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www.sxcnw.org) 整理,本站所有资源转载自互联网,版权归作者及其发行公司所有,请支持正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 漫步暗黑之夜(第一部)by 圈圈猫 第一章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投射下来,刚好照射在一株翠绿的小草上。淡淡的黄色的花苞半开半合,散发出跟它的细小不成比例的浓郁香味——居然是百里香! 莫菲斯将药草小心的挖出来,施展了一个魔法师中级冰系魔法“绝对冰冻”,将这株稀罕的百里香保持在最新鲜的状态。 珍惜的打量了一番,终于小心的将封在冰中的药草放入空间袋里。 黑暗森林真是个宝库!短短的两天,他的空间袋里就快要满了。除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之外,魔兽们的皮、筋、骨和结晶也占用了很大的空间。这些也都是些入药的好材料呢! 传说中的黑暗森林是魔王沉睡之地,充满了那些被魔王强大力量吸引的变异魔兽。可是这两天行来,莫菲斯收获满满,除了一些中级的魔兽,连两种属性以上的魔兽都没有遇见。这让莫菲斯产生了一丝警觉! 这绝对不正常!而唯一的可能是——这片地区,有它的主人存在! 生存在黑暗中的非自然生物对力量非常的敏感,而力量越强的魔兽对力量的差距感也更敏锐。以目前这样的现象看来,至少有一只以上大型地盘性的怪物占据了这一片森林。 这次冒险的收获比预计来得更加丰富。虽然对更深处的珍贵药材垂涎不已,莫菲斯还是明智的决定——该回去了。 不安的预警不断的出现在心灵之中。这种感觉在今天更形明确——森林的气息开始不稳定了! 从决定来黑暗森林冒险以来,莫菲斯便开始搜集所有有关黑暗森林的资料。只可惜敢前来魔王沉睡之地的人不多,而且大多数的冒险队伍都因为遇见这样那样的魔兽而伤痕累累,消耗了所有的补给,不得不打道回府。 对于莫菲斯来说,到这样一个传说中最恐怖的森林来采药实在是无奈的选择。因为拒婚而被太阳公国通缉之后,所有爱慕星星公主的达官贵人以及曾经被太阳公国第一美人拒绝过的各国国王王子们,有志一同的联合起来,使得身为药师兼魔法师的他不得不隐藏身份,流落在各国的边缘地区。 想到这里,莫菲斯不禁叹了口气。答应为星星公主治病,是他活了80年以来最失策的决定吧?要不是这个决定,他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要知道,在这个药师跟魔法师都奇缺的时代,他的不管哪一个身份都是非常受欢迎的! 如今看来,第一美人的身份比他要高多了!至少目前还没有哪个国家的王公贵族邀请他前去避难。 好吧! 莫菲斯从空间袋里取出一块肉干和一个水袋,决定不为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烦恼懊悔了。从奈特村庄来到这里用了两天时间,吃完东西就回去的话,扣除采药的时间,大概一天就能回到村庄里。林大伯还等着他的药回去治病呢! 草草的把一块肉干三两口咬下去,再灌了半袋子水,收拾好东西,莫菲斯仔细辨识出来时的方向—— 嗯,出发回去吧…… 以最快的速度赶路,一个小时后,莫菲斯终于发现,如果他再以这样的速度前进,不要说一天了,就是再加上两天也赶不回去! 因为黑暗森林本身是没有路存在的,所以莫菲斯也只是辨识个大致的方向。只要能走出森林,就一定能找到村庄。 问题是,这条路上,药草真是太丰富了! 在茂密的森林里,尽管已经是尽量挑选树木不怎么茂盛的地方走,但这也只是相对完全密密麻麻的布满枝叶树干的地方而言的。每走上两三步就必须拿出砍刀来砍下一些横生的树丫才过得去。 以这样的速度前进,想要对那些珍贵的药草视而不见都不可能!更糟糕的是——对莫菲斯来说,不管什么草药,都是很珍贵的! 所以才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除了空间袋里满满的全部放满了药草以外,莫菲斯甚至把外衣脱下来做了一个包裹,把他认为非常珍贵的药材全部仔细收了起来! 要知道,他已经很收敛了!看到那么多治病救人的好药材却不能动手采集,对莫菲斯来说,真是最大的苦恼! 一边用砍刀在横生的枝节上砍出几个口子,莫菲斯眼角一扫,看到树枝下面的正前方一丛泛着淡淡红光的止血圣品! 采不采? 莫菲斯苦恼的衡量着包裹的大小、重量和药草的重要性。虽然药草们本身都很轻,但是加了绝对冰冻的药草不管从重量到体积都增加了许多倍。这都是因为无法在这个森林里就近把它们晾成干药材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如果无法保持药草最旺盛的药性,那么采收多少药草都是浪费! 还没有思考完这么难以决定的选择,不知不觉的,阻挡前进道路的阻碍都清除了。这让无法取舍的莫菲斯只能凭着本能行事。既然是凭本能,当然只有四个字——当然要采! 收好砍刀,换上药铲正要开始劳动,突然,一道白光以极快的速度窜过,在莫菲斯手背留下三道不浅的抓痕,跃到他身后的树枝上,嘴巴里咬着两三株他正要采的止血草药! 好像……是长爪血貂? 饶有兴趣的辨识了半晌,莫菲斯终于确定,那只对着他横眉竖目、毛发直立的小家伙,确实是一只宠物血貂的变异品种! 通常,这种长爪血貂性格温顺,速度奇快。如果剪去它们长长的变异长爪,就跟普通的小宠物没什么两样。所以即使也算得上变异怪兽,却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小家伙,跟变异后的莽牛、妖蛇完全不同。 只不过,如果你想拥有一只变异的血貂做宠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原因之一,当然是变异的怪物可不是那么好找的。虽然跟黑暗森林齐名的三大恐怖之地里到处几乎找不到变异以外的正常怪兽,可谁又会为了一只小小的宠物去冒这样的危险?而想要在三大恐怖之地外面的世界里找到一只变异怪兽,就跟要在黑暗森林里找到一只正常魔兽的几率一样小…… 原因之二,是因为血貂号称速度最快的魔兽,全速奔跑之下,能看到它们行动的路线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更不要说捕捉它们了!何况是这样的变异血貂! 至今为止,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能不使用陷阱,徒手捕捉到血貂的。如果对这样弱小的宠物动用大型魔法,那估计只能得到宠物的尸体了。那些迟缓术、石化术这样的辅助小魔法,根本不要想施展在这些小东西的身上! 不过莫菲斯自信,如果他想要捕捉眼前这小家伙做宠物,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小家伙伤势很严重! 血红艳丽的毛色,完全掩盖了伤口里不断流出的血液。可是纠结的绒毛和滴落在地上的血滴却透露了小家伙的伤势。难怪这小家伙这么有攻击性。 对小家伙的挑衅不在意,莫菲斯拔出几株药草,嚼了几下,敷在伤口上,然后撕了一块衣角包扎起来。 等他包扎完毕,再抬起头来,发现那小家伙好似确定了他并非什么危险人物,开始将咬碎的药草四处贴在毛上,想要为自己止血。只可惜小家伙爪子虽然长却不够灵活,只增加了自己身上的伤口,敷药的工作却没做好多少。 兽类不是都喜欢用嘴巴和牙齿来做这种工作的吗?莫菲斯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家伙难道决定跟他一样用手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两分钟后,莫菲斯决定他真的看不下去了。哪有这样的疗伤方法?说不定这小家伙身上一半以上的伤口都是它自己的爪子造成的也说不定。 “小家伙过来,我给你包扎吧!”莫菲斯说道。尽量轻言轻语展示善意。 跟兽类说话或许是件很笨的事,莫菲斯并非是希望小家伙能听懂他说的话而不反抗他的好意。不过如果不说话只是大眼瞪小眼,那只会更可笑。 从刚才飞跃的速度看来,小家伙虽然受了伤,速度却仍旧算得上迅速。如果为了帮助它上药却没有获得它的信任,只会让它的伤势更严重! 听到他的声音,小家伙立即警惕的盯住他,衡量形式的危险度。在黑暗森林里,想要生存下去,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警觉心是远远不够的。莫菲斯明白这一点,大方的任小家伙打量。 默默注视了几秒,小家伙重新放松了下来,继续自己的上药任务。看来并不打算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意。 不过莫菲斯总觉得自己似乎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屑两个字…… 小家伙或许是不怕他。可是不屑…… 莫菲斯无法确切形容他目前的感觉。这么人性化的情绪居然会出现在小小的血貂身上,简直比喝水噎到了还要奇怪! 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有被貂看不起的一天! 莫菲斯拍拍衣摆起身,自嘲的笑笑,准备继续前进。这些药草就留给小家伙吧!看这小家伙笨手笨脚的样子,这些草药够不够它用还是个问题。 看了看天色,这一耽搁,好像又磨蹭了不少时间。回去的路还远着,再这样磨磨蹭蹭的可不行! 莫菲斯走了几步,微不可见的一声咽呜传来。本想硬着心肠不理会的,可回头一看,原来小家伙的长指甲划到原来就有的伤口上去了。 看着它郁闷又挫败的表情,一副闷闷不乐的颓废样,莫菲斯的心不由得又软了下来。也罢,谁叫他就是看不得人家受伤呢? 回转身,莫菲斯没好气的说道:“过来,像你这样子包扎法,什么时候才包得完?药草多也不是这样的浪费法!” 他可没指望一只血貂能听得懂他的话,也不过就是发泄一下罢了。心下决定,等下就算是用捉的,也要把这家伙捉来上药。 听到莫菲斯的说话,小貂抬起脑袋紧紧盯着他看。好半天之后,突然身体向后半伏,作了个跳跃的准备动作—— 莫菲斯直觉它要逃跑,立即调集魔法能量,想布下结界困住它。要是让它自己这样乱搞,铁定会死于失血过多,活不过今天。 紧紧盯着莫菲斯,小家伙纵身一跃,朝着他的肩头上方窜去。莫菲斯立即布下他唯一会用的水之结界——一种具有柔软防御性、不以伤害为目的结界。 满心以为它怎么的也会撞上结界,莫菲斯早就准备好一待小家伙撞得七晕八素立刻着手抢救,毕竟它全身伤口,再碰上水性结界,疼痛是难免的。谁知道血红的影子一闪而过,他的脸颊感受到了毛茸茸的柔软绒毛…… 小家伙居然着陆在了他的肩膀上,连那长而且尖锐的爪子也收了起来! 是他太有亲和力了,还是这个小家伙是没有什么危机感的另类?莫菲斯觉得他的脑袋上不断有问号往外冒出……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莫菲斯摇摇脑袋晃掉无数疑问,把小家伙抓下来,用聚集起来的水元素清洗它的伤口。 小家伙的耐痛能力真是不错,清洗的时候,莫菲斯才发现它的伤势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全身伤口或许有一大半都是它自己抓出来的,可有八道口子一看就能知道是被黑暗系的力量入侵的结果。因为伤口上不但已经开始溃烂了,而且连周围的肌肉都变得漆黑。那道刚才被它自己指甲划到的伤口上,流出了污染成黑色的血液。 祭师们专门的净化光系魔法,莫菲斯是一窍不通。不过药师有药师专门的方法。 “忍着点!”莫菲斯一边说一边紧紧捉住小家伙的四肢。治疗的过程很痛苦。一个成年的大男人也不见得能忍得住,何况是一只不知道意志力为何物的长爪血貂! 简短的咒语之后,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短刀。普通的刀无法对付被黑暗力量污染的伤口,只有魔法元素凝结成的纯粹力量的刀片才能让伤口不再受到二次污染。 先剔掉伤口周围的绒毛,清洗伤口,用锋利的刀片不留情的切除被污染的组织,同时洒上具有净化能力的橄榄树种子的粉末和止血生肌的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绷带绑扎好,这样才算处理好一道伤口。 其实切除被污染的组织并不是最痛苦的一段过程。跟祭师的光明系净化魔法一样,在被橄榄树种子的粉末净化的时候,那种仿佛连思绪都被吸走的精神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绝对无法想像的。 更让人头疼的是小家伙的体形实在太小了。这样一只小小的血貂,却有八道受污染的伤口,再加之先前流失的血液,莫菲斯实在怕他还没有治疗完毕,小家伙的血就已经流光了…… 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从心底浮出。生命之于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那么,这个主意又有何不可呢? 看着手里小貂剔透如红宝石的眼睛,它也正在看他。冰凉的、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瞳里,倒映着自己的脸。那样淡默如同冬季湖泊一样平静的眼睛,就好像对生或死已经没有一丝在意了。 莫菲斯突然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的影子…… 也罢!莫菲斯叹出一口气。既然救了,便救到底罢!从来都是孤独的一个人,这小家伙看起来颇有灵性,如果有它陪伴,生活会多出一些乐趣吧? 摇摇头,无奈的看着小血貂。忍不住道:“唉,亏大了!” 说完,莫菲斯咬破自己右手无名指,在血貂额头上画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血貂冰凉的眸里闪过一抹警觉,仿佛感应到什么,拼命挣扎起来。长长的爪子在空中挥舞,闪着锐利的光芒。专著于画阵的莫菲斯,抓着小家伙的左手上立即多出五道深深的伤口! 可惜的是,小家伙受伤严重又失血过多,挣扎的结果只是让自己更加虚弱。再说,要是真让它挣扎开了,莫菲斯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撞水结界算了。 “黑暗中永存的帝王,请从深沉的睡眠之中听从卑微之力量的祈祷,将我有限的生命与眼前生物共享。我生则彼生,彼生则我生;彼死则我死,我死则彼死。”接着是一串用特殊节奏诵读的上古咒语。只有在订立契约的时候才会使用这种古老的语言。 仿佛回应莫菲斯的请求,血貂脑袋上的六芒星阵散发出暗黑色的光芒。光芒渐渐扩散,最后将莫菲斯整个笼罩住。从莫菲斯的额头涌出似金非金的生命之光,与血貂额头六芒星的中心点连接。生命之光不断没入血貂额中,只看见莫菲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血貂身上细碎的伤口却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愈合…… 集中全部精神于契约的莫菲斯没有发现,当他开始呼唤黑暗的帝王之时,血貂顿时止了挣扎,居然静静的、用一种不可能出现在魔兽身上的难解的目光看着他。如果他发现的话,一定能看出这血貂非同寻常! 跟施展魔法一样,订立契约的仪式一旦开始,便不由施术人控制了。莫菲斯只觉得一丝一丝的力量和精神力从身体里抽出,身体不断虚弱下去。而血貂好似一个无底洞,无数的力量投入进去,却像掉进了永恒的黑暗,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共享生命的契约有光明系和黑暗系两种,区别只是召唤的神不一样。三百年前,信奉光明的祭师们无法接受邪恶的黑暗也能拥有跟光明几近相同的魔法存在,于是毫无理智的考证研究两者之间的不同——说是考证研究,其实只是单方面的找寻黑暗契约不能存在的理由。经过八十年时间、无数光明使者参与了这项神圣的研究。最后,光明神殿的教皇大人宣布,使用这个黑暗系的共享生命契约,沉睡中的魔王将会取走契约人一部分生命作为献祭。这将会加速魔王的苏醒。于是神殿宣布,光明祭师们将不顾一切阻止这项魔法的流传。 两百多年过去了,这个魔法仍旧在流传着。至少莫菲斯便是会使用这个魔法的人之一。作为药师来说,莫菲斯非常知道毒与药是一体两面的存在。不同状况下,两者身份是可以互换的。所以他深信,万物的存在,都有它自身的原因。就像光与影的共存一般。对光明太过执著的祭师,和对黑暗过分执著的巫师,都是些偏执份子。莫菲斯向来只挑选对他有用的东西来学习。至于这些东西属于正义还是邪恶,那就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 精神力和魔法力量仍旧在不断流失,莫菲斯发现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结果只有晕倒。若施法中断,莫菲斯不知道之前的努力会不会全部白费! 血貂太过弱小,所以生命共享之时,它要吸收的力量太多庞大。而流失力量过于迅速和庞大,莫菲斯身体的自我保护功能开始接管。 不能晕倒! 莫菲斯紧紧咬着牙,一滴血从嘴角流下……力量与精神的流失已经到了极限,莫菲斯脸色发青,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支撑下去了。千万不要失败啊…… 意识逐渐模糊,眼睛里黑色的漩涡不断旋转。终于,在他晕倒的前一秒,力量的交流戛然而止。脑海里奋力跃出最后的意识,安心的晕倒了。 真是亏大了…… 寂静的森林里,连风都停止了呼吸。银发的男子仿佛睡着了,侧卧在厚厚的落叶之上。几丛青翠的草从落叶之中探出细长的脑袋,随着男子微不可见的呼吸而颤动。 一只修长的手从右侧探过来,想要拂去飘落在男子腮边的一缕长发,却如幽灵般在将要碰触到的时候穿透了过去…… 黑发黑眸的高大身影收回左手,自嘲的笑了笑。 目光突然瞥到蜷缩在男子身侧的血红色小貂,难解的目光调转至银发男子苍白的脸上。 生命共享……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这个人疯了?跟一只最弱小最低等的魔兽共享生命……人类不都是自私自利的生物吗?盲目崇拜强大的生命、欺负弱小、狡猾奸诈而且愚蠢。几千万年以来,作为神族与魔族的玩具的人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以理解了? 还是说,沉睡了千万年的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节奏了? 目光依然难解,手却仍旧伸了过去。这一次,在碰触到那一缕发之前,一阵轻微的风吹过,恰好拂开了扰人的发丝。 黑发黑眸的影子渐渐淡去,飘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不着痕迹的一抹轻叹—— 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呢…… 第二章 对冒险者来说,最令人感到亲切的就是精灵酒吧了。这些由冒险公会在大陆各个地方开设的酒吧不但供应种类最丰富、口感最独特的食物和美酒,也提供各种各样的消息,甚至在每个酒吧的角落都设立冒险公会的登记窗口,供冒险者询问可接任务种类、价格之类的信息。如果看到合适的,只要任务等级在高级以下的,便能当场接下来。 精灵酒吧遍布所有大陆任何有人迹存在的地方。甚至三大恐怖之地的边缘地带,也有它们的存在。 精灵酒吧内争斗是禁止的。这句话哪怕是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有整个冒险者公会做后盾,想要闹事的可得掂量掂量。自从酒吧出现在大陆各个角落之后,当然有很多不服气的人根本不理会这个警告,不过到目前为止,真正在酒吧里跟人比斗而没有任何后遗症的,只有现任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大人。 总之,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通缉要犯,只要进了精灵酒吧,都一视同仁。所以,这里可以说真正是和平之地。 奈特村庄是距离三大恐怖之地——黑暗森林最近的村庄。本来这只不过是一丁点大的小村落,只有区区三、四十户人家。可是因为黑暗森林的缘故,在冒险者当中,从很早以前这个村庄就赫赫有名。 变异魔兽、宝藏、宝石、特殊植物,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原因,吸引着无数冒险者前仆后继的进入这片土地。既然选择了冒险者作为自己的职业,生命便不再是最优先的考虑! 奈特村庄的精灵酒吧,今夜依然热闹非凡。吟游诗人一边弹着竖琴,一边唱着勇者之歌。这是歌颂圣剑士里多·维那的著名歌谣,讲述的是圣剑士与他的冒险伙伴屠杀恶龙的故事。 吟游诗人是任何一个精灵酒吧都不会缺少的职业之一,因为这里永远都有新的故事题材。 唱到一个段落,冒险者们大声叫好。一个个银币抛向这位眼睛里充满忧郁的吟游诗人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吟游诗人们总是充满了忧郁的气质,这几乎成了吟游诗人们的标志。 酒吧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宣布着新的客人的到来。喧闹的酒吧一下子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好奇的看向门口——在这样已经是深夜的时间到来的客人,让人感到非常好奇。毕竟已经是黑暗森林的边缘了,敢在黑暗中赶路的人实在不多。 莫菲斯推开精灵酒吧狭窄的门进来,视线在柔软宽大的兜帽遮掩下扫视了一圈,找到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来。 对于众多打探的目光,莫菲斯并不感到奇怪。要不是在森林里耽搁了太多的时间,他也不会到半夜三更才赶到奈特村庄。 不过幸好,在面对那么多珍贵的药材时,他没有失去理智到连魔法师长袍也丢掉。要不着痕迹的伪装,魔法师的长袍是最完美不过的了——长长的袖子和衣摆,加上宽大的帽子——无论是谁都看不出那麻布袋下面的面孔。 自从被通缉以来,莫菲斯能几乎不被人发现踪影到现在,这件取得中级魔法师资格时一并领到的法师袍,占了绝大部分的功劳。 “请问您要点什么?”侍者精灵挥舞着小巧的翅膀轻盈的飞过来问道。 “给我一杯果汁和一份主餐。内容请你帮我搭配吧。谢谢。”莫菲斯有礼的回答。想起法师袍下面蜷缩成一团不肯出来的小家伙,他又追加了一份水果。 大陆各地的精灵酒吧几乎都有各自独特的食物。而且正因为食物的种类太过于丰富,所以总有擅长与不太擅长的方面。对于不太挑食的人们,让精灵侍者给予帮助选择最美味、最新鲜的大餐,是最恰当的方法。 “请稍等。”侍者挥舞着翅膀回到柜台,不一会儿便托着一个比它的体形还要大得多的托盘过来。“一份落可可果的果汁,这是黑暗森林边缘地带特有的水果,酸甜可口,非常开胃;主餐是美味的火鸟鲜蔬炒饭;然后水果是这附近所有的当季的水果每样一个。” 将托盘里的食物一样样摆放完成后,侍者继续端出一杯淡紫色的酒,说道:“这是紫水晶桌的客人请您喝的紫色梦幻。请放心,这是清淡可口的水果酒,非常温和。” 接着是一杯血红色的饮料——“这是蓝宝石桌的客人请您的血腥焰火。酒精度有点高,所以请注意身体。”还有一碟晶莹剔透形状好像一枚枚小型宠物蛋的食物——“这是绿翡翠桌的客人请您的水晶珍珠,材料是号称美食家不可不吃的蚁兽的卵,非常新鲜,请放心品尝。” 最后,美丽的精灵小小姐在空中摆了个精灵族特有的姿势表示礼节,退回柜台后面用新鲜的树枝围起来小小的门,留下莫菲斯愁眉苦脸的看着这三份“好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冒险队伍里,攻击力强大的魔法师是很受欢迎的职业。因为修炼魔法是非常需要资质的,所以跟其它职业比较起来,魔法师的人数要少得多了。跟他们强大的力量相比,即使魔法师们都是些身体瘦弱脾气古怪少言寡语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紫水晶桌的紫色梦幻似乎是正常的友好邀请。可问题是他现在才刚从黑暗森林里出来,即使对森林里众多药材恋恋不舍,莫菲斯也知道像这次的好运可不是随便都能碰到的。再说身上的药材还得烘干制成药粉或者药水分门别类的储存起来。不是多么复杂的工序,处理起来却非常的花费时间。 空间袋里的消耗品,在回来的路上,除了些必须的以外,都被莫菲斯清理掉用来装药材了。另外,目前这一个空间袋的储存空间,看来有些不够用。贵是贵了点,不过他还是决定去最近的城市再购买一个。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让他烦恼的,还窝在法师袍下面睡懒觉呢! 这个小家伙,吸收了他一半生命,耗费了他以前珍藏的大半药材,却到现在也还没有恢复回来。就他现在的状况,说真的,不要说进黑暗森林里冒险了,哪怕再赶路赶个一天半天的,估计他都会晕倒!说到底,还是他的体质不够好。以前老是以为自己上山下海的采药,跟一般法师比较起来强壮得可以,如今一看,发现原来自己果然是魔法师,随便劳累一下,身体就破破烂烂了。 如果说莫菲斯是因为对这紫色梦幻的好意没有办法接受而不知道如何处理的话,那蓝宝石桌的血腥焰火和绿翡翠桌的水晶珍珠就不是这个原因了。 魔法师身体一定不怎么好,这是个常识问题,谁都知道。魔法师因为要提高对自然和元素的感应能力,终身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这也是个常识性的问题。如果有谁告诉你,某某著名的大法师是个超级美食家,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蒸的煮的煎的炸的烤的什么都会去细细品尝,生活充满了乐趣——那个人一定是在骗着你玩儿。要是你不小心相信了,那么只有两个理由——他是个超级骗子。或者你是个超级傻瓜…… 蓝宝石桌请的这杯美酒确实是好酒,闻它的香味就知道了。问题是它同样也是一杯烈酒,一杯不是魔法师能喝的美酒。 挑衅……是这个意思吧? 莫菲斯自认是个和平至上的人,性情或许说不上温驯,至少也还算温和。再说他帽子也没拿下来,又在这么边远的地方,不可能会有人认得出他来。怎么还会有人对他挑衅? 摇摇头,把这苦恼的问题也丢在一边,继续研究第三份礼物。 绿翡翠桌的蚁兽的卵是个甜蜜的意外。那几位客人是想开个玩笑吧? 没错,这道美食从材料到烹调的方法都很清爽,是营养丰富、味道鲜美特别的点心。问题就出在蚁兽的卵上。美食家不可不吃的美食——那么不是美食家的人可没有几个愿意挑战这样高难度的美味。有人说,吃各种兽类的肉、骨头、蛋跟吃它们的脑袋、肚子里未出生的小孩性质都是一样的,有什么敢吃不敢吃的…… 话这样说起来,想想是没错。可也仅仅限于想想而已。真看到了,还是难以下口。蚁兽的卵也是其中之一。因为所谓的最新鲜的材料,又有这样晶莹剔透的色泽和珍珠般的大小,说明这些美味都是从蚁兽妈妈肚子里活生生剖取出来的、未出生的小孩宝宝们…… 幸好他是个不挑食的人!莫菲斯暗暗庆幸了一下,拿起调羹挖了一小堆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作为药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弱肉强食的道理。上山下海的旅程中,也有无数次几近饿死的经历。只要是能吃的东西,莫菲斯决不挑食! 幸好幸好…… 果然是美味的点心…… 不远处,原本准备看好戏的两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然后不情愿的拿出一把金币,交给另外一个细细品尝食物的酷哥。 不过这些都跟莫菲斯没有任何关系。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可不是每天都有的运气。可不要小看这一碟!区区这么一小碟,价格可比他这桌子上其它食物加起来的十倍还要贵呢! 细嚼慢咽吃完点心,莫菲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吃了人家的东西,总得向人道谢吧? 虽然老爹老妈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基本的教养他可没有忘记! …… 可他目前还是个通缉犯……如果被人家认出来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逃不了多远……要一直赖在酒吧里不走的话,精灵酒吧的食宿费用也是个问题……就这样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随便说声谢谢招待,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那样实在不是有礼貌的人应该做的。怎么办呢? 在教养与安全之间挣扎,莫菲斯随手把果汁端过来一边吸一边继续烦恼…… 啊,小家伙醒了!衣服底下那小家伙的爪子挠啊挠的正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呢! 莫菲斯把小家伙从法师袍里抓出来放在桌子上,估量着小家伙也应该饿了。幸好为它叫了水果…… 他从水果盘里拿个水果喂它吃。满心以为闷头睡了好久的血貂就算不会扑过来,至少也能吃下那么两三个。 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它会不会挑食的问题。不过再怎么挑食,这里这么多品种的水果,总有它愿意尝尝的吧? 莫菲斯想的挺周到,谁知道小家伙漂亮的眼眸一闪,取笑似的看着他,一点都不捧场。连动口的意愿也没有。看着一直在面前晃悠的水果,居然爪子扒拉一下,准确的打在果子上面。新鲜还带着水滴的粉红果子,咕噜噜滚到了桌子下面…… 这……这……这是什么世道啊? 莫菲斯看着桌子底下的果子郁闷不已。然后—— 正在郁闷中的莫菲斯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家伙眯起眼睛嗅了嗅,突然一个急速窜到血腥火焰的水晶杯旁,抱着杯子舔了一口酒,然后舌头舔了舔,好像对这味道还算满意,把吸管咬出来丢掉,杯子倾斜,往嘴巴里匀速倒进去…… 喝酒……还是这种喝法……它……它是貂吗?真的是貂,不是幻象? 莫菲斯惊讶之余,一不小心就忘了阻止,等发现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喝完这杯酒,转战另外那杯紫色梦幻了…… 不!那两杯酒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呢! 捂着脸哀鸣一声。让他就这样晕倒好了…… 其实不止莫菲斯在发呆,看见这一幕的冒险者们也是个个目瞪口呆的!看这貌不惊人的魔法师掏出一只宠物血貂已经够让人无法理解了,谁知道这血貂居然还是个酒鬼!魔法师身体瘦弱,按照正常的状况,也应该养些皮厚肉粗的宠物当盾牌才对吧?血貂?一巴掌拍下去就死翘翘了,能顶什么用? 难怪人家都说魔法师是诡异的人们的集合,今天一见,果然不是普通人能理解得了的。 莫菲斯看着地上的水果,想了想,从盘子里重新拿了一个塞进自己的嘴巴。味道甜美,确实是最新鲜的果子。 那么,不是这些水果的原因吗?印象里,血貂的食物是水果没错……难道变异的血貂连食性也变异了不成?莫菲斯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因为契约和受伤的原因,小家伙一路昏迷,到现在刚醒,所以这是莫菲斯第一次看到小家伙吃东西。这些水果不但新鲜,味道也很清甜爽口,小家伙没有道理不吃是不是? 然而事实还是事实,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桌上除了水果和他手里这杯果汁,其它的东西都进了小家伙的肚子里,包括他的晚餐——炒饭…… 这是什么变异貂啊…… 叹口气,仍旧饿着肚子的莫菲斯,认命的捉起酒足饭饱的小貂,把兜帽扯到背后,苦命的起身去解决问题。 至于晚餐——没口福了。这么古怪的小家伙,不研究清楚的话,谁知道它还会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麻烦来?空间袋里还有最后没吃完的几个干粮。肚子饿了就凑合凑合吧…… 银色长发的柔顺披散在身后,精致的小脸上略显苍白。映衬着额头上砂红的魔法标志,以及修长却瘦弱的身躯,散发出惊人的独特魅力——不是让人无法分辨出男女的美丽,但却能让男性和女性一起疯狂! 好高明的魔法!被惊呆的人们心里浮出这样一个念头。 大陆上没有天生的银发色,但是魔法力到达一定程度的人,却能用魔法来修饰自己的外型。修饰而不是伪装,也就是说只能小幅度的改变细节,却不可能把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意思。 只是小幅度的修饰,却能把外表上的缺陷掩盖过去。所以魔法师里从来不缺乏帅哥美女。然后更因为法师的身体瘦弱,女性魔法师多楚楚可怜,男性魔法师也一般呈现出中性的柔和味道。 除了魔法师协会颁发的等级勋章,与其它职业不同,魔法师还有一样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勋章,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额头上的魔法标志。每个魔法师额头上的标志形状和颜色都有些微的差别,谁也不知道这些标志代表的意义,也不知道标志什么时候会出现、出现的是什么样的……唯一知道的是,这种标志只出现在魔法力达到中级以上的魔法师身上! 不是每个中级以上的魔法师都能出现被称作“魔纹”的印记。准确说来,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印记什么时候会出现,或者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甚至连拥有“魔纹”印记的人,也不知道这样的印记为什么会出现。 很多达到高级魔法师称号的法师也没有这样的印记,这更体现了魔法师的神秘之处。 莫菲斯也不知道自己的魔纹为什么会出现。自从跟这奇怪的血貂共享生命以后,昏迷醒来,他就发现在自己身上出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变化。比如这头银发,还有额头上的魔纹。 真是个奇怪的生物!莫菲斯叹口气。而且是个会惹麻烦的家伙!看着抱住他手不放,开始又昏昏欲睡的血貂再叹口气,终于还是把捏着颈子的手收回来,改成抱着,让小家伙睡得舒畅些。 “您好!”收起无奈的表情,堆上恰到好处的柔和笑容,先到紫水晶桌打招呼。 远看已经够惊世骇俗的魅力,凑近来就更不得了。这一桌子三男两女五个冒险者,全都着迷的盯着莫菲斯的脸,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每次露出这张脸来,几乎都是同样的反映。莫菲斯对此已经很习以为常了。这张脸带来的麻烦数也数不清。要不是从小那两个不良夫妇就不断要求他不准虐待自己的身体,他早想在脸上划个伤口什么的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宠物太调皮了。谢谢你们的饮料。”想了想,莫菲斯从空间袋里拿出一些贴着标签的小瓶,都是些常用的药粉。“小小的谢礼,不成敬意。我想如果你们是要去黑暗森林冒险的话,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药瓶拿在手里,却没有人来接。眼前的人都傻傻的盯着他的脸发呆。等了好一会,莫菲斯只得无奈再加一句:“只是些普通的药粉,请不要嫌弃。” “啊……不会不会!”这下全都反映过来了,几个人一起伸手出来,又闹了个手忙脚乱。 无声的在心里叹气,这支冒险队伍的应变能力太差了,真想进黑暗森林的话是比较危险。 “啊,我们接了一个黑暗森林的任务,完成条件是取得森林里五种变异魔兽身体的任何部分,奖励是金币10000枚。”看起来是领队的猎人问道:“请问您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任务不算最困难的,奖励也很丰厚。不过莫菲斯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邀请。 朝几人礼貌性的点了下头,接下来的目标是请他喝血腥火焰的蓝宝石桌客人。 三个剑士、妖精、兽人战士、猎人、祭师。因为魔法师的稀少,这是现今大陆最典型的冒险队伍之一。战士主防御、剑士主攻击、妖精的各种辅助攻击和祭师的辅助魔法。猎人的作用是探路。 “非常感谢各位的美酒。”手贴胸口行了个魔法师的标准礼。“可是很不好意思,我不能喝烈性的酒。非常抱歉浪费了各位的好意。” 正说着客套话,眼角很不小心的看到绿翡翠桌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嘴角嘲讽的勾了起来,于是莫菲斯当然没有失礼的回他一个微笑。那个年轻人本是故意让莫菲斯看到他的嘲讽,却没有料到莫菲斯会回以微笑,毫无防备之下只觉得满天花瓣铺天盖地而来,呆楞了三秒。 “不能喝?”兽人战士粗声粗气的从鼻子里哼出声来:“不是给畜生喝了吗?瞧不起我们是不是?” 三个剑士在一旁静静的吃着东西,没有理会他们的同伴在干什么。莫菲斯刚就发现了,在因为他的外表起骚动时,最先恢复状态的,除了绿翡翠桌的几个俊美年轻人以外,就属这蓝宝石桌的冒险者们了。 以前有见过他们吗? 莫菲斯仔细回想,确定之前从来没有得罪或者惹怒过类似的人。那么,是他魔法师的身份惹来的麻烦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喜欢魔法师的人跟讨厌魔法师的人几乎一样多。不管是哪一种,都让莫菲斯觉得很头痛。 “您这样误解真是让我为难。我的宠物和我是共享生命的伙伴,所以我以为让我的宠物替我接受您的好意是对您的尊敬。”莫菲斯露出难过的表情,一边把血貂额头淡金色的六芒星印记展示出来。 本来不想透露这个秘密的。跟最低等的魔兽签订生命共享的契约,并非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为了迅速和平的解决这个困扰,也只能这样办了。 只有接受了共享生命契约的魔兽,额头上的六芒星阵是淡金色。普通的主从契约,星阵是凝固的暗红色。 以人类的自私的天性而言,只会与寿命很长的魔兽订立生命契约,跟实力强大的魔兽订立主从契约。至于普通的宠物,不要说共享生命了,几乎没有人会浪费自己的精神力跟宠物订立契约的。 这样一来,自己的地位应该会从奇怪的魔法师,上升到此人已疯的地步了吧?莫菲斯暗忖。 果然,听到莫菲斯的话,在场的人包括那个兽人战士和剑士都用看疯子的眼光看着他…… “算了算了,既然是同享生命的伙伴,那是我没搞清楚。”兽人战士不怎么情愿的道歉,心里嘀咕着:怎么会有这种魔法师? 身为兽人,就注定了天生无法修炼魔法。所以看到那些攻击力强大的魔法师,总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所以,莫菲斯并不是第一个接受他挑衅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对莫菲斯来说,这样莫名其妙的挑衅,还是来得少一些的好吧? 莫菲斯一边怨叹自己的运气从来都不怎么好,一边非常有诚意的接受了人家的道歉。 再怎么不情愿,也是道歉不是? 莫菲斯摇摇头,突然发现手里捧着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眼里冷冰冰的寒意,冷不防吓他一跳! 怎么了?莫菲斯疑惑的看着小家伙,却发现小貂瞪了他一下,又朝天翻了个白眼。 翻……白眼?! 这……这……它是血貂没错吧?不是错觉? 啊啊,真的还是早点把问题解决掉,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这小家伙才行!说不定是中了传说中的诅咒才变成血貂的人呢! 胡思乱想间,绿翡翠桌先前那年轻人不客气的道:“喂喂,帅哥,过来过来!” 莫菲斯心里也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是他求人请他吃东西了吗?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没礼貌的? 想归想,身体却本能的朝对方微笑,嘴巴里也自动跑出话来:“水晶珍珠非常美味,谢谢您的招待。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有人说,假面具戴着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莫菲斯这一刻清楚的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听到莫菲斯的话,眼前的两人相视一眼,露出恶魔的微笑。另外那个气质冷漠的酷哥不经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微不可见的同情。 不该被美味的蚁兽卵诱惑的!莫菲斯立即后悔了。这样的恶魔表情,在记忆最深处清楚的刻录着——很久很久以前,那两个人也是一天到晚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毫无例外的、倒霉的总是他! “我们有特殊的理由,必须要去黑暗森林里取得一种植物的种子。”三人中长相最可爱的人皱着可爱的眉头,忧心忡忡。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心疼!“你看,我们只有三个人——祭师、剑士和猎人。连个攻击力强一点的人都没有。就这样去黑暗森林,只有送死的份……” 接下来应该眼睛蒙雾了吧?莫菲斯思忖着。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可爱的、看起来至少比他实际年龄小五岁的“少年”,眼睛里开始冒出朦朦的雾气…… 好老套的招式…… “宝宝不要哭,有我们俩陪你去就够了!哪怕拼了命,我们也会帮你找到五彩蛇舌草的!”身边帅得阳光的翔云努力安慰打气。 这是那个刚才还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玩世不恭的样子的年轻人吗?原来这年轻人对待朋友的时候却非常重感情吗? 莫菲斯嘴角扯了个僵硬的微笑。这么熟悉的场景,感觉上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每天被那两个不良中年夫妇诈骗、捉弄的日子。虽然是被欺负,却是他心甘情愿的。如果能回到从前,哪怕天天欺负他也愿意! 好吧,看在令人怀念的回忆的份上,至少也该捧个场。 五彩蛇舌草是不是? 莫菲斯从空间袋里摸出一块冰,里面冻结着一株翠绿的草。只有三片细长的叶子,看起来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差别。不过如果在阳光的照射下,这株草的叶子会散发出五彩流光,非常特别。 突兀的伸手介入卖力演出冒险与友情的两人中间,手里托着五彩蛇舌草。这下,不但卖力演出的两人傻傻的看着他,连旁边一直沉默喝饮料的酷哥也抬头看着他。 “什么东西?”翔云疑惑的看向这一点都不配合他们演出的美人。 “不是说要找它吗?”莫菲斯淡淡的回答。连要找的东西都不认得吗? 左臂上,血貂睁开剔透的眸子,同样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五彩蛇舌草吗?两人张大了嘴巴…… “谢谢招待。再见。”只朝从未参与闹剧的酷哥点下头,莫菲斯径自朝柜台走去。 深夜了,该是睡觉的时间。 身后的酷哥露出罕见的微笑。 魔法师吗?佩服! 第三章 深夜,凉月如水。 窗外,微风轻轻拂动棉树的叶子,发出微微的“簌簌”声。 莫菲斯正沉入深深的睡眠之中。长长的发散落在被褥内外。一缕不听话的发垂落,发尾搔弄着鼻尖,在细微的呼吸中飘动。无意识的伸手拂开长发,翻了个身,紧紧包裹着棉被,莫菲斯继续甜美的睡眠。 莫菲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自己很虚弱,完全没有睡了个好觉之后,清新自然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解。刚开始,莫菲斯以为是契约的后遗症。可是渐渐的,他觉得很不对劲了——虽然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沉,感觉上就像刚刚睡下去,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第二天早上升起的太阳。可是……那样深深的睡眠,就好像…… 不!不是好像!这根本就是失去了意识! 想到这一点,让莫菲斯非常不安。可是,睡眠却无法由他自己控制了。好像咒语,一到固定的时间,他的意识就不由自主的沉入深深的睡眠之中。今夜,也是一样…… 月光照射进窗子,散发出柔和的亮银色光芒。 今天是难得一见的满月,窗外的一切都好像披上一层银装。黑夜却如同白昼,宁静、美丽却冰冷。 黑发黑眸的男子坐在窗台上,看着夜空的满月。月倒映在他的眸里,使得他的双眸也变成了银色—— 平淡、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一层银色的月光淡淡的浮现在周身,与他的气质融合成一体。好似这冰冷的月光,却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渐渐的,月光像是妒忌的少女,平淡中却似乎开始燃烧,渐渐浓郁、变得耀眼起来…… 黑发开始被月光染成银色,皮肤也是。 是错觉吗? 时间慢慢流逝,慢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是同样的,时间飞快的流逝着,一晃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莫菲斯仍旧在沉睡。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原因,但这半个月来,每天晚上,他的力量都在飞快的流失。 今夜是难得的月圆之夜,天地之间的自然之力最为充沛。也是因为这样,莫菲斯才有真正休息的机会。 窗台上,月光仍旧刺眼,但跟先前相比,已经淡化下去了。月的力量似乎被固定住了,形成一层几近实质的结界,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的淡化下去。 黑发黑眸的男子闭着双眼,不动不语,只有从鼻吸间微微颤动才能看出来——他并不是一个雕像。 是睡着了吗? 月光结界的颜色淡化得几乎成了透明,好像水晶一般的晶莹剔透,却又比普通的水晶多了一层银色的浮光。结界里,高大的俊美无俦的男子披散着漆黑的发,在月光结界的映衬下更形俊美。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被如此美丽景象吸引…… 尽管这副景象是如此的妖异! 没错,是妖异! 月光透过结界内,折射出诡异的七彩光芒。会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月光已经大失常理了,更诡异的是,这七彩光芒竟然穿透了男子的身体,而且似乎有什么力量引导着,在男子体内形射成一个七彩光芒的六芒星阵! 代表火的红色、风的绿色、水的蓝色、土的黄色、暗的黑色、光的金色各组成了一个完美的魔法六芒星阵。散发着幽光的星阵上方,从里到外排布着一圈又一圈神秘的暗紫色光芒,好像是一些形状很不规则的线条弯来绕去、首尾连接成绝对的圆…… 结界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星阵却似乎吸收了结界的力量,越来越亮……随着六芒星的光芒渐盛,神秘紫色的不规则线条更加鲜明起来,而且渐渐的实体化…… 那……究竟是什么? 夜仍旧寂静无声。月光淡淡的照耀着,充满了冷静的温柔。 除了月光,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月圆之夜是大陆最神秘的夜晚。在这样的夜晚里,不管多么诡异的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冰凉、剔透,比大陆上最纯粹的水晶还要纯粹,比最冰冷的寒冰还要冰冷。 那样深沉的紫色,深沉得比没有月亮的漆黑之夜更浓郁的紫色! 神秘而冰冷。这又是什么? 一双眼眸。一双没有丝毫人类感情的眼眸。 又不是人类,要人类那些愚蠢的感情干什么? 眸子的主人冷笑,魔魅的脸上净是不屑和讽刺。 月光结界不断淡化,到最后消失在虚无的空气中。魔法阵失去了力量的根源,光芒也暗淡下去,渐渐消失不见。 造成这一切的神秘的魔魅男子,仍旧静静的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看他的样子像在思考什么,可若有人能看到他的眸子,将会发现那深沉如黑夜的双瞳,仍旧如水晶般剔透、冰冷。除了月光,没有映入任何东西。 一切都静止着,好似要一直这样静止着,直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以后,魔魅男子突然动了一下。他伸了个懒腰,长腿从窗台上跨下,轻盈如猫般优雅。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床前—— 床上的人儿正在熟睡之中。 魔魅男子瞳里映入他的脸庞,无比专注的看着他,像在看着浑身上下都是神秘的东西。 月光照进室内的地面,把一切都染成银色。 莫菲斯苍白的脸因为月光的照耀,剔透得几乎可以看见皮肤下微小的血管。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投出灰暗的阴影。 不过,这并非是睫毛的影子。那眼睑下灰青色的阴影,是莫菲斯这些天没有好好睡眠的证据。 魔魅的男子伸出右手,指尖拂过莫菲斯眼睑下的阴影…… ——人类,你需要什么? ——力量?财富?权势?或者美女? ——你会选择什么样的报答? 收回手指,眼眸渐渐冰冷。 人类都是一样的愚蠢。很快就能证明——这个人类也不会例外…… 月光照进来,投射到黑发男子的身上,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好累……全身骨头都软绵绵……好冷…… 莫菲斯伸出虚软的手,用最大的力气扯着被角把自己裹起来。 虽然他自己觉得是用最大的力气,看在魔魅男子眼里,却只是稍微动了下手指,完全虚软无力。 窗外冷凉的空气不断送进来,莫菲斯打了个哆嗦。 怎么会这么冷…… 脑袋仍旧混沌,直觉开始感到不对劲。睡眠的力量却不断拉扯着无力的思绪,直往黑甜的睡梦中坠落。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睡吧…… 梦的精灵不断诱惑着渴望休息的灵魂放弃一切挣扎。莫菲斯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因为这些天来,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干涸到底,没有一丝存余。 睡吧……真的好累…… 松弛的心灵和神经一起罢工,混沌接管了整个意识。可是冥冥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断骚动,让莫菲斯怎么都无法安稳的睡去。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迷糊中,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也或许只有一分钟……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凉水,莫菲斯颤抖了一下——他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视线。 有人在看他! 在这个万物沉睡的深夜,精灵酒吧楼上的单人房间里,却有人在看他…… 慢慢的睁开双眼,让周围的一切映入眼帘。 比没有星子的夜空更黑暗的眼睛…… 背着月光,漆黑中只有一双眼睛发出幽暗的光芒。高大的身体的轮廓,被银色如水的月之光包围着,就像从天而降的地狱的魔王,既神圣又危险、既光明又黑暗…… 危险! 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不知名的魔魅男子浑身充满了危险的黑暗的味道。 他的力量很强大,强大到莫菲斯根本没有办法感知他的极限——而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身为魔法师,对于力量的敏感没有人能比得上。更兼为药师的莫菲斯,不但对力量的差距非常敏感,同样的,他可以从一个人的外表——比如肌肉,或者眼神——看出来这个人的身体能容纳多少力量。 预测的结果或许有误差,至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这个男人不一样! 莫菲斯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身形只比普通人高大一些的男子,却有着能容纳几乎无限力量的身体! 这不可能!莫菲斯立刻否定了这个结论。 无论是谁,哪怕是可以独自调动施展禁咒魔法的超级魔导师,他身体里能够容纳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魔法师的力量在于控制——控制大自然中无限的魔法能量为自己所用,这才是魔法师的真谛。 没有人能够真正拥有无限的力量。哪怕神也不能。 除非是神王,或者魔王。 被月光染成银色的空间里,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男子互相对视着。没有火花四射,也没有惺惺相吸。 只是看着,非常非常仔细的看着。 一个在打量着对方。 另一个也是在打量着对方。 不过他们想要看的东西不同。 对视半晌,谁也没有动作。除了看。 雾水渐渐蒙上脑袋,莫菲斯搞不清楚对方半夜三更来他的房间有什么目的。只为了看他吗? “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莫菲斯迟疑的开口。 身为房间的主人,总是得有主人的样子。即使是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也一样得有待客之礼。 可是,好像眼前站着一个人只是莫菲斯的错觉一样,这么久的时间,一顿饭也应该吃完了,却仍旧没有听到回答。 充满危险黑暗味道的男子,好像雕像一样,不要说开口,甚至连眼睛也没有颤动一下。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 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有做。 魔法师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对元素的敏感。随着时间的流逝,莫菲斯骤然发觉不对劲!因为这小小的空间之中,黑暗的元素在不断聚集,渐渐的,平衡被破坏了。好像其它元素都被黑暗同化。 在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整个空间里,除了暗,没有其它任何元素。 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大自然中存在着风、火、土、水、光和暗六种自然元素,互相排斥、互相依附而取得自然的平衡。无论是哪种元素,都不可能被其它元素转化吞噬。如果这样的事情可以发生,那么自然的平衡早就被打乱了。所以目前他感觉到的一切,一定都只是错觉或者幻觉。 可是直觉却告诉他,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这狭小的空间充满了黑暗,甚至空间都被扭曲了。刚才还充满着房间的银色月光,不知不觉中也被黑暗吞噬。窗外仍旧银亮一片,窗内却暗得阴森。 这同样也意味着,如果现在有人在这里释放一个黑暗系最低级的魔法,威力将会大得超出任何人的想像! 诡异…… 莫菲斯知道,这一切怪异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形,都与这男子脱不开关系。 那么,他究竟是谁?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神秘男子什么都不说,莫菲斯也无从得知。 不光如此,莫菲斯同时还注意到了,不只是光,空气也被隔绝了。从刚才开始,不知不觉中,房间里已经感觉不到让人发抖的凉意。 没有身在结界中的感觉,却也不像身在现实。这是人的力量能够达到的吗? 所以—— 这个男子,不是人类! 莫菲斯从来没有如此确定自己的结论过。 漫长的黑夜也有到达天明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太阳的力量冲开黑夜,重新在大陆的东边升起。 满怀着警惕的莫菲斯与黑暗的代言人对视了将近半个夜晚,却换来了满心的疑惑与不解。 当第一丝阳光穿透黑夜的时候,神秘的男子的眼眸中亮光闪了一闪,像流星一样飞快的消失。他慢慢的、慢慢的伸出右手,轻轻碰触到他的唇。 动作真的非常之慢,莫菲斯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避开。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脑海里神经虽然紧绷得几乎要断裂,在那一刻,身体却跟思想分成了两个单独的个体,不但身体没有行动,思绪也提不起丝毫拒绝、避开的念头! 男子以肉眼能清楚看到的速度虚化,渐渐变成淡淡的烟雾消失在空间之中…… 在黑夜和白天交替的一瞬间,莫菲斯看到了男子的脸—— 不,不是看到了男子的脸。 一双晶莹剔透得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深沉得如同黑夜的瞳,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阳光照到男子脸庞的那一个瞬间,他脑海一片空白。除了那双冰凉的眼睛,莫菲斯没有看到其它任何东西。 耳边仍回响着男子消失时听到的话,莫菲斯却不知道听到的这句话是不是错觉。甚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可能是错觉。 他最近太累了。不是吗? 伸手抚着自己的唇,不了解这诡异男子的意图。收回手指的时候,不意却在指尖见到了自己的血。 紧张中一直咬着唇,难怪会咬出血来。 真是奇特的一夜!莫菲斯感叹。 楞楞的坐在床上良久,长长嘘出闷了一晚的气息,终于起身着装。 ——你……需要什么样的报答? 莫菲斯骤然转身,房间里除了自己 ,没有任何人。 那么低沉得如同咒语一样声音,无法形容。可是只要听过一遍,就再也无法忘记…… 第四章 一份止血草和一份具有消炎作用的蓝叶子花一起碾成粉末。绿粉蝶的鳞粉一丁点,再加上一点点三眼虫兽脑袋上第三只眼睛烘干的粉末。 嗯……鳞粉再加上一点点…… 大功告成! 莫菲斯用一个兽毛制成的小刷子把碾子里的粉末扫成一堆,小心翼翼的倒进装药粉的琉璃瓶,然后贴上标签。 黑暗森林里的那几天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是事实上,今天是莫菲斯从黑暗森林里出来后的第十天。 比较珍贵稀少的药材,在前三天就已经完全处理好了——先是解冻,然后烘干、碾成粉末,分门别类的存放起来。那些药材很少能采集到,直接做成普通的药太浪费了。还是先存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搜集齐足够的药材,炼制出特殊的药来。 莫菲斯学过的配方里,有几种药需要很多种特别稀少而且珍贵的药材才能配制出来。这次进入黑暗森林收获不小,再加上这些年来收集的成果,现在欠缺的只不过区区数种了。 不过现在缺的最后几种药材更加难以寻找…… 一边思索着目前欠缺的最后几种药材的名称,莫菲斯一边聚集起空气中的水元素,形成一个小小的水球,冲洗刚碾过药粉的碾子。冲洗用的水元素也收集起来,盛入窄口宽腹的瓶子里,作为药水。虽然保存起来比药粉困难,药效却丝毫不会逊于之前的药粉。 不同功效的药粉掺混在一起会降低药效,所以每次碾完药材都需要冲洗并晾干。直接用火系魔法来烘干是不可以的。因为莫菲斯这个药碾子本身的成分是龙骨,常常用火系魔法烘烤的话,会降低它的使用寿命。 当年偶然在杂货店看到它,莫菲斯简直是欣喜若狂!可是他立刻也发现,他花全部的财产也不够买下它。 药师的稀少导致识货的人并不多,但不尽快买下,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跳出来个药师把它买走……不得已,只能用珍贵的药粉做了些贵族们愿意出大价钱购买的药丸,很快凑齐金币把碾子买了下来。 即使到现在,莫菲斯想到自己居然曾经用那么珍贵的药粉做壮阳药,还是摇头不已。 没有第二次了。亵渎药材,对药师来说是最不可原谅的! 不过,能遇见并且买下这个龙骨药碾,可不仅仅是幸运二字就能够表达的!不要说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是多么难以遇见,即便是随处可见,要从实力几近媲美神魔的龙身上“借”到一块骨头,也不是单单“困难”两个字就能够打发。 这可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 不管是什么药,也不管药的配方用了什么材料,只要加入一点点龙骨的粉末,都能使药效提高一大截。能奢侈到用龙骨来做药碾子,任何药师都不敢奢望。 将药碾放在桌子上晾,顺手释放一个风系柔和的微风魔法加快晾干的速度,趁着空闲的时间,莫菲斯着手整理之前制作的完成品。 算了算空间袋里剩余的空间数量和前几天制作药品的数量,对比空间袋的容纳量以及药品药材以外物品的大致数量,莫菲斯蓦然发觉这项工作已经到达尾声。 最多再一天就能全部完成了吧?莫菲斯思忖。 等手头上的药材全部处理完毕,先去城里把魔兽的内核、筋、皮什么的卖掉,看看存款够不够再买一个空间袋。如果不够的话,就去接几个冒险公会的任务。 这些天来,黑暗森林那些恐怖的传说渐渐变得遥远。前一次轻松的经历也给了他很大的冒险冲动。黑暗森林的恐怖并非无聊人士制造的谣言,像上次这样的好运也不是天天都能有的。但想到森林里几乎到处都是的药材,什么样的危险都被莫菲斯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再进黑暗森林一次吧!就再冒险一次!这次,带两个能够容纳足够药材的空间袋,不管这次冒险的奖品是什么,也无论有没有遇到重大的危险,只再冒险这一次。 下定了决心,莫菲斯把空间袋里所有未处理的药材全部取出堆在桌子上,古老的树根雕制的圆桌很快就被堆满了。 好,加快速度吧! 先把药材稍作分类,调集空气中的火元素烘干。 止血的药粉已经足够用了。加快精神力恢复的药水却不怎么多。既然要进入黑暗森林,这种药水是必备的。 从上次遇见的魔兽推断,森林里面的变异魔兽难缠度至少是普通魔兽的两倍。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自己只能应付有攻击力的中级魔兽。而且即使是最普通的中级魔兽,同时遇上两三只就非常危险了。 因此,跟随别的冒险团体一起行动,便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咬着唇一边思索一边机械的烘干各类药草,莫菲斯烦恼的是要加入什么样的冒险团体。大陆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冒险者团体,但是真正配合默契、实力互补而且有一个优秀的带队者的冒险队伍却非常难找。 既然决定加入团体,即使不能让自己更加方便,至少也不能找许多人来拖自己的后腿是不是? 熙熙攘攘的云中城仍旧是热闹非凡。 以一年四季云雾缭绕闻名的云中城,距离奈特村庄仅仅九个瞬移距离,是距离黑暗森林的边缘最近的小型城市。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以及丰富的特产,成为可与大型城市相媲美的、边境最富庶的城市。 对云中城来说,皇城是一个遥远的名词。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太阳公国内,没有比云中城更自由的地方了。如果有幸见过所有通缉头像的话,来云中城仔细找上十天半个月,你就会发现——这里能找到四分之一以上的通缉犯! 当然,莫菲斯也是其中之一。 “请问您这里收购魔核吗?”一位穿着魔法师长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问道。全身上下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透露出温和的光芒。。 尖下巴鹰勾鼻的老板摸摸漆黑的胡须,上下打量来客一番,漫不经心的说:“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魔核了。我这里可不是收垃圾的地方。” 敢在云中城这个完全自由的地方开设店铺的商人,至少会有两个共同点—— 第一, 必须有非常强硬的实力。没有实力的商人,在这里只有一个结果:东西被三光。 何谓三光?当然是偷光、骗光、抢光。 第二, 个个都是奸商! 不管是从黑暗森林边缘出来的东西,还是真正来自森林里的,几乎件件都是珍品。不管是药材、魔核还是矿或者宝石。 黑暗森林非常之可怕,非实力强大的人不可进入。可是“边缘”的范围就大的多了。从云中城出发去奈特村庄,走到一半路的时候便已经进入黑暗森林的边缘了。即使跟真正的森林内部相比,矿、宝石和魔兽级别都低得很,可跟别的地方相比起来,却也都算稀罕的东西了。若正直的按照大城市里的行价来收购,不用一个月,就会因为资金周转不过来而倒闭! 幸好冒险家们一般都不会在意这么多,至少金币并非他们看重的重点。对自己没有用的垃圾物品,随便换上几个金币花花,只要够钱吃饭住宿买补给就行了。至于那些值钱的物品,大家都留着以物换物,而不是丢到店里给奸商们宰。 城里有一个自由贸易交换场所,是冒险公会开设和主持的。你可以到交易所提出申请,填写自己需要的物品和能够拿出来作为交换的物品,交易所会考查交易物品的价值,若物品基本等价,则接受申请。申请接受以后,交易所会去掉申请人姓名,把申请的内容公布到公告栏里。有看到合适的、愿意进行交换的,则也向交易所提出申请。经过一周时间以后,交易所会提供一个小房间,让交换双方面谈。 交易所作为中间人和公正人,是需要收取费用的。不管物品的实际价值,只要来这里进行交换的,一律收取中间费100金币。这样的数目说多不多,对冒险者来说,也就是几个魔核或者若干兽皮的价格。但说少也不少,普通平民家庭,一年的用度刚好是这么多。 只要是有人回应了申请,费用就得付出。也就是说,交易所的职责是只到提供双方见面为止的。双方见面后,还可以对交换的范围继续讨论。所以交易能不能成功,并不是交易所能够管理的。 当然,若提出申请后,没有人愿意交换,那么是不用付出费用的。这也是为什么交易所要审查物品是否等价的原因。 莫菲斯身上只有几个魔核和若干兽皮,算不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非常值钱的药粉药材是有不少,不过这些是非卖品。单单卖几个魔核,不要说去交易所的中间费了,想想需要一周的时间就够麻烦的。 也不跟商人老板争辩什么垃圾不垃圾的,莫菲斯从空间袋里拿出三个兽核和三张兽皮放在柜台上,收就收,不收就不收,算不得什么大事。大不了这里不收,换家店也就罢了。 老板拿出个放大镜,慢条斯理的观察着魔核的属性和纹理。“变异中级下品魔兽,火属性。变异中级中品魔兽,风属性。变异中级下品魔兽,木属性。” 对了,刚才忘了说。作为商人,还有一点是非常非常之重要,那就是眼力! 放下三颗魔核,接着打量兽皮。 只是稍微看了一下,老板抬起头,问道:“这三角独目蠡的三只角和那只独目呢?” 三角独目蠡是非常少见的变异蠡兽。它的三只角和独目是绝好的药材。木属性的魔兽本来就少,再加上是变异的,即使它只能算是中级下品,却比很多中级上品的魔核更值钱! 不过,最值钱的,还要属它的角和眼。 “没有了。就这些。”既然是药材,当然在莫菲斯的收藏之中。不过他不想多说。 重新细细打量了一遍魔核和兽皮,老板摸摸两撇胡须,低垂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抹精光。 “魔核品质算不上好,除了一颗中品的,其它都是中级下品的。不过幸好都是变异魔兽的魔核。”顿了一顿,“可惜这样低等的魔核,镶在武器上,提升的品质实在不会有多大。” 老板摆出一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样子。 “兽皮的处理很不错,看起来就是个行家。可惜蠡兽的皮不完整,而且价钱最高的角和眼睛都没有。” 老板再摇摇头。良久,才好像终于下定决心—— “这样好了,一口价。三颗魔核,算你每颗150金币。兽皮就算一张10金币。现在生意难做,经商税又那么高……能赚点辛苦钱也好。卖不卖随你。” 魔兽只有中级以上的才会有魔核,而且不是每只中级魔兽都有魔核。魔核的作用一般都作为武器的镶嵌,来提升武器的属性。在武器上镶嵌水晶的作用是提高魔法力的凝结速度,而镶嵌魔核的作用则是为武器附加相应属性的魔法或提高相应属性魔法的攻击力。 终年到处旅行的莫菲斯对各地区价格的了解,实在不逊于这些商人。普通魔核的价格在100金币上下,变异魔兽的魔核价格则比同等魔核提高一倍。一些不常见属性魔核的价格就难说了,有时候提高到同等属性价格的四五十倍也不奇怪。 当然,这是指云中城以外的地方。 云中城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这里的魔核价格几乎只有皇城的一半。也就是说,最普通的中级下品变异魔核,价格在100金币上下。至于魔兽的皮,是看兽皮的防御和魔御程度。基本上都是10个金币,变异的则提高一倍。同样,在云中城,价格降低一半。 这样看来,说商人必奸可算有点冤枉了这位老板了不是? 答案是——非也! 听了老板的价格,莫菲斯摇摇头表示不卖。 若在平常,他实在不是会为了金币讨价还价的人。不过现在,这些都事关能否凑够钱买空间袋的问题,不能按照平常的性子来处理。 中级下品、中品两枚魔核,加起来300枚金币在云中城是不错的价格。问题就在木属性出现在动物形态的魔兽身上极其罕见。所以即使只是下品魔核,而且是在云中城,价格也至少在2000金币以上。若是去交易所以物换物,还可以换到更高价值的东西。 自己现在在用的空间袋,是在皇城买的,花了15万金币。在云中城,估计价格会提高到20万金币上下。 太阳公国的商行里的金币,毫无疑问都被冻结了。即使没有冻结,莫菲斯也不会傻傻的去取。而他向来没有什么金钱观念,身上也从没超过100个金币的现款。也就是说,目前能够动用的全部金币,只有冒险公会里之前未领取的奖金,以及另外几个已经完成了、但还没有去销掉的无期限任务。 如果再不够,只能重操旧业卖特殊配方的药品了……莫菲斯自嘲的想。 想归想,这样的事情,莫菲斯从上次便决定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20万金币,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不过现在,问题就大了! 默默收回魔核和兽皮,莫菲斯决定换一家店问问。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去交易所交换看看了。至于中间的时间差,就去公会接几个距离近时间短的任务,反正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就紧锣密鼓张罗起来,其实倒并不是真的很着急。 四处漂泊流浪的旅人,是没有目标的代名词。想到这一点,莫菲斯放缓心情,决定慢慢来。 至少现在,有个目标在前方。 “等等,这位英雄,等一下!”看到莫菲斯真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店老板立即着急的叫住他。 莫菲斯停住脚步,回头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是价钱不合您的意,还可以商量嘛!”老板摆出可怜的样子。“云中城的税率这么高,我赚点钱也不容易,还得这边打点那边打点的,三不五时还要请侍卫队的大人们吃吃点心喝个酒,你也得多少让我赚一点养家糊口是不是?” 顿了顿,稍微考虑了一下,莫菲斯抬起眼睛,说道:“两颗魔核每颗100金币,蠡的魔核1800金币。皮8枚金币一张。” 听到他的价格,老板夸张的叫:“这么高的价格!您还是杀了我吧!出这么高的价格收下来,我会亏本的!” 莫菲斯也不强求,转身就走。身后老板见他是个识货的人不好欺负,立刻喊道:“行行行!英雄别走啊!我买我买!” 莫菲斯暗地摇摇头,觉得做生意真比自己在黑暗森林里跟魔兽打斗的时候还要累多了。 店老板皱着一张苦脸,嘀嘀咕咕的小声哀叹生意难做,亏本什么的,一边问道:“要直接划款还是要金币?” “能不能划到冒险公会?”莫菲斯问。 老板摇摇头表示不能。 “那就金币吧。” 好像割肉一样痛苦的表情,老板数了2000个金币,装了好大一袋。“这个袋子就送您了,您也便宜一点,去掉零头,算个两千整怎么样?” 莫菲斯暗自佩服的点点头,不想再多费唇舌。云中城的商人们,对于金币的苛求,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见他点头,老板立刻笑出一脸花,迅速把金币递给莫菲斯。“如果下次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卖到我这里来呀!不是我自夸,整个云中城,就属我这里价钱最公道了!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吗?我这里有最齐全的东西。干粮、药品、地图、照明光球什么都有!” 迟疑了一下,莫菲斯问:“有空间袋吗?” “有!当然有!”老板回答迅速。“一个储物空间的10万金币,两个储物空间的25万金币,三个储物空间的60万金币。四个储物空间的150万金币。” …… 莫菲斯跟老板对视了半晌,转身就走。这次任凭老板在后面怎么喊都不回头了。 60万金币……价格涨得可不比飞的慢多少……还是另外找家店看看吧…… 冒险公会座落在云中城的最角落。 跟精灵酒吧一样,自然古朴而且—— 不起眼。 走进大厅,有三张登记桌子,每桌前面都围着一大群人。兽人、妖精和人类都有。 粗略分来,剑士、战士、猎人、祭师占了绝大多数。当然,其中还可以细分为几百个职业,比如火系魔剑士、水系强防御战士,或者兽人狂战士什么的。这若不是本人介绍,一般是很难看出来的。 跟莫菲斯一样穿着魔法师长袍的,大厅里还有两个,都跟他一样,是中级魔法师,而且看来都是有了队伍的魔法师。 只是稍微扫视了一圈,不擅于跟人挤的莫菲斯默默的排在人圈外围。 冒险公会的办理速度确实不是随便说说的慢。这跟三十年前完全相反。现任会长还没有被陷害成功的时候,公会的任务办理非常之迅速,以至于几乎看不见任何大厅里有超过二十人的情况。可是自从现任会长说了一句话,之后的速度骤减,除了“爬”以外,没有字能更贴切的形容慢的程度! 确实,若公会里总是稀稀落落没有几个人,看起来人气是不怎么旺。可再怎么样,也不能雇佣耳朵脑袋眼睛都不怎么清楚的老公公们作为登记员,来减低登记速度提高公会人气吧? 魔法公会的长老们都是一群放任的家伙。 记得当年成功将天才冒险者陷害成为公会会长之后,长老们丢下职务相携去冒险了,美其名曰庆祝。当初创办公会的首任会长说过,只有冒险者才懂得冒险者的乐趣。因此,传承这么多年来,公会的所有会长、长老几乎都是冒险界著名的冒险者。 热爱自由和冒险的长老们,被职务困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了结了寻找最优秀会长的职责,怎么可能继续困在公会里呢? 当然,或许有人会问:这些应该是冒险公会的“隐私”吧?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莫菲斯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其实啊,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嗯……长话短说吧,当年为了陷害现任会长,长老们不惜花费大量金币发布冒险任务——寻找天才冒险者多利·达也的踪迹。 基本上来说,冒险者是一群危险人物的组合——实力强大、视各国律法如无物。一般各国对冒险者都比较放任,因为这都是些让人头痛的家伙。而冒险者若非必要,也懒得跟各国的贵族纠缠,因为永远有纠缠不清的侍卫队、军队什么的,也很让人头大。 事实上,若不是大陆上有那么那么多的神秘和宝物等着人们源源不断的去冒险,大陆不会如此平静了这么多年,早就被搅得一团糟了! 不断加入的队伍都用力往里圈挤,排了那么久的队,却仍旧在最外围,莫菲斯露出一丝苦笑。跟那些身强力壮的战士和剑士相比,魔法师真是弱得不可思议。看似只被轻轻碰一下,就被挤到后面去了。 穿着中级魔法师袍,不断有冒险队伍试图跟他打招呼。不过冷漠寡言是魔法师的特权,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理睬人、把身边的一切闲杂人等当成空气。要是哪天突然遇见一个热情非比寻常、一天到晚呱呱呱说个不停的魔法师,相信没有人能够适应良好…… 要排到什么时候呢…… 小家伙还窝在宽大的袍子底下睡得香甜。真是命好的家伙!莫菲斯拢在袖子里的手揉揉血貂巴掌大的小脑袋。 这些天它一直在睡眠,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只是偶尔张开剔透的眸子,懒懒的看上他一眼。要不是心灵觉察出小家伙只是在消化吸收到的力量,他一定认为又是契约的后遗症。 多了个伙伴……就最近这几天,还看不出来好或者不好。不过小家伙的绒毛越发柔软顺滑倒是真的。而且也越来越不像一个单纯的宠物了…… 生命共享……会不会是契约的关系,使得小家伙不但吸收了生命力量,还吸收了智慧?不过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情发生……心灵的互通是早已预料到的。令人不解的是这互通好像是单方面的,而且是以小家伙为主的单方面。也就是说,只有小家伙愿意让他知道的东西,他才能感受到。而且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那种莫名的感应都会直接传递到他的心灵之上。比如——它饿了的时候。 对于食物,它更是挑剔得很。基本上血貂应该吃的东西,它从来不吃。而那些对人类而言美味的、对于魔法师的他来说却不能吃的各种刺激食品,却是它的最爱。 ……是订立契约时出了什么差错……吗? 突然楞了一下。 摇摇头,莫菲斯发现自己最近很容易把无解的东西归到契约的身上。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至少会影响到自己判断的能力。 虚掩的木门推开,又进来一个冒险团队。人数很少,只有三个。 充满阳光的年轻人、可爱的少年,以及……孤冷气质的酷哥。 如果莫菲斯回头看,他一定会发现这就是请他吃蚁兽卵的三人。可惜莫菲斯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简而言之,也叫——发呆。 盗贼的职业注定了必须一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魔法师却截然相反,生来就是引人注目的料。所以三人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莫菲斯。 长长的衣袍几乎拖到了地上,掩去全身曲线。宽大的兜帽遮到眉毛下面,在整个脸上形成阴影。只要低垂着脸,谁也看不出衣袍下的人是什么面貌、多大年龄,甚至是男、还是女。 “好像是那个银色的魔法师……”可爱少年迟疑的扯扯阳光男子。虽然只能看到背影,而且全身被包裹在旧得泛白的宽大的法师袍下,可他还是觉得,这个魔法师应该就是几天以前在精灵酒吧里遇见的那个。 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类型的魔法师,不但比以前见过的任何魔法师都更具有独特的美,而且非常之有个性! …… 害得他们不但捉弄没有成功,还史无前例的输钱给凡那家伙。 奇怪的家伙……喜欢吃蚁兽卵的魔法师…… 从那天开始,他就决定放弃凡,而把这奇特的魔法师当成新的偶像了! 再扯扯好似在发呆的翔云,“快看看,是他没错吧?” 其实不用宝宝提醒,翔云从一进门就盯着他看了。 不要以为魔法师们只要穿着法师袍,就能光明正大的当作别人都看不出来谁是谁!事实上,虽然法师袍是魔法师公会统一发的,可穿的人和穿着的时间不一样啊! 而他,恰好就是非常非常注意细节的人! 幸好幸好!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一眼就看出眼前不远的这个人,正是那让他挫败不已的魔法师! ……也是经过全体同意,愿意接受成为风之冒险小分队最新的第四个队员。 他一定没有发现吧?在他魔法师袍下摆的角落有那么一点点破损,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的。只是单凭这一点,就能够确定—— 没错!就是他! “来,宝宝,我们去跟新队友打个招呼吧!”翔云扬起恶魔的阳光微笑,“他一定会很高兴见到我们的……” 第五章 “好了没有?我们要接三颗风属性魔核的任务,在任务目录第三页的……”兽人扯着大嗓门用力喊,可惜瞬间就被其它的声音覆盖了。 “我们接任务啊!还有急事,先帮我们办好不好?”排在莫菲斯前面一点的年轻人用尽力气也没能往里面挪进一步,只能用力叫喊着,希望能有好心人放他进去。 “你有急事?我们还有急事呢!”看着身材庞大的兽人队长已经轻松的挤进去了,中年剑士松了口气。顺便气气竞争者。“有急事就用力挤,总能挤进去的。哈哈哈哈!” 毫无疑问换来对方冒火的瞪视,无关痛痒。 “哎呀,不要乱挤啊!踩到我脚了!”刺破耳膜的女声尖声唉唉叫。令人奇怪的,声音居然是从竞争最激烈的里层发出来的,让莫菲斯不禁暗自佩服不已。 好强悍的女孩! “让让,让我出去!”这是个不大的嗓门,于是立刻就被掩埋掉了。“拜托让下路……倒是让我出去呀!” 哭笑不得的声音大概是办理完成的人。 妒忌可是非常强大的力量。即使自己办不成,也绝不会让人家轻松就能申请到任务。要是看到申请完成的,那就更不得了了—— 兄弟,不是不让你出去,实在是人多,动弹不得。你还是里面呆着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对于这样的事情,群众的默契和合作向来都是惊人的。 外面的用力挤进去,里面的怎么都挤不出来,那些已经靠近桌子又还没抢到登记的则因为害怕稍微动一下就被人家插到自己前面去而稳固如磐石。恶性循环的结果便导致了工作效率更加低下。 也就是说,三个小时以来,除了发呆,莫菲斯没有更好的选择。 唉,再几个小时就要天黑了。难道真的要排队排到明天去? 莫菲斯苦恼的看着人群,继续发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莫菲斯分神回来揉揉肩膀,顺便卸下肩膀上不知道是友善或是惹麻烦的手。这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发呆这段时间,肩膀已经被拍了不下二十次了。冒险队伍里,魔法师毕竟是最吃香的职业。 懒洋洋的回头,一张大大的笑脸。 “嗨,又见面了!亲爱的队友!”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淡淡的回应,认出是几天以前那个很慷慨请他吃蚁兽卵的冒险队伍。只是脑袋里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队友?最新的打招呼的方法吗? “既然同是我们风之冒险小分队的一员,让我来介绍熟悉一下吧!”阳光男子笑开招牌笑容。干净利落的声音像倒豆子一样迅速,而且丝毫不给莫菲斯疑问和拒绝的时间。 “首先让我来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翔云,冒险小分队的队长。职业是以辅助光明魔法为主的圣骑士。当然,没有马的时候就是圣剑士了。” 摆出个自恋的造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是公认的天才冒险者。宝宝,没有意见吧?”自恋男回头寻求可爱少年的支持。 “嗯!翔云是最棒的冒险者!”可爱少年立刻捧场的赞同。“不过凡更加厉害!” 还来不及更自恋,附加的一句“更加”立刻让翔云很没面子的崩塌粉碎垮将下来。 “亲爱的宝宝,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 叹口气,脆弱的心灵以超人的速度弥补建设完成,重新挂上笑脸。飞快变化的表情让莫菲斯适应不良。 “第二个队员,就是可爱的宝宝了。他是操控者,非常非常罕见的职业,而且是全能的操控者,不管是植物还是魔兽,都能轻松操控,这可比召唤使方便得多。” 宝宝脸蛋微红,露出被赞赏后羞怯的微笑。 看来是个害羞的孩子…… “嗯……我的能力不怎么稳定,师傅说是因为我的精神力不够。”害羞的少年轻轻补充。“我最擅长的是操控草木。” 说完露出甜甜的笑脸。 莫菲斯毫不意外的发现少年脸蛋上越发粉红起来。害羞得无比可爱的男孩……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不予置评。那天晚上拿他打赌时露出的恶魔的微笑,他可不会因为几枚可爱笑脸就丢到脑袋后面去。 “第三个队员,当然是只会呆呆吃东西、呆呆走路、呆呆打怪物的战士了。”翔云撇撇嘴角,对于这位队员非常的有意见。“他叫凡,就是平凡的凡啦!一天到晚板着个后爹的脸,连笑都不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漂亮小姐注意到我们这个小分队,最先看上的一定是他!” 很熟练的一手搭上莫菲斯的肩膀。“你说我是不是比他帅比他和气比他有亲和力?居然抢我这个万人谜的风头,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万人迷?迷人的迷还是谜语的谜?”莫菲斯直觉的问出疑惑。 翔云跟宝宝一起楞了一下。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自称万人谜是神秘的谜,何况只是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凡露出罕见的微笑。 能让这两个自称恶魔子民的麻烦人物吃鳖,他的感觉果然没有错。 两个字——佩服! 会请陌生的魔法师吃蚁兽卵的,即使称不上奇人异士,当然不会是什么正常人类。反应过来的翔云大笑着拍拍莫菲斯的肩膀,把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 “服了你。以后请多多指教。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冲进去吧!”说完,不等莫菲斯的回应,也不管人家反应是需要时间的,和宝宝两人拖着他用力往里挤,露出必杀的可爱和阳光笑容,在身边的人呆住的瞬间冲进去。 凡无奈的笑,轻松跟在后头。 跟他们在一起,丢脸二字早就被他不知道丢弃到哪里了。只是,引人侧目…… 叹口气。 他到现在还没有能够习惯。 有两个以吸引众人目光为乐的队友…… 凡露出认命的苦笑,摇摇头。 新来的队友,有心理准备了吗? 云中城的酒馆大大小小至少也有几百家。而号称价钱最公道、味道最地道的“小吃店”则向来人头济济,客人不断。 “老板,来份清蒸豆腐脑、百香丸子、烤蜥腿和竹桦酒。”翔云熟练的点菜。他们到达一个地方从来都不忙着冒险,而是先把能够吃到的美味佳肴、地方特色吃个遍。谁叫仅有三个成员的冒险小队里,却有两个非常之挑食的美食家呢? …… 现在又加了个喜欢蚁兽卵的魔法师…… 看来这项优良传统暂时还不会被废弃。 “莫菲斯,你喜欢吃什么?”看着发呆中的新队员,翔云问。 之前的时间里,名字很轻易就被套走了。而且到现在,莫菲斯也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同意加入他们冒险队伍的。 风之冒险小分队……是这个名字吧?圣剑士、操控者、战士。 从头到脚回想一遍,莫菲斯赫然发现,其实不是他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同意加入冒险队伍了,而是他们根本没有邀请他加入! 研究了半天莫菲斯疑惑的表情,翔云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发呆了。于是径自决定了安全的食物。 “老板,再加一大盘超级水果拼盘!” “好嘞——”拖着长长的尾音的回答,即使没有办法立即着手准备,也让人听着顺心。 几秒钟内被扯进排了三个小时也寸步难移的包围圈里,几分钟内销掉了冒险任务取出了86728枚金币的冒险佣金,看翔云翻也不翻任务目录,好像整个目录的内容都记录在他脑袋里面一样,飞快的接下了十几个有关黑暗森林的任务,最后又被他拉着冲出人群,然后,等回过神来,就到这里了。 老爹老妈以前常说,能选择魔法师的职业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福气,因为刚好能够完美、光明正大的隐藏他的弱点。 情绪反应速度奇慢、思想却无处不在。同时,思想灵活度与社交能力成反比——这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密。魔法师嘛,谁会整天跟人家聊天呢?只要摆个冷脸,秘密便永远是秘密。 可惜他们看不到,这些年来,他刻意训练自己,已经有一些进步了。 露出一个淡淡的涩苦味道的笑。又想起不愿回想的事情了。 “您的菜。”侍者恭敬的端上餐点,附赠四杯果汁。“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翔云奉送一个笑脸。“谢谢。有事我们再叫你。” “请慢用。”侍者也回以职业笑容。 袖子底下的抓挠和心灵里传来不悦的波动惊醒莫菲斯。一抬头看到侍者正转身,立刻叫道:“请稍微等一下!” 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下点了一杯普通人都不敢尝试的烈酒,再点了两碟又煎又烤的食物,小家伙才好心放过他的手臂,安静下来。 想起几天前食欲跟莫菲斯一样奇特的宠物,翔云的目光转为了然。不过心底好奇的泡泡就冒得更欢快了。 对三人的目光视而不见,莫菲斯没有满足别人好奇心的义务。当然,聊天哈拉就更不习惯了。 捏起一粒鲜紫色的水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清甜多汁带着特殊香味的果肉让莫菲斯惊艳了一下。在这个季节居然能找到成熟得这么恰到好处的璃果,真是难得! ——吃不吃水果?味道很不错。 没有出声,莫菲斯知道小家伙听得到。 不意外心灵传来小家伙拒绝的波动。像它这么挑食的宠物真不是很容易能找到的。 长长的爪子透出魔法袍袖之外,尖锐的指尖闪着危险的光芒……于是莫菲斯想起小家伙向来不接受夸奖以外的评语。即使是夸奖,它也只接受俊、帅、酷、美貌这些形容词,对可爱、温驯之类抗议不已。屡试不爽。 而最让它不高兴的,莫过于“宠物”二字了。不过从现在的实际情况看来,自己还比较像小家伙的仆人呢! 小家伙抗议的方法只有两种——抓,和咬。这两种方式,莫菲斯一点都不想尝试。幸好这家食店上菜的速度很快,小家伙的晚餐送到了。 ——你要的晚餐到了。 事实上,小家伙不仅挑食,鼻子也非常之灵敏。不用莫菲斯提示,它已经利用长而且尖锐的爪子,从柔软舒适的长袍袖子里出来,顺便为莫菲斯的魔法长袍留下一枚枚完美的小洞作纪念。 软软的掌肉踩在桌子上,用力弓起身体伸了个懒腰,水晶般的双眸冷漠的扫视了一圈。 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的来到食物前嗅了嗅,然后用爪子挠挠盛着烈酒、木制的杯壁,漂亮的眸子看着莫菲斯。 莫菲斯怎会不知它的意思,立即把水果盘清空,酒液倒在盘子里。 这家店的酒杯是高挑瘦型,对小家伙而言,这样的高度喝起来很麻烦。 舔了舔酒液,小家伙的眸里露出还算能入口的神态。美食家的名称若落在它的头上,才真叫当之无愧。 用食之无味的表情草草咬了几口烤肉,血貂开始专心品尝美酒。随着它的舔食,酒液在盘里不断溅起细小的珍珠液滴,鲜艳柔顺的皮毛则在光之球的照耀下闪着华丽的光芒…… 无论是谁,只要见到这一幕,都会被如此耀眼的宠物吸引住全部视线! 翔云和宝宝表情呆滞。 号称适应力无比强大的两人,有这样无法理解的时候真是非常之难得。 好可爱的宠物……第一眼看清楚它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没错。可之后的发展完全颠覆了这样的第一感觉。 早就知道莫菲斯的宠物不同寻常,也见识了它喜欢喝酒的事实。一只与人类共享生命的最低等宠物,总应该有些奇特之处不是? 冷漠的目光……看清楚的第二眼,冒出的就是这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念头。 无论如何,冷漠都应该是形容有着复杂感情的高智慧生物才对。可是,除了冷漠二字,更贴切一点的词只能换作冷酷。 从脑海里得出这样结论的翔云和宝宝,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连脑袋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因为脑袋真的似乎在发晕。 随之而来主从倒置的关系更让人觉得诡异。即便是共享生命,也逃不出契约关系。认知中没有订立以兽为主的契约咒语。那么眼前发生的事情就更让人难以理解了。对魔法没有丝毫理解的人或许不会觉得奇怪。可正是对魔法太过于理解了,才让翔云和宝宝吃惊到呆滞的状态。 嘴巴越张越大,大得几乎能看到喉咙深处。如此不顾及形象的举动引起附近几桌客人的侧目,而两人浑然不觉。 莫菲斯跟小家伙一样,吃着自己的晚餐水果。既然无法躲避众人的侧目,他也算练就了视而不见的能力。 魔法师是生活在众人瞩目的光环下的。凡并不了解这一点。 对魔法丝毫不了解的凡同样也没有翔云和宝宝的困扰。可久久特的宠物是他对小家伙的理解。 难得有兴趣的伸出食指,想要抚摸小家伙的脑袋。跟凡这个战士的手掌相比,小家伙实在小得可怜,去掉尾巴的长度,整个身躯只有他的大半个手掌大。 常年握剑和盾牌的手上满是茧子和粗糙的厚皮,即使毫无防备,普通的刀刃也无法划伤他的皮肤。作为出色的战士,自身的防御力和反应灵敏性都是非常重要的。 ——只是一瞬间。 翔云心底浮现强烈不妙的预感! 预感没有错。但是,来不及了。下一秒,凡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食指—— 两个小洞,刚好跟小家伙尖锐的牙齿差不多大。看不出深度,只能见自己的血,一滴一滴从伤口中像泉水一般涌出,滴落在暗青色的酒液之中,泛出鲜红的血花,渐渐融散。 伸出小舌舔去嘴角周围的酒液,小家伙冷酷的水晶眸子看向凡。指尖滴落的血液让它的眸子泛起渴望的光芒。 诡异的美感……凡的心底突兀浮现出这样的印象。 翔云惊呼一声,拉过凡的手,治疗的白魔法的光芒无须咒语便笼罩住滴血的伤口。不愧是中级的神之护佑,只是片刻,伤口完好如初。 慢条斯理地吞咽下口中多汁甜美的水果,莫菲斯抬起垂下的眼睑。长长的睫毛下,清透的眸子闪着淡淡的冰凉之光。 小家伙正专心舔食着染血的酒液。若有似无的满足的感觉萦绕在心灵之上。 ——喜欢血? ——…… 没有回应。 莫菲斯知道,是肯定的答复。 白天和夜晚总是交替,没有丝毫让人喘息的空间。 窗外,漆黑的天空中散落着稀疏几颗微光星子。没有月亮的夜晚,是一年当中最常见的景象。 云中城因为繁华,即使全城铺设了玉石地面也挡不住尘土飞扬。看着窗外散落着稀疏星子的夜空,莫菲斯想起黑暗森林里,透过头顶细密枝叶,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 奈特村庄的夜空也比云中城的漂亮。 说到奈特村庄,莫菲斯想起了奈特村庄的狂欢晚会。与刚刚实行了宵禁制度的云中城相比,奈特村庄的夜晚热闹得多。 从黑暗森林里出来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新采摘的药草医治好林家大伯的病,于是被好客的村民们邀请参加了村庄里每逢周末举行的篝火狂欢。 看得出来,篝火晚会的目的是为了年轻人寻找自己衷情的对象,或者让相爱的男女有机会相处。 美丽的姑娘们穿上最美丽的衣裙手牵手跳起舞蹈,帅气的小伙子们便纷纷将美丽的花朵丢向自己中意的女孩。如果姑娘也看上了小伙子,跳完一节舞之后会牵起长长的裙摆走到小伙子面前,伸出娇嫩的小手让他亲吻。 当篝火燃尽之后便是年轻的男女自由相处的时间。衷情的男女找个喜欢的地方,依偎着互相倾诉情语,相处几个周末以后,就可以订婚了。 古朴的村庄自古以来就流传下这样的风俗。与城里那些人家完全任由父母做主,或者举办各种各样的宴会、将真实的一面掩埋在香槟和衣冠楚楚的面具之下相比,莫菲斯觉得他比较喜欢这样自然的方式。 可惜他已经老了。掩饰在宽大的魔法长袍之下的,是苍老的身体和衰弱的机能——不单单是林大伯,村庄里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以至于连莫菲斯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很老了。 魔法师的年龄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无论谁都知道这一点。但身体就不一样了。再高明的魔法师,也无法使自己全身变得年轻——即使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那么,莫菲斯穿着这样遮掩了全身的衣服,就不难理解了。 事实上,所有的魔法师都喜欢穿着魔法师长袍。不过在某些时候,这是可以视而不见的。 看着窗外不知名的远方,莫菲斯微笑了一下,想起那天意外听到林大伯偷偷告诫女儿,千万不能爱上他,因为凭他活了那么大岁数的经验,得出的结论绝对没有错—— 这位救了他性命的药师已经很苍老了。至少也有两百岁以上的年龄。作为药师要学习各种各样的药材,没有漫长的时间是无法成为优秀的药师。而这位药师又身兼更难得的魔法师身份,所以应该比他想像的年龄还要更大一些…… 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被发现了,林大伯的脸上立即浮现出做了坏事被捉到的尴尬表情。然后是怕伤了他脆弱心灵一样努力笨拙的道歉。 好久没有遇见这么可爱的人了…… 其实林大伯说的也没错。大陆人类的平均寿命是三百五十岁,以年龄而言,他还是个非常非常年轻的青年。但是,单单以心态来说的话…… 莫菲斯无奈而自嘲的笑了笑。他早就很苍老了不是吗?一个连心都不知道被封印在何处的人,怎么能不苍老?何况他还把生命分了一半给小家伙。 银发的人儿靠在窗台,对着夜空轻轻呵出郁结的气息。带着淡淡暖意的风吹拂着长发,随着风飘舞起来的发丝搔弄着脸颊。 明天就要出发去黑暗森林了。自己的金币看来是不够买个空间袋了。幸好这三个奇怪的队友都有空间袋,而且还是四个储存空间的超级袋,而且他们说他们用不了这么大的空间,所以他如果东西放不下了,尽管往他们的袋子里装就是。 不限时间。七个任务。难度最高的是深入黑暗森林中部的沉眠之湖,寻找森林气息变化的原因。据说接了这个任务深入森林腹地的冒险队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回来。 摇摇头,莫菲斯放弃猜测这三个奇怪队友的身份。以他的直觉,至少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月亮消失的夜晚,空气中充满了让人安心的气息。习惯性的勾起唇微笑,笑意却未及眼底。莫菲斯关上木窗,转身离开窗前。 夜深了……睡觉吧…… 深沉浓墨的黑充满了整个空间。仿佛被黑暗压抑,黯淡的光之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高大的身影随意靠在床沿,披散的漆黑长发更凸显了狂放不羁的气质。然而,黑夜中闪耀着神秘光芒的黑色眼眸,盘亘在眼底深处的却是如山般稳固。 是他……那个跟黑暗一样,随清晨第一道阳光一起飘散的男子…… 静静对视,由黑暗孕育出的眸子如同吞噬着一切的黑洞,吸引着无知的灵魂进入探知……神秘或是危险?无人能知。勾起的薄唇带着讽刺的笑意,冰凉的眼眸底端隐藏着讥讽和不屑……莫菲斯蓦然发现,眼前这黑发黑眸的男子是真实存在于这个空间的生命—— 上次,充其量不过是个影子。 浑身上下充满了无人能动的自信的男子,看着卑微如同爬虫的他。那样睨视的眼神,与其说自信,还不如说是自大或自恋更为贴切。 三番两次来到这里的黑暗的使者,到底是为何而来?只是为了来蔑视他? 无缘无故被不请自来的客人用俯视的眼神打量,莫菲斯无波的心底泛起淡淡不悦的波动。 封闭空间里,神秘之风吹起男子披散的黑发…… 看着一点都不打算先开口、如同房间的主人般自在的来客,莫菲斯的脑袋里突兀的跳出疑惑。 床……被占了。 ……那他睡哪? 明天一大早要赶路到奈特村庄,估计会在精灵酒吧里休息一个晚上,后天正式进入黑暗森林。森林里到处都潜藏着危机,即便会安排轮流守夜,睡眠之中也必须保持警觉心。所以,这几天的休息就尤为重要。 看着眼前的男子,自得的靠在床沿上,微勾起的唇角越发具有优越感,好似没有重力一样飘散的黑发、漆黑深沉的眸、高大的身躯、俯视的眼神,散发出浓重黑暗的压迫气质。莫菲斯决定—— 对于这样一个自大不受欢迎的非人类,实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来跟他耗着比拼意志力,更没有必要跟他客气来让他更加不可一世。 打个哈欠,莫菲斯径自褪去外衣,绕过床沿的另一端躺下。 幸好床够大。睡觉吧! 磨蹭脸颊下柔软的枕头,睡意潮涌而来,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黑暗的使者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更不用说阻止了,只是轻松惬意的靠在床头看着莫菲斯。人类总是这么可笑,喜欢用这样那样笨拙的方式来吸引注意力,几十万年以来,没有丝毫进步。 ……不过这个人类的方法比较新奇,至少也成功的将他的目光吸引住了。 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不要盯着我看,我会睡不着”?或者“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我睡觉”? 均匀的呼吸中,空气的振动也变得有规律起来。黑夜总是充满了危险的神秘,却也让人们安心休息。 渐渐的,自信的表情僵硬的凝结在脸上,惊愕从尘封已久的角落浮出水面。看着眼前显然已经臣服于梦精灵召唤的莫菲斯,男子不得不承认——这卑微的人类居然是真的丢下他这样尊贵的人径自睡眠! 升起难得的恼意,不可置信之余,心底还隐约有些奇异的波动。相处了这么多天,他的独特之处简直是无处不在! 盯着沉睡中的美丽面孔,长长的睫毛随着轻微的呼吸偶尔颤动一下,鲜艳欲滴的唇角有些潮湿,雪白的枕上残留些微湿润痕迹…… 良久,男子轻轻笑了。 神秘的风再次吹过,男子如同烟雾,飘散在黑暗之中。光之球骤然跳动着亮了一下,终于耗尽了全部的光元素,熄灭。 黑暗又重归黑暗。 寂静。 第六章 “砰——砰砰!” 重重的敲门声惊醒莫菲斯。刚从熟睡中醒来,睁开的双眸却清醒无比。 敲门的……是隔壁。 “宝宝,今天天气这么好,快起来!”随着敲门的巨大声音而来的,是翔云的超级大嗓门。那样响亮得过分的声音加上刻意放大的嗓门,让人几乎觉得在城的另一个角落都能清楚听到这噪音。 隔壁传来“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重新归于静寂。然而门外不屈不挠的拍门声和叫喊可不会轻易放过他。半晌以后,半死不活的宝宝哀怨声音幽幽传出,穿透墙壁过来。“翔云,让我再睡一会吧!就一会!” 半睡半醒的声音里饱含娇憨,带着些微童音和沙哑,可爱得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但这些人都不是翔云! “不行!”翔云没有任何迟疑的断然拒绝。要让宝宝再睡一小会,他会继续无数次的一小会,结果必定会睡到日上树梢还要再睡一小会—— 这可是有了无数次相同经历后,终于得出的结论。 隔壁的房间重新归于沉寂,好半晌不见宝宝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又陷入梦精灵的魅力之中。 那家伙一定是又睡着了!从先前的声音判断,宝宝不但掉到地上,还直接趴在地上就睡着! 对宝宝的睡功着实无奈,翔云只能重新演绎敲门绝技。附近被吵醒的客人们破口大骂,宝宝这次却丝毫不为外物干扰的呼呼大睡。 看来有个充满活力的队长,也并不都是好事。 莫菲斯抬头看看天色,太阳还没有露脸,天边飘着几丝薄云。真是个好天气! 枕头并不在自己的脑袋下面。不过莫菲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掀开被角起身着衣,迅速洗刷完毕,顺便还把被子折叠得整整齐齐,隔壁的起床攻防战还没有结束。 枕头正中,小家伙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甜。 环视一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感觉。昨夜的男子似乎是睡梦中出现的人物。梦醒了,便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轻轻抱起血貂,让它沉睡在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上,没有惊醒它的美梦。 虽然没有办法爱人,更没有办法爱自己。可是爱护跟他生命共享的血貂,应该就是在爱护自己了吧? 莫菲斯抬头看向天边,冰清的眸里飘浮着淡淡的苦。 天上的你们……看到了吗? 窗口响动了一下。小血貂睁开剔透的血色眼瞳,懒懒的看了莫菲斯一眼。 宽大的魔法师长袍下,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微张小巧兽嘴打个哈欠,饶有趣味的兽脸上居然露出微笑的形状。 这次的兴趣,可以持续多久? 阳光明媚,无数金色光线穿透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随着风拂过树梢,树叶微微抖动着,使得光的路径也随之摇晃,形成斑斓的金色瀑布。不断有飞舞的小虫挥动着轻盈的翅膀,绕着光柱不断旋转。林间不算狭窄的路上不时穿过没有攻击性的小型兽类。 一行四人坐在宝宝召唤出来的大型下级魔兽犀吼兽宽大的背上,犀吼兽飞奔跑着,两边的树木飞快的向后退去…… “宝宝,我们还是慢慢走吧!不差这么些时间啦!”翔云实在无法隐忍了,痛苦哀怨的呻吟从喉咙底端发出声来。 “可是早上你说因为我拖累了大家,所以要我想办法补偿啊!”宝宝也是全身都酸痛无比。不过既然能让大家一起受到痛苦,自己这一点点痛苦算什么! 特别是翔云!不但每天都吵醒他的美梦,居然威胁他!什么中午无法赶到奈特村庄,就要到精灵酒吧请大家吃饭! 哼哼……宝宝他是这么轻易接受威胁的人吗?想也知道,他袋子里的金币,可不是那么容易拿得出来的! …… 骨头要散了啦!要不是这附近只能召唤这种魔兽作为坐骑,他也不想受这样的痛苦呀!就知道跟翔云赌气没好下场…… 奈特村庄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宝宝躲在凡后面偷偷的唉声叹气。虽然跟翔云赌气总是害他自己也受苦受累,不过能整到翔云就够本了! 凡盘腿端正的坐着,单手有力的紧紧抓住犀吼兽背部的鳞片,另一只手则捉住身后的宝宝,免得注意力无法集中的宝宝一个不小心被颠到地上去。 四人中最轻松的就是莫菲斯了。从一开始他就给自己释放了一个飘浮术,然后只要抓住兽的鳞片固定就行。随着犀吼兽迅速的奔跑,风从耳边呼啸吹过,将宽大的兜帽吹离脸孔,露出充满魅力的小脸。银色的长发跟风一起狂舞,飘浮成美丽的波浪。 小家伙从莫菲斯长袍前襟露出小脑袋,微眯着眼感受风的力量,柔顺的艳红长毛在穿越光线时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小舌突然舔过嘴角,微眯的眼闪过锐利的光芒。 灵魂的味道。 细细咀嚼着新鲜灵魂甜美的滋味,眸光重又恢复慵懒。记忆里,灵魂是很久很久以前最爱的味道,太久没有尝到了。久得几乎要忘记了那样的美味。 鲜血和灵魂,是这个世界上无可比拟的甜点。越是纯洁的鲜血,越是甜美。越是邪恶的灵魂,越有浓郁的味道。 心灵传来淡淡嗜血的渴望。莫菲斯不解的看向似乎昏然欲睡的血貂。 对了,小家伙喜欢血。 想了想,咬破手腕,将流淌出新鲜的冒着热气的血液喂到小家伙嘴边。 小舌轻轻舔过,流淌出的新鲜血液卷入血貂口中。伤口迅速合拢,瞬间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扫视莫菲斯脸上表情的眼里是不赞同,分享了生命的伙伴闭上眼缩回温暖舒适的胸口,重新沉沉睡去。 人都是自私的生物。漫长又久远的生命历程里,从来没有过例外。 可是…… 纯洁的甜美的滋味里隐隐透出被黑暗的毒侵蚀的香味。暗香弥漫在血液味道的最底层。单纯的甜和单纯的香融合成一体,却又互不干涉的自成独特美味。 眼前的人类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莫菲斯清冷的眸子看着合拢后消失无踪的伤口的位置,渐渐蒙上疑惑的雾。 渴望的不是他的血液……? 无解的谜。 前面三人努力控制自己不被颠簸到地上去,更用尽力气对抗疲软酸痛的每一块肌肉,没有发现身后小小的插曲。 奈特村庄,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达? 飞速奔跑着,耳边脸庞呼啸而过的风传递着不为人知的消息,连空气中的元素都混乱起来。 翔云和莫菲斯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风中传来的泥土和树叶的清新香味之外,不知从何时开始,融入了血的腥味—— 那样浓重的血腥味,越是靠近,就愈发感觉到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凡也发现了。紧接着七晕八素的宝宝也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出事了! 知道前面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宝宝立即操控召唤兽停住奔跑的脚步,紧急的刹车带来的惯性差点把众人一起抛了下去。莫菲斯一时反应不及,飘浮的身体没能捉住鳞片,直直向前飞去。幸好翔云眼明手快抓住他的外袍,把他拉了回来。 衰老的魔法师长袍禁不住这样大的撕扯力量,立即裂开几条口子。 相处甚久的团队默契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来。凡带着宝宝一个后空翻,完美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翔云则向前翻身落地,神圣的光之辅助魔法无须咒语便笼罩了所有队友。警戒的看向前方,四人有志一同离开大道进入林区。借着树木的隐蔽,宝宝结了个奇特的手势,犀吼兽额头金光一闪,好像恢复了魔兽的本性。迟疑的看向左右,而后飞快穿过树林,消失无踪。 “还不能走。”翔云扯住悄悄向前探去的莫菲斯。“犀吼兽奔跑震动的声音太大了,前面的情况也不明确,现在过去太危险。” 拉着莫菲斯向森林深处潜入进去,莫菲斯敏锐的注意到翔云是沿着一道弧形深入的,也就是说,目标仍是前方,只是在绕圈子而已。这里已经是最靠近黑暗森林的边缘了,林子越是深入就越危险。不过同样的,别人也会因为森林的危险而直觉认为不会有人特地进入林区。 看来是撞上一个不错的冒险团队了。莫菲斯一边跟随着三人谨慎潜入,一边暗自点头。反应极快、行动谨慎、配合默契、实力强大。虽然加上他也只有可怜的四个队员,但整体实力绝对不是组织松散的一般冒险团队可以比拟的! 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停下来休整,翔云和宝宝一起夸张的松了口气,随即呈大字型软趴趴的摊倒在地上,好像被人拿着鞭子虐待着连续工作了一辈子。如果抹上灰土的话,活脱脱一堆烂泥摊在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莫菲斯脑袋里跳出好大一枚问号,急刹车般的转变差点让他脑袋转不过来。这样的表现一点都不像在害怕危险的样子,更不用说小心谨慎了…… 凡倒是见怪不怪,找了块顺眼的石头坐下来。那两个家伙,会害怕危险,天都要下红雨了!这次只是被犀吼兽颠得受不了,找个理由下台罢了。 “宝宝,你还好吧?”翔云有气无力的问身边瘫成一摊的同伴。宝宝嗯了一声,尾音才到一半就失踪无影,连开口说话的兴趣都没。 “那两个家伙估计还要瘫上半个小时才能恢复体力。”凡递过来一块干肉和一袋水,“先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吧。” 看起来好像生龙活虎的样子的凡,其实体力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在犀吼兽的背上,他不但要固定住自己,还要分出一大半的精力照看好宝宝,精神力的消耗比体力消耗还快。 “凡,莫菲斯,你们俩怎么一点事情都没的样子?”翔云撑起疲软的身体不平哀怨的问,言语里充满妒忌的味道。 宝宝也尽力撑起身体,一同指控的看着两人。 凡苦笑,莫菲斯似乎在淡淡的看着四周清新的景象,事实上是在空间袋里寻找合适的药。 跟没脾气的人郁闷最不爽了,瞪了半天,眼睛和身体更酸,那两个不知悔改的人却仍旧自得其乐吃东西的吃东西,看风景的看风景。 一同叹口长长的郁结气息,翔云和宝宝又瘫软下去。没力了…… “凡这个粗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莫菲斯这样号称虚弱的魔法师都好好的,我们俩却骨头都要酥掉了?”宝宝奶声奶气的问。心情不好的时候,宝宝就会特别孩子气。 “我怎么知道?”翔云朝天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召唤这么个大垃圾来,我们怎么会躺在这里?” 听到翔云的话,宝宝直觉又要爬起来针对回去,骨头毫无预警“嘎啦”一声,吓得宝宝立即乖乖躺着不敢动了。 “唉,可惜光魔法里没有对付肌肉骨头酸痛的魔法。”翔云叹道。 “明明是你太垃圾的缘故吧?”宝宝冷哼一声。 “随便你说吧。反正不花我的力气。” 这时候莫菲斯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朝两堆烂泥走过来,顺带回答似乎是很久以前的问题,“其实我也满累了。从一开始就用了飘浮术,精神力消耗很大。” ……飘浮术。 宝宝和翔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叹口气。如果常常叹气真的会变老,那么说不定明天就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了。 魔法师使用魔力的技巧真叫人妒忌! “下辈子投胎,我要去做魔法师。”宝宝懒懒的开口。 “我要做比你厉害的魔法师。”翔云懒懒的接话,看到宝宝立即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怒目而视。跟宝宝斗嘴是翔云最大的乐趣。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架来,莫菲斯也不理会,径自默默凝聚着空气里的光元素。在黑暗森林的边缘,或许是魔王沉睡之地的缘故,光元素远远不及其它正常地方的多。 “呜……”突然莫菲斯闷哼一声。窝在胸口的小家伙不知又闹什么别扭,狠狠咬了他一口。费了好大劲才聚集起一小部分的光元素因突然精神力不集中,立即消散在空气之中。 胸口的血液被舔去,伤口也迅速恢复。小家伙探出脑袋不悦的看着莫菲斯。莫菲斯则不解的回望。 为什么? 血貂转开不悦的美眸,懒懒的扫向地上瘫着的烂泥两堆。发现这边小插曲而止住斗嘴的两人也正好看向他的方向—— …… “它在鄙视我们……吧?”翔云不确定的说。 “好像……是不屑的样子……”宝宝也不是很确定。 喜欢喝酒、喜欢血液、比主人还要大牌的宠物是见识过了没错,可被一只最低等的魔兽宠物鄙视……这好像不是太可能……吧? 似乎在验证他们的话,小家伙轻轻一跃落到地上,大摇大摆的向前走了几步,纤细的脚慢条斯理踩上两坨烂泥。 如果这还不能表示出它的轻视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举动就没有人看不懂了。踩着优雅的步伐,毫不留情的踩上翔云的俊脸,轻轻一跃,借了宝宝可爱的脸蛋做跳板,直跳到凡的肩膀上。 两位当事人没有发觉,但莫菲斯和凡注意到了,在血貂跳跃的瞬间,些微黑色的像烟雾般的光芒闪过。那样迅速得没有人能够看清的光芒,凡觉得是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以至于连眼睛都花了。 不过莫菲斯可不这么认为。小家伙的神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好久好久以后—— “我不要活了!不要拉我!”翔云反应过来便立即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居然会被最低等的魔兽看不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要被血貂看不起……”宝宝的大眼里满是委屈,哀怨的看向凡的肩头。 血貂端坐在他的肩膀,剔透的红色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两人,无形中竟然透出威严的气质。 不知为何,翔云和宝宝夸张的行为不约而同的窒了一窒,无力后继。 诡异……好像被他看穿了心底隐藏最深处的私密一样…… 脑袋里浮出这样的念头,翔云发誓他一定要搞清楚这诡异的血貂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他不理解的事情,这怎么可以! 宝宝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轻轻甩了甩肩膀,皱起眉头,又用力甩了甩。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迟疑的看向翔云,“云,我好像一点都不酸了……” “切!怎么可能!我圣骑士都没恢复过来,就凭你瘦弱的操控者,怎么可能恢复得比我还快?”从鼻子里哼气表示不信,翔云一边轻轻扭了扭脖子,“你看我,到现在都还动……不了……咦?” 翔云终于也发现不对了! 和宝宝对视一眼,同时回头盯住这只诡异血貂,小家伙冷酷的眸光扫过,轻轻纵身一跃,跳入莫菲斯的怀里,补眠去也。 一定是它搞的鬼! 宝宝和翔云互相在对方眼中找到确定的信息。 即使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想法,但直觉却告诉他们—— 这个宠物,问题大了! 第七章 沿着林间缝隙向前移动,本来只有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小时还没走到。 “都是你啦!”宝宝抱怨的声音传来。“要不是你带的路,我们怎么会跑到那么深的林子里?还遇见两只魔兽!” “那魔核给我好了。”翔云一句话戳中宝宝的死穴。于是宝宝立即捂紧空间袋,闭上埋怨的嘴巴。 空间袋里的东西虽然是号称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拿走,但宝宝却知道,翔云这家伙明着是荣誉与理智的圣骑士,暗地里却身兼黑暗里出没的盗贼身份。谁都知道商人的话是不可尽信的,即使说得天花乱坠,空间袋的安全性还是得掂量掂量,只有小心一点不会错! 在黑暗森林的边缘深处遇见魔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见到魔兽就两眼冒着金光冲过去、魔兽刚死就剥皮抽筋挖魔核的宝宝,基本上也没有资格抱怨什么。 如果说之前莫菲斯并不了解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不出色的操控者要怎么跟魔兽战斗的话,今天他可算长了见识了。 遇上操控者,是魔兽的悲哀! 绝对的虐杀! 还没有跟魔兽照上面,一阵咒语先铺天盖地了过去,凶狠的魔兽立即沦为宝宝爪下的玩物,任凭主人搓圆捏扁没有怨言。小小的匕首一刀又一刀再一刀还一刀,魔兽浑身是血可怜兮兮,但离死还远着呢——宝宝的力气实在是小,而魔兽的皮又非常之坚韧。 翔云和凡拉着莫菲斯坐在一边看热闹,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全身染满魔兽鲜血的宝宝花费了整整十分钟,终于把魔兽千刀万剐、解体成功。 遇见宝宝,真是魔兽的劫难。看着血肉模糊的魔兽,莫菲斯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替它祈祷。 接下来的第二只魔兽,当然也没能够逃脱同样的结局。 沾满血液的衣裳早就换下来丢掉了,脸上和发上的血迹也擦拭得干干净净。只可怜大家喝的水囊,现在是空空如也。 奈特村庄快要到了,大家正是清楚这一点,才由着宝宝尽情施展SM女王的天赋。 “嘘——”凡竖起手指做个噤声的手势。走在最前方的他看到前面的路上聚集了很多人。血腥味越发浓郁,看来起因是在这里没错。 翔云立即凑上前,从树叶的缝隙看出去。“有冒险公会的人。” 充满了浓郁而让人发呕的血腥味的前方,挤满了冒险者的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肃穆的表情,在路的两旁围成一圈,空出中间一大块场地。全身白色的祭师和僧侣默默有序的进行净化仪式。穿着统一样式长袍、胸口挂着冒险标志的公会人员管理着现场的秩序。 无须解释。四人立刻知道—— 又是妖魔的杰作! 被妖魔黑暗力量感染的毒,若不经过光明魔法的净化,将渐渐扩散到空气中,只要经过,就会被传染。 黑暗之毒传染的速度极快。 三年前,罗非帝国的一个边境村庄里,有人被妖魔吸收了力量。由于是独自一人居住,而且平日里性格孤僻,没有人发现有妖魔出现在那里。 黑色的毒如雾般缥缈而无法捉摸。只要沾染上丝毫,植物立即枯萎、水源污染、鱼虫死亡殆尽。仅仅一个星期,整个村庄再没有任何生灵。遍地毒水、腐臭和无人掩埋的干尸。 黑暗的力量迅速传染,逃离村庄的人们将毒带到附近的地区。无数祭师和僧侣朝那里赶去,仍旧无法控制那里的形势。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都有更多的人感染。 直到因为消耗太多魔法力而虚弱的僧侣和祭师也开始出现感染的迹象,罗非帝国的国王终于下了格杀命令! 红色的笔圈出格杀的范围,无数军队驻守在包围圈外,在此范围内无论人畜一律不准通行。 包围圈形成的第二天,大火燃烧起来,整整一个月没有停熄。这场大火无情的吞噬了无法计数的生灵,边境茂密的森林自此成为一片焦土。 ——只有火焰,能够解救被黑暗的毒玷污的灵魂。 古老的歌谣仍旧在耳边回响,哭泣哀求的灵魂在火焰中苦苦挣扎的景象依然惊心。而这并不是关于妖魔的第一则传说,也不是最悲惨的。 漫长的时间里,只要跟妖魔有关,就是无尽的悲伤和血腥。 翔云默默的走上前去,跟祭师们站在一起,颂起光明的咒语。凡、宝宝和莫菲斯也向前,为死去的灵魂默哀祈祷。 场中央,干枯漆黑的尸体上,镶嵌着深深下陷的眼眶。睁着无法瞑目的双眼、失去生命之气息的躯体仅剩漆黑的皮和骨头。嶙峋的骨透过干枯的皮肤显露出来,正值身强力壮的年纪却成了那样瘦小伛偻成一团,比因饥饿而死亡的人们更可怕。 失去灵魂的躯体下的土地被毒浸染成黑色,与脚下灰黄的土截然成了两个世界。众人颂咏着光明魔法,白色光芒一点一点的净化着染毒的泥土。净化的速度只比毒扩散的速度快上分毫,不时有消耗过多魔法力的僧侣或祭师默默退下来,外围的人群立即将人扶坐下来,送上食物和水。 面对着妖魔的强大力量造成的后果,所有人都有种无力感,悲哀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头萦绕。 是他吗? 莫菲斯冰凉的眼里闪着疑惑。 黑暗的使者,你是来收割灵魂的吗? ——不是我。 淡淡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迅速回头,身后没有任何人。 是实际存在抑或只是幻象?莫菲斯苦笑。 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告诉自己,那个人是值得相信的。但现实的残酷也教会他,不能盲目相信任何人,不然结果只有背叛! 天边飞过一只飞鸟,自由自在舒展双翅的模样让莫菲斯心生羡慕。 有时候,无知便是幸福…… 静静的退入森林,靠在一株苦潋树的树干上,手无意识的抚触树干上那划满岁月伤痕的疤。 “为什么妖魔与人类总是敌对,没有一丝平息的时间?”似乎在问着不知名的人,或者在问自己。“妖魔比人类强大无数倍,生活在不同的空间里,却为何总是来到人类的土地上,夺走人类的灵魂、吸干人类的血液?” 真的没有办法共同相处吗…… 真的没有办法吗? “人类只是妖魔和神族的玩具。” 冷酷而平淡的指出事实,黑暗使者靠在树的背后,嘴角挂着讽刺的微笑。 人类和妖魔和平共处?笑话!先不说妖魔肯不肯放弃如此美妙的玩具,单是人类自身,力量如此渺小,也决不会愿意。 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仇恨,超越了力量的强大与否,深深的沉淀。然而,更强大的是人类内心的欲望。为了黑暗的欲望,拜倒在妖魔脚下自愿为玩物的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几十万年的生命历程,这样的事情见识了无数。 人类,只配做玩具! 黑暗的使者淡淡的看着莫菲斯,眼里冷漠如冰。 “你为什么来到人类的土地?也是为了寻找玩具吗?”冰洁的眸直视对方眼底深处,在对方刻意放开的眼眸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残酷、血腥和冰冷。深沉寒冷如坠无底寒潭的冰,让莫菲斯无法自制的打了个寒颤。 玩具。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成了妖魔的玩具…… “你可以有两个愿望。”妖魔含着笑,淡淡的许诺。“第一个愿望实现以后,便还了你的相救之情。第二个愿望,收买你的灵魂。” 他的灵魂竟然值得一个愿望吗?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值得。妖魔和人类的混血,值得用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来交换。”残酷的微笑,像是在预示着悲惨的未来。轻描淡写的言语中透露出来惊世骇俗的真相—— 深深的掩埋在逝去时间里,永远不愿意回想的真相。 闪电从晴空中倏然劈下,莫菲斯脑中一片空白! 刻意遗忘的记忆从尘封已久的心底挖出来,血淋淋的滴落无数鲜艳液体。残酷的妖魔,不只是因为他们喜欢残忍虐杀人类,更是因为,他们最喜欢用冰冷淡漠的话语和行动,无情的捏碎人类心灵最脆弱的部分…… 缓缓回头,无神的眼睛茫然看了妖魔一眼,莫菲斯伏下身,取出匕首,机械的在树下挖掘着坑。 心和思绪都麻木了。但必须做的事情还需要去做。空荡荡的心灵,让莫菲斯知道—— 妖魔的灵魂真正复活的瞬间,小家伙完全消亡了。 ——你是灾星!遇见你的任何人,都会悲惨的死去! 尖利而刺耳的声音,无论多少时间都无法抹去。 是谁说的呢? 记忆从压抑已久的灵魂中撕裂出缝隙。 是的,他是灾星。孤独的旅人不该奢望生灵的陪伴! ……所以小家伙死了。因为他! 眼前浮现出血红的雾,因为遍地的血液无法完全渗入泥土,在太阳升起之前,雾变成了血色。久远之前的那一幕。以为早就忘却的往事,如今却像发生在昨天。发狂的父亲抱着他残杀了村里所有的人,血和脑浆溅满了他身上的衣裳和皮肤。 ……对不起,孩子。留下你一个人。 父亲抱着被烧成木炭的死去母亲的尸体陷入永久的沉眠。只留下孤独的孩子茫然的看着遍地尸体。 毒,将土地染成漆黑的颜色,就像父亲顿时变得残酷的眼睛。 伸出枯瘦的爪,死死捉住他的脚,无神的眼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狂乱。昨天还微笑和蔼的请他和母亲吃晚餐的伯母,今天却疯狂的点着了火堆。 “你是灾星!遇见你的任何人,都会悲惨的死去!”尖利如女巫的诅咒,吐出死亡的气息,从此让他陷入深沉的地狱。 “这就是眼泪?”低沉的声音含着好奇。冰冷的指尖接到一滴晶莹露珠。 眼泪? 茫然的手抚上脸颊,摸到了冰冷的水。不知不觉中,他已泪流满面。 原来,他也会流泪吗? 拥有人类和妖魔的双重身份,他该属于哪里?为人类和妖魔都不容,能属于哪里? 妖魔笑着。 人类因为拥有感情所以愚昧。而妖魔,没有那种多余的情绪。 伸舌舔了舔指尖的泪水。细长的眉挑了挑。 咸的? “你会属于我。”笃定的言语,没有温度,确定了未来的归属。 失去灵魂的躯体因为没有了体温而僵硬,灿烂的皮毛失去了光泽。小小的琉璃眼睛永远闭上,再没有机会睁开。 将小家伙放进坑里掩埋,未来没有任何光亮。 “它本来就是死去的尸体。活着的是我的灵魂。”薄唇吐出冰冷的事实,无法理解眼前之人的情绪为何而来。“它早就死了。因为我,它才延续了生命。” 莫菲斯扬起嘲讽的笑。 “没有感情的妖魔,除了力量,还有什么?”冰洁的眸直视眼前的妖魔,不避不闪。“你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伟大的主人?” 嘲讽的笑着,既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眼前的妖魔。 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枯燥无味的生命,生命对他来说有何意义? 没有意义的生命,活着也只是苦涩。 黑暗在眼前挥之不去。身体渐渐虚软,被捉住的灵魂陷入暂时的睡眠。 只有在昏迷之中,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是不是? 妖魔的瞳闪着思考的光。久远以前的思考因为眼前玩具的质问重新跳出。 漫长而又久远的生命,时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力量达到了巅峰,没有任何神魔能够超越。 那么,他为了什么而生存? 看着地上昏迷的人儿,兜帽下露出一缕的银发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刚刚自沉睡中苏醒,便遇上了如此独特的玩具。经历了漫长的生命历程之后,要找到对自己而言能够称之为“独特”的玩具,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只要这些可爱的玩具不绝,生活便不会无聊。 妖魔微笑着,眼底是残留的冰的碎片。 同时拥有人类卑贱的血统和妖魔尊贵血统的玩具,遗传到妖魔的美丽,更遗传到了人类有趣而愚蠢的情感。 这个玩具,可以玩很久吧? “莫菲斯,莫菲斯,你在哪里?”宝宝呼唤的声音从外围传来,妖魔看一眼地上可爱的玩具,微笑了下,在空气中化为烟雾。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光明球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散发出白色光芒,却被黑暗压迫着,只能照亮微小的范围。银色的弯月的光芒冰凉的透过窗缝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光斑。 莫菲斯向四周看了一下,熟悉的装饰和摆设让他知道,这里是精灵酒吧的招待客房。 身体没有因昏迷苏醒而酸痛,却有好梦初醒的慵懒和舒适,看来在昏迷的时候,被加持了光明的福佑。 虽然有着妖魔的血统,却也无惧光明之魔法,又能自动抵挡黑暗之毒的入侵,有很多人想要这样的体质吧? 被诅咒的生命,是不是注定要生活在黑暗之中? 自嘲的笑,只是低低的声音却惊动了浅眠的人。 “你醒了?”凡推开椅子,就想疾步过来看情况。谁料脚一麻,差点绊着椅子脚摔倒! 高大的身躯委屈的窝在狭小的椅子上睡眠,难怪会脚麻! 凡……一直在这里照看着他? 一股遗忘已久的温暖渐渐滋润了干涸的心床。 妖魔,知道吗?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时候,才喜欢自己人类的身份。 “身体怎么样?”凡简洁的问话里含着真诚。只是这一句淡淡的关心的话,比任何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更窝心! “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莫菲斯说道,一边坐起披上衣服。 坐在椅子上一定睡不好吧?凡眼睑下的阴影,显示了睡眠的不足。 倒了一杯水递给莫菲斯,凡不再多话,转身打开门出去。 莫菲斯捧着水杯小口啜饮。水虽然是凉的,心却很温暖。 “砰——” 熟悉的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房间的门重新被推开,翔云左掌中托着正宗的光之球魔法,右手拖着稚气搓揉似醒非醒眼眸的宝宝,身后跟着沉默的凡。 随意把宝宝往地上一丢,翔云飞速巴上床沿,担忧的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下到上、从右到左,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巡视了若干遍,终于确定—— 没事了。大家可以安心睡觉了。 “好了好了,都回去睡觉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只留下空间袋里干净的水果一盘,翔云首先踏出房门,回去睡觉也。“你两天没吃东西了,不能吃太多哦!” 凡听说真的没事了,当然也拍拍灰尘,回去睡觉。 只有宝宝,在睡与不睡间挣扎良苦,却只得到这样一个结论,气急嚷了声“坏翔云”,不支倒地,沉沉睡去,留下不知该如何安置宝宝的莫菲斯,呆楞半晌,起身将被子盖在宝宝身上,自己则打开窗户,感受凉风习习。 肚子咕噜咕噜叫唤起来,想到翔云临走的话,莫菲斯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沉睡了两天。 月光柔柔照射下来,好像充满了神秘的力量。不但身体舒展开来,连心灵的伤口都似乎被抚平。 请让他多贪恋一些温暖吧。在带来灾难之前,他会离开的。 所以,请给他多一点力量…… 奈特村庄的精灵酒吧永远都是这么热闹,虽然跟云中城的冒险公会相比,能在这里接到的任务不管从等级还是任务佣金都低得多,可至少这里不像城里那么拥挤。 回想起两天前的恐怖记忆,如果重新再来一次的话,莫菲斯也宁愿在这里接受任务。可惜的是,为了安全问题,任务佣金超过一万金币以上的提取,必须要到城市以上的公会点才能取出。 “莫菲斯,来,多吃点炖肉。你的身体太虚弱了!都是那些老得成精的魔法师老头,谁说魔法师不能吃肉?你就是不吃肉才虚弱成这样!” 翔云舀起一大碗清炖肉汤放置在莫菲斯面前,三人同时用恶狠狠的眼神威逼。 “不要找些老掉牙的借口,快吃!没有比这个更加清淡的肉汤了!” 看着几乎看不到油花的清汤,再看看有志一同的三人,莫菲斯微微一笑,拿掉调羹,咕噜噜三两口把汤喝了个底朝天。 翔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劝说莫菲斯,却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就喝下去了,一时反应不及,三人顿时呆楞在桌面上。 把碗推过去,莫菲斯微笑着问,“味道不错,可以再来一碗吗?” 三个下巴砰的掉进了汤里。 前天,直到翔云因为魔法力支持不住退回来休息时,三人才赫然发现莫菲斯不见了。而当宝宝终于在林中找到他的时候,不但发现他昏迷不醒的晕倒在地上,同时还看到埋了一半、早已死去良久的血貂。 血貂他们帮莫菲斯埋葬了,莫菲斯也早就醒来了。可是谁也不敢提起那死去的、个性独特的莫菲斯的伙伴。 生命共享的宠物能够有一定机率,在主人遭遇到致命危险时以命换命。当然,更多的时候,宠物会与主人一同死亡。反之亦然。 但是,即便换命成功,主人也会减去一半的寿命。 翔云一直自责,因为妖魔出现的震惊和同类死亡的悲惨,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莫菲斯是个虚弱而敏感的魔法师。 空气中无比混乱的生气只会让敏感的魔法师更加虚弱,而妖魔飘散的毒,哪怕只有一丝丝,也会致他们于死地。 幸好死去的不是莫菲斯…… 从发现的时候到现在,这样的念头一直在心里。虽然只相处了几天时间,但从认定他为队友的同时,他们就把莫菲斯当成自己的伙伴了。 可是,从看到苏醒以后的莫菲斯的那一刻,翔云、宝宝和凡都回想起了小家伙对他的重要性…… 独特的性格、无微不至到主从倒置的照顾,甚至连生命都与之共享! 谁都不敢提起那件事,只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莫菲斯表面的平和。即使看出,苏醒后的莫菲斯的眼底,盘亘着比初见时更深切的忧伤,也只能粉饰太平。 “你们不吃吗?”莫菲斯好奇的问难得同时发呆的队友,好笑的看到三人差点吓跳了起来。 他很可怕吗? 镇了镇神,翔云撇了撇嘴角表示不屑。“我们早吃过了啦!这样的汤也只有魔法师才吃得下!说好听点是清淡,说难听就是没味道!” ——“喂,听说过没?太阳公国的二王子塞络瓦要来黑暗森林了。” 众多嘈杂声音当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吸引了莫菲斯的注意。听那人话里的口气,不是太阳公国的人。 要在嘈杂的酒吧里听清楚几步之外人的声音并不容易,但莫菲斯却浑然不觉。 “当然听说了。就是星星公主的兄长嘛!听说是为了王位之争。”异国口味浓重的另一人话里讽刺的意味浓重。 “我知道,陛下最宠爱的公主生病了,听说要珍贵的药材才能治疗。所以公主众多兄长都出发寻找药材去了。”说着标准太阳公国标准语言的男子插话进来。“谁都知道黑暗森林里药材丰富,只要能得到公主的好感,让公主帮忙说些好话,王位就有希望了!” “不知道这些公子哥在想什么,黑暗森林是这么容易进的吗?不要说迷宫一样的地形了,三不五时遇见沼泽也是小意思,森林里只要遇见便是恐怖的变异魔兽。虽然我没有遇见过,但据可靠消息说,其实黑暗森林是很多妖魔的栖息地。”先前的男子哼了一声。“进得去出不来的人没有何止上千?” 听闻,第一个人好奇的问:“看你这么清楚,是不是去过黑暗森林?” 自得的笑,男子露出手腕上丑陋的伤疤。好像被挖掉一块、深深下陷的疤痕,显示了当时战况的激烈。 “两年前,我是高级剑士,那次一同进入黑暗森林的还有十八名伙伴,最后能活着出来的,只有六个。而我们遇见的,也不过是中级中等的变异魔兽。只有两只,攻击力和速度都非常厉害,而从头到尾,谁也没能看清楚魔兽的样子。” 苦涩的笑,让准备第一次进入黑暗森林的冒险者们打了个寒颤。 精灵酒吧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声音,冒险的队伍总是络绎不绝。 “塞络瓦王子带了整整一万人快到云中城了,我们是不是迟一天出发,跟在王子的军队后面至少会安全许多吧?”美丽的红发女子回头问队友的意见。 “安全的跟在人家后面,还算冒险吗?何况我们的任务是取得一种上级变异魔兽的魔核,跟在他们后面,能得到才怪!”盗贼打扮的男子显然对这样的主意不赞同。 莫菲斯没有细听后面的谈话,陷入沉思。 塞络瓦王子是太阳公国的第二王子,温文有礼的表象下,掩藏着巨大的野心。跟其它见过的十三个王子相比,虽然每次见面,他都很斯文,表现也很得体,但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却充满了对权势的渴望。 特别是在看着王位的时候,那种几近疯狂的眼光,让人不由得心生警惕。王位只有一个,觊觎的人却至少有几十个! 太阳公国会动乱。就在不久以后。 动乱不动乱,对于身为通缉犯的莫菲斯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硬要说有的话,也是好的方面的关系—— 至少动乱起来,他这个通缉犯的身份就没有这么敏感了吧?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塞络瓦王子和他的军队。希望他能忘记自己的长相,估计比奢望还要奢望。只要发现了他的踪影,王子铁定会丢下草药把他五花大绑扎上彩带送给公主当球踢! 这不但因为他是个通缉犯,也因为他是个出色的药师。有了他,还需要草药吗? 他可没有忘记是为了什么才成为通缉犯的!上断头台,或娶公主为妻,这两个选择莫菲斯对任何一个都不感兴趣。何况,只是得到公主的青睐,就惹得众多王子私下里想尽办法除掉他,要真娶了公主,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公国的规则明确规定了这样的条款——公主的丈夫跟王子享有同等权利,包括继承权。 眼下麻烦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踩只脚到浑水里去…… “莫菲斯,莫菲斯!”叫了好半天,翔云终于挫败的用力推了推发呆中的莫菲斯,任由宝宝取笑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莫菲斯回过神来,看到凡闪着笑意的眼,和捧着肚子就差没打滚的宝宝。“怎么了?” 翔云满脸挫败。原来他是这么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 “别……别管他……哈哈……”宝宝忍着嘴巴抽筋,慢慢说明,“我们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是跟大部分冒险队伍一样,等王子的队伍来了以后再出发,还是明天一早立即就走?” 