见这些液石小怪兽和液石督军兽之间的火元素链接,他掷出的石子正好将它们之间的链接给切断,这一来,那些中石的小怪兽就等于“死”了。 问题是液石小怪兽数量太多,火山口旁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石头,那液石督军兽大爪子挥舞之下,小怪兽想变多少变多少。 龙啸峰扳着手指和脚趾一算,他差点掉下泪珠儿来——要想用石子把这些液石小怪兽砸光,按照前世建设部的标准,没有二百个亿的预算是下不来的。抛去各级头头脑脑的红包回扣,这二百个亿最后还能留下多少?实在是悬案啊! 万幸这些液石小怪兽跑得和乌龟一样慢,所以龙啸峰不但没什么危机意识,而且他还有心思计算这些液石小怪兽跨越彼此间的距离攻上来需要多长时间。比起他的悠闲来,袭人都快紧张死了,漫山遍野都是这些东西让她瘆得慌。 经过一番福尔摩斯式的推理、名侦探柯南式的计算、神探狄仁杰式的思维,龙啸峰终于把该算的都算完了。他转头对袭人道:“根据我的判断,再有五十九秒钟,这些浑身冒烟发着高烧温度好几百的小家伙们就要把咱俩包圆儿了。那时,只怕大事有些不妙!——袭人,你怎么看?” 袭人早已经眼睛发直开始做凡尔西诺临死前的祈祷了。听到龙啸峰这一问,她顾不上回答“此事必有蹊跷”,而是先破口大骂—— “龙啸峰!我再次诅咒你!刚才说跑不跑,现在想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了!” 5.59 小水化形 龙啸峰被袭人骂懵了。 “跑?干嘛要跑?我很懒的!”听到龙啸峰还在那里装傻充愣,袭人气得脑门上冒烟。 “放心,死不了人的,我早已经答应过你,要把你从流焱山脉带出去的,这是恐怖圣徒的承诺!”龙啸峰突然把嘻皮笑脸一板,换上了很庄严的神棍形象,袭人都不知道自己该相信哪一个龙啸峰了。 龙啸峰冲着小水那边儿大声吆喝起来:“丫头!你要是三十秒钟之内收拾不下那个大家伙,就得给你老爹收尸了!现在,攻它的左心脏!” 他的破虚之眼早看出来了,液石督军兽的全身上下虽然都被火元素装甲给包拢得密不透风,但它类似于左心室的位置上,魔力聚集异常,正是它本身的要害。 小水一连几口炎息喷出,却奈何不了液石督军兽,正没主意的时候,突然听到爸爸在后面指点迷津,眼前一亮,一声长鸣直冲了上去。 “小水小心啊!”小火在后边大呼小叫。 液石督军兽的大爪子挥舞,把小水逼得近不了身,眼看时间又过了几秒,小水突然醒悟:“再拖延下去,爸爸虽然肯定没事,但袭人姐姐却没准儿要被烧死了!” 一念至此,小水再不游斗,一声清唳,其音充满了破釜沉舟的觉悟,一时间流焱山脉山鸣谷应,回声袅袅不绝。 凤鸣声中,小水化作一道疾电,直向液石督军兽左心室撞了上去。熔岩巨兽更不犹豫,两只大爪子势如雷霆一般夹击而下,这一下击得实了,便是金铁,也要粉碎。 “嘭!”双爪相撞,巨响轰然,一团白烟之中,却已看不到小水飘逸的身影。 “小水!”小火和袭人齐声惊呼起来。 龙啸峰却是抚掌大笑:“好!如此智勇,不愧是我龙啸峰的宝贝女儿!” 话音未落,周围密层层的液石小怪兽们纷纷软倒,无声无息间,重新化成了漆黑的火山岩。它们和液石督军兽之间的魔力链接,已经被完全切断。 再看那液石督军兽时,却见它左心室处不断地冒起白烟,白烟破空而起,凝而不散,液石督军兽已经变成了生物版的烽火台。 白烟越来越浓,慢慢弥散开来,将液石督军兽的上半身笼在其中,从龙啸峰他们这边看上去,竟然充满了异样的神秘感。蓦然间,液石督军兽的下半身突然红亮起来,所有的火元素尽皆向上催发,“轰隆”一声,这只熔岩巨兽的上半身已经炸成了一柱燎天的烈焰,熊熊猛火把周边围绕的白烟尽数逼了开去。 眨眼间,液石督军兽全身都化作了一团茧形的火球,巨大的火球飘浮在火山口的红云里,显得又美丽,又诡异。 又一声凤鸣,小水已经破茧而出,沐浴着烈焰红尘,直冲天际。 小水的原身本是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随意制作出来的水元素拟物体,后来小金给她披上了永恒结界“生命护甲”,才变成了美丽的凤凰。别看她的外形火焰熊熊,其实她的本命之源,是来自忒丽克茜娅的最精纯的水元素。 今天是小水第一次出手对敌,眼看火焰收拾不下液石督军兽,索性便化成本源之水来做致命一击。这致命致的不但是对手的命,同时也是在玩儿自己的命——在液石督军兽的爪子砸到身上的那一瞬间,小水全身液化,水本无形,再大的力气砸上去,也是徒劳无功,但如果小水变幻得稍微迟了一刻,被如此大力恐怖一击,只怕不死也要重伤了。 所以龙啸峰叹为观止之下,才深以小丫头为荣,这种关键时刻敢玩命的性子,太对他自己的胃口了。 水是无孔不入的,小水化形之后,渗透穿过液石督军兽的火元素护甲,一路直冲进它防御最弱的左心室,那里有一颗高纯度的火焰之心,正作为液石督军兽魔力的源泉在频频振荡,小水当然不会客气,一下子纠缠了上去,先把液石督军兽和液石小怪兽们之间的联系切断了再说。 液石督军兽的这颗火焰之心纯度之高,即使是以小水那“贪婪”的胃口,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消化的。抱着那精纯的火之原力啃了许久,虽然吞了个一干二净,但饕餮之下,小丫头再能吃也撑得受不了了,这才一声长鸣,重新变回凤凰本体,直冲云天。 满天火影中,只见小水的身形一会儿胀大了三圈儿,一会儿又缩了回去,身形变幻的同时,小丫头身上金色的翎羽大把大把的往下掉,还没等落地,就化成了满天金色的火焰之雨。还好,羽毛掉得快,但长得更快,一掉一长之余,小丫头才没有变成一只斑秃鸟。 “小水怎么了?”袭人忧心忡忡地问龙啸峰。 “都是贪吃惹的祸啊!”龙啸峰象个无良老爸一样,无所谓地回答着,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他还是满怀信心的。 旁边的小火也飞上了天空,却不敢凑近小水身边,对小丫头的暴力,他早已经深深领教过了。 红光爆闪,满天乱飞的小水化成了一颗陨石,“嗵”的一声直撞到地面上来。 袭人第一个冲了过去,小火也想往上凑,但袭人马上变了脸:“你!退后!”她还是不放心小火这只凤凰。 小火蔫头蔫脑地落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 龙啸峰慢慢悠悠地走了上去:“怎么样?我家丫头没事吧?” 袭人转过了头,面色古怪到了极点:“有事没事,你自己看吧!” “嗯?”龙啸峰奇怪了,他的眼光往地上砸出来的大坑里一扫,“阿弥陀佛啊无量天尊!这是……” 小水砸出来的大坑里没有小水,只有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躺在一堆松软的羽毛里,一呼一吸睡得贼香。 “这是……?!”龙啸峰的眼珠子瞪得贼大,袭人瞧得心头暗爽——想要看到龙啸峰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简直是千载难逢的事情。 龙啸峰定了定神,心中突然一喜——小水没了,出来个小女孩,难道小水也学会化形了? 仔细打量,小女孩娇俏的脸,弯弯的嘴角向上翘着,挂出两弯新月来,一弯叫做刁蛮,一弯叫做慧黠。再加上那两只尖尖的玲珑耳朵,越看越眼熟! 龙啸峰猛的跳了起来——这不是小了一号的奇薇吗? 正沉浸在震惊里不知如何是好,那个长得就象大狐狸翻版的小小奇薇打了个呵欠,把清澈的大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随手一拢,温软的金色羽毛顿时就变成了一件附身的美丽霓裳羽衣,小丫头娉娉婷婷地从大坑里站了起来,冲龙啸峰伸出了手,甜甜地叫了一声:“爸爸!抱!” 龙啸峰乐得已经找不着北,走道儿都不知道先迈哪一条腿了。今天的小水,居然已经能够变形了!变出来的小丫头还这么可爱——哎呀呀!幸福死了幸福死了! 伸手抄起小丫头,把她顶在了头上。那边的小火一见就傻眼了,张大了嘴肆无忌惮地暴露着自己的扁桃腺。 龙啸峰刚把小丫头架到头上,却又唯恐掉下来摔着了,马上又把她放下来搂回怀里。看着小水娇美的新模样,心中宠到极点之下,忍不住拉起小丫头的一只小拳头含在嘴里轻轻地咬,同时含混不清地说:“让爸爸吃了你!” “哇!好可怕啊!爸爸最讨厌了!”小水不依不饶地抡圆了另一只拳头往龙啸峰头上打,一大一小笑闹成了一团。 “丫头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玩闹了一会儿,龙啸峰问道。 “我这个样子不好吗?”小水歪过了头,调皮地说道,“我是爸爸的女儿啊!奇薇姐姐又要做我的妈妈了!所以我想,我就变成奇薇姐姐的模样吧!” 此言一出,旁听的袭人马上晕菜——这一家人的关系实在是太乱了! 龙啸峰本来只是想问小水是怎么从凤凰变化作人类的,但小水却把话题扯到了奇薇身上去,这一下可让龙啸峰头疼不已。一个奇薇就已经够自己受的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小小奇薇,水深火热啊暗无天日…… 不过怨嗟的同时龙啸峰心里也在窃窃私喜,他恨不得马上跑回寂静森林,把乖女儿抱到奇薇眼前让她看,那时大狐狸脸上的表情想必精彩得很…… 正想得出神,突然觉得手上的小水变轻了。龙啸峰一怔之下,急忙向手中看去,却见一团金光中,小水又在慢慢变回凤凰的本体。 小水嘴里大呼小叫:“停!停!停!我要变人!我要变精灵!我不要变凤凰!”可惜变形始终不以小丫头的意志为转移,没过多久,小丫头又变回了美丽的金凤凰。 “哇”的一声,小水放声大哭:“爸爸!我怎么又变回来了?我不做凤凰了!我要当精灵!我要做人!我要用脚走路!呜哇……” 5.60 小火 凤凰的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淋漓而下,尽落尘埃。这如果要让精灵财长杰诺娃阿姨看到了,非把她心疼得昏过去不可——凤凰眼泪,疗伤圣品,这可都是钱啊! 对小水来说,整天看着龙啸峰用两只脚走路,她早就眼馋了。其实她不知道,龙啸峰更恨不能长出两只翅膀,好能在天上乱飞。 今天小水吸取了太多的火元力,但她毕竟修为有限,无法完全消化,无奈之下,只好运起凤凰涅槃诀,把多余的火元素之力尽皆转化。这一转化之下,却让小丫头误打误撞的变成了人形。 只可惜这个变身只是魔力的短期运作,无法完全巩固,更不可能随心所欲的控制,等所有的火元力消散后,小水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 小水蛮不讲理的哇哇大哭,把龙啸峰的心都要哭碎了,他绞尽脑汁的想要哄宝贝女儿高兴,目光一转,正向着这边探头探脑的小火马上给他带来了灵感。 “你!过来!”龙啸峰象使唤家奴一样吆喝着小火。他早看出来了,小火对自己女儿有小人好逑之心,不给他吃点儿苦头,这爹也白当了。 小火乖乖地过来了。刚才他一把火差点儿把龙啸峰变成烧烤,被小水暴打了一顿后,对龙啸峰他就开始毕恭毕敬起来。 小水多聪明啊!龙啸峰一叫唤小火她就知道爸爸要做什么了,小火刚一凑过来,小水马上跳到他头上,竭尽平生之力,用翅膀狠拍小火的头,一边拍一边大叫:“说!凭什么你能变化人形,我就不可以?” 袭人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要知道小水可是凤凰,顶级的神兽,两翅一拍,少说也有八百斤的力道,现在就这么抡开了在小火头上猛砸……如果不是小火也是凤凰的体质,早就被砸成肉馅了。 龙啸峰完全无视了女儿的暴力倾向,他活象个帮闲的狗腿子一样,在旁边狐假虎威:“说!不说清楚,今天打断你的腿!活埋了你!”这一瞬间,他好象又回到了寂静森林的训练营里做教官了。 小火被小水蹂躏得抬不起头来,被踩着吱吱唔唔地说:“我……让我说什么呀!” 这是一笨蛋!龙啸峰马上就在心中得出个很优越的结论来。瞧瞧,连哄女孩子都不会!现在正是出尽法宝安抚小水的关键时刻,小火这笨蛋却好象有人给他嘴巴上戴上了嚼子,他反倒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扪心自问的话,龙啸峰一点儿也没有鄙视小火的资格,他在奇薇面前的表现,跟小火是半斤八两的难兄难弟,盆儿别说罐儿黑。 小水打累了,气哼哼地停下来,问话的声音中又带上了哭腔:“你为什么想变人就变人,想变凤凰就变凤凰,我就不行呢?” 小火躬腰曲背,竭力帮踩在他头上的小水保持着平衡,想了想后他说道:“我记得我还是小凤凰的时候,突然间不知道怎么搞的就飞到这个世界来了。我原来的世界叫埃拉西亚,跟这里说一样也不一样……” 龙啸峰心说:“这小子不但是笨蛋,还是个倒霉蛋!”他倒也不想想,他自己也是莫明其妙穿越过来的,若是细细的排起来,他的遭遇比起倒霉蛋小火也强不了多少。 小水没好气的又在小火头上拍了一翅膀:“说重点!” 小火马上连“嗯”了几声,他想点头,又怕把小水给晃得掉下来,因此忍住了颈椎的颤动,只把声音里的恭顺又足尺加三。 “后来……后来我顺着火气来到了这个很热的山脉,就在这儿住了下来,还碰到了我爸爸。”虽然小水催着他让他说重点,但小火的话怎么听怎么象相对象时面对着女方家长报祖宗三代的履历。 这回小水倒是没用翅膀拍小火的头,只是问道:“原来你爸爸也掉进来了?” “不是!不是!”小火想摇头又不敢,“不是我的亲爸爸,是干爸爸!” “骂了隔壁的!”龙啸峰在心里破口大骂,“这都什么世道啊?到处是干爹!连异世大陆都免不了!” “我爸爸也住在这座山里,他本事特别大,他教给我不少控制火焰的本领,然后有一天,我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了。”小火倒是言简意赅,一下子就说完了。 “就这?”龙啸峰意犹未尽地问。他觉得那只大凤凰简直是在误人子弟,因为他只教了小火说话,却没教小火怎么把话说好。 小水不死心地问:“你没听你爸爸说过,他是怎么变化成为人类形状的吗?” 小火眼睛一翻:“啊?!我爸爸?我爸爸他本身就是人类啊!” “等等!你说你爸爸是人类?他不是凤凰?”龙啸峰总算听出不对来了。 “是啊!”小火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龙啸峰,他觉得这个人居然把他爸爸当成是凤凰,一定是这里太热,把他晕得五迷三道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叫什么名字?”龙啸峰突然警惕起来。一边问一边伸手,把失望得失魂落魄的女儿从小火头上抱了回来。 小火总算可以搔头作冥思苦想状了:“我爸爸……我爸爸的名字……我爸爸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有名字,不过他好象有一个外号叫‘狂火法师’……” “噢!原来如此!”龙啸峰一点头,他什么都明白了。 ——小火是凤凰,小火就是葛瑞丝召唤咒在几十年前召唤出来的那只凤凰,这小家伙从什么埃拉西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后,因背井离乡而大发雷霆,结果把乌尔第三王朝的首都苏美尔城给烧了个盆干碗净,闯完祸后畏罪潜逃,就飞到流焱山脉来逍遥快活了。 ——小火的爸爸原来不是凤凰,而是世界三大魔导士之一的“狂火法师”,和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齐名。这个人特神秘,精灵们说他早年因为一心精进火系魔法,被烧坏了脑子,所以有时候明白有时候糊涂。当他成了大魔导士后,发疯时接连酿成了几起重大的事故,好象死了不少人,但是被王国给掩盖了,在权贵们眼里,一位大魔导士的份量要比千万蚁民重得多。 在人类法师的口碑中,狂火法师最后选择了自我放逐,把自己关进了流焱山脉,以免自己在不经意间为祸人世。不过精灵们则说,狂火法师是看中了流焱山脉那浓烈的火元素聚集点,在那里方便他的魔法研究,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来也没人管。 被狂火法师不问青红皂白就烧烤了一番的龙啸峰,理所当然地觉得精灵们的说法才是事实的真相。 联想小火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龙啸峰有些明白,为什么小火可以变形而小水就不行了。 “小火,你多大了?”龙啸峰突然问道。 “我?”小火脸上闪过一道慌乱的光,“我还小呢!还是小弟弟呢!”一边说,小家伙一边傻笑着咧起了嘴,表现出一个小弟弟应有的天真和纯洁来。 “你不是男子汉吗?”龙啸峰冷冷地说,“男子汉就应该有勇气面对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关键时刻,就要敢于对自己狠一些!只有这样,才会成为少女芳心的杀手!” “真的?”小火眼睛向小水那边瞟了一下,亮了。 龙啸峰心里在嘀咕:“这个小火是笨蛋、倒霉蛋还要加上个傻蛋。”但面子上却是一本正经,庄严点头道:“是真的?” 他的语气末尾分明就是怀疑的问号,表明他自己也对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充满了犹豫和狐疑,但如果小火硬要理解成肯定的句号,那是他自己理解错误,跟龙啸峰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小火又看了一眼小水,鼓足了勇气说道:“按照人类的历法,我生存了一百年了!” “胡说八道!”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一眼就看出小火说话时血气不稳,绝对是在说谎。 小火看起来也没多少说谎的经验,马上改口道:“是是是……应该是三百年吧!” 龙啸峰抱着小水两眼一翻,理都不理他。 小火见了这阵势,马上就心虚了,嗫嚅着道:“这个……这个……再仔细想想,应该是七百年……” 龙啸峰一瞪眼:“明明是一千年的老家伙……” 话音未落,小火马上就叫了起来:“小水面前,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我实实在在只有八百七十三岁挂零,若少说一岁,让我全身的火原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龙啸峰缓缓点头:“这不就结了?丫头啊!听到了吗?这个家伙之所以能变化人形,是因为他活了八百多年,又碰上了一个火焰系大魔导士的原故,你想想,你才多大呀?一岁都不到,居然今天就能化形了。所以,乖女儿别着急,好好练功去,也许再过个三年两载,你就能变化了!” 一转头看见眼巴巴的小火,龙啸峰忍不住良心发现,正想劝慰他几句,却突然间大叫一声:“不好!” 5.61 狂火法师的禁咒 从刚才小水把液石督军兽摆平之后,火山口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火山口凹陷处的烟云也慢慢地下降,仿佛干旱时水位降低了一样。 这一切,都让人以为小火的那个疯狂爸爸是黔驴技穷了,但知道了幕后的家伙不是凤凰而是狂火法师后,龙啸峰却警惕起来——谁敢小看大魔导士,谁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火元素已经异常地集结了起来,空气中满是不祥的味道,比硫磺味儿更呛人。 本来龙啸峰还以为火元素的异动,都是小水化形时折腾出来的,所以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但此时得知狂火法师就在身旁不远,这异变的火元素就宛如成了催命符一般。 如果只有龙啸峰自己,他一点儿也不怕,但是袭人绝对没办法在大魔导士的愤怒一击中撑下来。 这时,袭人转过了头,看着龙啸峰的眼睛说道:“我以凡尔西诺的灵魂起誓,更大的危险正在到来,我们再不走,就永远也走不了了!我们……” 话音未落,龙啸峰已经一手抱着小水,一手拉着还想罗嗦的袭人,飞身而起,直往山峰脚下扑去。 袭人胆子虽大,但这时候也吓得脸色惨白,她这才发现,龙啸峰下山的本事比上山的本事可厉害得多了,也惊险得多了。抱着凤凰拉着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怪不得小水那么敢玩儿命,原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她老爹是一个蛋里孵出来的。 小火被龙啸峰的举动给弄糊涂了。他是凤凰,火焰之灵,本来应该是对火元素的波动最敏锐的一个,但他早已经习惯了流焱山脉火系魔力的大规模变化,他那个脑袋不清楚的爸爸经常会搞出一些极限爆炸之类的动静来,对这一切小火早就习以为常了。 看到龙啸峰他们撒腿就跑,小火发了一会儿呆才发现,这一次火原力的流动,规模已经超过了从前所有的爆炸,如果爆炸真的发生,恐怕连这片山脉的地形都会永久改变。 小火吓得目瞪口呆,老爸的事情,他不敢管,就算想管都不知道怎么管。想了想,他也飞了起来,向龙啸峰的背影追了过去。 龙啸峰跳山的效率特别高,如果小火没长翅膀,永远都追不上他,但就算是这样,追上来的时候,小火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龙啸峰倒是游刃有余,他飞跑的同时,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你跟来干什么?” 小火翻着白眼,艰难地说:“我……我……我害怕!我爸爸……我爸爸……好象……要放……禁咒了!” “闭嘴吧!少说两个字,憋不死你!”龙啸峰冲着小火训了一句。现在的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只是戏说了两句要绑架狂火法师的儿子,结果连禁咒都被招惹出来了。 小火听了龙啸峰的训斥,马上借坡下驴,掐着自己的脖子不说话了,再开口,他“嘭嘭”乱跳的心就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快跑快跑!”袭人吓得爪子身不由己直往龙啸峰肉里掐,她听族中的长者说过禁咒是什么东西,没想到今天自己居然首当其冲了。 “果然先祖说得对!远古的山脉实在不是好东西!”袭人决定如果今天自己能活着回去,自己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验证龙啸峰圣徒的身份了。 龙啸峰被袭人掐得呲牙咧嘴,还好凡尔西诺及时发现了她自己的违规行为,就此悬崖勒马。 龙啸峰却没那个勒马的福份,他连跳几座悬崖,终于跑到了山脚下,他松了一口气,急忙摇撼伤心得睡着了的小水的翅膀:“喂喂喂!丫头!快起来!看禁咒了!” 袭人听龙啸峰说起看禁咒就跟看烟花一样轻松,一时间哭笑不得,如果龙啸峰不是恐怖圣徒的侯选人,她就一爪子把这个家伙的胆子掏出来,看看那上面的神经是怎么长的。 小水朦胧着睁开眼睛:“禁咒在哪里?” 龙啸峰伸手一指,只见炽烈的阳光下,正有一朵神秘的云出现在他们刚才立足的火山口上方。 云朵迅速生长,伸展开它的手臂,象一棵茁壮的松树,枝干挺拔,叶冠更是繁茂。一阵狂风吹过,云彩猛然间变形了,它开始垂直扩张,顶部和底部同时向上下方延伸,最低点已经触到了半峰腰,以恐怖的身姿向所有看着它的眼睛散布着不祥。 袭人喃喃地道:“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离得更远一点儿?” 这一回龙啸峰罕见的没有驳回她的意见,只是一个字:“走!” 又是一通疯跑,突然间听到飞在天空中的小水和小火大呼小叫,原来是天上开始有雪花落了下来。龙啸峰伸手抓了一朵后才知道,原来这不是雪花,而是白色的灰烬。 龙啸峰掏出了手帕绑在了鼻子上,他很讨厌现在的空气质量,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肺过滤的空气里充满了砖头碴子一样的悬浮物质。 袭人倒是没这烦恼。凡尔西诺的鼻孔里象龙族一样有瓣膜,他们可以在条件恶劣的地方活得悠然自得。当然,这恶劣的条件不包括禁咒。 又跑出不知多远,突然间心灵中一阵悸动——一个人类、一个凡尔西诺、两只凤凰不约而同地回头,只见原先的火山口上,一条火舌随着“隆隆”的雷响直舔向天空。 原先的那朵云彩变得更暗、更大,吞没了山顶,把它那臃肿的阴影威压在四周的山脉上。随着一阵大地的剧烈抖动,云彩变得更大、更黑,下沉得更低,它的重量好象把喷火的山峰都压裂了,火焰从山体中喷射而出,那座山峰成了一座烈火的喷泉。 龙啸峰傻眼了,他问小火:“你爸爸呢?他在哪儿?” 正在和小水嘀嘀咕咕的小火冲着火焰深处一点头,龙啸峰一口气没转过来,差点儿憋死,他问话的口气马上冲了起来:“小火,你爸爸现在困在火海里,你还有心泡美眉?” 小火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爸爸是烧不死的。他平时就住在熔岩池子里,吃的是熔岩,喝的是熔岩,洗澡都用熔岩,等火烧完了我们回去,他还是好端端的在那里呢!”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狂火法师到底是什么特殊材料造出来的怪物啊?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吃喝自己的洗澡水的,而且那洗澡水的温度还特高。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响,那座火焰喷泉的核心好象受到了万吨火力的冲击,爆炸了,肆虐的熔岩象咆哮的野兽一样扑下山坡,填平山谷,熔化山峰,世界突然间就好象变成了蜡做的一样。 龙啸峰眯着破虚之眼看着天空。他们原来站过脚的那座的山峰一大半已经炸没了,只剩下一根由烟、蒸汽和灰烬所组成的云柱喷薄而起,它比原来的山峰更高,更庞大,它慢慢地向龙啸峰他们这边伸展着身躯,渐渐地移动过来,所过之处,世界一片漆黑。 袭人攥着脖子上的神器,勉强笑了笑:“咱们要不要跑得再远一点儿?”龙啸峰干脆利落地一点头:“要!”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生死时速。 追过来的云柱开始从容不迫地释放出它的收藏。不是雨水,而是灰烬和密集的浮石,炽热的赤炭从天空中象不要钱那样往下倒,还没落地就变成了恐怖的火雨。 万幸流焱山脉光秃秃草木不生,否则现在的温度,早已经引发草木的自燃了,那时龙啸峰他们一个也跑不出火焰的圈子。 即使如此,也没有比眼前这一番景象更接近世界末日的了,看着越追越近的火雨,龙啸峰哭笑不得——他还以为自己跑得够远了,根本没想过自己是在爬山跑曲线,而人家那朵云是横冲直撞走直线就过来了。 骂了隔壁的,要不是老子的树梢护臂被维多利亚那小娘们儿给弄坏了,老子也能走直线啊! 龙啸峰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象挨了鞭子的马一样跑得飞快,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到了他这里被反了过来,成了上山难下山容易。他一个悬崖一个沟坎的跳下去,离前面出口处的大沙漠越来越近了。 那根云柱也是越来越近了,它每在天上挪动一寸,下面的大地就有好几平方公里陷入一片红莲地狱。 那火焰的前锋已经慢慢撵上了龙啸峰的脚后跟,不时有无心插柳的烈焰浮石向他的脑袋上飞过来,小水和小火象左右门神一样,把从天而降的燃烧弹打飞。 小水又恢复了活力,她觉得天上下火雨的风景真的是太美了,如果天天能这样就好了,那样子她每天泡在火海里,那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啊! 要不是舍不得离开爸爸,还有寂静森林里的奇薇姐姐,她真想住在这里不走了。 对凤凰来说,这里就是洞天福地。 5.62 被活埋 虽然现在阳光正烈,但流焱山脉的这一片天空都已经黑了下去,闪电抽打着龙啸峰他们背后的山巅与大地,炎风席卷着火山灰象斜雨一样扑过来。 龙啸峰全身真气流转,当真是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天空中浮尘虽多,但没有一星半点能沾在他的身上;小水和小火都是凤凰,他们的凤凰羽毛上火焰飞腾,将周围的一切污秽都逼开了;只有袭人倒了霉,她跋涉在这一片灰烬中,有无数的黑色小碎片如雨一样落在她的身上,渐渐的,袭人被涂成了黑人,龙啸峰拉着她飞掠起来的时候,看着就象天空中有一个死魂灵飘过。 还好,凡尔西诺的皮肤很厚,这些黑色的涂层虽然足以令人类感到不适,但对袭人却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背后致命的云柱几乎已经攀爬满了这一片天空,距离龙啸峰他们的头顶也不过就是咫尺之遥了。连绵不断的火焰浮石不依不饶地从后方砸了过来,小水和小火撑起来的火焰结界被砸得星花四溅。 “加油!到了山口就安全了!那里属于大沙漠,山脉的力量侵蚀不过来。酋长是这么说的!”袭人呲牙咧嘴地说。她现在除了一嘴的獠牙还在闪闪发亮,全身上下黑得一塌糊涂。 原本龙啸峰还想开一句玩笑:“你不是烟筒里招手——把我们往黑路上引吧?”但空气中的硫磺味儿越来越浓,口中的口水都几乎要变成盐酸了。龙啸峰突然就没了说话的兴趣,能省一句就省一句吧! 前方山嘴在望,流焱山脉的阴影之外,有大沙漠的阳光通过岩壁折射进红色的微光来,看着就跟地狱的出口似的。 龙啸峰拖着袭人,一个最后的冲刺,终于跑出了流焱山脉的山嘴!迎面一阵沙漠独有的大风吹来,阳光耀眼。龙啸峰松了一口气,他头一次觉得,这种强行把沙子往人嘴里灌的沙漠风是那么的可爱。 大沙漠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炽烈的沙漠风和致命的云柱猛地纠缠在了一起,在天空中搅出一个个红黑相间的火焰漩涡来。 云柱强行想要把沙漠也覆盖进自己的势力范围中,但沙漠的劲风却捍卫着自己的领地,将企图越雷池一步的云柱一步步地推了回去。云柱中挟裹着的浮石劫灰象泄洪一样满天而落,一眨眼间就把龙啸峰他们跑出来的流焱山脉的山口给填平了。 “马勒戈壁!”龙啸峰倒抽一口凉气。还好跑出来了,要是被堵在山谷里头来上这么一下,自己就算没事,袭人非变成炭烧恐龙不可。 显然,这里距离禁咒爆发的中心也太远了,追杀龙啸峰他们的云柱虽然象火神的使者一样强悍,但后继无力的话,依然不是沙漠暴风的对手。 山脉深处传出愤怒的吼声,不象是人也不象是兽,听着就跟大山活了起来,在那里跺着脚发飙一样。 尽管大地还在晃动,但袭人还是一头扑在了沙子里,凡尔西诺竟然可以把脑袋扎进沙子里的同时还照样说话:“现在我们安全了!” 龙啸峰发现凡尔西诺在沙子里打洞的本事实在让他眼晕,袭人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在沙地上钻出一个大洞来,整个人都爬了进去后,她就不见了。 “喂!喂!”龙啸峰爬在洞口刚叫了两声,松软的沙子左右一合,袭人就算被活埋在里面了。 “马勒戈壁!”这是龙啸峰今天第二回骂脏话了,这对一向冷静的他来说简直是难以想像的事情。他手忙脚乱的拼命往下刨,想把袭人刨出来。虽然他武功通神,但挖起沙子来简直就是废物一个。他在这边儿刨,风卷起来的流沙在那边儿填,刨得还没有填得快。 龙啸峰气急败坏的一抬头,正看到两只凤凰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小火那嘴巴不知道抹了什么蜜,居然能把小水逗得格格直笑!龙啸峰差点儿气死,这两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小东西,看着朋友掉进流沙里还有心说笑呢! “喂!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过来帮老子刨!”龙啸峰心情很糟,虽然说袭人本事不小,被活埋了也能硬撑个一天两天的,但他终究放心不下,能早挖出来一会儿,也是好的。 小火变化为小男孩,乖乖地过来帮忙了,小水瞄着眼睛不高兴的跟在后面。外人看上去,小火更象是龙啸峰的儿子,而小水就是个外人。 小水装模作样的在沙子上刨了两爪子,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叫:“欺负我不是人!” 龙啸峰一阵头大,原来小丫头还没有忘记变身的事情呢!这也难怪,要么就别得到,要么得到了就别失去,得到了以后又失去了,谁受得了呀?别说是自家娇滴滴的小丫头了。 “乖!不哭啊!小火,你哄小水去!”龙啸峰给小火派了个他喜闻乐见的工种,小火欢天喜地的扔下沙子献殷勤去了。 龙啸峰的脑袋不是白长的,现在他摸索出在沙子里挖洞的诀窍来了。他用自己背挡风,把真气布满在手上当大铲子使,还真让他在沙地上刨出个大洞来。就在龙啸峰满怀希望的准备加大加深挖掘力度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挖出来的洞塌了,把洞口边的他也埋了进去。 如果龙啸峰随机应变,倒塌的沙洞绝对埋不住他,但他白做了半天无用功后发了狠,索性让沙子把自己埋了进去。灭顶之前他早就吸足了一口气,用内呼吸的功夫在沙地里怎么说也能撑个一天两天的,不信找不到袭人。 虽然大沙漠又把龙啸峰给吞了,但小水那边连眼珠子都没有转过来。爸爸本事大得很,小水绝对放心。 龙啸峰仗着内力精湛,在沙层底下越挖越深,刚开始还有点方向感,后来就一塌糊涂了,反正就是一股作气的往下挖,挖到谁算谁。 也不知挖了多久,连袭人的影子都没发现,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白努力了半天却没效果,让龙啸峰憋屈得想哭。正当他咬着牙跟沙子继续较劲的时候,突然头上的沙层猛烈地震动起来。 其实震动一直就没停过。那个致命的云柱虽然进不来大沙漠,但从流焱山脉那边传过来的剧烈震撼还是传导了过来,让沙层中的龙啸峰就象被水流卷着一样左右晃荡,龙啸峰怀疑他如果什么也不做,他可能一会儿就被晃荡得睡着了。 但现在,头顶上传来的剧烈震动却表明,震动的源头近在咫尺——袭人? 龙啸峰急忙掉转方向,往震动传来的地方挖。 刚刨了两下,沙层里“噌”的一下钻出一只戴着皮手套的爪子来,龙啸峰一把握住,他放心了,袭人还活着! “我来救你!”龙啸峰在心底说。可惜他没有传心术,嘴埋在沙子里干着急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袭人那边传来了说话声,只是隔着深深的沙子,听起来瓮声瓮气:“你下来干嘛?” 不能说话的龙啸峰只好掰着袭人的爪子,往沙层上方杵了杵。这一掰之下,他发现袭人的脉跳得特正常(当然是以凡尔西诺的标准,凡尔西诺的心脏跳动频率比人类快好几十倍),反倒是龙啸峰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咚”、“咚咚咚”的。 “跟着我!”袭人又瓮了一声,然后她的手缩回去了。 还没等龙啸峰弄明白袭人的话里是什么意思,无声无息的,他脑袋上的沙层一下子塌了,然后他被袭人拎着脖领子拽了上去。 尽管龙啸峰不得不在沙子里闭着眼睛,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袭人滑如游鱼一样在沙层中游动,不知她动了什么手脚,他们头顶上的沙层又一下子塌了,袭人拽着龙啸峰手脚并用的往上爬,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 龙啸峰突然间醒悟,自己可能做了一件蠢事!袭人根本不需要自己救,她钻进沙子里不是被活埋,而是有目的的! 等他恍然大悟的时候,“呼”的一下,袭人已经拉着他重见天日,不远处就是变回了凤凰的小火在哄着小水,小水已经不哭了。 从沙子里跳出来的袭人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叹息道:“洗一个澡,真舒服哇!” 龙啸峰这才发现,原本被火山灰沾染得黑不溜秋的袭人现在居然周身上下焕然一新,她身上旧有的那件黑袍已经破烂得不成模样,早不知道被她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她现在身上穿着一件不知是什么皮的皮甲,纤细的身材上蕴涵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你刚才在干什么?”袭人好奇地问龙啸峰。 龙啸峰没脸回答,他觉得自己还是挖个洞再把自己埋回去比较好。 “我爸爸在救你。”小水童言无忌,关键时刻可以把龙啸峰厚着脸皮都说不出来的实话说得理直气壮。 “救我?”可以在沙中视物的凡尔西诺回想刚才龙啸峰在沙层里手刨脚蹬的滑稽表演,她终于明白了。 5.63 最后的劫灰 袭人打量龙啸峰的目光让他无地自容。自己也不考虑清楚状况就想着救人,简直是愚不可及。 半天后袭人突然笑了:“谢谢你,龙啸峰!” “没关系!”龙啸峰苦着脸,想了想又把后半句“这是我应该做的”咽了回去,如果真说出来,显得自己就跟犯傻专业户似的。 袭人举起了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摇晃着:“凡尔西诺是沙漠种族,我们那特殊的体质可以让我们在沙子里生存得悠然自得,所以,当看到一个凡尔西诺被埋进沙子堆里的时候,请不要慌张。” 龙啸峰除了连连点头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袭人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你!龙啸峰!有一个愿意跳进沙子里救你的朋友,真好!” 这句话至少让龙啸峰心里好受了点儿,虽然说犯了一回傻,但他的地位在袭人那里由公事公办的“恐怖圣徒”进化为私人性质的“朋友”了。 “腾”的一下,大沙漠象被拽了一把的毯子一样,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除了龙啸峰,袭人、小水、小火都摔倒了。 “怎么回事?”袭人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小水则躺在沙地上不动,她知道小火会来扶她,有免费的佣人不使唤白不使唤。 龙啸峰神色郑重地看着远方,他的破虚之眼穿透层层的烟尘灰雾,直逼视到他们来临的地方——那座喷火的山峰,狂火法师所在的火焰绝域。 被炸掉了大半的火山峰仿佛是一口揭开了盖子的大锅,烈焰蒸腾。龙啸峰目光突然一凝,因为他已经看到,一根巨大的岩屑柱被高高地喷向天空,向着这边飞了过来。当然,不是导弹的岩屑柱不可能穿越过如此之远的距离砸到他们这些人的,但是,龙啸峰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现在能让龙啸峰感觉到是危机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但一旦真的感觉到了,那必然是真正的致命危险。 大地抖荡得更加厉害了,似乎身边正在奔驰过铺天盖地的野马群,随后,从曾经的火山口里喷射出一股炽热的火山灰来,这些劫灰象巨浪一样涌出了红通通的大嘴,然后飞速泻下山坡,龙啸峰只眨了眨眼,火山灰的巨浪浪头就已经横扫过了好几公里的地域,向这边席卷了过来。 龙啸峰打了个哆嗦,他看到好几座挡在火山灰浪潮前方的山峰,被这股末日的劫灰一卷,就象挨了一棍的臭豆腐一样炸裂了,迸碎的山峰七零八落地被埋没在灰烬的深处,现在没人知道那时曾经矗立过一座山峰。 比起流速缓慢的熔岩,这些轻飘飘的火山灰可是象飞鸟一样快捷,现在它们在恐怖的魔力推动下,狂飙突进,当者披靡。 “走!”龙啸峰一声大叫,一伸手抱起正在撒娇耍赖倒地不起的女儿,一手拽着袭人,向大沙漠的深处跑去。小火愣了愣,跟在龙啸峰背后追了过来。 “怎么了?”袭人的目光虽然敏锐,但跟破虚之眼就没的比了,她什么也看不见。当然,等她看见的时候,那就连跑都跑不了了。 “废话少说,快走!”龙啸峰全力飞腾,今天可是他有生以来跑得最勤快的一天。 袭人听到背后的流焱山脉里“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尽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跟在龙啸峰背后跑了起来,反正能让龙啸峰脸色如此郑重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用不了多长时间,答案就揭晓了。那股火山灰巨浪填平了无数山脉沟壑之后,猛烈地扑出了曾经的出山口,象银河倒泻一样肆虐在他们刚才呆过的地方,一时间地动山摇,大沙漠都在这一记灼热的耳光之下开始颤栗。 火山灰浪潮把流焱山脉出山口之外的沙漠侵蚀了五百多米,看着就象一块蛋糕,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一样。火山灰的高热把吞噬了的沙砾都融解了,如果风波平静后,这块崭新的土地里肯定能挖出不少石英的结晶来。 龙啸峰他们又再一次停了下来。袭人胆战心惊地看了看远方还冒着热气的火山灰海洋,如果刚才龙啸峰没带着大家跑出来,除了小水和小火可能会吃一点儿苦头外,别人就死定了,袭人想像着自己被和石英融合为一体后的可怕模样,连着打了好几个哆嗦。 这个世界真是疯狂啊!本来以为回到沙漠,就能回归从前安宁的生活,但龙啸峰这个意外的出现,让平静的大沙漠都注定要陷入翻天覆地的变化。 袭人想到自己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跟着龙啸峰闯进了远古的山脉,结果山脉发了疯,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么,结束了吗?袭人提心吊胆地看着龙啸峰,龙啸峰则眯着眼看着远方。 半天后,远处传来了开山破石一般的崩裂声响,听着就令人心惊胆战,被火山灰、浮石、岩屑等杂物堵得死死的山脉出口被清理畅通了,这些清理工不是别人,正是液石督军兽;液石督军兽也不是一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群。 这些液石督军兽绝对是开山的好苦力,锋利的三指爪轮开,又钩又搂,挡路的杂碎东西无不辟易。而且这些液石督军兽并不是傻刨,它们分工合作,前面的把板结的阻碍刨松,后面的或用火力烧掉一些零碎,或者把那些太过巨大的熔岩板块传递到后面去,井井有条,一丝不乱。 在液石督军兽的脚下,奔腾着的是熔岩的河流,当这些任劳任怨的巨大怪兽将山口封堵的石头浮灰刚清理出一个口子的时候,汹涌的熔岩便奔腾而出,横流进大沙漠里,烧得大地白烟腾起,视野朦胧。 