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标题:[转] <<<<<鬼--鬼--鬼>>>精典鬼故事-9月15日《奈何桥》-鹊桥仙[点271/回61]功能:新奈何桥一、寻找失踪者十八个人,就象失踪在空气中一般不知下落。 发现失踪是在九月二十号。 外出旅游,和放“大假”其实并无严格意义上的区别。 对于铸造大修厂而言,接到活时忙半年,没有活时半年闲,就象在开古董店。派旅游,是在“活儿”完工后,就算是上班,也只是看守库房、保管各类机械器材、打打扑克下下棋或者是悄悄地关在房间里打麻将──这些都算是好同志了。上班应个卯,中途溜号搞第二职业,算是“开拓进缺者。一两个月除了领工资发奖金分福利时才能见到个影子,才算是大修厂的职工的真正特色。 所以这十八个人没有及时上班,根本就没有人重视。 若非从十九号中午开始,十八个人的家属、亲朋好友们陆续打来电话寻找询问,市旅行社也催着要汇报简章时,可能再过上十天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别人的询问分厂厂长可以不在乎,但挂名于他厂内的赫赫有名的“三大名花”的询问电话,他却不能不重视。 他立刻打电话四方查询。直到二十好中午,才找到了两辆客车的司机。两辆车只回来了一辆,两个司机却都回来了。那辆没回来的客车的司机刚输了近千元,眼都红了,没好气地回答:“姓杜的那小子要开车玩儿,我敢拦?他妈的他给我来上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你负责?老子还是坐公交车回来的!车费还没找你报销你倒来找我要车了!” 那辆回来的客车的司机更没好气。 “去玩?──根本没去!到立交桥那儿我的车就坏了!修车的时候大伙儿都下去闲逛,杜留带着他的十七个老二届同学坐进好车说是开着转转,一转不打紧,再没影了!好不容易才修好车,有群刘庄的人还要征收什么募捐费,说是为死人做点善事!一个人五块钱!大伙没头儿,谁还想去?五十多个人挤在一辆车上,那个挤劲儿呀!操!甭提多难受了!都是些啥嘛玩意儿吗!趁着那个挤劲动手动脚的,瞅瞅这两天多少人打架!”一指分厂厂长的鼻子,“没打死几个人算你走运!丢几个人算个鸟!” 司机班的人,一向言语粗鲁,惹火了他们厂长也敢揍,一个小小的分厂副厂长在他们眼里又算个鸟? 好在他肚大容大,嘿嘿干笑几声,赶快挥走两人才算了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至理名言一点也没说错。他立刻打电话召回十数个小伙子,按科级出差待遇命他们四处打探,到午夜时分,一个个都报告了不幸的消息。 “没有。没咱们的人。” “──那就去大葬山问问,连夜去!给你们派小车!” 到九月二十一号中午,电话打来了。 “厂长,没有来呀!大葬山这一段停了。听说是大葬山下王庄和刘庄正打得热闹,天天都有死伤,十几个村子都忙着这边打架那边打官司。从十号那天就再没卖过一张票。外来的游客都被吓走了。……去过停车场,没有咱们的车。山下停车场从十四号就再没停过一辆车了。” “立刻去大石山!”分厂副厂长的脸色开始泛白。 到傍晚时分电话又打回了。 “大石山也没有呀!我们顺便买了十几条红塔山和一箱茅台酒请各路神仙吃过了。他们也都给查了。根本没有咱们的车呀!厂长,这事儿好象不大对劲儿,别是让外星人给劫持走关进他们的动物园了吧?要不报案算了。对了,发票我们开过了,您看这钱……”“都他娘的给我回来!”分厂副厂长火了。 他还没有打电话向厂里请示是否报案,公安局的已经找来了。 “你们有一辆车,在距离小石乡东南五公里处出事儿了。车里有十八个人,都成焦碳了,快去派人认尸吧。” 他的心脏病因此而复发,被送到了医院。 一条命是拣回来了,他却象个刚满月的婴儿般大哭起来。“天哪!──为什么要让我活下去!” “他爹,别哭了,那不是你们厂的人。验尸报告出来了,都是些老人和儿童。” “真的?” “真的。” “真的?──哈哈!”心脏病再度发作,这一次,却没有救回来。 到二十三日晨,正式报案。 这一天的中午,有人在大葬山山顶的深潭夹缝里拣到了一只价值逾千元的照相机。因为是潭壁,照相机的质量也好,所以照相机没有被水浸透。照相机里有胶卷,有人认出了那是市铸造大修厂的公用照相机。胶卷冲出来后,公安人员也不禁胆寒。 前面的十四张,是个人或多人的照片,显示时间为上午到中午三点间的留念。是大葬山的景物。照片多拍了一张,但这最后的三张,却是在瀑布前的集体合影。 第一张:全体人员笑逐颜开,面目清晰可鉴,背后的瀑布飞流显出优美的景色,深潭也散出眩目光彩。 ---鹊桥仙 回复[4]:第二张:瀑布的水流只剩下了一半,潭里已经没有水,人面模糊而且重影。 第三张:没有瀑布,瀑壁猩红,便如沾满了血迹,潭里的水也似乎尽是鲜血,人们的五官模糊,难以辨认,但一个个七窍流血,从照片上看,却似乎无人知道自己七窍流血一般居然都有笑意。而这笑容,也在这血流满面中显得尤其诡异可怕。 拣到照相机的人立刻被收容关押,当天的大葬山看门售票者也被悉数收审,公安部门截留了最后三张照片不予公布,其余的出示,以示他们曾到过大葬山。 搜索队于当日傍晚开始搜索,夜幕降临后不久,十八个失踪者的家属、好友纷纷赶来,参与搜索。 当晚的大葬山,火把通明,手电、矿灯的灯光犹如夜空中的礼花。人们陆续发现了布条、烟头、手绢、空水瓶、废弃的电池、扑克牌散片、方便面袋子、火腿肠肠衣、面包袋、啤酒空瓶或碎片……,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下落。 搜索的重点,无疑是大葬山。大石山也派有搜索队员,两山之间的秘林地带也派有搜索调查人员,但他们却毫无任何发现。 天亮了。又一个有力的证据被发现了。 那是一篇日记,也可以说是一篇小说,它的名字就是《那双温柔的小手》,记录人员阿丁──丁大大! 二十三日,省里下达了明文: ──限期三天,必须找到! “找不到活的,找尸体!找不到完整的尸体,找残片!如果什么也找不到,你就打个辞职报告上来吧。” 这是顶头上司对公安局长的客气通知。 做为对等条件,一支武警纵队,一个驻军的全团兵力一齐参与搜索。近百条警犬,几十只警鼠加上数百个人,不分昼夜地活跃在大葬山及其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黄昏时分,“指挥部”外一阵喧闹,数十条精壮大汉,拥着两名横眉冷目的青年,突然间便闯了进来。 “谁是公安局长──滚出来!”左首的历喝。 “你们是……”公安局长疑惑了。 “找不到人!半个月后你等着横尸街头吧!”右首的指着自己鼻子冷笑。接又补充,“──信不信由你!” 话音一落,两人扭头就走,数十条大汉也扭头紧随,却又在走之前一齐澄了一眼。 这一眼却吓不倒公安局长,他皱皱眉,召来几名手下,“──立刻查清他们的身份! ” 二十四后,折戟市一众正副市长,被省里某位领导一顿严厉批评,时隔半小时,威胁电话,威胁信件一起来到,一个炸药包爆炸于市长办公室──幸好屋里没有人,炸药包也技巧性的只在办公桌上穿了个洞,连桌子边缘的电话都未震掉(但这更显示出炸药包的制作人员的水平极高)。两小时后,六名正欲签正式投资合同的外商改变主意,决定撤资;市区三家最大的私人企业业主一起呈交了“预备搬迁”的客气通知。 但最倒霉的却是市团委书记、旅行社社长以及大修厂的几位主要领导。他们不但要承受精神上的压力,失踪者家属的哭闹,更直接地承受了皮肉之苦。 中午,警犬发现了九个地下溶洞的入口;警鼠发现了十三处刻着“禁止入内”字样的中空石壁。 午夜,搜索队已经把各溶洞能搜索的地方悉数搜索一遍,其内的美景令人眼花缭乱,简直不亚于世间任何一处溶洞。可惜的是──没有失踪者的任何存留迹象。 二十五日晨,第一个中空石壁被凿通,傍晚,其余的十二处也被凿通。里面什么景观都有,也正如传说中的大葬山般,布满了各类形态逼真的诸方神魔之像。可惜,依然没有找到应该找到的人。 “是被劫持了吗?毕竟,这些人里有名人的子女。” “指挥部”里,公安局长、武警中队队长、驻军团长、团指导、搜索队队长,以及挂名负责、统一指挥的副省长、市委书记、市长等各方领导人的意见,渐渐一致。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两名横眉冷目的青年又闯进来了。 “放屁!” “谁敢在这儿劫持我们的人?!──你们劫劫试试!” “你们的人?”武警中队长很客气。“你们的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十八个人里,哪一位是你们的家属?” “有必要知道吗?──呸!” “你们的态度很不好。”公安局长没有发怒,他微笑着看了看武警中队长,中队长笑了笑一招手,十几名核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立刻冲了进来。 “请──”两名青年冷笑着,伸出双手,毫不反抗。 也非仅他们不反抗,他们所带的三十余名随从,也无一反抗。拒捕进行的异常顺利。 所有的人都被收审关押。 ---鹊桥仙 回复[5]:半个小时后,一个电话打来了。 “如果有一个人在你们手里伤了一根汗毛,你们的家属将……”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文质彬彬,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个凄惨的熟悉的哭叫,每一名领导至少有一个家属做为人质在他们手中,一个不漏。 又半小时后,上级的命令下达了。 他们被放了。 人们明白,在“黑道大联盟”未被彻底清除前,任何无故触犯角头级人物的事件,都会遭到严厉的报复。而困难的是──隶属“角头”级的人,几乎都毫无“劣”迹,从法律意义上而言,根本有点不可能制裁他们。而据说控制黑道大联盟的几个人,无一例外地拥有外籍护照不说,本人的产业从表面看都属于正当生意。(参见《黑道》系列)“总有办法消灭他们的。”公安局长说。 武警中队长微微一笑,“不错。应该是……快了。” 同一天,王妈陆续接待了俩儿子单位的来人。 “如果家里的确有事的话,请和单位联系,我们一定会尽力的。不过,最好还是快点回去上班,哪怕先去办个请假手续,也能说得过去。” “……您看,这一段治安比较混乱,联防队比较缺人。能不能快点回去上班?不然的话,按规定是会被开除的。” 王妈呆了。 她只知道俩儿子都有假期,回去的时候也说过,如果忙的话,就在家里多留几天。赶到假期结束前再回来。却没有想到,俩儿子的假期早就过了。 她立刻乘车回家。 “没有。没回来过。……哦,铁子媳妇儿像是见过。” 她赶往王铁家。 床上,蔡吟昏迷不醒,时不时的还发出声声呓语:“地震……地震……王甲王木……被吞了……”“咦?婶子回来了?!坐!坐!”王铁容颜憔悴,说起话来也显得有气无力的。 “吟儿她……咋啦?”王妈关切地问。 王铁搓搓手,“中邪了。那些天,忙着和刘庄去乡里说事儿,好像是十七吧,回来一看,找不到她,到晚了,也不见回来。怕是遇到刘庄的人,就到处找。找了两天,才在咱庄的坟堆里找到。一直昏迷到现在。大夫说是受惊了。神汉说是中邪了。老是嚷嚷着要地震地震的。哪来的地震?哦,甲木俩呢?咋没过来?” 王妈叹口气。“这不,正找他俩呢。十七那天,就回来了。说是要把坟垫垫。他爸托梦回来,说是房子倒了。裂了。我估摸着,是他爸和他爷的坟裂了、陷了。谁成想,这俩不成器的,一回来就没影儿了。这不,单位的找到了家里。我赶快回来看看。” 王铁一怔,“他们……没回来吧?” “地震……铁,咱家的房子没倒吧?……甲木在地下埋着呢……地裂……把他们吞下去了……快……快找找……”呓语声再度响起,却是那般的清晰无比。王妈呆呆地看着王铁,“俺那俩儿子,被埋进去了……?”她说的声音又轻又小,似乎生怕惊动了谁、吓住了谁。然而王铁还是被吓住了。他的眼中突然呈现出一丝恐惧。他呆呆地看看蔡吟,又呆呆地看看王妈,终于强笑一下:“不会吧?”但他的声音,却显然十分勉强。“咱坟上是又一道挺长的口子。不知道咋来的。不过……真的没地震过。婶子,您别慌,她可能是下地干活时晒着了。说了好几天的胡话呢……”“铁啊,婶子求你一件事。找几个人,把他爸的坟,挖开看看。”王妈的声音更细小了。“我想着啊,他爸让他俩回来盖房子,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房子也该盖好了。他俩,……总不能一直在那儿盖吧?” “看您说哪儿去了。盖房也不回跑地下去。哎!别哭……别哭!我这就去找人!” 坟内,除了衣冠、骨灰盒外,什么也没有。 王妈的目光逐渐痴呆。她的视线,汇聚于那条穿越了王庄坟群、宽约十八厘米的大地缝;然后逐渐转移,移向王庄祖坟,望向了那个大圆洞。 她走过去,看着那圆洞。泪眼模糊。 “儿哪……你们在吗?……好好待着别乱动碍…娘这就去把你们接回来……换回来。” 这一晚,王庄人在香火场中召开了请神扶虬大会。 柳枝,在沙坛上绘出了三个端庄的颜体字:——在地下---鹊桥仙回复[6]:*** *** ***放人之举,绝对是正确的。 “第一,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抓他们。所赶来的那些人,都没有劣迹。身世清白。放了他们,在我们的档案中,是很难在三两年间发现这么多的黑社会成员的。” “第二,有消息证明,失踪的十八个人里,有一个名叫黄紫兰的女子,丈夫的名字叫做雷阵雨,是本省辖境中的第二角头。依据过往的经验,角头级的亲属,是不可能被其他黑帮团伙劫持的。也即是说,我们可以排除劫持、绑架这一猜测。同时,根据分析,这十八个人里有几名是黑帮欲争取的对象,是谁、争取他们的目的何在,目前正在调查中。” “第三,有许多的事情,‘公家’出面解决,不但劳神劳力劳财,还很难办到。而事关黑帮时,他们当然回尽心尽力,这期间,无论是否找人成功,我们都能掌握大量的宝贵资料,为日后的一举打击、击破,而奠定下良好的基矗”——这是秘密会议中的关于放人的解释。 当然,人们很快就知道了放人之举是对的。 二十六日,四辆大客车,载来了四长串私家侦探,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取出自制工具,遍山搜寻。到上午十时零十七分,其中一人找到了五连洞最后一洞中的小小岔洞。 “这里不久前曾发生过塌方。而且,仍然可以看出人们进出过的痕迹。——这里面,必然有中空的洞穴。” 人们搬走了石块,找到了洞中的大洞。 大洞内有深潭,有钟乳岩,有食物的残迹,有足迹。地下残留着各类的食品痕迹、废电池、废包装、扑克牌……,证实着十八个人曾在这里停留过。 但洞中的大洞其实也并不是很大。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其他的通道。 第一只警犬突然发疯般冲入深潭淹死后,行家立刻警告人们迅速远离。 ——气体检测证明,洞内,尤其是水潭附近的空气中,含有大量的乙醚等多种容易令人产生幻觉乃至精神错乱的气体成分。 搜索至此“山穷水颈,但一辆豪华轿车,又载来了一位长须飘飘直达腹部,白眉长长几已过耳的仙风鹤骨的老人。老人顺山势看了看,走了一遍,进洞看了看,再走下山,顺山势眺望远方,一直望到了王庄所在地。 “在那里。——就在那里。” “把大葬山下所有的名人和最老的老人找来问问吧。” 最老的老人有两个。是胡家庄的兄弟俩。没有后代,是双胞胎。都住在一个小小的山神庙里接受人们的供奉。 他们是活着的神仙。据说——据他们自己说,他们从盘古开天地时就活着;善男信女们说他们已经活了有二百余岁,据记载分析他们应该在一百三十岁到一百五十岁间。但无论如何,到了这个程度的人,称他们是活着的神仙谁也没有异议。 两人一个叫胡天,一个叫胡地;据胡家庄家谱记载,他们的父亲是个独子,名字叫做胡弄人;他们的爷爷来历不明,名字叫做胡说。这祖孙三代的原籍何处,谁也不知,成为胡家庄的人,便是胡说说自己姓胡,修仙已经百余年,其本人又的确很像个神仙,手指头一点,一般的头疼脑热都会荡然无存,推拿几下,瘫痪多年的人就能自己下床蹦达几下,久而久之,他也就成了胡家的神仙。 胡天抽着人们敬上的红塔山,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问大葬山啊?神啦!妓笛棠苋萌硕堂艺獠换盍思盖辏俊夥皆布甘锏牡叵拢际强盏摹W∽派裣赡模……怎么这烟没一点劲儿?还不如桐树叶?……大葬山呀,也是空的。恩。还是人家外国的烟好。有劲儿!说啥?找人?人进山了?那就别找了。找也没有用。都成神仙了。谁还愿意回人间受苦?” 胡地喝着一口口的茅台酒,耳聋眼花地说:“挖坟呀?别挖。一挖山就塌了!啥?不是挖坟?是找人?去阴曹地府吧。那得跟阎罗王去要人。能不能要回来就难说了。啥?丢人?……丢啥人?呸!俺活了几千岁,办过一件丢人的事情没?!你们才丢人呢!祝垦缶瓢。俊夼夼蓿≌φ饷茨押龋可睹磕闷坡郑科鸬拿忠补郑皇履米鸥銎坡肿痈墒裁矗颗丁皇嵌耍渴侨嗽谏缴隙耍磕堑萌ネ踝M踝剑⊥踝懈鼋型趿摹剑偈昀玻顺墒撬懒恕?纯赐醢舜钭琶唬克钭牛忝侨ノ饰仕伞K廊说纳朗傧蕖?** *** ***---鹊桥仙回复[7]:二十六日,人们已经把水挖了出来,实在挖不下去了。但仍然没有任何的东西。 中午,蔡吟醒了。她惊恐地望着安然无恙的王庄,分不清楚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但篮子的确是少了一个。塑料壶也的确是少了一个。牛肉,也的确是少了最大的那块。 “他们……在地下!在地下!” 蔡吟颤声说着。心惊胆战,却是异常的肯定。 ——人怎么会在地下? 没有人相信。甚至,还有人悄悄地拉着蔡吟说:“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为了一块五斤的牛肉,值得咒人家死吗?他兄弟俩可是城里人,经常吃肉,又不常回家,咋会知道那是个‘样子’哩。你也是,把他们叫回家吃饭不就行了?” 对这些人而言,共同的意见都是不信,他们一致认为:——王甲、王木,吃了牛肉后,才想到或者是意识到那只是个“样子”,脸皮也薄,干脆呢,就悄悄走。 ——蔡吟一见他们不告而别,也不还牛肉,一气而病,病中仍咒人家。 ——这三个人都不对。 由此而得出的教训为: ——以后,乡里乡亲的,再送食物,千万别再送什么“样子”了;别人送来的东西,能不要就别要,能不吃就别吃,以免都是个“样子”。 至于王甲王木是否真的回来过,却没有人敢肯定;他们两人究竟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 “能不能……进那个大圆洞看看?” 王妈提出了新的要求。 这句话,得到了重视。 因为话里包含的意思是:倘若找不到,就挖祖坟。 这样的意思,如果换做了平时,纵然不被当场唾骂甚至殴打,也会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骂。但此时此刻,人们竟都有种想挖开祖坟看看的相同意见。王庄世代看风水,人人都知坟群位置好,祖坟下更该有“穴神”,但王庄的“穴神”究竟是什么样子,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几乎每一名出自王庄的风水师都在为别人看风水时发现过或多或少的“穴神”,但自己庄上的“穴神”究竟是什么形态,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否就是一个最大的遗憾? 而且,刘庄人明明知道祖坟动不得,还敢来挖,看来已经不单是泄愤那么简单了;刘庄的盗墓者,最重视的就是金银财宝(因古董的价值难以判断),难道王庄的祖坟里真的有大量的金银财宝? 所以人们决定“研究”一下王妈的意见。 也就在这一天,人们见到了另一群寻人的人。 二、捕风捉影术 二十六日,下午四时至六时,陆续弛来了不下五十辆车,赶来了不下五百个人。 车的种类之多,足以令人为之侧目;来的人却更令大家惊心。 武警、军人、公安、乡长、县长,恭恭敬敬地拥陪着市政府人员、衣冠楚楚的富豪、斯斯文文的学者、面目不善的凶悍青年。大葬山下各村各庄的头头脑脑以及“名人”,杂七杂八,不伦不类,看上去像是一个国家在逃难。 ---鹊桥仙 回复[8]:之后不久,又来五辆军车,车上跳下来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军人或警察,在十分种内已经封锁交通。 来人中的一部分直接赶赴王八代的家,另一部分则在乡长的陪同下叫来王庄的村支书、村长、老人、名人,一同会聚于占地将近两亩的大香火场中。 “会不会是抓人?”王庄自卫团的人略一议论,就通告各家,备好家伙,上至七十老人,下到三岁顽童,只要能走动的,全部出来,围住香火常也就在此同时,更多的人围来了,都是各庄的青壮劳力妇孺儿童以及苟延残喘的老人们,闹吵吵的拥到了王庄,手中都有家伙,把王庄围得宛若铁桶。 数万人的场面,颇为壮观。 在王庄,最老的老人只有一个,刚过完一百岁寿辰,而今在床上苟延残喘着。十余天里,一直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艰难地“遗言”说了不止二十遍。 “二十六……我才会走……给我送终的……得有几万个人……最有面子的……是我……”儿孙们都不信。但此刻,他们却不得不信了。 这个老人,就是王八代。 见到了难得一见的贵宾们纷纷赶来,王八代立刻有了精神。 “好呀好呀!这么多的人给俺送终,有面子哪!”他拍着双艘,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兴高采烈。“找人?行!焉桨俗趾驼掌美窗伞R桓鋈肆桨僭O冉磺!? 钱点清了,他老眼昏花地看着一张张的照片,“恩,这些女娃子都挺俊俏的。都有了婆家没有?给俺孙子说一个吧,……什么?再念一遍……”十八个人的生辰八字又念了一遍,他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口,抽搐不停,然后突然间一蹬腿,一口乌血夹杂着血块喷口而出。 他死了。 “他们的八字,相互冲杀克制,不能往一块聚,聚集到一起的话,走哪儿哪儿出事。 ——现在都还活着吧。集体的寿限是明年,个别人会死得早些。” 身材矮孝相貌萎缩的王八代的孙子王十代,替爷爷回答了问题。 若干年后,王八代的后人,依然以这一天的人们齐聚王庄来宣扬王八代的风水、命相之高,神通之大,且自作主张,在坟上竖立起“天下第一风水师、命相家”之碑。 王八代寿终正寝后,天色已黑。大香火场里的闲散人员被驱逐出场,各庄的名人以及头脑们出来将本庄的人劝回——但回去的只有一小部分。更多的人陆续赶来,为得只是看热闹。大香火场里,已经尽是大富大贵大名大势大权大胆之人,兵比将少。兵是大葬山下的“名人”。 乡长翻开“名人谱”,把名人挨个点到,然后向人们介绍着真正的名人——这是市长、这是副市长、这是驻军团长、这是团指导、这是市公安局的局长、这是武警中队中队长、这是交警大队大队长副公安局局长、这是县委书记、这是县长、这是县公安局……乡长、乡公安局……所有的人都介绍到了,这才看看一个瘦高的汉子,驴唇不对马嘴地介绍着,“这是……老师,……对,老师。”那瘦高的汉子肤色微黑,眸光冷酷而凶悍,两唇抿为一条线,听到介绍,冷冷一笑。 一股令人惊心的气息,随之涌现。 那股气息,无疑也正是凶残。 “今儿把你们招来,是为了找几个人。他们在咱大葬山丢了,咱这山上的传说又太多,难分真假,希望大家给出个主意,想想办法,看看人到底丢到哪儿去了。在哪儿能找得到。”乡长哈哈大笑着又说:“大家都有特长嘛,人多力量大,啊?想想法子,三个臭皮匠、也抵一个诸葛亮嘛……”在这些人开会时,王妈壮着胆子,招到了一位面善的公安人员,嗫嗫呐呐地汇报了自己儿子失踪的事情。 “你这个事儿哪,我已经知道了。这么办吧。报案要有程序的,您去乡里报个案,再回县里的街道派出所报个案,大家会解决的。” “那——他们不是也丢了?一块找找行不?”王妈异想天开地问。 面善的皱起了眉,口气也不再和善。 “这些天里,又是挤死人的,又是撞车的,又是打架斗殴的,到处都忙得不可开交,该到哪儿报案到哪儿报案去,你知道不知道怎么立案、怎么办案、怎么调查?啊/凑什么热闹?你那个事儿哪!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王妈怒了。“同样是人失踪啦,为啥市里的人丢了是大事,俺儿子丢了就不是事儿? 俺儿子可是县里的人,一个是科长,一个是联防大队的队员!要照你说的,那要是省里的人丢了呢?这大葬山还不得被炸平?敢要有个外国人丢了,这大葬山不得挖个坑埋起来,石县不得取消了?要是俺儿子不是县里的,只是个老百姓,你们是不是要先把俺打个半死再撵走?……打呀!你打呀!你打死俺呀!” “老人家,别生气别生气,别哭了别哭了……”面善的苦笑着劝阻。对他们而言,最头疼最恐惧的,也只能是这种满腔的正义,却根本不懂事理的人。 *** *** *** ——丢几个人算什么?又不是大葬山丢了。 ——人在大葬山丢的,找大葬山要去,跑王庄干嘛? 会议,一直开到将近午夜,没有任何的结果;办案的领导们纷纷被上了一堂生动的故事课,当地人争先恐后的说了不下三十个关于大葬山的传说,却没有一个能说出失踪者会在哪里。 ---鹊桥仙 回复[9]: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谁也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 另一点比较能够肯定的是: ——每个人都有种在玩儿“过家家”游戏时的感觉。 这真他妈的荒谬! “随随便便有人说人在王庄,人就真的在王庄了?凭啥说人在王庄?王庄的人吃饱撑着了没事找事拿人开心?咋?那十几个人的肉香?王庄把他们杀杀刮刮卖人肉包子了?大葬山丢了人,到王庄来要人!虬!虬毛!” “不是又警犬吗?警犬就不会找?光知道吃肉?不是又电视台吗?咋不贴个寻人启示?依我看,八成是刘庄人拿钱买通了这群贪官污吏,想转移咱们的视线。让咱们罢休!没门!咱跟他们没完!” 回到家,王铁愤愤而言。蔡吟却有不同意见。 “这么多的人来王庄,刘庄也没这能耐。听他们的口气,是咱山上的俩老神仙说的,可能人真的在咱庄上也说不准。” “屁!啥老神仙?——还不是俩老骗子?跟咱庄上的神仙半仙的有啥区别?不就多活了几年?那乌龟还能活上几百年呢,乌龟也是神仙啊?这共产党不是不信鬼不信神的?咋就信这种人?这俩老骗子,一个好抽一个好喝,刘庄人送点东西不是想让他们咋说就咋说?他们的老子不就是叫胡弄人?他们的爷爷不就是叫胡说?到了他们更邪门,一个胡天一个胡地的,敢要叫他们不绝种,有了个一儿半女的又该叫什么?” “甲木他们怎么办?他们也丢了,真的在地下呀!” “喂!别在胡扯了!没见别人指指捣捣的咋说你的?就为了一块五斤重的牛肉值顾不值顾?别说五斤了,就是一头牛给他们,也犯不着咒人家吧?你咋越活越像个妇道人家啦?” “铁哪,——这是真的!” “真的?屁!你八成是中邪了。昏迷了这么多天,一直说地震地震的,哪儿来的地震?” “可……坟群上真的裂了个长口子。” “那是天热!晒的!睡吧睡吧!刚好一点就东跑西跑的身体能禁受得了?——明儿还得找乡里县里,替婶子报个案,这帮杂碎啊,屁事不管的,不塞点东西能立案才怪呢。” 他们刚躺下去不久,就有人叫开了门。 王庄自卫团的小伙子们把王铁请了出去。 ——邻村的人返回时,把田地踩得狼籍一片,今年的收成算是没指望了。而且,还顺手牵羊偷鸡摸狗打鸭盗马;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群人手抵火把,在坟上转悠。 王铁赶到坟群上时,但见三十余名精壮汉子跟在黑脸汉子身后。那个黑脸汉子,正是大香火场里最后被介绍到的“老师”。四里八乡的小太保们对这些汉子点头哈腰的像是见到了祖师爷。以身份而言,王铁是“名人”,附近的小太保们都畏他三分,但此刻见到他来,却连正眼也不瞧上一下。 一名自卫团的成员拉他一下。王铁退后几步,暗影中,缩着一个本村的小癞子,据说在市里混过,也曾混响过几天名堂。 “有事儿?”王铁轻声问。 “嘘——小声!”那小癞子胆战心惊地望望四周,附于王铁耳边,“铁叔!铁叔!听小侄一句话,千万别惹事儿!惹不得哪!” “咋?那黑脸的,很——能打?” “不是。”小癞子更恐惧了。指指一群壮汉中的一个,“我以前混的时候,就是被那个打回来的。那些人都可厉害了。听说,他们也有头儿——您瞧,就是跟在黑脸后面的那俩。” 王铁注目望去,一群汉子,跟在两名面目不善的青年人身后,而那两人,一左一右地紧随于黑脸身后。但是——黑脸汉子却恭敬万分地跟在另两人身后。 这两人,一名是老人,仙风鹤骨,白须及腰,白眉过耳,比胡天胡地还像老神仙;老人的身旁,是个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儿,瘦小单薄,因为远而难见面容。 “他们……是……黑社会的……”小癞子的牙关都直打战。王铁立即火了。“虬毛! 黑社会咋啦?!老子照样日他亲娘!” 盛怒之下,这句话未免像刘大赖当然一样说得声音略大了一点。因此那黑脸汉子不觉朝他看了一眼,然后略略摆了摆头。他身后的两名青年立刻挥了一下手。 突然之间,三十余条精壮大汉一语不发地朝王铁冲来。双方相距足有百米,但那些汉子却似参加世界田径比赛般转眼冲到。你一拳我一脚地三下五除二地打散了王铁身边的身经数战的自卫团成员,接着便在王铁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前,便一脚踹道了王铁。 这一举解决了刘大赖而一跃成为大葬山下第一名人的铁一般的汉子,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鹊桥仙 回复[10]:身后,自卫团成员尚未冲到,那些精壮汉子,已经人手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亮出。 砍刀出手就伤人,转眼已有七八个王庄人受伤而倒。 砍刀架在王铁的脖子上,他被一把拎起,一记犹如二十磅大锤砸下的滋味由腹部入心再入脑,王铁只觉眼前一黑,金星乱闪。接着又是两拳。 只三拳,他便被打得狂喷一口鲜血,再无还手之力。 他被拎到了那黑脸汉子面前,扔到地上。 *** *** *** “我认识你。你叫王铁,有两下子,名头也不校”那黑脸汉子冷冷地看着无力站起的王铁,微微一笑——笑容令人不寒而粟。“我这个人呢,一向是很讲道理、很文明、很斯文的,绝不会动不动就做那些砍呀杀呀的事儿。念在你是王庄名人的份上,我这就原谅你一回。往后呢,你一定要记住:讲话,要文明、礼貌、斯文。” 他说得十分和气。但就在王铁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此已经结束时,一句更和气的话说出来了。 “——把他的舌头割掉。” 他身后那两名青年立刻动了。左边的突然拔出一柄小匕首,右边的一伸手,卸了王铁的腮帮子,二指一夹,扯出王铁的舌头;左边的匕首立刻划向王铁的舌头。 从命令下达,到执行命令,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但也就在这时,又一个命令下达了。 “——放了他。” 说话的是那位在火把映照下看坟群形势的老人。 他的声音并不大,恰好能令执行命令的两人听到。两人的手势立刻一缓,望向黑脸汉子。黑脸汉子一摆手,两人立刻收回匕首,安上王铁的腮帮子。 王铁瘫软/瘫倒。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惧。 但他不怕。 ——绝不怕! 