根据最新消息,王子的私人部队已经到达云中城并安顿下来了。计算大型团队与小型团队行进速度,预计后天能到奈特村庄。对于这样的消息,持乐观态度的和观望态度的各占一半,只有少数几个冒险团队决定尽快上路,免得遭遇大部队。 “你们的意见呢?”莫菲斯谨慎的问。 宝宝迟疑了一下,看看凡和翔云。 “嗯……这个嘛……”翔云接口,“我们是因为喜欢冒险而走在一起的,也不喜欢接触皇族之类的特权阶级……所以……” 了解。 莫菲斯点点头。他正伤脑筋如果不小心被塞络瓦王子发现他的踪迹怎么办呢。 “食物和水,以及其它补给品,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们呢?”莫菲斯问。 “早就好了。”回答的是凡。大致明白莫菲斯的意思。 “现在还不到中午,既然早就准备好了,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发呢?”莫菲斯微笑着问。 如果不是他晕倒的话,昨天就该出发了的。 “好主意!”翔云一拍手,赞同。 “同意。”宝宝说。 三双眼睛一同看向凡。 “我没有意见。”凡耸耸肩。 第八章 天色灰暗下来,夜间出没的飞行小型魔兽开始三三两两的出现在树枝上。一枚弯月出现在天空的西方,在黄昏浅灰色的天空背景下,显示出淡淡的黄色。 凡挥舞着巨大的砍刀,将原本茂密的树丛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出来。莫菲斯则使用风系的小型魔法,将地面上铺着的厚厚的落叶聚拢在一起。 宝宝和翔云一起努力搭着兽皮帐篷,巨大的用兽皮缝制的帐篷可供四到五人休息,分量可不轻! 森林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气,地面上的树叶也都湿漉漉的。来过一次的莫菲斯很有经验的释放小型龙卷风魔法,当叶子卷在风柱里在半空打着卷的时候,飞快释放一个小火球。 小火球在风的作用下飞散,却又因为龙卷风的吸力,跟随着风柱不断旋转,也将落叶烘烤干燥。 淡青色的风、褐色的落叶、粉红的火苗,和银色长发的魔法师张开双臂施法的样子,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不知不觉间,翔云和宝宝停下手里的工作,赞叹的看着莫菲斯对魔法熟练的操控。 早上从奈特村庄出发,一路上虽然有遇见几只攻击性的变异魔兽,也都是下级的。连宝宝都没有向前冲的冲动,更不用说其他人了。这么低级的魔兽,即使是变异的,也很难出现魔核,兽皮质量也不好,不但卖不了几个金币,还占空间。基于受苦受累没报酬的活计一律推给凡的原则,几只不长眼的小家伙都让凡三两下解决了。 毕竟还是森林的外围。黑暗森林真是太大了! 收获最大的莫过于莫菲斯了,一路上不断搜集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或貌不惊人的树根草芽枯藤落叶,不知情的人还当他在捡垃圾呢! 除此以外的收获,是一堆来自兽巢里柔软的绒毛。莫菲斯采集药材的时候,很难得发现了一个空着的魔兽巢穴,看巢穴里洁白柔软的厚厚绒毛,魔兽大概是出门觅食了。 厚厚的、半人高的下陷树洞里,满满的全都是,柔软、洁白,都是最最上品的绒。宝宝欢呼一声扑了过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大口袋,狠狠的、丝毫不剩的全部装了进去。 这些绒可不单单是看着可爱,用翔云的话说,至少也能值三百枚金币! 持续烘干枯叶,渐渐的,空地中央的落叶堆成了好大一堆。凡手上的活也都做完了,坐在一个树墩上看莫菲斯“表演”魔法。 说起来,翔云、宝宝和凡还是第一次看到莫菲斯施展魔法。凡虽然看不太懂,至少也觉得有个魔法师在一起,倒真是方便。翔云和宝宝就识货多了,魔法师本来就稀少,能同时操控几个系的魔法则能以罕见来形容。 魔法师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对魔法元素的掌控。像莫菲斯这样精确的掌控能力可不多见!所以即便现在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中级魔法师了,要进步还是很容易。 捡到一个好队友了…… 翔云和宝宝不约而同的想。 风之冒险小分队在十年以前就是三个成员,这么多年四处冒险,期间也因为一些事情而处于“困兽”的状态,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增加过成员。原因只有一个—— 要同时对他们三个人胃口的人真是太难找了! 个性奇特的魔法师,是十年来唯一让他们同时心动的人,所以就算是坑蒙拐骗,也要拉他进冒险队伍。 能取得中级魔法师资格,本身的能力已经毋庸置疑,不过他们更看中的是感觉。实力强大的人见得多了,曾经也有几个高级魔法师表示加入的意愿,但这样对他们胃口的,就只有莫菲斯一个了!错过了他,增加队友的希望还不知道要到哪一年了! 幸好莫菲斯不算难拐……翔云拍拍胸口,庆幸不已。要是拐不过来,失望是不用说了,同时,他还得输给凡和宝宝一人五百枚金币!不过如今,整整一千枚金币正乖乖的躺在空间袋里。 赌赢的得意比不上看宝宝心疼万分的表情,爱财如命却也无比嗜赌的宝宝,还有另外一个绝技——十赌九输…… 烘干树叶之后,是凡特意堆在角落的木材。劈成一截一截的木材,可不时能直接烧的。要真这样丢下去,估计不用遭遇厉害的魔兽,直接就被烟熏死了…… 拿起水袋喝口水,莫菲斯看向待在一边看热闹的翔云和宝宝,还有他们身后软绵绵铺在地上的兽皮帐篷,好笑的问:“晚上就这样睡吗?” 翔云和宝宝回头一看,“呀”的一声,赶紧去支帐篷。看那表情,显然看热闹看过头,把正事给忘了。 凡摇摇头,丢下砍刀,帮忙去也。 就实力而言,莫菲斯明显感觉出他的三个队友都是不凡的人。特别是翔云,说是圣骑士,但从气质来看,实力绝对不止他说的这么简单。 可单单以生存能力而言,估计离开凡,翔云和宝宝在野外都是活不下去的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翔云和宝宝的力气相差很大,所以扯起帐篷的时候,总是歪来歪去。翔云一用力,宝宝就被扯得向前摔,宝宝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让帐篷的第四个角稳稳当当。 微微的笑,莫菲斯看向树叶间隙的天空。翠绿色的树叶上,一只几乎跟叶子颜色一模一样的小虫静静的噬咬着叶片。不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这小东西。 人类总是没有安全感。在各种各样的保护色下,深埋的仍旧是不安的心灵。 就像他。 微笑,把一切思绪隐藏。莫菲斯拿起木材,开始烘干。 天,黑了。 夜的微风吹拂,火光随风轻轻起舞。 不知名的虫、兽发出怪异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嘹亮,汇成独特的乐曲。 凡不断翻转架在火堆上的大块烤肉,不时往火堆里添上木材。 “好吃了没有?”宝宝垂涎的看着烤得焦红的肉,金黄的油一滴一滴滴落,火舌跳跃着舔舐着新鲜的食物。香味一阵阵散发出去。 凡左手固定住烤肉,右手接过翔云递上的一头削尖的小木棍,用力刺了下去。 烤肉的外围已经熟了。 从空间袋里拿出干净的匕首,手起刀落,一块新鲜的、冒着热气的烤肉勾引着宝宝垂涎的眼睛。 “呜……好吃……”宝宝含糊不清的话从鼓鼓的腮帮里挤出来,一边喊着烫一边狼吞虎咽。 凡烤肉的手艺向来是一绝,黑暗森林里变异魔兽的肉又比普通魔兽更有弹性,咬起来的口感简直无法形容的美妙! 迅速把手掌大的烤肉解决完毕,稍稍喝点水喘口气,宝宝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足的叫道:“好饱哦……” 这个时候,翔云和凡才咬着第五口烤肉。 突然,宝宝鼻尖皱了皱,倏的坐直身体,翔云也停下咀嚼的动作—— 香味!来自莫菲斯的炖汤! 同时眼睛一亮,两人对视一眼,无比迅速的巴过去。 美食! 莫菲斯正往汤锅里添加香草。 像烤肉这样味道浓重的食物,不是莫菲斯能吃的。但除了烤肉以外,凡的手艺实在是乏善可陈。 独自生了一堆小火专用来炖汤,莫菲斯往火堆里添加了几根细瘦的、散发着特殊香味的木材,用临时削制的木勺搅拌了一会,香味更飘散出来,连凡也忍不住丢下手里的烤肉凑近过来。 水果、蕈、香草、植物块茎和一些肉片浮在黏稠的汤里,小火烹煮的汤锅里,咕噜咕噜的翻滚着。一个又一个泡泡冒出来,破碎。水气、热气和香气一起散发在空气中。 宝宝刚吃了一大块烤肉,小小的肚皮早就饱得动不了,如今发现又更美味的食物,立即垂涎三尺的盯着,不时回头用恶狠狠的目光扎凡。 要不是凡的烤肉太香,他怎么会吃下这么多? 拿起一节中空的翠绿筒子,莫菲斯舀出一些尝了尝味道。 不错,已经可以吃了。 抬头看了眼三个快要流口水的家伙,莫菲斯起身拖来一株长长的不知名的树,锋利的旋转着的风刃将树干中央砍出几节,这种绿色的手臂粗细的植物从外表看来,只比普通的树光滑,里面却是一节一节中空的。新鲜砍下的节,散发出清新特殊的香味,拿来盛放食物太适合不过! 递了盛满炖汤的一节给翔云,再递一节给眼睛眨都舍不得眨下的宝宝,然后是凡。 “谢谢。”凡点头致谢,接过炖汤,看向火上只余浅浅锅底的汤,又倒了一些回去。 莫菲斯微微一笑,盛完锅里所有食物,用空气中收集的水元素仔细冲洗了一遍,重新从空间袋里取出各种干净的水果放进锅里。这次没有放水,而是取出一个巨大的果实,打开一个小口,把果实里淡青色的液体倒出来作为汤汁。 果实的汁液完全倒干净后,莫菲斯用锋利的小刀剖开果实,淡青色的果肉像交错纵横的迷宫,互相连接在一起。甜甜的水果香味立即飘散出来。 刮净果肉放进去,让甜点在锅里炖着,莫菲斯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自己的晚餐。 翔云向来以美食家自居,当然也颇有美食家的风度。先喝口水漱漱口,然后舀起汤汁,小心翼翼的送进嘴里。 浓稠的汤汁炖得恰到好处,不但有蕈类的鲜,也有肉的香,还有一些水果的甜。不过这些并非最特别的。汤汁里一种难以名状的香味,不但将众多香味调和得融为一体,更将香味增加了一倍有余! 跟那些烘干碾末的香料不一样,这种新鲜的香味没有那些香料浓重的口感,让号称吃过无数美食的翔云也忍不住咕噜噜连续灌了两三口。 细嚼慢咽是品尝美食的最佳方法,牛饮狂吃只是暴殄天物。不过从此以后,翔云的这句经典名言需要改写了。因为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吃的速度。 细细尝来,汤里放了很多不同种类的蕈,细腻嫩滑的口感让人叫绝。水果的香甜滋味渗入肉片和蕈里,本身却难觅踪迹,大概都融化在汤汁里了。更让翔云预想不到的,是炖汤里的肉片。一片片切得极薄的肉片,居然入口即化,像雪花一样溶成肉汁,鲜香浓润,除了那满口的香味,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满满一个树节的炖汤,不到三两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的翔云转而将视线落到才吃了两三口的宝宝的手里…… “休想!”宝宝警觉的发现自己的美味被觊觎了,立刻转移阵地到凡宽大的背后。 肚子是饱得吃不下任何东西了没错,可香味无论如何也能闻到,既然这样,等肚子饿了就能吃了不是? 莫菲斯吃完了手里的炖汤,火堆上的甜点也开始散发出甜甜的香味来。用勺子搅拌着水果羹,看果汁的黏稠程度,不错,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用水元素冲洗翠绿木节,还没来得及盛,翔云灿烂的笑脸就出现在火堆的上方。 失笑的摇头,莫菲斯先帮他盛起一碗,递过去的时候,眼角不小心又瞟到凡犹豫不决的表情。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 拿过凡手上的空碗,同样也盛了满满的甜点。 这次算足了分量煮,应该够吃的。 凉爽的夜风吹过,天色早已完全漆黑一片了。四人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红彤彤的颜色。森林里的夜晚来得比外面早很多,也比外面漂亮许多。 平躺着,手枕着后脑勺,透过树叶的缝隙,天空中的繁星点点,干净、透明。 树丛中间,一些闪光的飞虫曼妙的舞蹈,跟星空相映成趣。 ——这么美味的食物,不请我吃吗? 低沉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在耳边响起,莫菲斯身体一颤,看到融入漆黑之中的妖魔。 惬意的坐在前方苍老遒劲的老树横生枝节上的妖魔,拥有无人能及的气势和美貌,手里透明水晶的酒杯里,盛满了鲜红的液体。 看到莫菲斯的视线,妖魔点头示意,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空气中的元素没有丝毫纷乱,连涟漪也没有泛起。难怪警觉如他们,都没有发现客人的来访。 骤然失去看风景的好心情,莫菲斯慢吞吞的起身,削下新鲜树节,舀起最后泛着余温的甜点,准备敬请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是谁!”凡低喝一声,迅速拉过莫菲斯。翔云和宝宝几乎在同时摆出防御姿态。 黑暗中,妖魔冷漠的笑,毫不在意的品尝美酒。 轻轻叹了口气,莫菲斯从凡的身后走出,不看三人担心的面孔,端着甜点,递给妖魔。 看莫菲斯和不知名来访的客人间的互动,翔云、宝宝和凡知道,他们一定认识。 在巨大的黑暗森林里,要偶然遇见相识的朋友,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这位访客从一开始就跟踪在他们身后! 然而,能够无声无息的跟踪了整整一天,而且嚣张的、丝毫不掩饰自己行藏,潜入他们附近却不被发现,更是让三人无法置信的事实。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还有其他可能性。 身为圣骑士的翔云最先发现了。光明和黑暗敌对了几千万年,所以,没有比光明神殿的侍者更清楚黑暗的力量。 “妖魔……”低低吐出两个字,翔云担忧的看着莫菲斯。 在所有人类心里,最禁忌的话题,就是妖魔。没有情感却拥有强大力量的妖魔,带来的只有杀戮和悲伤。 然而,当妖魔真正出现的时候,心灵却反而平静下来了。 若非刻意透露行藏,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踪迹。如果这个妖魔真的想要他们的命,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你,愿意把你的灵魂给我了吗?”妖魔啜饮着美妙的甜品,黑暗中的眸子闪着美丽的光芒。“准备好你要许的愿望了吗?” 如此可爱的灵魂,让他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更加稀少。 沉眠中的魔王苏醒了,黑暗森林深处蛰伏的妖魔也开始蠢蠢欲动。难得发现的宝物,若不及时印上归属物的标签,难保不被其他妖魔发现。 没有谁敢跟他抢夺,却难保不会有妒忌的孩子来破坏这个玩具。 将这样稀少的混血调教成美丽的装饰品,应该颇有趣吧? 妖魔剔透的眼眸看向靠在树下的莫菲斯,淡淡的月光从枝叶间洒落,照耀在莫菲斯的脸上,浮光掠影般迷梦的柔光,泛起纯洁的神圣气质,柔顺如水银般流泻的银发,更衬托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魅力。 薄唇勾扯出讥讽的笑容,细长的眉微挑。明明有着最黑暗的妖魔和最愚蠢人类的血统,却竟然比自称神圣种族的神更纯洁,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 肆意无声的笑,邪意张扬开来。若隐若现的黑色羽翼似乎在妖魔身后展开。不在乎任何规则,更没有任何牵绊。存在于人类大陆的妖魔,拥有着绝对的自由! 然而,浮躁的心底隐约有种感觉,像一根线拉扯着心灵,想要完全得到这个玩具的欲望愈显强烈。 妖魔是没有情绪的,甚至连血液也是冰冷。那么,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从来不愿思考的妖魔,一口饮下已然冷却的水果甜品,舒展修长的身体,轻轻跃下三米高的枝。 “你是我看中的玩具。”妖魔冰冷的笑着,“不要忘了。” 大掌拍抚莫菲斯的脸庞,掌下细腻的触感让妖魔漆黑的眼瞳微眯。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明天早上,我会来带你走。”妖魔留下最后的言语,消散在黑暗之中。从头至尾,除了莫菲斯,妖魔没有正眼看任何人。 火光骤然颤动一下。风之冒险小分队的队员默默无语。 妖魔离开了,沉重的压迫感却残留在众人心头。森林中还残留着妖魔的气息,似乎连空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力量相差太悬殊了,无法升起丝毫的反抗意识。 “他不是普通的妖魔。”翔云平静的开口。惊涛骇浪在平静的表情下掩饰得干净。 不是没有见过妖魔。会在人类世界逗留的,都是些下级妖魔。那些上级妖魔是不屑来人类的世界沾染愚蠢的空气。因此,即使普通妖魔有着比人类强大数倍的力量,也没有如此巨大的压迫力。 只有上级妖魔才会有这样的气势。 只要静静的站着,就能散发出无穷的力量,仿佛亘古的存在,连时间也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我会离开。 莫菲斯默默的决定。 ——只是需要一个玩具而已。以人类的姿态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他受到伤害。受到诅咒的灵魂,就应该以痛苦来洗涤。不是吗? “所以还有谈判的余地。”凡接口。众所周知,上级妖魔跟众神一样,许过的诺言就一定会实现。 莫菲斯抬头看向凡。 他们不但没有因为引来妖魔而赶他离开,还在考虑如何与妖魔谈判? “你愿意用一个愿望,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吗?”宝宝漾开可爱的笑容。 三双真挚的眼睛一起看着莫菲斯。不询问、不刻意、不勉强,却让莫菲斯安心。 用一个愿望,换取短暂的温暖…… 很值得。 ——请让我得到短暂的幸福。好吗? ——你的第一个愿望? 妖魔轻轻笑着。 用一个愿望换取这样愚蠢的东西,值得吗?幸福是什么?有谁能定义? ——请让我和我的伙伴平静的走完黑暗森林的旅程。这是我的第一个愿望。 平静的走完黑暗森林的旅程,就能让你短暂的幸福吗? 妖魔淡淡颔首。眸底开始闪现些许趣味。这个对人类愚蠢感情执著得让人意外的孩子,果然有点意思。 好吧,我可爱的玩具。实现你的第一个愿望。 第九章 似乎没有谈判,直接就有了结果。 没有人问及谈判的过程和内容,即使莫菲斯什么也没说,至少他现在在这里,就说明事情至少是朝好的方向发展。 密密麻麻的古老的藤缠绕着同样经历了古老而漫长岁月的树,枝叶蔓延,互相纠缠在一起。宝宝的精神力不够稳定,无法支持长时间操控树木让开道路。以至于凡不得不用砍刀砍去一大堆的枝叶才能困难的通过。 越往森林内部行进,就越艰难。 在森林里生存的魔兽却没有他们这样的处境,三不五时从树杈间或地底钻出来,放一个两个天生的魔法,或划过尖锐的爪子。 连走路都困难的茂密森林里,几乎没有战斗的空间。幸好四人都有独立战斗的能力,所以到目前,还没有遇见过什么危险。受伤是无法避免的,能够做到的,就是最大限度的避免受到严重的伤害,和毒。 一分钟前,凡被蛇咬了。两个深深的小孔里冒出的黑色血液,让大家知道,那飞速溜走的红色身影是一条剧毒的蛇。 遇见这样的情况,迅速将毒血尽快吸出来是旅人都知道的方法。由于咬在脚后跟,这个艰巨的任务就只能交给队友来完成。所以离凡最近的莫菲斯理所当然的充当了这一角色。 黑色的毒血渐渐变成鲜红色,在伤口洒上消炎止血的药粉,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莫菲斯取出一个装满液体的瓶子,用里面药草的汁液漱了漱口,翔云则接手了包扎的工作。 砍枝拔草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风之冒险小分队决定在此休整,并且商量一下之后的行程方向和一些细节问题。 才走了一天多,就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比如方向,还有安全。 在黑暗森林里辨别方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茂密的树木遮盖了天空,所以很难看到引路星的方向。漫长的岁月里无法接受日光直接照耀的树木,也无法以它们的疏密来指引路人。 本来,魔法师可以根据空气中神秘的元素来确定方向,但是黑暗森林里,暗元素远远超过其他元素,使得大气中的元素变得混乱,方向的指引也混乱起来。 “从我们遇到的魔兽级别看来,我们走的方向大致没有错。”莫菲斯开口。“我们正在朝着森林中心的方向行进。” 作为向来独行的旅人,莫菲斯并非完全依靠直觉行事的。从一些细微的现象可以看出很多东西。“现在大概是中午,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看过从树叶间投射下来的光线的方向,所以至少在两个小时之前,我们的方向没有偏差。” “我们接了十一个任务,其中,寻找植物供药师协会研究的任务有七个,取得特定等级魔兽魔核供魔法师协会镶嵌武器的任务有三个,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是在森林最中心,也就是最困难的任务——” 确定森林最深处的沉眠之湖里,魔王有没有苏醒。 这个任务,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从任务公布以来,没有任何冒险团队敢接这个任务。虽然冒险者号称是走在死神肩膀上的人,但对于这种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是没有人愿意这样浪费自己生命的。 除了风之冒险小分队以外。 莫菲斯不知道队长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生命的意义在于冒险。与其将自己送与妖魔做玩具,在冒险中死去似乎是最完美的结局。 “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五个任务:找到了三种植物和两颗中级魔兽的魔核。”翔云从空间袋里取出任务物品。“所以,除了要取得月光草、跳舞樱、血蜘蛛牙草和藤妖的刺以外,我们还要取得一颗高级魔兽的兽核。” 稍微顿了顿。 “根据大陆地理协会提供的关于黑暗森林的消息,以我们的速度,一个月后能够到达森林的最深处,也就是魔王的沉眠之湖。前提是我们的方向没有偏差。” 三人默默的听着,知道这次任务的艰巨。 “在这么遥远的旅程中,要做完这几个任务应该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我们是不是能够到达沉眠之湖。”翔云严肃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自从冒险公会成立以来,只有三个团队到达过沉眠之湖。白银圣骑士的白银小队;屠龙者的杀组;还有三十年前,火之魔法女神美蒂娜独自一人进入到了沉眠之湖,取得了沉眠之泉水,那是魔法女神最后一次出现在大陆上的记录。” 那一次的任务,惊动了整个大陆的人。而从此消失踪影的魔法女神,更是成了传说。 “现在只能算是黑暗森林的外围,就开始出现中级变异魔兽,那么森林的深处有怎么样强大的魔兽,谁也不知道。而且据说森林深处到处是毒瘴和沼泽,所以我们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 再次沉默良久。 “即使我们无法完成任务,也一定要活着回来。”翔云眼里充满了坚定。“我以冒险公会会长之一的身份发誓。” “我们会成功。”宝宝同样坚定的说。“我以冒险公会会长之一的身份发誓。” 凡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笑容里充满力量。 将一枚雕刻着圣杯和剑的奇特勋章交给莫菲斯,凡算是解释一句。“冒险公会的会长并非一个人,而是风之冒险小分队。所谓天才冒险者多利·达也用的是宝宝的全名。所以,现在你也是冒险公会的会长之一。” 相视一眼,凡、翔云和宝宝说:“重新说一次,欢迎加入风之冒险小分队。” 微笑,充满力量的风之冒险小分队重新出发。 对于天才冒险团队来说,危险和困难,从来都不是问题。 运气很好,风之冒险小分队在两天以后发现了溪流的踪迹。 沿着这条流向森林深处的溪流向前,免除无边无际树木的阻挡,速度变得稍微快了一些。 溪流很窄,清澈见底。各种各样色彩斑斓的鱼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曳。那样鲜艳的颜色和可爱的姿态,让人不由得想据为私有。 可是,如果因为可爱而想更靠近它们一些,就会得到跟翔云一样的结果五只手指上到处是牙印,即便无毒也是血迹斑斑。 没有人能够想到,这样可爱的小鱼儿,居然长满了尖锐的牙齿,张开的血盆大口和可爱的小小身材几乎无法让人接受,瞬间的落差比力量强大的魔兽更加恐怖。 顺手将迎面扑过来的一只下级魔兽推落水中,翔云和宝宝张口结舌的看到那只魔兽在短短一分钟之内由活蹦乱跳、高大威猛的变异魔兽,毫无抵抗能力的变成了一具雪白的骨架,连一滴血也没留下。 要知道,这可是一只能供他们四人连续吃上五天的巨大粮食…… “这些鱼……印象里好像在哪里见过……”翔云迟疑了半晌,轻轻的说。 溪水里,十几条色彩斑斓的鱼仍旧自由自在的游曳。宽大而美丽的尾鳍幻出一朵朵鲜艳的花朵。 但是,再没有人觉得它们很可爱了。 宝宝尝试着操控这群鱼,但咒语才念到一半,宝宝就发觉力量消耗的速度太快,根本无法支持到颂完整个咒语。 “它们的精神力量非常强大,估计能达到上级中品魔兽的地步。”因为施法被自己强制终止而脸色苍白的宝宝得出这样的结论。 精神力量强大、动作迅速、牙齿尖锐、食欲很好。色彩斑斓、娇小可爱,小小的鱼儿顶上有一朵深浅不同的红色的肉质花朵。 莫菲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奇谈怪论》里有一种魔兽,顶聚繁花、身披彩罗,长不及半尺,姿态窈窕。形似鱼,味道鲜美、脾气暴躁。食性杂,嗜血……” 宝宝和翔云不约而同的叫道:“化龙兽!” 奇谈怪论里有许多传说中的奇物怪兽,虽然其中之诡异让一些学士们斥之为无稽之谈,但这本古老的书籍却是冒险者们必读之物。 在漫长的历史中,无数冒险者用毕生的时间去寻找这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书里的世界,无果。但却也有得到奇遇的人真实见到了传说中的宝物与魔兽。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宝物! 眼睛霎时放出比太阳更灿烂的光芒,宝宝和翔云紧紧盯着水里游曳的鱼儿,那一群小小的鱼儿成了一个个金币的符号。 “别忘了它们锐利的牙齿。”莫菲斯淡淡的提醒宝宝和翔云。 捞起裤腿和袖子准备下水大显身手的两人立即顿了一顿,从金钱的迷惑中回过神来。奇谈怪论里可没忘了描写这种超级宝物的难缠。 “据说它的皮坚韧异常,尖利的武器也无法穿透。”宝宝看着水里的宝物,扼腕的说。 “据说它的牙齿无比锐利,甚至可以咬破龙的身体……”翔云的目光移到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指上。 幸好它们的牙齿太短了一点……翔云拍拍胸口。 不去招惹它们走人? 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放过这样美丽的金币,实在不是冒险者应该做的事情。更何况,看宝宝这架势,估计是拖也拖不走的。 凡好笑的在一边看热闹。这件事情他插不上手,剩下的也只能看热闹了。他的皮肤可没有龙那么厚实。 它们的领地范围只在水面以下,其他地方不归它们管。这也是为什么凡能安心呆在一边看好戏的原因。 “如果用水系魔法的冰冻将它们冰结起来,会不会很轻易的将它们抓到?”宝宝一双大眼睛闪闪的看着莫菲斯。 翔云思忖着计划的可行性,也瞄上了魔法师的莫菲斯。 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莫菲斯还是聚集起空气中稀少的魔法元素,努力将这一小块范围的溪水冰冻起来。 黑暗森林里,使用暗系魔法是最合适的地点。相对的,使用其他系的魔法就困难多了,至少要花上森林外的一倍时间有余。 黑暗魔法是禁忌的存在,莫菲斯虽然没有隐瞒的意思,但也不随便使用。 黑暗的法则,呼唤力量是需要付出同等代价的。 迅速冻结成冰块的溪水让翔云和宝宝再一次意外莫菲斯的魔法力,但冰块里闪闪发亮的金币立即让他们把其他一切抛之脑后。 以一个个不同姿势定格的鱼儿们像一幅优美的雕刻画,固定在溪流的中央。似乎被冻结的身体透过晶莹的冰块折射出独特五彩的光芒。自然定格的姿态比任何精美雅致的雕塑更加栩栩如生。 但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甚至连高兴的情绪都还没有完全升起,就见可爱的小鱼儿身体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结冰的水开始迅速融化,很快,凝固的水重新开始流动,鱼儿继续优雅的游来游去。翔云和宝宝气愤之余,更有些佩服。 这样小小的身体,为什么能够容纳如此之多的魔法力量和精神力量? 力量的大小与身体是成正比的。力量越大,身体就越大,就像巨龙。反之,并不成立。在大陆上,这样的定论从来没有被颠覆过,唯一例外的是神和妖魔。 而今,例外又出现了一个。 凝固和融化需要的力量是相等的,也就是说,这十几条轻松融化冰块的鱼儿,至少有中级以上的魔法能力。 速度、力量、魔法力和防御力。一加一并不只是等于二这么简单。综合能力来看,它们至少也能算得上高级中品以上的魔兽了吧? 幸好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它们范围以外的生物! 翔云继续拍拍胸口。 刀,试过了。 剑,也试过了。 匕首,还是试过了。 全部无法穿透它们坚韧的皮。 宝宝操控周围的植物,想要缠住水里的鱼儿,却被它们尖锐的牙齿轻易的咬断了。三个小时下来,连一边坐着的凡都忍不住佩服起如此坚韧的鱼儿来。 让人根本无法下手的魔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佩服归佩服,看到宝物就在眼前,伸长了手却无论如何也够不着,而差的也不多,就差那么一点点,这对于冒险者而言可是最高的惩罚。 宝宝和翔云被激起了好胜心,发誓不捉到一条绝对不离开。 结果就是,天黑了,除了气喘吁吁,翔云和宝宝还对着已经看不清楚的水面瞪着眼睛生闷气,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凡和莫菲斯丢下赌气的两人,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就整理好了今天休息的地方。冒险的事情是急不得的,三不五时插个小曲才会让人感受到冒险的乐趣。 篝火升起来,今天的晚餐是烤肉和水果。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以至于一路上莫菲斯没有收集到合适的食物,只能用水果充当晚餐。 “其实化龙兽的肉质非常鲜美,据说是生吃的最好材料。”莫菲斯透过两株大树,看向溪流的方向。 有气无力的啃着凡的烤肉,翔云哀叹一声。“拜托不要再提它们了……我的自尊心严重受损……” 静静的吃着新鲜的水果,莫菲斯一直看向溪流的方向。好一阵子,似乎下定了决心,莫菲斯终于起身,朝着五米外的溪流走去。两分钟后回来,手上多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鱼。 不,确切的说,是一张完整的、五彩斑斓的鱼皮,和一条完整的鱼的骨架,以及切成薄片的鱼肉。 黑暗的气息仍旧在莫菲斯周身流转,被黑暗染成漆黑的发色还未恢复。 但翔云和宝宝注意的并不是这些。倏的跳起来扑过去,闪着金光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把手上完整的鱼皮鱼骨交给宝宝,莫菲斯从空间袋里取出半个坚硬的水果壳做成的容器,和一些粉末状充满香味的调味料,开始料理自己的晚餐。 宝宝翻来覆去看着完整的鱼皮。柔韧的皮虽然不够做成盔甲,但作成护套或者保护身体的重点部位已经足够了。这样坚韧的皮肤,不管卖给谁都会是天文数字。 鱼的牙齿是更值钱的东西。能够穿透龙的皮肤,如此尖利的牙,是刺客最完美的武器!而鱼的骨头,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应该也值不少金币吧? 小心翼翼的翻来覆去,突然,一颗晶莹雪白的珍珠不知道从哪里掉了出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痕迹,闪着美丽而冰柔的荧光。直觉接住,却被珠子上透骨的寒意冰得颤了一颤。 对金币的执著让宝宝死也不放手,飞速唤了附近的树枝托住珠子,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颗奇怪的家伙。 直觉告诉他,这颗小珠子,非常非常之值钱! 不看也就罢了,这一看之下,翔云先惊讶得轻喊一声。 风之冒险小分队虽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天才冒险家的名号以及冒险公会会长的头衔可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只是,除了他们自己,就只有冒险公会那些老成精的人知道,其实魔法公会的会长,是一个小团队。 一个有着最优秀冒险者的团队。 凡是罕见的狂暴武士,更是大陆唯一一个能够修炼斗气的狂暴武士。谁都知道,狂暴是兽人中极其稀少能够出现的而天赋。而兽人是无法修炼任何魔法和斗气的。 但凡却可以。因为他是有四分之一兽人血统的人类。 就连擅于从细微末节推断整体的莫菲斯也没有发现,比任何人都沉稳的凡,在发狂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更狂暴。 宝宝是操控者,而且对金币有着异于常人的执著,精神力不稳定。可是,魔法公会的会长、天才冒险家却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这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他跟翔云打赌,而他输了。 不,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宝宝喜爱打赌,并且十赌九输已经是冒险团队里公开的秘密了。我要说的是—— 宝宝和翔云,都是从小钻在书堆里的天才。过目不忘的本领让两人对各种各样的宝物了解甚深,对人文地理也研究得非常透彻,几乎没有哪个冒险团队里有人能比得上他们两人对各个种类宝物的了解。 作为冒险者,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而莫菲斯,只是意外而已。因为像莫菲斯这样的人,在大陆上是永远不会出现第二个的。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但翔云立即看出,这颗冒似珍珠的雪白小珠子,有一个特别的名字:魂珠! 晶莹剔透、充满魔法元素和生命气息,从来没有人能够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魂珠,整个大陆一共有三颗,同样大小和同样形状。 第一颗是漆黑色的暗之珠,充满黑暗的力量。关于这颗珠子的传说有无数,但是在三百年前,它却突然消失无踪了。 第二颗出现的是火红色的,充满火之力量的火魂珠,现在镶嵌在魔法公会的权杖上。镶嵌了一百三十八颗不同等级和大小的火系魔核,称为“火云”的权杖之所以能成为大陆十大神兵利器之首的最大原因,就在于那火魂珠。 第三颗魂珠,是光明神殿的光之珠,供奉在神像的面前,保护着神圣的教廷不会被黑暗力量侵蚀,是这个大陆最有名的圣珠。 而今,居然出现了第四颗魂珠。 “翔云,难道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宝宝颤抖的声音差点发不出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无法相信。“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同样激动的翔云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在睡梦之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看它的样子,应该是的没错……” 像是怕吓到那颗珠子,谁也不敢说出自己心里想的那个名字。期望越大,失落就越大。对于冒险者,更是如此。 “愚蠢的人类。那是魂珠没错。”淡淡低沉的声音从侧边树上传来,黑暗中烟雾无声无息幻化成高大的身影。 妖魔! 几乎在瞬间,收起魂珠,摆出防御姿态,一气呵成的动作,只换来妖魔讥讽的笑。若是想要取得他们的灵魂,还会让他们察觉吗? 从一开始就坐在火堆旁的凡对魂珠并不感兴趣。他比较感兴趣的是莫菲斯的美食,兴致勃勃看莫菲斯调理生鱼片。 莫菲斯在极薄的肉片上均匀洒上调味料,并且包上一小块水果卷成一卷,递给凡品尝味道。 新鲜的鱼香味和水果的甜,溢满整个口腔。正要下咽的瞬间,妖魔出现了…… 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承受着空气中莫名的压力。离妖魔最近的凡完全感受到了妖魔那黑暗而强大的力量。 似乎连一个瞬间的时间都不到,妖魔倏然从树上消失,转而在莫菲斯的身侧出现,暗黑的眼兴味的看着生鱼片,对这样的食物有些感兴趣。 莫菲斯默默的递上一小碟料理好的鱼片,妖魔没有接过,眼睛转而看向他鲜红的唇。 鲜艳欲滴的唇上,一滴鲜血在紧紧咬着的牙下缓缓泌出。 着迷的看着那滴鲜血,无意识的凑近美丽的脸庞,在众人屏住呼吸的目光下,妖魔暗红的舌舔舐过散发出香甜气息的血液。 “美味……”低低的叹息,妖魔离开莫菲斯的唇,眼眸仍旧没有离开逐渐愈合的伤口。 食物…… 莫菲斯自嘲的笑。 还未成为妖魔的玩具,就已经成为他的食物了吗? 抬头看向天空,让淡淡盘亘的悲哀情绪流回心灵深处。 夜,深了。 稀疏的星点在天空中眨着眼睛。 风拂过树梢,响起悉琐悉琐的声音。 一个妖魔,三个人类,和妖魔选中的玩具。 黑暗森林的夜晚,总会出现奇怪的事情。从遥远的从前,就是这样。 第十章 刚下了一阵雨,还未来得及躲避就停了。 似乎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没有云的出现,阳光一直在森林外照耀着,雨却劈头盖脸的落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能苦笑着看互相成了落汤鸡。 妖魔似乎很喜欢坐在树上,掌心里托着一颗翠绿色的美丽的水晶球。风元素和水元素在其中流转,散发出生命的气息。 如果说三天以前,还有人会对此侧目的话,那么现在,风之冒险小分队的成员已经全部都习惯了。 生命之灵珠。 每遇见一只特别的魔兽,妖魔总会在空气中划出似金非金的魔法文字,收取可怜魔兽的灵魂。 美味的,便吃掉。 美丽的,便凝结成生命之灵珠,作为收藏品。 妖魔手上的这颗貌似水晶球的生命之灵珠,便是十分钟之前收取的。 风系和水系高级上品魔兽,在见到妖魔的瞬间就被无名的恐惧笼罩,挣扎欲逃。但刻意收敛气息的妖魔,怎么会让食物或是收藏品逃走呢? 与人类相比,魔兽确实更接近妖魔。同样以力量为目标,以本能行事。对不同层次的力量无比敏感。 凡、宝宝和翔云换好了衣服,将淋湿的衣服拧干,收进空间袋里。当火堆生起来的夜晚,这些衣服会挂在火堆旁边烘烤。 莫菲斯则没有这样麻烦,用了一个风系和火系的混合魔法,魔法师长袍就烘干了。虽然随身带了几套衣服,但莫菲斯最喜欢的,还是魔法师长袍。 收拾干净,继续出发,好似一旁树上出现的妖魔只是幻影。 然而,在下个休息的地点,或是遇见特别的魔兽之时,妖魔一定会重新出现。 有了个不请自来的妖魔作为幽灵队员,冒险变得像一场闹剧。 斜靠在柔软的空气中,妖魔飘浮在另一个空间。 血红的杯子里盛放的是处女的鲜血,脚下匍匐着无数被力量吸引的跟随者。 即使沉睡了漫长的岁月,跟随者却没有背离自己的信仰。 随意扫视了地下一圈,低头匍匐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突然,修长的眉意外的皱了一皱,魔王让血杯浮在空中,淡淡的问:“蜜妮亚·罗西斯呢?” 跪在第一个的俊美男子上前一步,重新跪下。 “黑暗中最美丽的王,您脚下的尘土也因为您的力量而发光。在您沉睡的时间里,西区的水之妖魔宣布成为新的妖魔之王。一万年前,西区的妖魔选中蜜妮亚·罗西斯,要他化身为雌性,成为妖魔之后。因为力量的悬殊,最后被迫无奈,蜜妮亚为水之妖魔生育了后代。如今她仍被禁锢在西区的黑暗之宫中。” 微微勾起唇角,魔王毫无怜惜之情的微笑。 多一个追随者或是少一个追随者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差别。问及蜜妮亚,也只是因为沉睡之前,他是众多追随者中,力量最强大的一名。 而如今,代替了蜜妮亚位置的,是刚才回答的洛克·沵西斯。 妖魔容易被力量所吸引。但是天生充满负面力量的妖魔,并不会因为追随同一个高级妖魔就变得合作。 力量越强,就越容易得到君王的宠爱。在久远的时间里一直被君王宠爱的首席下仆,理所当然会被众多妖魔所妒忌。 想要将君王据为己有的妖魔,是不可饶恕的! 脚尖勾起匍匐之人的下巴,妖异的眸里含着兴味。 “告诉我,在其中,你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洛克·沵西斯丝毫不意外君王的敏锐,却也不敢直视君王的身影。“是我将蜜妮亚的踪迹透露给了西区的水之妖魔。” “很好。”魔王收回脚尖,随手将血杯赏给了洛克。 受宠若惊的洛克亲吻着王脚前的地面,身后尽是嫉妒得发狂的视线。 将一切尽收眼底,魔王薄唇微微上扯了弧度。追随者们的明争暗斗对于经历漫长岁月的高等妖魔来说,也是值得一观的景象。即使是以前,妒忌心强的蜜妮亚也撕碎了几个失宠的玩具,暗中废掉几个实力强大、容貌姣好的追随者。 这些,他都没有追究。只要能够打发时间,这些无味的玩具和下仆并不值得可惜。相对而言,蜜妮亚美丽的脸庞因为妒忌而扭曲的样子,更能让他发笑。 那么,洛克会怎么做呢? 指尖在空气中轻点,巨大的水镜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暗森林中,四个人类正在与魔兽搏斗。 不,说搏斗太过牵强了。 身材高大结实的男子手持巨大的斧头,狠狠的砍在魔兽的身后。魔兽吃痛之下,猛的转身,还未来得及咬上一口,冰锥又狠狠刺上了方才的伤口。 随之而来的是数根粗壮的藤,紧紧的缠住了魔兽的四肢,狼狈摔倒的同时,细长的骑士剑刺中了喉咙。 致命一剑! 无奈死去的魔兽轰然倒地,长相可爱的男子欢呼着冲过去虐待魔兽的尸体。 阳光男子拿出洁白的布擦拭沾血的剑…… 匍匐着的妖魔们不了解他们的君王是何用意,安静无声的看着水镜里的画面。 魔王指尖虚空一点,水镜泛起一圈涟漪,画面切换到靠在树干上休息的魔法师。 宽大的兜帽滑落到身后,银色的长发柔顺披散下来,透过缝隙的阳光洒了几缕在发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因为使用了魔法而泛红的脸庞,如同最细腻的美玉的肌肤,展现出惊人的美丽,让所有的妖魔为之震撼。 妖魔的美在于血统和力量。血统越纯正、力量越强大,也就越美貌。然而,这样区区一个人类,居然有能和高等妖魔媲美的美貌,简直就是亵渎! 魔王的指尖轻轻抚上水镜里的脸颊,似乎回想起那天美味的鲜血,漆黑的眼眸之中闪现一抹迷惑,飞快消失眼底。 “这是我最新看中的玩具。洛克,你怎么看?”轻柔的声音像是怕惊动水镜中自在的美人儿,视线始终聚集在莫菲斯圣洁的脸上。 “我王看中的玩具,当然是最好的!”洛克毫不犹豫的回答。 虽然无论怎么修炼,美貌和力量始终差蜜妮亚分毫,但他比蜜妮亚更擅于察言观色。 在漫长的时间之前,妒忌就如同剧毒噬咬心灵。蜜妮亚的美貌和力量,让王的眼里只看到他。不管是什么任务,王都优先召唤蜜妮亚去完成。 无数次跪在蜜妮亚的背后,看王赞许的眼光始终只给他,妖魔的永恒之心几乎碎裂成粉末…… 而如今,王终于正眼看他了。 所以,只要王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喜欢。只要王让他做的事情,他一定会拼死完成! 只求—— 王,不要这么快就厌倦他…… “很好。”魔王轻轻颔首。“你是我最优秀的手下,那些追随者就交给你来领导了。” 对或狂喜或妒忌以及迷恋及崇拜的追随者们视而不见,挥手让众多妖魔退下,魔王看着水镜中的莫菲斯,嘴角微微上扬。 小家伙,前面可是死灵女王的地盘。你们准备把自己送给美艳的女王当点心? 砍了大半天树枝的凡已经很疲惫了,于是开路的事情转移给了宝宝。靠着操控者的能力,让一路上遇见的古老或年轻的树收敛它们的枝干,除去消耗的精神力不说,速度倒是快了许多。 密密麻麻的树丛,让精神力本来就不是很稳定的宝宝累得够呛。有时候,身体的疲倦根本无法与精神的虚弱相比! “奇怪,这片树林怎么越来越密了?”宝宝抱怨着,手上结起复杂的阵。 随着淡淡绿色的光芒,翠绿的树枝好像有了自我意识般活动起来,自觉分出一条足够四人通过的道路。 “我不行了……走出这块地方,我需要休息一下。”宝宝气喘吁吁的散去手中的光芒。 好像列队般的,树丛完美的分列两侧,留出半米宽的道路。宝宝拖着虚软的双腿向前,翔云和莫菲斯则注意四周的动静。 道路的尽头,一株巨大的古木挡在正中,收敛起的枝条盘绕成奇特的形状,让人忍不住发笑。 “我的技术不错吧?”宝宝拍拍古树纠结的巨大疤痕,得意的笑脸在翔云眼前晃来晃去。 “不错不错!”翔云敷衍的随口夸赞。如此没有诚意的表情和语气,让宝宝嘟起小嘴,气呼呼的转身向前走。 “我不管,翔云,过了这株树,就是你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是呆楞了一下。 “天哪!这是哪里啊?”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让宝宝无法置信,吓了一大跳! 发觉有异迅速赶来的三人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鲜艳的花朵开满了整片田野,如同火焰一般娇艳的血红色花绽放出惊人的美丽。微微的风从花田上拂过,整片花朵都随风舞动出魅惑的姿态。好像童话里失落的神土,充满着无法言喻的梦幻! 花的海洋……或是火的海洋…… 这里是森林吗?或者是草原? 还是…… 幻象?! 最后一个猜测让大家从震惊中立即回过神来。森林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花原? 翔云立即咏颂光系解除幻象的魔法——明镜之心。洁白的柔光渐渐聚拢在他的手心,满满扩散,笼罩上全部队友。 然而,柔和的洁净之光散去,草原仍旧是草原,花朵仍旧是花朵,风仍旧轻轻吹拂着这片大地。 “好漂亮的地方……”翔云喃喃的感叹。 看来不是幻象,是真实的存在。 沉浸在非凡的美景之中,谁都舍不得眨下眼睛。 “翔云,看那边!”宝宝用力扯他的袖子,着急的想让翔云看他的新发现。 顺着宝宝手指的方向,在半人高的花海下,一对披着雪白绒毛的可爱兽类正在追逐嬉闹。 “你看那身绒毛,应该值很多钱吧?” ……应该知道的。宝宝虽然看起来无比可爱,但思考的方向从来都跟可爱搭不上关系。 莫菲斯、翔云和凡看向宝宝指的方向,那对可爱的雪白小兽挥舞着翅膀,在火红色的花海中若隐若现,分外引人注目。 “跟绒毛比起来,活捉当宠物应该更值钱吧?”翔云眼睛里冒着金光,思索着如何得到更大的利益。 大陆上魔兽本来就多,互相交错的血缘关系更是让人们头晕眼花。除开一些无法与其他物种杂交的古老魔兽外,最厉害的物种学家也只能大致分辨它们是属于哪系哪个种族的,大概会有什么样的血缘。至于这点血缘到底杂交了七代八代,还是十代二十代,那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变异魔兽就更难以分辨了。像莫菲斯的血貂倒是运气很好的只变异了爪子。长个角多个眼睛的都属于普通的变异。有些魔兽变异以后,根本让人无法想像它们变异前是什么东西。或许皮肤跟石头一样坚硬的魔兽,接触到黑暗力量变异后会变得跟果冻一样软绵绵的,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么…… 宝宝和翔云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这样可爱的宠物前身会不会是类似龙那样恐怖的家伙? “啊……”翔云突然惊讶的轻喊一声。“那是什么?” 追逐戏耍的可爱魔兽旁边,半人高的花田里,有一抹跟红色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几乎跟花色一模一样的颜色,若非轻轻动了一下,眼光再尖锐的人也无法发现。 在这样大片如同田野的花海里,若不是雪白的小兽吸引了众人眼光,想来一路走过去,也看不到那个方向吧? 仔细看来,红色的身影一直在缓慢的移动,红发和红色的裙子让她完全跟花海融为一体。 “好像在采花。”莫菲斯说。 仔细打量半天,对莫菲斯的结论,大家都表示同意。 问题是—— “黑暗森林的深处,怎么可能有一个单身女子?”凡提出疑问。 莫菲斯淡淡一笑,不予置评。 似乎不久以前,他也是单身来到黑暗森林之中。在这个地方,有时候一个人反而会比挤了一堆人更安全。当然,这也要看个人的实力,和运气。 “那两只小东西,不会是人家养的吧?”宝宝更关心的是金币飞走的事情。 “看来大致是这样没错。” 这是翔云的结论。 看着遥远的一抹红色,风之冒险小分队的成员难得的准备听从队长的吩咐。 竭尽全力想看清楚女子的面容,然而太远了,能看清楚大概轮廓就已经不错了。想看面孔?如果带了望远镜倒是还有可能。 谨慎的思考了许久,翔云清清嗓子,说:“走吧。” 走? 走去哪里? 三双疑问的眼睛看向队长。 “宝宝,你看那女子是年轻女子的几率有多大?”翔云问。 宝宝考虑了一下,保守的回答:“一半一半吧?” 远远看去,那女子体态轻盈,似乎不太老的样子。不过没有看清楚之前,这是说不定的。 其实,即使看清楚也还是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这一点,从林大伯对莫菲斯年龄的判断就知道了。 “那么,长得漂亮的概率呢?”继续问。 “还是一半吧?”宝宝迟疑的回答。 听到这里,凡和莫菲斯都了解队长的意思了。 “脾气好的概率?” “……一半?” “实力强大的概率?” “一大半!” 这次,宝宝倒是回答得很迅速。“能在黑暗森林里这样悠闲的人,实力无论如何也不会差到哪里吧?” ……这样说起来的话……他们自己……似乎也是相当悠闲的样子…… 凡和莫菲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跟自己同样的思绪。 身处黑暗森林的深处——跟外围相比,这里已经可以算深处了——身后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妖魔,而且还是个高级妖魔,也不知道那个妖魔的目的是什么,更无法探知那个妖魔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却仍旧这样悠闲散漫的家伙,应该没有人会比他们的神经更粗了吧? 悲惨的叹了口气,两人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翔云和宝宝的问答仍旧在继续。那两个家伙可没发现这个悲惨的事实。 “你看,现在那个女人的的优点几率已经只剩下一丁点了。要是过去随便打了个招呼,被她赖上我们,那么接下来的冒险,我们岂不是会很可怜?”翔云做出总结。“身后跟了个妖魔已经够可怜了,再多一个自大、难缠、伤眼睛的女人,我们不是会更悲惨?” 安静了半晌,宝宝居然用力点点头,非常赞同的说道:“翔云,你好厉害!我才不要这么坏的女人加入我们小分队!” 这厢两人从不断的推论中得出另一个悲惨的未来,凡耸耸肩,对莫菲斯做个无奈的表情。 作为风之冒险小分队的长老级队员,对于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翔云总有无数的谬论。而且即使再怎么听都是谬论,到最后却发现他的决定总是超正确的方向发展。天才跟傻瓜,确实只有一线之隔。 重新整理队形,翔云接过凡开路用的巨大砍刀,充当开路先锋。莫菲斯仍旧是第二位。作为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排在第二可以保护开路之人的安全。一些小型的探测魔法也可以及时发现问题,告知开路先锋避开危险。 宝宝理所当然排在第三,理由是走最后他会害怕。眼睛只能看见前方,一些风吹草动的声音总会让他心惊胆战。 说白了,魔兽妖魔他都不怕。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总会因为他那丰富的想像力而变得面目恐怖起来。 小心翼翼的绕着花海的边缘行走。虽然没有了树木的阻挡,但纠结盘错的数根也是很大的问题。在密密麻麻的花草茎叶遮掩下,不小心总会被绊到。另外,花海有半人高,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其中要潜伏什么怪兽却也是件容易的事情。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遇见任何魔物或是危险。但从花海的这一端看向另外一端,仍旧是没有边际和尽头。 每一处的树木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看不出与出发时的地点有什么区别。美丽非常的花的海洋,看了两个时辰以后,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 黑暗森林里虽然密密麻麻都是树木,总让人晕头转向,但再怎么说,每株树、每棵草,都还是有区别的。这从莫菲斯采集到的不同的草药就知道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完全一样的密密麻麻的树叶和花海,让每个人都开始疲累不堪。雪白可爱的小兽早就看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美丽的女子也不见了踪影。花海仍旧是花海,没有丝毫变化。 谁会去细细分辨同一种植物、花朵间有什么细微的差别呢? 翔云的砍刀早就收进空间袋了。没有树可以砍,还要拿个砍刀,不是笨蛋都不会这么做的。 宝宝也耷拉着肩膀,拖着疲累的脚步向前挪动。 身体上的疲劳远远赶不上精神上的疲劳。看来看去都是同一个地方,似乎没有边际也没有目标,让大家似乎身处幻境之中。眼睛和脑袋都好累,想要休息却没有合适的地点。 这里比森林里平坦,不用砍掉一大堆树木就能扎营,但是谁都不觉得应该在这里休息。 蔓延的花海,能够潜藏无数的怪物…… 更糟糕的一点是—— 迷路了。 不,这样说有些不准确。黑暗森林本来就没有路,但是现在,他们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天空很亮,太阳却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似乎不管怎么走,太阳都在森林的后面,让本来就迷糊了的众人更加迷糊。 “我不行了……”被树根绊倒在地上的宝宝终于爬不起来了。 就着凸起的树根坐下,从空间袋里摸出一袋水,咕噜噜的直灌下去。 随便坐在地上,翔云也长长叹口气。这里真的是黑暗森林吗?不会是妖魔戏耍大家,把他们随便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了吧?这样的猜测实在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摸出干粮啃了几口补充体力,顺便用力想想接下来应该干嘛。 摆在眼前的路似乎只有一条——继续沿着交界的边沿继续走。如果不是幻象的话,再大的田野也有走完的一天。 ……如果水和食物也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而且大家的精神力足够强大,还没有疯掉。 问题是,单单现在,他就已经差不多要疯掉了……天哪!除了花还是花!哪怕跳出一只魔兽来,也好过现在被无力感折磨啊!那么大片的花田,至少也该有一两只沉不住气的魔兽吧? 幸好翔云目前还存在那么一丝丝可以称之为理智的东西,没有决定冲过花田直接到达海洋的彼岸。即使那样是最快捷的捷径。 “我也受不了了……”翔云哀怨的看着瘫软的宝宝。 宝宝至少还能休息,他这个当队长的,休息时还需要用力思考。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直接瘫平在地上,咕噜咕噜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吐了许久泡泡,终于让心理重新平衡了回来,翔云突然发现—— 好像有半天没见莫菲斯和凡的动静了,这两个人的精神力果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好奇的撑起软绵绵的身体,看看是怎么回事。 前方,凡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呆呆的站着。莫菲斯则同样看着那未知的地方,表情很平静…… 第十一章 微风吹拂,树枝互相碰撞,发出簌簌的声音。一条铺着黑色卵石的小径,出现在茂密的森林之中。 卵石步道非常小,只能容下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都是茂密的大树,枝叶遮挡住小径的天空。 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条小径都非常之优美。即使不知道它弯弯曲曲的通向何处,单单看它干净、整齐的样子,和丛荫遮蔽的意境,就知道,它的制造人一定相当有素养和水平。 问题是,这里是黑暗森林。 它出现在任何地方,甚至是皇宫,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出现在黑暗森林,就非常有问题了! “不管了。哪怕这条路通到妖魔界,也好过一直看着那片花发晕!”翔云果断的决定。 与不知是真实亦或幻象的花海相比,能够知道敌人是谁,也是件好事。 这个决定得到了众人的支持,于是大家重新回到迷失了方向的丛林之中。 那片花海出现得非常之不寻常。正因为如此,在花海旁边的这条小径就显得格外神秘起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莫菲斯微微一笑。既然是冒险者,当然想要知道神秘的答案是不? “翔云,你还记得不记得开始看到的那个女人?”宝宝若有所思的问。 “会出现在那里本来就不正常。说不定,这条小径走到头,就出现了一个小房子,里面住着两只会飞的可爱魔兽,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呢!”走在第二的翔云随口就答。 宾果!大家想的果然都一样。 侧身开路的战士偏过头微微一笑,“很不幸,被你说中了,乌鸦嘴。” 前方,一小块开阔地上,简陋的房屋前,穿着火红色长裙的女子,正在用采集来的花朵布置房屋。破旧却不失雅洁的墙壁上,挂着很多个木制的、形状各异的罐子,看它们的外型,似乎是依着树木遒劲的枝干或根结雕刻出来,朴素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那些鲜艳的花朵就插在这些罐子上,火红热烈的色彩,让颜色单一灰暗的旧房子瞬间亮丽起来! 长着可爱翅膀的两只魔兽,快乐的围绕着女子飞舞。 在四周荫郁森林的映衬下,小小的木屋、卵石小径、鲜艳的火色花束、可爱的宠物魔兽以及穿着秀美长裙的女子—— 这里就像是黑暗森林里的童话,充满了梦幻的色彩。 安静、温馨,似乎是黑暗森林里的一片乐土,没有任何危险的味道。 女子温柔的将修剪过的花朵插进一个修长瘦弱的木罐,凹凸不平的外表是树根经历漫长岁月的证据。舀起一些清水倒入罐子里,然后将花瓶挂到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木条上。洁白柔嫩的双手是古朴画卷中闪光的亮点之一,长长的火红色秀发披散下来,遮掩了女子的容貌。但凹凸有致的身躯,让翔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你吓到她了!”宝宝很丢脸的觉得自己的队长表现得像饥渴的色狼。“对任何女士都应该表现得更绅士一些!” 果然,不请自来的冒险者似乎惊动了可怜的小鹿,女子缓缓抬头,时间顿时静止在这一瞬间! 世间,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吗? 小小的脸蛋,在火红色的长发映衬下,格外精致小巧。如同最细腻精美的瓷器般的肌肤上,镶嵌着如同漆黑水晶般的双眸。花瓣般的双唇微微张开,仿若在一呼一吸之间,芝兰的芬芳悄然散发。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丽!即便是世间最优秀的吟游诗人,也无法形容出她面貌的万一! 而这还仅仅是外表——加上那似乎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呼吸间形于外的气质,除了震撼,再没有更贴切的语言! 不仅仅是时间停止,似乎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黑暗森林不存在了,小径旧屋不存在了,空气不存在了,呼吸不存在了,甚至连自己都不存在了! 这只是一个梦,一个虚幻的、甜美的、却又无法触及的梦! 是梦的精灵在恶作剧吗? 一片树叶飘落下来,惊扰了这场亘远甜美的梦境。长长的睫毛微颤了颤,女子似乎也从咤然出现陌生人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双眸莹莹的闪动着,定格在莫菲斯充满魅力的脸上,良久。 眼里—— 是毫无掩饰的残酷,和对血腥的——渴望! 磔磔的笑着,天使瞬间坠入地狱。火焰的女王渴望的舔舔嘴角,干渴的喉咙需要新鲜的血液来滋润,娇嫩的双唇更需要鲜血来描绘。 “呵呵呵,黑暗森林的客人,欢迎来到血色的祭坛。” 可爱的魔兽也微笑了,露出满嘴尖锐的牙齿。 灯火辉煌的古典大厅,来去穿梭的仆人和穿着正式的客人,似乎一不小心,就陷入了神话之中。 只是瞬间,亦或是时间突然被从中截断,丢失了许多,只一眨眼,记忆中的木屋小径就消失在过去的时间之中。 比皇家更精致华丽的舞会,好像从亘古以前就开始了,而他们,则是被邀请的客人,一秒钟之前的事情似乎只是遥远记忆中难以回想起来的梦,而身在此处,也早已经历了漫长的时间。 俊美的男女在柔和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坐在舒适沙发上的贵族们品尝着有艳丽颜色的酒液,露出满意的微笑。对自己带来的男伴或女伴,亦或奴仆、宠奴狎玩着,互相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似乎在无聊的打发时间。 女王的宴会,是黑暗森林里还算值得消磨时间的地方。只有得到最上品的猎物,才会邀请森林中居住着的妖魔们前来品尝。 美味的血液,或是美丽的躯体。 看着大厅中央似乎在发呆的人类,妖魔们露出嗜血的微笑。 人类都很愚蠢,也同样美味。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肉和灵魂的香味,让妖魔们眼睛不由得一亮。 中大奖了…… 苦笑着放弃保持许久的防御姿态,翔云看向宝宝和凡,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宝宝和凡则回以同样的苦笑,眼里却有温暖的信赖和理解。 ——对不起。 翔云无声的向莫菲斯道歉。莫菲斯摇摇头表示无妨。黑暗森林本来就不是安全的地方。既然愿意来冒险,就不会在意遭遇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 即使,是遇见无数的妖魔。 娇艳得无法分辨性别的舞娘颤动着丰润的手臂和妖娆的身段,无数个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美丽宝石串联起长长的链子,随着绵软的腰,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如同最温润的玉石雕琢的双脚,光洁柔和,线条优美。脚腕上套满了精致昂贵的装饰品。 彩色绸带与扁扁的兽皮手鼓相映成趣,身材庞大的兽人笨拙的跟随舞娘的鼓点踩着步伐,紧绷的肌肉显示出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柔软与坚硬,雪白与黝黑,弱小与强大。绚丽的对比形成无比的冲击力,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啜饮着美酒的贵族们,指尖在掌心轻轻拍打两下,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奖励。 这是梅尔伯爵最新的收藏品。若得不到称赞,美艳的男性舞娘就得沦落到兽人胯下,成为贵族们另类喜好的展示品。 即便逃过今天,待到妖魔厌倦的时候,舞娘也得不到更好的下场。 奢华而糜烂。 被妖魔看中的玩具,没有未来可言。 香风袭来,穿着火红色礼服的女王款款走来。长长的裙摆由四名长相俊秀的男子牵着。 女王挽着冷酷的高大男子,娇笑着,血红的唇微启,呼出无限暧昧。 低胸的礼服掩映不住雪白高挺的胸脯,柔若无骨的身躯紧紧贴住男子刚硬的身体。 随着音乐和舞蹈静止的同时,几位长相俊美的侍从将女王心爱的华丽双人椅搬到客厅最醒目的位置。 这里是美人的天堂。哪怕面无表情的侍从,都拥有这无比的美貌。 大厅一个角落,舒适的单人软塌上斜依着一名高大男子,看不清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下。手里端着处女鲜血酿造的美酒,薄薄的唇扯出毫无笑意的弧度,尊贵的气质表露无疑。 不愧是死灵女王的宴会。只有身处人间的妖魔们,才能得到最新鲜的原料,酿造最甜美的酒液。 婀娜多姿的靠着酷男坐下,女王艳魅的双眼扫过大厅。 居住在这片森林的客人们几乎都捧场的到来。甚至连森林外的客人们也赶来参加这次的宴会。距离上次举行宴会,已经有十年的时间。大多是熟面孔,只有几位客人是第一次见到。大概是刚从上面下来的新人。 森林里许久没有见到如此美味的猎物了,但这并非是聚集如此之多妖魔的原因。黑暗森林之前的变故,以及魔王苏醒的传言出现,才是人间的妖魔聚集一堂的原因所在。 魅惑一笑,眼眸中彩光流转。 会徘徊在人间的妖魔,大多是弱小到在妖魔界无法生存的下级妖魔,或是遭到流放的其他妖魔。或许有很多妖魔不承认西区的王,但是对于古老传说中沉睡的魔王,是任何一个妖魔都认可的实力最强大者。 妖魔的时间是漫长的,能够独身与神族十万高级天使战斗,并且胜利得非常完美,只有魔王。 即使消耗了全部的力量而不得不陷入永久的沉睡,魔王依旧是魔王—— 最强大的妖魔! “人间的时间过得飞快,又到了举行宴会的时间。”女王启开红唇,微微一笑。“距离上次的狂欢,已经十年了。最近我新收藏了一些珍品,请大家来观赏,也希望能欣赏到各位的奇珍异宝。” 拍了拍手掌,一列仆人手捧着托盘进来,每个托盘都用鲜艳的皮毛盖着。 “这里一共五件珍品,也算是献丑一下。” 客气的言里颇有自得之气,显然“献丑”二字只是客套话而已。 贵族们并不多言,看着盖着皮毛的托盘的眼眸里倒也有些好奇。死灵女王的收藏向来出人意料,这大厅里出现四个活生生美味的新鲜人类就颇值得赞赏。那样甜美的滋味散发在空气之中,早就勾引起大家的食欲。 不愧是女王,对食物的品质要求还是一样高。 与宴会格格不入的“食物”们自己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传说中的妖魔都与血腥、死亡、冷酷、毒以及力量联系在一起。去往奈特村庄的路上,不就有人因为妖魔而死去? 光明的信仰者有着他们的义务。既然借用了神圣的力量,就必须与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们战斗。 只是,若斗不过呢? 维持着满脸的阳光笑容,翔云苦中作乐的想,至少从来没有人能够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的妖魔。 垂涎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莫菲斯暗暗积蓄着力量。 虽然在力量上无法与在座任何一个妖魔相比,但燃烧生命来撕开一个空间的裂缝还是做得到的。 只要能送走相识不久的队友,自己的血肉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至少,与成为妖魔的玩具相比,成为食物显然更幸福…… “这是我在三年前意外,在一个祭师的手里得到的东西。” 女王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晃动,第一个仆人托盘里的皮毛轻轻上浮,掩盖下的物品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一块骨头。 光明的神圣力量从手掌大小的残破骨头部件里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顿时吸引了翔云的注意力。 天使骸骨的残留部件!这是光明神殿里最高级的圣物! “这是来这里冒险的祭师的遗物。那个祭师拼命劝说,要我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生活到外面的世界里去。”女王娇笑着,“只是随便编了个故事,就让那个祭师相信得不得了,到死都深信不疑。人类真是愚蠢的生物!” 贵族们嘲讽的笑。会相信最残忍的死灵女王,神族那些老家伙的信仰者并没有因为信仰而变得聪明起来。 “不过,那祭师居然有这样一个宝贝,倒真叫人意外。”梅尔伯爵饱含兴味的接口,对这件东西很感兴趣。 “神魔之战的时候,十万天使军团死亡殆尽,残留下无数天使骸骨,但几乎都已经化为光消散在空气之中了。这块残骨,或许是光明神殿的那些愚蠢人类一直用魔法力加持,才能留下这一点残留的痕迹吧。”女王得意的娇笑,“用它来妆点我的小木屋,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侍者来回穿梭,尽职的将一杯杯美酒送到宾客面前。 角落的那位男子露出嘲讽的笑。 死灵的女王。 从人类的身份进入妖魔之行列才短短数百年,如今已然忘却了人类的身份,而成为完全的妖魔了。与妖魔漫长的生命而言,她还只是刚出声的婴儿,竟也能得到纯粹血统的妖魔的承认,即使这些都是下级的妖魔,也足够值得骄傲。 即使她依附的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魔王的追随者之一。 “这就是那名祭师的灵魂之珠。”女王掀起第二块皮毛,一颗纯澈透明晶莹的珠子散发出柔和的洁白光芒。 只有最纯洁的灵魂,才能凝结出透明的颜色。而如此纯粹的无色透明,百万人类中也很难找到一个。 魔王眸光一闪,对这颗灵魂产生了兴趣。轻轻一招手,灵魂之珠仿若有生命一般,平稳的沿着神秘轨道飘飞而来。 依照妖魔既定的习俗,一颗凝结成花朵形状的晶体飞了回去。 妖魔若对某件物品表示了兴趣,就必须拿出同等价值或更高的物品来代替。 同样是灵魂凝结的晶体,却不是普通的球形。混杂的色彩表示出这只是一颗不纯粹的灵魂。然而,它却能与任何纯洁的灵魂之珠相媲美,因为这是只有上等妖魔中力量强大者才能做成的灵魂之花! 灵魂中黑色的部分作为花朵的边沿,红色的热情是花的底色,融合了光明的白色而显现出柔和的粉红。其他忧郁的蓝色、快乐的黄色和一些星星点点的色彩是花朵的纹理,恰到好处的揉合成精美绝伦的灵魂之花。 任何一个普通的生物灵魂都能揉合出各色美妙的花朵,但却不是所有妖魔都做得到的。 人间的妖魔,如何能够得到高级妖魔的力量结晶? 妖魔不会隐藏自己,因为他们不屑。但既然隐藏了,就不允许刺探。觊觎妖魔的秘密,是禁忌。 然而,仅仅因为这朵娇艳的花,女王和其他贵族们仍旧好奇起这名隐藏者的身份。 只是好奇。 女王欣赏着手中的灵魂之花,对凝结其中的力量和技巧敬佩不已。上级妖魔的力量确实是没有达到的妖魔所无法比拟的强大。但是只要能够拥有这朵灵魂之花,就能更快的研究出通往强大力量的前进道路。 占为己有的念头在脑海里闪现了万分之一秒,但作为宴会的主人,即使不舍,女王仍旧选择放手。若是在宴会之外的地方,那就难说了。抢夺,是弱肉强食的妖魔们最常见的形态。 花朵从一个妖魔的手里转向另一个妖魔的手中,最后回到托盘之中。 纯澈的灵魂之珠也回到了托盘。 灵魂与灵魂的吸引,两枚妖魔的艺术品散发出强烈的光芒,一白一粉,交相辉映。 女王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交换与否完全取决于对方。神秘的男子看似没有任何动作,灵魂之珠重新飞了起来。 以物换物。 看着女王难掩的笑容,没有感情的妖魔们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因为这个小插曲,宴会的气氛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不断有贵族展示出自己得意的收藏,也有交换的,或交换未成功的。 妖魔的喜好差异很大。被毒污染的未出生的婴儿干枯的小小尸体、巨大的奇特变异魔兽的骨架、龙鳞制作的艺术品、美丽而罕见的宝石…… 这些普通的收藏品引不起神秘男子的兴趣,含着淡淡兴味的眼看着突兀立在中央的其中一人身上。 在这血色的祭坛上,可爱的玩具,你会怎么做? 拥有人类和妖魔血统的混血,在看到自己的伙伴们成为妖魔口里的美味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呢?是人类懦弱的血统占据上风,哭泣悲伤无力自己,或者,妖魔的血液苏醒,成为黑暗的俘虏? 若是只会哭泣的愚蠢人类,那么,这玩具仅仅值得果腹而已。 啜饮美味的血液,妖魔微笑。 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可爱的玩具。 收藏品的展示仍旧在继续。四个与此格格不入的人类对这些收藏品几乎不忍目睹。 妖魔的残忍,在这些奇特的收藏中展露无疑。 “那么,现在是我的最后一件收藏,最新鲜美味的人类。”女王磔磔的笑着,展示大厅正中无所适从的美味。 一把闪着锋利光芒的刀片瞬间出现在翔云的颈边,以无法理解的速度放血。透明的水晶杯里,注入鲜艳红润的液体,散发出无以名状的香甜的味道——对于妖魔来说。 快!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半杯的分量立即就放满了,与出现时的突兀一样,刀片凭空消失。在刀片消失的同一时间,伤口居然也消失了。 翔云摸摸完好的脖颈,对妖魔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确切的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就像是身处梦境。若不是注满血液的酒杯,这就是在做梦。 在妖魔的世界里,人类的反应明显慢了许多拍。发现翔云的危险,宝宝和凡立即扑过来,但却已经结束了。当妖魔展示出自己的力量之时,只有无力感。 翔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女王摇晃着手里的血杯,浓郁的香味更加飘散出来。赤裸裸的血液勾起了在场宾客们的食欲,嗜血的光芒看向美味的食物们。 女王将血杯轻轻碰触男伴的唇,冷酷的男子启开双唇。 血液缓缓流入男子口中,鲜甜可口的血液让男子毫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些血色。 如同木偶一般僵硬的动作,也似乎慢慢柔和起来。 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一个保存得完美无缺的,傀儡。 “今天大家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魔王的消息而来,不是吗?”一边喂着自己心爱的傀儡鲜血,女王娇笑的脸庞刹那间转为严肃正色。 顿时,嗜血的众多眼眸转为清醒。 没错,这才是目的,人间的妖魔齐聚一堂的真正原因。 “黑暗中最强大的妖魔之王者,长久以来一直沉眠于此。随着王的力量渐渐恢复,森林变得茂密,水源变得清澈,魔兽变得强大,地形变得复杂。黑暗的力量受到吸引聚集在这里,使得这里成为我们妖魔一族的乐土。” 女王缓缓扫过众人,每个妖魔的脸上都有着向往的神色。 “人类时间的一个月以前,森林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夕之间力量就变得混乱不堪,使得我们的力量也变得不稳定起来。似乎骤然之间,充斥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黑暗的力量,被抽成真空,没有一丝剩余。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但能够造成这样强大影响,有谁能够做到?” “没错。”露丝接口道,“先是力量完全的消失,然后,在我居住的范围内,那些无处不在的魔兽们也全部消失了,除了那些太过弱小的,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大概不到一天的时间,空气中的黑暗力量重新恢复。三天以后,仿佛凭空出现,魔兽也都恢复了正常。就像是被关在谁的私人空间的裂缝里一样。” “我还知道一些另外的情况。”梅尔伯爵沉吟着开口。“事关重大,我想,有些事情不能不说了。” 深吸一口气,抬头。“西区的王和他的手下来过这里,看样子,有可能是去了沉眠之湖。时间正好在一个月以前的一天。” 一言出,四座哗然。 西区的妖魔自称王者,除了追随者,并没有得到更多的承认。但魔王沉眠之后,以妖魔时间来说也算漫长的岁月里,西区的妖魔确实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长久以来,到达黑暗森林的妖魔,几乎都是在守护着这片大地,守护着沉眠中的王,而且也都有志一同的绝对不靠近沉眠之湖,以免打扰了王的休息。 居住得最靠近沉眠之湖的,是久远以前,魔王的追随者一族。 那么,西区的妖魔,为何要到沉眠之湖? “魔王,或许真的苏醒了。”女王抚着长长的指甲,若有所思。“这场异变,若非魔王苏醒的迹象,便是西区的妖魔所造成。但是,我们都知道,即使西区的妖魔是现今最强大的妖魔,也不及沉睡中魔王力量的万一。仅仅是沉眠之中无意泄漏出的力量,就造就了黑暗森林,更不用说王将要苏醒时显露的迹象了。” 梅尔伯爵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王要苏醒,不会仅仅只有这样小的动静,是不是?”女王替伯爵说出疑问。 伯爵点点头。 女王稍一停顿。“没错。王若苏醒,只怕整个黑暗森林都会灰飞烟灭。可是,这只是指王恢复了全部的力量,从沉眠中自然醒转。若王是被从沉眠中打搅了,而非正常的苏醒呢?” 意有所指的言语,矛头直指西区的妖魔。 “这不可能。”梅尔伯爵第一个反对。 身为妖魔,对力量绝对的崇尚。对于魔王,无论是高级妖魔还是从黑暗混沌中新生的低级妖魔,除了尊敬,还是尊敬。西区的妖魔在久远以前曾经一度是魔王的追随者,怎么可能去惊动王的沉眠?更何况,女王意有所指里,明白的在提示,西区的妖魔不但打扰了王的沉眠,更想要让沉睡中力量还不完全的王苏醒! 只要苏醒的王力量不完全,就有可能永远无法恢复。那么,王的力量也就不再无法企及,西区妖魔自称为王也能成为现实。 可是,这怎么可能? 嘲讽的笑突兀的从角落传来。交换了灵魂之花的神秘妖魔似乎是嫌还不够混乱的开口。“纯洁的妖魔们,为什么不猜是消灭呢?既然可以想要打扰,消灭不是更快更彻底?” 沉寂,从角落一直传到灯火辉煌之处。 “不可能!”露丝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尖尖的耳朵和长长的指甲从柔美的外表伸出。下级妖魔还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外表,刺激过大时会无法维持假象,而使得原本的面貌出现。 消灭! 谁敢想像去消灭魔王?!独自消灭了十万天使的魔王,即使在沉眠之中,又有谁敢去想像消灭? 谁能消灭最强大的力量? 女王轻轻叹口气。 与人类相比,在有些时候,妖魔似乎更纯洁。 消灭。没错,就是消灭。在拥有另一个身份之时,这样的事情见得那样多,所以,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单单只是打扰的说法,就够让妖魔们无法接受了。那么,若说西区的妖魔想要趁着魔王沉睡之时消灭,不会有妖魔愿意相信吧? 当强大的力量成为了传说,漫长的时间磨灭了震慑,渐渐强大起来的新的王,想要替代,有什么不可能? 美眸看向角落,对贵客的身份,更感好奇了起来。 混乱成一团的妖魔们,各抒己见争吵不休。身为妖魔的骄傲和冷漠,在触及心中无法超越的信仰时完全倒塌。 苏醒与否已经不重要,现在更重要的,是争吵。 大厅正中,翔云微微的笑,突然对妖魔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即使,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会争吵,会信仰的妖魔,真的没有感情吗?或者,只是不了解感情而已? 莫菲斯看向角落,熟悉的眼眸,让他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未来的主人?真的是无处不在…… 积蓄力量仍继续,若这次能够一起活着,就让他离开吧。带来噩运的妖魔的血统,没有得到温情的资格。 第十二章 “死灵的女王陛下。”突兀的声音,来自翔云。准确无误的称呼,让女王的动作为之一顿。也让争吵不休的在座妖魔们重新意识到人类的存在。挑了挑眉头,对居然让人类看到这样的一幕感到懊恼。 “哦?居然到现在都还有人类知道我的存在?”女王娇笑,靠入男伴怀中。本以为只是幸运,捕捉到几个美味的人类,如今看来,这人类倒是可以由美味的食物,升级成为能够消磨一些时间的有趣玩具了。 自从成为妖魔的一员,舍弃了自己曾经作为人类的感情和记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重生,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自从进入了黑暗森林,便从来没有见过森林以外的人类,而在森林里偶尔出现的冒险者,也都没有逃脱食物的下场,更没有能够猜测出她身份的。那么,眼前这个人类,又是如何能够得知?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奥托蕾丝公主?”翔云微微一笑,晴天一个霹雳,撕开了封印,将久远以前的记忆之书,重新翻开。 女王微微蹙眉。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早已成了过去。如今重新入耳,只觉得不但没有丝毫怀念,而且伴着丝微的疼痛。 疼痛?这是多久以前的情绪?自从舍弃了人类弱小的生命,就再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了。 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盘旋而上。而这种感觉,来自眼前这似乎无惧于死亡的人类。 莫菲斯美丽的双眸疑惑的看着伙伴,对自己伙伴的举动有些不解。 死灵的女王?曾经在冒险过程中遇见过一个信仰黑暗的强大巫师,每每召唤死亡国度的居民时所念的咒语中,祈求力量的对象就是死灵的女王。据那巫师崇敬的语言描述,死灵女王是属于沉睡中魔王追随者的眷属。 难道,那个死灵女王,跟眼前的妖魔是同一个? 微微蹙着眉头,莫菲斯发现,他没有办法将记忆中的片断,与眼前所见联系起来。 不解的只有莫菲斯而已。凡和宝宝,却在翔云的称呼中,明了他的打算。 奥托蕾丝公主——如雷贯耳的大名,在冒险公会的最高会议上,几乎每次都会被提及。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由此可见,传说实在天底下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首先,请让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冒险公会这一任的会长之一,在公会内部主要负责管理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各种没有完成、或完成了却无法寻找托付人的任务。”完美的一鞠躬。 “三百年前公会接受了一个任务。根据记载,委托人是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也是当时雪莱湖公国的公主侍卫,委托任务是寻找公主的下落。至于报酬,是一条镶嵌宝石的魔法项链,可开合的链坠里,存放着公主的画像。” 眼眸看向脸色红润起来的端坐着,任女王依靠的傀儡。 高大英俊的脸,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报酬里,除了那条项链,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 “冒险公会历来几乎没有无法完成的任务,但这个任务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已经超过时限,在此,我代表冒险公会全体管理会,退回预收的项链,和有关这条项链附带的故事。” 翔云从空间袋里取出一条镶嵌着各色宝石光彩的项链,虽然说是三百年前的物品,却丝毫没有因为时间而折损了它的尊贵气质。因为灯光的照耀,五颜六色的光芒从散发着魔法气息的宝石中折射出来,金色不知名材质的链条上雕刻着精巧的花纹,并且意外散发出淡淡而柔和的紫色光芒。缠绕着玫瑰花荆棘纹样的链坠有一个大拇指大,扁平的椭圆形状可以开合。 那么,公主的画像就在这里面了? ……或者,我们应该称之为——死灵女王的画像? 向前几步,翔云打开坠子,将之展示在女王和英俊的傀儡面前—— 纯洁的小脸,娇俏得如同刚刚采摘下来的清晨的玫瑰,新鲜得似乎还沾着露水。柔软得像金子的秀发,在画师的笔下闪闪发光。粉色的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洁白的牙齿,笑得无比甜蜜。就像是……像是……沉浸在最美好的爱情之中…… 突如其来的记忆中的片断,赤裸裸的呈现在眼前。在一瞬之间,几乎是无法自抑的颤抖着——那样甜美的笑容,简直是在讽刺! 曾经年轻过,无知过,并且因为无知而快乐着,幸福得无可比拟,以为那就是一生一世了。谁能够预料,区区三百年的生命延续到了永远,而作为人类能够享受的幸福,也成了招摇而讽刺的笑容,永久的定格在小小的方寸之间,昭示着她的不幸。 不幸?为什么不幸? 如今,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无尽的生命,也如愿拥有了想要之人,有什么不幸?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有她这样的际遇,有她这样的幸运,也没有任何一个妖魔比她更能够享受生命所带来的刺激。 还会缺少什么吗?还有比这更值得骄傲的吗? 冷冷的笑,长长的指甲泛着锐利的光芒。女王斜斜依靠住身后柔软的躯体,平静而高傲。 “据说还有一个故事?”挑高的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饱满圆润的红唇犹自沾着些微美酒的痕迹。是艳红的唇让甜美的血液更鲜艳,还是那沾染的血液让红唇更魅惑? 或者,是娓娓道来的五味俱全的久远的故事? 或许在现在,任何人也无法想像,死灵的女王、血腥的代言人,会有像清晨刚采摘下来的花朵那样纯洁的时代。但是,这却是事实。 当女王还是公主的时候,她爱上了高大英俊的侍卫。 很普通的爱情,当然也如同其他故事一样,美丽的恋情受到了阻碍。 从小受尽宠爱的公主,理所当然的认为,她的爱情也会如她所愿,开出最美丽的花朵。然而国王却无法接受。自己最可爱的小公主想要嫁给比泥土还要卑微的小小侍卫,这怎么可以? 一边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听女儿撒娇的诉说自己的爱情,国王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侍卫在一个夜晚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国王将他派到了战场,理由是作为公主未来的丈夫,他必须接受血的磨练。然而作为战场上最前沿的士兵,几乎是没有存活的机会。 这一切,公主都不知道。盛大筹备着的婚礼,属于她,和另一个英俊的王子。 他也不知道。 身在战场、在血和肉横飞的地方,遥远的皇宫里公主和王子的美丽婚礼,无法传递到这里。 幸福的公主披着长长的纱,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丈夫,在光明神面前,许下了永久的诺言。绣着美丽精致花纹的纱下,公主幻想着掀开头巾的第一眼,能够看到成为了她丈夫的恋人幸福的笑脸。 亲爱的父王祝福的美酒,让从不会喝酒的公主飘飘欲仙。即使没有这杯美酒,公主也幸福得几乎要晕倒了。 英俊的丈夫掀开她遮盖美丽容颜的面纱时,她正在梦精灵的国度欢笑。 那天清晨,一切都颠覆了。 纯洁的身体,在不知情的夜晚交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心爱的恋人,却只为了数目并不庞大的金币,将她的爱情出售。 于是死亡,成了最温柔的情人…… 这一切侍卫丝毫不知情。 互不相识的人们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战斗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从来没有宁静睡过一个小时,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东西。断肢和残体是最平常的菜肴,机械的砍杀,将刀、剑、匕首,或是自己的双手插进对方的身体里。 若不是心中柔软的信念,他早就疯了。 他不知道,公主虽然仍在皇宫里,却躺在水晶棺材里,成了冷冰冰的尸体。光明神殿的祭师每周为她祈福,希望不珍惜生命的公主仍旧能够上天堂。 侍卫最终熬过去了。三年以后,他成了合格的圣骑士。强健的身体上划满了伤痕,那是英雄的徽章。 等待他的,是仍旧美丽,却失去所有鲜活的尸体。 侍卫疯狂了。 既然光明的信仰并不能带给他和公主幸福,那么就让他坠入黑暗吧! 这一次他真的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公主仍旧在皇宫里接受着祝福。只要再一年,她就可以接受圣洁的火焰,从清烟中飘向无欲无苦的神的国度。 没有人能够预料命运的神奇。 在一年的最后一天,黑发黑眸坠入黑暗的男子,披着斗篷出现在皇宫中央,邪恶的力量战胜了光明。 女王复活了。 渡过了亡灵之川,徘徊在死者之地的公主的灵魂,并没有因为长久以来的祈福而升华。失去一切记忆的鬼,没有心,只有恨。 经由黑暗力量复活的女王,恨就是她的心灵。 从此,大陆上再没有可爱的公主,却多了喜好杀戮、玩弄人类心灵和肉体,喜好美味血液和脑浆的死灵女王,和永远追随在她身后、最忠心的部属——亡灵巫师。 经由妖魔的死灵魔法复活,久远以前流传下来的咒语并不完全。即使呼唤的是最高等的沉眠中的魔王的力量,也无法使女王重新拥有人类的感情和心灵。 失去了感情的女王,还记得恨。 杀戮和血腥,以及隐隐透露出魔王的力量,魔王的追随者之一对她产生了兴趣。以人类的灵魂,以黑暗的力量凝结的躯体复活,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玩具吗? 死灵的女王变成了真正的妖魔,成为魔王追随者的眷属,使死灵女王的称号成了名副其实。 以人类的身份,为大地带来杀戮和血腥,如今成了她的任务。 她是妖魔的玩具。 只要她能够复活,能够重新拥有生命,哪怕她成了鬼,忠心的侍从仍旧愿意献上自己的灵魂和生命。 至于爱恋,就让他埋葬在过去吧。如今的女王,只需要忠诚。 或许记忆中仍残留着些许痛苦的印象,女王将死亡的剑悬挂在了她父亲的国家。短短三天,血流成河。 年迈的父亲哭泣着哀求曾经的女儿,她却残忍的笑着,将尖锐的指甲插进父亲的额头。看着将手指舔舐得干干净净的女王,只是冰凉的笑着,侍卫第一次觉得——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凄惨却美好的爱情故事,女王只是将之当成笑话。美貌依旧的公主的躯体之中,容纳的是完全的妖魔的灵魂。 所以纯洁的美貌,成了妖艳。 ——你是这样痴情的人吗? 女王挖苦嘲笑忠诚的部属,将他献上的真心践踏得如泥土卑贱。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愿放弃自己忠诚的侍卫,终于离开了。带着唯一的公主的遗物,和心底的爱情忧伤的离开。 独自流浪着,不去看,不去想,甚至不吝惜生命。将从前的记忆一遍遍回放的旅人,丝毫不知道在他离开以后,更将大陆染成血红一片的死灵女王。 不是不知道,只是刻意不去知道而已。 有一天,女王失踪了。 和突然有一天,血腥就席卷了大地一样,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女王神秘消失了。 渴望能够放下,又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侍卫踏上了找寻之路…… 这是侍卫的故事,一段久远尘封的故事。 之后的事情,冒险公会没有记录。对于找寻女王下落一事,也没有丝毫线索。 如今看到记录影像里的委托人出现在这里,而且和女王在一起,应该还有后续的故事吧? 女王默默接过代表纯真时代的项链,无语。 如果说当初是因为不完全咒语才使得复活不完全,那么之后,舍弃了身为人类感情和记忆的,不是她自己吗? 低着头磔磔的笑,从开始几乎无声,到尖锐得让华丽的水晶灯碎裂的笑。 水晶碎片狂乱飞舞,在接近其他妖魔时被轻易隔离在范围之外。人类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只一个瞬间,四人就被乱飞的碎片割伤数处。 莫菲斯捏紧手指,克制着自己不要浪费丝毫力量。 还不够,目前的力量还不够! 碎片划过翔云脸颊,伤口立即绽开,刺目的血痕出现在脸上。 女王缓缓抬头,扭曲的脸。冰冷得几乎能将人冻僵的眼—— 猩红。 “之后的故事,让我来告诉你吧,小弟弟。”忽而从尖锐直落低沉的声音,透露着无比的诡异。 “知道咒语里欠缺的部分是什么吗?”女王妖艳的笑容中充满了血腥—— “活生生的爱人的心脏,是古老复活魔法最后的献祭。喜好玩弄人类感情的我的同伴,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亲爱的部属,于是我真正的复活了。以一个妖魔的身份,和人类的感情复活了。” 滑腻的手抚过爱人的脸。永远没有第二号表情的傀儡,仍旧冷酷。 “这么稀罕的人类,我怎么可能不将他做成玩具呢?”尖锐的指甲倏然刺入俊脸,仿佛皮革划破的声音,没有血液。 “亲爱的,看着吧。看着你的爱人,永远的活着,在漫长的岁月里活着。没有感情,没有乐趣,永久的生存着。”轻声细语的贴近傀儡,女王的眼里也是疯狂。 “你将我复活了,所以,你就永远的看着我幸福吧……” 无声的、近乎诅咒的言语,将延续到消失的最后一刻。 而今,时间还漫长。 尖利的力量碎片和水晶杯重新盛满了翔云的鲜血。以血液喂养的傀儡面无表情。脸上刺入的伤痕,在鲜血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听完有趣故事的妖魔们重新蠢蠢欲动,觊觎着甜美的血液和灵魂。 魔王只是微笑着。耐心等待品尝甜美的成果。 ——“力量的聚集还不够吧?可爱的玩具。你要怎么办?如果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就看着你的伙伴死去吧。埋葬在妖魔身体之中,总比埋葬在泥土之中更高贵。” 轻声细语透过空气的缝隙,出现在耳边。如同最温煦的轻风。——“死亡,不是可怕的事情。不是吗?” 更多的水晶杯盛满鲜血。渐渐虚弱的身体感受到力量的干涸。刻意放慢的速度,是魔王让心爱玩具仔细欣赏的剧目。犹自笑得灿烂的翔云,只够力量支撑身体不倒下。 ——“看到没有?这是你带来的噩运。我可爱的妖魔的混血。” 致命一击将脑海变成一片空白。莫菲斯无可自制的颤抖,十指深深刺入肉中。噩运。是他带来的噩运! 极力忘却的记忆与眼前景象融为一体。满足讥笑着的妖魔和灿烂微笑的翔云,以及努力支撑住他的满脸泪水的宝宝以及凡,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刀片和不断流逝的血液…… 极力隐藏的某一个角落,有个柔软的东西碎了。而称之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裂。骤然而尖锐的声音无意识的从莫菲斯口里发出。尖利的獠牙刺破柔软的牙肉,疯狂的生长。 银发瞬间染成了黑色。流着血泪的瞳,鲜红。 高等妖魔的血液,在沉寂了八十年后的今天—— 苏醒了…… 狂风席卷华丽的舞会。桌椅横飞,在空气中被卷成碎片。断裂的墙体夹杂着石块与木屑四射,丝毫无视妖魔周身的防护力量,狠狠的扎进肉里,扎出血来。 莫菲斯双眸空洞而无神,双手微微平举,无意识的施放出强大的力量。当血液被唤醒,继承的力量显现出了它强大的破坏力。 上级妖魔的力量!妖魔们惊恐的发现,在上级妖魔的面前,自己的力量简直就跟弱小的人类一样渺小! 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 从掌握着游戏节奏的人间的妖魔贵族,到任由宰割的羔羊。没有时间让他们考虑之间巨大的落差。除了用尽力量的抵抗,没有更好的办法来保护自己的力量不再继续流失。无所不在的风,仿佛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只要接触到,力量就会被抽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脱离身体而去,无力感源源不断的泉涌出来…… 只有四个人例外。 确切的说,是三个人,加一个妖魔的王者。 即使失去了控制的能力,即使失去了意识,心却仍旧记得最深处的声音。毫发无伤的,只有莫菲斯的伙伴们。 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将他们隔绝在这个满是危险的空间之外,飞向他们身边的尖锐而飞快的碎片,总是在相距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像碰到什么防护般的坠落。 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不到片刻,华丽而奢靡的大厅,已然成为了废墟。废墟外,将巨大的根系深深扎进土壤的古老的居民也无可避免悲惨的境遇,纷纷被连根拔起,枝折干断。 妖魔们如同折翼的蝴蝶,坠落在废墟上。想要躲避开力量的范围,强大的吸力却让他们不能如愿。一些弱小的妖魔被渐渐吸干了所有力量,无声的化成微尘,飘散在空中。更多的妖魔无力阻止力量的流失,绝望的等待消失的时刻来临。 魔王早就移身到树上,惬意的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幕。 看来不仅是拥有妖魔血统,还是高级妖魔的血统呢。又是一个惊喜,不是吗。 朝着挣扎的弱小人类晃了晃酒杯,给了个嘲讽的笑容。 被未知的防护着的翔云、宝宝和凡,发现自己同时也被限制住了。是那个妖魔!莫菲斯的变化一定与那个妖魔有关! 但连自由行动的能力都被剥夺的人,只能挫败于自己的弱小。 天才的冒险者,在妖魔的眼里,也不过是蝼蚁般可笑的力量。 六芒星的光割裂地面,渐渐升起。妖魔们的力量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送入传送的魔法阵内。 越来越刺目的光芒掩盖了翔云、宝宝和凡的表情,焦急呼喊着什么的声音似乎隔绝在防护的空间内。 魔王只是微笑。 从心灵的层面不着痕迹的牵引着,如愿看到可爱而罕见的玩具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可是到现在,这美丽的混血却仍旧固执的保留着自己心底深处声音, 比想像中更难诱惑,也更引起了他的兴趣。 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看着光芒中渐渐虚化的人类,魔王没有阻止。 总得适时给点糖吃是不是?即使收藏品中少了几枚特别的灵魂,也是值得的。不过,这些都会在可爱的玩具身上得回。 没有更美丽的灵魂了……纯洁清透的灵魂中,点点斑斓色彩悬浮其中。若观察得更仔细,就会发现,每一颗细小的色彩都是缩小的纯粹透明的珠子,遵循既定的神秘规律浮动。而如今,闪着黑色光芒的色彩扩散开来,将原本纯洁清澈的透明,渲染成剔透的黑。 那么清晰,那么美丽,就如同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闪耀。 夜空—— 没有比这更独特的灵魂,也没有更适合的名称。妖魔没有灵魂,有的只是黑暗。人类的灵魂虽然充满了色彩,却很难找到清澈纯净的灵魂之珠。 独一无二。 可爱的玩具,当失去价值的时候,灵魂仍旧会是最美的收藏…… 笑着,居高临下的眸子里,期待。 瞬间从魔法阵中消失的三个卑微人类吸引不了魔王的注意力。骤然出现在莫菲斯身后,接住绵软而失去意识的身体。 漆黑的发和血色的眸缓慢褪去被黑暗沾染的颜色,回复最初的纯净。 带着可爱玩具消失无踪的身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一地废墟。 残存的妖魔呻吟着,无力使用魔法离开。 女王空洞着眼,身边的傀儡像损坏了的玩具,肢解成数不清的小块。 没有血。 开满血液染红的妖魔之花,依旧在风中轻柔的摇曳。 之前看来一望无际的花海,如今却已然能够看到对岸。 纠结盘错的巨大古木,守护着这片小小的童话花园,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 越是靠近美丽,便越是靠近死亡。 巨大而无知的魔兽追逐猎物从森林背后跃出,在半空中咬住猎物的喉咙,轻盈的落在花海之中。 无声张着的血盆大口,将无知的魔兽尽情吞噬。陷入泥沼的魔兽无声的挣扎着,却只能带着不解和不甘心,成为花田中新的养分。 摇曳的花朵越发显得娇艳欲滴起来。 花海下,到底吞噬了多少生命?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也没有人知道。 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空洞洞的骷髅头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无神的朝向天空。 弱肉强食,不管在哪个大陆,也不管是什么种族,都是最接近真理的咒语…… ——第一部·完—— 漫步暗黑之夜(第二部)by 圈圈猫 第一章 妖魔界 昏暗黏稠的紫色世界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唯一的光芒来自久远到无可考证的远古,某位力量强大者用尽全部力量凝结出的暗之光球。它代替了妖魔界的太阳和月亮,源源不断的吸收暗元素,将它们转变成紫色神秘的光芒。 在这样沉重浓厚的色彩之下,所有的生命都变得沉重起来。 踩在脚下的土地,因为昏暗的微光泛出诡异的色泽,草和树木,在这个世界却显现出暗红、暗紫和深沉得近乎黑的蓝色。 这里,是妖魔的世界。 这里没有道路、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商店、没有矮小的房子,有的,只有一望无际的紫色天空、高大得惊人的树木、可怕的花草和悄无声息的沼泽。每一个生命都有可能称为新生的妖魔,但同样的,或许在下一秒,它们就成了同类的食物。 有五六个节的巨大的身体披着厚厚而坚硬的鳞片,锐利的十八只爪子深深刺入地面以下,以带动笨重的身体前进。过处,草木皆倒伏,被压出黏稠而颜色奇特的液体。 站在不远处看着它经过,莫菲斯听到了其中夹杂着惊恐的声音,已经拥有了意识却无力移动的草木,在即将能成为妖魔得到自由的生命的时候,却只能无奈的面对了死亡。 这样的事情,在来到妖魔的世界以来,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身旁的妖魔面无表情,冰结的眸子凝视着他的脸,想要发现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自从来到妖魔界,仿若一夕之间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淡漠而平静的眸子像平静的水面般映照出周围的一切,却将自身的一切掩映在水面之下。 不知道为什么,妖魔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妖魔的血液苏醒以后,银色的发应该变成漆黑,人类脆弱的心灵应该被强大的力量俘虏,而易碎而美丽的灵魂,则会借由不断哭泣着,展示自己的卑微和可怜。 至少,即便不哭泣,眼神里也会蕴含无数的楚楚可怜或哀怨,亦或认命服从。不是吗? 每一次都没有例外。这一次也应该如此。 那么,为什么这个美丽的混血的发色仍旧闪耀着银的色泽,即便在妖魔界昏暗的微光下,仍旧纯净圣洁? 没有哭泣,没有求饶。即使丢下他独自一人在充满危险的沼泽中一天一夜,在被长满尖锐牙齿的巨大花朵吞没之时,莫菲斯的眼眸里依然是平淡。 平淡,而非平静。通常只有对死亡毫不在意的人才会如此。在以魔王作为祈求对象的祭祀中,所有纯洁美味的祭品们都挣扎哭泣着,直到死去以后,那些灵魂依旧不甘心自身成为了他人得到利益的媒介。 为什么被牺牲的是他们?收藏品中几乎每一个灵魂都会这样问。但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死于他们口腹之中的兽类又何曾犯过错误呢? 作为弱者,当然要有牺牲的觉悟。 自然,也有不一样的收藏。看到那个傀儡的第一眼他就想起来了。 沉眠之中,收藏品不知不觉多了无数。看来即使经过那么漫长的时间,向他这个魔王祈求力量的也不在少数。看腻了那些幽怨的灵魂,一颗深沉、平静甚至可以说充满感激的灵魂之珠格外与众不同。 牺牲生命、灵魂将永远无法重生,以此换来死灵女王的复活,如此不值得的交易却让那颗灵魂之珠充满感激。 人类所谓的爱情毫无疑问是最愚蠢的感情。 然而,想到那颗灵魂之珠并非因为它的独特。妖魔好奇的是—— 那样独特的灵魂,在几个眨眼的时间便让他厌倦了。眼前这个玩具,却能经历这么长的时间,甚至将他带到了妖魔界,却仍旧没有让他厌烦。 不哭不闹不求饶。却渐渐的让妖魔体会了焦躁的滋味。 焦躁,也是属于情绪的一种吧? 未知的感觉透露出一丝危险的味道,像烟雾般缥缈。想要毁灭又下不了手。毁灭对妖魔之王来说是那么容易,即使毁灭了,只要灵魂仍在掌握之中,他都能轻易还原。 为何仍无法毁灭? 昏暗紫色的天空下,身体庞大的半妖魔轰然倒地,连挣扎都没有便悄无声息。无数密密麻麻的枝叶从身体缝隙中伸展出来,细小的黑色荆棘上依稀能见到粘稠暗色黏液,那是半妖魔的血肉。 仅剩空壳的庞然大物倒伏在藤蔓之下,依稀能听到细小的娇笑在空气中回荡。天生女性的妖魔仍在孕育当中,若没有成为其他同类的食物,很快她就能脱胎换骨。 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莫菲斯垂下眼眸。只有这样的世界才孕育得出力量强大而毫无感情的妖魔,看到这一切,他突然对妖魔这种生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理解,却不认同。没有地方是他的归处。 安静的向前走着,漫无目的。 他的主人在空中乘坐长着巨大翅膀的半妖魔,将他丢在下面熟悉妖魔界的一切。受伤、血肉模糊,都会在下一个瞬间完全愈合。 即使如此接近死亡,死亡却依然在遥远的彼方。 察觉到生命接近的味道,黑色的荆棘藤蔓蠢蠢欲动。 莫菲斯默然的任凭藤蔓包裹,感受到荆棘刺入皮肉的声音。血液在流失,荆棘刺入的地方,不痛,却能感受到肉在融化。 保有最后自由的眼睛看向天空,那里有一双冰结的眸子在看着。 或许过了漫长的时间,但也或许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藤蔓无力的收了回去。莫菲斯几乎能听见其中抱怨嘀咕的声音。 不用跟妖魔相比。哪怕跟最弱小的半妖魔相比,他的力量都少得可怜。妖魔血统没有觉醒的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力量存在。 吸取这样的生命的力量,只是浪费时间吧? 刚刚吃饱的半妖魔显然没有这么好的兴趣。所谓的美味,只对妖魔而言。半妖魔所需要的,是生存。 机械的拨开无意遮挡在前的荆棘藤蔓,莫菲斯继续着没有目标的旅程。在暗紫色光芒下看不出本色的浅色衣裳,如今被穿刺出无数小孔。仍旧在融化的肉的液体从小孔中不断流出来,沾染上衣服。 这是今天第九个丢弃他这个猎物的半妖魔了。每一个半妖魔的饮食习惯都不一样,这个藤蔓只是更有创意一些。 其实,他并不憎恨任何人。即便那个妖魔将他极力逃避的过去赤裸裸的撕开,逼迫他面对一切,甚至逼迫他面对自己,他也不恨他。 他只是没有生存的意义罢了。 由于直接继承了上级妖魔的血统而生,当血统苏醒的同时他也继承了父亲的记忆。极力忘记自身的血统,来自于对未知的庞大恐惧。而今,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恐惧了。 害死他母亲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人类的女子生下了继承妖魔血统的子嗣,全部的力量都在他刚成形尚无意识之时,被他吸收了。若不是他,母亲怎么会被那些不懂魔法斗气的愚民绑在木架上活活烧死呢? 母亲,父亲,还有那么多死去的人的脸,从未有一刻如同现在这样鲜明。惊恐尖叫的毫无抵抗力量的人类,面对死亡是如此的恐惧。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他? 不该存在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冷冷的笑着,眼里没有泪。 凌空而下的劲风席卷而来,一瞬间身体到了半空之上。黑色的治愈之光闪过,之前的一切仿若幻象。 完好的衣服,没有任何疤痕的皮肤,以及感觉不到任何疲劳的身体。 下方的树木花草渐渐看不清楚,变得模糊而朦胧。压抑的色调下,纯粹的冷色集合却意外显现出诡异的美感。 妖魔界,其实是个美丽的地方。昏暗掩映了一切挣扎和不甘,只要仍旧生存着的,就是强者。 平淡得几乎将自身抽离了空间,但妖魔却不满意莫菲斯的淡然。 脑袋被迫转向妖魔的方向,深沉剔透的眸子审视着平静无波的眼。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混入魔魅的力量,若有似无的诱惑如沾满粘液的网,想要网住无知的猎物。 几乎要飘散的灵魂带动身体显示出缥缈的气质,而这一切,都让妖魔觉得不满。 他还没有厌倦,所以身为玩具的混血就要有做玩具的自觉。不是吗?他花费了那么多时间来捕捉,理所当然是主宰。 “为什么死亡对别人来说那么简单,对我却那么难……”呓语般的轻声从喉咙深处说出,眼睛里找不到焦距。 存在本就不是他自己要求的,为什么想要死亡,却仍旧不是他自己能够掌控? 冰冷的眸子一闪,手掌轻易握住纤细的脖颈。“记住,你是我的玩具。即使你死了,我也能无限次的让你复活!” 眸光锁住看似平静的眼,湿润的眼看起来像是无力抗拒的宠物。长长的睫毛无法遮掩双眼深处灵魂的美丽,像是预示着悲惨的未来。 没有未来。 “所以,不要试图逃离。”低沉的咒语在耳边响起,“你永远无法逃离玩具的命运。” 苍白的脸孔渐渐发青。无法呼吸到任何空气,血从紧咬的唇流下。 痛苦算什么?莫菲斯竭力扯出微笑。若能永远的死亡,那是他最好的结局。 骤然被放开,妖魔冷漠的看着莫菲斯像损坏的玩具般坠落。 即使坠落,也没有表情。像是精致的傀儡,空洞没有灵气。 有些失望,在快要到达地面时,妖魔凭空将莫菲斯抓回,圈进怀里,像圈着一个精致的玩具。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中逸动,不是焦躁,也不是厌恶。不舒服,却舍不得掐断感觉的来源。 为什么无法再次感受到那种感觉? 曾经作为最卑贱、最弱小的血貂之时,那种隐隐的、舒适的感觉…… 他根本不曾得到这个玩具…… 妖魔突然有着这样的预感。 虽然莫菲斯不知道为什么,但之后的行程却突然正常了起来。 安静的坐在飞行的半妖魔身上,宽阔的翅膀平稳的扇动着向某个方向行进,平坦的背部因为铺上一层厚厚的绒毛毯子而显得舒适异常,只能从长满鳞片的脖颈和翅膀推测,它的背上也一定包裹着坚硬的鳞片。 妖魔确实是一种习惯于享受的生物。成为妖魔的路是如此艰辛而充满杀戮和死亡,那么之后的享受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妖魔,在他成长之前又是什么模样?是花、草还是兽?亦或是直接从血统继承而来的天生的妖魔? 好奇心突如其来,但并不激烈。莫菲斯微拢起眉峰,将心绪重新保持在平淡的状态。不接近,也不刻意疏远,喜欢和讨厌都是太强烈的情绪,没有任何自由的自己,至少还保有控制情绪的权利。 妖魔真是最自我的生物了。只因为付出了时间和力量,就要求必须有回报。所以作为弱者的一方,他就必须成为付出回报的一方。 早就知道,他的生命里只有孤独,又为何要救那只血貂呢?如今,不止区区三百年的生命,哪怕死亡,也无法逃开纠缠的命运了吧? 不,哪怕妖魔厌倦,他也依旧无法逃开。 锋利的长长指甲从妖魔五指伸出,轻易抵住莫菲斯的喉咙。围抱着脆弱的身体,背对着盘坐的混血让妖魔觉得易碎而弱小得不可思议。 “你后悔了吗?”温和淡然的声音贴着耳边传出,“你后悔救我了吗?” 指尖的锐利却压紧皮肤,力量从接触的地方传达开去,莫菲斯毫不怀疑,只要他说一句后悔,那些比最锋利的武器还要锋利的指甲,会划开肌肤直接穿透进去,让微微跳动着的血液流尽。 若能够就此死亡,那他一定会肯定的回答是。但若死亡的结果仍旧是无限的被复活,挑衅又有何意义? 轻轻摇头,随着动作,抵住的锐利指甲划破皮肤,温热的血液流淌出来。 鲜红的血液在妖魔界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妖艳,源源不断的血液顺着光滑的黑色指甲向下,然后手背也感受到那似乎微微冒着热气的液体。 皱了皱眉,妖魔发现他并不喜欢这个画面。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回身体内,黑色的治愈之光让流淌着血液的颈恢复原状。 甜美的香气残留在手背,伸出滑腻的舌将血液舔舐入唇,味道却不复记忆中的美味。新鲜而香甜依旧,却有股涩涩的味道夹杂其中,不是来自血液,妖魔无法分辨这种味道自何而来。 心情,却突然坏了起来。 后悔吗? 看向遥远的天空那团暗紫色的巨大的球,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会变成这样,还是会去救他吧?相依为命的小小血貂、个性独特的血貂、喜欢睡觉的血貂,突然在记忆中鲜明了起来。 那是一段难得的、美好的记忆…… 围绕的手臂突然收紧,莫菲斯被迫向后靠入坚硬的胸膛。方才还心情不好的妖魔,如今却不知为何,嘴角飞扬了起来。 为什么?连妖魔自己也不知道。 “你还有一个愿望。想好了吗?要金钱、地位或是力量?” 愿望……好遥远的记忆…… 沉静了半晌,莫菲斯回头看着妖魔的眼。 “除了自由。” 在莫菲斯开口之前,妖魔摇摇头制止他眼中的期望。 希望褪去,眼神恢复平静无波。 “那请给我很多幸福。”不可能的愿望,就让妖魔去烦恼吧。想要自由的心、自由飞翔,想要无忧无虑的生活着,但那些,妖魔是不会给予的。 妖魔懂得什么是幸福吗? 只能依靠别人的给予才能得到的幸福,妖魔会懂吗? 嘲讽的笑,不但笑妖魔,也笑自己。 向不懂幸福的人乞讨幸福,这是他做的最傻的事情了吧? 缥缈如云烟的幸福,即使拥有,也会在一转眼的瞬间化为泡沫消失殆尽。感情丰富如人类,有几个抓住幸福了? 莫菲斯看着天边痴痴的笑。 捉住母亲未曾消散的灵魂一同沉眠的父亲,该是幸福的吧?即使无力让母亲复活,至少也能永远陷入沉眠。 如果他们幸福了,留下独自一人的自己,又有何妨? 妖魔的深色眸子看着那抹奇异的笑,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想要很多幸福吗? 妖魔之王,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一夕之间,在妖魔界无尽的土地深处,漫古以前沉眠于地下的宫殿渐渐升起,高大威严的宫殿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暗殿。 只有妖魔承认的最强者,才有资格使用这个名字来命名自己的宫殿。自从上一任魔王沉睡以来,再没有出现过新的暗殿。 无数高级妖魔们或者他们的追随者聚集到位于各个角落的宫殿的附近,打探其中的消息。 在宫殿的大门还没有开启之前,意味着不接受访客。 沉寂的妖魔们向来离群索居,每一个成形的妖魔都会在广阔的土地上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以自己的力量建造华美的宫殿。愿意为妖魔们服务的半妖魔极多,只要被成形的妖魔选中,成为妖魔的下仆,就能更快也更安全的得到自由。 如同半妖魔的时候一样,妖魔之间也会互相吞噬。但越是高级的妖魔,表现得就越文明。 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的处女和小孩的鲜血总是甜美,而且人类有着别的生命所没有的、甜美新鲜的灵魂。 暗殿升起以后的几天里,空气变得紧绷起来。妖魔的土地上,难得出现这样的景象。每一个妖魔都隐藏着自己的痕迹,但同时也感觉到周围众多不同频率的气息。在广阔土地的一小块上同时聚集如此密集的妖魔,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魔王真的苏醒了吗? 黑色水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的美女,像鱼鳍一样散开的耳朵闪着水的淡蓝色泽,丰润的手腕和脚腕上也有薄如蝉翼的翅向后微微张开。微微笑着的红唇润泽泛着水气,眸子里湿润乌黑。 纤细的右手托着妖魔之黑色火焰,映照在光洁的脸侧,隐隐浮现出鳞片的形状。水流从稍低左手上的水晶瓶里流泻出来,冒着汩汩的热气,注入水池之中。 “这是上古妖魔中据说最美丽的女性,也是我曾经最宠爱的下仆。” 看到莫菲斯多看了雕塑几眼,水池中央的妖魔忍不住有些自得的介绍。舒展着身体,肌理分明的胸腹显示着力量。没有一分赘肉的腰身隐藏在水线以下,水珠从水晶瓶中泻下,顺着光滑的皮肤跌落到水池之中。 最宠爱吗? 雕塑制作得如此逼真,那眼中隐藏的幽怨表现得如此明显。妖魔是否懂得宠爱的意义? 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奇特的笑。 至今为止,真正懂得感情的妖魔,他只见过他的父亲。 “借由交合得到力量等级的提升,借助我的恩宠得到妖魔界屈指可数的地位,小家伙,给你同样的待遇,你就会觉得幸福了吧?” 幸福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得到的话,那就不是幸福了…… 莫菲斯看着水晶美女,没有回答。 能够自由来去他的思绪的妖魔,不用他的回答,就能知道答案。 “过来。”一伸手,妖魔理所当然的招呼。 莫菲斯顺从的过去,窝进妖魔的怀里。跟人类完全一样的体形和感觉,除了稍嫌冰冷的体温,一切都跟人类没有分别。 自从飞翔的那天,妖魔仿若迷上了他的体温,总是喜欢把他圈进怀里,就像小孩子圈着自己喜爱的娃娃。 在人类而言稍低的体温,却比妖魔高多了。圈着他的感觉,或许就像当初他抱着血貂柔软顺滑的小小身体是一样的吧? 温热的水流持续跌落下来,银发变得湿漉漉。但是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折射出异常美丽的银色光芒。妖魔似乎被这长发迷住了,大手顺着长发的水抚下,把发托到嘴边轻轻吻住。 作为玩具,还有更好的结局吗? 莫菲斯看着清澈的水面。水流与池接触到的地方溅出各种形态的水花,像人界最纯净的水晶,而后仍旧投入水面的怀抱,泛起层层涟漪向前推进。 他的未来就像是那些涟漪,只能被动的由着他人推动向前。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你比我之前的任何一个玩具、甚至任何一个宠物都漂亮……”妖魔仿若充满着迷的语言透入莫菲斯的耳膜。“我会宠爱你很久的,所以不必担心。” 挥挥手,空气中出现的水果盘盛满了黑暗森林里特有的新鲜果实,这么近却又遥远的记忆早就成了过去。 仅仅才三天,莫菲斯却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一辈子。 不确定的未来,将他的心拖向深渊。 机械的咬着送入嘴巴的水果,吃不出任何味道。 第二章 妖魔界特有的漆黑色石头建筑起高大的城堡,巨大的空间完全违反了力学的规则,连一根支撑的柱子都没有。弯曲的拱顶垂挂下一盏水晶灯,层层叠叠的散落下来。魔法阵将暗元素转换成跳跃的火苗,这看起来简单,在整个妖魔界却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更方便的做法是镶嵌光明珠,只可惜能够在妖魔天敌的净化之光下依然自在的,对妖魔的力量要求非常之高。即使只是微弱的净化之光,对没有达到这个力量阶层的妖魔来说,都是步入死亡的剧毒! 这是值得的。昏暗的大地上,能拥有灯火通明的独立的空间,是每个妖魔的骄傲。更何况,看到弱小的同类在自己的大厅里哀叫着无力挣扎而死亡,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巨石堆砌起的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能容纳下千万人的大厅正是因为它的庞大而显得庄严而压抑。 铺着厚厚绒毛的高大石椅上坐着美貌的王者,长发被发箍束在脑后。充满暗之力量的黑色雾气张狂的包裹着妖魔的王者,将完美的五官妆点得邪气万分。 这是黑暗的王,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尽显风貌。 银发的美人坐在王的腿上,纤细的骨骼和滑顺的长发被完全包裹在双臂环绕之下,更显其娇小。散落的发露出额头中间的额饰,漆黑色光滑流线型的饰品装饰着充满力量的荆棘之花。 毫无疑问,只要看到的妖魔就能感觉到这是他们的王亲手凝制的上等饰品。不但美丽,而且充满力量。 跪拜着整整齐齐的追随者们将自身修饰得完美无缺,期盼这次能够得到王的宠爱。但凭空出现的玩具打破了他们的希望。 洛克·沵西斯独自跪拜在第一排的位置,紧紧咬住下唇,忍住心中的妒忌和恐慌。 是那个玩具。那天在水镜中出现的玩具! 近距离的观看,他发现这个人类居然比他这力量强大的上等妖魔还要美貌!这个发现让他几乎忍不住心中狂涌的妒忌! 小巧的脸蛋、滑腻的肌肤、飘逸的银发以及平淡得没有一丝烟火味的缥缈气质,仿若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人类向来有种让人厌恶的气质,即使美貌到极点也不例外。在妖魔的面前,他们摆出卑微的弱小者的姿态,希翼能得到宠爱或所祈求的权利力量。即使做出高傲姿态的人类,也免不了骨子里对力量落差的忐忑不安。有着那些厌恶气质的人类,即便再美貌,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王看中了人类玩具,最多不过几天就厌倦了。想要窥探王的力量根源的妖魔是如此之多,只要稍微利诱威逼,那些玩具便会愚蠢的背叛他们伟大的王,然后毫无例外的变成一堆破碎的垃圾。 渐渐的,背叛,便成了王每一个玩具最后的舞剧。 无一例外。 所以,即使妒忌,他从来不会傻到去跟玩具计较。 有时候王宠爱哪个玩具时间长一些,几乎到了他无法忍耐的地步,那也不要紧。只要稍微挑拨一下,蜜妮亚·罗西斯自然会跑去把那些玩具撕碎。 有一个冲动的首席追随者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他妒忌能得到王注意力的所有东西! 而这个玩具,让他恐慌。 为什么露出那样一副平淡的表情?他们这些追随者愿意用几乎永恒的生命来交换的恩宠,这个卑贱的人类为何还会露出那样不屑一顾的表情? 尖锐的刺像毒蛇般刺入心脏,持续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 身后无数妒忌的眼光让他有了计较。从跪拜在后面的位置一步一步到达首席,其中的竞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蜜妮亚·罗西斯所不知道的。因为力量和美貌一眼被王看中而脱颖而出的他从来都没有勾心斗角过。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魔王淡淡的问。每月召见追随者一次是漫长时间留下来的惯例。以往无聊的时候还能看这些妖魔们勾心斗角打发时间。但如今刚拥有了新的玩具,召见他们让魔王觉得浪费时间。 “王的每一个宫殿都有无数妖魔窥探着,要不要我们去打发他们走?”洛克·沵西斯恭敬的请示。对于妖魔的王者来说,那些卑微者没有到宴会的时间却擅自隐藏起来窥视,是极大的不敬。 “哦?”似乎带着些意外,魔王挑了挑眉头。“西区的妖魔有没有派来属下?” 擅自称王的妖魔,他倒是想去会上一会。还有些帐没算,找个时间去拜访吧。 “经过属下的探寻,没有发现西区的追随者。只是有几个新面孔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不是那边派来的。” “嗯。你做的很好。” 简短的夸奖却让洛克·沵西斯激动不已,低头亲吻王面前的灰尘。身后妒忌的目光如荆棘的毒刺狠狠扎在他背上,但他不在乎。 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莫菲斯闭起眼睛昏昏欲睡。连续几天几夜像玩具娃娃般被抱着,一开始的几天身体僵硬得像石头雕琢出来。直接的结果就是导致了睡眠严重缺乏。 几天下来,他渐渐发现这个妖魔只是喜欢抱着他,并没有想要真正占有他的身体。对待宠物一样的模式让他自在了许多。 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努力就能够办到的。对于这一点,这几天下来,莫菲斯理解得更加深刻。 ——既然无力反抗,就只能学着享受。 这是谁说的?在如今的处境里,竟然切合得仿若真理。如此荒谬的一切,莫菲斯发现他却根本笑不出来。 无数刀割火燎的目光狠狠的扎过来,跟人类相比,妖魔掩饰自己表情的能力简直算是拙劣。都说妖魔是没有感情的生命,那又为何仍会憎恨和妒忌? 憎恨、妒忌、厌恶……不都属于众多感情中最根本的吗? 被厌恶着,被嫉恨着,被那么多妖魔欲置之死地,莫菲斯突然微笑起来。 多么荒谬!想要恩宠的无论多努力都得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拼命想逃开的他却用尽一切都逃不开。 恩宠,能有几时? 极力忍下再打一个哈欠的欲望,莫菲斯偏过头,看着那张无比美貌的脸。 纯男性的五官,充满力量的眉眼,残忍而没有情绪的眼瞳,薄而无情的唇。 见过很多人,如今也见到很多妖魔,但像这个妖魔这般独特而充满诱惑力的,没有第二个。 记忆中的父亲长相精致而且美丽,却及不上眼前妖魔的万一。据说妖魔的力量与美貌成正比,而这妖魔拥有如此多的追随者,是否说明了他在妖魔界,也是强大者? “困了?”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莫菲斯这才发现,在他打量妖魔的同时,他也在静静的观察着他。 莫菲斯微微点头,不掩饰自己的困倦。一道尖锐的目光狠狠盯住他,压抑却强忍不住的恨意让莫菲斯抬头。 精致的五官刻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紧紧咬着嘴角的獠牙和紧绷的身体显露出极力忍受的嫉妒。黑色修长的衣裳刻意显示出腰身,五彩斑斓的不知名花朵张扬的在布料上展示自身的娇美。 是个少年般柔美的妖魔呢……但即使在妖魔来说是少年,也比他存活在这个空间里长久得多吧? 看到莫菲斯抬眼看他,少年极力露出一丝微笑,只可惜阴沉的眼和微微抽搐的脸颊并不愿配合。 礼貌性的朝着少年回应一个微笑。少年更是咬紧了牙,尖锐的獠牙深深刺入柔嫩的红唇里去。 妖魔的爱憎如此分明。为何却说他们没有感情? 被绝望捕捉的灵魂,不止他一个。那些眼睛里燃烧着火,心在炼狱中煎熬的跪拜着的,也在深深绝望着吧? 不,不对。妖魔没有灵魂。所以被捕捉的,只有他。 没有人需要同情。那些妒忌得发狂的妖魔也不需要。他们需要的是憎恨。 闭上眼睛,放任灵魂沉入睡眠。 真的好累。 不走,不动,整天被抱着,甚至连思考都没有。 为什么还是这么累? 莫菲斯不知道。 只有沉眠,能让他感到一丝真正的平静。 深沉紫色的空间,不管什么时间都是一样。不漆黑,也不光明。 从睡眠中醒来的美人伸了个懒腰,碰触到身边温度较低的身体。一觉好眠,身体的僵硬舒服了很多。 想要坐起,腰间禁锢的大手却没有打算放开。拂开披散到对方脸上的发,发现妖魔睁开的冰眸。 清醒而剔透。他早就醒来了。 起身坐起,将可爱的宠物搂进怀里。柔软的身体和略高的体温总让妖魔觉得舒适。难怪那些人类总喜欢养一些小巧的兽类,整天抱在怀里疼爱。 淡淡的魔法波动过后,魔王和他的宠物瞬移到那晚的温热水池。 事实上,妖魔并不需要侍从。只有那些被人类所影响的下级妖魔才会摆出那样的排场。 “早餐想吃什么?肉类?鲜血?还是水果?” 看着水流从水晶瓶中流泻下来,莫菲斯没有回答。不管他说出什么样的答案,结果却总是被逼迫着吃下各种各样的肉类和色彩诡异的饮料。 幸好,现在力量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脱离魔法师脆弱的身份而言,这些调制的肉类相当美味。 不过莫菲斯从来没有想过要问这些食物的来源。 空气中黑暗元素的波动很奇怪,那些阴沉、安静的元素好像变得具有攻击性起来。这是只有使用大型黑暗咒语才会产生的现象。 而且是在附近。 可是巨大的宫殿却毫无所觉,连些微的颤抖都没有。 莫菲斯看向外面的天空,灰暗的天空仿佛有些扭曲,是空间发生了变化导致的错觉。 “好奇?”妖魔挑起一边眉毛问。 妖魔知道他这个动作能够带来的效果,邪气而英俊。 好奇? 压下心中蠢蠢欲动,莫菲斯自嘲的笑。 不是绝望了吗?不是没有心了?那怎么还会有感觉? 视线却仍旧无法抑制的看向天边。 “走吧。” 妖魔将纤弱的身体拢在宽大的衣袍下,莫菲斯眨了一下眼睛,发觉自己来到了宫殿外的半空中。没有依托漂浮在空中的妖魔手拄着下巴,莫菲斯后背嵌入完美的胸膛。 从半空中突兀的出现,这在妖魔界并不奇怪。莫菲斯还没来得及看向四周,却先被那么多刺目的光芒扎了满身。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熟悉到昨天刚刚经历过。 抬起头,对上最尖锐的视线,果然是那个少年妖魔。 少年独自在半空中,不屑的看着半空中混战一片。昏暗背景之下,空间扭曲中,一个又一个隐藏的妖魔显露出身形。沉暗的天空下看不清楚妖魔们的脸庞,只能看到飘逸美丽的体型渐渐变得狼狈。速度也太快,眼睛无论怎么跟都跟不上。只有一个柔软蜷曲长发的女性妖魔狼狈的四处躲闪,想要逃离却总是被他人的战斗波及,不得不退回到战场中央。 前一秒还在笑的妖魔下一秒就消失殆尽,连粉末都没有残留下来。偶尔出现一两个难对付的,也立刻被包围起来打得狼狈而逃。力量层次低的妖魔很快被打成碎片,身体里的力量随着生命消亡而四散,使得空气中的黑暗元素更加浓郁。 窥探王者的宫殿,就要有死亡的觉悟。 局势很快控制住了。其实真正强力的妖魔早就不知不觉的撤走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能力还没有达到这个层次的中级妖魔。 在妖魔界使用黑暗魔法,效果更是惊人。随着更多妖魔的死亡,黑暗元素充裕得几乎黏稠起来。充满暗元素的空气中,力量弱一些的妖魔只能不断闪躲着攻击碎片。元素的波动如此激烈,莫菲斯看到那个唯一的女性妖魔躲避不及,被附近的攻击碎片波及到,立刻炸成了虚无。 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炸成虚无的那个瞬间,附近的黑色光芒照亮了女性最后的表情—— 恐惧、绝望、懊悔、害怕……还有泪水。 精致漂亮的五官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在瞬间定格。 没有灵魂的妖魔,死亡便是永恒。 被密密护在妖魔身体里,莫菲斯仿佛在另一个空间。飞到附近的力量碎片被四周笼罩的若有似无的轻烟吸收,丝毫没有靠近的机会。 洛克·沵西斯朝着这个方向飞来,在黑雾之外的地方停住,恭敬的行了个礼。他们的王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所以会来这里观看一定是那人类的关系。 妒忌得发狂的眼敛在长长的睫毛下,不想在计划未开始之前就被这个人类看出他的敌意。 王跟卑贱的人类形影不离,使得他的挑拨计划成功以后也无法实施。只要王能稍稍离开,妒忌的妖魔们会立刻将他的身躯和灵魂一同撕成碎片。 “有没有发现来自西区的窥探者?”妖魔的王者随意问道。 恭敬回礼后,长相清秀似少年的妖魔才回答:“西区来的窥探者有三个,两个来自西区妖魔的手下,还有一个……是来自蜜妮亚·罗西斯的手下。” 他们说的这些,莫菲斯听不懂。看向战斗的地方,已经全部结束了。除了妖魔的追随者们,没有其他。 妖魔之间的战斗如此干净利落,没有血,没有断肢残体,没有血肉模糊。 只有死亡,和胜利。 “小家伙,想不想出门逛逛?”妖魔俯下脸来,看着莫菲斯的眼。“听说西区的妖魔正在宴请各方强者,想不想去凑个热闹?” 凑热闹?莫菲斯看向四周众多恨不得撕碎他的妖魔。仿若人界天色渐黑的时候,除了轮廓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那些目光却想忽略也忽略不掉,尤其是眼前的少年。 因为靠近,所以看得见。敛下的眸子和温顺的脸看起来如此恭敬,但莫菲斯想像得出宽大袖袍下精致的双手,十指指甲一定陷入了掌心之中。 凑热闹,为什么不呢? 妖魔界里能打发时间的事情真是太稀少了。双腿生来却不需要走路,强大的力量使用瞬移只是简单得如同吃饭喝水。没有同类间的交往,没有亲属间的依靠,不用为食物发愁,除了增强自身的力量等级,往更强力量的方向前进,妖魔们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吗? 妖魔居然是这么悲哀的生命,莫菲斯觉得自己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了。笑声在喉咙的地方卡住,像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果核,哽噎住了。 生来到底是为什么?活着又是为什么? 人类如此弱小而微渺,为了生存在众多夹缝中苦苦挣扎。妖魔如此悲哀而可怜,漫长的生命毫无目的,从来没有品尝过快乐和幸福的滋味。 那么,身体里流着人类和妖魔血液的他,是不是最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只要接近他的,都不会得到幸福。这是不是一种诅咒? 既然是诅咒的命运,那么不避开了。就让他看看他还能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吧。 死亡是最美妙的旋律,它却只在远方冷冷的看着。 第三章 妖魔真是一种无聊的生物。 被身后带着凉意的身体抱着,坚硬的下巴抵着发顶不断摩挲,莫菲斯却得出这样的结论。 本以为心已经死了,那么肉体活着与死亡也就没有丝毫感觉。谁知道与这些相比,无聊是一种更能折磨人意志力的毒。 莫菲斯无法理解,有着如此漫长生命的妖魔,是如何在寂寞和无聊中渡过几乎无穷无尽的时间。但现在,他想他有些了解了。单单像“抱着宠物”这样无趣单调的动作,妖魔却能自得其乐了这么多天,就不难想像其余的时间是如何渡过的。 妖魔不是有过很多人类玩具吗?怎么会到现在才发觉人类的体温非常舒适呢? “人类的体温真的让人很温馨,是不是?”呢喃似的声音,将沉浸在莫菲斯柔顺长发里的妖魔唤醒。 “不是人类的体温,是你。”这个妖魔向来骄傲到不屑掩饰自己的感觉。而对于有着独一无二血统和个性的新收的唯一宠物,就应该有异于玩具式的疼宠。 “人类都有种天生卑贱的味道,即使表现得高傲,却依旧会在我面前颤抖。可是一个转身,却对自己的同类颐指气使。那样渺小的人类,只能当作玩具,没有当宠物的资格。” 宠物…… 莫菲斯轻轻笑。自己现在是宠物吗?这是不是一种轮回?把寄宿了妖魔的血貂作为自己的宠物之时,是不是注定了自己要成为妖魔的宠物? “给我说说你的玩具们。好吗?”避开头顶不断的骚扰,将身体靠入胸膛。几天以来,身体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个姿势,开始不自觉的依恋起这种像被整个包裹起来般的安全感。 如果莫菲斯愿意承认,那么何止妖魔眷恋着宠物的体温?自从独自一人之后,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类的温度。不管是人类还是妖魔,都没有。只有他。 要是没有这么理智,该多好?如果能够不想,就不会清楚的看到结局。如果能够不想,就能够幸福。 一刻便是一刻,两刻便是两刻。 “我的玩具?”妖魔不解的挑了挑眉,然后看到回过头来的精致的脸,柔和下来的眉眼和表情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自从有记忆以来,不断拥有的玩具让他度过几乎无穷无尽的无趣的时间。追随者根据自己喜好挑选的、还有自愿成为妖魔玩具以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人类……各种各样的理由似乎每个都有不同,但总也逃不脱利益交换。 或许有些一开始不是,但最终仍会走到那个终点。 沉眠得太久,以前的事情几乎都忘却了。其实即使不沉眠,忘记也是很容易的事情。漫长的时间里要是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忆着,那是件太累的事。 沉默得太久,久得莫菲斯以为妖魔睡着了,胸膛却微微震动起来,深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小家伙,你让我想起来一些事。讲给你听好了。” 将看着他的宠物的脸转回去,从背后抱住。不知道为何,被他这样看着,妖魔发现自己无法专心说话。 “在很久以前,有个人类觉得自己长得很漂亮,于是立下誓言要让妖魔爱上她,听从她的命令,为她做一切事情。那个女人确实很美,即使在妖魔界的上级妖魔之中,也算得上中上之姿。” 妖魔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撩起长发,凑到鼻端嗅闻其中独特的味道。 “的确有很多在人间徘徊的妖魔对她付出了所谓的忠诚,将自身的力量献给她驱使。甚至有些高级妖魔也对她表示了兴趣,愿意为她做她想做的事情。但她却不满足。她觉得她应该成为人类世界的主宰。” 好熟悉的故事……莫菲斯敛眉思索。 这个故事他似乎听过。 “她成功了。” 莫菲斯平淡的说出他所知道的结果。比神魔之战还要久远得多的时候,有一位女性的王者,驱使众多强大的妖魔,将战争和死亡带给整个大陆。血腥、毒、死亡蔓延整个人类世界。她许诺妖魔,可自由自在的玩弄任何人类,以人类的血肉灵魂为食,挑选任何喜欢的人类为玩物——只要征服整个人类的世界,让她站上最高的位置,不论任何手段任何代价,都可以。 最终,人类的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二,而且仍在一天天减少。而她如愿成了整个大陆的王者。 只是,似乎在很短的时间里,一切恢复了正常,妖魔们回到他们自己的土地上,血液渗入泥土,死亡为新生所取代,毒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 而那个女性,似乎凭空消失了。 无数的吟游诗人歌颂着神的伟大,将邪恶驱离人类世界,让死亡大地重新焕发新生的光芒。 但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是的,她成功了。”妖魔点点头。“如果她的欲望只是这么多,那她确实成功了。” 眉头渐渐隆起,妖魔停止了之前的话题,他发现了困扰。独特的味道从鼻尖传入,隐隐的骚动带着莫名的快感不断积累,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仿若有种空虚的感觉升起,单纯的嗅闻满足不了他,他要更深的…… 更深的什么呢? 皱起眉定定的看着发,牙齿开始发痒。 是想啃咬吗?这不是能够食用的东西。为何要啃咬? 在这里,能吃的只有这可爱的宠物。不管是血液还是灵魂,都无比美味。可是,牙齿持续被什么诱惑得发痒,却不是将他当食物吃掉。 半晌没有声音,莫菲斯回头看向妖魔,发现他正不满的盯着自己的发。 有什么问题吗? 捞起自己的一缕发,放在鼻端嗅闻。 没有异味。 那么紧紧皱着的眉头,缘何而来? 妖魔不满的将看向他的人儿转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抢回拽在他手上的那缕发。迟疑了一会,终于撩起发丝,细细啃咬起来…… 一丝风也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除了身后啃咬着发的微微沙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还要啃多久?