熔岩河进了大沙漠,渗透的速度加快,补充又跟不上,渐渐有枯竭的趋势,但在那些液石督军兽们的竭力维持下,还是沉默着,一步一步地向龙啸峰他们这个方向追了过来。 龙啸峰突然有些明白了——如果是小水被别人拐走了,自己也会这么发疯的。 怪不得那个狂火法师如此不依不饶,原来是小火始终跟在他们身边的缘故。可奇怪的是,狂火法师为什么不亲自冲过来跟自己说话呢?难道他是魔力的巨人、体力的矮子?风一吹就想倒的行将就木的老家伙?可小火说他这个人吃熔岩喝熔岩,龙啸峰很难想像一个胃袋如此强悍的家伙会是一个弱不经风的人。 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一名大魔导士了。 “小火,你回去吧!”龙啸峰开口撵凤凰了。 “为什么?”抗议的不是小火而是小水,这小丫头好不容易找到个凤凰玩伴,说什么也不愿意撒手了。 龙啸峰摸了摸小水的头:“乖,小火的爸爸如果丢了儿子,会很伤心的,就象爸爸丢了你一样。” 说着龙啸峰看了一眼已经改天换地的流焱山脉,还有被熔岩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大沙漠,他不由得暗中感叹,因为儿子丢了的狂火法师一伤心,伤不起啊! 小水耷拉下头,咕哝了几声,然后不说话了。小丫头虽然刁蛮,但并不是不讲道理,想到拉着小火的尾巴不让人家回家,人家的爸爸肯定要哭死。 小火也耷拉下了头,他其实不想走,其实他想留,留下来陪小水直到天长地久。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几百年,今天才看到一只跟他差不多大的凤凰,早就亲热得不行了。可惜,小水和自己一样,都有个强悍的老爹,买固然不可能,想抢更是做梦。 “小火,你爸爸为什么不过来接你?”龙啸峰看着小火那要走不走的样子,有些好笑。 小火蔫头蔫脑地说:“我爸爸不能动,他和山,两个长到一块儿了。” “什么?”袭人和小水异口同声地惊叫了起来。 “不骗你们!我爸爸真的和山长在一块了!”小火看到小水目瞪口呆后一副“本少女不信”的表情,他急了,“我第一次见到我爸爸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山融为一体了!所以,你们一出现在流焱山脉,我爸爸就知道了。但是,他只能留在火焰的地脉里,他过不来。” “嗵!”狂火法师虽然过不来,但一个熔岩球穿越了几十丈的空间直飞了过来,砸在龙啸峰他们身前不远处,灼热的熔岩液花四溅,还好龙啸峰一掌劈出,所有飞过来的熔岩星点都倒卷了出去。 原来是一小队液石督军兽顺着熔岩河漂流而下,已经离龙啸峰他们不远了。 熔岩河越流越慢,看来能深入大沙漠这么远也是极限了,龙啸峰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是该佩服狂火法师这个神经病爱子心切呢?还是该佩服他魔力了得? “小火!”龙啸峰看着越逼越近的液石督军兽,突然说道,“我想要和你爸爸谈谈!你去帮我禀报一声,就说来自寂静森林的外籍精灵——恐怖圣徒龙啸峰向他求见!” 5.64 发禁咒财 袭人听到龙啸峰第一次拿正儿八经地自称恐怖圣徒,精神不由得一振,她现在很愿意相信龙啸峰是货真价实的恐怖圣徒,她觉得传说中的精灵不会看走眼才对。由此看来,龙啸峰刚才愚蠢地钻了一场沙子还是有些正面意义的。 不过,一切要等回到部族,见了酋长,才能做决定。 小火跳了起来:“你要见我爸爸?” 龙啸峰点点头,他觉得自己不能让禁咒白追一场,怎么着也要跟世界三大魔导士之一照个面儿,看看这个竟然和山脉长在了一起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他更希望能和狂火法师结盟,毕竟亡灵天灾就要来了,多一分力量也是好的。不过要把一座山搬走,龙啸峰现在还没这个本事,不知道小金行不行? 最低限度,也要从狂火的手里掏几件空间法宝出来,刚才小火已经满口答应,要送小水一枚顶级的空间戒指了。虽然知道那小兔崽子此举不怀好意,但龙啸峰还是眼红大于气愤,自己至少也得弄个空间帽子、空间斗篷什么的,回到寂静森林这才不丢脸啊! 和神经病打交道,龙啸峰虽然没经验,但他还是希望试试。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和狂火法师之间,应该不会再起什么冲突了。小金曾经说过,伟大的恐怖骑士传下来的破虚之眼修炼到极深处时,会看到命运的丝线,从此就能掌握预言的能力,比起奇薇那种残缺不全的预言能力来,破虚之眼的预言更要强悍一百万倍。 龙啸峰希望自己的感觉没有错,他更希望这种感觉是自身预言能力觉醒的先兆。 见龙啸峰不象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小火发愁了。他倒不担心龙啸峰借求见爸爸的机会搞刺杀,世上没人能伤得了自己的爸爸。他担心的是如果龙啸峰跟爸爸见面时,爸爸脑子一混乱,反而把龙啸峰给杀了,那可就什么都完了——龙啸峰在爸爸手里有个三长两短,小水一世都不理他那是轻的,最大的可能是反目成仇,小丫头以死相拼。 小水虽然对他不错,但初来乍到的他根本没办法撼动龙啸峰在小水心头那牢固的地位。 “呼呼呼……”一个又一个熔岩球冲着这边抛了过来,液石督军兽知道小火属于耐烧的特殊材料,索性进行无差别攻击,龙啸峰一招“狮鹫振翼”,一掌挥出,平地上狂沙倒卷,把一个个熔岩球都卷没了。 “你不带我去,我可就自己去了!”龙啸峰说得很轻松自如,好象到熔岩里找人就和到草地上踏青一样,费不了他的吹灰之力。 “我也去!”听到可以回到火海里大吃二喝,小水马上就觉得肚子饿了。 “批准!”龙啸峰刚点头,小水一声欢呼,跳上了龙啸峰的肩头,亲昵的用头去擦龙啸峰的脸——旁边的小火羡慕得口水哗哗地流。 “我也要去!”袭人唯恐被龙啸峰父女俩放了鸽子,马上申请自己沙漠向导的权利。 “不准!”龙啸峰一口回绝,“你还是留在沙漠,等我们回来吧!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袭人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进了山脉深处就是一废物点心,除了拖龙啸峰后腿的功夫出类拔萃以外,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都没有。 “唉!还是我带你们去吧!”小火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有自己带路,比较保险一点儿。说完,小火张开翅膀,向着远处熔岩河里的液石督军兽们飞了过去。 看到小火过来了,液石督军兽们马上停止了向这边抛熔岩球的无效举动。小火在熔岩河上又蹦又跳,叽叽喳喳地叫喊了一阵后,熔岩河开始倒流了回去,液石督军兽们象赶着一群红羊的牧羊人一样也回去了。 “小兔崽子在说什么呢?”龙啸峰问女儿。 小水觉得管小火喊小兔崽子并没有什么不妥,那家伙憨头憨脑的确实象只长着翅膀的大兔子,她“格格”地笑着,给爸爸当翻译:“凤凰语的意思是——‘他们不是绑架我的坏人,不要追了,我现在就带他们回去,希望爸爸能给他们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还有一些没盐没醋的等等等等。” 听到小火说要让自己爸爸向他爸爸道歉,小水不乐意了,凭什么呀? 龙啸峰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他觉得这个歉应该道的,毕竟是自己开玩笑在先,说要绑架人家儿子,换了谁家爸爸都得急啊!当然,小火的爸爸实在是强悍了些,一急,把禁咒都急出来了。 这时小火又飞了回来,看了看小水,又看了看龙啸峰,说道:“那么,我要回去了……小水,要不你跟我一起飞回去?我带你去我的栖架上看那个戒指,可漂亮着呢!” 小水大大的白了他一眼:“我要跟着爸爸!”小火马上就象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大地现在不晃了,但是天空有雷声一响,从山脉那边卷过来的风中,好象带上了一丝远雨的凉意。 龙啸峰洋洋得意地瞄了小火一眼,拖长了声调道:“雨过天晴之后,恐怖圣徒龙啸峰前来拜访!” 小火一步三回头地向流焱山脉飞了回去。龙啸峰他们这边的大沙漠阳光明亮,流焱山脉则是布满了厚重的浓云,龙啸峰他们完全能想象出浓云之下会黑成什么样子——那是一个无日之夜,也许唯一的闪光就是频频亮起的闪电,当火山不再喷吐熔岩烈焰后,浓云下必然会黑得象是深夜里一间灭了烛光的铁屋。在那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黑暗无秩序地穿行着,它披着死亡的阴影,暗藏杀机的熔岩象一只忠犬一样被它腐朽的手抚摸着,企图着新鲜血肉的献祭。 龙啸峰看着小火消失在浓云里,他是长着翅膀的火焰之灵,那里的恶劣环境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龙啸峰忍不住羡慕地长叹了一声:“有翅膀真方便啊!”小水不服气地反驳:“有脚才方便呢!”袭人打着圆场:“别吵了吧!雨来了!” 流焱山脉的炎风和大沙漠的劲风在激烈的搏斗之后,结合在了一起,孕育出一朵饱含着雨水的云彩。巨大的雨云在流焱山脉上方延伸过去,所到之处,倾盆大雨哗哗而下,天地之间,白气朦胧,那是未冷的熔岩最后的余热遇上雨水后升腾出来的水蒸气,一时间,倒把流焱山脉打扮得象仙山一样缥缈。 海量的火山灰烬和雨水搅混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条蠕动的巨蟒,由高处向低处蜿蜒。一道道峡谷被填平,一个个熔洞被灌满,等这些类似于水泥混凝土的洪流彻底停止、凝固、干结后,流焱山脉的外观将被永远改变——这就是禁咒的威力,伟人改变历史,而禁咒连历史和地形一起改变。 禁咒还可以让人发财。一股泥石流倾泻进了大沙漠,阳光照射下,泥石的洪流中闪烁着七彩的晶光。龙啸峰和小水对望一眼,父女两个马上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然后一起欢呼了起来。 狂火法师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的禁咒发掘出了流焱山脉中隐藏着的一个石墨矿,在禁咒高温的瞬间肆虐下,无数石墨升华成了美丽耀眼的钻石,然后被卷进到熔岩里去。熔岩带着这些钻石四处横流,无数的财富从此埋没于深渊而不见天日,但也有无数的漏网之鱼随着这场大雨,分散到了四面八方。当天晴后,流焱山脉上必然会闪烁起无数的星辰。 龙啸峰他们的运气之佳,简直是无与伦比,一道席卷了鱼一样多般钻石的泥石流——或者可以改称为钻石流,在他们眼前大摇大摆地流入了大沙漠。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可能出于歉疚,想要补偿熔岩给沙漠带来的损失,但龙啸峰他们就跟红十字会一样,必然要对善款进行截流。 象龙见了财宝一样,龙啸峰的眼珠子也红了,他发现如果用破虚之眼来探宝,想发财简直是太容易了。他的眼睛只要一溜,就足以确定周围的泥沙俱下之中,有没有钻石,有多大的钻石,钻石里有没有杂质…… 小水已经在泥沙里滚成了泥猴,凤凰的风度和形象全让她给毁了。小丫头却也没觉得后悔,比起那一堆堆有棱有瓣的硕大钻石来,风度算什么?形象多少钱一斤? 龙啸峰给自家丫头挑的全是最大最纯最漂亮的钻石,他拉着小水耳提面命:“记住,回到寂静森林后,可以给奇薇看,可以给爱莉丝琳娜看……就是不能给琳珈玟看,否则后患无穷!” 小水连连点头,可是看她那有口无心的样子,也不知道小丫头听进去了多少。 袭人也忍不住捡了又捡,凡尔西诺和龙族一样,对这些亮晶晶石头的抵抗力实在不高。 钻石在拾荒三人组的勤奋搜积下堆成了山。万幸的是,这里杳无人烟,贪婪和野心都被隔绝在十万八千里外,否则,引发的不是骚动,而是战争。 5.65 剧变的山脉 龙啸峰一边在泥浊中翻捡着钻石一边在暗暗归类,这些是奇薇的,这些是爱莉丝琳娜的,这些是忒丽克茜娅的……一笔一笔,都有了预算。当然,最大的那份儿要给金龙们留着——他一想起树梢护臂毁在自己手里,他就心虚。 不过有了这些钻石当护身符,金龙们眼花缭乱之余,估计就没时间对他进行声讨了吧? 沙漠中风沙好大,龙啸峰仗着自己有破虚之眼,指挥着小水和袭人翻捡钻石的速度虽快,但大漠长风卷起流沙,把他们淘出来的钻石吞没了不少。对大沙漠这种雁过拔毛的罪恶行径,龙啸峰正不知道该怎么样生气,袭人象独着立的大大的法官一样站了出来,说只要有凡尔西诺在,这些钻石就是被卷到了沙漠的底下,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捞上来。 龙啸峰想起袭人不久前在沙层深处洗澡的本事,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他马上就把全部的精力都奉献到火热的淘宝事业中去了。 沙漠的夜很快来临了,龙啸峰他们淘出来的钻石堆积在星空下,象一座极竞豪奢的金字塔。现在龙啸峰最怕的是大沙漠见不得人发财,刮来一场大风全给卷没了,还好袭人一观天象,说今后几天都是晴朗无大风的好天气,龙啸峰的心这才稍微放到了肚子里。 另一个让他发愁的是,这么多钻石他该怎么搬走?这时他就不由得怀念起小火曾经扔给他的空间手环来了。然后他又发现,自己这一干人的行李杂物,都被他放进了那个空间手环,然后又扔回去给了小火了! 现在到了宿营的时候,大家才面面相觑,没有了帐篷,这大沙漠的夜可怎么过? 或许这问题能难得倒普通人,但难不住龙啸峰。因陋就简之下,他让小水当火炉,小丫头身上熊熊烈火一出,周围酷寒的空气陡然升温,虽然四面漏风显得有些美中不足,但寒暑不侵的龙啸峰和皮糙肉厚的凡尔西诺都不以为意。 何况在大家心中,还有那钻石光芒带来的无尽喜悦在熊熊燃烧,相比之下,沙漠的酷寒也算不得什么了。 龙啸峰手里抓着两块钻石,象转铁胆那样转得“叮叮当当”直响,心里想着:“明天见了小火可要跟他要几个空间手环……”想着想着,他就朦胧在钻石的星光里睡着了。小水蹑手蹑脚地溜过来,把温暖的翅膀覆在了龙啸峰的身上。 袭人在小水刚才当过火炉的那块地面打个洞,钻了进去后,暖暖和和地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空中刚响起扑楞翅膀的声音,龙啸峰就把眼睛睁开了。这不同于小水翅膀的振击空气声,让龙啸峰知道,小火来了。 小火是以凤凰的原形飞过来的。他这是曲线讨好小水,小丫头不是为变不了人而伤心吗?那么,我小火也陪着你一起做凤凰好了。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打动小水的芳心。 龙啸峰睁眼一看到宝贝女儿正在用翅膀给他当被子,心里暖融融的,游目四顾,不禁奇道:“咦?袭人呢?” 话音未落,地上裂开一个大洞,袭人破沙而出,怀里还抱着一堆昨天被埋在沙层深处的钻石。龙啸峰暗暗点头,凡尔西诺拾遗补漏的功夫还真不是盖的。 小火飞落下来,看都不看那座钻石山一眼,他一路从流焱山脉飞过来,这种晶亮的石头满山都是,他早看腻了。 向着龙啸峰行了个礼,小火毕恭毕敬地道:“尊敬的圣徒,我爸爸有请。” 龙啸峰早已站了起来,当下便向袭人一点头:“那么,我和小水回头一步,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袭人看着远方的山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低声道:“小心!”龙啸峰笑了笑:“我会小心的!毕竟这里还有这么多钻石放着,我还没有把玩过瘾呢!” “小火!”小水老实不客气的吆喝着小火,“空间手环呢?里面有我们的帐篷,还给我们!” 小丫头明着是要帐篷,其实是要装着帐篷的空间手环。 小火苦起了脸:“我什么也没带呀!不信你搜!” 龙啸峰耸了耸肩膀,既然一时间没有空间手环,那这座钻石山也只好就这么放着了,反正有袭人盯着,也飞不了跑不走。 “走了!”龙啸峰一声招呼,当前绝尘而去,小水和小火两只凤凰赶紧追了上去。 这一片沙漠里现在只剩下袭人一个人,她目送着龙啸峰和小水的身影消失在山影里后,便又跑到昨天的泥石流那里,掘地三尺的找起漏网之鱼来。板结后干硬的熔岩火山灰石村不是一般人能撼动得了的,但袭人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凡尔西诺,利爪一挥,顽石都得粉碎。 没有了龙啸峰这个宝物雷达,淘宝的工作效率就差了许多,但前前后后还是有些收获。袭人正找得兴高采烈,突然耳朵一竖,转头向沙漠深处看去,那里烟尘滚滚,却不是风暴,而是有大队骑士踏沙而来。 “咦?他们怎么来了?”袭人看着沙尘里影影绰绰的人影,皱紧了眉头自言自语。 这一切,再向火山行的龙啸峰是看不到的,他已经重新进入了流焱山脉的怀抱,被山脉的悬岩峭壁一遮,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就统统一无所知啦! 放眼望去,大部分昨天还很熟悉的地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红色的岩石都披上了被烟熏火燎后的装甲,到处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凸起与凹陷,地面上龟裂的口子里不时还有地火直喷上来。 有的地方已经完全放晴,但有的地方由于大气的流动受山脉影响太大,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山间布满了蒸腾的水气,有的冷,有的温,还有的带着硫磺味儿,看来很有可能孕育几道温泉出来。 本来以为爬山又是一桩苦差事,但现在这个烦恼已经迎刃而解。就在昨天,汹涌的熔岩已经填平了龙啸峰这一路行来的无数悬崖深谷,这些熔岩池子在雨水和狂火法师有意的魔力操控下遇水即凝,现在已经变成了坦途一般的存在。 当然,这一类坦途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和天险一样,但对龙啸峰这样的家伙,闭着眼睛都可以舒舒服服地跑来回。就算路中间有什么熔岩陷阱暗藏杀机,有小水小火这两个火焰之灵当保镖,一路无惊无险的就过来了。 看着面目全非的地形,龙啸峰不得不感叹狂火法师的强大,这老家伙能身列世界三大魔导士之一,和忒丽克茜娅并列,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而这种过人之处,龙啸峰实在不愿意碰上第二次。 他武功再高,碰上这种天灾与魔法结合得天衣无缝般的禁咒,还是束手无策。 突然间,龙啸峰明白了,为什么世界上大大小小的圣骑士明明暗暗也有那么十几二十个,而大魔导士却只有三位。确实,这样的家伙如果泛滥成灾了,就是世界毁灭的先兆。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深藏不露,龙啸峰从来没看到过她的全力出手,但见识了狂火法师的表现后,龙啸峰觉得自己今后还是尽可能不要和忒丽克茜娅起冲突比较好。同时,他又想到了位列世界三大魔导士的最后一位——迪雅帝国的巫妖王范·纽伦,却不知,这位死灵国度的掌门人又有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本事? 一念至此,他的心就动了起来。北大陆的死灵帝国迪雅,听小金说是伟大的恐怖骑士一手缔造出来的,可自己的这个便宜师傅为什么要弄一个死灵世界出来呢?而在那里被称为“死灵之父”的他为什么又在南大陆被热爱自然的精灵如此崇拜?龙啸峰真是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 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他今天见了狂火法师,明天再去袭人的凡尔西诺部族走一遭,收服了这一群桀骜不驯的恐龙军团后,后天就去休达港坐船去,休达港是南大陆人类世界唯一一个和北大陆有交集的港口。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把眼前的狂火法师给打点好了,对这位独树一帜的大魔导士,龙啸峰充满了深深的好奇。 竟然和山脉融为了一体,这位狂火法师可真够疯狂的。 前方出现了一道长达数十公里的熔岩斜坡,象一条陡峭的马路一样直铺向天际。龙啸峰咽了口唾沫,他完全能够想像得到,就在昨天,那位狂火法师为了追击“绑架”他儿子的“罪犯”,用禁咒的力量把这一座座山峰都当成了支架,硬生生的用铺天盖地一般的地火岩浆,在这些高高低低的山峰间搭出一条便道来,只是为了让熔岩大军可以更快的向龙啸峰他们追击过去…… 现在,熔岩冷却后,自然就成了一道天梯一般的存在,龙啸峰一脚脚地踩在上面,心中充满了震撼的敬意。 深深地吸一口气,他能感到,奇迹正在上面等着他。 5.66 奇迹城堡 龙啸峰身法如风,浮光掠影般从这架熔岩天梯攀了上去。数十公里的距离,现在对他来说就是等闲一样。尤其是手上没有袭人这个累赘的时候,更是轻灵翔动,所有的路程须臾间便跑完了。 突然间眼前一空,前方已是一片辽阔,那里出现的景色,让龙啸峰目瞪口呆。 真的是奇迹!就在他的眼前,曾经有过一座山峰,他曾经站立在这座山峰的火山口上,但是,这座山峰的山体已经在禁咒的大爆发中被炸掉了多一半儿,只留下了一个大窟窿一般的基座,成为了巨大的熔岩喷泉,永久改变了流焱山脉地形的岩浆,都是从这里喷出来的。 但现在,这巨大的熔岩喷泉上面,出现了一座雄伟的城堡! 隆起的岩浆本来应该重塑出一座锥形的山体,但有魔法的力量融入于其中,自然的伟力被借用了,魔力流动下,炽烈的熔岩随着魔力画出的通道重新构建出了新的蓝图,一座城堡天衣无缝地嫁接在了熔岩的基座上。工程浩大,但自然的伟力是不可抵挡的,它以无可代替的效率精确地在一夜之间完成了筑城的壮举,现在这座曾经的火山,已经被一座城堡完全取代。 组成城堡的岩浆在魔力的引导下,热量被层层挥发,然后冷却为不可摧毁的巨岩,整座城堡和流焱山脉结合得浑然一体,几乎没有外力可以撼动得了它。除非它的主人愿意从内部拆毁它,否则它将永远矗立在这座山脉的群峰之上,直到天荒地老,或者世界的末日到来。 “漂亮吧?我爸爸做的!”小火看到龙啸峰眼中的欣赏之色,得意极了。 “错了!这不是漂亮!”龙啸峰一开口象是在泼小火的冷水,但其实不是,“这是壮观!是雄伟!” 小水在龙啸峰肩头嘲笑小火:“竟然连漂亮和壮观都分不清楚,这样的男生,太差劲了!” 小火马上后悔得死去活来,如果现在面前还是那个熔岩池子,他立刻就跳进去——反正也烧不死。 “走吧!让我们对这座城堡的主人,进行一次友好的拜访!可惜!如果能带上一瓶精灵不外卖的美酒做礼物,那就更显得正式了!”龙啸峰一边招呼着小水进入城堡,一边不无遗憾地说。 熔岩天梯通往城堡的最末端,只有两米宽,却有数百米长,纤细得如同一根精致的象牙筷子,这在战争时,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龙啸峰踏着这条狭窄的小道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趣地向两边的山谷里看。极深的山谷里白气蒸腾,还有未冷却的熔岩放射出红光,好象地底有无数深渊恶魔,正睁开红色的眼睛瞪着走在羊肠小道上的龙啸峰,也许在下一刻,就要伸手把他拖下去。 这样的地形,胆小些的不要说进攻,就是看一看腿就要软了,有惧高症的家伙不用人推,自己就会掉下去。 终于走到熔岩天梯的尽头,巨大的城门象一张黑洞洞的大嘴一样张着,里面火焰熊熊,一队液石督军兽在城门边列队,象迎宾的仪仗队一样朝着龙啸峰躬身行礼。 城门中的区域完全是一片熔岩火海,火海中有几十根漆黑的柱子耸立起来,每一根柱子相距数米到十数米不等,如果想要进城,就得从这些柱子上一根接一根地跳过去。 龙啸峰赞赏地点了点头,这种地形,就是冲过了前来的那条狭窄鸟道,冲到了城门前,兵力还是不能展开,而且那些液石督军兽可绝不是吃素的,而且熔岩火海中咆哮声、咕噜声、磨牙声……诸般奇腔怪调的声音此起彼伏,也不知孕育埋伏着多少熔岩怪兽——这种地形想要硬闯?没可能的。 想到一夜之间,狂火法师就完成了这么一件奇迹般的建筑工程,龙啸峰对他的大手笔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世界三大魔导士之一的人物先不说别的本事,就拿这盖房子的本事来说,如果他当了钉子户,拆迁办的人就得去跳楼——因为房子盖得比拆得都要快。 龙啸峰飞身跳上火海中的一根岩石柱,落脚处摇摇晃晃,看来这根柱子立得实在不稳。果然,等龙啸峰再跳到第二根柱子上时,第一根柱子已经“轰隆”一下倒进了熔岩火海里,眨眼工夫就液化了。 第二根柱子比第一根也强不到哪里去,龙啸峰站在它上面,它就开始东摇西晃,好象在催促龙啸峰赶快跳走,它好回火海里享福。龙啸峰就是不走,他站在柱子上往火池子底部看,原来这座熔岩火海是预留了通道,从底部基座的那个大熔岩喷泉里引上来的。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发现了很多这样的通道,看来这座城堡随时都能化作一座火焰的炼狱。 龙啸峰叹为观止地点了点头,又跳到了第三根柱子上,第二根柱子马上迫不及待地倒了下去,如果它有嘴,一定要放声痛骂龙啸峰浪费它的时间了。 所有的柱子都跳完后,随着柱子们争先恐后地栽回到熔岩池子里,背后的熔岩火海里变得空荡荡一片,没有了落脚的柱子,这百余米的城门甬道就完全被熔岩火海所封锁,就算是龙啸峰轻功再高,他也跳不出去。除非他能象小水小火一样,长出一双翅膀。 客人进门后,做主人的马上就把退路给堵了,这似乎显得有些不怀好意。不过龙啸峰一点儿也不担心狂火法师会对他怎么样,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破虚之眼修炼有成后,就更准了。而且,就算生了什么变化,他照样有反制之道,自身强横的实力,赋予了龙啸峰无比的自信。 虽然对狂火法师很佩服,但一码归一码,如果真的正面对敌,没有后顾之忧的龙啸峰相信自己绝不会在狂火之下。 所以他貌似没心没肺的在城堡里东张西望,一点儿也没有后路被截断的担忧之色。 新奇的东西是很多的,但很多东西龙啸峰都不认识,他也没有伸手去触摸的意愿。随便碰一个魔法师的东西是愚蠢的,尤其当那些东西的主人是一个大魔导士的时候,你敢伸手乱碰,那跟自己找死没什么两样。龙啸峰在寂静森林的时候,已经在忒丽克茜娅那里接受过教训,虽然算不上惨痛,但也绝不会愉快,龙啸峰是个聪明人,他绝对不会犯第二次类似的错误。 走在熔岩城堡的长廊里,用的时间竟然比跑几十公里的熔岩天梯都要长,毕竟参观和走路是两码事。 眼前一空,龙啸峰和小水小火已经穿出了城堡的前廊,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空旷庭院。这里可以看到的天空,在硫磺味儿的蒸熏下,这片天空总是显得有些红,就象一口烧红的锅被晾了很长时间后,那种阴暗中带着危险的明亮的感觉。 屋顶上,庭院中,树立着一根根石柱,这些石柱或长或短,或正或歪,看似杂七杂八不成章法,但龙啸峰一眼就看出,这些石柱顶端所指的方向结合起来,正好组成了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防空火力网。 现在即使龙啸峰手里有一枝狮鹫部队或银飞马空骑士军团,他也绝不愿意从天空向这座城堡迫降。因为这些石柱实在是太危险了,尽管它们很粗糙,很简陋,完全就是一夜之间随便用熔岩随便堆积起来的艺术残次品,但威力巨大的炮筒子,开火的时候跟它们是美是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以预留的通道为炮膛,以大地深处那无穷无尽的岩浆为炮弹,以石柱顶端铭刻着的魔法阵做魔力置换,这些石柱万炮齐发的时候,这片天空就是一片熔岩的炼狱,来多少飞空部队都是往里面填菜的材料。 石柱顶端不时腾起一股股白烟白雾,如果没有那股呛人的硫磺味儿的话,这里在烟雾的映衬下几乎跟仙境没什么两样,挂上个“灵霄宝殿”的牌子也是很唬人的。 离这些看上去象装饰,实际上是火炮的石柱越近,龙啸峰就越觉得危险。他看出来了,这些玩意儿还能自爆,就算有人冒死大天上跳下来想毁了这些防空火力,但还没等他爆了这些石柱,这些石柱就先把他爆了。 从这些炮群布置就能看得出来,那位狂火法师的性子实在是果决勇毅,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如果说得更通俗点儿,那就是狠辣无情。对付敌人的时候,他不但不给对方留余地,甚至不给自己留余地。 不过,龙啸峰觉得这种性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自己也是这种性子。 穿过这一片布满了防空炮群的广阔庭院,又进入了一座殿堂,殿堂里灯火通明,而且这些灯火都是天然的——熔岩石壁上预留着无数个洞,无数火热的熔岩被抽了上来,在粗糙的灯盘里释放出光和热。 龙啸峰突然感觉到,城堡的主人就在前方。 5.67 狂火法师 “欢迎你们,从远方而来的客人。”从殿堂深处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听起来条理清晰,不象是头脑混乱的神经病或精神病。 龙啸峰以精灵的礼仪回应道:“礼敬至高无上的火焰之主——狂火法师,请原谅我们今天打扰了你的宁静。” 一边说一边跨入殿堂,龙啸峰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没有门。进来的城门上没有护城门,屋子上没有房门,在这座大殿上也没有殿门,好象主人对那种可以闭合的东西没有兴趣。不过看着天花板上预留的熔岩孔洞,地板上暗藏杀机的熔岩喷嘴,龙啸峰也就释然了——在一个随时随地都能以熔岩障壁来封路的地方,有没有门已经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踏入大殿后,原先比较昏暗的灯火马上大放光明,龙啸峰看到,这座大殿里的装饰比较外面要精致些,但也精致得有限,墙壁上地板上,雕刻满了只能说不算粗糙的花纹,龙啸峰突然反应过来了——原来这些不是装饰,而是魔法符纹,跟精灵身上的魔纹一样,都有着奇妙的作用。 看来,这位狂火法师是一个不讲究美观,只追求实用的现实主义者。 龙啸峰放眼向前望去,一个身材高大,长相粗野的男人高高地坐在正中的熔岩石座上,满头的长长红发直披散下来,把他的全身都遮没了。看来,这一位就是流焱山脉的主人狂火法师了。 小火飞到狂火法师手边的石案上,甜甜地叫了声爸爸,狂火法师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小火的头,他红通通的手上突然有一股纯净的熔岩流下来,洗濯过小火的羽毛,小火舒服得摇头晃脑。 龙啸峰看得打了个哆嗦,虽然小火是凤凰,但就这么拿着熔岩往儿子身上浇,看着还是让他不自在,反倒是他肩头的小水羡慕得两眼放光。 狂火法师目光一转,和龙啸峰结结实实地对视了一眼,轻轻一响,遮着他的脸的红色长发有一束突然断了。 “咦”了一声,狂火法师看着自己飘然落在手边石案上的红发,出了一会儿神后,那绺长发突然燃烧起来,很快消散于无形,连灰烬都没留下,就好象它就是由火焰构成的。 狂火法师抬起了头,一个很吓人的笑容出现在他须发茂盛的脸上,但龙啸峰能看出其中的善意:“欢迎你,强大的恐怖圣徒,和神灵比肩的人,我已经等了你很多年了!” “和神灵比肩?”龙啸峰摇了摇头,“您客气了,现在的我,还没有您所说的那么伟大!” “但是您还拥有无限广阔的未来,尽可以步入那最后的伟大,不象是我,已经走到了火焰最终将要熄灭的时候,现在只能作为一个老人,看着太阳落山了。噢!请原谅我无法站起来迎接贵宾,因为我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能力。”狂火法师的话和他的外貌截然相反,很温和,龙啸峰简直无法将这个声音的主人和刚才那场禁咒的施放者联系起来。 龙啸峰小心地斟酌着用字:“我听小火说,您似乎同山脉……合体了?所以才行动不便吗?” 狂火法师撩起了自己长长的红发,然后龙啸峰皱了皱眉头——狂火法师已经完全没有了下半身的概念,他就象一尊雕像一样,长在那个熔岩石座上。是真的“长”,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放”,他和石座的每一个接触点,都结合得天衣无缝,看上去就象是焊上去的一样。 “哇!怪物!”小水童言无忌。 “丫头!”龙啸峰用责怪的声调教训着小丫头的无礼。 狂火法师笑了:“不必因为小孩子说了实话就责备她吧?我变成这个样子,是我自己的选择,说实在的,我很满意我现在的这个新躯体,虽然看起来很怪物,但你不得不承认,它很实用。” 龙啸峰彻底相信,狂火法师是一个不讲究美观,只追求实用的现实主义者了。他连自己的躯体都能改造成这样一副怪物模样却自得其乐,这份修养功夫,龙啸峰甘拜下风。 狂火法师的目光落到了小水头上:“这就是预言中,恐怖圣徒头上盘旋着的火焰的神鸟吗?” 龙啸峰点头:“是!她叫小水,是我的女儿!” 他的声音很自豪,充满了便宜爸爸捡到了宝的喜悦。 狂火法师的眼中光芒一闪:“可以让我看看吗?” 龙啸峰耸耸肩膀:“小水,去!” 小水犹豫了一下,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怪蜀黍看着很可怕,但他身上有一种自己憧憬的气息。 又看了小火一眼,小火正拼命地对小水使眼色,恨不得眼睛里长出两条绳子捆着小水把她拽过来。 小水飞了起来,在龙啸峰头上盘旋了一转,然后轻盈地落在狂火法师手边的桌案上,站在小火的身边。 “嗯,乖孩子!”狂火法师伸出了右手,他的手变得通红,一层细密的火焰象鳞甲一样盘旋在他手上。 重重火焰堆叠着,凝积成了一粒青色的火焰珠,然后不堪重负地滴了下来,落在了小水的头上。 就象火星落进了油桶里,“轰”的一声,小水整个被点燃了,周身上下,纯青的火焰层层汹涌而起,龙啸峰离得虽远,但也感到热力逼人。反倒是咫尺之遥的狂火法师和小火两个若无其事一般。 “谢谢!”龙啸峰抱拳拱手,深深地行了一礼。虽然是魔法白痴,但龙啸峰也感觉出来了,刚才狂火法师赋予小水的那颗火焰珠子不简单。 狂火法师坦然地受了龙啸峰的一礼。他刚才将大地地心经过他个人淬炼后的石火之精加持到了小水的身上,这一来小水对火焰的操控能力绝对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受龙啸峰一礼也是理所当然的。 小火在旁边看着,心里美滋滋的,爸爸给了小水一颗石火之精,在小火想象中这就是家长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浑身被崭新的力量包围,小水打了个呵欠,“咣”的一下倒在石案上,舒服地睡过去了。她修炼的“凤凰涅槃诀”已经自然发动,开始融合石火之精的最精髓。 龙啸峰、狂火法师、小火盯着酣然入梦的小水,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时,狂火法师才发现了自家的疏忽:“啊!真是太失礼了!我至少应该变一张椅子出来的。” 龙啸峰深有感触地笑了:“没关系,毕竟一个人生活惯了,在待客方面就会有很大的疏失,这也是人之常情。” 眨眼间,一套烧得通红的熔岩桌椅就出现在大殿之中,热力逼得人喘不过气来。龙啸峰咽了口唾沫,即使长着不锈钢的屁股,他也绝不会坐这把椅子。 但很快的,熔岩桌椅便冷却了下来,现出了黑黝黝的本色。“请坐!”狂火法师邀请道。 龙啸峰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前,先不动声色的一袖子拂了上去,唯恐椅子上突然冒出一串爆炸的火星来。 很神奇,椅子的温度很正常,龙啸峰不由得开始羡慕这些魔法师了,只要他们愿意,可以随时活在方便的天堂里。 坐在椅子上,龙啸峰有些好奇地问道:“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当然,我并不是觉得您和山脉融合后的样子有什么古怪,但我想如果还有选择,您也不会喜欢总是被禁足在一个地方吧?” 狂火法师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火,一边喟叹道:“哈!如果细说起来,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想当初,我修炼魔法,一意精进之下,却也被魔力反噬烧坏了脑子,有时就会身不由己的失控。平时,魔法协会的魔法师还可以联手制服我,但随着我力量的增强,尤其是当我成为大魔导士之后,他们就开始有心无力了。” 龙啸峰点了点头,他忍不住想到,如果忒丽克茜娅在寂静森林发起疯来,只怕奇薇和自己联手,也制不住她。这假设让他一阵好笑,却又赶紧忏悔——自己竟然拿清雅如仙的精灵女王来开玩笑,真的是太过份了! 狂火法师又接着说道:“后来我就到了流焱山脉,专心研究我的魔法,即使偶尔失控,但这里荒无人烟,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后来,我碰上了小火,嗯嗯嗯,也就是我的儿子!” 狂火法师脸上同样掠过一丝笑容,和刚才的龙啸峰一模一样,那是父亲对子女感到骄傲时,从内心深处焕发出的最为会心的一笑。 “但是我发现,我开始变得衰老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长寿的是巨龙,精灵的理论寿命有三千年,而象凤凰这样的神兽更是比巨龙还要长寿的存在,象小火这样,活了八百多岁的凤凰,其实还属于没断奶的小孩子呢!” “可是,我已经步上了死亡的道路,我那并不灵光的脑子虽然有时明白有时糊涂,但我也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地狱的死神就站在前方,我甚至可以看到他镰刀上死亡的光芒,还有他唇边的冷笑。” 5.68 狂火法师的请求 说着说着,狂火法师的声音就突然高了起来,眼神也好象有些不对了。 龙啸峰心里嘀咕:“不会是这位大魔导士失控之下,又想要发疯了吧?” 狂火法师继续道:“要知道,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快二百年了,我不怕死,我早就活够了!但是,第二次亡灵天灾就要来了,我想要象那些光荣的魔法师前辈们一样,要死也死在对抗外敌的战场上!而不是窝窝囊囊地腐烂在这个没有人迹的地方!” 龙啸峰不由得点点头。确实,一个大魔导士如果在家园受到侵略之前就死了,连敌人的面都没照上一面,那种窝囊的感觉足以令人进了棺材都郁闷。 狂火法师抚了抚小火:“还有,我放心不下我的儿子,因为在远古的预言中,三万前后,恐怖圣徒将从天而降,他的头上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他的身边有神龙守护。当时,我还以为我儿子就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的火焰神鸟,我真的很想见见,那位恐怖圣徒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配不配得到我的认可,并得到我儿子的效忠呢?我非常好奇!” 龙啸峰抓了抓头:“这个……似乎你误会了……” 狂火法师点头:“是的,我误会了!我没想到,世界上除了我儿子之外,居然还会出现第二只凤凰。但是当时,我的儿子确实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以他为荣,我当然要好好把关,不能让我儿子的自由,最终落在一个不配与凤凰为友之人的手里!” “这倒是!”狂火法师的这种爱子心切在龙啸峰那里得到了深深的共鸣,将心比心,如果小水被一个不堪的人诱拐了,他这个当爸爸的就先要吐血。 狂火法师孤独了近百年,虽然有小火陪着他,但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到第二个人影了。今天碰上了龙啸峰,一吐胸臆之下,更得到了龙啸峰的热烈喝彩,不由便生出了知己之感,一高兴,话说得更流利了。 “所以我就想啊!我不能死,我还得给我儿子把把关,看那个恐怖圣徒能不能当得起我儿子的守护。可是,生老病死,却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凭着大魔导士的深厚魔力,活到了二百岁,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如果我是水系魔法师的话,也许还可以活得更长些,但可惜我偏偏是火系,火系魔法师里,象我这样的,已经是活得最长的一个,虽然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来者,但绝对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我这个人,脑子坏,脾气差,几乎没什么朋友,到了我临死的时候,我才发现,如果没有小火,我会是多么的寂寞!”一边说着,狂火法师一边将小火抱在怀里,一个胡子拉碴的人抱着一只凤凰,看起来很不协调,却偏生给人一种特别凄凉的感觉。 看着狂火法师,龙啸峰想起了现代社会里的那些孤寡老人。他们就象此刻的狂火法师一样,只能和宠物相依为命,当最后老得连宠物都喂不动的时候,连宠物都会弃他们而去,当他们孤零零死在黑暗的屋子里时,眼睛中连一丝希望的光都没有,也许要等十好几年,他们的白骨才会被不知道什么人发现。 这世界,就是如此的残酷。相比起来,狂火法师有小火陪着,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了。 抚摸了小火一会儿,狂火法师抬起了头接着说道:“我这个人,是想到了什么就要做到的性子,嗯嗯嗯,想成为大魔导士,我就成了大魔导士,想不死,也肯定会不死。当然了,我不可能为了不死就把自己变成迪雅帝国的那种死灵,我不但要不死,还要保留我身上的所有力量,我相信,只要我愿意,办法总是可以找出来的!” 如果是普通人有这么狂妄的自信,大部分人可能就会觉得他疯了,但一个大魔导士这么说的时候,就显得很正常。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龙啸峰看了看狂火法师和熔岩宫殿融为一体的身躯,点头道:“看来,你找到了这种方法!” “当然!除了我,世界上没有人能想像得到这种方法!