老人和颜悦色地走到王铁身前,弯下腰,“小伙子,你是王庄的人,知道你们祖坟前的圆洞,是怎么来的吗?” 王铁吐出一口血、胃液、唾液的混合物,强忍疼痛,居然站了起来。“——是刘庄人干的!替他们出头?呸!来吧!看看这十里八乡的人能不能饶了你们。” 老人皱皱眉,“小伙子,刘庄的人,我听说过。他们挖不出这种洞。这个洞有多深,你们探过吗?” “没有!” 老人颔首,转头望向黑脸汉子。“这段时间,君子门的人有人来过吗?” “有。上个月过境的有三十多个,留境未走的有十多个,其中六个盗墓业的人,至今未打招呼。” “——这儿是出口。如果有人真地丢在了山里,能从这里出来。”老人凝眉,手指颤动几下,接道:“这一带的墓下都是空的,地下水汇流于此,人如果在地底,只要有氧气,不丧失求生信念的话,活上个三两月的,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你最好能招几个君子门的人进去看看。除了他们,别人想找也找不到。” 黑脸怔了怔,“刘庄的人不行吗?” 老人缓缓摇头。“他们?——很难。”一顿,接道:“小钉,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能让政府出面,尽量别自己干。这次你的声势大了些,在闹下去,除非……”却不再多说,转望王铁。“小伙子,你们庄里,是不是有个叫王甲王木的?” 王铁一怔,警觉地看着他。 “你把他们找来,帮帮小叮”老人一指那单薄盈弱的小女孩儿,“他俩认识她。有过一面之交。”再指指那黑脸汉子,“往后,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就找找他。你们认识一下。他叫雷阵雨,彼此间别再伤和气。” 话说完了,老人却不待回答,已经移步离去。 夜黑,火光闪烁,他们的脚步便似虚浮于半空,他的人也正如翩然而去的乘风之仙。 那黑脸汉子一摆手,立刻便有十余名壮汉跟在老人身后离去。他面露笑容,道:“王铁,刚才多有得罪之处,别往心里去。——你们和刘庄的事情,我略有耳闻。正打官司不是?不用急,过两天刘庄就不会告了。咱们改天见。” 话音一落,也转身离去。 片刻后,火把被夜幕吞没,直到亮光完全消失,一群群手持家伙的王庄村民才大声哟喝着赶到。 ---鹊桥仙 回复[11]:——人都是聪明的。 王铁也实在是无法怪这些村民。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用到还不如王狗子。 *** *** *** 二十七日,王铁因伤势严重,无法替王妈报案;二十八日,有人给王铁送来了一大堆的补药伤药并封了一个内装两万元的红包,十分客气地告诉他:一点小小意思。二十九日,王八代下葬,照例是村里的有头有脸的均到场,王铁和蔡吟不能不去。 这一日蔡吟接受了一千元的封礼,不得不哭丧。 他的哭丧打动了所有的人,也打动了王妈早已崩溃的心。 是夜,王妈服药而亡,留下了遗书: 铁子: 婶子去了。原指望甲木他俩能成人,没成想他爹太狠心了,不给婶子留一点后路。婶子下去和他爹论论理,让甲木他俩回来。 听婶子一句话,把庄上的祖坟挖开吧。只有哪儿才是神鬼之门,婶子把他俩换回来,他俩会在那儿等着。可是,一定要快点挖开哪!晚了,他俩就再也回不来啦。 婶子于即日。 也就在看到遗书的刹那,蔡吟再度昏迷,昏迷中是王妈的说话声音:“儿哪!千万别乱跑,娘这就把你们换上去。” 那同时,在场者都涌出了一个奇特的感觉:——似乎,王甲王木正在一间黑屋子里,望着他们。 *** *** *** 公安局长的职务没有被撤消。失踪者的家属们经过了十几天后,似乎已经平静且认命。有工作的继续上班,没工作的各自也忙着各自的事情。但每一天都有人去公安局问问是否已经破案。 寻人启示贴满了街头,电视电台也时时响起寻人启示的通知。公安干警们马不停蹄地收集资料,搜索队仍在大葬山至大石山一带全力搜索。 最初的迫切心情,已经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又序化。可是十八个人,就像失踪于空气中一样,毫无任何线索。 石坑立交桥挤死人的事件,原因不明。 据目击者说——当时人们好像是发了疯一样乱跑;幸存者说——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都做了些什么。 到国庆节,驻军与武警发生了矛盾,原因很简单:——武警部队辛苦训练出来的最新式警鼠,被驻军部队与公安部门的警犬吃掉了不下十只。 当然,驻军与公安也不高兴。 ——最优秀的警犬,在吃了警鼠后不久,就中毒身亡。 到十号,乡镇村民放弃了协助,纷纷找县、市政府索要赔偿。原因是警犬与警鼠似乎认识人一样,专咬他们,有些警犬居然有狂犬症,警鼠的毒性更厉害,被咬到的即使不死也会变做植物人,人们指责政府:——训练警犬,为啥要用外国种?中国的狗就比外国的犬差劲吗?这且不说,居然还弄来了一群美国老鼠来瞎折腾。中国的老鼠被人喊打,美国的老鼠就能当警察?呸!崇洋媚外里通外国……至十二号,一位国家级地质人员乘直升机带了两名助手在大葬山上空盘旋一天后,翻越了大量的资料,于第二天中午庄严宣布:大葬山一带,一定有大量的溶洞;石县地带的古潜山中,一定蕴涵着宝贵的高产油田,其大葬山各庄的祖坟所在位置,均是高产油井的最佳位置。 十七日,失踪已达一个月。 正午,一位名震中外的大气功师、特异功能者,乘直升机盘旋几圈后指出:——大葬山像什么?像一个人躺着!像一个女人! ——预测界的最高手法是什么?是“捕风捉影术”! ——这一切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这个被下葬的女人要复活!那些人无疑是一定失踪在这里的!他们由女人的口部进入,通过喉道、肠胃,如果被消化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但是,他们是不会被消化的。他们已经成为/必然要成为——这个女人所孕育的“胎儿”,然后出生。 ——从哪里出生呢?从王庄的祖坟所在地。那里的地势分向两旁,对,就是那里……你们看像不像? ---鹊桥仙 回复[12]:三、命运之网 扑克牌、纸张,都已经燃烧一空,人们腾空了几只背包,将其撕成一条条,然后点燃,吹灭,令其慢慢阴燃。打火机都已经打不出火来,然而,始终未被抛弃的手电筒、电池,又起到了作用。那些废电池,竟然再度恢复了微弱的电力,映出了微弱的光芒——尤其是杜留那支灯泡摔碎了的电筒内的电池,电力恢复竟如同新的电池一般。光芒映出的刹那,人群再度发出了欢呼声——因为,人们发现前面的土壁、土地,地势竟是向上。 ——快要出去了! 大家都欢呼起来。可是杜留、陈星、阿丁,却都有了极其奇怪的感觉:不是快要出去了。是他们已经进入了地底。即将走向的,是——黄泉。 也就在这刹那,天摇地动,人们纷纷摔倒。 震动不止,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声音;人们不再犹豫,亡命而奔。当震动停止后,人们停下来时,身后,已经不再有路。 但面前依然有路。 那是条不知道通向何处的路。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却只能走。只能,继续,向前,向下。 *** *** *** 向上。向下。向上。向下。 终于不再向上也不再向下。 到了此时,人们的背包都已经很空。只有仝蓉的背包里有七片饼干,两块面包,一根火腿肠、两袋方便面、四只干面饼、十块巧克力。还有两壶已经喝下去又排泄出来的,闻之作呕的“水”。 这已是十八人的全部。 行走过程中的第一个开阔地出现了。人们坐下来休息,仝蓉开始征求意见,如何分配这些食物与“水”。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出现。 像是一种挖土的声音。 十八个人愕然聆听着的时候,土壁倏然间就出现了六个圆洞,每一个洞里都射出了一束刺目的蓝光,然后飞出了什么,然后六个洞消失了。 等人们从惊愕中清醒,打开手电时,却发现放于正中的存放着食物与“水”的背包不见了。 ——那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十八个人只是围着一片空地在商量着如何吃饱喝足。 一声脆响,杜留手中的手电忽然灭了。 一片漆黑。 漆黑。沉寂。 一个陌生的、阴冷的声音出现了。“你们是谁?——从哪里来?” 这声音竟比陈星拔刀向众人索要饮水时还要冷酷、还要凶残!仅听这声音,就觉得比面对着十个撕破脸皮的陈星,还要更加令人恐惧。 这还只是声音而已。 还没有见到人。 *** *** *** 单纯的找人很简单——嗅着“生气”而去就可以。但在这移宫机关不断移来移去的迷境上,在这漆黑的、根本无法预知下一刻会遇到什么的牧中,找人却费了百倍的力。若不是偶然遇间到达了移宫的“节点”,老大相信,——再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也难以找到那些人。 幸好老天照顾他们,让他们进入了“节点”。 所谓“节点”,是指得阶段中枢点。对于移宫迷境而言,是处不会“移”、不会“动”、不会“迷”的所在,是移宫的“宫”与“宫”、迷境的“境”与“境”之间的空隙处。没有“节点”的存在,也就没有机关——节点。也正如连接各环节的螺丝钉一般。 ---鹊桥仙 回复[13]:“节点”是相对而言不会动的。 所以老大等人很快就发现了最佳的通路。那也正如王木所说过的,与这些人只有一“墙”之隔。 但“墙”也有厚薄之分。他们只能选择一处有益于设立机关埋伏、最容易在袭击后后退的“墙”。 然后,他们还得先行熟悉地理环境,以做到迅速进退。 这样做,当然很浪费时间。但任何时间都不会被浪费的,在做准备的“时间”中,他们已经得到了宝贵的资料。 一、这也是一群被困者。带的食物与饮水已经不多了;但他们没有任何的经验,依照他们的分配方案,他们存活的时间会降低一半。 二、这群人一共有十八个。十二女六男。人多,心齐。 三、这群人的气质太奇怪。有一个人,异常可怕,居然没有“人”味!然而,还有两个更可怕,他(她)们,太有“人”味!非但如此,剩余的人里,也充斥着一种难以言传、难以辨别的是可怕、是可厌、是可恶、是可怜还是可叹的独特之极的,蠢蠢欲动的气息。 四、这群人目前还很平凡。 直到此刻,老大才决定动手。 这一带的土质干润且纯,不宜设立机关。但老大不愧为经验丰富的盗墓业奇才。动手前,便已想好并宣布了行动方案。 一、以“尖棱节”使土质松散;以百宝绵手套令挖土无声;安装“膨胀环”令挖出的洞形成可以随时撤除的机关。 二、备好荧光、吹箭,在行动开始的刹那,吹出荧光,令他们的视线受阻;于此同时,准确无误地飞出系着“凹凸探针与铁指套构成的抓子”的拉力索,抓走目标。 三、迅速后退,撤除膨胀环,令土壁复原。 四、小胖立刻转移并封闭所得之物,余人转移位置,然后刺入“钢探针”,装上潜望放大镜,观察每一人的容颜以及所处位置——然后,由最易出手者刺出“徊环丝”,击毁对方的光明源点,令对方趋向黑暗。 行动进展的一样顺利。 可是老大一点也不满意。 ——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更有效的得到更多的保障生存的物品。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先找出那个最没有“人味”的人。 ——只有在黑暗中,他才能迅捷、有效地判断出人体的气息/气流/气场/气质。 可是他失望了。就在他开始分辨时,却发现那群人都有了人“味”。那个最没有“人味”的人,竟在这瞬息之间,隐藏了自己的气质。 *** *** *** 亮光熄灭后,没有人惊呼。 经历过地震的可怕、漫长的黑暗后,人们惊呼的次数已经太多;太多次的恐惧,人们反而很难在恐惧起来;长时间的疲惫,也使人们无力恐惧。 所以人们只是吃惊。 ——食物和“水”,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了呢? 在一片静寂、一片黑暗中,阿丁握住了仝蓉的手。那是双温柔、温暖,充满了柔情和暖意的小手。他的心在颤,他的手却很稳定。他感到了一种潜在的危机、一阵前所未有的杀气。然后,才听到了那问话。 问话的声音很柔和、很安详。他不觉忆起了在地穴中静静、默默地躺着、最终要失去神智时的安详;回忆起了同学、同事、同伴们,把一次次精神与身体的创伤强加于他时的柔和。 死亡是永恒的柔和/黑暗是无尽的安详。 他明白。他深深地明白着——柔和、安详、沉寂、黑暗、永恒,这一切词语背后的真切含义,一切词义所蕴涵着的挑战。 总会到来的。 从他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被打击被践踏、一次次被拯救被怜悯、一次次面临死亡逃离死亡、一次次昏迷醒来醒来昏迷时就知道:他,是黑暗之神的儿女;只有黑暗与永恒,才是他的世界;而他,最终会回到黑暗之神的身边——黑暗之神,始终、永远地,在静静、默默的,等待着他、欢迎着他。 他已经一次次令黑暗之神失望,已经一次次执著地投向厌恶着他的浊世红尘,背弃着爱他的黑暗之神。而这一次,不、会、再、让、黑暗、之神、失望了! 现在,随着这声音的到来,黑暗之神,又一次向他发出了诚挚的、诚恳的:邀请。 他不觉想到了一个——关于夜的传说。 ---鹊桥仙 回复[14]:所有的一切 不复存在 未来终于消失 你被 黑 黑黑 黑 包围 命运 结网 悄悄等待 我们 我们无法逃脱 所以,他握住了仝蓉的手,握住了这双令他难以忘怀、永远也不愿失去的手。在心底的深处,他向这双手告别,向友谊、欢乐、爱情、光明告别,做最后的告别。 但那双手也握住了他。那双手也告诉他:我们,——永远在一起。 *** *** *** 老大不得不问。 太有“人味”的人,或许极难对付,但因这种人太有人“味”,反而可以用各种方法,予以收伏、挟制。而没有“人味”的人,却是他们的可怕对手。 一个人,越没有人味,就愈是具备野兽般的本能;愈是这种人,愈能适应艰苦恶劣的环境,面对凶险与危机,应付强大的攻势。而没有“人”味的人,却只有像他们这种隐姓埋名、有着诸种鲜为人知的秘密及行为的人,才能具备。 但那人却在瞬间隐藏并改变了气质。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这个人也是深诣此道的高手?亦或,他自己并不知晓,而是在突然的变故下产生了混乱的气质?)所以,他把吹筒接于钢探针上,以一种自以为是最平和、最温和的声音问。 可是他却并不知道,他的这种声音,听在了这群陌生人耳中,却变得比杀人万千的刽子手的刀,还要凶狠冷酷残暴坚忍。 那其实是因为他有了杀气。——对杀人者而言,无论他采取了多么温柔的杀人方式,旁观者也会不寒而粟的。杀人,本来就谈不上温柔,杀人时的温柔,本就远甚于被毒打、被折磨、被威胁时的恐怖。 他在等待着回答。 回答有了。是反问。 “——你是谁?从哪儿来?” *** *** *** 答话的当然是杜留。 一刀在手,胆气万分。刀在手中,杜留没有任何理由畏惧对方,——何况对方只是个人。 这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杜留坚信着这一点。如果有,那么,万能的上帝,能创造出一块他自己也举不动的石头吗?即使上帝不到“万能”的程度,也不该问出“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这种愚蠢问题。所以他立刻反问。 那个声音回答了。“我,是这里的主人……是地下的主人……由地下来,归于地下……回答我……你们是谁……从哪儿来……为何要来……想干什么?” 声音缥缈而冷,似在天边又似在耳边,似发自天上又似来自地底,也似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更似乎就从他们自己的嘴里发出,心底深处传出。 寂静无比的甬道里,那声音居然还有种不得不回答、不能不回答的神奇魔力! 杜留呢?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们是普通的工人,到大葬山秋游;无意间,遇到了地震,来到了这里。我们只想出去,别无他求。” 老大沉默了。身边的小刀、二狗、独眼、小铲,也不觉有了恐惧之心。从大葬山到王庄坟群,至少有十里地的平面距离,他们于大葬山遇到的地震,却出现在这里。这说明了什么? 沉默片刻,老大再问: “地底无时间……你们从大葬山何处来……行了多久?……走得哪条路……告诉我……我指点你们……”他的声音显得更缥缈了,“你们……是生命……是人……应该出去……地下……不欢迎你们的到来……”“从五连洞来,走了有三四天。”杜留机械地回答着,神智渐渐迷茫,“我们走得是黄……泉……道……”募然一醒! 心中一凛——那声音,竟有种催眠的作用!杜留急急竖刀于掌,刀锋向外,收敛神智。 一股正气,勃然而生。 ---鹊桥仙 回复[15]:四、刚才还有光 ——黄泉道! ——幽冥路! (黑山黑渊地宫?有进无出、有死无生的可怕地域?)老大沉默了。弟子们也沉寂了。沉寂了也不知有多久,老大忽然一喜:入口,何尝不可以看做是出口?既然能进来,为何不能出? *** *** *** 沉寂主宰着黑暗,人们忽然迷幻了。 没有迷幻的只有三个人: 杜留。 陈星。 阿叮 但这个时候,阿丁在运气。 他握着仝蓉的手,静静地坐着,不言也不动。但他在运气。他已经只了对方有六个人。说话的是首领。这六个人,都没有人的气质,都是像他一样的孤独者。是黑暗的儿女。 也都是可怕的对手。是修炼“武功”者,是敢于且绝对可以一举杀人的人。 在这样的险境、绝境中,又遇到了六个这样的人,他们的命运,他的命运,已经很明显了。 唯有抗争,才能自救。 ——黑暗之神,要的是他。 他不能让这些隶属于光明世界的同学、同事、同志/朋友、好友、兄弟姐妹/恋友、爱友,也走入黑暗。 所以他开始运气。开始修习武功。 他练过武功,还差一点点就能练成。但他最终还是决定不练了。他放弃了。——那只因为,他适宜的,是魔功!而魔功的习练,却必须祭奠恶魔;他不愿意,也不想、不能,当然也从未祭奠过。因为他活在人世间,崇尚光明! 但现在。为了自救。为了救人。为了预防这不可知的未来。他必须习练。何况,即使只为了自卫,他也必须修习气功,增进体质——被践踏、被毒打、无药、无食物、无水,劳累之后,他的体质已经太差。——差到了连“武术”也无法运用,体能甚至还不如一个女性。 所以他无暇留意。 陈星在无声地行动着。 他脚步无声、行动无声,黑暗中竟如同阿丁一般不受视线的影响。他悄悄地察探着方才露出圆洞的土壁,抚摸着,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食物和水都是宝贵的。他不能就这样任其失去。他也要争取,他也预备抗争。 他知道——他从来都是卑鄙的人。但有一件事,他始终都在迷茫。而那件事情,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也无法询问任何人。他只能将其深深地埋藏在心里,深埋于心底深处。但是,如果那是真的,他就必须要做点什么。做点什么,也好予以补偿。现在,寻找到那些人,夺回食物,就是他准备做的补偿!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 杜留也在运气。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的太大,太多。他无法适应黑暗。他必须用更多的精力与黑暗抗争、与邪恶抗争,他必须积聚自己所有的正气,来压抑邪恶。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 没有人注意到:朱倩忽然间有了变化。 其实,纵然人们注意了,也根本看不出来。 这变化,在内。 就连朱倩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突然间很疼,然后很痒,接着是一切的神智都为之消散。再醒。醒来后她也只知道:刚才,好像有了点变化。 *** *** *** 老大终于再次说话了。 他缓缓说道:“经黄泉道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再从黄泉道返回!拙!速速离去!否则,触怒地府抵掌神,你们便无路可走!去——速去!” 这番话,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但在没有判断出那个最没有“人味”的人之前,他也只能这样说。 这是迷魂音。能在这种声音下保持清醒的,是强者。而最没有“人味”的那个人,无疑是强者当中的强者。正如陈星有为人的准则一样,老大也有。但他的准则却很多。在所有的准则中,最适宜目前局面的,有两条。 ——不打无把握之仗;敢于向未知挑战。 因此,能判断出那人是谁时,他有把握打胜仗;判断不出来时,能让那些人顺原路返回,避免无谓的争斗,其实更好。假如恰好能在对方走过的路上发现通路,岂不是免费找到了好向导? 然而杜留却不被迷惑。 他已经清醒。“来路已经因地震而全部阻塞。我们无法顺原路返回。既然地府不欢迎我们,何不指条明路,奉还食水?回归之后,我们必将牢记您或您们的大恩大德,致意崇高的敬意。” “进入黄泉道,有死无生。”老大开始厌倦于这种游戏了,他的声音也不觉急躁起来。“你们的运气好,碰上我轮值。回归人世后,记得要每月烧银十万两。现在,你们可以走了。黄泉道已经重新开通。去吧。” 杜留更加可以确定对方是人而非鬼神了。“可惜,身后的甬道,依然是泥土。您提出的条件,我们于回去后可百倍相酬,只求你们奉还食物和饮水,——可以吗?”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好。你们——等着吧。”老大淡淡说着,突然一挥手。 退。 几名弟子立刻悄无声息地跟随着退开。 钢探针刺入土壁并刺穿,针尖与壁面的彼方相平,其作用是传声、传光。但钢探针必须与相应的工具相接,凹凸探针也是一样。否则,是无法传声或是传光的。吹筒的效用,既可以吹出荧光、小毒针等物,也可以作为话筒、听筒使用。 ---鹊桥仙 回复[16]:墓中很静。无光。静与暗,可令人类的听觉发达。老大本就是个久经训练的人,再加上工具的帮助,所以陈星的动作虽然小心,他还是听到了。不做无谓的搏斗、避免无谓的浪费,本就是老大的一贯特点。何况又是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环境? 更何况还有一个隐藏极深、难以判断的可怕之人? 但他最后仍发出了一声冷笑,这才拔出了钢探针,收回了吹筒。退。一直退到绝不担心被人听见时,这才听下。 “先把东西拿来,补充一下。”他说。 背包拿来了。老大取出了荧光盘。荧光有两种,一种是供长期照明用的,称为荧光盘;另一种是供短期信号联络用的,称为荧光碟。盘与碟似乎并无不同,但碟是可以一层层撕开且保持功效的。盘却不行。 绿幽幽的荧光下,他拿起了其中的一个水壶。 在渴与饿之间,人们首先选择的,往往是水而非食物。但水壶里却不是水。是尿。闻之作呕的尿! 另一个水壶里也是。 老大忽然怔了。 没有水,喝尿。这是求生的基本知识——但这种知识虽然是人人均知,能狠下心来享用的,却不多。不到困境、不到绝境,普通人,尤其是普通的女孩子们,是绝不会走到这一步的!但是,从他们分派食物饮水时的郑重来看,他们分明很珍惜这两壶尿。 ——但这群人才被困了不到五天。 不到五天的时间,他们就开始喝尿? 从缺粮、缺水开始,每隔上片刻,他和五名弟子,便要忍受饥饿与干渴的煎熬,他们也不过是才缺了四五天的食物与饮水吧?记忆中,他可以在酷暑中被太阳暴晒上三四天而不食不饮;地底的阴凉,可以避免水分的蒸发,按一般的常识来推论,他至少也得在断粮断水达十天以上才会有目前的体力不支之感——而目前,还不到五天,他为何也会觉得几乎就要虚脱? 他们六人的尿,岂不是早已喝干? *** *** *** 气功中的硬气功,有助于普通的打斗;普通的气功,有助于强身健体明目慧心医治疾病;但特异气功,却只能助人做特异的事件。而特异气功的弱点是:在运气未成之前,是毫无任何作用的! 现在,阿丁马上就要成功了。 但也就在这时,老大却退开了。 他一退开,阿丁立刻便觉积聚的功力不受控制地狂泄而出,宛若一支无形利箭一样,射向远方。 好像是射中了什么。 但强而又力的反击也回来了。 轰鸣一声,他失去知觉。 顺无尽的通道而行,王甲和王木忽然生出了一丝警兆。 “我们离那二十四个小白点已经很近了。”王木宣布着,迈步而行,颇有一番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英雄豪气。但他忽然身体一震,停下。 “怎么啦?”王甲吃力地赶来。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王木若有所思,摸着自己的腿,一望吃惊的王甲,笑了。“别怕。像是气血运行不适应。体内突然出现个小针小钉什么的扎了我一下钉……”突然一跳,吃惊道:“又一下!” 王甲怔怔,伸出手掌,运“圆光术”。 王木望向镜像,但见镜像里浮现出一群人头,面目模糊,其中的一个人头竟如同一枚钉子般尖削锋冷——正逐渐成型。 “钉!钉子!”王木失声道。 “谁?小丁?”王甲吃了一惊,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在车上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子。“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不是她。是个男的!”王木说着,话音方落,却突似中了一箭般“腾”地凌空倒飞,摔落,紧紧地捂住胸口,“我……好像……受伤……受伤了……”王木急忙奔去,刚跨出一步,突觉后背像是遭一矢穿心而过般,“扑通”栽倒,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漆黑。 但王木却已经昏迷。 王甲挣扎而起,摸索着抓住王木,吃力地把他向后拖,越向后越觉心情舒畅,目中也渐可视光,直到把王木拖出去将近三百米,才觉得恢复了正常。 王木悠悠醒转。他挣扎着站起来,两人相互扶着继续向后退,又退出去了十余米,这才感觉恢复正常。 “……是什么,在克、克制着咱,咱们……”王甲气喘不已,解释着,“你功力强,反而受害早……我……我弱、慢……”王木也是喘气不止,冷汗涔涔而流——自出功以来,他还是首次这般的衰弱。喘息片刻,不觉睁开了眼睛。黑暗涌来,他这才感觉好受了些。就在此时,远方忽然隐隐现出一团绿幽幽的光泽,宛若一个绿色的月亮映在半空一般。王木吃了一惊——怎么睁开眼睛也能看到了?! 王甲没有睁眼。灵法天目的视界中,但见远方乍现一团黑暗、一片阴影! *** *** *** ---鹊桥仙 回复[17]:“扑通!”阿丁直挺挺摔倒。 却是没有一个人被惊动——甚至连爱他至深的仝蓉也未动。陈星一惊,“阿丁!” 没有回答。他皱皱眉,“——杜留?!” 黑暗中,传来杜留的轻声叹息。“陈星,你过来。”他的声音很校很轻。陈星却闻声一震,如遭雷击。 “现在,其他的人,都已经暂时迷失了自己。阿丁也运功不当,昏迷了。那些人,都已经退走。这里,只剩下了咱们两人。杜留又是轻轻叹了一声,细细小小地道:“陈星,你过来。” 陈星走了过去。 他迟疑着,但终于走了过去。 黑暗中,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杜留静静地问。 陈星没有回答。他仰首。良久,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有以后,你准备怎么做?”杜留再问。 陈星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的声音很小,很冷。他轻轻地冷笑一声。“你真地以为,——还会有以后?” 杜留再次拉住他的手。很静。“我相信你。”他说。 “——我,相信!” *** *** *** “不要急于吃喝。你们,——能看出什么?” 荧光下,惨绿的光线,惨绿的人。五名底子按奈着迫切的心情,纷纷皱起眉头,瞪眼掀鼻犹如鉴定着墓中有何珍贵物品与墓的类别一般,严肃、认真,慎重。鉴定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小铲:这是尿。是喝下去又排泄出来的。甚至,是一些有严重疾并肝胆脾肾功能衰弱的人所排泄出来的。 独眼:这两壶,我们可用上八天。食物,至少可用上十天。 二狗:这些人,也很渴、很饿。并不团结。 小刀:十二个女的,都很美。 小胖:我……我怕。 “只有这些吗?”老大平平淡淡的声音毫无抑扬顿挫之感。 二狗笑了。“他们有一把刀,六个男的,两名受伤。对付这些人,我一个大概就够了。女的嘛……”小刀淡然摇头,“你一个?你一个只会被他们生吃了。别看那拿刀的负伤了,对付你大约还不能问题。那长得最丑的,不拼命则已,一拼命能让我们五个都受伤。 那个站起来察探的,绝不是个好惹的主。弄不好,两个你也是送死。”二狗瞪起眼睛,“试试吧?老子一个宰六个,不让你们任何人帮忙!杀了男的老子干女的,十二个老子哪个没干你们都不能动!”独眼呵呵一笑:“我可没那么大的胃口。男的交给你们对付。女的老来对付。先奸后杀我虽然没干过,可在这种地方,干她六七个还不成问题吧?”小胖迟疑一下,呐呐说:“他们……都不好对付吧?尤其是拿刀的那个,我怎么一见就怕?” 老大皱起了眉头,“咱们这一行——遵循的是什么原则?”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他的神情却微有不快。 ---鹊桥仙 回复[18]:五名弟子一凛,齐声道:“盗死不盗生、无功不受禄、有失必有得、出手不空返!” ——盗死不盗生、无功不受禄。 ——有失必有得、出手不空返。 君子门盗墓业,人人熟知的两项四条原则,便是这两句二十个字。这二十个字并不难背,也难怪五名弟子异口同声地背诵下来。但是,原则上怎么样,那是原则上的事,这世界上“原则上”与“事实上”出入太大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君子门盗墓业的人,是否真地能够禀行此一原则,谁也难以说清楚。 但此刻,老大问出了此话,显然已经有了某种决定。果然,他听完之后,立刻再问:“那么,我们抢了他们的物品,应该怎么样?” 五名弟子一怔。 小胖突道:“我有两块金元宝,取一块给他们,算是买的好了。一块价值十多万,买他们两壶尿一点点吃的,怎么算也足够了。”其他四人均道:“对对,太便宜——”突然一起住口,望向小胖,每一人的目光都于这刹那充斥着一丝冷酷的笑意:“金、元、宝?!”四个人异口同声,一字一顿,“——你怎么会有金元宝?!” “……我……”小胖一呆,瞪目结舌。 悔恨,立刻涌出。可是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话已经出口,再后悔有何用?他望望四名师兄弟,再望望老大,“扑通”跪下,颤声道:“小胖该死!摇彝的昧肆娇橄吕础!? 沉默。 沉默了片刻,老大才淡然摆手。“这件事,日后再说。起来吧。拿了也就拿了。如果能出去,和你的师兄弟们平分就行了。”停了停,望向五名弟子,“他们——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 ——最需要的是什么? 水和食物。 小铲突然一惊:“师傅——他们!”小刀、二狗、独眼,也面色大变:“……他们! ”只有小胖奇怪地看看四个师兄,“——他们怎么了?” 