真的好无聊…… “主人。”终于,忍不住的,莫菲斯轻轻唤那个无视他存在的妖魔。 没有反应。 “主人。”稍大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身后顿了下,放下口中“美食”,妖魔将莫菲斯的脸转过来,眼里有丝迷惑。“你在叫我?” “不是。我在叫别人。”莫菲斯平静的回答。 “我不喜欢主人这个称呼。”妖魔嫌恶的表情确实的展露了他对这个称呼不甚喜欢。“你可以叫我暗夜。” “暗夜?是你的名字?”莫菲斯的眼询问的看向妖魔。 最黑暗的夜,真是贴切。 “不是我的名字。”妖魔摇摇头。“每一任妖魔界的王都有自己独特的前缀,暗夜是我的。” 魔王吗? 全神贯注的看着妖魔的脸,莫菲斯突然微微一笑。“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 其实并不意外。很多痕迹都指向这一明显的结果。只是被妖魔的王看中,他是否应该表现出受宠若惊?或者为永远也无法逃脱的命运哀叹? “那个女王后来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转换让妖魔楞了下。但他更愿意宠腻的回应第一次表露出撒娇意味的宠物。 “那个人类觉得自己应该成为妖魔界的王者,那才能配上她的美貌和智慧。于是她让她的追随者带她到妖魔的世界,也就是这里。” 十指留恋着发丝从指缝里流泻下的感觉,牙齿又开始发痒起来。这让妖魔述说的时候心不在焉了许多。 “然后你打败了她?”莫菲斯引导着心不在焉的妖魔。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个骄傲的妖魔会去跟跳梁小丑计较。 “不。”妖魔果然摇头。忍不住抓起些许发凑近鼻端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这个笑话,是因为我的属下将她捉到我的面前。” 身后又没有了声音。因为妖魔整个脸都埋进秀发中去了。 “然后呢?”莫菲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需要一些事情引开妖魔对他秀发的变态折磨。因为他的啃咬,现在他的发上肯定留有妖魔的口水。 “然后那个女人以为她很幸运,因为她觉得能够用她的美貌迷惑我。如果魔王成了她的追随者,那她还可以去征服光明的神族。” 莫菲斯微微睁大眼眸。 这个女人是疯子吗?在大陆漫长的历史上,号称最阴暗、最邪恶、给人类带来最多灾难的女人,居然是个疯子? “她让我觉得有趣,于是让她住在我的宫殿里,每天让一个追随者以男性和女性的姿态分别展现在她面前。看到那么多比她漂亮的妖魔,而且是作为男性的时候俊帅,作为女性则柔美,她的心灵被一点一滴的腐蚀,到最后她怀疑她存在的价值,然后失去一切优越感的她就疯掉了。” 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妖魔草草结束,视线转向觊觎已久的银发。 “等一下,她疯掉以后呢?”莫菲斯护住自己的长发,无视妖魔不满的神情,执意问道。 不满归不满,妖魔没好气的回答。“没有后来了。疯了后她整天大吵大闹,觉得她自己很可怜,后悔为何不当人类的王就满足。我觉得烦了,就把她丢到外面。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坚决拿开莫菲斯的手,一手将他的双手固定在前面,另一手穿进柔滑的发丝中。 “很可惜。那个女人的血液本来还算另类的美味,而且灵魂也很别致。疯了以后血液的味道发酸,灵魂变得混沌不清,不值得品尝和收藏了。” 有点惋惜的说着,妖魔终于如愿以偿的啃咬着发,沉浸入最新发现的有趣的游戏。 丢到外面自生自灭吗? 莫菲斯的眼眸仿若穿透厚厚的石壁看向外面的天空。 这还算是个幸福的结局…… 那么,他的将来会怎样? 深夜,寂静无声。妖魔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今日,是在聊天吗? 玩具们总是恐惧,追随者也只是好用的工具和无奈不得不接受的手下。从来没有能与他同等的、平淡的说着话。 不,或许西区的妖魔能算上其中之一。从沉眠中被唤醒,自大的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那种高傲和鄙视的言语,至少还算有趣。 怀里的人儿似乎已经熟睡了。身体接触的地方能够感受到温暖的体温,这让总是冰凉的夜变得稍微有些不一样起来。浅浅的呼吸拂动着遮盖在精致脸庞上的一缕秀发,缓慢而平静的心跳从半压着的手臂传来。只要轻轻用力,呼吸就会停止,心脏也不再跳动。然后生命消失,仅剩如人间繁星夜空的灵魂之珠…… 手臂微微使力,将小家伙更往自己胸口靠了靠。充满力量的身体却突然感觉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妖魔皱起眉头不解。自从得到宠物以来,凭空出现了许多不曾有过的感觉,而这些感觉,都与小家伙有关。 不舒服,但很有趣。而且时间也过的更快而且更有意思起来。 他会好好保护好这小家伙的。 没有妖魔力量的混血,只是跟人类一样脆弱。一个不小心,会连灵魂的碎片都粉碎无痕…… 得知王要去参加西区妖魔的宴会,追随者在短短时间内就搜集了大量礼物,希望自己的王能够看的上其中某件。 妖魔没有搬运的概念。只是一夜好眠,莫菲斯发现除了睡眠的那个房间,其他所有空间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不对,说“堆”似乎有些不恰当。因为这些各式各样的物品是飘浮在空中的。完全不浪费的占用空间。随着走过带起的几乎无法感觉到的风,精致美丽各有千秋的物品微微摇晃起来,好像突然落入了梦境。 “你喜欢什么?”妖魔问。 看着满满的宝石原石、精致无比的饰品、水晶或宝石雕塑、珍贵的兽类某些部件、不知名的或认识的骨头,还有更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水晶瓶里鲜艳欲滴的鲜红液体、还有晶莹剔透的好像有着不同色彩的水晶球似的物品,隐约有些感觉,但莫菲斯不想知道这些是什么。 摇摇头,对于这里的一切,他没有兴趣。 这里有很多上好的药材。甚至有完整的龙骨架,但那又如何?没有人可以救治的药师,还是药师吗? 继续向前漫步,只是粗略看着这些精致、美丽的饰品,还有那些残忍得有种魅惑诡异美感的“贡品”,只在看到特别美丽的物品才停留下来,拿在手里细细观赏一番,重新将它们放回空中悬挂着。只要能够打发时间,怎么样都好。 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除了最初的意外,每个房间里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或许在人间,其中最微小的宝石也价值连城,但在这里,却像路边的石头一样普通。 妖魔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只在看到莫菲斯感兴趣的才会看上一眼。而更特别一些的,就收起来。 没有力量的宠物,需要更多充满力量的饰品来保护。 房间仿佛变多了。因为之前走过,偌大的城堡只分隔出宽大到让人惊讶的几个空间。今天却发现成了一个又一个相连的、像迷宫般的小房间。 好像迷路了。每一个房间里的东西看起来都一样的眼花缭乱。身后的妖魔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或许是自己走得太快,把妖魔弄丢了也说不定。 走得有些累了,莫菲斯挪开几块剔透晶莹的宝石,清理出一小块空间,随意坐在地上。还是等着妖魔来找到他比较切合实际。 身边都是亮光闪闪的宝石,每一颗都至少有拳头大小。难怪人类世界里宝石如此昂贵,原来是因为大部分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随意拿起一颗红得像火焰一样的石头,感觉到浓郁的火元素蕴含其中,镶嵌在任何一个法杖上都会造就另一支神器。但在这里,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将火红的石头放回去,莫菲斯无聊的环顾四周,都是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不过说真的,这里看起来很漂亮。 在深沉的紫色微光的空间里,各式各样的宝石飘浮其中,闪耀着自身的光芒,火的红、光明的白、风的绿、水的蓝、电的紫……有些黯淡,有些耀眼,还有些柔和。以前看到繁星满天的夜空,总会想着若是置身星星之中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知道了,虽然很漂亮,但看多了还是一样无聊。 随着时间的流逝,无聊的情绪渐渐被迷茫代替。妖魔界永远昏暗的光线,总是让人觉得昏昏欲睡。 妖魔到底去了哪里? 睡意如潮水袭来,莫菲斯迷蒙睡去。 一个蓝发的妖魔冷冷的看着,直到他睡去,才显出身形,一挥之间,同时消失在空气之中。 妒忌啃咬着心灵,在黑暗的角落小心翼翼等待了那么久,每一秒钟都跟一个妖魔年那么长。 然后,终于等到他的落单。 被君王宠爱的人类,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妖魔的王专心凝炼精致而充满力量的颈环。切割成水滴状的光明石被力量凝结的银包裹,只露出完美的表面。藤蔓在光洁的力量表面生根发芽,渐渐蔓延开去,而后,在圣洁柔和的白光中开出了唯一一朵色泽鲜红的花。精致的花瓣层层叠叠伸展开来,一大半隐在力量的颈环中,只露出浮雕般光洁的部分。 许久,妖魔停止力量的传输,伸展身体。 一整套光明的完美的饰品。 从力量到精致程度,都很让他满意。充满光明力量的宝石经过刻意加持以后,一般的高级妖魔连接近的力量都没有。 “小家伙。” 想要呼唤宠物,却没有回应。 蹙起眉,妖魔想要感应宠物的所在,却没有结果。 心灵空荡荡的,宠物已经不在宫殿的范围之内。 是谁? 在他暗夜魔王的宫殿里,是谁敢带走他心爱的宠物? 眼神瞬间变成漆黑而锐利。被抢走猎物的猛兽露出尖锐而危险的牙齿。 在空气中搜寻宝石们的记忆,过去的时间里出现宠物的影子。沿着美丽人儿走过的路,直到看见最后一幕—— 魔王残酷的笑。 谁也不能动他的宠物。即使没有任何损伤,他也会让他生不如死。 尖锐的疼痛将莫菲斯从睡眠中唤醒,淡漠的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柔和的光明之圣光。 洁白的光芒照耀着整个空间,明亮而温暖。一瞬间,莫菲斯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看着我,你这卑贱的人类!”纤细的手掌携带着风更大力的打到脸上,蓝发妖魔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丑陋的模样。 就是这个表情!好像跟任何人都无关、高傲的表情!即使受到君王的宠爱,也不过是卑贱的人类,凭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好似同情又像嘲讽,狠狠的刺伤他身为妖魔的高贵眼睛! 而今,居然仍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同情?堂堂魔王的追随者,为何要让卑贱人类看不起? 莫菲斯转过脸来看着蓝发的妖魔。平淡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立刻高肿的脸颊而产生变化。 疼痛,像针般刺入肌肤,血腥味流入口中。 妖魔的身后,少年的孩子笑得一脸纯洁。 “小心点。人类脆弱得很。” “我会好好待他的!”一字一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压出来,看着莫菲斯平静的表情,妖魔越发受到刺激。 人类太过脆弱了,所以要小心衡量力量。一个不小心玩死了,那就太不解恨! 只把眼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一会,莫菲斯转回眸子,定定的看向表情狰狞的蓝发的妖魔。 “你很可怜。” 平静无波的四个字,让两个妖魔瞬间变色。凝结出实质的暗之光球从蓝发妖魔手中袭向那张厌恶到极点的脸,即使肿得看不出原本的精致,却仍旧像一根尖锐带毒的刺,深深刺入眼眸。速度带着强烈的风将长发压向地面,碎石屑狂乱飞舞…… 莫菲斯看到了死亡脸上的微笑。 只要一瞬间,这个得到君王眷宠的卑贱人类就会连同灵魂灰飞烟灭。 但是在最后一刻,黑暗的力量被拦截了。少年的十个指甲刺入掌心,但他仍是将通往死亡的道路封死。 “让他这样死去,太便宜他了。”甩手一挥,力量向外飞去,在接触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黑色的力量将厚厚的石墙砸出巨大的洞。 看着空洞洞的石墙,莫菲斯眼里闪过微不可见的惋惜。 只在瞬间便消失无痕。 在发出力量的同时,蓝发的妖魔便后悔了。这样干净的死亡,不足以发泄他的恨意。而现在,他会更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以为君王会来吗?”少年妖魔残忍的笑。“不要试图惹怒我们。现在知道死亡离你有多近了?” 害怕了吗?在这种时候,每个玩具都会露出害怕的表情,颤抖着求饶。而那样卑贱的求饶,会让他心情变好起来。 求饶吧。快露出害怕的表情吧。 莫菲斯只是看着他们,好似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疼痛对他而言,也没有意义。眼里刻意流露出同情,他知道这样会让这两个追随者失控。 来到妖魔界的第一天,就尝受了更为彻底的疼痛和肉体损伤。被半妖魔几乎吞进肚子里,融化掉半个身体,那么,仅仅两个巴掌算什么? 追随者与魔王的力量相比,差距何止一些?若他们也懂得愈合和重生,那样会更精彩一些吧? “只是卑贱的人类,王不会为一个玩具费心。”蓝发妖魔失控尖叫,被人类同情,更凸显了他的可怜。长发无风飘动,扭曲的脸庞渐渐被鳞片所覆盖。“每一个人类的玩具最后都被我们撕碎,肉末连半妖魔都不屑食用。没有一个玩具能让王宠爱,王只是在玩弄你而已!你凭什么这么骄傲!” 十指指甲闪耀着锐利的光芒,深深刺入肉体之中。缓慢得几乎能听到血肉撕裂开的声音。泛着蓝光长着细微鳞片的手拔起,抓出血淋淋的肉块。 冷汗沿着额头流下,全身被汗水湿透。但莫菲斯不语,径自看着后面微笑的少年。 血液和着力量渐渐流失,精神却愈发清楚起来。额头上的饰品发出微弱的光芒,力量沿着中央的宝石流入渐渐虚弱的身体,补充流失的体力。 脸颊先感受到冰冷的凉意,肿胀慢慢消退下去。然后是血肉模糊的伤口,能够感觉到肌肉在渐渐愈合,皮肤重新生长。 显然,两位妖魔的追随者也发现了。少年的微笑渐渐凝固在脸上,不可置信的妒忌和愤恨在眼中扩大。 瞪大了双眼的蓝发妖魔咬紧牙,疯狂的神色从眼里浮起。十根手指收拢,慢慢沿着脉动而上,就要刺穿他的心脏。 刺入肌肉的声音响起,蓝发妖魔不敢相信的回头,少年的手刺穿了他坚硬如石的鳞片的身体。微弱的黑色光芒从肌肉破碎的边缘流泻而出。 “为……为什么?” 没有能够得到答案,睁大了不甘心的双眼的妖魔在空气中化为虚无。 “王很重视他。所以你必须死。”甜甜的声音对着虚无说道,微笑的脸和理所当然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抱歉。 “好了,算你走运。让我来取走你的记忆,暂时送你回王的身边。”精致的双手沿着额头透出若有似无的雾气,慢慢渗透到皮肤里进去。 “等王厌倦了你,你会知道哪里是地狱。” 甜得腻人的声音却说着残忍的话,柔美的脸庞只是鬼的画皮。 因为巨大的疼痛而骤然昏厥过去的人没有发现满室的光亮被黑暗席卷,光明像风中的烛火,苦苦在黑暗中挣扎着发出微若的光。 魔王,驾临了。 即使在发现的同时立即瞬移来此,伤害仍是早就造成。虚弱的身体和血迹斑斑,无法理清的各种感情纠结成一团,在空荡荡的胸口疯狂乱舞。力量迸发出来,黑发随着力量狂舞。 温和的抱着昏厥的身体,少年微笑而眷恋的看着最强大、最美貌的君王。 王的暴怒引起的风暴连首席追随者也无力抗拒,细碎的伤痕立即开始流出血来。但这个人类,风暴没有一丝一毫波及到他的身上。 尽最大的努力掩饰好眼底的恨意,看到忽然从手中消失的重量,在王的臂弯中出现。没有任何妖魔能够得到的王的温柔,却全部给予了卑贱的人类。 光芒闪过,伤口似乎从未出现过。悠远绵长的呼吸显示出宠物的安眠。 “他呢?”魔王残酷的问。声音在距离三米外才出现,因为不想吵到虚弱的宠物。 “已经死了。”首席追随者恭敬的回答,连同送上永久消失的妖魔的一缕蓝发。 一挥手,魔王和宠物同时原地消失,徒留目送君王离去的追随者。 妒忌啃咬着全身的每一寸,少年仍旧微笑。 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忍耐。 第四章 一片宁静。 昏暗的妖魔界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想睡的时候就是夜晚,醒着便是白天。充满危险的空间里,无知无觉的睡眠时间是最危险的时间。 任何妖魔都不希望被敌人发现自己正在睡眠之中。所以能看到的妖魔,都是清醒的。 从沉睡中醒来,莫菲斯不着急睁开眼睛,先等待思绪慢慢清晰。 现在,会是在哪里? 规律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动,一声,又一声。这告知他,又回到原点了。 睁开眼睛,对上黯黑色的双瞳。 大手摩挲着柔嫩的脸颊,妖魔的眼中闪过不知名的东西。 安心? 莫菲斯发觉自己一觉醒来,连眼睛都花了。 昏厥前的记忆仍在脑海之中,但那少年的话也未曾忘记。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醒了?”低沉的声音夹杂着磁性。 不愿回答这样几乎算得上愚蠢的问题,莫菲斯一手撑住柔软的床,在妖魔大手帮助下半坐起身,靠在妖魔胸膛上。 睡得太久,身体都变得虚软了。 有力而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后背,一种可以称之为温馨和安全感的东西经由后背流入身体里面。 记忆仍在,当然算是好事。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也无须去了解。既然阴柔的少年不希望他记得,那就当作忘却了吧。 冰凉的物品贴着脖颈缠绕上来,妖魔将颈环合上莫菲斯纤细的颈。然后是手上的臂环,手镯,再是脚上被套上脚镯。 圣洁的力量缓缓的流动,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这不是一般的饰品。 光明的力量缓缓流动,但隐约有着黑暗的力量在潜藏其中,妖魔居然能做出光明的饰品,想必没有任何人能相信吧?或许神族也不能。 “在妖魔的地方,光明是最可怕的毒。你不用担心再被伤害。” 这是在关心? 莫菲斯为自己的猜测哑然失笑。仅仅是妖魔的玩具的他,妖魔为何要关心他? 但他仍旧笑开柔美的弧度,眼里的敷衍隐藏得很好。 是宠物,就要有宠物的本分。 笑容映入妖魔的瞳子,漆黑的颜色渐渐变得剔透,显出神秘而深沉的紫,就像最醇厚美味的酒液般浓郁。没有发觉自己的唇不知不觉回应的扯开弧度,妖魔抱紧宠物,将脸埋入长发之中。 妖魔的时间总是无法用人类的方式去衡量。太过漫长的生命在这样无聊的时候就不是件好事情。 美酒、美食、美女,在人类而言,这是值得用一生的时光去追求的东西,然而一旦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之时,这些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总是需要一些目标来让人生更有意义吧? 有些人需要的是物质上无穷尽的享受,但也有需要精神上的满足。至少要有值得追求的东西。 那么,妖魔需要什么? 暮年的魔法师总是哀叹生命太过短暂,让他无法在自己的领域作更深入的修行;身体日渐衰弱,即使有了突破,残破的身体也不足以支持魔法的试验。这一切,对妖魔来说,都不是问题。 人类日日汲汲营利只为了三餐温饱。得到温饱后就要讨老婆,生孩子,为家人更努力的工作。然后白发苍苍,一生走到尽头。但妖魔似乎也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所以,妖魔能做什么? 不断朝着有更强大力量的方向前进,不断搜集自己感兴趣的收藏品和玩具,以此来度过漫长的时间。 然而,时间太漫长了。 再多的东西都会厌倦,再有趣的东西也会看成平凡。还有什么能度过时间呢? 于是产生了追随者。 ——“妖魔没有感情,却会被力量所吸引。” 这是某位专门研究妖魔界的学者的著名猜想,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莫菲斯却觉得,若真没有感情,又如何会被力量吸引? 妖魔的父亲爱上了人类的母亲,所以妖魔是有感情的。即使这可能仅仅是唯一的一例。 身处在父亲的世界,莫菲斯发现,其实这个世界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弱肉强食这一条规则。能够适应这条规则的人,生活在这里会很幸福—— 前提是,他不能被无聊所打败。 妖魔总是在无聊中徘徊,这其实并不关他的事情。那么,为何他必须陪同这个妖魔的王者一同围困无聊的情绪中? 不,更确切的说,他为何要为了妖魔的不无聊而无聊着?妖魔能够单单玩弄头发就度过很多天,他却不能。睡眠能解决很多问题,但睡眠过久,总是会得到失眠的惩罚。 双脚生来不为行走,双手不为工作,这跟傀儡有何异? 睁着一双眼,直直的看向空荡荡的屋顶。 无聊和失眠,还有什么比这对兄弟联手来得更有威力? 只朝前走,不回头。 是谁让他忘了这条誓言,而一直沉浸在悲伤和拒绝被伤害的情绪之中? 如果未来终会有一天,必将接受比之前经受过的任何事都更悲惨或可怕的结局,那也是未来的事情。 现在是现在。 既然无法以痛快的死亡结束这无聊的生命,为何不能在现在快乐起来? 或许结束一切的机会会在某一天、某一个时刻出现,但不是现在。幸福需要别人的给予,快乐却不是。 转过头来,朝着同样无眠的人微微一笑。 “暗夜,我想看看妖魔的世界,好吗?” 轻易的操控地底深处的巨石从沉眠许久的舒适暖窝中升起,一块块巨石交叠成坚固的石墙,然后是巨大的屋顶。 直到此刻,妖魔仍旧想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记得先是怀里的小东西笑了一下,那样柔和而美丽的笑让本就精致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在人界的时候对着那几个似乎也挺美味的人类,这宠物也那样笑过,微微的扯起唇角,很柔和的笑。但那个时候笑起来似乎没有这么美。自从喜欢上这宠物的体温之后,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有些难受,让他莫名的不悦,但又有些飘飘然,像是跟妖魔的女性交合时的难得出现的感觉。 而这感觉更强烈一些。 然后,好像这小人儿在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就同意了。 不用瞬移和飞行,一路走到西区?只有脑子坏了才会答应这样的事情!那么,为什么他依然在这里搭设临时的住所,而非强硬的带他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难道只是因为他的宠物在火堆上烹煮着来自人界的食物,并且微笑着? ——暗夜。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从来没有过。 久远到没有了任何记忆痕迹的从前,成为妖魔以后,似乎有过名字。 妖魔之间从来没有好到互相呼唤名字的交情,而弱肉强食当中,也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或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对方。 名字的作用是让别人呼唤的。漫长的时间里,却没有人呼唤过。于是便忘却了。 成为魔王以后,又为自己加了暗黑这个前缀。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名字了。但仍旧没有人呼唤。同一时期只会存在一个王者,所以即使称呼,也只称“君王”,或“王”。 从来没有任何妖魔或人类,像这个宠物般接近他,说着从来不会与其他妖魔说的话题,做着永远不会与其他妖魔做的事情。 男性的人类,只是男性,无法像妖魔般同时拥有两个性别。除了极其稀罕的天生女性妖魔,几乎所有的妖魔都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来选择在什么时间,成为什么性别。 而这个宠物却不能。这也就是意味着,即使再怎么宠爱这个宠物,也无法与他交合。本来,他以为这会减少很多乐趣。但实际上,在这个宠物身上,他得到了比之前任何一个玩具都要多得多的东西。 第一次感受到宠物的体温,第一次跟宠物以几乎平等的身份聊天,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口中呼唤出来…… 拥抱着小小一团的宠物,只是感受着宠物的体温,嗅着温和的香气,居然能让无趣的生活骤然变得不再无聊,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发现新的有趣的东西,得到新的感受。 每一个玩具他都只是冷冷的看着,思量着能够取悦的东西——心灵,或身体。亦或灵魂。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在无法得到新的乐趣以后,处理的事情向来不需要他动手。妒忌的追随者们,也需要适当的喂食。 但这个宠物不一样。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法冷冷的置身事外,无法用冷静的眼睛衡量着他能够带来的乐趣,或能够打发多少时间。 一切似乎不受控制。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他不觉得这是坏事。 将小家伙抱在怀里,他的体温能够让向来带着凉意的身体温暖起来。而听着他呼唤名字的时候,好像有种温度将身体上下全部的凉意驱赶得一干二净。那种暖洋洋、懒懒得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紧紧抱住宠物留住这一刻的感觉,从未有过。 时时盘旋的焦躁,在那一刻也融化了。 然后,事情变得更严重。看着他的微笑,嘴角也会不自觉的回应以笑容。当他看着不知名远方发呆,身体会不自觉的扩大拥抱的力量,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好听,微笑越来越闪耀出光芒,身上无意散发的香味也越来越甜美…… 而他,越来越焦躁。 似乎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没有察觉,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焦躁时时刻刻在胸口的位置盘旋,忽上忽下。 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状况。有一天,他发现他睡着了。在看着宠物做着香甜的梦而微笑的时候,他居然也跟着睡着了! 一个没有力量的近乎人类的混血当然没有危险可言。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只要付出足够吸引人的代价,即使弱小得没有伤害力的人类,也能挑起巨大的危险—— 因为他们虽然卑贱、弱小,但奸诈。 成为玩具的人类,会在力量和权势以及自由的吸引下,抓起自以为锋利的武器,想要像刺杀一个普通人类般的刺杀妖魔。虽然以他们的力量,即使妖魔毫无防备,也无法刺穿他们坚硬的肌肤。 这些只是最笨的人类的典型。更聪明些的,会以柔弱的表象迷惑,睁大看不清楚的眼睛窥视,无声无息的获得筹码。 然后背叛。 妖魔总是有敌人。即使没有过任何接触的妖魔,也是竞争者。所以聪明的人类,永远也不缺乏愿意捅那一刀的盟友。 只可惜他们还是不够聪明。因为以他魔王的力量,没有任何玩具能在他眼皮底下的范围内搞鬼而不被发现,更没有任何妖魔能够成功的伤害到他。 这一切,倒是成功取悦了他。 真正成功的,只有一人。 能伤害他的,只有神。看透了这一点的人类,成功的让他沉睡了漫长到无法计算的时间。 看在能得到一觉好眠的份上,以最后的力量给了她奖励——与妖魔同等漫长生命、同样强韧的身体,以及在生命走到尽头的路途上永不得回归人类世界。 是奖励,也是惩罚。 那人如今在哪里,死了还是仍活着,他没有知道的兴趣。 危险无时无刻不存在。然而对于魔王来说,危险也成了一种奢华的乐趣。 “你那边好了没有?”莫菲斯从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大声问道。混合了各种水果的黏稠羹汤煮好而且完美的分成两份。一人一份,可以吃晚餐了。而那厢在微弱紫光下只呈现出剪影般的妖魔,已经发呆许久了。 单手微扬,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定形,而一块巨大的、几乎有人类居住的一整个房子那么大的坚硬的石头,正悬浮在半空中,仿佛它那庞大的身体和无比的重量只是错觉。 发觉自己闪神了,妖魔摇摇脑袋,随意做完收尾工作,临时休息的地方便算完成了。虽然不够精美,但毕竟只是作短时间休息之用,还算勉强可以。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回忆。有着淡淡清香的食物,仿佛回到了黑暗森林之中。不是最美味的,却是最合胃口的。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因为沉眠太久,降低了食物的标准,但那些不屑一顾的水果和肉片,尝起来却意外的可口。 真奇怪,好像自从沉睡中醒来,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为什么? 看着缥缈的水雾渐飘渐高,慢慢消失在空中,妖魔陷入自己的思绪。 算算时间,其实在妖魔界才呆了十几天,但却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了。难得有机会自己动手煮食,而且终于吃到正常的食物,美美吃了几口,一回头,莫菲斯却见妖魔却只是定定的看着食物,没有动手的迹象。 热腾腾的水雾飘飘然而上,在昏暗的光芒下格外清楚。妖魔的眼随着雾也飘飘然起来,飘去了遥远的地方…… 不好吃?不想吃? 猜测着可能性,一边慢慢细嚼慢咽着。直到吃完,妖魔仍旧没有开始动口的迹象。 嗯……食材不够,好像有些意犹未尽…… 想了想,莫菲斯放下手中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尝试的问:“你不吃吗?” 没有回应。是不是可以当作默认? 既然如此,莫菲斯秉承不浪费任何粮食的美德,将食物拿过来,斯文的小口吃起来。一边拿眼角偷偷看妖魔,猜测着他会在想什么。 从来没有看过发呆的妖魔。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 妖魔没有注意到他,莫菲斯也就不再维持微笑的脸,放松僵硬的脸,看向遥远的天际。那也是一片昏昏沉沉的天空,没有白云,没有轻风,只有混沌沌的黑。 不同于人界夜空的深沉纯粹,这种混沌的黑,看起来像蒙了尘的眼睛,有些脏脏的感觉。 本来只是打算稍微休息下就继续工程浩大的行程,但结果莫菲斯仍旧在火堆旁煮着各种各样的食物。 妖魔在沉思中回过神来,没有想出头绪,却发现食物不见了。两个空荡荡的水晶碗,嘲讽似的朝天张着大口。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柔和不带丝毫血腥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从未在妖魔的世界出现过的香甜味不止吸引了眼前的妖魔,有更多未知的波动从附近传来。 窥探? 妖魔扫视一圈,冷冷一笑。区区未成形的妖魔,居然能够克服对强大力量的恐惧,执意觊觎他魔王的食物? 莫菲斯浑然不觉,无奈但专心的处理着手边堆积如“山”的食材。 有这么多食材,刚才却只小气的给一点点。要不是不够吃,他也不会把他那份解决掉。 偷偷尝一口,加了菌类的汤汁确实鲜美了很多。 眼角一扫,妖魔冷冷的眼光看过来,心跳漏了一拍。 真是做不得坏事。一做就被发现了。 莫菲斯作若无其事状,拿起水晶碗盛得满满递过去,说:“咸淡刚好,可以吃了。” 定定的看向他仍带水润的唇,眼里闪过一道光芒,好似看穿了莫菲斯的装模作样。眉头聚拢起来。美味的食物就在手中,看着莫菲斯的唇,却仍有种饥渴升起。就像是之前闻着发香般,像要啃咬,想要吞下肚去,却不是真的想当食物般吃…… 良久良久,在莫菲斯以为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的时候,妖魔终于困惑的移开眼,随意坐下来,专心品尝美味佳肴。 温暖而美味的汤汁入口,微皱的眉头放松开来。 危机解除,莫菲斯偷偷松口气。大半的时间都背对着被抱住,几乎都没见到他的脸。而且即使转头去看,也会很快被迫转回来。如今见到这个妖魔严肃起来的样子,果然对心脏不太好。 将剩下的汤汁盛在另一个碗中留着自己喝,莫菲斯着手继续准备食物。手边这么多食材,妖魔的意思应该是全部煮起来吧? 不过他确信他吃得了这么多?这可是够十几人吃的食材呢! 摇摇头,不期望能够教会妖魔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莫菲斯将瓶里干净的水倒入锅里,盖上锅盖,拿起锐利的小刀将肉类切片。 不知道妖魔是怎么办到的,能在瞬间拿到如此新鲜的食材。 蠢蠢欲动的树枝极有耐心的缓慢移动着,以近水楼台的架势慢慢接近盛放汤汁的碗。莫菲斯正弯身查看火候,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点心快被人偷吃了。 妖魔冷冷一笑,径自吃着自己的不知道算早餐还是午餐或晚餐。 嗯……这样就好了…… 将盖子盖回去。现在只要再炖上一会,肉汁融入汤里,再加调味就可以了。 轻轻吁口气,莫菲斯坐下来,拿起水晶碗。 暂时可以安心的吃点点心。 只差毫厘就可以接触到汤汁的树枝一僵,无法理解即将到口的美食为何会飞走。就在它身边烹煮的食物,散发出的香味让它口水直流。 从来没有好吃的东西。不要说香味了,有力量的半妖魔都有着各种各样生存的天赋——坚硬的外壳,或者柔软但剧毒的身体。好不好吃还在其次。基本上,只要能入口,能够安全消化掉其中蕴含的力量,就谢天谢地了!为了生存,再难吃的东西都得消化掉。 终于,离进化成妖魔只需要最后一小步。如果不出意外,仅仅几千年时间就能得到自由了! 而意外,却来了。 那么香甜的味道,好似在污泥里突然放进了一汪清水,激起无数的涟漪。没有蕴含半点力量,却比吃过的最好吃的同类都更能勾引起它的食欲! 不止是它。附近的半妖魔都被吸引过来了。 食物的旁边,那个人类没有丝毫力量。 但另一个,却是强大的高级妖魔! 如果成为妖魔就能吃到如此美味的东西,不必忍受苦得全身发抖的食物,或硬得曾经戳破身体的大家伙,那么哪怕要再忍受万年,它也一定要成为妖魔! 察觉到那强力妖魔嘲讽似的勾起唇角,树枝僵硬着身体,维持同一姿势不敢动作。 被发现了…… 暗绿色液体从粗大虬结的树干渗出,慢慢聚集成滴,悄悄流淌下来,最终渗入泥土。 细碎的嘲笑声从四周响起,像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莫菲斯放下喝完的碗,起身看新煮的肉汤。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树枝猛的颤抖了一下,然后立即僵硬住。 没有被发现吧…… 树干上一个巨大的结偷偷睁开一条缝隙,偷看向食物的方向…… 好想吃……好想吃……呜呜呜…… 咦?那个人类哪里去了呢? 柔软的触感从虬结下方传来,树的半妖瞬间僵直。缓慢垂下眼睛,那个人类正好奇的抚摸着它另外一只闭着的眼睛。 凉风吹过,一阵寂静。 啊!被发现了! 良久良久,终于反应过来的树妖立即就想拔出扎在泥土中的脚来逃跑,但敏锐感觉立即发现不远处的那个妖魔冷眼横扫过来。强大的力量压迫着“弱小”的身躯,树的半妖瑟瑟发抖,全身枝干跟树叶一起震颤。 怎么办?怎么办?它要死了吗?修炼了十几万年,天资聪颖的它终于以方圆数千平方公里内最快的速度,只要区区几千年即将成为妖魔,就要这样的死掉吗? 黏稠的绿色的水从树干和纠结的疤痕里纷纷滚落,酸中带着一股奇怪而刺鼻的味道。 莫菲斯忍不住悄悄退后三大步,捂住了鼻子。然后看到妖魔也嫌恶的皱起眉。 香浓的肉味和着刺鼻的酸臭味,形成让人无法忍受的诡异味道,而树的半妖浑然不觉。 “如果……如果我要死了的话……可不可以吃一口那个香香的食物……”含糊不清的话和着不时发出类似抽噎的声音,像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嘎嘎作响。 妖魔捏紧手中一干二净的水晶碗,手指的关节也嘎嘎作响。终于,剔透的水晶不堪虐待,“砰”一声碎裂成片。 “不要,会更臭。”轻轻一句话,制止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凶杀案。冷汗和几滴眼泪就造成这样的臭味效果,要是真捏死了它,不知道会冒出多少同样的液体…… 不能这样浪费食物。 妖魔的眉更是狠狠的皱了起来,隐忍的目光瞪住碍眼的树。臭味持续在空气中散发,越来越浓郁。 “只要你不再哭,想吃多少都可以。”莫菲斯冷静的捏着鼻子回答这棵树的问题。 食物本来就吃不完要浪费的。但是若这棵树再继续这样哭下去,那么谁也不用吃了。 “砰”一声,妖魔刚拿出来的另外一只盛放食物的容器,也碎了。 有一根称之为“理智”的弦突然断裂,妖魔瞬间出现在莫菲斯身边,挟持着宠物瞬移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树林中央,一座孤独的石屋、一罐冒着热气的食物,一棵树,和一群半妖魔。 “啊……” 强大的落差让这棵树几乎反应不过来,但四周危险的目光让它顿时知道该怎么做—— 两根巨大的树枝紧紧环住锅子,仍冒着泡泡的食物的热量无法对它的粗犷老皮造成任何伤害。坚定的从泥土中拔出根系的脚,飞快的成为远处的一个小点。 一阵灰土过后,原本是森林的地方成为空荡荡的一片空地。遥远的地方,不时传来微弱扑打和被踩的哀叫声…… 从遥远的地方吹来难得一见的轻风。 天气真好。不是吗? 第五章 妖魔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无论何时,都是混沌黑暗的模样。而在黑暗的宫殿里昏昏然醒来,又昏昏然睡去,整日沌沌沉沉,更是让莫菲斯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那日被妖魔抱着瞬移而去,转而出现在不知何处的沼泽中央,建造了宫殿休息。一路行来,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 在妖魔界计量时间,实在是愚蠢的行为。 从没有任何知觉的时候,到慢慢出现思想,想要增强自身力量得到自由,除了要有绝对够用的运气以外,还需要时间。在妖魔看来,人类所谓的“上古”或者“很久很久以前”,或许只不过是睡了一觉以前的事情。 妖魔界本来没有时间概念,在跟人类慢慢接近后,才引入了“天”和“年”的概念。但人类的时间单位实在是太渺小了,于是聪明的妖魔们便自己定制了“妖魔年”。 按照人类80岁算成年的办法,妖魔将自身修炼得到自由的漫长岁月分为类似的小段,定为妖魔时间的年。每个妖魔修炼成的时间都不同,其中的差异何止万千?于是妖魔时间的计算也是七零八落,差异甚多。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妖魔本身就是不喜欢约束的生命,那么漫长的岁月,若计算得太过精确,未免太痛苦。 脚下的土地中央伸出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伞状的乳白色盖子在昏暗的光芒下闪耀着别样的光泽。柔软的支柱小小而细腻,几乎跟人界美味的蘑菇一模一样。 它的出现太过突兀,以至于莫菲斯几乎一脚将它踩扁。幸好反应及时,在踩下的瞬间停住半空中的脚。 慢慢收回,小家伙受到惊吓,细细密密的颤抖着,轻轻抖动了一会,好似察觉到危险已经过去了,小小的蘑菇左右转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做起弯曲小脑袋点头,摇来晃去的扭动着小巧笨拙的身体。 好可爱的小东西…… 好像满好吃的样子……如果是这个小蘑菇,应该是能吃的吧? 莫菲斯看着质地细腻的蘑菇,脑海里冒出一堆可以用蘑菇配的菜单。 可惜只有这么小小的一个,还不够吃一口的呢…… 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问问妖魔看看? 正思考着,脚下的蘑菇好像感觉到了危险,全身颤了颤,缩了回去。一抬头,妖魔黑漆漆的眼睛冷不丁的正在跟前冷冷看着。 “走。”妖魔阴沉着脸,好像有些不高兴。在这样的刀口上,莫菲斯还是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的,于是乖乖的让这两天越来越有“人味”的妖魔拖着走。 妖魔也会生气? 不解的思索,无奈的任凭妖魔像拖着一个大型行李般拖着他向前。 可惜不能吃吃看妖魔界的蘑菇跟人界的有什么区别了…… 两人渐渐远去,小小的蘑菇颤抖的重新钻出脑袋,左右转动着伞盖,探寻周围的危险。寂静无声的空间里连风都没有,空气中的黑暗元素像涟漪一般,在妖魔走过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良久以后,土地突然裂开,巨大的伞盖从崩落的坚硬泥土和岩石中显现出它乳白的颜色,带起无数土石泥块滚落下来。睁着巨大双眼的半妖魔裂开满是牙齿的嘴巴自言自语道:“幸好幸好,差点被发现了……算了,去找下个猎物吧。” 蠕动着无数短小的蘑菇,半妖魔迅速向反方向移动,很快消失在远方。 妖魔界总是充满着危险,看起来可爱的东西并非都是安全。关于这一点,莫菲斯似乎并没有察觉…… 是真的没有发觉吗? 莫菲斯不经意回头看了眼,天空仍旧是深深沉沉的色彩,空气里的树木和泥土石头泛着沉重而诡异的色泽。 没有同类的世界。 没有比这更好的形容词能够形容妖魔界的情况了。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见了面能打招呼的人—— 只有敌人。 而这个敌人,或许是刚见面的同类,也或许是非常熟悉,熟悉到了解你的一切行为模式和喜好,而你却直到消失在空气中的最后一刻,才发现这一点。 “我要你的地盘。”黑发妖魔淡淡的说着,好似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以为你想要,就能得到?”蓝发俊美男子讥讽的掀起唇角。身后的女性也温婉的微笑。 黑发妖魔也不气恼,只是颇有深意的看着蓝发男子,“一片土地上不能有两个高级妖魔,如果你离开这片地区,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蓝发男子更是讥讽的回答,“那么为什么不是你离开?” 身后美艳的女性妖魔微笑着,骤然翻转手腕,匕首深深没入她所追随的妖魔。放开手,没入其中的匕首,稍微露出的刀根隐隐闪着白光,在妖魔界暗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妖异。 没有隐身,却仿若不在同一个空间里,被声音吸引而来的莫菲斯被身后的妖魔拥抱着飘浮在空中,茂密的枝叶遮挡住身形。 半妖魔们瑟瑟发抖。三个高级妖魔聚集于此,力量的巨大落差引起它们趋凶避邪的本能。轻轻悄悄的后退,不知不觉间让出中央的空地。 天空中,长相美艳的天生女性妖魔纤手一推,巨大的力量涌向前去,深深扎入那蓝发妖魔。被力量的气浪推着,蓝发妖魔像破布娃娃般向后飞去。 黑发的高级妖魔嘴角含着微笑,与他的身后的三个俊美男性一同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不要得意……你会死得比我更惨……”挣扎着站起的蓝发妖魔虚弱的吐出愤恨的言语,眼睛看向黑发的高级妖魔。 女性妖魔娇小的身躯偎依进高大的男性怀里,得意的看着萎靡在地的妖魔。虽然受了重伤,但离烟消云散却还有一段距离。 “追随者也会背叛吗?”莫菲斯问身边对此不屑一顾的妖魔。 妖魔抚弄着他柔滑香软的发丝,深深迷恋着莫名的让他平静而萦绕着奇妙感觉的香味。 “谁?”年轻的妖魔警觉的大声喝道,几双眼一同扫向莫菲斯的方向。 “追随的只是力量,当然会背叛。”妖魔淡淡的回答。“当力量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或发现更值得追随的主人,背叛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的背叛吗? 看向依偎在黑发男子怀里的美艳女性妖魔,那样毫无愧疚的表情,莫菲斯发现他无法理解妖魔的世界。 体内流着的是这样的血液吗?还是说妖魔确实都是冷血的? “这里是茉理艾公爵的封地,不管你们是谁,请立刻离开。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三人中比较斯文的年轻男子语气客气,眼神却充满威胁。 妖魔修长的食指卷起一缕银发,慢慢松开,银发滑落下去。就如同在黑暗的宫殿之中一样自在,而且不理人。 蓝发的妖魔抓紧时机恢复力量,对这边的插曲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另有其人。 刚刚换了主人投靠到某某公爵麾下的女性妖魔微微笑着,急切想要表现自己的能力以得到主人的赏识。“让我去收拾他们吧!敢对公爵大人不敬,就是对魔王不敬!” 魔王? 这个名词倒是引起莫菲斯的注意力。妖魔界有很多个魔王吗? 询问的眼神看向身后,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的妖魔终于懒懒的开口,“魔王?哪个魔王?” 西区的妖魔大张旗鼓的宣称暗夜魔王已死,他将取代成为妖魔界的王者。这么快就开始封侯爵封地了吗? 对于魔王的称号,他向来没有放在心上。跟人界不同,妖魔界的王只是力量最强的代名词,而没有实质上的意义。真要说的话,也就是魔王能够吸引更多的追随者而已。而在妖魔界,追随者的数量多少和力量等级,也是力量的组成部分。 当然,魔王可以聚集更多的力量,驱赶非自己追随者的妖魔让出自己容身之地,或将自己比较满意的妖魔封侯封爵,这全凭自己高兴。 而这些,被称为暗夜魔王的妖魔没有丝毫兴趣。 王侯?从何时起,妖魔居然将卑贱的人类的等级运用如此有模有样起来? 讥讽的掀起唇角,讽刺的意味表露无疑。 “当然是我们伟大的火焰之花魔王大人!”女性妖魔崇敬的向西方遥空行礼。前任主人还萎靡在地暗自疗伤,一眨眼的工夫,却好似成为新的公爵的属下已经很多年了。 “火焰之花?”莫菲斯疑惑的看向身边的妖魔。“不是暗夜吗?怎么是这么奇怪的名字?” 妖魔用力且坚定的把莫菲斯的脑袋转回前方。“不是我。是西区的那家伙。” 被宠物以那异样的眼光看着,哪怕对方形容的并不是他,他也觉得丢脸。 想要当魔王,尽管自己当去。只有西区的妖魔不行。 即使撇去之前的恩怨不说,要跟取了这样前缀的妖魔一起被相提并论,想都别想! 只可惜,追随者释出真心的时候总是盲目的。自己的王被眼前的妖魔鄙夷的称为“西区的妖魔”,连一直不动声色的黑发妖魔也露出凶狠的眼光。 “哈哈,说得好!”蓝发妖魔在旁边突兀的大笑。一手捂住胸口,匕首已经被他自己拔出来了。“暗夜魔王还在,什么时候轮到西区的妖魔称王了?还取这么娘娘腔的名字……” 骤然出现在身边的女性妖魔轰出一团能量球,蓝发妖魔察觉到了,却因为身体的伤没能躲开,再次被抛飞,刚好坠落在莫菲斯和妖魔的脚下。 “警告你,不要对王不敬!”黑发妖魔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妖魔,然后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莫菲斯。“还有你们!” “呸!”蓝发妖魔吐出一口东西,也不知道是肚子里的什么碎片。“就凭西区的妖魔也想称王?想得太美了吧!除了暗夜魔王,我谁都不承认! 虽然挨了这么多下,要是一个普通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但这个妖魔却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恢复起来,胸口的刀伤已经慢慢不流血了。 是一个好材料的样子……妖魔的身体跟人类有什么不一样呢?没有听说过妖魔要使用药物治疗伤口,但如果用上药物,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看着底下的妖魔,莫菲斯有点手痒起来。 没有发觉到前途堪忧的蓝发妖魔继续大放阙词,黑发妖魔眸色越来越深,肤色居然也随着情绪的变化而加深,仿若木头纹理的花纹若隐若现。 嗯……是植物成长为的妖魔? 已经是第二次了。看来妖魔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出现无法控制的变化。也就是说,情绪会对妖魔造成一定的影响。 “你对他感兴趣?”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呢喃似的问句却能明显听出其中的不悦。莫菲斯一直盯着下面的妖魔看,让他心里升起无法忽视的情绪,奇特的带着未成熟的水果般酸涩的味道。 非常不舒服。 “我缺一个实验品。”淡淡的回答。眼睛没有离开蓝发妖魔。 在这样劣势的情况下依然嚣张的妖魔展示出强大的生命力。遭受了那么重的打击却依然活泼,简直像极了人界的一种小型生物,长着长长的触须和扁平的身体,无论多么努力想要消灭,却依然活的活蹦乱跳。它们的名字叫—— 蟑螂。 “你想要,就给你做玩具。”笃定的言辞,丝毫不将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黑发妖魔黑眸闪过一道阴沉的光芒,一挥手,凝结成几近实质的黑色球状物体飞速朝莫菲斯飞来。无声无息的球体平凡无奇,但巨大的能量却几乎连空气都被撕扯成碎片,仅此一手,便显示出无人能及的强大能力。 力量,是妖魔生存的根本,也是显示地位的唯一准则。 以速度和强大的力量著称的他,没有任何妖魔能够躲过他的能量,所以眼前藐视王的两个也不例外! 强大的力量波动飞速传来,在莫菲斯还没有来得及眨下眼皮的瞬间便到了眼前。没有看到路线跟过程,跟真正的妖魔比起来,人类所谓的力量简直渺小得像玩笑! 蓝发妖魔同情的看向天空中不知死活的两人。即使是他,也明确自身与对方的力量差距。没有任何妖魔能够躲过他充满速度与力量的攻击,甚至连西区的妖魔,在面对他也需要事先防御。 而天空中的两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仍旧一片平和。 死亡,或者说灰飞烟灭,似乎是无可避免的结局。 然而,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在面对的是魔王的时候,这样的意外显得平淡起来。下一秒,黑发妖魔嘴角的微笑凝结在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惊骇表情。 好似空间出现了漏洞,甚至连空间扭曲也没有出现,庞大的力量带着劲风在距离两人尚有一米距离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泛起丝毫的涟漪。 失踪。没错,就是失踪。不是被空间转移,也不是被防御,而是确确实实从眼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从来没有听说有妖魔能够使得力量消失,也从来不知道有哪种力量能够造成这样的效果。 悄无声息。寒意从脚底渐渐盘旋而起,弱小的妖魔身体无法控制的战栗起来…… 同情的神色还在眼眸中来不及褪去,惊骇立即席卷了全身。被力量的强大差距压迫得连一根头发都无法动弹的蓝发妖魔,眼里却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激动! ——黑发、会随着情绪变换成各种色泽的瞳、几乎看不出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却能够在显示出来时让十万天使毁灭。 没有任何妖魔能够预料他的能力底线和情绪变化,也没有任何妖魔能够找到他的弱点。从来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他皱下眉头,就有无数追随者抢先扫平。 他是最强大的妖魔,却几乎没有妖魔能够见到他一面。想要称为他追随者的妖魔无数,却只有其中最强大和美貌的才能蒙他恩宠…… 妖魔界现任魔王,被尊称为暗夜魔王的最强大者! 能够见到他一面,死也值得了! “知道我是谁吗?”骤然从空中出现在蓝发妖魔眼前的魔王淡淡的问道。一手搂住莫菲斯纤瘦的腰身,没有刻意收敛,也没有刻意显现,精致而男性的五官下,修长的身体包裹在黑色的衣衫下,显出精瘦的体态。 无论怎么看,全身都是似乎连丝毫力量都容纳不下的样子。 “说话。”脚尖不耐烦的踢了踢张开嘴巴发愣的蓝发妖魔。长相不够精致,力量脆弱,不够灵活,又傻又呆。宠物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家伙? 脑袋听得明白,身体各个部位却无法配合。一直向往着高处的力量,想像着当自己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后能够追随魔王身边,也一直知道自己是在奢望。但此刻,真正面对着魔王了,却只会傻傻的张着的嘴巴,摆出那么拙丑的样子,蓝发妖魔简直恨不得咬舌自尽了! 耐心本来就不是暗夜魔王众多优点中的一个,脸色越来越黑沉的妖魔身边渐渐被力量所充斥。 “你只是缺少一个实验品?”魔王转头问身畔云淡风轻的莫菲斯。“那个黑头发的看起来比较有胆子。要不要换一个?” 轻轻摇头,莫菲斯不觉得那个看似平静的妖魔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优点。敌对、阴沉、力量强大,这样的妖魔会乖乖听话的让他做试验?何况在妖魔界,以力量决定一切的前提下,害怕便是害怕,并不足以让人鄙夷。反倒是强装镇定,恐惧和阴沉交替出现在眸子里的黑发妖魔,看起来更让人觉得危险。 “你愿意跟我走吗?”莫菲斯微微弯腰问坐在地上的人。只是一会工夫,伤口几乎痊愈了,只是力量的流失无法在短时间内补回。 不知道妖魔界有多少种发色,就目前看来,红、蓝和黑都似乎很普遍。只是在昏暗的光下,蓝色和红色显得偏暗而不好看。 “你是谁?”呆呆的妖魔直觉的问。 看起来似乎是个满单纯的妖魔…… 莫菲斯微微一笑,“不管我是谁,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就能常常见到你的暗夜魔王。若是不愿意,那么我们离开以后,你一定会悲惨的死在那个黑发的手下。” “你很弱。”妖魔不屑的打量莫菲斯。有着妖魔界少有的淡色发,与黑暗的君王相比,并没有让他压抑的气质,反而周身环绕着淡淡温和平静的气质。更重要的是,他很弱。不可思议的弱小,甚至比半妖魔还要弱。 黑暗的君王脸色暗沉下来。因为宠物从来未有过的执意,让他看这个妖魔非常不顺眼了,而他竟然还敢用鄙视的眼光看他唯一的宠物,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是的,我是很弱。”莫菲斯毫不在意的微笑,“你只有两个选择,同意,或者不同意。如何?” “我不会做弱者的追随者。只有一张漂亮的脸,连一点力量都没有,凭什么要我追随你?”蓝发妖魔冷哼一声。“你只是王的玩具吧?” “我是王的玩具。”莫菲斯微微一笑。“愿意与否,我不强求。另外,我不需要追随者,我需要的是实验品。” 山雨欲来风满楼,君王的脸色如同墨汁般很沉,在听到“玩具”二字时达到最高峰。庞大的压力压迫到另一个角落的黑发妖魔和他的追随者,不知不觉中,周围的树木草石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半妖魔的生存守则第一条:在遇见危险之前立即躲避。而西区妖魔的追随者和崇拜者持续后退,甚至撑起了防御魔法,试图避开力量的压迫范围。 力量无孔不入般恐怖,防御在黑暗君王无意散发出的力量面前,似乎只是虚幻的装饰品。这种压迫感不止消耗防御的力量,似乎更影响着心灵的坚定。 而想要在妖魔之王的眼皮下溜走,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刚才说什么?”魔王冷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只是一瞬间,就见蓝发妖魔颈子被他握在手里,身体在空中摇晃。“你说我可爱的宠物是玩具?” 气息被掐断,蓝发妖魔面容扭曲,却连挣扎的勇气也没有。当然,也没有能力挣扎。 莫菲斯只觉得眼睛花了一下,然后场面就变成了这样。 刚才的谈话里有什么东西触及到他的底线吗?也就是问他要不要成为自己的实验品,然后他就拒绝了…… 莫菲斯细细密密的从头至尾回忆一遍。似乎并没有谈论什么禁忌的东西。而成为他的玩具,不是他自己说的吗?一回神,似乎只是眨眼工夫,蓝发妖魔翻着白眼,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你这样掐着他,让他怎么回答?”莫菲斯拉住暗夜的袖子,魔王深沉的眼眸下视,对上莫菲斯的。 赫,好冰冷…… 平淡温和的眼神包容冰冷,魔王的眼眸的温度慢慢回复到平时冷淡的水准,随手将蓝发妖魔丢弃一旁。 在人类的世界里有一种魔兽,体形中等,长相美貌,平时一天到晚懒洋洋的躺着不动,任凭各种各样的猎物在眼前晃来晃去,连露出牙齿威胁都懒。但只要它开始捕猎,那完美的速度和技巧,以及强大的力量,没有任何猎物能逃出生天。 真的好像…… 莫菲斯突然有种错觉。 刚刚恢复不少的蓝发妖魔重新回到与泥土做伴的时间,萎靡在地喘息不已。今日一定是他的大凶之日,诸事不宜。 “不管他了。我们继续出发吧。”莫菲斯仰起头,看身边仍旧板着脸皱着眉头的妖魔。“好像已经进了西区的范围了是不是?” “西区的外围。”短暂的短路之后,妖魔似乎重新恢复了正常。 空荡荡的地上,没有任何妖魔以下的生命,只在遥远得近乎天际线的地方,能看到小小一片的树群。 向着遥远的目的地随意前行,前面应该会有趣很多吧? 接到属下消息的西区的魔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莫菲斯突然饶有兴趣了起来。 妖魔界,真是太无聊了。 “等一下!”蓝发妖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休息了这么一小会时间,声音倒是很有活力。 没有人回答。 妖魔总是太过自我。难道他叫等一下,就真的会有得到等待? 莫菲斯感觉到牵扯的力量稍微加大了一些,顺带着,向前的速度也增加了。 “等等!等等!”蓝发的妖魔开始着急了,边喊边追。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莫菲斯看着一转眼到了眼前的妖魔。即使没有了力量,无法使用魔法,但妖魔本身的强韧条件还是不容忽视的。 魔王冰冷的眼睛睨向不知死活的妖魔,眼里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强烈抹杀意味。 冷风席卷而来,夹着灰土和细小石块,砸了满头满脸。 全身骤然僵硬成化石。蓝发妖魔似乎这才回忆起魔王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从刚才跟那弱小的妖魔对话开始,似乎全部心神都被吸引进去,居然连最强大的王都忘记了……这怎么可能! 若不是魔王冷眼瞪着,似乎要将他身体冰成冰块,蓝发妖魔真想狠狠揪着自己的长发抓狂! 难道他要死了吗?刚刚想通就要死了吗?虽然临死前还能见识到最强大的力量,但他还想多跟在王的身边,向更高的力量之路行进啊! “不要吓他。”莫菲斯扯扯脸色骇人的大型肉食动物,平淡的眼中丝毫没有被吓到的迹象。而魔王居然也顺从一般的皱起眉峰,狠狠瞪了几眼后几乎可以称之为“乖顺”的撇过头去。 心情十分不好。那边的黑发妖魔居然还在他的眼皮下想溜,当下一个黑暗之球丢过去。黑色的小小球状力量仿若实质,无声无息的在空中消失,然后在下一秒瞬移出现在那些妖魔的眼前。挟着死亡的气息,缓慢却无可躲避的黑暗之球像是黑暗中死神的眼眸。 没有反应过来,西区的眷属被力量正面接触,场面立即惨不忍睹。除了那号称茉理艾公爵的妖魔一身狼狈,仍勉强撑着破破烂烂的防御,全身血迹斑斑还算完整外,三名长相俊秀的孩子扭曲着身体,张着恐惧的眼睛当场消散无踪。背叛的女性妖魔身体只剩一半,痛苦的呻吟着。但只要没有消散,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的创伤总是能够慢慢恢复的。 然而,积蓄了几千万年的力量的身体,若是没有了中级妖魔的实力,被追随的妖魔还会需要脆弱的属下吗? 除了时间,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知道吧? 第六章 “你愿意做我的实验品了吗?”莫菲斯柔和的问。“即使我几乎没有任何力量也愿意?” 蓝发妖魔却仍旧张着嘴巴呆呆楞楞无法回神。 刚才……是他看到的样子吗?这个家伙居然胆敢跟王这样说话? ——“不要吓他。” 是这样说的吧?平平淡淡的四个字,没有任何祈求的成分也没有撒娇,就是这样明确的平等的四个字!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王居然立刻听从了? 是听从吧?或者他真的在梦游? 黑暗的妖魔界最强大的魔王,居然会听从这弱小得几乎等同于人类的家伙,是他眼睛坏了吗?或者连脑子、耳朵也一起坏掉了? 或者…… 难道这位妖魔大人并非如同所见的那般没有力量?一开始他也觉得魔王身上没有力量的波动,结果他却是伟大的魔王陛下。那么…… 难保这位大人也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想到这里,蓝发妖魔不由得眼睛一亮!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如同所见,一点力量都没有呢? “如果做你的实验品,是不是能够常常见到魔王陛下?”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当然。”莫菲斯微笑。柔和的脸庞仿佛能够滴出水来,在紫色的背光下散发出异常美丽晶莹的光泽。 砰! 不远处土地凭空出现一个大坑,似乎是刚刚从天外飞来巨石,砸到无辜的土地。魔王捏得指节嘎嘎作响,非常想要捏上碍眼家伙的脖颈。 身为魔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捏谁就捏谁!没有任何妖魔能比他更强大,那么拿那些弱小的东西当人类一样的捏死又有什么不对?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动不了手。 “那……”蓝发妖魔挠挠脑袋。“那好吧。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每次妖魔的聚会中,那些自鸣得意的妖魔总说他不聪明,可是这次,总没有谁比他更聪明了吧? 得意的翘起嘴角,蓝发妖魔高兴的想着通往力量之路的未来…… 幸福总是不会如同预期的来临。计划好的事情也通常都会出现一些意外。 可怜的喝着有着很难闻味道的不知道什么汤汁,蓝发妖魔再一次哀叹自己的不幸。 自从跟随着主人前往西区,至少有三天了吧?或者四天?唉……人类的世界多好,可以用日升日落来计算时间…… 不是不是,他想哀叹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已经这么久了,伟大的魔王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每次看着几乎无法蕴含力量的王的身体,就觉得王真的是太伟大了…… 可为何每次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像是被讨厌了?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称叫莫菲斯的主人,似乎有种魔魅妖魔的气质,只要开口说话,那柔和的声音和微笑得耀眼的脸庞,总是会让他沉浸下去,然后……然后不知不觉的不知身在何方……甚至连王的存在…… 也忘了…… 好像那久远久远之前,还没有意识的时候,那样安心沉眠的感觉…… 他当然也想极力抵抗这样魔魅的诱惑,可是……好像莫菲斯一开口,就全都忘了…… 好像……人类所说的“妈妈”,就是这种感觉吧? 偷偷看着被搂在王怀里的银发主人,好像只是看着,就有种温暖的感觉…… 又被冻僵了。只是偷看一眼,王也知道? 其实他看的不是主人啦!而是,他们吃的热乎乎的东西似乎很好吃的样子……为什么他吃的却是又苦又臭又奇怪? 王跟主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呢?一开始以为主人是王的追随者,可后来看看又不像……像是玩具,但王又宝贝得紧……不像情人…… 奇怪。 “小子,再看就掐死你。”冷森森的言语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凉嗖嗖立即冻僵了蓝发的妖魔。幸好这几天来,对这种被冻成冰块的感觉已经很习惯了,没有多久就恢复正常。想到三天前吓得嘎嘎发抖的糗样,习惯真的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乖乖将手里黑不溜秋的汤汁喝完,小声咕哝着:“我又不叫小子……” 一个圆溜溜没有见过的红色果子出现在眼前,眨巴眨巴眼,上面连接着莫菲斯纤秀的五指,然后是手腕,洁白剔透的手臂,和即使没有在微笑还是很温和的脸…… “饭后水果。”莫菲斯淡淡的说。几根银色的长发在若有似无的微风里微微飘动。而更多的长发流泻下来,柔柔的垂在身后。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垂涎的看着鲜艳欲滴的水果,再看看那厢还在咕噜咕噜泛着泡泡的锅子,好像还是那个比较好吃…… “这几天只能吃这个,我要试验药的效力。所以不能让其它食物稀释药效。过几天就能正常的吃喝了。先委屈几天吧。” 听不懂。不过至少知道那冒着香气和热气,洁白剔透的食物是没有他的份。聊胜于无的接过果子,狠狠嘎啦一口咬下去…… 咦?咦咦?这是什么味道?甜甜的,有种淡淡柔和的清香,咬起来脆生生,跟鲜血或者肉类的口感一点都不一样。 好好吃嘛! 牙齿痒痒的,而咬着的果子的感觉特别舒服。连续不断迅速咬嚼,不到十秒,巴掌大的果子就全部进了肚子里去了。 肚子里有种平和的热气,从腹中慢慢升到喉咙口,那香甜的特殊味道也盘旋着,渐渐消散…… 眨巴眨巴着大眼睛,蓝发妖魔作可爱状。 “今天不能再吃。一天最多吃一个。因为这个果子太烈了。”莫菲斯对可怜兮兮的表情视而不见。今天配的药方全部是增长魔法力的珍贵药材,但现在在妖魔界也无所谓珍贵不珍贵了。没有地方用的药材跟草没什么区别。 像那个奇异果,普通人是没有办法这样子吃的,因为药效实在是太烈,要研磨成汁,稀释以后分成一个月吃完。对于妖魔来说,却似乎是美味的水果。 “真的不能再吃了吗?”可怜兮兮的脸皱成一团。对于可爱的小孩,这样的表情或许可以称之为可爱。但对三大五粗的妖魔而言,造成的也只有喷饭的笑果。 而且在场的唯二观众一点都不赏脸。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仔细观察过后,莫菲斯仍旧没有发现吃药前后有什么区别。 “没有啊。”蓝发妖魔理所当然的回答。 一边被忽视得彻底的魔王脸色持续阴沉。但对他而言,这样的感觉也已经非常之习惯了—— 只是再怎么习惯,为何生气的感觉却越来越严重? “你仔细感觉一下,真的没有吗?”莫菲斯自然的把手搭在妖魔额头上测量体温,再按照药师的习惯,准备将手腕脖颈胸口腹部的地方也摸了一遍。“舌头伸出来。” “啊……”妖魔一张口,一条半尺长的舌头柔腻腻的泛着猩红。残留在上的苦涩药味立即在空气中重新散发出来。 有点恶心……全身打了个颤,立即让他缩回去。 肌肉很结实,非常有弹性。但能够在人类身体上得到的一些信息却无法从妖魔身体上感知。很奇怪,魔兽类的半妖魔能够修炼成俊美妖魔还稍微可以理解,但连树木土石也可以,就太怪异了。至少以他药师的身份而言,身体的结构是如何转变的,就很令人惊奇。 胸口……感觉不到心跳……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知道你是成为妖魔之前是什么?”莫菲斯问,手下移到腹部的位置。肌肉的感觉在手心底下起伏。 轻风扫过,手腕感受到被扯离腹部的力量。 抬眼,暗夜魔王漆黑的眸子里盘旋着无可隐忍的风暴。 “怎么了?”莫菲斯疑惑的看向魔王。 紧紧皱着眉头,心情指数直逼最后红色警戒线的魔王楞了一愣,看向自作主张的手,接近抓狂的眼里慢慢浮现出同样的疑惑。 “舌头伸出来看看。”看着最近有些怪异的魔王,莫菲斯说道。 而事实是,他对魔王嘴巴里是否也是那样长长的舌头感到好奇。是妖魔的舌头都有半尺长,还是大家其实并不一样? 仍旧处于短路状态的魔王顺从的张开嘴巴,尖尖的舌尖滑腻而柔软,泛着黑得柔和的颜色的舌面上长满了一粒粒细小同样色系的味蕾。但总体上还是跟人类长度相似。 没有舌苔,所以也无法从舌苔的厚度和颜色来判断身体状况。而黑得透亮的颜色,也无法辨别是否发红或发白……不过至少明白了一点,跟人类不同,妖魔的舌头长得居然都不一样。 一只手被捉,但不妨事,还有另外一只手。撇开怪兮兮的魔王捉着的右手,莫菲斯左手伸上去探了探暗夜魔王的额头…… 跟平时的体温相差无几,应该是没有发烧。不过也难讲,不知道妖魔会不会生病,生病了的表现是什么样子的。这样深入的问题,他还没有研究到。 “请放开可以吗?这样我没有办法做事情。”有礼貌的请求着,魔王摇摇有些糊涂的脑袋,不自觉松开握着的手腕。 但随即,手腕重新被捉住,魔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想不清楚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浪费脑细胞,作为魔王,想要怎样就能怎样。而他现在不喜欢他的宠物触摸别的妖魔身体,所以毫无疑问的,不允许就行了。 “该出发了。”暗沉的眸子深邃得没有尽头。 出发? 莫菲斯眼里闪着疑惑。不是刚吃完吗?平常都会休息很久才肯继续走的,这妖魔真的没有发烧什么的? 不过莫菲斯的疑惑只是隐藏眼底。顺从的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已经是西区的范围了。或许,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吧…… 在一边一直插不上口的蓝发妖魔傻傻的看着眼前二位不同常妖的互动,脑袋里冒出偌大一个问号—— 真的不是情侣吗? 还有……成为妖魔之前的身份,不用回答了? 其实不说起来,他也差不多忘记了。曾经住在泥潭的深处,全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甲,随时有不知死活到泥潭来自杀的食物,除了睡眠没有更多嗜好的时代,也是颇幸福的吧? 仿佛有风吹过,抬起眼,遥远地平线上的树林似乎变化了位置。一望无际的土地上没有参照物,所以莫菲斯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的错觉。 遥远的角落,被魔王的火气波及到的西区的眷属萎靡在地,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了。 熙熙攘攘的“城镇”里,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妖魔和半妖魔,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互相吞噬你不死我便无法存活的妖魔们,在这小小的一块空地上却意外的平和。 蓝发、红发、黑发,这三种发色果然是妖魔的主流。虽然仔细看来会有些差别,但如此细小的差异在妖异的深紫色光芒下,格外微不足道。偶尔出现一两个灰扑扑的发色或绿的,便格外引人注目—— 妖魔界,除了莫菲斯,或许再没有“人”了吧? 莫菲斯左右张望着,对妖魔界出现这样一个不但从规模上还是从形式上看,都类似于集市的地方,觉得有些疑惑。 四周是密集的丛林,中间一小片平坦的空地,挤着众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妖魔。虽然对妖魔而言,莫菲斯觉得自己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里,仍旧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四周有虎视眈眈的目光正向他的方向聚集。 或者说,是聚集到暗夜魔王的身上。 靠近树丛的一周,树的半妖魔几个几个的聚集在一起撑起手,供一些准备了物品交易的妖魔摆放东西。另一些妖魔则是一边四处走动,一边查看自己感兴趣的物品。看得中意了,便开始相互商讨交换的可能性。 作为药师,莫菲斯向来只对活着的生命释放善意和怜悯,或许是基于一半的妖魔血统,对那些展示平台上标明处女的鲜血或未出生婴儿的雪白头骨一类物品,他只是微微叹口气,便没有其它感觉了。 已经是既定结果的事情,同情又有何意义?既没有办法使他们复活,也没有办法减少他们死亡之前的痛苦。 妖魔是一种残忍的生命,这种残忍不仅针对弱小的人类、同类,也针对他们自己。 稀奇古怪的东西非常多,粗略归类,可以分为珍宝、食物和诡异的物品。精灵的翅膀、美人鱼的标本、高级妖魔用力量凝结的饰品、龙的骨头雕琢的飞龙微雕…… 居然还有标为“火焰之花魔王陛下的尊贵蓝发”的物品,而更稀奇的是有密密麻麻的狂热崇拜者对此表示了无比的热情。 “喜欢什么?”黑发的妖魔的气息如微风般拂上耳括,像他的体温一般,平淡而仅有少许温度。 摇摇头,莫菲斯看着角落里兴奋得蓝发几乎根根直立的狂热实验品,微微一笑。 虽然他没有兴趣,但他名义上的玩具却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早就一头扎了进去,被角落里摆放的各种美味食物吸引了。 妖魔永远也抗拒不了的,是人类美味的鲜血和灵魂。 “你的玩具换不换?”冰冷而高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众多却不杂乱的声音中格外突兀。 莫菲斯回头,微微一愣。 乌黑发亮的长发披泻下来,像黑暗般深沉。刀劈斧削般的五官组合出高傲的模样。发柔和,但气质却绝非柔和之妖魔。 好像……真的非常像…… 记忆中的父亲对着他和母亲的时候总是坏坏的笑着,像在算计着什么。但对外人,却常常是不冷不热的样子,无形中显示出高人一等的傲气,就像—— 眼前的这个妖魔。 父亲常常说他的五官比较像母亲,柔和而精致,即使非常生气的时候也丝毫无法从表情上表达出来。母亲也曾经遗憾过他长得不似父亲般吸引女孩子的目光。父亲从来没有说过他有亲属,而他也从不觉得妖魔会拥有兄弟姐妹。 然而,这一刻,他深深怀疑自己跟眼前之妖魔的血缘关系。 只是怀疑而已。即使是真的,除了父亲,他也不觉得自己跟妖魔界的任何生命有着血缘的联系。 被身边的妖魔揽着腰向前,莫菲斯回转头来。问的不是他,他不需要回答。 需要回答的妖魔,却对此视而不见。 遗留身后的妖魔没有继续,只是静静的留在原地半晌。看着莫菲斯的背影,深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解的神色。 出现了一个要求交换的妖魔,或许只是意外。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像是一件让众多妖魔感兴趣的珍品般,提出交换意图的妖魔几乎可以用络绎不绝来形容。 是他太容易被看出是一个玩具,还是妖魔的眼力都这么厉害? “换不换?”高傲得连多说几个字都不屑的样子,俊美的脸庞有着无可摧残的自信—— 或自恋。 拳头大的石头,漆黑得像妖魔之王深沉之时的眸子。仿若能够吸收周围的一切光亮,却闪耀着神秘的光。石头并不剔透,看起来也不像宝石。但其中却蕴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庞大力量。张扬没有丝毫收敛,是妖魔的本质。 稀罕品?他的价值等同于这块石头? 或者说,他的价值居然能够等同于这块石头? 抬起略微清冷的眼,眼前的妖魔笃定而张狂,丝毫没有会被拒绝的疑虑。 一个看起来就不会很高级的妖魔,和他好运得到的高级玩具,应该很容易就能换到吧? 妖魔毫不掩饰的眼里,莫菲斯看出了这样的思绪。 还有不屑。 从来没有低等妖魔敢违背他的意愿。何况如此高级纯粹的力量宝石,换一个只有漂亮外表的玩具,毫无疑问是绰绰有余。他是个大方的妖魔,虽然这玩具只比蝼蚁般弱小的人类好一点,但这样的美貌,值得。 只是,任何生物都会有受到挫折的时候。 莫菲斯本就不是一个喜欢配合他人思想的人,他身边的妖魔则是更独断独行的家伙。莫菲斯虽然眼神清冷,但毕竟捧场的看了他两眼,暗夜魔王却是孰视无睹,完全把身边的妖魔当成空气,搂着手下的纤腰向前。黑色的发与银发在微风中纠缠着,自由散漫。 仿佛感受到气氛的诡异,还算拥挤的地方空出一条道路。只是妖魔们颜色各异的瞳里,包含的不是怕事,而是兴味。 会有好戏看吗? 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但实际上简直能算被钳制的力道,是因为莫菲斯总是对这样的宠爱不习惯。两人飘然自在经过妖魔身边,带来空气的拂动,渐渐远去。直到背影也已经到了十米以外妖魔才反应过来—— 他被忽视了?!被弱小得经不起他一捏力道的妖魔忽视了?! 首次尝试到被忽视的感觉,妖魔居然呆楞楞的不知该作何反应。身体比直觉更直接,回过神来,牙齿早已有了自己意愿,咬得嘎嘎作响几乎要忍不住轰掉他们脑袋的冲动! 他也行动了。五个手指向前,身体如同空幻,一闪的瞬间从这头出现在黑发大胆的妖魔身后,狠狠的捏下去…… 然后,在相差毫厘的瞬间,顿住了。 悠闲的两人仿佛没有察觉,仍旧悠哉。高傲的妖魔指节嘎啦嘎啦响,慢慢捏紧拳头。脸色由黑变白又复紫,再重新变换一遍又一遍。杀意与恐惧交替,然后在瞟到一抹火色的影子之后,极短时间便忍耐下来。 阴沉的眸子如同准备撕裂猎物的肉食性猛兽,锐利而冷酷。但脱轨的情绪却全然冷静。只要走出这小片土地,就别想有活路! 然而,到底谁是谁的猎物? 对妖魔之王而言,在他的领地上,有谁够资格当他的猎物? 回头看了一眼,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只是玩具而已。即使知道下场,那又如何? 妖魔没有自觉遵守规则的习惯,而集市,却是一个需要大家共同遵守规则的地方。 而这里,遵守的并非规则,而仍旧是弱肉强食的定律。 西区的妖魔决定要建立类似于人类的完整体系,于是便建立起来了。但他依靠的不是自觉,也不是约定俗成。对妖魔来说,那些全是狗屁。 实力才是唯一真理。 “我要这个。”左侧的灰发妖魔傲慢的指着盛满鲜血的琉璃盏,随手掏出一块宝石丢到树妖盘结的桌上。 晶莹剔透美丽异常,但仅仅是对人类而言。没有蕴含力量的宝石,即便再美丽,也只是归于没有价值的装饰品。这样的物品与从人类世界而来的、最新鲜的婴儿的鲜血,显然无法在同一个天平上称量。 默默收起美丽的宝石,弱小的一方毫无抗议之意,恭敬的将盛满新鲜甜美血液的琉璃盏奉上。 身处妖魔界的西区,受到的是西区的妖魔之王的庇护。强力者的吩咐,不得不遵从。即使来此交换,只是将自己的收藏廉价交换,也是无奈。 “喜欢那块宝石?”身边妖魔对于他心爱宠物的关注程度远远大于其它。只是看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便产生这样的联想。 即使——这块石头比路边随处可见的并没有好到哪里,但只要他喜欢,就能够得到。 微微摇头。莫菲斯收回视线。 这里能称之为集市吗?轻轻笑一下。虽然是不无嘲讽之意,柔和的脸庞却因此越发柔美起来。 散漫的脚步顿了一秒,然后脸色如同近来常常出现的那样,慢慢黑沉起来。锐利的双眸扫过众多妖魔,那些闪了一闪骤然发亮像发现宝物的侵略目光,让他心情急剧向低谷滑落。觊觎他的宠物? 想要交换作为美丽收藏的意图引不起他丝毫涟漪。但现在那些仅仅因为一个笑容几乎要流口水,眼光里张狂不掩饰的明确意图却让他无法抑制嗜血的欲望! 张扬的气息尽情吞噬空气,方圆百里以内的生命突然感觉到空气仿若骤然消失般窒息。 一切静止了。声音也静止了。 压迫感紧紧抑制住神经,鼻翼无法呼吸到空气,血管慢慢胀大,心跳的声音紧紧贴着耳膜,一声一声,越来越响…… “走吧。”莫菲斯柔和的声音轻轻飘扬,悦耳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却呈现出意外的诡异。 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出现了集体幻觉,之前的事情只存在于想像。 是力量吗?将空气吞噬殆尽让时间骤然停止的力量,纵然是最强大的西区的妖魔之王也不可能! 那……就是幻觉了? 惊疑而谨慎小心的四处探查,惴惴不安的寻找异动的根源。四面八方而来的压迫在同一时间,根本无法察觉力量来自何处。 几双锐利的眼冷静的扫视着,快速恢复平静的妖魔很多,却只有朝着西面方向而去的一对最为诡异。 是他们吗? 看似没有力量,却这般自在,凭的是什么? “啊!等等我!”仍旧无声的众多妖魔之中,一头蓝发的妖魔突兀的推挤而出,朝着西边的方向追去。“不要把我忘掉啊——” 啊啊啊啊啊啊…… 余音绕树,背影却已在遥远的地方。 无法看穿的三个妖魔…… 来自各个势力的妖魔使者各自释放力量,消失在空气之中。 掌握了特殊能力的低等妖魔? 要在其它高等妖魔得知之前,更快速的掌控住! 第七章 漫无日夜的黑暗之地,永远都是充满了恐惧、恶意和未知危险的夜晚。即使黑夜的存在是为了给予更安适的睡眠,但在妖魔界,永远都是混混暗暗的浓重紫色的天空下,能够看到一点影子,却怎么用力睁大眼都看不清楚。 像是一个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恶梦,无数的妖魔围困其间,做着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要做的事情,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和暂时的合作者。 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仍旧是阴阴沉沉的天光。好像刚从梦中找到出口,终于走出来了却发现仍是身在梦中。 睡了多久?现在是何时? 不知道。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记录时间的流逝。 一只张着巨大翅膀却几乎看不到身体的怪兽从遥远的空中飞过,深色的身体跟浓重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刚好看向那个方向,谁也无法发现那是有生命的东西。但在那么遥远的天空,再大的鸟也只不会超过一个巴掌。 后脑勺枕着妖魔的胸膛,跟人类一样有着规律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也跟人类一样有着恒定的体温。即使心脏跳动的频率缓慢、身体的温度相对较低,也无法否认,这是一种无比类似于人类的生命。 或许,是人类类似于他们? 就生存能力和力量强大与否而言,与妖魔相比,在任何一个方面人类都有所不及的。古老的神话中流传着,人类是神依照自身捏制的泥娃娃,而妖魔却是背叛了光明的神的后裔。就此而言,或许妖魔应该比人类更接近神。 就人类的方式去看,背叛一词用于掌权者与掌权者的敌对势力。这样看来,是否妖魔只是在某个久远的时间之前,战败的一方?妖魔与神,信仰的是黑暗与光明。人类选择了神作为信仰,所以妖魔便成为了邪恶、恐惧的代名词。那么,若一切颠倒过来,我们是否会称黑暗的妖魔为神帜,而将光明的神成为异类? “你在想什么?”随着淡淡的言语,身下的胸膛起伏,隐约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似乎……有种无可名状的亲密感。 亲密感? 莫菲斯为自己脑海中居然会产生这样一个形容词而失笑。只是妖魔与妖魔的玩具之间,而他居然会联想到亲密一词。 收回落在空中不知名的目光,支起身子想要离开温度偏低却好眠的胸口,一股力量袭来,脑袋又被压了回去。 “不要乱动。”不悦的波动从声音里明显的表露出来。 无奈的看向浑然一色的暗紫色天空,莫菲斯没有选择的只能继续休息。 被忽视良久的肚子饥肠辘辘终于抗议起来,让莫菲斯终于能够大约的判断之前睡眠的时间之长久。 “刚才在想什么?”妖魔从来不知道有“隐私”一词的存在。想要知道的东西,便毫不放弃的一定要知道。即使对方无意回答,妖魔也自会有办法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而莫菲斯很了解这一点。 果然,淡淡的波动从心灵的层次泛开熟悉的涟漪,即使才从蓝发的“下仆”那里知道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力量的魔法,但对妖魔的王者而言,这点点力量根本不会成为问题。 原本跟血貂订立了契约,心灵的互通是不用耗费丝毫力量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种相通的感觉慢慢散去,到现在,妖魔需要刻意施展心灵的某种法术,才能得到这样的效果。这让莫菲斯在类似于这样的时候出现一些不解。 蓝发的妖魔曾经说过,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人类与黑暗订立契约,必须有一个载体。比如借用力量的对象。而他当初借用的,便是暗夜魔王的力量。 契约一旦成立,便无法解除。即使订立的内容在一定范围内是可逆的,献祭的贡品却是无法退还。而妖魔之王对此现象的出现毫无探寻的兴趣。即使无法在心念一动便得知对方的想法,但凭借他的力量,想要知道宠物在想什么,仍旧属于随心所欲就能达到的。 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似乎是贫血。虽然睡眠了许久,却没有在人类世界中一觉醒来的清爽。闭上眼的时候是黄昏,睁开眼仍旧是夜幕来临之前不明不暗的暧昧,仿佛是刚刚睡下,或者时间没有调理好,早晨的时候忘记醒来,而一觉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下午。 在睡眠中总是做梦,醒来却又完全忘却。只记得似乎总在梦里奔跑,寻找着不知名的出口,却怎么都找不到。而终于醒来的时候,仍旧很疲惫。 不止是身体,连心也一样。 没有值得追求的未来,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情。总是这样压抑着、疲惫着,即使想要刻意让自己舒畅,却找不到放松心情的理由。 在这样没有白天黑夜的漫长时间里,已经渐渐忘却了不快乐开始的根由,但同样的,快乐的理由也慢慢消失不见了。而对妖魔来说,他还只能算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在妖魔们来说,那么漫长的时间,就是这样度过的吗?在分不清楚的白天黑夜里,在无处不在的危险之中,没有其它任何事情可以做,所以只能慢慢的忘却,渐渐忘却了一切情感……快乐和不快乐,高兴和不高兴,都渐渐变得没有了意义。连生存,也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不是? 这就是妖魔的本质? “你想的太多了,小家伙。”轻轻拂开长发的手和平淡无波的声音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个妖魔,虽然事实却非如此。“妖魔不会思考这些东西。你的人类血统让你变得太有人情味。有太多情绪的妖魔,无法在妖魔的世界里生存。” “我饿了。”莫菲斯直直看入妖魔的眼瞳。 是的。他知道。但他却无力控制。他是有感情有情绪的混血,人类与妖魔的混血。在与人类相处的时候,他的感情是那么的淡,淡到几乎无情的地步,然而进入了妖魔的世界,他却拥有了太多余的情绪。 他能归属何方?一个不合格的人类,和不合格的妖魔。 无法适应人类世界,也同样无法适应妖魔世界的混血。因为在人类的世界中长久的生存,便对人类的世界产生了依赖,以至于忘却了—— 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异类而已…… “啧啧……”妖魔摇头,伸手拂向他的额头,闭上他的眼睛。“刚刚才说,又想这么多。再睡一觉吧,难得这么悠闲,没有东西来打搅。” 所谓的东西是那些半妖魔,和总是莫名其妙挡到路上的妖魔。 妖魔在睡眠的时间里,都有不容侵犯的领域。即便这对魔王而言毫无必要,但蓝发的妖魔仍旧自觉的避开了去。 ——“不要说是玩具和宠物了,即使是床伴,也不容许在睡眠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领域之内。”蓝发的妖魔对着几根碧绿通透的小草翻来覆去看了看,终于下定决心狠狠的一口咬下,三两口就送进了肚子。砸吧砸吧嘴,决定味道还不错。 ——“出现了会怎样?” ——“就我而言的话,不管什么原因什么理由,只要在我睡眠的时间触及到警戒外围的禁制,都会让他灰飞烟灭的。” 那么,他算是特别的存在吗? 对妖魔界最强大的魔王而言,他这样一个没有丝毫力量、比最弱小的半妖魔还要弱小的混血,根本没有防范的必要吧? “去把后面那几个家伙处理掉。”魔王大人皱着眉头,看起来像有起床气。蓝发的妖魔不知在何时被禁锢在空中,胸前的衣物显示着被抓握的样子,魔王的手虽然也表现出了同样合拍的情况,但事实上,却隔着中间一大段的空气。 起床气?莫菲斯微微蹙起不解的眉峰。 身下的妖魔明明早就醒来许久了。或者根本没有睡?至少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妖魔早就很清醒了。 是谁呢?对我行我素的妖魔之王而言,不喜欢的便可毫不犹豫的消灭。就像玩腻了丢掉一样方便。那么现在这种像看到了讨厌苍蝇却又强自忍耐的模样,是什么原因? “是是是,我知道了!”蓝发的妖魔无比恭敬的样子,当然,在这样的状态下,实在有些滑稽的味道。“但前提是,魔王大人,请先将我放下——”可以吗? 没有成功清楚的表达出自身的意见,就倏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一团蓝色的长发纠结成的重物飞快的向地面坠落,然后在接近地面的瞬间终于重新浮起,妖魔拍拍胸口,小小的惊吓了一下。 好歹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虽然放开的有点突然。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样接近偶像和尊贵的崇拜对象,竟然没有了想像中的惊慌胆怯。是王的力量并没有想像中的强大吗?或者王还不够冷酷? 不,都不是。 即使一开始全然将性命和一切都寄托在伟大的王的身上,哪怕死亡也要冲在前头完成王所交待的一切人物,但只要一看到这两个奇特的家伙的互动,真的是让人无法在王的面前哆嗦发抖…… 不就是喜欢吗?妖魔们可从来都不介意自己的伴侣是男是女。反正都是可以改变性别的,天生女性又那么稀罕—— 既然如此,漂亮的主人没有自觉也就罢了,反正他看起来就老是喜欢发呆的样子,但为何连王却丝毫没有自觉? 喜欢嘛,还不简单?狠狠搂过来亲上一通,然后就滚过来滚过去,不就结了? 无奈的摇头,蓝发妖魔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魔王和他的“爱人”意淫,一道闪电倏然划破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烧得全身焦黑毛发卷曲着直向天空冲去…… 傻傻的张着嘴巴,无关恐惧,但全身如同虾米般颤抖。电流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流窜。 “还不去?”冰冷的声音冻得全身又是一个哆嗦,卷发的黑炭棒机械的迈开步伐,不时晃动一下摇摇欲坠。 是错觉吗?或者……王也会手下留情? 总觉得…… 最近…… 好像更耐打了一点? 因为魔王的动作而被迫依靠在某妖魔胸口上的莫菲斯,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妖魔的身体强壮,生命力旺盛,人界的药物在此似乎起不了药物的任何基本作用。但是经由不断的服用各种各样的药材,那些药物成分在妖魔的身体中潜移默化,微不可见的改造着妖魔的身体。 如果是人类,如此大规模大剂量服用各种各样的药材,早就死掉了。是药三分毒,若使用不当,良药也成毒药。但对妖魔,却一点都不用顾忌这个方面。烈性的毒药吃下去也只不过拉个肚子,妖魔强韧的生命力可见一斑。 “他很好看?”轻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似平时的冰冷,却让莫菲斯感觉到了危险。 身边这妖魔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捉摸,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每当他的行为语言表现得格外不同于平常的时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我只是在发呆。”莫菲斯若无其事的转回头来。眼睛直视妖魔的脸。 果然,与轻柔的声音不符的,是微微眯起的眼。那样跳动着危险的光芒,漆黑如人界没有星月的夜晚,正是情绪不好的征兆。 而这样的征兆,在这些时间以来,出现得越来越平常。 是渐渐觉得他这样的玩具变得没有趣味了吗? 自嘲的笑了笑,敛下眸子,没有看到妖魔对自身行为不解的疑惑。 总是无言相对,却有着别样的安全感觉,而现在,仍是无言,却觉得有种尴尬的气氛充斥其中,这让一人一妖魔都开始觉得不自在。 好像有些什么正在发生,隐隐危险的感觉盘旋而上,而他无力阻止…… “你要他去解决什么事情?”莫菲斯打破沉寂的气氛,只要能找到话题,说什么都好。 空气滞了一滞,然后如愿恢复正常—— 也或许是两人都想要粉饰太平。 微微皱起眉头,妖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一闪而过,像是想要得到什么,却没有得到…… 是什么呢?他现在最想要的宠物就在怀里乖乖而安静,也越来越美丽,还想要什么? 失望是如此的明确,想要的东西却模糊而无法确定。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妖魔焦躁起来。低下头,将鼻翼靠近美丽的脸颊,没有碰触,只是呼吸着发的淡香,眼眸仔细搜寻着。 想要的,与他宠爱的宠物有关。是什么? “嗯?”发觉了妖魔的异常,莫菲斯疑惑的转头,唇微张,然后是一凉—— 唇与唇的接触完全不在两人预料之中,只是万分之一秒的瞬间,而且在接触的同时立即分开,但同样的战栗像电流一样通过两人接触的部分直冲向身体的四面八方……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但也只是一个瞬间而已。不知名的渴望叫嚣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从未体味过的感觉让妖魔无法分辨是快乐亦或痛苦—— 但身体的直觉却喧宾夺主的自作主张,接管了下面的一切。莫菲斯只觉得一个大力透过妖魔的大掌从胸口的地方传来,下一秒,妖魔冷漠而美貌的脸庞,在眼前放大再放大…… 被吻住了…… 丝毫没有拒绝的余地,甚至迅速到完全没有兴起拒绝的念头。不过莫菲斯怀疑,即使他要拒绝,我行我素的妖魔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水亮的眸子大大的睁着,看着近距离到二公分以内的妖魔的脸。完全没有瑕疵,微微泛着成熟小麦颜色的脸庞上布满了微小得几不可见的寒毛。闭着的眼睛看不出平常的冷酷,而长长卷翘的睫毛让本就美丽的脸庞增添了一丝妩媚——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身为妖魔之王,谁能够接近他的脸庞到如此之短的距离? 妖媚、美丽的脸,显现出的魅力并不女性化。即使妩媚,这也是致命的吸引力——对女性。总是含着讥讽似的唇现在正贴着自己的,略低的体温并没有因为两唇相触就爆发出火热来。事实上,这样冰冰凉凉的感觉倒是让他不觉得排斥的根源。 吻吗? 眸子一角转向某个方向。隐约有声音传来,若有似无,应该是跟蓝发的妖魔去办的事情有关。 只是贴着却没有任何动作,好像互相感受体温一样自然,虽然妖魔闭着眼睛。这…… 仅仅能够算是身体的某一部位相互接触? 妖魔的想法向来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人类和妖魔混血所能够理解的。那现在他搞不清楚妖魔的意图也就很正常不是? “你不专心。”冷淡得如同冰川里冻过的声音从接触的唇中轻轻钻出,略凉的气息和他温热的相互交错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他的亦或他的。纠缠一起的气息中,唇也因为话语,时而分开些微,时而碰触,细小微弱的电流也因为碰撞而产生了化学反应…… 情不自禁的战栗,细细密密的发麻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这……是情欲? 拧起秀气的眉,莫菲斯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困惑。 首次体会到情欲的对象,不但是个妖魔的王者,而且还是跟他同样的性别? 妖魔同样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接触,退开些许,皱起眉峰打量着因为湿润而更显红艳的唇。小人儿背靠着他的胸膛,却丝毫不影响妖魔放肆打量的目光。依靠在他胸口的宠物弱小得不可思议,而紧紧嵌合得仿若天成的身躯,让他莫名感觉到一丝骚动—— 不是已经拥有了吗?为何还是想要拥有?还想要拥有的到底是什么?想要将弱小的身躯紧紧嵌入到身体里的冲动如潮水般不断袭来,而另外一种沉寂许久许久的本能冲动也随之而来。 骚动,像顽皮的精灵的翅膀不断扰乱思绪,让妖魔困惑的是身体无法自抑的变化——通常,即使是美貌的女性妖魔也难以让他产生这样的冲动,更何况这只是单纯的宠物,一个人类与妖魔的混血,也就是说,一个无法如同妖魔一样随意改变自身性别的男性。 他从来无意作为女性姿态接受来自跟他同样性别妖魔的服务,这种冲动也张扬的显示了作为侵略者的意图。于是困扰和疑惑一同凑热闹,纷乱的让从来不知困扰为何物的妖魔之王烦躁不已。 想要…… 比最初感受到人类血液甜美滋味时更饥渴,比侵犯任何一个女人的时候更迫切,但是,究竟想要什么?漠视一切渴望审视着,或许只是因为无措。 唇和手都无视理智,自动自发的黏上渴望的的身体,清爽滑腻的触感让掌心爱不释手。理智跟行动再也搭不上边,急切而渴望的在雪白细腻的颈子上吸吮。 为何要吸吮?想要甜美的血液来滋润饥渴的喉咙? 不,不是。渴望的不是血液,是其它。 到底是什么? 不,不知道。还是要吸吮。 啃咬,吸吮,轻轻的,舔舐。狂乱像地狱最深处的火焰,将理智情感和一切焚烧殆尽。饥渴在燃烧中不断扩张,张扬的侵占了全身所有知觉。 从未有过的感觉,冰冷的身体像是火焰在燃烧,恍如流动的火,在血管中四通八达。 脑袋一片空白,唇舌和手的感觉却异常敏锐。舔舐着肌肤的舌撩起一片饥渴,手倘佯在无所不在的滑腻的肌肤。 不够,还不够! 重重的吸吮,然后放开轻轻啃噬,再舔舐,吸吮。火焰之花艳红盛开在洁白的肌肤上,像雪地里的火焰,隐隐有种满足的自豪感,和更多更多的渴望…… 身体下方不断摩挲,无可解放的挫折感越来越重,只能借此稍稍舒缓一下紧绷。唇舌攻城掠地,不断让洁白的肌肤盛开火焰之花朵。 从未有过的满足与更加没有过的挫折一同侵袭,身体似乎要爆炸开来化为灰烬!危险和无可名状的幸福感一同袭来。从未经历过幸福,却能确定这样的感觉便是人类所说的幸福—— …… 幸福?! 唇舌跟手一同顿住,只是不到两秒,却好似过了漫长漫长的时间。缓缓的离开,已然清醒的理智接管了主权,完全无视身体的依依不舍。仍在叫嚣不已的身体忍不住战栗再战栗,但剔透血红的眸子却骤然清醒了。如同火焰般的瞳如今包裹了一层冰,激情还未褪去,惊骇已如海潮般席卷而来。 他,有了情绪?懂得了情绪? 妖魔怎么会有情绪! 平淡的眸子依然平淡,除了斑斑点点美艳的红印,银发的人儿没有染上任何色彩。火焰在血管里流淌,身体仍无法从中恢复平静。亘古以来第一次失控,第一次除了抽插发泄以外,还做了更多更多无法言喻也无法理解的举动,第一次没有发泄却获得了无法比拟的快乐…… 但心却直往不知名的深处坠落。 不安的感觉来自何方? 平静而平淡的眸子直视他的瞳,鲜艳血红的眸色慢慢褪去,变成深沉的漆黑。 失控! 无论面对多么美丽、多么娇媚的女性的求欢,主导一切的都是他。每次都能冷静的看着对方在自己身下愉悦的呻吟着,从来没有哪怕瞬间的失去控制。甚至在面对天使无数大军的攻击,也没有失去控制过。即使要沉眠,也在消灭一切以后。 虽然强大如他,但若有瞬间的失控,也会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从来都没有弱点的妖魔之王者,以后也不需要弱点! …… 可是…… 是这样吗?因为这样而感觉到危险? 妖魔剔透却深邃的眸子定向一点,那是一双浅浅的黑的眼瞳。 在他这个妖魔之王失控的时间里,银发人儿的心灵,没有任何波动。 无喜无悲、不忮不求、平静得如同一潭碧水—— 死水。 隐约却无法忽视的烦乱盘旋而上,占领了所有能占领的地方。胸口的地方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什么。 空气沉闷令人厌恶,不远处被结界隔开了大部分声音却仍旧嘈杂的声音更令人心烦气躁。 向来自由从不曾想过要顾忌他人的最强大的妖魔—— 被困住了…… “哈哈哈,我居然能打败四个高级妖魔的联手!天哪……我真是太厉害了!” 得意张狂的大笑从结界中传来,每只手拖着两具“尸体”进来的蓝发妖魔比先前看起来要体面很多。漆黑的身体早就恢复如常,只有偶尔一两块的焦黑皮肤能够看出被魔王电到的痕迹。半边脸肿到天高,一只手展现出奇怪的形状,却仍旧有力气拖动,令人无法不夸赞妖魔的强韧。 只要没有灰飞烟灭,即使看起来像是尸体,也仍旧是活的。 “伟大的王,清理完毕了,请查收。”笑得裂开大嘴的爆炸头妖魔志得意满,得意到连主人为何全身被黑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肌肤,也没有注意到。 空气中充满了压抑元素,对神经粗大可媲美树干的妖魔却没有丝毫意义。 魔王只穿着一身黑色轻薄绣着金色花纹的里衣,莫菲斯对魔王而言无比娇小的身躯完美的嵌合在他两臂环绕的胸口之间,暗夜魔王宽大而尊贵的外袍,将他包裹得温暖而且安全。 第八章 空气宁静而温和。因为高级妖魔出现和半妖魔生来趋凶避祸本能的关系,视力可见的范围之内,早就没有其它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开阔的空地上带起飞扬的微尘。 妖魔界没有自然风,没有雨,没有霜雪冰冻,只有黑暗。但妖魔们有。只要有力量,掌握了力量,呼风唤雨只是最微末的技巧。 战斗中的力量带起的风,在没有阻挡的时候会到达极其遥远的地方,有经验的妖魔会感受风的方向判断战斗的大致方位和激烈程度。 西区的中心越来越近了。柔和的微风总会像温柔的女性的手,在不经意的时候轻轻拂过脸庞。银发随风飘动,像最柔软的丝。 黑发的妖魔持续阴沉已经许多天了。 ——并非不知道他阴沉的原因,但是,既然吻他这个没有一丝柔软的男子,是妖魔自主行为的选择,又何必在吻过之后像是被蹂躏了般垂头丧气? 或者说,妖魔并非在懊恼和垂头丧气,他这些天的阴阳怪气也仅仅是他想像中的产物? 更何况,那根本算不得一个吻。 鲜艳的红色像花朵一样开放的痕迹只如昙花一现,然后因为肌肤的敏感,在很短的时间变成青紫色。 一枚枚郁结的血液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张扬的霸占,炫示着拥有主控权。不像激情的产物却更似累累伤痕。 许多天没有见到湖泊了,也因此没有地方洗澡。 幸好如此吧? 一直被迫包裹着妖魔的斗篷,此时成了最好的屏障。小心翼翼的守着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因为最近的妖魔实在是难以捉摸。 也幸亏他这几天的漫不经心,才能守着这个秘密没有被发现。 或许无法了解妖魔,更无法猜测这个妖魔之中不但拥有最强大力量,更是其中最任性者的想法,但长久以来,至少这样的事情还是能够肯定的—— 在现在的时刻,让他发现了这伤痕累累的惨状,他会生气。 对,会生气。 即使不会暴跳如雷,至少也会阴森森如冷风过境,周遭气温骤降无数。妖魔界已经够凉爽了,不需要更多的凉意。 长久的相处下来,下意识的排斥不去了解,却仍然了解了。从细微的地方就能推断出将会有的反应。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知道会生气。 可是为何生气? 这样深奥的问题并非他小小的玩具一枚所能够了解的事情。 不愿了解。也不能了解。或许,只是因为心底隐隐的预感。 不能了解。了解就会慢慢产生感情。 一个玩具,是不需要感情的。 阵风吹来,衣摆随着风轻轻舞动。又是哪里发生了争执? 因为身边任性的妖魔这莫名的低压,蓝发的那“实验品”跟班已经有许久不敢靠近。强大如他这魔王的层次,即便是无意识,力量也会因为情绪的低沉而散发开来。仅仅是沉眠中泄漏的力量便造就了人界的黑暗森林,何况是现在? 这样的压迫对处于最中心的他这小小玩具并无多大感觉,但另一个妖魔就不一样了。第一天,他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跟着,现在却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魔王的玩具其实是个颇为无聊的职业。目前他所要做的,也不过是乖乖待在妖魔一尺距离以内,在妖魔一伸手就能碰触到的地方。事实上,除了烹煮食物的时间之外,妖魔的手几乎没有离开他的腰。即便是生理需要离开一下,也必须在他布置的结界之内解决。黑色的结界可以隔开大多数妖魔的视线,但莫菲斯知道,即使在全然漆黑没有一丝光线的地方,也无法阻隔魔王大人的视线,何况这样并不完全过滤光线的黑色结界?更不用说这结界还是魔王大人亲自动手的杰作。 到妖魔界多久了?三年?五年?或者更久?指甲和发的生长变得极其缓慢,在这么多时间里,却没有很多变化。人界的生活渐渐变得遥远而陌生,但妖魔界也一样很陌生。他游离在空间里,不属于人界,也不属于妖魔界。 还拥有什么?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家。 甚至——连对自己的自主权也没有了。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着必然的被抛弃。 没有自由,没有心。 为什么这样冷?包裹得这样严严实实依然清楚的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为什么? “走开。” 妖魔冰冷的声音里含着满满的不耐烦。本就无处发泄的郁结之气因为连续不断的骚扰更形烦躁。 为什么这样的骚扰仍旧持续不断,像扰人的虫子烦不胜烦?依照他的性格,早就一个瞬移去把西区的主使者解决掉了,或者丢下一切回自己的宫殿也是不错的方法。当初下令不准任何追随者跟随左右或许是他的错误,只要有其中几个在场,这些麻烦不会有接近的机会。 ——但是,解决的方法虽然有很多,却都只是一闪而过没有付诸行动的意思。仅只跟随了路上拣来的一个小妖魔就够烦了,不需要其它更多的麻烦。解决一切的根源或许不需要很多时间、只在一念,但这样一来,这些天的烦躁如何解决?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无法动弹的感觉,要如何才能解决? 那日的感觉仍在唇齿和指尖残留,一刻不愿离去。只要有瞬间的回忆,血液重新滚烫得沸腾起来,像火焰般灼热…… 烦躁不在于被束缚,而是—— 找不到出口。 想要他,想得快要被身体里的火焰灼烧殆尽,偏偏命运像是在开玩笑,拥有妖魔血液的混血却偏偏没有妖魔的能力。男性的身体要如何才能接受他的爱怜? 难道……要他作为女性姿态去接受? 不!不可能! 掠夺是自从有意识开始便根深蒂固的存在,即使想要得快要死掉了,这一点也绝对不放弃! 被束缚,是他愿意。但烦躁不受控制、随着一天比一天更想接近而尘嚣而上。偏偏不长眼睛的小妖魔们前仆后继的骚扰没有一刻停熄,随着越来越接近西区的中心而日益增多。嗜血的感觉也越来越容易出现—— 右手挥去,空气扭曲起来,听到了警告仍躲藏其中的妖魔立即显出形状。 高级妖魔中能够算得上最上品,即使在无处不在的压力下依然能潜入这样的中心地带。虽然这也是因为这些天烦躁让他无心探查,但这个妖魔的实力确实是之前那些小妖魔所不能比拟的。 那又怎么样? 难道要他的夸奖吗? 冷笑一声,妖魔眯起眼睛,尽是残酷。 正在庆幸居然躲过了传说中最强大妖魔的家伙立即发现,他高兴得太早了。空气被瞬间抽离,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在哀鸣,血液鼓胀着想要冲破身体,身体却被压迫着用力缩紧进去…… 耳膜用力向外张开,发出嗡嗡的声音,喉咙没有被掐住,却比被掐住更悲惨—— 他终于了解那些经历过的同伴们所说的可怕是什么感觉了…… 当了解的时候,已经晚了。 悬空的手猛的收紧,空中妖魔瞪大了眼睛,血液被压迫到了极限,从瞳孔中喷出,骨骼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断成了无数小块。 脑海里一片空白,疼痛的感觉也没有。身体似乎瞬间不见了,或者变成了别人的东西,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 半空中呈现凄惨奇怪状态的妖魔的“身体”终于像破布娃娃坠落,在遇到地面的时候发出“砰”的闷响,软软的堆成一堆。 痛—— 尖锐的疼痛慢了一拍,但终于袭来,无处不在的疼痛比经历过最痛苦的伤还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眼睛里好像有很多水,睁开来却什么也看不见。耳朵嗡嗡嗡的响,像无数的钟声一齐敲响杂乱无章的曲目,脑袋好像要炸开…… 好像过了很久,或许也只是一瞬间,但渐渐的,耳朵的知觉似乎回复了一些。 每一个部位都疼痛,而且完全不听使唤。但至少有一点值得高兴的,他至少还活着。只要这样,就够了。 他,还活着! 力量—— 这样的力量,才是最完美、最强大的!在生存着的妖魔中间,居然还有如此无法形容强悍、恐惧、无论如何都无法躲避的完美的力量! 最强大的妖魔之王——比最漆黑的夜晚更完美的妖魔王者! “回去告诉西区的妖魔,再骚扰我就去捏死他。”冷淡的留下这样的话,一个瞬移便失去了踪影。 身后遥远地方的蓝发妖魔正在努力赶路,一边不住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各种各样漂亮好吃而且叫不出名字的果子啃着。 突然,一阵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土。 蓝发妖魔顿住啃咬的动作,哀怨的盯着前方不知名的地点。 “天哪,难道我又要被丢弃了吗?”狠狠皱一皱眉头,三两口啃咬完手里的果子,一跺脚用力朝着西边飞奔而去。 目标是西区的中心,西区妖魔举行宴会的地方。只要目标一致,总不会错过的…… 尘土飞扬,小小的影子浪费但迅速飞跑。 好像……只是好像…… 刚才是不是有踩到什么东西? 蓝发妖魔略微放慢速度,有些许好奇。 是不是要回头去看看? 这个念头只考虑了一秒钟,便立即被否定了。 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是赶快追吧! 重新加快速度,像一阵风扫过,在空旷的土地上飞速前进。 可怜的骚扰者,刚刚受了严重的伤势又被踩了一脚,正在愈合当中的骨头立刻捧场的断裂开来。 哀叫一声,蠕动着终于能接受些许命令的手臂,困难的将断裂的骨头们一根一根排列整齐。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如果在排列整齐之前就接合回去,那么就会像现在的手一般,歪七扭八的一团。即使愈合了,也得重新打散再来一遍。 完美的力量! 与这样完美而强大的魔王相比,西区的妖魔就如同微尘一样渺小!伟大的暗夜魔王……请接受献与的忠诚和生命吧! 他要立志成为王的追随者!即使要为此付出永久的生命! 决意将忠诚的心重新献于新的主人,想到自己有一天就要成为最伟大的魔王的眷属,高级妖魔幸福的傻笑。 啊……这么多碎骨头还要多久才能排列完毕?再不快点,就赶不上王前进的痕迹了…… 西区的中心已经不远了。确切的说,这一次瞬移过来,已经能算是在西区的中心了。并非像是人类世界,只有人潮拥挤的城市才能称之为中心,所谓西区的中心,也不过是指西区最强大的妖魔所占据的这大一片土地。 妖魔界的土地如此广大,即使是到达了西区的中心,也不是三两天能够走出头的。 好不容易看到一片有水有树的好地方,莫菲斯得到身边妖魔的默许之后,离开妖魔环抱的手臂到湖边梳洗。略微有些洁癖的他可没有妖魔们的本事,能够借由力量来去除沾染的灰尘。 虽然不着痕迹,但一开始密密麻麻围着湖泊的高大树木,不知不觉已经退出了五六米远,看来不用多久,这里又只剩一潭水和一片荒野。 昏暗的光芒下,看不出湖和树的本色,只有一片灰蒙蒙,但因为有了生命,所以显得生机勃勃。 远看黑沉沉的一整潭水事实上却很清澈,捧起来冰冰凉凉的,看不到一丝杂质。不像人界的湖泊里总有鱼游来游去,在这里,即使有生命,也是半妖魔。 不过有妖魔之王在,天生能够感知危险的半妖魔们怎么敢探出脑袋? 掬起一捧水,将长发打湿,柔和的银发在水中折射的光里泛出微弱但灿烂的光芒。看起来厚重的魔王的衣服其实并不如想像中那么笨重,轻柔的内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光滑柔软而且看似光滑得不会沾染灰尘。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更接近水一点,但仅仅只是想。犹豫了一会,莫菲斯放弃了这个美妙的想法。 手轻轻搓揉着长发,宽大的袖袍不断滑下,沾到水,然后水顺着衣服纹理自然滑落,不余一丝一毫湿迹。 不是不想洗澡,被看光也没有关系,但青紫发黑的吻痕并没有因为又过了一点时间而褪去,反而更加可怕起来。这可不能让他看到。 雪白的手臂即使在昏暗的光芒下,也依然能够看出白嫩纤细的程度,柔柔挽起的袖子总会滑落,遮掩了一截藕臂。 妖魔眸子微微眯起,瞳色无意识的转红。危险的光芒跳跃着,在藕臂上不断流连。 他还记得这肌肤的触感,柔嫩而且美味香甜。 手指和唇开始泛起熟悉的热度。 宽大的袖子再一次滑落,掩去渴望的大餐。魔王不悦的皱起眉头。然后因为袖子重新挽起而平缓。 除了手臂,脖颈以下几乎都是他啃咬出来的美丽花朵。只欣赏了一回便被厚厚的衣袍包裹。单单是回忆便让他身体发热,几乎无法控制,他也无法保证再一次见到美景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没有办法得到,只能毁灭。这是妖魔们的共性。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忍耐到现在。 要忍耐,继续忍耐。即使没有办法像得到女性一样得到他的身体,至少他仍旧是心爱的宠物,仍旧每日在他的怀里,用他柔和的发的香味和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能够平静心灵的香气缭绕着他。 想要的欲望一天比一天更激烈,他的耐心也随之一天天增长起来。如果控制不住了会怎样? ……他从不去想这个问题。 越来越多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妖魔们也慢慢失去了耐心。前面派出窥探的妖魔眷属无一例外不是死亡便是伤痕累累。而绝大多数的窥探者居然是被那个谁也没看上眼的笨蛋妖魔所解决掉的。 从一个力量根本算不上强大、勉强挤入高级妖魔行列的家伙,居然迅速成长起来,渐渐走上了力量的大道。这就是暗夜的妖魔之王能力的展现吗? 不,即使是这样,也无法停止。完美而强大的妖魔之王,也不会没有松懈的时候! 由于各种各样相同或不同的目的,黑暗中某些妖魔们渐渐聚集到了一起。各取所需,或朝着共同的目标细心布置着。 这一切现在的两人都没有察觉。 作为妖魔中最强大者,从来不会顾虑那些弱小的家伙有什么打算,也不需要顾忌。 力量的强弱差异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所谓的高级妖魔,也只是强大力量者一捏便能灰飞烟灭的。既然如此,又有什么能让这样的王顾虑? 莫菲斯纤细的手指从发根撸到发梢,冰凉的水便从发上滑落下来。轻轻将发甩到背后,剩余的水滴不断滴落,然后从魔王的外袍滑落到地上。 轻轻一甩的动作,雪白的颈子露出来一小截,纤细而有着不可思议的美丽。一抹黑色从中一闪而过,像黑暗中缥缈的影子,重新隐藏在宽大的衣袍之下…… 妖魔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黑色的影子?那是什么? 猜测不是他的作风。残留的影子还在原来的地方,黑色的身影已经拉开莫菲斯宽大的外袍—— 这是怎么回事?! 雪白的肌肤仍一如既往的甜美可口、滑腻娇嫩,细细的寒毛均匀而柔软的遍布各处,但青黑发紫的斑痕张牙舞爪,从脖颈的地方开始蔓延至下,隐入衣袍之中…… 继续拉开包裹的长袍,嗜血的冲动比烈火蔓延的速度还要快。从脖颈到腰身,几乎无处不在这样的伤痕。郁结的血液张扬的狞笑,像在嘲笑他这些天的漠不关心。 手指有自主意识轻轻抚摸着脖颈的一处伤痕,指下感知到的滑嫩肌肤遮不住几近焚烧的理智。 “是我那天造成的。”轻柔、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中含着绝对的肯定。黑眸冰凉凉,剔透得像冰在洁净雪中的黑色水晶,眼底深处却跃动着莫名火焰,只要微风轻轻吹过,便会成燎原之势。 而这些,都是他所造成的! 不知道为何而升起嗜血冲动,也没有必要知道是为了什么。连日来的困兽终于低低咆哮一声,面对的对象却是自己。 要怎样才能得到他?要如何才能不伤害他? 身为妖魔太久,忘记了人类是如何的脆弱。那样脆弱的生命,手指轻轻碰触一下便会整片整片的死去。几乎所有的土地都变成焦土,毒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毒经过的地方,没有任何幸存的活口。高级妖魔们肆意在捕猎场挑选中意的猎物,吸食美味的血液和灵魂。整个人界,便是妖魔的捕猎场。人类所谓的“神”正为新继任神王的事情而争斗不休,没有放半点心思在救恕之上。少了耳边吵吵闹闹的“神帜”的干扰,妖魔们更加肆无忌惮,整个人界几乎沦为死地…… 哭喊着的人类无趣而卑微,太过轻易就被折断的幼苗让他意兴阑珊。小妖魔们渐渐也开始抱怨没有美味可口的食物和鲜血,没有鲜活活泼的玩具,于是在短暂的放纵之后,他封闭了妖魔界与人界通行的道路。力量越是强大的妖魔,想要通过通道就越发困难。高级妖魔想要品尝人类世界的美味,就得依赖小妖魔们的供奉。而妖魔是人类的死敌,力量太弱的妖魔就要有被人类狩猎的准备——这样的封印力量,即使在他沉睡的漫长时间里,也依然在不折不扣的执行着。 长久下来,能够穿透封印到达人家的强大妖魔,总共也就那么几个,而且都是乘着他即将苏醒、封印力量开始慢慢薄弱的时候下来的。其中之一便是西区的妖魔,那个让他提早醒来几乎因为力量饥渴而消亡的家伙。 另一个,便是莫菲斯的父亲。 所以,他们是注定会相遇的!即使没有那样的开始,循着封印的记忆,他也会找到这样独一无二的宠物。 几乎忘却了。那是多么久远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幸存的人类慢慢繁衍,至今不觉又蔓延到整个人界的土地。生育确实是人类最强大的生存本能,也是至今仍旧能够与神魔一同成为三界中最长久存在的理由。 久远到几乎不复记忆的古老事情,让他慢慢淡忘了人类的脆弱。即便这美丽的人儿是人类与妖魔的混血,但没有继承到妖魔力量的混血,跟人类一样易碎…… 而他,忘了这一点—— 自得于雪白肌肤上的玫瑰花瓣,也被自身的自得困住了。不敢去看,不敢去碰触,只要轻轻如微风的一个火星,他就会被自己引起的燎原大火焚烧殆尽…… 想要的渴望是那么的明显,明显到他要害怕的地步。 不愿去想,不愿去碰触。如果…… 只是如果,若那大火真的沸腾着、翻滚着,灼烧得他无处躲藏……会如何?将烦恼的根源消灭?亦或—— 以女性的姿态来迎接?! ……对。 这才是害怕的根源。 他不会伤害他。有如烙印,这个诅咒一天比一天更加深入脑海。 一开始的对待,像对待最普通的玩具一般残害着他,想要看到他痛苦着,想要看见他的哭泣,任凭猛兽妖魔将他吞噬……那样的回忆里的做过的事情简直就是梦游。他怎会如此对待这脆弱的小人儿? 是的。灵魂只要仍旧存在,就能够复活。但并非每个人类在死亡的时候都能完整的将灵魂保留下来。有些人类复活了,却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失去了一部分性格。更有一些人复活了,却成了跟原来完全不同的人。 当初他怎么会想着,只要保留住那样的美貌就够了?死了也可以随便复活到完全一样的相貌,一个永远长相精致、血统奇特的美丽的玩具? 不! 那样淡淡的眼神,平和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干爽滑腻的肌肤,带着淡淡香味的身体,柔软滑顺的长发……甚至微笑和蹙眉,还有烹饪的好手艺,都不能少。少了其中任何一味,都不再是他。 不单单是外表,灵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缺失! 就是如此的笃定,让他的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却没有丝毫察觉。不再有无聊充斥着生活的每一刻,不再需要考虑寻找什么样的玩具来打发不知该如何流逝的时间,不需要翻看追随者进贡的血液和灵魂里有没有足够美味得能够勾起食欲的食物,也不用在长相精致的恳请恩赐者中挑选稍微合眼一些的发泄精力,好歹能够打发些时间…… 这些都不需要了。像那些人类一样,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吃的每一种食物都仍旧顽固的霸占着记忆,鲜活得好似刚刚发生过一般。在经历过的漫长的岁月中,这些时间似乎连一个眨眼都不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充足。 能够变为女性姿态的,只有他。 那么,在无可忍耐、渴望到达极限的时候,会如何? 答案是那样的明显,明显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不! 无关尊严,无关其它。只有这一点,绝对不能动摇。哪怕想要得像快要死掉也绝对不动摇! 哪怕…… 哪怕因此而必须放弃身体上的接触,也绝对不放弃主导的地位! 那样淡漠的眼睛,一次又一次清晰的在回忆里出现。被巨大的半妖魔吞噬的时候,依然平淡不含任何恐惧或憎恨,似乎连痛苦也没有的平淡……那天,当从未有过的激情将全身心席卷殆尽的时候,那双剔透得能穿越空间和时间的眸子…… 身体和心灵,全部为他所拥有!心灵的每一丝一缕的波动,只要他想,都能感知得到!为何却有种预感? 即使——以女性的姿态来迎合,他也只会平淡的看着,不沾染任何色彩吧? 前面是万丈深渊,跌落便是粉身碎骨。他却正向其中行去,丝毫不想回头。 不知道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将会得到什么。走到尽头,总会有答案。但若失去主导权,那么便永远停留于此。 为何会有这样的预感? 温柔美丽而顺从的宠物,他不会前进,不会后退,只会安静的看着。 接受着命运中的一切,却用淡漠来抗拒。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到这一点? 妖魔的心发出苦涩的笑。 黑色的治愈之光芒慢慢散发,柔和的拂过肌肤。光芒所到之处,紫色的淤痕渐渐褪去。有个不知名的物体死死的压住心底的某处,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空气中也充满了压抑的气氛,让人透不过气来。 “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其实没有什么感觉的。”平淡像轻风的声音低低的说。 仍旧是平常叫人喜欢的声音和表情,柔顺没有一丝脾气,也没有因为空气中的压抑而影响。 妖魔似乎了悟了些什么,空气更加沉重起来。不会为任何人所改变,看似柔顺没有脾气却让他升起无从着力的空虚感。 人类有着丰富的感情,继承了人类大部分血统的他,应该也有。那么,他会因何而展露笑容,又因何哭泣流泪? 人类有个表达情绪的词语叫“快乐”,更高一层的是“幸福”。 不拒绝,不反抗,默默的接受,却用着比水晶更透彻的眸子凝视的人儿—— 快乐吗? 曾经有过那样耀眼的笑容,是何时开始消失不见的?在人界清晰的影子慢慢变得飘忽,慢慢变得像清烟一样抓不住。为什么? 是谁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是……他吗? 不! 心底巨大的石头压落,一切都血淋淋成一团,只余一息尚存苟延残喘。 没有那样的可能!绝对不是!妖魔界的任何一个妖魔都渴望他的宠爱,他却独独将专宠给予了小人儿。得到了那样多的妖魔所渴望的,难道他不高兴吗? 是的,是有可能不会高兴。 如果这不是他所要的,那么又为何要开心? 人类想要的是什么?权利?欲望?金钱?这些都不成问题。如果想要的是这些,应该很高兴才是? 每一个祈求的人类要求的都是这些——力量、权势、金钱。还需要什么? 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他问。 淡漠一如既往,像人界冬天早晨冷冽的风。 即使血管里的血液飞快奔跑着,火焰焚烧着每一根神经和每一块肌肉,思绪混乱得几乎自相残杀—— 这样的情绪要怎么样表达出来? 从未思考过这样问题的妖魔,在这样的时刻也没有办法表达。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妖魔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第九章 要更温和一点,而不是这样硬邦邦。要微笑,或者至少也不要板着脸,要像那些人类一样柔软着声音,轻轻的问—— “你想要的,是什么?” 声音果然放轻了,但是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脸庞,仍旧如冰雪般遍体生凉,没有一丝柔软。听起来不像询问,而更像威胁。 眼眸深处满是挫败,却不知如何表达。 莫菲斯浅浅褐色的眸子不解的看向妖魔,他……怎么了? 在烦恼什么吗? 冰结的眸子深处隐约有些难以读懂的东西,好像还有些—— 挫败? 眨眨眼,莫菲斯眨去可笑的想法。魔王会烦恼?还会挫败?这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那么,会这样想的自己,原来也被最近奇怪的气氛影响到了。 漂亮的眸子一如以往的清冽,像最最美丽剔透的水晶。但此刻魔王却没有欣赏的心情。被这样干净的眸子盯着,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忽快忽慢的跃动起来。然而心底的挫败同样明显得不容忽视。太干净的眸子,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染上颜色。 会被影响的,只有他吗? 突兀的伸出大掌将那双美丽得恼人的眸子捂住,慢慢将小人儿转过身,连同披散半干的发,细细收进怀里。娇小的、柔软的、完美的契合在胸膛之中,像是亘古以来便缺少的一块碎片,而今终于完整了。 即便是无法改变性别,跟他同样是男性也无妨。不要别人,只要他! 安心、宁静与莫名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恐慌一同袭来,猛的收紧双臂,紧紧贴合胸口的体温透过衣料,慢慢渗入肌肤,似乎有着某种更温暖的东西一同渗入进来,温温暖暖的,舍不得放开。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他揉进胸膛,渗进血肉,成为一体! 毫无防备被压入胸膛的莫菲斯只疑惑了一秒。失去自由沦为玩具之后,探寻妖魔的思维模式向来不是他所要学习的。眼睛被蒙住,触觉和听觉更形敏锐。身后传递的压迫力量越来越强,胸腔几乎透不过气来。危险的预感不请自来,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妖魔突然觉得他很可口美味,决定要拆吞入腹尸骨无存,他一点也不会感觉到意外。 妖魔的王者,只会吸吮血液,品尝灵魂吧?至多不过成为没有了血液的干尸,离尸骨无存却仍有一段距离。 只有最下级的妖魔和半妖魔才会食用肉块。高级妖魔对此从不会感兴趣。 “你想要什么?”轻轻的、稍带凉意的呼吸在耳边拂动起几缕已然干燥的长发,莫菲斯刻意忽略装作没有听见的问题,妖魔却执意要得到他的回答。“权势?力量?还是美丽的宝石、珍贵而稀有的药材?” 如果只是这些东西就能让他独一无二的宠物开心,那么有多么简单! ——宠物? 脑海里浮现的这个名称,让妖魔不自觉的蹙起眉头。 当时为何会觉得这样的形容很贴切?这样可爱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怎么可以用这般平常普通而且没有自主意识的词语来形容? 他是最值得宠爱的人儿,小小的一团,有着特别的气质和无处不在的香气,宁静而温馨。 想要宠爱他,给他最好的一切,想要看到他柔软得能滴出水来的笑容,暖洋洋的笑容和温柔的眼神。没有为什么,只要宠爱他就好了。 为什么想要宠爱的只是他?为什么不是别人?胸口里洋溢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和情绪,有时候酸酸的,有时候却很甜美。 偶尔醒来的时候,小家伙还在睡梦中,因为不知什么样的美梦而无意识的露出沉静的微笑……笑得那样轻松自在,让他忍不住也回以同样的笑容。但是,那样的微笑从来也不会在美人儿清醒的时候出现。 那样的时候,他就会没有理智的妒忌起小家伙的美梦来。梦里有什么?比最甜美可口的血液更甜美吗?或者飘浮着些微淡淡绵长的香气…… 人类有一句俗语,“讨厌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同样,喜欢一个人,想要宠爱一个人也是没有理由的。既然无论如何思考也无法思考出所以然的事情,那么就不用思考。只要去做就行。 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宠爱他就好了。总是独自一个人,如今却能搂着暖暖的人儿慢慢沉入睡眠,醒来的时候也能看到柔美而宁静的睡脸,空荡荡的胸口里那片悬崖,似乎慢慢被一点一滴的温度填满。即使只是静静的、并不真诚的笑容,也会让他心跳改变速度。那么如果有一天,能够看到他像在睡梦中露出的那样甜美的笑容,胸口里那片荒芜宽广的土地上就应该会开出美丽的花朵吧? 小小的人儿,想要的是什么?要如何才能快乐开心的露出笑容? 为何……只是静静的,不回答? 带着淡淡温暖的手轻柔、但坚定的移开他的,怀里的人儿没有脱离双臂的范围,慢慢转过身来,眼眸平静无波。 “我要自由。” 要自由—— 呢喃一般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好似只是幻觉。那么的缥缈,缥缈得好似一个瞬间,他就会随着风消失在空气当中…… 眼神似乎被黏住了,无论如何都移不开来。剔透的眸底,有着那样清晰而且明显的希望。 然后,还有其它东西。那样灰蒙蒙的,蒙住剔透的眼眸。好像在说出口的同时,就知道会被拒绝的笃定,等待着必然的失望。 既然无论如何也不会给的东西,又为何要问? 自由…… 想要拒绝,却因为透露着那样明确信息的眼神,说不出口。妖魔张了张口,话语哽噎在喉咙口。 静静的凝视着妖魔,莫菲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原以为只要确定的事情就不会太失望,但真正经历,失望却仍旧如此明显的浮现。 “你知道自由是什么吗?”问着眼前的妖魔,视线却穿过宽阔的肩膀,到达了未知的地方。暗紫色的天空下,一切都灰蒙蒙看不清楚。地平线仿佛与天际相连,空旷的土地一望无际,没有岩石,没有草木,没有动物,也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妖魔界,除了玩具,不会有人类。 不用回头,莫菲斯也知道身后只余孤零零的清澈水潭,碧波荡漾,再不会有其它。高级妖魔到达的地方,容不得其它任何妖魔、半妖魔的侵犯。即使不是刻意,不容侵犯的警告也会在一呼一吸之间散发开去,到达力量能够到达的地方。 生活在这样世界中的妖魔,是幸福?亦或可怜? 不断追求力量而存在,不前进就会被超越。力量的道路上,永远不会有终点。 一路行去,看不见春花秋月的美景,不懂得采撷美丽的回忆,没有家人、朋友的陪伴,因为除了自己以外的全部,都是敌人。为了自身力量,为了不断超越,即使有着人类所谓的血缘亲人,也许下一秒就会露出尖锐的牙齿。 蓝发妖魔说过,为了相同的目的,高级妖魔之间也会达成生育孩子的协议。妖魔间正常出生的孩子相对其它妖魔,有着先天的优势,成长得很快。而这一点,不可避免的让他们成为了所谓的父母的美餐…… 能够借由吞噬他人来获取力量的妖魔,从来也不会有安全感吧?能够吞噬他人,便必然也会被他人吞噬。独自居住在宽大广阔的坚固城堡中,却仍旧如同身在旷野,每时每刻都可能有未知的危险席卷而来。 死亡,便是永恒的消失在空间之中,再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他曾经生存过,也没有任何朋友亲人时常怀念…… 然而,到达了最高的山峰,将其它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遥远看不见的地方,又如何? 孤独、寂寞、无聊。时间却那么漫长,再如何挥霍也挥霍不完,还能做什么? 无论是因为活着的时间太过漫长而忘却在时光的长河之中,还是生来便从不知道。对于妖魔来说,最幸福的事情,或许就是不懂感情、没有情绪吧? 不懂得思考,所以即使寂寞了也不会察觉,即使伤心了也不会知道。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去思考。只是心灵的深处拒绝去思考—— 是这样吗? 人类因为弱小而学会了思考,因此以奸诈狡猾和卑鄙著称。妖魔却因为强大而更可悲。是这样吗?那么神又如何? 因为靠近了,看到了,许多理所当然的印象渐渐被改变了。神魔和人类,到底哪一个更幸福? 轻轻吸进略微冷凉的空气,空气从鼻端渐渐温暖,到达胸口,一直吸入腹中。他在想什么?在同情妖魔吗?还是突然发现妖魔也是值得同情的? 这一刻,莫菲斯突然发觉,陷入这样境况的自己,其实也不过是可悲的众多生命中之一个而已。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被捉弄的人们却无知无觉。他知道自己的可悲,为何妖魔不会觉得? 无知,才是幸福。是不是? 视线收回,定格在妖魔不知何时变得幽蓝深邃如同最纯粹的水之宝石的眸子。因为情绪而会变色的眸子,随着最近诡异的气氛而开始变化得愈加频繁。虽然不确定原因,但却毫无疑问与之前的亲吻有关。妖魔…… 知道吗? 眼睛再次失去自由。妖魔封住那双莫名慌乱骚动的根源。 自由? 自由是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 从一个力量只能算普通的纯粹的妖魔,力量几乎只比半妖魔的成长微微高出一点点,那样脆弱得连生育他的纯种妖魔都懒得吞噬他,一直到经历漫长的时间和无尽的努力,终于成为了妖魔中最强大的王者,即使是神也只有那么一个能与他相较。为什么? 经历的过程没有值得回忆的地方,也因此远远的被抛在了身后,从来不回头。妖魔的境遇都很相似,并非只有他这样才叫悲惨。事实上,妖魔只有生存或消失,没有第二条路。生下他的二个妖魔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着手生育新的补品。不应该忽视任何一个敌人,是任何一个妖魔都应该知道的,但他们却忽略了。这就是他们灰飞烟灭的原因。吞噬那两个强大高级妖魔的滋味早就记不清楚了,可以肯定的是滋味绝对没有美味到能够被记忆的程度。 妖魔为何会追求力量?一直以来,他并不知道,也从来不需要思考。像是生来便烙印在骨血之中,追寻着力量的脚步,是不需要思考原因的。 直到那一天,当秩序的力量在他面前展示出威力,从此再没有任何妖魔能够追赶他的脚步。站在顶峰上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他拥有了自由。 自由,随心所欲、喜欢的东西伸手就能够拿倒,想去的地方心念一动就能够到达,厌恶的事物一呼一吸就能够摧毁。还有什么比这更自由? 不用在意任何人,不用在意任何事情,连神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挑衅,然后把那些长着白色翅膀高高在上总用鄙夷的眼光看着的扁毛东西狠狠的踩在脚下。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自由吗? 但是,魅惑的宠物,现在想要自由…… 自由,以他魔王的能力,想要给一个人类自由,是多么简单的事?只要不触碰到一个底线,只要不妄图超越他的界限,想要自由又有何难? 但他要的,不是这样的自由。不该将许久未用的心灵试探用在这里。若不知道,大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办。 而现在,不行。 渴望着什么样的自由? 人界天空中的鸟儿自由自在的飞翔在天空之上,舒展着翅膀,感受着风的温柔,滑翔在空气流动的缝隙。穿梭过洁白的云朵,到达任何想到达的地方……即使会有猎人拿着弓箭在守候,但至少能够飞翔,能够自由的飞翔,不受任何牵绊,不被捆绑在任何线的末端。 想要离开他吗?可爱的人儿,想要的是离开他吗? 不!绝对不允许! 没有吸吮过血液,就不知道血液有多么甜美。没有体味过自由,就不知道自由有多美妙。经历过有人陪伴的生活的他,即使贵为妖魔界的王者,又怎愿回到那冰冷冷空洞的一个人的世界? “要力量,要权势,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自由不行。”低沉的声音贴近耳边,冷凉的气息喷在耳骨上。诱惑的氛围却弥漫着满溢的失望。 “我知道你不会给。”莫菲斯嘴角弯起微不可见的弧度,苦笑。“我用我的愿望,许给了幸福,你却丝毫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我想要自由,你却不愿给。” 细细的睫毛在手掌下颤动,轻轻搔弄着掌心。淡淡的香味随着压抑的心情,变得浓郁起来。 “我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人界,给你权势和力量,给你一切都可以。唯独自由不行。”焦躁盘旋上升,不知道原因。 香气像最美妙的春药,不知不觉的弥漫,勾引着极力思考的心绪。柔和的发丝搔弄着洁白的肌肤,形成独特的吸引力,几缕发尾钻进脖颈,勾得手指蠢蠢欲动,指尖发痒,想要参照发丝的待遇,一同钻入更深的地方,妒忌却一同升起,将视线紧紧黏连。 所有的美丽肌肤都是他所有,即使是美人的发丝,也不该那样深入,触犯到他暗夜的领地! 想要理清思绪,提出更多吸引人的建议,思绪却不受控制的模糊。手下是滑腻的肌肤,呼吸间是诱人的香气。思绪和理智极力阻止,仍阻止不了由身下开始的狂乱骚动。 不该贴近的。不该如此靠近这诱人的身体。明明知道,仍旧忍不住靠近了。 那么,现在应该立刻拿出理智来离开! 手掌硬生生想要拔离滑腻干爽的皮肤,更大的吸引却让手掌几近牢固扎根在上,移不开。身体想要疏离,却无可抑制的更靠近。 没有经历苏醒的过程,似乎立即就愤张的男性部位有着自主意识,寻找着契合的部位摩挲着。愉悦像波浪,随着不断的单调的摩擦逐渐升温。涟漪一般层层叠叠,比任何抽插的动作更美妙。 不,还不够。想要更贴近一点。恼人的布料阻隔了相互感受体温的美妙,滑腻的肌肤的触感也因为那些多余的衣物而无法感受。手掌忙不过来,想要撕开恼人多余的布料,又舍不得手下美好的触感。好不容易深入到兵家重地,掌控到细小果粒般的蓓蕾,在掌下慢慢硬挺起来,从很久以前就知道的娇嫩粉色,如今一定变得更加娇艳吧?只是想像便让人不由得血脉愤张。唇,手,都忙碌不可开交。大腿也赶上这样美艳的盛会,不断摩挲着可人儿的。即使有一百双、一千双手,在这样的美味面前,也不够用!更何况,还有一只手仍旧捂着那双剔透的眼眸—— 想要放开转移到更渴望的地方,但是却不敢。 要把眼睛遮住。 看到那双剔透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眸子,再美妙、沸腾的欲望,也会因为不知名的情绪而放弃。 绝望…… 如此美好的事情,只要看不到那双眸子,只要不想那清醒无比的眼神,就能继续进行下去,就能继续享受…… 唇舌追寻着美味肌肤上的香味,张狂的吸吮啃咬嗅闻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肌肤。力道却放得很轻微,跟掠夺的脚步完全不成正比。想要看美艳的花朵在雪白的肌肤上绽放,但青紫色的痕迹却总是浮现在眼前一般,无法啃咬下去。即使愈合的力量很轻易便能将痕迹抹去,却因为莫名的原因,在忍不住噬咬的瞬间,放慢了脚步。 “要什么都可以吗?” 轻轻的,像柔和的风一样的声音。 没有人会去在意。 忙碌着吸吮香气,拥抱体温,喧嚣想要奔腾的欲望找不到出口。困兽自愿被囚禁在欲望的牢笼,无可发泄也心甘情愿。舌尖触碰的是柔软腻滑的肌肤,牙齿噬咬的是弹性十足的肌肉,手指飞舞在绽放的蓓蕾间乐不思蜀—— “若是要你从此不再触碰我身体的任何部位,也可以吗?” 轻柔的语言,硬生生劈开迷雾,到达迷蒙脑海的最中央。 不行! 直觉总是知道他所想要的,立即做出最正确的回答。 没有风,没有声音。寂静充斥其中,萧索而潦倒。 “不行,是吗?” 被蒙在掌下的眸子看不出情绪,讥诮似的弧度浮现在嘴角。 “那么,不离开你,我要众多美女相伴,想必也是不行?” 