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火系大魔导士,那就是我狂火!”狂火法师尽管说的是大实话,但怎么听怎么给人狂妄的感觉,龙啸峰突然知道,为什么这种家伙会没有朋友,因为只有没有自卑神经或是最宽宏大量的人才能在他身边呆得下去,而世界上那样的人绝对是珍稀动物,即使比起大魔导士数量会多一些,但多得也肯定有限。 狂火法师得意洋洋地说着:“我在流焱山脉住了这许多年,我发现,其实流焱山脉是有生命的,这绵延数百万里的大山,简直就是一个沉睡的巨人。而这个巨人是不死的,或者说,就算这个世界毁灭,这个巨人也将会是死在最后的那一个。” “所以,我就想,这座山脉拥有无穷的生命,但它却没有灵魂;而我拥有最强大的灵魂,却即将失去生命。如此一来就简单了,我把我的灵魂赋予山脉,山脉将它的生命力嫁接给我,于是,狂火法师就重生了!现在的我就是这座山,这座山就是我,这种感觉非常新鲜!想想看,你好象多了无数只眼睛,无数只耳朵,天地间的风云变幻,你完全可以一目了然,任何在你身上发生的风吹草动,都没有秘密可言。这,是神灵的境界啊!” 看着这个在自己眼前卖弄的老家伙,龙啸峰忍不住就想刺刺他,所以他很诚恳地凑趣道:“是啊!就象有一艘大战船,它的火力是最犀利的,它的机动力是最快捷的,它的装甲是最厚实的,它是如此的完美,只有唯一的一个毛病——一进水它就会沉,就象一只铅铸的鸭子一样。” 狂火法师和小火都盯着龙啸峰看,龙啸峰面不改色。 半天后,狂火法师才道:“我听明白了,你是在讽刺我!很久之前就没有人敢讽刺我了,你竟然敢!” 龙啸峰呲牙笑了笑说道:“很久之前,那些讽刺你的人怎么样了?” 狂火法师想了想:“也没怎么样,我抓着他们的手,只要‘呼’的一下,他们的手就永远变成黑色的了。哦!对了!你来自寂静森林,那里的精灵无比讨厌火系魔法,除了火焰是森林的死敌外,还有另一个原因是——火系魔法造成的伤害几乎是永久性的——一只被魔法火焰烧焦的手,永远也不可能恢复成完整如初的模样。” 龙啸峰悠然道:“难怪,你活了二百年,却一个朋友都没有。其实,如果你对那些讽刺你的人能宽容一些的话,现在的你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狂火法师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地说道:“你很强!我没有惩罚你的把握!那么,就按你说的办吧!我宽容你,而你就做我的第一个朋友,怎么样?” “这样也行?”龙啸峰心说,狂火法师的反应让他大出意料之外。本来他还以为,狂火法师会向他脑袋上扔几个火球什么的,谁知道他扔过来的是友谊的橄榄枝。 “成交!”龙啸峰斩钉截铁地说。他这时才想起自己今天的来意,是结好为盟,而不是找碴打架。 尘埃落定之后,龙啸峰这才发现了自己性格中锋利的一面。总体来说,他这个还是比较谦逊的,但如果有人敢在他面前卖狂,他谦逊里潜藏的傲骨就会蠢蠢欲动起来,给那人一个难堪。 就象今天,他本来还有好多事情想要和狂火法师商量的,比如彼此间的结盟,比如他最看重的空间物品,可傲气一生,嘴上就没了把门的了。 龙啸峰往深里反省自己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奇薇,自己和奇薇在一起时,大部分时候都会让着大狐狸,但有时也会发起犟脾气来,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大家牛一样顶成一团互不相让,让旁边的爱莉丝琳娜伤透脑筋。 “从今以后,再不能这样了。”龙啸峰发现了自身的毛病后,大感汗颜,他突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真真正正的长大了一岁。 小火一直在旁边看着龙啸峰和狂火法师唇枪舌剑,唯恐他们两个打起来,真是忧心忡忡到了极点。现在看到他们两个互相谅解了,这才把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呼”的一声,小火吁出了一口庆幸的长气。可惜他是凤凰,这一口长气带着火焰的炎息,直喷出了好远,如果是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还以为小火是在示威呢! 不过,龙啸峰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的小水喷火的功夫,更在小火之上,他早看习惯了。 “恐怖圣徒龙啸峰!我的朋友!”狂火法师和龙啸峰达成谅解之后,面色突然庄严了起来,“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龙啸峰知道麻烦来了,能让一个大魔导士这么郑重其事的,绝不会是轻松差事。 5.69 收只凤凰当儿子 “按照远古的预言,战争就要来了!”狂火法师抬头看着大殿的顶部,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熔岩石顶,直看进了头顶的苍穹里去,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和山脉融为一体后,他的视觉、触觉、听觉等五感早已经不再受限于他原来的躯体,狂火法师能看到、听到的东西,远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多得多。 过了半晌,狂火法师才似乎从臆想中回过神来,他轻轻地抚着怀中的小火,喟叹道:“这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战了!我很幸运,在临死之前可以赶上世界的保卫战,可以让我放手一搏,赎一赎我从前所犯下的罪过……” 他抬头看了看满脸惊讶的龙啸峰,笑道:“不必感到惊奇吧?你现在面对的虽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大魔导士,但他同时也是一个老人。人临死的时候,回忆起生平种种,总是会有一些东西让他感到遗憾、后悔、还有内疚的!” 龙啸峰点了点头,他有点儿可怜眼前的这个老头儿,但他把他的可怜之情掩饰得密不透风。跟袭人一路走来,他知道凡是强大的家伙都不喜欢被别人施舍怜悯,那比劈脸给他们一耳光还令他们感到难堪。 “嗯嗯嗯,一个人老了,总是会变得很絮叨,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希望你没有不耐烦吧!”狂火法师看着龙啸峰道,“我想要请求你的是,希望你能把小火带在你身边,栽培他,爱护他,在这场即将来临的亡灵天灾之中,如果他跟在你的身边,就是战到天涯海角,我也放心!” “把你的儿子托付给我?”龙啸峰抓了抓头,感到极度的意外,狂火法师的请求根本不算是请求,而是把一个高端战力,双手奉送到了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阵营里。 “为什么是我呢?”龙啸峰盯着狂火法师的眼睛看,“确实,我的前辈,那位伟大的恐怖骑士留下的预言中说,我将拥有一只火焰的神鸟,但是,我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水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狂火法师摆了摆手:“你对伟大的恐怖骑士预言的理解并没有出现错误,只是疏漏了一点——为什么要把火焰的神鸟限定为一只呢?为什么不能是两只?” 龙啸峰发了一下呆,他突然也明白过来了。是啊!为什么火焰的神鸟不能是两只呢?好象这个世界上的凤凰都只是在传说中出现,在遗迹中留下一星半点的羽毛爪痕,所以相对的连人们的想像力都被束缚了,能拥有一只凤凰相伴,已经是可以承受的极限,如果还想要一只,那简直就要遭天谴了。 如果连寂静森林中思维最开阔的精灵都抱持这种想法,那还要说别人吗? 龙啸峰回过味儿来了。反正他到流焱山脉来抓凤凰,就是为了要给小水作伴,现在凤凰的家长明堂正道的把凤凰交给自己了,这叫做歪打正着,从此私盐就成了官盐了。 “好吧!尊敬的狂火。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答应你的请求!小火,你愿意跟我走吗?”龙啸峰诚心诚意地说道。 他当然诚心诚意了,能拐一只顶级魔兽回去,而且这只魔兽还是免费的长工,换谁谁不干呀?虽然到最后很有可能会把自己的女儿赔进去,但是……女大不中留,随他们两个去吧! 小火不回答龙啸峰的话,他只是飞出了狂火法师的怀抱,重新变成了小男孩的形体,右手按着左胸,在狂火法师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爸爸,我知道了!小火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我是狂火法师的儿子!”小火眼睛里有水气荡漾,但眼泪就是掉不出来,刚刚出现在眼中被蒸发没了。火焰的体质使得凤凰的眼泪变得无比的珍贵,所以凤凰的眼泪可以救死回生,小水在这方面就差了许多,她的本质是水元素拟物体,虽然经过了生命护甲的加持,拥有了凤凰的体质,但在眼泪的功效上终究还是无法和真正的凤凰相提并论。在寂静森林的时候,忒丽克茜娅女王陛下很快就发现,小水的眼泪虽然是美容圣品,但绝不是疗伤圣品。 “不许哭!”狂火法师一声断喝,把龙啸峰吓了一跳。 “自从你成为我的儿子开始,我就一直将你当成是未来的恐怖圣徒的左膀右臂来培养。小火!你一定要坚强!要流血不流泪!你是我的儿子,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哦!是曾经独一无二的神兽之王!爸爸希望你在未来的战斗里,象一个坚强的男人那样,无泪无惧,凌厉于风雨!” 龙啸峰忍不住插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一个男人偶尔哭哭鼻子,也算不得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狂火法师瞪了龙啸峰一眼,对他这种误导自家儿子的行径表示了有节制的愤怒和无节制的鄙视。 “是!爸爸!我知道了!”小火低头低声说。 “那好!你今天就和恐怖圣徒离开吧!我相信他!一个男人在禁咒的追赶下,都不放弃身边累赘的凡尔西诺独自逃命,这样的人是值得凤凰赌上生命去追随他的!”狂火法师掷地有声地说。 龙啸峰尊敬地看着这个雷厉风行的大魔导士,他感谢狂火法师把最高的信任权限赋予了他。 深深地鞠了一躬,龙啸峰右手按左胸,真诚地说道:“以朋友的名义,让我们来约誓吧!我们都要在未来的战场上活下去,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狂火!让我们定约吧!做为一个男人,你敢吗?” “来啊!”狂火法师受不得激将法,很轻松的就伸出了一只赤红的手掌。 龙啸峰长身一步上前,“啪”的一声,两只手掌击在了一起,火花四溅! 击掌立誓完毕,龙啸峰回身拍了拍小火的肩头说道:“你放心!你爸爸已经立誓,绝对会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他是坚强的男人,说过的话绝对不会不算!而且他还是心想事成的男人,想成为大魔导士,就成了大魔导士!想成为不死的存在,他就成了流焱山脉的山神!那么,他现在想要活到战争结束,就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直到经过战争洗礼后的小火,带着无数的功勋回到他的身边!你说呢?小火?” 还没等小火说话,狂火法师就已经怒了起来:“好啊!龙啸峰!原来你是在设圈套让我钻!骗我!你知道那些曾经骗过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龙啸峰耸耸肩膀:“你又来了!偶尔被朋友骗一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吧!战争结束后,我允许你骗还我一次,怎么样?敢接受吗?” “那有什么不敢的?来啊!”狂火咆哮着,伸出了手,却突然又缩回去了。 “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狂火法师心平气和地说。 龙啸峰大笑,小火也笑了。 “谢谢你!那么,我以后就跟着你了!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小火抬着头很认真地看着龙啸峰的眼睛。 龙啸峰蹲了下来,双目和小火平视,他想了想,说道:“你和小水一样,都叫我爸爸吧!狂火,我要把儿子拐走变成我儿子,同意吗?” “随便你了!那是他的机缘!”狂火法师无所谓地说,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女婿也是儿子的一种。 龙啸峰看了看小火,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暗想道:“想不到我竟然收了一只八百七十三岁挂零的凤凰当儿子,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古怪啊!”不过他又想想,自己降临在这个异世前,曾经在一个黑暗的瓶子里呆了不知道有多少个世纪,说到心怀修为的磨炼,他未必就比不上那些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所以龙啸峰最终还是释然了。 狂火法师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龙啸峰的破虚之眼中力量的波纹乱晃了一阵,然后小火的身边就出现了一堆各式各样的饰品。戒指、项链、手镯……林林总总大概只有不到十件。 龙啸峰的眼睛马上就直了——空间物品! “还有没有?我全包了!”龙啸峰象个收废品的一样大叫起来。 “你以为这是废铁呀?”狂火法师不客气地粉碎了龙啸峰的企图。 龙啸峰不死心,他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别那么小气嘛!反正你留着也没用,不如交给我,打起仗来后勤保障就全靠这些小玩意儿了!” “所有的空间物品都在这里了!”狂火法师解释道,“空间能力是我和流焱山脉合体后领悟出来的,这些空间物品就是我领悟过程中的副产品。每一件空间物品的成功,都需要地脉中各种材质的配合,然后经过高温的冶炼,还要进行魔力的多重过滤……而最终合格的成品,稀少得就象凤凰一样。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龙啸峰一下子苦起了脸。他一个人就兼职联邦快递加UPS加DHL的美梦,破灭了! 5.70 告别流焱山脉 “那,我们走了!”龙啸峰抱起睡得一塌糊涂的小水,把她揣到自己怀里。旁边的小火眼巴巴地看着,他最想兜揽下抱小水的任务,可龙啸峰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站在大殿中央,我来送你一程!”狂火法师说道。 龙啸峰没问他要怎么送,只是往大殿中央一站,反正马上就知道了,何必问?他和狂火法师都是那种好痛快的人,行事不喜欢婆婆妈妈。 小火站到了龙啸峰身边,最后道:“爸爸,我走后,你就又是孤独一个人了,千万保重!” 狂火法师抬头望天,吁了口气:“是啊!这是最后的孤独了!再过半年,我这里会变得很忙很忙,所以,我会好好享受这一分孤独!小火!你的新世界已经在你面前打开了窗口,自己去飞吧!不必顾虑我了!” 说着,他打了一个火星四溅的响指,龙啸峰他们脚下的地板马上就空了,一个大洞凭空出现,一下子就把龙啸峰和小火吞没了进去。 小火看着龙啸峰,龙啸峰面不改色,只是看着四周发了句牢骚:“真热啊!” “那是自然的!”小火解释道:“这个向下的甬道,通往地心岩浆池。” “噢!是这样啊!”龙啸峰点了点头,面色照样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什么中了埋伏之类的惶恐表情。 小火忍不住问道:“爸爸,你不害怕吗?这里可是通向地火之池啊!” 龙啸峰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害怕?你的那个爸爸如果要杀人,还用得着玩这种陷阱手段?他是那种宁可用禁咒来硬攻,也不会在背后施展阴谋诡计的人!” “那你呢?”小火饶有兴趣地问道。 龙啸峰想了想:“我嘛!我很懒的!所以,如果有可以偷懒的机会时,我一定不吝于施展一下阴谋诡计,就象我说的那样,男人偶尔哭哭鼻子或者是骗骗人,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龙啸峰开始向小火灌输自己的人生观,他觉得狂火法师教给小火的硬汉理论不是不好,只是太直了,少了回旋的余地,从小熟读《孙子兵法》的龙啸峰还是觉得,世界上的每一件事,至少都有两种以上的解决方法。 当然,这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会很长,而且小火这只凤凰很可能死性不改不卖他的帐,不过那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小火将来不管是当铮铮铁汉还是做智勇君子,都是很好的选择,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区别只是受他和狂火法师谁的影响更多一些罢了。 小火和龙啸峰说话的同时,他们两个一路不停的往下掉,但掉了半天依然没掉到底,如果这是一般人,早就吓得死过去了,但龙啸峰不是一般人,小火更是长着翅膀的凤凰。 眼前一空,底下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湖泊,虽然是在山脉地底,但这座湖泊占地之广,几乎可以装得下整个阿卡德帝国的都城库提城。 龙啸峰和小火直直地冲着湖面掉了下去。湖面上火焰飞腾有数万丈高,虽然还隔着几十里,但那热力已经汹涌辐射而来——这是一座熔岩之湖。 小火弹了弹手指,一个火焰神盾已经出现在龙啸峰身上,帮助他抵御高温,但他突然惊奇地“咦”了一声,因为他感到龙啸峰身上好象有一圈奇妙的气膜。 “这是什么?”小火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无形而有质,入手如绵一样软,但捻起来却象钢一样硬,而且还能有效地隔绝火焰能量的传导和辐射。 “护身罡气!”龙啸峰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火焰之湖,他心里也嘀咕开了,狂火法师还在等什么呢? 火湖上狂暴的火焰突然无声地熄灭了,一艘巨大的红色帆船从湖中跃然而出,一根桅杆的横截面积就有好几亩大。和这艘船一比,龙啸峰简直就成了蝼蚁一样。 直摔下来的龙啸峰他们正好被这艘红船接住了,这艘船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冲力冲击得向熔岩湖里凹陷了一下,但马上又若无其事地浮了起来。 龙啸峰也不必担心被这股从上而下的冲击力挤成肉饼,因为红船上布满了浩荡的魔力,在魔力的作用下,龙啸峰身上由质量转化而生的势能全被横向转化成了动能,灌注到了红船的舵轮之上,然后这艘红船就开始劈波斩浪地在火焰之湖中航行起来。 仔细一看,原来这艘红船也是由熔岩构成的,只是强大的魔力撑开了结界,在船上的空间里制造出了适合人类正常生存的环境,所以龙啸峰才能悠闲地在这艘船上走来走去,而没有被烫熟。 看到龙啸峰一门心思和船长室的那扇门在较劲,小火说道:“爸爸,别白忙活了!这扇门是假的,别说是打开,就算是拆也拆不下来。” 龙啸峰一听之下大没好气,“咣”的一脚踹了上去,踹出一个红通通的大洞来,熔岩奔涌而出。要不是龙啸峰闪得快,他就得在岩浆里洗澡了。 熔岩流了一会儿,那个洞自己补上了,满地的岩浆也静悄无声地渗了下去,一切又恢复回了原来的样子。 龙啸峰抓了抓头:“看来,要做狂火那老家伙的客人,胆子一定得大,否则非被吓疯了不可。小火,你那狂火爸爸要把咱们送到哪里去?” 小火回答:“当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喽!如果走路和那个凡尔西诺大姐姐会合的话,一定会走半天;顺熔岩河而下的话,只是一会儿工夫就到了!” 说话的工夫,红船已经驶入一条熔岩的支流。前方的航道是越行越窄,而这艘红船也很神奇地越缩越小,渐渐的,在前方可以看到一队液石督军兽正抡着大爪子在挖土方,一线不同于熔岩火色的天光从那里漏了进来。 当红船完全停下来的时候,小火说道:“爸爸,我们下船吧!”小家伙看上去有些瘟头瘟脑,显然,离开狂火法师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黯然销魂,唯别而已矣。这种感慨,龙啸峰这些日子倒也模模糊糊体会到了一些,尤其是当他想起奇薇的时候。从刚一开始逃婚时的庆幸,到逐渐的迷惘,再到影影绰绰的思念,然后就是身不由己的发呆,要不是龙啸峰还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着寻找神器之手的担子,他早跑回寂静森林向奇薇负荆请罪去了。 想念亲人的滋味实在难受,小火的心情,他完全可以理解。 液石督军兽们已经在地下的岩壁上开出了一个大洞,龙啸峰伸头出去一看,赫然是流焱山脉的出口。前方不远就是他们和袭人分别的地方,那座钻石金字塔虽然被流沙埋没了一截,但还在那里熠熠生辉,象个路标一样醒目。 “走了!”龙啸峰招呼着小火,钻出了这个临时开出的山洞。他又冲着那群液石督军兽喊道:“替我向狂火那老家伙带个好儿!” “谢谢问候!保重!”一个液石督军兽突然张嘴说话,其声音和狂火法师一般无二,把龙啸峰震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狂火这老家伙和流焱山脉合体了。换句话说,这座山就是这个老家伙的躯体,熔岩河就象是他的血管,自己刚刚从这老家伙血管里跑出来了。 而只要在他的躯体里,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监听监看,连隐私权都没了。 一想到这个,龙啸峰拉起小火,转身就跑,离狂火这变态老家伙越远越好。 跑了没几步,就听到背后“哗”的一声,回头一看,热气已经扑面而来。原来液石督军兽们已经把那艘红船象赶鸭子一样赶到了那个临时洞口,固态船重新变为液态岩浆,把这个出口封堵得死死的。等岩浆一冷却,穿山甲钻破了脑袋也回不去啊! “爸爸!我走了!小火不会给你丢人的!”小火冲着流焱山脉山口里吆喝了一嗓子。 大山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撼动,一重重厚重的音波振荡而来,似乎有巨人在击打着送行的手鼓。 龙啸峰也被激起了豪气,他长啸一声,风云聚合中,拉起小火头也不回地去远了。 望山跑死马,大沙漠中的那座钻石山看着虽然光闪闪近在眼前,但跑起来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龙啸峰拽着小火,脚下尘沙不起,越跑越近。 但突然间,他一个急刹车,先将小火护在身后,然后冷着声音喝道:“是谁?滚出来!” 离会合地点越近,龙啸峰心中的不安感也是越大。会合地点没有袭人的影子,只有那座钻石山光芒闪烁,象魔鬼的眼睛眨啊眨。 而且,龙啸峰的破虚之眼感觉到有好多条灵动的影子,正活跃在地下,就象鱼在水中游动一样。袭人在沙子里钻进钻出,如履平地,但这些神秘人在沙中纵横来去,竟比袭人更要轻松自若了何止十倍? 难道袭人被这群人抓住了?龙啸峰眼光一厉,一脚踏在沙上,尘沙四起! 5.71 凡尔西诺沙泳者 “轰”的一声,整片大沙漠都好象晃了一下,平地上突然腾起几十道沙柱,几十条矫健的人影从流沙中拔地而起。 龙啸峰身子一动,已经欺了上去,出手便扣最近两条人影的身上要害。敌众我寡,他出招便不容情,凌厉狠辣,最少也要让这些人失去战斗力,只要留一口活气问出袭人的去向就行。 眼见刚从沙中蹿出的那两人就要遭殃,就在千钧一发之时,突然沙尘中传来一声大喝:“龙啸峰,住手!” 龙啸峰身形一晃,收手后退,当真是月光无痕,流星无迹一般。他挥手按住正要发飙的小火,朝着一片尘沙中喊道:“袭人?” 袭人从漫天黄沙中钻了出来,盯着龙啸峰,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愤怒:“我们正在收集散落的钻石,你没事给我们添乱干嘛?你那一跺脚,沙层都塌陷了,把我们逼出来,是显示你的威力很强大吗?” 龙啸峰这才知道,自己又犯错误了,他苦着个脸,四下里一看,只见周围几十号人,都和袭人长得大同小异,看来是她的凡尔西诺族人来了。 “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他们是?……”龙啸峰知道自己误会了,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一边解释一边企图转移话题。 “哼!世界上能绑架我的人……”袭人正想大言不惭地撂一句狠话,突然想起能绑架自己的人面前就站着一个,也就不好意思再夸口了,只是回头吆喝道,“大家过来,这一位就是预言中恐怖圣徒的候选者——来自寂静森林的龙啸峰!大家闻一闻他,记住他!” 龙啸峰听得身上的寒毛都站了起来,他看着身子周围那些凡尔西诺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中都闪着好奇的光紧盯着自己,如果他们再象袭人说的那样把鼻子凑上来闻自己,那感觉就好象是一群恐龙在聚餐一样,而那个倒霉的食物正是他自己。 万幸,想像中那种瘆人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凡尔西诺的嗅觉更在寂静森林的扑击猎豹之上,隔着很远,就足以锁定龙啸峰的气味了。看到这些凡尔西诺人没有把一张张的恐龙头凑上来,龙啸峰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好!”龙啸峰抬手打了个招呼,“刚才,对不起了!” “您好!不客气!”凡尔西诺们彬彬有礼的回应着龙啸峰,一个个精灵语说得都很纯熟。 现在龙啸峰万分感激老天爷,在他穿越到这个异世界的时候,让他掉进了寂静森林而不是别的地方。能说一口流利的精灵语,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财富啊!尤其是看着凡尔西诺们嘴里的那一排排雪亮的獠牙,龙啸峰更确信自己的运气好,运气不好的掉到凡尔西诺堆里,因为语言不通,肯定第一时间就被吃了。 一个凡尔西诺弯腰盯着龙啸峰的腿,龙啸峰自以为是地认为,他那眼光根本是在端详一只特别肥硕的烤羊腿,然后他听到那个凡尔西诺好奇地问道:“我们感觉得到,您只在沙地上踩了一脚后,一股沉重的压力就把我们全逼出地面来了。请问,这是什么魔法?” 龙啸峰想到当时人家正在搜集钻石,自己却把人家的财路给挡了,希望凡尔西诺没有“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句名言,否则自己就有的头疼了。他尴尬地摸着头,说道:“这个不是魔法,也不是斗气,而是一种我本人独有的力量,叫做功夫。这一脚也不算什么很高深的东西,只是普普通通的‘隔山打……’” 思维电光石火般一转,龙啸峰突然惊觉,若说“隔山打牛”,万一这些凡尔西诺觉得自己把他们比作牛是一种侮辱,跟自己计较起来那可不得了,所以他马上改口:“这门功夫叫做‘隔物传功’,关键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 凡尔西诺们马上嘀嘀叨叨的议论起来,用的不再是精灵语,而是凡尔西诺一族的土话,龙啸峰听得一头雾水。只是他看到那些大恐龙都用羡慕的眼神瞄他的腿,这不得不让他心里嘀咕:“这些家伙不会在想着吃什么补什么吧?” 袭人拍了拍手:“好了!既然都认识了龙啸峰,那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一切收拾完毕,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这个地方距离流焱山脉太近了,让我很不舒服!” 凡尔西诺们都点头:“不错!我们也很不舒服!”话音未落,他们一个个又象跳水一样,钻进沙子里不见了。 龙啸峰点点头,今天他算是开了眼了,相比之下,袭人出入沙中的本事,只能叫打洞而已,而这些凡尔西诺,根本就是在游泳。 看到龙啸峰满脸欣赏之色,袭人得意地道:“厉害吧?他们是凡尔西诺一族中精锐的沙泳者,很少有人能在此干涸之地游泳,可是他们能!” 龙啸峰诚心实意地道:“厉害!” 袭人看了看站在龙啸峰身后的小火,问道:“好了!现在说说你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龙啸峰把小火拉到身前:“一切顺利!顺便介绍一下,我又多了个儿子,就是他——小火!” 袭人一下子张大了嘴,獠牙陪着身边的钻石山一起闪闪反光。 “小火,空间手镯什么的,贡献出来两个。”龙啸峰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钻石上,两眼同样放光。 “哦”了一声,小火掏出来一个空间戒指和一个空间手镯,龙啸峰双手挥舞,一座钻石山很快就没了,那效率,堪比赃官贪污人民财产。 把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把手镯推给了袭人,龙啸峰说道:“十分之一归我,十分之九归你。” “不公平!凡尔西诺不会占人便宜!”袭人的犟劲儿上来了。 “很公平啊!”龙啸峰只好降低自己的道德水准来迎合凡尔西诺的公平心理,“我挑走的全是钻石中最大粒的,一个顶你十个!” 袭人听了,这才点头不语,把那个手镯接了过去。 龙啸峰不贪,他知道若自己拿二分之一的钻石回了寂静森林,物以不稀为不贵,就显示不出这些钻石的真正身价来了。别人还好说,就是那些金龙让龙啸峰心虚,一想到被毁的树梢护臂他就无地自容,他希望能用这些钻石好好堵一堵金龙们的嘴,好让金龙们给他缓刑的待遇。 等凡尔西诺沙泳者们抱着收集完毕的钻石钻出地面时,一眼就看到原先的那座钻石山不见了,大家全傻眼了。 “怎么回事?”看着悠闲自若在旁边喝水聊天的袭人和龙啸峰,丈二的凡尔西诺们摸不着头脑。 “没事没事!看!空间手镯!”袭人炫耀着自己手腕上的新鲜宝贝。别的凡尔西诺一看之下恍然大悟,然后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把零星的财宝全部收进了袭人戴着的空间手镯之后,所有的凡尔西诺集中在一起,面向着远处的流焱山脉,举行了一种类似于禳保的仪式,祭祀神祖,去邪除恶,求其保护,旁边观礼的龙啸峰和小火看得莫明其妙,但是津津有味。 仪式很简单,没有乐器,只是拍手震足的节奏,同时间以矫健的劲舞,而身为凡尔西诺圣女的袭人则在圈中心以凡尔西诺语俯身祝祷着什么,时间不长,所有的凡尔西诺一声大吼,同时五体投地,一道古怪的力场把他们周围的沙子都逼了出去,地皮顿时被刮得矮了三尺。 龙啸峰暗暗点头,不过比起前世那些优秀的人民公仆来,这些凡尔西诺刮地皮的本事就差得远了。 凡尔西诺的齐声大吼远远地从这里向大沙漠深处传了出去,在风中传送得很远很远,苍凉而有古意。 然后龙啸峰就听到了有“隆隆”的声音,有骑队正在踏沙而来,势如星火。 他转身眯着眼睛向大沙漠深处望去,只见一天黄云中,浮现出很多异兽的身影,异兽背上同样有人的存在,仔细辨认,龙啸峰发现那又是一群凡尔西诺。 “那些是我们凡尔西诺的骑从,族中的长者感应到了流焱山脉的剧变,所以派他们和沙泳者过来看看。”结束了禳保仪式的袭人在龙啸峰身后说。 “刚才怎么没看见他们?”龙啸峰不解地问。 袭人答道:“他们放养角面驮兽去了。这一片沙漠里的仙人掌都被刚才的熔岩流毁了,总不能让我们的角面驮兽饿肚子吧?如果路太远,记得喂座骑,酋长是这样说的。” 龙啸峰点点头:“路太远?这里离凡尔西诺的部族很远吗?” 袭人抓了把沙向风里扬了出去:“说远就远,因为有万里之遥;说近也近,因为路就在你心里。龙啸峰,马上就要回到部族了,希望你真的是我们凡尔西诺盼望了三万年的恐怖圣徒!” 龙啸峰笑了:“万一我不是呢?” 袭人正色道:“不许你对着这种神圣的事情开玩笑!如果你不是,你会因亵渎神明而被处死!但是——龙啸峰!我会救你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5.72 万里飞驰 袭人的话听得龙啸峰有哭笑不得的感觉,他觉得凡尔西诺的逻辑真是太强盗了——如果请回去的人是圣徒,马上就给以春天般的温暖;如果不是,马上就象冷酷无情的冬天一样,直接干挺——世界上哪儿有这种蛮不讲理的事情? 不过想了想,这个世界蛮不讲理的事情确实有很多。远的不说,光自己来的寂静森林,精灵们的规矩就很要不得。自己只不过是贪好玩揪了一下奇薇的耳朵,然后就被精灵们挟裹着非要娶了大狐狸不可。虽然仔细想想,娶一个知心称意的老婆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但精灵们那种逼婚的态度实在令人受不了。 杰诺娃阿姨还说什么悔婚是对精灵尊严的践踏!是对精灵感情的玩弄!是对精灵信任的背叛!背信弃义者将成为森林的公敌,会遭到所有森林子民不死不休的追杀! 龙啸峰骨子里是很逆反的,被精灵们一逼,他索性不悔婚,直接逃婚了。逃婚的理由还很光明正大——为了世界的安危,寻找失落的神器。 反正,哪个世界都有莫明其妙的规则啊!跨上角面驮兽的时候,龙啸峰依然在心里苦笑。为了让自己的思维能摆脱这种烦恼,他把注意力放到了新来的凡尔西诺骑从的身上。 他这才发现,凡尔西诺和凡尔西诺也是不一样的。象袭人,身材苗条纤细,除了一个恐龙头,拥有着进化得最象人类的躯体;凡尔西诺沙泳者,浑身上下都是溜光水滑,而且无一例外他们的头都很尖,一个个活象是最善于钻营的赃官一样,人形兽相;凡尔西诺骑从则一个个骨骼粗大,身材壮硕,他们披着象袭人那样的黑色斗篷,驾驭着胯下的角面驮兽呼啸而来,威风凛凛,但一跳下座骑的时候,龙啸峰才发现这些凡尔西诺骑从都长着一条粗壮的恐龙式尾巴。 瞄了那些尾巴几眼后,龙啸峰终于恍然大悟,这些尾巴走路时可以左右微调保持躯体的平衡,没有这截大尾巴,凡尔西诺骑从可能连路都不会走。 把龙啸峰介绍给骑从们认识,骑从对龙啸峰很恭敬,但龙啸峰相信,只要自己被判定不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这些家伙一定很乐意扑上来咬自己一口,连眼睛都不会眨。 袭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纵身上了角面驮兽,龙啸峰也骑了一头。凡尔西诺骑从们和沙泳者加起来有一百多人,但他们却带来了三百多头角面驮兽,这样接力着骑,最适于长途跋涉。 角面驮兽长得很丑,跟一堵漆黑的墙一样,只有它一张嘴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一排排铡刀墩子一样的四方牙闪闪生光,这让龙啸峰很庆幸这家伙是一种草食性的动物。 角面驮兽的头上长着一只臃肿的角,就好象有人当初在它头顶上戴了个帽子,它也懒得拿下来,经过千百万年的进化,这帽子就和头长成一体了——坚硬、顽固,尖端锋利得就跟掏心掏肺的长枪枪头一样。 龙啸峰很奇怪这种大个头的家伙站在沙子上,居然不会陷下去,而且它们居然还可以悠哉悠哉地在沙子上面散步,甚至三蹄悬空,一蹄独立,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这些角面驮兽近千斤的份量,到底长到哪里去了? 当坐到角面驮兽背上的时候,龙啸峰发现这些大家伙身上长着的不是毛,而是绒!绒可是好东西啊!一只羊身上只有二两着绒,但每一只角面驮兽身上却满满的都是,做成绒衫那可就要发大财了。 等角面驮兽跑起来的时候,龙啸峰就再也顾不上考虑发财的问题了,他开始发愁。因为这些巨兽的蹄子踩踏在黄沙上,那声势真是地动山摇,大沙漠本来就多风,现在风卷着角面驮兽踏起的沙子,劈头盖脸往龙啸峰五官里灌,让不长着凡尔西诺恐龙头的他苦不堪言。 龙啸峰拼命和身旁的袭人打手势,还好他在狮鹫世界中骑惯了狮鹫,即使是在飞驰的角面驮兽背上,也可以轻松自如的解放出双手来干别的,而不会一头栽下座骑去,摔断脖子什么的。 聪明的袭人很快理解了龙啸峰那乱七八糟的手势,她唿哨了几声,凡尔西诺骑从和沙泳者们就控制着角面驮兽由锥形骑阵变成了鹤翼阵,给中间的龙啸峰留出了前方广阔的空间。 龙啸峰这才发现,凡尔西诺骑从的骑术是最高明的——如果你也长着一条大尾巴,你就可以用尾巴来灵活地指挥跨下的角面驮兽,腾出来的双手尽可以做点儿别的。 袭人指着前面空出来的空间,对龙啸峰喊道:“上去!”现在三百多头角面驮兽踊跃奔腾的蹄声浑厚震耳,要是不喊,很难听清楚。 龙啸峰明白了,这是让他当排头兵,这样跑在队伍最前面的他就不用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客气的?龙啸峰在自己座下的角面驮兽背脊上狠狠地拍了两巴掌,座骑猛然加速,直抢到前方去了。 袭人也紧紧跟上。龙啸峰当排头兵的弊端就是他不知道回部族的路,必须有个人在他旁边提调着。 小火也随后跟了上去,他虽然是小男孩的躯体,但他的凤凰气息把他身子下面的角面驮兽吓得要死,胆战心惊之下对小火是无条件配合,座骑与骑手的默契让周围的凡尔西诺骑从们无不暗暗称奇。 龙啸峰、袭人、小火到了最前排之后,两股并行的骑队又合拢了起来,变成铁板一块向前疾驰。在大沙漠里,锥形冲锋是凡尔西诺最喜欢的队形。 披襟当风,龙啸峰开始喜欢这种统领着千军万马(虽然现在的军马未免太少了些)驰骋在辽阔大地上的感觉了,还好有袭人暗中约束着前进的方向,否则龙啸峰早就把大家伙儿带得找不着北了。 直跑到日头偏西,龙啸峰才发现,角面驮兽真的是一种适合于长途奔驰的座骑,他们风驰电掣一般怎么说也跑了一千多里,但这些异兽依然是精神奕奕,看来再跑个一千里也不成问题,要说起刻苦耐劳来,这些角面驮兽真可谓是蝎子尾巴——独(毒)一份儿了。 有凡尔西诺对袭人吆喝了几句什么,袭人便转头向着龙啸峰呐喊起来:“龙啸峰,我们要赶夜路,你行吗?不行就休息!” 当着这么多人,男人还能说不行吗?龙啸峰二话不说,一拍座下角面驮兽冲到了最前面。 凡尔西诺骑从们对龙啸峰这个预言中的恐怖圣徒充满了虔诚,但这种虔诚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好奇,因太过于强烈的好奇心,他们想要考较龙啸峰一下。 同时被考较的还有小火。对于这个恐怖圣徒的儿子那恐怖的骑术,凡尔西诺骑从们也是暗中愕然,如果小家伙在黑夜里赶路时也能那般游刃有余,凡尔西诺才算是真正服了这一对父子。 借着大沙漠的星光,角面驮兽的队伍依然在声势煊赫地前进着,骑手们在座骑上喝水、吃东西、打盹儿甚至睡觉,龙啸峰当然没这种本事,但他仗着内功精湛,脸上丝毫不动疲倦之神色。小火更不当一回事,他在疾驰中的角面驮兽背上跳来跳去,换了一匹又一匹,小孩子心性之下,玩得不亦乐乎。 三天三夜跑下来,凡尔西诺骑从也好,凡尔西诺沙泳者也好,无不对龙啸峰和小火心服口服。这一对父子,强悍得简直不象是人生父母养的,连着三天不眠不休地奔驰,角面驮兽都开始萎顿了,但这一大一小却依然若无其事。 其实,龙啸峰也已经很累了,但他却是咬着牙不显出任何懈怠的蛛丝马迹来,不管怎么说,寂静森林的面子不能丢啊!现在的他看着神态威严,其实也只不过是脸板得比较好看而已,如果有人能给他一个枕头,他下一刻就能睡着。 龙啸峰心里甚至盼着刮大风,如果起了风暴,他顺势往地上一趴,正好睡它个痛快。 可惜天气始终好得令人发指,大沙漠象明黄色的缎子一样在微微的暖风中起伏摇荡,龙啸峰一点儿可乘之机都找不出来。他万分羡慕怀里的小水,小丫头一睡好几天,真是太幸福了。 接着他理所当然地想起了小火,急忙回头一看,小火是那种真正的精神焕发,离开狂火法师的忧伤随着这一路万里狂奔,早已经被他丢到另一个位面去了。 “小火,你困不困?”龙啸峰害怕小家伙是驴粪蛋儿外面光,在那里硬憋着装大瓣蒜,这要是憋出个好歹来,让他拿什么脸去面对狂火法师? “不困!我是凤凰!”小火喜笑颜开地说。 龙啸峰这才想起,活了八百多年的凤凰小宝宝,生物钟跟人类完全不同,鬼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调节身体里作息的平衡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为小火操心是一件很自不量力的事情。 5.73 凡尔西诺的迎接 正飞驰间,远方突然有号角声“呜呜”地吹了起来,龙啸峰身后的凡尔西诺骑从中也有一人掏出号角,长吹回应。 龙啸峰身边的袭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我回家了!龙啸峰,欢迎!欢迎你来到沙丘魔堡!” “沙丘魔堡?”龙啸峰听着这个词觉得耳熟,但前方一阵沙尘涌起,让他顾不上思索了。 又一队角面驮兽迎头直冲过来,当两队角面驮兽即将迎头相撞的时候,来人轻轻巧巧地驾驭着身下的座骑玩了个飘移,从龙啸峰他们前进的路线上斜切了出去,一个急转弯,两队角面驮兽并驾齐驱。 来的凡尔西诺骑从里有人用土话问了一句什么,龙啸峰他们这边有人很雄壮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来人中就响起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声,接着有两骑脱离了大部队,象一枝疾电一样往他们来的方向奔了回去。 “他们在说什么?”龙啸峰问袭人。 袭人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们说,预言中的恐怖圣徒来了!” “哦!”龙啸峰点了点头,“不是还要经过仪式验证吗?怎么这么快就欢呼起来了?” 袭人正色道:“验证是一回事,欢呼又是一回事,两个并不矛盾!” 龙啸峰苦笑,现在欢呼是一回事,验证如果没通过,大家围上来啃他又是一回事,这两个也并不矛盾。 突然,远方又是一阵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正在飞奔的角面驮兽队伍一听到号角声,纷纷缓下了脚步,只有龙啸峰和小火两骑当先,还在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龙啸峰,回来!”