老大微微一笑,——这个不会笑的人,即使是微笑,也令人觉得很严肃——说道:“有鉴于此,我们职能留下一壶水、三分之一的食物。只取死人之物,是我们的宗旨。剩余的,我们依旧还给他们。 他们,因地震而来;地震不知何时还会发生。此墓,我已决定放弃,回归后,遍邀行内高手同来,或许才会有所收获。因此,我们必须与他们合作。 有所失必有所得,得失之间怎么看,我不干涉;但有一点,你们必须注意,即:无论如何,不可伤人见血,不可杀人。这是因为,——但凡带有机关暗道的墓,在未见天日前,有的是见血后呈吉,有的则是见血后呈凶。 此墓墓道干净而整洁,墓内不见任何生命,是隶属于那种见血后则凶的墓。绝不可因戾气伤人、杀人而令墓变凶。否则,返回时必然困难倍增。 第一个错误,已因你们的贪婪、不遵师命,而导致了我们当前的困境,如果再出现第二个错误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那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说了。 五名弟子,心情迫切地望着背包。望向“水”、望向食品。 “取三只干面饼、三块巧克力、一壶书。”老大垂眉。“其他的,还还给他们吧。” 五名弟子,面现喜色,二狗突问:“师傅,——您呢?” “笨!最有味的当然要留给师父!”独眼一敲二狗。 对这些话的涵义,老大如何不知?他淡然摇头。“你们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真正本行中人,是格守信条,绝不会在大凶之地做出又干人和的事的。小铲,我希望……算了。” 小铲抚摸着自己那小得可怜的鼻子,“师父,如果有人愿意奉献,是不违背信条的。 必要的时候进行阴阳调和,反而有助于我们恢复体力和松弛心情……”突然皱眉,“不对!孟裼腥死戳耍 ? 荧光盘立刻熄灭。“是两个人。”老大低声道。 黑暗的无尽远方,传出低沉幽远的声音:“刚才还有光——是错觉吗?” *** *** *** 所有的人,都已经从迷失中醒来——包括阿叮但没有人意识到自己曾迷失。甚至,连阿丁也忘了自己曾被震昏。 仝蓉悄悄地卷缩在阿丁的怀里,微微颤栗的双手,放进了阿丁的掌中。阿丁却很静。 他安静地犹如磐石。“他们,已经走了。”他静静、冷冷地说:“他们,有六个人,都是男的。在这里,他们也被困了许久。至少应有半个月……”他冷静的声音,就像是名对任何人与任何事都没有任何情感的人在说话。 ---鹊桥仙 回复[19]:如此冷静的声音,感染了大家。安莹莹打破沉寂,“他们是人?”声音依然如同黄鹂出谷般的清脆悦耳,令人不觉想起她往日的明媚与清新。阿丁静静道:“我。但他们是那种极其不友善的人。” 朱倩问:“极其不友善?是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东西?” “是。他们也很渴、很饿。” “那也不能抢我们的呀!”余冰天真极了。“我们也很渴、很饿。他们为什么要抢? ”杨洋说:“我们可以分给他们一点的嘛,总不能都抢走吧?”关雯道:“我们怎么办? 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现在,我们只剩下了一条路。”阿丁的声音,忽然间冷若冰霜。 “哪条路?”十七个人齐声问。 “抢!再抢回来!” 五、时间有误 绿光映照,绿月初升。 王木忽然流下了眼泪。 ——这样的情景,为何那般熟悉?是否在前尘往生中曾经经历过?在难以磨灭的人世轮回中曾经出现过? 绿色的世界、蓝色的世界,世界上只有一个黑色的月/日。宁静、神秘、荒凉的世界中,只有一个绝望了的希望。 王甲的心情,也忽然变得极端沉重。 ——主宰这世界的,果真是光明吗? 但两人都只是一瞬间的悲哀。 看到了光芒,两人毕竟还是喜悦万分。 光在遥远的前方,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跨步向前行去。走出数步,发觉并无不适之感,这才加快了脚步。 光愈近,两人的心情愈迫切。 但便在此时,绿光却乍然消失。 “刚才还有光——是错觉吗?”王木奇怪了。 一阵揪心的疼痛,再次传来,王甲王木大骇之下,迅速后退。 不再有光。 ——再也见不到光了。 *** *** *** “没有生气。不是人。是我们听错了。”老大静了片刻,道:“你们,送还食水;剩余的,要看管我。——我去那边察探一下。” 他顺甬道向传声处,无声而行。 老大走远,小铲忽然笑了。“师傅只让咱们送还,却并没有规定方式。所以嘛,我们完全可以……啊?哈哈哈……”独眼狞笑,“各自行动。看看谁的运气好些!” “师傅……师傅说……”小胖呐呐说。 小铲笑了。“师父?”捏捏小胖的脸,“看你胖的,到现在了还不瘦。——师傅的话你要听的话,为什么要私自留下两锭金元宝?” 他再笑。 冷笑。 *** *** *** 十月二十日,搜索人员已经逐步撤离。主要的原因是搜索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而失踪者的家属也不再哭闹、静坐、示威。 当然,据说还有几个极其次要的原因。 ——那位下达限期的人,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包养情妇等等多种原因被收审。 ——那位常驻国外之人,因替人办卡收费以及生活不检点而患上了某种难以医治的与“爱”有关的疾病而被隔离。 ——那位家产千万之人的公司因一大宗房地产买卖失败而导致股票下跌,并被愤怒的股民们打成了植物人。 但也就在这同时,几辆国外名车出现于王庄。车内走出了几名衣着十分简朴甚至还有补丁的办事人员。他们一到达王庄,就召集各头脸人物到大香火场,出示了一份份的红头文件。 ——王庄土地被征用。首期征用的是坟群所在地,迁坟限定于十日内完成。政府部门为他们特地招了一处山环水抱风水绝佳且距王庄不算太远的地方,作为王庄公墓。并由当地驻军协助王庄人迁坟,同时,王庄人会得到高价补偿。 ——因考古雪茄的确认的原因,王庄坟群从即日起被封锁接管,武警会协助王庄人进行迁坟时的保安工作。 也于此同时,另一批人出现于刘庄。限定村长、村支书及各头面人物于半个月内召回百名“土木专家”协助政府。否则,上到村长、下到年满十六周岁的少年,一概进行拘捕审查。历年来的盗墓案件,也将全部进行清算严打,依法办理。 做为警告,百名干警及百名武警荷枪实弹,封锁全村,挨家搜捕,仅三个小时,就搜到文物两千余件,由三十辆警车护送至省里。 从效率以及收获来看,这大概是最高、最快、最多的一次了。 ——猫鼠一窝! (若干年后,刘庄人依然为此而愤愤不平。但王庄人的回答却很正义:“如果猫鼠真是一窝,为何你们会被吃掉?”刘庄人很想不通——为什么愈大的老鼠,那些猫反而越是不敢去吃呢?)(想不通的事太多了。如果真想不通,那就不要想了。最好的解释只有一种:如果鼠大到了和犬一样大的程度时,除非有一只像大象一样的猫出现。)(在这一点上,王铁太知足了。他说:“幸亏这是在中国。不是在意大利。否则的话,你刘庄早被杀的一个不留了。”)---鹊桥仙回复[20]:十月二十五,王庄坟群鼷鼠迁移完毕。 因迁移坟墓而得到的大量财产,在王庄也体现着层层剥皮的铁一般的定律。王铁的第一富,立刻降到了三十位后;当然了,刘庄人凑够的百万元补偿,是按人头平分的。王庄因此而立刻成为人均收入第一村。 对大葬山下的各庄劳力而言,青壮劳力有了固定工作,虽然仅是民工性质。王庄在迁坟后,立刻同市县各食品百货经营公司联系,组成了联营,在村外摆出各种摊点。 二十六日,大葬山开发工程正式开始。因人员离奇失踪而引来的大批冒险旅客,一批批层出不穷地到来。当然财富也随之滚滚而来。 于此同时,第一批石油钻井探测队赶来。 二十八日,古墓开发举行了奠基仪式。 旅游区开发、石油钻井探测队、古墓开发,这三大工程,造就了异常繁荣的局面。大葬山一带似乎又回到了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激动人心的时刻。 “看来,我们的大香火场风水地,毕竟起到了作用。” 王庄的风水师陡然增多。接生意时总要指出本庄人的历史悠远、独门正宗,的确不凡。 “不信?——现有例证:……” 要价,由从前的“20-200”直线上升,居于每地千元至千五的奇高价位上。如若需要择日、定局、换形等,则要另行计价,一旦有要求破解的状况,更是漫天要价、信口开河、出口是海。 王甲家的椿树,也越长越高,越长越粗壮,似是突然服用了“神效增高营养液”一般。 *** *** *** 醒。 醒后有光。 ——是灵法天目的光。 王木精神抖擞,像是刚刚饱餐了一顿般,不知饥渴为何物,只觉得精力无穷。王甲却口唇干裂,双腿发软,全身无力。 “我……不行了……”王甲嗓音沙哑,“渴……饿……”王木看看王甲,急忙扶住他,“快,喝点、吃点!” 王甲吃力地摇着头,“不……不能……不多了……一吃,就没有了……意志就……”突然昏迷。 王木急了。忙扶正王甲,打开水壶盖,把“水”灌进了王甲口中。 昏迷了的人,欲望是难以打消的。“水”喝完了,王木喂他吃的,王甲居然狼吞虎咽,眨眼间,就把为数不多的食物吃荆王木的心情却陡然间变得异常沉重。 ——如果不练“僻谷术”,自己能支持多久?哥哥又能支持多久? 他盘膝、坐定、瞑目。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练成! 王甲再次醒来。他没有睁眼——不睁眼睛才能看到——他打量着、慢慢地打量着周围。 ——奇怪,怎么会是石壁、石顶、石地? 阴冷的岩石,散发出幽冷的光泽。饥渴感再次袭扰着他。为抛开“欲望”,他睁开眼,在黑暗中默默计算着。 无尽的黑暗,数度的昏睡,行走的路程、生理的机能,减去黑暗给人的错觉,该有十到十耳天的时间了吧?地面上的人,开始寻找他们了吗?能找到他们吗?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地底?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王木说地下还有二十四个人。真的吗?那些人在哪里?有没有水和食物?是人吗? “好了!好了!我练成了!”王木欢叫着,一跃而起,“王甲!我练成‘僻谷术’了!恪倍溉煌V埂>值赝磐跫住? 王甲瞑目,看看王木,怔道:“——怎么?” 王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没……没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好像——瘦了……很多。” “如果不瘦,那才是怪事呢。”王甲松了口气,笑着伸出手道:“阿木,先看看地面上吧。”笑容忽然一僵,艰难至极地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几乎只剩下了骨头的瘦手,然后,他望向另一只手——几乎已是枯骨的手。 这刹那间,王甲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睁开眼,望着黑暗。“我……是不是很瘦? ” “是。”王木苦笑。也睁开了眼。——睁开了,也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不但瘦,而且瘦得厉害。” 他回答的十分艰难。 王甲呆呆地伸着手,摸向自己的脸——的确很瘦,瘦到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裤子掉了。(腰带,居然不起作用了。)他摸摸自己的身体——一具活着的骷髅。 “奈何桥!”王甲痴痴地笑了。“我已到了奈何桥!” (笑容令王木不寒而粟,不惊不抖。) 但王甲却已镇静。他冷笑,“奈何桥,又岂奈我何?不!我定然不会屈服的!”而后,他瞑目,望向王木,毅然道:“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你必须迅速带我出功!” 他一笑接道:“出功的方式,要难为你了。你必须十指同时按定我二十个穴位,并于那同时,度气给我。明白吗?” ---鹊桥仙 回复[21]:王木也镇静了。他笑道:“照这种出功的方式,我宁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你还得是位年轻美丽的女性。” 王甲也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粉骷髅,只差一线。男即女,女即男。现在,我纵然是天下第一美女,又能如何?你大可于心里想像我是你心目中最美好的偶像。来——闲话少说,立刻开始!” *** *** *** “僻谷术”的出功,要难于“灵法天目”。它分为绝食、绝欲、绝水、绝气这四个阶段。但因他们事实上早已将食物、欲望、水等绝到了最低的限度,所以王木很快就令王甲达到了前三个阶段。 第四个阶段目前却没有任何必要——因为墓内始终有空气。 新鲜的空气。 王木收手。 王甲松了口气。失去的体力/精力,正逐渐地返回。他再度伸出右掌,“阿木,先看看地面。如果镜像太快,能记住什么就说什么,不要迟疑!” “——很多人在动。——不像咱庄的坟。像个大工地。——像个大会常——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像是小丁,太快了。看不清楚……”“仔细看!忻挥行《。∪绻校苁盏皆勖堑男畔ⅲ——一定要仔细!” “……人多……出现了一次……太快……”王木忽然一怔,“不对呀!你的‘圆光术’什么时候变成了放电影?太快了!影影绰绰的啥也看不清楚。” “有没有小丁?” “有。” “你能肯定?”王甲严肃起来。 “能。”王木回答的十分坚决。 “那就好。”王甲松了口气,忽然摇晃一下,又站稳,吁口气,慢慢依着墙壁而站,表情十分疲倦。半晌,他才恢复过来,“阿木,——你想明白没有?” “想明白?——想明白什么?”王木奇怪了。 王甲迟疑一下,提示:“——时间!” “时间?”王木一怔,忽然一惊、一呆、一寒。“时间!时间有误!” “是。时间有误。地面上,时日飞逝。地下,时日却只有短暂的刹那。” “这,有三种解释。1、我们已经死了。活着的是灵魂。是精魄。2、我们是在时空隧道里,在内层空间。3、置身于一个高速运转的,其速度快愈光速的物体上。但无论是哪一种,带来的可能性都只有两种。1、时间虽然慢,我们的生理渴求,运行机能却不变。那样,纵然不疯狂的、不停的吃喝,也没用。也会很快就死去。2、生理机能与现时间相吻合,造成了长生效应。在地面上,我们可以失踪上一月、一年、十年、百年,在地下,我们却只会感觉过了几天、几月、几年。所以,我们当前所面临的第一困境,已经不再是饥渴,而是时间。” “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王甲的话,终于说完了。但也就在此时,突然远方绿光乍现,继而,竟宛若烟花、焰火般迅速扩大、消逝。但他是睁着眼的。也就是说,他不该看到除了羊皮纸外的任何亮光。 王木却是闭着眼的。他看到了什么? ——灵法天目的蓝绿色视界下,但觉无涯无际的蓝绿之光,募然间一片的漆黑。继而,漆黑瞬息之间扩散到了整个色泽低幕,再消散。光泽也变为正常的蓝绿之色。 然后,两人都忽然想到了地狱。 ——传说中,地狱里的夜,是白的;日,是黑的。 (在地狱中过年放焰火时,焰火之光是先黑后白。)——他们岂非正是置身于地底? 那么,既然在地狱,有没有黄泉道、幽冥路、奈何桥、鬼门关、森罗殿?有没有十八重、九幽、弱水、焰火山、开明兽?有没有阎王、判官、牛头马面?有没有泰山君、地下二千石?中央墓主、三丘五墓、墓左墓右、墓丞冢令? 王甲叹了一口气,“阿木,你有没有听说过‘生当为人杰、死亦做鬼雄’的故事?” 王木道:“听说过。那也是兄弟俩,误入绝境达十年之久,依赖太岁肉而活。返回家后却发现疾厄也随之而来。为防范疾厄外流,他们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王甲道:“后来,他们受家族追杀。” ---鹊桥仙 回复[22]:王木道:“对。在最终的绝境时,兄走弟留,人杰的后来终于成为人杰,鬼雄的也终于变为鬼。”他笑了。“咱要也有逃生的机会,你也先走。我后走。不过,你别闹的也食言,让做弟弟的一直等个无休无止也不见做哥哥的回来救他。” 王甲叹了口气。“那只是个故事而已。何况,那的确是个古怪的地方,出去的人,就再也回不去了。不过,如果故事重演,还是你走吧。我留下。” 王木笑笑,“当哥哥的怎么会不为当弟弟的考虑?我相信,做哥哥的总会想办法回去救当弟弟的。——毕竟,当哥哥的要懂得的更多。还是你走我留吧。”(详见拙著《时空梦·宇宙情》)“你倒会做顺水人情。”王甲也笑了。“我留下,还能为那些阎罗王、泰山君什么的看看手相命相体相气相的,挑起他们的争斗,咱坐山观虎斗不亦乐乎?你呢?” “我?”王木大笑,“我可以杀了他们,自立为王!”突一拍头,“地图!以趺淳屯耍 ? *** *** *** 地图已经拿出。图上,线路纹络上呈现出的红光回流不息,宛若血液奔流一般。王木凝神望着,王甲也凑过头去。两人四手拉着地图,王甲突然一怔,“你先松手。”王木松手。“再把手放上。”王木又放上。“再松开。”王甲又命令着。 王木却不肯再听命令,“干嘛干嘛?——想玩儿人呀?” 王甲一巴掌打开王木的手。王木立刻再放上。 “哈!原来是这样的!”王甲大喜,“只有咱们两人都拿地图时,我才能看到那些小白点小红点的!” “啥玩意儿嘛!”王木大失所望,“——真是个老杂!” 王甲却兴趣盎然。“恩。不错,真的有小白点小红点的。时聚时散的。——奇怪,怎么突然就少了两个?!” 第三卷《奈何桥》第二章《食心含笑、一怒弃情》一、面对邪恶——只有一条路可走! 抢!再抢回来。 ——但是,该怎么抢?到哪里去抢?向谁抢? 没有人回应。每个人都似已麻木。 也正因无人说话,人们这才又听到了挖土的声音。 十八个人一起站起,屏息而听。杜留无声地翻腕亮刀,侧首聆听;陈星贴近土壁,俯耳聆听;阿丁松开仝蓉,缓缓移步。 但挖土的声音却又消失了。 等待片刻,陈星似乎有些心虚,他轻轻叩击土壁,行几步,再叩几下,看来十分专注。 “他们离开了。”阿丁说。 ---鹊桥仙 回复[23]:“离开?——不会吧?”陈星继续叩击土壁,似在用心地寻找声音又何异处。又有挖土的声音传来,响了数下,消失。“位置已经找到了。”陈星冷静地说着,移向另一边,继续寻找。 一声冷笑,却忽然传出。 *** *** *** 冷笑的是吴小慧。她冷笑着,“如果食物和饮水不在一个人手里,我们——不会这样!”黑暗中,她那饱含着讥讽的声音继续传出:“在这个世界上,太有那么一些人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每个人,都有一番堂而皇之的借口。每个人,仍然有着‘最穷的人最革命’的正义感!” “在日常生活中,他们秉性着一种过一时算一时的可笑原则,从不筹划未来!然后,在遇到突然的变故时,却又懂得如何利用着武力,欺侮弱小,把他人节约出来的一切,悉数抢走,并美其名曰‘劫富济贫’,说穿了,还不是强盗的本性?而面对强盗,我们,又未免太懦弱了。不知反抗,不知奋争,只知道逆来顺受!而后,还会反思着自己为何不对!天真!无耻!可怜!” 敲击声停止了。陈星淡然离开了壁面。 “吴小姐,你是在说我吗?”他冷冷地笑了笑,接道:“你,有你的一套理论;我,有我的一套原则!但是,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就看你如何看待了。——如果你记恨着我,记恨着是我迫你们拿出了食物和饮水。那大可不必。所有的一切,我没有多占有一点。以贡献而言,对这群体,我比你大上十倍、百倍!在群体的生存面前,我宁可出任着‘恶魔’的角色!若说,对此你有意见,你大可带着和你有共同想法的人,一起离去。 你们,完全可以另谋生路!热唬浮⑺丫 ? 吴小慧笑了。她笑得似乎很温柔,她的声音也温柔如水,仿佛正在和初恋的情人在谈话。“陈副队长,你的为人,我太了解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会盲目行动吗?不。 你不会的。(黄紫兰一证:果真如此吗?)你已经知道了,自己,成为众所矢之,一旦有了变乱,必会先拿你开刀。所以,你才会做出一番貌似大公无私的举止,使人们觉得,你有人性。”声音一变,厉声道:“——但是,如果你真的有人性,为何对抢粮抢水者不但不出手,反而要暗示,请求收留,好投靠他们?!” “笑话!投靠他们?他们是什么人我投靠他们?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投靠他们?你凭什么证明我要投靠他们?亦或,你根本就知道他们是谁?”陈星连连的冷笑,声音也显得异常冷酷:“吴、孝慧!谌禾迕素厥保阃呓饩模偬硇侣遥梦颐遣荒芤恢露酝猓憔烤故鞘裁茨康模浚 ? 吴小慧淡淡道:“陈星,不要再翻云覆雨了。” 陈星突然严厉起来,“人说中国人最擅长窝里斗,你一向是个聪明人,为何在一切利益由自己出发时却忽略了一个严肃的事实?——当我们这个群体不存在时,你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抢回来的斗争还未开始,你就先使大家军心涣散,想让大家都渴死饿死吗?” “是吗?”吴小慧更不以为然了。“但若是一个窃贼正在行窃,你以为我会做出事后再告诉失主的事情吗?那个时候,又有什么意义?” 陈星怒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别人可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但你别忘了,我学过电信电报,你叩击墙面的声音,那样的有规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小慧讥笑着,“怎么? 要不要我翻译给大家听?” 陈星懒洋洋道:“是吗?可惜我从没学过你的电信电报,你教教我如何?现在,我倒真希望那些人能收留我,也免得我饿死、渴死。我倒忘了——是不是天下人都和你一样的聪明,知道电信电报的传达方式?” 挖土声又响了起来。 “都别说了!”杜留怒道:“过去的事情,谁也不准再提起,我早就说过——”“快走——孝心——!”阿丁截口。惊叫/急叫/大叫。长叫。 但叫得已经太晚。 尖叫和惊叫声同时响起,然后是一片惊呼。 人们不知所措地跑了几步,停下。 ——遥远的仿佛远在这世界之外,传来了隐约的搏斗、嘶叫、扭打、尖叫等声音。 “缺谁?”黑暗中,杜留沉声问。 *** *** *** “快”字入耳,韦依依突觉脚下一软,整个人便跌落。脚下已是虚空,她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尖叫,便被堵住了口。然后,身子一需一侧,向旁边倒去;但身躯立刻被拉祝一只大手捂紧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她被拖了几步。 似有一个小洞。但一记重拳。她昏迷。 ---鹊桥仙 回复[24]:“走”字入耳,安莹莹尚未来得及惊呼,便被卡住了脖子。然后,她落了下去,被人抱紧了翻滚下去;她挣扎着,扭打着,嘶叫着,然而无济于事,她依然被向后拖去。 “真消魂。”一个充满了淫欲的声音笑着,她的口中忽然间多了点东西。而后,那声音低低地道:“想吃就喝,就不要反抗、呼救——明白?”绿光闪,卡紧脖子的手松开了。一柄锋利的小刀出现于眼前,那个声音变得阴冷了。 “你,只有两种选择。死,亦或活。每一种,都会有代价。一种是生命,一种是贞操。——你可以选择!” 嘴里是糖。是块甜甜的酒心巧克力,而且,是一整块! 那把刀很锋利。在家里,她连切菜用的刀都很恐惧。 她哆嗦着、颤栗着,悸动着,想把嘴里的糖块吐出来,想说话。可是不争气的嘴巴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而那块糖,却已经化开,甜甜的,甜甜的,润润的,润润的,……消失于嘴里,进入了咽喉,进入了肠胃……她终于闭上了眼睛。任那双手在她身躯上游走着。 ——在死与生之间,我该选择什么?我能选择什么?生命与贞操,究竟哪一种更加可贵、哪一种更加重要? 眼睛干涩。但干涩的眼中却有泪。 “孝心——”的“斜字入耳,仝蓉急跨一步,想拉住阿叮这一步也就坠落了下去。在坠落的瞬间,已有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这刹那,她毫不犹豫地一仰头,头重重地撞在那人的脸上,同一时,她一个肘击重重地打在那人的胸腹之间,并一脚后蹬、一脚狠踩,她踩在了那人的脚背上,蹬在了土壁上。 身后,一声疼叫。突然,她的后心被重重地击了一拳,疼得她几乎要昏迷过去。她疼叫一声,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她的长发,把她向后一拉。疼痛,令她仰起了脸。劈啪两巴掌,煽在了她的脸上,她被向后一拖,拖倒。她尖叫着,拼命地伸手乱抓,想抓住些什么。 可是什么也抓不到,却被拖进了一个仅仅能容人体通行、双手都无法任意活动的狭洞内。 但如此一来,反而令她有了可借助的物体。她努力地撑起双臂,臂变肘,死命地抵紧了洞壁,并于那同时,分开双脚,勾住了狭洞入口的外壁。那人拉扯两下,竟拉不动,冷哼一声,一掌拍在她头顶。 昏。 然而,她虽是已经昏迷,那姿态却依旧顽强,双肘紧撑着内缘洞壁,双脚紧勾着狭洞边缘。那人渐感不耐,用力一拉,撕心裂肺的剧烈疼痛,疼醒了仝蓉。她的身躯不由得一软。也就在意志松懈的刹那,她被拉入了狭洞,拉出了狭洞,拉到了一个相对广阔的黑暗空间。那只手松开了她。她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些东西,想站起来,想跑,想喊……想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可是一记重拳击来,一只脚重重地把她踩到地上,踩在了她的腹部。 她已无力。 但她仍能尖叫,仍能挣扎,仍能——咬! 那人再一脚,她再昏,无力地瘫软。黑暗中忽然有了绿色的亮光。一只碧幽幽仿似狼一般的眼睛,盯着这如此强烈反抗的女孩,冷哼着,半跪于地,拨开昏迷中护头的手,碧光下,肤色白皙竟若厉鬼。这是个眉目如画、楚楚可怜的女孩,很单保但是——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如此的敢于反抗/终于,他认出了她:是那个分东西的女孩!(想来,她应该是那些人的首领吧?否则,那些人为何会那样的信任她?)他冷冷地看着,突然出手,一把撕烂了黑色高领秋衣,再一把撕烂了质地柔软的裙裤,从身畔摸出四个铁扎护,把她掰成大字型,卡卡卡卡四下,卡在四肢上,钉入泥土地,然后,一掌掴出,——这一次,看你还能如何反抗?! 仝蓉醒。血自嘴角渗出。她偏偏头,想动。但动不了。想叫,但一只铁钳般的手卡在她的脸颊上,使她只能赫赫发声。那是一只野狼般的独眼。“妈的!像你这种柳条随风的身子也还敢反抗?老子干死你!”森森的冷笑,可怕的面容逼近、贴近,另一只手揪在了她乳鸽般的左乳上,突然用力——那是种撕裂肌肤的疼痛。她忍不住惨叫。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更用力了,她的口被卡紧,无法开合。口中多了那人的舌,搅动如蛇,她连叫声也发不出来了。那人这才俯下身来。 但也就在这刹那,一个细细幽幽的声音忽然传来。那人一怔,中箭般条起。声音再响。他侧耳聆听一下,口中发出相同的声音。然后,随手抓过一团东西,塞入她的口中,瞪着她那充满了仇恨、怨毒的双眸,冷笑:“瞪?老子一只眼就怕你两只眼?——想要回你的东西,老实点!”转身。行想那发出声音的所在。 碧绿的光泽幽幽如前生往世中驱之不去的梦魇,仝蓉垂泪。口内,是自己的衣服。在这个时候,她只能喊:——阿丁,救我! 在心底的深处喊。 *** *** *** 女的在惊叫,男的在惊慌。 阿丁拧紧眉头,在甬道上来回行了几步,突然一脚踏在一处坚硬的土地上,沉喝:“开!” 那土地募然裂开。 他落了下去。 但土地立刻就长合,他被紧紧地卡在土中,无法动弹。 ——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 *** *** *** 其实,第一个落下去的,是黄紫兰。 但那个时候她正在思索着一个疑问。所以她没有来得及发出尖叫。本能使她立刻颔紧了下颚,缩紧了身体。一落到实处,立刻松弛。 这个时候才有了第一声的尖叫。 ---鹊桥仙 回复[25]:一只手陡然出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心中一动,没有惊叫,而是长吸一口气,身体一软,毫不反抗,任那只手抓住她,拖走她。 “昏了?——真胆小!” 一个声音自言自语着,有点索然无味的意味。把她拖着走了一段路后,停下。亮光燃起,没有声音。但她知道,——正有一个人在观察着她。 她突然睁眼。 那人凛然一惊,募然远离了些。那是一张扁平的脸,脸上有一个小得可怜的鼻子。 “你是谁?想干什么?”她静静地问,被平放着的身躯,却一动不动。那只小小的鼻子离她更远了。扁平的五官有些哑然。也有丝警惕。“我叫小铲。你好像不怕?” “当然怕。但怕也不是办法。小铲,我叫黄紫兰。如果允许,我能坐起来说话吗?” 黄紫兰依然一动也不动。 小铲更惊讶了。“少见!这么镇静的人,少见!起来吧!囱幽悴换嵬蝗欢值摹!? 黄紫兰慢慢坐起,伸手拂拂占满泥土的乱发。“小铲,是你们拿走了我们的食物和饮水吧?能还给我们一部分吗?” 小铲更惊奇了。“怪!你这种人还真是头一次见。我还没告诉你我想干什么呢。”黄紫兰嫣然一笑,笑容娇媚动人。她的声音却毫无媚态,“不用问。你们既然已经抢走了食物和水,现在不外乎只有两个目的。一是问问我们的来路,另一个当然是性。”她说得十分坦然,毫无羞涩之意,仿佛并未和一个危险的男人在谈话,而是在和一位学术专家在探讨问题。 小铲惊讶地望着她,目中的欲火慢慢冷却。 黄紫兰侧耳聆听一下,正有隐约的搏斗、扭打、嘶叫、尖叫声传来。她皱皱眉头,“小铲,如果你们是君子门盗墓业的人,你们中有一个老大,就先让他们缓上一缓——我们必须谈一谈。” 小铲目中的欲火陡然消失,凛然道:“——你……”“问我如何知道是吗?”黄紫兰皱眉,“快些制止他们。容后再详谈!”她的口气,不容置疑,小铲怔怔,点头,发出了一声幽幽的低音。不远处,立刻传来了回音。扭打声依然在持续。黄紫兰眉目一冷,“小铲,那是谁?!”这居高临下之态,令人极不舒服,小铲也皱眉,“你好像……”却忍下了欲说的话,再度发出细细的声音。这才又有一声细音回应。 片刻后,小胖当先返回。上衣稍有不整。“她昏迷了。昏迷应该是默许吧?”说着话,已看到了黄紫兰,不觉一怔,“叫我们干嘛?” “坐下。”小铲摆摆下巴。 二狗、小刀衣衫不整地回来了。满面的怒容,“干什么!” “坐下!”小铲再度摆摆下巴,稍有冷意。 独眼回来了,不但衣着整齐,面上尚且有伤痕,更是怒火中烧,瞪着小铲,“什么事?!” “坐下!”小铲严厉说道。 独眼瞪瞪小铲,看看黄紫兰,疑惑地坐下。 “这位是黄紫兰小姐。大家认识一下。”小铲介绍。 黄紫兰微笑欠身,“打扰诸位,很不好意思。”目光一一从四个愤愤不平的人身上扫过,道:“你是小胖……你是二狗,你应该是小刀……”望想独眼,“你当然就是独眼了。刚才我听到搏斗声,是那个分发食物的人吗?” 五个人都怔了。小铲更惊——她怎么知道大家的绰号? 独眼冷冷地盯着这容颜憔悴、神情镇静,略具媚态的陌生女子片刻,“不错,有什么问题?