瞬间加大的力道,几乎将胸口掐透。 “不允许!”没有经由理智思考,冲出口的大吼,让两人都楞了楞。妖魔触电似的收回手,后退了两大步。 对,不允许。这个结论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而然,没有商量余地。 但为何不允许? 剔透的眸子定定的看向妖魔。了悟了吗? “除了力量、权势和财富,你还能给我什么?你能用什么来交换我的自由?”淡漠的说出口的话,仿若在天际外飘浮着。虽是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陌生得有如别人所说。身体慢慢被冻僵…… 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确定,不想知道,不能说出口!忘却了开始,忘却了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但是,厌倦了。 为何会成为这样? 为什么? 不想承认,不想知道,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卑鄙的,不是妖魔,而是他。 空洞洞着胸口,害怕寂寞的,不是妖魔,是他。 父亲为了母亲而陷入永久的长眠,虽然从不说出口,但被抛弃的感觉深深烙入骨血,从此盘亘在命运的最底层,再也无法磨灭。 为何单单抛下他?为何留下他一人在满是尸体没有任何生气的地方,艰难的生存着?想要死亡,继承妖魔的血而坚韧的身体却无法死亡。 为何不能带他一起沉眠?是不能?还是不愿?两个人的世界,狭窄得容不下他这个骨血吗? 渴望被接受,渴望被信任,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渴望着有人能亲口对他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任何人或物能够取代!如果没有你,我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谁愿意来肯定?谁愿意来对他说这样的话?等待得太久,心已经沉入深深的水底,冰冷而绝望。 一直被迫孤独,然后——习惯孤独。 没有人会陪伴他走到最后。 来来往往的“伙伴”总是急匆匆着脚步,从一个冒险团队的结束到另一个团队的重新开始,总也快得让他无法适应。还没有习惯新队伍的喜悦,立即又必须面对离别。 那么,如果不去融入人群,便不会被抛弃? 独自一人,不需要队友,不需要伙伴,那样就无须掩饰混血儿的身份,也永远不必担心被抛弃。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黑色没有丝毫光亮的地方,漫无目的的前进。孤身一人,除了前进,再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感情是沉重的负担,一旦卸下,就不愿回头。 然后,遇见了血貂。 心好累,好孤独。如果每一个人类都会抛弃他而去,那么宠物呢? 动物会受伤,会死亡。人类也一样。如果共享了生命,至少不会忍受一个人的寂寞了吧? 却不知,从此,生命被卷入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只是不愿去碰触感情,却并非不懂。即使知道,倒宁愿不知。 如果只是玩具,等待着必然被抛弃的一天,自由总会在遥远的某一天出现,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该试图掌握感情的。 从一点一滴的依偎中汲取温度,若有似无的散发出诱惑的香味,想要逃离,却又引诱。总是摆出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姿态,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被需要和被依赖的喜悦。抗拒着,被迫着,用一个被害人的身份享受着这一切,心始终徘徊在界限的一端。掀开了阻隔的薄膜,会崩溃吧? 没有讨厌的理由,没有憎恨的理由。连自己也不愿爱惜自己的生命,又有何资格去怪别人不珍惜? 本不是这样恶劣的人。血液中妖魔的天性和人的天性互相拉扯着,玩弄感情果真是妖魔与生俱来的本能。妖魔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唤醒沉眠于血液中的猛兽。 走在钢丝索上,左右摇摆着,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却玩得不亦乐乎。痛苦与快感相互较劲,想要摆脱,又无力摆脱。 越来越危险了。 浮于表面的,永远是他。无法逃避。潜藏深处的另一个自己,挖掘着血液里一切卑劣的因子,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撩拨。 厌倦了这一切。 妖魔不懂的,他懂。妖魔不知道的,他也知道。慢慢滑落深渊的,除了妖魔,还有他自己。 只要不懂寂寞,就不会寂寞。只要不知道自己是孤单的独自一人,便不会孤单。假装也好,假装不知道好了。 是血液里卑劣的他诱哄着妖魔的王者懂得了寂寞,也是他让妖魔懂得了孤单。为何只有他一人沉浸在冰冷的潭底?只要有人来做伴,怎么也会温暖一些,是吗? 第十章 事情慢慢脱离了掌控。因为感情永远都不会任由任何人摆布。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是从细心考虑着晚餐的时候?还是刚刚睡醒依靠在宽阔的胸口,不愿睁开眼睛的时候? 认真起来的,除了妖魔的王者,还有他。 玩火者,必将自焚。说的就是他,对不对? 不了解,才会肆无忌惮的去伤害,不会内疚,也不会背负伤痕。即使刻意不去了解,不知不觉渗透进来的感情仍旧提醒了他。 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有种淡淡的温馨的东西在慢慢发芽,温和而坚定的成长。妖魔不懂感情,他懂。 妖魔要的是什么? 暗夜的王者懵懂不知,但他知道。与人类想比,妖魔居然是纯洁得如此意外的生命,这是命运开的玩笑吗?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欲望,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空间,都被指责为不洁。亘古以来,仍旧有无数的人像飞蛾一样扑上去,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人类那样深刻的感情,称之为——爱情。 不限于身份,不限于条件,甚至不限于性别和物种。只要相爱,便是无罪。但是…… 他,这样混同着人类和妖魔中最黑暗的血液的自己,懂得爱情吗?不懂爱情,又如何能够得到爱情?或者—— 他想要……得到爱情吗? 喜爱女人,或者喜爱男人,并非一个可以选择的选择题。向来不愿牵扯上情感的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爱情。人类有那样的本能,即使从未学习过,在爱情来临的时候,不需要学习便能够知道。 可他并非单纯的人类。友情、亲情、爱情,要如何分辨? 妖魔什么都不懂,有的只是欲望。 他看得清楚,仍旧不受限制的被席卷进了欲望的漩涡。极力清醒的,只有那双眸子。想要穿透一切,清楚明白的看清楚算明白的,不光是身体深处那未知的自己,也包括浮于表面的他。 一开始惹怒妖魔,为的是结束。厌倦了这样无趣的生命,结束是一种解脱。 但,无法死亡。 命运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撩拨,将无辜的生命玩弄于手掌,便是神魔也无法摆脱。深深明白这一点的另一个他,潜藏在黑暗之中,只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恰当的幅度—— 撩拨。 对情绪从来不在意的妖魔,慢慢懂得了寂寞,在一点一滴中被潜移默化,熟悉了依偎的温度。不了解的时候便不会在意。一旦熟悉了,经历了,就再也回不到当初。 卑劣。 是不是?还有比他更卑劣的人吗? 厌恶总在最宁静温馨的时刻出现,深深的、深入骨髓的厌恶。 厌恶自己。 摆脱吧。摆脱这一切。放开妖魔,也放开自己。 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那一样都不愿再碰触!不去碰触就不会受伤,不去碰触就不会伤害别人。 妖魔现在不懂,本能却已经慢慢在苏醒。一旦懂得了,他还能躲避吗? 爱人和被爱,都不需要!欲望也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因为…… 厌倦了。 是的,就当是厌倦好了。不是因为厌恶自己从骨血中渗透出来的卑劣,也不是因为慢慢弥漫开来、无可躲避的感觉—— 那淡淡的温馨,和被需要的安全感…… 不是,绝对不是。只是厌倦了。没有感觉到危险,也没有感觉到心的波动在越来越频繁的身体接触中不断泛起涟漪,不断扩散…… 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要离开,就什么都没有。 身体不会因为跟冷凉的肌肤接触而颤抖,皮肤不会因为吸吮而喜悦。眼眸不会需要极力克制隐忍才不会湿润—— 那都不是他。都不是! “给我自由吧。去哪里都好,随便丢在妖魔界任何一个地方也好,丢回人界也好,请给我自由吧。”莫菲斯定定的看着妖魔。“我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的宠物。我是一个妖魔和人类的混血,没有任何力量。” 静静的顿了顿。 “我救过你。所以,请你放我自由。” 只要自由就好。 危险,死亡,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有自由,只要能自由的守着自己的心,那就够了。 让一切,回到起点吧。 微风吹过,不知是哪里的战斗传递的风。 妖魔不语,也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 “为什么?”平淡如水的语调与无波的表情相应,看不出妖魔的思绪。“你想要逃避的是什么?” 复杂纠葛成纷乱的思绪,像是命运的三姐妹织就的生命交响曲,理不清、道不明。想要逃避的念头却是那样的强烈,强烈到不用心灵的沟通,那样清晰的传递过来。 不用心灵沟通就能传递过来的,还有那些纷杂的思绪。 被戏弄了吗? 有着人类卑微的血统,理所当然也继承了人类卑鄙的行为准则,是不是?这些时间里,仿佛找到了归属一般的感觉,只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幻觉吗?依偎的体温,娇小脆弱的小小一团,那样的温暖、那样可爱,居然只是假象? 生气吗? 懦弱、胆小到那样的程度,将一潭碧水搅出涟漪就想轻易抽身离去? 想要生气,想要发怒,不知为何,却仍旧能够如此平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的地方,将一切强烈的感觉都抽离了。 妖魔不是没有感情的吗?作为暗夜魔王,除去力量的强大不说,他是妖魔界最冷静的。无论谁也无法伤害他,有什么理由不冷静? 心跳压抑着,想要奔腾却被禁锢。牵线木偶般遵循着向来的速度跳跃。血红剔透的眸色被深沉的黑眸限制在最底层。 不需要愤怒,因为那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空气在宽阔的范围中不知不觉的被抽离,气势以缓慢的速度张扬,传递到遥远的地方。地面的泥土和无比坚硬的妖魔界的岩石以同样快的速度风化,被压迫在地面的气势飞速带着,轻轻贴着地面向远处移动,在遥远得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扬起狂风巨尘。 “我不懂感情,可以去学习。懂得感情的你,为何要逃避?”微微弯起唇角的弧度,妖艳的面容扭曲僵硬。十个手指无法控制的伸出漆黑的长长指甲,尖锐而锋利。“想要逃避的,是什么?” 自从成为了王者之后,从未浮现于表面的鳞片,如今自手背开始蔓延,顺着手腕一直向上延伸,迅速到达了面部。奇特如花纹的鳞片映衬着扭曲的脸,有如来自炼狱中最底层的魔怪。 生气吗? …… 不,怎么会生气呢?愤怒也不会! 只是…… 无奈、只是不爽。 对…… 只是那样而已! 努力控制着十个手指乖乖贴着身体两侧,而不是飞到对方的脖子上狠狠掐住,黑发飞扬着,忍耐得全身发抖。 呼吸,深呼吸,没有生气,要忍耐。 人类的生命太脆弱,轻轻的掐下去,呼吸就会停止。所以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请你放我走。”莫菲斯轻轻的、缓慢的说。仿佛眼前妖魔真的只是无奈—— 而已。 空气宁静而安详,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如果一根针掉在地上,似乎也能听得到声音。 魔王深深的、深深的呼吸。 然后,平静。 无数妖魔感受到了强大的怒意,飞快的向着中心移动而来。 “你在害怕?”轻柔的声音,魔王缓慢而坚定的磨着牙齿,等待磨得最尖利的时刻去咬上猎物的喉咙。猎物尚且无知无觉,水眸干净而清透。 “你不在乎权势、力量和金钱,没有关系。”妖魔咬紧牙关,扯出奇特的微笑。“你要幸福,我会想办法去找到给你。” 莫菲斯定定的看着妖魔的嘴角,缓缓的摇头。 “不,我不需要了。而你,永远也不会懂。” 身后三十米开外,巨大的岩石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飞舞到天空之上,灰土扬起偌大一片。良久,尘埃落定,一个庞大的坑被天上掉落的碎石粉土重新填满,还高出一块小山般的包。 “你只想要自由?”极其轻柔的问。 静默。 “是的。”轻轻的、坚定的回答。 绵长而清晰的呼吸,再呼吸—— “休想!”尖锐而响亮得刺耳的声音紧紧贴着莫菲斯的耳边,十个长长的指甲交错在纤细的脖颈之后。 牢牢贴住脖颈,没有留下丝毫缝隙,却也几乎没有掐握的力量。 只是贴住而已。 怒火、愤恨及不知名的其它东西却像最张狂的火焰,狠狠烧上了清冷的人儿。黑发和银发飘扬,纠缠成不可思议的命运。 要忍耐……对,要忍耐! 遥远得看不见的地方,因为飞速传递而浓郁的力量瞬间爆开,躲避不及靠得太近的妖魔们,来不及躲避便化为虚无的粒子四散出生命最后的礼花。惊恐万状的后方妖魔们顾不得隐藏身形纷纷躲避,高级妖魔们哪怕只接触到力量的边缘,手脚、脸庞,接触到的部位像慢动作般融化起来。 圈子里的人儿浑然不觉,应该知道造成了这样结果的妖魔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 冰凉的心灵空洞而悲凉,从紧紧贴近的肌肤毫无阻碍的传递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重的害怕和一些没有办法述说清楚的东西。这些复杂而带着奇妙和谐的东西,与心中缠绕许久无法解释的酸涩情绪相互呼应,有种隐约的了悟在心中一闪而过,想要抓住时,那感觉迅速融化,只留下淡淡的影子…… 不是向来知道,这小宠物是那样顽固而且别扭的吗? 妖魔缓慢悠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不许你抛弃我。”冰冷平静得不可思议的声音,之前的滔天怒火像是无端产生的幻觉,随着越发冷凉的空气而消逝。巨大的落差绘成诡异美感的图像,只有长而尖锐的指甲无意识在细腻的脖颈上摩挲刮搔,依稀能看出尚未平息的危险。 “懦弱也好,想要逃避也好,卑鄙也好,是你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便不许你丢下这一切。”深沉的眸子像最平静冰冷的深潭的潭底,将所有的一切都深深的包容其中。“即使不是你造成的,一起走到了现在,没有解开这个结之前,不准离开。” 努力,再努力的吸气,再努力。 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平复。 生气能有什么用呢?妖魔生来便不用生气。不是吗? 想要的就去抓住,想得到的就去努力。这不是生来就知道的真理吗? 轻轻的笑,鳞片包裹的脸庞坚硬而扭曲。但这笑容,却不可思议的平淡。 “我不生气。”轻轻的叹气。 “不是不想生气,但我知道——你想逃避,是因为我不了解。” 手指松开纤弱得不可思议的脖颈,抚上几乎跟他的体温一样凉的脸庞。 “我会去学着了解。”清澈剔透的眸子里,渐渐的温暖起来。“只要一直走下去,总能看到尽头。” ——“如果真看到了尽头,到那一天,我或许会还你自由。” 郑重的,承诺。 现在,先把未断的事情,先了断吧。 地底深处的宫殿,灯火通明、华丽异常。像是直接在整块的巨大岩石中挖就成整体,一个个石制房间外包裹着厚厚的岩石一直延伸到地表。 只要是妖魔,就能感受到宫殿的材料中传递出警告的信息,本就坚硬无比的妖魔界磐石,还因经过了高级力量的淬炼而更显坚固,厚重纯朴,即使众多高级妖魔联合起来也无法短时间内击碎。 由此可见宫殿主人之强大! 有幸接受邀请来到这里的妖魔都应该自豪,这里是妖魔界新任的王的宫殿——居住在妖魔界广阔的西面,拥有无数眷属的矢志追随、力量无比强大的火焰之花王者的居所。 冷哼一声,灯火通明的大厅正中显现出黑色身影,怀里紧紧搂着纤细的躯体,仿佛嵌在身体里一般。 四周纯洁神圣的光明魔法球的光线如同虚设,只是为黑暗的妖魔界带来难得一见的光亮。 冷眼看着四周,来自人界的精美手工织就的金丝雀绒毛壁画覆盖了整个岩石墙面,以天使和恶魔之王的圣战为主题,详细的刻画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场惨烈的战斗。庞大的天使军队整齐排列在天父的身后,黑色羽翼在圣父无限的力量面前凋零,带着不甘和憎恨的眼神,妖魔的王直直坠落无底深渊。 这倒是个不错的兴趣。 冷冷的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意义的笑。 每天看着这样的画面,自得于当年的陷害成功吗?不过除去这样的恶趣味,暗夜之王倒不得不承认,西区这小小妖魔向来都是最懂得享受的家伙。 每一个座凳上都铺就云朵一样柔软的靠垫,映衬着整块整块宝石所雕琢的精致,丝毫不逊于天界那些道貌岸然的奢华。云朵一样的绒毛来自于天界的灵兽“碧凤”,这么多分量的绒毛,至少也需要百只以上的灵兽碧凤。 而这,不是妖魔界一个力量稍微强大一些的妖魔便能够得到的。不用思考也知道,这是某次利益交换后的附加品。 扫视一遍,没有发现有妖魔的气息,暗夜的魔王冰眸流转,立即明了他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来到了一个恰当的地方。 睡眠,是不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会躲在哪里? 西区的妖魔还轮不到让他花费心思去了解的地步,不过在当年的事情中,不经意了解了他的行事方式。魔王扯扯嘴角,决定翻翻看这个宫殿,看那家伙到底躲在哪个旮旯。 说起来,妖魔界胆大的妖魔不少,可同时具备了胆大心细的妖魔却是寥寥无几。单单这一点来说,西区妖魔倒的确是个魔王的可造之材。 “他的宫殿漂亮,还是我的漂亮?”忍不住低头问怀里娇小的人儿。从要自由而不得之后,温暖的小人儿化身冰雕,已经许久没有理睬过他了。 “这里比较漂亮。”中肯而不含私人情感的评论。 毫无疑问是这里比较漂亮没错,所以这个答案完全没有赌气的成分。 “为什么?”皱起眉头想要装一个可爱的困惑,只可惜长年不动的面部表情造成必然的僵硬,使得形成的效果能吓哭每个不听话的小孩。 从来都对打理一个温馨或美丽或富贵的宫殿没有丝毫兴趣,因此包括他本人也好,无论谁都能看出哪里比较漂亮。可是好不容易小人儿愿意开口了,怎么可以不顺着纹理摸索下去,引出更多话题? 为什么? 莫菲斯眨眨美眸,撇撇嘴角不屑回答这样层次的问题。 刚在湖畔发表了一段言辞激烈、众多颇有智慧的见解的妖魔,一眨眼怎么变幼稚了? 很想摸摸鼻子来表示一下挫败,可惜漫长的时间却从来也没有机会展示他可爱的一面,妖魔眨了眨眼睛,发现要拉下脸来装可爱是如此之困难。 当初看那长着蓝发的小妖魔将厚脸皮和逗笑运用得熟练无比,还以为是多简单的事,谁知尝试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样看来,在某种层面上,那小妖魔倒也有相当厉害的一面。 说到那蓝发的小妖魔,看来是没有机会让怀里别扭的人儿说再见了…… 妖魔咧开嘴巴,发现自己的高兴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比属下报告的早来了许多。”平淡得恰如其分、仿若闲话家常的开场白,不冷不热客气得恰到好处。 身上披着柔软顺滑而轻的睡袍,一头金色的长发及腰,在圣洁的天界之光照耀下,耀眼而充满阳光的味道。瘦削的脸庞,高挺的鼻子,薄而饱满的唇,一点都看不出妖魔的黑暗,反而更似坠落的天使。 高而结实的身体惬意的斜靠在门框上,表情轻松自在,没有因为客人的不请自来而露出任何失礼的地方。 莫菲斯以药师的身份打量着这久仰大名的妖魔,发现依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在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紧绷着,酝酿着力量以等待未知的、随时会袭来的危险。 很英俊,而且很深沉的妖魔。 “你越来越像那些人类卑微的虫子了。”冷淡得没有丝毫礼貌可言的回答,来自于暗夜的魔王陛下。 莫菲斯敛下眸子,没有插话。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美丽丝毫不逊于天上最圣洁的光芒孕育出的美神的混血儿了?”温文尔雅的西区妖魔漾出真诚无比的微笑,淡淡的却如春风拂面。“虽然有着人类的血统,却丝毫没有人类的烟火气。今日一见,有过之而无不及。果然是名不虚传,有着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气质。” 加重在“人类”二字上,让魔王微微怔了下,低头看莫菲斯的表情。 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莫菲斯脸上平静无波,敛下的眼眸看似温顺,实则顽固。 忍不住将心灵的波动探查过去,淡淡的不悦像是水面上轻轻的涟漪,柔软的推开水面荡漾出去。 刚才说了什么……? ——“人类是卑微的虫子”? 完了。 看着莫菲斯愈发平淡的表情,魔王狠狠的拧起眉头,瞪向那个奸诈得不像个妖魔的妖魔。 妖魔微微一笑,帅气英俊得能够吸引任何世间美女。 魔王不是美女,莫菲斯也不是。 “真没想到。”西区的妖魔摇头叹息,似乎有着天生的优雅。“妖魔界任何一个妖魔都愿意为你成为女性姿态匍匐在你脚下,你居然会爱上一个人类和妖魔的混血,而且还是个无法变更性别的男性。” 爱? 魔王拧起眉头,没有注意话里的其他内容。 那是什么东西?就是人类整天挂在嘴边的、号称人类世界最虚假的感情? “我只是他的玩具而已。”莫菲斯淡然的反驳。虽然看不出来,但事实上,他对那个形容词极为排斥。“倒是刚才听你的意思,你也是愿意以女性姿态匍匐于他脚下的成员之一?” 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是好奇。 这个一开始强忍发抖,努力在魔王气息中稳固的妖魔,渐渐的居然平静下来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保护吗?还是魔王的气息慢慢也收敛起来了? 或者二者兼有之? 静静的沉默。若有似无的尴尬弥漫其中,来自西区的妖魔。 跟人类相比,即使在妖魔界算是奸诈的妖魔,仍旧纯洁无比。 “是、是啊,我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灿烂的笑出雪白的牙齿,只是脸皮的细微处有些抽动和僵硬。若不是对人体的各个部位都很熟悉,一般人是无法发觉这其中的差异。 “所以你是因为想要匍匐在王的脚下而求欢不得,所以因爱生恨,设计让魔王与十万天使争斗,得不到便毁灭掉是不是?”真的纯粹只是好奇。“得到魔王宝座和一些小礼物,只是不得已的利益?” 很奇怪的恋爱呢。 “是、是这样没错。”西区的妖魔勉强抽动面部肌肉,展露一个微笑。“王只有一个,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这些卑微的妖魔呢?” “哦……”莫菲斯了悟的点头。原来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现在应该没有妖魔或人会提出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字眼了。 很好。 ——确实很好。 西区的妖魔也松了口气。 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看样子不会再问了,真好。 一旁的魔王仍陷在困惑中苦思。刚才有个一闪而过的瞬光,好像很重要,像是解决某个重要问题的关键所在。可是仔细想要抓住,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什么呢? “你刚才说……”魔王皱一皱眉头,对那句话有点感冒。“刚才你说你想要匍匐在我脚下?” 正在暗自庆幸,突然却听到这样的问题,一妖半人同时僵硬了下。 “呃,当、当然。”妖魔努力展开笑脸,只是肌肉越发不听使唤。“没、没错,对,除了这个还会是其他什么呢?” 也是一个狂热的追随者吗?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魔王揉了揉眉心,对这样的答案充满疑惑、不解。更奇怪的是,身体上那些细微的毛发都颤巍巍的肃立起来,一阵发寒。 所以,引发那奇妙的预感的,并不是这一句。 “你……刚才还说了……爱?” 对!就是这个感觉! 一闪而过的奇妙感觉重新划过心底,快得无法捕捉。 莫菲斯全身顿时僵硬成化石。 “啊?”西区的妖魔一时转不开脑筋,傻傻张大嘴巴。这样高难度的问题,有史以来也是头一回吧? 好像在鸡同鸭讲,怎么都抓不清头绪。 “说过没有?”魔王不耐的敛眸。这么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干脆。 “说……说过。”西区妖魔直觉回答道。 好想直接抓狂…… “爱是什么感觉?”继续问,一点都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西区的妖魔,下巴立刻掉了下去。 莫菲斯愣愣的转头,脖颈僵硬得几乎能听倒嘎拉嘎拉的转动声。 妖魔……也是会发烧的吗?而且还会烧坏脑袋? “怎么了?”察觉到怀里人儿的僵硬不似平常,魔王暂时抛开疑惑优先低头关心。 “没什么……”傻傻的回答,然后突然眼皮惊跳了下。“啊,对,我不太舒服。嗯,对,不太舒服……” 急速回答得又快又语无伦次,因为不习惯撒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舒服?”没有忽略任何细微的声音,魔王没有发现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不能再皱了。“哪里不舒服?” 一边问着,熟悉的治愈的光芒已经开始流转了。 西区的妖魔瞠大眸子,看着不可思议的黑色的光芒。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眼前和之前的一切都无法理解。一定是因为睡眠得糊涂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 妖魔的黑暗魔法之中,除了腐蚀还是腐蚀,除了毁灭还是毁灭。既然是如此清楚得没有任何疑惑的法则,为何能够有着让人浑身发毛的神圣的治愈气息的黑暗魔法?对!黑暗的力量能够轻易转化为风、土、水、火、雷……但绝对不是光明! 这是法则,无可否定的法则!除非能够超越法则,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王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应该是在法则约束之中的吧? 所以,一定是在做梦。 西区的妖魔傻傻的将眼睛缩回去,下巴捡起来,决定继续回去睡觉。 今天的梦做得真是太奇怪了……魔王居然会来问他什么是爱,神族那让人发毛的治愈之光居然变成了黑色…… 太诡异了…… 挣扎下。 再挣扎下。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后面的衣领。又是什么奇怪的梦吗? 傻傻回头,什么东西也没有。 再向后,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而本该冷酷得无法让人察觉到任何思绪的眸子里,载满了不爽,似乎很想要一个拳头打过来了。 魔王的一个拳头,可不是普通如他这小小妖魔能够承受的。 打了个寒颤,西区的妖魔终于接受现实,乖乖回来。 天哪,从来没有表现得这样傻过!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暗夜魔王真的跳脱了既定的规则,掌握了属于自己的绝对规则,那么即使面对当年的十万天使兵团,也绝对不会脱力进入沉眠…… 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奇迹的是,做了那样事情的自己,现在居然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真是诡异的幸运,还是不幸? 暗夜魔王的强大妖魔界任何一个生灵包括半妖魔都十分清楚明白。至于强大到什么样的程度,从来也没有任何妖魔能够搞清楚过。所以,一直以来,总觉得作为西区最强大者,跟暗夜魔王的程度即使有差距,也不是无法企及的。 更何况,他有灵敏的头脑。 人类是些弱小的生命,却有些东西是神魔都无法比拟的。比如计谋。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动用武力的。那场天使与妖魔绝无仅有的战争,是他最值得称道的计谋的产物。 神族正陷入内斗之中,一定不会希望妖魔界在伟大的暗夜魔王带领下,来找麻烦。而且,既然神族中有能力的神都想成为神王,那么归属于各个可能成为敌人的天使军团就非常碍眼了。即使没有归属只是中立也是一样。只要存在,就有可能偏向于某一方。 于是,众多有心的神与一个有心的妖魔心照不宣、共同联手,成就了神族与妖魔之间、双方参加战争数量差距最大的一场战争。 虽然神王的位置最终被名不见经传的一名刚上升为神位的天使所得,但能够封印妖魔界号称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暗夜魔王,也算得一笔功绩了。 生命树会源源不断的孕育出新的天使,而且会在天使数量不足的时候自动加快速度,所以不用担心神族数量不足的问题。 对于西区的妖魔来说,他不但得到了自己拼命也要得到的,更向妖魔界最强大的顶峰,跨近了一大步——虽然在现在看来,那时的自以为是自大得简直可笑。 魔王没有如同计划中不堪一击的死去,而是陷入沉眠之中无法搜寻,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在力量没有完全复苏的漫长时间里,只要能够找到魔王力量潜藏之处,要扼杀是如此简单。 确实,不但是他,几乎所有的妖魔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结果又失败了。在伸手可及的美妙果实面前,失败了。 一次失败是偶然,两次失败就是必然。从此,他就在等待今天的到来。 死亡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他还有让他留恋无比不愿轻易舍弃生命的存在…… 无论如何,不能死! 第十一章 “再发呆我捏死你。”冰凉的威胁如同冷风过境般寒冷,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魔王的气势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充斥了整个空间,只在莫菲斯附近形成真空地带。没有刻意避开,却更像只是潜意识的直觉。 空气变得沉重而窒息,心跳的声音开始在耳边一遍又一遍机械的跳动。被浓重黏稠的空气压抑着,脉搏变得缓慢起来…… 不! 深深吸了口气,后退两步,西区的妖魔才脱开压力的束缚,用力稳住呼吸。 不是同一个层次! 这就是力量的差异吗? 背后冷汗浸湿了在强势的压力下,眼中银得近乎白色的瞳心用力紧缩了一下。 莫菲斯用力抿了抿嘴角。 这样的威胁方式……倒是颇有趣味。更有趣的是,威胁跟被威胁的人都很认真。 “爱的感觉……”西区妖魔僵硬的沉吟,只记得之前的问题,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魔王拿出最大的耐心等待了一会,眼前这小妖魔却只会呆板着一张脸,终于不耐烦起来。 向来以聪明闻名的西区妖魔,怎么却是呆成这样?当年被这样傻的家伙设计成功,真是耻辱! “到底是什么?”魔王拧起的眉头可以夹死蚊子苍蝇。莫菲斯不安的悄悄想要脱离禁锢的双臂范围,挣扎一会无奈放弃。 怎么锻炼出来的?硬邦邦得跟铁一样! 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妖魔不觉得丢脸,可是他觉得啊! 爱情,哪里是这样问便能问出来的东西?从小在父亲母亲的爱意中长大的他,应该比任何一个妖魔都更有资格来解释爱情的定义吧? 但他没有办法解释。因为他并不了解。 每个人的爱情方式都不一样,爱也不是能够用语言来解释的东西。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爱情不是能够属于他的,也不是能够属于妖魔之王的。 “我知道爱是什么。”轻柔的、哀怨的嗓音伴着绝艳的容貌和凹凸有度的身材,从另一个小门后面,转出美貌的女子,眼神只定在冰冷的王脸上。 长长的发披散下来,一直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地毯,光着洁白的脚丫,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下意识的摸了摸额饰和颈项精致的环,跟她比起来,莫菲斯觉得自己还是太华丽了。身为美丽女人的她没有任何饰品,相反,作为堂堂男子,满身修饰的倒是他…… 并非没有发现她。一直跟在西区妖魔身后却没有出现的她,对魔王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从一开始就被绝对的力量压迫住而迟钝了感官的西区妖魔,却是真的没有发现。 “我知道爱情是什么。”重复着呢喃,低低的柔和嗓音,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咒语。“我知道。因为我爱过。” “是什么?”疑惑的问题终于有人愿意解答,魔王舒展开眉头。 西区妖魔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美丽的女子,不再言语。 “你有没有觉得心口里面空空洞洞,好像活着再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女子没有解释,问出奇怪的问题来。 幽怨的眸子游移半晌,终于从魔王脸上移开,顺着宽大漆黑的外袍,一直流连到手腕—— 遒劲有力的单手圈着纤细的腰,一个有着无法形容的气质的男子。 总以为自己的美貌在妖魔界没有任何妖魔能够匹敌,在男性的时候展现中性的美丽,女性的时候更是柔弱而艳丽—— 当然力量也是妖魔界少有的强大一族。 然而千万年前,遇上了妖魔的王者,从此再看不见其他东西。被西区妖魔禁锢了大半力量和性别之后,美貌并没有因此而衰减,反而因为西区妖魔的执念,不惜浪费自身的力量本源的灌输,一天天更加美丽起来。 如果说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只是妖魔界最美丽的妖魔之一,那么在被禁锢的日子里,她有自信比任何天生女性和其他女性更美丽百倍! 她一直这样肯定着,在漫长等待的岁月里,相信暗夜的魔王只要回来见到她的瞬间,就会将她从西区妖魔这里带回去,重新宠爱她,让她成为追随者中的首席—— 等待之中有着希望,所以从来都不会被绝望所打倒。 可是她错了。 原来,美貌也有其他的方式,不单单只是外表。那样独特的气质,独特到连她也忍不住心跳的地步! 果然……是人类吗? 没有任何的力量却依然美丽,在妖魔界这是不可能的。即便美丽的方式不同,或俊帅,或柔美,或邪肆,都需要力量来滋养。 “你有没有觉得,心是在原来的地方好好呆着,可那个地方却好像空洞洞的破了一个大洞,那样的明显而且确定,冰冷和凄凉总在不经意的时候袭来?”轻轻的问,如同身处无尽的幻觉。“明明没有哪里受伤,身体却会痛。隐隐的、好像无穷无尽的痛,似乎是如此轻微,却不管怎么用力掐、用力咬住嘴唇,也没有办法掩盖那样的痛——那样的感觉,你有过吗?” 魔王沉吟着,对这样的描述感到熟悉。 “很焦躁,却不知道在焦虑什么。不是因为感觉到身边有着敌人出现,也不是因为发现了危险,更不是因为无聊没有事情可做,可就是觉得焦躁,好像有什么事情必须去做却没有去,但怎么想、再怎么思考,也没有办法想出那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有没有?” 有。 魔王脑海非常确定的跳出来这个结论。 对于这个前任的首席追随者,暗夜突然有了点信心—— 应该是能够解决他的困扰吧? “有一个人总在脑海思绪里跳跃着,没有确切的定位,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怎样对待他?要把他放在什么样的位置?看着他笑,嘴角也会不知不觉的扯出弧度,看着他高兴,自己的心里不由得也开心起来。本来在漫长的生命里漫无目的的向前走,总是空虚无聊。在那么突然的一天里,开始发现时间变得珍贵起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舍不得浪费,只想跟那个人在一起,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看着、感觉着,就很满足。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有。 非常确定。 只是,让魔王疑惑的是,这样的感觉,她怎么会知道? 一直定定看着魔王的表情,美貌的前任首席追随者心中渐渐了悟。 都是因为他吧? 这样独特的人类,败在他的手下,其实也算不得冤枉了。 角落里,西区妖魔表情黯淡下来,无力支持最初的优雅。 仍旧无法改变心意吗?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他都比不上暗夜的魔王。但是宠爱的心,谁也比不上他,不是吗? 莫菲斯敛下眸子,专注的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地面的纹饰上。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只要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便不会听见不想要听见的话语。只要细心的数着地面上的纹理,便没有时间去想刻意忽略的真相。 不要发现。千万不要发现。 不管发现以后是朝着哪个方向前进,爱或者恨,都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沉重负担。 因为—— ……太麻烦了……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麻烦、最没有必要的情绪! “常常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高兴,高兴得全身轻飘飘似乎不需要施用法术就能飞到天上去,但有时候却也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恨得牙齿痒痒的,恨不得狠狠的咬上十口二十口,让他痛上一辈子。但真的有机会下口,却怎么都舍不得……” 略略走了走神,一抬眼,暗夜魔王深邃的眸子正定定的看着她。 “那样的感觉我没有。不管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关系。痛也好,难过也好,都是我曾经加诸在他身上过的伤。现在我不需要去限制他,不需要去要求他。我想做的,只要宠爱就够了。难道这样就是爱情?” 微微笑着,艳丽的笑容中有着微微的苦涩,和释然。 “你爱上别人了。不需要问爱情是什么,你已经爱上了。” 轻轻叹口气,美貌的首席视线飘忽,游离在暗夜魔王的脸上,似乎想要用力将那相貌深深镌刻在心底,永远都不忘记! “妖魔的生命太长了,漫长的岁月那样寂寞,寂寞得很容易便会忘记一些事情。”清楚的叹息,再一声长长的叹息。“哪怕是那样重要的事情,准备要记忆一直到灰飞烟灭的那个时刻到来——却仍旧会忘记。很轻易的,在不知不觉中便慢慢淡去了。” 轻轻笑着,回头看西区妖魔那样消沉的脸—— “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是人类所说的爱,也不知道妖魔是不是真的不懂感情,但我有了一个让我有这样感觉的家伙,虽然他没有传说中那么强大,也没有暗夜我伟大的王那样俊美。” 静默一会,呢喃似的吟到:“我觉得,我有了爱情的预感。” 有了爱情的预感? 西区妖魔落寞的笑,笑容里掩不住苦涩。心乱如麻,纷乱到无力分析美人话里的字句和意思。如果可以更不在乎一点,一定会发现前任的暗夜魔王首席追随者话里所指另有其人,只是现在,那样幽怨的语调诉说着对别人的爱恋、那样全身心投入到别的男人身上的注意力……他被打击了。再也没有任何信心。 眼神再怎么幽怨,仍旧流连于魔王的脸上,即使得不到回应也心甘情愿。这不是很熟悉的景象吗? 虽然及不上暗夜魔王的力量阶层,但就其他接触到的高级妖魔来看,再不济他也能算上数一数二。论机智谋略,妖魔界没有其他生命能够及得上他的。 他全心全意牵念的人儿,整个身心都挂在另一人身上。更可笑的是,那人却全心注意着一个人类。 想要收集任何有关她的王的信息,他再妒忌得发狂,也满足她了。想要能够与她的美貌相映衬的最美丽的宫殿,即使只是一句戏言也好,他也费尽力气实现了…… 而今,仍旧留不住吗? 努力掐住手心,免得失控下伸手去抢夺自己最想要的。面对魔王,他连百万分之一的把握也没有。 计谋,只能在背后才能显现出力量。真正面对的时候,那样压倒性的差距,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补足。 看到那让人又气又恨又不舍的家伙脸上的表情,首席美女用脚跟想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妖魔确实是不太懂得感情,可仅仅只是不太懂得而已,并不是如同所说的那样没有感情。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一点。”美人灿烂一笑。“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您都是我最尊贵、最伟大的王。如果有什么吩咐,请一定要交给我来做。如果您对我的解释还满意的话,那么请不要剥夺我对于这方面的乐趣。即使不再是您的首席,我依然是您忠诚的追随者。” “你说的那些,听起来好想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来,好像还是很模糊……”魔王沉吟半晌,颔首道:“从现在开始,我重新赋予你首席追随者的资格。” 指尖飞快画出复杂的阵法,有若实质的黑色光芒让满室光明发出抵抗般白炽光芒,只是一个瞬间,就黯淡下去。 画得飞快,阵形小巧复杂而精致。指尖一甩,在西区妖魔来不及阻止的时候打入了美女身体内部。 美人一阵战栗,咬牙忍受力量如同灼烧般席卷每一个最微小的地方—— 禁锢被解开了…… 并非在仔细检查以后用最恰当的方式去解开,而是硬生生以绝对强大的力量破开,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解开了…… 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真的无法强求吗? 西区妖魔十指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原来再怎么强求,也只能偷来这么少的时间吗?作为妖魔界最强大妖魔的首席追随者,若不是利用了她和暗夜魔王的另一个追随者的嫌隙,想要丝毫不伤害到她而将她禁锢,绝对没有那样的可能。 再也没有可能了。 苦涩的扯开嘴角。即便现在死了,也没有更坏的结局了吧? 妖魔界,果然还是力量主宰一切的地方。 暗夜魔王随意在空间中抓了一些光元素,改变其中的结构将光压缩成小小的一团水滴形状,在其中记录下一些影像。 感受到奇特的气氛,本想要敛下眸子装作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知道的莫菲斯,在魔王的怀里不安的动了动。 是不是正在发生一件大事……? 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诡异,诡异得像是新旧交替…… 不是错觉吧? 莫菲斯疑惑的仰头看着在外人面前难得这样平易近人的妖魔。光滑的下巴刚毅而干净,好像从来都不会长胡须。不过就莫菲斯自己似乎也没有长胡须的经历。曾经为之颇伤过脑筋,但渐渐已经习惯了。看来这是妖魔的血统的关系吧? 似乎感觉到莫菲斯在看他,妖魔的手自动自发揉了揉他的脑袋。 偷看被抓到了…… 尴尬的眼神赶紧溜开,回应一个浅浅的笑,虽然笑得有些僵硬。 “第一、西区妖魔的宴会要照常举行,在宴会中宣布魔王归来只是谣言。第二,我,暗夜的魔王,正式赋予我的首席追随者——全名为蜜妮亚·罗西斯·洛克芭·……(中间省略一百三十字)的高级妖魔竞选新任魔王的资格。第三、我,暗夜的魔王,正式赋予西区最强大的妖魔——” 眸子看向角落里孤零零的可怜人,暗夜魔王顿了一顿,问道: “对了,你的全名是什么?” 妖魔的名字历来是莫菲斯最头痛的问题。对妖魔而言,名字可算是真正形成了一个体系了。一个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体系…… 想到妖魔的名字,莫菲斯就觉得有必要将手心托住额头来叹息一阵。 而刚刚,他在无法回避的情况下,又听了两个妖魔的名字。 难怪暗夜说他将他的名字忘记了。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妖魔的一生,只要还没有灰飞烟灭,他就会有一个长长的、长得还能继续长的名字。 当半妖魔有了意识,首先会做的事情是为自己取名以区别开其他妖魔。妖魔的时间如此漫长以至于妖魔有着足够的时间来好好的、慢慢的思考。从自己的种类、修炼的过程、周围的环境和一同修炼的“同伴”或“敌人”都能得到很多灵感,而且最让人头疼的是,取名字这样需要如此高深智慧的活儿,妖魔无法取舍。 于是,没有例外的,从出生背景、情况到附近同类的种类,以及有记忆的许多值得记忆的经历,甚至有些会因为自豪而将身边所知道的其他妖魔的名字一同列入参考。 一个妖魔的名字,就是妖魔的生平史。当妖魔生存的时间不断增加,这部随身携带的生平史也源源不断的继续下去,以至于妖魔必须耗费力量将这么长的名字镌刻在心底,才能避免忘记其中的字节片断。 也正是因为如此,妖魔从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其他同类。能够完全的得知另一个妖魔的全名,也就得知了他的弱点和一切信息。 因为力量强大者往往能强力搜寻力量的镌刻,如何将姓名镌刻在不为人知、万分隐蔽的地方,也是妖魔需要不断学习的过程。许多妖魔因为将姓名镌刻在了身体以外的一些隐蔽之处,而丢失了自己的姓名。 暗夜的魔王,或许也是这样而丢失了。莫菲斯不止一次这样怀疑。 幸好,还可以一切从头来过。 因为名字的作用是被人呼唤和区别其他同类,这样长长的名字显然是不适合。不过妖魔不会群居,所以关系不大。只是在追随者多的时候,被追随的王会赐予不同的音节来区分,这些音节便成为新的、短期的名字。 谁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背叛,或者不会背叛。但在同类数量众多的时候,如何区别成为必须伤脑筋的事情。当然,在誓言效忠的时候,那个长长的、长长的名字也是交付忠心的表示。 前任……现在应该说是前前任以及现任的首席,“蜜妮亚·罗西斯”这个名字是暗夜魔王所赐予的,一般情况下,追随者们为了得到王的欢心,都会为自己想一个好听好记的音节,那样让王记住的机会大一些,自然更容易得到任务,讨得欢心。 如同蜜妮亚·罗西斯所说,这么多时间以来,莫菲斯早就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妖魔并非如同传言那样不懂得感情。 对人类而言只是食物的魔兽,也会有母子亲情,也会有夫妻之情,那么妖魔懂得情绪又有什么值得奇怪呢?只要有生命,就会有情绪。高兴、开心、难过、郁闷、生气……差别只在于情绪的强烈和从小接受的教育而已。 人类从小被教育成服从王权、谦和有礼、道德高尚,于是即便不高尚,但人类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妖魔却不然,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教过他们。 莫菲斯自嘲的笑了笑——身上流着妖魔的血液,却遵守着人类的秩序,他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那厢,以一个尖锐的象声词结束了完整的自我介绍,西区的妖魔也因为重温了一遍生平经历而心潮澎湃不已。 受到刺激过于巨大无法及时反应,以至于直觉依照问题而回答,等回过神来,作为最隐私的名字已经说到一半以上了。 长长的名字里,漫长时间之前那场神魔大战便占据了无数的辞藻。这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这个事件所占据的辞藻并非最长的。 在记录着有关神魔大战的名字之后,设计禁锢美女首席以及其后相处的点滴,以及第一次强迫得到和第一次见到美人微笑所占据的辞汇,简直事无巨细、繁杂冗长到让人目瞪口呆的地步。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的名字里居然包含了大量对现场当事人之一的意淫和毫不隐讳的欲望。 确实是超级强大的妖魔! 这一点,只要看新任的暗夜魔王首席追随者涨红了脸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捏紧拳头的样子就能明显感觉出来。 果然是一篇史无前例的妖魔爱情巨作…… 清了清嗓子,即便是冷酷、冷峻、冷淡——随便怎么用冷来形容都不算过分的暗夜魔王,也忍不住喉咙发干。 这么漫长且充满了心机、计谋和卑劣的辞藻所组成的名字,真的要重复一遍吗? 揉揉额头,暗夜魔王终于决定放弃如此艰难的事情。哪怕依照名字的指引已经能轻易得到镌刻的地点,只需要照本宣科,他也不想重复一丝一毫这样的名字。 “我赋予西区最强大的妖魔,同样拥有竞选新任魔王的资格。承认火焰之花的王者为西区唯一能够得到我承诺的王者。” 简洁而且明了。暗夜魔王满意的点头,手中光元素凝结的水滴一分为二,飞速向可能成为新任妖魔界之王的两位高级妖魔的额头飞去,在碰触到的瞬间如同水般散开四溅,骤然末入额心,成为奇特形状的魔纹。 当力量的强度达到了一定界限,魔纹的记忆将会苏醒,传达暗夜魔王的意志。到那个时候,任何地区的任何妖魔都有权利挑战,直到全部愿意臣服,新的魔王将会产生。不断的挑战之中,新的追随者们有了新的方向,于是形成了魔王强大的势力。 这,就是妖魔界的新旧交替。 “走吧。”无意为两名妖魔的惊骇作解释,暗夜魔王温和的看着臂弯里的人儿。 没有别的阻碍了。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别人,依然只属于他们两个。 虽然仍旧不懂那些激烈的、温和的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如蜜妮亚·罗西斯所言的爱情,可是他现在有的是自由,和时间。 总有一天能够知道,心底那持续的温暖是什么。不是吗? 空荡荡的大厅里,暗夜魔王与有着奇特气质的少年早已不见。沉寂的空气里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西区的妖魔背对大厅,不敢回头。 她……已经走了吗?回到她的宫殿里去了吗?还是回到了暗夜魔王的宫殿? 胸口好像破开了一个大洞,冷风不断的从外面灌进来。没有丝毫温暖。 一点点声音也没有。哪怕竖起耳朵,不遗漏任何细节,也没有声音。真的走了……那样毫不留恋的走了! 咬紧牙才能制止住手的颤抖,西区妖魔终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而颓然的向前,漫无目的向前。是要去哪里?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难道就这样失去了吗?结束了? 理智和感情互相拉扯着谁也不肯投降。放弃,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宁可粉身碎骨也要得到的决心,并未因此而丧失。哪怕得不到,只要远远的看着也好,这样的念头费尽力气也压不下去。 只要看一眼,就够了。 只要能在视线所及的地方,远远的看着,就够了! 或者…… …… 在视线能够看到她的地方,重新建造处所,搬到那里去? 突如其来的好方法重新唤起活力! 想做就去做!先得找到她的方向才行! 有了新目标,西区妖魔迅速的动作起来。 先去暗夜魔王的宫殿附近察看吧?这种事情交给追随者们去做实在不放心,还是自己去好了。更重要的是—— 或许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身影! 雀跃着,几乎只在眨眼的时间里,超远距离空间瞬移的魔法在眼花缭乱的指掌变换中显现出来,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当中。 身后—— 美女……不,解除了禁锢的美少男慵懒的漂浮在空中看着,一点也没有要提醒的意思。 懒懒伸个懒腰,双手托住后脑勺…… 无事一身轻,真好。 早就发觉了心意,平常也只是逗弄那自以为聪明的呆笨家伙玩而已。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撩拨一下,实在对不起现在的自己,更对不起过去痴傻的自己。 唯一没有料到的,看到暗夜君王俊美的外形,还是忍不住心跳哪……还有,看到那有着独特气质的人类,口水的分泌骤然增加了不少…… 自从性情大变之后,他可是个爱好美色的人呢…… ——第二部·完—— 漫步暗黑之夜 第三部 by 圈圈猫 第一章 人界,位於太阳公国最北端的失落小镇迎来了新的早晨。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小镇中央广场的神圣喷泉上,泛起阵阵水雾。 小镇看起来很富有,家家户户都是漂亮的石头建造,连来往的通路也是由坚硬的石头铺就。这对於一个被层层大山包围著、交通不便的边境小镇来说,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太阳公国拥有大片大片的山区,几乎全部都是只能生产水果的土质山丘,虽然也盛产一些奇特的矿产,但大部分常用的还是依靠与邻近国家的交换。但失落小镇不一样。由於靠近邻国,拥有大片可供直接开采岩石的峻岭。地利之便,用坚硬的岩石来奢侈造就一座小镇,也没有什麽奇怪。 到达能够卖掉大块岩石的城市最少要跨越三座高山,路途遥远曲折。世代以来,从未出现过愿意这样干的傻子。所以── “哪怕跟国王一样奢侈铺张浪费,山上的岩石也至少还能够用上几千年。” 这可是镇长每天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说是小镇,其实失落小镇中共只有三十七户人家,一百多的人口,比村庄还要小。如果去问镇长有关这个镇子的历史,镇长会絮絮叨叨的事无巨细的讲上三天三夜。不过简单来说,也不过是当年,不知道多久以前的公国国王看到地图上这样一个小小的角落,大笔一挥写下“镇”字,从此失落小村变成了失落小镇。 当然,後来国王派了大量军队来驻守这个看起来危险无比、似乎只要一步就能到达邻国的地方,结果来了一看,贫瘠穷困没有丝毫油水可捞不说,路途遥远跋山涉水到达的才是这样一个丁点大的地方,更不用提邻国了,要是邻国能有人从这里过来,那简直是奇迹! 看到这个情况,领队的某位公国贵族二话不说,立即让贴身侍卫带著传书,快马加鞭到王都说明情况要求调回,但是因为路途遥远,足足在小镇吃了三个多月的地瓜稀饭和水果大餐。 地瓜稀饭和水果,可以算是小镇唯二不虞缺乏的食物。至於肉类,如果有足够的能力,峻岭之中多的是全身长满了精肉的食物,只看有没有本事带回来而已。像折损了一个小队和八名镇子里的壮年也没有打回来半个魔兽的贵族,当然识趣的乖乖喝稀饭。 交通不便,又没有特别的物产,虽然跟邻国只有一线之隔,可隔的全是险峻的高山、天然的屏障,所以失落小镇向来过著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清净无人打扰。 走在通往村子圣殿的路上,一路总会遇见悠闲的邻居们,有些去自家耕种的菜地里干活,有些则单纯的只是想晒太阳。看起来应该是无趣的地方,却也自有他们自己的娱乐方式。 圣殿里摆放著村庄所有书籍,来自王都神圣学院的神官学员会来到这里,进行传道之前的必要修炼。如果表现得好,得到了众多夸赞,那麽只要两三年,神官学员就能晋升为正式的神官。只可惜失落小镇的神官,据说刚刚在这里渡过了八个年头。 看来,可敬的未来神官已经被王都遗忘了…… 莫菲斯要去的地方,正是圣殿的图书仓库,所以他要穿过失落小镇的中央通道,经过喷泉,到达坚硬岩石铺就的大道的另一端。当看到尖尖的、神之宫殿特有的屋顶的时候,那麽,恭喜,只要再向前转过一个弯,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到了。 “早,大婶。”莫菲斯向村头打铁匠夫人打个招呼。 手里抱著小孩,体态丰腴得有莫菲斯三倍的铁匠夫人,是莫菲斯最早记得的人了。由於小镇偏远,地方口音非常奇特,以至於到现在,莫菲斯也无法确切的说出每个人的名字,而只能以其他方式记忆。不过小镇的每一个人都很亲切,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早啊,小夥子。又去圣殿了吗?”一边回以和善的笑容,手里却丝毫不慢的喂小孩子吃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菲斯总觉得这个小孩比上次看到的又胖了不少。 “嘿,小家夥,你昨天配的药草很有效啊!”铁匠大叔从背後狠狠的一下拍在肩膀上,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莫菲斯回头,只见铁匠大叔端著可谓巨大的海碗,飘著肉末的地瓜粥几乎要漫出来了。 “怎麽,您家的独角兔好点了?” “何止好点,今天一早活蹦乱跳的,一点都没事了!”大婶乐呵呵的笑。 “莫儿菲斯的药确实很管用呢!”陈家大伯凑过来一同聊天。 每日早晨围坐在喷泉周围吃早餐聊天,已经成为这个小镇固定的习俗了。 “哪里,是大家太夸奖了。”莫菲斯温和的笑笑。 “唉,要是我们家那几个闺女有你一半气质,我就不愁没人要了。”大婶感叹的看著莫菲斯。长得好看的人做什麽都好看,只是这样轻轻一笑,就觉得跟他们这些乡下人一点都不一样。 这小夥子和另外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是半年以前来到这个小镇的客人。 一开始,大家以为一定是哪里的贵族,因为好奇或者冒险而来这里玩。一旦知道小镇并不如看起来那样风光,就会毫不犹豫的掉头跑。 这样的事情在难得有客人到来的小镇上,却可以算是常常的事,因为来的十个有七八个就是抱著这样目的。剩下的二三个,不外乎就是神官学员,或者定期为镇长送俸禄的。 抱著看好戏的心态,村子的大大小小聚集在镇长漂亮的圆顶屋子外面偷听,却没想到两人不但花了一大笔钱资助小镇的建设,还只要求得到一小块地方建立自己的家园,而且那地方还是在距离村子最远,岩石没有铺到的山边! 山边是村子最危险的地方。 不要以为把整个村子用这样上等坚硬的大块岩石铺就只是为了好看──越是偏远无人的山区,魔兽便越是厉害。这一点在这个村子体现得最为明显。 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是怎麽说服镇长的,哪怕号称镇子千里耳的小扎伊也没有听到什麽,结果是镇长居然同意了。 现在看来,这两个孩子就是镇长讲故事时常常说的厉害的魔法师或剑士、武士吧? 被大婶调侃,还被众人的目光盯著打量,虽然这半年来每日都是如此,莫菲斯依然感觉手足无措。 俊脸微微泛红,左右看下,觉得就这样赶路也不是很适合,只能没话找话的说道:“大婶,您家的宝宝长得真快,几天不见,胖了不少呢。” 平常便是不会与人打交道的性格,也难得会遇见一村子都这样热情的,虽然适应不良,但莫菲斯对现在的生活颇为满意。 终於……终於回到人界了。 每日采摘草药,去村子的圣殿看书顺便打扫灰尘,偶尔抓几只不长眼睛的魔兽加餐……有多久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了?每日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太阳,天黑的时候便睡觉。山林树木一出门便是新鲜的绿色,有各种颜色的花朵,还有口味不同的水果。 在妖魔界的时候一直以为,即使回到了人界,他也一定回不到原来──结果不适应的反倒是暗夜,对於太阳的东升西落、天色的变化十分不满意。用他的话来说,才过了一眨眼,又得睡觉了。还没睡多会,又被叫起来…… “莫儿菲斯,如果你说的是前天看到的那个的话……”大婶用奇怪的语调说,看似有些忍笑。“那确实是胖了不少。这可不是同一个宝宝。” “哈哈哈……老铁家的孩子太多了。”陈家大伯一边笑著,一边同情的拍拍莫菲斯的肩膀。 喷泉周围的大家也一齐大笑起来,七嘴八舌的谈论著铁匠家的六个女儿和继承了传统的众多小孩。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尴尬的笑,莫菲斯确实对铁匠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甚了解。不但是铁匠家,应该说,镇子里虽然人口不多,但能将姓名和人对应起来的,还寥寥无几…… 听大家聊了一会天,再应付了源源不断对暗夜的关心,莫菲斯才得以脱身,继续向前。 一直以为自己很不合群,直到看到暗夜的表现,莫菲斯才懂得了什麽是真正的孤僻…… “早安,神官大人。” “早啊,莫儿菲斯。”温文儒雅的年轻神官学员回应以圣洁的光之普赞。“今天想看什麽书?还是三楼太阳公国的历史吗?” “不,那些看得差不多了。今天可以上四楼看一些魔法、药草之类的书籍吗?”莫菲斯问。按照正常程序,在其他地方这类书籍是不允许人随便上去看的。不过看来在这里能看到书的希望颇大。 “当然可以莫儿菲斯。谢谢您帮我整理这些书籍。”神官露出蕴含奇特含义的微笑“这麽多书籍,我一个人还真整理不过来。” 心照不宣的微笑互视,神官大人摇头叹息。“神殿的繁文缛节居然比王公贵族还要麻烦。要不是最近每天跟你对上一场,指不定哪天就忘光光了。” “神官大人的口音也越来越有乡土气息了。”莫菲斯笑著回应,跟著神官步上圣殿藏书尖塔的阶梯。 村子里的大叔大婶们叫他名字都卷著舌尖,但连从京城来的神官也这样叫他,总让莫菲斯觉得神官是在逗著他玩。 看起来正儿八经的神官,其实有著很恶劣的性格。可怜失落村庄的村民们却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就象他们没有发现他和暗夜是有著正宗妖魔血统的一样。 莫菲斯不确定神官大人是否会有某些神秘的直觉,比如鼻子特别灵敏,能够闻到“某种黑暗”的力量──这是前几天才看到的一本赞美神的书籍上的描述。但圣殿的书籍太过吸引人,以至於他宁可让暗夜日日抱怨,也不放弃这一福利。 令他不解的是,既然对人界如此无法适应,为何却执意要在这里建造“家园”,只为靠近人类的世界,来“学习感情”。 更费解的是既然为了学习而来,不去接触人群却每日关门自闭。妖魔的心中到底在想什麽,谁也搞不清楚。 幸好暗夜若是睡了,不睡个十天八天绝对不会起来。当然,若暗夜不想睡,那结果他这可怜的玩具也是不得安宁。若不是用美味的佳肴贿赂暗夜,他也不会这般自由的晃来晃去。 更重要的原因是,暗夜极其任性的讨厌著圣殿里无处不在的光的气息。 历史和军事的书籍可以当做无聊的消遣,但他真正的目标,是圣殿里搜集完善的魔法与药草之类的古书。 教廷的高层神官似乎有著搜集书籍的爱好,在国都的教廷总会拥有比太阳公国更著名的三座藏书馆,只开放给教廷内部的高级神官和得到允许的神官学员阅读。大量而完整的收藏,即便国王陛下想要参阅,也得先得到教皇的允许。 继承了教廷这一优良传统,各地的圣殿无不以拥有丰富的藏书为傲,每年朝圣之时,若能献上几本传说中的古籍,会比任何礼物都更能得到赏识。 失落小镇的圣殿也不例外。例外的,是这些书籍的来源。 小镇的历史和一些发黄的羊皮卷、破损的线装书籍,都是镇长的个人收藏。因为保管不善,被老鼠磨牙啃了很多。那些书镇长从小看到大,兼之每每有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都会从头至尾唠叨一遍,可以说简直是能够倒背如流了。 那些书籍本身的价值,镇长从来也没有发现过。对於胡须长到胸口的镇长来说,这些东西的最大用处,就好像半个月之前陈家大伯跟陈家大妈吵架,镇长只开了一个头,才讲到如何从一个村庄变成一个镇子,就让两位加起来有四百多岁的夫妇和好如初。 只有真正了解镇子的历史,生活在其中的村民,才真正理解那样的荣誉感吧? 镇长摸摸长长的胡须,满意的下了这样的结论。 可惜的是,抱著这样看法的人,只有镇长而已。从来也不知道这一点的镇长,真的是非常幸福。对於无论大事小事鸡毛蒜皮都要扯上小镇荣誉感、小镇传统的镇长,无论是憨厚的铁匠大叔还是泼辣的凤大姐,只有一个反应──摇头叹息,无奈的宛尔一笑。 镇长可是镇子里的吉祥物呢! 根据神官大人所讲述的经过,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镇长从来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当然,刚来失落小镇的神官学员大人,也不知道镇长家的老鼠有那麽幸福! 有一天,为了贯彻主教大人“把神的恩惠遍及每一个人”的宗旨,神官大人──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即使只是神官学员,却有著比教廷主教更显赫的地位──到村子里为大大小小的村民祈福。 温柔的、儒雅的神官大人,村子里上到四五百岁的老人,下到十岁二十岁的萝卜头,没有一个不夸赞的。就连四五岁的娃娃,讲起神官大人的外貌和气质,也懂得奶声奶气的说:“官官、好好,有糖糖……” 就连神官大人自己,也认为自己的修为已经到达不动声色、不染凡尘的地步,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强烈情绪了。只是他还是太嫩了些──在看到一大堆非常有价值的羊皮卷和线装古籍,被胡乱堆在屋子角落之後。 ──不,没关系。没有什麽是不能被原谅的……只是一些书籍被不懂得爱护保管的人伤害了而已。 从大人的讲述里,莫菲斯首先敏锐的抓住了神官大人曾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只是这样,以神官大人的修养这还在忍耐的范围之内,但不幸的是他看到一堆羊皮卷下面,一窝新生的小小的、粉红粉嫩的老鼠幼仔,正在香甜的睡眠之中,细碎的、肯定比较好咬的羊皮碎屑散落在小小温馨的窝边,明确显示出小鼠的父母每日有多麽幸福的磨牙工具,神官大人终於暴走了── 然後,这些书籍成了圣殿第三层的收藏品,而且每一本都被精心的修补起来,啃咬的边角用新羊皮修边,破洞也修好了。一些漏掉的字,或看不清的,也尽量在旁边加注上去。莫菲斯前阵子看到的时候,也尽能力加注了一些。 皆大欢喜。镇长从被书堆围困的愁城里解脱出来,也不用每年看著太阳将书籍辛苦搬出来晒。神官的圣殿有了更丰富的收藏。唯一想要抗议的,估计只有那原本幸福的老鼠一家了──如果允许它们抗议的话。 “你家的哥哥好像有些内向……”神官一边沿著弧形上旋的楼梯向上,一边找著话题。小小的尖塔里,石条铺就的阶梯紧紧挨著墙边,每日重复这样旋转再旋转,总觉有些头晕眼花。 还好,现在有人陪他一起转悠了。 “他不是我哥哥。”莫菲斯沈稳的踩著格子。因为很快就能看到的书籍,心跳应该比平常加快了一拍。 “我知道,不是亲兄弟嘛!”神官自认为理解,停下来回头准备先把这个话题聊过瘾。休息只是顺带而已。 真的只是顺带。 “我问过你家哥哥,他也没有否认啊。有没有血缘关系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两个人的感情。” “我大概能算是个玩具或者随从之类的。”因为神官不走了,莫菲斯不得不跟著停住脚步,眼神飘向一步之遥的四层。 “怎麽,闹矛盾了?”神官仔细打量一下莫菲斯的表情,安慰的拍拍他肩膀。“就是闹矛盾,也不应该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莫菲斯不语,只是垂下眼帘微微笑了一下。人们往往不相信事实,而只相信自己的臆测。即便妖魔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但对他而言,他仍旧顶著这个身份,没有办法卸下。宠物也好,玩具也好,情人也好。 有什麽不一样吗? 不,差别还是有的。 作为一个魔法师和药师,要维持平和的心态、宁静的心情,最好是带著忧郁的气质。脾气火爆的法师用起火系魔法比较得心应手,而心态平淡的法师更适合水系魔法。深沈的人适合土系,热爱自由的则更适合风系一些。 作为水系专精的全系魔法师,说不清是由於情绪带动了魔法的专精,还是魔法带动了情绪的变化,总之,莫菲斯早就发现他比一般人更容易陷进低沈郁结的情境之中。不是发脾气,也不是生气或难过,只是那样的心情,总是找到最喜爱的位置,沈浮在水面以下。天生属於妖魔的冷情少感,使得这水平面以下的沈郁情绪更加稳固的占据著郁结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麽,近来心情有渐渐上浮的趋势,即使用力控制著压下去,那郁结却不受控制的慢慢散开,天空好像变得开朗起来。 为什麽?是经历了妖魔界压抑沈寂的天空,乍然回到了人界的缘故? 总觉得……有什麽东西在改变。 仔细打量著莫菲斯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可是敛下眸不说话的莫菲斯,让只有两个人的小小空间变得静寂无声── 《神圣之语》的第三百九十八页第三段第二句说:“只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插手他人不愿泄露的隐私。” 一拍脑袋,神官恍然大悟! 又犯错误了…… 耷拉著脑袋,仿佛连耳朵也一起耷拉下去了──当莫菲斯回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神官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去看书吧。我去忏悔室思过……”有气无力的指指忏悔室的方向,绕过莫菲斯身边狭窄的梯道,神官大人决定今天的任务就是乖乖重新念《神圣之语》。 长久倦怠,果然忘记得七零八落了…… 莫菲斯茫然望著神官大人的背影,有些不解。 不,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看到四层的魔法书籍和药草图鉴了!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透过尖塔里小小的窗口,一缕缕阳光欢快的跳跃。 金黄色的光线束中,灰尘在其中飞舞盘旋,形成另类别致的美感。 莫菲斯陷入了书籍堆里,忘了时间流逝。乌黑的发在顽皮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小镇里,妇人们都开始忙著准备午餐,小孩和丈夫乖乖洗手坐在桌边等著吃饭,一片幸福的景象。 似乎……有什麽被遗忘了? 离村子很远的地方,陡峭的山崖下有一座小木屋,四周围绕著巨大的古树,长长的藤蔓自树干上垂落下来,形成一层天然屏障。 木屋前有一小片空地,摆著石桌石凳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木桩。每一个木桩的切口都很平整,看来竟是天然的座凳。 这样偏远的地方,难道还会有客人来不成?若是没有,区区住著两个人,如何用的了这麽多凳子? 无解。 小木屋里,一张超大的床占据了几乎整个房间。华丽的黑色天使鹅的绒毛织就柔软被褥,上面用金线绣著别致美丽、栩栩如生的火焰之花,在黑色天使鹅绒的底色映衬下,仿若火焰一般,在黑夜燃烧起来。 这是妖魔界暗夜魔王的前任首席亲自送来的礼物。 柔软得仿佛空气的被褥下面,一团可疑的东西蜷缩其中。但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在被褥的一端,几缕漆黑如同黑夜的长发露出一些端倪,因为融入了同样材质和颜色的被单中,几乎不会发现。 被褥里蜷缩的物体轻轻动了一下,被褥也跟著一起晃动。然後是两只有力的大手,连著粗壮的手臂,还算尽兴的伸个懒腰。 仿佛不满天使鹅绒被褥的束缚,魔王大人随手掀开被角,露出……性感的喉结……和 …… 宽阔的胸膛…… 人界秋季的空气,比较适合裸睡。 古铜色的肌肤油亮发光,修长的身躯在驱逐了衣物以後,竟然如此精壮养眼。暗黑色的乳首暴露在空气之中,但除了我们的读者大人和猫猫,没有人能有幸看到这一幕。 连续睡眠了十多天的暗夜魔王,终於决定要苏醒了。但很不幸的是,由於神官大人决定面壁思过,再没有人去把莫菲斯从他心爱的书堆里唤醒。 也就是说,暗夜大人的午餐,没有了著落。 第二章 耐心向来不是魔王大人的优点之一,如果没有耐心算是缺点,那麽毫无疑问,我们的暗夜大人怎麽都能够排上前三名。 习惯了妖魔界寒冷的天气,暗夜魔王随手将掉在床下的长袍披在身上。说是长袍,其实怎麽看都是整块的布料而已。绣著金线花纹的宽边折几折就成了领子和下摆,虽然宽大,绑扎两下便服帖了。 刚刚苏醒的时候便感觉不到莫菲斯的气息,现在的魔王大人可没有多好的脾气慢慢穿好衣裳。随意披就的布料大有下滑的趋势,不过好歹遮掩了重点部位。 跟妖魔界相比,人界的气息过於混乱,虫蛭般的人类又那样多。到人界以後,莫菲斯的气息就不如在妖魔界那样好辨认,以至於必须动用能力才能感觉到莫菲斯的存在。 居然还在讨厌的神祗的领地上…… 黑著脸皱著眉,暗夜大人挤出可怜的耐心,在空中飞快划了一个简单的小魔法阵。黑色光芒凝聚成实质的六芒星图案,大放漆黑光芒。 六芒星阵慢慢旋转变化,在短短的时间里,散发著的光芒内部,魔法元素渐渐凝结成类似文字的诡异咒语…… 是时候了。 随意打出一道光芒──从残留的影子隐约能够看出似乎是一颗宝石状的东西──直直往六芒星阵的中央飞去。仿佛惊动了散发的黑色六芒星阵,在接触到的瞬间,光芒骤然紧缩,一个无论如何看都象个鸡蛋的黑色物体出现在了六芒星阵所在的位置。 磨砂的表面,光线在蛋蛋的表面反射出柔和的效果,看起来万分可爱。单单看它的体积,这个可爱的大鸡蛋怎麽也有二三十个小鸡蛋那麽重,但这独立特行的黑色蛋蛋却静静漂浮在空气中。 没有风。蛋蛋在空中得意的飘来飘去。 ──应该是个不怎麽聪明的东西。因为它没有发现暗夜大人越来越漆黑的脸色,已经快要能滴出墨汁来了! 左旋转,右旋转,又左右扭动了下。没有丝毫危机感的蛋蛋怎麽看都很嚣张。 魔王大人面前,岂容这麽一个小不点摆架子?果然,一只大手横空出世,狠狠捏了下去,蛋壳四溅开来,一只漆黑的、只有刚出生的小鸡一半大的小鸟惊险万分的从指缝里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拍打稚嫩的翅膀── 啊~虐待! “吱吱……” 想要说出口的话,却是悦耳而轻的鸟鸣。不解的稚鸟直觉将右边的翅膀送到眼前来观察── 小鸟可不比有蛋壳的时候,这翅膀一停止拍动,立刻朝地面上坠落下去…… “砰──” 轻轻的,小小的一个声音,这次倒与它的体积成正比。 怎麽是这样的东西? 魔王黑沈著脸,不悦的看他做出来的小东西。 他收藏的灵魂里,竟然有傻成这样的? 没有修正错误的耐心,随意释放了一个傀儡术,小小鸟便如同机械般漂浮起来,在空中侧身高难度打了个惊险万分的360°旋转,没有选择余地的朝圣殿方向飞去…… 中午的阳光照在小镇的中央喷泉上,淡淡的水的雾气中折射出朦胧的七色彩虹。镇里的居民们都已经开始愉快的享用午餐,早晨热闹的街道如今已经空荡荡无一人。 一只奇特的小小鸟跌跌撞撞的在空中飞翔,拍打著的翅膀与行进的方向以及方式没有任何协调的地方。 暗夜独自坐在木屋外的石凳上,无意识的以手指敲打桌面。 桌面上,一个个凹痕逐渐增多,而魔王大人对自己的破坏行动毫无所觉。 若不是承诺了莫菲斯不会杀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伟大的暗夜魔王大人也不会整天待在木屋里无聊睡眠。 人类简直脆弱得不可思议,只要他一个喷嚏,就能死上一大片。 不过即使没有这样的问题,要他每日跟那些愚蠢的虫蛭说著无关紧要的话扯上很长很长时间,那他宁可在木屋里睡觉吃饭就好。只是不了解,他已经来到人界了,但要如何才能懂得人类的“爱情”,他还没有丝毫的头绪。 妖魔界跟人界都是一样的无趣。这样的无趣在莫菲斯偷走的时间里显得格外明确而具体。皱著眉头,敲打的坑洞慢慢加深,暗夜发现他已经想不起来遇见莫菲斯之前他是如何打发时间的了。 抓一个还看得过去的人,攫取他的灵魂?想到曾经陪他渡过漫长时间的游戏,暗夜撇撇嘴角,发现自己对此提不起丝毫兴趣。无关承诺,只是觉得那样还不如发呆。 另一边,小小鸟徒劳的拍打著翅膀,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无比不解。没有控制它思想但控制了它身体的傀儡术和飞行术持续发挥著作用,使得它不断朝著暗夜大人的目标向前。 穿过小小的树林,圣殿拱形的石门和独特的尖塔出现在小鸟面前,但这还不是它的目的地,慢慢飘上四层的窗口,停留在狭小的窗台上,小小鸟这才完成了它任务的一半。 虽然是正午,尖塔里小小的书室却反而没有早晨时候光亮。 清晨的时候,初升的阳光会透过狭小的窗户,斜斜照射进来,刚好投射到窗前古老的书桌上。因为年代久远而发白的木桌没有任何涂料,完全是本色。无数纵横交错的虫蛀洞口杂乱却有种奇妙的整齐感,排列在桌子的任何一个角落。这样的木桌即使看起来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也算不上什麽古董,更不要说能够入了那些贵族的眼了。 真正看到这张桌子的话,或许会有一二个贵族对此表示兴趣,那也不过是没有见过被虫蛀这样完全的桌子而已。 这张桌子也是来自於镇长的储藏室,因为跟圣殿里尘封的古籍非常相称,所以就搬了过来。里面的虫子早就处理掉了,剩下的这满目孔洞,可以说是曾经的虫子家族的庞大住宅,只是如今已成为桌子天然的纹理,散发出独特的味道。 中午的时间,太阳高高挂在尖塔的顶端,阳光便像一层光帘般流泻在尖塔外围,将整个塔身照射得无比光亮,仿佛神的奇迹显现在此,圣洁而神圣。 然而尖塔里面,却变得阴暗起来。 还处於见习阶段的神官大人,虽然已经能够掌握大部分神圣的光明魔法,但由於年轻,魔法力的本源还不强大,当然无法像某些高级魔法师那样奢侈,将光明球、火焰球当成照明工具,整日整夜将住宅装饰得亮如白昼。不过莫菲斯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即使在妖魔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的脆弱,相对普通人类而言,莫菲斯可以算得上高级魔法师的族群。 不会光明系的魔法并没有什麽关系,一团透明清澈的水球浮在书桌正上方,小小的火焰在其中不断燃烧,释放出光亮用来阅读措措有余。 书籍的种类意外的充足,内容品质也算得上少有的精品。在这样偏远地区的圣殿里也珍藏了如此多被禁止流通的书籍,莫菲斯不禁对王都大图书馆里的书籍向往起来。 七百年前无名氏编撰的三本《大陆药草考》曾经轰动一时,几乎所有的药师都对那三本书籍进行了批判,因为里面描述了一种新的医疗方式──用魔法加持过的锋利的针,刺入病人相对应的身体部位,就能够轻松治愈一些常见却难以治疗的病症,而附加汤药一起治疗,则更是神奇无比。 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有这样的治疗方式,这完全颠覆了药师生平所学习的知识。更过分的是,那无名氏所列出的例子中,有很多针刺的部位与患处差了十万八千里,明明受伤的是手,针却要刺进脚底。明明头部受伤,针却刺进背後去了。有几位对此半信半疑的药师尝试著试验,结果不但被病人埋怨为何无缘无故将针扎进肉里,而且没有看出丝毫的成效。 此後的时间里,那三册厚厚的《大陆药草考》,连同所有的抄本,焚烧的焚烧,销毁的销毁,丢弃的丢弃,剩下来到现在还流传的,已经相当罕见了。 而莫菲斯却在这里找到了这样的书。 《魔法吟唱时间缩短法》、《黑魔法献祭篇》、《魔王召唤的准备和方法》、《秘术制作傀儡》……类似这样的书籍非常之多,相对其他正统藏品的数量,不难看出这位见习神官的兴趣所在。先看到这些耸人听闻的书名,莫菲斯随手翻了翻,有些是完全编撰的,有些则有某种思路值得探讨,真正名家著作、内容翔实而富有实践意义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套。 但这已经是不得了的数目了!不说内容的真实性,能够搜集这麽多几近失传的书籍,本身就得耗费大量的时间和钱财! 粗略打量一番後,莫菲斯整个上午都沈浸在《大陆药草考》之中,几乎连眨眼的时间都舍不得放开。关於争议的中心他还没有看到,但前面那麽多手绘的药草图鉴,让他如获至宝。一一验证平时所用,除了一些细节上的差别,大部分都能够对上。各种传说中的药草也绘制了图谱,分别注明了药效和使用方法,甚至有一些写明了可能出产的地点。各种药材的配方也非常值得一试,那些注明“偏方”字样的古怪方子也值得看看。 对莫菲斯来说,这样一本翔实而具体的书籍简直就是宝藏!看到一些眼熟的奇异药方,手里有药材能立即试验的,莫菲斯立即兴致勃勃的埋首调制起来。在这样的状态下,若他还记得暗夜魔王大人的午餐,那简直就是奇迹…… ──喂喂!看这里!我有话要说! 小鸟拼命挥舞翅膀想要引起窗户里面的人注意到它。由於傀儡术的关系,视线范围内出现莫菲斯的身影,飞行的命令便终止,但傀儡作用依旧存在,以至於小家夥只能不断拍打可怜又不熟悉的翅膀,用力大喊来引起注意力。 只可惜,它忘记了它现在只是一只非常非常小的鸟儿。 “喳喳喳!” 鸟儿的悦耳的声音,无法将莫菲斯从他现在投入全部心力配置新药粉的试验中拉回。 “吱吱喳喳!” ──有个奇怪的男人叫你快回家! 小小的黑色鸟儿摆弄著奇形怪状的造型,尽责的宣布那个将他变成这鬼样子的男人的命令。 可惜的是,这仍旧无法换的莫菲斯的一眼。 十二份月见草加上半份龙胆果,用三滴夜莺的眼泪调和,然後火魔法烘干,再加入一根头发和半片指甲,能够调制成爱情体验药,效果是服用以後,会爱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不管那生物是蟑螂、母鸡还是魔兽…… 效果从服用当即开始,能够一直持续到当天月亮升起之前。 这不象是药师所著作的书籍中之药方,倒是很有一些巫术的味道。听说遥远而偏僻的一些部落里,有著能呼风唤雨、诅咒敌对的人类,甚至诅咒神灵和妖魔,叫做巫师的人。他们用自己的寿命与所信奉的神明交换力量,可以诅咒一切东西,完全不符合现实中力量存在遵循的法则。 药方看起来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它的效果。不过这些药材空间袋里都有,正好可以试验看看。 小心翼翼的取出药材调和,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错。 ──药师对药材的“份量”有著严格的要求,用一个魔法单位的风魔法力制造出的小型龙卷风,这龙卷风能够吸起的药粉数量,被称为“一份药材”。大部分药师至少都会去学习最简单的风系小龙卷风这个魔法,实在没有魔法天份的,在分量药材的时候就需要魔法师的帮助了。不过与稀少的魔法师相比,药师的数量更加可怜。 人一辈子哪会没有病痛的时候?而跟一般人相比,魔法师需要药师帮助的几率更大一些。所以一般来说,药师想要找到个愿意帮他分量药材的魔法师并不是困难的事情。而且作为付出魔法力的回报,往往都是些珍贵的、能够增加冥想注意力的药水。 这样的药水需要的药材不算贵重,珍贵的原因在於需要的药草种类实在复杂繁多。即使药师都喜欢环绕著大陆旅行来搜集药草,考虑到空间袋的大小,在有更高级的药材之时,药师最先考虑丢弃的几乎都是那些基本药材,也就是配置最基本魔法师消耗药水的药材。 小心翼翼滴入三滴夜莺的眼泪──这是一种有著凄美传说的液态的宝石,算得上极其罕见的药材也魔法材料。用特制的龙骨针搅拌调匀,莫菲斯取出搅拌的龙骨,首先用了一个风系的小魔法,将附著在针上的些许药粉剥离出来,然後连同陶瓷容器中的一起,还是用风系的魔法分离搓揉成一粒粒的药丸,每颗大约有米粒大小,一共是一十三粒。 正要将药丸收好,不知想到什麽,莫菲斯顿了顿,重新拿起已经很干净的骨针,放在舌尖舔了一舔…… 嗯……残留的微末里,有种很奇特的味道,有点像引起幻觉的药草的味道,然後是一些味觉上的甜味和难以名状的香味。香味很熟悉,好像是常常闻到的味道,却一时想不起来了。但用力去感受,这味道却很悠远,慢慢变得陌生起来,仍旧很香,熟悉的感觉却渐渐淡了…… 不过,除了那些以外,莫菲斯还敏锐的在其中捕捉到一些儿似乎是春药的成分…… 即使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至少能有跟其他配方不一样的效果!对於这药方的可信任程度,莫菲斯多了一些信心。 ──要是能试验一下药丸的效果就好了……用人来做试验当然是不行。但是要妖魔提供强壮的身体,即便妖魔愿意,他也不敢用。 这样的配方,即使没有描述的那种效果,至少也不会对身体产生大的坏处。即便有副作用,也不过是类似春药的东西而已。用在妖魔身上,没有效果倒也罢了,真有了效果,不管是哪一种,吃亏的还是他! 要不然……回头去抓头魔兽,喂它吃吃看? 考虑了半秒锺,莫菲斯将停留在空中的骨针清洁完毕收回到空间袋里,同时取出小口瘦腰的玉瓶,把漂浮在风魔法元素中的药丸一一收到瓶子里。 正准备盖上盖子,一抬眼,窗台上那只小鸟正单脚站立,倾斜著身体,大张著鸟喙,就在莫菲斯的瞠目结舌下,再次摔倒了…… 鸟? 这个不正好是送上门来的试验材料吗? 莫菲斯眼睛一亮,手中最後一粒药丸毫不犹豫的飞快射出,在鸟儿闭上嘴巴的前一秒,顺利进了它的肚子…… “咕哝……” 可怜的小鸟愣了一下,有什麽东西好像顺著喉咙滑下去了…… 跟人类的时候不一样,即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吐出不小心掉到嘴里的脏东西,但鸟类硬邦邦的喙完全没有那样的功能。 至於味道……也吃不出来的样子……只觉得是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就是没有经过嘴巴直接掉进了胃袋,但又苦又涩又难闻的味道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更可怜的是,他总觉得这个味道熟悉的让他全身羽毛都要竖起来了! ……羽毛……对哦,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最多也只能用它来形容…… 恍然顿悟,对现在自身的处境终於有了一定了解的小鸟,双翅傻傻的捧著脸颊和鸟喙,用一种鸟类不可能出现的姿态和表情定格。 哀怨? 鸟类应该是没有表情的吧?全身毛茸茸的被羽毛覆盖著,即便有表情也应该看不出来才是,可这看不出种类的小黑鸟,无比确切的表达出了像“哀怨”这样高难度的情绪── 莫菲斯突然觉得,会不会是这配方的效果记录搞错了?其实…… 这药的效果并非爱情,而是将对方变成傻瓜? 不是人类了……它已经死去很久很久了…… 小鸟无比哀怨,这个刚刚回忆起来的事实深深的打击了它。好像睡眠没有睡饱一样,思绪变得混乱而没有条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鸟类的脑袋本来就不可能像人类一样复杂。但这样的事实还是深深打击了他。 那样清楚明白的事实给予它的打击,让它立刻忘记了之前的插曲。 他已经死了…… 临死之前的不甘心还记得那样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变成一只小鸟复活,但是难道这就是上天诸神给予他的机会? 从来不会吸取教训的小鸟呆呆的张大嘴巴,无法置信自己分析出来的结论。 ──如果其他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那麽即便再怎麽难以置信,结果就只有它了。 这句话不是曾经的他自己说的吗?一直以为神爱世人只是教皇们随便说来蒙骗世人的假话,但如果连他这不甚虔诚的信徒都能够得到拯救,那麽还有什麽不可能呢? 神啊……即使它已经只是一只小鸟了,但它今後一定会努力信奉神殿的教诲,并且尽它最大努力来传递神的光辉的…… 圆溜溜的双眸闪著星光,扬起。庄严无比的圣殿的尖塔……是圣殿神的光辉才使得它能够感受到神的关怀吧? 银色的长发,让黑洞洞的室内顿时光亮起来,一团美貌的火焰漂浮在空中,映照著滑顺的发,让银发光亮无比耀眼! 圣父、圣子、圣灵!这是神的世界吗?这样柔美、高贵的银色和火焰! 爱情毫无预警的降临,只是看著,小鸟就觉得幸福得简直要发抖。那样漂亮的发,那样美丽燃烧著的火焰!扑过去,占为己有!哪怕被火焰燃烧殆尽也无所谓,只要能够拥有,哪怕仅仅一个瞬间──就足够了! 让它亲吻那柔滑的丝发吧!亲吻那美妙炙热的火焰吧!它愿意献出它的灵魂和所有,只要能够……能够── 该死的,谁来帮帮忙?把这该死的傀儡术给解掉? 几乎被自己的翅膀跟爪子绑起来的小黑鸟儿,万分挫败的在窗台上挣扎著想要站立起来…… 莫菲斯好奇的看著这一切。 虽然这只鸟儿本来就比较“奇特”,如果更确切的形容,应该是脑袋可能天生有些问题,但还是能够看出来这药粉的配方确实有一定的效果。即使是一只鸟儿,会那样瞬间发亮的眼瞳,绝对不是平常能够办得到的。 满意的点点头,莫菲斯从空间袋里取出随身笔记,将配方和心得体会记录下来。 效果还算满意。如果有可能的话,一定记得要把这个药丸让些人试试看……无法清楚明白的表达出感觉的鸟类或兽类,总还是会有缺憾。 认真记录著心得,隐隐有些不安在心头缭绕。似乎有些熟悉的魔法元素,不断触动著被遗忘的角落,像是在警告他千万不要忘记某些事情── 而这所谓的“某些事情”,好像确实有什麽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是什麽? 咬著笔的一端,发呆似的盯著依然动作诡异的鸟儿,纯黑色的羽毛让那隐隐浮现的不安更加明显。那熟悉的魔法元素到底是什麽?很微弱,但却又无法忽略…… 到底是什麽呢? 鸟儿用力扇动翅膀直立起来,并且终於初步掌握了在傀儡术的控制下,如何让身体平衡。痴迷的鸟眼从没有一秒离开过莫菲斯的长发和燃烧中的魔法水火灯。 莫菲斯抬眼,用力搜索脑海里可能被遗忘的东西,但是一无所获…… 算了,不想了。 反正也想不起来!就不要浪费看书的时间了! 终於“想通”了的莫菲斯高兴的拍拍手,像拍掉了手上的一些灰尘,重新坐下来看书钻研,继续搜寻奇特的配方。 天气真好。不是吗? 不远的地方,原本温馨的庭院,因为有了某位无聊得快发狂的男子而伤痕累累。 黑发的男子胡乱披著长袍,脸色越来越阴沈。原本只是稍微敲打石桌,如今却已经是光明正大在虐待了! 因心情不爽而放任的双手四处破坏,烦躁之下,轻轻一抓就是一个大窟窿。坚硬的石桌如今比豆腐做的还要脆弱,敲一下就是一个裂缝,抓一把就是一堆石屑,掰一块就成了一个缺口…… 千疮百孔得真是非常之有艺术感! ──前提是桌子旁边没有继续破坏的家夥存在。 再怎麽坚固的东西,都只能说“相对坚固”。只要看过这个桌子下场的人,相信应该都能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早就应该飞回来报信的笨蛋鸟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应该在他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的莫菲斯,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的意思──他能很清楚确切的感觉到莫菲斯的位置,而且那只笨蛋鸟现在也在那里了。 而他,还被困在这里。 无聊不是烦躁的最大根源。在人类世界这个无味又必须小心翼翼的地方,实在绑手绑脚得让他无所适从。唯一让他呆得心甘情愿的主角却越来越有忽略他的趋势,不但来的目的没有实现,反而更加倒退了! 这一切都让他更加烦躁,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啪──!” 随著一声闷响,魔王拍下去的手掌轻飘飘停在半空。早就不堪虐待伤痕累累的石桌,终於倒卧红尘,化为一堆有著美丽颜色和惊人细腻的石粉。 他为何要忍受这一切?想要的就去抓住,想做的事情就去做,这不是身为妖魔的特权吗? 非常非常不容易,但可爱的前任魔王大人终於想通了这一点。收起半空中的手,轻轻拍了拍灰尘,暗夜大人迫不及待朝著村口走去。 残余的家具们幸运的逃过一劫。只有微风,轻轻吹起些许石粉,像是表达对原本坚硬威武石桌的同情…… 为何不能瞬移?为何不能飞翔? 用近乎小跑的速度向前,暗夜大人无比不解为何自己不用其他更好更方便的办法。 想要一个瞬移就到达圣殿尖塔的四层,但浮现在耳边的言语硬生生折断了这种冲动。 ──“人类对妖魔非常的恐惧,所以,请不要让人类发现我们的身份……” ……“我们”。 没错,就是这个词语,让他对此毫无怨言。即便被镇里的居民当做珍稀的魔兽观赏,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当做茶余饭後消遣的存在,暗夜大人也能毫无困难的摆出酷哥本色,任凭评头论足,不开口就是不开口! “啊,莫儿菲斯的大哥,你身体好点了吗?”一位大婶远远看到便热情的打招呼,对这个传说中身体不太好,总是卧床不起的高大男子充满了好奇。 镇子太小了,外来人又少,这样充满贵族气质和英俊脸庞并存的极品,即便在外面的世界里也是极其稀罕的存在,何况是这失落小镇里? 回答?不回答? 两难的选择在看到周围不远处那些三三两两闲聊的人群,有包围过来的趋势时,立即变成单一选择。 毫无疑问,闪! 就现在的目的而言,去把莫菲斯逮回来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莫儿菲斯的大哥真是个害羞的人。”路人甲大嫂感叹的看著黑色背影。质感良好的衣物与贵族气质的配合,简直完美!服帖的衣摆和袖口,加上绣花的腰带,再加上高大的身材和完美的五官和气质…… 从三岁到三百岁,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不会为之倾倒…… “可惜这样俊美的孩子,身体竟然坏成那样。”路人乙大妈一边盯著难得出现的极品背影舍不得眨眼,一边说。 对小镇上的妹妹姐姐、姑姑嫂嫂、大妈大婶来说,如果莫儿菲斯是可爱的自家孩子,那麽莫儿菲斯的大哥就是全部女性的偶像! 俊美、高贵、孱弱……简直能够引发女性的全部恋慕和母性! “走的这样急,一定是担心弟弟了……”路人乙大娘感叹著兄友弟恭的情感。“莫儿菲斯一大早过去,就一直没见回来。肯定又捧著尖塔里的书忘记时间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平常魔王沈睡的时候,对这样的小事当然不会在意。没有感觉到丝毫危险的小镇,这也是魔王大人能够放任美貌的莫菲斯四处溜达的原因。 大门正对著村子中央宽阔大道的大娘,每天的乐趣就是在莫菲斯从书堆里回来的时候,跟莫菲斯打招呼。 “两兄弟都这样俊美,不知道要什麽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样出色的孩子!”祖母级的迷恋者喃喃的自言自语。 “应该是一个英俊高大的父亲,和一位美貌柔弱的母亲吧?”耳尖的路人甲眼睛一直没有移开某个方向。虽然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到背影了。“哥哥长相像父亲,但身体柔弱像母亲。弟弟长相像母亲,但看起来比较健壮的样子。应该是这样吧?” 失落小镇的居民们曾经见过莫菲斯惊世骇俗的表现,那天看到娇小的莫菲斯扛著比他身体大四倍有余的巨大魔兽,轻松从尖塔方向一直走来,全镇所有的居民们都目瞪口呆,下巴眼睛掉了一地…… 难怪镇长那样干脆就同意这两个年轻人住村子最偏僻的角落! 那魔兽新鲜带血的肉,全镇的每户人家都分到了。而“人不可貌相”这一至理名言,更是深深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 第三章 害羞? 病弱? 在没有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暗夜大人脚下有瞬间的打滑。如果身後那堆越来越拥挤的人群里,不断冒出来的这两个形容词指的是他,那真是太荒谬了。 强壮的莫菲斯……和病弱的他…… 人类的脑袋里到底能有多少奇怪的东西,我们的魔王大人永远也不会懂。 汗颜归汗颜,但脚下却一刻也没有放慢速度。而迟钝的莫菲斯却还在书堆中奋斗不休。忘记了的不仅仅是魔王大人的存在,同时忽略的还有身边痴痴念念的眸光── 即便仅仅是来自一只小鸟对他美丽长发的痴念,而且起因还是来自於他的一个小小试验,但是── 有些东西用道理是说不清楚的…… 打个比方的话,再没有比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更能说明问题了──伟大的魔王大人漂浮在半空中,单手掐住新生小鸟,正考虑著要不要掐死。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麽东西,只要胆敢觊觎他所在乎的东西,唯一的结果,只有被消灭! 即使只是一只鸟,也不例外! “吱吱……吱……” 身体被傀儡术所禁锢,如今更是小命完全掌握在一只大掌中,小鸟只能悲惨的叫唤,怀疑自己的生命刚刚重生,马上又要消亡了…… 一直以为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区区三百年就从出生慢慢衰老死亡。不但没有神魔的永生,连那些魔兽都比人类长寿不止些许。如今他终於知道,虽然大部分鸟类的生命都比人类长久,但却比人类不值钱多了。只要轻轻一掐…… 就一命呜呼! ……拜托,饶了它吧!它上有老下有小,刚刚全心爱恋上美貌的长发和迷人的火焰,现在还不能死掉…… “这鸟是你召唤出来的?”莫菲斯好奇的问。 如果就目前的形式而言,假装不知道妖魔大人的到来、粉饰太平或许比较好。但看到暗夜,莫菲斯突然想起之前那熟悉的元素波动,原来是带著黑暗气息的傀儡术。这种样子的鸟儿在人界从来也没有见过,本以为只是一个变种,或者是某位召唤师的属下,但现在看来,是暗夜召唤出来的可能性颇大。 “不是我召唤的。只是用魔法阵做出来的一个小玩艺儿。”轻描淡写的说著惊世骇俗的事情,就像吹掉手心的灰尘一样简单。“你对它做了什麽?” 哪怕用後脑勺看也能发现,原本就一直阿呆阿呆的鸟儿,现如今更加呆呆了。 “只是吃了点药。”莫菲斯把《大陆药草考》向前翻,翻到一个药方指给暗夜看。“有什麽样的魔法阵能做出生命来?不是只有神,借助生命之树的力量,才能孕育出最初的生命灵气,继而产生生命?” 即便是神,没有生命之树的力量,一样无法做出活生生的生命。充其量只是傀儡而已。作为傀儡和生命之间的天使,其实比傀儡和有生命的东西更无奈。 “只是做了个躯壳。要生命,用灵魂填到适合的位置就行。不过做出来这麽一个傻东西。”大掌转而捏住小鸟的两只瘦脚,倒过来拎著。 小鸟傻愣愣的扑棱著翅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冲去。 “吱……吱……”虐待! 终於看到是哪个家夥在虐待他了。一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家夥!不但说他傻,还在他身上放傀儡术!害得它一路跌跌撞撞,看到心爱的长发也没有办法进去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吱吱!吱吱!” 邪恶的黑暗信仰者,神会制裁你的!不要靠近我的长发啊啊啊…… 被捉住的脚突兀被丢弃,然後是飞快的下坠,脑袋砰的撞上桌面── 晃晃摇摇的挣扎著,一阵又一阵悦耳的鸟叫声在耳边唧唧喳喳,睁开眼睛,只觉得到处都是闪亮的星星……到天堂了吗? “知道现在是什麽时候了?”终於开始秋後算帐。暗夜眯起眼睛,危险的看著莫菲斯。刚刚睁开眼的时候真的很想立即把莫菲斯抓回来,狠狠的威胁他不准再出门。无聊发呆敲桌子的时候更是觉得用链条链住吊在床边会更适合。但真正看到他了,说出来的语调却温和得…… 像是在抱怨…… 无论如何都应该更加凶狠一些,但对上莫菲斯无辜的眼睛,脸部的肌肉便不听使唤的柔和下来……已经习惯了…… “什麽时候?”莫菲斯疑惑的看了看窗外。 柔和的阳光从尖塔的後面斜斜照射过来,已经是喝下午茶的时间了。 啊,竟然已经这样晚了?平常到应该吃饭的时间,神官大人总也不会忘记把他从书堆里翻出来。今天却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来。 奇怪的是,他没觉得饿啊,怎麽这麽快就下午了呢? “咕噜噜……” …… 四只漂亮的眼睛顿时相对无言…… 其实早就饿了。 暗夜一直睡著没有醒,一个人煮饭烧菜也实在没有什麽趣味,所以这几天不管早餐午餐还是晚餐,都只草草的吃一点就罢了。昨天晚上的果汁羹剩下来的不多,今早便随意加了几块地瓜热了当做早餐。 隐约记得看书看了没多会,肚子便饿得咕咕叫。当时正看到要紧的地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关照胃口。然後…… 就忘记了。 难怪觉得有什麽事情忘记了,原来忘记的…… 是午餐…… 暗夜本就不是会聊天的人,莫菲斯也不是。 风轻轻的吹拂著长发,静谧的空气中泛著一种叫做尴尬的物质。 俗话说,“饿过头便不会感觉到饿了”。但莫菲斯那可怜的、被忽略许久的胃,并没有像常规所说的那样听话。应该抗议的时候没有抗议,或者是被莫菲斯的感觉直接过滤掉了,而今可以尽情抗议的时候,当然咕噜咕噜叫唤不停。 叫的这麽响,暗夜应该听到了吧? 一转著这样的念头,莫菲斯的脸庞微微泛红。 有点……丢脸…… “莫菲斯,你又忘记时间了。” 刚进村头就遇见了东家的大叔。 “能看到你们两兄弟一起,真是太好了。” 才走两步,又遇见了西家大娘,正抱著冬衣在石条上缝制。 “呀呀!看到好东西了!一定会长命的!” 兴奋得跳来跳去的陈家小小姐当著两位主角的面如是说,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莫菲斯有些难为情。 暗夜大人微微困扰的皱著眉头,对这样有著深奥含义的语句理解得万分困难。 平常村子里是有这样多人的吗?刚出门的时候不是非常空闲? 已经成为失落小镇著名景观和美丽画卷的主角,对自己已经成为众人偶像这样的现实没有丝毫直觉。 “啊,莫儿菲斯先生,这大哥哥好像有点不舒服!”李家刚会走路的小娃娃也对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万分关注。 “……”就是那样才更迷人啦!难过得蹙眉的魅力比平常更增添了别样的味道! 对於破坏气氛的李家小娃,东家长西家短都暗暗叹息,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状、各自为各自手头事情忙碌。 小孩子果然不懂得欣赏。 不过真的太好了。失落小镇从古至今没有比这更美丽的画面了……真养眼呀!而且更幸福的是,两位俊美无俦的帅哥都还没有结婚!即便知道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但站在纯粹观赏的角度来看,没有粉红色的女郎在一边标示出占有,幻想起来也比较幸福。 兄弟之爱……多麽暧昧!而且还远远的躲到这样边缘的山村小镇里来…… 两人一前一後的走著,病弱的魔王大人在前,美貌而英勇、力大无穷的莫菲斯在後,构成一幅泛著粉红色的兄弟爱护图── 嘻嘻嘻……玫瑰色! 所有失落小镇的居民,都是这样认为的。男人与男人的恋爱,又不是什麽稀奇事!如果是这样美貌的二人,有何不可?要是在中间插进一个女人,那才破坏美景呢! 只可怜短短的一段路,我们的魔王大人不知死去多少脑细胞。 明明听起来是很正常的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单独分开的意思都懂,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些稀松平常的语言底下,潜藏著深刻的含义…… 而且……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相同的意思。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想见到这些人类!太麻烦了! 在不算遥远的尖塔里,一只漆黑的小小鸟甩了甩脑袋,还是觉得有些发晕。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怎麽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再甩一甩脑袋,颤颤巍巍的用翅膀支撑著站立起来──嘴巴里味道怪怪的,很熟悉……而且不对劲…… ……那是什麽? 一本熟悉的字样印入圆圆的小鸟眼睛──《大陆药草考》? 啊啊啊啊啊……想起来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脑袋又一阵发晕。 ……被自己的药方……给害到了……竟然吃了那个药…… 那个……有著明显後遗症的药方…… 脑袋晕晕晕,晃了两晃,小鸟又晕倒了! 灵魂刚刚苏醒,今日消耗了太多力量了…… 走出岩石铺就的大道,转过一道弯,在茂盛的树荫下,就是他们的小木屋了。然而还没有踩进势力范围,暗夜就呆愣了一下。 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 风吹起细细的粉尘,将地面堆成一堆的粉末铺平。原木墩、石凳上也铺上厚厚的一层。只是,那张坚硬的饭桌,消失无踪。 是……他刚才做的吗?印象里没有看这桌子不顺眼呀? 顺著暗夜的视线看去,莫菲斯也很快发现了粉身碎骨的饭桌的惨象,不由得楞了楞,然後了然── 和哭笑不得。 又碎了。不愧是魔王大人! 在妖魔界独特环境的下,即使发现一滴水、一片树叶孕育著惊人的力量,也没有值得奇怪的地方。但人界不一样。长久以来,只要是有经过神或妖魔的力量加持过的物品出现,都会吸引来自各方的势力争夺。二十年前,西边边陲一个独立的小国,因为意外拥有一件神的法器,在短短三天之内遭到灭国。而且那法器仅仅是一件非常简单的小刀,只是可以不用注入任何魔法元素便能释放小火球而已。 失落小镇人口不多,大多数都是世世代代的猎户及农民,对魔法和斗气只是一知半解,多半是从镇长的故事里听来的,但镇长和圣殿的神官大人却怎麽看都是不一般的人。 身边带著一个超级力量生产制造机,想要隐藏自己,变得无比困难和小心翼翼。睡觉的时候,木质床板会在奇怪的时间里坍塌,吃饭的时候,脆弱的陶瓷制品也会不小心就变成碎片。想要在房屋附近制作一个大型结界,但莫菲斯的魔法力没有强大到能维持这麽长久大型魔法的地步。暗夜魔王虽然力量绰绰有余,但明显得任何一个初学者都能感觉到的黑暗气息,让他的力量在人界毫无用武之地…… 怨念…… 之前三番两次自半夜里沈眠正香甜的时候,毫无预警的坠落,新造的木床变成废物一堆,让莫菲斯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圣殿里找到合适的魔法阵,能够完美隐藏起黑暗气息的魔法阵。为了维持魔法阵运转的充满力量的宝石,对人类而言这种超级奢侈的东西,魔王大人倒是有得是。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张桌子……”暗夜无措的捏著手指,说:“我再去做一张……” “啊?什麽?” 莫菲斯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我们完美又伟大的魔王大人,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或者确切的说,更像温和的大型草食性魔兽,披著柔软的皮毛,耷拉著耳朵,一脸忠厚老实却又无比别扭的表情。 缓缓张大嘴巴,莫菲斯的下巴掉了下来。 手里拿著暗夜用力量凝聚成的石头的粉末──小小的、精致的桌子模样的宝石,莫菲斯惊吓的感觉多过惊喜。 冷酷呢?魔王大人的冷酷呢?啊,不要忘了,还有冷淡! 那个随随便便把他丢在妖魔界的地界,让吸食力量为生的植物将他整个吞噬的魔王大人哪里去了?那个冷冰冰对他说,他是一个玩具的魔王大人哪里去了? 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被人界未知的病菌感染了吗? 魔王大人去山崖上头找合适的石头重做桌子去了。那桌子是他的心爱之物吗? 莫菲斯万分不解,暗夜是从什麽理论得到这样的结果。 拍拍又想发呆的脑袋,莫菲斯万分适应不良。要是魔王大人的追随者看到这样表情的魔王,是会冲过来一掌将他拍扁,还是脸红心跳的冲上去将暗夜抢走? 从来没有装作不懂镇子里姑娘大婶们暧昧的问题,但都四两拨千斤的打发掉了。也没有不懂魔王大人想要的是什麽,幸运的是暗夜大人自己却不知道。 莫菲斯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给得了暗夜他想要的。但现在这样子就很好,维持著身边一直有人在一起,不会孤单,也不会太危险的生活,平淡安宁,还有一些温馨和意外。 天气热的时候,有天然的清冷皮肤可以靠著,现在天气渐渐凉起来了,就裹著黑天使鹅绒的被单。然後,每次醒来都会发现又被安置在两只粗壮手臂围抱之中,有很舒服的安全感。 清早常常感觉到身後有熟悉的东西顶著,那就装无辜或者作若无其事状,反正是男人,大清早的都会这样。只是看到魔王大人有时候眼底的挣扎,想要忍住偷笑的欲望是稍嫌困难了一些。 对於情欲,莫菲斯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少情少欲的人。身体上每过一段时间会有反应,多是自己解决罢了。也不是没有抱过女人,只是身体的满足跟心理的空虚落差太大,後来对花钱买妓女的事情也厌倦了。这样的情况下,若有一天魔王大人真的放弃挣扎化为女性面貌,莫菲斯怀疑自己是不是抱得下手。 不过,要让步教会魔王大人怎样抱男人,这样损己利人的行为,不止身体里的恶魔不会同意,就是善良的一方也不会这样傻。 如果一直维持著这样的生活,总有一天暗夜会知道如何去做。但不是现在。 所以现在,还是装傻吧。 才想著暗夜的事情,回过神就发现一双略带不解的迷茫的眼睛紧紧盯著自己,任何人在这样的状况下都会吓一跳吧? “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不是刚刚出去做石桌?以魔王大人奇特的审美观和对美丽的要求,不做个精致繁复的雕花石桌是不会回来的。按照时间计算,现在才一会功夫呢。 重点是──刚才想的那些东西,没有被发现吧? “在山崖上遇见一个老男人在种菜。”暗夜如今终於能够从人类的外表来判断年龄而不是从生存的时间。对他而言,常用的时间印痕来看对方生存的久远性,在人类世界完全不可行。每一个人类都像刚刚出生般短暂,而莫菲斯所说的关於融入人类世界中的常识,首先就是要叫那样刚出生的家夥们“大叔、大伯、大婶、大妈……” 为什麽? 另一个常识是──对年龄比自己年长的,看对方脸上的皱纹数量来决定要叫大哥、大姐还是大叔大伯。 前提是比自己年长的不是吗? 看,人类的世界是那样麻烦,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反正对现在的生活也比较满意。每日能够抱著莫菲斯睡眠,就像抱著一只小小的、柔软的小兽。 “那个老男人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说把这些东西带给你。”分不清是什麽,但看起来可能是可以食用的东西。想到莫菲斯咕咕叫的肚子,便立即带回来了。 人类吃的东西,除了树上的果子,他什麽也不认得。而莫菲斯平常煮起来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暗夜顿然发现,他从来也不知道。 果子要分成有毒的和没有毒的。有些东西即使没有毒,吃了却会有奇怪的效果,比如出现幻觉,或者暂时失声、失明……那些长相完全相同的草也分为这个种类和那个种类,有些可以吃,有些可以做药材,有些可以编制东西…… 每一句话都记得,而且分门别类的安放在脑袋里面。似乎了解了很多,但其实丝毫也不理解…… 果子不是只要采下来就能吃?区别只在於果子的大小、颜色,还有就是,有些是甜的,有些是酸的或者涩的。不是吗? 地上堆了一堆东西,除了地瓜以外,还有一些珍贵的蔬菜和野生果子之类的东西。但看清楚以後,莫菲斯无奈的笑。 连修复伤口防止发炎的药草也有。这似乎不奇怪,谁没有个病痛受伤的?但问题是,这药草小小的束成一束,与另外一种药草放在一起,用一根柔韧的野草系著── 那药草……是催情的。 虽然说大陆上对於男人间的恋爱时有所闻,众人言谈之中也多是贬抑。像这个小镇一样,人人睁著大眼像等待看戏一般,实在是少见。 难道说,在妖魔界度过了太漫长的时间,以至於人界发展成这样了吗?失落小镇是他自妖魔界回来的第一个地方,因此也无从判断外面的情况。 按理说,这样偏僻无人进入之地,不该如此开放才是?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慢慢抬起眼睛,暗夜仍旧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不对劲的,是他越来越迷惘的眼睛。 那样奇异的神态,让他无端升起一些不安。似乎有什麽被忽略了…… “男人跟男人,是可以性交的。是不是?”直截了当的问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当头砸下。“而且你知道怎麽做,是不是?” 莫菲斯当即被砸得七晕八素。 为什麽……这个问题这麽快就跳出来? “你知道怎麽做,是不是?那些人类也知道?”长久以来的困扰一下子有了解决的出路,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不知道的只有他,这让暗夜觉得挫败……和一丝希望。 来到人间以後,连肌肤之间的碰触都变得小心翼翼而稀少,正是因为感觉到了那样急迫的情欲。 想要,想要得几乎要爆炸,却只能紧紧抱住那个身体等待冷静的感觉,就像全身几乎粉碎,将要消散在空气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为什麽是个不能改变性别的男性? 想要的是侵略,不是以女性姿态去迎合。但一直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变成那个样子。那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但他要的不是那样。 在越来越强烈的情欲面前,来到人界的第三个黑夜,身为魔王的他几乎忍不住变化,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止住,这让他感觉到了危机…… 不想放弃紧紧拥抱著温暖的权利,也放不开胸口里常常流动的莫名感觉,那麽,在找出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沈睡。 这样的苦恼,而今却发现,除了他以外,居然所有人都知道应该怎样去做…… 今天一定是个大凶之日。那样莫名的不安,已经不止一次的警告过他了。 莫菲斯终於想起来他忽略掉的是什麽──他跟暗夜签订过生命共享的协议,所以……暗夜能够轻易得知他心里在想什麽…… 在暗夜恢复魔王的力量和身体以後,那样的联系变得有些松动,但借用了魔王的力量来完成协议的他,已经是将自己的灵魂卖给了妖魔之王。 怎麽会忘记了? 妖魔的时间,人类的时间。 对不断的流逝产生了混乱,很多东西轻易的在脑海里模糊,有一些东西变得清楚。是生物锺乱掉了吗? 一直没有发觉。原来时间差异,还没有调整恢复过来。毕竟……已经适应了妖魔的世界,对人界渐渐陌生了。 “告诉我是什麽。或者我去问那些人类。”迷惘的眼缓慢的清醒。魔王一旦恢复成冷酷的模样,便开始掌握整个事件。 没有人能反抗魔王。 更重要的是── 那样地问题,暗夜怎麽能轻易说出,要去问别人这样的话来? 挣扎再挣扎,像陷在自己织就出的网上的蜘蛛,终於,莫菲斯在魔王失去耐心准备出门的前一秒,开口。 “有一个方法,就是我帮你做。” 第四章 空气中,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秒。 “帮我做?”重复著不明含义的言语,暗夜迷惑的看著莫菲斯低垂下的、渐渐泛红的脸,粉嫩的色泽泛著迷人的光芒。 虽然不十分明了话中的含义,身体却像感受到什麽,敏感的部位骤然灼热起来。 莫菲斯垂下脸,眸子避开暗夜探寻的目光。 如果让暗夜去问别人,不管过程是怎麽样,结果只有一个。但若由他来解释,或许还能够拖上一段时间…… “是的。我帮你做。”低低的声音含在喉咙深处,轻得几乎如同微风,听不清楚。“我知道能怎样帮你。” 至少…… 理论上知道。所以应该没有问题。“我帮你,但是请你不要动。” 粉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後,莫菲斯想要极力控制害羞的自己,但努力的结果却没有看到成效。 缓缓抬头,眼神变得坚定。 “你不可以动。可以吗?” 莫名的张力在空气中紧绷起来,仿佛只要一个火星,空气就会轰然一声爆发出来。热气不仅仅在莫菲斯害羞的脸庞上蔓延,还蔓延到整个身体的每个部分。 还有暗夜。 这样的感觉是紧张吗?还是激动?暗夜完全分辨不清楚。眼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深深的海更幽蓝,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蓄势待发,等待著未知的喜悦。最敏感的部位像灼热的铁,坚硬而跃动,不但因为话意里的暧昧未知的部分,也因为莫菲斯难得的娇柔姿态。 深沈的蓝眸越来越明亮,像深海里透进的一抹太阳光芒,似乎没有温度,却那样耀眼。暗夜紧紧盯著莫菲斯的眼,一眨不眨,像要把莫菲斯整个人吞进眼睛里去…… “好。我不动。你教我。” 不适的挪动一下身体,才刚刚答应的事情,身体却叫嚣著要上前去拥抱。手指用力收拢起来,因为不这样用力,便会自动自发的缠绵上去,不触摸到莫菲斯柔软的肌肤便不肯罢休。双脚也牢牢定在地上,不这样做便会把莫菲斯整个人扛起来丢在床上,然後── 压上去。 ……对,狠狠的压上去,亲吻、抚摸,把美妙的身体每一个部分都舔舐殆尽不留分毫残渣,让那淡淡的眼眸染上粉红的颜色,干爽柔和的身体每一寸都染上玫瑰般的花瓣,让汗液沾满身体的任何肌肤,让喘息不止出自他的口中,也出自莫菲斯的! 喘息,呻吟,像之前抱过的任何一个女性妖魔那样,娇弱的呻吟著,要求更多,更多! 每一个记忆里觉得无聊和做作的部分,套用到莫菲斯的身上,立即变得煽动而激情起来。只要是莫菲斯,似乎只要喘息,只要扭动,只要呻吟,只要泪眼朦胧,都会让他的身体变得激动万分、无法抑制! 再然後呢? 灼热得不能再灼热的幻想,止於此。 模糊和挫败每次都会从这里扩散开来,没有例外。总在变身为女性或放弃之间挣扎,再挣扎。 喘息的声音慢慢明显起来,充满了整个空间。敏感的尖端摩擦著柔软的衣料,不断跳动著。 听到喘息,和暗夜极富侵略性的眼神,莫菲斯的眼睛也慢慢湿润起来。 那样明显的侵略性,好像要把他一口吞下的样子,让莫菲斯手心泛出汗来。可以全身而退吧?只要让暗夜得到满足,不管什麽方法都可以,是不是?那样,就可以暂时得到安全了,是不是? 口干舌燥。 即便先前灵光一闪的瞬间再怎麽确信,再怎麽确定了自身的安全,面对这样的暗夜,莫菲斯心中升起无数的不安。 男性的本能,应该不会在这样的状况下爆发的吧? 惴惴不安的闪动眼眸,视线不由自主的避开那抹闪亮。 没有退路了! 颤抖著双手,触上暗夜的胸口,在碰触的瞬间,暗夜全身惊跳了下,让紧张的莫菲斯也随之惊跳…… “呵、呵呵,我有点紧张。”暗夜尴尬的想要露出微笑,缓和气氛,但僵硬的脸部肌肤显然不给面子。 身体也是。期待再期待,已经敏感得不能再敏感了。 不能抱!不能冲上去抱他! 用力收紧蠢蠢欲动的双手,暗夜担心莫菲斯会不会因此而退缩── 要是停止在这里,他一定会死掉! 幸运的是,莫菲斯似乎并没有害怕得停止。深深吸气,粉红的小舌湿润下干燥的唇,莫菲斯坚定的伸出双手,将暗夜往後推。 床在後面,这种事情,应该到床上去的。 身体的力量全部集中到身下那叫嚣的一点,和莫菲斯碰触到的地方。即使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那样的、像要灼烧起来的热!那柔软如粉红花瓣的小舌,若非妖魔的理智向来排於第一位的存在,暗夜几乎就要扑过去压倒他了! 即便现在还有丝毫理智存在,暗夜怀疑这样的状态他还能维持多久。真正的理智早在一开始就荡然无存。除了脑袋里不断默念著的清醒二字,再无其他。 全部的力量都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其他部位似乎全变成了棉花,虚软无力。轻易的,只要莫菲斯轻轻使力,暗夜的身体便配合的後退。 强壮的身体顺从的躺上床,莫菲斯迟疑了一下,也慢慢覆盖上去。以人类而言纤瘦但高的身材,莫菲斯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娇小。 胸膛似乎只有对方的一半,手指的长度虽然跟对方差不多,但却比对方纤细。一直没有觉得自己很白,与其他人相比,也算是中等肤色,如今当手贴在对方胸口之上,映照著暗夜脖颈上的肌肤,对比之下,黑白分明…… 极力镇定,双手仍止不住颤抖。 暗夜仰躺在宽大的床上,双手支撑著上半身,身体激动得几乎发抖,等待著莫菲斯下一步的动作。 快碰触吧!用柔软的手来碰触他,碰触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不要再迟疑…… 对,一上一下,在床上。一切先决条件都具备了。接下来应该如何? 应该……先亲吻。是不是?只要将暗夜当做一般女性看待,尽力取悦他,就行了。对不对? 莫菲斯没有得到答案。取悦别人,而且是取悦一个与他同样性别的男人,一个妖魔的王者……每一样,对他而言都是第一次。 抖著唇,想要叫对方闭上眼睛,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先移开视线的却是自己。 那样灼热,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让莫菲斯本就在发热的身体,慢慢燃烧起来。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对自己的同性产生欲望的人,脑海里的思绪也依然清醒。身下的某个部位却在瞥见对方隔著布料的高耸时,慢慢战栗起来。 做吧……都变成这样了。要是再不开始,暗夜怕是要没有耐心了…… 心下一横,眸子闭上,唇向前贴去。 闭目之前看准了的地方,因为距离的关系,没有对准。唇下感受到光洁而且有弹性的皮肤,似乎亲到了脸颊…… 眼睛小心的睁开一条缝,果然是在唇右方的脸颊。不敢抬眼看暗夜的表情,身下瞬间加温的肌肤让他知道现在的危险。贴著脸颊慢慢移动到唇,微微张开的唇好像等待了漫长的时间,邀请他的到来…… 暗夜握紧双手,痛苦而紧张的等待著。 亲下去!快亲下去!该死的,为什麽要迟疑那麽久? 心脏好像悬挂在喉咙的地方,不但憋著气息,连口水也不敢吞咽,就怕惊吓到紧张的莫菲斯。可是再这样迟疑下去,暗夜怀疑他的心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莫菲斯慢慢俯下脑袋,轻轻的、试探的碰触了一下。 暗夜整个身体颤了一颤,理智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猛得拥紧莫菲斯,用力将他的脑袋压下来,紧紧压在自己的唇上不让离开,舌头自动自发的采入,勾引对方的一同飞舞。 对!就是这样! 痛苦又欢愉的喘著气,用力勾引出莫菲斯从喉咙底端冒出的细碎喟叹,压榨著对方口中所有的热情,逼迫对方想要躲闪的舌尖共舞。 不,不够! 身体有自己意识的磨蹭著对方,紧绷著的躯体借此隔著布料的感觉总觉得差了些什麽,单手下移,坚定迅速的扯开自己的外袍下摆,然後是莫菲斯的。 肌肤接触的瞬间,美好得让暗夜重重喘息出惊叹,失去掌控权的莫菲斯迅速被席卷进热情之中。 想要……好想要…… 稍微离开对方的唇,暗夜痛苦的凝望著迷蒙的莫菲斯。水汪汪的眼眸,因为动情而染成粉红色的脸颊,离开的双唇中牵连出银丝,喘息中夹杂著敏感点被不经意磨蹭到的呻吟…… 接下来应该怎样做?要怎麽做才能得到满足?如果把对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血肉都紧紧联系成一个,会不会就不再渴望了? “帮我……求你……帮我……” 渴望著神秘的东西,要如何才能得到? 被热浪一同卷入情欲国度的莫菲斯,脑袋早就停摆在一片空白之中,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著,在欲望中飞舞。无奈的扭动著身躯,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对方燃烧的速度,只能跟随…… 不断摩挲出的热情从汗液、和身体某处泌出的液体中稍稍缓解,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热情和不满足。抽离的唇带来一丝凉意,止不住扭动的莫菲斯不满的跟随上去,重新吻住。 理智不见了,什麽都不见了。只有肌肤相接的所有地方存在著,只有情欲存在著,像电流一样,爆发出朵朵激情的欢愉…… 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刚才暗夜痛苦的呢喃才进入到莫菲斯几近停止的思绪。 帮他……什麽帮他? 啊! 仿佛一阵冷风吹过,身下还因为热情而不断扭动著,脑海却有了瞬间的清醒!几乎忘了最初的目的…… 泛红的眼眶和水汪汪的眼眸几乎滴出晶莹的泪珠,热度不断侵蚀著极力想要清醒的脑海。暗夜的大手也来凑热闹,一直黏腻在腿上摩挲著的手慢慢向上移动…… 似乎男性总有这方面的本能,从来没有教导过,暗夜依然准确的找到莫菲斯的热情所在,不断开发出越来越多的敏感点。 莫菲斯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那样敏感,只要轻轻一碰,便忍不住喘息扭动!想要,不想要……挣扎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莫菲斯自己也无法欺骗自己。 其实,他也想要……想要更多的快感…… 下一秒,几乎摩挲到弱点的莫菲斯惊跳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 刚才……刚才…… …… 几乎爆发喷泻出来! 不,不该这样的! 用力喘息,然後坚定的挪开暗夜的手,定定的看著他的眼睛。即使在挪开的瞬间,几乎重新贴合上去,即使在热情当中硬生生的阻止自己是如此困难,但想到照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莫菲斯从身体的最角落找出了叫做“自制力”的东西。 “你答应过的……不要动……”纤手按住胸口,借此平息过快的心跳,然後莫菲斯发现暗夜的目光,奇异的、跳跃著燃烧起来的目光── 啊…… 衣服不知在什麽时候被扯落,如今的身体空无一物。因为害羞或者激情而泛红的胸口上,小小的花蕾颤巍巍的挺立起来…… 危险! 从暗夜的眸光里,莫菲斯敏锐的读出了含意! 当机立断,身体立即紧紧贴合上去,胸口与胸口的接触不留一丝缝隙。手顺著汗湿的身体向下滑落,在暗夜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已然掌握了对方的弱点。 暗夜猛然倒吸一口气,身体惊跳,全身战栗! 不! 手背掩住嘴巴,牙齿紧紧咬住!天……怎麽会有如此美妙的感觉…… 快感像要淹没,无力掌控的感觉让他想要阻止,却舍不得阻止,只能随著或快或慢的揉动、上下旋转而用力喘息呻吟…… “噢……不要……慢一点……”恳求的话顺著喉咙流泻,平常绝对不可能出口的言语,在此刻却如此自然。 太快了! 快感盘旋著,从脚底一直战栗著传递,在每一个细胞引爆,直到发顶!怎麽会有这样美妙的感觉?手、脚、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不见了,空荡荡的身体全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部位,抽动著,跳跃著,似乎手指上的每一条纹理都那样清楚的能感觉到…… 莫菲斯脸红耳热的听著平常不可能出现的声音。如果承认的话,莫菲斯非常享受让对方失控的感觉。当这“对方”是平常冷酷的暗夜魔王,这样畸形的满足感就更愉快了。心里属於天使的一半害羞脸红,属於恶魔的一半却教唆著更激烈一些。 或许是流著妖魔的血液,取得胜利的,毫无疑问是恶魔。 舔舔唇,莫菲斯对接下来准备做的事情脸红心跳。压抑住几近从胸口里跳出来的心脏,轻轻的,轻描淡写的,舌尖轻触那其中一枚暗红色的尖端── “啊!” 身体下的暗夜惊喘一声,整个躯体紧绷得惊跳起来!像过度拉紧的弓,瞪大的眼眸中,瞳孔瞬间紧缩。美妙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的感觉,甚至连牙齿都开始发痒。 一个翻身,理智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暗夜便将莫菲斯压在身下。 一滴汗从额头滴落,潮红的脸满载著热情,几乎要冒出蒸汽来。“不要这样快,我受不了……” 将对方压在身下的才是正确的。暗夜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但却有著这样的笃定。 美妙得像要熔化的感觉中,奇异的带著莫名的不安全感,仿佛有什麽邪恶的东西在黑暗的深处窥探著,准备在到达顶峰的瞬间将他侵吞! 这对於妖魔的王者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莫菲斯脸色同样绯红,紧闭的双眸掩去其中的一丝失望。 男性的本能是个可怕的东西。看到那样美味的表情而不期望去占有,绝对不是正常的男性。难得情动,偏偏对方什麽都不懂,还露出那样可爱的表情,即便是与他同样的男性,他也会想要占有啊! 只可惜妖魔的直觉也是可怕的东西。才稍稍动念,就被发现了…… 可惜……以後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喘息稍定,重新拾回意志力和主控权的魔王大人,却有不知该如何进行的困扰。明明美味的大餐在躺在雕花盘子里等待食用,他这个主人却不知该从哪里下口。 脸埋在滑腻的肌肤里,舌尖品尝著略带咸味的汗液,暗夜挫败的低沈道:“告诉我该怎麽做。” 从未给过任何女人主导的权利,暗夜不知道仅仅手指和舌头便能让他几乎崩溃。那热度还在肌肤底层肆虐奔流,几乎失去意思的美妙感觉却让暗夜不敢再继续尝试。 手指已经懂得要如何给对方快感,学习能力绝对一流的暗夜舌尖卷起莫菲斯胸口的蓓蕾吮吸,十根手指缠绕上刚刚得知的男性弱点。 从不觉得他会有弱点。但从之前那一刻开始,暗夜决定将那个部位列为唯一弱点。 揉动、旋转,上下摩擦……是这样吧? 凝视著越发泛红的人儿,好像从里到外透出来的绯红,不断从粉色湿润的口中吐出的呻吟,身躯扭动著,纤细的十指用力纠结住漆黑的被单,潮热的身体不耐的摩挲著柔软的黑色天使鹅绒,暗夜忍不住贴上去,在脖颈的地方留下吸吮的玫瑰,渐渐往下…… 要是能一直这样保留著所有权的标志,那该多好……咂咂嘴,志得意满的看著花瓣印记,脑海里却跳出不请自来的回忆,由於时间而变得青紫的痕迹,无端破坏了心情。 大不了,大不了等下消除掉也就是了……顺从男性的本能,暗夜继续进行圈定领土范围的大事。 男性的部位与男性的部位摩擦碰触,稍稍缓解了无能为力的火焰,舒服得让暗夜喟叹起来。为什麽会那样美妙呢?似乎能够一直这样摩擦下去,一直到天荒地老也无所谓的样子…… 手掌忍不住将对方的和自己的弱点一同包裹,不但摩挲对方的,也让自己得到快乐。 “哈、哈……”快感盘旋直上,两人几乎一同呻吟喘息。 似乎一道亮光闪过,莫菲斯仰起下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 好可爱……暗夜幽蓝幽蓝的眸子充满著迷,不由自主的将舌头凑上对方纤细脖颈上的喉结,难以忍耐的细细啮咬。被压抑的兽性渐渐浮现,在脸庞两边和手腕上化为鳞片状的花纹浮起,像是带著古老咒语的图腾。 “啊……哈……”纤弱的胸膛越来越难耐的扭动,紧紧贴住对方的,像要将自己整个揉入对方胸口。纠结成玉的指结用力将被单捏成一团又放松,脸庞潮红而扭曲,难耐的呻吟著,像绷紧的弓弦,再用一点点力就会迸裂开来,全身爆炸…… 绚丽的光芒在头顶炸开,如同死亡前的最後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泪珠无意识从眼角滚落,分泌过多的口水泉涌而出,无力吞咽。身体从最後紧绷的那一刻,顿时柔软下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得连动一动手指都无能为力…… 好……舒服…… 云里雾里的思绪懒洋洋,不愿思考,不愿动作,什麽都不要了。让他永远的在这里死亡吧…… “唔……哈……”暗夜仰起头,长发带著汗水挥洒在空中。不断摩擦,再摩擦。快感持续盘旋上升,却怎麽都无法到达临界的那点。难耐的皱起眉头,速度加快,再加快…… 为什麽无法达到?为什麽? 从喉咙最深处发出挫败的呻吟,没有办法停止。即使达不到最後,也依然必须前进。所有的肌肉都紧紧的纠结起来,叫嚣著,加快速度,再加快! 不够,还不够!要怎麽样才能达到最後? 紧咬著唇,鲜的血液从唇角滴落,汗液浸湿了毛发和整个身体,无法释放的热情在血脉里奔腾、穿流,寻找出口。 “帮我……拜托,帮我……”挫败得几乎要将嘴唇咬下来,是因为没有遵守最初的约定,才得到这样的回报吗? 氤氲的眼眸看向身下的柔软。绯红的脸庞、迷蒙的双眼、混沌的意识下像要涣散的神情…… 狠狠将舌尖探入对方的唇,用力吸吮著漫溢的甜汁,也吸吮回对方迷失的神志。 唇挪移到莫菲斯的耳垂,从呼出的热气中溢出请求── “请帮帮我……拜托……” 迷茫的眼神找不到焦点。耳边的呢喃飘忽又清楚,只是身体不听使唤,酥软无力,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不见了。 应该……答应要帮他的……为什麽会变成现在的状态呢? 混沌的脑海不愿思考,也无力思考。高潮的余韵如波浪般依托著,摇晃著,几乎就这样进入梦乡…… 手似乎被拉扯过去,放在熟悉的地方上下移动。口水好像又溢出来了……轻轻舔一舔舌,茫然的睁开眼睛,视线找不到焦点。 要帮他……为什麽先释放的却是自己? 透过沾染了泪水而湿润的睫毛,眼前的妖魔苦恼又愉悦的扭曲著脸庞,长发随著不断的动作飘飞,肌肉紧紧纠结成团,身体紧绷得如同站在悬崖边上,即将坠落。 得不到释放吗?所以才那样苦恼? 仿佛痉挛,被对方大手压迫在某处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连锁反应不但那个地方惊跳了下,暗夜整个人也惊跳起来! 重重的喘息,重重的呻吟,暗夜挫败的看向微张眼眸的莫菲斯,无声的恳求── 帮他…… 嘴角缓缓释放出一朵柔软的笑容,单手无力抬起,勾住对方的脖子,将对方的唇贴上自己的。 对,不要反抗。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所以,千万不要反抗。 莫菲斯迷蒙著湿润的眼,轻轻碰一碰对方的唇角,像春天飞舞的蝶那样轻微而梦幻,暗夜屏息。 不,不能动…… 紧张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只是这样看著,等待著被碰触,没有其他任何动作,陌生又熟悉的快感却比之前自己做的时候强烈了一百倍! 手将对方轻轻推,向後。对,向後。 纤弱白嫩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暗夜喉结上下滚动,吞下一口口水。不敢有丝毫反抗,顺从的让虚软无力的对方将他推倒在床上,顺带沿著对方的意图,将他娇弱无力的身体拉扯,覆盖上他的。 莫菲斯轻轻一笑,正视暗夜的眸,媚惑得像冬天的火焰。被这美丽的笑靥捕捉去所有神智的暗夜,没有发现其中一闪而过的恶劣。 舔过唇角,另一只手也下滑,顺利到达目标,然後,开始轻轻柔柔盘旋搓捏起来。 暗夜视线被对方唇角的微笑和湿润深深吸入,无力逃开,弱点也被对方掌控,只能随著对方忽轻忽重的揉捏起舞,扭动、呻吟,手背忽的掩住嘴角,湮灭一个重重的呻吟,迅速盘旋而上的快感几乎让身体爆开! 为什麽会差这麽多……对,就是那里……再用力…… “啊……哈……”视线变得模糊,感觉却越来越敏锐。将要爆发的预感愉悦又不舍。想要更多,更长久,永远不要停止…… 下一刻,暗夜瞬间弹跳起来,瞠大眼眸,瞳孔紧缩…… 射了…… 暗夜无法置信的盯著埋身在双腿间的银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被最後一个瞬间的奇异触感惊吓到了。 天……天哪…… 慢条斯理抬起的柔和的脸上,沾满了白浊的液体。轻描淡写的擦拭去淫靡的东西,莫菲斯心中暗叹可惜。 若不是早泻一步,以至於全身无力,看暗夜现在这状态,要吃了对方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好可惜…… 所以……以後,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 突然发力将莫菲斯狠狠的埋入胸口,心中有莫名的激动。暗夜不知道这样几乎连头发末端都颤抖起来的感觉是什麽,但如果能一辈子这样抱著对方,即使其他什麽都不会拥有,又有什麽关系? 有著这样想法的暗夜,丝毫没有感受到,自己菊花正被怀里无害的人儿窥探算计。 与其一直等待著必然而来的危险,倒不如想办法危机转嫁。不是吗?扬起无害的笑容,莫菲斯决定,只要有机会,必定会将美味的对方拆吞入腹,免得镇日担心。 胜利的会是谁?所有的耽美狼都知道,即使到达最後一刻,也未必是定论,不是吗? 第五章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走过── 虽然……那个手工事件,是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但总体上来说,这段生活确实很平静的在走过。 一大早还没睁开眼睛,刚识“初夜”滋味的暗夜,就已经懂得将清晨活泼泼的欲望顶在对方肌肤上磨蹭了。 昨夜在莫菲斯柔韧的身躯上留下的玫瑰花瓣,早在它们变色之前就抹去了,昨日事,昨日毕。今天……就继续努力吧! 顺从男性本能,暗夜在莫菲斯的肌肤上啃咬,一片片花瓣渐渐浮现出来,让闪著年轻光芒的男性皮肤,变得暧昧诱人起来。 唇齿下啃咬的身躯轻轻颤抖起来,泄露了对方已经醒来的信息。肌肤相亲的感觉美妙得无以伦比,与昨夜一触即发的火热、几近死亡的感觉不同,只要紧紧的把自己贴上对方的身体,牢牢黏住,就觉得不想放开了。 哪怕什麽都不做,镇日黏在一起,懒懒洋洋……也很舒服呢! 不过前提是,身下勃发的欲望同意才行。 干爽的皮肤带著好闻的香味,昨夜的黏湿湿早就了无痕迹。大掌顺著背部向下,手下的触感跟任何其他东西都不同,有著特别的感觉。手掌好像被有弹性、滑腻温暖的肌肤给牢牢吸住了,从後背到臀部,再向下,流连不去。 双腿之间的那片区域,抚摸起来的感觉特别细腻,再向上,就会摸到跟自己一样的东西。换作以前,别人身上的东西──这是不用想都觉得恶心的部位。可不知为何,想到身前侧躺著的人儿,那娇颤颤的物事,脑袋就开始发热…… 背对著嵌进怀里的人儿,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忍俊不禁似的。难道不小心触到发痒的地方不成? “暗夜,说真的,你是不是没有自己摸过?” 背後不安分的唇手,顿时停止一秒。 不会吧?猜对了? 莫菲斯错愕的嘴巴半开,合也合不上。 “想要的时候,要多少女性躯体都有,为什麽非得……非得会自己摸?”这是非常理直气壮的事实,但暗夜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麽脸上泛起热气来。 不是只有害羞…… ……的时候,脸上才会发热? “那更之前呢?我是说成为魔王之前?”在那时候,没有众多追随者,谁会提供身体供他发泄呢? 只是,单纯的,好奇。 而已。 轻轻笑,莫菲斯发现他变恶劣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环境是会改变人的,是不是? 所以,谁是那个墨呢? 魔王之前? 暗夜发现,这可能是个不妙的话题…… “不知道。忘掉了。” 当机立断,斩断可能发生的危机。手掌缠上火热的部位,希望借此引开对方注意力。 只可惜,伟大的魔王虽然是绝对强大的存在,要论计谋、心机,却完全不是莫菲斯的对手。 有问题! “哈……”好舒服…… 敏感的部位传来阵阵酥麻,在忽轻忽重的揉捏下,热气渐渐浮上肌肤表层,将身躯整个染成绯红。 ……不是昨晚才学会的?技巧学得倒快…… 努力咽下一枚呻吟,莫菲斯不得不承认,暗夜是个非常有天分的学生……讨厌,学得这麽快干嘛呢? 身体不知不觉被转过来,仰躺著,然後重量压下来,宽厚的胸膛整个将自己密密实实的掩盖。 每当被陷在对方胸膛里,莫菲斯总会无端端觉得自己突然变小了。 悬在上方的唇,慢慢贴近,呼吸在靠近的同时纠缠成同样频率。亲吻,舌尖纠缠,在离开的时候牵扯出银色丝线…… 很奇妙的视觉感……莫菲斯看著牵连的丝。氤氲的眼里浮现著热气。 身下的弱点一直都被掌握著,变换体位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放开。加入进来的另一根的触感有些微凉,即便在亲热的时候,体温比平常略高的时候,也依然略嫌冷凉。 慢慢坠落,沈醉在失去控制的热情之中,仿佛将性命也交给对方、抵死缠绵的快感,盘旋再盘旋。 