袭人大喊一声。龙啸峰在角面驮兽的左脖子上拍了拍,大家伙驮着他乖乖地回来了。 “怎么了?”龙啸峰问袭人。 “酋长亲自来迎接我们了!请贵客在此静候等待!”袭人很庄重地说道。 “噢!”龙啸峰点点头。凡尔西诺的酋长亲自迎接,如果自己不是那个恐怖圣徒,那么宰起自己来更是名正言顺——欺骗一族酋长,当然是罪不容诛啊! 现在队伍前面,只有小火一个人在撒着欢儿往前猛跑,身边的凡尔西诺们放声大喊:“停骑!停骑!”但哪里能约束得住小火?甚至负责驯养角面驮兽的骑从吹响了命令小火座下角面驮兽回头的骨哨,但那角面驮兽震慑于小火凤凰的威严,凡人不理,还是一个劲儿的向前狂奔。 袭人看了龙啸峰一眼,龙啸峰耸了耸肩膀,扬声道:“小火,回来!” 他的声音似乎并不高,但却盖过了所有凡尔西诺骑从的呼喝声,逆风而上,直送进小火耳朵里。风中话音未尽,就见小火的座骑圈子一兜,拐了个大弯儿,直奔了回来。 所有凡尔西诺骑从们都松了一口气,如果这小孩子迎头撞上了酋长一行人,那可是大大的尴尬。说他们失礼吧?他们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贵客;默认了吧?酋长的尊严却是不可侵犯的。 小火驾驭着对自己服服帖帖的角面驮兽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笑嘻嘻地向龙啸峰问道:“爸爸,玩得正开心,为什么把我叫回来?” 龙啸峰冲着远方荡起的黄尘吹了口气:“主人来迎接我们,咱们做客人的岂能失了礼数?” 小火点了点头,乖乖地跑回龙啸峰身后去了。 一时间,除了沙漠中呜咽的风声,四野皆寂,凡尔西诺虽众,角面驮兽虽多,却是队列摆布得整整齐齐,除了呼吸声之外,更无一人一兽乱说乱动。 龙啸峰暗暗点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凡尔西诺如此精锐的组织与纪律,到了未来的战场上,绝对是足以倚为干城的精兵悍将。怪不得当初塞维塔斯一看到袭人,就怂恿着自己一定要把凡尔西诺一族收为臂助。 想到塞维塔斯,龙啸峰又往自己灵魂识海中内视了一番,害怕光明与炎热的塞维塔斯还是隐藏在自己灵魂识海中最昏暗的角落,沉浸在自己传授于他的内功心法的修炼中。 这时,一道尘沙已经越来越近,当龙啸峰这边能遥见对方的同时,对方也肯定已经遥见了龙啸峰。领头的那个凡尔西诺一挥手,骑队立止,然后又是一声吆喝,大家全体下了角面驮兽,向龙啸峰这边步行过来。 这边的袭人见状也是一声令下,除了龙啸峰和小火,所有的凡尔西诺都翻身下了角面驮兽,垂手肃立。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龙啸峰一看只有自己和小火高高在上,他也想甩鞍下骑,却被袭人按住了脚:“龙啸峰,按照凡尔西诺的规矩,你不能现在下来!” 龙啸峰马上老实了,在寂静森林里呆了几个月,他知道凡是一涉及到种族特色的规矩,外人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小火,你下去!”不过,龙啸峰还是把自己儿子轰下了角面驮兽。毕竟凡尔西诺一族迎接的是自己,不是自己的凤凰儿子。 想了想,龙啸峰把小水从怀里抱出来,俯身递到小火手里:“照顾好妹妹,否则打断你的腿,活埋了你!知道了没有?”不知不觉间,寂静森林训练营中的名言脱口而出。 小火被从角面驮兽上揪了下来,正瘟头瘟脑闷闷不乐之时,突然被委以重任,乐得他差点儿找不着北。赶紧把小水接过去,信誓旦旦地表忠心:“爸爸,你放心吧!妹妹就交给我了!” 抱着小水,小火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一旁,他怕走得快了把小水给吵醒了。站定之后想想,小火摇身一变,又化成了火凤凰,免得小水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的人身,勾起伤心的回忆来——这小家伙为了讨好美眉,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旁边的凡尔西诺一见龙啸峰突然从怀里抱出一只凤凰,虽然吃了一惊,但想起预言中的火焰神鸟,倒还勉强能够接受;但突然间又见到小火变成了凤凰,这一下大家的眼睛都瞪成了大铃铛,其惊讶程度,已经是无与伦比,无以复加了。 但不管如何惊讶,凡尔西诺们还是照样无声伫立,并没有一个凡尔西诺交头接耳。龙啸峰再次暗暗点头:“给我十万如此精锐,足以横扫天下!” 步行迎接龙啸峰的那些凡尔西诺越走越近,龙啸峰一眼看去,却觉得这几个凡尔西诺长得好像,基本上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能让他一目了然地分辨出哪个是酋长,哪个是长老来。 其实龙啸峰不知道,他分不清凡尔西诺,正如凡尔西诺分不清人类。双方种族不同,眼睛的焦距不同,看事物的观点也不同,相逢乍识之下,只能把对方粗略地归为另类,要想加以细分,非经年累月多加交流不可。 两个文明的接触,就是以这种方式来开端。当然,有另一种方式要壮观得多,那就是战争。 但龙啸峰和凡尔西诺之间,无论如何也没有爆发战争的可能。当走到龙啸峰骑乘的角面驮兽前方一丈远的地方时,所有前来迎接的凡尔西诺都跪了下来,来人中五体投地在最前面的一个,用凡尔西诺的语言呜呜呀呀地说着些什么,龙啸峰一个字也听不懂。 袭人急忙用凡尔西诺的语言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个凡尔西诺迎接者就换成了精灵语,高声道:“凡尔西诺一族的子民,恭迎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尊贵的恐怖圣徒!” 这时,在场所有的凡尔西诺,甚至连那些角面驮兽,都向龙啸峰这边跪了下来。龙啸峰看着同样俯拜的袭人,苦笑道:“现在,我可以跳下我的座骑了吧?” 也不等袭人回答,龙啸峰双手在自己座下角面驮兽的背上一按,整个人已经飘然而起,轻轻盈盈正落在前来迎接的凡尔西诺斜侧方。 “请起!”龙啸峰一伸手就把说着欢迎语的那个凡尔西诺拉了起来,那人本来想抗拒一下的,但龙啸峰掌上加力,不由分说就硬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了。 那个凡尔西诺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来。毕竟他年轻是部族中最出色的勇士,即使现在已入暮年,但讲到一时的比力气,部族中也没有几个年轻人能胜得过自己。但现在被龙啸峰一拉即起,如提婴儿,这怎能不让他心中震撼? 太过于震憾之下,这个凡尔西诺两眼一凛,眼中覆下的一层翳膜翻起,露出一对血红的眼睛。原来,他就现任凡尔西诺一族的酋长——火眼。 侧头向龙啸峰背后的袭人那里看了一眼,袭人冲火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竟然连我们凡尔西诺的圣女都对他加以认可!再加上五天前那场恐怖的山脉异动,这些预兆都表明,凡尔西诺一族将要展开新的生活了!”火眼酋长心潮澎湃地想。 心情激荡之下,火眼酋长转身向着大沙漠的深处,深深地俯拜了下去:“礼敬万魂之主!礼敬死灵之父!礼敬神灵中最有力量的执权杖者!伟大的恐怖骑士,感谢您终于派来了您的传承者,来接引我们凡尔西诺重回世界!” 5.74 粘手指 龙啸峰被凡尔西诺们众星捧月一样,围着来到了凡尔西诺一族的部族驻地,龙啸峰自以为,这一路叫做武装押运更合适些,毕竟自己还没通过凡尔西诺的认证,还只是预备役的恐怖圣徒。 袭人说了,如果最后证明他这个预备役的恐怖圣徒是假的,凡尔西诺们会以亵渎神明的罪名宰了他。瞧瞧,现在就开始未雨绸缪,防止他逃跑了。 龙啸峰当然不怵,他就是恐怖圣徒啊!寂静森林里早就被小金验证得不能再验证了,破虚之眼也修炼得如火如荼,他还怕什么?可是人到了关键时刻,却总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凡尔西诺的认证仪式中出了什么岔子,他们硬说我不是恐怖圣徒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虽然袭人说过她会救自己一命,但龙啸峰想像不出凡尔西诺的圣女怎样和部族传承万年的规矩对抗。 万一认证仪式真的出了毛病,那乐子可就大了。 龙啸峰胡思乱想着,一边想一边进了凡尔西诺部族的驻地。放眼四望之余,龙啸峰这才知道,为什么袭人把她的家乡称为沙丘魔堡。 凡尔西诺栖息的地方,是一连片一连片连绵起伏的高大沙丘。在大沙漠中,沙丘都是会随风移动的,大风就象是牧人一样,赶着一群群的沙丘慢慢地移动,沿途摧毁挡在前方的一切障碍。 但凡尔西诺们栖息的沙丘却是固若金汤,再大的风暴也吹不动它们,而且这些沙丘五颜六色,样式不一,在尖圆的外形变化中充满了魔幻的色彩。 看着龙啸峰瞪大了的眼睛,身为引导者的袭人解释道,原来这些沙丘上面都喷了一层强力的胶,因此产生出了这种永久的凝固效果,然后凡尔西诺再把这些沙丘从内部掏空,经过修饰,一座房子就出来了。 “什么胶这么厉害?”连沙漠暴风都吹不动的胶!龙啸峰觉得如果这种胶倒在大马路上,就算坦克来了都得象苍蝇一样被粘在粘蝇纸上。 袭人理论联络实际,很快拿过来一小碗五彩的胶水,龙啸峰终于明白,为什么凡尔西诺的房子都是五彩缤纷了。 “就是这个?”龙啸峰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这胶水长得象鸡尾酒不说,而且喷香喷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种高级饮料,至少龙啸峰就有喝一口的冲动。他很难相信,这种玩意儿能把沙丘粘死在地皮上。 “你不信?”袭人多聪明啊,一看龙啸峰的神态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袭人突然手一翻,把龙啸峰的左手腕子给抓住了。 “干嘛?”龙啸峰本能的觉得不妙。 “事实胜于雄辩。”袭人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她的手轻轻一扯,将龙啸峰左手的手指头杵进了胶水里。 “哇!”龙啸峰大叫一声,他想不到袭人会给他来这么一手,自己白把她当朋友了,果然害你最惨的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急忙把手从那胶水里拔了出来。谢天谢地,什么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也许袭人是在开玩笑,这根本就是碗带着沙漠特色的普通饮料,要不能那么香吗? 但很快龙啸峰就知道自己错了!他的左手四个手指头被粘在了一起,怎么张也张不开了。万幸大拇指特立独行,没跟其余四个指头同流合污,否则也得被粘上。 龙啸峰拼命抖搂着手,没用,他那四个指头还是象上了锁一样开不了。他又运起内力硬挣,指头里的经脉都快撅折了,指头还是粘着一动不动。 小火背着睡得稀哩哗啦的小水,在旁边看得“咯咯”直笑,充分地体现出了革命的大无畏乐观主义精神来。 龙啸峰傻眼了,他挥着蹼一样的左手,冲袭人喊:“我说!这怎么办?” 周围的凡尔西诺都围着看热闹,如果龙啸峰真的是恐怖圣徒,那现在已经是和他开玩笑的最后机会了。举行了认证仪式后,龙啸峰就会成为仅次于神明一般的存在,那时没人敢对他有丝毫的失礼。 很难说,在漫长的进化道路上,凡尔西诺没有受精灵一族的影响。 袭人板着脸,恐龙头虽然显得严肃,但眼睛里还是露出一种笑眯眯的神色来——这种眼神龙啸峰太熟悉了,在寂静森林的时候,悠妮那个小魔女,奇薇那只大狐狸,想要对他下绊子的时候,都是这副贼眉鼠眼。 “没关系,慢慢就习惯了!”袭人很推心置腹地宽慰龙啸峰。 龙啸峰不理她了,他转着脑袋四下里找凡尔西诺的酋长火眼。火眼一回到部族驻地,就和一帮子凡尔西诺跑得踪影不见,龙啸峰相信只有他来了,自己的手指头才能恢复自由。 破虚之眼把周围都看遍了,也没看见火眼的影子。龙啸峰决定自救,他瞪了袭人一眼,伸手从空间项链里拿出一块大钻石来,开始对自己的手指进行精加工。 我就不信了!钻石是世界上最坚硬的材质,切割个胶水还不跟玩一样?龙啸峰暗中发狠。 但他忘记了,这里是异世,钻石也许还是这个异世最坚硬的材质,但能不能切割一切的物质,似乎还有待商榷。 龙啸峰切了半天,也不能说没效果,钻石的棱角把他自己的手指头都切破了,可那层胶水还是诡异得动也不动,比没切之前粘得还紧。 龙啸峰彻底傻眼,看来想要彻底自由,除了把这几根手指彻底切下来之外,就没什么彻底的办法了。 看着围着自己瞧热闹的凡尔西诺的神头鬼脸,龙啸峰发狠了——“小火!” 小火“嘘”了一声,提醒龙啸峰叫的声音太大,可能会把熟睡的小水吵醒。 龙啸峰瞪了他一眼。要知道小水睡着了就是只死鸟,用橡皮榔头都敲不醒,也不知小火紧张个什么劲儿? “过来!”龙啸峰用交警命令司机交罚款的口气指挥小火。 小火象个保姆一样,背着小水过来了。 “往我手上喷火,把我这只手烧了!”龙啸峰的话石破天惊,所有的凡尔西诺都听呆了。 袭人傻眼了,龙啸峰原来开不起玩笑。 小火也听傻了,他对这个爸爸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气有了新的了解。 龙啸峰很大方地伸出了左手:“来!从这儿下嘴,一溜儿火线把我这只手烧下来,要烧得彻底一点儿啊!全灰,让我也痛快痛快!”一边说,龙啸峰一边得意自己很有先见之明,他在路上的时候,就把预备送给奇薇当礼物的精灵扳指摘下来,放进空间项链里去了。 “喷火啊!发什么呆呢你?”龙啸峰有恃无恐地催促着小火。他的体质特殊,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躯体可以在烟雾和实体间转换,这种特性帮了他很大的忙。刚来到这个异世的时候,他中了精灵们的乱箭,要不是可以变烟,早就死得连尸骨都寒了;后来被不戒和尚缠住了一回,他又变成烟雾逃了出来;小水变成凤凰后,把他的一只手给烧成了焦炭,也是仗着烟雾转实体的本事,手掌重新变化回血肉,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不过这个技能是被动技能,龙啸峰无法主动控制,只能在躯体受了重创时自动反应,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烧!”龙啸峰把手伸到了小火嘴边儿,他觉得自己的左手四个指头真的是越来越别扭,忍无可忍啊! 小火死活不张嘴。开玩笑!要是让小水醒来知道他烧了爸爸的一只手,非掐死他不可! 围观的凡尔西诺们都服了,龙啸峰是那种真正的战士,宁死不辱,英勇果决,正对凡尔西诺的脾气。如果他真的是圣徒,跟着他这样的人冲锋陷阵,凡尔西诺们真是九死无悔。 袭人也服了,而且想起龙啸峰一路上的表现,她还是最心悦诚服的那一个。 “对不起,龙啸峰,是我错了!”袭人很痛快的向龙啸峰低头认错。 见到龙啸峰还是板着脸不吭气,袭人马上说:“我这就把那胶给你洗了!”说着,袭人从身边把一壶水拿了出来。 这壶水已经放了很有些时日了。龙啸峰他们从火州城里出来的时候,这壶水就跟着他;后来进了流焱山脉,这壶水也跟着;到狂火法师放出禁咒的时候,这壶水还是跟着。 那时的天空中充满了致命的灰烬,在那种环境下,虽然水壶盖得还算紧,但这壶水也已经变质了,没有不锈钢的胃口,一滴也喝不进去。 龙啸峰就想把这壶水倒了,但袭人死活不肯,不是沙漠种族,根本体会不到水的珍贵,对他们来说,世界上最香甜的饮料,非水莫属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袭人在阿卡德帝国的帝都时,不喝酒,只喝水的缘故。在她看来,她喝的不是水,是金子。 所以尽管这壶水经历了禁咒的灾劫,彻底变了质,但袭人还是舍不得倒了,对凡尔西诺来说,倒水?那简直就是犯罪! 5.75 水和沙虫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没用的,比如说这壶变质的水,终于派上它的用场了。 袭人拧开壶盖,把那壶废水一点儿一点儿地洒在龙啸峰的手上。龙啸峰左手试着一个伸屈,咦?居然手指能动了! 龙啸峰开心之下,把拳骨捏得“格格”直响,他的手指头三搓两搓,搓下一层彩色的胶皮来。 “这就是刚才的那种胶?还能变回去吗?”龙啸峰饶有兴趣地问。 “不能。这种胶,一见水就会疏松,从此永远失去胶粘的特性。”袭人摇着头,很遗憾地说道。 “那你们的房子?”龙啸峰转头四下里看着那些美丽的房屋,他突然担心起来,若现在来上一场暴风雨,凡尔西诺的家园岂不是要变成一团散沙? 袭人马上破译了他眼中的担忧:“龙啸峰,你是在担心下雨吗?大可不必!亲们,告诉他,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 周围的凡尔西诺们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一个凡尔西诺冲着龙啸峰伸出了他的手。 “三年?”龙啸峰不用看,就知道凡尔西诺的手只长了三个指头,倒不如叫爪子更合适。 凡尔西诺们哈哈大笑:“三年?开什么玩笑?” 袭人也笑了,她看着龙啸峰的眼睛说道:“绝对不是骗你!是——三万年!” “三万年?!”龙啸峰的定力也算是不错了,但他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识到三万年不下雨的地方是什么样儿,今天他见识到了。 看着周围笑疯了的凡尔西诺们,龙啸峰却想哭。一个三万年都不下雨的地方!这些凡尔西诺们却还在笑着。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龙啸峰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在话音中流露出同情的味道来。 袭人庄严地道:“三万年前的亡灵天灾结束后,伟大的恐怖骑士将我们带到了这片大沙漠,把守卫神器的光荣使命交给了我们!” 所有的凡尔西诺们都不笑了,他们个个脸容严肃,站得笔挺,眼睛中都放射着自豪的光芒。 只有龙啸峰心里在痛骂自己的那个便宜师傅不是人,居然把对他忠心耿耿的凡尔西诺一族发配到这种喝水都困难的地方坐牢。在这种鬼地方,就算当了监狱长,又有什么用? 骂了一通——当然他不敢明骂,否则凡尔西诺们非撕了他不可——龙啸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那个便宜师傅确实不是人,因为他是超越神的存在。 袭人的阐述很快证明了这一点:“三万年前的酋长也曾经问过伟大的恐怖骑士——在这个地方,我们怎么才能活下来?伟大的恐怖骑士的面容,永远隐藏在黑暗的面具后面,他只是笑着挥挥手,天上雷鸣电闪,乌云四合,这一片大沙漠里就下起雨来!” 龙啸峰抬头向天上看了一眼,他想像不出需要有多大的威能,才可以在这种看一眼就能把眼睛灼瞎的晴朗天空中行云布雨。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水系大魔导士,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才有这个本事,但要让忒丽克茜娅挥挥手就让这片大沙漠暴雨滂沱,就算是大魔导士也没这个本事! “大雨一直下了七天七夜,等笼罩一切的黑暗终于将太阳释放之后,凡尔西诺先祖们都惊呆了——部族驻扎在一座湖边,美丽的大湖一望无际,湖里还飘浮着几十座巨大的冰山——龙啸峰,也许就在你踩着的脚下,就是当年冰山的最后遗迹所在。”袭人闭着眼睛,声音如梦如幻,好象她已经穿越了时空,正站在三万年前神迹之湖的边缘。 “冰山?哪儿来的?”龙啸峰看着四下里的环境,他估计就是累吐了血,忒丽克茜娅也没办法在这里变出一座冰山来。 袭人指着北方:“伟大的恐怖骑士以大神通,将北方冰海中的冰山搬了几十座过来,放到了这个不毛之地。他留下来的令谕中说,冰山和湖泊一万年后就将干涸消融,他相信凡尔西诺一族在冰山和湖泊消失之前,就能够找出在沙漠中的生存之道!” 龙啸峰这时知道自己骂错人了,看来自己这位便宜师傅还是很善于养兵练兵的。 果然,袭人用极尽自豪的口气说道:“我们英勇的凡尔西诺祖先们没有辜负伟大的恐怖骑士的期望,他们在这一万年的时间里,摸索出了大沙漠中的生存之道,并一代又一代地将它们留传了下来。今天,曾经的神迹之湖已经成为了历史,但是,凡尔西诺有了自己的沙泳者,有了自己的武器匠,有了自己的骑从,有了自己的商业渠道,我们在这一片死海的深处顽强地活了下来,并守护着属于未来的光荣神器!” 所有的凡尔西诺都昂首挺胸,前世辉煌的荣耀和今世不屈的勇气象族徽一样挂在他们的脸上。 “没有了神迹之湖,你们现在喝什么?”龙啸峰担心一会儿他不得不喝自己的尿。 幸好袭人的回答让他松了一口气:“我们凡尔西诺的沙泳者可以在地下挖沙井,这里毕竟是神迹之湖的遗址,沙泳者们在深深的地下找到浸润万年的湿沙,然后将这些沙子集中到沙井里,经过压力的过滤,可以得到饮用的水,这样的沙井在凡尔西诺控制的沙漠里到处都有。还有,北大陆塔楼同盟和我们交易的时候,会给我们带来用魔法封存的深海玄冰,相信我,龙啸峰,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饮品。” 龙啸峰听到周围一阵咽口水的声音,他的心酸酸的,他暗中发誓自己今后如果浪费一滴水,就让他得口蹄疫好了。 想了想,龙啸峰又问道:“这个胶,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他先前还想过要把这个胶用到战争方面去,可一见识到这胶见水就消的特性,他就知道这种胶注定只能在沙漠里用,无法在别的地方推广。 尽管希望破灭了,但他还是很好奇,毕竟这胶也太香了,闻着直让人把口水往肚子咽,对缺水的凡尔西诺来说,这或许就是另一个水源——口渴的时候闻闻这股香味儿,马上口水哗哗滴。 “沙虫!”袭人回答,“大沙漠里有很大的沙虫,怎么说呢?你看那边的沙丘大吧?” 龙啸峰看了看袭人指着的那座沙丘,或者叫小山更合适些。 龙啸峰点了点头:“你们在沙丘里饲养沙虫?” 周围的凡尔西诺们又笑了,从善意的笑声中龙啸峰可以听出,自己又出洋相了。 袭人晃着手指说道:“一只成年的沙虫,那个沙丘是绝对容纳不下的。龙啸峰,沙虫一张嘴,就能把那座沙丘整个吞下去!” “噢!”还好见过了巨龙之后,龙啸峰对所谓的庞大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暗暗吃惊。 “沙虫是吃沙子的好手,但自从凡尔西诺来到这片土地上之后,这些可恶的大虫子似乎对凡尔西诺和我们的角面驮兽的肉有了新的兴趣,我想它们是想换换口味吧!不过,凡尔西诺同样对沙虫的肉有兴趣,我们也想换换口味。”袭人说得轻描淡写。 “而且沙虫全身是宝。它的肉是难得的美味,它的皮可以制衣服,它的筋是做弓弦的好材料——对了,龙啸峰,寂静森林的精灵要不要弓弦,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算精灵们便宜一点儿!”袭人象个推销员一样,居然开始推销起凡尔西诺的产品来了,龙啸峰哭笑不得。 “再说吧!”龙啸峰苦笑着敷衍一谈生意经两眼就开始放光的袭人,“沙虫身上还能弄出什么好东西?” 袭人这才回头是岸的继续介绍:“还有一种就是你刚才见识到的胶了,那是用沙虫的骨头熬出来的。沙虫的骨头软得要命,可是烧熟了,却咬也咬不烂,只好拿来熬胶,效果却出奇的好。” 龙啸峰看了看周围的房子,确实,在没有雨的沙漠里,这些胶就是宝贝,到了外面,这些胶就是废物。 袭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沾沾自喜,很有些卖弄的味道:“其实,沙虫最值钱的,不是皮不是肉不是筋也不是胶,而是香料!沙虫身上到处都有香料的珠子生长着,我们很奇怪,这些吃沙子的虫子为什么会长出香料来呢?凡尔西诺百思不得其解。龙啸峰,你知道吗?” 龙啸峰一耸肩:“天晓得!” 袭人撇了撇嘴:“或许那些塔楼同盟的炼金术士们会知道些什么,可是他们从来不告诉我们。每次和他们交易,那些狡猾的术士只会派过很多很多的石头人或铁皮人来,我想过好几次要跟他们谈重新定价的问题,可是这些狡猾的炼金术士却一个也不露面。我有时就恨不得一把火,把那些香料都烧光也不卖给他们。” 凡尔西诺们都笑了起来。 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平和的声音:“对我们凡尔西诺来说,适量的金币是必要的,过多的金币就失去了意义。” 5.76 凡尔西诺长者 “尊敬的老师,我只是一说而已,我才不会烧掉族人们辛苦收集而来的香料。”袭人转过身,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鞠躬礼。 周围的凡尔西诺“哗”一下散开,露出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凡尔西诺来。 龙啸峰虽然对凡尔西诺的年龄没有推测的经验,但还是可以一眼看出,这个凡尔西诺很老很老了。当衰老来临的时候,那种气息是瞒不住人的,也许每个人都打心底里排斥它,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对这种衰老的气息反应敏感。 这具衰老的躯体上坑坑洼洼满是伤疤,那种伤疤不象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倒象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看着就令人触目惊心。 凡尔西诺长得符合人类审美标准的,一个也没有,袭人披上黑斗篷时是最像人的,但也只能看背面,但丑陋成这样的凡尔西诺,却也少见。 被袭人称呼为老师的老凡尔西诺走上前来,龙啸峰发现他的眼睛是松垮垮闭着的,但他居然走得挺稳。 盲人!不!是盲恐龙!龙啸峰心里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他注意到老凡尔西诺空洞的眼窝显得很奇怪,他的眼珠不象是天然瞎或者受了意外的损伤,倒象是被融解了一样,就象刚才粘着他手指的胶融解于水中。 联想到刚才袭人的讲述,再看着老人身上那些恐怖的伤疤,龙啸峰一下子得出了结论——这个凡尔西诺老人曾经被沙虫吞掉过,等他被从沙虫胃里救出来重见天日后,就已经被消化成这个样子了。 “你好!尊敬的客人!”虽然没有眼睛,但老凡尔西诺还是准确地把头转到了龙啸峰的方向。 “您好!英勇的长者!”龙啸峰毕恭毕敬地答复着,受到了如此可怕的重伤,还挣扎着活下来,并得到周围凡尔西诺们由衷的尊重,这样的老人,必然是一位真正的勇士。对勇士,龙啸峰从不吝于表现自己的谦恭与敬仰。 “凡尔西诺的名字和精灵的名字一样长,有时候,对远方的客人来说,长长的名字也是一种折磨人的存在,为了让贵客免于这种折磨,你就叫我瞎子好了!”老凡尔西诺说得悠然自得,一点儿也没有残疾人那种讳疾忌医的心理。 “不不不!我还是称呼您长者比较好!”龙啸峰温和但是坚决地反驳着。 “哈哈!随便你吧!确实,被称呼为长者比被叫做瞎子听起来顺耳一些!”老凡尔西诺笑着说,狰狞的面容,黯淡的獠牙,却给人一种开朗的感觉。 “老师,一向隐居的您为什么来了?”袭人待老凡尔西诺的笑声一停,马上接着问道。 “祭坛已经快准备好了。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来做一次信使,虽然我比不上那些敏捷的小伙子们,但是,只是在部族里的话,我的腿脚还是误不了事的。”凡尔西诺长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赞赏,“圣女,你这一次进去人类世界,不但取回了神器,还带回了圣徒的侯选者——做得好!” 袭人微笑了起来。如果龙啸峰不是一路上跟她朝夕相处,一定看不出这是微笑,因为凡尔西诺的微笑看起来一律象是呲牙示威。对龙啸峰来说,认识袭人的时间越长,她的微笑就越多,曾经那个冷若冰霜的袭人已经在他记忆中慢慢淡化了。 龙啸峰很欣慰,因为这表明,袭人已经开始将他当成了真正的朋友,所以才在他面前展现出了真实的自我。 袭人微笑着再次向凡尔西诺长者鞠了个躬,说道:“尊敬的老师,您太夸奖我了,我的旅程之所以显得顺利,是因为我得到了朋友的帮助。现在,是轮到我回报他的时候了。老师,龙啸峰就拜托你了,祭坛那边,我先过去了。” “去吧!我最出色的弟子!第一个征服了山脉的凡尔西诺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凡尔西诺长者骄傲的说着,并把枯瘦的三趾爪放在袭人头顶给她祝福。 袭人谢过老师,转身一溜小跑,走得踪影不见。龙啸峰身边的凡尔西诺们也一脸兴奋的散开了,他们一边互相轻声嘀咕着什么,一边象归巢的鸟儿一样,朝一座座沙丘魔堡里钻了进去。 小火也很喜欢这种沙丘魔堡式的房子,他背着小水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很快就被房子的主人请进去做客了。 龙啸峰也很想钻进一座魔幻般的沙丘城堡内部去开一开眼界,但没有受到邀请,他不好意思强闯民宅,毕竟他不是拆迁办的出身,那种蛮不讲理的事他做不出来。何况,还有令他比参观更加感兴趣的事情。 现在他的身边只留下了那位凡尔西诺长者,龙啸峰可以毫无顾忌地发问了。 “尊敬的长者,我有个问题想要求助于您的睿智!”说着精灵礼仪用语的龙啸峰越来越象精灵。 “请讲!”凡尔西诺长者言简意赅。 龙啸峰咳嗽一声,这个问题说的人尴尬,听的人也肯定难堪,不过龙啸峰是直性子,既然面前有一位经历了沧桑风雨的长者,他正好乘机弄个清楚。 “尊敬的长者,听袭人,也就是凡尔西诺的圣女说,被带回部族的恐怖圣徒候选者,如果证明不了他是真正的恐怖圣徒的话,会被处死?”龙啸峰问道。 “没错!”凡尔西诺长者理所当然地说道,“预言中恐怖圣徒的确认仪式何等庄严隆重?如果被证明其人不是真正的圣徒,他只有以鲜血来净罪!” 龙啸峰无法对这种蛮横的规矩发表任何意见,他只好苦笑着继续问:“可是圣女又说,如果最终我不是部族希望看到的那个恐怖圣徒的话,她会救我。她怎么救?和部族翻脸杀出重围?那可不是我希望的,我无意与凡尔西诺为敌。” “你错了,年轻人!”凡尔西诺长者的声音显得平稳而沉静,“救赎,有时并不需要鲜血。如果你最终被证明不是恐怖圣徒,那么作为一个凡尔西诺的朋友,你将被释放,而凡尔西诺的圣女也将被搋夺所有的荣誉,她将被放逐。” “放逐?”龙啸峰皱了皱眉。精灵也有放逐的惩罚,对没有肉体惩罚的精灵来说,放逐就是最无情最残酷的一种。被放逐者将丧失自己所有的荣誉,从此成为部族永不原谅,永不承认的一个孤魂野鬼。 有时精灵也会自我放逐。龙啸峰的掌门大弟子爱莉丝琳娜练剑有闲时,就对他说过,有的死要面子的精灵,无意间惹出了大麻烦后,即使受到大家的原谅,还是会哭着喊着自己把自己扔出寂静森林,从此就再也见不到这家伙了。 放逐的传统非常古老,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次亡灵战争之前的很多世纪之前。听说有被放逐的精灵还集结在一起,建立起了自己的部族,并称呼自己为“暗精灵”。 想不到,凡尔西诺一族也有古老的“放逐”惩罚,而且很显然的是,凡尔西诺的放逐对重视荣誉更甚于生命的袭人来说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龙啸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在不久后的恐怖圣徒确认仪式上,他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那就完了。 如果他真的把仪式搞砸了,他就辜负了袭人的信任,他无法容忍自己犯这种错误。 “尊敬的长者,我就是真正的恐怖圣徒!”龙啸峰挺起了胸,他以前一直对这个恐怖圣徒的身份吊儿啷当,有时就算在袭人面前承认一次,也是心不在焉三分钟的热度,但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被他暗中抱怨说象恐怖分子少壮派头目的名号上面,凝聚着朋友用生命付托的信任! 深深地吸一口气,龙啸峰按捺住仰天长啸的冲动,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的凡尔西诺长者,朗声道:“我就是真正的恐怖圣徒!您相信吗?” 凡尔西诺长者抬起了手,枯瘦的三趾爪按在龙啸峰的肩膀上,象刚才赐予袭人祝福那样,笑着说道:“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一阵号角声冲天而起,苍凉悠远,在凡尔西诺部族的上空袅袅回荡。 “祭坛在召唤我们!”凡尔西诺长者轻声说道。 “走!”龙啸峰只说了一个字,他的目光坚定,神气凛然,有一股神剑出鞘一般的锋芒在他周身绽放。 目盲的凡尔西诺长者笑了,他虽然是个瞎子,但此刻“看”的东西,却比任何人都要多。 向龙啸峰深深躬身行礼,凡尔西诺长者说道:“请跟我来吧!尊敬的圣徒——候选者!” 凡尔西诺长者挺直了腰在前领路,朝着祭坛的方向行了过去,自从他受了重伤并进入暮年之后,他的腰从来没有挺得如此直过。 与此同时,所有沙丘魔堡的屋门都打开了,一群又一群的凡尔西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们都穿着沙虫的皮鞣制的节日礼服,满眼庄严肃穆。 5.77 走向祭坛 凡尔西诺长者带着龙啸峰走在前方,越来越多的凡尔西诺从沙丘魔堡里涌出来,静悄无声地跟在他们二人的后面。 龙啸峰观察之下,这才发现,凡尔西诺的子民,也分有不同的种类。 与其说是凡尔西诺人,龙啸峰更愿意叫他们为恐龙人,因为这种两足的爬虫类种族实在是太像他所熟悉并喜爱的恐龙了。 凡尔西诺的身高体重与人类相仿,生有三指的双手更象是利爪,今天的祭礼上凡尔西诺们打扮整齐,却不知为什么都不穿靴子,露出一双与猛禽相似的三趾足来。这种利爪鸟足有助于攀爬,同时也更适于战斗。塞维塔斯曾说过凡尔西诺全民皆兵,看来不是虚言。 大部分凡尔西诺的皮肤是黄棕色或绿色,能与大沙漠的环境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是天然的保护色。流线形的身体长满了天生强健的肌肉,细长的鹤状颈部给予更能令他们的头部三百六十度回转,他们的双眼轻微陷入卵形的头颅中,他们没有鼻子,只有一对简单的鼻孔生于脑袋的前端。凡尔西诺人是天生的食肉者,因此生有一口锐利的尖牙。 龙啸峰眼中所见的凡尔西诺,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只有那些最精锐的战士,才进化得特别象人,但不能看脸,一看脸就什么都完了。袭人是进化得最象人类的,披上黑袍谁都看不出她的破绽,可一摘下兜帽时,就足以在无光的暗夜里吓死一堆人。 但就是这些以人类的标准绝对可以定义为丑陋的凡尔西诺,三万年前就团结到了恐怖骑士的麾下,在与天外亡灵的血战中他们取得了赫赫功勋,他们的忠诚也得到了恐怖骑士的认可。第一次亡灵天灾之后,恐怖骑士破碎虚空而去,临去时留下了第二次亡灵天灾的预言,并把法则之手的神器五组件之一交给了凡尔西诺一族来守护。 三万年,这个世界风云变幻,潮流汹涌,但凡尔西诺却信守着他们对恐怖骑士的誓言,一代又一代地守护着注定不属于他们的神器,等待着未来将带领他们走出大沙漠的命运之子。 漫长的时间让大多数普通人忘记了曾经的鲜血,忘记了曾经为这个世界的安危奋战过的凡尔西诺,凡尔西诺的影子淡化出了世界的舞台,只有少数人记得他们。 但他们自得其乐地生活在大沙漠中,并不断地适应着这里。他们敏锐的感官,天生的迷彩皮肤,再加上千百万年来磨练出的战斗技巧、生存智慧与无情杀戮,将他们造就成为最杰出的沙漠战士。 三万年,一代代的凡尔西诺出生、成长、死亡,但是凡尔西诺部族的传承始终让他们牢记着一件事——他们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守护者!他们要等待伟大的恐怖骑士传承者的到来! 而今天,这个人终于来了! 越来越多的凡尔西诺汇入了人潮,簇拥在龙啸峰的身后,如果有一双天外的巨眼看下去,就可以看到龙啸峰所站的位置,正是凡尔西诺战斗或捕猎时,最强的勇士所站的位置——这是荣誉,也是责任。 龙啸峰一骑当先,走在通往祭坛的道路上,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凡尔西诺长者引路了,因为他能感觉得到,正有一股神秘、强大、凌厉的力量,在前方某个地方召唤着他。 那种感觉,就象是几个月前在寂静森林中,神器认主时的感觉,只不过现在龙啸峰能感应到,那股强大的力量绝不会象小金那么好说话,那几乎是藐视一切的力量,包括万物的生命。 龙啸峰的灵觉提升到了顶点,象一张拉开的幕布一样,把所有的的凡尔西诺子民都笼了进去,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凡尔西诺会制订出那一条“侯选者非恐怖圣徒即诛”的残酷条例,因为凡尔西诺这股宗教般虔诚的热情,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复制。 他们不是群众演员,不会陪着蹩脚的主角走过场,他们需要的是属于他们的英雄,而不是一个令他们失望的冒充者。也许有可能种种的误会造就了那个冒充者,也许那个冒充者很无辜,但嗜血的凡尔西诺在诛伪求真这一点上永远也不会退让。 袭人愿意把她自己放逐与否的前途抵押在凡尔西诺的这个祖训上,确实需要极大的勇气。不过袭人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气,她甚至可以陪着自己进入流焱山脉,向被凡尔西诺视作人生畏途的古训挑战! 龙啸峰突然明白了,袭人这种勇气的背后,隐藏的是深深的信任,就象她信任自己可以将她平安地带出流焱山脉一样,她也信任自己是真正的恐怖圣徒,可以成功地通过凡尔西诺的确认仪式,成为凡尔西诺的无冕之王。 对这种信任,龙啸峰深深感激并自豪,只有曾经在禁咒的利爪下并肩跋涉过的战友,才明了这种信任是多么宝贵! 爬上一座沙丘,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高耸的五色祭坛,显然,沙虫熬出来的胶再一次派上了大用场,让这座全新的祭坛在一夜之间矗立在曾经的奇迹之湖的中心点上,见证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破虚之眼一凝,龙啸峰目光注视着祭坛的顶部,就在那里,那股神秘、强大、凌厉的力量正在等着他。 缓缓收回目光,龙啸峰看到了袭人,她穿着沙虫皮的软甲,一副英姿飒爽的凡尔西诺女战士形象。袭人很快感应到了龙啸峰破虚之眼有意的注视,向这边挥了挥手,并指如匕首,做出一个凡尔西诺代表胜利的手势。 还了一个自信的笑容,龙啸峰眼光流转,看到袭人身边是凡尔西诺酋长火眼和部族中有职司的长老们,他们站在祭坛的脚下,象一群守护着神灵的虔诚祭司。 祭坛周围突然一声声巨响轰然响起,一个个信号弹一般的光球飞上了天空,炸裂成五色缤纷的流星火雨。 龙啸峰身后追随的凡尔西诺们纷纷向着祭坛四面分流了出去,虽然人多,但却是井然有序。龙啸峰推测刚才那五彩光球代表了凡尔西诺的组织规则,每一色光球都有其代表的意义,所以凡尔西诺们各安其位,并不杂乱。 祭坛三面很快就围满了凡尔西诺,只有正对着龙啸峰的这一面,静悄悄没有动静。但这片寂静并不表示没有人气,而是有严格的纪律约束着这些寂静的守护者,让他们肃然凝立,不动如山,即使是他们身下的角面驮兽,也是安稳沉默得象岩石一样。 一队又一队的凡尔西诺骑从,摆开一座又一座方阵,排列在通往祭坛的道路上,方阵的行列间,点缀着无数的凡尔西诺沙泳者,他们抱着一个个陶盆,凝立如雕像。 “尊敬的圣徒,请前进吧!”看到龙啸峰停下了脚步打量着这一切,等了一会儿后,凡尔西诺长者催促道。不知什么时候,他把圣徒后面的“候选者”这个词给省略了。 龙啸峰点点头,健步向前而行,这是属于他的道路,也是他的责任。 凡尔西诺沙泳者们揭开手中陶盆的盖子,将无数珍贵的香料撒在龙啸峰前进的道路上。香料的颗粒在沙粒上跳荡着滚动着,逐渐被流沙覆盖或者卷走,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浓烈的香气,大沙漠的空气第一次如此芬芳起来。 这一瞬间消耗的香料,绝对可以买下一座城市,但没有一个凡尔西诺人在乎,对他们等待了三万年的命运之子来说,这点儿礼节是理所当然的。 龙啸峰踏足于香料之路上时,一重沉重的压力突然自祭坛顶上逼迫而来,本能的,龙啸峰鼓荡起自身的气势与之对抗,天地间仿佛有无形的锋芒涌动着摩挫在一起。 凡尔西诺座下的角面驮兽突然温驯地跪倒,这些通灵的角面驮兽对这种微妙的力量变化,其敏感度竟然在它们的主人之上。 本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凡尔西诺骑从,一呆之后,同样感受到了龙啸峰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近在咫尺的力量,那是传说中曾经令所有神灵、人类、亡灵颤栗的力量,伟大的恐怖骑士所具有的力量,今天重新在他的传承者身上出现!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龙啸峰脚步到处,凡尔西诺骑从和沙泳者们就纷纷单膝跪倒,以这种凡尔西诺战士的最高礼节来迎接他们等待了三万年的使者。 龙啸峰的身上仿佛有火炬一样,辐射着夺目的光热,一路走来,凡尔西诺战士和角面驮兽尽皆俯首,没有人敢站得比他高。 天空中飞来了小水和小火,两个小家伙也被如此恢宏的场面震撼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象忠实的护卫一样,翱翔在龙啸峰的头顶,火焰的翎羽闪烁着金光,以凤凰的威能来翼护自己的父亲。 “我看到了!圣徒的头顶,盘旋着火焰的神鸟!”一刹那间,无数的凡尔西诺热泪盈眶。 5.78 骨刀 天步所临,万众俯首。 在小水和小火的翼护下,龙啸峰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正在走向祭坛,同时也在步入神话。 践踏着香料之路来到祭坛前了,凡尔西诺的酋长火眼带领着长者们恭敬地分成了两列,把中间的通天之路留给了龙啸峰。 