——你是什么人?” “问题倒没有。只想请您等上一等。”黄紫兰微笑一下,“当然哪,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请您放过她。” “放过她?独眼冷笑。 “她还是个很小的女孩子,什么也不懂。而你,却很强壮,”黄紫兰温柔地说着,“在这种地方,消耗体力,是种错误的行为。你们秉行的是盗死不盗生的原则,而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一般只有心理不健全亦或是性功能有问题的人才会做。你们应该不会是吧? ” “我心理是否健全,那无关紧要。性功能嘛,你想试试?““独眼!”小铲沉声叫。 独眼瞪眼,一脸的不善,“——怎么?” 黄紫兰摆摆手,“两位,不必伤和气。独眼,你的目的是求个快乐,而不是愤怒。放了她,我让你快乐并满足。” “没那么傻吧?”独眼嗬嗬冷笑,“你?——两个也不够!你们这十二个,老子一个也不会放过。随随便便就放人,——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 二狗、小刀、小胖也疑惑了,纷纷望向小铲。小铲苦笑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来历。 “你们三个,可能已经开始了。惊扰了三位,实在抱歉。请问,——你们的头儿,‘老大’在哪里?”黄紫兰逐一扫视着二狗、小刀、小胖。 “没有没有。还没开始。”也不知怎么,小胖忽然觉得非常心虚,连忙摆手。小刀、二狗也缓缓摇首,三人更为疑惑了。小铲皱皱眉头,“黄小姐,您究竟是什么意思?想让我们放人,一个满足我们五个?” ---鹊桥仙 回复[26]:“不。”黄紫兰摇摇头。“如果我是男的,我也不会轻易放人的。只不过,我是想告诉大家,在这种环境里,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对诸位日后的生涯,必然有影响。你们不但得不到心理上的快乐与满足,反而会时时刻刻地感到内疚。若我说的没错的话,你们这行的真实目的,并不在于盗窃各类价值昂贵的财富,而是视此为乐趣。我们,是因为地震而被困的。你们被困的时间大约也不会比我们短。所谓人多力量大,假如我们通力合作的话,可能很快就会出去,但若是相互仇视,就难免会有死伤。这又何必呢?” 小铲有些不快地问:“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职业?” “如果我说了,你会放人吗?”黄紫兰望向小铲。 “这是废话。” “那好吧,。我的名字,叫黄紫兰。是个非常普通的人。但是,我的丈夫,却是黑社会的。当今各行的简要状况,耳闻目睹下,我都会大约地知道一些。在本省境内,真正的黑社会中人,没有人敢于动我。外省入境的,我通常也都会首先知道。各位在此地出入随便,除了君子门盗墓业外,我想不出还会有谁。你们这一行虽说也是隶属于黑社会,但势力太校让若你们敢保证日后黑社会查不出此时此地的事件与你们有关,那就请便。所谓‘有失必有得’,也是你们的信条。你们失去的一时的快乐,得到的却是一项日后在本省出入不会遇到任何麻烦的保证,得失之间,请慎重考虑。” “您丈夫究竟是哪位?”小铲皱起了那浅浅的眉头。 “你们到本地后拜见过谁?” 小铲一凛,“——你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些?” “八月二十八号的夜里,——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八月二十八号……”五个人忽然一惊,呻吟一声。 ——天哪!惹住天王老子了! 沉寂片刻,小铲问:“这么说,我们应该是空手而返了?” “怎么会呢?你们还有我。或许我的体力一般,但做这种事情,我是完全可以不需要浪费任何体力的。”黄紫兰笑了笑,解开外衣,碧绿的光芒下,饱满的胸乳募然耸立。 “别!”小铲急叫。五个人迅速侧首,避开视线。 黄紫兰停下。“怎么?我很丑?还是身材很差?” 独眼冷笑,“够了!”怒道:“想玩儿我们呀!遗瞿悖浚 ? “有什么不敢的?”黄紫兰淡淡然,“就算是我作为求你们带条路,把我们送走的条件还不行吗?有些的事情,是要看环境的。在特定的环境里,有些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个事。” 这番话一说,五个人忽然都犹豫了。 如果黄紫兰只是个一般的人,那倒也罢了,做不做,其实都是无所谓的。女人嘛,一关灯还不都一样?但她既然是赫赫有名的角头级人物雷阵雨的合法妻子,那就不一样了。 别说她长相、身材本就诱人至极,及时丑陋不堪,只凭那身份地位,就足以让人有冲动。 怕固然是怕到了极点,但想也想到极点。 ——反正,是她自己愿意的。 五个人,忽然间都感到呼吸急促,口干舌燥。 却在此时,一个静静的声音出现了。 “该放的放,该留的留,由你们自己决定。” ——老大! 老大终于露面了! 他缓缓出现,宛若幽灵,黄紫兰不禁向他看去。 “你——跟我来。” 老大静静地说,负手,转身,缓慢若幽灵般消失于黑暗之中。黄紫兰淡淡地扣好扣子,向暗影中的老大跟去。 两人很快就消失于黑暗之中。 小铲道:“师傅既然是说了,你们就去问问那些人。”他平平板板的面容上毫无表情,自嘲地笑笑,“你们吧,都还不错,只怪我抓错人。要抓到了别人,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操!”停了一下,接着道:“独眼,别难为那小女孩儿了,那他妈的真没劲儿!” 二、含笑食心 “你们之中,有个人很想投靠过来。那是谁?为人如何?” 黑暗之中,老大的声音很平静。 黄紫兰沉默了,——吴小慧说得果然没错。但陈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为将来考虑了吗?沉默半晌,终于道:“现在,不存在投靠的问题。都是为了活下去。你抢走了食物与饮水,准备怎么办?大家都是人,都在为生存而忧虑而饱受着煎熬。你预备怎么做?” ---鹊桥仙 回复[27]:“如果不是因为你。答案你自己会知道的。”老大平静的口气,根本让人察觉不出他是在做顺水人情。“有你在,能活的时候大家一起活,不能活时大家各自顾大家的。你既然一定要为这些人着想,我可以答应你,奉还三分之二的食品。但是,你必须留在我的身边。” “为什么?” “是人质。让他们有所顾虑。不致于暗算我们。也是保护你,将来,好向上面交差。 免得满门牵连。你有没有意见?若是没有,以后就不要随随便便说话了。” 黄紫兰沉默着。她清楚地知道这选择所潜在着的涵义。沉默半晌,道:“你……把我推向了深渊。出不去时,会被他们仇视。走出去后,我也不会得到他们的感谢。同时,也很有可能会因你们的做法而受到牵连,被关押甚至枪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知道,这就是代价。”老大十分平静。“同意与否,取决权在于你。若是讲黑道上的规矩,你不该大包大揽,不该出头关照这些人。若讲正义良心,你应该牺牲。现在,是你一定要揽过全局,我又能怎么样?既然大家都身为一个人,那么一定要知道做人都是有原则的。该想着自己时,不能一味地愚蠢的献身。我是他们的师傅,也是他们的大哥。 如果因为惧怕谁而一味妥协的话,我日后还怎么在本门中立足?——在黑道,君子门也曾强盛过。而今主持黑道的是龙派,是‘方正圆融’的‘方正融’,但论起贡献,最大的却是‘圆’,是本门的门主。所以,本门始终会再度强盛的。于理于势,我绝不会惧怕你的丈夫以及显在的势力。但在‘情、义’上,我却不能不遵从一贯的定约。这,就是为何要把你留下的原因。你可以考虑,也可以选择。” ---鹊桥仙 回复[28]:“黑道上的事情,我不懂。”黄紫兰说:“但我不必考虑。也没有必要去考虑。人事万变,谁眼明心亮谁正义常在,日后自知,我既然是嫁给了这样的人做丈夫,早晚都会受牵连那是毫无疑问的。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好的。我留下来,——你何时要?” “要?——你错了。我不需要。需要的是他们。”老大平静地说着,“——而我,是不会禁止他们做任何事的,除了——杀人。”他伸出了双掌,两点荧光,在双掌掌心慢慢呈现,他望着掌中的荧光,渭然长叹:“人,活人,是最不能接近的东西。他们是世界上最残忍恶毒的动物。而你,却要偏偏去维护他们,维护这种动物……”“我真不明白,——你,又该算是什么。” *** *** *** 脚步声再度传来,韦依依突然说话了。她轻声、细声,“……你不要打我,也不要撕烂我衣服。我不反抗就是了。我自己脱。只求你放我回去,别声张。我不想让人知道的……”二狗呆了。 ——这种女孩子,他不是没有见过,但一般都是事后哀求着不要声张;这种只求脸面、不问实质,逆来顺受的人,也倒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可不能怨我。”他想着,道:“很好,你可以喝口‘水’,算是嘉奖你吧。” 荧光亮了,碧绿的光泽下,那是具白得闪光的躯体,是具令人望之便觉窒息、正人君子也会泛起犯罪念头的绝佳搭配,微冥的双眸,憔悴的容颜,掩盖不住昔日的如花娇艳,其容貌、其身材,绝对可以名列第一。看到了这个女子,黄紫兰的娇媚,简直便是个五岁的儿童。 二狗兴奋极了。“你跟着我吧!”脱口而出。递过水壶,但心中一凛,补充道:“当然,也可以回去。跟着我呢,保证有维持生命的水和粮食,还能活着出去。跟着他们嘛……你自己考虑吧。” 韦依依接过水壶,贪婪地喝了几口,还待再喝,已被二狗劈手夺走。“给我……”韦依依望着水壶,颤声道。 “给你?——你需要的,我给了你,我需要的呢?” 二狗淫笑着,拧紧了壶盖。 韦依依背转身躯,解下了最后的内衣。 ——那人又回来了! 安莹莹蹲在地上,惊恐万分,她想向后缩缩,但身后已经无法再退了。但她突然呆了——那人手中有绿光,另一只手上,居然有着薄薄的两片火腿肠!那人蹲到了她面前,伸出那只瘦长平直的手掌。火腿肠的淡淡香气,不可抑制地涌来。那人一掌将手里的绿盘拍在土壁上,而后,端起了她的脸,望着她。 “我知道,你又冷、又饿,又渴。你很美丽,很温柔,应该被人们像众星捧月一样保护着,我会保护你的。笑一笑。何必为一丁点的小事而不开心?我们的生命,是重要的;你付出的很少,却得到了很多。只要你想通了这个道理,就应该顺从一些——不是吗?” ——他的目光不凶。声音不凶。表情也不凶……(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火腿肠……)“你……放我走……”安莹莹颤声说着,但那双眼睛,却依然不争气地盯着那两片火腿肠。“你放过我……我不吃……唔……”一只手却已不争气地抓过那两片火腿肠,三口两口咽了下去,嘴里却依然说着,“不吃……也不想被你……”小刀的声音更柔和了。 ---鹊桥仙 回复[29]:“可是,你已经吃过了一块糖,两片火腿肠,你用什么来交换呢?我给了你你最需要的东西时,你没有拒绝。那么,你怎么能够忘恩负义呢?你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孩子,你不希望,你这张美丽的脸上,出现几道令人作呕的刀痕吧?” 他的手开始向下滑去。 “不、不……放了我,放了我……”安莹莹惊恐地护住胸,“我给你钱,很多钱,你要当官吗?我给你安排,要出国吗?我给你办卡,不……不要……”“对,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小刀摸出了那柄锋利的刀,一手轻轻松松地拨开了护在身前的双臂。轻轻松松地把手继续探了进去……“不要……不要……我有丈夫了……我不能……”“是呀,有丈夫就更没有关系了。”小刀笑了。猫捉老鼠般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安莹莹,“你为什么不笑呢?”突然厉喝:“——笑!” 安莹莹一颤,泪水流出,泪眸中,却强挤出一丝笑容。 独眼愤怒地走回。他看到——被卡在地上根本无法行动的女子,正瞪着一双愤怒的眼。他笑了。拔出塞入对方口内的衣片,“小丫头,你这双眼,看着也蛮水灵的,怎么仍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瞪着我?怎么?看老子只有一只眼?你眼睛多?你信不信老子先挖掉你一只眼?再割钓你的舌头,把你一片片刮成肉泥后再*尸?” “魔鬼!我要杀了你!”仝蓉瞪着这只独眼,瞪着这只死灰色的宛若妖灵般的一动不动的眼,口内鲜血涔流,她的声音很微弱,却异常坚决。 独眼裂嘴笑,慢悠悠地坐下,突然一掌。 这一掌,就飞出了三颗牙齿。 “我要杀了你!”仝蓉吐出一口血。 独眼笑得更开心了。“杀我?”他懒洋洋地抓住仝蓉的长发,突然一拉,一抖,一缕头发已带着头皮而出。仝蓉惨叫着,扭曲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然而,她依旧瞪着独眼。 独眼再笑,手中忽然就出现了一个牛崽包,一把抓出几块碎饼干,慢慢碾碎,碎末,突然按进仝蓉的口内,嗬嗬大笑。 “老子就喜欢倔强的人!瞪!瞪呀!就让你瞪着,看老子怎么折磨你!怎么*奸你! 怎么让你发出消魂的叫声!老子要让你始终清醒地看到这一切!然后,老子再挖出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哈……”“我要杀了你!”仝蓉口齿不清地叫。 独眼的笑容突然间变得温柔了。他又抓出一些碎饼干,慢慢地动着,饼干碎渣从指缝中露出,落到地上;他再伸手,慢慢地把泥土和饼干碎渣柔和于一起。“瞧,多么可爱的食物……”他嗬嗬地轻笑,“来,告诉你老子,你准备怎么分配?啊?你说说看,这些东西,你准备要,还是不准备要/想一想,你是不是准备让他们陪着你一起死?啊?——哈哈……是你害了他们!是你让他们饿死的……哈哈……小丫头,你的贞操太宝贵了……”他充满恶意地西欧啊着,又抓出了一片被捏扁了的已不成形状了的面包。“乖,想吃不?想吃呢,就乖一点;不想吃呢,也乖一点。你的命运,已经无法避免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你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是想救他们呢?还是想让这些吃的都变成粪土?嗬嗬嗬嗬……”“你——杀了我吧。” 仝蓉终于不再瞪着那只独眼。她闭上了眼睛。泪渗出,她的声音依然含糊不清,但无疑的,却失去了所有的锐气。 小胖走到了自己的猎物前。 这是刚刚捉到就昏迷了的猎物。很美、很艳、很动人。荧光下,她依然昏迷着,一动也不动。 ——昏迷了的人怎么办?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 (应该是默许吧?) (对。一定是默许!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当然就是默许了。)他搔搔头,十分为难。拍拍对方的脸,不见反应;在身上揉捏着,仍不见任何反应。 ——她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哈!她同意!她是装的!她的姿势已经改变了!)这当真是个惊人的发现。小胖高兴了。他想了起来,在走之前,对方的身体是稍微俯着的,而现在,却变成了稍微仰着的,扬起的角度虽不大,但显然已经让人很方便地就可以解除她的衣物。然后/接着……那当然……他高兴地裂嘴笑了。把荧光熄灭。 对方既然是这么的配合,他也不好意思让她太害羞吧? 可也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股锐利的风声。 一声脆响。 ——如果没错的话,那好像是骨头被击碎的声音。 (我的喉咙……) 扑通一声,他倒下。 *** *** *** 朱倩静静地坐起来。 她的手中有一只鞋子。这是一只奇怪的鞋子,从外表上来看,要比她的鞋子足足大上两号,可是穿在脚上,却很合适。鞋子有方根,还钉着铁掌,然而走起路来,却和她的旅游鞋一样毫无不同。——她始终没有别扭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鞋子,但既然是穿着很舒适,又穿在自己的脚上,管它是谁的呢。 鞋子原本在脚上,但在她跌落的瞬间,她已经想到了反抗的方式。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居然给出了她准备的时间。 ---鹊桥仙 回复[30]:所以,在对方离去后,她就除下了这只鞋子,握在了手中,准备着随时动手。而动手的部位,就是喉结。 ——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她终于成功了。 一举成功。 她坐了起来,神情平静。 是的,男人想要的东西,如果不能以正常手段得到,他们就会使用武力。但女人呢? 女人一样会用武力的。——女人也并非一定就是弱者。至少,——她不是。永远也不会是。 她沉寂片刻,这才移动着,摸到了对方的身体——骨头已经碎了,喉结处正在渗血。 触手湿润而温暖。呼吸已经停止,心跳也没有。这个人,显然已经是死了。 她静静地在对方的身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一柄短剑,一只小布袋,袋子内,零零碎碎的,似乎有一个小圆盘,把圆盘抽出的刹那,绿光乍现。 她立刻把圆盘放回,紧张地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没有人发觉。 她回忆一下绿光乍现时的视觉。 ——不远处,有条斜斜向上的小洞。她就是被那人从那里拖过来的。(那人死了。在流血。在……流……流……)[——没有水了喝什么?喝尿;没有尿了呢?喝……]她突然俯下身,张口。 “吻”。疯狂地、热情的、温柔地,“吻”在对方的脖子处。 *** *** *** “杀了你?好,我会的。”独眼大笑,“等我玩够了再说!”一把抛开了背包,脱衣。 但是,那双紧闭着的眼睛,却突然睁开,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然后,把我杀了!让我死!但是,你要把食物、饮水,还给他们!否则,我依然会反抗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独眼怔。 他望着这无力抗拒的女孩。 那双眼却已不再瞪他,但却有一种比仇恨,还要可怖的东西在呈现。他忽然觉得很心寒。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寒。 恐惧。 ——那居然、竟然、赫然,是:正、气! ——正气?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正气? 独眼哑笑。他那死灰般的独眼中突然泛出凶恶的光泽,蒲扇般的大手伸出,一把就撕碎了对方所有的衣物。 “你、反、抗?”他的眼珠子已红。一点点地俯近,逼视着那双水灵而倔强的双眸,“——你,怎么、反、抗?!” 仝蓉笑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的笑容很肃冷。 她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眼珠子,肃冷的笑,变为无尽的讽刺。“——你会把抢偶的,还还回去吗?不,你不会。但我宁可相信你会。我宁可试上一试,与虎谋皮的后果!而你,要的是欲望!是满足!是亲眼看着一个女人被你侮辱却无力抗拒!闶潜涮模阆胍玫降模丫唤鼋鍪鞘抻∧慊瓜氲玫剑嚎志濉⒊鸷蕖⑽弈巍⑼床挥⑼纯唷⒉医小⒀取阆氲玫降模嗔恕K晕夷芄环纯梗一岱纯梗 ? 独眼的神情更可怕了。他的脸在扭曲着,然而,他的眼中,却已有了掩不住的痛苦与悲哀。凶狠与残暴悄悄呈现。 “我的反抗,已经开始了。”仝蓉的声音更清晰了。 “现在,我已经无力抗拒你的兽欲,但是,我会看着你,看着你是如何来满足你的兽欲,我不会再痛苦,不会惨叫,不会再恐惧,更不会痛不欲生!慊沟仁裁矗磕隳训琅铝耍磕悴桓伊耍渴堑模蛭业脑倒剩娴南M泼鹆恕H绻褂惺澄锖退蔷湍芄欢嗷钜豢獭5衷冢磺卸济挥辛恕N业恼瓴儆胨堑纳啾龋俏⒉蛔愕赖摹? 为了生命,我不会在乎贞操。所以,我不会恨你——因为,无论是否属实,你已经说过了,会把抢来的,仍还给他们!我不会相信你的心,但我相信自己的耳朵。来吧!你做吧! ——记住,就是为了你的这句话,我不恨你!” “你、不、恨、我?”独眼笑。哑笑。 “虚伪!搅苏飧鍪焙颍憔尤换拐饷吹男槲保∥怂牵悴缓尬遥浚∥艘痪洳淮嬖诘某信担悴缓尬遥空饩褪悄愕姆纯梗空饩褪悄愕姆纯梗俊尚α恕彼恍α恕H欢谋砬椋雌嗖抑良恰翱尚Α本钩晌安倚Α保路鹫媪偾勘┑牟皇琴谌兀撬约骸? 他惨笑着,久久,那只死灰色的眼眸中,居然滴下了一滴眼泪。泪水,滴在了仝蓉的鼻尖上,再分滑两旁,淌入仝蓉的双眸,但那双眼眸,却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个时候,独眼突然做了一件事情。 ---鹊桥仙 回复[31]:——他脱衣。 脱光了所有的衣服。 脱得很快。 *** *** *** 脱衣服的时候当然要站起来,所以仝蓉看得很清楚:——他穿了三套衣服。三层都是黑色的。 ——外衣很普通。除了外衣,便是一套连裤紧身衣,但这并不能称之为衣服,因为它充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就像是一张鱼网。脱下了这身黑色的网络衣,就只剩下了黑色的内衣。 上衣是个不透明的黑色背心,下面是不透明的黑色短裤。 衣服脱光了,露出了他满身的伤疤。 (他的全身,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肌肤。)(他也一定有过难以言喻的悲惨经历吧?)然而,独眼脱了衣服,却没有“扑”上来。他冷冷地瞪着这也已是赤裸的仝蓉。 仝蓉一眨也不眨地正盯着他,没有任何的表情。 独眼弯腰,拔出了那四个“铁扎护”。 仝蓉依然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把它穿上。”独眼把黑色网络衣踢到仝蓉身上。 仝蓉不动。 “拜托,您没见我一点性欲也没有?穿了再脱,才有情调!”独眼冷笑。 仝蓉艰难地坐起来。站起来。穿上衣服。那身网络衣,竟像是有伸缩性一样,与肌肤是完全贴合的。 ——这样的一身衣服,无疑更易引起人的欲火。 但是,独眼却仍没有任何欲望。 他一掌拍在旁边的土壁上,土壁裂开,现出一个很大的方洞,洞里,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他探手进去,一拉一扯,随之取出一件不透明的连裤黑衣。 “穿上!” 仝蓉穿上。 她毫无表情地看着这凶恶的男人——他仍然毫无欲望。 独眼瞪着她,瞪着那毫无表情的面容,略一转身,居然也穿上了衣服,再面对仝蓉,把小背包踢到她脚下,反掌一拍,那方洞又长合。“——快滚!”冷哼着,一摊手,掌中出现一片如纸一般薄的发散着绿光的圆盘,塞进仝蓉手中。 “臭丫头!阌龅降氖抢献樱献右幌蜃钐盅崮阏庵制桨迓砺钒愕纳碜樱】髂慊鼓艹浦耍考司投裥模±献右幌蜃钐盅岬木褪亲澳W餮娜耍司头常∑闼璧牧街侄颊既耍」觯】旃觯」龅寐死献右坏对琢四悖 ? 仝蓉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看手中的背包和荧光,再定定地看看那只死灰色的眼。她也做了一件事情。 ——屈膝。 跪倒。 叩头。 而后,她走近独眼,掂起脚尖,环抱住那微微颤抖的、强壮的身躯,吻。吻在了那充满凶残与无情的脸上。转身。走。她走到那斜斜向上通的狭洞处,狭洞似乎突然扩散;她爬进洞里,再爬出,爬出的刹那,狭洞长合了。面前,有条斜斜向上,仅可容人弯腰而行的方洞。洞内,仍有她挣扎时遗留下的痕迹。她钻进洞,洞顶突然裂开。她先把背包放上去,然后,吃力地攀出,上身终于上去了。 荧光下,不及五步处,地面上有一个头。 只有一个头。 ——阿丁的头。 *** *** *** 绿光凄凉,独眼垂泪。 只有一滴泪。 泪入泥土,立刻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但撕烂的衣物在,淡淡的暖意、隐隐的芳香在,被打落的牙齿在,被扯掉的头发也在,血也在;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独眼也屈膝、跪下、叩头。 他再度垂泪。 ——血红的一滴泪。 然后拔刀。 那是一柄锋利的小刀,闪着渗人的蓝光。 他把小刀放在了脸颊上——刚被吻过的脸颊上。 刀尖缓缓刺入,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想到了小时候。 ---鹊桥仙 回复[32]:很小很小的时候,在那个饥荒的年代。(母亲遍体鳞伤,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和姐姐面前,把一只已经露出骨头渣子却依然紧握着的手伸出,摊开。倒下。手里,只有小小的一团红薯叶子。)很小的时候,那一年的水灾。(瘦弱浮肿的姐姐,把发着高烧的他背到了一条破船上;破船在水上摇啊摇的摇弋动荡,没有休止,三个小时过去了,浑身赤裸的姐姐被五个船工踢了出来。然后,扔出一件破棉衣,一只窝窝头。姐姐把破烂的棉衣围到了发着高烧的他的身上,把他紧紧地揽在怀里……;他醒了,姐姐的身体却已经僵硬。)不太小的时候,那个深山的冬季。(一个陌生的女人,给了他吃的,喝的,给了他走出深山的路线;几天后,他看到了昏迷的她;他背着她,半个月过去了,他又转回了老地方,一群人赶来了,把女人带走,把他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当那根枯枝贯入他的一只眼睛中时,他的那只眼睛,自此也就只能看到一幕画面:爱他的人的麻木、绝望。)人类都是凶残的。 唯有女性中的爱是例外。 但没有人去爱世界——直到今天,直到今天他亲眼看到。爱予以杀戮的刽子手!(假如,这是最后的一个爱世界的人,而他,却差点奸污了她,杀了她,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他转动着小刀,小心翼翼地割下了一块唇形的肉。 (把肉,放于那血液、牙齿、泥土、衣物的混合物中)——然后,他戴好铁指套,敞开衣衫,露出赤裸的胸。 “这是一件伟大的工作。” “这是一件神圣的工作。” 他喃喃自语着,尖利的铁指套,突然就贯入腹内。他搅动着,像往常挖掘最易挖掘的土洞一般,划开了肚皮,拉出了一截截的肠子。 然后继续。 “这是肝脏。这是肾脏。这是脾脏。这是胃。” “对了,这才是心。” 心在掌中跳动着,绿光映照下,他恐怖地发觉了那不可更改的事实:——心不是红色的! 血也不是! 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研娜肓俗约旱目谥校莺莸匾ё!热唬丫⒍耍翰弧⑹恰⒑臁Iㄋ嵩挛衣穑浚┧牧成嫌行Α? 欢笑。 ——(会的。她一定会……de.) *** *** *** 这个时候,也正是王甲说着“少了两个小白点”时。 “那也就是说——已经死了两个人?”王木问。 他不敢肯定,只望向王甲——虽然,那副容颜的确很可怕、很难看,可他必须适应,也只能适应。 王甲也不敢肯定。“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有时间观念时,我能推测出来。但现在……”他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能说。” 王木却根本没有从王甲那里得到答复的意思。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十八个加六个加两个是二十六个,现在少了两个,就只剩下了二十四个了。二十四个……二十四……”“二十四?”王甲突然一怔。 然后,他似喜、似恍然,似畏惧的沉默了。 “二十四怎么了?”王木十分奇怪。 三、奈何桥前 王甲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突然抓住弟弟的手,问:“阿木,如果真的出不去了,怎么办?——僻谷术,也不是可以永久的不吃不喝;它的期限最多只有六年,而且,那还是‘佛法瑜珈僻谷术’,像我们所练的‘灵法劫借僻谷术’,最多只能支持一年半!鹩ξ遥绻蚁人懒耍阋欢ㄒ梦已喝源嬖谑保盐业难攘恕J澹艹远嗑镁统远嗑茫×考岢窒氯ァW疃嗔侥辏饫锞鸵欢ɑ岜蝗朔⑾帧D鞘保慊峄钕氯サ模 ? 王木听的只觉一阵心寒。“王甲,你怎么说出这种话了?多吓人!” 王甲沉默。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道:“阿木,你一向是不相信鬼神以及神秘事物的;其实,我原本也不信的。但现在,我,我只怕……”“怕?怕什么?什么事情都不能怕的。一怕,就会失去了抵抗能力。就像你很久前说过的那样——意志,就像河堤,一但有了松懈,洪水,就会不可抑制地涌出。所以,不怕,反而什么事也没有!从前我不是也很怕吗?后来一练‘灵法天目’,不就什么也不怕了?你不是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一定要有坚定的信念吗?别忘了,咱们有地图,地图上表征着的明明是有出路的;而你,又是那么的神通广大,懂得东西多得要命!以后我听你的还不成吗?你让我练什么我就练什么,总有种功法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吧?能出去的,放心好了!” ---鹊桥仙 回复[33]:王木像个当哥的一样拍拍王甲,“别说得太吓人了。咋说这也是在地下,就算地图上没有标明水源,现实生活中也不说就找不到水。咱这片地方,地下水太多了,地下河也有。小鱼小虾米的不会就没有。吃啥不比吃人强?你以为你的肉很香吗?你的血很解渴吗? ——何况,图上有水!” “你错会我的意思了。”王甲说:“阿木,你想过没有?——回家时,一路上的奇怪事件?劫难重重?想过吗?——这张所谓的藏宝图又怎么就会变成了地图?而且,你我还能看到所在的位置?” 王木得意起来,“这就叫善有善报,老天长眼——凑巧!” 王甲苦笑。“阿木,有一个疑团,我始终没敢告诉你。直到方才——我听到了‘二十四’这三个字,才忍不住了。” “什么疑团?” 王甲哆嗦起来。“我了解你,只要你能看到东西,就充满了乐观,什么也不怕。所以,告诉了你,也让你有所准备。” 王木急了。“别饶弯子好不好?——你烦不烦?” “我怀疑,是‘霸气劫脉术’的‘风水改运法’开始发动了!”王甲终于开始说“实话”》“——风水改运法?” “不错。因为,早在你让我试试,和我开玩笑,讽刺我时,我就已经悟通了改运的方式!在基于信与不信之间的矛盾前提条件下,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制作了大量的改运工具,绘制了大量的符咒,并选择了一个大雷雨的夜里——”“——那天晚上!”王木突然想了起来,“就是那天晚上你跑了出去又回来?!” “对。就是那天。但,法术、方术,施展于最后一刹,我却因心惊而放弃了最后一步。