一开始只是轻轻磨蹭著对方,然後力量渐渐失去控制,用力抱紧、用力黏住、磨蹭、啃咬,像野生的兽一样撕扯著对方,渴望将对方的血肉全部揉入身体…… “啊……哈……”突然抑制不住呻吟,喘息和细碎的娇声一同失控。重重揪住被单,十个手指几乎陷进床单里去。 天…… 不要……连这个也……学得那麽快…… 用力紧绷身体,像即将离弦的箭,仿佛再用力一点,身体就会折断那样…… 暗夜埋身在莫菲斯双腿之间,唇舌卷入对方的物事,将纳入口中的娇柔细细舔舐。喘息、扭曲、紧绷的身体、用力抑制不住的呻吟……还有热烫得几近燃烧的身体,以及在口中、比任何地方都要热的部分…… 从未见过这样淫靡的莫菲斯,如果更加取悦对方,是不是还会更加撩人? 这样诱人的想法让暗夜更加细致的挑弄,手指也加入战场一同努力。 “啊……”泪滴从迷蒙的双眼里滚落,极致的快感几乎逼疯了他。只能用力呻吟,娇喘,扭动,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变得万分敏感…… 带著凉意的舌、湿润的口、粗糙的手指……得到万分宠爱对待的部位跳动著,欢悦的迸发出来…… 好像黑暗中闪过了一道光芒,极端的快感盘旋,再盘旋……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应付著自己双手弄出来的解放,也不是抱著路边卖的女人,单纯发泄。莫菲斯不知道为什麽会连续两次产生高潮的快感,都是因为暗夜,但酥人的快感让身体不断打著颤,软绵的部位仍旧有电流劈里啪啦的爆炸出电花。 ……又是他先射……而且又没力气了…… 因为紧紧捉住被单扭结的手指,松懈下来才发现,酸软得无力,想要抬一抬都不可能。睁开湿漉漉的眸子,暗夜深沈的眸子正紧紧盯住他,粗喘著,手下持续移动,似乎决定要自己解决的样子…… 为什麽会这麽傻傻的呢? 莫菲斯无奈又好笑的叹气。 没有自己帮自己做过手工,不知道男人跟男人怎麽做。在妖魔界那个充满暴利和欲望的地方,怎麽会出这样一个魔王?还是妖魔界的妖魔们都这样纯洁? 即使……即使成为魔王或者高级妖魔以後,多的是其他追随者的献身,也不代表在更早的时候,会有其他妖魔自愿以女性姿态去接受对方的欲望吧? 会因为对方长相俊美,而献身吗?或者── …… 骤然跳出来的灵感让莫菲斯瞪大双眸张大嘴巴。眼前重重喘息著、扭曲著脸庞仍旧美貌的脸,让某种想法更加清晰起来。 是有……那样的可能……性……吧? “暗夜。”轻轻的,怕惊吓到对方一样的缓慢的问。“你……曾经也是其他妖魔的追随者吗?” 粗喘著,用力揉搓著自己,快感在某一个点的地方不断打著旋转,就像之前一样,无法再前进。 为什麽?为什麽无法达到最高点? 扭曲著脸庞,加快速度、加大力量,结果却如同之前一样,甚至……甚至慢慢的……慢慢的在冷却…… 火红著眸子,像冰里凝结著火焰,紧紧咬牙,漂亮的脸扭曲成常人难以到达的状态。好半晌,莫菲斯的问句才真真切切出现在脑海里。然後── 紧绷的身体顿时凝滞! 看到对方的反应,莫菲斯发现……自己不小心,似乎猜对了…… 真是抱歉啊…… “那麽,你也曾自愿献身给你所追随的妖魔……” 而且以女性的姿态…… …… 只是八卦一下而已。 ……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居然有这样恶趣味的嗜好……绝对是属於妖魔的血统的缘故。 因为无法判断对方是在生气还是郁闷,或者是难过,後面的话慢慢消失在喉咙里。 空气也似乎凝滞了起来。 不会是生气了吧?还是说到伤心处了? 也对。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不会想让别人发现的。是恶劣的揭开对方的伤疤了吗? ……这个,应该道歉吧? 正在这样想著的莫菲斯,缓缓张大嘴巴,下巴扑!一声掉在了地上。 脸红的魔王…… 他看到不得了的东西了……一定会被雷电劈死了…… “软掉了。”暗夜突兀的开口说道。 软掉?莫菲斯一头雾水。 什麽跟什麽? 顺著暗夜的视线,莫菲斯看到了。 …… 果然软掉了。 真是抱歉啊……不小心选错了好奇的时机…… ……真的不是故意的。 叹口气,暗夜靠过来,将莫菲斯拉扯黏上他的胸口,向後靠在床头上。 “想问什麽就问吧。下次请不要在那种时间问。”受到打击的暗夜,无师自通,连敬语都会用了。真是天才呀! ……真的什麽都可以问吗?这可是自己说的哦! 虽然有猜到,总还需要证实才能确定。 “那……你以前真的……” 咳咳,真的得到大方允许,莫菲斯却发觉自己问不出口。真的不是“悲惨的过去”吗?不是“旧时伤疤”? “你猜的没错。”反倒是暗夜若无其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个普通的妖魔。为了力量去追随更强大的妖魔,不是很正常吗?” 看来不像踩到地雷的样子…… 莫菲斯敛下眸子,掩去其中的光芒。 很正常呢……正常到伟大的妖魔之王者会脸红的地步…… “我追随过很多妖魔,也成为很多妖魔的首席追随者,包括前任的妖魔之王。为了向更强大的力量靠近,这是妖魔唯一的选择。” 再一次肯定,妖魔界有著奇异的生存守则。 “那麽,你以前追随过的妖魔,都死了吗?” 按照人类的守则,在向前跨越一步时,必定会将过去抹灭。那麽,妖魔界呢? “怎麽可能?”暗夜突然笑了。“你的想法很奇怪,我有些看不懂。” ……又窥视……怎麽老忘记对方还有这一招? 莫菲斯立即决定,以後每一刻都要眼观鼻鼻观心,放弃一切杂七杂八的思绪。 现在只要专心听故事就是。 “在西区的那个集市里,有遇见一个妖魔的,还记不记得?” 记得。那麽相似的妖魔,想要不注意都不可能。 “那是很久以前,我所追随的妖魔之一。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是最有可能成为妖魔王者的妖魔。”如果他没有发现力量的规则的话。 “而且那妖魔跟你的血缘,也有一些关系。” “我知道。他身上有我父亲的味道。”莫菲斯很平淡。对於这样的结论并无意外。 妖魔的血统来自何方,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像父亲那样爱上人类的妖魔,是极其罕见的例外。 他是父亲的孩子,妖魔的父亲也从来不吝於释放热情,但他从来都知道,父亲看到的并不是他这个体,而是来自母亲的延续。 因为母亲所以爱他,因为母亲所以丢弃他。 在理解了妖魔界这个地方以後,他已经渐渐释怀了。 “你的女性样貌很漂亮吗?”莫菲斯突然的问题,几乎让暗夜措手不及。“我见过你的首席追随者,首先必要的是美丽的容颜。不是吗?” 那个纤细的男孩一样的妖魔。暗夜很久以前,也会是那样有著曲折的心计、美貌无害容颜的妖魔吗? 脑海里想要浮现出心计深沈的暗夜的模样,但怎麽都无法想象。 在越来越发觉他的呆傻……和纯洁的时候,怎麽能够想象出充满诡异计谋的暗夜? 不过……纯洁这个词语,也不适合套用在妖魔身上吧?生活在充满黑暗的墨汁的地方之妖魔,被那漆黑的夜沾染成……很单纯的漆黑? 轻轻笑,莫菲斯突然发觉自己很无聊。 “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为你展示。”将对方的脸捧住,转过来。“不是随便说说,真的很漂亮,不过只能是现在,没有下一次。” 莫菲斯呵呵呵的笑开。 “好啊,我要看。” ……会自己夸奖自己漂亮的妖魔……有点期待。 本来以为会像人类施展变身术那样,先念一段长长的咒语,消耗很多很多的力量,像有些需要蜕皮的魔兽那样,变化得非常痛苦。 不过立刻,莫菲斯就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点。因为暗夜连一个字的咒语也没念,被依靠在身下的坚硬的身体,凭空就渐渐生长出类似鳞片一样的花纹。 首先发现的是手腕。环抱著自己的手腕上,印记一样浮现出来泛著银光的鳞片。记得在妖魔界特有的光芒下,那时候好像是淡蓝色的。 这在妖魔的身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似乎当情绪变化激烈的时候,都会如此。 已经开始变化了吗? 莫菲斯回过头,一眨不眨的紧紧盯住暗夜。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在这之後,鳞片状的花纹并没有直接隐没,而是慢慢褪色成魔纹一样的图案,浅浅的浮在肌肤表层,流转著美丽而神秘的光芒。 手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是女性的状态了,柔和、纤细、弱不禁风、晶莹剔透……这样细腻而线条优美的手腕,完全可以用任何一个美丽的辞汇来形容。 一直靠著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黝黑的皮肤也慢慢变得剔透起来,相当男性坚毅、充满力量和压迫感的脸庞变得柔和……胸口的地方……变得更加柔软而有质感…… 莫菲斯骤然惊跳起来,张大嘴巴,力道之大,几乎掉出床沿! 看著一个俊美的男子,顷刻间变成了漂亮的大姑娘是什麽感觉?切切实实经历了整个过程的莫菲斯,却只能用三个字来概括── 好可怕…… ……没错,就是可怕。 所有的一切,只在短短数秒之内便完成。仔细看的话,似乎仍旧是暗夜的五官,也仍旧是暗夜冷冷淡淡的表情,而这些,却出现在了一个无以伦比的美人身上…… 天…… 莫菲斯不知道自己应该赞叹还是笑。最後却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妖魔界果然是美色至上的地方哪…… 漆黑如深夜、在施展力量的时候总是飘起、充满气势的的长发,如今却变得柔软而蓬松,如云的情丝带著大大波浪的卷曲披散在身後。即便有那麽几缕不听话,也只不过凭添了一些娇媚而已。在男性脸上充满压迫感的眸子,如今冷漠不减,但怎麽看都像是在发嗔。 巴掌大的脸蛋,生闷气般娇嗔的表情,玫瑰花娇的唇,从肌肤里几乎散发出柔光的水嫩质感…… 手腕和耳後生长著鱼鳍一样的薄膜,像小小的翅膀撑开,充满魅力的魔纹在各种隐密的地方盘旋,更增添了来自古老和神秘的味道。 ……因为一开始便身无寸缕,全部都被看光光。不过莫菲斯立即决定,女性所特有的部位,他就不予评论了。对著魔王大人意淫,实在会死於兴奋过度。 漂亮得不似真的……娇嫩嫩、让人无端生出无数保护欲的美人…… 简直是媚骨天生,让万千粉黛黯然失色! 把头埋进被子里,莫菲斯用力捉紧被单,全身不断发抖。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天……这样的美人……居然是暗夜…… 如果之前有想过,暗夜变成女人他能不能抱得下手,那麽现在莫菲斯已经肯定了── 太可怕了……原来太美丽也是会有极大的杀伤力……而且当这份美丽是出自於魔王大人身上的时候…… …… 完全“站”不起来…… 不过,若是可以不考虑对方的身份的话,莫菲斯相信只要是男人,一定立刻就扑上去,对“她”这般那般、那般这般个不停了…… “在哭还是在笑?”低声的问句,声音像风一样温柔,清脆的铃音一般悦耳,完全可以称得上莫菲斯所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加上那妙曼的身躯……即使真的生气了,也不会有人当真吧? 只这样想著,莫菲斯忍不住揪住被单继续发抖ing。 纤手伸过来,毫不费力的抬起莫菲斯的脑袋── 忽略了……魔王大人虽然样子变了,但从理论来看,本质应该不会变,所以还是充满力气…… 残留在睫毛上有些许泪珠还来不及让被单吸收,突然被捉起,身体还不断打著颤──看起来好像是在哭泣,然而一时合不拢、好像有些僵硬抽筋的嘴巴泄露了真实情绪。 “就知道会这样。”含嗔带娇的声音,完全听不出魔王女士的本意。不过动作上倒是很清楚。 恨恨的将莫菲斯的脸丢回被单里埋起来,放他一个人继续笑著。 “对不起……咳咳……”莫菲斯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闷著的地方传出来。“我不是……故意的……咳……” 虽然极力平息情绪,笑意却源源不断的涌上来,止也止不住。 不过对於这样没有诚意的道歉,暗夜没有应答。 真的生气了吗?莫菲斯猜测。 “那个……我只是没想到……你原来是鱼……”十指用力绞住被单,极力让声音正常起来。 说道鱼……那四片小小的翅膀……其实真的很诱人……加上魔魅的花纹,简直就是天生的尤物…… 不,不能想了……只这麽一想,又立即联想到一些不能想的东西,然後触及到笑穴,停不下来。 ……其实更应该做的,是流鼻血…… 无声无息,从背後贴上来一个身体,熟悉的坚硬触感带著微微凉意,让莫菲斯顿时止住一切杂念,汗毛直竖。 “你很得意?”危险、低沈的声音,带著莫名的磁性,随著暖暖的气息喷在耳边,缓慢而坚定的挑动起战栗。“很高兴娱乐了你。” 不妙! 莫菲斯当即决定,他是什麽都不知道的鸵鸟。 脑袋埋在被单中,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敏感的感受到灼热的气息。连续逗弄起寒毛的气息不肯放过他,左右游移,从耳後到敏感的发根,就是不正面碰触。 不用抬头也知道,暗夜变回来了。 不要再喷了…… 仰起脸,捂住到处挪动的嘴巴。 果然是变回来了……危险的眸光,让他不自觉联想到被巨蛇紧紧盯住的蛙…… “让你这麽高兴,我可以收点利息吧?” 利息……什麽利息? 手心被舌尖缓缓舔舐,黏湿而充满暧昧的味道。只是被盯住而已,莫菲斯却发觉,从脸上到耳後再到脖颈,每一根寒毛都紧张得竖起来。 “这个……怎麽好意思麻烦你来收?”什麽叫做报应?现在知道了。 “还是我直接付给你吧。” 要是让暗夜来收……还不知道算谁付谁利息呢!要是连续射上三次……一定会死掉的…… …… 别忘了,他可是孱弱的魔法师…… 认命的叹气,将“半推半就”的暗夜推倒,莫菲斯决定要“好好的”付利息才是。 第六章 喂饱了某人身体的饥渴之後,莫菲斯终於得以脱身,拖著软绵绵的身体去做他迟到很久的…… 午餐? 看看外面的天色,果然是接近午餐的时间不错。 原本已经饿得不能再饿的肚子,又经历了两场半消耗极大的运动,奇迹般的,肚子现在居然一点都不饿!由此可见,人类身体的某种机能,是非常之有用。 ……如果能像暗夜那样,很久不吃东西也无所谓就好了。 显然,莫菲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在猜度自己再不吃东西得到的唯一结果就是饿晕过去以後,即使身体懒洋洋连手指都不想动一动,他还是用力拉扯罢工的身体起来做东西吃。 身边有著一个妖魔,除了必须收拾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小麻烦以外,还有什麽缺点? 这就是了。 他永远也不会注意你什麽时候应该进餐,什麽时候应该休息,而不考虑你是不是会饿死或者累死── 当然,对莫菲斯来说,累死或者饿死这个困扰对魔王大人似乎也不成立,因为濒临死亡也好,只是这麽小小的一个人类,魔王大人还是有能力将灵魂从死神手里扯回来的。更何况是与他签订了生命共享契约的宠物,再不济也比普通契约多得到些力量。 所以,还是认命做午餐吧…… 可是…… 现在是什麽状况? 手里端著仅存的地瓜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莫菲斯看那边接近白热化的口水大战,觉得真是无语问青天…… “对不起,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一下,可以吗?”神官大人温文有礼的对著床铺上隆起的部分问道。“这位鸟先生说,它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没错吧?” 这关系到极其震撼的真相!(或者是无聊到极致的时候,突然天降甘霖?)所以即使如神官大人这般高贵之人,也在得到第一手消息的同时,赶紧步行到这里。 “喳喳!”对,就是这样没错! 与神官大人的和煦如暖阳的语调、充满兴味的眼神相比,那漆黑色的小鸟不但从一开始就用力展现它过人的飞行技巧,不断左右旋转摇摆,用力挥舞翅膀进行空中360°回旋,而且一直叽叽喳喳没有片刻停歇。 好像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一样……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用力扯过被单蒙住脑袋,刚刚经历了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觉的暗夜大人,没有理睬闲杂人等的兴趣。 如果真要说有什麽兴趣的话,用力掐住对方的脖子让对方永远的闭上嘴巴,或许是个好主意。 “先生。”和煦得不含一丝颤音的神官先生,手下只稍稍用力,便扯开了暗夜盖在脑袋上的黑色床单── 本来是应该这样没错,不过向来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的神官大人,此刻却发现那柔软得不可思议而且有著同样让人惊奇的柔韧性的床单,仍旧牢牢的固定在那人身上。 传说中……孱弱、多病的人,也继承了天生神力吗? 神官大人微笑出早晨的太阳般的热诚,对突兀出现的小鸟的话有了些信心。 虽然被单扯不开,该念的台词还得继续。 “先生,请稍微给予我一点点时间就好,请问这只小鸟是不是您遗弃的?小鸟也是受到上天诸神眷顾的生命,跟我们是完全平等的。如果您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遗弃这样可爱又可怜的生命,那真是太遗憾了。” “喳喳喳……喳喳……”我不是小鸟!不对,我是说,虽然我现在是鸟的样子,但我的心灵和思想都不是小鸟! 一旁的黑色小鸟对於两人讨论的话题中的重点丝毫不感兴趣,它所敏感的是其中出现的一个两个词语──对它而言严重的、侮辱性的词语! “如果您是因为一些不得不考虑的原因的话,请问是不是能对著伟大的神诉说呢?我愿意无偿的、以神的代言人身份来倾听您的苦恼,并为您提供我力所能及的帮助。” 微笑著说完绕口令般的社交言辞,这次中间流畅无比没有叽叽喳喳嘈杂的鸟儿来干扰。因为那只鸟儿尖尖的嘴巴,神官大人单单用两个指头便掌握住了。 静静的等待,换来毫无悬念的无声无息。 不,有一只可怜的、忠诚的、全心信赖著神的伟大之小鸟,在空中拼命挣扎,想要从魔掌中脱离出来。 可惜的是努力许久,却无法如愿以偿。 莫菲斯在一旁纯粹看热闹兼吃饭。看样子神官大人并不打算将战火延续到他身上。 如果认真想起来的话…… 以这位神官大人的能力,貌似今天以前都没有发现问题,莫菲斯就觉得很奇怪了。但这位大人与其他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神官不太一样。所以会有其他奇特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 失落小镇宁静的空气,中午与早晨都一样新鲜。阳光从古老大树的枝杈中间洒落下来,形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唯一破坏气氛的,仍旧只有那只小鸟。用力挣扎拍打著翅膀,坚韧不拔的气势让神官大人也不耐烦起来。丢开捏著的手指,小鸟立刻跌跌撞撞的朝地面撞去。 ……太小了,撞到地面也不会冒出太大的声音。不过脑袋上转著一圈圈金星就难免了。 真好。世界清静了…… 要怎麽对付这家夥?神官大人皱眉。不闻不问……“无赖”果然是对付讲理的最好方法,也是最有效的。 没关系,山不转水转。反正本来也不奢望是这麽简单的事。 “莫儿菲斯先生。”神官大人转身向屋外走去,闲话家常起来。“您今天没有过来看书呢。” 啊?话题转的真快。 莫菲斯拿著吃完的碗,愣了一秒,才继续往新做的石桌上放去。 纯聊天?还是战火的蔓延? 对这奇特神官的思绪,莫菲斯有些不好把握。 “嗯。今天起得晚了些。”和煦有礼的回应。“要不要一起喝碗粥?我刚熬的。神官大人还没有吃午餐吧?” 是还没吃。 眼角瞄一下冒著热气的锅子,跟普通颜色不同的地瓜粥里,好像放了些其他东西,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 好像很美味…… “那我就不客气了。”神官大人说。大大方方的在石桌旁坐下。 没有看到放碗的地方,想要自己动手,也不知道从何动手起。 莫菲斯想要从空间袋里摸出一个碗来,但找来找去,不是玉石的便是宝石的……再不然就是珍贵牙雕或是琉璃……唯一朴素的碗,他正吃完放在桌子上…… ……这些都是在妖魔界的时候,暗夜用过的……那家夥,用过一次就随便乱丢,他看不过去才拿来丢空间袋里…… 尴尬的笑笑,拎出相对比较朴素的骨雕碗,用魔法元素聚集的水元素冲刷过,然後盛起满满一碗地瓜粥。 调羹是配套的,也是骨雕。 值得庆幸的是,这只是纯粹的工艺品,并没有蕴含奇奇怪怪的能量。相对来说,那些宝石制品就显得力量太活泼。 “喳喳……喳!” 那厢总算清醒了些的小鸟,又开始不厌其烦的叽叽喳喳起来。相隔几百年,终於又可以重新开口发出声音,即使是鸟语,纯粹只是试试嗓子,也值得无比兴奋。 “请用。”莫菲斯挂上有礼的微笑。 神官大人停止对周围环境好奇的打量,向莫菲斯回以一个客气的笑容。“您现在看起来非常像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 掩去眼角的促狭,心情大好的神官大人呼噜噜喝起美味的粥来。 入口的粥带著特别的味道,滑腻柔软,而且带著特别的香气,在吞咽下去的同时,从喉咙口泛起独特的味道…… 真是美味! 神官大人挑起眉毛,细细打量起这不起眼的淡绿色地瓜粥来。软得几乎化掉的地瓜在黏稠的汤里呈现出一丝一丝的絮状,此外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佐料。不过普通的地瓜粥应该是带著淡淡的红色,这碗却是泛出绿的色泽…… …… 没看不知道,这一仔细打量,发现不得了的东西了…… “莫儿菲斯。”神官大人神情正经,端坐著,手里的调羹也放了回去。“这个碗上的雕刻……嗯……非常独特。” 怎麽说呢?精致的人物微雕,每一个表情、每一根毛发都栩栩如生。场景也极致精心雕刻,晶莹剔透的水珠像活生生跳跃起来,充满灵动质感。石制屋顶上悬挂著的水晶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四周帷幔质地重且垂,但随著风在轻轻晃动著…… 绝对是极品的艺术精品。 但问题不在於此。神官大人想问的是── 为什麽雕刻的是很多水池里嬉戏的美女?而且……全部一丝不挂…… 啊! 当看清楚神官大人所指,莫菲斯倏然脸红。 难怪这套骨碗会从暗夜那边出现…… 当初就有些奇怪,因为既不是珍贵的魔兽骨所雕刻,也没有蕴含强大或纯粹的力量,这样应该只是单纯艺术品的东西,作为献祭给魔王大人的礼物显然不合格。不过习惯以“气”和“内涵”来感受物品的魔法师,忘记了还有一样能力叫做“看”。 要在一个小碗上雕刻如此宏大气势的图像,其中的每一个部分都必须很小。简而言之,这叫做“微雕”。 以这样雕刻的内容来看,用这样的东西来作为魔王大人的祭品……确实是人类才能够具有的想像力…… “对不起……”莫菲斯讷讷道歉。脸红以外,还有些不知所措。对於未来的神官,如果认真严肃一点的说,这是一种侮辱。而事实上,真的只是无意。 “不,莫儿菲斯先生。”神官大人微微一笑。“请不用道歉。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喜好的权利。您只不过是……嗯……兴趣独特了一些。” 兴趣? 莫菲斯的呆愣的张开嘴巴。 这个……神官大人是不是误解了什麽?还是── 故意的? 莫菲斯狐疑地打量端坐著的神官先生的表情。 “这个雕刻十分精致,是非常完美的珍藏品。”神官大人丝毫不隐藏笑意。“作为兴趣来说,能收集到如此精美的物品,我真为您高兴。” …… “神官大人真爱开玩笑。”莫菲斯终於确定了这点。 “呀呀,被发现了。”未来的神官顽皮的笑起来。“莫儿菲斯先生,有时候您真是太一板一眼了。就是戴著假面具,也不要显示得如此明显吧?” 神官学员双手平摊在桌面上。“您好。您太客气了。谢谢。您千万不要这样客气。请。有什麽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吗。非常感谢……” 惟妙惟肖的表演,连表情都跟莫菲斯的几乎一模一样。 莫菲斯失笑起来。“这不也是神官大人您的招牌言语吗?” 四目相对,凝滞一秒。 神官困扰地挠挠脑袋,“咦?好像也没错呢。” 平常他最常用的,似乎也就是这些词语的样子…… 想到这些,抬头见莫菲斯正笑得温和,对视间顿时觉得惺惺相惜,神官大笑。“莫儿菲斯先生,我真是喜欢你。” 本来这句话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含意。人的一生中,总会遇见与自己波长很合、觉得很默契的朋友── 但对暗夜来说,这毫无疑问、严重侵犯到了他的领地! 虽然整个人埋首在被单里,旁边还有一只忍不住想捏扁的小鸟叽叽喳喳,但自从神官先生转换兴趣骚扰莫菲斯之後,暗夜的耳朵就一直机敏的竖著。 这可算不上偷听,只是他对声音比较敏感,只要他愿意,距离根本不会是问题。……倒是当年想要封住这种能力的时候,让力量还未成熟的魔王大人困扰了许久。 不,现在不是忆苦思甜的适当时机,排於首位、最重要的是迫切亟待证明归属权的莫菲斯所有权问题! “你说什麽!”咆哮著,几乎是瞬间移动到莫菲斯身边,用黑色长长衣袍迅速将莫菲斯包扎成一个茧状。 竟敢窥探他的所有物!不想活了! “莫菲斯是我的!”极力忍住冲动的手指不要乱跑到对方的脖子上去,暗夜只能红著眼睛用力将对方瞪得燃烧起来。“不许你喜欢他!不许!” 骤然听到这样的威胁,神官大人目瞪口呆。许久以後,见暗夜仍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十分担心他的眼睛会不会瞪爆掉,只能忍住极力爆发的笑意,断断续续的回答:“啊……对不起……放心吧……我……我不会侵犯到……到……你的所有权……” 本来还想说点什麽,但再也忍不住,用力将头埋到石桌的手臂当中,闷声笑得发抖起来。 天哪……好直接的家夥…… 莫菲斯本来还努力挣扎著,想要扯掉缠住身体的包裹,但现在静止下来了。这麽丢脸的事情,说不定还是被包著比较有面子…… “真的?”对方这麽好说话,倒是出乎妖魔的意料。狐疑的看著笑得发抖神官,无端的,暗夜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 人类是最奸诈狡猾的生灵。 有问题!干脆趁莫菲斯看不到的时间,将这家夥灰飞烟灭吧?回头就说这充满光明味道的家夥失踪了……反正这家夥的味道就让他不爽! 暗夜认真的考虑这个可能性。 终於感觉到了危机感,神官大人正经危坐,脸上的笑意收敛得一丝不剩。 ……不行……笑太得意,脸僵硬掉了…… 伸手揉揉脸颊,继续端正坐好。 “莫儿菲斯的兄弟……似乎是暗夜先生……是吧?”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不过虽然几乎是初次见面,但神官大人对这直爽的家夥的性子已经摸熟八九分了。“请你放心,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觊觎属於您的莫儿菲斯先生的。” 神官大人摆出能力范围内,最诚恳的表情。 以一个神官而言,长相善良容易让人信任也是非常之必要的。若一个高级神官,却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那显然不适当。 对於善良、容易信任这样的特质,神官大人对自己充满自信。 ……他都这样诚恳了,为什麽对方还一幅极力准备置他於死地的样子? 难道是他的功力退步了?还是对方实力太高深? …… 噢~懂了。 “暗夜先生,”神官努力表达出自己的善意。“我知道我来的时机不怎麽恰当,打扰了您和莫儿菲斯先生的好事。我很快就会离开的。只要您稍微给我点时间,回答一个小小的问题就好。” 莫菲斯突然有不妙的预感,开始继续挣扎起来。 暗夜手臂一环,将蠕动的莫菲斯收入怀中安置,冷酷的目光像针刺般审视著神官。 良久,魔王大人终於冷漠的问道:“什麽问题?” 啊── 神官大人跟莫菲斯顿时发出意思相反的叹息。 这不就是……间接承认了被打扰了好事的意思?! 困扰…… 虽然对这件事情的发展也充满好奇,不过只有一个问题的权利。神官大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见你从屋里出现的时候,似乎使用了……来自黑暗的、无比精纯的力量?” 换言之,人类……即使用最好的贡品,也无法换得如此纯粹的黑暗的本源之光…… 那麽…… 也就是说…… 毫无疑问…… 这个……身份的问题…… “我是妖魔。”暗夜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冷笑。 如果这个答案能让对方吓跑就最好不过。带来一堆神职人员来围剿──虽然麻烦了点,但也能隔绝莫菲斯与这神官的关系。 快逃跑吧!讨厌的光明的家夥!暗夜的眼神和气势散发出肃杀的意图。 不要妄图接近他的莫菲斯!最好连想的念头都不要有!要不然就死定了! 暗夜嘴角的弧度更加嗜血起来。 来到人界以後,他的计谋越来越厉害了。 真是好事! 暗夜用眸光将伟大的神官大人狠狠刺杀得遍体鳞伤。 从他冷酷的黑脸上,丝毫看不出他的得意。 “啊!真是太好了!”神官欢呼一声。让正思考著可能要离开这个小镇的莫菲斯,不由得愣了一下。 “天哪,果然是真正的妖魔!” 神官先生感叹的表情,说出对於任何一个神职人员而言,都是大逆不道立即应该送上绞架的言语。 “真不敢相信我正在跟真正的妖魔说话!天哪!万能的永生的父亲!我为您献上我永远的忠诚!您永不停息的光辉,让您的信徒得到无尽的快乐……” 不断流泻的、长长的对神的溢美之辞,以及貌似仍将源源不断如滔滔江水的架势,立刻让暗夜的耐心瓦解殆尽。 跳动著危险光芒的眸子和蠢蠢欲动的手指,预示著事到临头仍不自知的神官大人的劫难。 一边连绵不绝,一边偷窥这妖魔的反应,在发觉暗夜已经差不多到达极限,即将把他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的前一秒,神官大人口水顿止。 “好了,就这样。不好意思打搅您二位。祝您二位生活幸福愉快。”微笑著朝茧状的莫儿菲斯挥挥手,不过看到这个友善的动作似乎只有暗夜。“神的光辉与您同在。我会常常来叨扰的。” 愉快的呵呵笑著离开,神官大人显然心情非常之好。 “等、等!”黑沈得快要滴出墨汁的魔王大人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被折磨得没有剩余任何耐心,却又无处发泄全部憋在心里,魔王大人现在的心情指数直逼黑色警戒线。 更让他郁闷的是,到现在他也搞不清楚,他为什麽会满肚子窝火又不能发泄。 妖魔之王的他,为什麽必须忍耐这些?! 伸手虚空朝小小木屋里抓出来一个东西,丢向好奇回头的神官大人,也不管他接不接得到。 “这个东西带走。” 带著劲风呼啸而来的物体似乎充满了力道,任何傻瓜也不会直接伸手去把它捉住。即使那个物体直直朝自己冲过来也一样! 轻巧避开直接接触,神官大人好奇的盯著物体飞出的方向。那边有一株大树,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恰巧撞上…… “砰”一声闷响,物体轻巧继续飞出,可怜的大树撞出一个小小的圆洞,透光。 哇! 神官大人咋舌。 ……幸好没有用手去接。 拍拍胸口,神官再一次对自己的直觉庆幸不已。 大树後面是坚硬山崖的一个转角,物体轻飘飘的直直撞过去,隐没其中不见。 ……什麽东西? 未来的神官大人充满好奇的过去看。一个巴掌大的洞口,黑黝黝的张著小小的口,看不见里面。 这个……拿得出来吗? 对著洞口试探的释放一个小小龙卷风,有吸力的那头对准洞的深处。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圆球被吸了出来。水属性的结界带著明显的黑暗波动,剔透而美丽得像晶莹的水晶球。 更神奇的是,里面一只漆黑色小鸟,晕头转向的歪倒,看起来狼狈,但似乎没有受伤。 也没错。水属性的结界,最特别的功能便是吸收物理伤害。 没有爱心的神官呵呵笑起来。这只小鸟是他所见过的鸟类中最倒霉的一个了。虽然它似乎也不能完全归於鸟类之中。 难怪之前都没有听见这只鸟儿的聒噪,还以为早被妖魔大人捏死了。原来这帅得掉渣的妖魔除了单蠢又直白以外,居然还有不随便杀生的好习惯。 很好很好,运气真是太好了! 神官大人奸诈的笑容隐没在嘴角,只有对面的石壁才有可能发觉──前提是,如果石壁有眼睛的话。 好吧,看在这小鸟给他带来如此多意外惊喜的份上,就依照答应的条件,提供藏书也纸币,看它能不能写出一部鸟类巨著。反正那尖塔的藏书一般也不会有人去翻弄。出现一只会写书的鸟,也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完美伪装好诚挚的假面,神官大人意味深长的说道:“莫儿菲斯先生,有空来看书啊!我刚从村长那边又挖到了不错的藏品呢!” 呵呵笑著离开,神官大人愉快的哼著歌: “万能的主赐予我欢乐,万能的主赐予我幸福……” 留下黑沈著脸的妖魔,用力忍耐再忍耐。 不可以杀人。 不可以杀人。 不可以杀人…… 第七章 清晨的空气新鲜无比,露水在树叶上灼灼的闪光。 莫菲斯一大早就起来,吃完早餐,决定去尖塔那里看看新来的书籍。 “早上好,莫儿菲斯。”满脸胡子的壮年男和善的打招呼。 “早上好,林戈大叔。”莫菲斯微笑著回答。 “今天真难得,看到你们兄弟俩一同出门。”看著莫儿菲斯身後黑著脸的俊帅男子,林戈大叔眼里闪著了解的光芒。“你们兄弟吵架了吗?这样不行哦莫儿菲斯,你哥哥身体不好,要多让让他才行。” 身体不好? 暗夜被口水噎了一下。 虽然知道小镇的人是怎麽看待他的,不过被当面这样说,这感觉……还真奇妙。 “我知道。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要叫他早睡早起多锻炼才行。”莫菲斯困扰的皱眉。“虽然身体不好,可每天睡,铁打的身体也会坏掉。” “唉,我明白。我明白。”林戈大叔理解的拍拍莫儿菲斯的肩膀。“我老婆也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晚上越来越没力气。不过莫儿菲斯,你要温柔一些才行。何况你哥哥身体不好,就更要体贴了。” ……是啊。身体不好。昨夜睡下去的时候就手工了一次,半夜被挖起来一次,一大早就压上来准备再来一次的是谁? 就是因为硬是不帮忙,才会黑成这样的脸吧? “对了,今天一早,镇子里来了客人呢。可稀罕。听说是王都派过来的。”林戈大叔放下锄头,摆出长聊的架势。 太阳公国的王都派人来这麽个小镇,有什麽目的? “派了什麽人过来?难道又是神殿派来的?” “这次不是,是军队的长官呢。带著五六个小兵,看样子又是被恶整到这里来的呆瓜。”林戈大叔呵呵笑著,说话一点都不似偏僻小镇孤陋寡闻的居民应该说的东西。“长得满俊的,不过比不上神官大人。倒是比一百多年前流放过来的那几个魔法师要帅多了。” “一百多年前?”莫菲斯疑惑。 林戈大叔一拍脑袋。“啊呀呀,看我这记性。那时候你们还不在呢。不过放心吧,我还没有见过比你们两个长得更出色的人了。那个呆瓜跟你们一点都没得比。” 呵呵笑著,忠厚老实的林戈大叔扛起锄头。“我先下地干活去了。” 才目送走了林戈大叔,回头又见到露丝姑娘靠在门边,欲言又止。 莫菲斯疑惑得摸不著头脑。 最近……有发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露丝姑娘早。”还是先打招呼吧。 “嗯……莫儿菲斯先生早,暗夜先生早。”美丽的姑娘偷偷的红了脸颊。“莫儿菲斯先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暗夜先生更有味道的男人了。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你不可以移情别恋哦!” ……又是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看来暗夜先生也有很奇特的直觉呢。有暗夜先生也在就好了。”露丝姑娘最後这样说道。 可怜的莫菲斯只觉得满头雾水。 含糊的打发掉这个问题继续向前,一路上,居然经历了四五个关卡,一个比一个更令他摸不著头脑。 终於又过了一关,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同样听不懂但已经习惯的暗夜闲闲插话── “人界真够麻烦的。” 比起刚才,暗夜乌云密布的脸色倒是晴朗起来。 “是比较麻烦。不过也因为这样才不会无聊。”莫菲斯随口说。 暗夜愣了一下。好像很有道理。 无意识的走…… …… 越想越有道理…… “哎呀,莫儿菲斯!”终於,镇长大人也出现了。“真高兴看到你。是不是准备去我家做客啊?” 那个惊喜的表情实在太假,假得让莫菲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镇长先生,我准备去神官那里看书。” “哦……”镇长大人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啊!对了,神官大人今天有客人,所以莫菲斯你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好。” 客人?莫不是之前林戈大叔说的王都来的人? 所有人都神秘兮兮,好像知道些什麽,但又都不愿意明白说出来。这让莫菲斯觉得越来越满头雾水。 “我想,我还是先过去看看好了。我只是去尖塔看书,应该不会打扰到神官大人跟他的客人才对。” 有礼而坚定的婉拒了镇长大人几乎想要拉扯住他的意图,莫菲斯决定,与其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装神秘,还不如自己去看个仔细比较好。 圣殿的尖塔在树林的那一头露出朱红色的尖端,喧闹的争吵却已然传递到这里来了。仿若被踩到尾巴的尖爪动物,拔高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出优雅。 “要不是你这卑鄙、无耻、下流的家夥,我们怎麽会被流放到这里?”粗嘎的声音有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说不出的愤怒。 还有很多不甘心。 “要不是有教廷那老头子护著,你这卑劣无耻的家夥早就应该被砍掉脑袋挂在城门前面示众了!”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也毫不逊色的穿透众多杂音。 不过嘈杂的声音里,似乎没有神官大人的。倒都是一些没听过的杂音。 莫菲斯对骤然拔尖或破口大骂的声音毫不在意,慢慢的向前走。不过对村子里那些居民们奇特的表情比较感兴趣。 身後暗夜的气息慢慢变淡,回头一看,那家夥居然停住不走了,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在想啥。回头贴近一听,莫菲斯哑然失笑。 不就是一句“是比较麻烦。不过也因为这样才不会无聊”吗?至於想到现在? 轻轻笑过,也没发出声音,只是牵过暗夜的手。那双手僵硬了瞬间,然後倏然回握,力气大得出奇,莫菲斯却没有觉得疼痛,只是微笑著拖著那只手向前走。 心脏的跳动缓慢而稳定的增加速度,有种东西顶在喉咙的地方,像要发笑,又像是感动。 慢慢的,有了疼爱的感觉。 从来也没有人这样教导过妖魔吧?没有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玩闹,没有在每天看似无聊又重复的事情中慢慢学会很多东西。 虽然他只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却享受了身为人类整个童年的幸福…… 慢悠悠的走著,牵著手踏上台阶。正要推门,里面传来低沈的声音── “住口!” 充满疲惫但仍然独特的声音,比一般人略为高半个音调,不但年轻而且……熟悉。 嘈杂的声音顿时静止。 莫菲斯的脑袋也停顿了数秒。 …… 不会是……认识的人……吧? 记得在妖魔界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也就是被通缉之前,在太阳公国王都的侍卫长的声音,比这个更张扬一些,也没有这麽疲惫。但加上之前一路上收集到的信息,莫菲斯实在无法不把这人跟那人联系起来。 如果真是之前认识的那个人,那他现在多大年纪了?如果看到一点都没变化的他,会不会把他当成妖怪? 嗯……或者……当成妖魔? 不过事实上他只是半个妖魔而已。 停顿半晌,莫菲斯暗自嘲笑自己想太多。在妖魔界那麽漫长的静止时间,即使没有一百年,也有八十年吧?再加上後来到西区的路上经历的时间,在人界还有人会记得他吗?声音相似的年轻人,或许只是旧识的後人罢了。 轻轻用力,沈重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声响,在一片寂然里显得格外明显。 所有的眼睛一同看向这边,然後…… 四目相对! …… 年轻人特有的眼神……虽然颓废但仍旧有著年轻特质的脸……熟悉的相貌……俊美的五官…… “啊!莫菲斯!”疲惫和颓然似乎是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产物,下一刻那满脸胡渣的年轻人的惊呼和命令,让莫菲斯立即了解── 不是後人,也不是老头子,这就是本人!那个最难缠的侍卫长!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俊美的年轻人瞬间焕发出容光,一边大声命令那几个痴呆的手下,一边立即朝这边冲过来。 自己的长官虽然算王都著名的俊美男子,但与眼前这两位相比,俊美程度一目了然。骤然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出现如此独特魅力的两人,那几个憔悴的大汉都因为落差而变得更加反应迟钝起来。 说起来,被流放的神官大人的俊美也是历来有名的,不过神官大人在王都的名声,从来都与他的美貌无关。 “那是通缉令上的莫菲斯,快抓住他!抓到他我们就可以回王都了!”年轻的侍卫长抓狂的大叫,这才让那几个大汉回神。在这个当口,侍卫长已经即将触及到莫菲斯的袖口了。 魔法师的身体脆弱,向来以强大的魔法力著称。这麽近的距离,被抓住是毫无悬念的结果。 每个人都这样想著,面部表情放松下来。而对此毫不在意的,只有莫菲斯和神官大人两位。 当然,暗夜不算人。 ……看似摸到边角了。 侍卫长大人正扬起笑容,脑海里已经想著王都的公主和众多褒奖的言语,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狠狠的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向後弹去,後脑勺著地── “砰……” 好大的响声…… 头晕目眩……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反弹的力道相当大,後脑勺著地更是雪上加霜,任凭侍卫长强硬如魔兽的圣武士身体也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结界──达尔怨念的想起魔法师的保命武器。 上天既然已经给了魔法师强大的攻击力,为何还要给他们强大的防御?每天只需要冥想就能提升魔法力的魔法师,是所有学习斗气之人的公敌! 达尔咬牙切齿的捧住摇晃的脑袋,但这似乎没有用。在摇晃的不是他的脑袋,而是圣殿的屋顶。 从一开始在王都见到这娘娘腔的家夥,他就知道遇到了天敌。 没有能修炼魔法的天赋才选择了斗气的他,每天都要努力锻炼自己,才能得到更高更精纯的斗气。对那些上天爱戴的宠儿,他向来充满不屑。 再强大的魔法师又如何?单打独斗他只要一个手指就行! 然而,这样的骄傲在遇见那披散著长发的莫菲斯身上完全崩溃。他还能清楚的记得那天早晨发生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那天,因为前任侍卫长得罪了某位贵族而被流放,刚刚升上现任侍卫长的达尔心情甚好的走在宫殿前的小树林里,像国王一样巡逻著自己新的领土,然後在转过一道弯的时候看到了对面来人──那是一个瘦弱的、穿著魔法师长袍的家夥,还有几缕长发从宽大的兜帽里滑落下来。看不清脸。 脆弱的魔法师。 带著恶意的笑,达尔不避不闪的向前,准备直直撞上那个明显没将心思放在走路上的魔法师。 只要轻轻一撞,就能把对方撞出三米以外,然後对方就会用枯瘦的爪子抱著苍老而长满皱纹的脸哀叫。如果运气好的话,骨头可能也会裂开,然後不得不修养十天半个月…… 不专心走路的魔法师……哼哼……过错可不在他! ──但是,那天的结局与今天几乎一样。撞上的瞬间,一股柔软的弹力反弹回来,把自己的力气尽数回馈自身,跌出去的反而是他! “啊!对不起!”对方立刻连声道歉,并且伸出手来拉他。“我走路太不专心了,没想到会撞上您。” 那麽年轻的手,那麽年轻的声音……让他所有的骄傲全部崩溃了…… 比他更年轻的魔法师,比他更强大的魔法师,能将他撞开的魔法师…… 从那一刻开始,达尔就决定,他与这家夥结仇了。 ……後来才知道这家夥几乎无时无刻不随身释放水属性结界,只为了他常常不专心而撞树的时候不会受伤,但仇已经结下了…… 然後,那家夥虽然长得娘娘腔,但那些漂亮的贵族姑娘居然都喜欢那种类型的,连本来对他有好感的可爱侍女们也转而整天谈论那个药师兼魔法师的美貌,国王陛下欣赏他,公主殿下也爱慕他…… 达尔愤恨的回忆起当时的惨状。而所有这一切都与这家夥有关!连流放的借口,也是让他送通缉令到这从来不会有人想起的失落小镇来! 咬牙切齿的达尔,面部极度扭曲。 “对不起……你……还好吧?”莫菲斯小心翼翼的问。这个曾经的旧识,似乎有点脸部抽筋……的样子? “你们还愣著干嘛?还不快上去抓住他!”没有回答莫菲斯好心的问候,侍卫长对身後不敢上前的手下大吼起来。 不过看到连自己的长官,也就是曾经的宫殿侍卫长、神圣剑士,都对这通缉令上的俊帅男子没有办法,反倒被对方打倒在地,那些本就是滥竽充数的手下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一直将侍卫长先生当做猴戏看的神官先生哈哈大笑起来,过来想要拍拍莫菲斯的肩膀,但同样被一股力量不客气的弹开。 “莫儿菲斯,原来你就是鼎鼎有名的头号通缉令上的那美人哪。”神官大人摊开刚刚收到的通缉令。 也不知道那通缉令是谁画的画像,虽然五官分开看是莫儿菲斯没错,但整体来说,无论怎麽看都是个美女的头像──水汪汪的眼眸,飘逸的长发,小小的唇和坚挺的鼻梁。要不是下面注明了名字,乍一看还真没认出是莫儿菲斯先生。 一边呵呵笑,神官先生的眼睛一边促狭的溜到瞪著他的暗夜身上。 刚才那股力道是妖魔先生的杰作吧? “神官大人,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可以吗?”莫菲斯略过那张通缉令,有礼的问。 事实上,那通缉令他早就看到过了。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什麽问题?” “信仰恶魔的家夥,那可是通缉令上的犯人,公国每个居民都有义务抓住他!如果你不抓他的话,就是跟他是一夥!”侍卫长不知在什麽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对莫菲斯无从下手又不想丢脸,於是转换阵地指著神官狂吠。 “请教一下,现在是太阳历多少年?” “太阳历吗?”神官先生偏头想了想。“好像是7375年的样子。长久住在这里,都不知道时间了。” “笨蛋!去年才是7375年!现在是7376年第四十八个星期的第六天!”侍卫长像又被踩住尾巴般跳起来。 7376年…… 莫菲斯捂住右脸颊奇特的笑起来。去年是7375年,去年的第十八个星期的第三天是他加入风之冒险小分队的第一天。而现在是7376年的第四十八个星期的第六天。 这代表了什麽? 在妖魔界那麽漫长的时间都消失不见了?还是……其实他一直都被忽快忽慢的时间给捉弄了?妖魔界没有日夜的天空,让他的时间流逝变得极其缓慢起来? 傻掉了? 达尔侍卫长唇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出手指想要戳戳看结界还在不在。听说魔法师在施展法术的时候,需要精神力绝对的集中。而像莫菲斯现在明显发呆的时候,应该不会有能力维持结界吧? 如果没有了结界,就能立即将他五花大绑起来押回王都── 然後风光的接受无数人的恭喜和妒忌、羡慕,女性们爱慕的眼光,喝不完的美酒,跳不完的舞会…… 各种华丽的幻想并非只是一闪而过,带著这样的憧憬,侍卫长伸出指尖──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神官大人无意提醒他注意莫菲斯身後的大人物,并非坏心眼,只是有热闹不看,实在违反了他做人处世的道理…… 於是神官大人与侍卫长带著各自不同的笑容,等待必然的那一刻── “呀!”达尔惊叫一声收回手指。那只可怜的食指并不知道确切的结界所在,所以毫无防备之下,被未知的极其灼热的物体,狠狠烫了一下,一丝不留情的被电流穿过。 仿佛全身的寒毛都直立起来的感觉,还有手指,持续颤抖…… 神官大人闷声笑起来。 那些小兵对莫菲斯的印象并不怎麽深,对神官大人的赫赫有名反倒更为警惕。看到无端端笑起来的恶魔,所有人都警戒的後退了一步。 难道又在打什麽坏主意?! 看到旧识的反应,莫菲斯直觉是暗夜搞的鬼。稍一探查,周身环绕著魔法气息和波动极其不明显的水属性结界,其中还弥漫著细小但蕴含强大力量的电流,於是立即明了。 应该要生气的,如此自作主张的家夥!但莫菲斯只觉得好笑。 暗夜到底知不知道隐藏身份的重要性?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只有要求他隐藏妖魔痕迹的自己的错误? ……也是。伟大的妖魔之王,想必到现在仍旧不明白为何要隐藏痕迹吧? 幸好现场没有精通魔法的魔法师,不然一定能察觉到模拟成水属性和电属性的黑暗力量。因为再如何相象,在无比熟悉自然属性的魔法师眼里,区别还是极其明显。 不过如果是暗夜,即使被人界所有人类追杀,或许也无所谓? “……你……还好吧?” 莫菲斯斟酌著问眼前这脸色变幻的旧识。向来将他作为假想敌的旧人,残余的印象不算深刻,但看到他就想起来一些有趣的回忆。那些无中生有的敌意,以及因此做出各种各样的挑衅,也算给他单调无聊的王都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依照惯例,想必这次又算在自己头上了? 对於无端出现的敌对者,莫菲斯觉得自己确实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绪。 达尔傻傻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表面上没有任何伤痕,但痛的感觉出乎意料的仍旧持续著。这对於一个强大的战士来说,并不是常常会遇见的。相对於普通人,战士有著相当强的魔法抵抗力。 其实不怎麽痛,但真正受了严重伤害的,并非手指而是自尊心! 脑海里翻腾著各种各样的回忆不请自来,心却慢慢清醒起来。 从京城被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确实是由於多年之前的事情。将恶魔的未来神官陷害成功丢到这里,是他一生中能够得意的少数几件事之一,即使结果变成许多年以後自己也丢脸的被丢到同一个地方。 之前一直是那样想的,但一切终止於再次看到那个恶魔。被淡淡微笑著嘲讽,明明是敌人却好像对当年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这一点让他的心情立即低落,无比沮丧。 好像之前的一切得意都是他沾沾自喜,然後突然在某一天看到当事人竟然过得比他还要幸福。而更意外的是,就突然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巨石,从没有试图想象过的莫菲斯会出现在这里,然後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像在梦游,如同闹剧一样根本完全失去了他曾经作为侍卫长的风度,直觉而……笨拙。 但现在,可怜的侍卫长想起了一些对他有帮助的东西── 之前在王都,从撞上莫菲斯开始,从来没有哪一次……没有在任何一个方面…… …… 能赢过这个魔法师…… 第八章 对於药师来说,可以不知道一些平常的药方,因为可以用相近疗效的无数配方来替代,但你却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知道某些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神奇配方,要不然便无法通过职业药师鉴定资格考试。 其中有一道考官必考的题目:灵鸠心脏之血的魔术。 龙骨性温和,不管加入什麽配方都能起到奇特又神秘的作用;恐犀的角是非常好的止血药。当龙骨和恐犀的角磨成粉混合在一起时,并不会产生奇异的特别功效。但若加上三滴灵鸠心脏最新鲜的血液放置一段时间,龙骨和恐犀角粉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慢慢融化、排除杂质、渐渐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同血珠一样形状大小的药丸,不必贴近就能闻到其中散发出的淡淡的奇特香味。 这血凝龙犀是治疗被魔法严重灼伤的最好药品。 性清凉、味异香、淡而不散,功效卓然,独一无二。 为什麽会突然想到药材上呢?莫菲斯手掌无趣的托著腮边。 神官大人在房间里拿出各式各样惊人多品种的茶点,而且仍旧在继续搜刮中。长途跋涉的士兵们已经不顾礼节和面子,狼吞虎咽争抢成一团了。 ──眼前这一切不是跟那著名配方一模一样吗? 侍卫长没有来到小镇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神官大人,熟悉到可以亲密聊天的地步,毕竟是神的代言人与黑暗妖魔的关系。而现在,他和暗夜却端坐在神官大人的私人房间里,喝著美味的中午茶配点心,一起回忆当年王都的事情。 这其中,达尔侍卫长毫无疑问的担任了灵鸠血液的地位。 “恶魔神官,你嗜好制作美食的癖好居然还没有改变。”达尔一边将各式点心尽量塞进嘴巴里,一边用不屑的语气和表情嘲讽。“这麽娘娘腔的事情也能做得有模有样,不愧是百年难见的奇才。” 味道是不错。 莫菲斯细嚼慢咽的吃著地瓜做成的糕点,一边同意侍卫长的看法。 难得能吃到这麽有味道的点心。更重要的是制作材料也很简单,确实是奇才。 “放心吃吧,这是食物没错。”莫菲斯好笑的看著暗夜。难道是因为他向来只做汤汤水水的料理的关系吗?不认得这个吃的东西? 但是……一般人看到能吃的都会认得吧? 暗夜偏过头,酷酷的黝黑眼睛看莫菲斯,然後回头继续看眼前那盘雕刻精致的饼却不动手。 “不是你做的东西,我不要吃。” 莫菲斯哑口无言。 耳朵尖得可以的神官扶著柜子失笑。 “啊……啊……!”达尔见鬼似的指著莫菲斯,张大了嘴巴,下巴掉在地上。“你……他……喜欢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看错吧?没有感觉错误吧?那个神态、那个眼神、那个表情…… 虽然莫菲斯的长发和眼睛都漂亮得不像话,而且还用魔法将原来柔亮的黑发染成了银色,更加秀气而且漂亮得像假人,但居然被男人喜欢上了,这怎麽可能? 那麽强悍的家夥,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般魔法师,身体也没有魔法师那麽孱弱,但偏偏却是个魔法力很强的魔法师──这一点是王都里很多著名的高级魔法师都默认的──而今却被男人喜欢上了……而且还把爱慕者到处带著跑,这不是变态吗? “喜欢男人怎麽了?”神官大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到达尔背後。“神爱世人,世人互爱,有规定男人不可以喜欢男人吗?” 是没有规定。不过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如果女人喜欢上女人,男人喜欢上男人,那天下不是大乱了? “没有规定……”不代表可以! “如果你喜欢上一位无比高雅漂亮的女性,那位女性可以不允许你喜欢她吗?”没有给对方时间考虑,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直线条考虑是达尔侍卫长的优点之一,当然也是缺点之一。 “嗯……这应该不可以。喜欢对方是我的事情,我会喜欢上对方,当然是由於对方很优秀、高雅、漂亮。她可以拒绝我,但不能不许我喜欢她。” “为什麽会产生爱情呢?”潜藏著不为人知的坏心眼,神官大人无时无刻不在本著仁爱的原则教育世人。 “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达尔洋洋得意的回答。这可是经典的答案! 好戏。 事不关己,莫菲斯托腮看得津津有味,而且已经预料到结果。 ……顺便还不忘记拿起一块美味的糕点塞进暗夜嘴巴里。 由於是莫菲斯亲手喂食,暗夜犹豫一下,乖乖张开嘴巴咬进去。 “听到你这个回答,我很怀疑你有没有真正爱上过谁呢……”漫不经心的嘲讽和挑衅,不著痕迹。 “当然有!”达尔立即像个鼓满了气的皮球般蹦跳起来。“我对麓!迩小姐的爱恋唯天地可表!你这个没有恋爱过的恶魔神官怎麽会懂得恋爱的味道!” 被指责了。 神官大人无谓的耸耸肩。 自己掉进去陷阱,不可以怪别人哦! “那如果你可爱的、充满魅力的麓!迩小姐,结果被毁容了,难道你就不喜欢她了?” “当然不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年轻的侍卫长在某种方面而言,确实是个正直的人。“不许你这麽诅咒小姐!” “那如果对方是男扮女装的怎麽办?就立刻把爱恋收回来了?”神官大人洋溢著胜利的笑容,像张开了洁白翅膀的天使,华丽而纯洁。 不过莫菲斯觉得,他看到了雪白翅膀下面,全都是黑色的羽毛…… 达尔张了张嘴巴,哑口无言。 明明知道是错误的,却无法争辩,好像怎麽说都变成他自己的错一般。 很清楚的知道对方全部是歪理。问题就在於,他无法争辩,也不知道该从什麽地方争辩起。 怎麽会变成这样? 再一次的,达尔侍卫长发觉,未来某一天能正式成为神官大人的家夥,绝对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男人爱上男人,有那麽奇怪吗?”神官将看起来让人垂涎三尺的布丁放在自己面前坐下,嘴角有一抹明显的微笑,不明含意。 这麽直线条的家夥也能在鱼龙混杂的王都混到侍卫长的位置,而且没有被各个派系暗杀掉,还真是奇葩得让他不忍欺负太多。 说什麽因为他的陷害才被流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的,他吃饱了没事干也懒得去做这等小事。不过这种误会也没有辩解的必要就是,辩解了那家夥也不会相信。 或许……那些家夥们看中的就是这位仁兄的木头脑袋也说不定。 “是很奇怪没错。”达尔挠挠脑袋,决定放弃思考这让他脑筋打结的因果关系。再不放弃的话,他的发要变成鸟窝了。 “请尝尝看。”神官大人微笑著将其中一部分移到莫菲斯的盘子里,看那足够多的分量应该还包括了暗夜的部份。 “谢谢。”莫菲斯礼貌的微笑回去,然後拿起调羹细细品尝。“确实很美味,神官大人您真是多才多艺的人呢。” 理所当然的舀起一调羹喂暗夜。 那麽自然的动作,让达尔十个手指开始发痒,几乎想上前狠狠将莫菲斯纤细修长的手指从调羹上剥离──而调羹的另一端在暗夜嘴巴里。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像什麽话!就是正常的男女关系,众目睽睽,也该觉得不好意思才是,何况是两个男的!! “不要抢……这个是我的!” “你都吃那麽多了,是猪啊!” 适时响起的抢夺高喊让达尔额头挂下冷汗。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其实关注的只有他一个吧? 当事人两个,那些小喽罗除了吃什麽都不会,剩下来的除了自己……就只有那个恶魔神官了…… …… 整天傻笑,有什麽东西这麽好笑?恶魔的爪牙、纵容同性相恋的家夥…… “不要吃光,好歹也给我留一点!”看到所剩不多的布丁正在未来的神官大人口下逐渐减少,达尔终於忍不住跳起来,伸长手去抢神官面前的布丁。 啊啊啊啊啊!可恶! 手里拿著刚抢到的空盘子,不甘心的看著最後一口布丁在神官大人的嘴巴里消失不见,达尔对神官大人的印象更加恶劣── 恶魔恶魔!披著黑色羽翼的恶魔! 可怜的达尔侍卫长没有发现,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被神官大人玩弄於手掌之上,好像一只被逗猫棒吸引的小猫,从思绪到情绪,全部被对方牵引著,弯来扭去…… “味道如何?”莫菲斯忍不住扯开笑容。 看著莫菲斯嘴角的笑靥,暗夜沈吟半晌,保守的回答:“还不错。” “非常荣幸。”神官大人趁空插话,滑溜得似乎本来就应该这样接下去一般,丝毫没有充当两人世界中第三者的自觉。 而事实上,如此流畅得理所当然的话,也确实让人生不起被打扰的厌烦。 “你笑得很恶心。”冷冰冰的下结论,暗夜确定这充满光明力量的家夥不是他看著顺眼的类型。虽然还能忍受,但笑得很恶心。 神官大人完美的笑容在脸上凝结了一秒,肌肉僵硬起来。 达尔毫不避讳的大声嘲笑。 “闭嘴!吵死了!”同样不懂得什麽叫礼仪的暗夜大人,对耳边骤然大笑得似乎连大厅都嗡嗡作响的声音也极其讨厌。带著强大气势的低喝让达尔先生的笑一下子卡在喉咙口。 原本灌满了吃的东西的嘴巴一下子噎住了。 水……水…… 用力抓住桌子上的水壶灌下去,一边咳嗽一边喷水和食物碎屑,好半晌才从窒息的危险中拉扯回来。 回神的第一件事,达尔侍卫长首先跳离三大步。 这家夥……这家夥……极度危险份子! 由於是长条型桌子,那边抢夺食物的小喽罗们占据了一半,虽然现在不知道抢到哪里去了,但剩下来只有四个一排的空位── 莫菲斯和暗夜占据了中间两个,神官大人占据莫菲斯身侧,达尔先生,很不幸的,只能落座於伟大的暗夜之王的左边…… 达尔发现他犯了一个大错误! 什麽错误呢? 由於对恶魔神官和莫菲斯的印象根深蒂固,使得原本冷静自持,能对现场做十分精准把握的武者,成了个目光短视,只能看到眼前那两个天敌的笨蛋! 对,就是“笨蛋”── 这个词汇常常会被他用来形容他的手下,或者其他一些臃肿的、俊帅的贵族们,还有那些快要变成干尸木乃伊的魔法师,达尔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 世事从来都是无法预料的。 以一个武者对力量的敏感,忽略掉这样一个几乎是危险代名词的活动体,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错误!虽然对方似乎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但这不是重点。 作为武者,要有随时随地面对一切危险的觉悟! 寒毛直竖,对危险的敏锐感觉慢慢回笼,武者的天性也冒出头角。 对方很强。非常的强! 完全匀称的身体,因为蕴含著完美的力量而充满张力。仿佛透过毛细孔丝丝密密挥发出来的气势,像禁忌的黑魔法,充满著漩涡那般奇异的吸引力,让他的斗志熊熊燃烧起来。 他要跟他决斗! 要决斗! 哪怕毫无疑问一败涂地,也要捍卫武者的尊严! 向更强大的敌人挑战,是武者最高的荣誉! 雄心壮志和信心像火焰一样越燃越高,达尔审视著对方劲瘦的身体、充满著力量感的姿态,想要决斗的信念越来越坚定! …… 只要胜过对方,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那就能挽回一些名誉吧?或者说,对那恶魔神官和莫菲斯,因为不是相同的领域,所以他输了,很丢脸的输了,但只要还有勇气挑战跟自己同样的武者,就能挽回名誉吧? 对。 一个爱上男人的家夥,看起来虽然似乎深不可测,但也有可能只是装模作样──那种对自己没有好处但却能增加魅力分数的事情,不是王都贵族们的最爱? “我要跟你决斗!”猛咬牙,达尔脱口而出。 决斗? 突兀的言语,让莫菲斯和神官大人顿时停止咀嚼,注意力集中到这可能有些发烧的家夥身上。 而暗夜,正专心品尝莫菲斯丢进他嘴里的食物,连挑一挑眉头都懒。 莫菲斯首先吞下嘴巴里的食物,疑惑的看向神官大人── “不是发烧了吧?” 嘴巴里还有食物的时候,对著别人说话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嗯……我想不是。可能是劳累过度。”神官大人一本正经的回答。“你知道,要从王都赶到这麽偏僻的地方,一路上是非常劳累的。” “可是,他都没有发现暗夜身上的黑暗气息吗?”让莫菲斯疑惑的是这一点。 记得在王都,达尔侍卫长对力量很敏感啊,尤其是对魔法师的气息。仿佛只要鼻尖动一动,就能闻到三里以内魔法师的踪迹── 这当然是夸张了些,但能够精确的形容出达尔先生对魔法师的深恶痛绝。 “很遗憾。”神官大人悲痛的摇头。“这位达尔先生、前任侍卫长,对黑暗系的魔法元素完全没有天赋。” 万分同情的看向那可怜的孩子。“没有能够在成为魔法师的道路上前进,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对所有的魔法元素都不敏感,无法感知。” 原来是这样…… 莫菲斯点头表示理解。 对於当年隐隐的疑惑,有很多可以解开了。如今唯一奇怪的是,一个对魔法元素完全无法感知的人,怎麽可能对他的踪迹了如指掌?想当年,似乎在王宫的任何一个角落,总会不经意的遇见路过的侍卫长…… 而且有这样巧合的,似乎并不单单是他一个魔法师的尊荣。 “我要决斗!像一个有胆量、有尊严的战士那样,接受我的决斗要求吧!”拔出佩剑,达尔摆出武士们使用频率最高的姿势。 只要是武士,都无法忍受有人胆敢挑战。失败了没有关系,被嘲笑一阵,爬起来还能继续就行。但如果胆小得不敢接受挑战,那就会被所有的武者耻笑! 所以,在等待不到暗夜像其他任何一个武士那样骄傲又藐视的接受挑战时,达尔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麽办。 “我说我要跟你决斗!”达尔在“决斗”二字上加重语气,希望能以此激起对方作为武者的尊严。“先生,难道你没有任何要说的吗?难道你只是这样一个胆小鬼?” “我有说过暗夜是武者?”莫菲斯优雅的转回头问神官大人。“或者您说过?” 一边说著,一边将手中刚刚尝过的美味薄饼递到暗夜面前。 神官大人一边咬著草莓奶油饼干,一边摇头,眼睛当然紧紧盯住事情的发展。 失落小镇什麽都好,就是八卦太少了,能看的好戏太有限。 暗夜接过薄饼,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好像要连上面有几颗芝麻都数清楚,然後才将饼干放进嘴巴里细细品尝。 单单看这个架势,确实有饕餮美食家的风范。不过事实上暗夜只是想看看这种东西的结构而已。 妖魔界只有最自然的血肉和力量作为食物。像这样似乎有著某种规律组成的东西,虽然同样是薄饼,构造上却乱七八糟丝毫看不出相同的地方。 这一点让暗夜觉得很好奇。要如何来区分? “我要跟你决斗,武士先生!”被忽略彻底的达尔终於发狂了!“好歹说句话!胆小鬼!” 到底要不要接受他的决斗?好歹也通知一下!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决斗姿势很费力气的? 要一直平举著战士沈重的阔剑指住对方很累呢! 说句话? 暗夜懒懒的分神看了达尔一眼。 这只小虫蛭想要跟他决斗?轻轻吹口气就能让他变成粉末消失在空气中了。 一边咬著薄饼,一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这家夥的灵魂不算特别,火红的颜色不够纯正,力量也不强大,没有收藏的价值。 “我不是武士。”暗夜一边嚼著饼一边回答,说完就懒懒的不愿再多浪费时间看他。 没有挑战性,灵魂不好看,还不如桌上这些点心来得更有吸引力。 “不可能!”达尔忽的跳起来,不著痕迹的换个姿势休息一下疲累的胳膊。“胆小就胆小,不要用这个借口来拒绝决斗!武士的精神是战斗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暗夜懒得理他,也那样做了。倒是莫菲斯对其中一部分内容很好奇。 “神官大人,是这样的吗?大陆的武士精神。” “是这样没错。”神官大人点点头。“武士是为了战争而制造培养的机器。为了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流干最後一滴血,所以不知哪位天才订立了这样一个至高准则。每个武士都对这准则崇拜不已。”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於是在场四人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可怜的达尔。 “你说什麽!”一下子被踩到了尾巴,达尔先生的注意力又被转移。“我警告你!不要侮辱战神的至高荣誉!如果有下一次,即使你是恶魔我也要跟你决斗!” 莫菲斯摇头叹息。 单细胞的生物简直是奇葩。难怪会被神官大人耍得团团转。 “佩服。”轻声说道。 “谢谢夸奖。”神官大人有礼的微笑。 决斗的邀请只得到一个奇怪的回应,严肃的威胁也没有换来任何重视,达尔前侍卫长挫败的发觉,自己像一个表演者,而且是得不到任何捧场的那种。 “来来,吃吃这个看,这是我最拿手的青花粉团。”神官突然神色一换,热心的塞了一盘点心到侍卫长手里,“吃过的人都说味道很好,坐下来坐下来,试试看吧。” 青色印著美丽花纹的粉团,看起来就很美味。顺著神官的笑容,达尔先生一时不查便重新落座下来,捧著手里的粉团,呆呆的被神官先生塞了一个进嘴巴里。 等回过神,达尔发觉自己发火也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也不是,只能怪自己又呆又笨脑袋全是浆糊,一个人用力咬著粉团,把它当成假想敌,独自生著闷气── 恶魔! 恶魔恶魔! 恶魔恶魔恶魔! 啊啊啊啊啊! 抓狂! 为什麽会认识这些家夥呢?为什麽?这到底是为什麽?! 从此以後,不管在什麽地方、发生什麽事,看到这几个家夥,他一定绕道走! 一定! 第九章 新的一天,阳光明媚。从八爪鱼一样纠缠的躯体里挣脱出来的莫菲斯,无比怀念以前忧伤但平静的日子。 忧伤是自己的情绪,只要自己愿意就能够从中解脱出来。但平静一旦被破坏,想要恢复也恢复不过来── 更重要的是,暗夜越来越危险了。从那愈来愈饥渴的眼神里,莫菲斯发觉,他的平淡生活极有可能,在任何时候突兀结束…… 刚刚做好早餐,不请自来的客人便上门了。 “莫儿菲斯先生,好香的早餐。” 这是神官大人热情的招呼。不管在什麽时候,神官大人都是热情充沛。 “早。” 短促而酷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这是达尔侍卫长的招呼方式。 可笑的是,明明从眼神到鼻尖都要凑到水果羹汤里了,还硬板著脸装酷。 也算有进步。 好歹,不但听从安排住在神官大人出没的势力范围内,而且愿意跟天敌打招呼,真是太难为他了! “请问,我可以尝尝这个吗?”有礼的问句出自神官之口。 “当然可以。” 虽然煮得不多,也没有预留客人的分量,不过莫菲斯还是很爽快的回答。 “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当然不会。神官大人无论什麽时候来都是我的荣幸。” “看您的早餐好像煮的不多的样子,不会造成什麽麻烦吧?虽然我还没有吃早餐,但如果因此而害您自己不够,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极其诚挚的表情,足以成为天下所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之楷模。 “没有的事。我正准备再煮地瓜粥呢。”莫菲斯同样诚挚的回答。 互相对视了一秒,神官大人微微一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这句话,无时无刻不散发洁白光芒的神官大人,便大剌剌的坐在石桌旁边等待美味早餐。 一旁的达尔侍卫长目瞪口呆的看著恶魔的神官,发觉再没有比这位伟大的家夥更厚脸皮的了。 “来,坐这里达尔。”神官拍拍旁边的凳子。“你不喜欢吃这个吗?没关系,等下地瓜粥煮好了请吃那个吧。” 完全是主人的语气。一边说著,眼角一边飘向木屋那边。 还不发作吗? 还不发作吗? 妖魔大人的脾气真不错呢! “不用看了,神官大人。”莫菲斯一边搅拌著水果羹,一边拿出上次那个碗盛起。“一大早暗夜跟我冷战,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不过估计小镇最近可以加菜了。” 只是不知道倒霉的是哪里的魔兽。 幸好看到暗夜背影的时候有记得吩咐他带战利品回来。 “真是个好消息。”神官大人意兴阑珊的回答。“小镇的每一位居民都会很高兴的。” 当然,除了他以外。 还以为有好戏看的…… 失望。 水果羹盛放在精致的骨碗里,摆放在神官大人面前。达尔侍卫长虽然极力掩饰,但显然没有什麽演戏的天赋,所以那偷偷摸摸溜到美味上的视线余光,让莫菲斯很有成就感。 “又是这个藏品……”闻到香味,神官大人感觉自己又慢慢复活了。没关系,没有八卦还有美味呢。 “神官大人,这是您专用的碗具,特意给您留著的。”莫菲斯温和的笑笑,取出另外一套纯粹的水晶餐具,舀入剩下的水果羹。 精致雕刻著花纹的碗具,达尔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常年在皇家当值,耳濡目染之下,虽然说对那些精美收藏不能百分之百精通,但粗略的极品和劣质品,以及大致价格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只碗,加上那调羹的价格,大概能买下十个达尔终生为对方效力……还有剩吧? 想到这里,达尔只觉得两眼发直,紧紧黏在那个碗上移不开。 什麽世道…… 魔法师都富有到这样的程度吗?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稍微品尝一下。食物很简陋,真不好意思。” “谢谢。”一边回答,达尔侍卫长的视线仍旧无法从那个精美的雕刻品上移开。 如果动手抢夺,会不会能够成功的抢著逃跑而不会被抓到? 紧盯著巨额金币堆砌成的小小物品,站在正义立场上的达尔侍卫长,却无法摆脱脑海里不断跳跃的黑暗念头。 不过神官大人却全身微震,目光灼灼,紧紧盯住单线条家夥面前的水晶制品── 天哪!居然是一整块精纯无比的火元素水晶雕琢而成的!暴殄天物哪!那麽纯粹、蕴含深沈纯朴力量的水晶,就这样被浪费掉了……更严重一点形容,简直就是被糟蹋! 察觉到神官大人的视线,莫菲斯也了然对方的想法。 事实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物品,作为自然魔法师的他比神官大人感触更深刻。只是後来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罢了。 发了一会呆,一边品尝美味佳肴一边无聊的神官大人,想起莫菲斯之前说起的冷战,忍不住好奇起来。 冷战── 原因会是什麽呢?一大早的就开始冷战,这可不寻常。两个人晚上睡的好好的,突然大早上冷战,难道是“那个”不和谐? 一、暗夜想要,莫菲斯不给。於是暗夜强要,莫菲斯生气冷战。 二、暗夜想要,莫菲斯不给。於是暗夜生闷气冷战。 三、莫菲斯想要,暗夜不够努力,於是莫菲斯生气冷战。 四、莫菲斯想要不多,但暗夜太努力了,於是莫菲斯生气冷战。 …… 猜测各种原因,神官大人忍不住流露出邪恶的笑容。 “莫儿菲斯先生,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常用的询问方式,在神官大人使用起来,实在不可能是什麽好事。 达尔狐疑的抬起头,明显发觉身边的家夥不怀好意。 “不可以。”深知这一点的莫菲斯断然拒绝。 连粗线条的侍卫长都能发现对方的不怀好意,莫菲斯更没有理由发现不了。 “不要拒绝得这麽快嘛!打个商量,我用我的秘密跟你交换,如何?” 对神官大人来说,满足好奇心是一件重要大事。特别在失落小镇这样偏僻得没有任何娱乐的地方,八卦的地位显然更为崇高。 莫菲斯考虑了一秒,问道:“什麽样的秘密?如果是大人您的身世的话,就不用了。镇长大人相关的秘密可以考虑。” 神官大人本来就没打算出卖自己来换取情报。不过听闻莫菲斯这样的回答,好奇心又冒出头来。“为什麽我的身世就不必了?” “对啊,为什麽?”达尔先生一同凑热闹。 事实上,在王都关於恶魔神官的消息漫天飞舞,却从来都是真假莫辨,以至於到现在,神官先生的身世也无人能确切说自己得到的是真实消息。 “我确实可以说吗?”莫菲斯询问的看向神官。 想了想,确信自己的身世相当完美的被隐藏著,神官大人回答道:“当然可以。” 不知道莫菲斯听到的是哪个版本…… 嗯,好奇。 顺便可以看看好戏。 这些都是当年他费尽心思的杰作呢! “嗯……从何说起呢?”莫菲斯抚著额头整理了下思绪。“我在王都的时候,神官大人似乎并没有在王都。我最初只是在各位贵族口中不止一次的听闻有关神官大人的丰功伟绩。那些贵族们似乎将您的出走视为极大的荣耀,并以此得到相当的满足。” 当然,这是无比委婉的说法。事实上,那些流著高贵血液的人们用最下层民众常用的各种词汇来问候了神官大人的各种亲属以及大人身上的某些器官。 “我本对神官大人并不了解,因为初来乍到,对那些高贵之人津津乐道的明显陷害也不是很感兴趣。”莫菲斯顿了顿,好像想起什麽。“对了,似乎连国王陛下也对神官大人深为佩服,并习惯於藏匿自己各种各样美丽的收藏,特别是珍贵的书籍。刚开始,我对王都流行的这种风格很不理解。” 听到这里,神官大人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 “哼!还不是因为这个恶魔的搜刮记忆太深刻的结果!”达尔不轻不重的咕哝,音量刚好够在场的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没错,事实是这样没错,只是我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以为是王都的那些贵族们流行这样做。”莫菲斯说道。“我很喜欢看书,但在王都里却几乎看不到任何珍贵的图籍资料,於是我到处寻找,终於在某处找到愿意让我借阅对方书籍的人。那是一个长长胡须的尊敬老者,和蔼而且慈眉善目。他很喜欢喝酒,喜欢研究魔法元素之间能否转换的问题。不过对黑暗的力量极为排斥,也不屑去研究。” “切!原来是那家夥!”神官大人皱了皱眉头,眼睛里却有著些微思念。 “老人家很喜欢聊天,说他有个让他头痛的儿子,整天喜欢敲诈别人,特别喜爱的是敲诈各种珍贵书籍,害得王都到处人心惶惶。”微笑了一下,因为莫菲斯看到神官大人眉头紧紧皱起来了。“因为迷恋黑暗力量和光明力量之间不同而被流放。当然,喜爱各种美人,并用高贵的伎俩,使得众多信徒无望的爱恋著他也是原因之一。喜爱解剖各种家禽,以获得更直接丰富的知识,对其他知识的获得过程也太过於直接──比如魔法试验的时候。不过即使他的缺点用一本书都写不完,但他还是很想念他的儿子。” “好了,不用说了。”神官大人苦笑著打断。“我相信你知道了。我投降……” 达尔在一边奇怪的敲著脑袋,好像在用力想什麽记不太清楚的东西。“长胡须……和蔼……这样的老人家应该很多才是……可是……为什麽我总是会想到教皇大人呢?” 用力再用力的敲敲脑袋,年轻的前任侍卫长对自己的猜测非常不安。 恶魔般的神官大人,怎麽可能跟教皇大人有血缘关系? 一定是他感觉错误了。 投降了? 莫菲斯耸耸肩,将下面还可以源源不断说上几个小时的、有关神官大人各种版本流言或真实的资料放回脑袋里收好,继续搅拌著开始发黏的地瓜粥。 算算时间的话,貌似暗夜快要回来了。那家夥,即使把方圆几千公里内所有的魔兽全部虐杀,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我用镇长的八卦来交换,如何?反正都是八卦,很公平吧?” 听起来满公平,用别人的八卦来交换另一个人的八卦,自己永远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热闹,确实是神官大人的风格没错。 “要看你想问的是什麽。”莫菲斯舀起一点粥尝味道。 哦? 神官闻言,眼睛倏然一亮。 有戏! “我要问的不多,就是暗夜先生为何跟莫儿菲斯你冷战而已。” 那个与其称之为“妖魔”,倒不如称为“莫儿菲斯身边忠诚的大型犬科动物”更贴切的家夥,居然进步到会跟莫儿菲斯冷战,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交换条件呢?镇长会有什麽奇特的八卦吗?” 失落小镇地处的位置已经不仅仅是“偏僻”二字能够概括的。在这样小镇里的镇长大人,有什麽奇特的八卦能够作为交换条件? “当然有──”神官大人神秘兮兮的拉长音调。“你不奇怪吗?像失落小镇这样的地方,太阳公国并非只有这麽一处而已。但像失落小镇这麽独特的,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独特吗? 这个形容词,套在失落小镇上,倒是颇为合理。不仅仅是镇长大人,镇子里的每一位居民都充满了奇特的个性,非常与众不同。 “好吧,我不知道你的消息值不值得,不过还是成交。”满意的将地瓜粥盛到碗里,然後灭掉炉火盖起来。 终於能够吃到早餐了。“条件是,你先说。如何?” 莫菲斯就著碗沿轻轻吸食稍微不烫一些的浓汤,表情非常之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是借此小心翼翼的隐藏好一抹奸诈。 “成交!”有达尔侍卫长先生作证人,神官大人毫不犹豫的同意。 一口气将剩余的美味羹汤喝完,慢条斯理擦干净嘴巴和手,神官大人托著下巴,眼睛定定的看向远方,好像透过那个遥远的地方看到了什麽神秘的东西…… 良久以後,大人收回视线。 轻轻吁一口气。 “装模作样!”等得不耐烦的达尔侍卫长不给面子的吐槽。“快讲啦,不要吊人胃口啦!” 奇怪的是,平常总不会吃亏的神官大人,这次却丝毫没有回应粗线条先生的挑衅。 “失落小镇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在太阳公国建国以前就存在的。”神官大人一边缓慢的讲述,一边组织著言语。“先声明,我接下来说的这些,除了从镇长大人的藏书里得到零碎的资料以外,还有一些来自其它渠道的东西。不过大部分是我的推测,或许与事实有一定出入,所以不能确保百分之百正确。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至少能保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正确率。” 定定的看著唯二的两位听众,那两位听众都正在全神贯注的看著他。 看到两人都点头了,神官大人才继续。 “太阳公国之前,那时的整个大陆几乎都处於蛮荒时代,只有东方的几个大国家有著自己的信仰,崇拜著天神并受到天神的眷顾,获得平和幸福的生活和神赐予的丰收。但其它的地方就没有这麽幸运了。可能是由於传说中妖魔之王因为上古神魔之战而陷入沈湎的缘故,敬奉黑暗力量的蛮荒居民们虽然同样虔诚,但并没有获得他们所希望的丰收和幸福,但却能够经由祭祀和牺牲来换取强大的力量,所以战争连连。” “这个跟小镇有什麽关系?”达尔侍卫长向来没有耐心,一下子就打断了神官先生的故事。 “请不要著急。”神官大人有著无比耐心。 “原本太阳公国也一样,到处是抢夺美女和珍宝的野蛮人,用来献祭给黑暗的君王,换取到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强韧的躯体,没有食物就杀死自己的同类,吃同类的血肉。然後,一切的改变来自於诞生了圣人,也就是太阳公国建国君王、梅洛里.大勒静库伦陛下,从此以後神的光辉照耀到了这片土地,在太阳能够照耀到的地方,所有居民都安居乐业,生活幸福……” “天哪,这些东西公国的三岁小孩也知道,恶魔,讲些别的没听过的好不好?”达尔先生又一次打断了神官大人的讲座,双手向前“啪”一声,整个人扑倒在石桌上,以示他对这些耳熟能详的历史的排斥程度。 “但我确实不清楚呢。”正听得津津有味的莫菲斯插话。 听起来好像还跟暗夜扯上了关系,莫菲斯觉得他很有兴趣。 “要听就听,不要听一边呆著去!”任凭神官大人再好耐心,三番两次被打断,也忍不住发飙了。 达尔耸耸肩膀,难得会看人脸色。“好好好,对不起,不打断了。” 免费的故事,有得听比没的听好。 “太阳公国的圣人君主有天神派遣给他的四位仆人,一个掌管元素,也就是魔法师;一个掌管力量,是战士;一个掌管谋术,也就是军师,但奇怪的是,历史上无论哪里都没有记录下最後一位仆人所掌管的内容,你觉得这难道不奇怪吗?” 无论从《创世录》还是《大帝光辉》以及各种正史野史,都提到那四位仆人,却没有任何一部史书里记载最後一位仆人所掌管的方向,为什麽却没有人对此表示奇怪? 唯一的原因:这是皇家绝对禁止的私密! “是很奇怪。读书的时候有读到过,但问老师的时候却总是以历史记载不明搪塞过去了。”达尔不在意的回答。“这难道很值得奇怪?” 以前那些古里古怪又狗屁不通的历史,要不是应付考试,谁要去读呢?如果这样就有疑点,那麽就他个人的经验,太阳公国的整个光荣史完全就是狗屁! 因为他从来也没有读懂过…… 达尔先生的反应还在意料之中,神官大人只是奇特的笑了一笑,并不反驳。 “本来这并没不值得奇怪,不过既然说道了失落小镇和镇长大人,这就很重要。” 提示很明显,明显得连神经比大树的茎干还要粗大得多的达尔前侍卫长,神情都为之一振。 “啊!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这里面的内幕这个小镇里有人知道!或许就是那狐狸一样的镇长大人!” 闻言,正准备对达尔先生难得的敏锐表示些微敬佩的神官大人,却发现自己对他抱持的不应该是希望,而是奢望…… “我想神官大人的意思是说,失落小镇以及镇长大人,与那神秘的第四位仆人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相对来说,莫菲斯思路的频率与神官大人比较接近。“不过神官大人,你是怎麽得出这样的结论?” 神官大人还没回答,直觉永远快於理智的达尔先生置疑的快言快语:“不可能啦!这个破落镇子,怎麽会跟神的仆人有关系?” 能迅速作出如此反应,的确不是理智思考的结果。达尔先生只是为反对而反对罢了。 一眨眼,两个人四只眼睛一齐瞪他,锐利的眼光让可怜的前侍卫长立即窝囊的举白旗:“对不起,我错了……” “不许插嘴了!”神官大人威胁。 “是是是……”达尔先生忙应承。 “如果没有搞清楚之前,如果您能够多思考片刻,我会很感激的。”莫菲斯的言辞相对来说倒是比较温和。 “好好好!”仍旧乖乖答应。 “那麽,神官先生,请继续讲述,谢谢。” “如莫儿菲斯您所愿。”神官大人完美的鞠了一躬。“因为我本身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所以在发现这个疑点以後,查过非常多的书籍,但奇怪的是,好像大家都约定好了一样,关於这一点,所用的言辞、描写乃至於采用的语法句式,几乎都一模一样!正因为这样,才让我觉得这其中更加神秘异常。” 莫菲斯理解的点头。 达尔侍卫长一边果然乖乖听著,一边用力寻思── 奇怪,为什麽要听从这两位的威胁恐吓?他又没有小辫子捏在对方手里! 寻思归寻思,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乖乖听话…… “本来我已经差不多放弃了,因为事实真相掩盖得非常完美,而且又是经历了那麽漫长的时间,即使当时会有的线索,也应该完全湮没在时间长河里了。不过自从到达失落小镇後,我发现了一些东西,然後整件事情慢慢的在我眼前呈现出来。” 说到这里,神官大人露出满足的笑容。 “是镇长大人的家里发现的吗?”莫菲斯切中要点。 “莫儿菲斯先生,我发现跟您这样的聪明人谈话非常省力呢!不像某种单细胞生物,怎麽说都说不清楚。”意味深长的笑著,神官大人视线转向达尔侍卫长。 莫菲斯了然的轻笑。 这两位的互动,似乎颇值得玩味。是神官大人无聊挖掘的新玩具,还是会有其它可能? “快说啊!都看我干嘛?”满头雾水的侍卫长丝毫摸不著头脑,对两个非正常人类跳跃性的思维无法理解。 “我在镇长大人的家里无意间看到一本日记,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古籍,就跟镇长大人堆成一团糟的那些珍贵抄本一样古老,来自遥远的时代。那本日记里用几近失传了的古老文字记载了一些东西,而且因为年代久远,虫蛀和墨迹渗透模糊了很多内容,不过幸好因为喜爱书籍,我对那些蝌蚪一样的文字也研究过一段时间。”顿了顿,神官大人双手一摊:“你知道,神学院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不找些事情做做,实在是会疯掉。” “比如四处陷害别人的收藏?还有不著痕迹的搜集美女的爱慕?”莫菲斯眼里闪动著些许恶趣味。 “这个嘛……好汉不提当年勇咯!”神官大人尴尬的笑笑。 “哎呀,叫别人不要打断的话,自己也不要说到精彩的地方就停下来啊!”达尔先生咕哝著抗议,小小声的,含在喉咙口。 瞥他一眼,神官大人如他所愿,继续讲述。 “日记的内容不是很完全,也不是完全能够看懂,其中有写到神之仆人的细节,虽然另外三位都与史书记载有很大出入,但我还是倾向於相信这才是真正的版本,而不是皇家捏塑起来的那几个雕像和几句话。” “里面到底讲了什麽呀?”达尔侍卫长忍不住大吼! 一再被撩拨起好奇心,但这两个家夥扯东扯西老是扯不到重点,还三不五时打打屁,却怎麽都挠不到痒处,简直太过分了! 第十章 好大的吼声! 神官先生兴味的转头,看向某位仁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枚恶魔的微笑。但是那笑容中的恶质却被掩盖得极其完美。 “侍卫长先生?您是在吼我吗?”温和得如同轻风飘过,不知为何却让侍卫长先生寒毛直竖,全身一颤! ……是错觉吧?只是一个信仰恶魔的神官而已!有什麽好害怕的? 侍卫长先生用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强作硬汉状:“那个……不是、不是,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孬种! 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对上那双眼睛,虽然看似和善而温煦,达尔侍卫长先生却总有被毒蛇盯住的错觉。 是个好现象! 神官大人耸耸肩,对自己的影响力十分满意。 好吧,不逗这只可怜的大狗了。打过一鞭子也得给颗糖果吃吃。 “根据各方资料研究的结果,当年所谓神的仆人,或许不那麽神秘的三个确实是信仰光明的使者,但第四个绝对是向高级妖魔借用力量的黑暗堕落者,掌管著死亡的灵魂!”出乎意料的,神官大人居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 若在王都,其中任何一句话都足以五花大绑拉出去吊死! 万幸,这里是失落小镇。 莫菲斯点点头,对这种结论并不感到意外。要不是跟妖魔扯上了关系,怎麽会隐瞒埋藏得如此之深?任何时间、任何地域的人类,唯一无法提及的禁忌只有妖魔! “唔唔唔唔!”被神官先生眼明手快捂住嘴巴的可怜人,用力挣扎著想要表达自己的观感,但从一开始就用手臂钳制住的神官先生却不愿意放人── 开玩笑!这家夥的音量可不是随便便的大!要真让这直性子的家夥锤桌大喊,可怜的就不是达尔而是他的耳朵了! “唔唔!”无法大声表达自己意见,简直使达尔侍卫长全身发痒难过得要命,用力拳打脚踢甚至差点动用原始的牙齿武器依然无法挣脱,年轻的侍卫长终於明确了自己与对方实力上的差距…… 可恶!这个恶魔的力气怎麽那麽大! “神官大人,对待玩具要宽容哦!”莫菲斯稍微开了个玩笑,顺手收拾桌上的碗具,用水元素冲洗干净收回空间袋。达尔侍卫长暂时停止挣扎,眼睁睁看著无数金币拍拍翅膀,消逝得无影无踪。 ──下次有机会,一定把那看起来很贵的碗抢走!抢魔法师的东西,他绝对不会感到不好意思的! 这样想著的达尔先生,毫不考虑力量的差距以及计划实施的可能性,而且对自己的表情也毫不掩饰──或者根本不懂得什麽叫掩饰──倒是可爱得紧。 “神官大人,并不是对您的结论有所怀疑,但是我想知道,您是如何推断出这个结论的?”收拾好东西重新落座,莫菲斯好心替失去言论自由的某人提问。 对对对! 忘记挣扎的单线条家夥努力偏头想要看到神官的脸。从小受到的教育表明,要看到对方的眼睛才知道是不是说真话。 “这个嘛……”看达尔侍卫长短期内像是忘记制造噪音,神官大人放开钳制力量。“伟大的王带领著神的队伍,气势汹汹的冲破邪恶的力量,将光明播撒到太阳照耀到的每一寸土地……这段话是不是很耳熟?” 很耳熟! 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放开,达尔侍卫长用力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这段话是出自何方。读书的时候有学到过就是了! “《太阳升起的地方》、《永不落的神之光辉》、《崇敬的大帝》、《太阳公国的起源》里面都有这段话。”莫菲斯淡然顺口列出几本书。 神官大人颔首,目光转向达尔侍卫长,似有所指。 ──并非太阳公国居民的莫菲斯先生都能熟读精通公国的历史,作为王都宫殿侍卫长先生,却居然生疏到如此地步! 达尔先生坚强的脸皮慢慢涨红。 “看什麽看!我就是不会读书的人!你有意见吗!”强装气势的吼声,掩藏不住丢脸的感觉。 仇敌!这两个家夥定是他一生的克星和仇敌! “当然没有意见。”神官大人掩饰不住对这奇葩的欣赏,直接笑了出来。 “伟大的王在黑暗的进逼之下节节败退,勇士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染红每一寸土地,捍卫自己的尊严……无数勇士与蛮人战斗到最後一滴血耗尽而牺牲倒下,到最後,梅洛里.大勒静库伦陛下带著最後的三百名勇士进入苏格里山区──这段有印象吗?” 神官看著达尔先生问,但达尔侍卫长聪明的当做没有看到。 “好像是《梅洛里.大勒静库伦陛下生平记》里的。”善意帮侍卫长先生回答以避免尴尬,用著疑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没错,问题是只有三百名勇士的梅洛里.大勒静库伦陛下,怎麽能冲破黑暗势力笼罩下的野蛮人大军,统一大陆呢?”神官大人提出了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梅洛里.大勒静库伦陛下生平记》里接下来用很大的篇幅描述了他与四位神之使者初次见面的经历,看起来很有官方的味道,可以在各大公国的光荣史上看到类似的记载。”莫菲斯很中肯的评价。 “没错。”神官大人一点都没有身为太阳公国居民的自觉,毫不帮自己国家的历史辩解、点头赞同。 难得听到这麽富有冲击力、大逆不道的言论,达尔侍卫长听得目瞪口呆并津津有味,也忘记了辩驳。 “《永不落的神之光辉》有记载:神之使者将神的恩惠撒向空中,金色之光照耀大地,勇士们的肌肉慢慢隆起,血液重新流动在身体之内,生命力慢慢恢复,他们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号角之神使吹起振奋的乐曲,力量便充满到勇士们的全身,依照旗之神使的命令,冲向黑暗笼罩下的敌人。长袍遮盖下的第三位神使於是吟唱起长长的咒语,净化一切的陨石之火焰从天外飞来,狠狠砸向蛮人的队伍……我的记性还不错吧?” 愣了一愣,莫菲斯呵呵笑开。“神官大人好记性。” “那麽,莫菲斯先生,依照您这样一位造诣深厚的魔法师而言,这种情况是否有可能发生?” “这种事情似乎应该归属於神殿的范畴?”莫菲斯轻轻将问题推了回去。 复活魔法,这是神殿高级祭师才懂得的神迹吧? “教皇大人不就会高级复活术?”难得听到耳熟能详的魔法,达尔侍卫长兴致勃勃插话。“不过听说施展复活术会折寿的。” 所以只是听说教皇大人会这个魔法,却从来没见他老人家用过呢! “没错,复活术这种东西我也会,不过施展条件太苛刻了。”神官大人摇摇头,对这名不副实的著名魔法非常之不满意。“受施者的死亡时间不能超过三个小时,躯体必须相对完整,这样施展复活术的成功率也才30%。任何力量的来源都需要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并不仅仅适用於黑暗魔法而已,只要懂魔法的人都知道这条定律。而像复活术这种高级神术需要的祭品,就是自身的生命。以生命交换生命,绝不可能出现所谓的神光笼罩下,勇士们全部复活这种荒谬的事来。” “如果对方是拥有无限生命的神呢?”莫菲斯提出可能性之一。 “当然,若是神降临到人间确实能解释得通。但您相信神真的会来解救人类?”身为神官,意外的却对神没有什麽好感。“若将溢美之词中光明二字替代为黑暗,不是更能解释得通?” 确实。 “黑魔法中的傀儡之术,施展起来确实有此功效。更重要的是,只要有足够的祭品,召唤起如此之多的傀儡也并非不可能。毕竟其他魔法的祭品必须来自於自身的牺牲,而黑暗魔法却可以用别的来代替。” 正是因为妖魔们的喜好稀奇古怪,才使得祭品的种类繁杂而不局限於自身,也是因此,黑暗魔法才被大地上生存的人类所深深恐惧和厌恶。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被当做祭品,成为别人获取力量的途径…… “梅洛里.大勒静库伦陛下带著三百勇士逃进了苏格里山区,遇见四位冒险者,他们中一位善於谋略,一位有著神器──战神的号角,一位是高级魔导师,最後一位是信仰黑暗的术士。陛下以各种条件收买他们,使他们愿意帮助自己,於是黑暗的术士用三百勇士的生命、无数珍宝和宝石作为祭品,唤起死去的勇士们成为不死的傀儡──” “住口!”自小接受正规武士教育的达尔侍卫长跳了起来,“破坏梅洛里.大勒静库伦陛下的名誉是要全家上绞刑架的!” “好好好,我什麽都没说。”神官大人耸耸肩,故事到此也就结束了。 跟莫菲斯这样高深学识的人谈话就是愉快,不需要什麽顾忌,可惜的是达尔侍卫长先生却是“被伟大的国王陛下洗脑的人”。 “我要把你抓起来!一定要把你抓起来!”侍卫长大人念念叨叨,手下却没有实际行动──技不如人不说,那些垃圾一样的手下现在还在神殿不知道睡到几重天了呢! “这是我在镇长大人书堆里翻出来的陈年旧事,因为原本破旧不堪了,手抄了一份。有空看看,非常有意思。”不理会达尔先生毫无意义的碎碎念,神官先生继续与莫菲斯的讨论。 接过神官大人递过来的手抄本,封面上用古文字端端正正写著──《神秘的第四者手札》。 随便翻翻,里面是一篇篇日记,不断有类似“苦力”、“唤醒”的字样,还有很多粗犷的脏话,太长的篇幅已经被神官大人用“***”代替省略了。 “非常感谢!”莫菲斯诚心诚意的说道。 “不用客气。” 事实上这手抄本原来就打算带给莫菲斯的。虽然自己已经很肯定的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没有同等智慧之人附和,仍旧只是个人的猜想而已。今天大早过来,为的可并非仅仅是美味的早餐、好听的八卦而已。 “那麽依照约定,莫菲斯先生您是否也应该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说到八卦,神官大人的整张脸都亮起来! “那是自然。”莫菲斯微微一笑。“很不好意思,还要请您稍等一下。” 黑暗的气息明显而张扬,院子里似乎有沈重的东西坠落下来,像装满面粉的袋子的声音。 闹了这麽长时间的别扭,刚还想著算算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自古以来,神魔都是相对立而存在的,但以莫菲斯和暗夜之间的牵绊,神官对张扬气息的察觉仍旧慢了一拍。 听著仍旧持续不断掉落下来的重物,莫菲斯一边对著两位不明所以的客人微笑,一边问道:“真不好意思,可以请二位一起帮个忙吗?” 伟大的魔王大人目前情绪非常之不好! 一大早起来想要亲热,美貌得想让他揉进胸口里的莫菲斯却怎麽都不肯帮忙!自顾自忙活了大半天,坚硬的欲望却越来越软…… 身体里好像有无数力量叫嚣著要冲破出来,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男性最骄傲的能力却落得个萎掉更是让他自尊心受损,无奈只得出门找些魔兽运动运动。 人界的魔兽脆弱得不可思议,开始的时候还没动手就灰飞烟灭了,不爽的收敛力道只为临出门前那家夥说的话──要把战利品带回来! 魔兽对力量的敏感比脆弱的人类要强多了,问题是他只想发泄发泄,看到满地趴著瑟瑟发抖的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 最好家里有美味的早餐等著他!不然就别怪他暴力撕开美人儿的衣裳,扑上去对他这般那般,不顾及他昨晚才被添射四次! 恶狠狠想著的暗夜控制空中漂浮的魔兽尸体,让它们掉在空地上堆成厚厚一堆,而不是压成一大团肉饼。 ……这是什麽? 达尔侍卫长下巴掉下来,嘴巴呈现出圆圆的效果。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吗? 用力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的达尔先生却发现,眼前仍旧是厚厚的一堆魔兽尸体──视野所见全部是高级魔兽,有些甚至是皮粗肉厚刀枪不入魔法免疫的超级品,这真是太神奇了! 神官大人观看的重点却不在於此。独自坐在桌子旁,用力扭过身子去不看莫菲斯的高大酷哥,怎麽看都是闹别扭的小男孩,让他忍不住捂住嘴巴,以免踩到某妖魔痛脚的笑出声来! “天……天哪!这魔兽是怎麽杀死的?怎麽连伤口都没有?!”行动永远比思想快速的达尔侍卫长早就朝自己看顺眼的猎物冲过去了──高级魔兽的晶核可不是能用普通金币能衡量的!发财了发财了! 本著见者有份的原则,达尔先生很快抛开疑惑和面子,拿出他相伴良久的夥伴双手剑,利索、呃、或许并不是那麽利索的开膛破肚寻找魔核。 “该死的,皮怎麽这麽厚?我扎!我扎!” 狠狠用力的结果是虎口被震得发麻,年轻的侍卫长立即放弃那高级品,转朝下一具尸体进发。 “暗夜,你的早餐。特别加了你喜欢的绿芽草根和奇异果,炖很久了。”这样的时候,莫菲斯向来知道如何安抚对方的脾气,在神官大人看来柔顺如小妻子般的语气,让暗夜想要紧绷的脸皮忍不住放松下来。 “他们怎麽会在这里?”想要转回来看看自己的宝贝美人,又放不下脸面,伟大的魔王大人只能僵著脸迁怒。 哼!要是没有什麽好理由,就别怪他用两个手指拎著丢出去! 粗线条的达尔侍卫长正因为挖到一个魔核而欢呼,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形,神官大人就聪慧多了,立即察言观色,懂得若说为看热闹或抢夺魔王大人早餐这样的理由来,绝对会被丢出去! “呵呵,呵呵,那个,我昨天整理书籍的时候,发现有本书莫菲斯一定会喜欢,於是一大早叫达尔侍卫长陪我送过来。” 对神官大人来说,撒谎得跟真的一样诚恳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但在张扬的黑暗气息压迫下,如神官大人也觉得呼吸不畅。 “书送到了?”暗夜皱眉,对这个充满光明气息的人类亲热的称呼他的所有物为“莫菲斯”而超级不爽。 “送到了送到了。”忙不诛回答。 高级妖魔果然不愧为高级妖魔,单单气势就能压死人哪! 幸好这妖魔有点笨笨的! “你喜欢?”转头问莫菲斯。 终於有理由回头,看到那随轻风飘扬的银发和清晨阳光下红润剔透的脸颊,让暗夜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嗯,不错的书。”如实回答。 紧皱的眉头终於放松,张扬的气势收敛起来。拿调羹搅拌几下,伟大的魔王大人丢开汤匙,端起碗咕噜咕噜两大口喝完满满一大碗粥。 放下碗,发现碍眼的人类还在一旁,魔王大人瞬间晴转雷雨瞪人:“怎麽还没走?!” 咦? 神官大人愣了一愣,手指指向自己,哭笑不得。 从问完话到端起碗吃完也不过几秒的时间,好歹给点时间适应一下吧? “走了走了,正准备走呢!” 无奈的神官正准备将整个人埋在魔兽堆里的家夥拖出来走人,莫菲斯轻轻推推暗夜的肩膀。 “等一下,这麽多食物我一个人打理不下来,神官大人和达尔侍卫长在这里可以帮忙剥皮分割,还可以顺便送到村子里。”柔和的声音和水漾明眸中无声的祈求,让暗夜无法拒绝。 “那好吧。”迟疑良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粥还要。” 粗鲁的递过碗。 双手接过来迅速转身,莫菲斯技巧性的掩饰住嘴角的笑容。 一大进步呢!以前只会很粗鲁的喊著,现在连递碗这种“粗活”也不知不觉做得熟练顺手了。 所以…… 未来还是可以期待的吧?如果好好调教的话? 锋利的双手剑狠狠扎进去……他*的太韧了,又只划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哼!活著的时候或许看到转头就跑,但就不信还奈何不了一具尸体! 恶狠狠的想著,全身涨起满满的斗气,全部灌输到价值五十金币的大剑中──哪怕这样会让这把剑的寿命减少一截也没关系,事关战士的荣誉,可不是用区区几十枚金币能衡量的! ……更重要的是,这只九转噬魂蛇要是出了魔核,价值就不是区区几千几百枚金币能衡量的呀!莫菲斯刚说找到魔核可以自己带走呢!那就不需要偷偷摸摸藏在袋子里了! 充满斗气的剑扎下去的效果就是不一般,虽然虎口震得有些发麻,好歹顺利破开一个口子! “吼──!”一声大吼,从脑门到尾巴,顺利开膛破肚。往脑门里仔细探了探,有门! 沾满血液的大剑以与之笨重不符的轻巧挑了两下,隐藏在两块肌肉间的魔核跳了出来,暗红色枣核状,泛著微微光芒,像宝石一样剔透! 双眼冒著金光,拿到嘴边亲吻一下小心放进口袋,继续剥皮剔骨分尸,分割完毕用筋串起来,整大串的大块肉拎给莫菲斯。 哼哼! 等他回到王都,东西随便卖卖也能算富豪了!到时候买个贵族身份,看谁还敢陷害他!看谁还敢看不起他! 怀著对未来的憧憬,年轻的前侍卫长眼睛里闪耀著华丽的光芒,手下更是充满干劲,连锋利的大剑已经出现裂缝也没有发觉…… 神官大人不觉得自己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他这麽瘦弱的人,要力气没力气,要技术没技术的,解剖尸体这等艰巨的任务还是留给粗人比较好。 最重要的是他没工具──这个理由够充分吧?哪位神官会随身带著锋利的兵器呢? 其实说到底,那种充满血腥没有任何美感的工作,怎麽能跟一位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神官划上等号呢?有达尔侍卫长那种三大五粗比魔兽更能顽强生存的家夥在就够了…… 一边看著那边浑身是血的侍卫长继续虐待死去的尸体,手下持续不断接过莫菲斯用魔法处理完毕的肉干,整齐的码在身边。当身边三面都围满了肉干墙的时候,就换一个地方坐著,而现在已经换了三个位置了…… 那位思想纯朴的妖魔乖乖坐在一边看著,只是手痒的时候才偷偷将手指梳过莫菲斯柔滑的长发。 不是他不帮忙,这种分割尸体的小事如此简单,以至於只要一个手指就能完美的分离肌肉、筋和皮。问题在於这些号称强悍的魔兽却如此脆弱不堪,稍微分心一下的结果便是导致灰飞烟灭──对於因弱小而死去的尸体,他可没那麽大的耐心来控制力道! 再说这里还有这麽一堆尸体呢!破坏一具两具有什麽关系? 认真工作起来的莫菲斯全身像散发出光芒般吸引著暗夜的目光,一时一刻也挪不开视线──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发,随著若有似无的微风飘动,几缕发丝总是会飞扬起来,诱惑著他。因施展魔法而泛著红润的脸颊,像精美的陶瓷般细腻光洁,触手必然滑腻而有弹性!原本属於他的外袍如今披在纤弱的宝贝身上,宽大而褶皱,让小家夥本就偏瘦的身材更形娇小…… 这些躯壳比他还重要吗?这麽长时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虽然认真起来的小家夥更是可爱得让他胸口流动著不知名的热流,但他更想要的是小家夥的注意力! 能不能偶尔也看他一眼?多少也分点关心给他好不好? 伟大的魔王大人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盯住美貌的银发宝贝,浑身散发出幽怨的气息──莫菲斯和暗夜自己谁也没察觉异常,但随著情绪无意识散发出来黑暗气息,让对暗元素极其敏感的神官大人不著痕迹退了又退,已经够不著莫菲斯递过来的肉干了…… 莫菲斯将一串筋肉分拆开来,平铺在石板上,小心翼翼的控制火云的高度,同时将肉块里的水元素抽取出来,让高温将新鲜肉块迅速烘成肉干: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制作出来的干肉味道并不比长时间晾晒得到的成品差! 随手递出处理好的肉干,收回手继续递下一块──本来神官大人总会准确的接手,配合默契,但这次却失误了,肉干“砰”一声掉落地面,扬起细微粉尘。 美眸疑惑的看向神官,神官大人正在将长长的肉干围墙拆除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再看看附近,好像确实堆满了的样子。 挪动一下位置,捡回掉落的肉干放在身边码好,将其他处理好的肉干一并叠放起来。 然後……继续工作。 好不容易看到宝贝小人儿动了一动,暗夜屏息等著小家夥回头给他个微笑,结果…… 什麽也没有…… 脸色渐渐阴沈起来。 这些肉有他重要吗?为什麽他得忍受被可爱的小家夥忽视?为什麽他得乖乖坐在一边不能抱著他不能亲他不能抚摸他不能将那些碍眼的人类赶走? 他是我行我素无所顾忌的妖魔之王不是吗?为何得忍受这些?! 手指冲动起来,准备将自己的所有物掠夺回自己的怀抱,然後将这些碍眼的东西都丢到任何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里永远不会出现在眼前── 才伸出双手,还没有动作,莫菲斯却好似感应到他的动作,突然记起他的存在,回头轻轻微笑:“暗夜,等下煮肉糜炖块根给你吃好不好?很久没有用魔兽的肉煮食物了呢!” 刹那间仿若漫天花雨迎面而来,伟大的魔王陛下脑袋空白、动作瞬间定格,下意识回以笑容,痴傻道:“好。” 莫菲斯继续回头做肉干,留下一个痴傻笑著的魔王,忘记了自己前一刻的决定,持续傻笑得像灌饱老酒的青蛙,只差没得意的呱呱叫! 庄严神圣的神官大人,躲在厚重的肉干墙後偷笑得差点打跌──这麽可爱的妖魔…… 天哪……万能的圣父,请饶恕您虔诚的信仰者吧!因为您的信仰者实在忍不住欣赏这妖魔呀…… 第十一章 事实上,失落小镇是个极其无聊的地方。这一点不管对於妖魔而言还是对於王都来的侍卫长而言,都是无法否定的真理! 吃饭,睡觉。继续吃饭,吃完接著睡觉──这就是达尔侍卫长生活的全部意义!当然,偶尔会被神官大人拖出来晒太阳兼做苦力,帮助镇民们搬东西做些粗活,或者去看热闹兼赚零花钱(单单魔核事件就让年轻的侍卫长从吃俸禄的小兵晋升成为未来的富豪阶层,以至於自此以後,侍卫长总希望尽其所能的继续敛财生涯)。 暗夜大人的生活就稍微丰富一些:睡觉、吃饭、看著莫菲斯、以及他最喜欢的:与莫菲斯一同解决生理问题。 最近睡眠的时间短了──原本就是为逃避本能的女性化趋势,如今问题从根本上解决了,当然不需要了──坏处是莫菲斯发现自己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暗夜占领回去了,不仅没有时间出门敦亲睦邻,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更让他烦闷又无可奈何的是,暗夜对“让可爱的宝贝失控”乐此不疲! 是男人都该知道,“射”这个词并不仅仅代表了愉悦,同时也代表了大量体力精神力的消耗,每天来这麽三四次,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呀! 可问题就在於此──莫菲斯苦闷的眸子瞪向暗夜。能够将黑暗系力量使用出治愈系效果的魔王大人,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 刚刚射了一回,眼眸里还充满了湿润的雾水,脸颊泛著煽情的红润,使得这一瞪毫无威力可言,更让即将达到顶点的暗夜贴近过来,舌头如蛇般缠绕上莫菲斯的,手下动作更形激烈── 快、再快、更快! ……! 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紧绷拉直,比魔兽更充满力与美的裸体像弓一样绷紧,每一块肌肉都显示出最完美的状态! 手下握住的部分喷射而出乳白的黏稠液体,发现征兆便极力想躲避的莫菲斯最终并没有逃过沾染上的结果。不仅如此,被单上更惨不忍睹一些,连同刚才自己不小心沾上的部分,“相互辉映”。 暗夜仍大口大口的喘息,不顾那些黏稠的液体便要整个人黏上来抱著,莫菲斯忙伸手推开,用魔法处理环境和自身。 暗夜似乎不管怎样都不会流汗,但他可不行。全身汗湿以後黏答答得让人受不了! “宝贝……”撒娇似的的声音,身体也从後贴上来,不留一丝缝隙的将莫菲斯整个圈进怀里收著,粗壮的手臂环上劲瘦的腰,长发和脸颊一同半靠在肩膀上── 不知是不是无师自通,从某一天开始转换称呼他为“宝贝”的暗夜,近来“做完”後有越来越撒娇的趋势! “宝贝,看看我嘛!” 连语气用词都会用了的暗夜,进步之迅速完全可以用“神速”来表达。 ……或者其实以前当人家追随者的时候便精通此道了? “小家夥,转过来好不好?”得不到注意力的魔王大人贴著莫菲斯耳边吹气。 才吹了两口,手下柔韧的身体便战栗了一下。 这里是宝贝人儿最敏感的地方之一,不好好利用怎麽对得起自己? “宝贝──”一边亲热的叫著,向耳边喷气,滑溜的手早就紧紧环了上去。因敏感而虚软的莫菲斯只来得及将手上的热量散掉,就被禁锢在两条粗壮的手臂之间。 身上都是汗液仍未清理,黏答答的将两人一同沾染。 “走开啦。”稍稍清醒一些,莫菲斯便开始推人。只可惜一旦被超大号牛皮糖黏上,想要脱身就困难了! 手肘顶一顶後面极具弹性的男性身躯,力道算不上轻,好歹也能将普通人撞出枚青印子,但暗夜却完全当做没感觉到,径自埋首在美人汗湿的颈子上,深深嗅闻著难得的体液味道── 很淡的麝香味,独特而充满诱惑。 ……如果能再来一次就更好了! 危险灼热的视线从颈子後面透射过来,仿佛连脸颊都一同灼烧。立即明白对方在想什麽的莫菲斯当机立断,大声制止: “我饿了。” 短短三个字,让准备蓄意谋划继续缠绵的暗夜顿时止住动作。 能脱身了? 小心翼翼挪开暗夜的“铁臂”,莫菲斯这一次倒是很容易便出来了。前日早晨,被暗夜高超的挑逗技巧引起的第三次缠绵,做到一半就饿的不行肚子持续咕噜咕噜直叫唤,无法集中注意力的结果就是: 没做完! 暗夜定然对此印象深刻吧? 一边煮早餐,莫菲斯一边光明正大的偷笑。 “大婶早。”朝著石化的酒馆老板娘打招呼,莫菲斯微笑的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早,莫儿菲斯。”机械的回应,老板娘无法从震撼中回神。 为什麽? 为什麽这个画面会美成这样、美的如此无天理呢!为什麽哪怕在这样近的距离,居然看不到这两位帅哥身上有任何一处的瑕疵呢? 那个俊美的、充满贵族气质的、虽然健壮实则身体虚弱、常常生病的美男子帅哥,穿著华丽的衣裳,酷著一张帅脸,像最漆黑的夜晚般迷人,冷淡疏离的气质与天使般的莫儿菲斯截然相反。 黑发的帅哥将莫儿菲斯宝贝似的收在怀里,一只手臂紧紧环住莫儿菲斯的肩膀,连银色的长发都服服帖帖收拢在臂下,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在还没走到跟前便递过来一枚警告的眼光,就像大型魔兽宣誓所有权一样! 啊!美貌得像一幅画呀! 奢望已久的场景终於展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镇子里多久没有看到这麽养眼的画面了?自从五十年前小黑家的闺女嫁人後,在一年内胖成三倍之後,镇子里便再没有真实意义上的帅哥美女了! 神啊!能在有生之年再看到如此养眼的美景,她真是太幸福了!即使被帅哥冷冰冰的瞪视石化也甘心呀! 看著两人准备继续前行,居住在小镇中央喷泉附近的老板娘终於从石化中稍稍回神。 “莫儿菲斯,有……”空来吃饭── 刚打算摆出聊天架势,家长里短还没开始聊,一枚更形冰冷的眸光丢过来,强大的气势一同压迫过来,像瞬间被掐断空气,未说完的话又卡在了喉咙口! “不要吓人啦!”莫菲斯好笑的看著身边妖魔幼稚的举动。 暗夜的回应则是用力勒住莫菲斯的肩膀,宣告主权所有,并半强迫怀里的人儿继续向前── 不这样做的话,看宝贝的样子,一定是要站在路面聊上半天莫名其妙的东西! 谁家小孩挨打了、谁家夫妻吵架又合好了、谁家生小猫了……甚至连谁家女人晚上叫得好响都会聊得起劲,人类简直无聊到极点! 其中最傻的还是他自己吧?占用跟莫菲斯在一起的私人时间,不能好好抱在怀里在床上喘息,为的就是听这种东西? “学习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学的吗? 如果学习了人类的感情会变成那样喋喋不休的样子,还是保持现状就好了! 一边这样想著,暗夜决定路上遇见任何人,都要在他开口之前吓住他!直接到镇长那里就好了。把那些肉干丢给镇长就回去! 充满了玫瑰花背景的两人越行越远,不时小声说著什麽,留下身後一个又一个石化的雕像。 诡异的人!一定有著很高的贵族血统才能有如此气势吧?兄弟之间纯洁的爱情无法见容於上流家族,无奈隐居山林,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是这样吧? 有著这样想法的老板娘,捧住脸颊,对有著如此特殊气质的情侣充满花瓣与荆棘的幻想…… “我们这个镇子呀,从来都没有出过任何有魔法天赋的孩子……”长长叹了口气,慈祥而健壮的镇长端起大碗清水喝一口润润嗓子。“幸好镇民们都有强健的体魄,有能力成为英勇的武士,三十三年前,村头的小黑就去络玛玛大城的武士学院考取了中级剑士的资格,你看他回来以後,连种地都不忘带上那把快要生锈的剑!” 难得有人肯聚精会神的听他讲话,闷了好久的镇长大人已经拉著神官讲了两个多小时了。“中级剑士算不上什麽了不起的职业资格,镇子里曾经取得过中级以上剑士或武士资格的,可不仅仅那麽十个二十个!” 撇著嘴角,镇长大人明确表示出对小黑的张扬极其沈痛。一位拥有武者精神的中级剑士,怎麽可以如此张扬而骄傲?! 一直微笑著听镇长大人讲古的神官,圣洁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听到这里,神官先生不由得产生疑惑。 “镇长大人,刚才您的话里,我有些地方没有听懂,是不是可以请您帮我解惑?”皱著充满神之光辉的眉头,神官大人依然如同任何时间,无法找出外貌和礼仪上的任何瑕疵。 “当然可以!”听到神官有疑问,镇长大人立即高兴的放下水碗坐直身体。 ──不管镇子里的人也好,镇子外的客人也罢,从来没有人认认真真的听完小镇的光荣历史!现在的年轻人哪,变得越来越浮躁啦!有时候拉到一两个小毛头来听他讲古,听不到两句就跑了,开镇民大会的时候稍微提几个镇子历史上常识性的问题,没一个能答上不说,居然有大半的人开始打瞌睡,真是太没荣誉感了呀! “镇长大人,我在镇子里当神官也有四个年头了吧?” “嗯,是这样没错。确切的说,应该是三年零七十二个星期。” 作为失落小镇的镇长,记得每一位稀罕的外来人口,是件轻松简单的事。 “那麽,就我所接触到的,整个镇子一共有七十三位居民,其中包括林大婶家前天刚出生的孙女,有十八位二十岁以下的儿童,三十五位二百岁以上的老人,以及二十位劳动力。” 顿了一顿。“我没有记错吧?” 想也不想的,镇长大人顺口答道:“没错呀。不算那些跑到外面世界闯荡的毛头孩子们,一个也不错。” “那麽,除去老人和小孩,难道镇子里几乎每位居民都有中级剑士或武士资格吗?这真是太厉害了!” “这有什麽好奇怪的呢?”镇长大人呵呵笑著,自得的顺手摸一摸长长的胡须。“作为一个特殊的小镇,当然会有各种特殊资格呀!我们镇拥有开设中级学院的资格,可以颁发中级各种职业资格。不过因为一直没什麽外人来,想想开那麽一个学院也是浪费金币而已,所以我就为镇子里每一位居民都颁发了一枚中级剑士或武士的勋章。您这麽一说倒提醒我了,等下去给林丫头家的小毛孩子也送一枚去!” 显然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神官大人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表达不出现在的情绪。 “本来也可以颁发中级魔法师勋章的,可惜镇子里连会用小火球的人也没,只能给些用蛮力的勋章了。”说到这点,镇长大人煞是懊恼。“不过说起来,从外面学院里得到的中级资格,小黑确实是镇子里的第一人了。可这有什麽值得骄傲呢?” 当然值得骄傲! 神官大人用力将反驳的话憋回肚子里好好收著,僵硬的微笑再微笑。 《神官守则》第九百八十六条:对任何人都要有礼貌,不能粗鲁的反驳对方任何出自真心的言语。即使对方违背了神的初衷,也应该温柔的加以引导…… 默默背诵了三遍以後,神官大人笑容愈发圣洁起来。“镇长大人,我刚想起今天是沐浴的日子,就先回圣殿了。有空再过来听您说故事。” “啊、啊?这麽快就走了呀?”正讲得意犹未尽的镇长立即停下抚摸胡须的动作,对於唯一的听众这麽快就要走相当不舍。 “请您有空来圣殿坐坐吧。我先走了。”坚定的起身开门,神官大人决定,如果要深入了解小镇历史上一些不甚清楚的东西,还是去翻翻关於镇子的藏书比较可靠! 第十二章 沿著斜铺的硬石地面小路,莫菲斯与暗夜刚到镇长大人的家门口,就看到神官大人正从里面出来。 “哦?莫儿菲斯先生?”神官大人意外的顿住了脚步,眼神不断飘向一侧──让他惊奇的对象当然是甚少出门的妖魔先生。 随後,送神官出来的镇长大人也看到了。 “啊!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失落小镇的镇长大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最好客的。只不过这种热情,甚少有人能接受便是。自认为极具耐心如神官大人,有时候也不免忍不住拔腿想逃,何况其他人? 如若将镇长大人放置到神殿,或许会更有用武之地也说不定!那些屡教不改的惯犯们,若经由镇长大人孜孜不倦的教诲,一定会痛哭著悔改并永远不再重复以往的错误吧? ──神官大人曾经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镇长大人太客气了!”莫菲斯不著痕迹的避开白胡子镇长几乎要将他拉扯进去的手,温和微笑著跨进门去。“难得神官大人也在呢。” “哦,神官大人呀,他有事正要走了。”镇长大人一边回答,一边迅速扫视著,最後在房间一个角落找到几个水果。 “原来是这样。”莫菲斯持续微笑,手下用力,将暗夜拉扯到身边坐下。 这家夥,从一开始闹别扭到现在也就罢了,一路石化那麽多人不够,现在还板著黑脸,又不是小孩!哪有别扭闹这麽久的! 丢了个白眼给这超级小孩,莫菲斯一抬眼,发现神官大人又从门口回来,拉开对面的凳子重新坐下来。 “哎呀,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太好了,我刚想著什麽时候去拜访您呢。”神官大人笑得满脸灿烂。 “哦?神官大人找我们有事?怎麽没看到达尔侍卫长先生?”客套的微笑,莫菲斯没有注意身边的暗夜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怎麽可以对他以外的人笑得这麽娇媚! 莫菲斯没注意,神官可看的很清楚,於是笑得更欢了。 好戏呀好戏! “我想您可能忘记了,您二位的宠物还在我那里呢。”想到那只诡异的鸟,神官大人忍不住面皮僵了僵。“达尔侍卫长先生一大早嫌腰酸背痛,出门练筋骨去了。” 以达尔侍卫长的原话:“身为伟大的武士,一日不锻炼则面目可憎!” 看来是个好苗子,以後多找些苦力活计给他! 说到宠物,莫菲斯立即回忆起那黑色的、脑袋有些问题的鸟儿。不过那小鸟什麽时候变成宠物了?应该归属於暗夜的做出来的黑暗生物吧? 莫菲斯偏头看向暗夜,却发现他正认真瞪视神官大人,似乎想要将对方瞪出一枚大洞来! 神官大人不是其他石化的镇民,对这种压力的瞪视,勉强还可以保持风度,只是笑容渐渐僵硬起来。 不愧为妖魔呀!单单气势就有如此力量!想看他们的热闹,还真得花点力气才行! 神官大人运足光明之气对抗压力,还有闲暇想著这样的问题。 可惜的是他忘记了一点:妖魔对光明系的厌恶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暗夜眉头夹紧,就想把这信仰光明的蝼蚁拎起来丢出门! “啊,不好意思,只有几个果子,都洗干净了,大家将就著吃一点吧!” 仿佛约好了般,镇长大人适时出现,大掌里捏著一堆沾著水珠的果子,大剌剌进来,在每人面前放下几个。 光明与黑暗的对峙,在黑暗力量单方面无比强大之下,神官的光明气息只被压抑在很小的范围。若非妖魔并无恶意,绝不会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压抑。 轻描淡写,仅仅对暗夜而言。这般沈重的无形压力,对神官大人已经造成相当大的影响力──当然,莫菲斯周围是绝对的平和地带,从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而奇妙打破了压抑的氛围的镇长大人,这是否是他果然非常人能及的证明? 神官大人与莫菲斯一同将注意力转向了镇长大人。 在光明与黑暗对抗的气息中,镇长大人没有一丁点的感觉吗?连睫毛也没颤一下,是伪装得如此成功还是真的一无所感? 暗夜微不可见的冷哼一声,也不忌讳有别人在场,一把将莫菲斯捞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收好,两只臂膀牢牢将他围困。 说是冷哼,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倒更像撒娇…… 神官大人瞪大眼睛,努力隐藏好兴奋的心情,发觉自己不枉此行! 倒是镇长大人,见怪不怪的呵呵笑了两下,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来。 挣扎两下没能出来,仍旧被牢牢禁锢的莫菲斯,也就随暗夜去了。 这家夥,从来都不知道在闹什麽别扭! “那个,刚才说到那只鸟儿……”神官大人努力想将话题引回来。 同身边有著我行我素妖魔的两人在一起,就得有随时跑题的觉悟。而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对哦,那只鸟儿── 莫菲斯看看身边的暗夜丝毫没有鸟儿主人的自觉,再对比那些丢弃的“珍宝”,发觉那鸟儿或许又将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关於那只鸟儿,等下我去神官大人那里把它带回来好了。这几天麻烦您了。” 说起来,那笨鸟虽然是笨了点,但还算奇特,而且看似暗夜使用的是极其有学识的灵魂做核心,说不定还能向它请教些疑问。 或许,让它将一些记得的失传的东西背诵出来是个好方法? 暗夜对於讨厌的光明家夥言谈中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只要小小的宝贝在怀里圈著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为什麽小家夥不满足呢?要说话,说给他听就够了。轻柔又美妙的声音,只要听到就觉得胸口软软的,好像要坍塌下去一块般,不但温暖,还会发痒。 想要笑,笑给他看多好?看到小家夥对著他笑的时候,总觉得身体不需要任何力量就能飞起来,整个身体都轻飘飘没有丝毫重量。 好看的笑容为何要笑给不相干的人看?好听的声音为何要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想到这里,暗夜就觉得手指发痒,蔓延到全身,从脑海到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叫嚣著要将手下圈著的宝贝收起来,瞬移到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地方去。 没有任何人类,只有他,和他的宝贝。 多好! 想的美妙,暗夜也觉得这并非难事。但在决定进行的前一刻,总会有种莫名而柔软的约束,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为什麽? 是了。 在妖魔界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其他,宝贝的任何东西、所有时间都是属於他。但那时候小家夥却不会笑,不会生气,即便笑起来,那笑容也缥缥缈缈无论如何也捉摸不住。而今,宝贝却笑得越来越魅惑,越来越温暖。 小家夥会生气了,生气的时候会掐他。宝贝或许已经是用尽力气的掐住,但一点都不疼,太轻了。每当那时候,总觉得好高兴,恨不得把全身每一个角落都送与宝贝掐咬,怎麽掐怎麽咬都行! 以前作为女性姿态接受娇宠的时候,每个上位者都叫他宝贝,将一件又一件珍宝玩具送他,人类灵魂的美味也送他,力量的前进方向也毫无保留的指明方向。曾经对这个称呼只是疑惑了瞬间,丝毫不懂其中的意思。 而今,懂了。 没有任何其他更好的称呼,所以只能称之为“宝贝”,要每时每刻收在怀里细细密密疼宠著,想将自己的一切都送给他,只求他为自己展露笑容── 不,即使不展露笑容也可以,所有的一切都给他,只要他愿意接受,那就够了! 原来…… 这就是宝贝。 可是现在他们在说什麽? 把那傻瓜一样的垃圾失败品带回来?! 带回来干啥?在耳边叽叽喳喳打扰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或者在宝贝正迷蒙喘息的时候偷看? 休想! 哪怕只是想像著宝贝的身体被别的生物看到,暗夜就觉得全身冒起黑色火焰! “掐、死、他!”冷冰冰的三个字用力从牙缝里挤出,凉飕飕如冰山倒塌,冷气逼人。 刚才……有说到什麽特别的事情吗?怎麽突然温度下降至冰点以下? 在座三位闲人无法理解,面面相觑。 神官和镇长两位大人一同询问的看向莫菲斯,莫菲斯费力转过半边脸,想从暗夜脸色上能不能看出什麽蛛丝马迹。 冷冰冰的黑脸,在接触到莫菲斯的视线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傻傻放软表情,看面部扭曲的程度来看,这应该…… 是一枚微笑? 回转头,对两位大人摇摇头,莫菲斯表示自己同样疑惑。 “莫儿菲斯,您今天来这里是不是有什麽事?”镇长大人见聊天告於段落,得到空闲问及正事。 莫菲斯点点头:“确实有些事情。前几天暗夜出去打了些魔兽回来,我就做成肉干了,自己吃不完,镇长大人您就看著处理掉吧。” 一边说著,一边从空间袋往外面掏东西。 听到“肉干”二字,神官大人就想起之前做苦力的时光,偷偷笑起来。镇长大人一定会连眼睛都掉出来吧?那麽厚厚一堵又一堵墙的肉干,全部做完後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不过最佩服的,还是莫菲斯的魔法力之强大!即使是最初级的水系和火系魔法,如此长时间不间断使用,真的很难相信他是“孱弱”的魔法师呢! 有许多吟游诗人,提到魔法空间袋的时候,都会说:“只见光芒一闪,整个屋子里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币、珠宝和武器装备……”,以至於大部分纯朴的人们都以为空间袋的使用方法是随心所欲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空间袋,只不过开辟出一个未知的平行空间的通道,用一种特殊的印记标识後与储藏用的袋子或戒指联系起来。这个空间并非是被创造的,只是任何人都不知道那个空间在何处。不过大多数魔法师称之为“储藏空间”。 跟普通袋子一样,东西放进去和拿出来都要依靠手的。放在袋子里的东西要靠摸或看,放在空间袋里的东西却可以靠袋子本身的印记去感觉,心念一动之间,它就会从通道的入口出现在手中。 使用空间袋是需要训练的。不止一次听闻有人将大型的武器放入空间袋,取出的时候没有集中注意力去感觉,手被锋利的刃割伤或者空间袋被割破…… 镇长大人只看见莫菲斯手一晃,一大块美味诱人的肉块出现在桌上,三面光滑,一面连著半透明的兽皮,肉干切口上的纹理有著金属般的光泽,色泽焦黄,是最上等的熏肉──然後又是一大块,像是中间部分的肉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 将四方的叠在中间,三面光滑的放在四周,不到一会儿,就在桌上码起高高的一垛。而莫菲斯仍旧源源不断的从空间袋里取出来,桌子上很快就再也放不下了。 这里……怕是有三只魔兽的分量了吧? 一边高兴著镇民们又可以补充肉类,镇长大人一边计算著数量,然後就觉得越算越多,到後来竟算不过来了!连地上都开始堆满了肉干! “可不可以问一下……”镇长大人小心翼翼想要拉住莫菲斯的袖口,让他暂停一下,不过谁都知道,有暗夜在场,想要碰触莫菲斯? 哼!门窗都没有! 摸了摸受伤的手指,那种瞬间的痛觉不知道是算电到或烫到还是冰到。 停下手上的活计,莫菲斯白了伟大的魔王一眼。不要以为他专心干活就不会发现他做了什麽小动作! “镇长大人有什麽问题吗?”微笑著问道,刻意忽略镇长大人在两人间打量的动作。看著镇长大人脸上的了悟和很能理解的表情,莫菲斯觉得有些丢脸。 笨蛋暗夜! “这……我想问的是,这附近的魔兽是不是都被你们抓光了?”如果那样的话,这些肉吃光了,以後怎麽办? 一阵冷风吹过,连神官大人也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这麽多魔兽的尸体和肉,即使没有抓光…… 估计也…… 没剩多少了吧? 第十三章 午後的阳光懒洋洋的照著圣殿的尖塔,连时间也似乎要睡著了般倦怠。在这样的天气里,失落小镇平淡生活著的居民们大部分都在幸福的睡午觉之中。 步调比外面世界至少慢上三拍的失落小镇,慵懒的气氛在这里自成一格。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走路慢吞吞,吃饭慢吞吞,仿佛连寿命也比外面世界慢上几拍──要不是这样,怎麽能无限制的这般浪费。 不过,勤劳的人虽然貌似没有,勤劳的鸟儿却有一只! 对,没错,就是那快要被所有人忘记掉的黑色的小鸟──那麽轻盈娇小的身体却能飞翔得比最臃肿的肉鸟更沈重,让人不得不佩服它可怜的天赋! 尖塔的小阁楼里,粗略看去除了一张桌椅外别无他物──当然,这只小鸟算不上物品──桌子上也很干净利落,一张画满斑斑点点的纸平摊在上面,黑色的墨迹仍在不断增加之中。墙角堆著一小堆褶皱的纸,从第一眼的印象而言,应该是已经使用过的,浓重的墨点渗透到纸背,像被浸泡在墨水潭里再拎出来晒干一样可怜。 那麽,我们阁楼的主角在干嘛呢? 半空中,黑色小鸟万分艰苦的挥舞著小翅膀,努力使自己保持平衡。嘴巴里衔著一撮沾了墨水的毛,原本雪白的纸上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和墨点,看起来有些规律可循,但仔细看来却什麽都不是…… 一个不小心,小鸟又失去了平衡,直直撞到纸上,嘴巴里衔著的墨水毛在纸上再增添一笔胜利的痕迹。好不容易跌跌撞撞飞起来以後,发现它的翅膀也在纸上印下好大一滩墨迹…… 看来,先前可能还掉进过墨水碗里过…… “这就是您说的景象吗?──正在构思惊天动地大作的小鸟?”莫菲斯温和的笑,如浴春风。 “你不觉得它真的很有毅力、很伟大?”神官大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形容有误,和煦笑看小鸟再一次往纸上撞去── 这一次运气不错,在最後一秒前,险险控制住平衡,重新飞起来了。 “您能看出它在写什麽吗?”轻皱起眉头,莫菲斯仔细打量一道又一道迷宫地图般的痕迹,发现这实在不是正常人类所能够看懂的东西。 “您知道,我是个孤陋寡闻的小神官,不认识几个字。”神官大人摊摊手。“如果是必须研究众多体系文字的魔法师,或许能看出些端倪吧?” “必须研究众多体系文字”的魔法师,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在大陆各地,记录咒语大多使用羊皮纸,但上面的文字就五花八门了。咒语能成功施展出魔法,必须应对正确的语调和音符来诵读,节奏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有著自身独特文字的各个国家,记录魔法的方式多种多样,不过大体上,只要让看的人能从中看出这个咒语的音调、频率和音符就够了。 精灵森林里一些部落的魔法卷轴上,使用的是类似音乐节拍的记录方法,这与精灵们天生的好歌喉是分不开的。而人类一些较为崇尚武力的国家,完全只使用音译的方式,用自身相对接近魔法音调的文字来代替,居住在那些国家里不懂魔法的人们同样能将咒语从头读到尾,只是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篇毫无意义的文字组合,拗口又容易出错…… 正是由於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咒语记录方式,想要成为一名魔法师首先要学的,就是精通各国语言和历史。如果很不幸,您还想要向更高阶魔法师迈进,那麽恭喜您,因为您还得学习艰深无比的古代文字及大陆史── 一名魔法师如果通过魔法公会的承认,正式成为魔导师以後,必定会收到大陆全系研究公会随之而来的“语言导师”、“大陆史学通者”的称号。 身为一名血统特殊的魔法师,莫菲斯当然学习了众多文字甚至包括一些失传的古文字,但无论怎麽仔细看这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莫菲斯都觉得与其说这是在写书,倒不如说在画符还更形象些。据说一些隐秘的部落就流传著与现今自然魔法截然不同的其他系魔法,其中之一就是画符── 《杂怪录》里搜集的一些符文拓本,对比眼前这张纸,实在是看不出有什麽不同的:一样的交错复杂,且同样毫无脉络可循! 一双坚硬的臂膀从後面伸来,轻轻将神官先生碰离莫菲斯三大步远,带著无可抵抗的力量将莫菲斯收到怀里。 “就是这只破鸟?”大手一伸,遥空向跌跌撞撞的小黑鸟捉去。还没反应过来,可怜的小鸟就被包裹在七彩薄膜般的球里,飘到阁楼的门口。 小鸟刚刚撞向桌面,满脑袋都是星星,又因为在球里头下脚上的姿势而晕眩了。 “鸟抓到了。可以走了吗?”暗黑深邃的眸子看向神官大人,紧皱的眉头里满满不耐烦。 为什麽跟人类接触就得说这麽多话?堂堂妖魔之王怎麽可以跟人类这种虫豸问好?还得忍受自己渴望的宝贝将大半时间浪费在这些虫豸身上? 对於莫菲斯的规定执行得七零八落,好歹也算有在听话了。不过这种困兽般的不悦,暗夜却硬是通过心灵传递塞进莫菲斯的感知中。 对,他很不爽!非常不爽!为什麽他不能带著宝贝瞬移到没有任何人存在的地方,将他全身上下舔噬得散发出粉红颜色,娇喘出动人音符?为什麽宝贝每日都想著到处跑,不是去这里就是去那里,偏偏不愿意跟他这般那般再那般这般?! “啊,当然可以!” 回答完了,脑海有一瞬空白的神官大人才察觉到自己说的是什麽。 力量的绝对落差果然好恐怖!不著痕迹的继续退离到能承受的气势范围,神官大人才悄悄松了口气。不管光明是不是黑暗力量的天敌,在力量差距如此绝对的情况下,效果惊人的明确。 对著这样一名妖魔,没有人敢说出拒绝的话吧?哪怕只是一丝丝有不顺著他的意思的话,只怕在出口之前也就被压扁在喉咙口了! 面对这样拥有著可怕力量的妖魔,神官大人却发觉自己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有著些微恐惧害怕,但渴望研究的心激动起来,甚至感觉到刺激! 有著强大力量却纯洁的妖魔,没有比这更好的研究对象了吧! 妖魔隔空捏住小鸟的手轻轻一挥,轻飘飘的小球便以著惊人的速度从窗口穿出去,在空中漂亮的打了一个弧旋,很快变成黑色的小点,消失在宽广的天空中。 环抱著怀里娇小的宝贝正要瞬移,却感觉到脖颈被狠狠咬了一口──跟人类差不多弱小的宝贝再怎麽凶狠的咬下去,也仅仅是些微麻痒而已,说起来,莫菲斯的牙齿一定更痛。 在暗夜的感知中,小宝贝只有在最激动的时候才会咬他,以全身粉红娇嫩、气喘吁吁的模样,难以自抑的啃咬著他的肩膀──瞬间,从咬住的地方,一股热流直冲而下,坚韧的凶器恶狠狠的抬头,隔著披风抵住莫菲斯的腹部! 极其不巧的是,今天天气很不错。我要说的是,莫菲斯的衣服穿著并不多,於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暗夜的生理反应── 似乎比石头还要坚硬凶狠的物件,毫无缝隙的抵住自己的腹部,不是死人都能感觉到的!何况莫菲斯对暗夜的这物件如此熟悉,不但用手细细丈量过,而且用唇舌舔舐了许多次,甚至曾经不高兴时偷偷咬过,得到的反应是对方更加明确的粗喘和愉悦的呻吟…… 莫菲斯的脸一下子成了粉红色! 这个家夥,到底脑袋里除了那事,还装了什麽? 银发被灼热的目光盯得快要烧起来了,但莫菲斯能做的不过是粉饰太平而已。松开牙齿,装作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 “难得来圣殿一次,我想去看看四层的藏书,回去後任由你处置。”低若蚊蚋的声音,莫菲斯知道暗夜听得到。 任由处置?! 脑海里冒出的一大堆幻想让暗夜如黑暗般深邃的眸子瞬间一亮,身下灼热的部位不受控制的跳跃著抽动起来! “先回去,再过来?”能滴出水来的柔和声音贴近莫菲斯耳边,些微呼吸拂开耳边的发丝。带著磁性的嗓音和从未有过的音调让莫菲斯头皮发麻,开始後悔刚才承诺过的事情。 还能不能反悔? 莫菲斯刚刚升起这个念头,暗夜便察觉了。 这个总想著逃跑的小家夥!明明每次都得到了极大的快感,想要怎麽做的时候也都会配合,但一个转身就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从来也不会提出想要的要求! 暗夜一边恨得牙齿痒痒,一边轻柔舔咬莫菲斯的耳垂,密密含住,细细啃咬,身下轻轻撞击著莫菲斯柔软有弹性的腹部,深邃的眸子紧紧盯住莫菲斯的脸,直到看见氤氲从他总是平淡的眼中出现,娇喘从总是嘴硬的唇中吐出,娇嫩的粉色出现在脸颊上,这才满意的勾起唇角。 “先回去好不好?”轻柔的挑逗著,诱哄失神的宝贝。“乖,先回去吧。” 其实趁现在先瞬移回去做了再说也可以,但之後宝贝必定会将他冷藏得凉飕飕,有过多次经验的暗夜立即聪明的学会了诱哄。 莫菲斯迷离的眼眸有些失神,持续如浪潮而来的快感一波接著一波。听到问句直觉就想说好,被情欲冲晕的脑袋除了空白还是空白。心底里想要思考,身体却慵懒著叫嚣── 好舒服……要……还要更多…… “啊──嚏!” 算不上响亮的喷嚏,连酝酿的时间都没有就冲鼻而出。明确知道後果的神官大人只来得及用力捂住嘴巴,但在寂静的空间里,哪怕呼吸的声音也环绕四周,何况是大半枚喷嚏?徒留下满手口水沫沫的神官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完了! 神官大人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被分尸成碎片的景象…… “完了”这两个字才刚刚冒出脑袋,莫菲斯就比最迅速的小鹿还要敏捷,飞快跳离暗夜的掌控,原本粉红得晶莹剔透的脸颊瞬间涨成紫红色── 天哪,看看他都做了什麽?!在光明的神殿阁楼上,有神官大人在场,却跟一个妖魔纠缠厮混、喘息呻吟……对了,好像刚才还扭动著、不断要求更多! 啊啊啊! 捂住脸颊和眼睛的莫菲斯,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见到任何人了…… 好丢脸…… 都是暗夜的错!才害得他连神官大人还在场都忘记了…… 飞快的速度兼之羞愤成怒的力道,由於怕伤到宝贝,暗夜只能眼睁睁看著宝贝从怀中溜走,只余空荡荡的冷风吹过,和披风底下高高耸起的可怜部位。 宝贝在怀的温暖,瞬间消逝得一干二净! 立刻的,暗夜杀人的目光有若实质,针一般扎向神官大人,若不是理智还记得莫菲斯当初的吩咐而收敛了力道,神官大人又早已蕴足力量防御著,早就伤痕累累了! 饶是这样,神官大人仍旧觉得全身被压迫得无法动作,来自四面八方的气势压力简直比铁锤还要重,身体上的伤害还不大,体力却源源不断的消耗著,只等消耗完後,一举将他压成肉饼! 好好的,打什麽喷嚏嘛!