高高的祭坛显得很陡峭,狭长的三道阶梯并列于其上,中间那条凸起的棱道显然是为龙啸峰准备的,光滑如镜,笔直如铁钱,走在上面时大沙漠的烈风席卷而来,如果是没有长着凡尔西诺三趾利足的普通人,在上面站都站不稳。 龙啸峰不是普通人,他是恐怖圣徒!他向着祭坛的棱道踏步而上,走得不疾不徐,正是于从容中见功力。 凡尔西诺酋长火眼和凡尔西诺圣女袭人分开左右,带领着凡尔西诺的长老们也踏上了通往祭坛之顶的通道,不过他们走的道路要低于龙啸峰落足的棱道,从远处看过来,就好象是龙啸峰走在所有凡尔西诺的头顶上一样。 在祭坛四面凡尔西诺们的万众瞩目之下,凡尔西诺的领袖们象雁翅一样,排开在龙啸峰的背后,簇拥着他向祭坛的顶部攀登了上去。 小水和小火展开火焰的凤羽,象给高高在上的龙啸峰头顶加上了一顶殷红灿烂的冠冕。 所有的凡尔西诺都屏住呼吸,记住了这一刻。他们是幸运的一代,能够亲眼见证传说中的预言在自己眼前变成现实,并追随在偶像的足下。在这一段时间里,每一个凡尔西诺代表的都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个传承三万年的家族,无数的凡尔西诺先祖们都在通过他们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眼前曾经的梦想。 龙啸峰终于步上祭坛顶端,消失于凡尔西诺们期待的目光里,所有的凡尔西诺都以期盼的目光凝聚在那个仿佛与青天相连接的点上,想像着那里在进行着什么样的仪式,他们的心同时也雀跃着,冀望能出现什么样的奇迹。 祭坛的顶部,塑立着一根沙柱,沙柱象一只手臂那样撑起一座沙盘,沙盘中只放了一只龙啸峰所熟悉的骨质盒子。 没错,就是他曾经在阿卡德帝国的光明教廷总部,从首席光明圣女脖子上抢下来的那个骨质盒子;就是袭人追踪几百万里,也要夺回的部族圣物;就是光明神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千方百计想要据为己有的神器。 现在,这个盒子静静地躺在沙盘上,从里到外绽放出莹白的光,象一粒璀璨的星星掉落到了人间,龙啸峰所感应到的澎湃的无形压力,就是来源于这个盒子里隐藏的东西。 高高的祭坛顶上,大沙漠罡风劲烈,但再狂野的风,吹到那个盒子前的时候,都会突然化作虚无。或许在凡尔西诺长者们的眼睛里,那些风是神奇地消失了,但龙啸峰以他的破虚之眼看得明白,那不是消失,而是斩断! 盒子里安放的那个骑士法则之手的组件,锋利得可以斩断一切有形和无形的东西! 这是连寂静森林守护神小金都无法看穿的存在,而今天龙啸峰就要正式面对它! “让我们开始吧!”凡尔西诺酋长火眼如痴如醉地看了一会儿那个盒子后,如梦初醒。无数代先祖的梦想,今天就要在自己这一代人手中达成,让人热血沸腾的同时,却又令人几乎想要怆然涕下。 祭坛上所有的凡尔西诺都点点头,在酋长的带领下,单膝跪倒在骨质盒子之前,就象是三万年前对抗亡灵天灾的战场上,他们远古的先祖正在向伟大的恐怖骑士行军礼一样。 高高的祭坛上,现在只有龙啸峰一人,昂然矫立,和骨质盒子中传出来的无形压力对峙着。 然后,龙啸峰就听到,在火眼酋长的带领下,凡尔西诺的长者们开始吟唱起一阙虔诚的献歌—— “茫茫的大漠中,我静静地等待你的到来。 我面前是一瓶净水,那是我生命的斤两,但—— 我要将它祭献给你 我在风沙的脉搏中,期盼聆听到你的足音你说你要来,但你将如何而来? 是从干涸的大海中踏着新潮而来吗? 还是劈开晦暗的天脊蹑空而来? 抑或是撕裂枯槁的大地,驾着熔岩战车而来? 但无论你如何而来,我也要将这生命祭献给你即使它不过是一瓶净水。” 火眼酋长的精灵语之歌苍茫而悠远,四下里的凡尔西诺们各以不同的音调相和,虽然没有乐器,但仍然酝酿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龙啸峰仿佛能看到,虔诚的心愿就象倒入玻璃杯中的美酒,那一个个挂杯的晶莹气泡,明如朝露,丰满在这片美妙的氛围里。 似乎是在回应这种虔诚的呼唤,骨质盒子中,有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象一把利刃一样直指穹空,一刹那间,仿佛连天穹都要被分成两半,露出那浩渺的宇宙星光来。 祭坛四周的凡尔西诺们纷纷拜伏——这是神迹! 虔诚的吟诵声再次响起,这一回领诵者换成了袭人—— “你把你的骨刀放在了路上,象一弯横倚的苍白之月。 细密的磷火旋绕着它,那是被囚禁的灵魂徒劳的挣扎。 最轻柔的风掠过它的锋刃时,也会发出惊悸的呜咽。 无论听到还是看着,都是可惊可怖的。 我带着敬畏触摸了它,那一刹,我如遭雷击—— 指尖上流过的不全是血腥与煞气,更多的是眷恋和慈悲。” 袭人吟诵到最后,骨质盒子越来越亮,白炽的光芒已经将整个祭坛都包裹到了其中。 此时已经没有凡尔西诺敢仰视这神临一般的威光,他们纷纷俯首,以自己的背脊来承受这威严的鞭笞。 在这片白光里,没有人能睁开眼睛,就象没有人能拒绝面对死亡的邀请一样。 唯一的例外只有龙啸峰,他眯着破虚之眼,可以看到原本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的骨质盒子上面,出现了一道拦腰的黑线,这个盒子终于有了可以打开的蛛丝马迹。 “恐怖的继承者,请你触碰它吧!将你的生命和它链接,将你的意志加载于其上,将你的心灵和它融为一体,将天地万物的奥秘都觑破于眼下!”袭人的声音在龙啸峰耳边响起。 深深吸一口气,龙啸峰大步上前,一指点在了白光深处的那个骨质盒子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内力在指尖流动,然后顺着白光的脉络传导了过去。 “叮”的一声轻响,曾经的骨质盒子已经碎成了片片的白光,象羽毛一样飞散入周围的光幕,并很快与光幕融为一体,再无痕迹可寻。 空间中只剩下一柄小巧的骨刀,象是没有丝毫份量一样飘浮在空气里,在它上面缠绕着细密的磷光,光华流转如日月逡巡,星汉灿烂。龙啸峰忍不住眨了眨眼,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有误入了一个星系的错觉。 龙啸峰心灵剧震,现在的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东西能够影响到他的心智了,但这柄小小的骨刀却让他感受到了那种可怕的宇宙孤独感,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孤零零飘流在某个浩瀚无边的星系,让他几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曾经的黑暗瓶子里,寂寞可怕得象要把人室息了一样。 但再一瞬间后,龙啸峰的心马上安定了下来,这是他的战场,他必须面对一切,不管前方冲过来的是什么。 深深地吸一口气,龙啸峰伸出了手,一股浑厚的真力布满了他的手掌,虽然无法做到圣骑士那样的铠甲化,但却也绝对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将手伸过去时,龙啸峰有一种感觉,那柄小小的骨刀就象是有生命一样在睥睨着他。这种感觉不陌生,小金也曾经这样干过,但小金很好说话,而眼前的这个东西,却让龙啸峰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而最倒霉的是,他的灵觉一向都很准。 龙啸峰的手穿过最外层的白光时,他手上起了鸡皮疙瘩,他有一种把手伸进食肉恐龙嘴里的感觉。只要这家伙上下颚那么一合,自己的这只手就算是废定了。 “小金,你的这个兄弟或是姐妹跟你好象不是一个妈生的,这脾气比你暴多了!”龙啸峰心里一边暗暗调笑着,一边豁出去一手抓住了那柄小小的骨刀。 他就是这么个脾气,要倒霉,也要笑着倒霉! 空气中“嗡”的一声轰响,好象空气一下子实质化成了一张大毯子,被造物无形的巨手揪着狠狠的抖了一下。 龙啸峰心中响起一个冷厉的声音:“时间到了吗?” 龙啸峰愣了一下,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冷厉声音又问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回龙啸峰不能不回答了,但他的回答是反问:“什么准备?” 冷厉的声音中无悲无喜:“准备接受我的考验吧!你是主人的传承者,就生!不是,就死!” 龙啸峰心口一痛,低头一看,那柄骨刀已经插进了他的心脏! 5.79 奇薇的反应 对龙啸峰来说,这世界上几乎没什么人能够伤到他。但不包括那些不是人的东西,比如说这个骨刀。 前一刻它还在龙啸峰的手里被紧紧地抓着,下一刻它就已经捅进了龙啸峰的心脏。这中间是怎么转换连接的,龙啸峰连感觉都感觉不到。 “这就是神灵级的实力吗?”龙啸峰脑海中闪电般飞过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全身都软了,他的力量正在失去,勉强用最后的力量控制着自己,他让自己缓缓地坐倒在地上。 当然,一下子摔下去更省劲儿,但是,龙啸峰即使是死,也希望自己死得从容些!虽然你可以取走我的性命,但我依然用从容的淡定来蔑视你! 深深地吸气,但这口气进了左胸,就再也过不去了。 龙啸峰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说:“小水,快跑!”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小水这丫头,不会蠢到上前拼命吧?十个她捆起来,也只会让人家一刀切而已。 但很快,他连担忧的意识都支撑不住了,头脑里所有的逻辑影像都在分解、消融,就象春日的冰融化于阳光之下。 只有一个影子不受任何影响,在灰色的背景中卓立于龙啸峰的精神世界里,这个世界在崩溃,在毁灭,但只有这个影子是超群绝伦的,不受任何影响的。 “奇薇……”龙啸峰的心脏在最后一次挣扎后停止了跳动,与此同时,他把最后的思念化作了一脉电波一样传输了出去。 寂静森林。正在帮妹妹打磨一个水晶球的奇薇手突然一颤,“砰”的一声,那个水晶球被她失控的力量爆了个粉碎,奇薇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面色惨白,刚才她仿佛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子被掏空了一般。 “小薇,你怎么了?”坐在一旁擦拭着自己宝剑的爱莉丝琳娜跳了过来。 只有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欲哭无泪,她的一套水晶球,就这么被姐姐毁掉了。 但奇薇接下来的话却让忒丽克茜娅再也顾不上心疼什么水晶球火晶球了,因为奇薇说的是:“龙啸峰死了啊!” “咔嚓!”忒丽克茜娅手里的那个水晶球也让她自己失控的力量给冻裂了。 只有爱莉丝琳娜不以为然:“小薇,你说什么胡话呢?师傅本事那么大,怎么可能会死?你想人想疯了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在阿卡德帝国没有找到龙啸峰,奇薇回了寂静森林后就跟变了一个精灵似的,整天默默无语,闷闷不乐,在爱莉丝琳娜看来,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她更愿意看到一个跳来跳去、呼喝叱咤的奇薇。 奇薇捂着自己的心口,象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一样,憋得她脸色发白,半晌后,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好这里只有她们三个,若让别人看到奇薇居然象小孩子一样哭了,谁会相信啊? 爱莉丝琳娜的脸色也变了,奇薇都这样了,那龙啸峰那边的事实真相一定已经糟糕得不可想像。至于忒丽克茜娅,脸色白得简直跟冰雕一样,她一听到姐姐说龙啸峰死了,她马上就信了,并不因为什么,女性的直觉而已。 奇薇一边哇哇大哭,一边从自己脖子上拉出一个水晶挂坠来,在第一届训练营结束的时候,每一个参训的精灵她都送了一个水晶挂坠,以此来掩饰自己送水晶挂坠给龙啸峰的真意。 她送给龙啸峰的水晶挂坠虽然故意做得很粗糙,但上面除了有各种各样的精灵之力加持之外,还和她自己的水晶挂坠进行了魔力联动,龙啸峰在外边搞什么花花肠子她不知道,但若是出了什么生死大事,绝对瞒不过她。 现在,奇薇的水晶挂坠黯淡无光,里面曾经的宝色都变成了灰黑的烟雾一般,这一切都表示,龙啸峰已经死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爱莉丝琳娜是三个女性中间最镇定的那一个,她“刷”的一声将自己的宝剑归鞘,“别忘了,我师傅是预言中的恐怖圣徒,他怎么会死?” 听到“恐怖圣徒”四个字,忒丽克茜娅和奇薇都好受了点儿,但奇薇还是在发抖,关心则乱,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只会看一眼水晶挂坠,等一下下,再看一眼水晶挂坠,盼着里面的光彩会突然间充盈起来。 忒丽克茜娅比奇薇强一些,毕竟她已经承受过一次龙啸峰和姐姐订婚的打击,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这“强”的程度也相当有限。她看了看白痴了一样的姐姐,哑着声音说道:“不戒和尚!去找他!他是恐怖圣徒的守护神龙,肯定能感应出一些什么东西!” 爱莉丝琳娜诧异地看了忒丽克茜娅一眼,精灵女王对师傅“死讯”的反应让她大感意外,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撇了撇嘴,恶狠狠地道:“不戒和尚?他有个屁用!如果他真顶用,在阿卡德帝国早就把师傅找出来了!我们直接去找咱们森林的守护神——小金前辈!” 她这一说,两个精灵都愣了。 爱莉丝琳娜象巫婆使唤小侍女一样,颐指气使地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召唤小金前辈?” “哇”的一声,奇薇又哭了,好象一直足智多谋的大狐狸现在突然变成了弱智。 忒丽克茜娅的脸色也由冰白变成了死青,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自身的痛恨:“我……我不知道怎么联络前辈……” “你们这两个废物!”爱莉丝琳娜终于爆发了。当然她是以朋友的私人身份骂的,如果旁边有别人,她一定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奇薇哭得喘不上来气,听见了爱莉丝琳娜的痛骂也跟没听见一样,她和爱莉丝琳娜两个经常骂架,早已经有了承接能力。 忒丽克茜娅低着头不吭气,她觉得自己该骂。身为女王居然在自家的阵营里出现了沟通断层,结果有了突发事件时居然手足无措,这是严惩的渎职! “怎么办?”爱莉丝琳娜象被关在笼子里的猎豹一样转来转去,问别人的同时又象是在问自己。 “什么怎么办?”一个声音接碴道。 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跳了起来:“前辈!” “当!当!当!”砸了三个水晶球,但这时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前辈!”奇薇第一个冲上去,现在她的敏捷又回来了,“龙啸峰他,他还好吗?” “前辈!”忒丽克茜娅惨白着脸说话,口气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你留下稳定的联络方式,避免发生类似于今天的意外!” 爱莉丝琳娜抱着膀子在后面不说话,有了两个精灵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大可以省点儿说话的力气。 小金向远方深深地望了一眼,自从和龙啸峰签订了认主的契约之后,龙啸峰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能追随到哪里,必要时,他的本体也可以瞬移到那里。 “旧的龙啸峰正在死去,新的龙啸峰正在重生。”小金悠悠地道,“奇薇,你太不冷静了!你再看看你的水晶挂坠吧!真相尽在其中。” 奇薇把紧握着的手松开了,手中的那个水晶挂坠里,出现了一点星芒,光芒在闪烁中流转,原本弥漫的黑雾一碰到光影就消散于无形,那种朦胧却清澈的宝色再一次在其中慢慢荡漾开来。 一刹那间,奇薇心花怒放。她破涕为笑的脸看着虽然格外娇媚,但旁边的爱莉丝琳娜却恨不得劈脸给她一拳。 身为精灵族的大长老,身为壁垒联盟的军事总指挥,奇薇刚才的表现真是太丢脸了,如果被外人看到了,情何以堪啊! 爱莉丝琳娜在旁边盘算着事过之后怎么给奇薇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忒丽克茜娅已经从小金手里讹到了一个小金棒,有事的时候只要一敲,小金就知道了,当然,以这家伙的本性,他知道了是一回事,来不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辈,怎么样,他还好吗?”忒丽克茜娅终于忍不住问道。奇薇只知道捧着重放光明的水晶挂坠在那里大声喜笑颜开,只要龙啸峰没死她就心满意足了,却不问一问龙啸峰现在的处身环境。 小金抬起了覆着金手套的右手,虚握成拳,在自己左胸上轻轻一击,这个恭敬的动作做得看起来很象那么回事。 “圣徒已经得到了第二件神器的承认,也就是说,他已经找回了两个法则之手的组件。” “龙啸峰,加油!我相信你!”奇薇把水晶挂坠紧紧地捧在胸前,象发誓一样喃喃低语。 爱莉丝琳娜终于看不下去了,飞腿踢了她一脚:“你还相信师傅?刚才是谁第一个说师傅死了,乱我军心的?” 奇薇被踢了一脚倒也罢了,可爱莉丝琳娜的话让她恼羞成怒,两个好朋友咋咋唬唬地在屋子里打了起来,还好这回她俩打斗得虽然激烈,但一个水晶球也没碰坏。 “龙啸峰,你要保重!”忒丽克茜娅望着远方,心里默默地祝祷。 5.80 沙虫来袭 龙啸峰挨了一刀,盘膝箕坐在地上,连他都反应不过来,还用得着说别人吗? 虽然他满心里叫着小水快跑,生怕小水自不量力扑上来帮他报仇,但小水根本就没看到一刀戮心的场面。 小水和别的人一样感到奇怪,为什么龙啸峰突然就坐到了地上?但下一个突然之间,龙啸峰的身体“哗”的一声,迸散了,变成了一团烟雾。 “哇!”小水大叫了起来,她想起了不久前在寂静森林的时候,刚刚穿上了生命护甲的她,因为还控制不住身上的火力,结果把龙啸峰的手烧成了焦炭。那时,龙啸峰就是用烟雾实体化这一招,把被烧焦了的手恢复如初的。 难道说,爸爸现在又要重新给自己塑形了吗? 在黑烟中,闪烁起了一丝丝的银光,那是龙啸峰身体内部真气结晶的精华所聚,当初在仲夏欢宴的时候,金龙族的龙夫人就用“真实视野”看出了龙啸峰躯体中的这种异状,还因此怀疑他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身外化身。 这种烟雾曾经在各种族的传说中纷纷出现过,伟大的恐怖骑士聚气成形,化形成气,一身之变,妙用无穷,斩神灵,破亡灵,威震天下。 今天,这久违的一幕却又在所有人面前上演了,不过,这一回不是传奇,而是现实! 凡尔西诺们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烟雾中的银光彼此勾连着,由一丝丝一缕缕而逐渐壮大,最后形成了一颗银光夺目的晶珠,光华闪烁下,围裹着晶珠的烟雾都变得朦胧起来。 那柄骨刀却已经不见了影子,不知其何来,不知其何往,但现在,也没人关注它的存在了,所有人都只是看着龙啸峰所化的那团烟雾,还有烟雾中的那颗晶珠。 晶珠光芒突然一亮,然后滴溜溜一转,向着地下散落的衣服里钻了进去。龙啸峰化为烟雾的那一瞬间,他的衣服全部飘零到了地上,就象蝉蜕一样。 一进到衣服里,本来萎顿的衣服就象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晶珠重新迸散为银光,银光如实质一般,撑起了人形的轮廓。 一缕缕银光象人身的脉络一样,游走在精灵衣服里,越来越亮,晃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然后猛听“嗡”的一响,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其范围宽泽广阔,连整个祭坛都包拢在里面了。 在光柱的笼罩下,如冰雪消融一般,高大的祭坛一层层地化为流沙,向着四面八方缓缓地涌了出去。在周围凡尔西诺的目光凝视下,巨大的光柱中心处,龙啸峰站在那里,闭目而立。 天空中有啸声响起,一柄巨大的骨刀破空而下,头朝下直直地插在龙啸峰面前的黄沙里。那一瞬间的气势,虽然骨刀本身无生无知,却也是神威凛凛。 龙啸峰身边的凡尔西诺长者们突然欢呼起来,他们向着龙啸峰深深地拜了下去,他们知道,龙啸峰已经通过了恐怖圣徒的确认仪式,部族守护的神器正式承认,他就是命中注定的恐怖圣徒! 所有的凡尔西诺都随着自家的酋长、圣女、长者们欢呼起来,巨大的欢呼声浪回荡在沙漠之中。 过了很久,凡尔西诺们的欢呼声才渐渐地停了下来,但是,世界并没有因此而清静,有“隆隆”的声音回响在天穹地底,仿佛有战鼓在敲响,一场血战即将到来。 “是沙虫!”有一名凡尔西诺长者大喊起来。 “不!是沙虫群!”袭人的老师,那位曾经被吞入沙虫腹中后来又被救出的凡尔西诺长者说道。 “吹号!”凡尔西诺酋长火眼大声喝道。 “呜嘟呜嘟——”号角声错落有致的吹起,这是警戒的号声;“呜——”这雄壮的声音是战士的集结号;“嘟——”这低沉凝重的声音给非战斗人员指出了集合的位置。 整个凡尔西诺族群随着号角声,有条不紊地行动了起来,杀戮的气息腾空而起。 自从来到了沙漠,凡尔西诺和沙虫就成了死敌。凡尔西诺被沙虫吞噬,但沙虫也变成了凡尔西诺的美食,今天在这个凡尔西诺的神圣仪式上,可恶的沙虫居然又来捣乱了。 其实也不能怨沙虫来捣乱,因为凡尔西诺的仪式上投入了大批量的香料,这些香料全是由沙虫躯体内部提取出来的,过浓的香气引起了附近这一区域沙虫王的注意,这种头脑简单的生物只有两种基本的思维,吞食敌人,守护地盘,沙虫王还以为有陌生的沙虫群要侵入自己的领地了,要不然,沙虫独有的香气为何如此浓烈? 地盘是绝对不会拱手让出的。沙虫王巨大的身躯在流沙中一阵蠕动,节肢以震动的方式,将集结的命令向四面八方传达了出去。很快,新的震荡传导了回来,领地内所有沙虫都应命而来,要和侵入者决一死战。 但是,并没有来犯之敌,在那异族香气浓烈的地方,只有无数的凡尔西诺在聚集。对智力低下的沙虫来说,异族的沙虫也好,凡尔西诺也好,都是必须要吞噬掉的敌人。 大沙漠上突然隆起了无数的沙丘,但那不是沙丘,而是沙虫的背脊。 沙虫王如果有深度智慧的话,它一定会很奇怪,它们的天性让它们喜欢钻到那些小不点儿脚底下,然后再拱出来的,把乱了阵脚的猎物或吞或碾,吞下去的融化在肚子里,碾下去的粉碎在沙地上。 但今天那些小不点儿脚下的沙子结实得连沙虫都钻不过去,既然钻不过去,只好提前现身了,沙虫的思维很简单,它们拱出地面,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一拥而来。 沙虫最快的速度,比起蜗牛来要算神速,但比起拉破车的老牛来却还是颇有不如。 凡尔西诺沙泳者和凡尔西诺骑从眼中都露出了嗜血的红光,今天来的沙虫极多,可足够他们杀一场的。 袭人也已经跳到了一头角面驮兽的背上,呲出的獠牙宛如锯子一样,闪烁着如饥似渴的光芒。走遍全世界,她也是最不象圣女的一个圣女了。在她的意识中,这些沙虫竟敢干扰神圣的仪式,今天一只也不能放它们回去! 鼓声响起,角面驮兽分成无数个小队,准备向各自负责的目标发起决死的冲锋。一群个头比较小的凡尔西诺集中了起来,在他们的手臂上,束着圆圆的铁筒,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沙虫们跑了半天,距离凡尔西诺的队型拉近了差不多五米距离,以这个速度来推算,估计沙虫们再跑个五天左右,就能冲进凡尔西诺的阵列中大开杀戒了。 当然,如果在这五天中,凡尔西诺们只顾打仗顾不上吃饭都饿死了,沙虫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但显然沙虫们更急于求成些,跑在最前方的沙虫们突然昂起了头,张大了嘴。如果说这几百只沙虫组成了一座巨大的城池的话,这些张开的嘴就象是雄伟的城门。 “咔嚓”,黄沙飞溅中,整个沙漠顿时缺了一块,被沙虫们啃掉了。那缺掉的一块儿,打地基盖楼都足够用了。 凡尔西诺长者们中的很多人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沙虫接下来的攻击实在是太麻烦了。 “呼”的一声,一股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从沙虫的嘴巴里喷了出来,足以淹没一座城堡的黄沙越过空间,劈头盖脸的向凡尔西诺这里砸了下来。 凡尔西诺长者们一声喝,一道巨大的透明结界已经竖了起来,凡尔西诺也有自己的魔法师,而且在大沙漠严酷环境的考验下,他们的法力与韧性绝对高得吓人。 “腾腾腾腾——”无数沙土象压顶的山一样砸到了结界上,透明结界上出现了美丽的各种符纹,沙土一遇到这些符纹,就象流水进入了渠道,被分流到了别的地方。 但这些沙虫吐出的沙子还是太多了,结界承受的压力也很大。更多的符纹亮起,一直蔓延到凡尔西诺们脚下的地面。 那些小个头的凡尔西诺们臂上的圆筒上也出现了玄奥的符文,同地面上他们脚下的符纹相对应,结界转化而来的能量经过他们躯体的传导,被注入圆筒,响起一阵阵“嘤嘤嗡嗡”的声音。 “预备!”一声令下,所有的小个头凡尔西诺们都竖起了臂上的圆筒。他们是凡尔西诺一族的反馈术士,他们的名言就是——如果有人伤害我们,就打回去! 凡尔西诺反馈术士臂上的臂炮是北大陆炼金术士王国塔楼同盟出品,威力极大,当集群攻击的时候,更是惊天地动鬼神。 “开火!”当结界转换过来的能量已经达到了极限位置的时候,凡尔西诺反馈术士的指挥官红着眼睛下令了。 凡尔西诺反馈术士们的臂炮炮口放射出璀璨的白光,白光集合成了一颗硕大的光球,如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穿出结界向远方的沙虫群飞去。 反击开始了! 5.81 冲锋之潮 凡尔西诺们有结界守护,沙虫可没那么好的本事。凡尔西诺反馈术士的反击越空而来,只炸得这些沙虫血肉横飞。 这些沙虫体积大,移动慢,是最好的活靶子,但这些活靶子也有最强的生命力,这一轮臂炮覆盖之下,一只死掉的都没有。 凡尔西诺反馈术士们的臂炮攻击是集群发射,分批分级之下,在充沛的魔力支援下,连绵不绝,如海上潮生,无数道炽烈的白光化为致命的能量球,砸在沙虫群里。 终于有沙虫开始死掉了,原本象城墙一样严丝合缝的沙虫队列出现了一段段的缺口,就象一座被砸开了防御的城市一样,凡尔西诺骑从和凡尔西诺沙泳者们这下有了纵横捭阖的余地了。 袭人站在最高大的一只角面驮兽的背上,红着眼睛嚎叫了一声:“凡尔西诺的勇士们,跟我冲啊!”然后她一骑当先地飞奔了出去。 大沙漠在抖动,那是千万只角面驮兽的重足发力践踏沙漠时传出的轰响,而且这轰响声还越来越大,因为凡尔西诺骑从的冲锋队列是逐渐展开的。 几名骑队队长紧紧地跟随在袭人的背后,而更多的凡尔西诺骑从象一个巨大的锥形一样跟在他们的背后,如果让龙啸峰看到了,他才会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冲锋,他曾经的万里奔驰比起现在的震撼场面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袭人站在角面驮兽的背脊上,锋利的三趾爪扣进了角面驮兽背后的粗绒里,象钉子楔进去了一样,再颠簸的场面也休想将她震下来。她嘴里唿哨着,不停地给身后的凡尔西诺队长们下着指令:“分投!分投!第一队,你负责左翼!第二队,你撕开右翼!第三队跟着我冲击中路!加油吧!英勇的小伙子们!将这些侵扰凡尔西诺庄严仪式的虫子们都撕开扯碎,用它们的血来让这片大沙漠变得圣洁!” 巨大的锥形阵灵活的一分为三,向着左、右、中各自的目标冲击而去,凡尔西诺反馈术士们在后面做着纵深射击,不断地把炽烈的光球砸进沙虫密集的地方,给冲锋的战友撕开冲突的足够空间。 凡尔西诺沙泳者们鱼儿入水一样潜入了沙中,他们的战场在地下。 在凡尔西诺们的背后,以龙啸峰为中心点的巨大光柱象一座神祇一样君临天下,俯视着这片大沙漠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凡尔西诺都是热血沸腾,今天是在恐怖圣徒降临之后开打的第一仗,绝不能折了凡尔西诺的锐气。 也许今天冲锋的凡尔西诺勇士中,有很多人将长眠在这片土地上,但他们一定要将凡尔西诺最英勇的战斗英姿,展现在伟大的恐怖骑士的传承者——尊贵的恐怖圣徒的面前! 沙虫王的脑容量并不大,但这并不妨碍它对战局做出正确的判断,撕咬和吞噬是沙虫的本能,沙虫的王者更是把这种本能发挥得出类拔萃。 节肢震动着,沙虫王发出了命令,蠕动的沙层将命令的波动传导到了每一只活着的沙虫身上。沙虫们执行着王的命令,停下了它们冲锋的脚步。 当然,停步不冲锋和冲锋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这些沙虫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和凡尔西诺比起来,简直就是闪电和蜗牛。 但这些巨大的蜗牛的危险性却是非常高的。 沙虫们拱起自己的躯体,重重地振荡在沙地上。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频率,激起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沙尘,这股沙尘象死神的旌旗一样,在沙虫们的头顶向着冲锋而来的凡尔西诺们招展。 一道道波浪状的沙纹凶险地向着冲锋而来的凡尔西诺们蔓延过去,每一道沙纹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凡尔西诺骑从们骑乘的角面驮兽是很强,一两道沙纹确实无法摇撼它们的冲击,但一百道呢?两百道呢? 沙虫从来没有发动过如此声势浩大的集群冲击,如果不是今天凡尔西诺的仪式上香料使用得过于奢侈,也许永远也引不来这么多的沙虫。几百只沙虫一起控制着沙子扑击凡尔西诺的阵列,在猝不及防之下,凡尔西诺的勇士一定会伤亡惨重。 近了,越来越近了! 最先感觉到不对的是凡尔西诺沙泳者们,他们在沙层中感觉到了大沙漠诡异的变化。无数的凡尔西诺沙泳者冒着被角面驮兽践踏的风险钻出地面,向着冲击而来的沙浪释放出了自己的缚沙术。关键时刻,每一个凡尔西诺都不吝于用自身的生命去掩护自己的战友。 一道道沙墙竖立起来,挡在了沙浪冲击的道路上。 如撕裂厚纸,沙浪势不可挡地冲破一道道沙墙的阻碍,潮涌一样袭击了过来。 冲锋在最前方的袭人脸色大变,她嘴里发出了尖利的唿哨声,那是凡尔西诺的军令——喝令前方的凡尔西诺沙泳者们,立即遁地,违令者斩! 凡尔西诺沙泳者们含着眼泪钻回了地下,他们不怕死,他们宁愿为掩护战友而死,但军令如山,为掩护战友被角面驮兽踏死和因为违抗军令被角面驮兽踏死,是两个概念。 绵密的沙浪席卷而来,战阵后方的凡尔西诺酋长和长者们的脸色也变了,这就是战争的惨烈,谁也预想不到,下一刻会出现什么变化。 袭人长声疾呼,凡尔西诺骑从们轰然而应,在死亡的阴影面前,凡尔西诺勇士们只会踊跃前进,即使要死,他们也要死在冲锋的行列里。 角面驮兽陡然加速,这些奇兽也知道现在到了最关键的生死关头,冲,也许还可以生,退,必死! 两股巨大的浪潮就要相撞了,这一回,凡尔西诺勇士迸溅出的鲜血将会染红大沙漠,染红这片天空。 就在这时,光柱里的龙啸峰睁开了眼睛。 有他的前方,是遮天蔽日的烟尘,但他在瞬间就看清楚了所有的细节,并推断出即将发生的惨剧。 想也不想,龙啸峰一把拔出了插在他面前的骨刀,骨刀在他的手中发出龙吟般的鸣啸声。 龙啸峰一跃而起,整个人化作了飞升的仙人,光柱纷纷散碎在他的身边,一道闪亮的光被凝聚在他的手上,天空中象出现了第二轮太阳。 在龙啸峰的一声叱喝中,骨刀怒斩处有一道凛冽的光波从天空中电射而来,贴着凡尔西诺骑从们的头顶掠过,向前方张牙舞爪着的沙浪迎了上去。 巨大的光柱整个坍塌了,就象是光柱上捆了一根绳子,现在这根绳子正被一只巨手用力扯动,整根光柱都被拉扯得向着绳子的方向倒了下去。 骨刀劈出的光波就是那根绳子,光柱所蕴涵的能量在光波的顺势牵引下,仿佛蓄积的水流找到了渲泄口,汹涌澎湃着向未知的远方一鼓而出。 无数的凡尔西诺们仰头看着天空,看到了一道光波如龙头一样,牵引着一条能量的洪流在天穹中疾掠而过,在这条飞龙的爪下,守护着无数凡尔西诺勇士的生命。 光之巨龙和层层叠叠的沙浪相撞了,尘沙暴起,曾经肆虐一时的沙浪在光龙的咆哮声中轻易地撕成粉碎,飞溅的沙子打到了近在咫尺的凡尔西诺骑从们的身上脸上,生疼! 一阵沉寂之后,巨大的欢呼声响了起来,大沙漠都在这欢呼声中摇撼颤抖。恐怖圣徒出手间就化解了临头的危机,挽救了无数凡尔西诺勇士的生命,这大大的提高了凡尔西诺攻击序列的士气。凡尔西诺们此时对龙啸峰已经是死心塌地的钦服,在他的率领下,凡尔西诺勇士们将战而不疑,死而不惑! 袭人不顾自己正处在沙尘最严重的地方,张嘴就吃沙,还是纵声高呼道:“凡尔西诺的勇士们,我们的前方是凶恶的敌人,但我们的背后有圣徒的目光,跟我冲啊!哪一个小伙子表现得最英勇,我就嫁给他!” 冲锋的骑队沉寂了一下,然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嚣叫声,那声音,前方就算是一座山,都得拔脚逃走。 听着袭人的狂嚎,感受着前方那种不知该怎么称呼的高悍士气,凡尔西诺的酋长火眼笑着说道:“我们的圣女有些忘情了!” 袭人的老师叹了口气道:“唉!年轻可真好啊!” 别的长者们也笑道:“他们都在生与死之间打了个转,却被圣徒阁下硬生生地救了回来,就算一时在口头上放纵一下,也是应该的!” 现在他们的心都放回肚子里了,龙啸峰及时的出手,挽救了无数凡尔西诺年轻小伙子的生命,真好!这就是战争,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发生的是什么。 他们说话的时候,凡尔西诺们的冲锋队列已经再次加速,凡尔西诺们嚎叫着冲击向沙虫群的破绽与缺口。世界上嗜血的部队已经很可怕,嗜血的部队如果再发起情来,那就更可怕了。 突然间,战场中心一道光晕亮起,明光大放之间,战况发生巨变。 5.82 沙虫全灭 龙啸峰一刀劈落,带动着天地间的能量涌动着摧毁了沙虫的沙浪后,余势未衰,在遮天蔽日的沙尘中,直向着沙虫群扑了过去。 能量的巨龙在沙虫群中一掠而过,所过之处,沙虫纷纷伏倒,它们躯体中的生机,已经完全被凌厉的力道断绝。 沙虫王虽然愚钝,也感觉到了不妙,那是所有生物在危机临头时,诞生的恐怖感,这种微妙的感觉,赋予了生物无与伦比的趋吉避凶能力。 沙虫王的节肢蠕动起来,想要向地下深处钻进去,撤出这个恐怖的区域,但它马上发觉,身下的地面突然间变得坚硬无比,象有大力挤压着这片沙地成了铁板一块,再也没有沙虫能在此间来去自如地钻进钻出了。 就在这一迟钝间,那股恐怖的力道已经临头,即使是沙虫王,也无法抵挡这种天地间至凶至厉的力量,从头至尾,它的身上出现了一道细丝一般的痕线,斩断一切的力量,很轻易取走了沙虫王的性命。 光波过,沙虫死,没有一只沙虫幸免。最后,斩尽杀绝之后的光波铺开在前方空旷的大沙漠上,腾起了一片净化的光晕,虽然明亮,但不刺目,仿佛是天堂打开了大开,公平地收容所有迷惘的灵魂。 当龙啸峰轻轻落下地来的时候,他手中巨大的骨刀已经没了,那柄小巧精致的骨刀再次出现在他手里,他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个听不出男女的冷语声:“虽然你是老主人的传承者,但你的力量,实在是太差了!” 龙啸峰已经站在世界的巅峰,但对比起这些超越了世界的存在,他只能苦笑着说:“嗯,或许应该说,是现在太差了。” 骨刀的声音冷然道:“在你变强之前,不要再来打扰我。”然后,龙啸峰手中一空,小骨刀已经从他手里消失了。 龙啸峰摊了摊手,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如果身边总是跟着个喜欢往你心脏上面捅刀子的神器,他一定会夜夜失眠的。 但想到刚才那一刀里面所蕴涵的恐怖威力,龙啸峰就不由得叹为观止,心向往之。那完全是破除一切的力量,世间万物,当者尽斩,或许只有神灵能够挡得下来。 这是龙啸峰第一次亲手操控这种神灵级的力量,对他的成长来说,意义非凡。 看着远方一片喧嚷的修罗场,龙啸峰闭上了眼睛,盘膝坐地,陷入了沉思。 刚才那一刀中,他领略到了多少好东西,现在他必须好好理一理。 小水和小火象两个卫兵一样守卫在他面前,两只凤凰摇摇摆摆的在沙地上晃来晃去,啄啄这里,啄啄那里,看起来憨态可掬,一点儿也没有顶级魔兽的那种威严。 但没有一个凡尔西诺敢对这两只貌似无害的鸟儿现出轻慢的样子,龙啸峰恐怖圣徒的身份已经被确认了,现在凡是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都变得神圣不可怠慢起来。 而在前方的战场上,已经翻了天。当然不是打翻了天,跟一群沙虫的尸体,有什么战斗可打的? 凡尔西诺勇士们冲进沙虫的队列后,才赫然发现这些大家伙都已经死得挺了。袭人驾驭着自己的角面驮兽在整个沙虫群里穿插了一圈儿,结论是一只活的也没有。 对渴望见血的凡尔西诺来说,这不是胜利,而是打击,当然,没有人敢对圣徒阁下的超威力一击表示任何不满,但如果圣徒阁下能给他们留下一小部分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不过,这么多沙虫,对凡尔西诺来说,是一个大丰收的好日子,可以收获很多很多的香料,增加数不清的食物储备,还有很多的副产品。 当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了以后,凡尔西诺的工匠、甚至还有妇女儿童们,就来开始“收割”这一块圣徒赐予的丰壤。 现场忙得一片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袭人的脖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骨刀挂坠,就连袭人自己都没感觉到。 这一切,龙啸峰统统不管,他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天地中,甚至都已经浑然忘我了。 小骨刀虽然捅了他一刀,差点儿将他捅死,但置之于死地而后生,重新脱胎换骨的龙啸峰又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首先,他身体中的经络、血脉、真元,被那股凌厉的力道一逼,显得更精纯了,就好象高压蒸馏下,过滤掉了无数的杂质一样。 其次,龙啸峰感觉到身体在实质与烟雾方面的转换,更纯熟了许多,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似乎把握住了一些什么关键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是隐形的,自己还得费尽心机把它们显影出来。如果成功了,他就可以随意在烟雾和实体间进行转换,那时他可就成了真正的“恐怖圣徒”了。 散则成烟,聚则成形,天下没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了的,只要他不嫌无聊,蚂蚁洞里他都可以进去转两圈儿。 最后,虽然他被捅了一刀,但是捅他的时候,小骨刀也把一些东西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小金在神器认主的时候,留给了龙啸峰很多有用的东西,让他回味无穷,但是,总有些地方显得晦涩、艰深,甚至模糊难辨,就象深邃的宇宙星云一样。但现在,有小骨刀的补充,很多体系重新被确立,知识的结构在龙啸峰脑海中发生了整体的变化。 太棒了!尤其是很多东西,都涉及到了神之道。以前的龙啸峰无法触摸到的东西,在挨了一刀后,豁然贯通。 甚至,就连隐藏在龙啸峰灵魂识海深处的塞维塔斯都跟着沾了光。在龙啸峰化形为烟雾的时候,骨刀的力量顺手将塞维塔斯的灵魂体都进行了修正,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的塞维塔斯现在进入了沉睡期,这家伙醒来后能达到什么样的状态,实在令人期待。 总之,这一刀换得太值了!但是,如果让他天天挨刀,那龙啸峰可受不了,那死亡临头一瞬间,对奇薇的追念,差点我就让龙啸峰整个的情感世界崩溃,天天来这么一下,他甭活了! 不过,奇薇知道自己对她的思念吗? 龙啸峰不敢多想了,他把自己所有的思绪都潜藏进了那神奇的知识体系中,这是来自三万年前恐怖骑士的传承,龙啸峰不断在其中寻找出和破虚之眼同出一源的重合点,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加以推进。 小金和小骨刀的知识,让龙啸峰成神之路的天空更明亮了一些,他融入其中,如鱼得水,自在如意。 突然间心口一痛,龙啸峰的眉头猛的皱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又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往死里捅他。 龙啸峰的第一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奇怪,要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凡尔西诺一族的精神领域,这些纯朴的沙漠子民已经将自己看成了伟大的恐怖骑士在这个世界上的身外化身,有他们守护着,还有人能潜到自己身边搞小动作,这简直是不可以想像的事情。 眼睛也不睁开,龙啸峰猛一伸手,抓住了那个家伙的手指头,感觉入手冰冷,似乎套着铁指套一类的利器。 龙啸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想用阴谋手段暗算他?可惜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他恶狠狠地把手指一紧,计划先让这个暗算者吃点儿苦头,敢跑来太岁头上动土,自然要付出应得的代价。 但是,拗不动!