但是,如果有场雷阵雨降临于王庄坟群,并于此后的某一日出太阳时一边晴一边雨,就等于完成了‘霸气劫脉术’,而那些天里,连日的阴雨,我不敢保证,是否会有场雷阵雨降临到王庄坟群。” “要是有的话,就发动了?” “对。到地底后,我一直为这个问题所困扰,如若真地已经发动了,那么,作为法术的施展者,很难保证是否会成为祭奠品!若是确实已经改运开始,我们,就很难出去了。 ” 王木终于呆了。换做了以前,他一定要大肆驳斥、讥嘲。但现在,他也已经逐渐相信了王甲的神神鬼鬼。怔了片刻,他问:“解铃还须系铃人,好死不如赖活着。随着生产力的进步,人们的生活只能日益提高,何苦要为一时的富裕而劫运呢?改运与否,无关大局,最多咱们仍然没钱。王庄人依然穷一点。但若是像你说的,一旦改运,就会让成千上万的人陪葬,那个罪孽,岂不是十世轮回也难以洗脱?我们俩也成了陪葬品之一,钱再多,有命重要吗?何况,‘劫’,毕竟是属于强盗的行径,是把他人的一切截取过来,加诸于自己身上,是有违人类道德标准的。你既然是以风水、预测为主,该知道这一行隶属于‘精、气、神’三门中的‘神门’,而神门,是最重视道德修养的。以德而言,劫,违反德行。这又岂是你我的一贯作风?所以说,‘命有劫、运有破’,‘劫’由你生时,‘破’亦应由你完成。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新穑俊? 王甲沉吟片刻,说道:“本来,我是不敢也不能更愿意相信这是它发动的。但是,不知你发觉了没有,现在,已经越来越冷了。这也就是说,‘霸气劫脉术’的‘劫’,已经开始。办法,固然也是有的,但先决条件却是:内外双劫,不可凑齐!” “内外双劫?”王木问:“那又是什么?” “所有的劫难,都是由‘内、外’两个因素凑成的;哪怕是你好断断地走在路上突然被一辆飞车撞翻,也是因‘人与车’这两者凑成的。而在这里,‘内外’的涵义,也就是地下与地上两种。地上的外劫,刘庄中已经有人死去,但千万、千万不可再有人自杀;内劫中,若是墓中真的有其他的人,也千万、万万个不可,不可有自杀、他杀出现——否则,我们万难活命!” 王木松可口气,“呀!不会那么巧的,他杀倒有可能,谁会没事找事的去自杀?”停了一下,问:“但这与二十四有什么关系?” 王甲道:“当然有关系。一年分多少个节气?二十四个!而在古典的神秘文化中,也分有二十四气!臁⒘⑼酢浴⑸瘛⒕⒛А⒘Γ恕⑿啊⒄⒓盼笃灰酢⒀簟⑸⑺馈⒒谩⒘椤⒁臁⒄妗⑸⑹俊⒁狻⒀∑4送猓杏腥鑫⑵参秩肓鬃又冢舛钠⒅校云帕杏诘谒模侵忠追⒛咽罩ё羁欤厝话樗孀叛扔肷甭荆裨颍臼裁从胩臁⒘⑼跞呦嗥サ校俊? 王甲说到这里,王木已经听得大张着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王木才小心翼翼地问:“——王甲,那是不是就是说,如果风水改运术真地发动了,我们就必然要成为祭奠品?” “那也不尽然。”王甲摇头,“施展法术,于我而言毕竟是首次。考虑不周处有之,漏洞百出者有之,而且,并未完成。所以,在我想来,如果地下真有二十二人仍然活着,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汇为二十四气,就有可能活着出去。或者,有懂得‘王气’者出现,——因为‘天气’和‘龙气’是不可能有人懂得的——我们也能逃离此地而存活。但是,先决条件依然是:不可凑齐‘内外双劫’,造出血腥与杀戮。” 可是王甲与王木又怎么会知道,内外双劫其实已经凑齐了呢? ——内劫中,小胖被杀、独眼自杀。 ——外劫中,刘大赖等人早就被杀了,而自杀者,却不是别人,正是两人的母亲:王妈! (法术至亲的第一个祭奠品!) *** *** *** 两人谈话时,老大也正在询问黄紫兰被困的经历。 “果真是‘黄泉道’,你没有记错吗?”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黄紫兰回答的十分简洁。 老大不觉皱起了眉头。 ——黄金、水晶、夜明珠。 ---鹊桥仙 回复[34]:(一种是人类贪婪欲夺之物的代表;一种是寂静、纯洁、力量的、无任何杂物的世界的代表;一种是绝望了的黑暗中的希望之光。)(黄泉道,应该也是财富、力量、希望的道路。)(那条路,想必应该是由水晶石铺成的吧。)(而现在,却是无限的黑暗、无限的寂静,那是否正代表着,即将走入幽冥、走向死亡?)(但是,既然有夜明珠的存在,便该有希望的存在。)——希望又该在哪里? “那真地是‘黄泉道’吗?”老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黄紫兰点点头。她真不明白,老大为何对这三个字那么感兴趣。老大沉默了。他的眉头已经紧锁,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抬头,“糟糕!形O眨 彼岷粢簧趾鋈灰徽骸幸还衫湟狻? 一股仿佛来自玄冰世界的冷意。 ——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 “不好!”他叫,一挥手,“快跟我来!” *** *** *** 阿丁只有一个头。 绿光映照下,仝蓉可以清晰地看到: ——只有一个头的阿丁,瞪大了两只眼睛。 这刹那,她忽然觉得心碎了,力竭了,希望破灭了,世间的一切,都荡然无存了。“阿丁!”(她在心里叫。)忽然昏迷。 ——疼。痛。昏。 疼在心里,痛在腹部。 一个人突然跃出,一落于地,抬足便欲踏上去,但也就在将踏未踏的一瞬,忽然生生刹势,难以置信地望着逐渐滑落的仝蓉。 “仝……蓉……?”吃惊的声音响起,她是朱倩。 她呆呆地望着仝蓉,怔怔地后退一步,想起了什么似的急跨一步,把仝蓉拖了出来。 仝蓉的腹部,正插着一柄短剑。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已经昏迷了的仝蓉,整个身体,忽然间就软了。“扑通”一声,她跪了下来,瘫软。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的尖叫。 ——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杀小胖乃至于饮小胖的血,她都没有惊骇过,但误伤了仝蓉,她却再也无法抑制恐怖。 而此刻,困住了阿丁的土地,却慢慢裂开,“卜”一声,阿丁被弹了出来,土地重新长合。 *** *** *** 谁也没有留意阿叮事实上,在那样的黑暗与惊惶中,每个人最在意的,都只是自己。然后才是好朋友。黑暗中,杜留抓紧了许芳芳,屏蔽呼吸,另一手握紧了刀。片刻后,尖叫声停止,惊惶者也已经镇静,杜留这才说话。 “——不要叫喊!惊慌!要用耳朵听!用心灵听!用脑袋听!他们,决不是鬼,是人!现在,我们必须找到他们,抢回我们的东西,救回我们的人!好——跟我走!” 他拉紧了许芳芳,快步离开出事地点,其他人紧张地跟随着。 沉寂与黑暗,令他们无法知道走了有多久,前面,忽然有隐隐的脚步声传出。杜留霍然转身,“——得回去!我们应该在原地找!”一拉许芳芳,飞快地挤过茫然的人群,向回返。 又过了片刻,隐隐有绿光呈现,杜留猝然止步,刀锋迎向绿光映照处,低声、沉声道:“——慢点!”停下。 尖叫声适时响起,绿光突然消失。隐隐中,传来阿丁的声音,“谁?——蓉?……蓉?” “蓉——” 一声悲若夜狼望月的长嚎。 “快!”杜留立刻一拉许芳芳,当前奔去。 绿光再亮,远远的,朱倩跪坐于地,衣衫不整,满面泪痕,手中却持有一个圆盘——绿光,正又那圆盘上散发。不远处,是阿叮他的怀里是仝蓉;他的身边,却是仝蓉的背包。背包散开着,隐隐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东西。 人们立刻加快了速度。 仝蓉的脸,已经不成人样了。血迹犹存,她的衣服,也变为一身奇怪的黑装。她仰面躺在阿丁的怀里,绿光映照下,她的小腹,有剑柄,半截的剑刃。 朱倩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显然是惊骇过度。 人们停下。 仝蓉悠悠醒转,口齿不清,“湿的……喝的……飞包……”人们的眼睛突然都亮了。望想背包——在这个时候,仿佛所有的人都成了仝蓉的知己,能听懂她的任何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能明白她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除了阿叮 阿丁揽着仝蓉,一滴滴的眼泪,夺眶而出。“蓉……”*** *** ***老大走的并不快。但黄紫兰却须得跑步才能跟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老大神情上看,那显然是件大事。 果然是大事。 很严重的大事。 ——小胖死了;独眼也死了。 ——死一个人并不算是什么。黄紫兰也并未没有见到过死人。但像独眼的那种死法,她却只敢望上一眼。 ---鹊桥仙 回复[35]:这一眼其实也仅仅是一瞥而已。 也就是这一瞥,她就立刻转身,弯腰,呕吐。 但肠胃早已是空的,她连胃液也呕不出来。 老大却很平静。他先找到的是小胖,接着才是独眼。见到这两具尸体时,她的面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如若是一定要说有,那也只在眼眸的深处。 一丝的伤感。 伤感也只有一刹那,接下来他第一件做的,却是打开所有的自设机关,取出“洞”内的物品。 他没有动尸体。 拍了拍手掌,而后发出了一声细细的音后,片刻,小铲首先到了。他看看独眼的尸体,皱皱眉,再看了两眼,就折向小胖的出事地点。 再过一会儿,小刀、二狗到了,身后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他们把韦依依和安莹莹也带来了。四个人,显然都很疲惫。疲惫的以至于韦依依和安莹莹刚走到,就立刻尖叫了一声,同时滑向地面——昏。小刀怔。二狗呆。两人一怔一呆,然后小刀深吸一口气,凑近独眼的尸体细望;二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才掀动鼻翼,连嗅带望。 两人看了师傅一眼,一同折向小胖出事地。 小铲却已经折回。 “看出了什么?”老大静静问。 “小胖死于麻痹大意;独眼死于心软。”小铲回答的十分简洁,而后比划了几个手势。老大点点头。 小刀、二狗也回来了。拖着小胖的尸体。 “力道至少有一百二十公斤——很可怕,那是个可以和我们相比的女人。”小刀十分平静,“独眼很可能又想到了自己的过往经历——是不是那个女人和他的哪个亲人很像? ” 二狗稍有惊骇之色。“那妞真是个魔鬼!镇静得可怕!小胖的随身物品都被搜走了! ——不过,她是怎么离开的?难道她也懂得机关设立?……独眼,……咳!” “很好。”老大点了点头,顿了顿,“但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小胖不但被杀,还被取走了一些……”他望望黄紫兰,止住不言,只打了个手势。 三名弟子一惊、一凛,一同俯身,望向小胖。 黄紫兰终于停止了干呕,她忽然发现——小刀、二狗、小铲,三个人,都有一种惊/一丝惧。 ——朱倩到底取走了什么? (那一定很重要吧。) 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令三人惊惧的东西,是——血。 小胖的血。 “独眼,除了吃心外,还割除了脸上的一块肉。”老大继续道:“那块肉,呈唇形。同时,他的网绵衣已经不在,荧光碟也少了一层,他保存的应当是食物吧?也没有了。所以,事件的经过应当是这样的:独眼在毒打、折磨、欺骗,均未奏效后,与对方有了谈话。谈话的结果是:独眼放了她,而且把网绵衣送给了她。他没有送人走,显然依然在说着硬话。 但对方已经明白了他的真正意思。 作为补偿,对方吻了他。——如果没有这一吻,他可能不会自杀;但正因这一吻,他终于万念俱灰。他食心,其实仅仅是想看看自己的心。意志如若没有那般坚定,他绝不会在失去了肝胆肠胃脾肾之后,仍能掏出心来,并咬入口中。 其实,他是笑着去的。也就是说,对他自己而言,他终于解脱了。 因此,那个女孩子,将作为独眼的替代者,我们必须保护她的性命至最终;出去后,要强制性地令她为独眼守寡三年,并必须以未亡人身份自居。 至于小胖的那个——却只能死!” “不行!不能那样!”黄紫兰忍不住了。“是你们在强暴她,朱倩应该自卫。她一向是守身如玉,除了自己的丈夫外,绝不对任何同代异性有失礼之举。她是那种典型的贞洁女子,为自卫而失手。以后她可以赔偿你们大量的金钱,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都行……”“朱倩?她叫朱倩?——很好。”老大点点头。 黄紫兰怔。(为何我要说出她的名字?)老大森冷地笑笑,静静接道:“有一点,你弄错了。我的人,从不强暴——除非是对方同意。” 黄紫兰只觉得一股怒气涌出,脱口道:“不对!仝蓉的衣衫全被撕烂了,她一定被毒打过,你们还说不强暴?” 老大摇头,“你又错了。衣服,可以被撕碎,人,可以被打个半死甚至打死。但是,只要对方不同意,谁也不会勉强的。对活人,我们历来如此。” “那又有什么区别?在你们的毒打下……”“区别大了。这牵涉到一个人的信念与意志。”老大冷冷截口,“——做任何事,都应、都要,彻底!强暴一个人也是如此。强暴,不单是要在肉体上彻底;更重要的,是在精神上。任何人,只要意志坚强,在我们无法彻底得到时,是决不会做的。只有对方合作——无论是肉体上亦或是精神上——我们的人才能够真正松懈下来。否则,那就是一种浪费。而我们隶属于君子门,是君子,在君子门盗墓业中,浪费,是我们这一行的大忌!强暴,尤其是君子门的大忌!憔杂Ω孟嘈牛荷砦诱撸厝换岜3志拥男盘酰? ——好了,把他俩处理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三名弟子说的。 于是,黄紫兰首先就懂得了什么叫做“不浪费”。 ---鹊桥仙 回复[36]:小铲、小刀、二狗,一起蹲下,取出利器。剖开两具尸体,剃下血淋淋的肉块,装入一只只从他们的包内取出的袋子内,片刻间,两具尸体的四肢、腹背、臀部等部位,都已经只剩下了骨骼。 ——而后,一阵的疾挖,几乎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出现了一个土洞,两具骨骼放入了洞内,以土封好。 这一幕景象,黄紫兰看得触目惊心。韦依依、安莹莹,刚刚醒来,就再次昏迷。黄紫兰也很想昏迷过去,但她偏偏越来越清醒——只是手足发软,不停地打着哆嗦。 “他们,已经是尸体,不再是人。”老大更平静了。“所以,我们可以任意取物——何况,这正是目前最需要的物品。有了它,我们纵然是再被困上一两个月,也不必担心。 至于那些取自于你们的食物,将会按照条件代价的要求,依然归还于你、仝蓉,还有这两位……哦,韦依依、安莹莹,名字很好听嘛,很有女人味儿。”随口称赞两句,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必须死!衷冢颐歉美肟说亓恕2痪煤螅颐墙嵋蜓群退劳龅某鱿侄庥瞿怪械男紫铡5谝患氯词牵喝媚俏恢熨恍〗闼溃——当然,我们不能动手。” ——墓? 这是在墓中? 黄紫兰心中一寒。 老大望向她,“这也存在着一个意志问题。我们,只负责恐吓、威胁、欺骗、诱诈,不负责杀人。她的死,该由你们的人,或是她自己来完成。如果,说什么她也不肯死,我们也没有办法。所以,你不必觉得我们残忍;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才是最有情的人。因为,我们是君子门的人,是君子。” 他扶起软软的黄紫兰,平静的语气突然一变,蕴涵出一种潜在的威胁。“君子的身边,必然是淑女。而淑女,是绝不会任意插口的。所以,你应该考虑好……”*** *** ***阿丁在哭,朱倩也在垂泪。 她哭泣着,“……蓉!”募然仰头,一张凄艳而果决的脸。“他们是人!不是鬼!他们害了蓉!”她的声音在颤抖,更悲戚了。“蓉,你救了我们……”一只手却抓向背包。 然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更何况在这“民以食为天”的非常时刻? 最亮的眼或者是朱倩,但最快的手却是陈星。 朱倩的手刚摸到背包,陈星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劈手夺过背包。这刹那,四个声音同时响起:“——陈星!” 杜留、丁大大、朱倩、吴小慧。 但这同时,陈星却已扑通跪倒,跪于仝蓉面前。叩首。“仝蓉,是你,不畏强暴,殊死搏斗;是你,不惧邪恶,义无返顾;是你,不牺生命,仁义永在!芪乙话荩 彼纳艉艿统粒庋幕埃羰欠诺搅嘶乖谙质瞪钪校蓟峋醯盟窃谘菹罚墒谴耸贝丝蹋庋幕埃鹄淳故侨绱说卮蚨湃诵摹K幕八低炅耍羧换厥祝蛑谌耍啊忝腔埂薄肮颍 倍帕舫辽底牛毕裙蛳隆R恢谀憧次椅铱茨阋谎郏补蛳隆W詈蠊蛳碌模俏庑』邸V谌诉凳祝弧K哪抗馐贾战艚舻囟⒆懦滦浅职郑恢谌颂罚怕月缘屯罚劢堑挠喙庖廊缓敛环潘伞? “她怎么样?”陈星关切地问。望着仝蓉,持包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阿丁惨笑,“还……活着。” 他也只能惨笑。面对着这些口是心非堂而皇之的言辞,除了这三个字外,他也实在是无话可说。 陈星却又望向朱倩,面目一寒,劈手夺过那张散发着绿光的荧光盘,厉声问:“这东西哪来的?” “抢来的。”朱倩有气无力地说着,眉宇间却渐显煞气。 “好!”陈星喝道:“有了它,就能看见路了!我们去找他们!杀了他们!救回我们的姐妹!”倏然起身,大步而行,好一副英雄豪杰、江湖好汉慷慨就义之态。众人都站了恰,望向他。一时间,人们竟纷纷让路。 但吴小慧却突然伸臂,拦住陈星。 “站住!”她历喝:“——把背包放下!” 历喝声传出,人们决然一醒,纷纷行动,刹那间已包围了陈星。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此刻,背包的利益,业已关系到每一人的生死存亡。 ——也所以人们绝不会“怕”一个人。 陈星皱眉。 他的面上突然现出了令大家取水取食物时才有的凶狠与残酷。他盯紧了吴小慧——这个处处和他作对的人。 他的目光忽然间就仿佛突然变成了一柄锥子。 他冷笑。 “不去救人找人,你拦着我干什么?”他说得很慢,然而每一个字说完,他都要盯着吴小慧某一处部位。十三个字说完,他换了十三个部位。 这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不单单是锥子了,还像刀、像剑、像斧头、像棍棒、像锤子,像鞭子、像钩子、像枪、像出膛的子弹,像恶狠狠的一巴掌,像突然题出的一脚,还像某种令女人恐惧(当然也不单是恐惧)的某种男性物体。 假如他的目光真有如此的神效,这个时候,吴小慧的眼睛无疑已经被刺瞎,她那吹弹得破的脸颊上无疑出现了丑陋如蚯蚓般的刀痕,她的喉咙无疑被一剑刺穿,她那充满了小智小慧的头颅无疑已经被一斧头砍落,她那两只修长的玉腿无疑已经被一棍棒打折,她的双足无疑已经被一锤锤地锤扁,她的身上无疑已经被鞭打的体无完肤,她体内的肠胃之类无疑已经被钩子毫不留情地钩出,她的身上无疑已经被一枪枪地挑出了一个个的洞洞然后再挑上天,当然她的心脏处无疑已经有不下一百发的子弹;她当然也会被一掌掴翻,一脚揣倒,然后她会被……---鹊桥仙回复[37]:可惜不是。 可惜目光也只能是目光。 所以无论目光像什么,都最终也只能是像而已。 所以吴小慧不怕。 她面若寒霜,“放下包!阿蓉以生命换回的生命,绝不能葬送于你的手里!” “对!放下!”人们附和着。 人群之外,杜留悄悄翻腕,刀锋,已悄悄地迎向陈星。 *** *** *** 做人,最重要的是聪明。 韦依依和安莹莹无疑很聪明。聪明到了该昏迷的时候则昏迷,该清醒的时候则清醒。 (黄紫兰不能不佩服——这根本就是无法学习的东西,只能归于天资。天分。)她俩醒来时,老大正把黄紫兰扶起,说出最后的一段话——一个客气的威胁。所以,对她们而言,就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够了:——不要随便插口。 (不必知道:真若反抗到底,就不会被强暴;如何处决朱倩;新的食物的来源;朱倩可以不死……)(不必知道这一切不需要知道的真实。)*** *** ***而此刻,王甲和王木又拿出了地图。 两个人认真地观察着。片刻后,王木得出了结论。 “——还记得钟氏兄弟的‘趋势’理论吗?”王木先问了一句无关疼痒的话。(详见〈时空梦·宇宙情〉)王甲点了点头,“那事实上是种现代人命名为‘混沌学·模糊工程’的东西。——怎么了?” “现在,图上的纹络再度变化,睁开眼光很静;闭上眼光势很快。那二十二个小白点,正聚集向一个三岔路口。而且,很快就会聚集于一起,——但是,我们的路,却是向下。向中腹。” “那与趋势理论有什么关系?”王甲问。 “他们也会来的。”王木叹了一口气,“这……可能也是趋势?” *** *** *** 三叉路口到了。 老大一摆手,所有的荧光熄灭。 “就在这里。——他们会来的。”此刻,老大像极了那“聪明的一休”。他补充着,“休息。休息一会儿吧。” 但二狗却突然叫了起来: “师傅!饫锉涑闪耸溃 ? 小刀也吃惊了,“师傅,——刚才我看到了桥!” “桥?”老大一凛,重新亮起荧光,“——哪里有桥?” “有!绝不可能是错觉!”小刀显然有些惊悸,“一座桥!刚熄灭荧光的刹那,一座桥一闪消失!” “哦?”老大严肃地望着小刀。 “真的!桥前还有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枯瘦如柴的;一个样子很帅的!橇礁鋈撕孟窕咕僮乓桓龇⒐獾呐谱樱厦嬗腥鲎仙淖郑 ? “什么字?”老大慎重起来。 “奈何桥!” 小刀的声音,已不觉颤抖。 四、杀气严霜 有一股冷意。 有一种杀机。 杀气已经涌现。 杀气正缓缓逼近。 *** *** *** 杀气严霜。陈星的身躯忽然僵硬。 他僵直着身躯,缓缓地从一张张充满了憔悴、贪婪、愤怒、仇恨的脸上移过,终于望到了人群外的杜留。 ——那些往日的同学、同事、朋友们,对他的恨,更远超于那些不明身份的劫掠者。 ——只有杜留最平静。 可是杀气却正从那里涌现。 他没有看到阿丁和仝蓉。 但他听到了阿丁一声声的轻呼。仝蓉一声声微弱的呻吟。他知道,这两人根本就无暇、无力,顾及外界的一切!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很可怜、很可悲。 杀气如严霜,他却只觉得可笑、可怜、可悲。 ——为了一个“分配者、最大公无私者”的虚名,仝蓉竟冒死抗拒,抢回了一些食物和饮水。 ——她是那么地爱着阿丁,可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依然是“吃的、喝的,背包(里有)。” ——她是否知道,当她被劫掠时,竟没有一个人(除了阿丁)敢去救她、想去救她? 可笑、可怜、可悲。 ——身为一个男子汉,竟不敢向一个自己深爱着的并且也是深爱着自己的女性表达爱意;身为一个男子汉,竟宁愿被人厌恶且可怜,也不肯去分明是非,敢作敢当,宁肯被一次次地冤枉着,忍受着不白之冤,而不肯站出来宣布真实。阿丁,你真地以为,你的这种做法,能获得真正的友爱吗? ——你的个性,还能坚持多久呢?你怎地以为:人,会被你的心灵感动吗? 可笑、可怜、可悲。 ——聪明的杜留,总会在该出头露面时才出头,善良、正义、被占尽,邪恶、卑鄙,推给他人,难道,这一生,就真地不会有人看穿你的真实了吗? ——但是我呢? ——但是这所有的人呢? 岂不是一样的可笑!可怜!可悲?! ---鹊桥仙 回复[38]:杀气严霜。陈星忽然仰首大笑。 狞笑。 笑声忽然停顿。他霍然转首,重新望定了吴小慧。 “吴、孝慧!”他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你、他、妈、的、除、了、会、斤、斤、计、较、外、还、会、做、什、么?” 吴小慧冷笑:“没有人会信你!畔卤嘲 ? “信-不-过-我?”陈星怒笑。他再次望向那一张张充满了贪欲的脸。 ——不错。的确没有人信他。 (但我为什么要让你们信?) “你们,——信、得、过、谁?!” 吴小慧不假思索,“交给杜留!” “给他?”陈星再度霍然回首,凝望杜留,“给——你?” 杜留点头。他慢慢地点头。然后冷笑。“不错。给我!”执刀的手,突然间已经横在胸前,刀在腕后,锋对陈星。“——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家的意思。你可以不信不过我,可以交付于任何一个人,但是,决不能在你的手里!” “不要——惹、怒、我!”陈星加重了语气。 “但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杜留冷笑。 杀气迫人。 杀气如同严霜般迫向陈星。 陈星终于不再大笑,也不再狞笑。 “阿丁,把背包交给你,你能保证不给任何人吗?” 陈星问。平平静静地问。 问向不问外事、只专心拥着仝蓉的,面色惨然的,阿叮丁大大。 阿丁抬头。 绿光下,十三个人狰狞的面容,像是十三个随时会扑过来的饿鬼。 “不交给任何人?”他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狰狞、丑陋、可怖的微笑。“好的。” 他愉快地说,“我同意。举四只手同意并赞成。两只是我的,两只是蓉的。——可是你会吗?”他忽然变得伤感起来,“你会把赖以生存的东西交给我们吗?他们会同意吗?你们竟不怕我独吞?”然后,他长叹。长叹一声,垂头。 *** *** *** 冷。 寒。 惧。 (那不是阿叮不是日常生活中早已熟悉了的丁大大。)杀气严霜。每个人都感到了那杀气。每个人都为这几句普通的话,为这几种变换的表情而恐惧。 可是时势已经不容犹豫,必须要有选择。 尽快地选择。 “阿叮接下背包。”杜留说。 “然后呢?”阿丁仰脸。 “然后,由你分配。” “你信得过我?” “信得过。” “那么大家呢?”阿丁忽然转望所有的人。 朱倩立刻回答,“阿丁,你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信得过你。——我同意。” “你呢?”阿丁转问陈星。 陈星一怔。“我?——我当然信得过你。不然,我也不会找你来拿背包了。” “阿丁,你接下。我们信得过你。”许芳芳说。 张大为立刻接道:“接着吧,我信得过你。” “既然大家都信得过你,你应该接着。”吴小慧说。 阿丁缓缓起身。他双臂平摊,臂间横陈着仝蓉。 ——仝蓉,业已再度昏迷。 人群稍散。阿丁望着那张布满了青紫伤痕的脸,望着腹部那柄短剑的剑柄,忽然惨笑。他惨然笑着,大步而行。行走中,仝蓉宛如躺在海棉床上一般,竟没有受到任何震动。 人群分开。然而,他却毫不停留地穿越人群,继续大步向前,竟对陈星手中的背包望也不望一眼。 “阿丁!你干什么!” 异口同声。杜留、陈星、许芳芳、吴小慧叫。责怪地叫。 “我要离开!”阿丁冷笑。 “陈星,你会一怒弃情,而我,却会一怒绝情!” “韦依依、安莹莹、黄紫兰,三个人还生死未卜,际遇不明。而你们,却陌不关心,反而为这一点点的可怜的食物和饮水在钩心斗角!这一点点的东西,够几个人吃?吃完了之后还能再吃什么?吃衣服?衣服无法吃的时候呢?没有了水还可以喝尿,这一点点的尿喝完了之后呢?你们还会喝什么?——生命,在你们的眼中,竟是那般的宝贵?他人的生死存亡,在你们的眼里,竟不如一只蚂蚁?亲情何在友情何在?人情何在?!” 他大步而去,隐于无际的甬道,无涯的黑暗。 远方,仍传来着他呢喃的自语: “蓉——你为何要来/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还要带回这点东西?” “难道,你竟然不明白:只要,只要有一点/一丝的希望,他们,就只会相互争斗,自相残杀?只要,只要能暂时地活下去,他们,就绝不肯放弃、绝不肯放弃生命于奋斗、抛弃血肉于尊严?蓉,——你带回来的,究竟是黑暗,亦或光明?是厄运,还是幸福?蓉,在这个世界上,你为何不能学得自私一点、软弱一点、卑鄙一点、渺小一点呢?蓉……”绿光大亮。 ---鹊桥仙 回复[39]:*** *** *** 四只惨绿的圆盘出现,四束惨绿色的光芒出现。柔和/阴冷/邪恶/恐怖/诡异的光芒,立刻就笼罩了这阴森的甬道。 前面,是个路口。 三叉路口。 身后,前方左首、右首,各自有一条甬道,像个三丫一般,每条甬道,都是石壁、石地、帝顶,一样的暗青色,一样的青石条纹。惨绿的光芒下,那居然像是刻意兴建的交通要道一般。路与路的夹角,都是120度。路的正中,居然还有个稍微凹陷下去的大圆盘,仿佛是个安全岛。绿光正源自于阿丁的右首方向,绿光下,那条路上有七个人。 四男三女。 四名男的,两前两后。 前面的两个,一人负手而立,面目冷漠而肃杀;一人抄手而立,面目扁平,鼻子小得可怜。身后两人,各拉着一只小滑轮,上放杂物。一个宛若狼狗,另一个面目寻常,浅露的手却平板瘦长,宛若快刀。 三名女的,缩在最后,竟是: ——韦依依。黄紫兰。安莹莹。 “停。” 那面目冷漠而肃杀的人说话了。 阿丁停下。抬头。冷笑。 “是你们?——是你们里的哪一个?滚出来!” *** *** *** 远方有光。是绿光。 绿光很“亮”。陈星忽然间笑了。 很残酷的笑。 他缓缓地摇着头,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的目光,却一眨也不眨地盯向绿光,仿佛在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有空洞。有茫然。有悲哀。有恐惧。有忧虑。 突然,他目光一寒,盯向吴小慧。 “如果我判断地不错。那些人,已经正式出现了。你,是退?是进?我们这十几个人,是同舟共济、还是先瓜分这可怜的一点点的东西?” 他的眼中又涌现出一丝的悲凉。望向远方,忽然放声大笑。“杜留!耄 币话雅壮霰嘲溆诙帕羰种小? 杜留接包。 十一个人,立刻望向了杜留。 但在接包的刹那间,陈星已经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吴小慧。他狞笑着,呈现着无比可恶的邪恶之光。这一掌正推于吴小慧的胸前,把吴小慧推得直欲倒下。而且,在这推的一掌的最后,居然变掌为爪,顺势揉捏揉抓了一下。 但吴小慧已经无暇顾及。 她一站稳脚跟,就牢牢地望定了接住背包的杜留。 陈星大步而去,边走边笑,横冲直撞,在离去之前,几乎已经碰撞揉捏了所有的女性。 然而没有一个人在意。 此时此刻,“碰撞”,根本已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终于远去。 却突然一停。森森冷笑: “杜留!请!请出手!颐亲钕爰娜耍搅耍 ? 杜留缓缓地看看众人,缓缓地拉上背包的封口,把空空的背包塞进他的空空的背包内,再系好封口,捆紧,慢慢地负于背上。转身,迎向绿光。 “各位!” “请——跟、我、来!” 第二章 <食心含笑一怒弃情>结束。 第三章 〈君子杀人先礼后兵〉待续。 第三章《君子杀人先礼后兵》 一、柔软的舌头 移宫在移、迷境在迷。既然如此,别说是土道变成石道了,即使变成了高速通路,也不必奇怪。但这个区域乃是“节点”所在,为何也会变化? ——莫非在这个墓中,竟不存在“节点”? 亦或,“节点”其实也是种诈人的机关? 但这些老大已经无暇追究。 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奈何桥”前。 ---鹊桥仙 回复[40]:奈何桥前人无奈,无可奈何踏征途。 传说中,当“人”来到了奈何桥前时,也就是向人世告别的最后一刻了。