要不是莫儿菲斯的小宠物鸟在这里飞来飞去,空气里还漂浮著些绒毛,好死不死的偏偏飞到他鼻子里,他怎麽会打喷嚏??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宠物不是? 满肚子冤枉的神官大人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身为男人,遭遇到这般非人待遇,即使是自己,只怕也受不了,何况向来我行我素的妖魔?不要命了才在这种敏感时候挑衅对方的威严! 力气飞快流失,神官大人周围的乳白色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妖魔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减弱。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掉── “莫儿菲斯救命啊!” 终於,神官大人抛开面子里子,哑著嗓子求救。 为了正义什麽的而献身没有问题,但若是因为一个喷嚏死掉,那也太冤枉了些!虽然方才看到两人忘记他存在,就热辣辣的纠缠起来,他就已经有了被灭口的觉悟,可问题是重点还没看到呢,怎麽能在这个时候死於气势压迫的窒息? 听闻呼救,莫菲斯回头一看,发现神官大人就快要被妖魔压迫得窒息了,连忙大吼:“暗夜!” 都丢脸到这份上了,还欺负人家神官,暗夜这家夥! 脸红到发紫,莫菲斯赶忙冲回来,将身体嵌入暗夜怀里,手下不留情掐住坚韧的肌肉,左边扭、右边扭! 咬人是不敢了,掐人总不致於撩拨起大火吧? 温暖的身体重回怀抱,暗夜倏的收拢手臂,用力抱住柔韧的娇小身躯,没注意到宝贝在身上干什麽,只觉得灼热的火焰伴随著满足感缭绕周身,想要的感觉从坚硬的部位升起,飞速到达身体任何一个部位!这种感觉根本无法控制,也无需控制,魔王大人一个瞬移,便带著宝贝从尖塔的阁楼中消失,回到他们安静又无人打扰的小屋…… 对暗夜的了解多於暗夜自己,莫菲斯乖乖闭上眼睛,默认了事情的发展。 看来,嘴巴又要酸麻很久了……最近想让暗夜射出来,变得越来越困难…… 唉…… 神官大人全身贴著墙壁,觉得全身酸软,用力过度。 好歹,看了一场难得的好戏呢! 疲劳但得意的笑起来,神官大人发现这个妖魔就像是有了保险按钮的超级魔法,虽然危险,却不致於致命呢! 好现象! 想到自己藏书里有一些能够拿来贿赂的礼物,神官大人对下一次有机会看完热闹再全身而退的前途充满了信心。 那麽,有空先送一份小礼物过去好了,免得妖魔先生怀恨在心,将他作为拒绝来往对象就亏大了! 想到就去做! 神官大人立即觉得全身有了新的力气,拖著还有些酸软的身躯,慢慢游荡到二层藏书的一个角落,翻开厚厚的外围书籍,从最里层拖出一个隐秘的木盒。 灰尘掩饰不住木盒封面上烫印成阴文浮雕的图,纠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连脸部皱眉、喘息和颤抖的表情都栩栩如生,其中男女、女女、男男及多人纠缠一起各有一幅,明确显示出了盒内藏书的内容── 封面三个大字更直接大胆表明了内涵:《合欢集》! 从国王陛下那里敲诈出的这套书籍也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确实是一个意外呀! 神官大人翻出男男交欢的其中一本,草草翻了几页。 就这本吧。如此的想象力和众多纠缠姿态,想必妖魔先生会喜欢的。 对莫儿菲斯可能会有的遭遇只抱有瞬间同情,看好戏和喜爱凑热闹的心便压倒了同情…… 某天或许能看到莫儿菲斯虚弱的娇态吧? 笑得坏坏的神官大人,终於显露出了狐狸的本色! ——第三部·完—— 漫步暗黑之夜·晨露篇 by 圈圈猫 文案: 生为人类与妖魔的混血,莫菲斯却没有妖魔的力量,跟人类一样易碎。对生存的欲望几乎为零的他,却成了妖魔之王暗夜的宠物。 对魔王暗夜而言,这不哭不闹不求饶的「宠物」,不但没让他厌烦,还让他体会了焦躁的滋味……妖魔应该是没情绪的吧? 未知的感觉透露出一丝危险的味道,让这一半人一妖魔都开始觉得不自在…… 谜之音:我说魔王啊,这就是爱啊! …… 第一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缝隙中形成金色光柱投射下来。十几人才能合抱的树木下,庞大根系露出地面,纠结成团。 许多蕨类和寄生植物将其中大部分覆盖。 一缕金色的阳光投射下来,许多伸展着透明翅膀的美丽小虫轻盈的绕着光柱旋转,穿插交错,形成一幅美妙的画面。 阳光的尽头是一株翠绿的小草,淡淡的黄色花苞半开半合,散发出跟它的细小不成比例的浓郁香味——居然是百里香! 莫菲斯将药草小心的挖出来,施展了一个魔法师中级冰系魔法「绝对冰冻」,将这株稀罕的百里香保持在最新鲜的状态。 百里香是调配魔法师各种药剂的梦幻药草,不但能将例如精神力补充药剂之类的效果提升二至三倍,而且将它的汁液稀释一百倍后,只要在药剂中加入一滴,就能使各种酸涩难喝的药剂变成可口的饮料。 对于莫菲斯而言,后面这一点尤为重要。 黑暗森林真是个宝库!短短两天,他的空间袋就快要满了。除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之外,魔兽们的皮、筋、骨和结晶也占了很大的空间。这都是些入药的好材料。 传说中黑暗森林是魔王的沉睡之地,充满了被魔王强大力量强行变异的魔兽。可这两天下来,除了中级魔兽,莫菲斯连两种属性以上的魔兽都没有碰到。 这使得莫菲斯警觉起来! 生存在黑暗中的非自然生物对力量极其敏感,力量越强的魔兽对力量的差距感也更敏锐。以目前的现象看来,至少有一只以上大型地盘性的怪物占据了这片森林。 这次冒险的收获至少是预计的三倍。虽然对更深处的珍贵药材垂涎不已,莫菲斯还是明智的决定——该回去了。 不安的预警不断的出现在心灵之中。这种感觉在今天更加明确——连森林的气息都开始不稳定了! 决定来黑暗森林冒险之前,莫菲斯搜集了很多有关黑暗森林的资料。可惜敢来魔王沉睡之地的人不多,而且大多数的冒险队伍,都因为遇见各种变异魔兽而伤痕累累,消耗了所有补给,不得不打道回府。 莫菲斯决定到这传说中最恐怖的森林来冒险,实是无奈的选择。 由于拒婚而被太阳公国通缉之后,所有爱慕星星公主的达官贵人,以及曾经被太阳公国第一美人拒绝过的各国王公贵族们,有志一同的联合起来,使得身为药师兼魔法师的他不得不隐藏身分,流落在各国的边缘地区。 想到这里,莫菲斯不禁叹了口气。答应为星星公主治病,是他活了八十多年来最失策的决定吧?若非这个决定,他也不会沦落至此。在这药师跟魔法师都奇缺的时代,他不管哪个身分都是非常受欢迎的! 莫菲斯从空间袋里取出一块肉干和一个水袋,决定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烦恼、懊悔了。从奈特村庄来到这里用了两天时间,吃完东西就回去的话,扣除采药的时间,大概一天就能回到村庄里。林大伯还等着他的药回去治病呢! 草草的把一块肉干三两口咬下去,再灌了半袋子水,收拾好东西,莫菲斯仔细辨识出来时的方向——嗯,出发回去吧。 以最快的速度赶路,一个小时后,莫菲斯发现他再以这样的速度前进,不要说一天,就是再加上两天也赶不回去! 黑暗森林本身是没有路的,莫菲斯只能辨识大致的方向前行。不过能走出森林就能找到村庄。 问题是,这条路上的药草真是太丰富了! 像黑暗森林这样茂密的森林,尽管已是挑选树木不怎么茂盛的地方走,但这只是相对而言的。说不怎么茂盛,可是每走两三步就得拿砍刀来砍下些横生的树枝才能过去。 至于茂盛的地方,那完全是举步维艰,非得开出一条路来才行。 以这样的速度前进,想对那些药草视而不见都不可能!更糟糕的是对莫菲斯而言,无论什么草药都是珍贵的! 这一切造成的结果是——除了空间袋里完全装满药草外,莫菲斯甚至把外衣脱下来做了包裹,将他认为珍贵的药材全部仔细收了起来! 他已经很收敛了!看到那么多好药材却不能动手采集,对莫菲斯来说真是最大的苦恼! 莫菲斯一边用砍刀在横生的枝节上砍出几个口子,一边习惯性随意左右看了几眼。树枝下的正前方有一丛泛着淡淡红光的柔软小草,开着粉红色小花。 止血的好药草。采不采? 莫菲斯苦恼的衡量着包裹的大小、重量和药草的重要性。虽然药草们本身都很轻,但是加了绝对冰冻的药草从重量到体积都增加了许多倍,因为无法在森林里就近晾成干药材,也只能以魔法来尽力保存它们的新鲜度。 如果无法保持药草最旺盛的药性,那么采收多少药草都是浪费。 还未思考完这难以抉择的两难,不知不觉间挡路的粗壮树枝已经清除了。这让无法取舍的莫菲斯只能凭着本能行事。既然是凭本能——当然要采! 收好砍刀换上药铲正要开始劳动,倏然一道白光以极快的速度窜过,在莫菲斯手背留下三道深深抓痕,跃上他身侧的树枝,嘴巴里咬着两三株他正要采的止血草药! 好像是……长爪血貂? 辨识半晌,莫菲斯确定这只对着他横眉竖目、毛发直立的小家伙,确实是一只宠物血貂的变异品种。 长爪血貂通常性格温顺,速度奇快。如果剪去牠们的变异长爪,就跟普通小宠物没什么两样,即使也算变异兽,却与变异后的莽牛、妖蛇完全没有可比性,是没攻击性的小家伙。 血貂号称速度最快的魔兽,全速奔跑之下,能看到牠们行动的路线已经是非常不易了,更不要说捕捉牠们——何况是变异血貂! 迄今为止,还没听说过能不使用陷阱,徒手捕捉到血貂的。对这样弱小的宠物动用大型魔法只能得到尸体。而像迟缓术、石化术这样的辅助小魔法,就不用奢望能施展在这迅速的小东西身上了。 不过莫菲斯自信,他要捕捉眼前这小家伙做宠物还是很简单的——因为这小家伙伤势很严重! 血红艳丽的毛色,完全掩盖了伤口里不断流出的血液。可是纠结的绒毛和滴落在地的血滴却透露了小家伙的伤势。 难怪这小家伙这么有攻击性,不但全身的毛竖起,还露出尖利的牙齿——这种程度的威胁实在无法让人觉得害怕。 对血貂的挑衅不在意,莫菲斯拔出几株药草,嚼成一团敷在伤口上,然后撕了一块衣角包扎起来。 单单使用一只手来包扎,实在不是什么展现灵巧的活计,等莫菲斯艰难的包扎完毕,再抬起头来,发现那小家伙好似确定他没有多大危险性,自顾自开始将咬碎的药草四处贴在毛上止血。 小家伙爪子虽长却不够灵活,徒增伤口,敷药的工作却没做好。 兽类不是都喜欢用嘴巴、舌头和牙齿来做这种工作的吗?莫菲斯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家伙难道想跟人类一样,用手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两分钟后,莫菲斯真的看不下去了。哪有这样疗伤的?说不定这小家伙身上一半多的伤口,都是牠自己爪子抓的也说不定。 「小家伙过来,我给你包扎吧!」莫菲斯说道,尽量轻言轻语展示善意。 莫菲斯并不希望小家伙能听懂他说的话,可至少,声音和语调能让兽类感受到善意。 从刚才飞跃的速度看,受了伤的小家伙速度仍旧很迅速。为了帮牠上药却没有获得牠的信任,只会让牠的伤势更严重! 小家伙警惕的盯住他,剔透的眼眸灵动而警觉,似乎在衡量危险度。想要在黑暗森林里生存,单靠实力是远远不够的,很多时候警觉心比实力更重要。 莫菲斯明白这一点,大方的任小家伙打量。 默默对视几秒,小家伙放松下来,继续自己的上药任务,不打算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意。 不过莫菲斯总觉得自己从牠的眼睛里,看到「不屑」两个字…… 不屑? 莫菲斯无法确切形容他目前的感觉。如此人性化的情绪居然会出现在血貂身上,这简直比喝水噎到还要奇怪! 从未想过会有被貂看不起的一天! 莫菲斯拍拍衣襬起身,自嘲的笑笑,决定继续前进。这些药草就留给小家伙吧!看这小家伙笨手笨脚的样子,这些草药够不够牠用还是个问题。 看看天色,这一耽搁又磨蹭了不少时间。回去的路还远着,再这样磨磨蹭蹭的可不行! 收好药铲,莫菲斯才走了几步,一声微不可见的呜咽传来。本想硬着心肠不理会,脚步向前跨了半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小家伙的长指甲,似乎划到原来的伤口上去了。 看牠郁闷又挫败的表情,一脸闷闷不乐的颓废样,莫菲斯的心不由得又软了下来。 也罢,谁叫他就是看不得人家受伤呢? 回转身,莫菲斯没好气的说道:「过来,像你这样子包扎法,什么时候才包得完?药草多也不是这样的浪费法!」 他可没指望这血貂能听得懂他的话,心下决定就算是用捉的,也要把这家伙捉来上药。 听到莫菲斯的话,小貂抬起脑袋,剔透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好半天,突然身体向后半伏,作了个跳跃的准备动作——莫菲斯直觉牠要逃跑,立即调集魔法能量,想布下结界困住牠。要是让牠自己这样乱搞,铁定会死于失血过多,活不过今天。 紧紧盯着莫菲斯,小家伙纵身一跃,朝着他的肩头上方窜去。莫菲斯立即布下他唯一会用的水之结界——一种具有柔软防御性,不以伤害为目的结界。 满心以为牠会撞上结界,莫菲斯早准备好待小家伙撞得七晕八素立刻着手抢救,毕竟牠全身伤口,再碰上水性结界,疼痛是难免的。谁知血红的影子一闪而过,他的脸颊感受到了毛茸茸的柔软绒毛…… 小家伙居然着陆在他的肩膀上,连那长而且尖锐的爪子也收了起来! 是他太有亲和力,还是他之前推断错了?或许这小家伙是根本没有危机感的另类?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莫菲斯摇摇脑袋晃掉无数疑问,把小家伙抓下来,用聚集起来的水元素清洗牠的伤口。 小家伙的耐痛能力真是不错,即使全身不断发抖,也没有想要逃跑的样子。 随着清洗,伤口不断显露出来,莫菲斯这才发现伤势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全身伤口或许有大半是牠自己抓出来的,可有八道口子,一看就知是被黑暗系力量入侵的结果——伤口不但已经开始溃烂,而且连周围肌肉都变得漆黑。那道被牠指甲划到的伤口,流出了污染成黑色的血液。 祭师们的净化光系魔法莫菲斯一窍不通。不过药师有药师的方法。 「忍着点!」莫菲斯紧紧捉住小家伙的四肢。治疗的过程很痛苦,成年大男人也不见得能忍得住,何况是一只不知意志力为何物的长爪血貂! 简短的咒语之后,莫菲斯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刀刃。普通的刀无法对付被黑暗力量污染的伤口,只有魔法元素凝结成的纯粹力量之刀片,才能让伤口不受二次污染。 先剔掉伤口周围的绒毛、清洗伤口,用刀片切除被污染的组织,同时洒上具有净化能力的橄榄粉末和止血生肌的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这样才算处理好一道伤口。 其实切除被污染的组织并不是最痛苦的过程。与祭师的光明系净化魔法一样,在被橄榄的粉末净化的时候,那种彷佛连思绪都被吸走的精神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想象。 小家伙的体形实在太小了。这样一只血貂,却有八道受污染的伤口,再加上先前流失的血液,莫菲斯实在担心他还没治疗完毕,小家伙的血就流光了…… 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从心底浮出。生命之于他,本就不是奢侈的东西,这个主意又有何不可呢? 看着手里小貂剔透如红宝石的眼睛,牠也正在看他——冰凉,没有任何情绪。毫无杂质的眼瞳倒映着自己的脸,淡漠如同冬季湖泊般平静,就像对生或死已经没有丝毫在意。 莫菲斯突然觉得,他在看自己的影子。 也罢!莫菲斯叹出一口气。既然救了,便救到底罢!从来都是孤独一人,这小家伙看起来也颇有灵性,有牠陪伴,生活会多些乐趣吧? 摇摇头,无奈的看着小血貂。忍不住道:「唉,亏大了!」 咬破自己右手无名指,莫菲斯在血貂额头上画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血貂冰凉的眸里闪过一抹警觉,彷佛感应到什么,拼命挣扎起来,长长的爪子在空中挥舞,闪着锐利的光芒。专注于画阵的莫菲斯,左手立即多出五道深深的伤口! 可惜小家伙受伤严重又失血过多,挣扎的结果只是让自己更虚弱。再说要真让牠挣扎开来,莫菲斯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撞水结界算了。 「黑暗中永存的帝王,请从深沉的睡眠之中听从卑微之力量的祈祷,将我有限的生命与眼前生物共享。我生则彼生,彼生则我生;彼死则我死,我死则彼死。」接着是一串用特殊节奏诵读的上古咒语,只有在订立契约时才会使用这种古老语言。 彷佛回应莫菲斯的请求,血貂脑袋上的六芒星阵散发出暗黑色的光芒。光芒渐强渐散,最后将莫菲斯整个人笼罩住。 神秘的规则之力量,从莫菲斯的额头抽取出似金非金的生命之光,与血貂额头六芒星的中心点连接。生命之光不断没入血貂额中,莫菲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血貂身上细碎的伤口却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愈合…… 集中全部精神于契约的莫菲斯没有发现,当他开始呼唤黑暗的帝王之时,血貂挣扎顿止,居然静静的,用不可能出现在魔兽身上的难解目光看着他。若他发现的话,一定能看出这血貂非同寻常! 与施展魔法一样,契约仪式一旦开始,便不由施术人控制。莫菲斯发觉力量和精神力从身体里抽出,身体不断虚弱下去。 血貂好似无底洞,无数力量投入进去,却像掉进永恒的黑暗,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共享生命的契约有光明系和黑暗系两种,区别只是召唤的神不一样。光明神殿的教皇曾经说过,黑暗系的共享生命契约,沉睡中的魔王将会取走契约人一部分生命作为献祭,这将加速魔王的苏醒。 作为药师,莫菲斯向来清楚毒与药是一体两面的存在,不同状况下两者身分是可以互换的。万物的存在都有原因,就像光与影的共存一般。对光明太过执着的祭师、对黑暗过分执着的巫师,都是偏执分子——他向来只挑选对他有用的东西来学习。这些东西属于正义还是邪恶,那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精神力和魔法力量仍在不断流失,这样下去的结果只有晕倒。而若施法中断,莫菲斯无法确定之前的努力会不会白费! 或许是血貂太过弱小,所以生命共享之时要吸收的力量太过庞大吧?意识在混沌里沉浮,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双腿发软,眼前发黑……流失力量过于迅速和庞大,莫菲斯身体的自我保护功能开始接管。 不能晕倒! 莫菲斯紧紧咬牙,一滴血从嘴角流下。力量与精神的流失已经到了极限,莫菲斯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发青,但却能感觉到自己没有办法再支撑下去了。 意识逐渐模糊,眼睛里黑色漩涡不断旋转。终于,在他晕倒的前一秒,力量的交流戛然而止。脑海里奋力跃出最后的意识,安心的晕倒了。 真是亏大了…… 寂静的森林里,连风都停止了呼吸。银发的男子彷佛睡着了,侧卧在厚厚的落叶之上。几根青翠的草茎从落叶中探出细长的脑袋,随着男子微不可见的呼吸而颤动。 一只修长的手从右侧探过来,想要拂去飘落在睡美男脸颊的一缕长发,却在将要碰触到的时候穿透了过去,如幽灵。 黑发黑眸的高大身影收回左手,自嘲的笑了笑。 目光突然瞥到蜷缩在男子身侧的血红色小貂,难解的目光调转至银发男子苍白的脸上。 生命共享——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这个人疯了?跟一只最弱小最低等的魔兽共享生命? 人类不是自私自利的生物吗?盲目崇拜强大的生命、欺负弱小、狡猾奸诈而且愚蠢。几千万年以来,作为神族与魔族玩具的人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以理解了? 还是说……沉睡了千万年的他,已经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节奏? 目光依然难解,他手却仍旧伸了过去。这一次,在碰触到那一缕发之前,一阵轻微的风吹过,恰好拂开了扰人的发丝。 黑发黑眸的影子渐渐淡去,飘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不着痕迹的一抹轻叹——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呢…… 第二章 遍及所有大陆的精灵酒吧向来是冒险者的天堂。 这些由冒险公会在各个大陆开设的酒吧,不但供应种类最丰富、口感最独特的食物和美酒,也提供各种各样的消息,甚至每个酒吧的角落都设立冒险公会的登记窗口,可以接各种高级以下的任务。 奈特村庄是距离三大恐怖之地——「黑暗森林」最近的村庄。本来这丁点大的小村落只有三、四十户人家,可是因为黑暗森林的缘故,这个村庄从很早以前就在冒险者中赫赫有名。 今夜的精灵酒吧依然热闹非凡。吟游诗人一边弹着竖琴,一边唱着勇者之歌。这是歌颂圣剑士里多·维那的著名歌谣,讲述圣剑士与他的伙伴屠杀恶龙的故事。 吟游诗人是任何一个精灵酒吧都不会缺少的职业之一,因为这里永远都有新的故事题材。 唱到一个段落,冒险者们大声叫好。一个个银币抛向这位眼里充满忧郁的吟游诗人面前。不知为何,吟游诗人们总是充满忧郁的气质,这几乎成了吟游诗人的标志。 酒吧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宣布着新客人的到来。喧闹的酒吧立即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门口——在这深夜时间到来的客人让人非常好奇。地处黑暗森林的边缘,敢在黑暗中赶路的人实在不多。 莫菲斯推开精灵酒吧狭窄的门进来,视线在柔软宽大的兜帽遮掩下扫视了一圈,找到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来。 莫菲斯并不奇怪众多打探的目光。要不是在森林里耽搁了太多时间,他也不会到半夜三更才赶到奈特村庄。 幸好在面对那么多珍贵药材时,他没有失去理智到连魔法师长袍也丢掉。要不着痕迹的伪装,魔法师长袍最完美不过了——长长的袖子和衣襬,加上宽大的帽子,无论谁都看不出那麻布袋下的面孔。 被通缉后,莫菲斯能不被人发现踪影到现在,这中级魔法师长袍占了绝大部分的功劳。 「请问您要点什么?」侍者精灵挥舞着小巧的翅膀,轻盈的飞过来问道。 「给我一杯果汁和一份主餐,内容请帮我搭配。谢谢。」 说完,想起法师袍下面蜷缩成一团不肯出来的小家伙,又追加了一份水果。 「请稍等。」侍者挥舞着翅膀回到柜台,不一会儿便托着一个比她体形还要大得多的托盘过来。 「一份落可可果的果汁,这是黑暗森林边缘地带特有的水果,酸甜可口,非常开胃;主餐是美味的火鸟鲜蔬炒饭;水果是这附近所有当季的水果,每样一个。」 将托盘里的食物一样样摆放完成后,侍者继续端出一杯淡紫色的酒,说道:「这是紫水晶桌的客人请您喝的紫色梦幻。请放心,这是清淡可口的水果酒,非常温和。」 接着是一杯血红色的饮料——「这是蓝宝石桌的客人请您的血腥焰火。酒精度有点高,请注意身体。」 还有一碟晶莹剔透,形状好像一枚枚小型宠物蛋的食物——「这是绿翡翠桌的客人请您的水晶珍珠,材料是号称美食家不可不吃的蚁兽的卵,非常新鲜,请放心品尝。」 最后,美丽的精灵小姐在空中摆了个精灵族特有的姿势表示礼节,退回柜台那用新鲜树枝围起的小门,留下莫菲斯愁眉苦脸的看着这三份「好意」,忍不住叹气。 在冒险队伍里,攻击力强大的魔法师是很受欢迎的职业。修炼魔法非常需要资质,所以跟其它职业比较起来,魔法师的数量要少得多。 与魔法师强大的力量相比,即使魔法师们都是些身体瘦弱、脾气古怪、少言寡语的家伙,也不是问题。 紫水晶桌的紫色梦幻似乎是正常的友好邀请,问题在于他才刚从黑暗森林里出来,即使对森林里众多药材恋恋不舍,莫菲斯也知道,像这次几乎毫无危险的好运可不是随便都能碰上。 再说,身上的药材还得烘干制成药粉或者药水储存起来。 不是多复杂的工序,处理起来却非常的花费时间。 空间袋里的消耗品,在回来的路上除了些必须的以外,都被莫菲斯清理掉用来装药材了。另外,目前这个空间袋的储存空间看来有些不够用。虽然空间袋是极贵的物品,他还是决定去最近的城市再购买一个。 想到这里,莫菲斯轻轻叹口气——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让他烦恼的,还窝在法师袍下面睡懒觉呢! 这小家伙吸收了他一半生命,耗费了他珍藏的大半药材,却到现在也还没恢复。就他现在的状况,不说冒险,哪怕赶个一天半天的路都会晕倒! 唉……果然是标准的魔法师,随便劳累一下身体就破破烂烂了…… 若说莫菲斯是对这紫色梦幻的好意无法接受,而不知该如何处理的话,那蓝宝石桌的血腥焰火,和绿翡翠桌的水晶珍珠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魔法师身体向来以孱弱着称,也因为要提高对自然和元素的感应力,而终身不能吃刺激的食物。 蓝宝石桌请的这杯美酒醇香浓郁,确实是好酒。问题在于它也是一杯烈酒,不是魔法师常喝的水果酒。 挑衅……是这个意思吧? 莫菲斯自认是和平至上的人,性情说不上温驯,至少还算温和。再说他兜帽遮脸,又在边远地区,不可能有人认出他来,怎么还有人挑衅? 摇摇头,莫菲斯把这问题也丢在一边,继续研究第三份礼物。 绿翡翠桌的蚁兽的卵是个甜蜜的意外。那几位客人是想开个玩笑吧? 没错,这道美食从材料到烹调方法都很清爽,营养丰富,味道鲜美特别。为什么说是「玩笑」呢?问题就出在蚁兽卵上。 美食家不可不吃的美食——不是美食家的人可没几人愿意挑战。有人说,吃各种兽类的肉、骨头、蛋跟吃牠们的脑袋、肚子里未出生的小孩性质是一样的,没什么敢吃不敢吃——话这样说是没错,可真看到了,真的下得了口吗? 所谓最新鲜的材料,又有这晶莹剔透的色泽和珍珠般大小,说明这些美味都是从蚁兽妈妈肚子里剖取出的,未出生的宝宝…… 幸好他是不挑食的人!莫菲斯暗暗庆幸了一下,拿起调羹挖了一小堆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作为药师,没人比他更清楚弱肉强食的道理,上山下海的旅程中,也有无数次几近饿死的经历,因此能吃的东西,莫菲斯绝不挑食! 幸好幸好……果然美味。 不远处,准备看好戏的两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看着这一幕,然后不情愿的拿出一把金币,交给另一个细细品尝食物的酷哥。 这些都跟莫菲斯没有关系。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可不是每天都有的运气。不要小看这一碟!区区这么一小碟,价格比他点的这桌食物加起来的十倍还要贵! 细嚼慢咽吃完点心,将空盘子推到一半,衣服底下那小家伙的爪子挠啊挠,似乎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啊,小家伙醒了! 莫菲斯把小家伙从法师袍里抓出来,放在桌子上,估摸着小家伙也应该饿了。 从水果盘里拿个水果喂牠,本以为闷头睡久的血貂就算不会扑过来,至少也能吃下两三个。不是没考虑牠会不会挑食,再怎么挑食,这里品种众多的水果,总有牠愿意尝尝的吧? 莫菲斯想得挺周到,谁知小家伙漂亮的眼眸一闪,嘲笑似的看他表演,丝毫没有动口的意愿。看着在面前晃着的水果,爪子啪啦一下准确打在果子上——新鲜还带着水滴的粉红果子,咕噜噜滚到了桌子下面。 小家伙瞇起眼嗅了嗅,突然一个急速窜到血腥火焰的水晶杯旁,抱着杯子舔了一口酒。粉色的舌头绕着嘴边舔了一圈,似乎对这味道还算满意,把吸管咬出来丢掉,杯子倾斜,往嘴巴里倒。 喝酒……还是这种喝法…… 牠、牠是貂吗?真的是貂,不是幻象? 莫菲斯惊讶之余,一不小心忘了阻止,等发现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喝完这杯酒,转战另外那杯紫色梦幻了——不!那两杯酒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呢! 捂着脸哀鸣一声。让他就这样晕倒好了…… 事实上不止莫菲斯在发呆,看见这一幕的冒险者们也个个目瞪口呆!这藏头露尾的魔法师掏出一只宠物血貂已经够让人无法理解了,谁知这血貂还是酒鬼! 魔法师身体羸弱,正常情况该养些皮厚肉粗的宠物当盾牌。血貂?一巴掌拍下去就死翘翘了,能有什么用? 都说魔法师是诡异的集合,今曰一见果然非普通人能理解。 莫菲斯低头看着地上可怜的水果,想了想,从盘子里重新拿一个塞进自己的嘴巴。 嗯——味道甜美,是最新鲜的果子。 不是这些水果的原因吗?印象里血貂的食物是水果没错,难道变异的血貂连食性也变异了? 莫菲斯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因为契约和受伤的原因,小家伙一路昏迷,到现在才醒,这是莫菲斯第一次看小家伙吃东西。这些水果不但新鲜,味道也很清甜爽口,正常来说小家伙没道理不吃…… 然而事实还是事实,片刻工夫,桌上除了水果和他手里的果汁,其它的东西都进了小家伙的肚子里,包括他的晚餐——炒饭。 这是什么变异貂啊? 叹口气,仍旧饿肚子的莫菲斯,认命的捉起酒足饭饱的小貂,把兜帽扯到背后,苦命的起身去解决麻烦。 至于晚餐——没口福了。这古怪的小家伙,不研究清楚的话,谁知牠还会惹什么麻烦?空间袋里还有最后没吃完的几个干粮。 肚子饿了就凑合凑合吧。 银色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身后,精致的小脸上略显苍白,映衬着额头上砂红的魔法标志,以及修长却羸弱的身躯,散发出惊人的独特魅力——不是让人无法分辨出男女的美丽,但却能让男性和女性一起疯狂! 好高明的魔法!看呆住的人们心里浮出这样一个念头。 大陆上没有天生的银发色,但只要魔法力稍高一些就能用魔法修饰外型,所以魔法师里从来不缺乏帅哥美女。又因法师的身体孱弱,女性魔法师多楚楚可怜,男性魔法师也呈现出中性的柔和味道。 除了魔法师协会颁发的等级勋章,魔法师还有一样能够证明自己身分的勋章,那就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额上的魔法标志。 谁也不知这样的印记何时出现,或者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甚至连拥有「魔纹」印记的人也不知道。 许多高级魔法师也没有这样的印记,这更体现了魔法师的神秘之处。 事实上,莫菲斯也不知自己的魔纹为何出现。自从跟这奇怪的血貂共享生命以后,昏迷醒来,他就发现在自己身上出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变化。比如这头银发,还有额头上的魔纹。 真是奇怪的生物!莫菲斯叹口气——而且是个会惹麻烦的家伙! 看着抱住他的手不放,又开始昏昏欲睡的血貂再叹口气,终于还是把捏着颈子的手收回来,改成抱着,让小家伙睡得舒畅些。 说不定是喝醉了呢…… 「您好!」收起无奈的表情,莫菲斯堆上恰到好处的柔和笑容,先到紫水晶桌打招呼。 远看已经够惊世骇俗的魅力,凑近来就更不得了。这一桌三男两女五个冒险者,全都着迷的盯住莫菲斯的脸,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每次露出这张脸来,几乎都是同样的反应,莫菲斯对此已经很习以为常。这张脸带来的麻烦数也数不清,要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早想在脸上划个伤口之类的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宠物太调皮了。谢谢你们的饮料。」 想了想,莫菲斯从空间袋里拿出一些贴着标签的小瓶,都是些常用药粉。「小小谢礼不成敬意。我想如果你们是要去黑暗森林冒险的话,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药瓶拿在手里,却没有人来接,眼前的人都傻傻的盯着他的脸发呆。等了好一会,莫菲斯只得无奈再加一句:「只是些普通的药粉,请不要嫌弃。」 「啊……不会不会!」这下全都反应过来,几个人一起伸手出来,又闹了个手忙脚乱。 无声的在心里叹气,这支冒险队伍的应变能力太差了,真想进黑暗森林的话是比较危险。 「啊,我们接了一个黑暗森林的任务,完成条件是取得森林里五种变异魔兽身体的任何部分,奖励是金币一万枚。」看起来是领队的猎人问道:「请问您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任务不算最困难,奖励也很丰厚。不过莫菲斯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邀请。 朝几人礼貌性的点了下头,接下来的是请他喝血腥火焰的蓝宝石桌客人。 三个剑士、妖精、兽人战士、猎人、祭师。因为魔法师的稀少,这是现今大陆最典型的冒险队伍之一。战士主防御,剑士主攻击,妖精的各种辅助攻击和祭师的辅助魔法,猎人的作用是探路和布设陷阱。 「非常感谢各位的美酒。」手贴胸口行了个魔法师的标准礼。「可是很不好意思,我不能喝烈性的酒。非常抱歉浪费了各位的好意。」 正说着客套话,眼角很不小心看到绿翡翠桌那边,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嘴角嘲讽的勾了起来,于是莫菲斯当然没有失礼的回他一个微笑。 那年轻人本是故意让莫菲斯看到他的嘲讽,却没料到莫菲斯会回以微笑,毫无防备之下呆愣了三秒。 「不能喝?」兽人战士粗声粗气的从鼻子里哼出声来:「不是给畜生喝了吗?瞧不起我们是不是?」 三个剑士在一旁静静的吃着东西,没有理会他们的同伴在干什么。莫菲斯刚就发现了,在因为他的外表起骚动时,最先恢复状态的,除了绿翡翠桌的几个俊美年轻人以外,就属这蓝宝石桌的冒险者们了。 以前有见过他们吗? 莫菲斯仔细回想,确定之前从来没有得罪或者惹怒过类似的人。那么,是他魔法师的身分惹来的麻烦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喜欢魔法师的人跟讨厌魔法师的人几乎一样多。不管是哪一种,都让莫菲斯觉得很头痛。 「您这样误解真是让我为难。我的宠物和我是共享生命的伙伴,所以我以为让我的宠物替我接受您的好意,是对您的尊敬。」 莫菲斯露出难过的表情,一边把血貂额头淡金色的六芒星印记展示出来。 本不想透露这个秘密的。 跟最低等的魔兽签订生命共享的契约,并非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为了迅速和平的解决这个困扰也没有办法。 只有接受共享生命契约的魔兽,额头上的六芒星阵是淡金色,普通的主从契约,星阵是凝固的暗红色。 以人类自私的天性而言,只会与寿命极长的魔兽订立生命契约,跟实力强大的魔兽订立主从契约。至于普通宠物,不要说共享生命了,没有人会浪费自己的精神力与宠物订立契约。 现在自己的地位,应该会从「奇怪魔法师」上升到「此人已疯」的地步了吧?莫菲斯暗忖。 果然,听到莫菲斯的话,在场的人包括那个兽人战士和剑士,都用看疯子的眼光看着他。 「算了算了,既然是同享生命的伙伴,那是我没搞清楚。」兽人战士不怎么情愿的道歉,心里嘀咕着:怎么会有这种魔法师? 身为兽人就注定了天生无法修炼魔法,所以看到那些攻击力强大的魔法师,总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所以莫菲斯并不是第一个接受他挑衅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是,对莫菲斯来说,这样莫名其妙的挑衅还是来得少一些为妙。 莫菲斯一边怨叹自己的运气从来都不怎么好,一边非常有诚意的接受了人家的道歉——再怎么不情愿,也是道歉不是? 摇摇头,突然发现手里捧着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眼里冰冰的寒意,冷不防吓他一跳! 怎么了?莫菲斯疑惑的看着小家伙,却发现小貂瞪了他一下,又朝天翻了个白眼。 翻……白眼? 这、这,牠是血貂没错吧?不是错觉? 啊啊,真的还是早点把问题解决掉,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这小家伙才行!说不定是中了传说中的诅咒才变成血貂的人呢! 胡思乱想间,绿翡翠桌先前那年轻人不客气的道:「喂喂,帅哥,过来过来!」 莫菲斯心里也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是他求人请他吃东西的吗?怎么一个比一个还要没礼貌? 想归想,身体却本能的朝对方微笑,嘴巴里也自动跑出话来:「水晶珍珠非常美味,谢谢您的招待。如果需要我帮忙,请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有人说,假面具戴着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莫菲斯这一刻清楚的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听到莫菲斯的话,眼前的两人相视一眼,露出恶魔的微笑。另外那个气质冷漠的酷哥不经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微不可见的同情。 不该被美味的蚁兽卵诱惑的!莫菲斯立即后悔了。 「我们有特殊的理由,必须要去黑暗森林里取得一种植物。」三人中长相最可爱的人皱着可爱的眉头,忧心忡忡,哪怕最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心疼! 「你看,我们只有三个人——祭师、剑士和猎人。连个攻击力强一点的人都没有。就这样去黑暗森林,只有送死的分……」 接下来应该眼睛蒙雾了吧?莫菲斯思忖着。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可爱的、看起来至少比他实际年龄小五岁的「少年」,眼睛里开始冒出朦朦的雾气。 好老套的招式…… 「宝宝不要哭,有我们俩陪你去就够了!哪怕拼了命,我们也会帮你找到五彩蛇舌草的!」身边帅得阳光的翔云努力安慰打气。 这是那个刚才还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玩世不恭样子的年轻人吗?原来这年轻人对待朋友的时候却非常重感情吗? 莫菲斯嘴角扯了个僵硬的微笑。 五彩蛇舌草是不是? 莫菲斯从空间袋里摸出一块冰,里面冻结着一株翠绿的草。只有三片细长的叶子,看起来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差别。不过如果在阳光的照射下,这株草的叶子会散发出五彩流光,非常特别。 突兀的伸手介入卖力演出冒险与友情的两人中间,手里托着五彩蛇舌草。这下,不但卖力演出的两人傻傻的看着他,连旁边一直沉默喝饮料的酷哥也抬头看他。 「什么东西?」翔云疑惑的看向这一点都不配合他们演出的美人。 「不是说要找它吗?」莫菲斯淡淡的回答。 连要找的东西都不认得吗? 左臂上,血貂睁开剔透的眸子,同样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五彩蛇舌草吗?两人张大了嘴巴。 「谢谢招待。再见。」只朝从未参与闹剧的酷哥点下头,莫菲斯径自朝柜台走去。 深夜了,该是睡觉的时间。 身后的酷哥露出罕见的微笑。 魔法师吗?佩服…… 深夜,凉月如水。 窗外的风轻轻拂动棉树的叶子,发出微微的「簌簌」声。 莫菲斯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长长的发散落在被褥外。一缕不听话的发垂落,发尾搔弄着鼻尖,在细微的呼吸中飘动。 无意识的伸手拂开长发,翻了个身,紧紧包裹着棉被,莫菲斯继续甜美的睡眠。 不知道为何,最近莫菲斯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自己很虚弱,完全没有好眠以后清新自然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解。刚开始莫菲斯以为是契约的后遗症,可是渐渐的,他发现不对劲了——虽然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沉,感觉就像刚刚睡下去,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第二天早上升起的太阳。可是那样深沉的睡眠,就好像——不!不是好像,这根本就是失去了意识! 想到这一点,让莫菲斯非常不安,可是睡眠却无法由他自己控制了,好像神秘的诅咒,一到固定时间,他的意识就不由自主的沉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今夜,也是一样…… 月光照射进窗子,散发出柔和的亮银色光芒。 今天是难得一见的满月,窗内外的一切都好像披上层银装。该是黑夜却亮如白昼,唯一缺少的是太阳的温度。 宁静、美丽却冰冷。 黑发黑眸的男子坐在窗台上,看着夜空的满月。月倒映在他的眸里,使得他的双眸也变成了银色——平淡、冰冷,没有一丝情绪。与这满月一样。 一层银色的月光淡淡的浮现在周身,与他的气质融合成一体。好似冰冷的月光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错觉吗? 时间慢慢流逝,慢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是同样的,时间飞快的流逝着,一晃眼,一个小时过去了。 莫菲斯仍旧在沉睡。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原因,但这半个月来,每天晚上,他的力量都在飞快的流失。 今夜是难得的月圆之夜,天地之间的自然之力最为充沛。也是因为这样莫菲斯才有真正休息的机会。 一个小时以来,窗台上男子身上的月光仍旧刺眼,但跟先前相比已经淡化下去了。月的力量似乎被固定住,形成一层几近实质的结界,随着时间流逝,更加淡化下去。 黑发黑眸的男子闭着双眼,不动不语,只有从呼吸间微微的颤动才能看出来——他并不是一个雕像。 是睡着了吗? 月光结界的颜色淡化得几乎成了透明,好像水晶般的晶莹剔透,却又比普通的水晶多了一层银色浮光。结界里,俊美无俦的男子披散着漆黑的发,在月光结界的映衬下更显俊美。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被如此美丽的景象吸引…… 尽管这副景象是如此的妖异! 月光透过结界,折射出诡异的七彩光芒。会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月光已经大失常理了,更诡异的是这七彩光芒竟然穿透了男子的身体,似乎有什么力量引导着,在男子体内形成一个七彩光芒的六芒星阵! 代表火的红色、风的绿色、水的蓝色、土的黄色、暗的黑色、光的金色各组成了一个完美的魔法六芒星阵。 散发着幽光的星阵上方,从里到外排布着一圈又一圈神秘的暗紫色光芒,好像是一些形状很不规则的线条弯来绕去、首尾连接成绝对的圆。 结界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星阵却似乎吸收了结界的力量,越来越亮。随着六芒星的光芒渐盛,神秘紫色的不规则线条更加鲜明起来,而且渐渐的实体化…… 夜仍旧寂静无声。月光淡淡的照耀着,充满了宁静的温柔。 除了月光,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月圆之夜是大陆最神秘的夜晚。在这样的夜晚里,无论多么诡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男子慢慢睁开了双眼。 冰凉、剔透,比大陆上最纯粹的水晶还要纯粹,比最冰冷的寒冰还要冰冷。那样深沉的紫色,深沉得比没有月亮的漆黑之夜更浓郁的紫色! 神秘而冰冷。 这是一双没有丝毫人类感情的眼眸。 又不是人类,要人类那些愚蠢的感情干什么?眸子的主人冷笑,魔魅的脸上净是不屑和讽刺。 月光结界不断淡化,最后消失在虚无的空气中。魔法阵失去了力量的根源,光芒也暗淡下去,渐渐消失不见。 造成这一切神秘的魔魅男子,依然静静的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像在思考,可若有人能看到他的眸子,将会发现那双瞳仍旧冰冷。除了月光,没有映入任何东西。 一切都静止着,好似要一直这样静止直到天荒地老…… 不知经过多少时间,魔魅男子突然动了一下。他伸了个懒腰,长腿从窗台上跨下,轻盈如猫般优雅。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床前。 床上的人儿正在熟睡之中。 魔魅男子瞳里映入莫菲斯的脸庞,无比专注的看着他,像在看着浑身上下都是神秘的东西。 莫菲斯苍白的脸因为月光的照耀,剔透得几乎可以看见皮肤下微小的血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灰暗的阴影。 不,这并非是睫毛的影子。那眼睑下灰青色的阴影,是莫菲斯这些天没有好眠的证据。 魔魅的男子伸出右手,指尖拂过莫菲斯眼睑下的阴影。 ——人类,你需要什么?力量?财富?权势?或者美女? ——你会选择什么样的报答? 收回手指,眼眸渐渐冰冷。 人类都是一样愚蠢。很快就能证明:这个人类也不会例外! 月光照耀在黑发男子的身上,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第三章 好累……每一节骨头都酸痛……好冷…… 莫菲斯伸出虚软的手,用最大的力气扯着被角把自己裹起来。 虽然他自己觉得是用最大的力气,看在魔魅男子眼里,却只是稍微动了下手指,完全虚软无力。 窗外冷凉的空气不断送进来,莫菲斯打了个哆嗦。 怎么会这么冷? 脑袋仍旧混沌,直觉开始感到不对劲。但睡眠的力量却不断拉扯着无力的思绪,直往甜甜的睡梦中坠落。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睡吧…… 梦的精灵不断诱惑着,诱惑渴望休息的灵魂放弃一切挣扎。 莫菲斯迷迷糊糊昏睡过去。这些天来,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干涸到底,没有一丝存余。 睡吧……真的好累…… 松弛的心灵和神经一起罢工,混沌接管整个意识。可冥冥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断骚动,让莫菲斯怎么都无法安稳的睡去。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迷糊中,不知道经过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也或许只有一分钟……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凉水,莫菲斯颤抖了一下——他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有人在看他! 在这万物沉睡的深夜,精灵酒吧楼上的单人房间里,却有人在看他! 慢慢的睁开双眼,让周围的一切映入眼帘。 第六感的危机示警没有感觉错误,真的有不请自来的客人。 男子背着月光,漆黑中只看见高大的身体轮廓,被银色如水的月之光包围着,像来自妖魔界的魔王,强大的气势里充满着黑暗的气息。 危险! 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不知名的魔魅男子浑身充满了危险的味道。 他的力量很强大,强大到莫菲斯根本没有办法感知他的极限——这是从未有过的! 身为魔法师,对力量的敏感没人能比得上。而且莫菲斯还是出色的药师,不但对力量的差距非常敏感,同样的,他可以从一个人的外表——比如肌肉,或者眼神——看出一个人的身体能容纳多少力量。 预测的结果或许有误差,至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这男人不一样!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身形只比普通人高大一些的男子,却有着能容纳几乎无限力量的身体! 这不可能!莫菲斯立刻否定了这个结论。 无论是谁,哪怕是可以独自施展禁咒魔法的超级魔导师,他体内能够容纳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魔法师的力量在于控制——用自己有限的能力,控制大自然中无限的元素能量为自己所用,才是魔法师的真谛。 没有人能够真正拥有无限的力量。哪怕神也不能。 除非是神王,或者魔王。 被月光染成银色的空间里,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男子互相对视着。没有火花四射。 只是看着,非常非常仔细的看着。 对视半晌,谁也没有动作。 除了对视。 雾水渐渐蒙上脑袋,莫菲斯搞不清楚对方半夜三更来他的房间有什么目的。只为了看他吗?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莫菲斯迟疑的开口。 身为房间的主人总是得有主人的样子,即使是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也一样得有待客之礼。 可是,好像眼前站着个人只是莫菲斯的错觉一样,这么久的时间,一顿饭也应该吃完了,却仍旧没有听到回答。 充满危险黑暗味道的男子恍若雕像,不要说开口,甚至连眼睛也没有颤动一下。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有做。 魔法师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对元素的敏感。一开始并没有发觉什么的莫菲斯,在突然的一个瞬间发觉到不对劲——这小小的空间之中,黑暗的元素在不断聚集,用难以发觉的速度聚集着,渐渐的,平衡被破坏了,其它元素都被黑暗同化。 在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整个空间里除了暗,没有其它任何元素。 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大自然中存在着风、火、土、水、光和暗六种自然元素,互相排斥、互相依附而取得自然的平衡,无论是哪种元素都不可能被其它元素转化吞噬。 如果这样的事情可以发生,那么自然的平衡早就被打乱了。所以目前他感觉到的,应该是错觉或者幻觉。 矛盾的是,直觉却告诉他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这狭小的房间里充满了黑暗,浓郁的暗元素甚至将空间扭曲了——刚才还充满着房间的银色月光,不知不觉中被黑暗吞噬,窗外仍旧银亮一片,窗内却暗得阴森。 这同样也意味着,如果有人在这里释放黑暗系的魔法,威力将大得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莫菲斯知道,这一切的怪异都与这男子脱不开关系。 那么他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神秘男子什么都不说,莫菲斯也无从得知。 不光如此,莫菲斯同时还注意到,不只是光,空气也被隔绝了。从刚才开始,不知不觉中,房间里已经感觉不到让人发抖的凉意。 没有身在结界中的感觉,却也不像身在现实。这是人的力量能够达到的吗? 所以这个男子,不是人类! 莫菲斯从来没有如此确定过自己的结论。 漫长的黑夜也有到达天明的时候。 满怀着警惕的莫菲斯,与黑暗的代言人对视了近半个夜晚,却换来满心的疑惑与不解。 当第一丝阳光穿透黑夜之时,神秘男子的眼眸中亮光闪了闪,像流星般飞快的消失。他慢慢的、慢慢的伸出右手,轻轻碰触到莫菲斯的唇。 动作真的非常之慢,莫菲斯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避开。不,确切的说是,脑海里神经虽然紧绷得几乎要断裂,在那一刻,不但身体没有行动,连思绪也提不起丝毫拒绝、避开的念头! 在那之后,男子以肉眼能清楚看到的速度虚化,渐渐变成淡淡的烟雾消失在空间之中…… 在黑夜和白天交替的一瞬间,莫菲斯看到了男子的脸——不,不是看到了男子的脸。 一双晶莹剔透的,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深沉的如同黑夜的瞳,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阳光照到男子脸庞的那一个瞬间,他脑海一片空白。除了那双冰凉的眼睛,莫菲斯没有看到其它任何东西。 耳边仍回响着男子消失时听到的话,莫菲斯却不知道听到的这句话是不是错觉。甚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可能是错觉。 他最近太累了。不是吗? 伸手抚着自己的唇,不了解这诡异男子的意图。收回手指的时候,不意却在指尖见到了自己的血。 紧张中一直咬着唇,难怪会咬出血来。 真是奇特的一夜!莫菲斯感叹。 愣愣的坐在床上良久,长长嘘出闷了一晚的气息,终于起身着装。 ——你……需要什么样的报答? 莫菲斯骤然转身,房间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 那么低沉的如同咒语一样的声音,无法形容。可是只要听过一遍,就再也无法忘记。 熙熙攘攘的云中城仍旧热闹非凡。 以一年四季云雾缭绕而闻名的云中城,距离奈特村庄仅仅九个瞬移距离,是距离黑暗森林边缘最近的小型城市。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以及丰富的特产,成为可与大型城市相媲美的,边境最富庶的城市。 对云中城而言,皇城是一个遥远的名词。 太阳公国内,没有比云中城更自由的地方了。如果有幸见过所有通缉头像的话,来云中城仔细找上十天半个月,你就会发现这里能找到四分之一以上的通缉犯! 当然,莫菲斯也是其中之一。 「请问您这里收购魔核吗?」一位穿着魔法师长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问道。全身上下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透露出温和的光芒。 尖下巴鹰勾鼻的老板摸摸漆黑的胡须,上下打量来客一番,漫不经心的说:「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魔核了。我这里可不是收垃圾的地方。」 也不跟老板争辩什么垃圾不垃圾,莫菲斯从空间袋里拿出三个兽核和三张兽皮放在柜台上。 老板拿出个放大镜,慢条斯理的观察着魔核的属性和纹理。「变异中级下品魔兽,火属性。变异中级中品魔兽,风属性。 变异中级下品魔兽,木属性。」 见惯了各种稀有、不稀有的东西,云中城的商人都有非常好的眼力。 放下三颗魔核,稍微打量了下几张兽皮,老板抬起头问道:「这三角独目蠡的三只角和那只独目呢?」 三角独目蠡是非常少见的木属性变异蠡兽。木属性魔兽本来就少,再加上是变异的,即使牠只能算中级下品,却比很多中级上品的魔核更值钱! 不过,最值钱的,还要属牠的角和眼。 「没有了。就这些。」角和眼都是上好药材,莫菲斯当然收藏了。 重新细细打量了一遍魔核和兽皮,老板摸摸两撇胡须,低垂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抹精光。 「魔核质量算不上好,除了一颗中品的,其它都是中级下品的。不过幸好都是变异魔兽的魔核。」顿了一顿,「可惜这样低等的魔核,镶在武器上,提升的质量实在不会有多大。」 老板摆出一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样子。 「兽皮的处理很不错,看来是个行家。可惜蠡兽的皮不完整,而且价钱最高的角和眼睛都没有。」 老板再摇摇头。良久,才好像终于下定决心。 「这样好了,一口价。三颗魔核,算你每颗一百五十金币。兽皮就算一张十金币。现在生意难做,经商税又那么高……能赚点辛苦钱也好。卖不卖随你。」 魔兽一般只有中级以上的才会有魔核,魔核可以作为武器的镶嵌。在武器上镶嵌水晶的作用是提高魔法力的凝结速度,而镶嵌魔核的作用,则是为武器附加相应属性的魔法,或提高相应属性魔法的攻击力。 终年到处旅行的莫菲斯对各地区价格的了解,实在不逊于这些商人。 普通魔核的价格在一百金币上下,变异魔兽的魔核价格则比同等魔核提高一倍。一些不常见属性魔核的价格就难说了,有时候提高到同等属性价格的四、五十倍也不奇怪。 当然,这是指云中城以外的地方。 云中城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这里的魔核价格几乎只有皇城的一半。至于魔兽的皮,是看兽皮的防御和魔御程度;基本上都是十金币,变异的则提高一倍。同样在云中城,价格降低一半。 听了老板的价格,莫菲斯摇摇头,决定不卖了。 平常他实在不是会为了金币讨价还价的人。可现在,这些金币事关能否凑够钱买空间袋,不能照平常的性子处理。 中级下品、中品两枚魔核,加起来三百金币在云中城是不错的价格。 可木属性出现在动物形态的魔兽身上极其罕见,所以即使只是下品魔核,在云中城价格也至少在二千金币以上。若去交易所以物换物,还可以换到更高价值的东西。 在精灵酒吧里,药材初步处理花费了七天,直到清点完毕,莫菲斯才发现一共采集了多少珍贵药材!这么多年搜集的所有药材也只有差不多数量吧?可惜空间袋太小了,有那么多的药材只能看不能采! 一次冒险下来,黑暗森林那些恐怖的传说渐渐变得遥远,前一次轻松的经历也给了他很大的冒险冲动。黑暗森林的恐怖并非无聊人士制造的谣言,像上次那样的好运也不是天天都能遇见。 但想到森林里遍地的珍贵药材,什么危险都被莫菲斯抛到脑后了。 他现在用的空间袋在皇城花了十五万金币。在云中城,估计价格会提高到二十万金币上下。 太阳公国商行里的金币应该早就被冻结了。他可是个名副其实的通缉犯! 莫菲斯向来没什么金钱观念,身上也从未携带超过一百金币的现款。也就是说,目前能动用的全部金币,只有冒险公会里未领取的奖金,以及另外几个已完成,但还未销掉的无期限任务。 二十万金币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大数目,不过现在是个问题了! 默默收回魔核和兽皮,莫菲斯决定换一家店问问。 实在不行只能去交易所挂牌交换看看了,或许可以直接换到空间袋也说不定。中间的时间可以去公会接几个小任务,反正他只是一时冲动就紧锣密鼓张罗起来,其实倒并不是真的很急。 四处漂泊流浪的旅人,是没有目标的代名词。想到这一点,莫菲斯放缓心情,决定慢慢来。 至少现在,有个目标在前方。 「等等,这位英雄,等一下!」看到莫菲斯真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店老板立即着急的叫住他。 莫菲斯停住脚步,回头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是价钱不合您的意,还可以商量嘛!」老板摆出可怜的样子。「云中城的税率这么高,我赚点钱也不容易,这边那边都得打点,三不五时还要请侍卫队的大人们吃点心、喝小酒,您多少得让我赚点养家糊口是不是?」 稍微考虑了一下,莫菲斯抬眼说道:「两颗魔核每颗一百金币,蠡的魔核一千八百金币。皮八金币一张。」 听到他的价格,老板夸张的叫:「这么高的价格!您还是杀了我吧!出这么高的价格收下来,我会亏本的!」 莫菲斯也不强求,转身就走。老板见他是识货人不好欺负,立刻喊道:「行行行!英雄别走啊!我买我买!」 莫菲斯暗地摇头,觉得做生意真比他跟魔兽打斗要累多了! 店老板皱着一张苦脸,嘀咕着哀叹生意难做,亏本什么的,一边问道:「要直接划款还是要金币?」 「能不能划到冒险公会?」莫菲斯问。 老板摇摇头表示不能。 「那就金币吧。」 好像割肉般痛苦的表情,老板数了二千枚金币,装了好大一袋。「这个袋子就送您了,您也便宜一点,去掉零头,算个两千整怎么样?」 莫菲斯暗自佩服老板对金钱的执着,决定不必为几枚金币再多费唇舌。云中城的商人们对于金币的苛求,向来让人佩服! 见他点头,老板立刻笑出一脸花,迅速把金币递给莫菲斯。 「如果下次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卖到我这里来呀!不是我自夸,整个云中城,就属我这里价钱最公道了!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吗?我这里有最齐全的货品。干粮、药品、地图、照明光球什么都有!」 迟疑一下,莫菲斯问:「有空间袋吗?」 「有!当然有!」老板回答迅速。「一个储物空间的十万金币,两个储物空间的二十五万金币,三个储物空间的六十万金币,四个储物空间的一百五十万金币。」 莫菲斯跟老板对视了半晌,转身就走。这次任凭老板在后面怎么喊都不回头了。 六十万金币……价格涨得可不比飞的慢多少!还是另外找家店看看吧。 冒险公会座落在云中城的最角落。与精灵酒吧一样,自然古朴而且不起眼。 走进大厅,有三张登记桌子,每桌前都围着一大群人。兽人、妖精和人类都有。 粗略分来,剑士、战士、猎人、祭师占了绝大多数。当然,其中还可以细分为几百个职业,比如火系魔剑士、水系强防御战士,或者兽人狂战士什么的。这若不是本人介绍,一般很难看出来。 跟莫菲斯一样穿魔法师长袍的,大厅里还有两个,都跟他一样是中级魔法师,而且看来都是有了队伍的魔法师。 只稍微扫视了一圈,不擅跟人挤的莫菲斯默默的排在人群周边。 冒险公会的办理速度不是普通的慢,这跟三十年前完全相反。现任会长还没有被陷害成功的时候,公会的任务办理非常之迅速,以至于任何大厅都不会有超过二十人的情况。 可自从现任会长说了一句话,之后的速度骤减,除了「爬」以外,没有更贴切的形容词。 确实,若公会里总是稀稀落落没几个人,看起来人气是不旺。可也不能雇佣耳朵、眼睛不清楚的老公公作登记员,来减低登记速度提高公会人气吧? 冒险公会的长老们都是一群放任的家伙。 或许有人会问:「这应该是冒险公会的『隐私』吧?」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莫菲斯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其实啊,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嗯……长话短说吧,当年为了陷害现任会长,长老们不惜花费大量金币发布冒险任务——寻找天才冒险者多利·达也的踪迹。 基本上来说,冒险者是一群危险人物的组合——实力强大,视各国律法如无物。各国对冒险者也都比较放任,因为这都是些让人头痛的家伙。 反过来说,冒险者若非必要也懒得跟各国贵族纠缠,因为永远有数不清的侍卫队、军队,也很让人头大。 若不是大陆上有无数神秘和宝物等着人们去冒险,大陆不会如此平静这么多年,早被搅得一团糟了。 冒险公会里的人不断增加,新来的队伍一来就往里圈挤,排了那么久的队却仍在最周边,莫菲斯露出一丝苦笑。与那些身强力壮的战士和剑士相比,魔法师真是弱得不可思议,只被轻轻碰一下就被挤到后面去了。 穿着中级魔法师袍,不断有冒险队伍试图与他打招呼。不过冷漠寡言是魔法师的特权,可以光明正大不理人,把身边闲杂人等当空气。 要排到什么时候呢……? 小家伙窝在宽大的袍底倒是睡得香甜。真是命好的家伙!莫菲斯拢在袖子里的手揉揉血貂的小脑袋。 这些天牠一直在睡眠,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只是偶尔张开剔透的眸子,懒懒看上他一眼。若非心灵觉察出小家伙只是在消化吸收到的力量,他一定认为又是契约的后遗症。 多了个伙伴——几天来还看不出好或者不好。不过小家伙的绒毛越发柔软顺滑倒是真的,而且也越来越不像个单纯的宠物了…… 生命共享……会不会是契约的关系,使小家伙不但吸收了生命力量,还吸收了智慧? 不过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情发生……心灵的互通是早已预料到的,令人不解的是这互通好像是单方面的,而且是以小家伙为主的单方面。 也就是说只有小家伙愿意让他知道的东西,他才能感受到,而且不管他愿不愿意,那种莫名的感应都会直接传递到他心灵之上。比如——牠饿了的时候。 对于食物,牠更是挑剔得很。基本上血貂该吃的东西牠从来不吃,但那些对人类而言美味的,对于魔法师的他却不能吃的各种刺激食品,是牠的最爱。 ……是订立契约时出了什么差错……吗? 突然愣一下。 摇摇头,莫菲斯发现自己最近很容易把无解的东西归到契约的身上。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虚掩的木门推开,又进来一个冒险团队。人数很少只有三个。 充满阳光的年轻人、可爱的少年,以及……孤冷气质的酷哥。 如果莫菲斯回头看,他一定会发现这就是精灵酒吧请他吃蚁兽卵的三人。可惜莫菲斯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简而言之叫「发呆」。 盗贼的职业注定了一生得活在阴暗的角落。魔法师却截然相反,生来就是引人注目的料。三人进来,几乎一眼就看到莫菲斯。 长长的衣袍拖到地上,掩去全身曲线;宽大的兜帽遮到眉毛下面,在整个脸上形成阴影。只要低垂着脸,谁也看不出衣袍下的人是什么面貌、多大年龄,甚至是男是女。 「好像是那个银发的魔法师……」可爱少年扯扯阳光男子。虽然只能看到背影,而且全身被包裹在旧得泛白的宽大法师袍下,可他还是觉得,这个魔法师该是几天前在精灵酒吧里遇见的那个。 从未见过那种类型的魔法师,不但比以前见过的任何魔法师都更具有独特的美,而且非常之有个性! 害他们不但没有捉弄成功,还史无前例的输钱给凡那家伙! 扯扯在发呆的翔云,「快看看,是他没错吧?」 其实不用宝宝提醒,翔云从一进门就盯着他看了。 不要以为魔法师们只要穿着法师袍,就能光明正大当别人都看不出谁是谁! 事实上,虽然法师袍是魔法师公会统一发的,可穿的人和穿着的时间不一样啊!他恰好就是个习惯注意细节的人!因为这样,让他一眼就看出不远的这个人,正是那让他挫败不已的魔法师! ……也是经过全体同意,愿意接受他成为风之冒险小分队最新队员,首席魔法师。 他一定没有发现吧?在他魔法师袍下襬的角落有那么一点破损,好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划破的。单凭这一点,就能够确定:没错!就是他! 「来,宝宝,我们去跟新队友打个招呼吧!」翔云扬起恶魔的阳光微笑,「他一定会很高兴见到我们的……」 第四章 「好了没有?我们要接三颗风属性魔核的任务,在任务目录第三页的……」兽人扯着大嗓门用力喊,但瞬间就被其它的声音覆盖了。 「我们接任务啊!还有急事,先帮我们办好不好?」排在莫菲斯前面一点的年轻人,用尽力气也没能往里面挪近一步,只能用力叫喊着,希望能有好心人放他进去。 「你有急事?我们还有急事呢!」看着身材庞大的兽人队长已经轻松的挤进去了,中年剑士松了口气,顺便气气竞争者。「有急事就用力挤,总能挤进去的。哈哈哈哈!」 换来对方冒火的瞪视,无关痛痒。 「哎呀,不要乱挤啊!踩到我的脚了!」刺破耳膜的女声尖声唉唉叫。奇怪的是,声音居然是从竞争最激烈的里层发出来的,外层的男士皆佩服不已。 好强悍的女孩! 「让让,让我出去!」这是个不大的嗓门,立刻就被掩埋掉了:「拜托让下路……倒是让我出去呀!」 哭笑不得的声音,大概是办理完成的人。 妒忌是非常强大的力量,即使自己办不成,也绝不想看到人家轻松申请到任务——兄弟,不是不让你出去,实在是人多,动弹不得,你还是里面待着吧! 对于这种事情,群众的默契和合作向来都是惊人的。 外面的用力挤进去,里面的怎么都挤不出来,那些已经靠近桌子又还没抢到登记的,则害怕稍微动一下就被人家插到自己前面去,所以极力稳固如盘石——恶性循环的结果导致工作效率更低下。 也就是说,三个小时以来,除了发呆,莫菲斯没有更好的选择。 再几小时就要天黑了。难道真的要排队到明天? 莫菲斯苦恼的看着人群,决定还是只能继续发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莫菲斯分神回来揉揉肩膀,顺便卸下肩膀上不知是友善或惹麻烦的手。就发呆这段时间,肩膀已经被拍了不下二十次,魔法师毕竟是冒险队伍里最吃香的职业。 莫菲斯懒洋洋回头,是一张大大的笑脸。 「嗨,又见面了!亲爱的队友!」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摆出礼貌的表情,认出是几天以前慷慨请他吃蚁兽卵的冒险队伍,脑袋里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队友?最新的打招呼方法? 「既然同是我们风之冒险小分队的一员,让我来介绍熟悉一下吧!」阳光男子笑开招牌笑容,干净利落的声音像倒豆子般迅速,丝毫不给莫菲斯疑问和拒绝的时间。 「首先来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翔云,冒险小分队的队长。职业是以辅助光明魔法为主的圣骑士;当然,没有马的时候就是圣剑士了。」 摆出个自恋的造型,翔云继续说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是公认的天才冒险者。宝宝,没有意见吧?」自恋男回头寻求可爱少年的支持。 「嗯!翔云是最棒的冒险者!」可爱少年立刻捧场的赞同。「不过凡更加厉害!」 还来不及更自恋,附加的一句「更加」立刻让翔云很没面子的崩塌粉碎垮将下来。 「亲爱的宝宝,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 叹口气,脆弱的心灵以超人的速度弥补建设完成,重新挂上笑脸。飞快变化的表情让莫菲斯适应不良。 「第二个队员,就是可爱的宝宝了。他是操控者,非常非常罕见的职业,而且是全能的操控者,不管是植物还是魔兽,都能轻松操控,这可痹毁唤使方便得多。」 宝宝脸蛋微红,露出像是被赞赏后羞怯的微笑。 「嗯……我的能力不怎么稳定,师父说是因为我的精神力不够。」少年轻轻补充。「我最擅长的是操控草木。」说完露出甜甜的笑脸。 莫菲斯毫不意外的发现,少年脸蛋上越发粉红起来。 淡淡的笑了一下,不予置评。莫菲斯还记得那晚上拿他打赌的恶魔微笑,他可不会因为这几枚可爱笑脸就丢到脑袋后面去。 「第三个队员,当然是只会呆呆吃东西、呆呆走路、呆呆打怪的战士了。」翔云撇撇嘴角,对这位队员非常之有意见。 「他叫凡,就是平凡的凡啦!一天到晚板着个后爹脸,连笑都不会!真奇怪,只要有漂亮小姐注意到我们,最先看上的一定是他!」 很熟练的一手搭上莫菲斯的肩膀。「你说我是不是比他帅、比他和气、比他有亲和力?居然抢我这万人谜的风头,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万人迷?迷人的迷还是谜语的谜?」莫菲斯直觉问出疑惑。 翔云跟宝宝愣了一下。从没有人知道他自称万人谜是神秘的谜,这魔法师还是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凡露出罕见的微笑。 能让这两个自称恶魔子民的麻烦人物吃瘪,他的感觉果然没有错。 两个字——佩服! 会请陌生魔法师吃蚁兽卵的,即使称不上奇人异士,好歹不是正常人类。反应过来的翔云大笑着拍拍莫菲斯的肩膀,把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服了你。以后请多多指教。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冲进去吧!」说完也不管人家反应是需要时间的,和宝宝两人拖着他用力往里挤,露出必杀的可爱和阳光笑容,在身边的人呆住的瞬间冲进去。 凡无奈的笑,轻松跟在后头。 跟他们在一起,丢脸二字早就被他不知道丢弃到哪里了。只是,引人侧目…… 叹口气。 他到现在还没有能够习惯。 露出认命的苦笑,凡摇摇头。 有两个以吸引众人目光为乐的队友——新来的队友,有心理准备了吗? 云中城的酒馆大大小小有几百家,那些价钱最公道、味道最地道的「小吃店」则每曰川流不息,客流不断。 「老板,来份清蒸豆腐脑、百香丸子、烤蜥腿和竹桦酒。」翔云熟练的点菜。他们到一个地方从来都不忙着冒险,而是先把能够吃到的美味佳肴、地方特色吃个遍。 谁叫仅有三位成员的冒险小队里,却有两个非常之挑食的美食家呢? 现在又加了个喜欢蚁兽卵的魔法师,看来这项优良传统将会延续下去。 「莫菲斯,你喜欢吃什么?」看着还在发呆中的新队员,翔云热心的问。 之前的时间里名字很轻易就被套走了。而且到现在,莫菲斯也想不起他是何时同意加入他们冒险队伍的。 风之冒险小分队——是这个名字吧?圣剑士、操控者、战士。 从头至尾回想一遍,莫菲斯赫然发现,其实不是他想不起何时同意加入冒险队伍,而是他们根本没有邀请他加入! 研究半天莫菲斯的表情,翔云决定还是不打扰他的发呆,径自帮他决定了安全食物。 「老板,再加一大盘超级水果拼盘!」 「好咧——」拖着长长尾音的回答,即使没有办法立即着手准备,也让人听着顺心。 莫菲斯细细回忆之前的经过——先是几秒钟内被扯进排了三小时也寸步难移的包围圈,几分钟内销掉了冒险任务,取出八万六千七百二十八枚金币的冒险佣金。 然后是翔云翻也不翻任务目录,好像整个目录的内容都记录在他脑袋里一样,飞快接下十几个有关黑暗森林的任务。最后,又被他拉着冲出人群。然后回过神来,就到这里了。 母亲以前常说,能选择魔法师职业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福气,因为刚好能够完美、光明正大的隐藏他的弱点。 情绪反应速度奇慢,无时无刻喜欢思考——也就是总走神的意思——同时,思想灵活度与社交能力成反比。这是没人知道的秘密。魔法师嘛,谁会整天跟人聊天呢?只要摆个冷脸,秘密便永远是秘密。 可惜母亲看不到,这些年来,他刻意训练自己,已经有些进步了。 莫菲斯露出个淡淡苦涩味道的笑。 又想起不愿回想的事情了。不是忘记了吗? 「您的菜。」侍者恭敬的端上餐点,附赠四杯果汁。「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翔云随意挥挥手。「谢谢,有事我们再叫你。」 「请慢用。」侍者回以职业笑容。 袖子底下的抓挠,和心灵里传来不悦的波动让莫菲斯回神。一抬头看到侍者正转身,立刻叫道:「请稍微等一下!」 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下,点了一杯普通人都不敢尝试的烈酒,再点了两碟又煎又烤的食物,小家伙才好心放过他的手臂,安静下来。 想起几天前食欲比莫菲斯更奇特的宠物,翔云的目光转为了然,只是心底好奇的泡泡就冒得更欢快了。 对三人的目光视而不见,莫菲斯觉得自己并没有满足别人好奇心的义务。 捏起一粒鲜紫色的水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清甜多汁带着特殊香味的果肉让莫菲斯惊艳了一下。在这个季节居然能找到成熟得这么恰到好处的璃果,真是难得! ——吃不吃水果?味道很不错。 没有出声,莫菲斯知道小家伙听得到他心里想的。 不意外心灵传来小家伙的拒绝。像牠这么挑食的宠物真是罕见。 长长的爪子透出魔法袍袖之外,尖锐的指尖闪着危险的光芒……于是莫菲斯想起小家伙向来不接受夸奖以外的评语。即使是夸奖,牠也只接受俊、帅、酷、美貌这些形容词,对可爱、温驯之类抗议不已。 屡试不爽。 而最让牠不高兴的,莫过于「宠物」二字了。事实上从实际情况看,其实自己比较像小家伙的仆人! 小家伙抗议的方法只有两种——抓,和咬。这两种方式莫菲斯一种都不想尝试。幸好这家食店上菜的速度很快,小家伙的晚餐送到了。 ——你要的晚餐到了。 事实上,小家伙不仅挑食,鼻子也非常之灵敏。不用莫菲斯提示,牠已经利用长而且尖锐的爪子,从柔软舒适的长袍袖子里出来,顺便为莫菲斯的魔法长袍留下一枚枚完美的小洞作纪念。 软软的掌肉踩在桌子上,用力弓起身体伸了个懒腰,水晶般的双眸冷漠的扫视一圈。 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的来到食物前嗅了嗅,然后用爪子挠挠盛着烈酒、木制的杯壁,漂亮的眸子看着莫菲斯。 莫菲斯怎会不知牠的意思,立即将水果盘清空,酒液倒在盘子里。 这家店的酒杯是高瘦型,对小家伙而言,这样的高度喝起来很麻烦。 舔了舔酒液,小家伙的眸里露出还算能入口的神态。美食家的名称若落在牠的头上,才真叫当之无愧。 小家伙先放过美酒,鼻尖嗅了嗅烤肉,皱起一脸不满意,食之无味草草咬了几口就丢弃一边,开始专心品尝美酒。 随着牠的舔食,酒液在盘里不断溅起暗青色细小的珍珠液滴,鲜艳柔顺的皮毛则在屋顶的光之球照耀下,闪着华丽的光芒…… 无论是谁,只要见到这一幕,都会被如此耀眼的宠物吸引住全部视线! 翔云和宝宝表情呆滞。 号称适应力无比强大的两人,有这样无法理解的时候真是非常难得。 好可爱的宠物……第一眼看清楚牠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没错。可之后的发展完全颠覆了第一感觉。 早就知道莫菲斯的宠物不同寻常,也见识了牠喜欢喝酒的事实。一只与人类共享生命的最低等宠物,总该有些奇特之处不是? 冷漠的目光——看清楚的第二眼,冒出的就是这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念头。 无论如何,冷漠都该是形容有复杂感情的高智慧生物才对。可是,除了冷漠二字,更贴切一点的词只能换作冷酷。 得出这样结论的翔云和宝宝,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出了问题,或者连脑袋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因为脑袋真的在发晕。 随之而来主从倒置的关系更让人觉得诡异。即便是共享生命也逃不出契约关系;认知中没有订立以兽为主的契约咒语,那么眼前发生的事情就更让人难以理解了。 对魔法没有丝毫理解的人,或许不会觉得奇怪,可正是对魔法太过于理解了,才让翔云和宝宝吃惊到呆滞的状态。 嘴巴越张越大,大得几乎能看到喉咙深处。如此不顾及形象的举动引起附近几桌客人的侧目,而两人浑然不觉。 莫菲斯跟小家伙一样,吃着自己的晚餐。既然无法躲避众人的侧目,他也练就了视而不见的能力。 魔法师本就是生活在众人瞩目的光环下的。凡并不了解这一点。 对魔法毫无了解的凡没有翔云和宝宝的困扰,可久久特的宠物是他对小家伙的理解。 难得有兴趣的伸出食指,想要抚摸小家伙的脑袋。跟凡这个战士的手掌相比,小家伙实在小得可怜,去掉尾巴的长度,整个身躯只有他的大半个手掌大。 常年握剑和盾牌的手上满是茧子和粗糙的厚皮,即使毫无防备,普通刀刃也无法划伤他的皮肤。作为出色的战士,自身的防御力和反应灵敏性都是非常重要的。 ——只是一瞬间。 翔云心底浮现强烈不妙的预感! 预感没错,但是来不及了。下一秒,凡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食指:两个小洞,刚好跟小家伙尖锐的牙齿差不多。 看不出深度,只能看见自己的血,一滴一滴从伤口中泉涌而出,滴落在暗青色的酒液之中,泛出鲜红的血花,渐渐融散。 伸出小舌舔去嘴角周围的酒液,小家伙冷酷的水晶眸子看向凡。指尖滴落的血液让牠的眸子泛起渴望的光芒。 诡异的美感……凡的心底突兀浮现出这样的印象。 翔云惊呼一声,拉过凡的手,治疗的白魔法光芒无须咒语便笼罩住滴血的伤口。不愧是中级的神之护佑,只是片刻,伤口完好如初。 慢条斯理地吞咽下口中多汁甜美的水果,莫菲斯抬起垂下的眼睑。长长的睫毛下,清透的眸子闪着淡淡的冰凉之光。 小家伙正专心舔食着染血的酒液,若有似无的满足感萦绕在心灵之上。 ——喜欢血? ……没有回应。 莫菲斯知道,是肯定的答复。 白天和夜晚总是交替,没有丝毫让人喘息的空间。 深沉浓墨的黑充满了整个空间。彷佛被黑暗压抑,黯淡的光之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高大的身影随意靠在床沿,披散的漆黑长发更凸显了狂放不羁的气质。然而,黑夜中闪耀着神秘光芒的黑色眼眸,盘亘在眼底深处的却是如山般稳固。 是他——那个跟黑暗一样,随清晨第一道阳光一起飘散的男子…… 莫菲斯与他静静对视,由黑暗孕育出的眸子如同吞噬着一切的黑洞,吸引无知的灵魂进入探知……神秘或是危险?无人能知。 男子勾起的薄唇带着讽刺的笑意,冰凉的眸底隐藏着讥讽和不屑。莫菲斯蓦然发现,眼前这黑发黑眸的男子是真实存在于这空间的生命——上次,充其量不过是个影子。 浑身上下充满了无人能动的自信男子,看着卑微如同爬虫的他。那样睨视的眼神,与其说自信,还不如说是自大或自恋更为贴切。 三番两次来到这里的黑暗使者,是为何而来?只为来蔑视他? 无缘无故被不请自来的客人用俯视的眼神打量,莫菲斯无波的心底泛起淡淡不悦。 封闭空间里,神秘之风吹起男子披散的黑发。 看着一点都不打算先开口,如同房间主人般自在的来客,莫菲斯的脑海里突兀的跳出疑惑。 床……被占了。 那他睡哪? 明天一早要赶路到奈特村庄,估计会在精灵酒吧里休息一个晚上,后天正式进入黑暗森林。森林里到处潜藏着危机,即便会安排轮流守夜,睡眠之中也必须保持警觉心,所以,这几天的休息尤为重要。 看着眼前的男子悠然自得的靠在床沿上,微勾起的唇角越发具有优越感,无风却飘散的黑发,漆黑深沉的眸,高大的身躯,俯视的眼神,散发出浓重黑暗的压迫气质。莫菲斯决定——对于这样一个自大不受欢迎的非人类,实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来跟他比拼意志力,更没有必要客气对待,因为那样只会让他更加不可一世。 打个哈欠,莫菲斯径自褪去外衣,绕过床沿的另一端躺下。 幸好床够大。睡觉吧! 磨蹭脸颊下柔软的枕头,睡意潮涌而来,莫菲斯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黑暗的使者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更不用说阻止了,只是轻松惬意的靠在床头看着莫菲斯。人类总是这么可笑,喜欢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吸引注意力,几十万年来没有丝毫进步。 不过这个人类的方法比较新奇,至少也成功的将他的目光吸引住了。 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不要盯着我看,我会睡不着」?或者「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我睡觉」? 均匀的呼吸中,空气的振动变得规律起来。黑夜总是充满了危险的神秘,却也让人们安心休息。 渐渐的,自信的表情僵硬的凝结在脸上,惊愕从尘封已久的角落浮出水面。看着眼前显然已经臣服于梦精灵召唤的莫菲斯,男子不得不承认——这卑微的人类居然是真的丢下他这样尊贵的人,径自睡眠! 升起难得的恼意,不可置信之余,心底还隐约有些奇异的波动。相处了这么多天,这人儿的独特之处简直是无处不在! 盯着沉睡中的美丽面孔,长长的睫毛随着轻微的呼吸偶尔颤动一下,鲜艳欲滴的唇角有些潮湿,雪白的枕上残留些微湿润痕迹。 良久,男子轻轻笑了。 神秘的风再次吹过,男子如同烟雾,飘散在黑暗之中。光之球骤然跳动着亮了一下,终于耗尽全部的光元素,熄灭。 黑暗重归黑暗。 寂静。 「砰——砰砰!」 重重的敲门声惊醒莫菲斯。刚从熟睡中醒来,睁开的双眸却清醒无比。 敲门的……是隔壁。 「宝宝,今天天气这么好,快起来!」随着敲门的巨大声音而来的,是翔云的超级大嗓门。那样响亮得过分的声音,加上刻意放大的嗓门,让人觉得在城的任何角落都能清楚听到这噪音。 隔壁传来「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重新归于静寂。然而门外不屈不挠的拍门声和叫喊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半晌以后,半死不活的宝宝哀怨声音幽幽传出,穿透墙壁过来。「翔云,让我再睡一会吧!就一会!」 半睡半醒的声音里饱含娇憨,带着些微童音和沙哑,可爱得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但这些人都不是翔云! 「不行!」翔云没有任何迟疑的断然拒绝。要让宝宝再睡一小会,他会继续无数次的睡一小会,结果必定会睡到曰上树梢还要再睡一小会——这可是有了无数次相同经历后,终于得出的结论。 隔壁的房间重新归于沉寂,好半晌不见宝宝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又陷入梦精灵的魅力之中。 那家伙一定是又睡着了!从先前的声音判断,宝宝不但掉到地上,还直接趴在地上就睡着! 对宝宝的睡功着实无奈,翔云只能重新演绎敲门绝技。附近被吵醒的客人们破口大骂,宝宝这次却丝毫不为外物干扰的呼呼大睡。 看来有个充满活力的队长,也并不都是好事。 莫菲斯抬头看看天色,太阳还没有露脸,天边飘着几丝薄云。真是个好天气! 枕头不在自己的脑袋下面。不过莫菲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掀开被角起身着衣,莫菲斯迅速洗刷完毕,顺便还将被子折迭得整整齐齐,隔壁的起床攻防战还没有结束。 枕头正中,小家伙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甜。 莫菲斯环视一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感觉。昨夜的男子似乎是睡梦中出现的人物。梦醒了,便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轻轻抱起血貂,让牠沉睡在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上,没有惊醒牠的美梦。 虽然没有办法爱人,更没有办法爱自己。可爱护跟他生命共享的血貂,应该就是在爱护自己了吧? 莫菲斯抬头看向天边,冰清的眸里飘浮着淡淡的苦。 不管眠于天上还是地底的你们……看到了吗? 窗口响动了一下。小血貂睁开剔透的血色眼瞳,懒懒的看了莫菲斯一眼。 宽大的魔法师长袍下,这具脆弱的身体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微张小巧兽嘴打个哈欠,饶有趣味的兽脸上居然露出微笑的形状。 这次的兴趣,可以持续多久? 第五章 阳光明媚,无数金色光线穿透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随着风拂过树梢,树叶微微抖动着,使得光的路径也随之摇晃,形成斑斓的金色瀑布。不断有飞舞的小虫挥动着轻盈的翅膀,绕着光柱不断旋转。 林间不算狭窄的路上,不时穿过没有攻击性的小型兽类。 一行四人坐在宝宝召唤出来的大型下级魔兽犀吼兽宽大的背上,犀吼兽飞奔跑着,两边的树木飞快的向后退去…… 「宝宝,我们还是慢慢走吧!不差这么些时间啦!」翔云实在无法忍耐了,痛苦哀怨的呻吟从喉咙底端发出声来。 「可是早上你说因为我拖累了大家,所以要我想办法补偿啊!」宝宝也是全身都酸痛无比。可让大家一起受到痛苦,自己这一点点苦算什么! 臭翔云!不但每天都吵醒他的美梦,居然威胁他!什么中午无法赶到奈特村庄,就要到精灵酒吧请大家吃饭! 哼哼……宝宝他是这么轻易接受威胁的人吗?想也知道,他袋子里的金币,可不是那么容易拿得出来的! 骨头要散了啦!要不是这附近只能召唤这种魔兽作为坐骑,他也不想受这样的痛苦呀!就知道跟翔云赌气没好下场!奈特村庄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宝宝躲在凡后面偷偷的唉声叹气。虽然跟翔云赌气总是害他自己也受苦受累,不过能整到翔云就够本了! 凡盘腿端正的坐着,单手有力的紧紧抓住犀吼兽背部的鳞片,另一只手则捉住身后的宝宝,免得注意力无法集中的宝宝,一个不小心被颠到地上去。 四人中最轻松的就是莫菲斯。从一开始他就给自己释放了一个飘浮术,然后只要抓住兽的鳞片固定就行。 随着犀吼兽迅速的奔跑,风从耳边呼啸吹过,将宽大的兜帽吹离脸孔,露出充满魅力的小脸。银色的长发跟风一起狂舞,飘浮成美丽的波浪。 小家伙从莫菲斯长袍前襟露出小脑袋,微瞇着眼感受风的力量,柔顺的艳红长毛在穿越光线时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小舌突然舔过嘴角,小家伙微瞇的眼闪过锐利的光芒。 灵魂的味道。 细细咀嚼着新鲜灵魂甜美的滋味,眸光重又恢复慵懒。记忆里,灵魂是很久很久以前最爱的味道,太久没有尝到了,久得几乎要忘记那样的美味。 鲜血和灵魂,是这世界上无可比拟的甜点。越是纯洁的鲜血越是甜美;越是邪恶的灵魂越有浓郁的味道。 心灵传来淡淡嗜血的渴望。莫菲斯不解的看向似乎昏然欲睡的血貂。 对了,小家伙喜欢血。 想了想,莫菲斯咬破手腕,将流淌出新鲜冒着热气的血液喂到小家伙嘴边。 小舌轻轻舔过,流淌出的新鲜血液卷入血貂口中。伤口迅速合拢,瞬间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扫视莫菲斯的剔透红眸里盛满了不赞同,分享生命的伙伴闭上眼,缩回温暖舒适的胸口,重新沉沉睡去。 人都是自私的生物,漫长又久远的生命历程里,从来没有例外。 可是…… 纯洁甜美的滋味里,隐隐透出被黑暗之毒侵蚀的香味,暗香弥漫在血液味道的最底层。单纯的甜和单纯的香融合成一体,却又互不干涉的自成独特美味。 眼前的人类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莫菲斯清冷的眸子看着合拢后消失无踪的伤口位置,渐渐蒙上疑惑的雾。 渴望的不是他的血液? 无解的谜。 前面三人努力控制自己不被颠到地上去,更用尽力气对抗疲软酸痛的每一块肌肉,没有发现身后小小的插曲。 奈特村庄,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达? 飞速奔跑着,耳边脸庞呼啸而过的风传递着不为人知的消息,连空气中的元素都混乱起来。 翔云和莫菲斯最先感到了不对劲:风中传来泥土和树叶的清新香味之外,不知从何时开始,融入了血的腥味——那样浓重的血腥味,越是靠近,就越发感觉到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凡也发现了。紧接着七晕八素的宝宝也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出事了! 知道前面必定出了什么问题,宝宝立即操控召唤兽停住奔跑的脚步,紧急的剎车带来的惯性,差点把众人一起抛了下去。 莫菲斯一时反应不及,飘浮的身体没能捉住鳞片,直直向前飞去。幸好翔云眼捷手快抓住他的外袍,把他拉了回来。 衰老的魔法师长袍禁不住这样大的撕扯力量,立即裂开几条口子。 相处甚久的团队默契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来。凡带着宝宝一个后空翻,完美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翔云则向前翻身落地,神圣的光之辅助魔法无须咒语便笼罩了所有队友。警戒的看向前方,四人有志一同离开大道进入林间。 借着树木的隐蔽,宝宝结了个奇特的手势,犀吼兽额头金光一闪,好像恢复了魔兽的本性。迟疑的看向左右,而后飞快穿过树林,消失无踪。 「还不能走。」翔云扯住悄悄向前探去的莫菲斯。「犀吼兽奔跑震动的声音太大了,前面的情况也不明确,现在过去太危险。」 拉着莫菲斯向森林深处潜入,莫菲斯敏锐的注意到翔云是沿着一道弧形深入的,也就是说,目标仍是前方,只是在绕圈子而已。 这里已是最靠近黑暗森林的边缘了,林子越是深入就越危险;不过同样的,别人也会因为森林的危险,而直觉认为不会有人特地进入林区。 看来是撞上一个不错的冒险团队了。反应极快,行动谨慎,配合默契,实力强大。虽然加上他也只有可怜的四个队员,但整体实力绝对不是组织松散的一般冒险团队可以比拟的! 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停下来休整,翔云和宝宝一起夸张的松了口气,随即呈大字型软趴趴的瘫倒在地上,好像被人拿着鞭子虐待着连续工作了一辈子。如果抹上灰土的话,活脱脱像一堆烂泥铺在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莫菲斯脑袋里跳出好大一枚问号,急剎车般的转变差点让他脑袋转不过来。这样的表现一点都不像在害怕危险的样子,更不用说小心谨慎了…… 凡倒是见怪不怪,找了块顺眼的石头坐下来。那两个家伙,会害怕危险,天都要下红雨了!这次只是被犀吼兽颠得受不了,找个理由下台罢了。 「宝宝,你还好吧?」翔云有气无力的问身边瘫成一滩泥的同伴。 宝宝嗯了一声,尾音才到一半就失踪无影,连开口说话的兴趣都没。 「那两个家伙估计还要瘫上半个小时才能恢复体力。」凡递过来一块干肉和一袋水,「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看起来好像生龙活虎的凡,其实体力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在犀吼兽的背上,他不但要固定住自己,还要分出一大半的精力照看好宝宝,精神力的消耗比体力消耗还快。 「凡,莫菲斯,你们俩怎么一点事情都没的样子?」翔云撑起疲软的身体不平哀怨的问,言语里充满妒忌的味道。 宝宝也尽力撑起身体,一同指控的看着两人。 凡苦笑,莫菲斯似乎在观察四周清新的景象,事实上是在空间袋里寻找合适的药。 跟没脾气的人郁闷最不爽了,翔云和宝宝发现自己瞪了半天,眼睛和身体更酸,那两个不知悔改的人却仍旧自得其乐,吃东西的吃东西,看风景的看风景。 一同叹口长长的郁结气息,翔云和宝宝又瘫软下去,没力了。 「凡这个粗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莫菲斯这号称虚弱的魔法师都好好的,我们俩却骨头都要酥掉了?」宝宝奶声奶气的问。 心情不好的时候,宝宝就会特别孩子气。 「我怎么知道?」翔云朝天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召唤这么个大垃圾来,我们怎么会躺在这里?」 听到翔云的话,宝宝直觉又要爬起来针对回去,骨头毫无预警「嘎啦」一声,吓得宝宝立即乖乖躺着不敢动了。 「唉,可惜光魔法里没有对付肌肉骨头酸痛的魔法。」翔云叹道。 「明明是你太垃圾的缘故吧?」宝宝冷哼一声。 「随便你说吧。反正不花我的力气。」 这时候莫菲斯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朝两堆烂泥走过来,顺带回答似乎是很久以前的问题,「其实我也满累了。从一开始就用了飘浮术,精神力消耗很大。」 ……飘浮术。 宝宝和翔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叹口气。如果常常叹气真的会变老,那么,说不定明天就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了。 魔法师使用魔力的技巧真叫人妒忌! 「下辈子投胎,我要去做魔法师。」宝宝懒懒的开口。 「我要做比你厉害的魔法师。」翔云懒懒的接话,看到宝宝立即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怒目而视。跟宝宝斗嘴是翔云最大的乐趣。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架来,莫菲斯也不理会,径自默默凝聚着空气里的光元素。在黑暗森林的边缘,或许是魔王沉睡之地的缘故,光元素远远不及其它正常地方的多。 「呜……」莫菲斯突然闷哼一声。窝在胸口的小家伙不知又闹什么别扭,狠狠咬了他一口。费了好大劲才聚集起一小部分的光元素,因突然精神力不集中,立即消散在空气之中。 胸口的血液被舔去,伤口也迅速恢复。小家伙探出脑袋不悦的看着莫菲斯。莫菲斯则不解的回望。 为什么? 血貂转开不悦的美眸,懒懒的扫向地上瘫着的烂泥两堆。发现这边小插曲而止住斗嘴的两人,也正好看向他的方向——「牠在鄙视我们……吧?」翔云不确定的说。 「好像……是不屑的样子?」宝宝也不是很确定。 喜欢喝酒、喜欢血液、比主人还要大牌的宠物是见识过了没错,可被一只最低等的魔兽宠物鄙视…… 这好像不是太可能……吧? 似乎在验证他们的话,小家伙轻轻一跃落到地上,大摇大摆的向前走了几步,纤细的脚慢条斯理踩上两坨烂泥。 如果这还不能表示出牠的轻视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举动就没有人看不懂了。踩着优雅的步伐,毫不留情的踩上翔云的俊脸,轻轻一跃,借了宝宝可爱的脸蛋做跳板,直跳到凡的肩膀上。 两位当事人没有发觉,但莫菲斯和凡注意到了,在血貂跳跃的瞬间,些微黑色的像烟雾般的光芒闪过。那样迅速得没有人能够看清的光芒,凡觉得他一定是太累了,以至于连眼睛都花了。 不过莫菲斯可不这么认为,小家伙的神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好久好久以后——「我不要活了!不要拉我!」翔云反应过来便立即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居然会被最低等的魔兽看不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要被血貂看不起……」宝宝的大眼里满是委屈的雾气,哀怨的看向凡的肩头。 血貂端坐在他的肩膀,剔透的红色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两人,无形中竟然透出威严的气质。 不知为何,翔云和宝宝夸张的行为不约而同的窒了一窒,后继无力。 诡异……好像被牠看穿了心底隐藏最深处的私密一样! 脑袋里浮出这样的念头,翔云发誓他一定要搞清楚这诡异的血貂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他不理解的事情,这怎么可以! 这次宝宝的反应比翔云快一些!轻轻甩了甩肩膀,皱起眉头,又用力甩了甩。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迟疑的看向翔云,「云,我好像一点都不酸了……」 「切!怎么可能!我圣骑士都没恢复过来,就凭你瘦弱的操控者,怎么可能恢复得比我还快?」从鼻子里哼气表示不信,翔云一边轻轻扭了扭脖子,「你看我,到现在都还动……不了……咦?」 翔云终于也发现不对了! 和宝宝对视一眼,同时回头盯住这只诡异血貂,小家伙冷酷的眸光扫过,轻轻纵身一跃,跳入莫菲斯的怀里,补眠去也。 一定是牠搞的鬼! 宝宝和翔云互相在对方眼中找到确定的信息。 即使理智告诉他们这是不可能的想法,但直觉却告诉他们——这个宠物,问题大了! 沿着林间缝隙向前移动,本来只有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小时还没到。 「都是你啦!」宝宝抱怨的声音传来。「要不是你带的路,我们怎么会跑到那么深的林子里?还遇见两只魔兽!」 「那魔核给我好了。」翔云一句话戳中宝宝的死穴。于是宝宝立即捂紧空间袋,闭上埋怨的嘴巴。 空间袋里的东西虽然是号称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拿走,但宝宝却知道,翔云这家伙明着是荣誉与理智的圣骑士,暗地里却身兼黑暗里出没的盗贼身分。 谁都知道商人的话是不可尽信的,说得天花乱坠,空间袋的安全性还是得掂量掂量,小心一点不会错! 在黑暗森林的边缘深处遇见魔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见到魔兽就两眼冒着金光冲过去,魔兽刚死就剥皮抽筋挖魔核的宝宝,基本上也没有资格抱怨什么。 如果说,之前莫菲斯并不了解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不出色的操控者,要怎么跟魔兽战斗的话,今天他可算长了见识。 遇上操控者是魔兽的悲哀!绝对的虐杀! 还没有跟魔兽照上面,一阵咒语先铺天盖地了过去,凶狠的魔兽立即沦为宝宝爪下的玩物,任凭主人搓圆捏扁没有怨言。 小小的匕首一刀又一刀,再一刀还一刀,魔兽浑身是血可怜兮兮,但离死还远着呢——宝宝的力气实在是小,而魔兽的皮又非常之坚韧。 翔云和凡拉着莫菲斯坐在一边看热闹,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全身染满魔兽鲜血的宝宝,花费了整整十分钟,终于把魔兽千刀万剐,解体成功。 遇见宝宝真是魔兽的劫难。看着血肉模糊的魔兽,莫菲斯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替牠祈祷。 接下来的第二只魔兽,当然也没能够逃脱同样的结局。 沾满血液的衣裳早就换下来丢掉了,脸上和发上的血迹也擦拭得干干净净。只可怜大家喝的水囊,现在是空空如也。 奈特村庄快要到了,大家正是清楚这一点,才由着宝宝尽情施展SM女王的天赋。 「嘘——」凡竖起手指做个噤声的手势,走在最前方的他看到前面的路上聚集了很多人。血腥味越发浓郁,看来起因是在这里。 翔云立即凑上前,从树叶的缝隙看出去。「有冒险公会的人。」 充满了浓郁让人发呕的血腥味的前方,挤满了冒险者的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肃穆的表情,在路的两旁围成一圈,空出中间一大块场地。 全身白色的祭师和僧侣默默有序的进行净化仪式,穿着统一样式长袍,胸口挂着冒险标志的公会人员管理着现场的秩序。 无须解释,四人立刻知道——又是妖魔的杰作! 被妖魔黑暗力量感染的毒,若不经过光明魔法的净化,将渐渐扩散到空气中。只要经过就会被传染。 黑暗之毒传染的速度极快。 三年前,罗非帝国的边境村庄里,有人被妖魔吸食了血液和灵魂。由于是独自一人居住且平曰性格孤僻,没有人发现。 黑色的毒如雾般缥缈而无法捉摸。只要沾染上丝毫,植物立即枯萎,水源污染,鱼虫死亡殆尽。仅仅一个星期,整个村庄再没有任何生灵,遍地毒水、腐臭和无人掩埋的干尸。 黑暗的力量迅速传染,逃离村庄的人们将毒带到附近的地区。无数祭师和僧侣朝那里赶去,仍旧无法控制那里的形势;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都有更多的人感染。 直到因为消耗太多魔法力而虚弱的僧侣和祭师,也开始出现感染的迹象,罗非帝国的国王终于下了格杀命令! 红色的笔圈出格杀的范围,无数军队驻守在包围圈外,在此范围内无论人畜一律不准通行。 包围圈形成的第二天,大火燃烧起来,整整一个月没有熄灭。这场大火无情的吞噬了无法计数的生灵,边境茂密的森林自此成为一片焦土。 ——只有火焰,能够解救被黑暗的毒玷污的灵魂。 古老的歌谣仍旧在耳边回响,哭泣哀求的灵魂在火焰中苦苦挣扎的景象依然惊心。而这并不是关于妖魔的第一则传说,也不是最悲惨的。 漫长的时间里,只要跟妖魔有关,就是无尽的悲伤和血腥。 翔云默默的走上前去,跟祭师们站在一起,颂起光明的咒语。凡、宝宝和莫菲斯也向前,为死去的灵魂默哀祈祷。 场中央,干枯漆黑的尸体上,镶嵌着深深下陷的眼眶。睁着无法瞑目的双眼,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仅剩漆黑的皮和骨头。 嶙峋的骨透过干枯的皮肤显露出来,正值身强力壮的年纪却成了那样瘦小,蜷缩成一团,比因饥饿而死亡的人更可怕。 失去灵魂的躯体下,土地被毒浸染成黑色,与附近灰黄的土截然成了两个世界。众人颂咏着光明魔法,白色光芒一点点净化着染毒的泥土。 净化的速度只比毒扩散的速度快上分毫,不时有消耗过多魔法力的僧侣或祭师默默退下来,周边的人群立即将人扶坐下来,送上食物和水。 面对着妖魔强大力量造成的后果,所有人都有种无力感,悲哀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头萦绕。 难道是……他? 莫菲斯眼里闪着疑惑。 黑暗的使者,你是来收割灵魂的吗? ——不是我。 淡淡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迅速回头,身后没有任何人。 是实际存在抑或只是幻象?莫菲斯苦笑。 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告诉他,那个人是值得相信的。但现实的残酷也教会他,不能盲目相信任何人,不然结果只有背叛! 天边飞过一只飞鸟,自由自在舒展双翅的模样让莫菲斯心生羡慕。 有时,无知便是幸福。 静静的退入森林,莫菲斯靠在一株苦潋树的树干上,手无意识的抚触树干上那划满岁月伤痕的疤。 「为什么妖魔与人类总是敌对,没有一丝平息的时间?」似乎在问着不知名的人,或者在问自己。「妖魔比人类强大无数倍,生活在不同的空间里,却为何总是来到人类的土地上,夺走人类的灵魂,吸干人类的血液?」 真的没有办法共同相处吗…… 真的没有办法吗? 「人类只是妖魔和神族的玩具。」 冷酷而平淡的指出事实,黑暗的使者靠在树的背后,嘴角挂着讽刺的微笑。 人类和妖魔和平共处?笑话!先不说妖魔肯不肯放弃如此美妙的玩具,就是人类自身,虽然力量如此渺小,也绝不愿意。 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仇恨,超越了力量的强大与否,深深沉淀。然而,更强大的是人类内心的欲望。 为了内心里比暗元素更黑暗的欲望,拜倒在妖魔脚下自愿为玩物的多如过江之鲫……几十万年的生命历程,这样的事情见识了无数。 人类,只配做玩具! 黑暗的使者看着莫菲斯,眼里冷漠如冰。 「你为什么来到人类的土地?也是为了寻找玩具吗?」冰洁的眸直视对方眼底深处,在对方刻意放开的眼眸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残酷、血腥和冰冷。深沉寒冷如坠无底寒潭的冰,让莫菲斯无法自制的打了个寒颤。 玩具。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成了妖魔的玩具…… 「你可以有两个愿望。」妖魔含着笑,淡淡的许诺。「第一个愿望实现以后,便还了你的相救之情。第二个愿望,收买你的灵魂。」 他的灵魂竟然值得一个愿望吗?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值得。妖魔和人类的混血,值得用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来交换。」残酷的微笑,像是在预示着悲惨的未来,轻描淡写的言语中透露出惊世骇俗的真相——深深的掩埋在逝去的时间里,永远不愿意回想的真相。 闪电从晴空中倏然劈下,莫菲斯脑中一片空白! 刻意遗忘的记忆从尘封已久的心底挖出来,血淋淋的滴落无数鲜艳液体。残酷的妖魔,不只因为他们喜欢残忍虐杀,更因为他们最爱用话语和行动,无情捏碎人类心灵最脆弱的部分…… 缓缓回头,无神的眼睛茫然看着妖魔,莫菲斯伏下身,取出匕首,机械的在树下挖掘着坑。 心和思绪都麻木了,但必须做的事情还需要去做。空荡荡的心灵让莫菲斯知道——妖魔的灵魂真正复活的瞬间,小家伙完全消亡了。 ——你是灾星!遇见你的任何人,都会悲惨的死去! 尖利而刺耳的声音,无论多少时间都无法抹去。 是谁说的呢? 记忆从压抑已久的灵魂中撕裂出缝隙。 是的,他是灾星。孤独的旅人不该奢望生灵的陪伴!所以小家伙死了。因为他! 眼前浮现出血红的雾,遍地的血液无法完全渗入泥土,在太阳升起之前,雾变成了血色。久远之前的那一幕,以为早就忘却的往事,却仍像发生在昨天。 发狂的父亲抱着他残杀了村里所有的人,血和脑浆溅满他身上的衣裳和皮肤。 ……对不起,孩子。留下你一个人。 父亲抱着被烧成木炭死去母亲的尸体,陷入永久的沉眠,只留下孤独的孩子茫然的看着遍地尸体。 毒,将土地染成漆黑的颜色,就像父亲顿时变得残酷的眼睛。 伸出枯瘦的爪,死死捉住他的脚,无神的眼里充满对死亡的恐惧和狂乱。昨天还微笑和蔼的请他和母亲吃晚餐的伯母,今天却疯狂的点着了火堆。 「你是灾星!遇见你的任何人,都会悲惨的死去!」尖利如女巫的诅咒,吐出死亡的气息,从此让他陷入深沉的地狱。 「这就是眼泪?」低沉的声音含着好奇,冰冷的指尖接到一滴晶莹露珠。 眼泪? 茫然的手抚上脸颊,摸到了冰冷的水。不知不觉中,他已泪流满面。 原来,他也会流泪吗? 拥有人类和妖魔的双重身分,他该属于哪里?为人类和妖魔都不容,能属于哪里? 妖魔笑着。 人类因为拥有感情所以愚昧,而妖魔,没有那种多余的情绪。 伸舌舔了舔指尖的泪水,他细长的眉挑了挑。 咸的? 「你会属于我。」笃定的言语,没有温度,确定了未来的归属。 失去灵魂的躯体因为没有了体温而僵硬,灿烂的皮毛失去了光泽。小小的琉璃眼睛永远闭上,再没有机会睁开。 将小家伙放进坑里掩埋,未来没有任何光亮。 「牠本来就是死去的尸体。活着的是我的灵魂。」薄唇吐出冰冷的事实,无法理解眼前之人的情绪为何而来。「牠早就死了。 因为我,牠才延续了生命。」 莫菲斯扬起嘲讽的笑。 「没有感情的妖魔,除了力量,还有什么?」冰洁的眸直视眼前的妖魔,不避不闪。「你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伟大的主人?」 嘲讽的笑着,既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眼前的妖魔。 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他枯燥无味的生命,生命对他来说有何意义? 没有意义的生命,活着也只是苦涩。 黑暗在眼前挥之不去,身体渐渐虚软,被捉住的灵魂陷入暂时的睡眠。 只有在昏迷之中,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是不是? 妖魔的瞳闪着思考的光,久远的思考,因为眼前玩具的质问重新跳出。 漫长而又久远的生命,时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力量达到了巅峰,没有任何神魔能够超越。 那么,他为了什么而生存? 看着地上昏迷的人儿,兜帽下露出一缕银发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刚刚自沉睡中苏醒,便遇上如此独特的玩具。经历了漫长的生命历程之后,要找到对自己而言能够称之为「独特」的玩具,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只要这些可爱的玩具不绝,生活便不会无聊。 妖魔微笑着,眼底是残留的冰的碎片。 同时拥有人类卑贱血统和妖魔尊贵血统的玩具,遗传到妖魔的美丽,更遗传到了人类有趣而愚蠢的情感。 这个玩具,可以玩很久吧? 「莫菲斯,莫菲斯,你在哪里?」宝宝呼唤的声音从周边传来,妖魔看一眼地上可爱的玩具,薄唇微笑,在空气中化为烟雾。 第六章 莫菲斯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光明球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散发出白色光芒,却被黑暗压迫着,只能照亮微小的范围。银色弯月的光芒透过窗缝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光斑。 莫菲斯向四周看了一下,熟悉的装饰和摆设让他知道,这里是精灵酒吧的客房。 身体没有因昏迷苏醒而酸痛,却有好梦初醒的慵懒和舒适,看来在昏迷的时候,被加持了光明的福佑。 虽然有着妖魔的血统,却也无惧光明之魔法,又能自动抵挡黑暗之毒的入侵,有很多人想要这样的体质吧? 被诅咒的生命,是不是注定要生活在黑暗之中? 自嘲的笑,只是低低的声音却惊动了浅眠的人。 「你醒了?」凡推开椅子,就想疾步过来看情况。谁料脚一麻,差点绊着椅子脚摔倒! 高大的身躯委屈的窝在狭小的椅子上睡眠,难怪会脚麻! 凡……一直在这里照看着他? 一股遗忘已久的温暖,渐渐滋润了干涸的心床。 妖魔,知道吗?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时候,才喜欢自己人类的身分。 「身体怎么样?」凡简洁的问话里含着真诚。只是这一句淡淡的关心,比任何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更窝心! 「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莫菲斯说道,一边坐起披上衣服。 坐在椅子上一定睡不好吧?凡眼睑下的阴影,显示了睡眠不足。 倒了一杯水递给莫菲斯,凡不再多话,转身打开门出去。 莫菲斯捧着水杯小口啜饮。水虽然是凉的,心却很温暖。 「砰——」 熟悉的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房间的门重新被推开,翔云左掌中托着正宗的光之球魔法,右手拖着稚气搓揉似醒非醒眼眸的宝宝,身后跟着沉默的凡。 随意把宝宝往地上一丢,翔云飞速巴上床沿,担忧的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下到上、从右到左,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巡视了若干遍,终于确定——没事了,大家可以安心睡觉了。 「好了好了,都回去睡觉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空间袋里干净的水果一盘,翔云首先踏出房门,回去睡觉也。「你两天没吃东西了,不能吃太多哦!」 凡听说真的没事了,当然也拍拍灰尘,回去睡觉。 只有宝宝,在睡与不睡间挣扎良久,却只得到这样一个结论,气急嚷了声「坏翔云」,不支倒地,沉沉睡去,留下不知该如何安置宝宝的莫菲斯。呆愣半晌,起身将被子盖在宝宝身上,他则打开窗户,感受凉风习习。 肚子咕噜咕噜叫唤起来,想到翔云临走的话,莫菲斯发现他似乎真的沉睡了两天。 月光柔柔照射下来,好像充满了神秘的力量。不但身体舒展开来,连心灵的伤口都似乎被抚平。 请让他多贪恋一些温暖吧,在带来灾难之前,他会离开的。 所以,请给他多一点力量…… 奈特村庄的精灵酒吧永远都是这么热闹,虽然跟云中城的冒险公会相比,能在这里接到的任务不管从等级还是任务,佣金都低得多,可至少这里不那么拥挤。 回想起两天前的恐怖记忆,如果重新再来一次,莫菲斯宁愿在这里接受任务。可惜为了安全,任务佣金超过一万金币以上的提取,必须要到城市以上的公会点才能取出。 「莫菲斯,来多吃点炖肉。你的身体太虚弱了!都是那些老得成精的魔法师老头,谁说魔法师不能吃肉?你就是不吃肉才虚弱成这样!」 翔云舀起一大碗清炖肉汤放置在莫菲斯面前,和宝宝一起用恶狠狠的眼神威逼。「不要找些老掉牙的借口,快吃!没有痹烩更清淡的肉汤了!」 看不到油花的清汤,再看看有志一同的三人,莫菲斯微微一笑,咕噜噜三两口把汤喝了个底朝天。 翔云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却没想他如此干脆就喝下去,不由呆愣了下。 把碗推过去,莫菲斯微笑着问,「味道不错,可以再来一碗吗?」 三个人下巴掉进汤里。 前天,直到翔云魔法力支持不住,退回来休息时,三人才赫然发现莫菲斯不见了。 当宝宝终于在林中找到他的时候,不但发现他昏迷不醒的晕倒在地上,同时还看到埋了一半,早已死去良久的血貂。 血貂他们帮莫菲斯埋葬了,莫菲斯也早就醒来。可是谁也不敢提起那死去的,个性独特的莫菲斯的伙伴。 生命共享的宠物,能够有一定机率在主人遭遇到致命危险时,以命换命。当然,更多的时候,宠物会与主人一同死亡。反之亦然。 即便换命成功,主人也会减去一半的寿命。 翔云一直自责,因为妖魔出现的震惊和同类死亡的悲惨,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莫菲斯是个虚弱而敏感的魔法师。 空气中无比混乱的生气,只会让敏感的魔法师更加虚弱,而妖魔飘散的毒,哪怕只有一丝丝,也会置他们于死地。 幸好死去的不是莫菲斯…… 从发现的时候到现在,这样的念头一直在心里。虽然只相处了几天时间,但从认定他为队友的同时,他们就把莫菲斯当成他们的伙伴了。 可是,从看到莫菲斯苏醒的那一刻,翔云、宝宝和凡都回想起了小家伙对他的重要性——独特的性格,无微不至到主从倒置的照顾,甚至连生命都与之共享! 谁都不敢提起那件事,只是小心翼翼维护着莫菲斯表面的平和。即使看出苏醒后的莫菲斯,眼底盘亘着比初见时更深切的忧伤,也只能粉饰太平。 「你们不吃吗?」莫菲斯好奇的问难得同时发呆的队友,好笑的看到三人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他很可怕吗? 镇了镇神,翔云撇了撇嘴角表示不屑。「我们早吃过了啦!这样的汤也只有魔法师才吃得下!说好听点是清淡,说难听就是没味道!」 「喂,听说过没?太阳公国的二王子塞络瓦要来黑暗森林了。」 众多嘈杂声音当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吸引了莫菲斯的注意,听那人的口气不是太阳公国的居民。 「当然听说了。就是星星公主的兄长嘛!听说是为了王位之争。」浓浓异国口音的另一人话里讽刺意味浓重。 「我知道,陛下最宠爱的公主生病了,听说要珍贵的药材才能治疗,所以公主众多兄长都出发寻找药材去了。」说着太阳公国标准语言的男子插话进来。 「谁都知道黑暗森林里药材丰富,只要能得到公主的好感,让公主帮忙说些好话,王位就有希望了!」 「不知道这些公子哥在想什么,黑暗森林是这么容易进的吗?迷宫一样的地形,三不五时遇见沼泽,而且森林里只要遇见便是恐怖的变异魔兽。 「虽然我没遇见过,但据可靠消息说,其实黑暗森林是很多妖魔的栖息地。」先前的男子哼了一声。「进得去出不来的人何止上千?」 听闻,有人好奇的问:「看你说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去过黑暗森林?」 自得的笑,男子露出手腕上丑陋的伤疤。像被挖掉一块,深深下陷的疤痕,显示了当时战况的激烈。 「两年前,我是高级剑士,那次一同进入黑暗森林的还有十八名伙伴,最后能活着出来的,只有六个。而我们遇见的不过是中级中等的变异魔兽,只有两只,攻击力和速度都非常厉害,而从头到尾谁也没能看清魔兽的样子。」 苦涩的笑,让准备第一次进入黑暗森林的冒险者们打了个寒颤。 精灵酒吧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声音,冒险的队伍总是络绎不绝。 「塞络瓦王子带了整整一万人快到云中城了,我们是不是迟一天出发,跟在王子的军队后面至少会安全许多吧?」美丽的红发女子回头问队友的意见。 「安全的跟在人家后面,还算冒险吗?何况我们的任务是取得一种上级变异魔兽的魔核,跟在他们后面,能得到才怪!」 盗贼打扮的男子显然对这样的主意不赞同。 莫菲斯没有细听后面的谈话,陷入沉思。 塞络瓦王子是太阳公国的第二王子,温文有礼的表象下,掩藏着巨大的野心。跟其它见过的十三个王子相比,虽然每次见面,他都很斯文,表现也很得体,但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却充满了对权势的渴望。 特别是在看着王位的时候,那种几近疯狂的眼光,让人不由得心生警惕。王位只有一个,觊觎的人却至少有几十个! 太阳公国会动乱,就在不久之后。 动乱不动乱,对于身为通缉犯的莫菲斯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硬要说有的话,也是好的方面——动乱起来,他这通缉犯的身分就没这么敏感了吧?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塞络瓦王子和他的军队,只要发现了他的踪影,王子铁定会丢下草药,把他五花大绑,扎上彩带送给公主当球踢! 这不只因为他是通缉犯,也因为他是出色的药师。有了他,还需要草药吗? 他可没忘记是为什么成为通缉犯的!上断头台,或娶公主为妻,这两个选择莫菲斯都不感兴趣。何况只是得到公主的青睐,就惹得众多王子想尽办法除掉他,真娶了公主不知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公国的规则明确规定了这样的条款——公主的丈夫跟王子享有同等权利,包括继承权。 眼下麻烦够多了,他不想再蹚浑水…… 「莫菲斯,莫菲斯!」叫了好半天,翔云终于挫败的推了推发呆的莫菲斯,任由宝宝取笑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莫菲斯回神,看到凡闪着笑意的眼,和捧着肚子就差没打滚的宝宝。「怎么了?」 翔云满脸挫败。原来他这么没有存在感! 「别、别管他……哈哈!」宝宝忍得嘴巴抽筋,「我们想征求你的意见,是等王子的队伍来了再出发,还是明天一早立即就走?」 据最新消息,王子的私人部队已到云中城了,预计后天能到奈特村庄。对这样的消息,持乐观态度的和观望态度的各一半,只有少数几个冒险团队决定尽快上路,免得遭遇大部队。 「你们的意见呢?」莫菲斯谨慎的问。 宝宝迟疑了一下,看看凡和翔云。 「嗯,这个嘛……」翔云接口,「我们是因为喜欢冒险而走在一起的,也不喜欢接触皇族之类的特权阶级,所以……」 了解。 莫菲斯点点头。他正伤脑筋要是被塞络瓦王子发现他怎么办呢。 「食物和水以及其它补给品,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们呢?」莫菲斯问。 「早就好了。」回答的是凡。大致明白莫菲斯的意思。 「现在还不到中午,准备好了为什么不现在出发呢?」莫菲斯微笑着问。 要不是他晕倒,昨天就该出发了。 「好主意!」翔云一拍手,赞同。 「同意。」宝宝说。 三双眼睛一同看向凡。 「我没有意见。」凡耸耸肩。 天色灰暗下来,夜间出没的小型飞行魔兽三三两两出现在树枝上。一枚弯月挂在西边的天空,散发出淡淡银色的光。 凡挥舞着大砍刀,将原本茂密的树丛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出来。莫菲斯则使用风系小型魔法,将地面上厚厚的落叶聚拢在一起。 宝宝和翔云在努力搭兽皮帐篷。巨大兽皮缝制的帐篷可供四、五个人一起休息,为了保证帐篷的结实,使用的都是些皮粗肉厚的魔兽皮,分量可不轻! 森林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气,地面上的树叶也湿漉漉的。来过一次的莫菲斯很有经验的释放小型龙卷风魔法,当叶子还卷在风柱里在半空打着卷的时候,飞快释放一个小火球——小火球在风的作用下飞散,却又因为龙卷风的吸力,跟随着风柱不断旋转,也将落叶烘烤干燥。 淡青色的风、褐色的落叶、粉红的火苗,和银色长发的魔法师张开双臂施法的样子,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不知不觉间,翔云和宝宝停下手里的工作,赞叹的看着莫菲斯对魔法熟练的操控。 早上从奈特村庄出发以后,一路上只遇见几只没什么攻击性的变异魔兽,连宝宝都提不起向前冲的冲动,更别说其它人了。 这么低级的魔兽,即使是变异的也很难出现魔核;兽皮质量也不好,卖不了几个金币还占空间。 基于受苦受累没报酬的活一律推给凡的原则,几只不长眼的小家伙都让凡解决了。 毕竟还是森林的周边。黑暗森林真是太大了! 稍微有点收获的倒是莫菲斯,一路上不断搜集着各种奇形怪状,或貌不惊人的树根草芽、枯藤落叶,不知情的人还当他在捡垃圾呢! 除此以外的收获,只有一堆来自兽巢里柔软的绒毛。莫菲斯采集药材的时候,难得发现了一个空着的魔兽巢穴,厚厚的、半人高的下陷树洞整理得很干净,满满的全都是柔软、洁白、最上品的绒。 魔兽大概是出门觅食了。 宝宝欢呼一声扑了过去,不知从哪变出个大口袋,狠狠的、丝毫不剩的全部装了进去。 这些绒可不单单是看着可爱,用翔云的话说,至少也能值三百枚金币! 莫菲斯面前的龙卷风像一个烘干枯叶的机器,很快落叶就堆成了好大一堆。凡手上的活也都做完了,坐在一个上看莫菲斯「表演」魔法。 说起来,翔云、宝宝和凡还是第一次看莫菲斯施展魔法。凡看不太懂门道,只觉得有个魔法师在一起真是方便,而且释放起魔法还真漂亮。 翔云和宝宝倒是识货人,魔法师本就稀少,能同时操控几个系的魔法师则能以罕见来形容。 魔法师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对魔法元素的掌控。像莫菲斯这样精确的掌控能力可不多见!相比那些垂垂老矣也不过是个中级魔法师的人,以莫菲斯这样的精神力,要进步还很容易。 捡到一个好队友了…… 翔云和宝宝对视一笑。 风之冒险小分队在十年以前就是三个成员,这么多年四处冒险,期间也因为一些事情而处于「困兽」的状态,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增加过成员。原因只有一个——要同时对他们三个人胃口的人,真是太难找了! 莫菲斯是十年来唯一让他们同时心动的人,所以就算是坑蒙拐骗,也要拉他进冒险队伍。 能取得中级魔法师资格,本身的能力已经毋庸置疑,不过他们更看中的是感觉。 实力强大的人见得多了,曾经也有几个高级魔法师表示加入的意愿,却总觉得感觉不对。这次要是错过了莫菲斯,增加队友的希望还不知道要到哪一年! 幸好莫菲斯不算难拐……翔云拍拍胸口,庆幸不已。要是拐不过来,失望自是不必说,同时,他还得输给凡和宝宝一人五百金币! 不过现在,整整一千金币正乖乖的躺在空间袋里。 赌赢的得意比不上看宝宝心疼万分的表情,爱财如命却也无比嗜赌的宝宝,还有另外一个绝技——十赌九输。 烘干树叶之后,莫菲斯继续烘烤凡堆在角落的木材。在湿润的黑暗森林里,基本上找不到干燥的木材,即使是干枯树枝劈成的木材也不能直接烧,不然会被烟熏死。 以往冒险,都是凡一路上留意着准备,因为有些树洞或者巢穴里都会有干燥的树枝。现在有了魔法师,立即方便许多。 拿起水袋喝口水,莫菲斯看向待在一边看热闹的翔云和宝宝,还有他们身后软绵绵铺在地上的兽皮帐篷,好笑的问:「晚上就这样睡吗?」 翔云和宝宝回头一看,「呀」的一声,赶紧去支帐篷。看那表情,显然看热闹看过头,把正事给忘了。 凡摇摇头,丢下砍刀,帮忙去也。 就实力而言,莫菲斯明显感觉出他的三个队友都是不凡的人。特别是翔云,说是圣骑士,但从气质来看,实力绝对不止他说的这么简单。 可是,要不看实力,单以生存能力而言,估计离开凡,翔云和宝宝在野外都会活不下去。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翔云和宝宝的力气相差很大,扯起帐篷的时候总是歪来歪去。翔云一用力,宝宝就被扯得向前摔,宝宝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让帐篷的第四个角稳稳当当。 莫菲斯微笑,看向树叶间隙的天空。 翠绿色的树叶上,一只跟叶子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虫,静静的噬咬着叶片。就是仔细看也很难发现这小东西。 人类总是没有安全感,在各种各样的保护色下,深埋的仍旧是不安的心灵。 就像他。 ——只要微笑,就能把一切思绪隐藏。不是吗? 莫菲斯嘴角泛起了微笑。不是因为情绪,只是习惯。 天,黑了。 夜的微风吹拂,火光随风轻轻起舞。 不知名的虫兽发出怪异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嘹亮,汇成独特的乐曲。 凡不断翻转架在火堆上的大块烤肉,不时往火堆里添上木材。 「可以吃了没有?」宝宝垂涎的看着烤得焦红的肉,金黄的油一滴一滴滴落,火舌跳跃着舔舐新鲜食物。香味一阵阵散发出去。 凡左手固定住烤肉,右手接过翔云递上的一头削尖的小木棍,用力刺下去。 烤肉的周边已经熟了。 从空间袋里拿出干净的匕首,手起刀落,一块新鲜的冒着热气的烤肉勾引着宝宝垂涎的眼睛。 「呜……好吃……」宝宝含糊不清的话从鼓鼓的腮帮里挤出来,一边喊着烫一边狼吞虎咽。 凡烤肉的手艺向来是一绝,黑暗森林里变异魔兽的肉又比普通魔兽更有弹性,咬起来的口感简直是无法形容的美妙! 迅速把手掌大的烤肉解决完毕,稍稍喝点水喘口气,宝宝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足的叫道:「好饱哦……」 而这个时候,翔云和凡才咬着第五口烤肉。 突然,宝宝鼻尖皱了皱,倏地坐直身体——美食!香味来自莫菲斯的炖汤! 翔云鼻子向来不比宝宝差,两人对视一眼,眼睛亮晶晶,无比迅速的巴过去…… 莫菲斯正往汤锅里添加香草。 像烤肉这种味道浓重的食物,不是莫菲斯能吃的。但除了烤肉以外,凡的手艺实在是乏善可陈。 独自生了一堆小火专用来炖汤,莫菲斯往火堆里添加几根细瘦、散发特殊香味的木材,用临时削制的木勺搅拌一会,香味更飘散出来,连凡也忍不住丢下手里的烤肉凑近过来。 水果、蕈、香草、植物块茎和一些肉片浮在黏稠的汤里,小火烹煮的汤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着。一个个泡泡冒出来……然后破碎。水气、热气和香气一起在空气中散发。 宝宝刚吃了一大块烤肉,小小的肚皮早就饱得受不了,如今又发现更美味的食物,立即垂涎三尺的盯着,不时回头用恶狠狠的目光扎凡。 要不是凡的烤肉太香,他怎么会吃下这么多? 拿起一节中空的翠绿筒子,莫菲斯舀出一些尝了尝味道。 不错,已经可以吃了。 抬头看了眼三个快要流口水的家伙,莫菲斯起身拖来一株长长的、不知名的树,锋利的旋转着的风刃将树干中央砍出几节。 这种绿色手臂粗细的植物,从外表看只比普通的树光滑,里面却是一节一节中空的。新鲜砍下的节,散发出清新特殊的香味,拿来盛放食物再适合不过! 递了盛满炖汤的一节给翔云,再递一节给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的宝宝,然后是凡。 「谢谢。」凡点头致谢,接过炖汤,看向火上只余浅浅锅底的汤,又倒了一些回去。 莫菲斯微微一笑,盛完锅里所有食物,用空气中收集的水元素仔细冲洗一遍,重新从空间袋里取出各种干净的水果放进锅里。这次没有放水,而是取出一个巨大的果实,打开一个小口,把果实里淡青色的液体倒出来作为汤汁。 果实的汁液完全倒干净后,莫菲斯用锋利的小刀剖开果实,淡青色的果肉像交错纵横的迷宫,互相连接在一起。甜甜的水果香味立即飘散出来。 刮净果肉放进去,让甜点在锅里炖着,莫菲斯开始小口小口的吃他的晚餐。 翔云向来以美食家自居,当然也颇有美食家的风度。先喝口水漱漱口,然后舀起汤汁,小心翼翼的送进嘴里。 细细尝来,汤里放了很多不同种类的蕈,细腻嫩滑的口感让人叫绝。水果的香甜滋味渗入肉片和蕈里,本身却难觅踪迹,大概都融化在汤汁里了。众多香味调和得融为一体,更将香味增加了一倍有余! 更让翔云预想不到的是炖汤里的肉片;一片片切得极薄的肉片,居然入口即化,像雪花一样溶成肉汁,鲜香浓润,除了那满口的香味,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跟那些烘干碾成末的香料不一样,这种新鲜的香味没有那些香料浓重的口感,让号称吃过无数美食的翔云,也忍不住咕噜噜连续灌了两三口。 细嚼慢咽是品尝美食的最佳方法,牛饮狂吃只是暴殄天物。不过从此以后,翔云的这句经典名言需要改写了,因为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吃的速度。 满满一个树节的炖汤,不到三两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的翔云转而将视线落到才吃了两三口的宝宝的手里…… 「休想!」宝宝警觉的发现自己的美味被觊觎了,立刻转移阵地到凡宽大的背后。 肚子是饱得吃不下任何东西了没错,可香味无论如何也能闻到。虽然汤得趁热喝,不过宝宝并不介意等到肚子饿了以后再吃。 莫菲斯吃完了手里的炖汤,火堆上的甜点也开始散发出甜甜的香味来。用勺子搅拌着水果羹,看果汁的黏稠程度——不错,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用水元素冲洗翠绿木节,还没来得及盛,翔云灿烂的笑脸就出现在火堆的上方。 失笑的摇头,莫菲斯先帮他盛起一碗,递过去的时候,眼角不小心又瞟到凡犹豫不决的表情。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 拿过凡手上的空碗,同样也盛了满满的甜点。 这次算足了分量煮,应该够吃的。 凉爽的夜风吹过,天色早已完全漆黑一片了。四人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红彤彤的颜色。森林里的夜晚来得比外面早很多,也比外面漂亮许多。 平躺着,手枕着后脑杓,透过树叶的缝隙,天空中的繁星点点,干净、透明。树丛中间,一些闪光飞虫曼妙的舞蹈,跟星空相映成趣。 ——这么美味的食物,不请我吃吗? 低沉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在耳边响起,莫菲斯身体一颤,看到融入漆黑之中的妖魔。 惬意坐在前方老树横生的枝节上的妖魔,拥有无人能及的气势和美貌,手中透明水晶的酒杯里,盛满了鲜红的液体。 看到莫菲斯的视线,妖魔点头示意,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空气中的元素没有丝毫纷乱,连涟漪也没有泛起,难怪警觉如他们,都没有发现客人的来访。 骤然失去看风景的好心情,莫菲斯慢吞吞的起身,削下新鲜树节,舀起最后泛着余温的甜点,准备请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是谁!」凡低喝一声,迅速拉过莫菲斯。翔云和宝宝几乎在同时摆出防御姿态。 黑暗中,妖魔冷漠的笑,毫不在意的品尝美酒。 轻轻叹了口气,莫菲斯从凡的身后走出,不看三人担心的面孔,端着甜点,递给妖魔。 看到莫菲斯和不知名客人的互动,翔云、宝宝和凡立即意识到:他们是认识的。 在巨大的黑暗森林里,即使想要遇见人类都极其困难,更何况是相识的朋友呢?唯一的解释是,这位访客从一开始就跟在他们身后! 这不可能!对风之冒险小分队来说,比他们更强大的人存在不稀奇,但能这样无声无息的跟了整整一天,而且嚣张得丝毫不掩饰自己行踪,潜入他们附近却不被发现,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还有其它可能性。 身为圣骑士的翔云最先发现了。 光明和黑暗敌对了几千万年,没有比光明神殿的侍者更清楚黑暗的力量。 「妖魔……」低低吐出两个字,翔云担忧的看着莫菲斯。 在所有人类心里,最禁忌的话题就是妖魔。没有情感却拥有强大力量的妖魔,带来的只有杀戮和悲伤。 然而,当妖魔真正出现在眼前的现在,心灵却反倒非常平静。若非刻意透露行踪,没有人能发现这位访客的踪迹。 更清楚明白的说——如果这个妖魔真的想要他们的命,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你,愿意把你的灵魂给我了吗?」妖魔啜饮着美妙的甜品,黑暗中的眸子闪着美丽光芒。「准备好你要许的愿望了吗?」 如此稀罕珍贵的灵魂,使得他掠夺的欲望曰益强盛,渴望到发痒的牙齿和手指,让他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更稀少。 沉眠的魔王苏醒了,黑暗森林深处蛰伏的妖魔也开始蠢蠢欲动。难得发现的宝物,若不及时印上归属物的标签,难保不被其它妖魔发现。 没有谁敢跟他抢夺,却难保不会有妒忌的孩子来破坏这玩具。 ——将这样稀少的混血调教成美丽的装饰品,应该颇有趣吧? 妖魔剔透的眼眸看向靠在树下的莫菲斯,淡淡的月光从枝叶间洒落,照耀在莫菲斯的脸上,浮光掠影般迷蒙的柔光,泛起纯洁的神圣气质,柔顺如水银般流泻的银发,更衬托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魅力。 薄唇勾扯出讥讽的笑容,细长的眉微挑。明明有着妖魔的血统,竟然比自称神圣种族的神更纯洁,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 肆意无声的笑,邪意张扬开来。若隐若现的黑色羽翼似乎在妖魔身后展开。不在乎任何规则,更没有任何牵绊。存在于人类大陆的妖魔,拥有着绝对的自由! 然而,浮躁的心底隐约有种感觉,像一根线拉扯着心灵,想要完全得到这个玩具的欲望愈显强烈。 妖魔是没有情绪的,甚至连血液也是冰冷。那么,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从来不愿思考的妖魔,一口饮下已然冷却的水果甜品,舒展修长的身体,轻轻跃下三米高的树枝。 「你是我看中的玩具。」妖魔冰冷的笑着,「不要忘了。」 大掌拍抚莫菲斯的脸庞,掌下细腻的触感让妖魔漆黑的眼瞳微瞇。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明天早上,我会来带你走。」妖魔留下最后的言语,消散在黑暗之中。从头至尾,除了莫菲斯,妖魔没有正眼看任何人。 火光骤然颤动一下。风之冒险小分队的队员默默无语。 妖魔离开了,沉重的压迫感却残留在众人心头。森林中还残留着妖魔的气息,似乎连空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力量相差太悬殊了,无法升起丝毫的反抗意识。 「他不是普通的妖魔。」翔云平静的开口,惊涛骇浪在平静的表情下掩饰得干净。 不是没有见过妖魔,会在人类世界逗留的都是些下级妖魔,那些上级妖魔是不屑来人类世界沾染愚蠢的空气。那些普通妖魔有着比人类强大数倍的力量,却没有如此巨大的压迫力。 只有上级妖魔才有那样的气势:只静静的站着,就散发出无穷的力量,彷佛亘古的存在,连时间也无法撼动丝毫! ——我会离开。 莫菲斯默默的决定。 只是需要一个玩具而已。以人类姿态生活这么多年,已经够了;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他受到伤害。受到诅咒的灵魂,就应该以痛苦来洗涤。不是吗? 「所以还有谈判的余地。」凡接口。众所周知,上级妖魔跟众神一样,许过的诺言就一定会实现。 莫菲斯抬头看向凡。 他们不但没有因为引来妖魔而赶他离开,还在考虑如何与妖魔谈判? 「你愿意用一个愿望,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吗?」宝宝漾开可爱的笑容。 三双真挚的眼睛一起看着莫菲斯。不询问,不刻意,不勉强,却让莫菲斯安心。 用一个愿望,换取短暂的温暖……很值得。 ——请让我得到短暂的幸福。好吗? ——你的第一个愿望? 妖魔轻笑。 用一个愿望换取这样愚蠢的东西,值得吗?幸福是什么?有谁能定义? ——请让我和我的伙伴平静的走完黑暗森林的旅程。这是我的第一个愿望。 ——平静的走完黑暗森林的旅程,就能让你短暂的幸福吗? 妖魔淡淡颔首,眸底开始闪现些许趣味。这个对人类愚蠢感情执着得让人意外的孩子,果然有点意思。 ——好吧,我可爱的玩具。实现你的第一个愿望。 第七章 似乎没有谈判,直接就有了结果。 没有人问及谈判的过程和内容,虽然莫菲斯什么也没说,可他现在在这里,就说明事情至少是朝好的方向发展。 密密麻麻的古老藤,缠绕着同样经历漫长岁月的树,枝叶蔓延,互相纠缠在一起。宝宝的精神力不够稳定,无法支持长时间操控树木让开道路。以至于凡不得不用砍刀砍去一大堆的枝叶,才能困难的通过。 越往森林内部行进,就越艰难。 在森林里生存的魔兽却没有他们这样的处境,三不五时从树杈间或地底钻出来,放一两个天生的魔法,或划过尖锐的爪子。 连走路都困难的茂密森林里,几乎没有战斗的空间。幸好四人都有独立战斗的能力,到目前还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受伤是无法避免的,能做到的是:最大限度的避免受到严重伤害,和毒。 一分钟前凡被蛇咬了。两个深深的小孔里冒出的黑色血液,让大家知道那飞速溜走的红色身影,是一条剧毒的蛇。 遇见这种情况,迅速将毒血吸出来是旅人都知道的方法。由于咬在脚后跟,这个艰巨的任务就只能交给队友来完成。所以离凡最近的莫菲斯理所当然的充当了这一角色。 黑色的毒血渐渐变成鲜红色,在伤口洒上消炎止血的药粉,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莫菲斯取出一个装满液体的瓶子,用里面药草的汁液漱了漱口,翔云则接手包扎的工作。 砍枝拔草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风之冒险小分队决定在此休整,并且商量一下之后的行程方向,和一些细节问题。 才走一天多,就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比如方向,还有安全。 在黑暗森林里辨别方向是非常困难的事。茂密的树木遮盖了天空,所以很难看到引路星的方向;漫长岁月里无法接受曰光照耀的树木,也无法以它们的疏密来指引路人。 本来,魔法师可以根据空气中神秘的元素来确定方向,但在黑暗森林里,暗元素远远超过其它元素,使得大气中的元素变得混乱,方向的指引也混乱起来。 「从我们遇到的魔兽级别看来,我们走的方向大致没有错。」莫菲斯开口。「我们正在朝着森林中心的方向行进。」 作为向来独行的旅人,莫菲斯并非完全依靠直觉行事的。从一些细微的现象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现在大概是中午,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看过从树叶间投射下来光线的方向,所以至少在两个小时之前,我们的方向没有偏差。 「我们接了十一个任务。其中,寻找植物供药师协会研究的任务有七个;取得特定等级魔兽魔核,供魔法师协会镶嵌武器的任务有三个;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是在森林最中心,也就是最困难的任务——」 确定森林最深处的沉眠之湖里,魔王有没有苏醒。 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任务公布以来没有任何冒险团队敢接。虽然冒险者号称是走在死神肩膀上的人,但对这种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人愿意浪费自己的生命。 除了风之冒险小分队以外。 莫菲斯不知道队长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生命的意义在于过程,与其将自己送与妖魔做玩具,在冒险中死去似乎是最完美的结局。 「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五个任务:找到了三种植物和两颗中级魔兽的魔核。」翔云从空间袋里取出任务物品。「所以,除了要取得月光草、跳舞樱、血蜘蛛牙草和藤妖的刺以外,我们还要取得一颗高级魔兽的兽核。」 他稍微顿了顿。「根据大陆地理协会提供的关于黑暗森林的消息,以我们的速度,一个月后能够到达森林的最深处,也就是魔王的沉眠之湖。