龙啸峰加了一层力,还是拗不动! 心里一惊,龙啸峰睁开了眼睛。要知道他现在领悟了神之力量,虽然只是粗浅的第一步,但已经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位置中坐上王座。可是,他居然一手拗不过对方的一个指头? 眼睛一睁,龙啸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叹了一口气,他扔开那根指头,问道:“小金,你怎么来了?” 象密封骑士铠一样的小金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要是不来,估计你不吃不喝能坐到亡灵天灾的降临。” 龙啸峰一时语塞。小金说得确实不错,他现在对食物的依赖已经很少,有了就吃,没了也不想,万幸的是舌头的味觉不但没有退化,反而更灵敏了。龙啸峰有时也想,如果成就了神之道,却丧失了人生中很多美好的东西,那这追求神的力量的本身,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不过那种思索中诞生的成就感确实是无与伦比的,足可以勾引着人不吃不喝一年一年的坐下去,正如小金所说,他很可能只以为自己坐了一眨眼的工夫,等睁开眼站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地老天荒了。 龙啸峰向四下里看了一眼,凡尔西诺们热火朝天地在大沙漠里忙活着,那些沙虫带来的收获让他们不得不变得更加辛勤,自己坐在一堆隆起的沙子上,周围一个鬼都没有,原本应该在自己身边守护的小水和小火天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说吧!你又想干嘛?”龙啸峰盯紧了小金。 5.83 又要跑路了 小金这个家伙,绝对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他一来,自己就得变苦力了。 “我没想干什么呀!”小金的声音显得是那样的真诚。 龙啸峰打了个哆嗦,他宁愿小金说“我把奇薇带来了”,这样他的害怕还少一点儿。 “说正经的,你来干什么?”龙啸峰死盯小金。 “唉!果然以你的智慧,还是骗不过你呀!”小金长叹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是来带走我妹妹的!” “小水?你想做什么?”龙啸峰有点儿诧异,他狐疑的问话让别人听到了,一定会怀疑小金是花心大少或人贩子。 “啊!事情是这样的。寂静森林你的亚龙军团啊,也不知怎么搞的,好几百年不蜕皮,可一蜕皮就是一大群啊!这些天最少有二十条亚龙将要蜕皮了,所以,我们需要有个会炼五石散的坐镇寂静森林。你当然是不行的啦!那么,只好让小水顶上去。”小金得意洋洋地说,看来,他对自己的宝贝妹妹转职成为护士持肯定态度。 “原来是这样!”龙啸峰想了想,他知道亚龙千方百计的避免蜕皮,是怕死,但现在有了五石散,大大提高了亚龙蜕变时的生存率,不敢说百分之百吧,至少也是百分之九十九,所以亚龙们去除了后顾之忧后,心理一松懈,马上就进入了蜕皮期了。 龙啸峰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带小水回去,不过,小水现在收了个小弟,那一只凤凰叫小火,你什么时候再弄个小木和小土出来?” “嗯嗯嗯,我早看见了,那个小火缠着我家小水,无事献殷勤不是个好东西!”小金恶狠狠地说着。看来哥哥对妹妹的对象必然有意见,这是不分种族的人之常情。 说着小水,龙啸峰想到在他心脏上捅了洞的小骨刀。 “小金,你见了你那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家伙了没有?”龙啸峰问道,“那个家伙的脾气很不好!” 龙啸峰心理偏向小骨刀是女性,理由是男人想捅他很难,女性就比较容易些,他对女的提防心不大,光明教廷的圣女就曾经毁了他的树梢护臂。 小金一下子就显得垂头丧气起来,龙啸峰马上发现了其中的猫儿腻。 “怎么样?吃亏了?”他幸灾乐祸地问。 小金不说话,直接搂开胸甲,露出胸膛上一道恐怖的刀痕来,按这一刀的纹理,应该把他剁成两半儿才对。 “我从天上飞过来,一落地,就挨了这一下,早知道,我应该把光明神引过来的,那样的话,受苦的就不是我了。失策!失策!”小金的脸一定很苦,龙啸峰不用戴眼睛也看到了。 龙啸峰乐得直呲牙,他的破虚之眼发现小金胸膛上的刀口收缩的速度极慢,不象从前,他把小金的头砸扁了,这家伙一摸就恢复正常了。 “那小骨刀是女的吧?要不你怎么留着这么大一条伤口不愈合,还显得那么回味无穷?”龙啸峰不遗余力地打击小金,用言语的盐往他伤口上撒。 “去死!”小金看起来心情极度不爽,“想不到号称世界守御第一,临大战之前被自家一脉开了花了!” “没关系!”龙啸峰假惺惺的安慰小金,“反正小骨刀和你都是我那恐怖师傅的死粉,被谁伤不是伤啊?这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金用手用力象捏橡皮泥一样往起捏那恐怖的刀痕,可没用,捏上去,马上就开了。到最后,他也放弃了,只是叹了一口气:“唉!可恨啊!老主人留下的五个神器组件,这家伙攻击力第一,被这家伙砍一刀,算我倒霉!” “你已经够幸运了!”龙啸峰乜斜着眼睛看着小金,“我!直接被那个家伙干死!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才又活了回来!” 小金乜斜着眼睛看着龙啸峰:“你的意思,是你很倒霉?” 龙啸峰一抖手:“废话!如果不是这么倒霉,我能被你从婚礼上诱拐出来,满世界的乱跑吗?” 小金堆起笑脸:“别这样嘛!我还不是为你好?你从这趟找手之旅中,学到多少好东西啊!” 龙啸峰更火大了:“好?好屁!刚才我正思考到关键点儿上,被你一指头,把我的思路打断了,你就是一个祸害知道吗?” “别!别这样嘛!我不也是着急吗?现在你已经收服了凡尔西诺一族的军心,我觉得你应该向北大陆前进了,所以我才来这里,一接小水,二给你提个醒,让你快跑。”小金低眉顺眼地说。 “我就知道!你一来就没我的好果子吃!”龙啸峰看看四下没人,悄悄问道,“奇薇好吗?” “除了你,谁能给她气受?”小金很佩服地拍了拍龙啸峰的肩膀,“你真行,把精灵大长老惹哭了!” “谁惹她了?你这不胡说八道吗?”龙啸峰不干了。 “就那个小骨刀捅了你一刀的时候,奇薇一下子就感应到了你知道吗?”小金一下子把奇薇送给龙啸峰的水晶挂坠从他脖子里拽了出来,“嘿嘿,贴肉藏得挺严实啊!” 龙啸峰的脸红了,他想扯回来,又怕把水晶挂坠弄坏了,这小玩意儿可不象小金那么结实。 “放手,我警告你,再不放手我宰了你!”龙啸峰恶狠狠地冲着小金呲牙,这几天在凡尔西诺部族里,他别的没学会,就学会很给力的呲牙了。 小金笑得有恃无恐:“我告诉你,这个水晶挂坠里啊,有奇薇设置的精灵魔纹,可以把你的部分情况反馈给她。所以你心口上被捅了个洞,奇薇马上就知道了,而且还分担了你的痛苦,你以后小心些,你的这个烟雾化形的能力,能少用就少用,免得奇薇以为你死了,泪淹寂静森林!” 龙啸峰一下子就怂了,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半天后从身上掏出几个东西来:“给奇薇的。” “空间物品?”小金看了看,“还凑合。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钻石,送给奇薇,让她微雕东西玩儿。”龙啸峰抓了抓头,“还有,叫他别担心我,我很快就回寂静森林。” 小金一转手收起了那些戒指手镯什么的,然后笑咪咪地对龙啸峰说:“你还有什么交代的没有?” 龙啸峰想了想:“告诉爱莉丝琳娜,让她把她的师弟师妹们带好,回去我要检查的,谁敢偷懒,直接打断了腿,活埋!” 小金撇嘴:“从来没见过你碰你的宝贝弟子们一下!” 龙啸峰不理他,又说:“让不戒和尚好好练他的飞龙引,我突然有点感觉,不戒和尚的修炼过程中,好象被某种力量加速了!要不然,他的进境不可能那么快的!” 小金若无其事的转过了眼睛不看龙啸峰,他心虚,随着龙啸峰在封神道路上越走越远,能看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虽然现在不戒和尚看起来很好,但天知道修炼到后来会出什么毛病?毕竟不打好基础的话,到后期很容易出现瓶颈之类的东西。龙啸峰对朋友又是个最掏心掏肺的,如果不戒和尚真出了什么问题,龙啸峰饶不了他。 龙啸峰一直在盯着小金,他的心里同样在打着问号,是不是小金插手搞了鬼?可小金也是好朋友,没证据的话不能乱说。 小金被龙啸峰看得发毛,他急忙转移话题:“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龙啸峰想了想:“没了!” 小金面罩后的脸上露出了金属的暧昧笑容,幸亏龙啸峰看不到:“不对忒丽克茜娅说两句?” 龙啸峰想了想:“女王陛下?你就问问她,寂静森林要不要弓弦?沙虫的筋凡尔西诺说是做弓弦的好材料,待会儿你带一些回去,如果合适,可以大批量定购!” 小金象看木头一样看着龙啸峰,奇怪人类怎么可以迟钝到这种地步?他早就看出忒丽克茜娅对龙啸峰的感情不一般来了,可龙啸峰却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这回,换龙啸峰被小金看毛了:“你想干嘛?” 小金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没什么,你啊,破虚之眼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对不对?可你怎么就从来就不看看你自己呢?” 龙啸峰用袖子抹了抹脸,叹了口气:“脸上有东西?无所谓啦!在大沙漠里用水洗脸?凡尔西诺会宰了你的。” 小金叹着气摇头,龙啸峰的迟钝已经很让人无语了,可是他对事实的曲解能力,还在他的迟钝之上。 说到凡尔西诺,龙啸峰突然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他和小金在这里说了半天话,周围忙碌的凡尔西诺们一眼也没朝这边看,甚至就连小金刚才揪他的水晶挂坠时,都没有人注意一眼。 这不正常,他们的圣徒被人揪了脖领子,凡尔西诺会无动于衷?根据袭人的那脾气推测,小金现在应该被凡尔西诺们踩在脚底下群殴才对。 龙啸峰睁开了破虚之眼四下里仔细打量,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5.84 起航 在龙啸峰的眼中,看到了朦胧的疏影,是屏蔽的结界之类的东西。 “被发现了?”小金咕哝道,“好吧,我承认,我把这里用结界罩了起来,外面的凡尔西诺们看起来,你还是坐在这里,完美地演义着一个思考的圣徒。” 龙啸峰没好气地说:“有必要吗?小骨刀不是已经发现了你吗?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小金道:“我只是想安静的和你谈谈,不想被过于狂热的凡尔西诺们打扰,你不知道,这些家伙认真起来很麻烦的,现在的你是他们公认的圣徒,他们会把你当成三万年前的骑士化身来崇拜的。” “还有什么要谈的?说!”龙啸峰直接了当地说道。 现在的他,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了,他发现自己不能想奇薇,一想奇薇就身不由己了,可能是大狐狸确实有什么象狐狸精一样迷魂的东西。 小金也正经起来:“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些凡尔西诺?” 龙啸峰摸着下巴:“我的计划之一,是按兵不动于大沙漠。因为我发现,凡尔西诺沙泳者们的真正实力,只有在沙漠地域才能完美发挥出来,还有那些角面驮兽,如果把它们弄到寂静森林,根本无法发挥出它们那冲撞与践踏的实力。所以,我认为凡尔西诺的战场,就是在大沙漠。” “如果战争打起来,这里危急时怎么办?”小金象个乌鸦嘴一样问。 龙啸峰很轻松地道:“不是还有你吗?你的那个万里一寸什么的,转移很方便啊!” 小金冲龙啸峰翻眼睛,咕哝道:“原来是想要我做苦力!哼!你快去北大陆吧!死灵帝国迪雅,还有另一个神器组件等着你呢!也不知那里面封印了老主人的什么力量……” “我要怎么去?我突然发现,进了大沙漠后,我又不认识路了!如果没有凡尔西诺当向导带我,我肯定哪里也去不了。”龙啸峰突然发现自己路痴的毛病又犯了。 “不行!”小金很干脆地否定了龙啸峰使用凡尔西诺当免费劳工的罪恶行径,“从这里到休达港,很远的,你让凡尔西诺带你去,就算是全族出动,所有的角面驮兽一起载着你飞奔,等你去到那里时,可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大沙漠这么大啊?”龙啸峰傻眼了。 “要不,你再带我万里一寸一回吧!”龙啸峰对小金提出了高标准严要求。 “不行!”小金又拒绝了,“万里一寸,我只能用在你去过的地方,休达港你去过吗?” 龙啸峰深深吸气:“看来,我得找个快捷方式来走路。要不,你带我去流焱山脉,那位狂火法师领悟了一些空间能力,他可能有办法帮我快速抵达休达港吧?” 小金冷笑:“少做梦了,如果他有那能力,也不会被困在一座山脉里那么多年了。” 突然,小金转了转眼睛:“说到空间能力,不如我把奇薇接来,让她带着你瞬间移动,这大沙漠能见度又极高,这样一来,你很快就能到休达港了。” 然后,小金准备等龙啸峰反驳他,激烈的反驳他。 谁知,龙啸峰抱着膀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笑了:“算了,就这样吧!” 这下子小金反而愣了,他提醒龙啸峰:“奇薇可不是好惹的,她一来,你非倒霉不可。” 龙啸峰无所谓的耸耸肩膀:“没关系,我都死地一回的人了,还怕倒霉?” 小金急了:“她说要打断你的腿的!” 龙啸峰不怕:“我也说过要打断我那些弟子们的腿,结果一个也没打!” 小金愣了半晌,最后终于投降了:“好吧!我交代,其实,我有个宝贝可以很快送你去休达港的。” “就知道你这家伙不是好东西!说!什么东西?”龙啸峰不客气地骂小金。 “暖流滑翔翼加夜风滑翔翼综合版。”小金从身上揪下来一个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放,见风就长,一下子,一个金烂烂的滑翔机类的东西出现在龙啸峰眼前。 “真豪华!”龙啸峰一摸上去,手感爽得跟美女的肌肤一样。 “小金出品,必属金品!”小金得意洋洋。 “怎么用?”龙啸峰剥开金品表面看品质。 “你坐上去,然后飞起来,在空间中开一个洞,从这边飞到那边,无数距离就这么被超越了,厉害吧?老主人浩瀚的知识中,总是会让我想起些有用的东西。”小金吹嘘。 “真的?”龙啸峰说着卯足了力踹了这个滑翔翼一脚,结果纹丝没动。看来质量过硬、结实,不是水货。 “我去和凡尔西诺打个招呼,然后马上就走,我不知道怎么搞的有预感,留给我的时间好象不多了。”龙啸峰喃喃自语道。 “时间确实是在减少,他们要来了!”小金也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只是抬头往天上盯了一眼。 挥手破除了小金的结界,龙啸峰走了出去。他挨了一刀后因祸得福,在神之道路上走得更远了,有些东西,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已经能完美地应用了。比如说,破除小金的这个结界,很简单就办到了。 凡尔西诺们突然看到静坐的龙啸峰那里荡漾起了一片金光,纷纷扔下手中的东西往这边飞奔过来——恐怖圣徒这里有了动静!这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火眼酋长、袭人、还有几名凡尔西诺的长者,看到龙啸峰身后突然多出了一个全身披着黄金甲的骑士,都诧异得面面相觑,居然有人能穿过凡尔西诺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凡尔西诺的营地! “小水!小火!两个小兔崽子都给我滚回来!”龙啸峰先对着天空吆喝了一嗓子,声波远远地传送了出去。 然后,他对火眼酋长问道:“现在,我的身份可以确定了吗?” 火眼根本不用说话,他一挥手,所有的凡尔西诺都跪倒了下去。 “当年,我们的种族是被伟大的恐怖骑士所拯救的,现在,我们要继续履行当年我们对伟大的恐怖骑士所承诺的诺言,礼敬凡尔西诺要效忠的人,礼敬恐怖圣徒!”凡尔西诺酋长火眼悠长的声音回响在大沙漠里。 一呼百应,凡尔西诺的子民同声响应酋长的盟誓,声如雷震。 龙啸峰心潮澎湃:“我如果带领你们去赴汤蹈火,你们也愿意吗?” “死而无怨!”火眼酋长以手抚胸,神态庄严。 “死而无怨!”所有的凡尔西诺子民们再次齐声响应,连呼三声,大漠上沙尘飞扬,不是风吹,而是因声音的振荡。 “既然如此,凡尔西诺的未来战场,就在这一片浩瀚的大沙漠上展开。战争胜利之后,我会带凡尔西诺一族走出大沙漠,步向辉煌灿烂的明天!”龙啸峰大声宣布。 凡尔西诺们大声的欢呼起来。团结在预言中的恐怖圣徒麾下战斗,实在是太令凡尔西诺激动了。 龙啸峰看到袭人在火眼酋长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待欢呼声过后,火眼酋长向龙啸峰说道:“尊敬的圣徒,凡尔西诺有一个请求。” “请讲。”龙啸峰不知道凡尔西诺会提出什么要求来。 “我们需要荣誉!”火眼酋长握紧了拳头,满眼激动之色,“我们凡尔西诺在三万年前,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的近卫队,我们今天,强烈要求恢复这个编制!” “没问题!我同意!还有别的要求吗?”龙啸峰虽然并不觉得有保镖是件幸福的事情,但他不愿意打击凡尔西诺的积极性。 “没有了!”火眼酋长看来并不适合做生意。 这时,小水和小火并肩从天上飞了下来。一看见小金,小水的眼睛就亮了。 “哥哥!”小丫头一翅膀飞过来,“你快把我变成为人吧!我想走路!” 凡尔西诺们这时才好象想起来,龙啸峰身边站着这么一个奇怪的人。 龙啸峰点点头:“介绍一下,这是寂静森林的守护神器小金,也象你们三万年来守护的那件神器一样,也是伟大的恐怖骑士流传下来的。” 凡尔西诺们顿时肃然起敬。 “我还要宣布一件事!”龙啸峰大声道,“我必须要去北大陆跑一趟,所以,今天就要和大家告别了!” 袭人立刻站了出来:“我觉得,作为近卫队的队长,我应该和我的队员们守卫在圣徒的身边!” 龙啸峰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比起我,大沙漠的战场上更需要你们!亡灵天灾就要来了,我必须把速度提高到极致,在它们到来之前,找回曾经的神器组件。所以,请大家理解并支持!” 看着跃跃欲试的小水,龙啸峰摇了摇头:“丫头,你和小金回去,寂静森林的亚龙军团需要五石散!” 小水不说话了,小丫头知道轻重缓急,这回的北大陆之行,看来是没她的份儿了。小火倒是无所谓,小水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那么,就这样吧!我可要走了,争分夺秒!”龙啸峰一转身,爬上了滑翔机。 “小金,让这玩意儿动起来吧!” 北大陆 6.1 骑着大海妖航行 龙啸峰爬在滑翔翼上飞了起来,感觉还不错。 小金突然偷偷在身边捅了一下,那里一阵波纹荡漾,露出了小骨刀的身影。 “帮个忙,把天上的空间斩个口子,我把他塞进去。”小金指着天上的龙啸峰说道。 “不会死人吗?”小骨刀看来还有点良心。 “应该不会吧!”小金很没良心地说,“估计他穿过空间乱流的时候,会被折腾一下,不过应该死不了,你也捅过他一刀,可还是没捅死他。” 小骨刀无声无息地消失,天空光华一闪,开了一个大口子,龙啸峰栖身的滑翔翼一下子被吸了进去。 “再见!再见!”地下的小金挥着手大叫,凡尔西诺们也跟着他瞎叫喊。 龙啸峰一进入那个天空中的缺口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这里全是刀片一样锋利的时间震脉波和时空震浪潮。 “小金,卧槽泥马勒戈壁!”龙啸峰大骂了一句后,就不得不全身紧贴在滑翔翼上。 他一只手攥住了奇薇送他的水晶挂坠,一道绿光铺洒在他的身上,挂坠上各种微雕的精灵魔纹开始运作,各种各样的力量把龙啸峰保护了起来。 自从知道这个水晶挂坠另有玄机后,龙啸峰被小金稍加点拨,就学会了如何操纵这个情侣连心的小神器。加上他的护体罡气,似乎还不错,这个空间甬道里的各种致命玩意儿应该破不开他的双重保护。 也不对,是三重保护,小金的滑翔翼上面也有保护,要不然这个滑翔翼早毁了。 大沙漠里,小水正在问小金:“爸爸会去到哪里?” 小金道:“休达港可能吧!” 小水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可能吧?” 小金嘿嘿地笑道:“就是说,可能会掉到休达港附近,误差不好说,毕竟我也没去过那时,眼力有限看不太清楚。” “啊?”小水懵了。 “别管他了,咱们回寂静森林,还有蜕皮的亚龙等着你去救命呢!”说完,金光一闪,小金带着小水、小火跑了个无影无踪。 而这时候,龙啸峰的前方终于开了个口子,空间通道终于大发慈悲打开了,滑翔翼吱吱呀呀的飞了过去。 看来这个滑翔翼的寿命经过这一折腾,已经是到头了。 飞出了空间通道,龙啸峰刚松一口气,“轰隆”,头顶一个焦雷轰下,正劈在龙啸峰脑袋上。一瞬间电流乱窜,龙啸峰身下的滑翔翼当场就趴窝了,载着龙啸峰翻着跟头往下面掉。 龙啸峰这才反应过来,天上打雷带下雨,活该自己倒霉啊! “小金!我和你没完!”龙啸峰一边解开绑在滑翔翼上的魔法绳索一边诅咒小金一辈子吃方便面找不到调料包。 “轰!”刚骂完,龙啸峰又挨了一雷,好象这雷早已经跟小金串通好了,专劈龙啸峰玩恶作剧一样。还好龙啸峰的身体对雷电免疫,要不这回死定了。 被雷光包裹着,龙啸峰象个电茧一样翻腾着往下掉,至于那个滑翔翼,早不知道被天空中的狂风吹飞到哪儿去了。 这天空可真高啊,掉了半天都不到底。龙啸峰掉着掉着都快睡着了。 也就只有他能这么悠闲,换了别人早吓尿了。 “阁下!”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的声音。 “塞维塔斯!是你!你可醒了!”龙啸峰一下子精神了,在无聊的时候有个朋友在你身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塞维塔斯,你现在感觉如何?你的身体应该被神力加强了,对你没影响吧?……”龙啸峰提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哦……阁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好象我们的处境很不好。”塞维塔斯的感觉一放开,马上就发现现在不对。 “什么很不好?是糟糕透顶!”龙啸峰大恨一声。睁开眼睛向下一看,“我靠嫩娘的小金,你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这是休达港吗?”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看到身子底下是一片大海,海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比大沙漠还要荒凉。 握着水晶挂坠,龙啸峰发动了其中的飘浮能力,他的身子经过惯性的冲刺,在海面上方停住了。 一片蓝绿色的大海,没有岛屿,没有船,理所当然的也就没有人,龙啸峰四下里看了看,哪怕能飞过来一只海鸟也是好的,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们在哪里?”龙啸峰一向路痴,不过他从来都是不耻下问的。 “我也不知道。”塞维塔斯比龙啸峰强不了多少。 借着海风的力量,龙啸峰晃晃悠悠往前飞。奇怪的是,这一片区域下着雷暴雨,前方不远处却是阳光灿烂。 龙啸峰飞进了阳光里,温暖的光一下子就让他舒服得忘了所有的烦恼。 “真好!”龙啸峰乐天派的性格发作起来,他马上忘了眼前的麻烦了。 “阁下,我感应到了死灵魔法的波动!”塞维塔斯突然说道。 “在哪里?”龙啸峰大喜,他现在渴望看到活动的生物,哪怕是一个骷髅也行啊! 塞维塔斯给龙啸峰指了个方向,龙啸峰给自己加了个风翼后,往魔法波动传来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个挂坠真是好啊!简直就象奇薇一样。”龙啸峰握着水晶挂坠赞不绝口。他不知道,在他说话的时候,寂静森林的奇薇通过挂坠中的魔力传输魔纹已经听到了他的每一句话。听到心上人夸自己,奇薇心花怒放。 “我只奇怪一件事,这个挂坠里的魔力为什么怎么用都用不光呢?”龙啸峰感觉到水晶挂坠里的魔力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亿万里之外的奇薇“哼”了一声,龙啸峰在遥远的北大陆飞得爽,却害得她这个精灵大长老不得不纡尊降贵在这边替他充魔力。 飞了大半天,天都黑了,海上还是什么也看不见,除了海水还是海水,衬着阳光晃瞎眼。 龙啸峰的破虚之眼倒是看到水下很深的地方有鱼,但他没那个本事和鱼说话去。 “塞维塔斯,还没到地方吗?”龙啸峰都飞麻木了。 “……这个,阁下,我只能安慰你说,我们已经距离目标更近了一步!”塞维塔斯用委婉的口气向龙啸峰报丧。 “奇薇,你在哪里?”龙啸峰大叫起来,他现在不怕丢脸了,男人想老婆,很正常。如果有奇薇在这里,驾着她的空间战车,想去哪里去哪里啊! 寂静森林这边的奇薇听得心如鹿撞。 无精打采之下,龙啸峰越飞越低。然后他看见水里有个巨大的影子潜在那里。 “塞维塔斯,那是什么?”龙啸峰把影子的图像传导给塞维塔斯看。 “大海妖!”塞维塔斯吓了一跳,“阁下,这家伙可不好惹!” “大海妖?我怎么看它象大蛇?”龙啸峰说道,“这个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它可能是把您当成食物了。”塞维塔斯解惑。 “哈!我变成食物了?不过,这家伙游得还真快,比我飞着快多了。”龙啸峰开始打起了大海妖的主意,如果把这家伙抓来当自行车,一定很拉风。 塞维塔斯本来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大海妖是很厉害,但那得分跟谁比,或许它是海上各种船只的杀手,但碰上了龙啸峰……嘿嘿,圣徒阁下抓个大海妖,还不跟玩儿似的? 龙啸峰再次降低了高度,把自己当成鱼饵挂在无形的锋利鱼钩上。大海妖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上来就咬。龙啸峰轻轻松松避开那张城门大的嘴,跳到了大海妖的头上。 大海妖立即潜入了水里,龙啸峰揪着它的角不放,也被带进去了。海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波浪不安地起伏着,那是有潜流在汹涌。 “轰”的一声,大海妖跃波而出,重重地砸在水面上,象一只上了钩的鱼一样扑腾起来。 浑身精湿的龙啸峰“啪”的又是一拳,打得大海妖马上老实了。龙啸峰指着前方,一拍它的角,大海妖畏缩了一下,但马上明白了,顿时向前方游去。 “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啊!”龙啸峰笑了。 有塞维塔斯导航,龙啸峰驾驶着大海龙号生物航船象箭一样飞驰在海面上,所到之处,所有的海生物无不辟易。 “阁下,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那个死灵的魔力波动仿佛在移动,可能是一艘船。”塞维塔斯向龙啸峰报喜。 龙啸峰听了拍拍大海妖的头:“给我冲!” 大海妖拼命摆尾巴加速向前电射,它被龙啸峰收拾怕了。 前方的视野里很快就出现了一条船,龙啸峰吹了声口哨,他看到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骷髅旗,船上有不少货真价实的骷髅在跑来跑去,骷髅中间还混着不少货真价实的人类。 现在那条船上已经炸了窝,船的后面突然追来一只大海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船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海妖,两眼发直,全身哆嗦得象筛糠一样。 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向着一扇舱门急扑过去:“大师!大师!大海妖来啦!” 6.2 死灵帝国 舱门一开,一个披着黑袍的骷髅钻了出来。 “别怕!”黑袍骷髅用很温柔的声音安慰着胖船主。 胖船主都要哭了,心说您老人家当然不用怕了,掉进海里,大海妖见你是骨头架子,连多看你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啊!可我身上肉最多,大海妖第一个就非吃我不可!想到那城门一般的大嘴,胖船主顿时不寒而栗。 黑袍骷髅在胖船主打哆嗦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船尾,只见船上人类的水手无不瑟缩为一团,只有骷髅水手沉默着谨守在船舵、弩炮等要害之处,他冷冷地笑了笑。 向船后方的海面上望去,骷髅的视野不分白天黑夜,什么时候都是一览无余,果然,一只大海妖正以破釜沉舟的大无畏气概,冲着自己这边劈波斩浪地追过来。 “不对呀!这与大海妖狩猎的习性,完全不符。”黑袍骷髅眼中的灵魂之火焰苗一闪。 然后他再仔细一看,眼眶里的灵魂火焰“腾”的一下,差点儿夺眶飞射而出。 有一个人!骑坐在大海妖头上!正冲着这边儿驰来! 黑袍骷髅觉得自己要坏掉了,世界上的奇事虽然多,但比起今天这一件来,就已经不算什么了。 龙啸峰看到船离自己也不远了,他让大海妖把速度缓了下来,然后他扯开嗓子就叫:“船上的人听着,我想搭船,行吗?” 如果你碰上一个指挥着大海妖的人要搭你的船,你敢说不行吗?毕竟那只大海妖就在旁边戳着,那巨大恐怖的身躯少说也有二百米长,只要它一尾巴扫过来,这艘船就百分之百要列入海难名单了。 黑袍骷髅和胖船主毕恭毕敬地把龙啸峰接上了船,大海妖也毕恭毕敬地在旁边看着,船上虽然有很多属于可口的食物,但它当着龙啸峰的面,不敢开餐。 一上船,龙啸峰心满意足地跺了跺脚,重新踩到坚实东西的感觉,真好! “大家开船啊!”看到一堆骷髅和人类水手躲在一边看着自己发呆,龙啸峰觉得这些人不正常。 他又转身冲着大海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记得以后别见东西就乱吃,小心把牙崩了!” 大海妖还是不敢稍动。 龙啸峰用手指头点点大海,对大海妖作出了钻进去游泳的手势,然后一挥手,把身子一背,这回,大海妖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试探着,大海妖后退了一步。龙啸峰没动静。 大海妖又后退了一段距离,龙啸峰还是没转过身来。 大海妖一个猛子扎进了海底,贴着海陆架往大海深处爬了过去,它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自己再也不到这一块浅海地带打野食来了。 船上的人见大海妖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胖船主刚松了一口气,念叨了一句:“伟大的恐怖骑士保佑……”一眼看见龙啸峰正盯着他,吓得他又愣在那里不动了。 龙啸峰问:“你的船去哪里?” 胖船主赶紧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们要回迪雅帝国。” 龙啸峰先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原来这艘船不是去休达港的,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自己去休达港还不是为了租船去迪雅帝国吗?这回好,半路上船,省了多少工夫? 他兴高采烈地说:“好,我也去迪雅帝国,大家正好顺路。” 然后他看到那一堆人和骷髅都紧紧地盯着自己,他莫明其妙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欢迎我吗?” “岂敢岂敢!”那个黑袍骷髅赶紧解释,“我们只是奇怪,您既然有了大海妖这么快捷的交通工具,为什么还要上我们这艘相对比较慢的船呢?” 龙啸峰愣了一下,他问道:“这艘船回到迪雅帝国,要几天?” “三天。”黑袍骷髅言简意赅地回答。 “大海妖的速度,要几天?”龙啸峰追问。 黑袍骷髅大致估算了一下,回答道:“明天。” “啊——”龙啸峰扑到船舷边,冲着大海妖消失的海面大叫起来,“回来!你给我回来!” 龙啸峰声如雷震,正藏在海陆架上慢慢往大海深处爬的大海妖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船上的人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船上的骷髅倒没这个问题,反正他们也不喘气,只是灵魂之火在簌簌地跳。 喊了半天,龙啸峰也喊得疲了,他愣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只顾追赶船,却忘了自己乘坐的,是比船更快的东西。世上犯这毛病的,不止我一个啊!”龙啸峰悠悠地说。 三天的路程,两天就走完了,倒不是有近路可抄,或是一帆风顺什么的,而是船上的人对神秘的龙啸峰怕得要命,恨不得一桨就把船划回死灵帝国迪雅的港口。在这种心态之下,水手们人人卖命,骷髅水手们更是连命都不要了。 黑袍骷髅用魔法催动船只,也加快了船的速度,终于,以超乎想像的效率将这艘在大海妖近距离内行驶过的,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的船送进了港湾。 龙啸峰下船前,送给胖船长一颗钻石当船票,胖船长虽然两眼放光,但他说什么也不敢要,他怕上面有诅咒,摸一下子毁一辈子那种。龙啸峰不知道这人心里想什么,还以为这人真是高风亮节乐于助人。 既然他乐于助人,龙啸峰也就不客气了,于是他把胖船主船主室里收藏的那一套迪雅帝国交通图给拿走了。 胖船长真是欲哭无泪啊! 黑袍骷髅等到龙啸峰走得没了影子,他一下子打开一个白骨魔法阵,然后对着里面哇啦起来。 远处,塞维塔斯告诉龙啸峰:“阁下,船上的那个骷髅魔法师向死灵帝国的魔法协会报告您的行踪,措词还算中肯,但估计也会惹来麻烦。” “不管了,如果他们来抓人,我就让他们抓走好了。抓到老大面前,跳起来直接干挺,然后再引出更大的老大来,最后不就见到巫妖王了吗?”龙啸峰自以为得计地说。 谁知等了又等,没一个人来抓他。龙啸峰在城市里晃了半天,发现连个盯梢的人都没有。 龙啸峰别无选择,只好去坐魔法阵,深入死灵帝国迪雅内部,还是坐魔法阵方便。 白光一闪,龙啸峰出现在一座宫殿内部。 他面前的骨头王座上坐着一个骷髅,那骷髅看着他,龙啸峰知道那种表情叫做笑眯眯。 “欢迎,尊敬的恐怖圣徒,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笑眯眯骷髅说。 龙啸峰叹了口气,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用来抓,自己就自投罗网了。 其实,这主要是他没把死灵帝国迪雅当敌人看待,从心里就没做防备,如果换成是光明教廷,龙啸峰绝对玩死他们,手法都不带重样儿的。 “巫妖王,范·纽伦?”龙啸峰踏步上前问道。 笑眯眯骷髅点头承认,骨头咯啦咯啦直响。 “你怎么知道我是恐怖圣徒?还知道我要来?”龙啸峰看到巫妖王身边有个座位,他不客气就坐上去了。 “身为世界三大魔导士之一,本人还是有些小手段的,虽然比不上阁下,但无疑很有用。”范·纽伦笑眯眯地说。 “我要神器组件。”龙啸峰直接了当地说。 “没问题!”范·纽伦答应得也很痛快。死人是最直接的种族,没有了多余的欲望,也就没有了多余的心机。 当然,这并不表示他们就是傻子,如果谁敢跟他们玩心机,就会发现,自己的心机会引来多么可怕的东西。 这就是伟大的恐怖骑士亲手创立的死灵帝国迪雅,在第一次亡灵战争中,吸引了天外亡灵主力的国家。 以死灵战亡灵,为了建立这个死灵国家,恐怖骑士灭亡了一个国家,几百亿的人口被制作成了死灵的素材。 世界上有无数人在赞美恐怖骑士,也有人在诅咒他,行走在这片尸体筑造起来的大地上,每一步都有无数阴魂在不甘地哭嚎。 龙啸峰跟着巫妖王来到了一座大广场上,白骨的建筑气势宏伟,别有一种压倒性的威吓力量。 广场中心的骷髅柱上,有一个小三角形的东西在滴溜溜地乱转着,粗看上去转的频率混乱不堪,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其中蕴涵着无比复杂的规律。 那种规律,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普通人如果强行去摸索,很可能会疯掉。 龙啸峰指着那个小三角形,问道:“是这个吧?”他已经能感觉到,在那上面有同小金、小骨刀一样沛然的力量。 “没错!已经放了三万年了,这座城市的守护力量怨灵柱的动力源之一。”巫妖王说道。 龙啸峰想起了某个龌龊的东西:“没有人来偷吗?比如说光明神。” 巫妖王冷笑着说了一句:“伟大的恐怖骑士在世界上设置了结界,限制了神灵的力量,光明神?他来不了的!” “那!”龙啸峰看了看那个乱转的小三角,“我这就上去,把它拿下来了!” “去吧!伟大的骑士保佑着你!” 6.3 雪原塔楼城 小三角拿了下来,象一只绿色的眼睛长在龙啸峰的手掌心里。 龙啸峰握住了它,用心体验,什么动静也没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真气缓缓地输入进小三角里去,为什么要这样,龙啸峰也不知道。 但这个方法居然有效,好象一个密封的壳被戳破了,一股涌动的力量从小三角里倾泄了出来,一瞬间就把这个广场给铺满了。 很强大的力量,碾碎一切的性质。甚至就连巫妖王的骨头架子,都咔嚓咔嚓断了好几根,不过巫妖王根本不在乎,对于死灵来说,身体只是可以替换的零件而已。 纯正的死亡力量聚集起来,将这个广场包住了。 龙啸峰灵魂识海中的塞维塔斯飞了出来,开始汲取这些力量,用普通人来说,这些力量是致命的,但对死灵来说,这是上好的滋补品。 塞维塔斯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灵魂体几乎有实体化的倾向了。 龙啸峰握着小三角,陷入了沉思,他又学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塞维塔斯慢慢抬起头,他的眼中有灵魂之火在燃烧,但这些火焰竟然是黑色的,无光无热,这是高级死灵的标志,塞维塔斯进化了。 目光落在龙啸峰脸上,塞维塔斯看到龙啸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睁开眼睛的龙啸峰,只是跨出一步,就穿越了眼前的空间,从地下走上了天空,来到原先放置小三角的那座骷髅塔的顶端。 他轻轻地把小三角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塞维塔斯瞪大了眼睛,刚才龙啸峰是用影龙挂壁的功夫飞上去的,现在龙啸峰却是一步登天走上去的,虚步玲珑蹑星空,这功夫可是诡异的很。 龙啸峰身子一晃,不知怎么搞的,又回到了地面上。看着塞维塔斯一笑:“我领悟到了穿梭于空间中的法则。”一边说,他一边指了指那个小三角。 “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真好。”龙啸峰说道。 他转过身,面对着巫妖王,拉着塞维塔斯介绍道:“我的朋友塞维塔斯,我听说迪雅帝国的仓库里有很多合适的躯体,可以做为承载新生身体的容器,可以给塞维塔斯安排一个吗?” “如您所愿。”巫妖王说道。 进入地下宫殿,转换躯体的仪式很快举行了。塞维塔斯进入一具选好的尸体,他的灵魂很快接管了这具尸体的一切,他睁开眼睛,重生了。 然后是对他的新躯体进行改进。塞维塔斯背后的皮被剥开,向两边撕扯成了一双巨大的皮翼。那凄惨的场面,看得龙啸峰直皱眉。 “什么感觉?”尽管龙啸峰知道这是塞维塔斯成长必不可少的一步,但他还是觉得过于血腥了。 “比较凉快。”塞维塔斯兴高采烈地说。 龙啸峰觉得这家伙的脑子一定出毛病了。 经过无数咒符与魔纹的处理,塞维塔斯象一块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破布一样被扔进了一个血池子里,一下子就被灭顶了。 血池子里一阵冒泡,然后迅速地干涸了下去。塞维塔斯惨白着面色站在血池子中间,身上披了一件光泽血红的长袍子,看起来鬼气森森,却又显得优雅雍荣。 “欢迎你,新一代的吸血鬼王。”巫妖王祝贺道。 龙啸峰松了口气,塞维塔斯没出岔子,平安就好。 巫妖王笑道:“我想将你的朋友留下来,教他一些东西,死灵帝国三万年的积累,还是有些很可观的东西的。” 龙啸峰点点头,道:“正好,我也趁这机会去一趟北方,听说那里塔楼同盟的炼金术士们的手艺很不错。” 龙啸峰想要去塔楼同盟,把自己的树梢护臂修理好。那些巧夺天工的炼金术士们应该有这个手艺,也有这个能力。 留下塞维塔斯接受巫妖王等一堆骷髅的指导,龙啸峰出了死灵的王城,向着远方高大的雪峰看了一眼。 北大陆有两大地域,一个是死灵帝国迪雅,一个是最北方的塔楼同盟,两个势力三万年来,什么冲突都没有发生。 死灵没有过多的欲望,而炼金术士之国都是机械生物,和一些神秘莫测的神怪,人类更是少得可怜。 没有人,就没有繁荣;有了人,就有了战争。但在北大陆,没有人,也一样繁荣,这种繁荣相对另类,而且没有战争来干扰这片大陆宁静的冰雪。 心思一动,龙啸峰就跨越了这座雪峰,出现在了雪峰的另一边。这就是第三件神器组件中悟出的本事——对空间的超越。 至少龙啸峰现在有把握,他可以很轻松的回到寂静森林,不用再搭小金危险的交通工具了。 冰天雪海。 龙啸峰站在一片纯白里,这里非常冷,似乎连脑子都要被冻结,人类在这里生存的余地实在不大。 龙啸峰四下里看了看,雪地的反光非常强烈,如果他的眼睛不是破虚之眼,早就让反光给灼瞎了。 经过几次大距离的空间移动,龙啸峰终于看到了塔楼城的尖顶,那是瞭望塔,可以在魔法眼睛的帮助下,监视非常巨大范围的领域。 唯一的遗憾就是,当他们看到龙啸峰的时候,龙啸峰也就看到他们了。 一队石像鬼从塔楼城里飞了出来,把龙啸峰包围了。