在这个时刻,也正是迷茫的“人”慎重选择的重要关口。不上奈何桥,犹可返生;而一旦走上了奈何桥,再想回归人世,也就只有再等“轮回”这一条路可走了。 而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奈何桥”前。 是条三丫路,每一条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如果这的确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关头的话,路正中的“路口”,无疑也就代表着“奈何桥”。 ——那么真正的桥,是否就是那个稍微凹陷下去的像是和交通路口安全岛像仿佛的大圆盘? 老大不知道。 他也不想、不肯去冒险。 他在等——等着“试验品”的到来。 “试验品”是那群“人”。是那群乍一望去很团结,实际人心散乱到可笑可怜程度的尔虞我诈自私自利的那群“人”。 ——主要是朱倩。 *** *** *** “朱倩怎么会死于她的同伴手中呢?”三名弟子犹自不解。老大冷笑。充满鄙视的冷笑之后,他才解释:“那必须利用她们(他们)的弱点——”“任何人都有弱点。群体,尤其如此。当一个人处于群体的氛围时,可能会强大,也可能会是倒数形式的软弱。而群体更是如此,团结时,会呈加法般强大,但散乱时,却会呈次方式的倒数形软弱。” “就是这样。” “现代人尤其如此。中国人尤其如此。当人们聪明过分的时候,聪明,也就取代了信念、力量、智慧。大脑和心灵,根本就是两码事,一个发达了,另一个必然要退化。” “而这群人,进化的无疑是脑袋;退化的是心。” 而后他们等。 等到了第一个人。 老大却突然一凛。(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最没有“人味”的人!)他也必须死!(但是,怎样才能让他死?)*** *** ***当然不会有人遵从阿丁的命令“滚”出去。 老大客客气气地指指身边、身后,“这些,我我的三位兄弟。小铲、小刀、二狗。这三位美丽的女士,你们应当认识吧?我是他们的老大。——您呢?您叫什么名字?请教一下。” “丁大大。”遇到了这种客气的仇人,丁大大也只能强压怒火,“我问你,是谁伤害了她?!氡兀忝遣换崾悄侵指易龆桓业钡娜税桑俊? 老大望望阿丁臂间横陈的仝蓉,略皱眉头。“丁大大先生。或许您有一腔的正义与勇气,还有一腔的热血。是位敢作敢当的男子汉大丈夫,而且,也曾练过武术。但照我想来,您可能并不懂得如何杀人。” 一群人的脚步声匆匆传来,杂乱而无章。 老大提高了声音,“短剑向上斜刺,很显然是她站起来或稍微弯腰的时候,有人从地面上突然冲起,刺中了她。但刺中的却绝非要害部位。她的昏迷,主要还是因为体质太弱以及失血过多造成。” 一群人纷纷赶来,但越近速度越慢,脚步声中也有了明显的胆怯之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我的人,随便表演一下杀人的方式。”老大淡淡然地扫视着这群纷纷赶到的人,“在你的身后,有你的十余名同伴,而我的身后,却只有三名弟子。您可以选择六名最强壮的人,然后,我会让你看到:他们是怎样被一击致命!” 他的面色突然一寒,“当然,——您也会为方才的那句话,付出代价!” 阿丁冷笑,“代价?——会有代价的!但不是我。是你们!”他的双臂依然磐石般端着昏迷了的仝蓉,丑陋的容颜上,募然散发出一股森冷的杀气。他的双眸,更像个黑洞洞的枪口般,望向对面的四名男子。 ——都无“生气”,是那种敢于杀人且善于杀人的人。 ——老大负手而立,毫无杀气,却有种比杀气更可怕的东西潜藏着。 ——抄手而站的小铲,正缓缓松手,摸出一柄短铲,铲缘锋利,铲呈双曲线型。握铲的手十分稳定。他只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但动作严密,绝对可以向任何角度予以进攻。 ——小刀竖起了板刀般的左掌,右手握柄闪烁着寒光的狭细短刀。其姿态,宛若美国海军路战队的格斗手法。 ——二狗双手握钢钎,钢钎长尺余,平眉而举,系日本剑客“青眼一刀流”的手法。 ---鹊桥仙 回复[41]:他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不必再看了。 ——亦无须再看。 那的确均可一招致敌,的确可与任何职业杀手、超级间谍的杀人手段相媲美。至于老大,那更是显得神秘莫测。他人虽负手而站,但其双腿、双足所处的微妙角度,却可随时双脚齐飞,而且必然快逾闪电。 他的心依然在下沉着。 他从未想到,在这种环境中,竟会遇到这样的几个会武功的人。而他自己呢,——在最后一关不欲冲破前,充其量,也只能说是会武术吧?勉强对付陈星、杜留这种人尚可,但与那些人相比,显然也只能是切菜刀与开山刀之比。 以他们的水准而论,绝不会竟刺不中仝蓉的要害。但若仝蓉不是被他们伤害的,那又会是谁?难道竟是朱倩?(不!不可能是她!不会是她的!)但那又会是谁呢? ——六个人!(他们有六个人!) ——那两个呢? “六个人!”阿丁突问:“你们有六个人!橇礁鲈谀睦铮俊? *** *** *** 再慢,也是走。绿光下,那群人的面目已经可以辨别。 老大挥手。 小铲收铲,小刀收刀,二狗收钎。 老大不再理会阿叮他淡淡地看着这群后到的五男八女一十三人,缓缓问:“是谁,杀了小胖?站出来。——否则,男的凌迟处死,女的悉数轮奸后再杀。” 他的声音很和悦。和悦地就像是和人商量着地上有一片树叶是该拣起来呢还是该踢到一边亦或干脆就置之不理,既和悦又随意而且满不在乎。 却绝无一人敢怀疑他的这句话。 人们惧然停步,纷纷望向了行在最后的朱倩。 谁也没有说话。但这种无形的招认,却比众手相指的招认,更加可怕。 老大缓缓点头。“很好。巾帼不让须眉。”他喃喃说着,突然间一瞪眼,“你叫朱倩?——过来!” 两束凶光,竟比荧光盘上的惨绿色泽,还要可怖。朱倩望着那对瞪起的眼,她的双腿忽然间就发抖了。“扑通”一声,她已跪坐、瘫软。手中,那张荧光盘,不受控制地跌落了。绿光募然消失。 在朱倩身边的人不觉一起移动,让出了瘫软的朱倩。 她手中何时有的亮光,竟无一人注意。 “不……不是我杀的……”朱倩凄凄的哀叫,一张凄艳的泪脸。 陈星俯下身,拣起了坠落于地上的荧光盘。绿光再亮——那张其薄如纸的圆盘形发光体,散发着的绿光,更冷、更阴、更柔、更淡。他缓缓地拣起了那张荧光,一双毫无表情的眼睛盯着那张凄艳的脸,忽然一笑。 冷笑。 “你完了。”他低声说着。“你已经像我一样,被大家抛弃,而且,——出卖了!墒悄悴煌谖摇R蛭颐挥猩比耍夷芄蛔员!6悴荒堋D阒挥星蟊鹑税锬悖笕司饶恪D慊崆笏克芫饶悖克浴阏娴亍⒁丫⑼炅恕!?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朱倩一个人能听到。 “可是你还有机会自救的。”他继续低声地说着,“因为,人的身上,最柔软的是舌头,但最坚硬的,依然是舌头。就看你会不会说、会不会做了!” 他这才站起了身。 老大却已经望向了杜留。“你是领头的?” ---鹊桥仙 回复[42]:杜留颔首。 该来的,始终都要面对。逃避,不是办法。只有面对,才能解决问题。 他推开许芳芳,跨前两步。停下。缩在许芳芳身边的周伶俐,立刻悄然地向后挪动了两步,距离许芳芳稍微远了一些。 “不错!”杜留沉喝。身形稍侧,右膝微弯,左脚蹬步稳立。他左掌紧贴于左腿,右手却横于胸前。 有亮光反射。 他的右手正有一柄短刀。反手握刀,刀尖向肘,刀锋迎向老大。“阿丁!每? ” 阿丁长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你错了,杜留。——我不是阿叮我是:叮大。大。” 杜留怔怔,望向丁大大。“阿丁,你……”丁大大却望向了臂弯中昏迷不醒,呼吸愈弱的仝蓉。“不错!我叫丁大大!”他冷笑。冷笑中却有种沧然而沉痛的意味:“能叫我做‘阿动的,只有爱我的人!我原以为,这世间大家都会喜欢称呼我为‘阿动的。但不是。活了二十五年后,我才终于明白。不是!帕舳鸥绷於樱肽慵亲。何遥牵憾4蟆4蟆!? “阿董…”杜留不觉收刀,急道:“阿丁!” “住口!”丁大大暴喝一声:“缘已劲情已绝,你已不再是我的朋友!你再也没有任何资格称我为‘阿动!灰莆疑撕δ悖 ? 许芳芳呆了呆,(“缘已劲情已绝,你已不再是我的朋友!你再也没有任何资格称我为‘阿动!”——多么伤人的话!)怒色涌现,脱口而出:“阿丁!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们就不会来到这该死的鬼地方!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不会一个个累得精疲力竭! 哪一个人没有照顾过你?哪一个人没有背过你、扶过你?做人,不要太不讲情分了。对你,我们已仁至义尽!” 丁大大惨然一笑,“不错。你说得一点也不错。可是,你们谁没有伤害过我?你们谁没有迫害过我?不是因为你们,我怎么会受伤?不是因为你们,我怎么会差点死去?许芳芳!讲情分,永远也轮不到你来指责我!”他凄然仰头,目眦俱裂,流出的已不再是泪,而是血! “正义而仁慈的,始终是最强大的人类!你们会把一个个好断断的人逼疯、逼死,然后再奇怪这个人为何会发疯、会死!岬模乙不岬模乙材茏龅降模 彼蝗豢裥Γ暗惴判模∥乙不岫阅忝侨手烈寰〉模∥乙不嵛忝亲龀鲎詈笠环峙Φ摹薄霸矗悴攀橇焱范模俊崩洗蠼乜冢蛐矸挤肌? 许芳芳一怔,反而再进一步。 杜留沧然亮刀,大鹏展翅左臂拦住许芳芳,右手刀锋向外,反腕握刀迎向老大。 丁大大冷冷道:“姿态欠佳!晕涫醵郏耆捎胧〖豆谘蔷徊灰晕涔Χ郏床畹锰叮《帕簦闶〉阈陌桑推灸阏饬较伦樱换崛ニ退溃 ? 杜留不禁瘟怒。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首次亮刀,便因阿丁的插口而斗志全消。二次亮刀依然如故,不禁又怒又气。 “阿丁!铱茨阏媸浅源硪┝耍 ? 再次收刀。 老大却突然一凛。 对这群人,老大原有必胜的把握。 这群人里,最难对付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最没有“人味”的;两个最有“人味”的。 最没有“人味”的,无疑便是这个丑陋低矮的丁大大。最有“人味”的,一个是两次亮刀的杜留;另一个是那缩在人群最后,手持荧光的不知名者——也正是他,发出了求救、请求收留的信号,并俯上了唯有黑道中人才知道的联络暗语。 亦正是有了这“求救、请求收留”的信号,老大才有必胜的把握——只因这群人的心并不齐。 但这个时候,老大却忽然有了种预感。 ——不祥的预感。一种上了全套的预感。 这三个人,一个背叛、一个反目,只剩下最后一个,仍在试图抵抗,以图一拼。 ——但怎么会这么巧? ——三个人,真地已经彻底瓦解了吗? ——这其中是否有诈? 答案是有。 一定有诈。 一种舍血舍命舍弃一切的最可怕的“骗局”;一种连他们自己也未必知晓的“骗局”! 而洞悉这一切,却只能依赖于“直感”。 而破坏这一切,却只能依靠于“时势”。 在这瞬息之间,老大已经更改了最初原定的计划,拟定出了一个新的、谁也猜不到的计划。 这计划最简单处就是: ——顺水推舟。 丁大大却没有再理会杜留。他冷冷地盯着老大,“我在问你——那两个人呢?!” “不错是有五个人。”老大缓缓颔首,神情中忽然有了一丝的苍凉。“我一共有五名弟子、兄弟。那两个,分别叫小胖、独眼。但他俩,现在却已……死了。”他的声音中也有了沉痛,轻叹一声,忽然平静。一指朱倩。“她杀了小胖后,带走了小胖的短剑。那是种锯齿型的短剑,刺入人体后,最好不要妄自拔出。——那样,只会使伤者死得更快。” 再一指在阿丁臂间横陈着的、已经昏迷了的仝蓉。“独眼,为她而自杀。丁大大,把她送过来,我救她一命,使她复原。独眼自杀的原因,你自会知晓。” “你的意思是说:独眼杀了小胖后,再刺杀了仝蓉?”丁大大冷冷地问。 老大漠然,“你为何不问问朱倩。” 丁大大回首。“不……阿董…我没有……没有……”朱倩凄惨地叫着,满面哀求之色,“阿丁,别人你信不过,我你总不能信不过吧?阿丁!阿丁!”她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楚,叫着“阿侗的同时,不觉已畏惧万分地向后退移着。 她是瘫软在地上的,所谓的退移,也只能是以脚蹬地,向后退缩着。慌乱中,她脚上所穿着的一只鞋子忽然间被蹬掉了。 ——那只陌生的鞋子;被仝蓉从黄泉道的入口处带下来的,谁也不知道是谁的,但却被朱倩冒认了的鞋子。 也就在这刹那间,忽然有了光。 紫光。 ---鹊桥仙 回复[43]:*** *** *** [紫光大盛。] [紫光从每一个角落中涌现,充斥着每一分的空间。][紫光笼罩着每一个人。][紫光下的人,都变了。变得很可怕。][每一个人都只剩下了一个影像。][每一个人都离得很近,却又很远。][每一个人都变得不像是人。][但没一个人发觉、察觉、感觉到:异常!]** ** **这个时候,也正是王甲和王木谈到“趋势”的时候。 ** ** ** [一切都变得很乱。] [在紫光中,老大消失了。主持事物的人,变成了小铲。][小铲一把就揪住了朱倩,把她拎得很高很高,高得就像是在云中一样。][但再高也只在小铲的面前。][小铲狞笑。][“我要你。”][他说。][“我要奸了你。再杀了你。要奸了你们每一人。然后再杀了你们每一个人。除非……”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除非,你们有人肯为另一个人去死——为了爱而死!”然后他扔出了朱倩。“可也有一条……”他轻松地拍拍手,“与做相比,我更喜欢的是……”却不再说下去,只盯向了每一个人。][紫光更盛。][杜留拔刀、亮刀,腿却在发抖;三剑客惊恐万分地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女子五人团相互拥抱着缩在一起。][朱倩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终于站起来,再无一丝的恐惧之态。“这就是你想要的?”她冷笑着,鄙夷万分,“——还是你们每个男人的共同念头?”突然瞪向黄紫兰、韦依依、安莹莹,厉声道:“黄紫兰,你不等别人动手,就已经宽衣解带投怀送抱了吧?韦依依,你顾着你那张*脸有什么意思?谁不知道你的身世?安莹莹,你除了一味的恐惧之外还知道什么?有一就有二,被这种人糟蹋了和被狗糟蹋了有什么区别?”突然又露出了如花的笑颜,声音里也充满了柔媚。][“告诉你们好了:这位吴小慧,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相信她一定不会反抗!这位冷默默,你们只要在暗处别被人看到再恰好不远处有她的同伴,随便你们把她怎么样都可以!这位余冰一定会又抓又咬的不肯罢休,但你们得手一次,她一定会追着你们的屁股发誓要做牛做马!这位杨洋你们却一定要得多上几个人,直到把她折磨得不像人样后,才会让她向东她不敢向西。这位关雯你们一定要看牢了她,不然她会羞愤自尽的,这位周伶俐,你们就是全上她也不会在乎!这位许芳芳小姐你们却一定要拿别人的性命来威胁她并能够讲出一番大道理来,至于我,谁先来——谁先来就死!不信就试试看!”][她的笑容里忽然充满了不屑之意,喃喃道:][“在这种鬼地方,多活上一刻,就多一分屈辱,多一分罪恶!杜留,你空扎着架子想吓唬谁?你的腿为什么发抖?张大为、严开心、李军你们的剑客之风范到哪儿去了/阿丁,你除了会眼睁睁地看着仝蓉死了才以为得到了真正的爱情并失去了永恒的爱情才会变得刚强残忍外,你还会做什么?”][“——你,除了眼看着所爱过的人都死去之外,你还会做什么?!”][紫光愈盛。][阿丁抬头。“朱倩。你把人看得太透了。大多数的时间里,看透一个人并不要紧。怕就怕在你这种自己得不到也绝不让别人得到、自己过不好也绝不让别人好过的可怕个性上!你把所有人的同盟之心——残存的一点,都给打散了!你把人:推向了——死亡的深渊!”][紫光再盛。][小铲悠悠然接口。“……更喜欢的,是:看!忝撬龈铱矗揖头殴绾危俊盷[“朱倩!让我选,我第一个选你!”阿丁泛起了邪恶的狞笑。][朱倩讥笑,“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个感兴趣的,就是我?!”][“那么,你为何不把你高贵的头颅俯得低一些,给我一个吻?”][“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得到我的吻?”紫光中,朱倩淡笑,一手捂住脖子,突一用力,垂头。][阿丁低声道:“答应我。否则——我无法杀人。”][朱倩笑。“答应你?——晚了……”砰然倒地。][鲜血喷溅,正犹如灿烂的紫光。][紫光灿烂。][小铲狞笑。“哦?还又谁愿意为谁死?”][许芳芳握拳高呼,“同学们!同事们!我们为何不振作起来!”][五人团望向了三剑客。][张大为惨笑。][“不要看我……不要!”][“——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告诉过我,不要打架!打架不是好孩子!上学之后,老师也一次次告诫着我们大家,好孩子,是从不打架的!而我,一向是个好孩子!一向只会讲道理!告老师!”][他惨笑着,几乎跪地哀求。][“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长大了,要为功课好而放弃体育德育!只要功课做得好,就是好学生!我们时时刻刻在接受着同坏人坏事做斗争的谆谆教导!我们时时刻刻都一听到‘东亚病夫’就感到那是奇耻大辱!”李军笑得更惨,“——可是我们现在唯一会做的,唯一知道的,就是依靠政府!报告政府!盷---鹊桥仙回复[44]:[严开心笑得泪已流出。][“现在,我们只能够报告许芳芳!报告杜留!报告陈星!颐怯龅交等嘶凳铝耍? 怎么办?!”] [三个人跪到了地上,涕泪横流。] [“——请政府伸张正义!我们一向是好孩子,我们从来不打架!我们无能为力!颐牵皇墙?停∈羌停∥颐鞘裁匆膊皇牵 盷[“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子看我们,不要觉得我们无能!我们软弱!”][“我们能作到的,也仅仅如此了!”][紫光忽然消失。]** ** **一切幻象都已消失。 *** *** *** 没有紫光。 ——只有血光。绿光。 二、冷酷的心 血光迸现。 血光正又朱倩的颈间射出。 ——她在后退的同时,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铁勾子。勾尖锋利。她便是用这支铁钩子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那是天鹅般的玉颈。 她想死。 可是千古艰难唯一死,她似乎又很怕痛;所以钩子刺入颈中并划破了一点点的皮肤后,她的手就突然间抖动得毫无任何的力气。钩子也就被带出。一溜血花也随之而出。她的钩子“当!”一声坠落于地。 ——她死不了。死不成。 血光也只是一现,便不再溅血。 她昏迷。 (脖子上的伤口,奇迹般的迅速愈合。)没有人为此而惊呼。可是此举显然已经震惊了所有的人。震惊最剧烈的是丁大大。他呆了一呆、稳若泰山的手臂颤了一颤,恒若泰山的身形晃了一晃。他的目中忽然漾起了一丝的痛苦之色。 “不错。我是阿叮我似乎……已经注定了只能够当阿叮”他喃喃自语着,忽然沉痛。 “——至少,现在我仍是阿丁!” *** *** *** 这是句奇怪的话。谁也无法理解。 然而老大却松了洋口气。似乎,他深深畏惧的,是丁大大,而不是阿丁;然而杜留也松了一口气,似乎,他也恐惧着,阿丁会成为丁大大。 虽然,两者似乎毫无区别。 杜留第三次拔刀。 刀竖眉心。 杀手握刀。 ——就犹如握着柄日本武士刀。 刀光寒。 他的眼光更寒。 却吓不住老大。他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落寞万分、无聊万分地问:“哪位会会他? ”小刀、二狗一齐道:“我来!”老大却似乎更觉得无聊了,“不是你们……”他仿佛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眼睛忽然睁开。 精光也就突然由眼中暴射而出。 若说杜留的眼光如冰,老大的眼光无疑便是刀。冰只能使人寒,刀却能使人伤。 他也就用这刀一般的眼光扫向了每一个对面的人,视线一一从阿盯张大为、李军、严开心、陈星五人身上扫过,被他一眼扫过的人,也就立刻又种被“砍”了一刀的可怕感觉。 “刀”最后“定”在了陈星的脸上。 陈星立刻挤出了一丝的谄笑,越过人群,行过许芳芳,饶过杜留,经过阿丁,一直脚步不停地到了居于正中的凹陷大圆盘的中心处才停下。 “老大。我叫陈星。”他谄媚地笑着,却又尴尬地笑笑,“——他手上又刀,我……我打不过他……”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不同的反应。 ——许芳芳又怒又惊;杜留诧异;阿丁冷笑;其他的人都大吃一惊。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陈星——果然背叛了! *** *** *** “陈星!你干什么!乩矗 毙矸挤祭魃艚小? 也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相信了吴小慧所说过的话。也直到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她才终于坚信:——陈星,已经背叛了! (在这绝境中,身为领队的陈星,终于放弃了一切,决心、决意、决定:背叛/并已经背叛!)她简直不愿、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她实在是难以接受这铁一般的事实和冷酷的人心——尽管,从她知晓韦依依是陈星强暴之后,便已经决定,一旦走出,立刻将陈星扭送公安机关,接受审判;最好判他个十年八年无期死刑什么的——但她依然难以接受:在这个时刻,陈星居然先行背叛了大家! ——他为什么不考虑着将功补过? ——他不是也曾努力过吗? ——难道他真地已经不在乎着这未来的一切? ——这毕竟是个节骨眼哪!是真正考验一个人的时候呀! 她叫。 她要尽最后的努力。 她喊。 但没有用。 一点用也没有。 陈星笑了。他阴笑着缓缓地转身,望向许芳芳。“回去?”他沉着脸,冷冷问:“——回去做什么?” “陈星!乩矗 毙矸挤冀幼沤小R皇奔洌刮扪钥啥浴? “我还能回去吗?我回去又能够做什么呢?”陈星缓缓地问着,却突然狂笑,“现在你想到了我?现在你想让我回去了?回去?回去也行!忝钦庑┡⒆印彼持富憾赶蛐矸挤肌⒅芰胬⑴游迦送拧⒒杳缘闹熨唬灰恢腹Γ啊桓龈雎至魉藕蜃爬献樱刹桓桑 ? “无耻!”“流氓!”“叛徒!”“杂碎!”“狗!” 一片的喝骂。喝骂声中,周伶俐跟着张口,却不发声;三剑客沉默无声,杜留刀势不变,沉默若不动明王,阿丁冷静如亘古磐石。许芳芳再度发布命令:“兰兰、依依、莹莹!乩矗 ? ---鹊桥仙 回复[45]:也没有用。 仍然没有用。一点用处都没有。 黄紫兰苦笑着摇头。韦依依垂首不语。安莹莹跨了半步,又胆怯地偷看了小刀一眼,缩回。许芳芳大怒,一步跨出,与杜留并肩而站,“兰兰、依依、莹莹!你们走回来!没有谁敢拦阻你们!和他们在一起,你们能得到什么?——你们就不为将来着想了?将来你们怎么办?!” “哇!我好怕耶!”二狗怪叫。 小刀西西一笑,“不错不错。你们是可以回去。我们绝不阻拦。当然了,……水呢,就那么的一丁点,你们可以三个人分享,也可以和他们十几个人共享。由得你们。” 听到“水”字,三剑客的眼中突然有了光彩,女子五人团更是瞪大了早已无神的眼眸。 老大皱眉道:“丁大大,你若再不把仝蓉送来,她就只能失血过多而死。” “送过去?”阿丁冷然,“你想让我相信你们?!” 老大摇头,“信过与否,在于你。……本来,我是想带着你们一同走出去的。要知道,我们是盗墓者,能进来,就能出去。其原因,是从你们的手里,得到了食物和饮水。暂时解脱了困境。我们必然要报答。可惜得是:朱倩杀了小胖。而此地,又属于大凶之地,一旦有人被杀,必然会有诸般可怕的变故发生。这一来,便是我们自己,也很难出去了。 化解的方法只有一种,即:杀人者——死!” 阿丁却没有听到这些话。他的全部心思,已经因为老大的一句“信过与否,在于你”而紊乱、而犹豫。他陷入沉思。(该不该相信他们?相信这个“老大”?)(不信,蓉会死的;信的话,老大又怎么会救蓉呢?)(凭什么相信他们的话?若非他们,蓉又怎么会饱经毒打折磨?)(究竟是谁刺了蓉?是朱倩吗?)(不。怎么可能是她呢……)阿丁在沉思。安莹莹突然跪倒于小刀面前,“求求你,别杀人!带我们出去吧!”韦依依仍然沉默着,谁也不知道她究竟都在想着些什么。黄紫兰苦笑着望向老大,“老大。 我们都是被困的人,又何必自相残杀?你们是不愿意浪费的。但当我们一起反抗时,你们也会有死伤吧?虽然说我们是弱者,但弱者毕竟也是有对付强者的武器的。” “哦?”老大讥笑。“弱者对付强者的武器?——弱者对付强者,除了用满肚子的正义与自卑构筑着满腹的牢骚与思想上的卑鄙外,还会做些什么?还会有什么样的武器?这世界永远是强者的世界,弱者对待强者,永远只能是忍让、退缩、服从!在强者面前,弱者是没有任何武器的!”他的面色突然一寒,“我让你随意说话了吗?” 黄紫兰怖然住口,心里砰砰直跳。 她的丈夫雷震雨,也是那种说变就变的人,这一刻或者还是笑面哈哈,下一刻说打就打、说杀就杀。虽然她从未畏惧过自己的丈夫,但那是因为有“爱情”的成分在内,只是因为她知道丈夫依然是深爱着她的,但在心灵的深处,若非因为恐惧,她当初会真地就嫁给雷震雨吗?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孤立无援、一切必须仰仗他人的地方,再遇到比自己的丈夫还略显可怕的人,又毫无情的成分在内,她怎能不怕? 阿丁仍是那种迟疑、犹豫、不知自己究竟该怎么做的人;陈星已经成为为自己而放弃一切的人;杜留依然是那么地聪明、那么地除非时势发展到不得不为之才不得不做的行事举措。三个可以仰仗的既然是一个都靠不住,剩下的又都是一群自私自利、充满着小聪明、只知道窝里斗,只知道指责别人而不思自己,她,还敢轻易发言吗?她,还能轻易地为了一些不值得为的人而触怒老大吗? 在这个时刻,黄紫兰终于决定:小心! ——首先要小心着保护自己;然后,才是其他的人! 老大转头望向许芳芳,望向这愚蠢的看不清当前形势,在任何时候都以为自己是领导者,别人会听她的的这群人的“首领”。也许,在现实的生活里,她的可笑正直或者是可笑的戏子模样,会使她有着成为首领的先决条件? “跨出人群,意思是指自己希望被人重视。”老大淡淡道:“好。你既然是领头的,想必有话要说。请——”“她不是!我是!”杜留大声说着,一瞪许芳芳,“快站回去!” 许芳芳静静地摇头,“杜留,你先退下,让我和他们谈一谈。”她微微地笑笑,充满了柔情,“退下吧。先谈谈。” ---鹊桥仙 回复[46]:杜留呆呆,终于收回刀,稍退一步。 于是双方开始“谈”。 老大沉着脸:谈?我只想杀人。 许芳芳微笑:相聚就是有缘。能成为朋友,又何必成为仇敌?就算是两国交兵,也是先礼后兵。道理,总是要讲的。对吗? 老大神色稍缓和:有道理。但我们不是两国交兵,而是在为求生而杀生。好在我是君子门中的人,君子杀人,先礼后兵。我可以听听你的意见。 许芳芳微笑:我的意见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我们,并且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个时候,你们就算是把我们都杀了,能保障事情不泄露吗?毕竟,天下仍有法律,每一个人,都在法律的保护与制约之下。天下很大,也很校您决不会是那种只顾虑眼前利益而不考虑将来的人。事情,商量着解决有何不可?何必非得大动干戈? 老大: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人死了两个就是白死了? 许芳芳微笑:对此不幸我表示诚挚的哀悼与遗憾;但我们相信大家可以静下心来想想其他的解决手段。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老大:大凶之地,最忌死人。他们却死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怎么看? 许芳芳微笑:事有轻重缓急之别,死者已逝,偿命又有何等意义?何不考虑个更好的解决方式? 老大:说说看。 许芳芳微笑:先谈合作,再言其他。偿命未必就是有情义,何不等出去后由我方赔偿大量的金钱?若出不去时或是中途又有了其他的变故,当死之人必然也会死去,那又和“杀人偿命”的实质有什么区别? “恩……可以考虑……”老大缓缓点头。 “老大!”小铲突然尖锐地叫。 老大一凛。再凛。一寒。“许、芳、芳!”他似是突然从幻梦中惊醒了一般,吃惊地避开许芳芳的微笑容颜,面色一沉,厉声道:“杀人者死!否则,决不合作!” 他这才对许芳芳重视。对许芳芳何以竟以如此愚蠢的行径而能成为这群人的首领而隐隐有所悟。 ——因为微笑。 ——令人丧失斗志的、令任何人都会觉得是至亲的微笑。 微笑,可以令人觉得亲近。而许芳芳微笑,却可以令人忆起自己最亲近的最可敬的女性。 那是种包容着亲切、动人、可爱、可敬、妩媚、娇艳、落落大方、甜蜜诱人……的笑。 微笑。好可怕的微笑。(幸好有小铲。)(幸好有他的提醒。)(但小铲为何竟能不被迷幻?——他是不是也很可怕?)是以他一凛再凛,一寒而再寒。 在这个时候,三剑客、五人团,周伶俐九人,已经纷纷望向昏迷了的却已经悠悠醒转了的朱倩。韦依依、安莹莹也在望着,十一个人,目光中的涵义,竟都是只有一种:——责怪! (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了老大的人?)(若非如此,我们不是可以出去了?)杜留冷笑。“好了!别再玩心眼了!我们早就出不去了!”他突然抛出背包,刀隐腕后,左手扯回许芳芳,“否则,也不会强行抢夺食物和饮水!你们根本就没有诚心合作的兴趣!”冷冷地盯着老大,“所谓君子,无一不是真正的小人!热唬说匾丫谴笮字兀颐歉髯阅鄙≌饫铮琴谌卮乩吹乃卸鳎垢忝牵∧忝侵洌欠裼腥怂劳觯也辉诤酰〉牵忝侨粝肷比耍窗伞O壬绷宋以偎担∧馨阉谴隼矗揖鸵欢ɑ岚阉谴厝ィ……老大,不必再猩猩作态了!当演员,你还不够资格!⒍。鹪儆淘チ耍≡勖浅强仕蓝鏊览溃肴迷勖乔遣豢赡埽±洗螅职桑 ? 豪气干云的一段话,却无人响应。 ——为什么要渴死饿死?为什么不活着? ——既然是只要杀人者死就可以生存下去,杀人者为什么不死? (又不是我杀的。) 陈星狞笑:“若是我杀了人,因此造成了大家齐死的不幸大局,我宁可为大家能活着而自尽!”他狞笑着,冷冷地望向许芳芳、杜留、阿丁,“想必,这也是你们的意见吧? ”神色突然严峻,握拳于头,宛若宣誓:“各位,我们都是热血青年,是久经考验的团员!抗战时期,多少的党员、团员,因为不肯拖累大家,而主动站出来毅然献身!这个光荣的传统,我们哪一个人不是时时刻刻铭记于心?!我们每一个人,不是都应该学习这种精神?——对不对?!” 他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正义,但是他的脸上充满着讥笑。 ——这真是件黑色的幽默,幽默着每一个人。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本就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说“对”,就意味着——朱倩,您请自杀,您请光荣。 