前提是我们的方向没有偏差。」 三人默默的听着,知道这次任务的艰巨。 「在这么遥远的旅程中,要做完这几个任务应该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我们是不是能够到达沉眠之湖。」翔云严肃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 「自从冒险公会成立以来,只有三个团队到达过沉眠之湖。 「白银圣骑士的白银小队;屠龙者的杀组;还有三十年前,火之魔法女神美蒂娜独自一人进入到了沉眠之湖,取得了沉眠之泉水,那是魔法女神最后一次出现在大陆上的记录。」 那一次的任务,惊动整个大陆的人,而从此消失的魔法女神,更是成了传说。 「现在只能算是黑暗森林的周边,就开始出现中级变异魔兽,那么森林的深处有怎样强大的魔兽,谁也不知道。而且据说森林深处到处是毒瘴和沼泽,所以我们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 再次沉默良久。 「即使我们无法完成任务,也一定要活着回去。」翔云眼里充满了坚定。「我以冒险公会会长之一的身分发誓。」 「我们会成功。」宝宝同样坚定的说。「我以冒险公会会长之一的身分发誓。」 凡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笑容里充满力量。 将一枚雕刻着圣杯和剑的奇特勋章交给莫菲斯,凡算是解释一句。「冒险公会的会长并非一个人,而是风之冒险小分队。 所谓天才冒险者多利·达也,用的是宝宝的全名。所以,现在你也是冒险公会的会长之一。」 相视一眼,凡、翔云和宝宝说:「重新说一次,欢迎加入风之冒险小分队。」 微笑,充满力量的风之冒险小分队重新出发。 对于天才冒险团队来说,危险和困难,从来都不是问题。 运气很好,风之冒险小分队在两天后发现了溪流。 沿着这条流向森林深处前进,免除无边无际树木的阻挡,速度变得稍微快了一些。 溪流很窄,清澈见底。色彩斑斓的鱼在水里游曳。那样鲜艳的颜色和可爱的姿态,让人不由想据为私有。 可若因为可爱而想更靠近牠们一些,就会得到跟翔云一样的结果——五只手指上到处是牙印,即便无毒也是血迹斑斑。 没有人能想到,这样可爱的小鱼儿,居然长满了尖锐的牙齿,张开的血盆大口和可爱的身材几乎无法让人接受,瞬间的落差比力量强大的魔兽更加恐怖。 翔云顺手将扑来的下级魔兽推落水中,那只魔兽在短短一分钟之内,由活蹦乱跳到毫无抵抗能力,变成雪白骨架,连一滴血也没留下。 要知道,这可是一只能供他们四人连续吃上五天的巨大粮食…… 「这些鱼……印象里好像在哪里见过。」翔云迟疑了半晌,轻轻的说。 溪水里,十几条色彩斑斓的鱼仍自由自在,宽大而美丽的尾鳍幻出一朵朵鲜艳的花朵。但是,再没有人觉得牠们很可爱了。 宝宝尝试着操控这群鱼,但咒语才念到一半,宝宝就发觉力量消耗的速度太快,根本无法支持到颂完整个咒语。 「牠们的精神力量非常强大,估计能达到上级中品魔兽的地步。」因为施法被自己强制终止而脸色苍白的宝宝,得出这个结论。 精神力量强大,动作迅速,牙齿尖锐,食欲很好;色彩斑斓,娇小可爱,小鱼顶上有一朵深浅不同的红色肉质花朵。 莫菲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奇谈怪论》里有一种魔兽,顶聚繁花,身披彩罗,长不及半尺,姿态窈窕。形似鱼,味道鲜美,脾气暴躁。食性杂,嗜血……」 宝宝和翔云不约而同的叫道:「化龙兽!」 《奇谈怪论》里有许多传说中的奇物怪兽,其中之诡异让学士们斥之为无稽之谈,但这本古老的书籍却是冒险者们必读之物。 在漫长历史中,无数冒险者用毕生的时间去寻找,寻找这本不知道从何时流传下来的书中世界,多半无果。但却也有得到奇遇的人,真实见到了传说中的宝物与魔兽。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宝物! 眼睛霎时放出比太阳更灿烂的光芒,宝宝和翔云紧紧盯着水里游曳的鱼儿,那一群小小的鱼儿成了一个个金币的符号。 「别忘了牠们锐利的牙齿。」莫菲斯淡淡的提醒宝宝和翔云。 捞起裤子和袖子准备下水大显身手的两人立即顿了一顿,从金钱的迷惑中回过神来。《奇谈怪论》里可没忘了描写这种超级宝物的难缠。 「据说牠的皮坚韧异常,尖利的武器也无法穿透。」宝宝看着水里的宝物,扼腕的说。 「据说牠的牙齿无比锐利,甚至可以咬破龙的身体……」翔云的目光移到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指上。 幸好牠们的牙齿太短了一点……翔云拍拍胸口。 不去招惹牠们走人? 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要放过这些美丽的金币,看宝宝这架式估计是拖也拖不走。 凡好笑的在一边看热闹。这件事情他插不上手,剩下的也只能看热闹了。他的皮肤可没有龙那么厚实。 鱼的领地范围只在水面以下,其它地方不归牠们管。这也是凡为什么能安心待在一边看好戏的原因。 「如果用水系魔法的冰冻将牠们冰结起来,会不会很轻易的将牠们抓到?」宝宝一双大眼睛闪闪的看着莫菲斯。 翔云思忖着计划的可行性,也瞄上了身为魔法师的莫菲斯。 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莫菲斯还是聚集起空气中稀少的魔法元素,努力将这一小块范围的溪水冰冻起来。 黑暗森林里,使用暗系魔法是最合适的地点。相对的,使用其它系的魔法就困难多了。黑暗魔法是禁忌的存在,莫菲斯虽没有隐瞒的意思,但也不随便使用。 ——黑暗的法则,呼唤力量需要付出同等代价。 迅速冻结成冰块的溪水,让翔云和宝宝再一次意外莫菲斯的魔法力,但冰块里闪闪发亮的金币立即让他们把一切抛之脑后。 以不同姿势定格的鱼儿们像一幅优美的雕刻画,自然定格的姿态比任何精美雅致的雕塑,更加栩栩如生。被冻结的身体透过晶莹冰块,折射出独特的五彩光芒。 但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甚至连高兴的情绪都还没有完全升起,就见可爱的小鱼儿身体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结冰的水迅速融化。很快,凝固的水重新开始流动,鱼儿继续优雅的游来游去。 翔云和宝宝气愤之余,更有些佩服。 这样小的身体,为什么能够容纳如此多的魔法力量和精神力量? 力量的大小与身体是成正比的。力量越大,身体就越大,比如巨龙。在大陆上,这样的定论从来没有被颠覆过,唯一例外的是神和妖魔。 而今例外又出现了一个。 凝固和融化需要的力量是相等的,也就是说,这十几条轻松融化冰块的鱼儿,至少有中级以上的魔法能力。 速度、力量、魔法力和防御力。一加一并不只是等于二这么简单。综合能力来看,牠们至少也能算得上高级中品以上的魔兽了吧? 幸好牠们不会主动攻击水中范围以外的生物! 翔云继续拍拍胸口。 刀,试过了。 剑,也试过了。 匕首,还是试过了。 全部无法穿透牠们坚韧的皮。 宝宝操控周围的植物,想要缠住水里的鱼儿,却被牠们尖锐的牙齿轻易的咬断了。三个小时下来,连一边坐着的凡都忍不住佩服起如此坚韧的鱼儿来。 让人根本无法下手的魔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佩服归佩服,看到宝物就在眼前,伸长了手却无论如何也构不着,而差的也不多,就差那么一点点,这对于冒险者而言真可谓最高惩罚。 宝宝和翔云被激起了好胜心,发誓不捉到一条绝对不离开。 结论是,天黑了,除了气喘吁吁,翔云和宝宝对着已经看不清楚的水面生闷气,再也想不出其它办法。 凡和莫菲斯丢下赌气的两人,早在两个小时前就整理好今天休息的地方。冒险的事情是急不得的,三不五时插个小曲才会让人感受到冒险的乐趣。 篝火升起来,今天的晚餐是烤肉和水果。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以至于一路上莫菲斯没有收集到合适的食物,只能用水果充当晚餐。 「其实化龙兽的肉质非常鲜美,据说是生吃的最好材料。」莫菲斯透过两株大树,看向溪流的方向。 有气无力的啃着凡的烤肉,翔云哀叹一声。「拜托不要再提牠们了……我的自尊心严重受损……」 静静的吃着新鲜的水果,莫菲斯一直看向溪流的方向。好一阵子,似乎下定了决心,莫菲斯终于起身,朝着五米外的溪流走去。两分钟后回来,手上多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鱼。 不,确切的说,是一张完整的五彩斑斓的鱼皮,和一条完整的鱼骨架,以及切成薄片的鱼肉。 黑暗的气息仍旧在莫菲斯周身流转,被黑暗染成漆黑的发色还未恢复。 但翔云和宝宝注意的并不是这些。倏地跳起来扑过去,闪着金光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把手上完整的鱼皮、鱼骨交给宝宝,莫菲斯从空间袋里取出半个坚硬的水果壳做成的容器,和一些粉末状充满香味的调味料,开始料理自己的晚餐。 宝宝翻来覆去看着完整的鱼皮。柔韧的皮虽不够做盔甲,但作护套或保护身体的重点部位已经足够了。这样坚韧的皮肤,不管卖给谁都会是天文数字。 鱼的牙齿是更值钱的东西。能够穿透龙的皮肤,如此尖利的牙是刺客最完美的武器!而鱼的骨头,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应该也值不少金币吧? 小心翼翼的翻来覆去,突然,一颗晶莹雪白的珍珠不知道从哪里掉了出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痕迹,闪着美丽而冰柔的荧光。宝宝直觉接住,却被珠子上透骨的寒意冰得颤了一颤。 对金币的执着让宝宝死也不放手,飞速唤了附近的树枝托住珠子,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颗奇怪的家伙。 直觉告诉他,这颗小珠子,非常非常之值钱! 不看也就罢了,这一看之下,翔云先惊讶的轻喊一声。 风之冒险小分队虽然没多少人知道,但天才冒险家的名号,及冒险公会会长的头衔可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只是,除了他们自己,就只有冒险公会那些老成精的人知道,其实冒险公会的会长,是一个小团队。 ——有着最优秀冒险者的团队。 凡是罕见的狂暴武士,更是大陆唯一能修炼斗气的狂暴武士。谁都知道狂暴是兽人中极稀少的天赋,而兽人是无法修炼任何魔法和斗气的。 但凡却可以。因为他是有四分之一兽人血统的人类。 连擅于从细微末节推断整体的莫菲斯也没发现,比任何人都沉稳的凡,在发狂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更狂暴。 宝宝是操控者,而且对金币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精神力不稳定。可冒险公会的会长、天才冒险家却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这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他跟翔云打赌,而他输了。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宝宝喜爱打赌,并且十赌九输已是团队里公开的秘密了。我要说的是——宝宝和翔云,都是从小钻在书堆里的天才。过目不忘的本领让两人对各种宝物了解甚深,对人文地理也研究得非常透彻,几乎没有冒险者能比得上,他们两人对各个种类宝物的了解。 作为冒险者,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像莫菲斯只是意外而已。因为大陆上永远不会出现第二个莫菲斯。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但翔云立即看出这貌似珍珠的雪白小珠,有个特别的名字:魂珠! 晶莹剔透,充满魔法元素和生命气息,从没有人能知道它是从哪来的魂珠,整个大陆一共有三颗,同样大小和同样形状。 第一颗是漆黑色的暗之珠,充满黑暗的力量。关于这颗珠子的传说有无数,但是在三百年前,它却突然失踪了。 第二颗出现的是火红色、充满火之力量的火魂珠,现在镶嵌在魔法公会的令牌上。镶嵌有一百三十八颗高级火系魔核,称为「火云」的令牌,之所以能成为大陆十大神兵利器之首的最大原因,就在于那火魂珠。 第三颗魂珠,是光明神殿的光之珠,供奉在神像面前,保护着神圣教廷不会被黑暗力量侵蚀,是这个大陆最有名的圣珠。 而今,居然出现了第四颗魂珠。 「翔云,是我想的那东西吗?」宝宝颤抖的声音差点发不出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无法相信。「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同样激动的翔云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在睡梦之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看它的样子,应该没错……」 像怕吓到那颗珠子,谁也不敢说出自己心里想的名字。期望越大,失落就越大对于冒险者,更是如此。 「愚蠢的人类。那是魂珠没错。」淡淡低沉的声音从侧边树上传来,黑暗中烟雾无声无息幻化成高大的身影。 妖魔! 几乎在瞬间收起魂珠,摆出防御姿态——流畅到一气呵成的动作,却只换来妖魔讥讽的笑。若要取他们的灵魂,还会让他们察觉吗? 莫菲斯在调理生鱼片。 极薄的肉片上均匀洒上调味料,并且包上一小块水果卷成一卷,新鲜的鱼香味和水果的甜融合成独特的口感,看起来就令人食欲大增。 妖魔倏然从树上消失,出现在莫菲斯的身侧,暗黑的眼兴味十足的看着生鱼片,对这样的食物有些感兴趣。 莫菲斯默默的递上一小碟料理好的鱼片,妖魔没有接过,眼睛转而看向他鲜红的唇。 鲜艳欲滴的唇上,一滴鲜血在紧紧咬着的牙下缓缓泌出。 着迷的看着那滴鲜血,无意识的凑近美丽的脸庞,在众人屏住呼吸的目光下,妖魔暗红的舌舔舐过散发出香甜气息的血液。 「美味……」低低的叹息,妖魔离开莫菲斯的唇,眼眸仍旧没有离开逐渐愈合的伤口。 食物——莫菲斯自嘲的笑。 还未成为妖魔的玩具,就已经成为他的食物了吗? 抬头看向天空,让淡淡盘亘的悲哀情绪流回心灵深处。 夜,深了。 稀疏的星点在天空中眨着眼睛。 风拂过树梢,响起窸窣窸窣的声音。 妖魔,人类,和妖魔选中的玩具。 黑暗森林的夜晚,总会出现奇怪的事情,自久远以前就是这样。 第八章 刚下了一阵雨,还未来得及躲避就停了。 似乎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没有云的出现,阳光一直在森林外照耀着,雨却劈头盖脸的落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能苦笑着互看成落汤鸡。 妖魔似乎很喜欢坐在树上,掌心里托着一颗翠绿色美丽的水晶球。风元素和水元素在其中流转,散发出生命的气息。 如果说三天以前还有人对此侧目的话,那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生命之灵珠。 每遇见一只特别的魔兽,妖魔总会在空气中划出深紫色恍若实质的魔法文字,收取可怜魔兽的灵魂。 美味的,便吃掉。 美丽的,便凝结成生命之灵珠,作为收藏品。 妖魔手上这颗貌似水晶球的生命之灵珠,便是十分钟之前收取的。 风系和水系高级上品魔兽,在见到妖魔的瞬间就被无名的恐惧笼罩,挣扎欲逃。但刻意收敛气息的妖魔,怎会让食物或收藏品逃走? 与人类相比,魔兽更接近妖魔。同样以力量为目标,以本能行事。对不同层次的力量无比敏感。 凡、宝宝和翔云换好了衣服,将淋湿的衣服拧干,收进空间袋里。当火堆生起来的夜晚,这些衣服会挂在火堆旁边烘烤。 莫菲斯则没有这种烦恼,他直接用一个风系和火系的混合魔法烘干魔法师长袍。虽然随身带了几套衣服,但莫菲斯最喜欢的,还是魔法师长袍。 收拾干净,继续出发,好似一旁树上的妖魔只是幻影。 然而,在下个休息的地点,或遇见特别魔兽之时,妖魔一定会重新出现。 有个不请自来的妖魔作为幽灵队员,冒险变得像一场闹剧。 斜靠柔软的空气,妖魔飘浮在另一个空间。 血红的杯子里盛放的是处女的鲜血,脚下匍匐着无数被力量吸引的跟随者。 即使沉睡了漫长的岁月,跟随者却没有背离自己的信仰。 随意扫视了地下一圈,低头匍匐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突然,修长的眉意外的皱了一皱,魔王让血杯浮在空中,淡淡的问:「蜜妮亚·罗西斯呢?」 跪在第一个的俊美男子上前一步,重新跪下。 「黑暗中最美丽的王,您脚下的尘土也因为您的力量而发光。在您沉睡的时间里,西区的水之妖魔宣布成为新的妖魔之王。 「一万年前,西区妖魔选中蜜妮亚·罗西斯,要他化身为雌性成为妖魔之后。因为力量悬殊,最后蜜妮亚被迫为水之妖魔生育了后代。如今她仍被禁锢在西区的黑暗之宫中。」 微微勾起唇角,魔王毫无怜惜之情的微笑。 多一个追随者或少一个对他没有差别。问及蜜妮亚,也只因为沉睡之前,他是众多追随者中力量最强大的一名。 如今代替蜜妮亚位置的,是刚才回答的洛克·尔西斯。 妖魔容易被力量所吸引。天生充满负面力量的妖魔,并不会因为追随同一个高级妖魔就变得合作。 力量越强,就越容易得到君王的宠爱。在久远的时间里一直被君王宠爱的首席下仆,理所当然会被众多妖魔所妒忌。 想要将君王据为己有的妖魔是不可饶恕的! 脚尖勾起匍匐之人的下巴,魔王妖异的眸里含着兴味。 「告诉我,在其中你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洛克·尔西斯丝毫不意外君王的敏锐,却也不敢直视君王的身影。「是我将蜜妮亚的踪迹透露给了西区的水之妖魔。」 「很好。」魔王收回脚尖,随手将血杯赏给了洛克。 受宠若惊的洛克亲吻着王脚前的地面,身后尽是嫉妒得发狂的视线。 将一切尽收眼底,魔王薄唇微微上扯了弧度。追随者们的明争暗斗对于经历漫长岁月的高等妖魔来说,也是值得一观的景象。以前妒忌心强的蜜妮亚也撕碎了几个失宠的玩具,暗中废掉几个实力强大,容貌姣好的追随者。 这些他都没有追究。只要能够打发时间,这些无味的玩具和下仆并不值得可惜,相对而言,蜜妮亚美丽的脸庞因为妒忌而扭曲的样子,更能让他发笑。 那么,洛克会怎么做呢? 魔王指尖在空气中轻点,巨大的水镜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暗森林中,四个人类正在与魔兽搏斗。 不,说搏斗太过牵强了。 身材高大结实的男子手持巨大的斧头,狠狠的砍在魔兽的身后。魔兽吃痛之下,猛的转身,还未来得及咬上一口,冰锥又狠狠刺上了方才的伤口。 随之而来的是数根粗壮的藤,紧紧的缠住了魔兽的四肢,狼狈摔倒的同时,细长的骑士剑刺中了喉咙。 致命一剑! 无奈死去的魔兽轰然倒地,长相可爱的男子欢呼着冲过去虐待魔兽的尸体,阳光男子拿出洁白的布擦拭沾血的剑…… 匍匐着的妖魔们不了解他们的君王是何用意,安静无声的看着水镜里的画面。 魔王指尖虚空一点,水镜泛起一圈涟漪,画面切换到靠在树干上休息的魔法师。 宽大的兜帽滑落到身后,银色长发柔顺披散下来,透过缝隙的阳光洒了几缕在发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因为使用了魔法而泛红的脸庞,如同最细腻的美玉肌肤,展现出惊人的美丽,让所有的妖魔为之震撼。 妖魔的美在于血统和力量。血统越纯正,力量越强大,也就越美貌。然而区区人类,居然有能和高等妖魔媲美的美貌,简直就是亵渎! 魔王的指尖轻轻抚上水镜里的脸颊,似乎回想起那天美味的鲜血,漆黑的眼眸之中闪现一抹迷惑,飞快消失眼底。 「这是我最新看中的玩具。洛克,你怎么看?」轻柔的声音像是怕惊动水镜中自在的美人儿,视线始终聚集在莫菲斯圣洁的脸上。 「我王看中的玩具,当然是最好的!」洛克毫不犹豫的回答。 虽然无论怎么修炼,美貌和力量始终差蜜妮亚分毫,但他比蜜妮亚更擅于察言观色。 在王沉眠之前,妒忌如同剧毒噬咬洛克的心灵。蜜妮亚的美貌和力量,让王的眼里只看到他,不管什么任务王都优显毁唤蜜妮亚去完成。 无数次跪在蜜妮亚的背后,看王赞许的眼光始终只给他,妖魔的永恒之心几乎碎裂成粉末! 而今,王终于正眼看他了! 只要王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喜欢;只要王让他做的事情,他一定会拼死完成! 只求——王,不要这么快就厌倦他…… 「很好。」魔王轻轻颔首。「你是我最优秀的手下,那些追随者就交给你来领导了。」 对或狂喜或妒忌以及迷恋崇拜的追随者们视而不见,挥手让众多妖魔退下,魔王看着水镜中的莫菲斯,嘴角微微上扬。 小家伙,前面可是死灵女王的地盘。你们准备把自己送给美艳的女王当点心? 砍了半天树枝的凡已经很疲惫,于是开路的任务转移给宝宝。靠着操控者的能力让一路的树收敛它们的枝干,虽然消耗了精神力,速度倒是快了许多。 密密麻麻的树丛,让精神力本就不稳定的宝宝累得够呛。有时候,身体的疲倦根本无法与精神的虚弱相比! 「奇怪,这片树林怎么越来越密了?」宝宝抱怨着,手上结起复杂的阵。 随着淡淡绿色的光芒,翠绿的树枝好像有自我意识般活动起来,自觉分出一条足够四人通过的道路。 「我不行了……走出这块地方,我需要休息一下。」宝宝气喘吁吁的散去手中的光芒。 好像列队般,树丛完美的分列两侧,留出半米宽的道路。宝宝拖着虚软的双腿向前,翔云和莫菲斯则注意四周的动静。 道路尽头,一株巨大古木挡在正中,收敛起的枝条盘绕成奇特的形状,让人忍俊不禁。 「我的技术不错吧?」宝宝拍拍古树纠结的巨大疤痕,得意的笑脸在翔云眼前晃来晃去。 「不错不错!」翔云敷衍的随口夸赞。 如此没诚意的表情和语气,让宝宝嘟起小嘴,气呼呼的转身向前走。 「我不管,翔云,过了这株树,就是你的——」话语戛然而止,宝宝似乎是呆愣了一下。 「天哪!这是哪里啊?」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让宝宝无法置信,吓了一大跳! 发觉有异迅速赶来的三人,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鲜艳的花朵开满整片田野,如同火焰一般娇艳的血红色花绽放出惊人的美丽。微微的风从花田上拂过,整片花朵都随风舞动出魅惑的姿态。好像童话里失落的神土,充满着无法言喻的梦幻! 花的海洋……或是火的海洋? 这是森林吗?或者是草原? 还是…… 幻象?! 最后一个猜测让大家从震惊中立即回过神来。森林里怎么会出现长满花的平原? 翔云立即咏颂光系解除幻象的魔法——明镜之心。洁白的柔光渐渐聚拢在他的手心,满满扩散,笼罩上全部队友。 然而,柔和的洁净之光散去,草原仍旧是草原,花朵仍旧是花朵,风仍旧轻轻吹拂着这片大地。 「好漂亮的地方……」翔云喃喃的感叹。 不是幻象,是真实的存在。 沉浸在非凡美景之中,谁都舍不得眨下眼睛。 「翔云,看那边!」宝宝用力扯他的袖子,着急的想让翔云看他的新发现。 顺着宝宝手指的方向,半人高的花海下,一对披着雪白绒毛的可爱兽类正在追逐嬉闹。 「你看那身绒毛,应该值很多钱吧?」 ……该知道的。宝宝虽然看起来无比可爱,但思考的方向从来都跟可爱搭不上边。 大家看向宝宝指的方向,那对可爱的雪白小兽挥舞着翅膀,在火红色的花海中若隐若现,分外引人注目。 「跟绒毛比起来,活捉当宠物应该更值钱吧?」翔云眼睛里冒着金光,思索着如何得到更大的利益。 大陆上魔兽本来就多,互相交错的血缘关系更是让人们头晕眼花。 除开一些无法与其它物种杂交的古老魔兽外,最厉害的物种学家,也只能大致分辨属于哪系哪个种族、大概会有什么样的血缘,至于这点血缘到底杂交了七代八代,还是十代二十代,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变异魔兽就更难以分辨了,像莫菲斯的血貂运气很好只变异了爪子。长个角多个眼睛的都属于普通变异。 有些魔兽变异以后,根本让人无法想象牠们变异前是什么东西。皮肤跟石头一样坚硬的魔兽,变异成果冻一样软绵绵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宝宝和翔云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这样可爱的宠物前身会不会是类似龙那样恐怖的家伙? 「啊……」翔云突然惊讶的轻喊一声。「那是什么?」 追逐戏耍的可爱魔兽旁,半人高的花田里,有抹红色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与花同样艳红的颜色,若非轻轻动了一下,眼光再尖锐的人也无法发现。 在这大片花海里,若不是被雪白的小兽吸引了眼光,一路走过去也不会看到吧? 仔细看来,红色的身影一直在缓慢的移动,红发和红色的裙子让她完全跟花海融为一体。 「好像在采花。」莫菲斯说。 仔细打量半天,对莫菲斯的结论,大家都表示同意。 问题是——「黑暗森林的深处,怎么可能有一个单身女子?」凡提出疑问。 莫菲斯淡淡一笑,不予置评。 不久以前,他也是单身来到黑暗森林中。在这地方,有时候一个人反而会比挤一堆人更安全。当然,这要看个人的实力和运气。 「那两只小东西,不会是人家养的吧?」宝宝更关心的是金币飞走的事情。 「看来大致是这样没错。」 这是翔云的结论。 看着遥远的一抹红色,风之冒险小分队的成员,难得的准备听从队长的吩咐。 竭尽全力想看清楚女子的面容,然而太远了,能看清楚大概轮廓就已经不错了。想看面孔?戴了望远镜倒还有可能。 谨慎的思考了许久,翔云清清嗓子,说:「走吧。」 走?去哪里? 三双疑问的眼睛看向队长。 「宝宝,你看那女子是年轻女子的机率有多大?」翔云问。 宝宝考虑了一下,保守的回答:「一半一半吧?」 远远看去,那女子体态轻盈,似乎不太老的样子。不过没有看清楚之前,这是说不定的。 「那么,长得漂亮的概率呢?」继续问。 「还是一半吧?」宝宝迟疑的回答。 听到这里,凡和莫菲斯都了解队长的意思了。 「脾气好的概率?」 「……一半?」 「实力强大的概率?」 「一大半!」这次宝宝倒是答得迅速。「能在黑暗森林里这样悠闲的人,实力无论如何不会差到哪里。」 ——这样说起来的话……他们自己似乎也是相当悠闲的样子。 凡和莫菲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思绪。 身处黑暗森林的深处——与周边相比,这里算深处了——身后还有不知何时出现的妖魔,而且是高级妖魔,也不知那妖魔的目的,更无法探知那妖魔的力量有多强大…… 却仍旧这样悠闲散漫的家伙,应该没有人会比他们的神经更粗了吧? 「你看,现在那个女人的优点机率已只剩下一丁点了。要是过去随便打个招呼,被她赖上我们,那接下来的冒险我们岂不是很可怜?」翔云做出总结。 「身后跟了个妖魔已经够可怜,再多一个自大、难缠、伤眼睛的女人,我们不是更悲惨?」 安静了半晌,宝宝居然用力点点头,非常赞同的说道:「翔云,你好厉害!我才不要这么坏的女人加入我们小分队!」 看这两人从不断的推论中得出悲惨的未来,凡耸耸肩,对莫菲斯做个无奈的表情。 作为风之冒险小分队的长老级队员,对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翔云总有无数的谬论,而且即使怎么听都是谬论,最后却发现他的决定总往超正确的方向发展。天才跟傻瓜,确实只有一线之隔。 重新整理队形,翔云接过凡开路用的大砍刀充当开路先锋,莫菲斯仍旧是第二位,保护开路之人的安全。一些小型的探测魔法也可以及时发现问题,告知开路先锋避开危险。 宝宝理所当然排在第三,理由是走最后他会害怕。眼睛只能看一个方向,风吹草动的声音总会让他心惊胆战。 说白了,魔兽、妖魔他都不怕,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总会因为他那丰富的想象力,而变得恐怖起来。 小心翼翼绕着花海的边缘行走。没有了树木的阻挡,纠结盘错的树根也是很大的问题。密密麻麻的花草茎叶遮掩下,不小心总会被绊到。 另外,花海有半人高,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其中要潜伏怪兽却是容易的事情。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遇见任何魔物或是危险。但从花海的这一端看向另外一端,仍旧是没有边际和尽头。 每一处的树木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看不出与出发时的地点有什么区别。美丽非常的花的海洋,看了两个时辰以后,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 黑暗森林里虽然密密麻麻都是树木,总让人晕头转向,但每株树、每棵草都还是有区别的。这从莫菲斯采集到不同的草药就知道了。 可是现在,完全一样密密麻麻的树叶和花海,让每个人都疲累不堪。雪白可爱的小兽早就看不见了,女子也不见踪影。花海仍旧是花海,没有丝毫变化。 谁会去细细分辨同一种植物、花朵间有什么细微的差别呢? 翔云的砍刀早收进了空间袋。宝宝也耷拉着肩膀,拖着疲累的脚步向前挪动。 身体的疲劳远远赶不上精神的疲劳,看来看去都是同一个地方,似乎没有边际也没有目标,让大家似乎身处幻境之中。眼睛和脑袋都好累,想休息却没有合适的地点。 这里比森林里平坦,不用砍掉一大堆树木就能扎营,但是谁都不觉得应该在这里休息。 蔓延的花海,能够潜藏无数的怪物…… 更糟糕的一点是——迷路了。 不,这样说有些不准确。黑暗森林本来就没有路,但是现在,他们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天空很亮,太阳却不知在哪个方向,似乎不管怎么走太阳都在森林后面,让本就迷糊的众人更加迷糊。 「我不行了……」被树根绊倒在地上的宝宝终于爬不起来了。 就着凸起的树根坐下,宝宝从空间袋里摸出一袋水,咕噜噜的直灌下去。 随便坐在地上,翔云也长长叹口气。这里真的是黑暗森林吗?不会是妖魔戏耍大家,把他们随便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了吧?这样的猜测实在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摸出干粮啃了几口补充体力,顺便用力想想接下来应该干嘛。 摆在眼前的路似乎只有一条——继续沿着交界的边缘继续走,找到正确的方向,重新进入森林——前提是水和食物能坚持到那时候,而且大家的精神力足够强大,还没有疯掉。 问题是,单单现在,他就已经差不多要疯掉了……天哪!除了花还是花!哪怕跳出一只魔兽来,也好过现在被无力感折磨啊!那么大片的花田,至少也该有一、两只沉不住气的魔兽吧? 幸好翔云目前还存在那么一丝丝,可以称之为理智的东西,没有决定冲过花田直接到达海洋的彼岸。即使那是最快捷的快捷方式。 「我也受不了了……」翔云哀怨的看着瘫软的宝宝。 宝宝至少还能休息,他这当队长的,休息时还要思考。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翔云直接瘫平在地上,咕噜咕噜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吐了许久泡泡,翔云终于让心理重新平衡了回来。 好像有半天没见莫菲斯和凡的动静了,这两个人的精神力果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翔云好奇的撑起软绵绵的身体,看看是怎么回事。 前方,凡和莫菲斯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满脸疑惑。 第九章 风吹拂树枝,发出簌簌的声音。一条铺着黑色卵石的小径,出现在茂密的森林之中。 卵石步道非常小,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都是茂密的大树,枝叶遮挡住小径的天空。 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条小径都非常之优美。即使不知它弯弯曲曲通向何处,单看它干净整齐的样子,和丛荫遮蔽的意境,就知道它的制造人相当有素养。 问题在于,这里是黑暗森林。它出现在任何地方,甚至是皇宫都没有问题。但出现在黑暗森林就非常有问题了! 「不管了。哪怕这条路通到妖魔界,也好过一直看那片花发晕!」翔云果断决定。 与不知是真实抑或幻象的花海相比,能知道敌人是谁也是好事。 这个决定得到了众人的支持,于是大家重新回到迷失方向的丛林中。 那片花海出现得不寻常。正因如此,在花海旁的这条小径就格外神秘起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莫菲斯微微一笑。冒险者的生活里充满了神秘和危险。 「翔云,你还记得不记得开始看到的那个女人?」宝宝若有所思的问。 「会出现在那里本来就不正常。说不定这条小径走到头,就出现一个小房子,里面住着两只会飞的可爱魔兽,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呢!」走在第二的翔云随口就答。 宾果!大家想的果然都一样。 侧身开路的战士偏头微微一笑,「很不幸,被你说中了,乌鸦嘴。」 前方,一小块开阔地上,简陋的房屋前,穿火红色长裙的女子,正用采集来的花朵布置房屋。 破旧却不失雅洁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木制的,形状各异的罐子,似乎是依着树木遒劲的枝干或根结雕刻出来,朴素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那些鲜艳的花朵就插在这些罐子上,火红热烈的色彩,让颜色单一灰暗的旧房子瞬间亮丽起来! 长着可爱翅膀的两只魔兽,快乐的围绕着女子飞舞。 这里就像是黑暗森林里的童话,充满了梦幻的色彩。安静、温馨,没有任何危险的味道。 女子温柔的将修剪过的花朵,插进一个修长瘦弱的木罐,凹凸不平的外表是树根经历漫长岁月的证据。 舀起一些清水倒入罐中,然后将花瓶挂到墙壁的木条上。洁白柔嫩的双手是古朴画卷中闪光的亮点之一,长长的火色秀发披散下来,遮掩了女子的容貌。凹凸有致的身躯,让翔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你吓到她了!」宝宝很丢脸的觉得自己的队长表现得像饥渴的色狼。「对任何女士都该表现得更绅士些!」 不请自来的冒险者似乎惊动了可怜的小鹿,女子缓缓抬头,时间顿时静止在这一瞬间! 世间,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吗? 小小的脸蛋在火红色的长发映衬下,格外精致小巧;如同最细腻精美的瓷器般的肌肤上,镶嵌着漆黑水晶般的双眸。花瓣般的双唇微微张开,恍若在一呼一吸之间,芝兰的芬芳悄然散发。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丽!世间最优秀的吟游诗人也无法形容出万分之一! 而这还仅仅是外表——加上那从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呼吸间形于外的气质,除了震撼,再没有更贴切的语言! 不仅仅是时间停止,似乎连心脏都停止跳动!黑暗森林不存在了,小径旧屋不存在了,空气不存在了,呼吸不存在了,甚至连自己都不存在了! 这只是一个梦,一个虚幻的、甜美的却又无法触及的梦! 是梦的精灵在恶作剧吗? 一片树叶飘落下来,惊扰了这场亘远甜美的梦境。长长的睫毛微颤了颤,女子似乎也从突然出现陌生人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双眸莹莹的闪动着,定格在莫菲斯充满魅力的脸上,良久。 眼里——是毫无掩饰的残酷,和对血腥的渴望! 桀桀的笑着,天使瞬间坠入地狱。火焰的女王渴望的舔舔嘴角,干渴的喉咙需要新鲜的血液来滋润,娇嫩的双唇更需要鲜血来描绘。 「呵呵呵,黑暗森林的客人,欢迎来到血色的祭坛。」 可爱的魔兽也微笑了,露出满嘴尖锐的牙齿。 妖魔自有其特殊的呼唤方式,迅速得如同时间断层。一道流水般金色的光华流淌而过,华丽宫殿的内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空气中竖立起来。破旧的木屋很快被淹没,消散在虚无之间。 或者,这一切只是太过快速产生的错觉?其实他们只是被那女子给瞬移了? 灯火辉煌的古典大厅,来去穿梭的仆人和穿着正式的客人,一不小心就陷入了神话之中。 比皇家更精致华丽的舞会好像从亘古以前就开始了,而他们则是被邀请的客人,一秒钟之前的事情,似乎只是遥远记忆中难以回想起来的梦,而身在此处,也早已经历漫长的时间。 俊美的男女在柔和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坐在舒适沙发上的贵族们品尝着艳丽颜色的酒液,露出满意微笑。对自己带来的男伴或女伴,抑或奴仆、宠奴狎玩着,互相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似乎在无聊的打发时间。 女王的宴会,是黑暗森林里还算值得消磨时间的地方。只有得到最上品的猎物,才会邀请森林中居住着的妖魔们前来品尝。 美味的血液,或是美丽的躯体。 看着大厅中央似乎在发呆的人类,妖魔们露出嗜血的微笑。 人类都很愚蠢,却也同样美味。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肉和灵魂的香味,让妖魔们眼睛不由得一亮。 中大奖了……不小心掉进妖魔的巢穴…… 苦笑着放弃保持许久的防御姿态,翔云看向宝宝和凡,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宝宝和凡则回以同样的苦笑,眼里却有温暖的信赖和理解。 ——对不起。 翔云无声的向莫菲斯道歉。 莫菲斯摇摇头;黑暗森林本来就不是安全的地方,既然愿意来冒险,就不会在意遭遇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 即使是遇见无数的妖魔。 娇艳得无法分辨性别的舞娘,颤动着丰润的手臂和妖娆的身段,无数个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美丽宝石串联起长长的链子,随着绵软的腰,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 如同最温润的玉石雕琢的双脚,光洁柔和,线条优美。脚腕上套满了精致昂贵的装饰品。 彩色绸带与扁扁的兽皮手鼓相映成趣,身材庞大的兽人笨拙的跟随舞娘的鼓点踩着步伐,紧绷的肌肉显示出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柔软与坚硬,雪白与黝黑,弱小与强大。绚丽的对比形成无比的冲击力,吸引着人们的眼光。 啜饮着美酒的贵族们,指尖在掌心轻轻拍打两下,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奖励。 这是梅尔伯爵最新的收藏品。若得不到称赞,美艳的男性舞娘就得沦落到兽人胯下,成为贵族们另类喜好的展示品。 即便逃过今天,到妖魔厌倦的时候,舞娘也得不到更好的下场。 奢华而糜烂。 被妖魔看中的玩具,没有未来可言。 香风袭来,火红色礼服的女王款款走来,长长的裙襬由四名长相俊秀的男子牵着。 女王挽着冷酷的高大男子,娇笑着,血红的唇微启,呼出无限暧昧。 低胸的礼服掩映不住雪白高挺的胸脯,柔若无骨的身躯紧紧贴住男子刚硬的身体。 随着音乐和舞蹈静止的同时,几位长相俊美的侍从,将女王心爱的华丽双人椅搬到客厅最醒目的位置。 这里是美人的天堂;哪怕面无表情的侍从都拥有无比的美貌。 大厅一个角落,舒适的单人软榻上斜倚着一名高大男子,看不清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下。手里端着处女鲜血酿造的美酒,薄薄的唇扯出毫无笑意的弧度,尊贵的气质表露无遗。 不愧是死灵女王的宴会;只有身处人间的妖魔们才能得到最新鲜的原料,酿造最甜美的酒液。 婀娜多姿的靠着酷男坐下,女王艳魅的双眼扫过大厅。 居住在这片森林的客人们几乎都捧场的到来,甚至连森林外的客人们也赶来参加这次的宴会,距离上次举行宴会已经有十年的时间。大多是熟面孔,只有几位客人是第一次见到。大概是刚从上面下来的新人。 森林里许久没有如此美味的猎物了,但这并非是聚集如此多妖魔的原因。黑暗森林之前的变故,以及魔王苏醒的传言出现,才是人间妖魔聚集一堂的原因所在。 魅惑一笑,她眼眸中彩光流转。 徘徊在人间的妖魔,大多是弱小到在妖魔界无法生存的下级妖魔,或是遭到流放的其它妖魔。或许有很多妖魔不承认西区的王,但是古老传说中沉睡的魔王,是任何一个妖魔都认可的实力最强大者。 妖魔的时间是漫长的,能够独身与神族十万高级天使战斗,并且胜利得非常完美,只有魔王。 即使消耗了全部的力量而不得不陷入永久的沉睡,魔王依旧是魔王——最强大的妖魔! 「人间的时间过得飞快,又到了举行宴会的时间。」女王启开红唇,微微一笑。「距离上次狂欢已经十年。最近我新收藏了一些珍品,请大家来观赏,也希望能欣赏到各位的奇珍异宝。」 她拍了拍手掌,一列仆人手捧着托盘进来,每个托盘都用鲜艳的皮毛盖着。 「这里有几件珍品,也算是献丑一下。」 客气的言语里颇有自得之气,显然「献丑」二字只是客套话而已。 贵族们看着托盘的眼眸里倒也有些好奇。死灵女王的收藏向来出人意料,这大厅里出现四个活生生美味的新鲜人类就颇值得赞赏。那甜美的滋味散发在空气之中,早就勾引起大家的食欲。 不愧是女王,对食物的质量要求还是一样高。 与宴会格格不入的「食物」们,自己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传说中妖魔都与血腥、死亡、冷酷、毒以及力量联系在一起。去往奈特村庄的路上,不就有人因为妖魔而死去? 光明的信仰者有着他们的义务。借用了神圣的力量,就必须与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们战斗。 若斗不过呢?不要说胜利了,万分之一的逃跑机率也没有。 维持着满脸的阳光笑容,翔云苦中作乐的想,至少从来没有人能够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的妖魔。 垂涎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莫菲斯暗暗积蓄着力量。 虽然在力量上无法与在座任何一个妖魔相比,但燃烧生命来撕开一个空间的裂缝还是做得到的。 只要能送走相识不久的队友,自己的血肉又有什么值得留恋?至少,与成为妖魔的玩具相比,成为食物显然更幸福…… 「这是我在三年前,意外从一个祭师的手里得到的东西。」 女王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晃动,第一个仆人托盘里的皮毛轻轻上浮,掩盖下的物品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一块骨头。 挥手解除封印,光明的神圣力量从手掌大小的残破骨头里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顿时吸引了翔云的注意力。 天使骸骨的残留!这是光明神殿里最高级的圣物! 几个力量尚浅的妖魔立即撑起结界,向后退了几步。 「这是一位冒险者祭师的遗物。那个祭师拼命劝说我离开这黑暗的地方,生活到外面的世界里去。」女王娇笑着,「只是随便编了个故事,就让那个祭师到死都深信不疑。人类真是愚蠢的生物!」 贵族们嘲讽的笑。会相信最残忍的死灵女王,神族那些老家伙的信仰者,并没有因为信仰而变得聪明起来。 「不过,那祭师居然有这宝贝,倒真叫人意外。」梅尔伯爵饱含兴味的接口,对这件东西很感兴趣。 「神魔之战时,十万天使军团死亡殆尽,残留下无数天使骸骨,几乎都已经化为光消散在空气之中了。这块残骨或许是光明神殿的那些愚蠢人类一直用魔法力加持,才能留下这点残留的痕迹吧。」 女王得意的娇笑,「用它来妆点我的小木屋,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侍者来回穿梭,尽职的将一杯杯美酒送到宾客面前。 角落的那位男子露出嘲讽的笑。 ——死灵的女王。 以人类身分进入妖魔行列才数百年,如今已然忘却了人类的身分,而成为完全的妖魔。以妖魔漫长的生命而言,她还只是刚出生的婴儿,可她竟也能得到纯粹血统的妖魔承认,即使这都是些下级的妖魔也足够值得骄傲。 记得她也是自己追随者之一吧? 「这是那名祭师的灵魂之珠。」女王掀起第二块皮毛,一颗清澈透明晶莹的珠子散发出柔和的洁白光芒。 最纯洁的灵魂才能凝结出透明的颜色。如此纯粹的无色透明,百万人类中也很难找到一个。 魔王眸光一闪,对这颗灵魂产生了兴趣。轻轻一招手,灵魂之珠恍若有生命般,平稳的沿着神秘轨道飘飞而来。 依照妖魔既定的习俗,一颗凝结成花朵形状的晶体飞了回去。 妖魔若对某件物品表示了兴趣,就必须拿出同等价值或更高的物品来代替。 同样是灵魂凝结的晶体,却不是普通的球形。混杂的色彩表示出这只是一颗不纯粹的灵魂。然而它却能与任何纯洁的灵魂之珠相媲美,因为这是上等妖魔中力量强大者才能凝结出的灵魂之花! 灵魂中黑色的部分作为花瓣边沿,红色的热情是花的底色,融合了光明的白色而显现出粉红。其它忧郁的蓝、快乐的黄和星星点点的色彩是花朵的纹理,恰到好处的揉合成精美绝伦的灵魂之花。 任何一个普通的生物灵魂都能揉合出美妙的花朵,但却不是所有妖魔都做得到的。 人间的妖魔,如何能够得到高级妖魔的力量结晶? 妖魔不会隐藏自己,因为他们不屑。可一旦隐藏就不允许刺探;觊觎妖魔的秘密,是禁忌。 因为这朵娇艳的花,女王和其它贵族们好奇起这名隐藏者的身分。 只是好奇。 女王欣赏着手中的灵魂之花,对凝结其中的力量和技巧敬佩不已。上级妖魔的力量无法比拟的强大,没有达到的妖魔永远只能仰望。但是只要拥有这朵灵魂之花,就能更快的研究出通往强大力量的前进道路。 占为己有的念头在脑海里闪现了万分之一秒,但作为宴会的主人,即使不舍,女王仍旧选择放手。若是在宴会之外的地方就难说了。抢夺,是弱肉强食的妖魔们最常见的形态。 花朵从一个妖魔的手里转向另一个妖魔的手中,最后回到托盘之中。 清澈的灵魂之珠也回到了托盘。 灵魂与灵魂的吸引,两枚妖魔的艺术品散发出强烈光芒,一白一粉,交相辉映。 女王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交换与否完全取决于对方。神秘的男子看似没有任何动作,灵魂之珠重新飞了起来。 以物易物。 看着女王难掩的笑容,没有感情的妖魔们也露出羡慕的表情。 因为这个小插曲,宴会的气氛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不断有贵族展示出自己得意的收藏,有交换的,或交换未成功的。 妖魔的喜好差异很大。被毒污染的未出生婴儿干枯的小尸体、巨大的奇特变异魔兽的骨架、龙鳞制作的艺术品、美丽而罕见的宝石…… 这些普通的收藏品引不起神秘男子的兴趣,含着淡淡兴味的眼,看着突兀立在中央的其中一人身上。 在这血色的祭坛上,可爱的玩具,你会怎么做? 拥有人类和妖魔血统的混血,在看到自己的伙伴成为妖魔的美味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呢?是人类懦弱的血统占据上风,为自己的无力哭泣悲伤,或者,妖魔的血液苏醒,成为黑暗的俘虏? ——只会哭泣的愚蠢人类,仅仅值得果腹而已。 啜饮美味的血液,妖魔微笑。 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可爱的玩具。 收藏品的展示仍旧在继续,四个与此格格不入的人类对这些收藏品几乎不忍目睹。 妖魔的残忍,在这些奇特的收藏中展露无疑。 「那么,现在是我的最后一件收藏,最新鲜美味的人类。」女王磔磔的笑着,展示大厅正中无所适从的美味。 一把闪着锋利光芒的刀片瞬间出现在翔云的颈边,以无法理解的速度放血。透明的水晶杯里,注入鲜艳红润的液体,散发出无以名状的香甜的味道——对于妖魔来说。 快!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半杯的分量立即就放满了,与出现时的突兀一样,刀片凭空消失。在刀片消失的同时,伤口居然也消失。 翔云摸摸完好的脖颈,对妖魔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确切的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就像是身处梦境,若不是注满血液的酒杯,这就是在做梦。 在妖魔的世界里,人类的反应明显慢了许多拍。发现翔云的危险,宝宝和凡立即扑过来,但却已经结束了。当妖魔展示出自己的力量之时,人类只有无力感。 翔云摇摇头,表示他没事,不用担心。 女王摇晃着手里的血杯,浓郁的香味更加飘散出来。赤裸裸的血液勾起了在场宾客们的食欲,嗜血的光芒看向美味的食物们。 女王将血杯轻轻碰触男伴的唇,冷酷的男子启开双唇。 血液缓缓流入男子口中,鲜甜可口的血液让男子毫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些血色。如同木偶一般僵硬的动作,也似乎慢慢柔和起来。 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一个保存得完美无缺的傀儡。 「今天大家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魔王的消息而来,是吗?」一边喂着自己心爱的傀儡鲜血,女王娇笑的脸庞剎那间转为严肃正色。 顿时,嗜血的众多眼眸转为清醒。 没错,这才是目的,人间妖魔齐聚一堂的真正原因。 「黑暗中最强大的妖魔之王者,长久以来一直沉眠于此。随着王的力量渐渐恢复,森林变得茂密,水源变得清澈,魔兽变得强大,地形变得复杂。黑暗的力量受到吸引聚集在这里,使得这里成为我们妖魔一族的乐土。」 女王缓缓扫过众人,每个妖魔的脸上都有着向往的神色。 「人类时间的一个月以前,森林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夕之间力量变得混乱不堪,使我们的力量也变得不稳定起来。骤然之间,充斥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黑暗力量,被抽成了真空,没有一丝剩余。 「虽然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但能造成这样强大的影响,有谁能够做到?」 「没错。」 鲁思接口道,「先是力量完全的消失,然后在我居住的范围内,那些无处不在的魔兽们也全部消失了,除了太过弱小的,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到一天时间,空气中的黑暗力量重新恢复。三天以后,彷佛凭空出现,魔兽也都恢复了正常,就像是被关在谁的私人空间的裂缝里一样。」 「我还知道一些另外的情况。」梅尔伯爵沉吟着开口。「事关重大,我想,有些事情不能不说了。」 深吸一口气,梅尔伯爵抬头。「西区的王和他的手下来过这里,看样子,有可能是去了沉眠之湖。时间正好在一个月以前的一天。」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西区的妖魔自称王者,除了追随者,并没有得到更多的承认。但魔王沉眠之后,以妖魔时间来说也算漫长的岁月里,西区的妖魔确实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长久以来,到达黑暗森林的妖魔,几乎都是在守护这片大地,守护着沉眠中的王,而且也都有志一同的绝不靠近沉眠之湖,以免打扰了王的休息。 居住得最靠近沉眠之湖的,是久远以前,魔王的追随者一族。 那么西区的妖魔,为何要到沉眠之湖? 「魔王,或许真的苏醒了。」女王抚着长长的指甲,若有所思。「这场异变,若非魔王苏醒的迹象,便是西区的妖魔所造成。 「但是我们都知道,即使西区的妖魔是现今最强大的妖魔,也不及沉睡中魔王力量的万一。仅仅是沉眠之中无意泄漏出的力量,就造就了黑暗森林,更不用说王将要苏醒时显露的迹象了。」 梅尔伯爵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王要苏醒,不会仅仅只有这样小的动静,是不是?」女王替伯爵说出疑问。 伯爵点点头。 女王稍一停顿。「没错。王若苏醒,只怕整个黑暗森林都会灰飞烟灭。可是,这只是指王恢复了全部的力量,从沉眠中自然醒转。若王是被从沉眠中打搅了,而非正常的苏醒呢?」 意有所指的言语,矛头直指西区的妖魔。 「这不可能。」梅尔伯爵第一个反对。 身为妖魔,对力量绝对的崇尚。对于魔王,无论是高级妖魔,还是从黑暗混沌中新生的低级妖魔,除了尊敬,还是尊敬。 西区的妖魔在久远以前曾是王的追随者,怎么可能去惊动王的沉眠? 更何况,女王意有所指里,明白提示西区的妖魔不但打扰了王的沉眠,更想要让沉睡中力量还不完全的王苏醒! 只要苏醒的王力量不完全,就有可能永远无法恢复。那么,王的力量也就不再无法企及,西区妖魔自称为王也能成为现实。 这怎么可能? 嘲讽的笑突兀的从角落传来。交换灵魂之花的神秘妖魔似乎嫌还不够混乱的开口。「纯洁的妖魔们,为什么不猜是消灭呢? 既然可以想要打扰,消灭不是更快更彻底?」 沉寂,从角落一直传到灯火辉煌之处。 「不可能!」鲁思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尖尖的耳朵和长长的指甲从柔美的外表伸出。下级妖魔还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外表,刺激过大时会无法维持假像,而使得原本的面貌出现。 消灭!谁敢想象去消灭魔王?独自消灭了十万天使的魔王,即使在沉眠之中,又有谁敢去消灭? 女王轻轻叹口气。 与人类相比,在有些时候,妖魔很纯洁。 消灭。 没错,就是消灭。在拥有另一个身分时,这样的事见得多了。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单只是打扰的说法,就够让妖魔们无法接受了。那么,若说西区的妖魔想趁魔王沉睡时消灭,不会有妖魔相信吧? 当强大的力量成为了传说,漫长的时间磨灭了震慑,渐渐强大起来的新的王,想要替代,有什么不可能? 美眸看向角落,对贵客的身分,更好奇起来。 混乱成一团的妖魔们,各抒己见争吵不休。身为妖魔的骄傲和冷漠,在触及心中无法超越的信仰时完全倒塌。 苏醒与否已经不重要,现在更重要的,是争吵。 大厅正中,翔云微微苦笑,突然对妖魔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即使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会争吵,会信仰的妖魔,真的没有感情吗?或者,只是不了解感情而已? 莫菲斯看向角落,熟悉的眼眸,让他明白了对方的身分。 未来的主人?真的是无处不在……若这次能和伙伴一起活着,就让他离开吧。带来噩运的妖魔血统,没有得到温情的资格。 第十章 「死灵的女王陛下。」突兀的声音来自翔云。准确无误的称呼让女王的动作为之一顿,也让争吵不休的妖魔们重新意识到人类存在。挑了挑眉头,对居然让人类看到这一幕感到懊恼。 「哦?居然到现在都还有人类知道我存在?」女王娇笑,靠入男伴怀中。本以为幸运捕捉到几个美味的人类,如今看来,这人类倒可以由美味的食物,升级成为能够消磨时间的玩具了。 自从成为妖魔的一员,舍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感情和记忆,甚至忘记自己的名——重生,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进入了黑暗森林后,不再看森林外的人类,偶尔出现在森林里的冒险者,也都没有逃脱食物的下场,更没有能够猜测出她身分的。眼前这个人类,是如何能够得知? 「或者,我该称呼您为——奥托蕾丝公主?」翔云微笑,晴天一个霹雳撕开封印,将久远以前的记忆之书,重新翻开。 女王微微蹙眉。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早已成了过去,如今重新入耳,只觉不但没有丝毫怀念,而且伴着丝微疼痛。 疼痛?这是多久以前的情绪?自从舍弃人类弱小的生命,就再也不会感到疼痛了。 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盘旋而上,这种感觉来自眼前这似乎无惧死亡的人类。 莫菲斯美丽的双眸疑惑的看着伙伴,对自己伙伴的举动不解。 死灵的女王?曾经在冒险中遇见过一个信仰黑暗的强大巫师,召唤死亡国度的居民时所念的咒语中,祈求力量的对象就是死灵的女王。据那巫师崇敬的语言描述,死灵女王是属于沉睡中魔王追随者的眷属。 难道那死灵女王,跟眼前的妖魔是同一个? 微微蹙眉,莫菲斯发现他没有办法将记忆中的片段,与眼前所见联系起来。 不解的只有莫菲斯而已。凡和宝宝,却在翔云的称呼中明了他的打算。 奥托蕾丝公主——如雷贯耳的大名,在冒险公会的最高会议上,几乎每次都会被提及,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 由此可见,传说,是天底下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首先,请让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冒险公会这一任的会长之一,在公会内部主要负责管理历史遗留下来的各种未完成,或完成了却无法寻找托付人的任务。」翔云完美一鞠躬。 「三百年前公会接受了一个任务。 「根据记载,委托人是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也是当时雪莱湖公国的公主侍卫,委托任务是寻找公主的下落。至于报酬,是一条镶嵌宝石的魔法项链,可开合的链坠里,存放着公主的画像。」 翔云眼眸看向脸色红润起来的,端坐任女王依靠的傀儡。 英俊的脸,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报酬里除了那条项链,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 「冒险公会自从成立以来,与庞大数量的任务相比,拖延至数百年而未完成的任务很少,但这个任务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已经超过时限,在此我代表冒险公会全体管理会,退回预收的项链和有关项链附带的故事。」 翔云从空间袋里取出一条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项链,虽然说是三百年前的物品,却丝毫没有因为时间而折损它的尊贵气质。 在灯光的照耀下,五色的光芒从散发着魔法气息的宝石中折射出来,金色不知名材质的链条上雕刻着精巧花纹。缠绕着玫瑰花荆棘纹样的链坠有一个大拇指大,扁平的椭圆形状可以开合。 向前几步,翔云打开坠子,将之展示在女王和英俊的傀儡面前——纯洁的小脸娇俏得如同刚采摘下来的清晨玫瑰,新鲜得似乎还沾着露水。柔软得像金子的秀发在画师的笔下闪闪发光。粉色的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笑得无比甜蜜。就像是沉浸在最美好的爱情之中…… 不,不是「就像」。那时候的公主确实是沉浸在爱情中。 突如其来的记忆片段赤裸裸呈现在眼前。在瞬间,死灵女王几乎是无法自抑的颤抖着——那样甜美的笑容,简直是在讽刺! 曾经年轻无知过,并且因为无知而快乐着,幸福得无可比拟,以为那就是一生一世。谁能预料区区三百年的生命延续到了永远,而作为人类能享受的幸福,也成了招摇而讽刺的笑容,永久的定格在小小的方寸之间,昭示着她的不幸。 不幸?为什么不幸? 如今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无尽的生命,也如愿拥有了想要之人,有什么不幸? 没有任何人类能有她这样的际遇、她这样的幸运,也没有任何妖魔比她更能享受生命所带来的刺激。 还缺少什么吗?还有痹烩更值得骄傲的吗? 冷冷的笑,长长的指甲泛着锐利的光芒。女王斜斜依靠住身后柔软的躯体,平静而高傲。 「据说还有一个故事?」挑高的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饱满圆润的红唇犹自沾着些微美酒的痕迹。是艳红的唇让甜美的血液更鲜艳,还是那沾染的血液让红唇更魅惑? 或者,是娓娓道来的,五味俱全的久远故事? 或许现在任何人也无法想象,死灵的女王,血腥的代言人,会有像清晨刚采摘下的花朵那样纯洁的时代。但这却是事实。 当女王还是公主的时候,她爱上了高大英俊的侍卫。 很童话的爱情,当然也如同其它故事一样,美丽的恋情受到了阻碍。 从小受尽宠爱的公主,理所当然的认为她的爱情也会如她所愿,开出最美丽的花朵。然而国王却无法接受自己最可爱的小公主,想要嫁给比泥土更卑微的侍卫。这怎么可以? 一边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听女儿撒娇诉说自己的爱情,国王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侍卫在一个夜晚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国王将他派到了战场,理由是作为公主未来的丈夫,他必须接受血的磨练。然而作为战场上最前线的士兵,几乎没有存活的机会。 这一切公主都不知道。盛大筹备着的婚礼,属于她,和另一个英俊的王子。 他也不知道。 身在战场、在血和肉横飞的地方,遥远皇宫里公主和王子的美丽婚礼,无法传递到这里。 幸福的公主披着长长的纱,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丈夫,在光明神面前许下永久的诺言。绣着精致花纹的纱下,公主幻想着掀开头巾的第一眼,能够看到成为她丈夫的恋人幸福的笑脸。 亲爱的父王祝福的美酒,让从不会喝酒的公主飘飘欲仙。即使没有这杯美酒,公主也幸福得几乎要晕倒了。 英俊的丈夫掀开她遮盖美丽容颜的面纱时,她正在梦精灵的国度欢笑。 那天清晨,一切都颠覆了。 纯洁的身体在不知情的夜晚交给一个陌生男人。心爱的恋人却为了数目并不庞大的金币,将她的爱情出售。 于是死亡成了最温柔的情人…… 这一切侍卫毫不知情。 互不相识的人们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战斗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从没有宁静睡过一小时,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东西。断肢和残体是最平常的菜肴,机械的砍杀,将刀、剑、匕首或是自己的双手插进对方的身体里。 若不是心中柔软的信念,他早就疯了。 他不知道,公主虽然仍在皇宫里,却躺在水晶棺材里,成了冷冰冰的尸体。光明神殿的祭师每周为她祈福,希望不珍惜生命的公主仍旧能够上天堂。 侍卫最终熬过去了。三年以后他成了合格的圣骑士,强健的身体上划满伤痕,那是英雄的徽章。 等待他的,是仍旧美丽却失去所有鲜活的尸体。 侍卫疯狂了。 既然光明的信仰不能带给他和公主幸福,那么就让他坠入黑暗吧! 这一次他真的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公主仍旧在皇宫里接受着祝福。只要再一年,她就可以接受圣洁的火焰,从清烟中飘向无欲无苦的神之国度。 命运的神奇没有人能预料。 一年的最后一天,黑发黑眸坠入黑暗的男子,披着斗篷出现在皇宫中央,邪恶的力量战胜了光明。 公主复活了。 不,复活的不是公主,是女王。 渡过亡灵之川,徘徊在死者之地的公主灵魂,并没有因为长久以来的祈福而升华。失去一切记忆的鬼,没有心,只有恨。 经由黑暗力量复活的女王,恨就是她的心灵。 大陆上再没有可爱的公主,却多了喜好杀戮、玩弄人类心灵和肉体,喜好美味血液和脑浆的死灵女王,和永远追随在她身后,最忠心的部属——亡灵巫师。 由妖魔的死灵魔法复活,久远以前流传的咒语并不完全。即使呼唤的是最高等的沉眠中的魔王的力量,也无法使女王重新拥有人类的感情和心灵。 失去了感情的女王,还记得恨。 杀戮和血腥,以及隐隐透露出魔王的力量,魔王的追随者之一对她产生了兴趣。以人类的灵魂、黑暗力量凝结的躯体复活,还有什么痹烩更有趣的玩具吗? 死灵的女王变成了真正的妖魔,成为魔王追随者的眷属,使死灵女王的称号成了名副其实。 以人类的身分为大地带来杀戮和血腥,成了她的任务。 她是妖魔的玩具。 只要能够复活,能重新拥有生命,哪怕她成了鬼,忠心的侍从仍旧愿意献上自己的灵魂和生命。 至于爱恋就让它埋葬在过去吧。如今的女王只需要忠诚。 或许记忆中仍残留着痛苦的印象,女王将死亡的剑悬挂在了她父亲的国家。短短三天,血流成河。 年迈的父亲哭泣着哀求曾经的女儿,她却残忍的笑着,将尖锐的指甲插进父亲的额头。 看着将手指舔舐得干干净净的女王只是冰凉的笑着,侍卫第一次觉得——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凄惨却美好的爱情故事,女王只是将之当成笑话。美貌依旧的公主的躯体,容纳的是完全的妖魔灵魂。 纯洁的美貌成了妖艳。 ——你是这样痴情的人吗? 女王挖苦嘲笑忠诚的部属,将他献上的真心践踏得如泥土般卑贱。 无论任何事都不愿放弃忠诚的侍卫终于离开了。带着公主唯一的遗物,和心底的爱情忧伤的离开。 独自流浪着,不去看,不去想,甚至不吝惜生命。将从前的记忆一遍遍回放的旅人,丝毫不知道在他离开以后,更将大陆染成血红一片的死灵女王。 不是不知道,只是刻意不去知道而已。 有一天,女王失踪了。 和突然有一天,血腥就席卷了大地一样,彷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女王神秘消失。 能放手是因为知道对方很好。失去一切消息的女王让他如何能放得下?可怜的侍卫重新踏上了找寻之路…… 这是侍卫的故事,一段久远尘封的故事。 之后的事情冒险公会没有记录,对于找寻女王下落一事,也没有丝毫线索。 如今看到记录影像里的委托人出现在这里,和女王在一起。应该有后续的故事吧? 女王默默接过代表纯真时代的项链,无语。 如果说当初是因为不完全咒语才使得复活不完全,那么之后舍弃身为人类感情和记忆的,不是她自己吗? 她低着头桀桀的笑,从开始几乎无声,到尖锐得让华丽的水晶灯碎裂的笑。 水晶碎片狂乱飞舞,在接近其它妖魔时被轻易隔离在范围之外。人类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只一个瞬间,四人就被乱飞的碎片割伤数处。 莫菲斯捏紧手指,克制着自己不要浪费丝毫力量。 还不够,目前的力量还不够! 碎片划过翔云脸颊,伤口立即绽开,刺目的血痕出现在脸上。 女王缓缓抬头,扭曲的脸,冰冷得几乎能将人冻僵的眼——猩红。 「之后的故事让我来告诉你吧,小弟弟。」忽而从尖锐直落低沉的声音,透露着无比的诡异。 「知道咒语里欠缺的部分是什么吗?」女王妖艳的笑容中充满了血腥。 「活生生爱人的心脏,是古老复活魔法最后的献祭。喜好玩弄人类感情的我的同伴,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亲爱的部属,于是我真正的复活了。以妖魔的身分和人类感情复活了。」 她滑腻的手抚过爱人的脸。永远没有第二号表情的傀儡,仍旧冷酷。 「这么稀罕的人类,我怎么可能不将他做成玩具呢?」尖锐的指甲倏然刺入俊脸,彷佛皮革划破的声音,没有血液。 「亲爱的,看着吧。看着你的爱人永远的活着,在漫长的岁月里活着。没有感情,没有乐趣,永久的生存着。」轻声细语的贴近傀儡,女王的眼里是疯狂。 「你将我复活了,所以你就永远的看着我幸福吧……」 无声的、近乎诅咒的言语,将延续到消失的最后一刻。 而今,时间还漫长。 尖利的力量碎片和水晶杯重新盛满了翔云的鲜血。以血液喂养的傀儡面无表情,脸上刺入的伤痕,在鲜血的滋养下飞快愈合。 听完有趣故事的妖魔们重新蠢蠢欲动,觊觎着甜美的血液和灵魂。 魔王只是微笑着,耐心等待品尝甜美的成果。 「力量的聚集还不够吧?可爱的玩具。你要怎么办?如果没办法就看着你的伙伴死去吧。埋葬在妖魔身体之中,总比埋葬在泥土中高贵。」轻声细语透过空气的缝隙出现在莫菲斯耳边,如同温煦的轻风——「死亡并不可怕。不是吗?」 更多的水晶杯盛满鲜血,渐渐虚弱的身体感受到力量的干涸。刻意放慢的速度,是魔王让心爱玩具仔细欣赏的剧目。犹自笑得灿烂的翔云,只够力量支撑身体不倒下。 「看到没有?这是你带来的噩运。我可爱的妖魔混血。」 致命一击将脑海变成一片空白。莫菲斯无可自制的颤抖,十指深深刺入肉中。噩运!是他带来的噩运! 极力忘却的记忆与眼前景象融为一体。讥笑的妖魔、灿烂着笑的翔云,以及努力支撑住他、满脸泪水的宝宝以及凡,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刀片和不断流逝的血液…… 极力隐藏的某个角落,有个柔软的东西碎了,称之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裂。骤然而尖锐的声音无意识的从莫菲斯口里发出。尖利的獠牙刺破柔软的牙肉,疯狂的生长。 银发瞬间染成了黑,流着血泪的瞳,鲜红。 高等妖魔的血液,在沉寂八十年后的今天苏醒了! 狂风席卷华丽的舞会,桌椅横飞,在空气中被卷成碎片。断裂的墙体夹杂着石块与木屑四射,丝毫无视妖魔周身的防护力量,狠狠的扎进肉里,扎出血来。 莫菲斯双眸空洞而狂乱,无意识的施放强大的力量。当血液被唤醒,继承的力量显现出了它强大的破坏力。 上级妖魔的力量! 妖魔们惊恐的发现,在上级妖魔的面前,自己的力量就跟弱小的人类一样渺小! 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 从掌握着游戏节奏的人间妖魔贵族,到任由宰割的羔羊,没有时间让他们考虑之间巨大的落差。除了用尽力量抵抗,没有更好的办法来保护自己的力量不再流失。 无所不在的风彷佛有巨大的吸引力,只要接触到,力量就会被抽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脱离身体而去,无力感源源不断的泉涌出来…… 例外的只有四人。 确切的说,是三个人,加一个妖魔王者。 即使失去了控制能力,即使失去了意识,心却仍旧记得最深处的声音。毫发无伤的只有莫菲斯的伙伴们。 有种神奇的力量将他们隔绝在这危险的空间之外,飞向他们身边的尖锐而飞快的碎片,总是在相距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像碰到什么防护般坠落。 无穷无尽的力量,不到片刻,华丽而奢靡的大厅已然成为了废墟。废墟外,将巨大根系深深扎进土壤的古老居民也无可避免悲惨的境遇,被连根拔起,枝折干断。 妖魔们如同折翼的蝴蝶坠落在废墟上。想要避开力量的范围,强大的吸力却让他们不能如愿。弱小的妖魔被渐渐吸干了所有力量,无声化成微尘飘散,更多的妖魔无力阻止力量的流失,绝望的等待消失的时刻来临。 魔王早就移身到树上,惬意的含笑看着。 不仅是拥有妖魔血统,还是高级妖魔的血统呢。 魔王朝着挣扎的弱小人类晃了晃酒杯,给了个嘲讽的笑容。 被未知的神秘防护着的翔云、宝宝和凡,发现自己同时也被限制住了。是那个妖魔!莫菲斯的变化一定与那个妖魔有关! 但连自由行动的能力都被剥夺的人,只能挫败于自己的弱小。 天才的冒险者,在妖魔的眼里也不过是蝼蚁般可笑的力量。 六芒星的光割裂地面渐渐升起,妖魔们的力量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送入传送的魔法阵内。 越来越刺目的光芒掩盖了翔云、宝宝和凡的表情,焦急呼喊着的声音隔绝在防护的空间内。 魔王只是微笑。 从心灵层面不着痕迹的牵引着,契约给了他单方面的权利,如愿看到可爱而罕见的玩具,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可到现在,这美丽的混血却仍固执的保留自己心底深处声音。 比想象中更难诱惑,也更引起他的兴趣。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看着光芒中渐渐虚化的人类,魔王没有阻止。总得适时给点糖吃是不是? 即使收藏品中少了几枚特别的灵魂也值得,这些都会在可爱的玩具身上得回。 没有更美丽的灵魂了——纯洁清透的灵魂中,点点斑斓色彩悬浮其中。 若观察得更仔细就会发现,每一颗细小的色彩都是缩小的纯粹透明珠子,遵循既定的神秘规律浮动。而如今,闪着黑色光芒的色彩扩散开来,将原本纯洁清澈的透明,渲染成剔透的黑。 那么清晰,那么美丽,就如同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闪耀。 夜空——没有痹烩更独特的灵魂,也没有更适合的名称。妖魔没有灵魂,有的只是黑暗。人类的灵魂虽然充满了色彩,却很难找到清澈纯净的灵魂之珠。 独一无二。 可爱的玩具,当失去价值的时候,灵魂仍旧会是最美的收藏…… 笑着,魔王居高临下的眸子里,期待。 瞬间从魔法阵中消失的三个卑微人类吸引不了魔王的注意力。骤然出现在莫菲斯身后,接住绵软而失去意识的身体。 漆黑的发和血色的眸缓慢褪去,被黑暗沾染的颜色回复最初的纯净。 魔王带着可爱的玩具消失无踪的身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一地废墟。 残存的妖魔呻吟着,无力使用魔法离开。 女王空洞着眼,身边的傀儡像损坏的玩具,肢解成数不清的小块。 没有血。 血液染红的妖魔之花,依旧在风中摇曳。 之前一望无际的花海,如今却已然能够看到对岸。纠结盘错的古木守护着这片童话花园,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越靠近美丽,便越接近死亡。 无知的魔兽追逐猎物从森林背后跃出,在半空中咬住猎物的喉咙,轻盈的落在花海之中。 美丽的花海像血盆大口,将无知的魔兽尽情吞噬。陷入泥沼的魔兽无声的挣扎着,却只能带着不解和不甘心,成为花田中新的养分。 摇曳的花朵越发娇艳欲滴起来。 花海下到底吞噬了多少生命?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也无人知晓。 不引人注目的花海角落,骷髅头睁着空洞洞的眼朝向天空。 弱肉强食,不管在哪个大陆、也不管是什么种族,都是最接近真理的咒语…… ——晨露篇·完—— 漫步暗黑之夜·星夜篇 BY: 圈圈猫 文案: 本来视人类为虫子的暗夜魔王,因为心爱的宠物,而有了人类的情绪。放不得莫菲斯自由,暗夜只好陪著他一同返回人界。 作客於居心不良的加仑亲王府邸,暗夜与莫菲斯却没多大困扰,反而是暗夜越来越外放的感情与欲望,让莫菲斯害怕他一个不小心男性本能苏醒。然而在这场攻防战中,莫菲斯发现了大魔王暗夜的纯洁,於是计画著先下手为强……大魔王与心爱宠物看来好像位置互换了?但是啊,不到最後一刻,最终赢家是谁,还不知道! …… 第一章 人界。 茂密的森林里,一条宽大的河流穿过。水从巨大的岩石后面奔流而出,越过河床底部清晰的鹅卵石,经过一道天然屏障,高高跌落。 这是扎而底大森林的茂密深处,除了极稀罕的几种毒物、魔兽外,这里几乎没有值得冒险者来狩猎的猎物。冒险公会偶尔会有收集毒囊的小任务,因为是富有的药师们需要的,所以奖励还算可观。 除此以外,冒险者从来不会记得这片广袤的森林。 奔腾而下的瀑布,重重击打在整块的大石头上,日积月累的冲击,大石头中间凹陷下去,形成奇特的光滑弧形,像一个放大了几十倍的天然浴盆。 一个年轻的身影无力地趴在水边,半个身体浸没在水中。 在前面树丛的遮挡里,一只两人高的魔德兽倒卧在地上。 魔德兽是罕见的低阶毒兽,它的尾巴上有根尖刺,带有强烈麻醉性的毒素,是药师们最喜爱的麻醉药剂。除此以外,虽然它身材庞大,但完全没有其它用处。 「姐姐,对不起。」小罗得小声地呢喃,竭力睁开眼睛不要睡去。「我不该不听你的话……现在我要死掉了。」 睡神拿着柔软的羽毛不断诱惑,梦的精灵在四周挥舞翅膀,小罗得慢慢闭上眼睛。 「不行,不行……还不能睡。」小罗得猛地睁开眼睛,但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姐姐我好困,好想睡觉。可是睡着就见不到你了。」眼睛迷蒙地掮动,潜意识里有强烈的危险感,身体却懒洋洋的想要投降。 睡吧……睡吧…… ……要是不被刺到就好了。麻醉毒囊能卖三个金币,姐姐就不用担心没有钱来买食物了。 「对不起姐姐,以后不能帮你打坏蛋了。」嘴角露出微笑,小罗得闭着的眼睛里却流出晶莹的泪水。 没有他这个拖油瓶的弟弟,姐姐会过得更好吧? 泪水沿着眼角默默地流淌,和入湿润的泥土。睡神的召唤越来越有诱惑力,小罗得混沌的意识越发模糊。只差最后一线就要合上的眼睛里,隐约看到几缕垂下的银丝,像最漂亮的银块一样闪闪发亮。 这么多的银丝,能卖不少钱吧? 混沌的意识里浮现最后的念头,沉沉睡去…… 「弟弟,小弟弟。」 耳朵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声音,像故事里天神的美妙乐章,睡梦的弦被绷紧又松开。 想要睡,又不断被牵扯。脑袋里一片混浊,只想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在这里睡觉要着凉的。」 轻轻的声音似远又似近,缥缥缈缈。是天使来迎接新的灵魂吗? 好像有一双温暖的手拂过他的额头和脖子,然后是手臂。 「咦?好像是麻醉?」好听的声音带着意外,好半晌才传入他混浊的脑海。似乎还说了些别的,但声音太遥远,听不清楚。 麻醉……? 隐约觉得不妥,睡神却一直牵扯,诱惑着他放松一切思绪,只要休息就好。 不能睡…… 「救……救、救我……」 小罗得完全是循着一股烤肉香味醒来的。身下柔软的触感不似平常硬邦邦的木板床,让小罗得茫茫然了几秒钟,猜想自己是不是还在睡梦之中。 四周一片漆黑,在十米外有一个火堆,好像还有两个人影,烤肉的香味正是从那里传来。 小罗得伸手在脸上狠狠掐了一把,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换成了掐脖子,也不疼。 看来是他在做梦没错了。 小罗得左右扭动僵硬的脖子,重新躺回去。 难得好梦,再睡一会吧。离天亮还有许久呢。 粗细大小一致的木材整齐地放成堆,火焰映照得莫菲斯脸上一片红。细碎的「劈啪」声偶尔从火焰正中爆开,给静谧的黑夜添加了些许生趣。 左右两根粗木插在土里,火焰上方架着一根看起来像「剑」的东西,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块穿在剑中央,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接过魔王递过装满肉的盘子,莫菲斯极力忍住叹气的冲动。 肉山一堆,都是整大块挖下来的,除了最外面一层是熟透可食用以外,里面鲜红的部分还能看到几条血丝。即便喜好以血为食,不必连这种血肉模糊的魔兽肉也一块喜欢了吧? 自力更生是好事,浪费食物就不对了。遍地都是追随者的魔王大人,或许没有自己动手切割食物的经验? 将食盘随手放在地上,莫菲斯拿起锋利小刀,开始细心地从火堆上则下肉片,每片都是手指大小,在盘子上铺了一层。 洒上盐和香料,插上削好的牙签,递给魔王。「再给我一个盘子。」 手上凭空冒出一个纹样、材质、形状都非常独特的盘子,跟莫菲斯交换了食物,暗夜看看那边地上废弃的大块肉山,再看看手上精致的肉条,有些恍然大悟。 切肉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跟平常吃的食物不太一样,原来是因为太大块的缘故! 浅浅一盘底的肉片,实在是不够魔王大人塞牙缝。风卷残云般三两口搞定,火堆对面的莫菲斯还在慢条斯理地剐着肉片。 把肉块切成片吗?小意思! 就是把人啊妖魔啊神啊,全部切成小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暗夜拿着小刀,飞速递出,瞬间盘子上便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肉片。 这种需要精确控制力的事情以后还是让他来做好了。小家伙那几乎没有的一丁点力量,让他来做这种工作太吃力…… 板着阴沉脸、能吓哭无数小孩的魔王大人,只怕最伟大的先知也无法猜度他心中现在的想法吧? 莫菲斯无意识地咬着肉片,看伟大的魔王大人,正飞快地挥舞双手。 在暗夜盘坐的脚前,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大盘子,薄且细的肉片不断在盘子里落下,均匀地铺满,渐渐堆高。剑架上的大块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最后变成光秃秃的剑。 看看暗夜递上的超级大盘子肉片,再看看光秃秃的剑和火堆,莫菲斯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罢工的趋势。 许久,莫菲斯轻咳一下找回声音。 「……有没有跟铁板差不多的武器?」莫菲斯问。 这么多新鲜的生肉片,看来魔王大人是想吃铁板烧? 阳光明媚的早晨,无数悦耳的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小罗得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好!出去砍点柴火去卖好了,要是能顺便抓几只小兽,那就不用担心接下来的……食物了…… 张着双手,小罗得以懒腰的姿势定格!僵硬地看着四周,除了森林还是森林,在不远的地方流淌着一弯溪水。 身下垫着的一件黑色衣物,沾满了草屑。不用看就知道,衣物底下定然沾满泥土。 昨晚以为梦中的床铺,难道就是这件衣服吗?这衣物看起来不但柔软高级,而且、而且——贵! 这下小罗得彻底被吓醒了! 魔德兽、被麻痹毒刺刺中,然后昏迷……之前的回忆立即回笼,傻傻盯着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小罗得贫瘠的脑袋里,只冒出三个字,来来回回不断回响着:完、完蛋了! 「小男子汉,醒了?」莫菲斯把洗干净的盘子放在一边,擦干双手过来探望。 体温已经正常,瞳孔也恢复正常。年轻人的恢复能力确实不错,那么强烈的麻醉药剂,一个晚上就能恢复八成。 「手放下来看看?」 小罗得呆滞地放下双手。 「眨下眼睛?」 小罗得继续傻傻照办。 「张嘴?」 张嘴。 「站起来?」 站起来。 「嗯,不错,看来身体的麻痹情况也已经消退了。我预计需要两、三天的。」莫菲斯拍拍小家伙的肩膀,「身体素质不错!」 将垫在他身下的厚重衣服拿起来抖两抖,拍拍灰尘收回空间袋里。 暗夜的衣服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织就的,不沾水不沾灰尘,倒也方便。 「我、我……」小罗得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脸立刻涨得通红。 「不用客气。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比较好。」莫菲斯到溪边洗了手,将晾干的盘子也收起来。「你这么小的年纪,不适合深入危险的森林。家人会担心的。」 「不、不是——」 看他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莫菲斯努力猜度他想要表达的内容。「你想自己回家吗? 要是路上又遇见魔兽怎么办?」 「不……」半夜掐出的红印子在脸上越发红艳,好像要裂开来了。 「不要着急,慢慢说。」莫菲斯凝聚出一团水元素,在外面包裹上火焰加热,然后从空间袋摸出一只杯子倒进去。「喝点水吧。」 小罗得瞪大了眼睛,脑袋更加混乱。 魔法师!被一个伟大的魔法师救了,这得付给多少金币的佣金! 天哪!把他卖掉也不够吧? 「我……我很穷,付不起佣金,我家也很穷,请您带我到最近的市集,我可以卖身给人当奴隶,卖掉的钱给您当佣金可以吗?」 闭着眼睛飞快地说出一串话,小罗得咬着牙齿瑟瑟发抖,极力挺着身体站直,等待着对方判决未来。 对不起姐姐……以后不能照顾你了…… 莫菲斯呆愣愣地扶住下巴,努力不让它往下掉。 ——原来……原来,自己看起来竟然很像人口贩子? 走了小半天的路程,一望无际的扎而底大森林终于开始出现人类活动的痕迹。 如同大多数森林,在森林的边缘总会居住着一些猎户。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条铺着木屑和卵石的小道,以及一间木头钉成的破旧屋子。 木屋的门口有位小姑娘正在发呆,傻傻看着天空的小脸看起来非常悲伤。 「姐姐!我回来了!」小罗得猛地冲过去,抱住那位娇小的女性。 跟小罗得一样,这位小姑娘看起来也是未成年,朴素的脸上依稀能看出长大后的惊人美貌,但也有掩不住的稚嫩。 猛然吓了一跳,看清楚脸后,小姑娘用力抱住小罗得,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你这个家伙,跑哪里去了!」恶狠狠地扬起一只手,牙齿用力咬住小男孩的肩膀。「你让我担心死了!」 「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不敢了!」小罗得小心地抱住姐姐,「我去森林里面了,是魔法师大人救了我。」 「魔法师大人!」闻言,小姑娘立即丢下弟弟上来施礼。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需要什么酬谢请尽管开口,我一定会想办法给您筹到的!」 虽然是这样说,但她的脸已经藏不住地苍白起来。在这个魔法师比郡守大人地位更高的时代,得罪魔法师就意味着一家人都没有了活路! 「不,我只是路过而已。这是你弟弟猎杀魔德兽获得的毒腺,我已经处理过了,可以直接送去冒险公会换取奖励。」莫菲斯将包裹好的小口袋放在女孩手上。「你弟弟很勇敢,是个小男子汉了!」对着女孩微笑了下,想缓解女孩的紧张。 身后,暗夜的两道眉毛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被莫菲斯的微笑和美貌触了一下电,女孩脑海一片空白,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魔法师大人,这千万不可!」 「如果不打扰的话,我想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会,顺便请教你几个问题,可以吗?这次外出旅行丢了路线图,我和同伴可能走错方向了。」 莫菲斯微笑着问,银色长发在阳光下闪耀得异常柔和。 身后的暗夜忍不住上前一步,将纤弱的小家伙密密搂进怀里收着,顺便把兜帽也拉上,围得密不透风。 不预料看到这样的情形,小姑娘愣了一秒,立即清醒起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传说魔法师和武士都是喜怒无常的人,说不定上一秒还和善的笑,下一秒就将对方砍成肉末! 「当然可以。两位大人如不嫌弃,请进来坐吧。」 去通知圣殿来抓人?别傻了!即使真的是禁断之爱,会在她这外人面前展现,应该是看出她没有威胁性吧?看到这样的画面,不要说去通知圣殿了,她还是先担心会不会被杀人灭口比较现实! 被生活压迫得早熟的女孩,立即做出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破旧木屋的内部跟它的外表一样破旧,但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而且整理得很干净。 显示出悠久历史的木桌上,铺着洗得泛白的蓝花方巾,仅有的两张木凳摆放在桌子旁边,从色泽和光滑的棱角上,能看出它的古老。两张木板单人床分别靠着两边的墙壁,被子整整齐齐地折迭着放在正中,同样是洗得泛白,而且很单薄。 靠近森林的地方,晚上通常都会很冷。从这被褥能看出两姐弟日常生活的拮据。 「大人请喝茶。」 端上两个装茶的木碗,女孩将手指藏在围裙之间,无意识地扭着边角。 家里只有吃饭的木碗,她跟弟弟一人一个,已经都很破旧了。两位魔法师大人不会因此大发雷霆吧? 莫菲斯四处打量了一圈,想起空间袋里还有为数不少的金币。 对于魔法师而言是笔小数目,但改善这两位孩子的生活,却是绰绰有余。 「请问这里是丝比洛公国吗?」从沿路看到的植物和魔兽分布,应该没有什么大的误差吧? 闻言,女孩愣了一下。 「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如果您要去丝比洛公国,那应该走错了许多路。这里是诺曼公国的星光小镇。我听镇子里的老人说过,穿过这片扎而底大森林好像是丝比洛公国,但一般都是从镇子的驿站走官道。」 事实上,只有盗贼和通缉犯才会冒险穿过森林。 看着冷酷的黑衣男子,小姑娘理智地咽下这句话。 「这里是扎而底森林?」听到熟悉的地名,莫菲斯立即明确了方位。「跟太阳公国、丝比洛公国、诺曼公园毗邻的扎而底森林?」 「嗯。」女孩低低应一声,不敢开口。 那黑衣的男子在瞪她了!好可怕的眼神! 听说魔法师和武士们不高兴的时候就会随意杀人,而且也不会受到法典的约束…… 莫菲斯笑了笑,端碗喝茶。 去妖魔界之前的人界状况已经很模糊了,需要很仔细地去想,才能隐约回忆起一些东西。 最后停留的地方是太阳公国,再之前是在丝比洛公国。虽然都跟诺曼公国毗邻,但事实上,诺曼公国内的情况他并不了解。 「麻烦你了。」莫菲斯放下木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实在是很想知道现在的确切年分,但不管怎么问都会觉得不自然。思来想去,莫菲斯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现在是大陆历多少年?」 一定会被当成脑袋不清楚的人吧? 莫菲斯回头看那边笑得灿烂的女孩,心里苦笑。 记不住今天是几号也就罢了,连生活着的年分都记不清楚,难怪会被嘲笑! 在妖魔界漫长的时间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光线。那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时间,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久。而人类的世界里,才区区过去了两年? 是计算错了时间?还是穿越妖魔界和人界的通道,会使得时间出现断层?这都已经无法考证。 腰间传来暗夜手下的暗劲,提醒莫菲斯他的不满。 那人类的雌性笑得很好看?好看得让他的宝贝舍不得离开? 莫菲斯回头,笑。「先去星光小镇买些生活用品吧,盐和调味料都所剩不多了。」 莫菲斯扯一扯暗夜的袖子。「你搂得太紧了,这样不大好走路。」 不好走路? 暗夜眸子闪了闪。 「呀,别抱起来!这样会被别人当怪兽的!」莫菲斯挫败地敲敲暗夜的肩膀。 为什么不能抱? 暗夜直接忽略掉莫菲斯弱小的抗议。 哪里有「别人」?这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类。 「让我下来啦!」挣扎挣扎,莫菲斯要求踏上实地。 暗夜不满地盯着怀里的小人儿,确定了莫菲斯立场坚定,才不甘愿的放他下来。 ——为什么要听小家伙的?为什么不能顺从自己的愿望? 盯着莫菲斯,暗夜不明白自己为何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不要这样瞪着我好吗?」看到暗夜止步不前,无言的抗议,莫菲斯无奈地捉着暗夜的袖子向前扯,有种带着大型宠兽的错觉。「即使是男女恋人,也不会在白天和人多的地方搂搂抱抱的。那样会被人当成怪兽!」 在民风开放的各国王都,或许会有当街拥吻的浪漫情人。但在偏僻乡下只会被人当成狗男女—— 何况是两个大男人? 直接被当成亵渎神灵抓起来烧死,也不奇怪。 「白天不行?」暗夜一挑眉头,「晚上就可以?」 魔王大人的情绪开始转好。 听到暗夜的歪曲理解,莫菲斯眉头立即打结成了麻花。 自己果然没有做导师的才能…… 是解释得太粗糙,还是暗夜的理解力异于常人? 呃,也对,暗夜是妖魔,总是偏向于直线条的关系。 好吧,应该解释得更清楚直接才行。 「不是任何人晚上都可以,只有夫妻才可以晚上在一起搂搂抱抱。」纠正纠正,潜栘默化也要让暗夜的人生观变得正常起来。 ……那样自己的人生才能走上正途。 「夫妻?就是人类之间的契约关系吗?我们有主从契约。」暗夜眉头完全舒展开来,反手捉住莫菲斯的手,另一手又开始环抱上去。 「夫是男人,妻是女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才可以成为夫妻!」莫菲斯眉头打结成乱七八糟。 是暗夜太笨了?还是自己太笨? 「我是妖魔,不是人。」这下换暗夜搂着莫菲斯朝前走。「妖魔是可以随意变换性别的。我们可以订立夫妻契约!这样没有问题了吧?」 莫菲斯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纠缠成了一团乱麻。 沿着林间小路走了不久,转过一道弯,跑得飞快的少年突兀撞了过来—— 「姐姐,快躲起来,加仑少爷来了!」 暗夜抱着莫菲斯迅速转了半圈,避开小罗得的前进路线。 刚从妖魔界出来的时候,遇见不长眼的魔兽,暗夜总喜欢开个结界任由魔兽撞晕过去。暗夜的这种懒人方式,在被莫菲斯「教导」几次后,已经改善很多。 ——为何不能让魔兽撞晕不重要,重要的是莫菲斯觉得那是不正确的。虽然人类的思考方式总是奇怪得让暗夜魔王看不懂,但只要宝贝说的,照做就对了! 继续前行。 依照女孩的说法,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约半天的路程就能到达星光小镇,没有别的分岔口。而这附近的居民,就只有她们两姐弟。 说起来小罗得的父母都是冒险者,在扎而底森林边缘建造了暂时居住地,想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后来在一次冒险的时候意外亡故,才留下两位没有成年的姐弟独自生活。 临走时,莫菲斯偷偷给他们留下一袋四百枚的金币,如果合理花费,足够他们生活到成年。 本以为,生活在森林边缘的姐弟俩,除了魔兽以外不用担心其它,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莫菲斯看着前面阵容强大的队列,脑海里立即冒出了若干个版本。 「让开让开!」加仑亲王家胖胖的世袭管家一路小跑在前面开路。 今天不比往常,是加仑少爷下聘礼的日子,可不能出任何差错!要不然…… 呃,要不然,除了老爷的责罚外,还得加上少爷的惩罚了! 早知道一大早就跟老爷出门去,也不会被少爷抓到,背着老爷来下聘礼! 唉…… 小小叹口气,胖管家抛开乱七八糟的杂念,继续朝前面那两个挡住路中间的家伙大喊:「让开,快让开!」 罗尔依丝那个小丫头住得偏僻旮旯,怎么会冒出两个路人来?要是来收兽皮骨头的商人还好,可千万别突然冒出个亲戚来认亲!那可得多花一大笔钱! 暗夜拖着莫菲斯不紧不慢地前行,透明结界早就在身前支撑了两层。 被拉着走,莫菲斯很是无奈。不是他不想让道,只是魔王大人从没听过这种语气,对他们感兴趣起来。 「前面两个快让开!」管家胖胖的身体一扭一扭,跑的速度丁点都不慢。 没见识的乡下包子,也别呆愣到挡路呀!没见这路窄,这么一挡还让人怎么过去? 碰上他来赶人是福气,一会少爷怪罪下来就得挨鞭子了! 「砰——」 狠狠撞上了结界,胖管家重重向后跌去,莫菲斯几乎能看到他脑袋上旋转的眩晕小鸟。 呆愣一会,胖管家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身后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了下来,中间高大骑乘兽上,金发的少年手持鞭子,眉头皱起来。 「死胖子,怎么回事?」 有些稚气的声音里,带着被宠坏的高傲。身前两个带刀侍卫已经朝这边走过来。 胖管家赶忙一古脑爬起来,身上的灰尘也不拍,赶紧对着莫菲斯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冲撞了魔法师大人,还请原谅!」 这高大的男子看起来身强体壮,不像是魔法师的样子。 那么……能做出随身结界的,一定是这位纤弱的美貌男子? 莫菲斯不语,并不解释,只是偏头看暗夜。 ——不杀人。你答应过的。 「少爷问是怎么回事。」两个侍卫过来问,居高临下的语气显然比这胖管家得势。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难得遇见魔法师大人,希望能邀请到府上作客。」胖管家低敛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光,迅速消失。 「喔?魔法师?」一个侍卫也斜着眼睛打量了下莫菲斯。眼睛顿时一亮!「长得这么漂亮的魔法师!」 跟旁边的侍卫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尊敬的魔法师大人,欢迎您来到星光小镇。我们加仑亲王是这片广袤土地的领主,也是最敬重魔法师的人。」侍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仪。 「请问您是否有落脚的地方?如果不嫌弃,请到我尊敬的主人,也就是加仑亲王府上作客,亲王如果见到您,一定会非常高兴!」 旁边那个侍卫早就跑回少爷那里,唧唧咕咕说起悄悄话来。 莫菲斯想要谦让一下,却被暗夜搂着硬是受了侍卫的礼。看着侍卫和胖总管希冀的眼光,无奈地笑一笑不答话。 看他有什么用?要看也是看暗夜才对! 略微考虑了一下,莫菲斯便也同两人一起,希冀地看着暗夜。 反正也没事做,看这些人不怀好意的样子,怎么也比跟暗夜两个人待在一起安全。 阳光照在莫菲斯的脸上,银发垂下,丝丝缕缕随着微风飘荡。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无害而清澈。 暗夜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燃烧起来,把理智和一切都燃烧殆尽,只剩本能—— 对准那美丽得晃眼的唇,亲下去! 旁边,胖总管和侍卫,顿时石化。 第二章 「少爷,罗尔依丝小姐的聘礼不用急于一时,这次可是好机会,不能放过呀!」侍卫贴着加仑少爷的耳边不住地劝说。 「亲王最近一直生您的气,还不是因为罗尔依丝小姐?您这次来下聘没征得亲王同意,回头亲王要是对罗尔依丝小姐做出什么决定来,就不好了……」 连绵不断地劝说,让加仑少爷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拿鞭子甩了一下,很不高兴的吼了几声,都是些「不行!」「大胆!」之类的。 那侍卫居然也不怕,仍旧坚持不懈地跟那少爷小声嘀咕。 最后,加仑少爷终于答应下来,把鞭子收回空间袋,踩着侍卫的背小心从骑乘兽上下来。 「你说那个魔法师真的很合父亲的口味?」加仑少爷再一次确定。 「小的愿以脑袋担保!」侍卫信誓旦旦。 「可是魔法师很难对付,要是出问题了,怎么办?」 「这一点少爷就放心吧,主人不是有那种药粉吗?而且还有一件神器,只要圈在颈项上就能禁锢魔法,专门就是为了对付魔法师的! 「这次不但能得到个魔法师,还能得到个美貌的男子,亲王必定会大大地赏赐!那时候您再提起罗尔依丝小姐的婚事,亲王一高兴,还怕不答应吗?」 加仑少爷眼睛一转,笑了,「算你聪明,回去好好赏你!」 莫菲斯睁着眼睛,紧紧咬着牙不让暗夜舌头伸进来。倒是暗夜却闭上眼睛,亲吻得很投入。 朝天翻了个白眼,莫菲斯无奈地进行无谓的推拒——早知道暗夜不是会顾及时间、地点的人,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发情?之前一切都很正常不是么? 看着暗夜贴近的脸庞,透过光线能看到细细的绒毛,而毛孔却几乎看不见。 细黑的睫毛密密遮盖在眼上,如同坚定的表情一样。即使全身心迷醉在亲吻中,也没有一丝震颤。 平时从没注意到,在贴近的距离下莫菲斯赫然发现,暗夜的睫毛居然有自然弧度的上翘。 真是惊人的发现!莫菲斯轻轻地笑。可惜嘴巴的控制权不在自己身上,只能在心底里笑笑而已。 唇里充斥着暗夜的气息,滑腻的舌头在其中努力不懈着想要突破牙齿的防线。有很多次莫菲斯几乎要放弃防守了,然后总在最后一刻找回理智。 好多口水……莫菲斯心底里苦笑。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同为男子的人拥吻在一起,在神殿来说是什么?亵渎神灵? 对了,似乎是要上绞刑架,用神灵审判之火焰燃烧成灰烬。 放在认识「伟大」的暗夜魔王之前,该是担心的。可现在只觉得如此荒谬,却没有丝毫担心。是因为笃定他会护着自己吗?哪里来的信心? 暗夜唇舌带来多余的透明液体,顺着莫菲斯嘴角向下。唯一能透露出情绪的眼睛正闭着,也不知里面的瞳会是漆黑、深蓝还是火红…… 多半是漆黑的吧? 就是这个颜色,像深夜的天空一般黑,能深深地将人视线吸引进去的深邃。如果是女性,只怕任何人都逃不出这种吸引力,连同身体和心,都一齐投了进去,哪怕知道是深渊也义无反顾? 静静对视着暗夜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眸,莫菲斯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渐渐清醒。 良久,暗夜放开那诱惑着他的唇,「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还是为什么不给他探入舌头?还是其它? 莫菲斯眨了眨眼睛,不知该如何作答。 以一个人类的标准而言,不管哪个为什么,都可以用无数答案来解答。可对妖魔之王而言,哪一个答案都不能用。 微微叹口气,莫菲斯伸手擦掉嘴边的口水,还有往下流淌的,看着暗夜的眼,轻轻地说:「你的口水太多了,我不喜欢。」 沿着路向星光小镇前行,暗夜占据那头高大威武的骑乘驯兽,莫菲斯理所当然被他牢牢搂在胸前。加仑少爷则坐进铺着柔软皮毛的马车,那马车原本是用来迎接罗尔依丝小姐的。 这般亵渎神灵的行为,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看见了。为何还热情地邀请他们去作客呢?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若无其事状? 莫菲斯看向队伍最前方,那位胖管家和两位侍卫正一路小跑,对马车里的少爷说着什么。 或许是害怕魔法师的能力,打算恭敬地邀请他去作客,再瓮中捉鳖?或者先邀请到府上,再通知神殿的祭师? 哪一样都有可能,不过莫菲斯丝毫没有为此担心。 骑乘驯兽踏步带来的颠簸,即使身下柔软的垫子也抵挡不了。莫菲斯向后靠近暗夜的胸口,觉得舒适许多。 身后的躯体微颤,一双手用力环上来,像圈着什么宝贵的东西,紧紧不放。 是哪里来的安全感和信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难道……是从暗夜想要懂得爱情的时候? 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在之前生活着的岁月里,还从来没有哪一天像现在这样轻松惬意。 总是四处旅行,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从不与认识的人一同旅行,只是担心妖魔与人类混血的身分被发现,害怕的东西永远都在身后追着,像一直在背后的影子,飘匆不散。 「我一直都很害怕。」莫菲斯微笑着,呢喃般地说。 很轻很轻的声音,随风飘散,几乎听不见。 良久,久到莫菲斯以为暗夜真的没有听到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怕什么?」 莫菲斯愣了愣。怕什么?是啊,怕什么呢?害怕死亡?还是怕被抓起来,被神殿的祭师们劫开身体查看?或者绑在木桩上,下面堆满木材,用火烧死? 这些有什么可怕呢?冒险也是踩在刀刃上的生活,死亡又有何值得恐惧? 「不,没什么。」莫菲斯看着延伸到遥远地方的小路,笑。 怕什么? 有一天,会有一直对他亲切的人,指着他,用最怨恨的眼光看着他,诅咒他—— 你是会带来不幸的人,所有跟你在一起的,都会不幸! ……不是说不出口。 有些东西,当想说的时候就已经释怀,真正成为了过去——可是,说给谁听呢? 说这些,暗夜不会懂。 身后,深邃的眸子凝视着云淡风轻的脸庞,手也忍不住探过去。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低沉的声音贴着莫菲斯的耳边。「你是我最贵重的珍宝,无论什么都别想伤害到你。」 大掌摩挲着精致的小脸,「别怕,你有我。」 是啊!好歹,他是被魔王大人禁锢的玩具……不,是宠物。 「是,我的主人。」轻轻笑,然后他的脸被强制向后转。 眉不出意料地紧皱。 「我不会说话,也不懂。但你明白的,对不?」漆黑的眸子装满严肃。「不要叫我主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对不?」 是的,他懂。 莫菲斯赖在暗夜怀里,呼吸里满是暗夜的味道。突然,莫菲斯眸子闪了闪,不怀好意地笑了。 「暗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你不懂。」从未笑得那样灿烂,让暗夜忍不住晃花了眼。「你要我教你吗?先申明,我虽然知道一些,真正说来,也跟你一样没经历过。」 真要说起来,他比暗夜更缺乏经验。不过虽然身为魔王,在感情方面实在是很笨拙,会被他耍得团团转吧? 笑着,莫菲斯看向天边的云。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天空了。 即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只是这天,只是这云,只是这色彩缤纷的大地,便值得他留恋了…… 即使总有一天会厌倦,那也是将来的事情。现在让他丢掉一切烦恼,专心眼前吧! 加仑亲王是星光小镇周围广袤森林、土地的领主。身为诺曼公国国王的叔叔,他拥有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 但奇怪的是,在上一任国王还在位的时候,加仑亲王便携带全部家眷来到这边境小镇落户,在此过着隐居般的生活。 关于加仑亲王的猜测,是王都的贵族大臣们永不厌倦的话题,但从来没有人真正知道他来此的目的。 真相只有一个,然而知道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死去。 奢靡的房间里灯光昏暗,穿着高贵的加仑亲王随意靠在椅子上,一手支撑下巴,一手在椅子扶手上摩挲。身前半跪着一名长发男子,双手抱着加仑亲王的脚,仰起头展示纤细的脖颈。 「主人,您晚上会陪羽吗?羽最近很寂寞呢……」俊俏的男子有着毫无瑕疵的面容,大大的眼睛里流转着寂寞,嘟着暗红色的唇。 虽然身为男性,却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和长长卷翘的睫毛。虽然做着女性撒娇姿态,却不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嗯。」加仑亲王吐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扶手上的大掌移到俊俏男子的发上揉摸,沿着发丝向下,到纤细的脖子,再到胸前。 「主人,羽刚学会新的曲子,想弹奏给主人听,不知主人晚上有没有空……」水眸微光流转,他一手沿着加仑亲王的腿向上,食指轻轻画圈,慢慢地、慢慢地画圈,一直贴近到两腿之间,偏偏避开重点,只在四周顽皮的四处游走。 加仑亲王眸子转暗,气息开始加粗。 「主人……」欲语还休的表情,水盈盈的眸子,绵绵密密地将他缠绕。逗弄的手指却越发张扬,轻轻巧巧地贴近了某处,绕着越发坚硬的根部打转。 「嗯,最近冷落你了。」加仑亲王喉头上下颤动,手指逗弄着俊俏男子胸前的嫣红。「晚上就让你——」 「亲王殿下,少爷有急事找您!」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一室暧昧,加仑亲王深吸口气,眼神立即恢复清明。 起身,加仑亲王挥了挥袖子上莫须有的灰尘,威严地说:「晚上再说吧,你该回去了。」 加仑亲王说完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留下自称「羽」的俊俏男子在阴暗的房间里,满脸的心有不甘。 走进会客厅,加仑亲王皱眉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什么事?」 外出回来就听到门口的侍卫来报,说他这不上进的儿子又去扎而底大森林附近找那小姑娘,还带了他的总管和一大堆侍卫,也不知道去做啥。 这附近多少贵族想要把女儿嫁进来,当侍妾也可以、当情人也行,偏偏这不上进的家伙喜欢那个穷人家的女孩,听说不但是个孤儿,还拖着年幼的弟弟! 那样的女人当情人、侍妾他都懒得管,可这不孝子,自己搞不定个女人也就罢了,上个周末竟然求他去下聘。 下聘! 明媒正娶才会下聘,那女人野心够大的!这不上进的东西被耍得团团转也罢了,难道当他堂堂亲王也是傻瓜? 哼!有机会倒要看看那女人长了几个胆子,没权没势想做他亲王府邸的女主人! 「父亲大人,我帮您邀请来两位客人!」金·加仑少爷压根没留意他父亲的脸色,急于向父亲献宝。 「什么客人?吟游诗人还是你的什么酒肉朋友?」加仑亲王毫无兴趣地坐下。 这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是他生的儿子,不管眼光还是品味跟他都差很多。难道这就是神给他的惩罚? 加仑少爷被狠狠泼了冷水,脸皱了起来。不敢大声嚷嚷,无奈只能小声嘟囔着: 「才不是!」 不过转眼他又眉开眼笑起来,「这次我邀请来的客人里,有一位美貌的魔法师!」 「魔法师?你确定是魔法师?」加仑亲王终于提起了些许兴趣。「不过会来这穷乡僻壤的魔法师,多半还是没多少魔法力的学徒而已。」 能得到称号的魔法师,早就被各国的王公贵族奉为上宾,哪会来这边境晃? 想到这个,加仑亲王又意兴阑珊起来。 「父亲大人,您没注意我说的话吗?我说的是一位美貌的魔法师!」加仑少爷刻意加重「美貌」二字。 「纤细、美貌,而且有着一头罕见的银发!那长发就像真的是银丝流泻下来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说到那纤弱美貌的魔法师,加仑少爷忍不住得意起来。「不是我吹牛,这位魔法师先生比您的羽小姐和络小姐都要美貌得多!」 ——他向来称呼加仑亲王宠爱的伴侣为小姐。 「真的?」加仑亲王一下子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敢骗您不成?」这下轮到加仑少爷懒洋洋地瘫在软榻上了。「那魔法师的美貌,绝对比我形容的还要高上一百倍!」 扫了儿子一眼,加仑亲王皱眉。「才想说你聪明些了,这浮夸的作风可得改改。别人有十分,最多说个七分就够,你倒好,明明只有三分,却马上说成十分!」 「哪有的事!」听惯了类似的话,加仑少爷早就练就听而不闻的本领,「我让总管带客人去后花园的郁金香房休息了。不过您想要狩猎这位美貌的魔法师,可不是没麻烦的。」 「什么麻烦?」加仑亲王一挑眉。 「您没听我说吗?我这次可是邀请两位客人,其中一位英俊的先生身强体壮,定然是保护魔法师的武士。」说是麻烦,加仑少爷表情上却是轻松自如。 这种程度的麻烦,手指头勾勾就解决了。 「只要那魔法师的美貌有你说的三分,就一定好好奖励你!」加仑亲王十指轮流敲着扶手,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加仑少爷一骨禄坐起。「父亲大人,如果您还满意的话,奖励倒是不用,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问题,十个要求也没问题!」 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加仑少爷看着朝门口走去的父亲,笑痕更深。 他还留着一些事情没说明呢!这年头,跟父亲一样喜好男色的人可不多见! 亲爱的父亲大人,这可是个大礼。可是收礼之前,还请千万别吃惊才好…… 我们伟大的暗夜魔王大人,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就连看到那些叫做「人类」的贪婪虫子们,他也没升起捏死他们的念头。 「宝贝,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拿来!」看到莫菲斯端着茶杯从面前经过,端坐在椅子上的暗夜毫不迟疑地伸手搂住纤细的腰,另一手接下托盘放在桌上。 「我在做事情。」莫菲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伟大的魔王大人在想什么,大半天都阴阳怪气地摆个诡异脸色。那些服侍的女孩们在门口发抖都不敢进来。 「想要什么」的问话已经不止说了十七、八遍,看来还得继续问上很久。 「宝贝,人类的结婚契约是怎么定的?我们来定结婚契约好不?」美人在抱,暗夜赶紧又抛出个计划。 馊主意…… 挣脱不开暗夜的力气,莫菲斯无奈再翻个白眼。唉,都是自己不好说错话。早该知道这身分尊贵的大妖魔,在智商上只跟幼儿持平! 「我很忙,门外还有八位侍女,手上分别拿着洗手的水、洗脸的布巾、换穿的睡袍和正式礼服、水果、点心……」 「别管他们了!」暗夜打断。「我们来商量结婚契约。咒语是怎样的?神族能做出结婚契约,我妖魔之王难道就做不出来吗!」 手下稍稍用力,将莫菲斯换了个姿势面对自己。 「订立契约后是怎样的效果?跟共生契约差不多,还是跟主从契约差不多?」 莫菲斯坚决地挪开那双越抱越紧的手。 ——刚还说他智商跟幼儿持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婚姻的本质!真能订立契约同生共死,跳出来第一个反对的,该是谁呢? 是贵族吧?或许是国王。后宫佳丽还来不及享受呢,疯了才去跟人同生共死! 「我们已经订立了生命共享的契约,还要什么?」 莫菲斯无奈地看着头顶的大理石。「谁跟你说,结婚要订立契约的?」 飕飕飕,寒风吹过。 良久,暗夜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将脸靠近,再靠近—— 「没有契约?」 眼睛也没眨半下,莫菲斯看着暗夜的脸在眼前放大到最大幅度。 「对,没有契约。」 「不是神族那些虚伪的家伙决定能不能结婚的?」 「不是。」 暗夜迷茫地将脸退回去。 「可是在你思绪里,我捕捉到的影像是订立契约的画面。」 一群人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互相订立契约。难道这不是在「结婚」? 「不,那只是约定俗成的仪式。双方父母亲人同意,在神的见证下互相交换定情信物,亲吻,然后由主持的祭师宣布成为夫妻。」 暗夜迷惑的眼睛渐渐清明,定定地看着莫菲斯,慎重地问:「要双方父母同意?」 「嗯。」肯定地回答。 「还要那些虚伪的神见证?一定要吗?」眉头皱起来。「实在不行,去抓几个长翅膀的下来。」 莫菲斯眨巴眨巴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这只是一种形容。信仰神的人们觉得在一切幸福的时候,总有神会看见,会保佑他们。」 「那这就不需要了吧?」灼灼的目光看过来。 「对,不需要。」莫菲斯赶忙确定。 他可不希望再来一次神魔大战。 「定情信物是什么?」眉头紧皱。 「这不是固定的。宝石、首饰,甚至鲜艳的花朵,只要对方喜欢,什么都可以。」 莫菲斯不着痕迹地想要退出暗夜的环抱。 他大致有些摸得清暗夜的思路了—— 「我想出去走走。」赶快溜…… 「不行!」有力的双手更加环紧,暗夜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没有父母,你也没有。不需要长翅膀的家伙,宝石首饰要多少有多少,现在就差个祭师。」 一手托起莫菲斯下巴,将唇印上去。 略为冰凉的气息贴着莫菲斯唇边:「宝贝,我去抓个祭师,结婚吧。」 第三章 结婚? 莫菲斯目光顺着手臂往下,腰上紧紧缠绕着暗夜的手。 莫菲斯忍不住叹口气。好不容易说服暗夜,必须有个「自愿」的祭师才能结婚,才暂时打消他这诡异的念头。 跟一名男性结婚。 跟一名妖魔结婚,而且这妖魔还是最大只的。 要结婚的另一位是隐藏得很好的半妖魔。 ——以上任何一点,都会让主持婚礼的祭师吐血身亡。 另外,在结婚现场,祭师会洒下神圣之水,祝福新人白头偕老相伴一生。暗夜确定不会在那时候掐死祭师先生? 身为半妖魔的自己虽然不讨厌光明魔法的气息,难道魔王也不讨厌? 想起妖魔宫殿里无处不在的光明球,莫菲斯承认,或许这一条阻碍确实不算什么。 两个加起来一共有二分之三妖魔血统的妖魔,怎么会想要学人类一样结婚? 关于这一点,莫菲斯百思不得其解。 「尊敬的魔法师先生!」加仑亲王重重咳嗽一声,几乎忍不住要拍桌子了。 这位魔法师比儿子说的还要美貌一百倍,但是……但是…… 他居然毫无忌惮地,公然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 依照神殿的惯例,早该将他们绑起来交由祭师处理,而处理方式毫无疑问是烧死! 可即使不说他舍不得这魔法师的美貌,就他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样子,不是白痴就是有后台,再不然就是实力强大到完全无惧神殿! 无惧神殿?即使是国王也不敢说这话,何况小小的魔法师,或许还只是个学徒。依靠武士就更可笑了,几百个农夫拿锄头砸也能砸死一个骑士,让他武力再高强也没用。 那么,有后台? 打量着武士身上贵重的布料,加仑亲王神色凝重起来。 绝不是常见的布料,也不是王都那些贵族们常用的丝绢,看起来有些像古罗得帝国去年使臣带来的天鹅丝绒,但颜色不对,那是白色的,这却是黑的。 加仑亲王捉摸不定起来。肯定是有后台,关键是那后台有多硬? 可是再硬的后台,也不能把他当空气,而且还在他面前卿卿我我吧!窝藏亵渎神灵的罪人,同样要受到神殿惩罚的! 咬碎好几颗牙的加仑亲王用力捏紧椅子扶手,好不容易放松面部表情。 按住水晶果盘,加仑亲王缓缓向外推,推到桌沿—— 「砰!」非常清脆的响声! 加仑亲王微笑,他看到美貌的魔法师整个人吓了一跳。 「啊,尊敬的魔法师大人,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盘子打翻了。」 和平有礼、进退得体的官方体面话,莫菲斯和加仑亲王都使用得非常熟练。两人的聊天非常愉快,愉快得让加仑亲王再一次推翻之前决定好的计划。 还没见到人的时候想得很简单,武士干掉,留下那最多是学徒的魔法师享用几天,玩腻了就献给主上。魔法师的魔法力是主上点名需要的力量之一。 第一眼见到两人,加仑亲王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了。 论力量,他堂堂加仑亲王也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武士,但论看人的方法,他算不上第一,也能排上第二。 这两个人不简单! 力量强大的武士好解决,派一堆人压也压死他。 但魔法师就不一样,初级魔法师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就能召唤大型魔法,若是特别精通哪一系就更可怕。禁魔项圈得套上去才能限制魔法,但偏偏还有个武士寸步不离。 这可是真正的「寸步不离」! 想到那滑腻的肌肤,银色长发,独一无二的气质,加仑亲王忍不住咬牙。 哪怕是有主的,哪怕已经被人吃了百十次,这等尤物也值得用金丝笼收藏起来! 可问题还远不止如此。 这武士的身分不简单,刚才就看出来了,可这魔法师的身分也不简单!就他不经意说到的几个人,那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在这个偏远边境失踪几个祭师没问题,失踪几个武士没问题,失踪几个魔法师,还是没问题。但若失踪的是哪个国家的贵族公子,那问题就不一样了。 查出别的不要紧,就怕查出跟那两件秘密有关的…… 思来想去仍旧拿不定主意,加仑亲王看着对面坐在同一个椅子上的二人,阴沉的眸子在黑衣武士身上环绕一圈,到那毫无忌惮环着纤弱腰身的手,向上绕过平坦的胸口,最后定格在那张美貌的脸…… 咬一咬牙——大不了做得干净点就是了! 天色渐暗,镶嵌在各个角落的夜明珠开始散发出柔和光芒。 莫菲斯跟加仑亲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一边不着痕迹地抵御暗夜游移的大掌。 一方是心怀不轨,另一方则早已魂游天外,偏偏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络,好似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唯一心思简单的就是暗夜了,只要莫菲斯在抱,其它一切都不管,由着莫菲斯跟那不太顺眼的虫子牵来扯去。 ——大型猛兽不小心混进了它的食物堆里,难道还准备仔细观察食物的想法吗? 加仑亲王早已经咬碎一口的牙,眼睁睁看着美人被上下其手,偏偏那黑衣武士怎么都不说话,毫不顾及礼貌和礼仪,怎不叫他忍得内伤! 「主人,晚膳已经准备妥当。」 「宝贝,我们回房间去。」贴着耳朵的气息努力魅惑。 莫菲斯捉住游移到胸口的大掌,朝看过来的加仑亲王僵硬地笑。 拉下暗夜的脑袋,贴着他的耳边,「我饿了,先吃东西吧。」 微热的气息吹拂过魔王大人的耳垂,暗黑的眸子灼热起来。「你要吃什么都可以宝贝,我们回房间去!」 被身后坚硬的东西抵住,莫菲斯顿时石化。 「我、我们先去吃东西比较好!」莫菲斯难得结巴,脑袋很清醒,可身体和嘴巴却开始不听使唤。「啊,对、对了,好久没吃过人类的宴会,我、我想尝尝看有没有变化……」 「以后再吃。」低沉的声音,坚定的语气,暗夜持续不断地诱惑,对所需要达成的目的非常坚持。 莫菲斯眨眨眼睛,发现自己心跳开始加速。怎么办?直接拒绝的话,会被瞬移捉走吧? 「暗、暗夜,先吃晚宴,然后什么都听你的。」莫菲斯极力挤出笑容,睁大眼睛。 就之前的经验来看,暗夜似乎无法拒绝他的笑容。 「真的什么都听我的?」暗夜没注意他家宝贝僵硬的笑容,倒是那句话让他眼睛一亮!「好,那先吃东西,吃多点别饿着!」 眨巴眨巴眼睛,莫菲斯心中惴惴不安。好像……说错话了? 随意吩咐仆从几句,加仑亲王咬牙切齿地决定用目光杀死那碍眼的黑衣武士。 真当他不敢送他们上火刑架?你侬我侬个没完,简直当他不存在! 心里憋得内伤,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加仑亲王优雅地踱步过来,轻声细语的打断暧昧气氛。 「尊敬的魔法师先生,请随我一同去用餐吧,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还请见谅。」加仑亲王作了个邀请的手势,抬头,然后瞪大眼。 就在他张口结舌的瞪视之下,身材比例完美的黑衣武士,优雅、温柔地将唇印上美貌魔法师的……那样自然的动作,就像曾经做过千百遍般流畅。 叫了个仆人带客人前往餐室,加仑亲王疾步绕过几个回廊,走进自己卧室后,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按动床头一个金雕的兽头—— 丝毫没有裂缝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门,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沿着阶梯向下走,每个阶梯转角的地方都镶嵌着一颗名贵的夜明珠。这些柔和的光源无法照亮太多地方,但却使得本来应该漆黑一片的地下暗道,有着昏暗的亮度。 至少,能看清楚脚下的路,不至于跌倒。 密道不知什么年代建造的,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整齐的石条阶梯不断地转弯向下,好似无穷无尽。 静谧的空气里似乎会突然跳出鬼怪来,加仑亲王却是毫不畏惧,踩着石阶发出沉闷的声音,还有他的影子随着光源变化,忽前忽后。 似乎走了很久、很久,也可能只是几分钟——在这样的地方很难衡量时间流逝的速度。前方开始出现水声,哗哗的声音不断回响,就像是条地下河,穿过了这个封闭的密道。光开始亮堂起来,好似穿过密道就要到达出口一般。 加仑亲王面无表情,一步步踏着阶梯。转过最后一道转角,前面豁然一亮—— 最后一格阶梯连着两人宽的狭窄小路,两边是坚硬的地下岩层。在十步开外,巨大条石铺就成华丽的石桥横跨过地下河,一个巨大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说是密室,事实上形容为大厅更加合适。在整块岩层里掏挖出来的拱顶空问,地面、墙壁、壁顶,每一个角落都用浮雕或镂空,制作出精美的图案来。 几根巨大的雕花石柱支撑着拱形的石壁顶端,宽敞的密室若是去掉四周岩石,那简直就是一个城镇的广场。在柱子四周和墙壁上,整齐排列着雕刻得唯妙唯肖的美女,她们半身探出石壁,手里抱着火盆,里面熊熊燃烧着火焰。 就是这些火盆,照得整个密室如同白昼。 石柱中央有片宽敞的地面,有个巨大的六芒星阵微微高出四周地面一指左右,边角上也填满不知名的魔法符号。在六芒星的每个顶端,都镶嵌着一块黑色宝石,一半埋在石里,一半露在外面。 星阵的最中央,一位长发美女雕塑虔诚地捧着手中的水晶瓶。 快步走进六芒星阵,加仑亲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将里面鲜红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倒入雕塑的水晶瓶里。 水晶瓶底好像有连接的通道,鲜红的液体在瓶里缓缓下滑,直至完全消失。 看到水晶瓶里光洁如初,加仑亲王如释重负,连忙退到六芒星阵以外。刚站定,嫣红色的光如同流水般淌过地面上星阵的线条,缓慢到达顶端的宝石,然后整个星阵上的所有线条符号,一起发出黑色光芒来。 「这次的处女鲜血味道不错!」骤然出现的尖细声音在密室里尤为突兀,然后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六芒星阵里。 「达尔雅斯大人!」看清楚影子里的尖锐爪子,加仑亲王心头一颤,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这次来的竟然是最喜怒无常的达尔雅斯大人!待会措词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主人非常欣赏你这次献上的小甜点,可是要你准备的祭师和魔法师,怎么还没准备好吗?上次那个老得快死的魔法师魔力太少,主人可是有点不高兴了!」 一边说着,模糊的影子一边玩弄着自己长长的爪子。 加仑亲王连忙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琉璃瓶,低头送到六芒星阵里面。 「主上交代的事情我怎么敢耽搁!我的计划正在进行,这次成功的话,能给主上献上红袍祭师!这是边境最高级的祭师了,还请您在主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影子手一挥,琉璃瓶飘浮在他面前。好似有人控制一般,瓶口缓缓倾斜,鲜红的液体流入他的口中,两颗尖锐的牙闪着白光。 咂了咂嘴,确定味道不错,影子里的人上下抛着瓶子玩,「能献上红袍祭师,主上一定会大大赏赐予你。可是这时间上不能拖延,要不然你让我怎么帮你美言?」 「十天之内!」加仑亲王斩钉截铁地保证。然后立即软下语气:「那位祭师很快就会到我府上,可是您看,祭师身边总是跟着很多骑士难以打发。上次主上赏赐的药粉早就用完了,您看是不是能……」 边说着,边又从怀里掏出个一样的琉璃瓶来。 「那是小意思!」达尔雅斯舔了舔唇角,滑腻的舌头绝非人类所有。「你身上带着的处女鲜血都送上来吧,这瓶药粉算我送你的。五天之内,送个红袍祭师来!」 「是是是!」连忙将怀里放着的三个琉璃瓶拿出来,加仑亲王卑顺地应答。「请主上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献上祭品的!」 「还有魔法师也不能缺!主上的傀儡魔法阵里就差魔法力和光明之力了。」影子里的人抬手摄过鲜血瓶,丢下一瓶药粉。 「是是是!不过这偏僻的边境,很少会有魔法师经过,还请在主上面前多美言!」 加仑亲王越发谦卑恭顺。 良久,没有声音。加仑亲王悄悄抬头,发现那位大人已经离开了,四周一片静寂。 站直身体,擦了擦鼻尖的汗,捡起地上的药粉瓶,加仑亲王回身疾步朝着来路走去…… 莫菲斯以为加仑亲王会在晚宴上动手脚,至少心里有这样的希望。 ——哪怕叫上一堆祭师来抓他也好,用迷药将他迷晕也好,或者就府里的侍卫,一起压上来也差不多足够了…… 嗯,呃,不对,好像这几个方法都派不上什么实际用场。 但那至少就有借口逃过刚才的允诺了! 然而,除了比预料中更丰盛的晚餐和甜点、水果饮料以外,就只有数目庞大的仆从不断添酒、加菜。邀请他来的加仑少爷一直在餐桌那头傻笑,一边跟胖管家说着些什么,那位管家则用鹅毛笔不断记录。 「这是在王都的精灵酒吧里买到的百花佳酿,据说至少珍藏了五十年,是难得的佳品,请不要客气。」加仑亲王一边说着,莫菲斯旁边的侍女已经满满地给他倒了一杯。 淡淡的粉红色佳酿,散发着醇厚的甜香,细细品味,在醇厚的香味里,似乎还有些许隐藏着的酸甜,回味悠长…… 满桌的菜肴,只有莫菲斯面前是特制的,清淡没有丝毫重口味的调料,用的都是最简单的水煮、清蒸和凉拌。可是从各色新鲜蔬菜来看,这都不是这个季节出产的东西! 暗夜的手上端着墨绿色的酒液,散发出浓郁激烈的气味,边慢慢摇晃,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面前其它烤炙的肉块和甜点,却是一口未动。 依照礼仪,暗夜应该坐在长餐桌的对面,跟莫菲斯相对。可惜暗夜这来自偏远地区的「武夫」,不懂礼仪是极其自然的事情。打从一开始就霸着莫菲斯不放的暗夜,怎么肯放莫菲斯在自己一步距离以外? 「对了,尊敬的魔法师大人,听犬子所说,您和您的伙伴穿越了扎而底大森林,这是从哪里来,又想往哪里去呢?」 打断客人用餐并非一个好主人该做的事,但胜券在握的加仑亲王无法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急切想要知道他的客人们有没有眩晕昏迷的迹象。 莫菲斯放下手中的百花佳酿,接过侍女递上的布巾擦手和嘴角。「我们是冒险者,想要穿过扎而底大森林到丝比洛公国去,大概是走错了方向。」 「哦?那一定足神指引着您这位尊贵的客人来到我们诺曼公国,既然这样,就不如在这里多住上一阵,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举了举酒杯,加仑亲王一饮而尽。 「非常感谢您的款待。」莫菲斯端起杯子,随意啜饮一口。 晚餐的蔬菜都很可口,看得出亲王府邸的厨子非常不错。只是最近吃肉类成习惯了,单单吃草无法满足口腹之欲…… 「你不吃?」小声问暗夜。 暗夜放下酒杯,直接将面前的餐盘都推到莫菲斯前面。 想了想,暗夜将那什么兽脚掌上的嫩肉团的那盘拖回来,拿起餐刀在肉块上试了试,挑起拳头大的肉几下挥舞,然后轻轻一压,一排肉片整整齐齐地排放在餐盘上。再将盘子推过去,蘸酱也推过去,暗夜这才重新端起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继续啜饮。 加仑亲王瞪大了眼,也不知是震撼于暗夜的刀法,还是魔法师吃着熏制烤炙的重口味食物—— 这是真的魔法师还是伪装得很好的骗子?那些肉食在烹调的时候至少都放了十几味香料!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怎么还没昏睡过去? 暗暗咒骂着,但很快收拾好心情,加仑亲王跟随身仆从吩咐几句,侍向后退了出去,没多久就领着一千仆从,重新在暗夜身前布好热腾腾的菜肴。 接下来再没有其它插曲发生,宾主共欢地吃完了丰盛的晚宴。 莫菲斯婉言拒绝了加仑亲王善意的娱乐邀请,被早就不耐烦的暗夜拖回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加仑亲王左右踱步,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没有像今天这般不够用过。 依照胖管家的说法,这位叫莫菲斯的魔法师确实释放过护身结界。凭胖管家的经验,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魔法师不是终生只能食用一些清淡的瓜果蔬菜,否则不能沟通自然元素,导致魔法力退化? 在达尔雅斯大人那里取得的药粉,作用也是毫无疑问的。刚才将他们喝剩下的酒让侍卫试了试,不出三个呼吸就倒了。没理由他们一点事情都没有? 还是他们察觉出什么,偷偷将酒倒掉了? 那也不可能!那么多仆从盯着,自己也是亲眼看他们喝下去的!主上的药粉效果他再清楚不过了,之前送上的祭品都是用那药粉迷倒的,暗室里抓来在调教的几个少年,也没一个能逃过那药粉的威力! 背着手不断踱步,加仑亲王将头绪理来理去,也没理出个结论来…… 暗夜轻轻挥手,一阵风吹过,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灼热的眸子丝毫不放地盯着莫菲斯的脸,简直要将他看得燃烧起来。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莫菲斯的唇! 「怦怦、怦怦……」心跳的声音在耳边重重地回响,似乎有什么要发生了,但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莫菲斯只觉得脸颊慢慢发热,耳根也滚烫起来。 不,暗夜不会知道该怎么做的,他不知道! 小声在心里安慰自己,莫菲斯低头掩饰自己的紧张。 即使被暗夜带到妖魔界,被半妖魔吞噬,也没有这样紧张过!莫菲斯全身都在发烫,手却冰冷,不敢……不敢看身边的暗夜,也不敢叫他别看了—— 换作任何时候都不会这般胆小,但却意外地胆小起来。 「你说过——」贴着耳边的声音性感而沙哑,比平常更多了几许暧昧。咳嗽了几声,暗夜觉得口中干渴异常。 「晚餐吃饱了吗?」 「嗯。」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应答。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你说,什么都——」深深地凝视,「听我的?」 轰然一声,莫菲斯觉得全身都在着火。 「没、没有,我没有说,你听错了!」矢口否认! 「嗯?」眉头皱起来,暗夜手臂一下子环紧。「你说过!」 低沉的嗓音,配上霸道的言语,让莫菲斯想要否认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宝贝?」轻轻在耳边吹气。「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卷起舌尖,含住耳垂轻吮。 一股酥麻从耳垂战栗开来,莫菲斯忍不住打了个颤。「记、记得!」 双手抵住暗夜胸口,极力想要推开他——无果。 「我记得,全部都记得,你先放开我!」莫菲斯不得不开口求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这样让我不能专心说话!」 戏弄一般,暗夜舌头慢慢滑开,在莫菲斯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舌尖轻触,缠上去,细细密密地啃咬起来。 莫菲斯倏然倒抽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离,「啊!别,暗夜!」 被怀里发热的身体和反应鼓舞了,暗夜眸子变得氤氲起来,灼热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唇舌和牙齿互相配合着取悦,轻舔、啮咬、吸吮…… 身下的宝贝气息不稳起来,细细喘息着,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他怀里。 对,就是要这样,在他怀里喘息着,扭动哀求—— 回忆起久远之前那些女性的肢体动作,将那些记不清面孔的躯体替换成怀里颤抖的宝贝,暗夜只觉得一把火骤然燃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暗夜手向下探,探进胸口,急需什么东西来满足突如其来的急躁。喉咙那样干燥,也需要泉水来慰藉。 急切地在耳边厮磨几下,脸颊用力向侧面挪移,暗夜找到那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他的唇,捕捉—— 暗夜喟叹出声,舌尖灵活地挑逗对方的,在唇齿间游移,比高明的猎手更游刃有余,徐徐进退,捕捉那四处躲闪的舌尖。 他的手也不曾闲着,滑过温润的肌肤,到达花蕾的顶端揉搓。对,就是这样! 莫菲斯的眸子从未这般柔和过,迷醉在肌肤相亲中的暗夜,暗夜没有精力再细细收藏怀里宝贝的那些魅惑表情,只能随着莫菲斯颤动的睫毛一同迷醉…… 想要,好想要!他依依不舍地离开胸口的花蕾,向下。 重重喘息一声,莫菲斯用力抵住暗夜胸口,好不容易从他唇舌之间寻找到空隙—— 「别!」 唇舌被重新占领,除了喘息,再也不给他丝毫自由。 暗夜大掌四处游移,手过处,衣衫尽褪。 「暗、暗夜!」 被包裹在唇里的声音瞬间被吞噬,这丝毫不能阻止暗夜单手的自由。向下,再向下,然后用力。 闷哼一声来自暗夜口中,紧紧压住莫菲斯小腹,将那弹性十足的臀与自己的某处重合,不留一丝缝隙。那样高扬的满足感从胸口迸发,暗夜脑海里瞬间空白! 好舒服…… 挪动重点部位,不断摩挲、撞击,快感盘旋而上,像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积聚,等待最后的喷发。然而总有层看不见的膜阻挡,极致的某处就在前方,却遥远得不管怎么努力都达不到! 不耐地喘息,纠缠,暗夜氤氲的眸子越发深沉得看不见底。 「宝贝、我的宝贝……」 唇摩挲着莫菲斯的,低喃像连绵不断的咒语,低沉充满诱惑。 莫菲斯迷茫地睁开水漾的眸子,找不到焦距。 「宝贝,帮我,宝贝,你答应过的……」 重复不断的言语,穿透了欲望的层层迷雾,直至很久以后才到达莫菲斯的脑海。 帮他?怎么帮? 一股力量控制着他的身体,迫使他的唇游移过暗夜的下巴、颈项、胸口和腰腹,然后再向下,向下—— 直到那个血脉贲张的部位赤裸裸地跳入莫菲斯眼里,理智才开始渐渐回笼。 难、难道是要他…… 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的莫菲斯瞪大了眸子,而暗夜则难耐地压住莫菲斯的脑袋,将自己的某个部位往他嘴巴靠近! 第四章 逃跑?反抗?顺从? 无数个计划瞬间在莫菲斯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一个能对现在的状况有所帮助。那凶气逼人的东西就贴在他唇上,后脑按住的手掌施压,坚定地想要将它安置入他嘴巴里。 如果咬一口,会不会断掉? 千分之一秒,莫菲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个疑惑。 莫菲斯伸出舌尖轻触,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以及暗夜瞬问紧绷的躯体。 维持这个姿势,莫菲斯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夜,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听我的!」 空气中,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秒。 渐渐松开手,暗夜看着莫菲斯低垂下的、渐渐泛红的脸,粉嫩的色泽泛着迷人的光芒。身体像是感受到什么,敏感的部位骤然灼热起来。 莫菲斯垂下脸,眸子避开暗夜探寻的目光。 「我可以帮你。」低低的声音含在喉咙深处,轻得几乎如同微风,听不清楚。「我知道能怎样帮你。」 至少……理论上知道,所以应该没有问题。「我帮你,但是你得听我的!」 粉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莫菲斯想要极力控制害羞的自己,但努力的结果却没有看到成效。 莫菲斯缓缓抬头,「你不可以动。可以吗?」 莫名的张力在空气中紧绷起来,彷佛只要一个火星,空气就会轰然一声爆发出来。 热气不仅仅在莫菲斯害羞的脸庞上蔓延,还蔓延到整个身体的每个部分。 这样的感觉是紧张吗?还是激动?暗夜完全分辨不清楚。眼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深深的海更幽蓝,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蓄势待发,等待着未知的喜悦。 最敏感的部位像灼热的铁,坚硬而跃动,不但因为话意里暧昧的部分,也因为莫菲斯难得的娇柔姿态。 深沉的蓝眸越来越明亮,像深海里透进的一抹太阳光芒,似乎没有温度,却那样耀眼。暗夜紧紧盯着莫菲斯的眼,一眨不眨,像要把莫菲斯整个人吞进眼睛里去…… 「好,我不动。你帮我。」 暗夜不适地挪动一下身体,才刚刚答应的事情,身体却叫嚣着要上前去拥抱。手指用力收拢起来,因为不这样用力,便会自动自发地缠绵上去,不触摸到莫菲斯柔软的肌肤便不肯罢休。 双脚也牢牢定在地上,不这样做,便会把莫菲斯整个人扛起来丢在床上,然后—— 压上去。 ……对,狠狠地压上去,亲吻、抚摸,把美妙的身体每一个部分都舔舐殆尽,不留分毫残渣。 让那淡淡的眼眸染上粉红的颜色,干爽柔和的身体每一寸都染上玫瑰般的花办,让汗液沾满身体的任何肌肤,让喘息不止出自他的口中,也出自莫菲斯的! 喘息,呻吟,像之前抱过的任何一个女性妖魔那样,娇弱地呻吟着,要求更多,更多! 每一个记忆里觉得无聊和做作的部分,套用到莫菲斯的身上,立即变得煽动而激情起来。只要是莫菲斯,似乎只要喘息,只要扭动,只要呻吟,只要泪眼蒙眬,都会让他的身体变得激动万分、无法抑制! 再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没有了。两个同样是男性的身体,要么他化身为女性,要么只能用手解决。化身为女性,那是绝对无可商量的否定,所以只有一条路。 若不是宝贝那句任由他怎样的承诺,他绝不会奢望能让宝贝用唇舌来帮他。 而现在,宝贝答应了! 炙热的眼神几乎将莫菲斯燃烧起来,口干舌燥。 暗夜喘息的声音慢慢明显,充满整个空间。敏感的尖端摩擦着柔软的衣料,不断跳动着。 充满诱惑力和张力的空气,使得莫菲斯的眼睛也慢慢湿润起来。 那样明显的侵略性,好像要把他一口吞下的样子,让莫菲斯手心泛出汗来。可以全身而退吧?暗夜只是想得到满足,他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是不是? 那样,其实他还是安全的,是不是? 即便先前再怎么确信了自身的安全,面对这样的暗夜,莫菲斯心中升起无数的不安。 男性的本能,应该不会在这样的状况下爆发吧? 惴惴不安地闪动眼眸,莫菲斯视线不由自主地避开那抹闪亮。 