如果出现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骷髅,塔楼城根本不会管,迪雅帝国偶尔也会有骷髅因魔力绊索的突然失控而四下乱逛进雪原来的。 但现在来的是一个人,根据对死灵的了解,那些吝啬的家伙是不会给一个骷髅蒙上这么好的一张皮,让他到雪原来糟蹋的。那么,这个人是谁? 龙啸峰很乖的没有反抗,在石像鬼的监视下坐上了驯鹿拉的马车,风驰电掣一样向塔楼城行驶了过去。 很另类的城市,没有人类的踪影,只有异类出没。 负责审讯龙啸峰这个入侵者的是一只那迦女王,这种长着美女头十只手的蛇身人在这种酷寒的地域竟然不冬眠,实在是反常到了极点。 那迦女王的审问很文明,所以龙啸峰也选择了文明的应对方式。他掏出一枚金色的叶子,放在了那迦女王的面前。 那迦女王一下子被震住了,她拿起那张金色叶子,蠕动着蛇类的身躯游出了审讯室,龙啸峰无聊地喝着饮料,等着事情发生。 塔楼城真的很有气概,关犯人,只是往屋子里一塞,连门都不锁的,他们也不怕犯人跑了? 但转念一想,没有充足准备,想跑出这片雪原,简直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长着血肉之躯的,除了巨龙那一类等级,在这种地方随便跑那简直就是找死。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一阵乱响,一个钻石人跑了进来,张嘴就问:“剩下的在哪里?” 龙啸峰摸出了一个小袋子,一抖,里面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你们能修好吗?” “没问题!”钻石人斩钉截铁地说。 龙啸峰现在知道塔楼同盟为什么要建在这种绝地了,就冲着这个钻石人,建在普通的地方,绝对会被抢得渣子都剩不下。 塔楼同盟值钱的东西真不少,有黄金人、钻石人,还有水晶龙,随便拿刀剁下一块来,都是好东西。 龙啸峰把那个小袋子放到钻石人璀璨夺目的手掌心里。 “我能跟你一起出去吗?”龙啸峰问。 “完全可以。”钻石人回答得毫不犹豫。弄明白龙啸峰的来意没有恶意之后,塔楼城的人根本就懒得管他了。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监狱。 龙啸峰跟着钻石人来到了一座螺塔,钻石人一步踏入一座传送魔法阵,然后魔法阵就和钻石人一起消失了。 螺塔里有几个炼金术士等着看龙啸峰的笑话,然后他们发现,当钻石人进入他们的屋子时,钻石人的背后跟着龙啸峰。 破虚之眼捕捉钻石人传送的轨迹,然后龙啸峰穿越过空间的限制,前脚后脚的就进来了。 炼金术士们都惊呆了。他们中有一个人类,两个神怪,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但象龙啸峰这样,能越过塔楼城结界限制神出鬼没的人类,还是第一次见。 “你是谁?”一个神怪问道。 龙啸峰鞠了个躬,这是正宗的精灵礼节。 “精灵?”那个人类奇道,“你的耳朵为什么不长又不尖?” “来自寂静森林的恐怖圣徒龙啸峰,向各位问好。”龙啸峰说道,“我想我的这个身份,可以解释一切问题。” 炼金术士们马上认真起来,他们对龙啸峰的身份确信无疑,因为他们有他们密不示人的确认手段。 “尊敬的恐怖圣徒,为什么来我们这个冰冷的国度?如果你想要结盟的话,我们可以很高兴地答应你,但遗憾的是,我们的兵种无法走出雪原,因为只有在这里,我们才可以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一个神怪恭敬地说。 另一个神怪补充说:“而且,我们的很多种族技能,要在暴风雪的环境里才能施展。” 龙啸峰摊摊手:“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来抓壮丁的,我只是想问一下,那些龙鳞,可以修复为树梢护臂吗?” 6.04 亡灵来了 一小口袋金色的龙鳞都被倒了出来,飘浮在魔法阵里。 炼金术士们对龙鳞眼馋得很,这玩意儿说实在的并不算多么了不起的同时,只是占了一个“少”字,谁敢到金龙的脑袋上去剥鳞啊? 看到龙啸峰一口气拿出了这么多龙鳞,炼金术士们都是喜出望外,拿出全部的手段,要帮助龙啸峰修复树梢护臂。 “多少钱?”龙啸峰觉得自己虽然是恐怖圣徒,但也不能搞特殊化,修了东西就得给钱。 “不差钱!”炼金术士很牛的说。龙啸峰看了看在周围忙活的那些钻石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穷。 炼金术士看着金色龙鳞两眼放光,他们追求的是构筑一件物品的愉悦感,钱算得了什么? 各种各样的魔法道具被搬了出来,龙啸峰看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两个钻石人上来量龙啸峰的胳膊,龙啸峰觉得这两个钻石人看样子想把他的胳膊砍下来。 金光闪烁而起,空中都是魔力织出的金丝金线,蔚为壮观。 “太漂亮了!”龙啸峰由衷地叹道。 他的话招来了一阵白眼儿,包括钻石人。在塔楼同盟,用“漂亮”来形容魔法的效果,是刚雕刻出来的石头人的专利,因为那时的他们最蠢。 龙啸峰很快发现,炼金术士和魔法师有着巨大的区别,魔法师是用自身作为强大的魔力源泉,而炼金术士则以各种神奇的器具来产生魔力,他们本身的作用是更精巧的分配这些魔力的流动方向。 炼金术士的精细操控能力,天下无双,这话果然不错。 龙啸峰站了一天,这间炼金室里的金光始终没平息过,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但看大家那精神亢奋乐此不疲的样子,修复树梢护臂的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 “如果你感觉乏味的话,你可以去城市里转一转。”一个那迦女王对龙啸峰说道,她早就嫌龙啸峰站在这里碍事了,塔楼同盟的石头都比他有眼色。 龙啸峰从善如流地走出了炼金室,他也觉得自己看得枯燥无味,不如到哪里去喝一杯。 站在高处往下看,城市一览无余,龙啸峰想也不想,纵身就跳了下去。 然后,他在空中被四个神怪主给包围了,当然,人家是好意,以为他失了足,飞来救他的。 龙啸峰一想这倒不错,连免费的向导都有了。所以他就说:“我想去酒吧!” 四个神怪主很痛快的把龙啸峰带到了一座大酒吧的门前,然后离开了。 龙啸峰一看,一座全金属的酒吧,估计十八级地震也震不烂的超级豌豆。 用力推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龙啸峰咧了咧嘴,光这道门,没有八千斤也有七千五,这座酒吧都是接待什么客人的? 门一开,迎面扑出一股呛人的机油味儿,差点儿把龙啸峰熏个跟头。 他这才发现,这座酒吧的所有客人,都是铁皮人或者是黄金人,他们手里端着杯子,津津有味地喝着机油。 龙啸峰僵硬着脸笑了笑:“打扰了!”他又把七千五百斤的门拽上了。 开玩笑!打死他,他也喝不下机油啊! 龙啸峰晃荡着四下里找正常的酒吧,结果,他失望了,这座城市里喝机油的是正常的,象他这种喝水喝酒的,反而是反常的。 还好龙啸峰现在的身体,已经拉近于神灵一般的存在,不吃不喝也算不了什么,只是感觉上觉得别扭。 四处晃荡的龙啸峰,晃到了云殿,看到了传说中顶天立地的泰坦巨人。能在高度上和泰坦巨人一较高下的,只有寂静森林的树人了。但说起灵活度,泰坦巨人远在树人之上,而且他们的智慧也很高。 树人其实智慧也不低,只是他们的思维平时很慢,两个树人碰到打招呼,一个招呼打下来,可能半年的时间就过去了。不过幸亏在战斗的时候,这些树人都是了不得的高手。 而这些泰坦巨人,显然有树人之长,却没有树人之短。 龙啸峰在塔楼城里晃得正开心的时候,有一只螺塔猫头鹰飞过来,嘴巴里叼着一封信。 把那封信拆开,里面是一张大纸,纸上面印着两个淡金色的手印,龙啸峰一下子跳了起来,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间炼金室里。 树梢护臂闪着金光静静地爬在桌子上等待它的主人,龙啸峰迫不及待地把它戴到双臂上,感觉比没有损坏前还要完美。 炼金术士的手艺,可真不是盖的,太厉害了! 龙啸峰感谢了又感谢,炼金术士们固辞不受,反过来还要感谢他,说是他提供了金龙的鳞甲,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有了亲手操作龙鳞的机会。 龙啸峰的心里特别舒服,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真让人增寿啊!因为大家都是知道感恩的人。 开心的龙啸峰跳出屋外,冲着天空打了一拳,现在他的力量已经非常恐怖了,一拳击出,整座塔楼城都晃了一下。 然后,刺耳的警报就突然响了起来。 龙啸峰有些尴尬的看着面前突然面色显得郑重无比的炼金术士们,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炼金术士们看都不看龙啸峰一眼,只是说:“尊敬的恐怖圣徒,这不关你的是,是我们的敌人来了。” “你们的敌人?我来帮忙打退他们。”龙啸峰觉得自己可以借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机会来报答炼金术士对自己的大恩。 “我说的‘我们’,其实也包括你!”一个炼金术士说道,他指着天空中悠悠飘落的无数东西,“天外亡灵!” 龙啸峰打了个激灵,他一抬头,看到了天空中飘落无数的白色的东西,不是雪花,而是——骨骸! 龙啸峰呆了半晌,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神器还没找全呢!法则之手的组件,自己只找到了三个! 一根骨头向龙啸峰的头上落了下来,龙啸峰伸手握住了它,然后他觉得那根骨头象有生命一样,开始啃自己的手。 当然,它啃不动,别说龙啸峰戴着树梢护臂,就是光着手,它也啃不动。 一抖手,那根白骨已经被震得粉碎。但天上掉下来的白骨却越来越密集了。这是一场雨!骨雨! 地下很快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骨头,有些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白骨的海洋里蠢蠢欲动着。 “嗡”的一声,整座塔楼城都亮了起来,龙啸峰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魔法道具。 所有的白骨,一瞬间都被炼化了,龙啸峰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这些炼金术士们启动了城市的防御魔法阵之后,天上的骨雨就再也落不进这座城市里来了。 整座城市还是显得很安静,很轻松,一点儿也没有大战将临的那种紧张气氛,也可能跟这座城市的居民都不是人有关系。 龙啸峰等了一天,结果一个鬼也没等来,只有天上的骨雨在无休止地下着。 天外亡灵似乎并不急着向地面进攻,它们在想什么? 龙啸峰等不下去了,他如坐针毡,不知道寂静森林奇薇那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心急如焚的龙啸峰来到了三位最高炼金术士的屋子里。 “各位,我想要回寂静森林,魔法水晶常联系。”龙啸峰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道。 “不送。”三个老炼金术士根本不在意这位恐怖圣徒的去留,他们围着个水晶镜盘也不知在看什么。 龙啸峰转身就瞬移,他第一时间赶回了死灵帝国迪雅,也不知道这些天来,塞维塔斯变成什么样子了? 巫妖王正等着龙啸峰:“欢迎,圣徒阁下,旅途顺利。” “不顺利。我还有两个法则之手的组件没找到呢!”龙啸峰觉得自己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迪雅帝国也在下着骨雨,不过落下来的骨头被死灵们欢天喜地的收藏了起来,对死灵来说,这是从天上往下掉钱。 看到巫妖王这里并没有受到困扰,龙啸峰松了一口气。 “塞维塔斯呢?我要带他回家。”龙啸峰迫切需要看到寂静森林。 “阁下,我在这里!”塞维塔斯走上前来,龙啸峰已经认不出他了,他面前是一个高大的吸血鬼王。 巫妖王笑着说道:“你的朋友是我们中最强的,他甚至可以免疫光明魔法的攻击,而且他似乎并不依赖鲜血。” 龙啸峰心说那是当然,这小子被小骨刀的神力改造了一场,自然也有很大的造化。 其实,小金当初也在塞维塔斯身上花了力气,小三角释放出来的能量也被塞维塔斯吸收,塞维塔斯身上发生的一切,已经不能说是简单的造化机缘。 “死灵帝国迪雅要送给最出色的死灵一件礼物,这是当年伟大的恐怖骑士所留下来的。”巫妖王对塞维塔斯说。 “有没有我的?”龙啸峰希望能再找到一个神器组件。 “很遗憾,没您的份儿。”巫妖王很干脆地说。 然后,他的手一挥,大地裂开,飞起了一只龙。 一只巨大的骨龙! 6.5 回家 龙啸峰很发愁,他不知道怎么带着那么大一只骨龙进行空间跨越,但万幸的是,塞维塔斯的骨龙有自己的召唤空间,平时可以隐身携带,用的时候再掏出来。 于是,龙啸峰拽着塞维塔斯,一瞬间就跑得没影儿了。 辽阔的月湾海,对现在的龙啸峰来说,已经不算天堑了,他抬抬腿就过来,比跨过小河沟都轻松。 他第一个回到的地方,是凡尔西诺的部族。当他突然出现的时候,凡尔西诺正在进行一场大战。 龙啸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到凡尔西诺们指挥着沙虫,正在大沙漠里满世界吞噬漫天飘落的骨头。 “这是……?”龙啸峰懵了。 凡尔西诺们也懵了,龙啸峰的突然出现令他们措手不及,等看清楚是龙啸峰之后,大家才欢呼声大起。 “你们怎么和沙虫搞到一块儿了?”龙啸峰拉着袭人问。他一边问一边看到天上掉下来一块山那么大的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怪兽的,但几只沙虫在凡尔西诺的指挥下扑了上去,嘁哩咔嚓,连吃带啃,那块骨头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龙啸峰只看得目瞪口呆。 袭人看起来玩得很疯,她对龙啸峰解释道,前两天突然有无数的骨头从天而降,大沙漠都被铺了满满一层,但随后凡尔西诺们就发现,这些骨头都是怀着要命的恶意的,然后大家开打。问题是凡尔西诺收拾起这些骨头来,实在是显得缚手缚脚,有用禁咒打蚊子的感觉。 谁也想不到的是,凡尔西诺头疼的问题,竟然被沙虫解决了,全大沙漠的沙虫突然统一行动起来,对这些从天而降的侵略者展开了全面围攻。在面对共同敌人的时候,沙虫竟然和凡尔西诺达成了战时的默契——沙虫不吃凡尔西诺,凡尔西诺也不杀沙虫,大家共存,对抗强敌。 沙虫的祖宗八辈都没有象今天这样,痛痛快快的吃饱过肚子,它们和凡尔西诺配合默契,把全沙漠的骨头都吃了个清光。天上掉下来的骨头,对他们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 看着这一切,龙啸峰放心了,他拉着塞维塔斯,转身就告辞。凡尔西诺们也顾不得留他了,大家打得正爽,指挥沙虫作战是一个新课题,凡尔西诺们研究得不亦乐乎。 又一次空间转移,龙啸峰来到了阿卡德帝国。一现身他就惊呆了,这里尸山血海,到处都是烽火狼烟。就在不远处,一队人类士兵正和一堆骷髅兵打得不亦乐乎。 看到龙啸峰(人类)和塞维塔斯(红袍吸血鬼王)突然出现,而且还肩并着肩很亲密无间的样子,厮杀的双方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们马上就知道了,龙啸峰和塞维塔斯出手,三秒钟不到,骷髅兵就被拆得粉碎。 但人类部队却也没人向龙啸峰他们道谢,毕竟一个人类带着一个红袍吸血鬼王在战场上乱晃,这也太诡异了。 这时,天空传来狮鹫的鸣叫声。龙啸峰一抬眼,就看到有狮鹫正在和一队幽灵大战,打得毛羽纷飞。 龙啸峰是最护短的,他在狮鹫世界里呆着的时候,已经把这些义兽看成是好朋友了,见朋友玩命,他马上就不干了。腾空而起,龙啸峰出手。 塞维塔斯也放出了自己的骨龙,跟着清理战场,结果那些幽灵和阴魂一个不剩,全部干掉。 但这样一来,也捅了马蜂窝。人类的强者看到有骨龙突然出现,“哗啦哗啦”的往这边儿赶,结果跑过来一看,虚惊一场,现在的人类世界,龙啸峰谁不认识啊? 大家见了龙啸峰,脸色各异。圣骑士乔治·威斯顿自然是开心无比,但首席光明圣女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你们打得怎么样?”龙啸峰问。 “惨不忍睹。”最强圣骑士回答得很痛苦,身为骑士却不能保护家园,是一种深重的耻辱。 人类内部派系太多,大家互相扯皮,执行力弱得要命,事到临头,死伤惨重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光明教廷出尽了风头,他们的光明神术是克制天外亡灵的强力杀手锏,走投无路的人类很多都一头扎进了光明教廷的怀抱,弄得光明教廷这几天痛不欲生。为什么?人太多,养不起啊! 最强圣骑士唠唠叨叨的诉着苦,做为朋友,龙啸峰也不好意思甩脸就走,只好陪着他转了两个战场,出手摧毁了几波天外亡灵的攻击,刚开始的惨景还看得他触目惊心,到后来都麻木了,只剩一个念头:“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该死!” 人类世界的景象,让龙啸峰越来越担心寂静森林,在乱军之中,他拉着塞维塔斯瞬移了,他没办法救这么多人,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龙啸峰和塞维塔斯出现在了森林郡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城里除了天外亡灵一个人都没有。天上落下的白骨已经把一座城池填平了。 龙啸峰真是奇怪,这天上的骨雨还下没完了?他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的骨头? 再一次瞬移,龙啸峰把自己的目标定位在了寂静森林。 但这一回却不象前几次那么一帆风顺,龙啸峰和塞维塔斯一头撞在了铁板上,他们象撞上了树桩的兔子一样,脖子差点儿就折了。 被撞得眼冒金星的龙啸峰抬头一看,他面前是个倒扣着的碗一样的金色大罩子,这个大罩子极天罔地,把整个寂静森林都笼罩在它的怀里。 世界上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除了小金,绝对没有第二个了。 看了看四周天上,真不错,寂静森林是唯一一处没有骨雨纷飞的桃源圣地。 龙啸峰伸手摸了摸金色的罩子,如同无物一般,真不敢相信刚才就是这东西差点儿把他的脑浆子都磕了出来。 拉着塞维塔斯,两个人挤进了大罩子里,什么事都没发生。但龙啸峰的破虚之眼看出来了,在此之前,这里一定发生了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古怪的平静? 归心似箭的龙啸峰在寂静森林里一通疯跑,然后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路痴的毛病一回来,就又犯了。 转向的龙啸峰四下里看看,他走投无路了,但这难不住他,外籍精灵在寂静森林里找不到路?没关系,直接找精灵就行了! 深深吸一口气,龙啸峰仰天长啸。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标明自身存在感的方法。 龙啸峰的啸声,在寂静森林里赫赫有名,很快,他的身边就有了动静。 黑影一晃,爱莉丝琳娜跳了出来,龙啸峰竟然没看出她是怎么来的,寂静森林的树林行者,果然厉害。 “师傅!”爱莉丝琳娜恭恭敬敬的给龙啸峰行礼,龙啸峰以手相扶,顺便试了试爱莉丝琳娜的内功进境。 “好!”一试之下,龙啸峰心花怒放,自己的掌门大弟子绝对是武学天才啊!内力如滔滔江水之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师傅,他是谁?亡灵怎么可能进入寂静森林?要知道,现在的寂静森林已经被小金前辈完全封锁起来了!”爱莉丝琳娜盯着塞维塔斯,满眼戒备。 龙啸峰拍拍塞维塔斯的肩膀:“他是一个特殊的死灵,是经过小金那个混帐家伙特殊认证的存在。放心吧!他是寂静森林的朋友,而不会是敌人!松开你握剑的手吧!那样很容易疲劳的。倒是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对爱莉丝琳娜的第一个出现,龙啸峰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第一个迎接他归来的,应该是奇薇才对。 毕竟奇薇有空间战车,说跑路谁都跑不过她。 一问,爱莉丝琳娜说她正好在邻近巡逻,一听到师傅的啸声,她前脚接后脚就过来了。 龙啸峰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有爱莉丝琳娜在这里当缓冲,万一奇薇来了想要打断自己的腿,就有了一个回旋的余地了。 正想着奇薇,百步之外白光一敛,奇薇真的来了。 龙啸峰的脑子一下子空了,本来他已经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奇薇的准备,可现在才知道,这准备还远远的没有做好。 百步外,奇薇定定的看着龙啸峰,看得龙啸峰直发毛。他不知道奇薇会施展什么手段来对付他,只好不动声色地往爱莉丝琳娜和塞维塔斯身边凑了凑。 仔细一看,奇薇清减多了,这一切都让龙啸峰心生怜惜,在外面跑了一圈,几乎踏遍了世界,他才发现,自己最放不下的,还是心里的这个精灵美眉。 奇薇的红唇翘了起来,如果她开口骂自己混蛋,龙啸峰绝对不会意外。 但意外发生了——奇薇“哇”的一声哭了,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向他这边跑过来。 对这一幕,龙啸峰措手不及,奇薇如果冲他扔冰弹,扔风刃,扔雷球,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事实证明,他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看来这一趟旅程改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一向好胜要强的大狐狸奇薇。 6.6 熟悉的森林 奇薇哭哭啼啼的直奔过来,看得爱莉丝琳娜一头冷汗。现在精灵大长老的样子被外人看到了,精灵的脸都要被丢进月湾海里去了。 跑着跑着,奇薇脚下一绊,一头向地上栽了下去。龙啸峰心动腿动,没等奇薇落地就把她给抱住了。他心下感慨,大狐狸这么好的身手,为什么也会摔跤?可见她的心有多么的乱。 心中怜惜之下,龙啸峰伸手轻轻理着奇薇的鬓发,忍不住又拢了拢她的尖耳朵,温声道:“乖!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奇薇爬在龙啸峰怀里,死抱着他,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爱莉丝琳娜觉得自己很多余,她“噌”的一下钻进树林里不见了。 这片天地,还是留给龙啸峰和奇薇独享比较好。 爱莉丝琳娜象巡逻的战士一样,绕着这片区域打转,她第一个就堵住了不戒和尚。 不戒和尚兴冲冲的扑过来,想要到阁下那里秀一秀自己人类的身躯,结果被爱莉丝琳娜一句话给挡下来了。 “我师傅和小薇在一起,想过去搅局者,杀无赦!” 不戒和尚马上就蔫了。不过他马上就加入进了爱莉丝琳娜的巡逻队伍,帮着挡起人来。飞龙引的功夫展开,不戒和尚很轻易就挡下了仙提儿、悠妮、半人马之王库拉洛斯等很多人。 金龙公主琳珈玟想要偷偷从天上飞过去,也被不戒和尚防范于未然的给拦截了。这丫头纯粹属于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惹祸精,绝对不能让他凑近龙啸峰三尺之内。 爱莉丝琳娜则直接截住了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她觉得现在让忒丽克茜娅过去对奇薇不利。世界上谁都可以过去,就是不能让忒丽克茜娅过去。 “此路不通,请绕过。”爱莉丝琳娜笑眯眯地说。一只扑击猎豹笑着说话,很瘆人的。 “龙啸峰呢?现在战争开始了,哪里还有时间让他在这里磨蹭?”忒丽克茜娅面若寒霜。 “嘘!”爱莉丝琳娜摆出一副很八婆的样子,“师傅在和小薇生孩子呢!你别过去!” 忒丽克茜娅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这种白不是那种冰系魔导士自然的晶莹,而象是刷了一层质量很差的白垩。 爱莉丝琳娜看出忒丽克茜娅有向这片森林放个禁咒的打算,但精灵女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一甩袖子走了。 精灵财长杰诺娃看着这一切,叹了一口气。这一类感情方面的问题,她也没辙。 龙啸峰根本没想到,以他和奇薇为中心点,已经围拢了很多的人,他现在什么都忘了。 身边有奇薇,似乎时光过得特别快,而且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干扰到他们,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奇薇也是一样,她紧紧抱着龙啸峰不放,现在的森林,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至于从前的那场逃婚?都已经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奇薇也曾在很多场合发表过要打断龙啸峰腿的宣言,现在的她则觉得食言也算不得什么。 龙啸峰搂抱着奇薇,坐在寂静森林的草地上,如果没有战争的话,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啊!但是,能够把战争抛在脑后,那也是一种本事,而这种本事,现在的龙啸峰和奇薇都有,段位还相当不低呢! 过了好半晌,龙啸峰突然想起什么,他把那个专门为奇薇准备的精灵扳指从空间挂件里拿了出来。 “奇薇,送给你的。”龙啸峰一边说,一边拿起了奇薇的手。 他很自然的把扳指往奇薇的无名指上套,可惜,为开弓设计的扳指显然不适合当婚戒使用。 奇薇倒是很欣喜的把那个扳指拿过来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最后才戴在了大拇指上。龙啸峰看得郁闷无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弄一个漂亮的婚戒回来呢? 正在这时,小金的声音突然响起:“二位好,你们两个如果不想让大家久等的话,就快去参加军事会议吧!” 奇薇一下子跳了起来,被人盯着,很少有女孩子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心上人的怀里撒娇的,何况她还是寂静森林壁垒联盟的军事总指挥。 龙啸峰很想骂小金不要脸,偷看偷听别人夫妻俩的私房话,但想到这家伙现在化身护住了整座森林,也够辛苦的,还是不骂了吧!其实,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恐怖骑士法则之手的组件,他没找齐,所以,在小金面前,他强横不起来。 拉着龙啸峰,奇薇发动了空间战车,白光过后,龙啸峰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间树屋里。 精灵们都含笑跟龙啸峰打招呼,矮人、半人马、独角兽、金龙王……壁垒联盟的英雄们济济一堂。 精灵女王忒丽克茜娅冷着脸主持会议,奇薇也恢复了冷酷的精灵大长老原型,很象那么回事的坐在那里,眼角都不向龙啸峰这里转一下。 “臭丫头!”龙啸峰心里甜蜜地骂了一声。 一说之下,才知道这场第二次的亡灵天灾,来势实在诡异得很。全世界的天上都在下骨雨,无数生灵已经死在这片白骨的大雨倾泄之下,甚至大海里都被那些骨头堆出了几座小岛来。 世界上唯一的净土,就是小金守护的寂静森林了。别的地方,都已经打得一塌糊涂了。 最倒霉的是人类,无数的普通人都死在第一波攻击里,他们马上变成了骷髅兵的材料,站起来参与到攻击人类的行列里去了。显然,在预言尸变的工作上,光明教廷大大失职了。 寂静森林现在开放了一大片森林,作为容纳人类难民的场所,但由此也引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环境保护、比如食物啊等等等等。 精灵和人类的管理者都已经是焦头烂额。龙啸峰心说,幸亏这些问题不需要老子来操心。 但很快,他必须操心的话题降临了,龙啸峰必然交待这一趟找手之旅的结果。他只好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自己五个神器组件只找到了三个,三个中还有一个小金是不作数的…… 说着说着,龙啸峰脸上就觉得火辣辣的愧得慌。不过让他松一口气的是,金龙王铮铓竟然对他的成果持肯定态度,说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恐怖圣徒居然能找到两个神器组件,简直就是奇迹啊! 大家纷纷附和,这让龙啸峰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龙啸峰问小金,有没有剩下那两个神器组件的下落?小金说不知道,虽然都是同出恐怖骑士一门,但不代表同门就一定会对对方知根打底。 小金现在化身光罩守护寂静森林,他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只是看不到形体,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就象一个人对空气说话,旁人看到了肯定会说他疯了。 龙啸峰问寂静森林为什么没有受到骨雨的骚扰?大家说都是小金前辈的功劳,金光防御罩一开,骨雨来多少,就被吞没多少,甚至没有能量转换的波动,就是那么一下,无声无息的,就不见了。后来出来了几个很厉害的天外亡灵,试探了一下深浅后,在小金的金光里全灭,寂静森林的天空就安静了下来。 很快,会开完了,至于得出了什么结论,龙啸峰就不去管了,那是精灵女王和各族领袖要操心的问题,他被不戒和尚拉走,去检阅他的亚龙军团。 现在的亚龙军团里多出了不少新面孔,当然,这些新面孔都是亚龙。亡灵天灾来临后,不少亚龙穿越过亡灵骨海的封锁来到了寂静森林,在此之前也有很多亚龙慕名来到寂静森林,它们都愿意加入亚龙军团,接受龙啸峰的领导。 当然,顺便也接受五石散的福利。 小水和小火正在忙着炼五石散,爸爸来了都不知道。龙啸峰也没有去打扰这两个小家伙,对于小火有炼丹的天份,他一点儿也不吃惊,凤凰的神火天生和丹药有缘。 不知不觉,天黑了,龙啸峰这才想起来,自己要睡觉了。虽然现在的他长时间不睡觉也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很愿意享受一下黑甜的魅力。 他很随意的就回到了自己曾经的树屋,在熟悉的地方,只要有路标,他还是认识路的。 树屋里始终维持着原状,而且经过了细心的清洁,弥漫着一股温馨的味道。对龙啸峰来说,这就是家的感觉。 当他在床上坐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有些细微的变化,他的床上,怎么多出了一个枕头? 答案很快揭晓,白光一闪,奇薇带着一脸的疲惫出现在屋子里。看到龙啸峰也在,她大叫一声,一个冰锥就劈了过来。 龙啸峰挥挥手,冰锥就没了。这时奇薇也反应过来了,她和龙啸峰都傻在了那里。 奇薇自从龙啸峰逃婚之后,索性就搬进了龙啸峰的树屋里,用这种方式来强硬地宣布自己对龙啸峰的主权。但是,今天龙啸峰回来了。 龙啸峰也觉得手足无措,或许,自己随便找棵树睡一宿是个明智的选择,可现在…… 怎么办呢? 6.7 婚夜 龙啸峰脑子很快,他拉过张椅子,往窗边一坐,背对着奇薇,什么也不管了。 然后他就看到窗外有鬼鬼祟祟的影子闪过,他冷着声音说道:“出来!”然后,悠妮、琳珈玟等人就厚着脸皮踅摸出来了。 “我们是来庆贺师傅久违的新婚大喜的!”悠妮振振有词地说道。亡灵虽然来了,但寂静森林并没有受到什么荼毒,人类的麻烦管理工作也不用她去操心,小魔女活得还真是滋润。 琳珈玟更直接:“龙啸峰,你和奇薇今天会洞房吗?” 龙啸峰听了差点儿跳起来,他轰苍蝇一样,把这些好奇心过剩的恐怖分子给撵走了。 “我去洗澡!”突然龙啸峰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不动声色溜走于无形的好借口。 就在他推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奇薇悠悠地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龙啸峰回头看一看,然后他就再也无法让那双期盼的大眼睛失望了:“嗯,我一下子就回来!” 直等到把自己泡进了精灵洗澡的水池子里,龙啸峰才反应过来,自己随口许了什么承诺,但回头想想,倒也没什么值得后悔的地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啸峰看着自己的衣服,心中想像着如果现在有乌克塔比长臂猿来偷自己的衣服,要不要管?如果衣服被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泡一个晚上不回去;可是如果这样,奇薇就要失望了…… 他想了半天,一只乌克塔比长臂猿都没来,白假设了。 洗完澡,龙啸峰穿上衣服,磨磨蹭蹭的往回走,磨磨蹭蹭的上楼梯,然后磨磨蹭蹭的推门,他希望门是锁着的,那他就不用伤脑筋了,结果门一推就开了。 龙啸峰往里一走,脚步轻得跟没走一样,但奇薇还是一下子就知觉了,躺在床上的她“呼”的一下把被子蒙到了脑袋上。 龙啸峰站在地板中间不知道该先迈哪一条腿。想了想,觉得左腿比较靠谱,但右腿也不错。 一阵左顾右盼,他看到放在窗户边的那张椅子上,搭上了一张软软的毯子,龙啸峰心中一动,觉得自己还是坐在铺了毯子的椅子上缓冲一下比较好。 他人坐在椅子上后,耳朵就伸到床上的奇薇那里了。他听到了奇薇的呼吸和心跳声,非常的不规律,如果是平常,这就是心率不调的前兆,但现在,龙啸峰觉得很正常,因为他自己的心跳更是凌乱。 坐了半天,龙啸峰腿都坐麻了,他站了起来,想活动一下,回到了奇薇身边,有很多感觉,好象又回来了。比如这个腿麻,平日里走在找手的道路上,根本就感觉不到。 听见龙啸峰身下的椅子一响,奇薇“呼”的一下把被子掀开,露出红通通的娇脸来,看得龙啸峰的心很不争气的大跳了两下。 “你要干什么?”奇薇用很冷静的语气问。 这一刻,她的表现很符合寂静森林壁垒联盟军事指挥官的身份。 龙啸峰叹了口气,他说:“我随便走走,活动活动。” 奇薇盯着龙啸峰的腿,好象在盘算着怎么把他的两只腿都锯了一样,龙啸峰被看得发毛,他索性走了几步,离开了奇薇的目光笼罩范围。 可是,奇薇脖子一转,又盯住了龙啸峰,好象一刻放松,龙啸峰就会扑到她的床上一样。 “……七步北斗,八步天龙,九步莲花……”龙啸峰数着自己的步子,当将要碰到墙壁的时候,他一个转身,往上面踏了一步。 这一步,离奇薇的床近了一步,或者说,离他和奇薇的床近了一步。 “停!”奇薇斩钉截铁地亮起了红牌。 龙啸峰抬起了头,很无辜地看着奇薇。 奇薇盯着龙啸峰,两个人眼睛对眼睛,结果大狐狸的脸慢慢地红了。 咬了咬牙,奇薇“呼”的一下把被子给掀飞了。龙啸峰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如果被子下的奇薇穿得比较少,没有得到允许前,他还是别看为好,否则很可能眼珠子不保。 当然,这说法可能有些严重,但绝对是有相当代价的惩罚在等着他。 龙啸峰可没有受美女殴打的业余爱好,他不喜欢被殴打,不管殴打者是敌人还是美女。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奇薇很软的说了一句。 龙啸峰刚想睁开眼睛,但他想了一下,还是背转过身再睁眼睛比较保险。大狐狸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谁让你转身了?”这种轻嗔薄怒的语气,还是很令人心动的。龙啸峰几乎可以想像出奇薇蹙起了黛眉,撅起了红唇的娇美样子。 “那我再转回身来不就成了?”龙啸峰嘴里说得轻松,可真让他转身,他突然觉得并没有那么容易。 “我转了啊!”用嘴巴帮自己鼓劲儿,龙啸峰慢慢地转过了半张脸,目不斜视。 奇薇没什么动静,然后龙啸峰咬咬牙,把一整张脸都转了过来。然后——他就呆了! 奇薇坐在床上,美丽的娇躯——穿了三层战甲,手里还拎着一柄锋利的可以斩断云空的精灵匕首。 她用凶狠的口气冲着龙啸峰叫嚣:“不准你过来!你敢过来,我就喊!我一定会喊!等大家赶过来,你就等着让他们帮你收尸吧!” 一边说,一边为了加强语气中的真实性,奇薇的那柄匕首直直地指着龙啸峰的心窝。 “哦!明白了!”龙啸峰对奇薇这种脾气已经完全了解,他现在反而松了口气,这才是真实的大狐狸。这下好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他回到了那张放着毯子的椅子前面,觉得奇薇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尽管不让自己上到床榻,但还是给了自己软座的待遇。这张毛毯真的很保暖,挺舒服的。 胡思乱想着,龙啸峰就睡着了。反倒是奇薇半天睡不着,她呆呆地看着龙啸峰睡姿安祥的脸,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脚。虽然她觉得自己有这个权利,但想了又想,忍了又忍,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恶作剧欲望。 可是,龙啸峰怎么能这么快这么无怨无悔的就睡着呢?奇薇深深的郁闷了。她抚着自己身上的战甲,又后悔起来,也许当时再考虑一下的话,今天晚上,自己就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想到可羞处,奇薇一下子把被子蒙到了头上,心乱如麻中,她也睡着了。 必须承认,龙啸峰和奇薇性子都比较粗,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朦胧中,奇薇觉得有人在偷偷摸摸的接受她,尽管那脚步声轻得象灰尘落在了花蕊上,但架不住精灵的耳朵灵啊! “呼”的一下,精灵匕首划过,奇薇的反应堪称完美。 匕首停在了爱莉丝琳娜的脖子边儿上,爱莉丝琳娜眼皮儿都不眨一下,只是很轻松地说:“起床了,小薇。” “好胆色啊!豹子!”琳珈玟的脑袋从窗口探了进来。 “谢了!”爱莉丝琳娜冲着奇薇一呲牙,“把被子掀开,让我们检查一下!” 奇薇脸红了:“滚!”可惜现在的私人空间里,她的话对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一点儿约束力都没有。 琳珈玟从外边跳进来,一翘腿坐在了桌子上:“我就不信,你能在被窝里呆一辈子!” 奇薇算是怕了这一帮子损闺蜜了。她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随便你们了!谁怕谁呀!” 看着奇薇一身的装甲,爱莉丝琳娜张了张嘴,琳珈玟则哈哈大笑起来,直到把自己笑得从桌子上掉下来。 “摔死你!”奇薇恨得牙根儿痒痒。 可惜金龙公主身手矫健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看着精神得跟吃了一只成了精的梅花鹿一样。 “好大的新闻啊!”琳珈玟象个小报记者一样皱着眉头打腹稿儿,“精灵大长老顶盔贯甲的新婚之夜?兵器里的新娘?洞房森冷之坚甲利兵?……” 爱莉丝琳娜看着奇薇,耸了耸肩,摇了摇头:“可惜,可惜小薇居然还是处女。”爱莉丝琳娜的话差点让奇薇背过气去。 “你们!都给我出去!龙啸峰?你死到哪里去了?帮我来赶人!赶人!”奇薇已经是恼羞成怒了。 “师傅吗?”爱莉丝琳娜一点儿也不怕发威的奇薇,这时生气的小薇顶多只能算猫,离虎还差得远呢! “师傅被叫走了!也对啊!如果新娘不让他抱,他干嘛还要留在这里?”琳珈玟乐滋滋地说。 奇薇快手快脚的把身上的战甲都脱了,换上了自己平时的衣服,又梳了个表示已经嫁人的发型,惹得琳珈玟在一旁冷嘲热讽,说还是处女呢,就装起成熟女人来了?气得奇薇把一把梳子向她砸了过去。 爱莉丝琳娜飞出一剑,把那柄精致脆弱的梳子毫发无伤地从空中拦截了下来,然后她悠悠地道:“小薇,我们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讲。讲了吧!你肯定要跳起来;不讲吧!又觉得让你没个缓冲时间是一种残忍。” “说!”奇薇掐爱莉丝琳娜的脖子。 “放手!哦!你妈回来了!” 6.8 又找手 奇薇的爸爸妈妈早在今年之前,就离开寂静森林,去寻找被放逐的黯精灵去了。有一个黯精灵部族传来的讯息中说明,他们发现了一件东西,可能是当年伟大的恐怖骑士遗留神器法则之手的组件。 奇薇的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把王位一下子传给了女儿忒丽克茜娅,大长老的位子也被丢到了奇薇的头上,然后和寂静森林里的大精灵们成群结队的跑了。除了杰诺娃之外,所有的大精灵几乎跑得一个不剩。杰诺娃经常抱怨,这些家伙名义上是去找神器,其实是去外面旅游了。 今天,寂静森林的长辈精灵们都回来了,寂静森林精灵族的战力飙升。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活了少说一千二百年的大精灵,战斗经验顶呱呱的。 龙啸峰一大早出来,就被叫了去,当他看到精灵女王爬在一个精灵大美女的怀里哭得稀哩哗啦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他听到忒丽克茜娅管那精灵大美女叫“妈妈”,他这才反应过来——既然是忒丽克茜娅的妈妈,也就是奇薇的妈妈,自然,也是他龙啸峰的妈妈了。 娶了人家的女儿,叫人家一声“妈妈”是理所当然的,但龙啸峰红着脸张了张嘴,却叫不出来。 还好奇薇的妈妈克丽丝蒂很是慈祥,对大女儿能把恐怖圣徒诱拐为自己的女婿感到了极大的满意,倒是奇薇的爸爸高菲尔德对龙啸峰表示了无声的敌意。 