说不对,那又意味着什么? ——朱倩,我们同生共死。 所以许芳芳无法回答,杜留无法回答,其他人不必回答也无须回答。但每一个人都望向了朱倩。 朱倩已经不再发抖,她正缓缓地站起。至于她什么时候又穿上了那只掉了的鞋子,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在意。 包括她自己。 ——有的时候,太熟悉了事情,是否也就太容易忽略? 朱倩只看着一个人。于是,这个人说话了。 *** *** *** *** ---鹊桥仙 回复[47]:“我不是团员。” “我至今也没有、未能:入团。” “所以,我是群众。是人民。而我,和‘人民群众’的心理是一样的。我,绝不会坐视着为我们安危而奋斗、而牺牲的人牺牲。我宁可自己死!否则——如果大家都为了我而亡,我,又怎么能摆脱困境,走向幸福?” “也正因有着这光荣的传统,所以,人民才能得解放,我国才能成为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 “我愿保留这优良的传统。我愿意作为民众的代表,告诉大家:反抗!我来反抗!摇⒄尽⑵稹⒗础⒘耍 ? ——是阿叮 丁大大。 他正以不屑的眼光望着陈星。正以不屑的余光,扫视着每一个人。假如,他们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内心的鄙视,已达巅峰。 他已不必妥协、无须屈服。 因为,仝蓉的呼吸,已经停止。仝蓉,已死。 三、阿丁拳·陈星脚·许芳芳的微笑·杜留的刀阿丁慢慢走着,小心翼翼。他跨上路口,饶过陈星。然后,把已经停止了呼吸、身躯已经开始变凉的仝蓉,放在了冰凉的石地上。这第三条路上。 石地冰凉而森冷,宛如玄冰。 ——可是他的心呢? 寒冷,或许是地狱的代名词,是死亡的代名词。 ——可是他的心呢? 蓉已经走了。已经离开他而去了。终于。小手冰凉。阿丁的手又何尝不是?他没有泪。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在这样的一群人面前,在这样的一件件已经让人无法流泪的事件中,他已经、也不能再有泪。 他小心翼翼地把仝蓉放平,毫无表情的双眸望着这具终于离开了他的躯体,终于遗弃了他的双眸。然后,他居然由身上摸出了两片完整的巧克力,怜惜地放在了仝蓉已然冰凉的双唇之上。接着,是深深的,良久的,凝望。 (蓉,你一定是在全力的挣扎之后,才逃出来的吧?你带回来的食物,是想征求着大家的意见,进行着最后一次的再分配吧。可是蓉,你想过没有,——大家之所以选择你为分配者,仅仅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没有真正的大公无私者。)(蓉。大公无私者是可敬的。但这样的人,往往只能够受到更多的磨难。蓉,你若是知晓,大家把食物都取出来放于一起时,每个人,都用最巧妙的方法,留下了最后的一点——甚至包括我!你若是知道,你又该怎么想?)(蓉。只有你最傻。太相信人世的善良。而善良,都只是局限于一定的环境的。蓉。 在必然的绝境中,善良,也只能是早离尘世的代名词——你是否知道呢?)(蓉。或许,在将来,会有人在谈到你时,会落下眼泪。但又有几个能真正的、真心地,怀念你?怀念,又有着何等的意义?能带来什么?能换回什么?蓉。早点离开,对你而言,或许,反而是会更好些吧。因为,你终于还是可以相信,世间依然是如此的美好,你终于可以不必发现人性的真正的丑陋与阴暗。安息吧。蓉。如果有来生,不要再善良了。不要再天真了。好吗?)(蓉。我会随后就到的。我们会在一起的。永远。真的。就让我来陪伴着你。我们手拉着手,走向那越来越近的洞口,走出去,笑对人生。好吗?行不?——蓉,你说过的,你会等着我的。在那边。会在那边等着我的。我会来的。会的。)(不会很久的。真的不会。我们都是走在黄泉道上,都是在走向黑暗、走向永恒。只是早一点晚一点而已,只是快一点慢一点而已。)阿丁站了起来。 因为反抗,仝蓉死。 敢于向邪恶势力抗争的,都是可贵的,是可敬的。但人世的冷漠与无情,正在驱使着另一位可敬的、可贵的,敢于反抗的女性,走向死亡。 君子们尚未动手,小人们已经先把她杀了。 君子与小人的意志竟都是出奇的一致:送她入死亡的深渊。 他绝不能再坐视着第二位敢于反抗的人死于凶残和无情。既然是阿丁,就只能做阿丁。纵然是徒劳无益的,也必须做、必须——试! 他走向路口,走向老大。 但老大只看了看陈星。 *** *** *** 陈星笑了。 “阿丁,你不是团员,没有入团,是因为你既不肯照抄别人的入团申请书,又不肯自己动手写。也没有人替你写。其实,你要想入团,早就是了。入团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回去后,只要……”“滚开!” “我们正在商谈着解决问题的方式。你又何必出头露面呢?”陈星像个老朋友般去揽阿丁的肩膀,“要知道,你这样子,其实是害了大家——你明白吗?” 左脚突然踢出。 快而无声,阴毒地踢向阿丁的挡部。阴险而狠毒,正俨如他日常的所作所为。但阿丁早有防备,身形一让,右手一翻一抖,竟宛如灵蛇般地抓住了陈星揽来的手腕,并抛起陈星,左掌砰然一声,正中陈星的胸膛。 但陈星也踢中了阿叮踢中的同时,右脚也飞起,竟借着那股子被抛起的力量,狠狠地凌空踹在阿丁的右肩上。 交手只在刹那,阿丁中两脚,陈星中一掌。 而后阿丁连退两步才站稳,陈星却被抛出了两米以外。 摔得重。摔得狠。 阿丁已经疾冲。 ——冲向老大。 老大眯着眼,负手而站。似乎毫无防备。小铲恍如察觉寒冷般抄手而站,竟似微微发抖。 ---鹊桥仙 回复[48]:阿丁已经冲到。 寒光突现。二狗的钢钎利剑般贯出,刺向阿叮小刀凌空跃起,越过老大与小铲的头顶,刀削般的两手一左一右劈了下来。 陈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的同时也冲到。 阿丁急刹身形,“铁板桥”仰身避开钢钎,一掌砍在钢钎上,那贯出的钢钎募然缩回,“扑!”竟于缩回的刹那被看中,钎尖竟已经歪扭。 两“刀”波风般劈刀到。 阿丁出拳。 一拳将小刀震飞,震回;小刀痛哼一声,翻回原地。 而这刹那,抄手而站的小铲,却突然鬼魅般倏然现身于阿丁身前,抄着的双手一起印出,“枯!”一声,印于阿丁胸前,这同时双脚一起离地,后翻身,双脚一起蹬于阿丁的胸口。 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阿丁却飞了出去。 陈星到。他一仰身,一脚踢过头顶。 阿丁恰好正“飞”到。这一脚也就加快了飞势,越过杜留、越过许芳芳、越过人群,怦然一声巨响,正跌于朱倩身前。 阿丁挣扎两下,狂喷两口鲜血,竟已无法站起。 这一切都快速无伦,人们只看到阿丁冲出又“飞”回,除了杜留,谁也看不清交手的状况。 朱倩惊呼一声,瑟瑟发抖。却看也不看跌在足前的阿叮石地冰凉。人心却更凉。 老大这才淡然点头。“你身手不错。过来吧。”陈星走过来,站于二狗、小刀身后,黄紫兰、韦依依、安莹莹身前。 老大淡淡然:“一个敢于反抗的什么人民已经废了,有没有一个敢于反抗的优秀人才?” “我!” 杜留怒吼一声,一把推开许芳芳,跨步于路口正中,摆出防守姿态,怒视陈星:“滚出来!” 陈星冷笑,“我怕你?你他妈的拿着我的刀对我来咋呼?老子是没刀,有刀一刀劈了你的鸟!” “陈星住口。”老大依然平淡,“小刀,会会他。” “是。” *** *** *** 小刀缓缓行出。那双平板瘦长、宛如利刃般的手掌,紧紧贴于大腿的外侧。他行走的姿态非常奇特,上身纹丝不动,下身却似乎安装了弹簧一样,不像是在走,而是在“跳”。 他走上了交叉路口,站于距离杜留三步之外。 面面对视。 杜留缓缓竖刀,变防守为进攻。小刀冷眼而望,左掌突然竖起,两股杀气,立时勃然而生。两个普通的人,也立刻变成了像是两名亡命之徒,职业杀手。 杜留进步横刀,刀锋斜撩,划向小刀之掌。 小刀一笑,左掌隐藏,右掌出,斫向杜留握刀之腕。 但杜留的这一刀却是虚招,斜撩之势仅七分,便突然退一步,左移两步,凌厉地扫出一刀,直扫向小刀的腰。 小刀隐藏了的左掌突然迎出,仍斫向杜留握刀的手腕,后发而先至。 杜留刀势募然一变,“呔!”沉喝。刀如卷云,连撩五刀,刀刀不同,但每一刀都在未及七分时便突然一变。 他不能不变。小刀的左右掌刀,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斫出。 杜留一闪再闪,圆步备战;小刀微笑移动,眸光森冷。 突然间,杜留撩、刺、斫、劈、扫、划、迎,连出十刀,小刀左右右左左左右右连迎八刀。 都未接实,未沾即退。杜留的后两刀,却是防守。 “你不是我的对手。”小刀微笑,掌中突然也出现了一柄刀。锋利的狭刀,另一掌的食指中指间,却夹杂着一个薄薄的单面刀片。 “一刀见血。第二刀杀你!”小刀面色一沉。 “同死!”杜留沉声喝。右手刀刀锋隐藏于腕后,马步而蹲,刀尖却正指向自己正心所在。左手缓缓张开,五指扩散状伸展,手心向下,覆向握刀的右手。 一片颤动的指幕突然出现。 小刀的笑容一僵,“——二心刀?你跟谁学的?” “共生!”杜留接叫。左脸忽青、右脸忽红,一张脸诡异地仿佛成了两张脸,荧光下,他的身形也突然出现了重影。 颤动。 老大面色渐冷。“小刀退。——小铲,会会他。” 小刀退。小铲抄手而出,到了距离杜留两步外才停下,表情充满了惊讶之色,“喂! 练马步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吧?” 杜留漠然,默不作声。 “你能扎多久的马步?两个小时行吗?”小铲像个天真的孩子。 杜留瞑目、闭眼。 小铲退一步,扭头道:“师傅,他是个哑巴。” “回来。二狗——会会他。” 小铲退。二狗出。 二狗空手而出,到了距离杜留一步外才停下。他皱着两条眉毛,宛如荒郊恶狼一样的眼睛盯着杜留。他的双眼森冷而幽绿,没有笑。他不笑时像条狗。此刻的他看来也正像是一只严肃的正在沉思着的牧羊犬。 杜留睁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对幽绿的眸子,面上毫无表情,但五指张开的幅度却更大,他持刀的手臂距离自己也更近了,刀尖仅差一寸,便可刺到“华盖”穴。 二狗竖左掌于眉心,也扎起马步,笑了笑,“你小子拿着刀吓唬谁?老子等你劈过来!” 笑起来像是狼,此刻的他看来却似乎是条色狼。 他正瞪着一双“色狼”般的眼睛,左掌缓缓而平平地移动向杜留,虽然始终与眉心保持水平直线,掌缘却距离杜留越来越近,竟令人不觉生出一种“随时可能扑来,撕碎衣服”的奇特感觉。 ---鹊桥仙 回复[49]:那种感觉,可怕固然可怕,但更多的却是厌恶。 异型色狼在对面时,无疑十分可怕,但也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让人接受,可是同性的色狼随时会“扑来”时,却已经不单单是可怕了,简直已经是种恐怖! 相隔了那么远,“三剑客”仍忍不住想呕吐。 奇怪的是,杜留居然还能犹如未觉。 那只手已经接近了杜留的面庞,杜留依然纹丝不动。 许芳芳又惊又骇又急又惧,“杜留!⌒模 ? 这一声关切的叫声传来,杜留的眼皮不禁一眨。他的面色也不禁一红、一青,重影叠合。二狗狂笑:“你完了!”狂笑声中,他的左掌募然缩回,右掌却横掠而出,一溜的锐利风声,随之带出。杜留左掌立刻竖起,展开的五指,也募然并拢。“砰!”两掌相接,刹那间,两人双掌双腿一起变换,砰砰之声陆续传出,四手四脚舞动出千臂万腿,两人成百影,惨绿的光线映照下,也不知两人交手有多少招,突然二狗痛叫一声翻倒,杜留也闷哼一声,短刀脱手而飞。 刹那间,二狗连连空翻,万分狼狈地翻回了原位;杜留却一个筋斗,接住震飞的短刀。短刀入手,立刻再扎马步,但左掌却背于身后。“你才——完了!”他冷笑。 二狗已经站了起来,摇一下,晃两晃,终于站稳,无语转身,缓步而行,走过老大和小铲,走到小刀身边,忽一晃。 黑雪翻飞,他的外衣纷纷碎落,露出了黑色网络衣内的近乎赤裸的身体。绿光下紫色的血,正自他的背上溢流,竟不知有多少的伤口。他转过了身,胸前的血更多,伤口已经不仅仅是伤口,只能说是胸前有张“全国公路交通图”。 “还有谁?!”杜留的表情显得既凶又冷。 ——胜利!终于有了第一个胜利! ——原来他们也不是想像中的可怕! 人们立刻高兴起来,三剑客甚至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许芳芳却突然一惊,——杜留的背在身后的左掌,竟然在淌血!岸帕簟彼小I裆蝗灰唤K吹剑骸帕艋砣换厥祝蛩D抗庑桌? ——像在望着杀父辱妻食子的刻骨仇人! 老大笑了。他终于露出了笑脸。 他本是那种不会笑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也很严肃。但笑与不笑,毕竟还是有着区别的。 他的面上居然充满了惋惜之意。 “关心则乱。武学中的大忌。你不该动心的。”他说。“这,当然应感谢着这位关心着你的人。没有她的第一声,二狗决不会和你动手。更不会伤你。没有她的第二声,我也不会相信:你的伤,居然有如此严重!” “你已经不能拿刀了。放下吧。再强撑下去,只会死。” 当啷一声,刀坠地。 杜留摇晃一下,直挺挺摔倒。 仰面——扑通! 这简单的一声“扑通!”,也就宣告了战局结束,谁是真正的胜利者。 *** *** *** 这真是场悲剧。 没有希望时,杜留给他们带来了希望;但希望却是这样的容易破灭,希望后的绝望,反而更令人难以接受。 ——杜留,你为何要强撑? 一片木然。 一片木然中,阿丁悠悠醒转,他吃力地抬起头,吃力地把头稍微抬得高了些,吃力地吐出模糊不清的字:“朱倩……吻,……给我……一个吻……”朱倩木然地低头看看他,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话,惊讶。惊讶之后是看了阿丁一眼。 冷漠而厌恶地看了一眼。挪动脚步,离开阿丁远了一些。 许芳芳却没有木然。杜留的那一眼,虽然使她目瞪口呆忘却了想说的话;可是关心犹在。她惊叫着,奔到了杜留的身边,奔跑中,竟将那只盛放着食物和“水”的背包也带到了正中。她奔到了杜留的身边,眸中含泪,“杜留,你……”哽咽声中,把杜留的头放在了臂弯中,这才发觉,杜留的右手,已经全是血;掌心错综复杂地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细微伤口;掌背的皮肤也翻裂出一个个血口。血液正渗冒着;左手,掌心也有不下二十道的细微伤口,竟不知两人是如何交手才造成的这样后果。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淌下。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仝蓉,想到了那个以泪为水的可怜的女孩子。那,也是爱;但仝蓉尚且可以以泪为水,她呢?又该以什么为药? 她垂泪。杜留却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的口唇也开始渗血,鼻孔也开始渗血。瞪大了的眼睛,瞳孔开始扩散,然而目光依然凶历地瞪着许芳芳,似乎想认清对方是谁。 “放下他!让他平躺着!别扶他!”无力活动的阿丁勉强发出了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把我扶……”再喷一口血。 许芳芳怒。 大怒。 ——都伤成了这样子,竟不让她扶?竟想让她扶他?(你以为你是谁?!)可是她已经无暇咒骂,甚至无暇怒视。她瞪着惊恐万分的三剑客,瞪着这三个畏惧万分的三名活动安然的男子,怒道:“还不快来帮忙?!” ---鹊桥仙 回复[50]:三剑客怔怔,你看我我瞧你,彼此迟疑着迈出一步,却又停下,再后退了一大步。 许芳芳愤怒地直欲冲出去给这个窝囊废一人一个耳光,却只能低头。 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她用力想把杜留从地上扶起来——于是在泪眼模糊中,又看到那双宛如在怒视着仇人的仇恨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子看我?! 黄紫兰也看到了这样的目光。她突然一怔。她虽是不懂得武功,更不知道武功有什么讲究,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懂,也知道自己的丈夫一向对阿丁心存畏惧。曾经,自己的丈夫说过:“——这个人,简直就不是人!是魔鬼!如果他要为恶,其可怕的程度,简直不亚于我的全部手下加起来之和;因为,他有一个特长,能一眼看透别人的弱点!” 她又想到了老大的话。 ——假如,杜留的失败,是因为许芳芳的一句惊呼,那么阿丁现在的警告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许芳芳的这一举动,竟是在伤害着杜留? 她来不及思索,急叫:“方!放下他!” “千万……别……”阿丁吃力地急呼着,再喷一口血,言语未尽,已经连连喷血,虽难以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已定的。 但许芳芳不听。 她不能听。 这两个人,一个被侮辱了还站在那里不肯回来,平时就没一个人对其有好感;一个更无法摆脱行恶嫌疑,且口称缘已尽情已绝,她如何能听?怎么肯听?! 她只想快些把杜留安全地扶到安全地带。 在这里躺着,万一对方突然出手了呢?!杜留肯定只会是第一个死去的。距离对方远点,总比近些好。 然而杜留却像重有千斤一般,她竟无力拖动。只要先把杜留揽在怀里。 黄紫兰望向老大。 老大淡然道:“许芳芳,你若是再不肯放手的话,我就立刻杀了他,奸了你。——给我滚回去!” 许芳芳怔怔,却突然微笑。 凄厉地微笑。 她突然抓起了地上的短刀,跪坐于地,左手把杜留揽于怀里,右刀指向老大,悲怒满面,“——来吧!” 那是绮丽的微笑。老大却突然一呆。也不知怎么,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却不知怎么,总觉得母亲愤而投井时的表情,也不过如此。 他的神色不觉迷茫。 但是,杜留却募然仰头。 一头撞在许芳芳的脸上,撞倒了许芳芳。“——滚!”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忽然喷出了一口的黑血。身躯也募然一软,躺倒。 许芳芳坐起,泪流满面。 ——滚! ——杜留,竟让我滚! 可她依然想快些把杜留扶起来,快些把杜留拉开这危险之地。 血渗入了石地,石地仿佛更冷了。老大望向小铲,轻轻颔首。 小铲点头,倏然就出现于许芳芳面前,未待许芳芳又所反应,已然一掌劈昏了许芳芳;接着他毫不迟疑,拽出许芳芳揽于杜留身下的手,把她推向另一边,而后将杜留摆成仰面平躺的“大”字型,一伸指。 点在杜留的“华盖”穴上。 再伸掌,猛然一掌拍在杜留的心脏处。 杜留抽搐一下,终于闭上了眼睛。 小铲退,仍感觉寒冷般闭上了眼睛。 但的确已冷。 很冷。 ——寒冬般的冷。 *** *** *** 在这个时候,除了已经死去、昏迷、躺着不能动的外,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于朱倩的身上。 朱倩退。 她看着这些熟悉的、陌生的目光,望着目光中的相同涵义,一步一步地退,可是退出了不到十步,却忽然吃惊地停下。 退不动。 ——身后,不知何时,竟已是石壁。石壁挡住了去路,目前的所在处,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间无门的石室。 “水!有水!”周伶俐忽然尖叫起来。 最迫切需要的,是水;但她的叫声中却绝无一丝的欢乐。 的确有水。水阴寒刺骨,由地面迅速向上渗冒着,转眼间淹没到了足髁;也直到此刻,人们才纷纷有种身在冰天雪地般的寒冷感觉。 安莹莹也尖叫起来,“沉!料氯チ耍 ? 老大等人霍然回首,转身。他们来时的那条甬道,竟迅速下沉,他们所处的环境,竟变成了长两丈、宽一丈的矩形平台。 也有水。沉下去的甬道中,很快就渗满了水;那条石道的下沉,无声无息,水流很快就淹没了沉下去的石道;面前,仿佛成了一条灌满了水的沟渠。 沉闷的“通通”声响起,阿丁惊恐地发觉:第三条甬道正在消失,仝蓉尸体之后的甬道,居然已经不见,一条条宽阔的石板,正如同坠落于无底的深渊一样,发出了“通通”的响声,逐一消失逐一失踪。 惟有正中的路口毫无任何变化,宛若安全岛般巍然不动。但石地却已经变成了一格格的大方石,中间有缝隙,像是每一块都会动一般。稍微凹陷下去的大圆,却依然是一个整体,但已经升了起来,和其他的岩面一般平齐。 冷。寒冷。冰天雪地般的寒冷。 ---鹊桥仙 回复[51]:四、可笑的威胁·可怕的机关一片惊叫。一阵尖叫。混乱。混乱中,老大沉声命令:“所有的人都不要动!都不准动!听到没有?——别动!”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更何况在这茫然中人人都希望有个救星出现?——所以尖叫声停止,混乱停止,谁也不敢动。 阿丁无法行动,当然也就根本没有动也不能动。 可是没有人在意他。在人们的眼里,他又一次成为不存在的人。 水阴寒,从石地缝隙中涌出的,的确是水。绿光下,水是否无色,他不知道;因吸烟导致的嗅觉退化,也使他无法分辨水里是否有异常气息。 但直感告诉他:这种水,有问题。 ——问题很大。 水即将淹没口唇,没人看他一眼。每个人都很惊惶,只除了依然镇静的老大等四人。 阿丁忽然觉得凉。很心凉。 或许,老大等人,并不残忍,似乎真的没有杀人的意图。至少,他们救了杜留;至少,他们与杜留相搏斗时,始终不肯一举杀人。否则,杜留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即使是最后出场的二狗,又何尝不是宁肯一同受伤而不肯直接杀人。这样看来,仝蓉应该并非他们所杀吧? ——亦或,他们本就有救蓉的意图?蓉的死,其实是他犯下了和许芳芳一样的错误? ——但他们为何一定要让朱倩死?莫非真地与“杀人者死”才能使墓变吉祥有关? (墓?竟是在墓里?这是个什么样的墓?)——难道蓉真地是被朱倩所伤?如果是,这种替凶手出面的行为,又算是什么?可是朱倩为什么要伤害仝蓉? 水已经淹没了口唇,他也停止了吐血。 冰凉刺骨的水,令他的神智,愈加的清醒;他的体力,也恢复的更胜于未困时。如果不是被践踏、毒打的话,他现在,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吧? ——但人们为何都更易原谅敌人的残暴呢?原谅真正的不该原谅的人呢?莫非真的是情到深处情成仇?爱恨交织下,反而爱也成恨、恨也是恨? ——是埃既然世界原本如此,那也就只能是:(继续是阿丁!)*** *** ***“现在,谁也不能轻易行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能不动,都不要动!否则,大家只能是一起死去!”老大缓慢而清晰的说道:“目前,发生的一切变故,都是古墓内的机关在发动。不用怕。只要有我在,只要你们听话,都不会死……别动!许——”醒来的许芳芳,立刻发现了形势的不同寻常。她打量着四周,也不敢乱动。 老大松了一口气,盯紧了这总是自以为是的女人,继续说道:“这是水关。再过片刻后,才能破除。趁此机会,我简单向大家解释一下。在此之前,我们处身于移宫机关的迷境机关中,仅有难以走出的危险,却不会导致立刻死亡的危险。但现在,却已经到了‘地火风幻玄冰关’中,古墓内的各类机关消息,都有可能会出现。翻板、刀网、箭阵矢山、夹壁利刃、陷阱滚石……都会出现。——许芳芳!千万别动!现在你只能够保持原姿势。 向右会遇到翻板刀网向左会有尖刀矢箭利刃;脚也别动,一动头顶就会砸下来石头,手也别动,一动你俩都会一起掉到无底洞里!” 许芳芳半信半疑,但的确不敢再动。 老大这才放心,缓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处于坠顶室内,不可移动。触发了消息,只会使你们迅速下沉。也不可接触岩壁、岩顶。但可以拿东西来盛水。水可以喝,动作一定要慢、要轻柔……脚步不能动!” 一听到可以喝水,严开心第一个忍不祝他弯腰捧水喝,喝了一口,觉得水冰凉,不禁打了个寒蝉。但那沁人心脾的清凉感觉,立刻涌遍了全身,他忍不住又连喝几口。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既然没事,其他的仿效者自然就会出现。但无论真假,人们的确是不敢移动脚步。 二狗、小刀一起取出一只皮袋,轻轻抛入身后的渠道,那皮袋见水即涨,瞬息间奇迹般地膨胀成了一个皮球。两人一拉,那皮球凌空飞回。两人接过,迅速将其放置于另一只皮袋中,而后对着皮球吸了几口,递给小铲和老大。两人也浅吸几口,重新递给二狗和小刀。 陈星、韦依依、黄紫兰、安莹莹一起望着两人手里的水袋。 “我们处身的平台,可以走动,但不能触及岩石壁面。你们四个自己取水,两个两个走。”小刀说完,补充道:“最好别碰渠壁。” 陈星望望黄紫兰,两人行到平台边,水离台岸约二十厘米,两人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把水壶里的“水”倒掉,灌满水,提上后大喝几口,再灌满,走回。韦依依、安莹莹也取水饮用。 这个时候,人们忽然对饮尿之举有了后悔之心。 ——早知道有水,再忍一忍,不就什么都有了? 强忍,本句可以忍住的嘛,咳…… 水,已经淹没了阿丁的鼻孔。 他当然能够站起来,能够自由活动了。可是他既不能动,也不愿意动。古墓内的机关,他不仅听说过,而且能够判断出许多。象现在,他就知道,自己处身的位置,才是坠顶室内的枢纽所在,一动,坠顶室立刻不知会坠到哪里去。是否大家全死,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把握。 ---鹊桥仙 回复[52]:他当然已不在乎生死。 但他既然已在仝蓉临终前答应,继续做阿丁,也就只能继续忍下去,为大家做出最后的一分贡献。 ——虽然,每个人都的确该死! 但他无法指责,谁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谁都可以为生存下去而选择出活下去时必须要做的方式。他无权指责任何人。而即使指责了,又有何用?每个人的处事方式,其实都是早已注定了的。指责,能更改吗? 他微微仰头,让鼻孔露出水面。 “现在,可以破机关了。但机关破除之后,却有可能会再度面临无水的可怕局面,大家最好及早做出准备。”老大说。 人们纷纷取水、装水、喝水。 “——请问,我是否一定要死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是朱倩。 她喝了几口水后,嗓音也似乎悦耳了许多。但这悦耳的声音,依然震惊了所有的人。 谁都不是傻子,谁都能够立刻意识到——在机关未破前,这个问题的实质,已经是种要挟。 ——用全体人的性命做出的要挟。 老大怔怔,但他立刻望向了小铲。 *** *** *** “当然不。”小铲邪笑,“若说相貌气质,你都是这里的佼佼者之一。我看上了你。 你要能自动献身的话,当然也就可以不死。要知道,在机关破除之后,我们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就必然要为共同的命运而奋斗、而合作……除非,你们这些先生小姐女士什么的,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出去。既然大家能成为一家人,该付出身体的时候,就得付出,人人如此,你并不吃亏。” 他泛着邪恶的笑容,一一打量着一众女子,接道:“看,这就是君子,什么话都说到明处。” 似乎是因为喝水的缘故,朱倩显得犹如往日一般美丽动人,她静静地听着,绽开笑颜,“我是个有丈夫的人了。这一生,我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丈夫的事情。绝不会与任何的男人发生苟且关系。更别说是自愿了。敬请原谅。” 小铲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有丈夫那就更没有关系拉。这种事情事后查也查不出来的。” 朱倩面色一沉,肃然道:“请慎重!” 小铲叹气。“看!这就真的让人为难了。你既不愿意付出代价,又不想偿命,我的兄弟,就白死了不成?——你不必否认,小胖一定是你杀的。” “他活该!”朱倩冷笑,“——敢对我起龌龊念头的人,死一千次也不够!但他毕竟没有占到半点便宜,所以,我会付出代价的。出去之后,我偿付他的家属十万元,为他的家属安排三个人的合资企业工作。保证至少三年内哪怕不上班也不会被炒。或者,为他的家属办一份定居国外的卡。同时,我拜他的父母为父母,终生奉养,这样的条件,——是否已经足够?” 小铲耸耸肩,“怎么死的就不是我呢?——真可惜,小胖是个孤儿,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父母亲朋。如果死的是我别人倒有可能会替我答应下来。但其他的几个,都不在乎你的几项条件。看来,你只好另找办法了。——我也说上一句,敬请谅解!” 朱倩淡笑:“看来,我只能是死了?……刚才我试过了,脚下,就有一块石板是松动凹陷的;身后,石壁上有条缝隙比较奇怪。因此,只要我一动,就有可能会出发机关。” “别!别动!”李军惊叫一声。 小铲微笑:“你信不信我会在你未动前就先杀了你?” “信。但你是否能保证我不倒下?你们是否能保证这里的机关不会使你们全都死去? ” “哇!原来你是在威胁我们!”小铲好像才明白过来。 “不,”朱倩否认。“我是在求生。” “那我可以先答应下来,待破了机关后,再翻脸。”小铲笑得更邪恶了,“别的不说,就凭你拿全体人员的性命作为威胁,我就敢担保,没有谁会再同情你。到了那个时候,嗬嗬……”朱倩摇头。“你们绝对不是那种人。” “难得你能看透我们。”小铲叹气,“好的。这样吧,四十万元。你要能拿出,我们不追究你杀了小胖的责任。” “还有没有?” “返回后,你要立灵牌,灵牌是必须书写小胖为你的丈夫,并为其守孝三年。这三年内,你不得与你的丈夫发生任何关系。如果同意,往事一笔勾销。” “这条件并不苛刻,我同意。” 小铲一怔,像是十分后悔地看看朱倩,“四十万你也有?” “我原以为你们会要到三百万。”朱倩淡然一笑。 “妈的!”小铲给了自己一巴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般,突然道:“喂!你这么年轻,我的条件可是三年内不得与丈夫发生任何关系——包括性关系。” “言辞轻薄是小流氓行为。您不会自降身份吧?”朱倩冷冷地看着小铲,飞快接口。 小铲笑容一僵,半晌才苦笑道:“厉害。厉害。”停了一下,道:“好。只要你能作到……”朱倩冷冷截口:“可惜,你的话不能做树,我要你们老大的答复。” 老大淡然道:“我们任何一人的意见,就都是我的意见。” “多谢。” “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她成功了。那么我呢? 这刹那,吴小慧、周伶俐异口同声,“我——”两人同时开口,同时住口,相互瞪了一眼。 ---鹊桥仙 回复[53]:“你们是否不统一献身?需要我保证我的人和我不得非礼你们?而且,没有任何的代价?”老大淡淡说着,突的冷然道:“一个人,太聪明了有什么好处?聪明过分的人,只会早死!”转头望向“安全岛”上的许芳芳。“你呢?——你也是个女性,如果我不动她们,就只有动你了。你不考虑考虑?” 许芳芳仰躺着不动,淡淡道:“你们只要有足够的气力,还不是想动谁就动谁?我还不至于愚蠢到相信你们诺言的程度。而且,代价一词,在这个时候,其实是很微妙的。如果我想要要挟你们,也得先考虑一下能否成功,时机对否。”冷笑一声,“我还不至于拿全体人的性命来开玩笑!玩笑若是开得过分了,往往就会变成了真的!” 老大再返身看着韦依依和安莹莹。“你们呢?为什么不说上一句:我们已经站在了石壁边上,随时会倒在石壁上,如果……那么……大家都死?!” 韦依依默然垂头,重新回到二狗身边。安莹莹呐呐说道:“我也有丈夫的……”一看劳动安定面色,急忙补充道:“不过,在这种环境里,他不会责怪我的。我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的。是没办法。”离开石壁,垂首回到小刀身后。 “太好了!”小铲鼓掌,“既然你们都有了杀身成仁的勇气和决心,就动一动吧。看咱们谁会死。” 李军骇然叫道:“别!鸲 ? 朱倩、周伶俐、女子五人团面面相嘘,不知所措。 水已泄。阿丁长叹,“他们根本就是在玩儿人。这几个地方,机关不同,都不相连,一动,死得只能是我们。” “终于有一个想明白了?”老大淡然,“你们这些人。不能动的,只有丁大大一个。 他一动,你们就会全部沉进水里。机关不破,休想出来。许芳芳倒真的是不能动。可惜,她抛不下杜留,不敢来要挟我们。——可笑!” 他果然在笑。冷笑。 “太可笑!一个能让大家一起死的人,只为了一个人,不敢动。一个能让你们都死的人,宁可被浸死,也不动。而两个能让我们几个死的人,却舍不开自己。但什么也做不到的人,却在大肆要挟!尚Γ∈翟谑强尚Γ ? 二狗、小刀、小铲一起笑了起来,“哈哈!真有趣!” 老大却奇怪了,问阿丁:“丁大大,看你的样子,早就不把生死放于眼里了。你为何舍自己而保他人?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几个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 阿丁一怔。 他的眸中,不觉漾起了一丝的痛苦。 却忽然微笑。 “老大,我的名字,叫什么?” “不是叫丁大大吗?” “那么,‘大大’,又是什么?” 老大怔了怔,“大大——?是什么?” “大大,是一种泡泡糖。”阿丁解释。“有泡泡,有糖。吃的人,通常都会先咀嚼,然后,把糖质全部吞下,只剩下了胶质。这个时候,人们才会‘吹’,一直‘吹’到‘泡泡’越来越大并破裂后,才会再吞下,再‘吹’。当人们厌倦了这种游戏之后,就会‘呸!’的一口,吐了出去。任其与尘灰共存。而且,还会有环境保护主义者,皱眉说:‘看!太难清扫了!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的不讲公德意识?’——你,明白了吗?” 老大不明白。 阿丁苦笑。“我是个‘泡泡糖’。我就是那种可以被越吹越大直到最终涨破了的称之为‘泡泡’的糖的那种人。” 他眼眸中的痛苦更甚了。 “无疑,在我的身上,也会有被称之为‘糖’的东西存在着。可是,当‘糖’尽了之后,我也就只剩下了任人‘吹’玩的用处。而当人们厌倦了的时候——问题就在于我根本不知道人们何时会厌倦于我——我也就毫无任何用处了。而那时,我只能与灰尘为伍。” 老大漠然半晌,忽然长叹,缓缓道:“其实,我们哪一个人,不是泡泡糖?一样的。 都是他人口中的泡泡糖,都是一样的。”他呢喃着,像是因为阿丁的这段普通的话,引出了无穷的伤感。 阿丁却又笑了。他笑得十分可厌。 “不过‘大大’还有一种含义。”他说:“——那就是方言中的‘爸爸’。是生身父亲。这样,我的名字就完全变了涵义,……小孩子们,有几个会喜欢自己严厉的爸爸?可是做父亲的,无论是怎么样的严厉,怎样的不被理解,其‘爱’的本质,却是不会改变的。”他咳嗽一声,问:“这一回,你总该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老大道:“我终于明白了!矗惚劝还要阿Q!” “没用的。老大。”阿丁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触怒我或者是激发我的死亡之心,想让我动,使我们都死去。但没有用。我是绝不会动。若真想动的话,我早就动了。 在水最初涌现而你们都未发觉时,我就能动。我就可以让你们也一起死去。但那时我都没有动。现在的我,又怎么可能会轻举妄动?” ---鹊桥仙 回复[54]:“为什么?”老大厉声问着,一指停放着仝蓉、尸体的那端甬道:“难道你没有看到:你所深爱着的人,差一点就要坠落并消失吗?”他皱眉接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根本就不爱她。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 阿丁笑。惨笑。“是。我的确是从未爱过任何一个人。对于像你我这一类的人而言,在这世界上,是没有爱的,是不应当有爱的。生前如此,死后依然。你的……”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意外。 ——最怕死最不想死总嚷嚷着让人别动的李军,忽然死了。 听着他们罗嗦的对话,李军早已不耐烦了。他的双腿早已冻得几乎麻木,早就想“动”上一动。但他不想死。他怕死。所以他始终没敢动,也怕别人动。 可是当他听到老大等人说着“可笑”时,也觉得十分的可笑。 第一:那些个女孩子,果然太可笑。贞操就他妈的那么重要? 第二:那些的事实,太可笑。可笑得几乎让人哭笑不得。 第三:相信老大的吓唬,说什么一动就会死,真可笑。可笑得简直已经不是唯物主义者,哪里有什么机关、消息? 第四:阿丁的那段自我表白,实在可笑。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他就是那种的可以称之为是“泡泡糖”的人,粘蔫呼呼,神秘兮兮、神经兮兮的,可笑! 第五:也不知道怎么,他想笑,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十分可笑,万分可笑,可笑得简直要命。 他也就真地要了命。 水冰凉刺骨,那么多的“可笑”,最终驱使他动的,也只是老大的那句“什么也做不到的人却在大肆要挟”。既然什么也做不到,而且机关的枢纽在不能动也不肯动的阿丁那里,他当然能“动”吧? 能动就活动一下。 身后就是石壁,能靠着休息一下有什么不好。 他这么想着,已经靠住了石壁,还小声地招呼着张大为和严开心,“来,休息一会儿,你看……”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叱叱叱”三声,他的胸前突然冒出了三支箭尖,双足的脚背上也突然冒出了利刃。 “奇怪……”他笑着看着箭尖和利刃,“从哪儿来的这东西?” 然后才感觉到痛。 彻骨的疼痛。他惨叫、挣扎,大声的惨叫、亡命地挣扎。 “——都别动!”阿丁大叫。 坠顶室里的人们立刻僵呆着谁也不敢乱动,宛如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 李军也就在这同时变成了刺猬。 他的全身上下忽然间已经贯满了利箭。利箭又突然全都消失。他靠着的石壁也突然裂开。他的人也就倒进了裂缝之中。 他也不再惨叫。 脚背上的利刃也缩了回去,“扑”他翻入裂缝中。裂开的石壁缓缓长合,壁上,只留下了一副意识流的画面——鲜血所绘。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迹象能证明,李军,曾经在这里存在过。 阿丁不再笑。“老大!你的真实目的,也算是已经达到了!” 老大却蔚然长叹,“我告诉过你们,都不要动。偏偏也就有人不信。不听。现在呢? 你们信了吧?咳……为什么这世界是就有那种的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呢?——该死的人,到现在仍不肯死。不该死的,完全有可能活着出去的人,却偏偏要自寻死路。可惜。可怜。” 他说得很慢。说话的时候,小铲、小刀,已经各自取出了一堆各式各样的工具。两人小心翼翼地分行于两壁,以荧光盘仔细照耀着岩石壁面。小铲先以皮袋——汲水袋——向一处岩石壁面洒上水,其中一处水立刻渗入,以荧光盘照耀发觉是条十字型的裂缝,他摸出一支十字刺,等稍微刺入后,再以木锤轻轻敲进。 十字刺和裂缝完全温和并相平后,他又用汲水袋在十字刺稍上方稍斜点的地方洒水,寻到三个小洞,摸出一只木盒子,由盒子内取出三枚大小不一的木钉子,以木锤敲入,再继续寻找。 另一边,小刀找到了一个圆环形的裂缝,取出一团钢丝,小心地把钢丝嵌入裂缝中,又在圆环的正中找出小孔;先以凹凸探针测试深度,再摸出棱锥按深度嵌入。 他们在忙碌着,二狗也未闲着。 与杜留搏斗,他虽已受伤,却仅仅是外伤,再有网绵衣防护,伤势并不算严重。双方谈话时,他已经上药止血;小刀小铲破机关时,他取出“千里火”,一溜冷光映照向正中的“安全岛”顶部,另一手飞快地取出吹筒,安装上照明弹,吹出荧光。 荧光如绿色焰火般闪烁着,没入那条停放仝蓉尸体的路面。 ——是条断路。断崖。 ——崖阔十余丈,深不知几许;崖的那端,仍有路,斜通向似乎是拐弯的所在再不知其方向。 *** *** *** 而此刻,王甲和王木,再次看到了“地狱的焰火”。 无尽的甬道。石顶、石壁、石地。 平整、干净、冰凉。 没有风。一切都似乎是凝固着的。没有音。脚步声也相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样异常微弱。 视界幽蓝而深远,走在这样的路上,就似乎走在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神秘路途一般。 路向下,始终向下。 那“地狱的焰火”,也就正从遥远的“下”方出现。 “我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了焰火之光。”王甲说。 王木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喂!王甲!”他兴高采烈地问:“你不觉得——那正是冥府在欢迎着我们?” ---鹊桥仙 回复[55]:*** *** *** 弟子们在忙碌,老大负手而站,闲闲而站。 “朱倩,你现在仍有选择死亡的机会。”他像是在劝人购买福利彩卷一样说道。“可是,如果机关被破除完了,那个时候,你再想死,就难了。”他接着望向吴小慧和周伶俐,说道:“你们两个,也是一样的。死亡的方式其实很简单。移动一下双脚或者是任何部位碰触到石壁就行。至于死亡的状态,大约会有三种。一种你们已经看到,很残忍。一种是被拦腰截断或者是砍掉脑袋。最后一种是陷空。下面有无数的尖刀利刃在等候。以我而言,我会选择第三种。毕竟——它仍有生路。” 周伶俐和吴小慧当然不想死。 朱倩却始终在犹豫。 ——人生艰难唯一死。死在这里,是不幸中的不幸。但若是此刻不死,等一会儿即将面临的,定然是被轮暴后再杀。那样的后果,对于一名女性,几乎已经是最残忍的死法了。 ——可是,如果他们其实无意杀人呢?如果他们只是想发泄一下兽欲呢?那样,究竟该不该死?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死?为什么都想让我死?不。偏不。多活上一刻,就多一分的希望。 “朱倩,你在犹豫。何必呢?此时不死,等一下会遇到什么样的死法,或许你猜也猜得到。其实,每个人都是会死的。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区别?自杀吧,求个清白……”老大激素热情地劝说着,但他越劝,朱倩却越是犹豫,她呆呆地望着,忽然一怔。 ——黄紫兰,正躲在老大的身后,向她悄悄地摇头。 ——韦依依,正不被察觉地连连眨眼。 这刹那,朱倩做出了决定: ——等。 (想让我死?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得开心!不到必死的时候,我绝不死!一定要等!等下去!)——等待奇迹! 正如同往日的考试一样,她从来都是那么的耐心。哪怕只有几个小分的填空、选择、判断对错等不会做而且必然做不出来,她也决不会放弃。到了考场中只剩下她一个和几名焦虑不安的监考老师时,奇迹也就出现了。铁面无私的监考老师,会不耐烦地在她的考卷上指指敲敲的,“快交卷子!快点!”或者,另一名监考老师,甚至会坐在她的对面,竖起考卷,似乎考卷的背后才是试题,正在认真审卷一般。 于是她顺利答完。 但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究竟有没有奇迹发生? ——有。 ——奇迹是人创造的,假如你根本不信奇迹,不去努力,奇迹,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呢? ——她等到了奇迹。 奇迹是等来的。而这个奇迹,却是个可怕的奇迹。 瘦。 异样的瘦。 五、奈何桥上 自身的机关已经破完。老大招回了三名弟子,传授艺业。 ——在这样的危险境地,他居然仍不忘记传授艺业,而他的三名弟子,居然也学得十分认真,这样的一些人,是不是已经注定可怕,但也的确值得尊敬? “这是种综合机关。”老大解释。“它的名字,就叫做‘奈何桥’,意思是说谁碰到了这样的机关,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死亡,也有多种。死后是变鬼、成神,还是再投胎转生,亦或游魂不散、孤魂无依,却有多种的讲究。” “三丫路,便是‘人、鬼、神’之路。” “以目前的局面来分析,我处于‘鬼路’,是‘鬼’;彼方处于‘人路’,是‘人’;而那停放着仝蓉尸体的断崖处,却是‘神路’,是‘神’。……但是,我们本是走向彼方,亦即是说,走过‘奈何桥’,就可由‘鬼’成‘人’;彼方却恰好相反,走过奈何桥,反而会由人化‘鬼’。”若想成神,就必然要跨过断崖,走向那条断路。” “桥正中的大圆盘,那许芳芳和杜留停身的所在,是真正的桥。他二人在瞧上,无论返向何方,都须得先化做孤魂野鬼。” “彼方的人之路,正确的名称是“天陷”。天若塌陷,做人的,无疑只会困苦。天柱所在,位于丁大大的身体下方。具体在何处,却难以推测。除非过去后才知道。” “我方的鬼之路,正确的名称应该是‘望乡台’,处于台上而望乡,无尽的苦楚,却终有希望。只要我们始终保持着‘望乡’的信念,便可返回人世。望乡台,孤苦无依,是故他的边缘所在,亦即机关枢纽所在,‘乡’在远方无定点,是故它并没有一个总的机关枢纽。” “那条神之路,正确的名称应该是‘通天塔’,由此可直达‘天界’成为‘神’。原则上它并没有机关,只又断崖的‘天暂’,隔绝路途。想成为‘神’,只需要跳下去就行了。或者——应该是走向对面的那条路上?……因‘神’之涵义在此处显得模糊不清,是以我也难以断定。” “而这‘天陷’、‘望乡’、‘通天’的总机关枢纽点,却在‘奈何桥’上,综其观察,等片刻后我破除机关时,会拉出三条铁链或者是石链,分称‘天无情’、‘地无义’、‘人间苦难多’,联结于一起后,就可控制‘奈何桥’,令天上地下人间三路贯通,制止机关的连续发动。” 他低声说着,三名弟子连连颔首。 陈星侧耳聆听,听得聚精会神。 老大却忽然略抬声音,道:“陈星。现在,你是个鬼。” 陈星嘎然一惊,骇然道:“鬼?我是鬼?” “不错。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奈何桥尚未正式出现时就走过奈何桥的人,所以你是鬼。是个冤鬼。” “一种很冤枉的鬼。” ---鹊桥仙 回复[56]:*** *** *** 说笑之后,老大才打出了一大堆的手势,说出了很多的希奇古怪的根本难以明白含义的话,听上去简直不亚于外星人的言语,三名弟子纷纷点头连连点头,显然已经听懂。 这无疑是他们的行内话,不想让任何人听明白。 但陈星却突然问:“老大,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死去以后,才能破除机关?” 老大一怔。三名弟子齐怔。 四人八眼,齐望陈星。 一样的森然、一样的无情、一样的冷漠、一样的充满了杀机。 “我也是黑道人。”陈星坦然道:“事实上,我、阿盯杜留,都是出身于一个艺派。由该派的三名长老分别传授。因为某种特殊的缘故,这一派的人,不得不比你们隐藏得更深。而我们,却不准备进入黑道。所以,黑道上的一些暗语,我们大多数不知道。方才能听明白的,也只有这一句。但联络方式我们却都知道——否则,我怎么会向你们求助? 你们又怎么会同意收留我?否则,阿丁又怎么会知道您的真实意图?若非李军自寻死路,他早已说出了您的意图。而且,您想过没有,杜留又怎么会使用‘二心刀’?” 老大凛然一惊:“豺派传人?——和罗小雨如何称呼?”(详情参阅拙著《黑道大逃亡系列》)“她是杜留的大师姐。” “你呢?”老大更加凛然。 “狼派唯一的正传弟子。” “丁大大呢?” “那只能问他自己了。”陈星摊摊手。 老大不信道:“但你们是一个艺派的。” 陈星点头道:“不错。但你别忘了,在老一辈的黑道里,除了当今的掌权派龙派和在野派猴派外,沦落的蛇派、狐派、狸派、豺派、狼派,事实上都可称为是一个艺派。他们活跃的年代,远在十几年前,如果您的真实身份显赫,自然会知晓他们的别称。” 老大摇头,“我不明白。而且,也无须明白那些。”他深吸一口气,再道:“你的身份很高,我如何对你?”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陈星道:“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跟着你们活着出去。只求你们不要抛下我就可以了。”他落寞地一叹,道:“其实,我何尝想自暴身份?只不过,既然被避到了这一步,我也就只能抛下面目,回到黑道中。毕竟——在黑道,起码还有一点原则;而在人世,却是毫无原则的。每一个人,都不知大孝不辩真假……”突一抬头,望着老大,“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事实上,投靠过来,也本是无奈中的无奈。但我既然已经是卑鄙小人了,既然已经是一个‘冤鬼’,为何就不能干脆成为怨鬼、厉鬼!” “你不必防范我!”他说。 老大缓缓颔首。“好。我相信你。但有些行内的知识,你知道了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简单地说,那是种‘以血还血、以命偿命’的祭祀,唯有见血见命后,才能保障破除机关之人的安全。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事主死去。但现在,既然已经有人以血代死,破除机关,想必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闲话先不说了。我要破除机关了。” 他小心地行上“奈何桥”,许芳芳依然静静地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不敢乱动,但那双仇恨的眼睛,却随着老大的身形,似乎想把老大生吞活剥了一般。 老大皱眉道:“你不用瞪着我。如果不是你盲目冲动,我们根本就不会交手;他受伤之后,若非你想把他拉起来,他也根本就不会伤势越来越重。要瞪,最好瞪你自己。” 他说着话,时蹲时起时仰时伏,动作迅速的根本难以看清,手中的东西也瞬息万变,不知都用的什么。以速度而言,他便如同一只一飞冲天的老鹰,他的三名弟子却似老弱不堪的蜗牛。 片刻后,他停下了。向身后一招手。 小刀立刻走出,小铲取出一堆的工具。 老大跃上小刀的肩头,飞快地接过小铲抛出的各类工具,飞快地点、按、扭、插、敲、拉,再片刻,忽然停下。 “咯吱”一声传出。 老大一伸手,从头顶拉下了一条铁链。这同时,小刀、小铲一起动手,不知从哪里也各拉一条铁链出来。 三条铁链相接,老大异常耐心地在链条上结绳扣、打死扣、系活扣。 “咣!”又一声。 老大再侧耳聆听一下。“好了。”他轻松地跃下,拍拍手,一望呆滞的许芳芳,“——你起来吧,喂他喝上几口水,他就会没事的。”而后一招手,示意陈星和二狗把滑车拉来。 滑车拉到了“奈何桥”上,老大提高声音:“——想活的,就过来;想死的,留下。” 却突然一怔。 从未惊恐的眼眸中,居然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恐。 “天陷”室内,所有的男女,忽然间都瘦了下去。 (那绝非一般的瘦,倒像是一个人三两个月都没吃一点东西饿得只剩下了皮包着骨头般的瘦。都成了一具具活着的骷髅。)---鹊桥仙回复[57]:但他发现那些人的面色也变了。 骷髅的面容上,本不该再有表情的,然而那唯一未曾瘦下去的眼珠子,却几乎要瞪出眼眶。眼眸深处的涵义,都只有一种:——见鬼!见鬼了! 他回头,立刻就看到了小刀、小铲、二狗、陈星、黄紫兰、韦依依、安莹莹七人。 ——七具难辩的活骨架。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手。 ——不用问,和他们毫无区别。 没变的只有两个人:许芳芳、杜留。 变化较小的只有一个:丁大大。 但这个时候,老大考虑的,已经并非是人们的面容形体为何会有如此的变化了。他立刻想到的,是机关破除后,为何周围的一切依然毫无变化?为何还不复原?难道竟有尚未破除的隐藏着的机关?如果有,那会在哪里? 他望向了铁链。 暗黑色的“天无情”;暗黑色的“地无义”;暗黑色的“人间苦难多”? 老大一惊——第三条铁链,居然也是暗黑色的! (而人间苦难多怎么会是暗黑色的?它必然要有别于天与地,有别于无情无义。)一个可怕的推测,突然浮现了:——难道,竟会是在那里? (如果在,他是否已经知道?) *** *** *** 阿丁知道。 他知道最后的一条链条,就在自己的身下,背部。正在缓缓地钻出,钻向自己的身体。 但他不能动。 一动,不但他会死,所有的人都会死。 因为,有一点老大是说错了。真正一动就会让大家都死的,是他,而非许芳芳。 事实上,他的那句未说完的便被李军打断了的话,应该是一段话:——(你的)目的,是令我动。而后,带动周围的人们一起坠入无底的深渊。但是,你是否知道:我不能动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三个字。三个凸起的,能够很明显察觉的字:——墓之主他可以不懂得任何的机关消息,但一个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墓之主所在,亦即是抵掌生杀大权的位置所在。 链头尖锐,已经刺破了他的肌肤。 他强忍着不动。 但别人却忍不住了。 *** *** *** 天陷室内,骷髅们都很怕。 对他(她)们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可怕的是这种突然的变故,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的熟人变成了活着的骨头架子,偏偏还都在“瞪——几乎要瞪出来”的瞪着眼珠子,张大了口,望向别的骨头架子以及自己。更可怕的是人人都还知道去用逻辑推理,人人都能立刻得出结论,自己也变成了骨头架子。 最可怕的是,想逃而不敢逃,想叫而发不出声音,不想死偏偏浑身酸软无力摇摇欲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黑能坚持到下一秒否。 也就在这刹那,老大已经大吼: “不要动!鼗刮雌仆辏 ? 这一声的大吼果然有效,本以为再也坚持不下去的人们,立刻都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和毅力。 尤其是朱倩。 ——没有谁会对骷髅感兴趣的。 可怕的奇迹出现了。这奇迹也就是说——她能够保住贞操。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自杀?) 老大望向了阿叮 阿丁的目光很亮、很清醒。 老大忽然有些伤感。“丁大大,你——有没有什么不妥的感觉?”他轻轻地问。 “当然。但我是‘大大’。是泡泡糖。”阿丁强笑。 “也就是说,你已经决定了?” “是。”阿丁再笑,目光不仅移向了仝蓉,喃喃道:“其实,我是有爱的。而我最重视的,是爱。我的爱已经不在。我的情已经远去。在绝大多数的人的眼里,我永远都是块泡泡糖。对我而言,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他静静、轻轻地说着,目光已若望着远山般的空洞。 “你所要做的,也只是个等待了。” 他再笑。 有泪光。 ---鹊桥仙 回复[58]:老大的目光也迷离了。他抑制着自己的伤感情绪,问:“丁大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他已经看到了链头,——正缓缓冒出的染血的链头。 “有的。”阿丁平静地说道:“我听过很多个关于‘老大’的故事,都很感人,都是无情中的又情。我只希望,你也是这样的‘老大’;我只希望,无论如何,你要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能使几个人活下去,就使几个人活下去。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乞求;无论是多么的艰难与卑微,只要能活着,就好。无论这个人再怎么样的不能称之为人,既然生存了下来,就有着他们的父母、有着爱他们的人。所以,无论如何,能让几个活下来,就让几个活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艰难了。“还有……”他强忍着不使自己发出颤音,“我也……爱……她,能让我们……合……”“我明白。”老大动情地点头。“我明白的!” 阿丁含笑。 他露出了笑容。 链头,已经冒出了半人高,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的可怕景象,每一个人的眼眸中都有了泪光。 阿丁含笑。 他再一次艰难地望向了仝蓉的尸体。 (不会很久的。你看,我不是已经来了吗?)他想。 但也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 *** *** *** [早已死去的仝蓉,在动。] [她的两只手在颤动,在吃力地向他招着。][(这决非错觉!)]*** *** ***也就在这刹那,决心让大家都活下去的而不肯动的阿丁动了。 他一动就是大动! 突然间他已经站了起来;突然间他已经冲了出去。 链条带出了他的血、他的肉、他的肠子、他的内脏。 但他冲到了仝蓉的身前。绿光映过,他的前胸后背,已经是个透光的血洞。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知道——蓉,活了过来! 惨绿的绿光下,他看到,面前,是无底的深渊。深渊内有水光,绿色的水光。水中,竟然浮现出片片紫光,竟宛若浮动着的片片紫花。深渊下,似乎还有一条溪涧,那紫色的“花”,就生长于涧底。 但他无暇关注这一切。 他的眼里只有蓉。他不顾一切地扑到了仝蓉的身前,握住了那双在绿光映照下分外惨白的手。 那双手的确在动。 ——在抬起,在升高,在缓缓的举起。 “蓉!兀 ? 他惊叫!低叫!叫声里充满了喜悦和惊诧。 但他的面色在变。他的眸中也有了惊诧。 ——那双冰凉的小手,竟似乎烙铁般地炙伤着他的手。 一截利刃,突然贯入他的腹部,异常的冰凉,刹那间已经变得宛如烧红了的烙铁般炙伤了他的小腹。 ——但蓉的双眸在动。在睁开。 (这样的距离,又怎么会看错?!) 因此他叫出了第二声。 只这两声的呼叫,远方就传来了一个沉闷如同大雾中远航的轮船鸣笛般的异常声音。 长长的异常声音遮盖了他的呼叫,也遮盖了老大的叫声:“——退!狝——A——A——A……”这一声退,老大已一个筋斗,倒翻回“望乡台”,并一把拉回了黄紫兰。小刀、小铲、二狗,一跃跳回,韦依依、安莹莹、陈星,也忙不迭地跳回来,但那两具滑轮车却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奈何桥上,许芳芳也想逃,但她拖不动杜留,只好停下。滑轮车像是受到了某种的召唤一样,撞向阿丁,呼一声,撞在了阿丁的后背。 阿丁差点被撞得飞起来。 但他飞不起来。“咯啦”一声。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双膝已经陷入岩石的缝隙,膝盖骨甚至已经被挤碎、既裂。 一具滑轮车弹了一下,向旁边一拐,便已滑入深渊;另一具,被他的后背阻止。 那同时,老大迅速抛出由丝索系着的抓子,抓回滑轮车上的背包。“呔!”振气吐声,大背包凌空飞起,飞回。 也就在这同时,被阿丁带得飘荡起来的“人间苦难多”已经撞在了系好的“天无情”、“地无义”|以及那不知名的铁链环扣上。“铮”一声响,三支铁链被砸开,募然缩回。 而“人间苦难多”也于这同时为之粉碎。 那不是铁链,是晶莹的玉石之链。 链开链碎,一声震天般的巨响。 巨响声中,阿丁突觉膝下一沉,所处的岩面,竟突然滑向了深渊。 这刹那,阿丁上身后仰,双手用力;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仝蓉的手,已经和他的手牢牢地焊接在了一起。这感觉来得甚是奇怪,但此刻他哪里有空思索,他只知这一用力,仝蓉的尸体竟被平平地举到了自己的头顶。 ——可是她的身体已似被玄冰冻过般的僵硬。 阿丁继续随着岩石向下斜滑,已经到了深渊的边缘。 ---鹊桥仙 回复[59]:“蓉还活着!”这是他全心全意的念头。 他的上身突然仰贴于岩石地面上,“夺夺夺”三声传来,三支利刃,自自己的胸前冒出,每一根利刃,都冰一般的凉,却又火一般的炙热。 粉碎了的“人间苦难多”玉石链条,夹杂着阿丁的血、阿丁的肉、阿丁的肠子、阿丁的内脏,翩翩起舞,翩翩如蝴蝶,飞入了深渊。其中的一条,从阿丁的的左脸穿过,带出了牙齿几颗,从右脸出去,而后坠落于深渊。 阿丁却无暇于任何的苦痛搏斗。他的双臂稳而直地缓缓下沉,仝蓉那僵硬的身躯也随势下沉,眼看着即将接触到岩石地面,却听一声脆响。 臂上一轻。 身下的那方岩石,已经坠向深渊。 但他只关心仝蓉。他看到——仝蓉的身躯已经到了崖边,却又停下。接着,他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蓉安全了吧?她一定会活下去吧?)他未眠的意识,犹在想。 扑通! 岩石带着他,坠入了水中,一声脆响接着是一片的脆响,水化做了冰,冰封住了他的口鼻,封住了身躯。在最后的意识存留前,他看到了未被冰封的手臂。看到了手。 ——臂上,有四只手。两只是他的,两只仝蓉的。 仝蓉的手,由腕部断裂,却和他的手紧紧抓合。 他忽然就想到了那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话:——如果你不介意,把你的手给我。 ——恐怕不能,把你的手借给我。 (我们,永远在一起。)end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卷三《奈何桥》全文完于94年11月20日;修改于96年6月3日;敲入电脑完成于2003年8月13日。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