龙啸峰很清楚,因为他也对小火有过同样的表示,看来世界上的父亲对女婿的态度都不怎么样。 白光一闪,奇薇驾驭着空间战车到了,搭车的还有爱莉丝琳娜和金龙公主琳珈玟。一见到爸爸妈妈,奇薇随手散了传送的白光就扑了上去哭着撒娇,把爱莉丝琳娜和琳珈玟从空中扔了下来。爱莉丝琳娜抿着嘴什么也不说,琳珈玟则是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人越凑越齐,等精灵族的主事精灵都差不多全乎了的时候,奇薇的妈妈才宣布了一个消息——黯精灵发现了的差不多就是神器法则之手的五组件之一,但需要圣徒的确认。 龙啸峰自然义不容辞地表示,自己愿意再次踏上找手之旅,为了世界的和平竭尽全力。 最后他问道:“这一次我们去哪里?” 克丽丝蒂笑了笑,说道:“地狱。” 地狱之旅,龙啸峰是肯定要去的;奇薇的空间战车是旅行中最方便的交通工具,所以她也要去;奇薇的爸爸妈妈是向导,必不可少;另外,不戒和尚作为龙啸峰的守护神龙,小水小火作为龙啸峰的神鸟,都隆重出场;最后小金声明,把另类的红袍鬼王塞维塔斯也带上了。 趁着寂静森林无战事,大家说走就走,出了寂静森林,在旷野里会合了几个眼睛发红,皮肤发黑的黯精灵。 “别好奇,我们的红眼睛和黑皮肤是长期生活在地下的自动适应结果。尊敬的恐怖圣徒阁下。”一个黯精灵对看着她们目不转睛的龙啸峰说,“我叫玛雅·影之歌。你可以叫我影。” “为什么不进寂静森林?”龙啸峰问道。 “因为我们的祖先被放逐时,立誓绝不回到寂静森林,所以我们也继承了祖先的遗誓,不会进入那里。虽然,我们也会为了保卫我们共同的家乡而流尽最后一滴血。”影的回答让龙啸峰摇了摇头,这是典型的精灵作风,死要面子。 “我们去哪里?”龙啸峰问道。 “月湾海边,我们去坐船。”影指了个方向。 龙啸峰点点头,看着奇薇:“奇薇,我们联手吧!你的空间能力和我的空间能力叠加,应该能将大家都带过去。” 奇薇很乖地点了点头,一派贤妻良母的样子,她大大方方的拉起了龙啸峰的手,一圈白光把全部人都笼罩了起来,然后龙啸峰发动了穿越空间的力量。 白光散去,他们已经站在了月湾海边,前方有一艘船,船上笼罩着一圆结界,天上的白骨飘飘荡荡往下落,但一碰到船上的结界就滑开了。 现在的月湾海里到处漂着各式各样的骨头,有的山一样大,有的小得针眼一样小,这些骨头无穷无尽的从天上倾泄下来,让人生出想要发疯的感觉。 确实,人类那里听说有好多人已经被骨头骚扰得疯了。 船上不时有亮丽的魔法箭飞射而出,把天空飞下来的一些特殊巨大的骨头引得偏离下落的轨道,免得对防护结界造成太大的压力。 看到影带着龙啸峰一干人出现了,船上立时站起了一堆人影,一群黯精灵七嘴八舌地问:“可以开船了吗?” 看来,长时间呆在这种满天飞骨头的环境下,对人对精灵都是一种折磨。 影做了个请的手势,龙啸峰他们都上了船,仿佛是绑架一样,他们还没等站稳船就开了,速度还着实不低。 扶着奇薇的腰帮她站稳,龙啸峰四下里看了看,他突然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他问影道:“人鱼?” 船上有不少做着水手工作的,人的身子,但布满了鳞甲,拖着鱼的尾巴在船上滑过来,滑过去。 影面有得色:“在月湾海上,如果有一票人鱼朋友,是一件非常方便的事情。” “我同意!”龙啸峰看着一个人鱼随手一指,船头前面一座小山一样的大骨头马上被一个大漩涡不知吞没到了哪里,他由衷地说道。 船在大海上航行了一天,越走气候越冷,但头上骨雨却越来越少,最后终于没有了。 绿色的浪涛上,经常大雾迷漫,不能极目远望。乌云低沉沉的压在天边,时而有雨滴或雪片飘落在甲板上。有时,太阳从乌云背后钻出,一刹时阳光普照,但是不太暖和。 气压急剧下降,刮起了刺骨的西北风,乌云密布,落下了绵绵的细雨,好象进了深秋。但渐渐雨雪交加,仿佛冬天也来凑热闹。蓝黑色的海浪飞溅起白色的浪花,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舷,浪花溅湿了整个甲板。 前方有烟柱冒起,影走过来说道:“快到了!” 很快,船驶进了一片海上的火山群。这些火山有的是圆锥形,有的坡度平缓,低低的山脊把一座座火山连成一片。皑皑白雪覆盖着巍巍的锥形火山和那些连绵的山脊,在昏暗的天空映衬下闪闪发光。 火山冒着浓浓的烟柱。因无风烟柱笔直上升,象一根顶天立地的大柱子似的支撑在海天之间,又好似一根极大的黑色手指威吓着这条小小的船只。一条白色的拍岸浪,把悬崖的底座,同在暗淡的光照下呈橄榄绿色的海面截然区分了开来。黑里透红的黯淡的悬崖,到处都是灌木丛。 “我们要去哪里?”奇薇缩在龙啸峰怀里,现在都睡在一个树屋里了,奇薇光明正大地占据了龙啸峰怀里的席位。尤其是在这个寒冷的地方,龙啸峰运起真气时,身上总是温暖得象火炉一样。 指着一个火山口,影说道:“我们从那里下去,直通地狱。” 船停了,龙啸峰他们上了岸,影和那些人鱼水手们说了一阵龙啸峰听不懂的人鱼语,给了人鱼们一些闪闪发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人鱼们欢天喜地的把船开走了,开到深水处,哗啦一响,龙啸峰一回头,发现船沉了。 “我们快回去救人!”龙啸峰跳了起来。 影横了他一眼:“你见过被淹死的人鱼吗?” 龙啸峰这才反应过来,肯定是人鱼的船还兼有潜水艇的功能,他自己多虑了。 影冷冷地对奇薇说道:“这么笨的家伙,你还嫁他?” 奇薇紧紧地揪着龙啸峰的手:“他可有一颗精灵的心哦!看到人鱼的船潜海,他马上想到的是救人!” 影哼了一声,说道:“不错!他倒是善良,可地狱的那些家伙未必会喜欢他!” “地狱的家伙?”龙啸峰问道。虽然同坐一条船,但精灵和黯精灵很少说话,虽然双方行事都很有默契,但出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能不说话,他们就是不说话。 龙啸峰也不敢跟自己的岳父岳母大人说话,甚至在他们面前,他都不敢跟奇薇说话,更没法子和黯精灵说话,所以这几天,他的情报搜集效率为零。 影看着升起的烟柱,轻轻说道:“放逐后的黯精灵在地底找到了自己的家园,我们甚至找到了地下城的盟友。我们的盟友很善于挖掘隧道,有一天他们挖啊挖的,挖进了地下的另一重空间——那里就是地狱了。” “地狱的那些家伙们并不好客,于是地下城和地狱打了两万多年的战争,黯精灵也有参与,但现在,大家都打疲了,我们停战,准备共同对付更危险的敌人。然后,黯精灵就发现,地狱城里可能有一件东西,是传说中伟大的恐怖骑士留给那些地狱恶魔的。” “什么东西?”龙啸峰问道。 “一个神秘的盒子。”奇薇的妈妈接口道。 6.9 来到地狱 火山口冒着黑烟,象一张肚子里着了火的大嘴。 “我们要从那里下去?”奇薇看着火山口上的黑烟,觉得如果从那里跳下去的话,只怕会去到另外一个地狱。 “没错,那里就是入口。”影很平静地说。 “……龙啸峰,你觉得呢?”奇薇问自己的丈夫。打死她,她也不愿意往那个烟坑里跳,但如果龙啸峰脑袋大,非跳不可,她也只好陪着他跳了。 不过她觉得影这些黯精灵之所以这么黑,可能就是因为跳火山口跳得太多,被熏黑了。 龙啸峰眯着眼睛看着火山口,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象上一次在流焱山脉,经历了狂火法师的一场禁咒一样。 “火山要喷发了。”龙啸峰淡淡地说道。 奇薇的爸爸妈妈一直注意着龙啸峰的动静,此时他们对望一眼,奇薇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这个女婿见微知著的能力,她表示很满意。 小水和小火一点儿也不怕,他们天生就是火焰的精灵。 甚至连塞维塔斯都不当一回事,他这个死灵是超脱了一般死灵法则的存在,不要说是火焰,就是对死灵最致命的光明神术,也几乎伤不到他。 不戒和尚也不怵,飞龙引里有很多令人耳目一新的神奇道术,比如“避火诀”,不戒和尚很想在这里试一试。 攀上了一座高峰,正面不远处,是一个大大的火山口,象一口烧得通红的铁锅。 “开始吧!信号!”影说了一声,她手下的一个黯精灵弯弓搭箭,一枝长箭掠空而过,扑火的飞蛾一样射进了火山口里去。 一瞬间之后,火山口涌出一大团气云,几秒钟以后,响起了震耳的轰隆声。转眼之间,山崩地裂,碎石横飞,气云顺着山坡往下窜,象怪物似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刹那间就变成了紫黑色的云团,又堆积成了厚厚的黑色云墙,翻滚着,搓和着,卷成筒形。空气的剧烈摩擦中,不时有眩目的闪电划过,把黑云照得通亮。这云墙下落的速度好似飞驰的战车,几分钟之后它的底端已经触到了火山的顶峰。 这种黑云就是人们称之为热浪的东西,是由高度压缩的气体混和着灼热的水汽形成的,裹着大量灼热的火山灰,其中不仅挟带着小石块,还有大石块。这种饱含热浪的黑云,每隔一段时间,或是几个小时,或是几天,会重复喷发一次,然后出现熔岩。 大家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切,天空虽然黑暗了下来,但没有人觉得慌张,这点儿程度的天变,算不了什么。 前方的火山此时完全笼罩在黑色的烟云之中,连天顶也弥漫着灰濛濛的烟雾。透过这层烟雾看过去,只见天空中的太阳象一只不发光的红色圆盘,向阴沉沉的火山地区发出暗淡的不祥的光芒。 不久,黑色的火山灰落下来了。灰很细,象粉末似的。起初是一个个小小颗粒,后来越来越密,海水简直变成了黑墨水。 一个结界被撑了起来,大家悠闲的在结界里看着外面昏天黑地的景象。 火山的隆隆声减弱了。在雷声间断时能听到一种很闷的声音,象海边拍岸的浪涛,这声音越来越大。 火山口里涌出了熔岩的巨潮。大大小小的熔块形成了黑色的巨浪,在某种看不见的神奇力量推动下向外涌起。 熔岩流的流速取决于熔岩的性质。如果是易熔的重熔岩,那它比较稀,流速快;如果这是很粘的,含大量氧化硅的轻熔岩,因它不易熔化,流速就慢。 熔岩流缓慢地移动着,一波接着一波发出隆隆的声音。有的熔块从峦峰上滚下来,它们空出的地方很快就被另一些熔块占据了,另一些熔块沿着山坡滚得很远,一路上撞击着高低不平的老熔岩及熔岩上的石块,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大熔块的隙缝中不时冒出一股股或一团团白色蒸气。有的地方还有飘忽不定的蓝色火苗,间或出现火球,如同熄灭的篝火堆中裹着灰烬的木炭。不过这篝火会向前移动,象一头披着微微抖动的黑色鳞片的巨兽,一面爬一面喷出热气和毒气。 熔岩流还在缓慢地、不停地流动,熔块滚动的辘辘声和蒸气的咝咝声,一刻也没有停过,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硫和氯的味道,热浪越来越厉害。灼热的熔融岩浆在山脚下骤然遇到冰冷的海水,象排炮似地连续发出轻微的爆炸声和白色的水汽云。 这种情况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然后有空中有几道寒光闪过,所有的杂质都消失了,几个人影站在天空中,象着龙啸峰他们这个方向优雅地鞠了个躬。 高大的身材,红色的皮肤,头上长着高曲盘旋的弯角,手中提着雪亮的巨镰。 “这是……?”龙啸峰问道。 “地狱恶魔!”影冷冷地说道。 “他们很强,他们都有空间能力。”奇薇盯着那些站在空中的地狱恶魔说道。 “我们走吧!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奇薇的爸爸妈妈说着,一马当先的向已经熄灭的火山口跳了下去。 龙啸峰拉着奇薇的手,两个人笑了笑,龙啸峰一步跨出,带着奇薇先站到了火山口上方。 喷光了熔岩的火山口,象一张黑洞洞的大嘴,等着人往下掉。 “往下跳?”龙啸峰问象飞鸟一样滑翔过来的影。 “尊敬的贵宾,请跟我们来。”一个地狱恶魔出现在龙啸峰身边,“您看,这里的岩壁上有凹陷的纹理,那就是通往地狱城的道路。” 螺旋形的岩壁上,仿佛被天工的鬼斧砍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凹纹,每一道凹纹都可以容纳一支军队列队通过,龙啸峰走在里面,啧啧称赞,原来熔岩也可以当工具来使用,这些凹纹,都是熔岩在石壁上烧出来的。 当然,这其中经过了魔法的引导,但即使是这样,也是了不起的奇迹。 越走,凹纹越是曲折复杂,岔路横生,很容易就会迷路的,但奇怪的是,越是在这种地方,龙啸峰的方向感反而越好,他轻车熟路一般走在这些凹纹里,在每一个岔路口,他都能在地狱恶魔提醒前,找到正确的方向。 地狱恶魔的眼色越来越惊讶,到最后,他几乎放弃了自己向导的职责,只是看着龙啸峰悠然漫步。 在龙啸峰的带领下,他们这一行人看似走得悠闲,其实比奔马都快,好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省油的灯,大家轻轻松松就到了目的地——一座火红的城市。 这座城市全部是用火晶石砌起来的,红通通的火焰元素让小水和小火看得眼睛直冒红光,这座城市简直太对他们两个小家伙的胃口了。 城市的正上空,飘浮着一座巨大的雕像,一个骑士骑着黑马,冷峻地望着龙啸峰他们前来的方向。 “恐怖骑士!”奇薇看着那座栩栩如生的雕像叹息着,这是火红的城市中,唯一不同的颜色。 龙啸峰凝目向着恐怖骑士的雕像望去,他第一眼就看到雕像的手指上,有一个特殊的东西,在不断地辐射着一重重振荡的力场波纹,和他的破虚之眼共鸣着。 这一下,龙啸峰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在这里很轻松地找到前进的道路了。因为雕像手指上的那个小东西,就是向导,它渴望着让自己找到它。 有一群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叫生物比较妥当,在城市的入口处迎接龙啸峰他们。 这群生物分成两个阵营。影他们很快就加入了其中一个,龙啸峰明白了,这是影说的地下城。带路的地狱恶魔则站到了另一队之中,这当然就是地狱城。 地下城的队列中,有一个地狱洞穴人统领,虽然他不长眼睛,但奇怪的是他什么东西都能看见,而且失明类魔法对他统统无效。还有一个鹰身女巫,那翎锋利得跟铁一样;邪眼有个巨大的眼泡,象一个水晶球一样盯着人,一眨之下,很可爱,但仔细一看,又很吓人;美丽的蛇发女妖美杜莎女王背着金弓,和黯精灵站在一起,指着龙啸峰嘀嘀咕咕;牛头人背着巨斧站在阴影里,他是迷宫里的卫士,航船上最好的大副,不会受到恐惧影响的他和他的同族士气永远高涨;蝎尾飞狮甩着自己那带着麻痹效果的尾巴,毒钩闪闪发亮;最厉害的是黑龙,看到龙啸峰目光转向他,他打了个喷火的呵欠,和蔼地问道:“你喜欢火吗?” 龙啸峰点点头,又转向了地狱城的队列。在地狱熔炉里跳进跳出的小怪物;还有象杂技演员一样,轻松抛着火球的欧葛;地狱三头犬抱着大骨头在磨牙,三个头你撞我我碰你玩闹得不亦乐乎;地狱恶泉摸着自己的角,好象在发呆;邪神王鞭子抽得啪啪响,听起来象火焰在爆裂;火精灵蜷缩在地狱城的熔岩护城河里,虽然闭着眼睛,但龙啸峰知道它们都在看着自己;而中央站着一尊巨大的恶魔,戴着王冠,那是恶魔城的领主——地狱魔王路西法。 6.10 第五个神器组件 大家没有过多的寒喧,只是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地狱城的恶魔领主就把龙啸峰带到了恐怖骑士雕像那里。 “三万年前,有一位伟大的骑士来到了这里,留下了这一尊巨大的雕像,作为这个城市的守护神物。在这里,我们的族人的生育率是最高的,而且魔法施为也是最容易的,对部队的攻防加成也是最可观的。”大恶魔在龙啸峰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的。 “很不幸的,我们和地狱城发生了一场战争,幸好,大家打得还比较克制,现在,天外亡灵来了,我们同样不喜欢那些可恶的骨头,所以,我们停战,结盟,准备对抗共同的敌人。”黑龙王微缩了自己的身形,站在龙啸峰的另一边。 “黯精灵在伟大的骑士雕像上发现了那个有趣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无疑,它对你有用。尊敬的圣徒,去拿下它吧,我想,这就是当年伟大的骑士,为你保留了三万年的礼物。”黯精灵的族长轻轻地说道。 龙啸峰点了点头,一晃身,他已经站到了雕像巨大的手指关节上。 奇薇想跟过去,但一重无形的力场把所有人都隔绝了。 “过不去了。自从发现了那个小东西后,所有的人都无法靠近雕像一步,包括最强的龙和最强的魔王。”说话者看到龙啸峰带来的那帮人都好象不信的样子,“你们有兴趣的话,自己试试看好了。” 奇薇驾驭着空间战车,但穿行不过去,这是她的空间能力第一次受阻于空间。 小水硬着头往进钻,结果钻得头晕都钻不过去。 不戒和尚一膀子拱了过去,结果被反弹了出来。 恶魔、黑龙、黯精灵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但他们马上不笑了。 塞维塔斯很轻松的穿过了那层空间障壁,走了进去,走了几步后,他转回了头,脸上现出了莫明其妙的神色。 “为什么我走进来了?”塞维塔斯问道。 “我们怎么知道?”大家七嘴八舌,有人试着跟在塞维塔斯后面往里挤,但挤扁了都过不去。 塞维塔斯耸耸肩,轻轻来到龙啸峰身后。 龙啸峰手里托着一个盒子,皱着眉头,对塞维塔斯说:“盒子上面有恐怖骑士的纹章,但我打不开它。” 塞维塔斯看了一眼,眼前一亮:“这是死灵之章,或许死灵可以打开。” 龙啸峰看了塞维塔斯一眼,若有所悟,他把盒子往塞维塔斯手里一塞:“你不就是死灵吗?你来试试。” 塞维塔斯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盒子在他手中放出了光,无数的符文飘零而起,在空中编织出美丽的文字花纹。 “这是什么?”龙啸峰问道,他是会说不会写的文盲。 “是诗歌!”塞维塔斯面色郑重地说道,“恐怖骑士的镇魂之歌第五章!” 塞维塔斯慢慢地给龙啸峰吟诵起来—— 不要牵扯我吧 不要用泪眼和吻来羁绊我 我已经把我的珠宝留给了你们 你们仍可以将自己点缀得美丽 在春日里用眼波荡起一道道毂纹 我要走了,天狼星在召唤着我 不要牵扯我吧 不要用无依的攀附来羁绊我 我已经把我的黄金留给了你们 你们仍可以召开盛大的宴会以竞豪奢 把美酒一杯杯地浇在头发上 我要走了,天狼星在召唤着我 不要牵扯我吧 不要用千秋的功业来羁绊我 我已经把我的印玺留给了你们 你们仍可以在红色的海洋中逐鹿 把胜利和人头一起挑在枪尖上 我要走了,天狼星在召唤着我 不要牵扯我吧 不要羁绊我 我已经把我的明悟留给了你们 你们仍可以沉睡 但我更希望你们醒来 只是我要走了,天狼星在召唤着我 “哦!帝王的弃世之言?写得不错。”龙啸峰给出了一个不靠谱的评价。 塞维塔斯手中的盒子上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数字密码锁的窗口,龙啸峰心中一动:“塞维塔斯,你刚才说,这是恐怖骑士的镇魂之歌第五章?” “对!”塞维塔斯确认。 龙啸峰伸手在盒子上类似数字键盘的“五”上面按了一下:“芝麻,开门吧!” 空间中掠过一阵能量的汹涌波动,然后大家发现,那重空间障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一拥而上,围拢到龙啸峰身边,才发现龙啸峰手里转着一把钥匙呆若木鸡,看着围上来的众人,他笑了笑,说道:“我知道第五个神器组件在哪里了!那个地方,你们一定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过龙啸峰不说,他们也不问。 “这把钥匙,我可以带走吗?”龙啸峰很大方的把钥匙放到了恶魔和黑龙的面前。 贪婪的目光在恶魔和黑龙的眼中一闪而过,但马上就熄灭了。这把钥匙,扔给他们,他们都不知道怎么用。 “尊敬的圣徒,这是属于你的!”恶魔领主把钥匙恭恭敬敬地放回龙啸峰的手里。 龙啸峰拿着钥匙,向恶魔和黑龙鞠躬:“多谢!” 转过身,他又向着骑士雕像深深地鞠躬,这才站起身,宣布道:“我们走!” 白光闪烁,龙啸峰带着他的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来到地狱城很艰难,但回去的时候,却很容易。 一进入寂静森林的范围,小金就感应到了:“怎么样?找到神器的组件了吗?” 龙啸峰把那把钥匙在金光里晃了晃:“不但找到了,而且,我还知道第五个神器组件的确切位置在哪里了!” “在哪里?”对于这个最后的关键组件,小金热心无比。 “在光明教廷。”龙啸峰说了个谁都想像不到的地方,“当初,伟大的恐怖骑士早就知道光明神会觊觎他留下的力量,所以,骑士索性把最后一个神器的组件放到了光明神头号信徒,教皇的那顶王冠上。” “好大的恶作剧!我敢肯定,这个恶作剧不是我的老主人的手笔,而是精灵女神策划,由老主人执行的!”小金笑得金光振荡。 “我去把光明神鼻子底下的神器组件拿回来再说吧!我想,当看到自己找了三万年的神器组件出现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时,光明神会不会气得吐血?”龙啸峰笑得很不君子。 光明教廷的临时行辕。 教宗陛下已经苍老了二十岁。现在的此情此景,让他恨不得死了。 人类世界打得一团糟,教宗陛下这时才知道,自己对最下层教众的掌握,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当初发下去的,防止人死后变成亡灵的清静水晶粉,大多数都被基层给克扣了,以致于战争一开始,天外亡灵就从人类的尸骸上得到了非常充足的补充力量,人类被打得狼狈不堪。 而他最信任的神灵,此时却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都不知道,甚至是号称圣女的维多利亚,也感应不到神灵。 反正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让教宗陛下都生有何欢死有何惧了。 正在勉强打起精神和教廷高层议事的时候,空间中一阵波动扭曲,龙啸峰出现在屋子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他,但没有人敢显露出任何一些不恭敬来,因为现在的龙啸峰,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人类之所以还能够支撑下去,是因为有寂静森林做了最大的后勤支点,如果得罪了龙啸峰,光明教廷明天就将孤军奋战,这种事情,精灵绝对做得出来。 龙啸峰站在简陋的帐篷里,向着教宗陛下很礼貌地鞠了一躬,对教宗陛下来说,这不啻于一个耳光掴上来。 “龙啸峰,你来做什么?”安妮第一个开口问道。自从战争打起来后,安妮作为精神魔法师,几乎就成了废物,因为天外亡灵天生就免疫精神魔法的攻击。 维多利亚把她收拢在身边,按理说应该把她送进寂静森林安全的后方的,可维多利亚怕安妮在那里惹事,万一惹恼了精灵,生气的精灵杀起人来也是不眨眼的。 龙啸峰看了看安妮,安妮现在穿着几层魔法皮甲,手里还把握着一件弓弩类的魔法物品,看着好象魔法师转职成了十字弓手了。 笑了笑,龙啸峰把目光放到了教宗陛下身上。 “我来向教宗陛下借一件东西。”龙啸峰悠悠地说。 “代价。”负责讨价还价的一位红袍大主教说道。自从开战以后,教廷高层说起话来就简洁了很多。 “代价就是——更快结束这场灾难,让无数人可以尽快回到过去的生活。”龙啸峰画出了大饼。 教廷高层剥开现象看本质,知道龙啸峰是想一毛不拔。 “先说你要借什么?”维多利亚问。 “教宗陛下头上的神圣之冠,令我的心中非常好奇。”龙啸峰笑得象恶魔一样纯洁。 “你在做梦!”好多声音吼叫起来。 教宗举起一只手,所有的嘈杂都静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恐怖圣徒会对一顶王冠感兴趣?”教宗陛下慢慢地问道。 龙啸峰笑了:“因为,那顶王冠听说可以救命。救很多人的命。” 6.11 聚集 龙啸峰伸出了手:“分享,还是拒绝?分享,不但不会对教廷的尊严造成伤害,还可以提升一些你们稀缺的正面形象,比如舍己为人什么的;如果拒绝,那么,世界的战局可能会发生很严重的变化,付出的代价,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维多利亚忍不住道:“你这简直就是威逼与胁迫!” 龙啸峰耸了耸肩膀:“不过光明教廷有些事做得,也不名誉得很。比如,前两天你们手下的那个影子组织,叫什么‘他们’的,不去战场上发威,却潜进了我们寂静森林的重地。嗯,抓住他们后,让我很为难呢……” 光明教廷的高层,一下子不自然起来,他们本来是黑暗中的见不得人的秘密,现在被龙啸峰这么一捅出来,弄得大家都尴尬,只能暗骂:“那些家伙怎么不死?” “误会,误会……”教宗大人只能这么解释了,现在教廷的好手折损太多,能保全一个是一个,“请龙啸峰阁下看在战时联盟的份儿上,放了他们吧!” “放人可以,但也请教宗陛下看在战时联盟的份儿上,把神圣之冠给我看看。”龙啸峰提要求了。 叹了口气,教宗拍拍手,一个小侍从捧过一个盒子来。 盒子打开,一柱白光照亮了帐篷,这是光明神术独有的气息,这顶神圣之冠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神器。 冠冕被捧到了龙啸峰面前,龙啸峰把它恭恭敬敬地托了起来,如果最后一个神器的组件就在这顶神圣之冠里,它就值得他做出这种恭敬的表情。 来吧!龙啸峰心里说道,他拿出了那把地狱城得到的钥匙。 “你要干什么?”维多利亚冲了上来。 龙啸峰很自然地把神圣之冠往她手里一递:“帮我拿着!”他说的很理所当然,好象维多利亚扑上来,就是为了替他打下手的。 维多利亚身不由己地把神圣之冠接了过来。 “捧着别动,嗯,就这样。”龙啸峰这种同熟人说话的口气,很容易感染别人,包括敌人。 龙啸峰仔细盯着神圣之冠上正前方,那里的雕饰花纹,构成了一个类似锁孔的纹理效果,但现在龙啸峰看起来,那就是个锁孔。 龙啸峰一钥匙点了进去,维多利亚还没反应过来,神圣之冠就在她手里生出了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神圣之冠里飞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了龙啸峰的手掌心里,但龙啸峰摊开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 “是什么?”维多利亚呆呆地问。她看到了什么,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龙啸峰慢慢地收回了钥匙,慢慢地说:“好了,这冠冕,还你们!” “神圣之冠轻了!你拿走了什么东西?”维多利亚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龙啸峰躬身一礼:“是伟大的恐怖骑士三万年前,以大神通封在一块水晶石里的小物件——神器之手的组件。然后不知过了多少年,你们光明教廷把这块水晶石从别人手里抢了过来,雕成了一顶冠冕,并由你们的神给予了祝福,可惜的是,谁也没发现,这顶神圣之冠里,藏了一件光明神梦寐以求的小东西。” 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大家,龙啸峰笑了笑:“替我向你们的神问好,再见!” 无光无影,龙啸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帐的光明教廷人士,面如死灰。 回到寂静森林自己的屋子,小金的声音马上响起:“拿到了吗?” 龙啸峰一挥手,一颗长着翅膀的小珠子飞到了桌子上。 那小珠子翅膀一敛,滴溜溜落到桌子上,打了几个滚,寂然不动了。 “就是这么个东西?”小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龙啸峰也皱起了眉头:“前三个,你、小骨刀、还有死灵帝国迪雅的那个小三角,都让我从中悟出了很多东西,可这最后的两个小东西,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我试过了,这两个小家伙,都是油盐不进的主儿。” 说着,他把那把钥匙也放到了桌子上。 “要不要把五个神器组件都聚集起来?预言里不是也说过吗?当聚集之时,会怎么怎么的,肯定有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现。”小金声音里全是摩拳擦掌。 “聚吧!”龙啸峰也被牵起了好奇心。 他闭上了眼睛,一道思维之波从心中传出,直在这个世界上传扬了出去。 大沙漠中,挂在袭人脖子上的小骨刀突然化作一道白光飞起。 死灵帝国迪雅,小三角变成一道流星,穿破死灵天幕,向寂静森林的方向飞去。 在遥远的天际深处,有一艘巨大的骷髅飞船,船中突然睁开了几双猩红的眼睛。 “我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力量!”一个枯涩的声音说。 “我们要不要进入战场?”另一个干涩的声音问道。 又有一个凝涩的声音说道:“我们先来看看,骨雨的进度如何!” 骷髅飞船的下方,仿佛是倒泻的喷泉一般,一重流泉飞瀑直冲击下来,但那飞洒的不是浪花,而是骨头,各式各样的骨头。 骨头飘浮在苍茫的天宇里,然后在神秘力量的引导下,向着下方自转着的星球全方位地飘落下去。 “预期目标还未完成。”一个声音说道,“我们还可以再睡几十年。” 最后,一个凶厉得多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这么麻烦?虽然我们无法毁掉那颗太阳,但掀起一阵太阳风暴,让这个星球自己灭亡还是可以的,为什么我们不这样干?”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前进的基点,我们不想大规模改变这个星系的环境,所以,这一次我们依然要用比较温和的手法。那个人现在被牵制着,他来不了这里,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从容布置。”一个冷静的声音说道。 凶厉冷冷地笑了:“那个人?你为什么不称呼他为恐怖骑士呢?” 一时间,巨大的骷髅飞船里鸦雀无声,好象打开了沉默的禁忌枢纽。 过了半晌,冷静才冷冷地道:“闭嘴!这片星海由我做主,等我战死,你再来代替我执行你所认为正确的指令吧!还有,不要在我们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这是规则!” 凶厉闭上了眼睛:“如您所愿,我的指挥官。” 船舱中的红眼慢慢地闭上了,但船舱中的气氛却不再象刚才那样沉静,好象有一头不祥的怪兽,正在黑暗中盯着他们,让他们心冷。 骷髅飞船的下方,无数的骨骼喷涌而出,继续向下方的星球飞落了下去,散播着瘟疫和死亡。 小骨刀直直掠空飞过,所有阻挡在它前方的白骨,全被他斩断;小三角也腾空而来,凡是进入它身前范围的白骨,全部化为粉尘,飘散在空中。 从打开的窗户里,小骨刀和小三角先后飞了进来,落到了桌子上,金光一闪,小金也召唤来了自己的本体。 龙啸峰看着这一切,经过他自己的努力,五个神器组件终于集全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可是,该怎么做呢? “叫我们来什么事?”小骨刀永远直接。 小三角不说话,只是绕着钥匙和小珠子转来转去。 “恭喜你们,或者应该说,是恭喜咱们,咱们五个神器的组件,终于全部集合起来了!”小金以大哥的语气发表开场白。 没人鸟他。当然,一个小骨刀捅了他一刀,然后马上就看不起他了,一个小三角似乎就没有说话这个功能,而最后那两个,一个是一把钥匙,一个长着翅膀却懒得飞,更不用提说话了。 小金不管,他的防御天下第一,脸皮也很厚:“大家想一想,老主人在你们那里留下过什么提示没有?有没有比如说合击技一类的东西?五合一,天外亡灵灰飞烟灭那种。” 还是没人理他。显然,伟大的恐怖骑士并没有把所有的菜都放到一个篮子里。 龙啸峰静静地听着,他觉得烦透了,凑齐了这五个大爷,没想到真正的烦恼才刚刚开始。 正当他发愁的时候,门一开,奇薇进来了。 奇薇的两眼发直,脸发白,如果被爱莉丝琳娜看到了,一定会恍然大悟——奇薇又进入那种预言的状态了。 看着桌子上的五个神器组件,奇薇一把抓住了龙啸峰的手,把头疲倦地伏在了他的肩膀上。 “乖,怎么了?”龙啸峰轻声安慰着奇薇,反正这里没外人,甚至可以说,这屋里除了他和奇薇,其它的都不是人。 奇薇握紧了龙啸峰的手,似乎要从中汲取说话的力量。 “我得到了一个预言,没想到很快就将变成现实。”奇薇有气无力地说。 龙啸峰脑子一转,十成里就猜出了九成九。 深深地吸一口气,他温柔地搂住了奇薇:“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五个家伙弄到一起?” “我就不说!”奇薇把整个身子都扑进了龙啸峰的怀里,“我好累!预言很费精神的!我要你抱着我,哄我舒舒服服睡一觉。” 6.12 大终结(全文完) “就是这个?”龙啸峰看着面前组合起来的一只“手”,他有哭笑不得的感觉。 按奇薇说的,经过一阵复杂的魔法仪式,然后在一阵眼花缭乱后,一只金色的“手”出现了。 小金的本体为基座,其它的当成手指被一一安置到了这个基座上,这只“手”看起来显得很是别扭,最别扭的是,龙啸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 “奇薇,你的预言里没漏掉什么吧?”龙啸峰问道。 “没有!”奇薇见龙啸峰竟然敢怀疑她身为精灵的记忆力,不高兴了。 “乖,别生气!我只是着急了而已。”龙啸峰说着摸了摸奇薇的头发,奇薇的心情一下子就又开朗起来了。 虽然龙啸峰可以轻松地搞定奇薇,但他却搞不定那只“手”。龙啸峰把那只“手”颠来倒去,可他感应不到任何所谓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 他把得自恐怖骑士所有的知识都仔细梳理了一遍,可是没用,找不出任何有关于这只“手”的情报来。 没办法了!搁那儿吧!该干嘛干嘛去。 时光流逝,第二次天外亡灵的入侵战争,已经打了十年了,天上的骨雨也下了十年,而且丝毫没有停息的兆头。 龙啸峰一直活跃在对抗亡灵的最前线上,随着战争的磨炼,他对神之道的掌握,也越来越纯熟,他能感觉到世界的天空中,布满了一道道天罗地网一般的力量绊索,正是这种无形的绊索,阻止了光明神这一类家伙在人间的肆虐,而只有他自己,才能倚仗源自于恐怖骑士的力量在这些天罗地网中无碍穿行。 这些天罗地网是怎么架设起来的?龙啸峰现在的实力还解释不出来,甚至小金都无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龙啸峰对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师傅,佩服得五体投地。 了解越多,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个白纸一样的初学者。 但龙啸峰也感到,随着战争的越打越艰苦,世界上的戾气也越聚越多,这些负面的情感象烈火一样蒸腾着,烧灼得这层无形的天罗地网越来越是脆弱。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层罗网总有一天会被积累下来的兵戈之气而摧毁。那时候,天上也不知会掉下什么更加难对付的东西来。 不过龙啸峰一点儿也不怕。打了十年的仗,他身边的朋友们一直在成长。 奇薇现在对那块预言之石融合已经到了后期,说她是半个智慧女神也不为过。 忒丽克茜娅也不知修炼了什么密法,在她的两位本命水神的看觑下,她赫然也掌握了神之道,现在的精灵女王,杀伤力与杀伤范围的精确控制都是寂静森林里最强大的。 不戒和尚做为龙啸峰的守护神龙,他的飞龙引修炼的进境一日千里,各种神奇的法术层出不穷,这种不同于斗气和魔法的神奇力量,在对抗天外亡灵的战斗中屡建奇功。 小水终于变成了人,小丫头人化成美丽的少女之后马上就死了,正当龙啸峰准备悲痛欲绝的时候,小金告诉他,只要放一把火把小丫头烧了,凤凰的涅槃天赋马上就可以让小丫头转世重生并脱胎换骨,那时的小水,就不是普通人了,而是凤凰女神。 龙啸峰这才缓过一口气来,一把火之后,果然收获了一个美丽的女儿,而且这个女儿力量非常强横,第一战就单人独凤烧了一整支亡灵军团,风头直追狂火法师。 有人欢乐有人愁,小火整天哭丧着脸,现在的小水,已经不是他有资格可以追求的目标了。后来还是小金偷偷摸摸塞给他一些看着就很古老的羊皮纸、玉瞳简什么的,然后小火就开始苦练起来…… 塞维塔斯早已经成了战场上的一道风景,他和他的骨龙出现在哪里,哪里的天外亡灵就会溃散。而且很奇妙的,地狱城的大魔王对塞维塔斯比对龙啸峰还要恭敬,也不知是为什么…… 爱莉丝琳娜早已经是剑术的大宗师了,英勇的豹人战士尽得龙啸峰剑法真传,打遍天下没有对手,精锐猫战士军团的战旗上,重新绣上了宝剑的徽章。 还有仙提儿、悠妮等人,经过龙啸峰的悉心指点,可以负责任地说,现在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圣骑士或大魔导士的水准。 亡灵天灾虽然残酷,但也是很锻炼人的。 寂静森林壁垒联盟,是实力保存得最完整的,因为天上有小金护着,骨头下不来;二来是龙啸峰舍不得放大家出去打硬仗,总是搞精英小队,然后自己和奇薇把大家拉到不同的战场上去,这种轮番出击既练了兵又把战斗减员压缩到了最小的限度,可以说,打了十年,寂静森林死了的生灵没超过十个。 凡尔西诺的损失也不大,毕竟有小骨刀罩着,大沙漠里也没什么人迹,天外亡灵的重点不在那里,战斗规模小得多。 亡灵帝国迪雅战斗场面最大,上百亿的死灵拉开阵势,双方杀得星月无光。龙啸峰参加了几次战斗,那种大场面的震撼确实是无与伦比。 塔楼同盟的战斗也是不流血的,天外亡灵和塔楼城的机械生物打起来,虽然热闹但是不显残酷。天外亡灵攻了几次,发现这片冰川雪地没什么资源,后来就不来了,塔楼同盟乐得清闲,加足了马力生产各种军用物资,然后运销往全世界,支援前线战斗。 后来天外亡灵反应过来,发动大军包围,结果被龙啸峰逮住了骷髅军队调动的空隙,寂静森林、死灵帝国迪雅、塔楼同盟联合大作战,狠狠灭了天外亡灵一道,歼灭了北大陆亡灵军团的大部分有生力量。 这是打得最凶的一仗,但胜利的一点悬念都没有,因为龙啸峰调集了几大势力的精锐,要的就是围歼,金龙、泰坦、骨龙,还从地狱城借调了一批大恶魔前来助战,如果不是考虑到黑龙和泰坦是死敌,龙啸峰还真想调一批黑龙过来,那样胜得就更容易了。 这一仗,北大陆天外亡灵的势力几乎都被肃清了。 与此相反的是,南大陆的人类帝国打得很窝囊,因为他们拒绝交出兵权,光明教廷更不愿意接受龙啸峰为首的壁垒联盟指挥,所以谈不上什么战术上的配合。 虽然人类抵抗得非常英勇,但不免顾此失彼,贵族们为了自己的私利,纷纷插手军队的指挥权,弄得乱七八糟,能打得胜才有鬼了。 龙啸峰对狮鹫军团和圣骑士乔治·威斯顿的部队还是特别照顾的,后来那些奸滑的家伙们号准了龙啸峰的脉,哪里危险就把这两枝军团往哪里送,逼着龙啸峰出手救火。结果把龙啸峰惹火了,把寂静森林里那些与搞鬼者有关的贵族子弟都抓了出来,组织成了一支特殊的军团,然后用刀逼到了前线上。 从此之后,人类中的投机家伙老实了许多。 如果按龙啸峰的想法,他早就把人类的指挥权硬接过来,交给军事素养最佳的圣骑士手里了,但骑士的忠诚这时却成了最大的障碍,如果龙啸峰真敢这么做,第一个起来反对他的,就是圣骑士为首的骑士众,龙啸峰也只好撒手。 穿过无形天网的天外亡灵越来越强大,无形天网的约束力随着人间的愁云惨雾越来越浓,也越来越薄弱。 终于,在这个黑沉沉的日子,天空中传来一阵魔力的巨大振荡,天罗地网整个的崩溃了。 它完美地运行了三万年,束缚了神灵过于庞大的力量,终于在今天解开了封印。 被压抑了三万年的各路神灵,全都粉墨登场。 飞船中的天外亡灵皇帝们也睁开了猩红的眼睛,阻挡他们的力量消散了,他们可以进场了。 神灵之战正式在星野间拉开。天崩地裂般的力量在天空上方翻腾,还好,曾经的天罗地网虽然被毁了,但恐怖骑士游离的力量还是保护了这个世界的完整框架,不被天空中震撼着的力量之潮所摧毁。 亡灵皇帝就象传说中所说的那样,他们的实力强横得可怕,本土神灵纷纷败退,光明神和天外亡灵互相克制,但现在是别人克制他。 情况危急,龙啸峰怀里的那只“手”终于有动静了。 握住了那只“手”,龙啸峰终于明白了,自己那不受控制的烟雾之体的真髓。 他笑了笑,突然抱过奇薇,吻了吻她。 “我去去就回来,让这场灾难结束了吧!”龙啸峰说道。 站在世界之树的顶上,龙啸峰想起了自己的誓言,我要永远守护寂静森林! 身形一晃,龙啸峰已经化作了无形的黑云,与往常不同的是,这片黑云带着森森的杀气。 黑云向星空直飘了上去,没有任何元素可以牵动它,相反,任何元素一靠近它,都会被无声地吞噬。 吞噬的能量越多,黑云就变得越广阔,天空中的能量风暴渐渐地微弱了下来,因为都被黑云“吃”光了。 黑云笼罩到了神灵的战局之上。一声惊呼,一位亡灵皇帝发现自己的攻击突然被无效化了,然后他发现自己所代表的法则也在无效化,然后他就崩溃,归于虚无。 黑云象一条无形的滤网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过滤了一遍,除了自家的神灵,亡灵皇帝们全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黑云更厚,翻腾着向骷髅飞船扑去,飞船颤栗着想要逃走,但所有的空间都被无形的力场封闭了,进退无据的飞船只有看着黑云包围过来,这只有生命的骷髅飞船最后选择了自爆。 翻滚的力量让黑云起了褶皱,这股力量可以完全毁掉下方的星球,但黑云包容住了它,将这毁灭吸纳到了自己的胸怀里,并将之消化、吞解。 一切都归于平静,龙啸峰重新恢复了人形,站在星空里,众神向他俯首。 他看着下方美丽的星球,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做什么了。 但随着破虚之眼的掠过,他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大地,和无数疲惫的生灵,他突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双臂挥洒,大片的水云被抛了出去,天空中,生命的清新之雨漫天而落。是真正的雨,而不是从前的骨雨。 死亡之后就是新生,这就是生命的轮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