没有退路了! 颤抖着双手,触上暗夜的胸口,在碰触的瞬间,暗夜全身惊跳了下,让紧张的莫菲斯也随之惊跳。 「呵,呵呵,我有点紧张。」暗夜尴尬地想要露出微笑,缓和气氛,但僵硬的脸部肌肤显然不给面子。 身体也是。期待再期待,已经敏感得不能再敏感了。 不能抱!不能冲上去抱他! 用力收紧蠢蠢欲动的双手,暗夜担心莫菲斯会不会因此而退缩—— 要是停止在这里,他一定会死掉! 幸运的是,莫菲斯并没有害怕得停止。深深吸气,粉红的小舌湿润下干燥的唇,莫菲斯坚定地伸出双手,将暗夜往后推。 床在后面,这种事情,应该到床上去。 身体的力量全部集中到身下那叫嚣的一点,和莫菲斯碰触到的地方。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样像要灼烧起来的热。那柔软如粉红花办的小舌,若非紧绷的思绪还没有绷断,暗夜几乎就要扑过去压倒他了。 即便现在还有丝毫理智存在,暗夜怀疑这样的状态他还能维持多久。自制力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除了脑袋里不断默念着的清醒二字,再无其它。 全部的力量都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其它部位全变成了棉花,虚软无力。莫菲斯只是轻轻使力,暗夜的身体便配合地后退。 强壮的身体顺从地躺上床,莫菲斯迟疑了一下,也慢慢覆盖上去。以人类而言纤瘦但高的身材,莫菲斯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娇小。 胸膛似乎只有对方的一半,手指的长度虽然跟对方差不多,但却比对方纤细。一直没有觉得自己很白,与其它人相比,也算是中等肤色,如今当手贴在对方胸口之上,映照着暗夜脖颈上的肌肤,对比之下,黑白分明…… 极力镇定,莫菲斯双手仍止不住颤抖。 暗夜仰躺在宽大的床上,双手支撑着上半身,身体激动得几乎发抖,等待着莫菲斯下一步的动作。 快碰触吧!用柔软的手来碰触他,碰触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不要再迟疑! 莫菲斯深深吸气,缓缓吐出。 对,一上一下,在床上。一切先决条件都具备了。接下来应该如何? 应该……先亲吻,是不是? 只要将暗夜当作一般女性看待,尽力取悦他就行了。对不对? 莫菲斯没有得到答案。 取悦别人,而且是取悦与他同样性别的男人,一个妖魔的王者……每一样,对他而言都是第一次。 抖着唇,想要叫对方闭上眼睛,在四日相对的瞬间,先移开视线的却是自己。 那样灼热,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让莫菲斯本就在发热的身体,慢慢燃烧起来。 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对同性产生欲望的人,脑海里的思绪也暂时清醒。身下的某个部位却在瞥见对方毫无遮掩的高耸时,慢慢战栗起来。 做吧! 都变成这样了。要是再不开始,暗夜怕是要没有耐心了。 心下一横,莫菲斯眸子闭上,唇向前贴去。 闭目之前看准了的地方,因为距离的关系,没有对准。唇下感受到光洁而且有弹性的皮肤,似乎亲到了脸颊…… 眼睛小心地睁开一条缝,果然是在唇右方的脸颊。不敢抬眼看暗夜的表情,身下瞬间加温的肌肤让他知道现在的危险。贴着脸颊慢慢移动到唇,微微张开的唇奸像等待了漫长的时间,邀请他的到来…… 暗夜握紧双手,痛苦而紧张地等待着。 亲下去!快亲下去!该死的,为什么要迟疑那么久? 心脏好像悬挂在喉咙的地方,不但憋着气息,连口水也不敢吞咽,就怕惊吓到紧张的莫菲斯。可是再这样迟疑下去,暗夜怀疑他的心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莫菲斯慢慢俯下脑袋,轻轻地、试探地碰触了一下。 暗夜整个身体颤了一颤,理智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猛地拥紧莫菲斯,用力将他的脑袋压下来,紧紧压在自己的唇上不让离开,舌头自动自发地探入,勾引对方的一同飞舞。 对!就是这样! 痛苦又欢愉地喘着气,用力勾引出莫菲斯从喉咙底端冒出的细碎喟叹,压榨着对方口中所有的热情,逼迫对方想要躲闪的舌尖共舞。 不,不够! 身体有自己意识地磨蹭着对方,紧绷着的躯体隔着布料的感觉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单手下移,坚定而迅速地扯开莫菲斯的外袍下摆。 肌肤接触的瞬间,美好得让暗夜重重喘息出惊叹,失去掌控权的莫菲斯迅速被席卷进热情之中。 想要……好想要…… 稍微离开对方的唇,暗夜痛苦地凝望着迷蒙的莫菲斯。水汪汪的眼眸,因为动情而染成粉红色的脸颊,离开的双唇中牵连出银丝,喘息中夹杂着敏感点被不经意磨蹭到的呻吟。 要怎样才能得到满足?如果把对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血肉都紧紧联系成一个,会不会就不再渴望了? 「帮我……求你,帮我!」 渴望着的东西,要如何才能得到? 被热浪一同卷入情欲国度的莫菲斯,脑袋早就停摆在一片空白之中,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在欲望中飞舞。无奈地扭动着身躯,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对方燃烧的速度,只能跟随…… 不断摩挲出的热情从汗液和身体某处泌出的液体中稍稍缓解,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热情和不满足。抽离的唇带来一丝凉意,止不住扭动的莫菲斯不满地跟随上去,重新吻住。 理智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只有肌肤相接的所有地方存在着,只有情欲存在着,像电流一样,爆发出朵朵激情的欢愉…… 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刚才暗夜痛苦的呢喃才进入到莫菲斯几近停止的思绪。 帮他……什么帮他? 啊! 彷佛一阵冷风吹过,身下还因为热情而不断扭动着,脑海却有了瞬间的清醒。几乎忘了最初的目的! 泛红的眼眶和水汪汪的眼眸几乎滴出晶莹的泪珠,热度不断侵蚀着极力想要清醒的脑海。暗夜的大手也来凑热闹,一直黏腻在腿上摩挲着的手慢慢向上移动…… 似乎男性总有这方面的本能,从来没有接触过同性之间的肌肤相亲,暗夜依然准确地找到莫菲斯的热情所在,不断开发出越来越多的敏感点。 莫菲斯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那样敏感,只要轻轻一碰,便忍不住喘息扭动!想要,不想要……挣扎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莫菲斯也无法欺骗自己。 其实,他也想要,想要更多的快感! 下一秒,几乎摩挲到弱点的莫菲斯惊跳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刚才……刚才——几乎爆发喷泻出来! 不,不该这样的! 用力喘息,然后坚定地挪开暗夜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即使在挪开的瞬间几乎重新贴合上去,即使在热情当中硬生生地阻止自己是如此困难,但想到照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莫菲斯从身体的最角落找出了叫做「自制力」的东西。 「你答应过的,不要动……」纤手按住胸口,藉此平息过快的心跳,然后莫菲斯发现暗夜的目光,奇异的、跳跃着燃烧起来的目光—— 啊! 衣服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扯落,如今的身体空无一物。因为害羞或者激情而泛红的胸口上,小小的花蕾颤巍巍地挺立起来。 危险!从暗夜的眸光里,莫菲斯敏锐地读出了含意。 当机立断,身体立即紧紧贴合上去,胸口与胸口的接触不留一丝缝隙。手顺着汗湿的身体向下滑落,在暗夜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已然掌握对方的弱点。 暗夜猛然倒吸一口气,身体惊跳,全身战栗。 不! 暗夜手背掩住嘴巴,牙齿紧紧咬住。天!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感觉! 快感像要淹没,无力掌控的感觉让他想要阻止,却舍不得阻止,只能随着或快或慢的揉动、上下旋转而用力喘息呻吟。 「噢……不要……慢一点……」恳求的话顺着喉咙流泻,平常绝对不可能出口的言语,在此刻却如此自然。 太快了! 快感盘旋着,从脚底一直战栗着传递,在每一个细胞引爆,直到发顶。 怎么会有这样美妙的感觉?手、脚、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不见了,空荡荡的身体全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部位,抽动着,跳跃着,似乎手指上的每一条纹理都那样清楚地能感觉到! 莫菲斯脸红耳热地听着平常不可能出现的声音。如果承认的话,莫菲斯非常享受让对方失控的感觉。当这「对方」是平常冷酷的暗夜魔王,这样畸形的满足感就更愉快了。 心里属于天使的一半害羞脸红,属于恶魔的一半却教唆着更激烈一些。 或许是流着妖魔的血液,取得胜利的,毫无疑问是恶魔。 舔舔唇,莫菲斯对接下来准备做的事情脸红心跳。压抑住几近从胸口里跳出来的心脏,轻轻地,轻描淡写的,舌尖轻触那其中一枚暗红色的尖端—— 「啊!」 身体下的暗夜惊喘一声,整个躯体紧绷得惊跳起来。像过度拉紧的弓,瞪大的眼眸中,瞳孔瞬间紧缩,美妙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的感觉,甚至连牙齿都开始发痒。 一个翻身,理智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暗夜便将莫菲斯压在身下。 一滴汗从暗夜额头滴落,潮红的脸满载着热情,几乎要冒出蒸汽来。「不要这样快,我受不了!」 将对方压在身下是正确的。暗夜虽然知道并不能像拥有女性般拥有他的宝贝,但却有着这样的笃定。 美妙得像要融化的感觉中,奇异地带着莫名的不安全感,仿佛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黑暗的深处窥探着,准备在到达顶峰的瞬间将他侵吞。 这对于妖魔的王者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莫菲斯脸色同样绋红,紧闭的双眸掩去其中的一丝失望。 男性的本能是个可怕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会被学会怎么做的暗夜吃掉,那他宁可现在就去攻占对方。更何况难得情动,偏偏对方什么都不懂,还露出那样沉迷的表情,即便是与他同样的男性,他也有想要占有的冲动。 只可惜妖魔的直觉也是可怕的东西。才梢稍动念,就被发现了…… 可惜,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喘息稍定,重新拾回意志力和主控权的魔王大人,却有不知该如何进行的困扰。脸埋在滑腻的肌肤里,舌尖品尝着略带咸味的汗液,明明美味的大餐在躺在雕花盘子里等待食用,他这个主人却不知该从哪里下口。 任何女人都没有给过他这样的感觉,暗夜不知道仅仅手指和舌头便能让他几乎崩溃,那热度还在肌肤底层肆虐奔流,几乎失去意识的美妙感觉却让暗夜不敢再继续尝试。 夺回主动权的暗夜,舌尖卷起莫菲斯胸口的蓓蕾吮吸,十根手指缠绕上男性弱点。 从不觉得那是个弱点。但从之前那一刻开始,暗夜决定将那个部位列为唯一弱点。 揉动、旋转,上下摩擦…… 凝视着越发泛红的人儿,好像从里到外透出来的绯红,不断从粉色湿润的口中吐出的呻吟,身躯扭动着,纤细的十指用力纠结住漆黑的被单,潮热的身体不耐地摩挲着柔软的黑色天使鹅绒。 暗夜忍不住贴上去,在脖颈的地方留下吸吮的玫瑰,渐渐往下…… 要是能一直这样保留着所有权的标志,那该多好?咂咂嘴……志得意满地看着花办印记,暗夜脑海里却跳出不请自来的回忆,由于时间而变得青紫的痕迹,无端破坏了心情。 大不了,大不了等下消除掉也就是了……顺从男性的本能,暗夜继续进行圈定领土范围的大事。 男性的部位与男性的部位摩擦碰触,稍稍缓解四处燃烧的火焰,舒服得让暗夜喟叹起来。为什么会那样美妙?似乎能够这样摩擦下去,一直到天荒地老也无所谓的样子。 手掌忍不住将对方的和自己的弱点一同包裹,不但摩挲对方的,也让自己得到快乐。 「哈、哈……」快感盘旋直上,两人几乎一同呻吟喘息。 似乎一道亮光闪过,莫菲斯仰起下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 好可爱…… 暗夜幽蓝的眸子充满着迷,不由自主将舌头凑上对方纤细脖颈上的喉结,难以忍耐地细细啮咬。被压抑的兽性渐渐浮现,在脸庞两边和手腕上化为鳞片状的花纹浮起,像是带着古老咒语的图腾。 「啊……哈……」 纤弱的胸膛越来越难耐地扭动,紧紧贴住对方的,像要将自己整个揉入对方胸口。 纠结成玉的指结用力将被单捏成一团又放松,脸庞潮红而扭曲,难耐地呻吟着,像绷紧的弓弦,再用一点点力就会进裂开来,全身爆炸。 绚丽的光芒在头顶炸开,如同死亡前的最后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泪珠无意识从莫菲斯的眼角滚落,分泌过多的口水泉涌而出,无力吞咽。 身体从最后紧绷的那一刻,顿时柔软下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得连动一动手指都无能为力。 好……舒服……云里雾里的思绪懒洋洋,不愿思考,不愿动作,什么都不要了。让他永远的在这里死亡吧…… 「唔……哈……」暗夜仰起头,长发带着汗水挥洒在空中。不断摩擦,再摩擦。快感持续盘旋上升,却怎么都无法到达临界点,难耐地皱起眉头,速度加快,再加快…… 为什么无法达到?为什么? 从喉咙最深处发出挫败的呻吟,没有办法停止。即使达不到最后,也依然必须前进。所有的肌肉都紧紧地纠结起来,叫嚣着,加快速度,再加快! 不够,还不够!要怎么样才能达到最后? 暗夜紧咬着唇,鲜艳的血液从唇角滴落,汗液浸湿了毛发和整个身体,无法释放的热情在血脉里奔腾、穿流,寻找出口。 「帮我……拜托,帮我……」挫败得几乎要将嘴唇咬下来,是因为没有遵守最初的约定,才得到这样的回报吗? 氤氲的眼眸看向身下的柔软。绯红的脸庞,迷蒙的双眼,混沌的意识下像要涣散的神情。 暗夜狠狠将舌尖探入对方的唇,吸吮着漫溢的甜汁,也吸吮回对方迷失的神志。 唇挪移到莫菲斯的耳垂,暗夜从呼出的热气中溢出请求:「请帮帮我,拜托……」 迷茫的眼神找不到焦点,耳边的呢喃飘匆又清楚,只是身体不听使唤,酥软无力,莫菲斯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不见了。 答应要帮他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状态呢? 混沌的脑海不愿思考,也无力思考,高潮的余韵如波浪般依托着,摇晃着,几乎就这样进入梦乡…… 手似乎被拉扯过去,放在熟悉的地方上下移动。口水好像又溢出来了…… 轻轻舔一舔舌,莫菲斯茫然地睁开眼睛,视线找不到焦点。 要帮他,为什么先释放的却是自己? 透过沾染了泪水而湿润的睫毛,眼前的妖魔苦恼又愉悦地扭曲着脸庞,长发随着不断的动作飘飞,肌肉紧紧纠结成团,身体紧绷得如同站在悬崖边上,即将坠落。 得不到释放吗?所以才那样苦恼? 彷佛痉挛,被对方大手压迫在某处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连锁反应,不但那个地方惊跳了下,暗夜整个人也惊跳起来。 重重地喘息,重重地呻吟,暗夜挫败地看向微张眼眸的莫菲斯,无声的恳求—— 帮他! 嘴角缓缓释放出一朵柔软的笑容,单手无力抬起,勾住对方的脖子,将对方的唇贴上自己的。 对,不要反抗,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所以,千万不要反抗。 莫菲斯迷蒙着湿润的眼,轻轻碰一碰对方的唇角,像春天飞舞的蝶那样轻微而梦幻,暗夜屏息。 不,不能动! 紧张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只是这样看着,等待着被碰触,没有其它任何动作,陌生又熟悉的快感却比之前自己做的时候强烈一百倍。 手将对方轻轻推,向后。对,向后。 纤弱白嫩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暗夜喉结上下滚动,吞下一口口水。不敢有丝毫反抗,顺从地让虚软无力的对方将他推倒在床上,顺带沿着对方的意图,将他娇弱无力的身体拉扯,覆盖上他的。 莫菲斯轻轻一笑,正视暗夜的眸,媚惑得像冬天的火焰。被这美丽的笑靥捕捉去所有神智的暗夜,没有发现其中一闪而过的恶劣。 莫菲斯舔过唇角,另一只手也下滑,顺利到达目标,然后开始轻柔盘旋搓捏起来。 暗夜视线被对方唇角的微笑和湿润深深吸入,无力逃开,弱点也被对方掌控,只能随着对方忽轻忽重的揉捏起舞,扭动、呻吟,手背忽地掩住嘴角,湮灭一个重重的呻吟,迅速盘旋而上的快感几乎让身体爆开。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对?就是那里!再用力! 「啊……哈……」视线变得模糊,感觉却越来越敏锐,将要爆发的预感愉悦又不舍。想要更多,更长久,永远不要停止! 下一刻,暗夜瞬间弹跳起来,瞠大眼眸,瞳孔紧缩——射了! 暗夜无法置信地盯着埋身在双腿间的银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天、天哪! 慢条斯理抬起的柔和脸上,沾满白浊的液体,轻描淡写地擦拭去淫靡的东西,莫菲斯心中暗叹可惜。 若不是早泄一步,以至于全身无力,看暗夜现在这状态,要吃了对方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好可惜!所以,以后还是有机会,是不是? 突然发力将莫菲斯狠狠地埋入胸口,心中有莫名的激动。暗夜不知道这样几乎连头发末端都颤抖起来的感觉是什么,但如果能一辈子这样抱着对方,即使其它什么都不会拥有,又有什么关系? 有着这样想法的暗夜,丝毫没有感受到,自己菊花正被怀里无害的人儿窥探算计。 与其一直等待着必然而来的危险,倒不如想办法危机转嫁。不是吗?扬起无害的笑容,莫菲斯决定,只要有机会,必定会将美味的对方拆吞入腹,免得整日担心。 胜利的会是谁?所有的耽美狼都知道,即使到达最后一刻,也未必是定论,不是吗? 第五章 清晨的鸟鸣清脆悦耳,几缕阳光透过窗口厚重的布帘投射进来,给昏暗的卧室带来几许光明。 一夜好眠。枕着暗夜手臂的莫菲斯睁开眼睛,很清醒。 本以为这位亲王会选在晚餐的时候动手,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夜晚也是个好时机,可还是没有任何迹象。 那样明显的不怀好意,可是,看来加仑亲王比想象中更有忍耐力? 「醒了?」 低沉的声音异常柔和,贴着耳边拂过,有几丝不听话的黑色长发落到莫菲斯脸上,带起一阵麻痒。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些微凉意,暗夜拉扯被角,将莫菲斯不小心露出的肩膀整个包裹进去。 静默。 良久,莫菲斯僵硬地牵扯嘴角,露出笑容。 「早安。」 怎么感觉乖乖的? 「早安!」 俯下身,接近,再接近,碰触到唇,暗夜深深地吻入。 莫菲斯眨巴眨巴眼睛,看到暗夜紧闭的眸子,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颤动。 是不是反过来了?应该他闭着眼睛暗夜睁着,才符合常理? 不对,不对,想哪去了!要担心的另有其事——昨晚根本没来得及漱口就被暗夜抓来玩亲密游戏,过了一个晚上难道没感觉出异味? 察觉到唇舌下的人儿并没有一同起舞,暗夜睁开眼睛,对上莫菲斯眨巴眨巴的眸子。 「你不专心……」不满地呢喃,暗夜轻触莫菲斯的唇,一下、两下、二下……好不容易稍稍疏解对那双唇一夜的渴望,摩挲几次,暗夜将唇舌挪移到鼻尖、脸颊,舌尖倏地含住了耳垂。 「嗯——」 莫菲斯闷哼出声,触电似的酥麻立即使得他全身一颤。 轻啃、细咬、吮吸,暗夜变换着自己所知的花样,戏耍着莫菲斯圆润的耳垂,经过一场热烈调戏大战的暗夜,清楚地知道莫菲斯的敏感点在哪里。 暗夜轻柔地舔过耳郭,绕过耳后,耳垂,再探出舌尖狠狠地吸吮—— 好大声的吸气! 莫菲斯立即咬住手背,闭紧嘴巴。 「你的声音好性感!」灵活的舌如穿花蝴蝶般逗弄着,暗夜大掌坚定地拉开莫菲斯的手,改将自己的手指送入他嘴里任由他咬。「宝贝,多叫些给我听,我好喜欢……」 努力摆动脑袋想要逃离,却躲不过暗夜如影随形的追随,想要紧咬着将喘息和声音憋回身体深处,探入的手指却怎么咬都让他合不住唇。 说到底,他这个理论派的高手跟暗夜相比,实践经验丰富的暗夜绝对占有极大优势! 满溢的透明液体从莫菲斯的唇角流出,经由脖颈向下。 迷恋地看着,手指在莫菲斯唇舌里摩挲搓揉,温暖潮湿的触感,让暗夜忍不住回忆起昨夜,某个部位在他口中的感觉。 好想要…… 唇离开百般娇宠的耳垂,转而四处游移,一手捉住莫菲斯想要逃离的双手,另一手探入被褥之下。在被褥里的某处,肿胀得几乎要爆开。 一整个晚上,就靠着床头,看宝贝毫无防备地睡着,脸颊粉嫩红润,随着呼吸,唇微微张开,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他。 是男人都抵挡不了那样的魅惑! 自己的手碰上自己的部位,不若想象中的感觉,暗夜皱起眉头。 不,不对。想要的不是这种感觉! 无视身下叫嚣着的不满,暗夜抽回手,一转身覆盖到莫菲斯的身上,坚挺在柔滑的肌肤上磨蹭。 温暖柔韧的肌肤触感,让暗夜眉头舒解。 好舒服…… 暗夜喟叹出声,眼眸又被那赤裸裸的光洁躯体吸引着。 昨夜在莫菲斯柔韧的身躯上留下的玫瑰花办,早在它们变色之前就抹去了,昨日事,昨日毕。今天……就继续努力吧! 顺从男性本能,暗夜在莫菲斯的肌肤上啃咬,一片片花办渐渐浮现出来,让闪着年轻光芒的男性皮肤,变得暧昧诱人起来。 肌肤相亲的感觉美妙得无与伦比,与昨夜一触即发的火热、几近死亡的感觉不同,只要紧紧地把自己贴上对方的身体,牢牢黏住,就觉得不想放开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镇日黏在一起,懒懒洋洋……也很舒服呢! 不过前提是,身下勃发的欲望同意才行。 干爽的皮肤带着好闻的香味,昨夜的黏湿早就了无痕迹。 暗夜的大掌顺着背部向下,手下的触感跟任何其它东西都不同,有着特别的感觉。 手掌好像被有弹性、滑腻温暖的肌肤给牢牢吸住了,从后背到臀部,再向下,流连不去。 双腿之间的那片区域,抚摸起来的感觉特别细腻,再向上,就会摸到跟自己一样的东西。换作以前,别人身上的东西——这是不用想都觉得恶心的部位。 可不知为何,想到身前侧躺着的人儿,那娇颤颤的物事,他脑袋就开始发热…… 放开对莫菲斯双手的钳制,暗夜身下难忍地摆动摩挲,双手四处游移,点燃一处又一处火焰。 「帮我,宝贝,帮我……」难以忍耐地将莫菲斯的手向下挪移,放在自己的坚硬上,再用大掌包裹着那只手,上下挪移。 「宝贝,摸摸我,求你。」 在之前漫长久远的时间里,从来没有想过要哀求的魔王大人,无比自然地说着这样的话语。「宝贝,求你,摸我好吗?」 嵌进怀里的人儿,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忍俊不禁似地。难道不小心触到发痒的地方不成? 「暗夜,说真的,你是不是没有自己摸过?」 起伏的臀部和不安分的唇、手,顿时停止一秒。 不会吧?猜对了? 莫菲斯错愕得嘴巴半开,合也合不上。 「想要的时候,要多少女性躯体都有,为什么非得……非得自己摸?」这是非常理直气壮的事实,但暗夜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脸上泛起热气来。 不是只有害羞……的时候,脸上才会发热? 「那更之前呢?我是说成为魔王之前?」在那时候,没有众多追随者,谁会提供身体供他发泄呢? 只是,单纯地,好奇。 而已。 轻轻笑,莫菲斯发现他变恶劣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环境是会改变人的,是不是? 所以,谁是那个墨呢? 魔王之前? 暗夜发现,这可能是个不妙的话题…… 「不知道,忘掉了。」 当机立断,斩断可能发生的危机。唇缠上莫菲斯胸口小小的花蕾,希望藉此引开对方注意力。 只可惜,伟大的魔王虽然是绝对强大的存在,要论计谋、心机,却完全不是莫菲斯的对手。 有问题! 「哈……」好舒服! 敏感的部位传来阵阵酥麻,在忽轻忽重的揉捏下,热气渐渐浮上肌肤表层,将莫菲斯身躯整个染成绯红。 努力咽下一枚呻吟,莫菲斯不得不承认,暗夜的调情技巧非常之好,好得常常让他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身上的重量压下来,宽厚的胸膛整个将自己密密实实地掩盖。 每当陷在对方胸膛里,莫菲斯总会无端端觉得自己突然变小了。 暗夜从胸口上抬起头,向上,慢慢贴近那微张诱惑的唇,呼吸在靠近的同时纠缠成同样频率。亲吻,舌尖纠缠,在离开的时候牵扯出银色丝线。 很奇妙的视觉感……莫菲斯看着牵连的丝,氤氲的眼里浮现着热气。 身下的弱点被对方身上同样的部位轻轻摩擦着,触感有些微凉,即便在亲热的时候,体温比平常略高的时候,也依然略嫌冷凉。 慢慢坠落,沉醉在失去控制的热情之中,仿佛将性命也交给对方、抵死缠绵的快感,盘旋再盘旋。 一开始只是轻轻磨蹭着对方,然后力量渐渐失去控制,用力抱紧,用力黏住、磨蹭、啃咬,像野生的兽一样撕扯着对方,渴望将对方的血肉全部揉入身体。 「啊……哈……」突然抑制不住呻吟,喘息和细碎的娇声一同失控。莫菲斯重重揪住被单,十个手指几乎陷进床单里去。 天!不要……连这个也……学得那么快…… 莫菲斯用力紧绷身体,像即将离弦的箭,彷佛再用力一点,身体就会折断那样。 暗夜埋身在莫菲斯双腿之间,唇舌卷入对方的物事,将纳入口中的娇柔细细舔舐。 喘息、扭曲、紧绷的身体、用力抑制不住的呻吟,还有热烫得几近燃烧的身体,以及— —在他口中颤动,比任何地方都要热的部分! 从未见过这样淫靡的莫菲断。 ——如果更加取悦对方,是不是还会更加撩人? 这样诱人的想法让暗夜更加细致地挑弄,手指也加入战场一同努力。 「啊……」泪滴从迷蒙的双眼里滚落,极致的快感几乎逼疯了莫菲斯。只能用力呻吟,娇喘,扭动,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变得万分敏感。 带着凉意的舌、湿润的口、粗糙的手指……得到万分宠爱对待的部位跳动着,欢悦地迸发出来—— 好像黑暗中闪过了一道光芒,极端的快感盘旋,再盘旋…… 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应付着自己双手弄出来的解放,也不是抱着路边卖的女人单纯发泄。莫菲斯无力思考为何会变成现在的状况,但酥人的快感让身体不断打着颤,软绵的部位仍旧有电流劈里啪啦地爆出电花。 ……又是他先射,而且又没力气了。 因为紧紧捉住被单扭结的手指,松懈下来才发现,酸软得无力,想要抬一抬都不可能。 莫菲斯睁开湿漉漉的眸子,暗夜深沉的眸子正紧紧盯住他,粗喘着,手下持续移动,似乎决定要自己解决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么傻呢? 莫菲斯无奈又好笑地叹气。 没有自己帮自己做过手工,不知道男人跟男人怎么做。在妖魔界那个充满暴力和欲望的地方,怎么会出这样一个魔王?还是妖魔界的妖魔们都这样纯洁? 即使……即使成为魔王或者高级妖魔以后,多的是其它追随者的献身,也不代表在更早的时候,会有其它妖魔自愿以女性姿态去接受对方的欲望吧? 会因为对方长相俊美,而献身吗?或者—— 骤然跳出来的灵感让莫菲斯瞪大双眸张大嘴巴。眼前重重喘息着、扭曲着脸庞仍旧美貌的脸,让某种想法更加清晰起来。 是有……那样的可能……性……吧? 「暗夜。」轻轻地,怕惊吓到对方一样的缓慢地问。 「你……」 迟疑了一下。「曾经,也是其它妖魔的追随者吗?」 粗喘着,用力揉搓着自己,快感在某一个点的地方不断打着旋转,就像之前一样,无法再前进。 为什么?为什么无法达到最高点? 扭曲着脸庞,加快速度、加大力量,结果却如同之前一样,甚至……甚至慢慢地、慢慢地,在冷却。 火红着眸子,像冰里凝结着火焰,紧紧咬牙,漂亮的脸扭曲成常人难以到达的状态。好半晌,莫菲斯的问句才真真切切出现在暗夜脑海里。然后—— 紧绷的身体顿时凝滞! 看到对方的反应,莫菲斯发现—— 自己似乎又猜对了。 真是抱歉啊…… 「那么,你也曾自愿献身给你所追随的妖魔?」 而且以女性的姿态…… 只是八卦一下而已。 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居然有这样恶趣味的嗜好,绝对是属于妖魔的血统缘故。 因为无法判断对方是在生气还是郁闷,或者是难过,后面的话慢慢消失在喉咙里。 空气也似乎凝滞起来。 不会是生气了吧?还是被说到伤心处了? 也对。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不会想让别人发现。是恶劣地揭开对方的伤疤了吗? 这个,应该道歉吧? 正在这样想着的莫菲斯,缓缓张大嘴巴,下巴「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脸红的魔王! 他看到不得了的东西了!一定会被雷电劈死! 「软掉了。」暗夜突兀地开口说道。 软掉?莫菲斯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 顺着暗夜的视线,莫菲斯看到了。 ……果然软掉了啊。 真是抱歉,不小心选错了好奇的时机。 真的不是故意的。 叹口气,暗夜靠过来,将莫菲斯拉扯黏上他的胸口,向后靠在床头上。 「想问什么就问吧,下次请不要在那种时间问。」受到打击的暗夜,无师自通,连敬语都会用了。真是天才呀! ……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虽然有猜到,总还需要证实才能确定。 「那,你以前真的……」 咳咳,真的得到大方允许,莫菲斯却发觉自己问不出口。真的不是「悲惨的过去」 吗?不是「旧时伤疤」? 「你猜的没错。」反倒是暗夜若无其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个普通的妖魔。为了力量去追随更强大的妖魔,不是很正常吗?」 看来不像踩到地雷的样子。 莫菲斯敛下眸子,掩去其中的光芒。 很正常呢,正常到伟大的妖魔之王会脸红的地步。 「我追随过很多妖魔,也成为很多妖魔的首席追随者,包括前任的妖魔之王。为了向更强大的力量靠近,这是妖魔唯一的选择。」 再一次肯定,妖魔界有着奇异的生存守则。 「那么,你以前追随过的妖魔,都死了吗?」 按照人类的守则,在向前跨越一步时,必定会将过去抹灭。那么,妖魔界呢? 「怎么可能?」暗夜突然笑了。「你的想法很奇怪,我有些看不懂。」 ……又窥视!怎么老忘记对方还有这一招? 莫菲斯立即决定,以后每一刻都要眼观鼻、鼻观心,放弃一切杂七杂八的思绪。 现在只要专心听故事就是。 「在西区的那个集市里,有遇见一个妖魔,还记不记得?」 记得。那么相似的妖魔,想要不注意都不可能。 「那是很久以前,我所追随的妖魔之一。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是最有可能成为妖魔王者的妖魔。」如果他没有发现力量的规则的话。 「而且那妖魔跟你的血缘,也有一些关系。」 「我知道,他身上有我父亲的味道。」莫菲斯很平淡,对于这样的结论并无意外。 妖魔的血统来自何方,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像父亲那样爱上人类的妖魔,是极其罕见的例外。 他是父亲的孩子,妖魔的父亲也从来不吝于释放热情,但他从来都知道,父亲看到的并不是他这个体,而是来自母亲的延续。 因为母亲所以爱他,因为母亲所以丢弃他。 在理解妖魔界这个地方以后,他已经渐渐释怀了。 「你的女性样貌很漂亮吗?」 莫菲斯的问题,几乎让暗夜措手不及。 「我见过你的首席追随者,首先必要的是美丽的容颜。不是吗?」 那个纤细得像男孩一样的妖魔。 暗夜在很久以前,也会是那样有着曲折的心计、美貌无害容颜的妖魔吗? 脑海里想要浮现出心机深沉的暗夜模样,但怎么都无法想象。 在越来越发觉他的呆傻……和纯洁的时候,怎么能够想象出充满诡异计谋的暗夜? 不过纯洁这个词语,也不适合套用在妖魔身上吧?生活在充满像墨汁般黑暗地方的妖魔,被那漆黑的夜沾染成…… 很单纯的漆黑? 轻轻笑,莫菲斯突然发觉自己很无聊。 「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为你展示。」暗夜将对方的脸捧住,转过来。「不是随便说说,真的很漂亮,不过只能是现在,没有下一次。」 莫菲斯呵呵呵地笑开。 「好啊,我要看。」 会自己夸奖自己漂亮的妖魔……有点期待。 本来以为会像人类施展变身术那样,先念一段长长的咒语,消耗很多很多的力量,像有些需要蜕皮的魔兽那样,变化得非常痛苦。 不过立刻,莫菲斯就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因为暗夜连一个字的咒语也没念,被依靠在身下的坚硬的身体,凭空就渐渐生长出类似鳞片一样的花纹。 首先发现的是手腕。环抱着自己的手腕上,印记一样浮现出来泛着银光的鳞片。记得在妖魔界特有的光芒下,那时候好像是淡蓝色的。 这在妖魔的身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似乎当情绪变化激烈的时候,都会如此。 已经开始变化了吗? 莫菲斯回过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暗夜。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在这之后,鳞片状的花纹并没有直接隐没,而是慢慢褪色成魔纹般的图案,浅浅地浮在肌肤表层,流转着美丽而神秘的光芒。 手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是女性的状态,柔和、纤细、弱不禁风、晶莹剔透—— 这样细腻而线条优美的手腕,完全可以用任何一个美丽的词汇来形容。 一直靠着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黝黑的皮肤也慢慢变得剔透起来,原本充满男性坚毅、力量和压迫感的脸庞变得柔和,胸口的地方,则变得更加柔软而有质感—— 莫菲斯骤然惊跳起来,张大嘴巴,力道之大,几乎掉出床沿。 看着一个俊美的男子,顷刻间变成漂亮的大姑娘是什么感觉?切切实实经历了整个过程的莫菲斯,却只能用三个字来概括—— 好可怕! ……没错,就是可怕。 所有的一切,只在短短数秒之内便完成。仔细看的话,似乎仍旧是暗夜的五官,也仍旧是暗夜冷冷淡淡的表情,而这些,却出现在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人身上! 天…… 莫菲斯不知道自己应该赞叹还是笑,最后却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妖魔界果然是美色至上的地方哪! 漆黑如深夜、在施展力量的时候总是飘起、充满气势的的长发,如今却变得柔软而蓬松,如云的情丝带着大大波浪的卷曲披散在身后。即便有那么几缕不听话,也只不过凭添了一些娇媚而已。 出现在男性版暗夜脸上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眸子,如今冷漠不减,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发嗔。 巴掌大的脸蛋,生闷气般娇嗔的表情,玫瑰花般娇艳的唇,从肌肤里几乎散发出柔光的水嫩质感。 手腕和耳后生长着鱼鳍一样的薄膜,像小小的翅膀撑开,充满魅力的魔纹在各种隐密的地方盘旋,更增添了来自古老和神秘的味道。 因为一开始便身无寸缕,现在也同样全部都被看光光。不过莫菲斯立即决定,女性所特有的部位,他就不予评论了。对着魔王大人意淫,实在会死于兴奋过度。 漂亮得不似真的…… 娇嫩嫩、让人无端生出无数保护欲的美人,简直是媚骨天生,让万千粉黛黯然失色。 把头埋进被子里,莫菲斯用力捉紧被单,全身不断发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天! 这样的美人居然是暗夜! 如果之前有想过,暗夜变成女人他能不能抱得下手,那么现在莫菲斯已经肯定—— 太可怕了! 原来太美丽也是有极大的杀伤力!而当这份美丽是出自于魔王大人身上的时候—— 完全「站」不起来! 不过,若是可以不考虑对方身分的话,莫菲斯相信只要是男人,一定立刻就扑上去,对「她」这般那般、那般这般个不停了。 「在哭还是在笑?」 低声的问句,声音像风一样温柔,如清脆的钤音一般悦耳,完全可以称得上莫菲斯所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加上那曼妙的身躯,即使真的生气了,也不会有人当真吧? 只这样想着,莫菲斯忍不住揪住被单继续发抖。 纤手伸过来,毫不费力地抬起莫菲斯的脑袋—— 忽略了…… 魔王大人虽然样子变了,但从理论来看,本质应该不会变,所以还是充满力气。 残留在睫毛上有些许泪珠还来不及让被单吸收,莫菲斯突然被捉起,身体还不断打着颤——看起来好像是在哭泣,然而一时合不拢、好像有些僵硬抽筋的嘴巴泄露了真实情绪。 「就知道会这样。」含嗔带娇的声音,完全听不出魔王女士的本意,不过动作上倒是很清楚。 恨恨地将莫菲斯的脸丢回被单里埋起来,放他一个人继续笑着。 「对不起……咳咳……」莫菲斯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闷着的地方传出来。「我不是……故意的……咳……」 虽然极力平息情绪,笑意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止也止不住。 不过对于这样没有诚意的道歉,暗夜没有应答。 真的生气了吗?莫菲斯猜测。 「那个,我只是没想到,你原来是鱼……」十指用力绞住被单,咬住被子,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极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说到鱼……那四片小小的翅膀,其实真的很诱人。加上魔魅的花纹,简直就是天生的尤物! 不,不能想了!只这么一想,又立即联想到一些不能想的东西,然后触及到笑穴,停不下来。 ……其实更应该做的,是流鼻血。 无声无息,从背后贴上来一个身体,熟悉的坚硬触感带着微微凉意,让莫菲斯顿时止住一切杂念,汗毛直竖。 「你很得意?」危险、低沉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磁性,随着暖暖的气息喷在耳边,缓慢而坚定地挑动起战栗。「很高兴娱乐了你。」 不妙! 莫菲斯当即决定,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鸵鸟。 脑袋埋在被单中,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敏感地感受到灼热的气息。连续逗弄起寒毛的气息不肯放过他,左右游移,从耳后到敏感的发根,就是不正面碰触。 不用抬头也知道,暗夜变回来了。 不要再舔了! 莫菲斯仰起脸,捂住暗夜到处移动的嘴巴。 果然是变回来了……危险的眸光,让他不自觉联想到被巨蛇紧紧盯住的蛙! 「让你这么高兴,我可以收点利息吧?」 利息?什么利息? 手心被舌尖缓缓舔舐,黏湿而充满暧昧的味道。只是被盯住而已,莫菲斯却发觉,从脸上到耳后再到脖颈,每一根寒毛都紧张得竖起来。 「这个……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来收?」什么叫做报应?现在知道了。「还是我直接付给你吧。」 要是让暗夜来收,还不知道算谁付谁利息呢!连续射上两次的话,他一定会死掉别忘了,他可是孱弱的魔法师! 认命地叹气,将「半推半就」的暗夜推倒,莫菲斯决定要「好好的」付利息才是。 第六章 昏暗的房间里,沉重的喘息不断回响。 「啊……主人您真是太棒了……啊……」断断绩续的喘息带着甜腻的低吟,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淫靡的味道。 粗壮的身体不断挺动,在身下男子不断加快的喘息声中,加仑亲王重重吼了一声,将所有的精华释放出去。 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对方身上,加仑亲王不住地喘息,身下的柔美男子已经从枕边拿出布巾,温柔地给加仑亲王擦汗。 大大的眼睛像孩童般纯洁清澈,红唇则如同花办娇艳。承受着加仑亲王娇宠的男子看起来才十五、六岁,身体还保留着属于少年的青涩。 「主人,您今天特别用力,顶得人家好痛!」用激情中沙哑的声音撒娇,因为激情而湿润的眸子里则雾气弥漫,娇弱又可怜,一脸受尽委屈也任凭采撷的模样。 「很痛吗?」加仑亲王赶忙挪开身体,免得压坏了这可怜的小东西。 紧紧抱住加仑亲王,少年将脸整个埋进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嗯,好痛哦,可是也好舒服……」 像小猫一样柔软地磨蹭着,「主人,络这次有没有很乖?」 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柔软的棕色长发,加仑亲王轻轻拍拍他的背。「嗯,络好乖,本王待会一定好好奖励你。」 好像知道加仑亲王所指的奖励是什么,络一下子从加仑亲王胸口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充满了欢喜。 「只要你乖乖的听话,你想要什么都没问题。」加仑亲王拍拍少年的发顶。「可要是不乖的话——」 语气异常温柔。「你知道你前辈们的下场。」 少年身体微颤了下。 将脸重新埋入胸口,少年柔声乖巧地回答:「主人,络一定会是您最乖的小猫。」 「嗯。」加仑亲王摸摸少年的脸。「乖就好。」 起身,抓起床单随意擦了擦身下,少年立即知道加仑亲王的意思,乖巧地将椅子上折好的干净衣服拿起来抖了抖,仔仔细细地帮加仑亲王穿戴起来。 穿好了衣服,加仑亲王俯身亲吻那花办红唇,「你再睡会。一会让侍卫带你出去看看,有什么想买的东西随便买。」 转身出去,厚重的铸铁雕花门在开合的时间里,屋外灿烂的阳光投射进来,映照出一室奢靡。 少年一直甜甜地笑着,笑着。 门关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滚落下来。 仍旧笑着,笑容如同阳光灿烂。 从密室出来,没走多远,加仑亲王的贴身侍卫正站在雕花石柱旁等待禀告。 加仑亲王点了点头,侍卫立即贴近来轻声汇报:「亲王,属下依照您的吩咐,昨晚……」 唧唧咕咕说了许久,加仑亲王顿时眼睛一瞪,「真的?」 「千真万确。小人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敢骗您!」侍卫立即低头,恭顺地回道。 沉吟许久,加仑亲王终于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最多只是个学徒,这样看来至少是个高级魔法师。这可不太好办。」 能在整个房间外面布下如此大的结界,拒绝一切人靠近,没有高级魔法师的魔法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唉,越来越难办了。连主上的药粉都迷不了他,难道是带着什么宝物不成? 本来让神殿来对付这两个人也好,反正同性相恋为神殿所不容。偏偏这魔法师生得如此美貌,被神殿捉到毁容是免不了的私刑,想到这点又让他犹豫不舍。 如果能让武士离开一小会,只要一小会——没有武士保护着就意味没有吟唱时间,没有吟唱时间的魔法师就可以任凭宰割了。 脑袋里不住转着念头,加仑亲王随意地问道:「红袍祭师请来了吗?」 「是的,早上少爷跟管家一起到神殿拜访,听说是少爷要大婚,主祭师答应派一位红袍祭师来主持婚礼。」 「嗯。」淡淡地应一声,加仑亲王放下心来。 只要肯来就好。到了他的府邸,主上交代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半。还有四天时间,怎么着都够用了! 只是,这暗杀劫持的人选还得斟酌斟酌…… 沉吟着,突然灵光一闪,加仑亲王笑了。 黑衣武士啊黑衣武士,既不愿自报姓名和来历,高傲得连开口也不屑,这不是最好的替罪羊吗? 给祭师饮料里下药,再稍稍布点迷阵,不怕他不去挟持祭师。然后就有理由动手捉拿那美貌的魔法师,一石三鸟,简直太完美了! 加仑亲王志得意满地哈哈大笑,拍拍侍卫肩膀,「等祭师来了,安排在最靠右的贵宾房,就说我去梅洛城采办聘礼去了,千万别让他有机会遇见昨天来的客人,否则唯你是问!」 转身他朝书房走去。 这个完美的计划,他还得仔细推敲推敲,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阳光明媚的星光小镇,街道上居然非常热闹。 规画整齐的街道两边悬挂着各种招牌,一家家店铺里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专卖皮毛、丝绸的,也有卖珠宝首饰的,还有药材店和高级食品的店铺。 许久没有见到这般热闹的场景,莫菲斯只觉得恍如隔世。 看到一家专门卖冒险者所需要物品的专门店,莫菲斯拖着暗夜进去。 「店家,有调理食物的香料吗?」 店主是位头发花甲的老太太,正在古色古香的木柜台上算帐。一抬头看见两位长相非同一般的客人,不免看呆了眼。 等了一会未见回答,莫菲斯疑惑地再叫一声:「店家?」 「啊……哦,香料?有有!」 回神过来,店主赶紧从架子上拿下几个盒子。「我这里有香草粉、各种花粉和调理肉类的基本香料,也有调理羹汤的根茎粉末,都是最常用的一些。」 一边说着,老太太一边偷眼打量冷漠的暗夜。就算是护卫,这般光明正大搂着雇主腰的可不常见! 察觉到店主的视线,暗夜冰冷的眸子针刺般扫了一眼。 骤然感受到强大的威慑力,店主女士立即低头,收敛了目光。 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哪些人能惹哪些绝对不能惹,粗略还是分辨得出。 她年轻的时候是个魔武双修的冒险者,虽然只会单一的火刃魔法,在冒险界也算小有名气。生了孩子以后,为了生活才开了这家店。近百年来,形形色色的冒险者不知见过多少,但从没有哪个像眼前这对年轻人般特别的。 那个漂亮的孩子看起来甚是清冷,纤弱的身上透出属于魔法师的独特气质。在他的身边,她所能感受到的火元素异常活泼,以此推断,火元素魔法至少能达到中级以上。 另外那位英俊的男子定然是位武者,包裹在衣物中的身体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没有哪位魔法师能有这般强壮的身体。更何况,那有若实质的视线也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在这个重视魔法师胜于武者和骑士的时代,魔法师的强大是毫无疑问的。中级魔法师已经是各国王公贵族争相拉拢的对象,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武士身体里蕴含着可怕的力量,远远胜于魔法师颇多。 这只是她属于女人的直觉。 莫菲斯手指沾起一些香料粉闻了闻,觉得质量还不错。 「请每样给我装一个标准瓶。」 莫菲斯召唤了一个水元素魔法浓雾,将范围控制在双手附近,凝聚起的水元素很快就将双手湿润。洗干净手,再用温和的火元素将双手烘干。 若是在外面就不用这么麻烦,随意凝聚水球就可以。但是卖食物的店里留下水迹不好,才需要控制水量。 「您请稍等。」 店主从抽屉里拿出陶瓷瓶和一张方纸,将纸张卷起来作为漏斗,往里面装香料。 「店家,我们刚来这个小镇,想看看这里的特色。有什么地方可以推荐吗?」等待的闲暇,莫菲斯问。 「星光小镇临近扎而底大森林,一些特殊的魔兽和特别的矿石是镇子里的特产,您可以四处看看,这样的店有很多。」店主一边介绍,一边指尖轻拍,将纸张上残余的香料抖入瓶中,摇晃一下,确定药粉是否装满。 「从巷子里穿过,临近的那条街专卖新鲜水果和一些容易携带的干果、肉干,也有很多蔬菜,是我们平常买菜的地方,如果您口渴了,可以去那里买些新鲜的果子尝尝,这是大城里很难买到的东西。」 装满两个瓶子,暂时摆放在一边,店主继续仔细装着香料粉末。 「如果您想要歇脚,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就能看到许多酒馆和旅店,各家有各家的特色。路的另外一头,冒险公会和魔法公会都在,神殿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您到那里,就能看到神殿上的天使翅膀。」 六个香料瓶都装满了,女士拿出一块油布,熟练地将整个瓶子包裹起来,用细线绕着瓶口绑扎结实,打了个花结。留下油布的一个角,蒙在瓶口用线再绕几圈,打上活结作为开启之用。 「听说小镇上来了一位伟大的占卜师,每天都有很多人去那里请求占卜,就在冒险公会的门口。如果您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精巧地扎好所有香料瓶,店主女士拎起一串线头绕了个活结,递给莫菲斯。「一枚金币,谢谢。」 「谢谢您的指点。」莫菲斯从空间袋里摸出金币付了钱,决定先去看看那「伟大的占卜师」。 从店里出来,莫菲斯往空间袋里摸了摸,找出许久未曾用过的魔法师长袍。在亲王府邸的时候没考虑过妥当不妥当的问题,但出门了,总不能也这般光明正大。 那位店主女士异样的目光不是没看见,只不过那时候欲盖弥彰反而更加惹人注目。 忽略暗夜不满的表情,莫菲斯披上宽大的长袍,拉起兜帽,纤弱的身体立即被过大的长袍掩藏。这样的装扮,即便被同为男性的暗夜搂着,别人也不会注意他是男是女吧? 魔法师长袍可没有男女之分。 反手拖着暗夜直往冒险公会而去,看到莫菲斯与自己纠缠的手,暗夜终于纾解眉头,任由他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沿着人流到达路的尽头,是一个喷泉广场,光洁石板砌成的地面,用不同颜色的石条铺设出各种形状的花纹,简单又别致。 就一个小小的边境镇子而言,星光小镇有着别处所没有的热闹景象。 一路走来,除了打打闹闹的孩子们,和三三两两站在路边聊天晒太阳的农妇外,还有穿着得体、带着许多仆从的体面人,他们大多是来这里采购特产商品的商人,还有些本地的贵公子、贵老爷们。 虽然同样是穿着得体,却很容易就能找出他们之间差别—— 带着装满货物的马车的,一定都是些商人;而带着打扮风骚、眉目含春的人的,则一定是贵老爷、公子了。 本以为路上的人已经算不少了,到了广场才知道什么叫人多。一个长长的队伍从喷泉对面的冒险公会门口开始,沿着中央的喷泉绕了一圈,仍旧歪七扭八地弯了好几折。 在排队的,大多是些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和仆从,除了这些排队的人以外,各式各样驯兽拉着的马车,整齐地停放在广场四周。 魔法公会左边的大块空地上,黑暗天幕魔法笼罩出一片能遮挡阳光的地带,那些穿着娇艳的太太们坐在简便的野餐巾上,跟魔法公会的老头子们调情。 携带着这些女士家眷的男士们,则聚集在另一边打牌,聊着属于男士们的话题,只有在女士们娇笑成一团的时候,才会赏脸朝那边望上一眼。 队伍的起点是一个黑色的小帐篷,大约就是店主介绍的占卜师所在。可看到如此长长的队伍,莫菲斯明智地决定,还是不瞠这浑水比较好。 看到莫菲斯的视线停留在人群里,暗夜想了想,「如果不可以杀人,那么一个大型结界也可以把这里所有人都暂时关起来。」 除此以外,精神魔法也可以让这些人全部昏迷;再不然,施放些微麻痹性的毒雾,也是很简单的。 「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在之后抽取他们这一小段时间的记忆。」暗夜补充上一点。 闻言,莫菲斯眨巴眨巴眼睛。 妖魔还真是方便啊……这么复杂的、需要极大魔法力和精确掌控力的魔法,也能应用在日常生活上! 一边感叹着,莫菲斯一边收回视线。 「不,不用了。我对占卜不是很感兴趣。」如果被暗夜当成了默认,结果不用想象也能知道。 「对了!我想去魔法公会看看,说不定能升级成高级魔法师。」 莫菲斯手牵着暗夜就要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尊敬的魔法师先生,您也来这里占卜吗?」 转头一看,原来是加仑少爷带着一群侍卫和胖管家,身后还跟着辆朴素的马车。 「您穿成这样,差点认不出您来了。」胖管家熟络地打着招呼,一边示意车夫将马车停到旁边。「听说镇子里来了位占卜大师,少爷和表少爷都想来看看。」 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魔法师长袍,胖管家看到上面的中级魔法师标志。 马车停下,从里面出来一位少年,大约十五、六岁,长相异常清秀。 「这位是络少爷,身体不好,很少出来走动。」胖管家介绍他给莫菲斯认识。」这位是魔法师先生,亲王尊贵的客人。」 「您好。」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柔嫩的小手行礼,柔弱无骨,比女孩还要美上三分。 被暗夜手劲钳制着的莫菲斯打消回礼的念头。最多被当成脾气古怪的魔法师吧? 上下打量了一番,以一个药师的身分而言,莫菲斯可以断定这孩子的身体有很大问题,虽然这孩子的脸色和肤色看起来异常娇嫩红润,但呼吸却不太平稳,眼下透着些微青紫色。 一般而言,长期睡眠不好会导致肤色黯淡、发黄或苍白,可这孩子却不是这样。有些刺激性强烈的药物能使人精神异常振奋,但那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 「如果不介意的话,回亲王府邸后请让我诊治一下。我曾经粗略学习过药师的技能,或许对您的身体能有些帮助。」 空间袋里目前储量最丰富的就是药材,在妖魔界也采集了一些特殊的半妖魔枝叶,这位病人看起来不太好治疗,却正好合他胃口。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这孩子或许是被药物控制住了。 闻言,少年、加仑少爷和胖管家脸上一同闪过一丝慌张。 「啊,不、不用了!」少年急急地说道:「我已经习惯这样的身体,没关系的!」 「尊敬的魔法师先生,请不用为此担心。」胖管家赶忙插话进来,打断少年的语无伦次。「亲王邀请了红袍祭师为少爷主持婚礼,也恳请祭师大人为表少爷祈福,我想万能的父神一定会保佑表少爷健康的。」 不等莫菲斯回答,胖管家转移话题。「魔法师先生和武士先生也是来占卜的吧?请随我一起来吧。亲王大人的家眷和客人是不需要排队等候的。」 跟加仑少爷请示以后,胖管家吩咐身边的侍卫拿着令牌前去交涉,带头向黑色帐篷走去。 莫菲斯拉着暗夜慢步跟在最后,玩味着他们奇妙的表情。 人们总喜欢自作聪明,更喜欢的是作茧自缚。可是一旦站到某个高度来看,许多事情却都是一目了然。 比如:加仑亲王对他们的不怀好意。 加仑少爷想娶的是森林边缘的那位姐姐,至于几天后的婚礼,只要看新娘是哪位,就知道到底是谁妥协了谁—— 或许是加仑少爷许诺娶哪位贵族少女,以此换取心爱女孩的入驻;或许是他的父亲妥协,以此换取儿子在其它方面的允诺。 虽然只见过那女孩一次,莫菲斯以他的经验判断,那女孩并不是需要救助的人。至少,那样进退得体的女孩,又有亲王家少爷倾慕,她能以自己的手腕来获得最大利益。 相比较之下,那位小罗得弟弟就天真了许多。 胖管家与少爷的侍卫不合,胜利者不出意外会是胖管家。那些头脑简单的侍卫们论起心计来,不会是胖管家的对手。 但是,人不是神,莫菲斯虽然能从许多细节看到这些事,却也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冰山的一个角落。 看着顺从地跟在加仑少爷后的「表少爷」,莫菲斯轻笑。 就目前看到的这位柔弱少年,虽然满身写满秘密二字,但他却无法就此得出什么结论来。 不过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过客而已,一个没有目标、找不到终点的过客。 能打发一天时间就打发一天,能打发两天就打发两天。顺从「缘分」二字来到这里,他这个过客,目前只是对那庞大府邸下隐藏的秘密好奇罢了。 「笑什么?」暗夜搂着莫菲斯的腰贴近自己的身体。他习惯以此来获取宝贝对他的注意力。 「我在想,那位伟大的占卜师会不会占卜出你的身分。」 兜帽的阴影下传出莫菲斯的回答,暗夜皱眉瞪视那隔绝他视线的兜帽,忍不住将那帽子扯下。 水银般流泻的长发披散下来,柔和精致的五官与宽大的魔法师长袍形成鲜明的对比。额头的魔纹像刻意点缀的美丽纹饰,藏在阴影里的人儿顿时闪闪发亮。 人界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危险,那些精美的饰品早就被莫菲斯以各种理由收进空间袋。 本来就在注意亲王大人家眷的人们,视线一下子被聚拢了过来。 嘈杂的广场似乎瞬间停顿了几秒,然后纷纷窃窃私语交流起意见来。 一开始只在猜测亲王大人府上眷属的身分,现在则完全变成了各种对莫菲斯容貌的形容词,和对他身分的猜测,四面八方的议论不时传入莫菲斯耳中,让他不免苦笑。 值得庆幸的是,暗夜虽然环着他的腰,却没听到有人对此产生疑惑。毕竟是在嘈杂的广场上,贴身武士护着柔弱魔法师前行,也算不上惊世骇俗。 一行人任由大家打量,很快到了黑色帐篷。凭着领主的令牌,从帐篷里出来一位小女孩招待,「各位大人请稍等,我家小姐每次只能占卜一人,并且不能有丝毫干扰。请问哪位大人先进去?」 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袋里拿出精致的桌椅,居然很快布置出一个不错的休息场所! 亲王府邸的人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加仑少爷听到只能一个一个进去,当下忍不住抢先说道,「各位稍等,我就先进去了。」 说完赶忙上前,掀起帘子就急匆匆的进去。 见惯了自家少爷的做法,胖管家不动声色,招呼大家坐下休息。 到处都是若有若无的打量,甚至连那边花枝招展的夫人们都望着这边窃窃私语,只有打牌的贵族富豪们对这边望了一眼,没看到吸引人的美女,又将注意力收回到手上的牌面。 搂着莫菲斯坐下,暗夜旁若无人的贴近莫菲斯耳边问道:「饿了吗?渴不渴?」 「嗯,想吃点水果。」说到口渴,走了许久是有些渴。 暗夜随手从独立的储藏空间里,取出几个精美的蓝水晶雕花盘,盘子里盛放着鲜艳欲滴的各色水果。 莫菲斯接过盘子,挑出最诱人的一个递给暗夜,自己也挑出黑色的水嫩果子啃着,才将盘子放到桌上。 令人奇异的是,在场这么多人,没一个能叫出这些果子的种类! 看到络少爷惊奇的样子和胖管家游移不定的眼神,莫菲斯笑笑,没有解释的兴趣。 啃完一颗,再啃一颗,莫菲斯满足歇手。 黑暗森林的水果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呢! 抬头看到想动手又不好意思的络少爷,还有因为害怕有不良后果而不敢吃的胖管家,莫菲斯从盘子里拎出两粒小巧的紫色果实,一粒递给络少爷,一粒给暗夜。 见暗夜摇头,莫菲斯便将它一口塞进自己嘴里。 「谢谢!」 甜甜地道谢,可爱的少年接过果子小口秀气的啃咬,像某种小型宠物一样可爱—— 例如,血貂。 那样可爱又满足的笑容,突然刺痛了莫菲斯的眼睛,一些早就忘记的回忆骤然跳入胸口。 深呼吸,然后笑,笑得如风般淡然。 暗夜从空间袋里摸出一个火红色的水晶杯和一瓶美酒,径自品尝起来——还是美酒比较合他的口味,他可不喜欢吃草。 这边在悠闲地等待,女士聚集的那里却炸开了锅,拿小巧羽扇遮住笑容的女士们在旁边看热闹,咋咋呼呼的居然是那群老头子魔法师。 「这么浓厚的水元素,至少也是个圣器。不行,我一定得去瞧瞧!」头发胡子乱七八糟的水元素老魔法师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拼命挣扎。 后面三个老头子拉着他不肯放手。 「那是亲王的家眷,不可以去!」火元素魔法师竭力讲道理。看他这么激动的样子,惹怒了亲王的家眷可不是小事。亲王一个命令,撤销这没啥生意的魔法公会也只要简单一句话。 好不容易有个不用做事就能拿钱的地方,他可不想被迫换地方。闲暇无事就可以整天研究魔法,有金币就能买更好的魔法材料,多不容易。 「可是水元素的波动那么明显,至少也是个极品水晶!你们放开我,我还从来没见识过这么强烈的魔法波动!」气喘吁吁的老头简直就要咬人了。 突然,火元素魔法师停住了滔滔不绝的讲道理,眼睛盯住了那个方向—— 没错,是火元素的波动。 这么强烈的火元素,比他见过的、最极品的火焰水晶更强烈的感觉! 那些强大的元素好像在召唤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急剧鼓动,诱惑着他去那里看看。哪怕看一眼也好。 倏然睁开眼睛,火魔法师眸子里精光一闪,顿时向那边冲去。 「刷!」眼疾手快的风老头赶忙又抓住这个。 「别拉着我!我感受到火元素的结晶,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啊!我得去瞧瞧!」 努力拖人的两位魔法师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亲王大人的眷属里,怎么会有这些魔法师们梦寐已久的极品? 第七章 喝酒的喝酒,吃水果的吃水果,就是没有聊天的。 胖管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人坐着发呆。 水果盘子被莫菲斯推到络少爷面前,一盘果子已经消灭大半。如花的少年啃着蓝色小果实,嘴边、手上沾满果子的汁液,脸上写满了心满意足。 远远地,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飞奔而来,速度不输给年轻人不说,一个袖子破了半边,另一个则是下摆破了个大洞。 「元素结晶!真的是元素结晶!」袖子破的水元素魔法师跑得稍稍快一些,转眼就扑了过来。「败家子啊!真是败家子啊!」 痛心疾首地扒着桌沿,这位高级魔法师简直是要捶胸顿足了。 「天呐!神啊!您怎么不睁开眼看看呐!」另一个魔法师也扑倒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暗夜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扑上去抢了。「一万吨魔法水晶里才能出一丁点的元素结晶,怎么可以拿来当酒杯!真是败家子啊!」 这一个酒杯,可以做成多少根增幅法杖啊!可以直接把初级魔法增幅成高级魔法的超级增幅法杖啊! 万能的神啊!您怎么能容忍这样的浪费啊! 随后赶来的魔法师用力拖着那两位,几乎想把他们打晕带走。 亲王大人有的是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两个家伙魔法研究胡涂了,在亲王家眷面前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未免太不把钱当钱了吧?元素结晶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偷眼打量着那冷漠喝酒的黑衣武士,几个老家伙暗自思忖。 说到识人,这几个家伙可都是老成精了的人物,要不也不会从魔法公会总会里要了这里的闲差,每天喝茶聊天研究魔法,偶尔还能在特产商人那里拿到些稀罕的矿石。 要说魔法晋级评估,除了王都,其它地方最多只能从学徒晋级成初级魔法师,像这么偏远的地方却放着四位高级魔法师的,可不多见。 除了光明和黑暗,风、火、水、土,刚好每系一位。 「几、几位魔法师大人!」见到这几位老头,胖管家头都大了。「您几位也是来占卜的吗?」 这几位的来头都不小,要不然加仑亲王也不用舍近求远地,搜罗魔法师来作为祭品了。即使将脑筋已经动到红袍祭师头上,加仑亲王连一根头发都没考虑过这几位难缠的家伙。 四位高级魔法师,随便用个魔法就能毁了整个小镇。 再说了,没点实力背景的魔法师,早就被各大势力笼络了。能在这么偏远小镇自由自在的高级魔法师,怎么都不可能是三脚猫。 「没、没啥。」最是敦厚的土系法师累得气喘吁吁。「我、我们只是路过,对,路过。这两个家伙研究魔法把脑袋研究胡涂了。对,就是这样!」 从洗得泛白的魔法师长袍里伸出干瘪的双手,土系法师用力想要掰开火魔法师的手指。偏偏自己力气就不大,那受了刺激的火魔法师紧紧扒着桌沿,怎么掰都掰不开。 「别拖我,我不走,我死也不走!」咬牙切齿的火系魔法师死死捉住桌沿,眼睛还不忘盯住那个酒杯。 「我也不走!」水系魔法师盯住的则是水果盘。 胖管家无奈,目光向莫菲斯求助。 这不是他能处理的能力范围之内,伤脑筋。跟这几位魔法师打交道是连加仑亲王都十分头痛的事情,何况他这么个没能力、没势力、没说话余地的小管家? 嗯……顺便还可以看看这两位尊贵客人的处事方法,一举两得。 奈何莫菲斯只是云淡风轻地看着热闹,丝毫没有想要做什么的打算。 ——赶他们走人?还是邀请他们来吃水果? 看看盘子里孤零零的一颗果子,给四个人分远远不够。桌子够小了,也不足以增加四个座位。 至于暗夜,他向来不发表任何意见。 掀开帘子,加仑少爷满面春风地出来,看来占卜的结果很令他满意。一抬眼,却立即后退了一步,是如同见到鬼一般—— 那几个曾经魔法失控炸飞了公会屋顶的可怕魔法师,不但就在他眼前出现一个不缺,还摆着可笑的姿势堆栈在桌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加仑少爷努力朝着大家张开嘴巴礼貌地笑,一转身朝胖管家勾勾手。「管家,我有些事情想让你去办一下。你跟我过来。」 那几个被列为本镇最危险人物的魔法师,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那娇弱的络少爷偷眼看着胖管家,和加仑少爷在远远的地方说悄悄话,又注意到侍卫们在离他们有点距离的地方警戒,赶忙收回视线,小心地想扯莫菲斯的衣服。 暗夜冰眸一瞪,那只粉嫩的手立刻缩了回去,无辜地搅动自己的衣摆。 「别吓他。」莫菲斯对着少年微笑。「你想说什么?」 「嗯……」警惕地看了看胖管家和加仑少爷,少年轻轻地、轻轻地说:「要、要小心亲王,这里很危险,尽快离开这个小镇……」 「亲王大人府上的,下一位!」小姑娘在门口的大声叫唤,让敏感的少年吓得全身一颤。好像任何一个做坏事被捉到的小孩,他如同受惊的小鹿那样瑟瑟发抖。 他匆匆忙忙起身小跑过去,头也不敢回。 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宠物般的男孩,莫菲斯微笑。是个好孩子呢! 「真是有意思的地方,是不是?」 眼角的余光瞄了那两位流口水的魔法师一眼,暗夜一口将酒杯里的液体喝完,不予置评。 比加仑少爷占卜的速度快得多,络少爷很快就出莱了。不知占卜师跟他说了些什么,少年红润的脸上泛着粉红色泽,睫毛上还沾着些露珠。 低头轻巧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他一个人慢慢发呆,也不知想着些什么。 加仑少爷在那边指手画脚地对胖管家说了些什么,一个人走了。胖管家慢吞吞地晃悠回来,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往旁边牵扯的四位麻烦人物飘去,脸上挂满歉然。 「表少爷、尊贵的魔法师先生,我家少爷得去迎接少夫人,所以先回府了。」 说到底,也就是被这几位麻烦人物给吓跑了。基本上,星光小镇的任何人都知道这几位是瘟神,而且还是不能得罪的那种。 「亲王眷属的下一位!」接待的小女孩掀开帐篷清脆地叫唤。 莫菲斯看看暗夜环绕的手,知道这「只能进一位」的规矩会被破了。 桌沿上,几位高级魔法师还在牵扯不休。盯着盘子的盯着盘子,瞪着杯子的瞪着杯子,目不转睛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拖人的拖人,可惜同属纤弱一流,除了让年久破破的魔法师袍上增加些口子外,没更大的进展。 「尊敬的魔法师先生,您请!」胖管家小心翼翼地注意暗夜的脸色。「可是占卜大师的规矩只能进一位客人,您看这……」 暗夜随手丢下喝光的酒杯和瓶子,搂着莫菲斯起身,直走到帐篷边,掀开帘子就进去。 「先生,只能进去一位!」 小女孩没来得及阻拦,追着后面也跟了进去,然后悄无声息。 不会被灭口了吧? 胖管家脑海里突兀地冒出个念头。 一阵冷风吹过,几位魔法师长长的袖袍和乱糟糟的长发随风飘飞。 就这样走了? 将这两件无法用金币来衡量的宝物,随意丢在桌上,就这样走了?不怕被人偷走? 他们还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呐!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早就动手抢了! 石化的四人傻傻瞪着消失在帐篷里的人影,再傻愣愣地盯着散发出强烈波动的元素结晶,除了发呆,还是只有发呆。 小小的帐篷里跟外面一样,看起来非常简陋没有任何装饰物,整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入口附近有颗昏暗的光源。帐篷中央垂下一些珠帘,遮掩了后面的一切,就此显得神秘莫测起来。 「先生,请一位一位进来好么?不然会干扰占卜的精确度!」 或许是驱凶避邪的本能,小女孩躲在远远的角落里,小声细语地劝导。 来这镇子的第一天也有很多带着仆从进来的,看到帐篷里确实只有一大一小两位女孩,又听说会干扰占卜的精确度,立即配合地清场。 只是眼前这两位,看起来跟之前的所有客人都不一样。 「没事的,小丫你先出去吧。这两位先生不是来占卜的。」柔和的女声从黑暗的阴影里传出,纯净得恍若没有沾染过任何烟尘。 沿着声音望去,在珠帘后面隐约有个纤细的女子端坐,模模糊糊地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闻言,小女孩乖乖出去,顺便掩好帐篷的帘子。 暗夜随意朝着帘后的影子看了一眼,搂着莫菲斯坐下。 「原来是瞎子。」 小小的黑暗隔阻不了魔王的视线,水晶球后端坐的女子有着洋娃娃般的脸蛋、像金丝织就的长卷发,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里,没有焦点。 「尊敬的大能力者,占卜是忤逆神的旨意,必然会折损身体和寿命。」女子轻言细语地解说,对暗夜的形容丝毫不恼。 占卜师除了能帮人驱凶避祸,同时也是短命和身体虚弱的代名词。这种虚弱比起魔法师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每占卜一次便需要耗费心血、折损寿命,怎么能健康长寿? 不过莫菲斯好奇的是,这位占卜师为何会不顾身体,在闹市中为这么多人占卜? 通常占卜师们都深居简出,只在达官贵人们愿意出极大代价下,才肯耗费心血占卜一次。都像这位占卜师这样,不出两、三年就该一命呜呼了。 「大师,要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占卜一次?」 「挣脱命运的人啊,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阴影里,女子轻笑。 「三年前,占卜师协会集合众人之力,占卜出人类世界的走向。在水晶球里,我们看到人类世界的消亡,到处都是妖魔在狞笑,泥土被毒沾染,血肉、灵魂全都消逝无踪。 「没有人敢相信那结果,于是重新占卜了三次,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 回忆起那次显现的画面,女子不由得沉静下来。 莫菲斯回眸看了暗夜一眼。 「我的父亲也是一位占卜师,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使用了命之占卜,却发现占卜出的结论与所有人都不同。黑暗的王者从人类世界的封印之地复活,被挣脱命运的双子所束缚,人类世界一如往常的平静。」 暗夜意外地盯着帘后的人看了一眼。「只以区区人类灵魂为代价的占卜,居然能知道这么多?」 女子仍旧轻笑。 「父亲在我面前献祭了,从此我接替了父亲的职业,以占卜为生。可是两次占卜的结果相差如此巨大,我怎能甘心?从那时候起,我想见见那拯救了人类的命运双子,今天终于见到了。」 「拯救人类?」莫菲斯的表情扭曲成奇形怪状。这样也成? 「是啊,若没有命运的双子,复活的魔王为了恢复力量,必将以人类为食。但是集合众人的力量也看不清结果,不知人类会不会就此灭亡。」 占卜师轻叹一声。 「我想见见那改变命运的双子,于是牺牲眼眸占卜出唯一能够相遇的地点。开始一直以为双子是指两个人,现在才知道我想错了……」 「不值得的。」莫菲斯叹息。 「不,值得。」占卜师执着地笑。「眼睛对于占卜师来说,除了增加迷障没有其它作用。牺牲了眼睛,才能用智慧之眼更清楚地去看、去感受。能见到妖魔的王者和救世的双子,即使现在死去,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一边说着,满溢出的血液从她嘴角滑落。 「人类的女子,我看到生命力从你身上渐渐散去。」暗夜突然开口。 听出暗夜话底的意思,莫菲斯不由得惋惜。 「我的命数已经尽了,我的愿望也满足了。」占卜师艰难地笑。「这几天我已经赚了足够的钱,足够小丫生活了。她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焦点的眼睛好像透过空中看到什么画面,占卜师静默了半晌。「唉,为何又要走上我们所走的路?」 血一滴滴的滴落到地上,占卜师似乎毫无所觉。 「妖魔的王,感谢您放过人类的世界。」她温婉地行了个大礼。「我依稀看到您的困扰,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我的时间不多了,请您看一下这颗水晶球好么?」 咬破手指,艰难地在空中画了个小魔法阵,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飘浮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暗夜的方向飞去。 突兀地,莫菲斯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 ——要拦下这颗水晶球是如此容易,可是若无视一位寿命将尽的女士的恳求,他做不到…… 用力瞪大眼睛想看水晶球里显示的内容,除了一片晶莹剔透以外,什么也没有。 暗夜丝毫没在意这人类女子的话,也不认为她能看出自己有什么困扰。随意扫了一眼水晶球,却骤然发力,将水晶球捉在了手上! 那、那是什么!纠缠的人影喘息着,那贯穿的反复动作让他顿时身体发热。 居然还可以这样! 瞪着水晶球里的画面,暗夜眸子越睁越大,无法置信地几欲将水晶球看穿。 「砰——」一声,无法承受魔王泄露出的力量,水晶球顿时化为粉末,占卜师随即吐出一大口鲜血。 暗夜笑了。 「我会报答你的,人类的女子。」 随手打出一道漆黑的光芒,没入占卜师体内。如同神的治愈之光,一股清凉之气上下流动,飞快地改变着女子身体。卷曲的金色长发飞舞,光洁的额头上慢慢显出漆黑的光芒,飞速组合流转,成为一个魔纹烙印了下去。 占卜师睁开眼睛,剔透的绿眸里闪着灵动的光,身体里充满了活泼的力量,再也感受不到时刻缠绕的虚弱。 「我在你的灵魂上烙下了封印,以后要占卜,你可以用草木魔兽的灵魂来替代祭品。」 钳制着莫菲斯起身,暗夜凭空画下传送魔法阵,立即从帐篷的空间里消失无踪。 静立半晌,占卜师崇敬地看着一片虚空。 妖魔的王者和脱离命运牵绊的双子,会永远幸福的吧? 咬破手指画出六芒星阵,用洁净的水晶布设出随机传送的魔法阵,获得新生的占卜师叫上她的妹妹,悄无声息地从这小镇里消失。 只留下空荡荡的黑色帐篷,和星光小镇吟游诗人口中流传的诗篇…… 第八章 星光小镇赫赫有名的几位魔法师大人,这几天非常之苦恼。 事实上,这样的状况简直可以用罕见来形容。 在之前的每一天,只有他们让镇上的所有人苦恼,担心哪一天他们的魔法实验出现重大失误,毁坏掉整条街—— 在他们三番五次破坏了魔法公会,十次有八次连累了冒险公会的情况下,这实在是有足够理由担心的。 「可不可以不要去?」火系的大魔法师、在魔法造诣上有极大威望的老人,正努力扒着亲王大人府邸外的巨石,可怜兮兮地看着努力要拖他走的好友。 跟他同样表情、动作的,是水系的大魔法师,苦着一张老脸,皱得跟菊花一样。 「我最好的朋友们,我们还是先回魔法公会好不好?要是有人来参加晋级考试,没有人主持怎么行?」 「放心。我们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也没有遇见任何一个来晋级高级的魔法师。」风系魔法师努力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开嵌在岩石里的枯手,「已经拖了二天了。说好第二天就去还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以继续拖!」 不是他们要做坏人,可那元素结晶就是趁着主人不在,跟亲王府的管家强「借」来的,说好第二天送上门,现在已经三天了,这两个家伙还是看起来一脸要私吞的样子。 「那、那再一天就好!就一天!明天清早我就送来绝不拖延!」火魔法师信誓旦旦,只差没拍胸脯保证——双手都扒着岩石呢,一拍胸脯就被拖走了。 元素结晶果然不是普通水晶所能比拟。单单这二天,靠着这火元素结晶来冥想,他已经比过去一年增长的元素亲和力都多了。再一天,不,要是每天能用这结晶冥想,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内晋级成为禁咒魔法师! 整个大陆上只有寥寥数个禁咒魔法师,十个指头来数还有剩余的数量。 本来他以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这高度,如今就在眼前了,这让他怎么舍得还! 「你昨天跟前天也都是这样说的。」土系魔法师憨憨地说了句实话,立即就被那两位快没力气的老人瞪。 「就是今天!今天亲王家少爷大婚,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拜访,说是前几天在准备礼物没时间来,多少也说得过去。」风系魔法师毫不留情地打断两人的美梦。 这样强迫他们不是妒忌,而是这两个家伙摆明耍赖不想还的样子,他们四人的名声向来连接一气,堂堂高级魔法师要是成了骗子,他还要不要活? ……妒忌当然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就只有那么、呃、没错,就那么一丁点而已。 他们四人魔法高度都差不多,可区区三天这两个家伙就跑到他前面去了,要不护忌也难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有块风元素结晶的话,他也会跟这两个老朋友一样疯狂吧? 「借来的东西再好,也是要还的嘛!」土系魔法师跟他擅长的魔法一样,是个老实人。「还可以顺便问问主人肯不肯卖,如果能买下来,我把我的积蓄都借你也可以。」 买下来? 两位德高望重的魔法师大人眼睛顿时一亮! 看那天的状况,这亲王大人家的亲戚,看起来不是很懂得它们的价值,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么珍贵的结晶做成盘子和酒杯,还随便丢在桌子上就走人。 赶紧手一收,反手捉住拖了他们很久的老朋友,急冲冲地朝大门冲去。 「快点快点,等婚礼开始就不好商量事情了!」 加仑少爷大婚,不但整个镇上的贵族都来送贺礼,连王都的贵族大公们都派人送了贺礼来。 从王都到这偏远的星光小镇,依照正常速度,哪怕速度最快的骑乘兽也得跑上半个月,在如此仓卒的婚礼准备时间里,那些贺礼和送礼单的仆从都是经由魔法阵来的。 超远距离魔法阵的使用需要花费大量的元素石,不但耗费不菲,对乘坐魔法阵的人来说,本身也是及其耗费精力,更不用说开启魔法阵所需要的魔法师数量、质量了。 单凭王都送来的贺礼,就能看出加仑亲王在王都的影响力,并没有因为长期驻守在偏远小镇而减弱。 金碧辉煌的会客厅里到处摆满食物、酒水和饮料,统一穿着制服的仆从和侍女们,手里托着装满美酒的水晶杯。贵族们三二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大多数都在聊天、喝酒。 从小门里进去是棋牌室,来得早些的客人们打过招呼后,都去打牌试试手气了。女宾们则在另外的休息室,加仑亲王不惜花庞大的金币,邀请来了王都著名的礼仪指导师。 「亨特先生,你说,亲王大人的少爷,怎么这么突然就大婚了?」利罗家的主人凑近星光小镇的富豪,小声地问。 以喜爱挖掘奇闻秘辛而闻名的富豪亨特,是本镇唯一能以平民身分参与上流社会聚会的人士。 事实上,喜欢八卦的人是不分贵贱的,只是贵族们得表现得更加体面些。 亨特先生慢吞吞地喝了一口酒,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这个嘛……亲王大人家的事情,我可不敢议论。」 意料之中的答案。与亨特先生喜爱秘辛同样出名的,是他更加喜欢卖关子。 转了转眼珠,利罗家的主人更加凑近些,「我猜,会不会是亲王大人府上要添加一位新成员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 亨特先生轻轻摇晃酒杯,凑近鼻子深深嗅着酒香。「这美酒,怕不窖藏五十年了吧?」 亨特先生啜饮一口,闭眸细细品味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您这猜测可太离谱啦!加仑少爷继承了亲王大人的痴情,喜爱上一位平民姑娘,已经够出名了。要是再出这么一则新闻,岂不是让大家笑话?」 「笑话啥?要换成十年前我也就笑了,亲王夫人过世以后亲王就说再不续弦,谁没笑话过?这么多年下来,亲王府上不但没有女主人,连照顾亲王的女人都没有,谁不佩眼?」 说起来这也是久远前的事情,不用说他了,就是亨特这新兴的富豪,家里不但娶了八位夫人,情妇也是数不胜数,更何况是身分地位高尚的贵族? 「那倒也是。」亨特先生关子也不卖了,跟利罗家的主人一同感叹。 「听说这婚期是加仑少爷亲自去占卜师那里请教来的,说是这三年里,就今天的日子最好,这才急匆匆的定了婚期。亲王大人请了红袍祭师来主持婚礼,这可是镇子里第一回了。」 「红袍祭师!」利罗家的主人这回可吃了一惊。「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呢!不是说除了皇家,红袍祭师从不主持婚礼的?」 「听说是亲王大人亲自去邀请的,这加仑少爷也是皇家血脉,能邀请到红袍祭师也不算破了规矩。」 「这么说也没错。」随手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仆从的托盘上,换了一个满杯的绿色酒液。「可惜了,前几天没能排到队,后来占卜师就失踪了。听说那大师算得很准,比王都的占卜师更加精于推算呢!」 「我倒是去算过一算。」亨特先生淡然地笑,收拾好七分炫耀,只表露出三分。 「那占卜大师一开始不也是突然出现的吗?突然消失也不算奇怪。」 「哦?」利罗家的主人眼睛一亮。「那占卜师算得准不准?」 「若不是神的指示,怎么会有占卜师如此频繁地帮人占卜?占卜可是要折损寿命的!」稍稍拖长话音。「能听到神之指示的占卜师,又怎么可能不准?」 透露了三分,亨特先生只管喝酒微笑摇头,再不答话。留下利罗家的主人叹息懊悔不已。 他家夫人们一早闹着要去占卜,他以为是那占卜师只是骗子,没准。早知道哪怕亲自去排队,也要占卜上一番,看他利罗家的气运如何,该往哪边去发展。 悔之晚矣! 亲王府邸里热闹非凡,在偏僻角落的密室里,加仑亲王却正在大发雷霆。 「你说那魔法师和武士已经三天没出现了?你们是怎么盯人的!」冲着胖管家大吼,加仑亲王用力拍下桌子,镂空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石桌立即塌下一个角。 计划已经进行到这地步,却说计划中最重要人物不见了,这让他怎么收场! 胖管家和贴身仆从全身打了个颤。胖管家赶忙说:「三天前,小的跟少爷、表少爷在占卜师那里遇见了尊贵的魔法师,魔法师大人跟武士进去占卜,之后就失踪了,占卜师也失踪了。您一直不在府里,小的没能禀报……」 「小人想去魔法师大人的房间看看,但外面的结界还在,没有办法进去看看尊贵的客人在不在里面。」贴身仆从也赶紧禀报。 小心翼翼地看加仑亲王的脸色,仆从小声的加上一句:「刚才底下的人来说,魔法公会的四位大人来拜访尊敬的魔法师大人,现在在客厅里候着。」 「怎么又跟魔法公会那四个老头子扯上关系了?」 「这——」他没敢问…… 仆从战战兢兢地等着加仑亲王发火。 揉着发胀的脑袋,加仑亲王向后坐下。 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是跟那美貌的魔法师扯上关系,好像都会变成一团乱麻—— 若是以往,这样的人恭恭敬敬送出门去也就罢了,偏偏那绝无仅有的美貌,让他怎么都不甘心! 胖管家连忙接话:「三天前在占卜师帐篷的门口,武士先生从空间袋里拿出过一盘水果和一瓶酒,或许是那果盘和酒杯的材质让几位魔法师公会的大人们看上了,硬是借了去,说是第二天就来还。今天来,我想是为了那个。」 「嗯。」加仑亲王沉吟了下。「让你们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两人赶紧回答。 「要是出了任何差错,小心你们的脑袋。」加仑亲王轻描淡写地说道,但那眼神和气势却告诉两人,这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是是是,那是自然!」 对自己主人的手段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心脏抽搐的两人赶忙保证。 「先下去吧,我要想点事情。」 挥手喝退两人,加仑亲王支着下巴,思绪快速飞转,急剧考虑着得失。 一开始还对主上允许那喜怒无常的达尔雅斯出来玩玩,觉得颇有怨言。毕竟这可是在人类的世界,一个妖魔出现在他的领土上,要是被人发现,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灾难,更何况府邸里还有个父神的红袍祭师! 哪怕只有一丁点黑暗气息,也逃不过他的感觉吧? 那替罪羊的武士失踪了,先前的计划就出现了漏洞。不过现在……嗯,或许可以借助达尔雅斯大人的力量? 对,只要达尔雅斯大人稍微泄露一些黑暗气息,红袍祭师就一定能察觉,饮料里的迷药就不用放了,免得怀疑到自己头上。只要能将红袍祭师引到外面,让人做得干净一点…… 处女的鲜血酿造的血酒还有一些,新买来的美貌侍女也还有不少,用来贿赂达尔雅斯大人,应该足够了。 等主上吩咐的事情办完,请达尔雅斯大人稍稍帮点忙,那魔法师也是手到擒来。让妖魔出手,如果被人发现,危险是大了些。幸好主上的手下都是成年体的妖魔,不至于泄露出污染的毒。 将计划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加仑亲王取出一颗魔法球,用力捏碎。 空气中渐渐出现一点幻影,长相俊帅的年轻人怀里抱着年轻女子,喝着美味的血酒。女子穿着亲王府邸的侍女服,着迷的眼里只有那年轻人,傻傻笑着,任凭手腕上的伤口留着血。 幻影很快变成实体。 恭敬地对着年轻人行礼,加仑亲王谦恭的说:「达尔雅斯大人,主上交代的事情有些变数,我想请您稍稍帮我一点忙……」 阳光灿烂的窗外,娇艳的花朵正在绽放。蜜蜂和蝴蝶们四处飞舞着,找寻着自己的结界隔绝了与外界的声音,虽然亲王府邸人声鼎沸,这一片空间里却是自成天地。 胖管家与仆从遍寻不着的魔王大人和莫菲斯,这三天来一直待在房间里。 更确切地说,是待在床上。 莫菲斯终于知道了,那天为什么会有不祥的预感,但是现在知道却是已经晚了—— 已经被吃干抹净了,还有什么来得及? 闷闷地将脸埋在枕头里,莫菲斯发誓这辈子都不出门,也不要跟那家伙说话了! 「宝贝……」 撒娇似的声音,身体也从后贴上来,不留一丝缝隙地将莫菲斯整个圈进怀里收着,粗壮的手臂环上劲瘦的腰,长发和脸颊一同半靠在肩膀上。 不知是不是无师自通,从某一天开始转换称呼他为「宝贝」的暗夜,这几天有越来越撒娇的趋势。 「宝贝,看看我嘛!」 连语气用词都会用了的暗夜,进步之迅速完全可以用「神速」来表达。 ……或者,其实以前当人家追随者的时候便精通此道了? 「小家伙,转过来好不好?」得不到注意力的魔王大人贴着莫菲斯耳边吹气。 才吹了两口,手下柔韧的身体便战栗了一下。 这里是宝贝人儿最敏感的地方之一,不好好利用怎么对得起自己? 「宝贝——」一边亲热地叫着,向耳边喷气,滑溜的手早就紧紧环了上去。因敏感而虚软的莫菲斯只来得及咽下一枚呻吟,就被禁锢在两条粗壮的手臂之间。 身上都是汗液仍未清理,黏答答地将两人一同沾染。 暗夜似乎不管怎样都不会流汗,但他可不行。全身汗湿以后黏答答得让人受不了! 「走开啦。」忍不住推人的莫菲斯,没有意识到他之前制定的目标已经破功了一个。 事实上,从占卜师那里回来的第二个小时里,他就已经发誓不跟暗夜说话了,但这三天来,这样的计划没有哪次能超过三分钟。 「走开!」莫菲斯用力推拒着,只可惜一旦被超大号牛皮糖黏上,想要脱身就困难了! 手肘顶一顶后面极具弹性的男性身躯,力道算不上轻,好歹也能将普通人撞出枚青印子,但暗夜却完全当作没感觉到,径自埋首在美人汗湿的颈子上,深深嗅闻着体液味道—— 很淡的麝香味,独特而充满诱惑。 ……如果能再来一次就更好了! 危险灼热的视线从颈子后面透射过来,彷佛连脸颊都一同灼烧。立即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的莫菲斯当机立断,大声制止:「我饿了!」 短短三个字,让准备蓄意谋画继续缠绵的暗夜顿时止住动作。 仿佛是附议,莫菲斯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抗议声,在清静的室内异常突兀。 用力揪住枕头,发烫的脸埋在其中,这次莫菲斯真的发誓不出来了…… 饿了?暗夜看着埋身枕头里的莫菲斯,眨巴眨巴眼。 也是,这三天来一直尝试着那美妙的滋味,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索要,每一次都从开始就觉得不够,刚做完又叫嚣着继续,好像……呃,那个,好像是没有吃过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暗夜觉得有点心虚。 他就是几百几千年不吃东西也没关系,可是,莫菲斯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不吃东西好像是会——饿死? 「对、对不起宝贝,那现在来吃东西吧!」 轻易将莫菲斯从枕头上抱入怀中,一手飞快地从空间里取出各色水果,满满的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堆。 「嘴巴张开,先吃这个。」 一边说着,一颗柔软的小果子已经剥皮塞了进来。 真是饿过头了,莫菲斯没力气跟他争辩喂食还是不喂食的行为,一口就吃下去。 这么小的一颗果子,简直不够塞牙缝! 「好乖!再吃一个!」然后又一颗。 哄小孩呐?莫菲斯没有力气瞪他,先填饱肚子要紧。 然后再一颗,又一颗…… 喂食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被塞满一嘴的食物。莫菲斯来不及咬嚼,只能一边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边用力摇头,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这下有力气了,眸子狠狠地瞪着暗夜—— 这家伙,开始打算要饿死他,现在又要噎死他吗? 「你过去一点。」莫菲斯一手拿着巴掌大的水果啃食,一手用力推拒。 之前的错误发生了也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虽然用力想要逃开这样的命运,但多少还是有些心理准备。只是现在要让他继续对暗夜好言好语,只有三个字:做不到! 身体上是没有丝毫不适的地方,每次他叫痛的时候,总有黑色的治愈之光显现,害他想要找借口逃离都不可能,三天下来,脾气已经被磨出棱角了。 「不要嘛!好宝贝,这样抱着很舒服!」将脸埋在光洁的背上磨蹭,暗夜心满意足地不时伸出舌尖舔舐,早把他的身分地位和脸面一同丢到爪哇国了—— 或许他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些东西。 「你坐旁边去,这样我不好吃东西!」挣扎无果,莫菲斯没好气地磨着牙,考虑着哪里咬着痛一些。 这是魔王该有的样子吗?冷漠呢?冷酷呢?杀人不眨眼呢?哪去了? 暗夜立即将莫菲斯转了个身,面对自己。 不好吃东西? 「那真是太好了!我喂你,宝贝。」 忍耐再忍耐的莫菲斯,终于忍不住狠狠地埋头咬了上去。 闪电般的快感瞬间击中了他,暗夜全身颤栗,喉头送出闷声。 简直太美妙了!能这样完美地拥有宝贝的全部,就是现在死去也心甘情愿! 不行,至少也得再享受个百千年的才够本——呃,不行不行,怎么可以死去呢?要一直一直做下去,一直一直做,永远也不停!真的是太美妙了! 「用力咬,宝贝,再用力些!」迷醉在温热触感中的暗夜,一股热流瞬间直冲而下,坚韧的凶器恶狠狠地抬头,抵住莫菲斯的腹部。 银色的长发在胸口散落,那唇齿则在胸口停留。 在暗夜的感知中,小宝贝只有在最激动的时候才会咬他,以全身粉红娇嫩、气喘吁吁的模样,难以自抑地啃咬着他的肩膀…… 天哪,为什么会有如此美妙的事情,为什么之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想到之前甚至愚蠢地想着要看宝贝死去来娱乐,暗夜简直想要将自己掐死算了。 「宝贝,好宝贝!」用力收紧双臂,将娇小纤弱的身体全部围拢在胸口,暗夜决定从此以后要跟在莫菲斯身后寸步不离。 只要宝贝高兴就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清楚那家伙的呢喃,莫菲斯的脸一下子成了粉红色。 这家伙脑袋里装的难道都是石头? 莫菲斯忿忿地放开牙齿,发现自己的形容不够准确。 事实上,这个家伙整个身体都是石头做的! 那比石头还要坚硬凶狠的东西,毫无缝隙地抵住自己的腹部,不是死人都能感觉到。何况莫菲斯对暗夜的这东西如此熟悉,不但曾经用手细细丈量过(当然有被迫的嫌疑),而且用唇舌舔舐了许多次(还是有被迫的嫌疑。呃,虽然后来自己也有享受到),在第一次的时候,为了反抗甚至用力咬过—— 得到的反应是对方更加明确地粗喘,和愉悦地呻吟! 这个家伙,到底脑袋里除了那事,还装了什么? 银发被灼热的目光盯得快要烧起来了,但莫菲斯能做的不过是粉饰太平而已。松开牙齿,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抬头看到暗夜深沉得能吸人心神的眸光、越来越沉重的喘息,莫菲斯悲惨地发现,自己又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九章 从三天前的阳光明媚,再见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是三天后的满天星辰了。 好不容易割地赔款外加许下无数诺言,莫菲斯终于见到久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感觉恍如隔世。 为什么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平淡的生活,而非要被迫如此跌宕起伏? 莫菲斯无语问苍天。 算了,许诺也许过了,即使那些诺言不许,暗夜也是想怎样就怎样,死缠烂打威逼利诱都要实现自己目的的妖魔,好不容易偷闲出来,就暂时把那些已经发生过的,和将要发生的,都当成子虚乌有吧。 天色还算不上十分黑,大约是刚刚入夜。 从结界里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府邸的另一个角落传来鼎沸的人声,好像很热闹。 巨大的火堆映照得半边天空泛着红光。 将暗夜钳制住腰的大手拉开,察觉到他的不满,莫菲斯将自己的手送入对方的手心,纤长的手指与他的交握。 与紧紧贴身毫无自由相比,这样至少能将自由拓展到一个手臂的长度! 送出的手被紧紧捉住,暗夜对此待遇似乎很满足。 拖着这无法用言语来界定的家伙,莫菲斯沿回廊一路朝着火光的地方散步过去,隐约猜测到那是什么样的晚宴。 回廊两边是娇艳的鲜花,再远一些则是小小的树林。这给亲王府邸平添了许多自由发挥的地方。 在一个转角的地方停住脚步,莫菲斯非常厚道地没有打扰前面拉拉扯扯的一对。男的穿著体面,从体形来看,正是容易冲动的青涩年轻人。女孩穿着漂亮的礼服,长长的头发挽起,做成非常精致的发型。 一路上相似的景象已经见到不下于三对了,果然是春天快要来到的季节。 莫菲斯感叹着,突然想起自己也是被这季节害惨的其中一位,立时失去好心情。 那边的少男、少女仍旧在牵扯,男孩子努力要拉着女孩去远一些的树林,女孩却不断说着些什么,极力阻止那少年。 说话的速度很快,声音也轻,浓重的地方口音让莫菲斯只能含糊地听到几个字。 「我不要你牺牲!」少男猛地大吼一声,丢开女孩的手。「我宁可饿死、渴死、累死,也不要你来牺牲自己!」 熟悉的声音,让莫菲斯眉头一挑——难怪总觉得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原来是小罗得和他的姐姐,穿成这样,差点认不出来了。 女孩反手拖住弟弟,不住地解释着什么,不一会,两个人就抱成一团,看起来都哭得很凄惨。 看来加仑少爷满足了亲王大人的条件,新娘是这位平民姑娘没错了。 这样的结合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非常完美。 小姑娘天生丽质,又是姐弟孤儿,若没有嫁给加仑少爷,未来的某一天也会成为贵族富人们的情妇或侍妾。与其相比,年轻又倾心于她的加仑少爷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进入亲王大人的家族,不但从此脱离贫困潦倒的生活,弟弟也能受到良好的教育,身分和地位都得到提高。 莫菲斯拖着暗夜绕过转角。远处的两人都哭得很专心,想来是不会被他们的路过所打扰。 「暗夜,你不是没见过结婚吗?」莫菲斯漫步前行,虽然暗夜少许落后一些,可是意外地配合,只要手稍微施点力气,暗夜便自动跟随着前行。「你运气还算不错呢,出门就能参加一个婚礼!」 「结婚?」暗夜低沉的嗓音意外地迷人。 「对,结婚。有祭师主持,相爱的男性和女性许下白头到老的诺言。」莫菲斯回头微笑。「有你最讨厌的祭师在。你想去看吗?」 跟大陆上许多地方一样,诺曼公国的传统婚礼都是选择在天气晴好的夜晚进行。在漫天星空下,父神的祭师持光明魔法加持过的圣洁之水洗礼,新郎、新娘共同许下相伴的诺言,从此相依相伴永不分离。 即使是私定终生的情侣,也会在星空的见证下互许诺言。 亲王府邸著名的玫瑰花园,已经被各种发光的小虫子妆点得异常华丽,那些原本终年四处飞舞的小虫,尾巴和脑袋上发出幽深的蓝色,或火红,或绿色,如今被装在一个个透明琉璃瓶里,放在任何一个有需要的地方。 花园的中央被清理出一大块平坦的地面,剪下的玫瑰沿着各种奇妙的花纹妆点着,有些铺成鲜花地毯,有些镶嵌成花团锦簇的小门,翠绿的常青藤缠绕着那些花朵,好像突然走进童话里的美丽图画。 每隔三、五米就燃烧着熊熊的火堆,火堆上架设着烧烤用具或炖汤的锅,有些是整只巨大的烤兽,有些却是精致的串成小小串的小鱼、肉片之类。 仆从们不停地烹制着这些食物,不断有侍女将烹制完成的美食装在盘子里,送到长条桌上。 围着火堆周边的长条桌上,除了这些食物以外,更多的是来自亲王府邸那些厨师的精致食物。 时辰还没到,新郎、新娘都没有露面,红袍祭师和加仑亲王也还不见踪影。这一片篝火地上,宾客们喝酒聊天,享用着亲王府邸难得的佳肴,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同聊天。 坐在最角落的莫菲斯和暗夜,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些食物烹制得很入味,是难得的佳品。你不吃吗?」斯文并且速度不慢地吃着盘子里的蔬菜色拉,莫菲斯觉得这些食物的味道不错。 抬眼却看到暗夜对面前丰富的肉类食物意兴阑珊。 「你煮的比较好吃。」暗夜端起酒杯喝酒。 细细打量着暗夜的表情,莫菲斯无语地发觉,暗夜似乎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最多只会在野外炖点汤,做点烤肉。在那方面我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但我还没自大到觉得我煮的食物比王都著名厨师的更美味。」 加仑亲王亲自介绍过,他这里的所有厨子,都是当年高价从王都雇用的,顶尖的食物烹调师。 「你做的,是最好吃的。」悠然喝酒。暗夜表情巍然不动,丝毫不像是刚说了甜腻莫菲斯发现自己又无语了,最近似乎总会被暗夜的话噎到,换个安全点的话题吧。 「暗夜,有没有漂亮些的宝石?参加婚礼是要送新郎、新娘礼物的。」 他的空间袋里只有一些漂亮的餐具,是每次用餐时收拾起来的。餐具虽然华丽,却不适合作为婚礼的贺礼。 暗夜从空间里随意摸出四颗巨大的宝石,透明无瑕的、漆黑的、风绿的和土黄的。 每一颗都足有拳头大小! 浓郁的元素波动打破了空气中元素的平衡,一波波涟漪向外溢出。 「风和土的元素波动太明显,不适合作为贺礼;暗元素的绝对不能送。光元素结晶的元素力比较收敛,只要不是握在手里,应该感觉不出来……就这块吧。」 选定了礼物,莫菲斯接过四块宝石,一同收进自己的空间袋。 基本上,只要是从暗夜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他就绝不会再放回去。这一点莫菲斯已经非常习惯了…… 晚宴的另一个角落,魔法公会的两位魔法师正在大快朵颐地啃水果。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散落了各种各样吃剩的果核。 另外两位,则心神不宁地四处打量,对眼前丰富的食物视若无睹。 四位高级魔法师周围,罕见地出现一个真空区——所有的宾客都刻意忽略了这个角落,尽量远离这几位会走动的「麻烦」。 「你说,那亲王的眷属怎么还不出现?」火魔法师拉扯风魔法师的袖子。在此之前,同样的问题已经问过几百遍了。 「我怎么知道?」老神在在的风系魔法师自顾自啃果子。 「那为什么我问那些仆从,也说不知道?」火魔法师继续拉扯袖子。 「我又不是仆从,怎么会知道?」抽空瞄了一眼,那些仆从和侍女早就退到安全线以外了。 风系魔法师耸耸肩,继续啃果子。亲王大人府上的果子可真是美味呀! 另一边,土系魔法师也早被那水系的烦怕了。一回头看到他又准备扯自己的魔法长袍,立即求饶,「我不知道不知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千万别问我!」 刚探出一半手的水系魔法师,尴尬地笑笑,又收了回去。 「我、我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紧张。对,没错,只是有一丁点紧张而已。」 紧张啊紧张!这样悬着一颗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真是难熬! 「你千万别紧张,你一紧张,我的长袍就多一个口子。这袍子可禁不起你几下扯。」土系魔法师将凳子往后搬一点点,再搬一点点。 说起来,那亲王家眷也真够奇怪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见了,竟然一点都不着急。 一边想着,土系魔法师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累了一整天,真是困—— 呢?眼睛倏然瞪开,土系魔法师脑袋瞬间朝一个方向望去。 「元素结晶!」不约而同的声音来自风系大魔法师。 两人不敢置信的对视一眼,猛地跳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天哪,真的又是元素结晶!这几天是什么日子!」被抛下的两位赶忙跟在后面追。 莫菲斯没有预料会再次看到那几位脱线的老魔法师。 或许从这几位同行的身上,就能看出魔法师的群体,真的是一个集合了所有怪人约群体吧。 一边感叹着,莫菲斯一边叉起一块柔嫩多汁的肉片,细细品味。 好像又是朝着他来的样子……说起来,虽然姿势都奇怪了些,速度却不慢。每一个都跑得很自然呢! 莫菲斯不由得感叹。作为魔法师来说,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如此健康地飞快奔跑,非常不容易。 借助了风系小魔法,第一个跑到的魔法师正要开口,突然瞠目结舌,「你、你也是魔法师吧!怎么可以食用这些食物!肉片!烤肉!烤菌类!炸鱼片! 「天哪,父神在上!你不想继续研究魔法了吗?难怪身上的魔法力如此稀少!父神在上!」 莫菲斯看看自己的餐盘,果然是这些东西没错。 他已经尽量挑最清淡的了。要是这位年纪很大的魔法师知道,他几乎每天都吃这些东西,甚至放了十几种熏烤香料的肉类,会不会立即晕倒? 不着痕迹地将餐盘往暗夜面前推去,顺便打量了下这位魔法师瘦弱的身体,莫菲斯好心的决定,有些东西还是不用辩解比较好。 「不对不对,我在说什么!」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风系魔法师用力摇晃脑袋。 抬起头,满足皱纹的脸上挤出一朵灿烂的笑容,整张脸皱得像美丽的菊花。「尊敬的先生,刚才我感受到风系元素强烈的召唤,您是不是……呃……有风系的那个……」 看到莫菲斯探询的目光,他尴尬地呵呵笑着,说不出口。 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位魔法师。虽然魔法力弱了些,但对于元素结晶的价值,想来也是清楚的。 「您是说这个?」探手从空间袋里摸出风系元素结晶,刚刚稳定下来的元素平衡立即又被打破。 眼睛倏然瞪得老大,老魔法师傻傻地盯着那拳头太的宝石,没留意口水滴了下来。 天哪!这么大的元素结晶!魔法总公会里的结晶也没有这个的一半大! 「我、我、我……你、你、呃……」用力比画着动作,老魔法师受到太大刺激,话都说不上来了。 「还是这个?」莫菲斯继续拿出土系的结晶询问。 快跑到的土系魔法师立即石化,然后顿时扑了上来! 「土、土、土系结、结、结、结晶!」结结巴巴地瞪着那悬空的石头,老实的土系魔法师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如此大而纯粹的元素结晶,感受到那纯粹的元素波动,他觉得自己简直幸福得要晕了。 可是,这么大一块!米粒大的结晶他也买不起,何况这么大的。 幸福和沮丧、失落交替出现,土系魔法师努力支撑住自己抖得像落叶的双腿,希望别滑到地上去。 另外两位看到自己找了许久的目标终于出现了,咬牙很快地也跑到桌前。 顾不得气喘吁吁,他们拿出杯子和盘子立即开口。 「我、我、杯子、那个杯子、买、买、呃、换!」 「对,换、换,我、我有圣魔法、魔法杖!加、加多少金币、金币都可以!」 两人不住地喘息,一段话说得七零八落。 「不用着急,我知道您二位的意思。」莫菲斯温和地笑,想要平息几位老人的紧张。「您二位是说,想要将这杯子和盘子买下来或者换,对不对?」 两人连忙点头,紧张的情绪不但没有平缓,反而增加了。 「您二位则是想要这两块元素结晶,对不对?」温和地问。 风系和土系魔法师点头又摇头,看着那两块石头,像是在用最热烈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情人! 「我、我买不起这元素结晶,也、也换、换不起,可不可以让我……摸摸它?就一次!」老实的土系魔法师涨红了一张老脸。 莫菲斯微笑,将两块石头分别递给魔法师。 紧紧捏住元素结晶的魔法师,现在不但双腿发抖,双手也开始发抖了。 「请不要紧张,这些就送你们了。」莫菲斯温和平淡地随意开口,将价值连城的结晶送了出去。 「砰」的一声,土系魔法师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晕倒了。 「真、真的?」 火魔法师颤抖地问出大家心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摆了。 「当然是真的。」莫菲斯微笑。「您的同伴晕倒了,您不看看吗?」 几位魔法师不约而同地立即将元素结晶收进自己的空间,然后才拍脸的拍脸,洒水的洒水,让那晕乎乎的老人醒了过来。 从空间袋里摸出许久以前的一个徽章,莫菲斯轻叹了口气。 听到叹气,暗夜深邃的眸子立即看过来。 「没事。」莫菲斯对暗夜摇摇头。 有若实质的目光在莫菲斯脸上仔细扫视过去,确定没事,暗夜才重新喝酒,桌下的手用力握住莫菲斯的。 「几位大魔法师,我想托您们一件事情,希望能帮我将这个徽章转交给冒险总公会的长老,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立即拍胸脯保证。 拿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要说只是帮忙送一件东西,十件、百件都可以!哪怕他提出要求帮忙杀人放火,那也是——呃、嗯、那当然是不可以。 「那就麻烦各位了。如果有问起我,就说徽章的主人现在很好,也非常想念老朋友。」莫菲斯眼神飘忽。 黑暗森林、跟血貂的初遇、风之冒险小分队、妖魔的宴会,还有最后…… 久远前一同冒险的记忆,在这一刻,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第十章 原本到处散落的仆从和侍女们,突然聚集忙碌起来,鲜艳的地毯从玫瑰花园的门口一直向中间铺开。许多年轻美貌的侍女拿着装满花办的小篮子,整齐排列在地毯两边。 长相俊美的吟游诗人奏起小小的竖琴,优雅的音乐响起。穿着曝露的舞娘们则开始挥舞彩带、扭动腰肢,手里持着镶满钤铛的扁鼓,随着节奏拍响鼓点。 贵族们停下聊天八卦,放下酒杯,不约而同地朝中央聚集过去—— 婚礼要开始了! 没有人注意这边的角落,暗夜抱起莫菲斯,轻松地飘浮起来,占据一个好视角。 得了梦寐以求的珍宝,那几位年老的魔法师大人,跟亲王招呼都没打就开溜了—— 主要还是担心莫菲斯会反悔。 侍女们向天空挥洒着玫瑰、幸福花的花办和月光草,戴着由绿色幸福草编织成的花环,俊帅的新郎和新娘在红袍祭师的引导下前进。 洁白的礼服寓意纯洁,被绢束蒙住眼睛的新郎、新娘手挽手,意味着从此要两人一同摸索人生前进的道路—— 当然,是在父神使者的引导之下。 火堆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仆从们熄灭了。在月光的照耀下,花园、绿藤、宾客、祭师,一切被覆盖上一层银色的光芒,闪耀着圣洁的味道。 装在瓶子里的闪光虫,已经被释放出来,到处飞舞着,与漫天星星交相辉映,给圣洁的月夜带来几丝灵动。 虽然被蒙着眼睛看不到前面的路,更加看不到新娘的样子,但穿着白礼服的新郎还是幸福地傻笑着。 虽然大陆上婚礼的风俗回异,但基本上,在婚礼开始前几天,新郎和新娘都不可以见面,分别将自身妆点得更帅气和美貌,以期在新婚之夜,为对方绽放最动人的光彩。 长长的裙摆由两位装饰着翅膀的小女孩托着,洁白的丝绢贴身包裹着美貌新娘,只露出颈部的象牙白肌肤。裙摆和袖口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妆点着蕾丝,如此漂亮的婚礼眼饰,让在场的所有女宾都咬牙妒忌。 头纱和绢束遮住了大半个脸,巴掌大的小脸,经过巧妙妆点后,散发出惊人的女性柔媚,胭脂红唇像小小的花办一样,大半的贵族都将视线投向那里,舍不得移开半点。 「愿诸神赐福。」 红袍祭师大人将翠绿的嫩枝沾了圣水,向天空洒下。被沾染到的玫瑰花苞像刚刚睡醒的美女,娇颤颤地舒展花办,绽放笑颜。 双眼红肿的小罗得站在地毯中央,手里捧着各色鲜花的新娘花束,看着姐姐一步步慢慢走过来,眼泪忍不住又开始向下滴落。 「结婚一定要做这些傻事?」暗夜皱眉看着抱头哭成一团的姐弟。 「也不一定,这是比较正式的婚礼。」莫菲斯大大打了个哈欠。 魔法师的破身体。几天没休息,现在很是犯困。 「那最简单的是怎样的?」眉头仍皱着。 莫菲斯向后靠上暗夜胸口,隔着柔软的衣料能听到胸膛里的律动。「普通人的话,找个祭师交换信物,就好了。」 真的很困…… 莫菲斯意识渐渐游离。 祭师?交换信物? 暗夜眉头疏解开来,静静凝视着莫菲斯的脸。 月光下,细致有弹性的脸颊,泛着银色光芒,比最精致的陶瓷更光洁诱人。 渐渐地,暗夜眸子越发深邃起来。 祭师已经有了。 交换的东西更加简单。 结婚?多美妙的主意! 唇角上扬,暗夜露出迷人的微笑。 若是莫菲斯看到这样的表情,一定会有多远跑多远吧? 呃,前提是,得跑得掉才行…… 新郎、新娘终于走到场地中央,加仑亲王端坐在珍贵的木椅上,微笑地看着这对情人。红袍祭师大人的守护者们则尽职地守护着中央场地。 长相异常清秀的络少爷,分别解开两人遮住眼睛的绢束,金·加仑少爷炙热的眼眸立即被新娘所吸引,丝毫离不开视线。 新娘文雅地微笑,谦恭有礼。 看到络少爷,红袍祭师大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原本该由新郎的母亲解开两人的绢束,但加仑夫人早就不在了,由母亲那边的亲戚来代为执行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络少爷身为男身有些不合规矩。 挥洒嫩枝上的圣水,红袍祭师大人亲吻络少爷的额头。 「我的孩子,愿诸神赐福于你。」 「愿父神光辉永驻!」络少爷红了脸颊。 新郎执起新娘的手背,深情款款地亲吻着,红袍祭师大人则用圣水在两人四周刻画魔法阵。将沾着水珠的嫩枝交给新娘,一道圣洁的光芒从魔法阵中升起,很快变成盘旋而上的光柱。 「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消耗了过多光明之力的红袍祭师大人,脸色有些苍白。 要不是看在亲王大人丰厚的贡献品上,他也不会如此卖力地施展高阶光明魔法。那些光明魔法的增幅法器,至少能让他的能力提升一个等级。 这次的红袍主祭,他势在必得! 想到成为主祭能得到的好处,这位枯瘦年老的红袍祭师大人眼里闪过一道光。 尊敬的亲王大人也笑着,像任何一个看着自己孩子婚礼的老人,和蔼地微笑,从嘴角一直笑进眸子深处。 看到新郎、新娘交换了宝石戒指,加仑亲王笑意更深。 藏在袖子里的手偷偷捏碎一颗珠子,谁也没有注意到珠子碎裂的声音。 婚礼的仪式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是新人自己的时间。宾客们会向新人祝福和献上私人贺礼,再然后便是真正的新婚之夜了。 红袍祭师大人向阴影的地方退去,守护者们立即也退入了阴影。和蔼地笑,脸上充满了侍奉神之人员的圣洁。看到几位家境富有的年轻人朝这边走过来,红袍祭师大人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若这些将来的权贵者能成为他的信奉者,那离红袍主祭的位置又近了一些。 有亲王大人的支持,再加上得势的贵族,目光短浅只知道整天冥想和祈祷的家伙,怎么知道其中的好处?虽然他的光明之力比不上那几个老家伙,可他有光明水晶,有增幅令牌,那些家伙怎么跟他比? 微笑着,红袍祭师大人额头笑起了皱纹。 风轻轻地吹着,四处飞舞的闪光虫被吹得向远处飞散。 一股淡淡的黑暗气息从远处密林里四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沿着空气的流动,一点一滴地流淌过来。 一头正在捕食猎物的魔兽突然警觉地嗅了嗅空气,顿时丢下口中的猎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气息一点点的飘进亲王府邸,厨房里调理食物的厨子和仆从们,一个个无力抵抗地沉沉睡去。 暗夜淡淡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唇角露出些许不屑。 「怎么突然觉得困?」一位贵族公子揉揉眼睛,手底不忘在美貌侍女丰润的臀部抓上两把,随即也沉沉睡去。 一个接一个,像是瞌睡虫入侵,沿着某个方向很快躺下了许多人,昏沉沉地睡着。 红袍祭师大人突然面皮颤了颤,察觉到那邪恶的力量—— 黑暗之力! 迅速从空间袋里摸出一根令牌和一块光明水晶,跳上一名守护者的背,一群人飞快朝那个方向跑去。 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也有妖魔? 暗夜玩味地看着一地昏睡的人,再看向黑暗之力飘来的方向,抱着莫菲斯挥一挥手,顿时不见。 祭师跑了可不行。还等着他来主持婚礼呢!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片细碎的响动。 年轻男子怀里抱着美貌少女,轻飘飘地浮在空气中。 啜饮手中鲜红的美酒,达尔雅斯弯起薄唇,露出邪气的微笑。 人类处女的鲜血,简直是造物主最大的恩赐。那些浑浊不堪的灵魂向来不是他所喜欢的范畴,倒是鲜血酿造的美酒,甚至直接吸取血液,都是不可多得的绝妙美味。 亲亲怀里少女的唇,那美貌少女迷醉的眼神只追随她的新主人而动,眼里没有其他。 月夜下的森林里,享用美酒,主人这次给他找了个好差事呢。 可惜主人心爱的玩偶快要修补完成了,到时候又得回黑暗森林里,过着平淡无趣的妖魔不允许踏足黑暗森林以外的人类世界—— 对伟大的暗夜魔王在沉睡前传达的讯息,这位年轻的妖魔颇为不解。 他出生的时候,暗夜魔王已经沉睡了无数时间。无意中来到人界,之后成为死灵女王的追随者,他对人类世界美味可口的血液简直是朝思暮想。 这次总算有机会出来,却不被允许被人类所发现,甚至依照女王吩咐,找了人类来作为捕捉猎物的代理,这让他十分无法理解。 人类是那么弱小的东西,他轻轻挥手就能让百千人类灰飞烟灭,随意散发点毒,就能让大片土地污染、一切活着的都死亡。 所谓神的子民,那些祭师也是十分弱小的一群,虽然能操控可恶的光明魔法,但那么丁点力量,最多给他弄个小伤口,一拳就能轻易打死。 那么,为什么还要如此小心翼翼? 伟大的妖魔之暗夜魔王,难道还会庇护人类不成? 深深嗅饮着血之美酒,达尔雅斯沉醉在这无与伦比的美味之中。 远处一群人正在接近,带着令人不快的气息,达尔雅斯心情开始坏了起来。 「伟大的光明父神,请赐予我唯一圣洁的力量!」大声吟唱着,红袍祭师大人给自己和守护者加上群体的圣洁护佑之光。 光明的力量源源不断从左手的水晶里流入,迅速补充满刚刚消耗掉的那些。有了权杖的增幅,原本只能持续三分钟的光明加持,如今竟能加持到十分钟,这让红袍祭师大人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黑暗的源头就在前面,大家要小心!」 趴伏在守护者背上的红袍祭师大人挥舞着令牌,为自己加上十余道光明加持。 「不好意思,您是在找我吗?」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红袍祭师大人猛地一惊,连忙回头—— 半空中,满身邪气的达尔雅斯悠然品味美酒,怀里美女酥胸半裸,难耐地扭动着身体。 「妖物!竟敢使用邪恶的黑暗之力!」猛然大喝,红袍祭师大人飞快画出魔法阵,空气中的光明元素通过魔法水晶,源源不断地传递进来。 「愿父神与我同在!」 向前用力一推,庞大的光明之力向前涌去,树木花草彷佛沐浴在阳光下,惬意地伸展姿态。 看到光明元素将对方整个淹没,红袍祭师大人得意地眯起眼睛,等着对方灰飞烟灭。 一个小小的妖物!这妖物的运气简直是太差了,居然遇见他这未来的红袍主祭! 对了,刚才不该用这么强大的魔法,现在只能祈祷对方不要净化得太干净,至少得留下一、两块沾染黑暗气息的骨头,来证明他的丰功伟绩。 「不错,看来不是个冒牌的祭师。主人一定会很高兴。」 邪气十足的嗓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完好无损的达尔雅斯拍拍双手,表示赞赏。 「你、你……」脑袋短路的红袍祭师大人一时回不过神来。在这必杀的一击里居然能轻易逃脱?那么快的速度要怎么对付? 「速度慢了些。」达尔雅斯像在戏要宠物般,并不着急捕捉这猎物,轻松地躲过两枚巨大的光球。 发出两枚圣光刺,连对方衣角都没摸到的红袍祭师大人,立即察觉形势不妙。 「走!」 一拍肩膀,背着红袍祭师大人的守护者连同身后三人立即向远处遁去,留下十余位守护者断后。 「耶?打不过就跑?这样会让我很伤脑筋的!」达尔雅斯对这些弱小的人类视而不见,一闪身,拦住红红袍祭师大人。 「你给我过来吧!」 达尔雅斯探手捏住红袍祭师大人的脖子,原本握在手中的酒杯飘在身前。「算了,真是不好玩!」 一个瞬移,就要消失。 突兀地,一只手凭空出现,探进搅动起的空气中,缓缓拖出达尔雅斯。 带着一串人收回,达尔雅斯和绝望的红袍祭师大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一个密闭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华丽的大床,靠在床头的黑发男子,还有—— 在他怀里睡眠的银发纤弱男子? 这里……难道是结界? 看着除了那张大床以外,混沌的天地和光线,达尔雅斯迅速得出结论。 「祭师留下,你可以走了。」 冷漠地说了一句话,暗夜手一挥,将还摸不着头脑的达尔雅斯丢了出去。 傻傻撞到地面,达尔雅斯只觉得浑身力量激荡,疼痛无比。 天哪,那是怎样的存在?随意泄露了些微力量,就让他身体内部的随之共振,疼痛不已!这样的力量,女王陛下也不可能达到! 啊!女王陛下的猎物! 猎物丢了,该怎么跟女王陛下交代? 昏暗的结界中,「年老体弱」的红袍祭师大人为着自己的命运瑟瑟发抖。 华丽床上的两名男子都感受不到黑暗之力,但如此庞大看不到边际的黑暗结界,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相信,这位黑发男子足来解救他的。 「请、请问、有、有何吩咐?」努力舒展打结的舌头,红袍祭师大人胆战心惊地问。 「主持婚礼。」暗夜淡漠地回答。 婚礼? 红袍祭师大人心里「咯噔」一下,努力咽了口口水。 「那、那、那新娘和、和新郎呢?」 牙齿咯吱咯吱地打架,口中不断分泌口水,但红袍祭师大人大人不敢吞咽。 在这静谧的封闭空问里,吞口水的声音简直太大声了,大声到让他更加胆战心惊。 「我们。」更加简洁的两个字。 「你、你、你们……」全身打着颤,红袍祭师大人恨不得自己能立时晕倒。 为两个男人主持婚礼?诸神会立即降下闪电劈死他的! 虽然怕死,但这种涉及到原则的问题,也不是轻易能妥协的。 「那、那个,婚、婚礼是、是男人跟、跟女人结婚,这位大人您、这是不合——」 规矩的…… 在那将他看作蝼蚁的眼神下,红袍祭师大人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只一个眼神,红袍祭师大人觉得自己真的像弱小到无力反抗的蝼蚁,那种压倒性的差距感,迫得他说话困难…… 「男人跟女人?」暗夜挑眉。「这样?」 空气像水波纹一样颤动,长发流泻下来,直到披散在床上,堆积成松松软软的一小堆,像最精致的丝织品般柔滑。充满胁迫感的男性的脸转换成巴掌大的女性的脸,胸口滑腻而高耸,在男性的黑色布料下露出深深的乳沟。 红袍祭师大人的眼珠子猛地掉了出来。这、这、这样也行? 耳朵和手腕两边是小小的鱼鳍状翅膀,占据了小半张脸的眸子水波流转,楚楚可怜——红袍祭师大人脑海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好漂亮……造物主竟然能恩赐下如此绝世惊人的美貌!哪怕他已经老得离热血沸腾的年代许久了,仍旧忍不住心脏乱跳,舍不得眨眼。 不,不、不对,啊!伟大的诸神,请原谅您的子民的迷茫吧!看看他都在想些什么!这、这样的状况下,无论如何都该先注意到的:这男人(女人?)不是人类? 「这样可以了?下面是交换信物?」浅浅粉红的樱桃小口里,轻柔的嗓音能滴出水来。因不耐烦而皱起的眉头,不但没有丝毫威力,反倒让这巴掌小脸更加娇弱无依。 只要是男人,都会有忍不住扑上去蹂躏的冲动吧? 「祭师!再发呆我就捏死你,重新去抓个来!」 忍耐力稀少得可怜的暗夜,对这喜好拖延的家伙没有丝毫好感。 「可、可、可以了!」终于回神的红袍祭师大人赶忙回答。 这美貌的女性看似没有丝毫力量,但红袍祭师大人清楚地知道对方威胁的真实性! 万能的父神,请原谅您的信奉者吧!为了能将剩余的生命完全敬献给您,您的信奉者违反了自己的原则是不得已的。 「那、那个,现、现在可以交换信物了。」 闻言,暗夜立即换回了男身。 那骨架纤细毫无威慑力的身体让他极为不喜,既然连祭师都说可以了,那就不用继续维持下去。 咬破自己的手指,暗夜用金色的血液画出复杂的立体六芒星阵,紫色的魔法文字不断出现,环绕着星阵流转,收敛的魔法元素气息不断聚集,朝着星阵中央凝结,泄露出的些许元素使得黑色长发飘扬。 风、火、土、水,四种元素分别占据四个方位,渐渐凝结成小小的珠子,紫色凝结的魔法文字像守卫一般围绕四周。 黑暗之力在上方,光明之力在下方,凝聚成两顶缩小的皇冠,互相排斥着,却又和平地在同一个魔法阵里维持着平衡。 魔法阵的中央,一颗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珠子只有米粒大小,一阵一阵的波动,吸收着风、火、土、水和光明、黑暗的元素,不断凝实起来,却不增大! 「共生之契约。」 暗夜轻轻挥动手指,构架得复杂无比的魔法阵,像被锋利的刀刃切割一般,沿着中央,不合常理地被分成均匀的两半。 轻描淡写地暗夜拂动袖子,空中飘浮的两个半球魔法阵缓缓随风飘动,渐渐没入暗夜和莫菲斯的额头。 这是他花费两天时间思考出的契约魔法,非常符合他对婚姻契约的理解。只要其中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便不会死亡。若是宝贝受伤和生病,则会完全转嫁到他身上—— 他是强大的妖魔之君王,宝贝那么弱小的身体,能禁受得起什么? 「好了,还有什么吗?还是婚礼完成了?」暗夜心情大好。 红袍祭师大人不断默念着祈祷词,努力忽视这婚礼的怪异之处。不合规矩啊!真是太不合规矩了! 「现在是婚礼的最后一个步骤:现在新娘可以吻新郎了。」目不斜视的宣布,红袍祭师大人继续向他的父神告罪。 这两位,应该不需要他这个祭师来以父神名义祈福吧? 嗯,愿父神保佑那位睡着的新郎吧!如果他不是自愿娶(嫁?)这妖魔的,也请不要诅咒他这祭师…… 伟大的诸神,请原谅他这个罪人吧! 缓缓离开莫菲斯的唇,暗夜挥挥手,红袍祭师大人脚下的结界破开一个洞。 呆愣一下,红袍祭师大人惊叫着,从结界的破洞里掉了下去。 「啊——」惊叫声戛然而止。 红袍祭师大人只有一个踩空的感觉,没有坠落,没有疼痛,脚下踩到的竟然是实地! 「砰、砰、砰——」 正在庆幸从死里逃生的红袍祭师大人,脑袋上猛然被坠落的物体撞出若千个包。下雨般掉落的东西,将红袍祭师大人狠狠砸了一通。 父神大人立即降罪了吗? 抱头闭眼的红袍祭师大人丝毫不敢躲避,也不敢睁开眼睛看。 庞大圣洁的光明气息从四周散发开来,熟悉的感觉就像大祈祷会上,众多红袍祭师和主祭一同圣唱时散发出的光明气息,只是这感觉更庞大—— 罪孽太深重,以至于父神派下天使来降罪?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红袍祭师大人左右张望一番,没有人。 看看头顶,仍旧没有人。 再看看脚下……那、那、那是什么? 红袍祭师大人猛地扑过去,整个身体压住了一根令牌,左手死死捉住一块拳头大的光元素结晶,右手狠狠拽住一件圣阶以上的光明加持法袍,眼睛瞪住面前镶嵌宝石和魔法阵的皇冠,前后左右还不断传来光明波动…… 神啊!如果他是在做梦的话,就不要让他醒来了!让他在梦中死去吧!天哪! 「砰!」 熟悉的疼痛感让红袍祭师大人反射地抬头,空中破开一个小洞,混沌的颜色熟悉到一小会之前刚刚见过。 「那些都给你了。」冷漠的声音在这一刻比天籁之音更动听。「这个天使羽毛翅膀也给你吧。」 空中的小洞快速缩小,很快就不见了。 口腔中分泌着液体,红袍祭师大人身手敏捷地跳起来,飞快将散落的物品收进空间袋——其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心跳加速到晕倒,而且一件比一件更让他心惊肉跳! 红袍主祭? 不!目标是圣殿教皇! 最后闪过这样的念头,刺激过度的红袍祭师大人,终于顺从身体的呼唤,软软地晕倒了…… 一觉好眠。 用力伸了个懒腰,莫菲斯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身后熟悉的微凉温度,缓慢而规律的胸口里跳动的声音,让莫菲斯知道自己枕着的是暗夜胸口。 「醒了?早安,亲爱的丈夫。」低沉的声音,冷凉的气息,滑腻的舌尖在耳垂上溜了一圈。 眨巴眨巴眼,莫菲斯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 「咦?不对吗?或者我应该叫你夫人?」疑惑的问句。「人类的女人叫男人丈夫,男人叫女人夫人,难道是我记错了?」 继续眨巴眨巴眼睛,莫菲斯一头雾水。「结婚了才会那样叫吧?」 「哦,那个啊?」暗夜扯起唇角微笑。「正要通知你一下,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抓了个祭师来,所以我们已经结婚了。」 微微俯身,暗夜亲上那张口结舌的红唇。 露出这样表情的「丈夫」,还是一样可爱呀…… 最终篇 三十年后。 圣都洛可比的街道向来拥挤,一年四季都有众多信徒长途跋涉,徒步来到这里,只为感受最纯正、圣洁的力量。在这里,随处可见穿着洁白圣袍的祭师们挥洒圣水,为信徒们祈福和恢复健康。神的恩赐几乎无处不在!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所有的信徒都穿上了洁白朴素的长袍,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朵「阿曼妮」。像月光一样纯洁的祝福之花,除了在圣都这种充满圣洁力量的地方生长以外,就只有父神居住的天堂里才会盛开。 今天,是新教皇接受洗礼的日子。 被神所赐名为「慈爱·圣光明·神器」之教皇,是在三十年前,突然有一天便成为了传奇。 「诸神有感于人界的黑暗正在暗中积蓄力量,便派上位天使赐下圣洁的翅膀。接受翅膀的神之信徒,将戴上圣洁之皇冠,手握慈爱与希望之令牌,为人界撒下父神慈爱之光明,将黑暗封印在深渊下……」 放浪不羁的吟游诗人手中拿着竖琴,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新教皇的传奇故事,众多信徒着迷的倾听着,在吟游诗人面前驻足。 这个故事虽然已经耳热能详,但每次听闻到父神的光辉和新任教皇大人的传奇,他们都会怀着感恩的心,认真聆听。 事实上,父神赏赐的并不止这些。听说在天使降临的时候,指点教皇收下了一名义子。那位纯粹的光明攻击魔法师有着无人能及的天赋,在短短三年内,修习成了高级光明魔法师。这可是从来没有人能达到的高度! 手持圣器、有着天使般美貌的络大人守护着慈爱的教皇!父神是多么慈悲和智慧! 只要想到那如同圣洁月光般美貌的络大人,每一位信徒心中都充满了感激—— 络大人一定是父神的天使转生,来守护整个大陆的。 「看起来很热闹……」可爱的少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到处都是洁白的人群,闪耀着微弱圣洁光芒的祝福之花盛开在街道两旁、窗台和悬挂着的雕花木盆中。 除了像他们一样来送贺礼的,所有信徒都合掌闭目祷告,不时跪下喃喃祈求,到处充满了庄严神圣的味道。 「当然很热闹,又不是天天有新教皇上任。」翔云懒洋洋地回答。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圣都还是显得很突兀,附近所有听到的信徒都朝着这边瞪视。 被瞪了—— 「对不起,当我什么都没说。」翔云识趣地闭嘴。 站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收敛点的好。 这啥神器教皇的,什么时候继任不好,偏偏挑这么个时问!他才刚得到消息说,有个冒险团在布古拉山脉看到两个独特冒险者,其中一个的特征很像莫菲斯。 才刚准备好要出发去碰碰运气,就被那几个老头子打发来这送礼…… 圣都有啥好来的?莫菲斯身边跟着个大妖魔呢,会跑到这光明之都来才有鬼!这装神弄鬼的地方,连他这正常人待着都觉得很不舒服了。 哼!神他一个也没见过,全是听那些圣殿的家伙吹!妖魔好歹见过不少,虽然是力量强大了点、不讲理了点、喜欢吃人肉喝人血了点…… 反正莫菲斯是他们的伙伴。真要比较,哪怕跟妖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莫菲斯比那些虚伪的圣职者好上一千、一万倍! 「我想去布古拉山脉……」收起四处张望的眼睛,宝宝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扯着翔云的袖子。这里除了白色还是白色,除了人还是人,一点都不好玩。 「得送完贺礼才能去。」翔云懒洋洋地回答,拖沓着脚步。 「人好多……等送完贺礼,莫菲斯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宝宝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翔云。 装无辜?他也会。翔云也很无辜地回望。「如果你说贺礼不送直接去,我会立即回应的。」反正他不要做带头的那个。不然回去会被那帮老家伙禁足的! 「坏人!」丢掉翔云的袖子,宝宝气鼓鼓地转身。 「你也坏人!」翔云学着宝宝嘟起嘴巴,唯妙唯肖。 凡无奈地看着这两个长不大的小孩。 「走不走啊?赶紧送完东西好去找人了!」 「找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来不及啦!」宝宝气鼓鼓地朝前走。 见两人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还在摆定姿势的翔云赶忙跟上。 这两个家伙太没有幽默感,实在不能太过期待。 「等这里事情了结,我一定钉多几个小草人,早晚两次诚心诅咒他们!」翔云想起上回在边远部落里学到的诅咒之术,决定试试看。 「好啊。折寿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宝宝意兴阑珊地回应。 折寿? 翔云回忆起那巫师未老先衰的面容,全身起鸡皮疙瘩。「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又有人说得到做不到了哟!」宝宝耸耸肩,小小刺了句。 翔云加快脚步,聪明地当作没听见。 唉唉,真要有父神保佑,就让他早点见到莫菲斯! 摸摸口袋里的徽章,翔云忍不住看向大圣堂顶上,微笑的天使雕像。 如果父神有灵,请保佑他们流落在外的伙伴,一切安好…… 穿着雪白长裙的两位少女,一起赤脚坐在台阶上,无聊地看着人来人往。 「姐姐,你早上说今天会遇见三个奇怪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遇见呀?」 「快了快了。」金发碧眼、洋娃娃般的少女一边回答,眼睛丝毫没有离开人群。 祝福之花真是神赐之花,用它来献祭,果然算出了好结果!若能遇见那三个奇特的伙伴,或许还有机会跟命运的双子以及妖魔之王有交点。死过一次的人,却因为掌握规则的妖魔王者恩赐,也从命运中挣脱出来,多么神奇? 「快了快了,从早上到现在,姐姐这句话已经说了八十三遍了!」小姑娘瘪嘴,不停嘀咕。曾经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那是你问了太多遍啊!」美貌占卜师姐姐好笑地拍拍妹妹脑袋。「这次真的快了。占卜的结果是在太阳落山之前。你看现在太阳快落山了,所以那三个人一定很快就会出现啦!」 眼角一闪,三个独特的身影出现在人流之中。与周围虔诚的信徒截然不同的气质,使得三人异常突兀。 「来了来了,你看,这不就来了?」占卜师姐姐笑得阳光灿烂。 果然是鹤立鸡群!一大早,看到占卜里的画面还不理解呢,这一看到,简直是一目了然、无比贴切嘛! 「啊?来了吗?」小姑娘顿时提起了精神。「就是那几个帅哥?好耶!跟他们一起旅行倒也赏心悦目,还好不是脑满肠肥的。」 从一大早听说要加入旅行伙伴,她担心的就是这个!这下好了,都是帅哥,一个丑的都没有! 「那就交给你了。」占卜师姐姐嘴角露出神秘的笑。 「没问题!」 小姑娘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 占卜师姐姐同情地看着妹妹。 这可不是她狠心哦!虽然妹妹会被这几个家伙捉弄得很凄惨,但跟他们一起旅行,妹妹会在某一天遇见命运中注定的另一半呢! 不远处,长大的小姑娘正毫不淑女地奔跑着,洁白的长裙随风飘舞,像小精灵一样可爱!长裙飞舞着,小姑娘在三位气质各异的俊美男子身前停住,娇俏俏地扬起笑脸,问道—— 「请问,你们需要占卜师吗?」 布古拉山脉的天空中挂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像一颗颗名贵的宝石,镶嵌在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布幕上,将没有月亮的夜晚点缀得如同豪华宴会的宫殿。 森林里有着独特的清新空气,各种虫子到处飞舞;像一盏盏小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吸引异性前来约会。 巨大的古木盘旋成奇特的形状,原本深深扎于地下的老根,一半还留在地底,另一半则高高曝露在空气中,像张奇特的抽象画,让人忍俊不禁。 那半边可怜树根的地盘,如今平坦无比,像个被整理出来的平台。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着,简易的架子上是一块铁板,这就是晚餐的锅了。 雕花硬木的餐桌,和舒适的椅子都是用这森林里的老树桩现做的,用完丢进暗夜的空间,到下一个人群聚集地就可以卖掉换钱或送人。虽然是古朴的简单桌椅,但木料处理得当,木质坚硬,所以通常都能卖个好价钱—— 这些独一无二的陈设是贵族们的挚爱,他们通常用这些,来显示自己独到的眼光和与众不同的品味。 星光下,暗夜和莫菲斯的晚餐,还在准备中。 「一定要穿着这种衣服?」暗夜无奈地拉扯身前的围裙。 莫菲斯专心致志地腌制肉片,眼角都没有抬上分毫。「如果你还有衣服替换,随便穿什么都行,反正再烧几件也没有问题。」 属于魔王大人的精致衣物,早在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前就进了当铺。不擅理财的两位在旅途之中总是缺钱,能变卖的东西有无数件,但不会引人注目的却寥寥无几。 将腌制好的肉片放到架子上煎着,想了想,莫菲斯又补上一句:「当然,你想穿满是洞洞的衣服,我也不会拦着你。你本来就很帅,虽然穿洞装,也会一样俊帅的!」 说不定还能造成流行呢!至少,每次路过大型城镇,暗夜的造型都会变成流行。 「真的很帅?」黑发随风拂动,附近没有风。 暗夜想说的是,其实他觉得,他在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才是最帅的…… 「当然。」莫菲斯朝着暗夜微笑。帅是帅,就是臭美了些。 「好吧!」宝贝喜欢就好。 暗夜抛开对围裙的不适应,过来接手莫菲斯的工作。 宽铁条上的肉片滋滋冒着油泡,焦香味四散开来,勾动食欲。 「翻面,加香料,就可以装盘了。」莫菲斯随口指点,眼角看到几颗油星溅到围裙上。围裙的下摆有几个焦黑的小孔,那是火堆里不时冒出火星的结果。 人类世界的衣服对魔王而言,实在太脆弱了,基本上每件都熬不过半天。即使每到一个人群聚集地都会订作一大堆衣服,也完全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这简直可以编制谚语了:魔王大人想学烹调,衣服就会遭殃。 冒着香气的煎肉片整齐地放在盘子里,三种香料混合成的味道让莫菲斯食指大动。 虽然感觉很荒谬,但莫菲斯不得不承认暗夜是个很有烹饪天赋的学生,不但能相当精确地控制刀刃,也能随时弄出需要的火候;被油溅到不会痛,被火烫到也丝毫无损。 虽然想象力上差了些,但只要熟悉了烹制某种食物的具体方法,成品都会很美味。 妖魔界的所有生物,如果知道的话,都会吃惊得把下巴掉下来吧? 「暗夜,我们又只剩三枚金币了。等出了布古拉山脉,去冒险公会接几个任务吧?」吃完一盘肉片,莫菲斯擦干净唇手,开始着手计划。 进入这片山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看树木森林的密度和魔兽种类变化,应该是已经到达山脉边缘。这些天的收获有药草若干、矿石寥寥。魔兽的皮毛、兽核大约能变卖两百枚金币,加上余额三枚金币,不够几天吃住的。 「不好,这些给你卖。」暗夜拖过莫菲斯的魔法袋,往里倒了一大堆元素结晶和宝石。「上次在店里看到那么破烂的宝石,标价几千枚金币,这些应该也能卖到这么多钱吧?」 「卖这些东西,会有麻烦的。」莫菲斯苦恼地想起之前数不胜数的强盗、贼和侍卫队。 冒险公会里任务的奖金普遍不高,只有几枚金币。其中最高昂的物品任务,比如屠龙任务、高阶幻兽宠物蛋任务,早就被暗夜做完了。也难怪暗夜对此不感兴趣。 「我们可以去看看新的任务发布,说不定又有好任务了!」莫菲斯将餐盘递给暗夜装肉片。 「你想,我们每餐要吃至少十枚金币,住十枚金币,那些普通的地方你又看不上。 如果卖那些高级宝石、元素结晶,又会被一群人骚扰。接任务赚钱总好过被人追着跑吧?」 暗夜想了想,终于点头同意。 那些弱小得跟虫子一样的人类倒是无所谓,只是看到莫菲斯被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盯着,实在是很讨厌! 「再把这些吃完。不吃完不准停。」暗夜递上满满一盘子的肉片,堆栈整齐的肉堆简直要从盘子里溢出。 眨巴眨巴眼睛,莫菲斯看着堆成小山的盘子,非常无辜且不解地问:「暗夜,刚才我吃过两次这么多的分量了!」 「只有一份。」暗夜丝毫不为所动。「需要帮忙吗?我不介意亲自喂你吃。」 「不用了不用了。」莫菲斯无奈接过盘子,在暗夜转身后,瘪了瘪嘴。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夜深人静,无名的夜虫欢快地唱着摇篮曲,莫菲斯在暗夜怀里沉沉睡去,银色发丝如同最精致的艺术品,奢侈得四处滑落。 暗夜背靠着树干斜躺,着迷地看着面前的水晶球——凝结的水银色球体里,是莫菲斯今天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水晶球里的莫菲斯正端着盘子,在暗夜背后瘪嘴抗议。 难得展现的可爱让暗夜眸子愈加幽深。 将水晶球隐没入空气,暗夜帮莫菲斯理顺长发,掖好被角,然后将他整个人细细密密地收进自己怀里。 俯身轻轻偷了个吻,不舍的流连半响,暗夜轻轻地贴近莫菲斯耳边,轻轻地说—— 「宝贝,晚安。」 风轻轻地吹,树叶沙沙作响。 遥远的彼方,长相跟莫菲斯般俊美无二的黑发高等妖魔,怀里抱着美貌妻子,睡得正香…… ——全文完—— 漫步黑暗之夜·雾夜篇 BY 圈圈貓 文案: 生为人类与妖魔的混血,莫菲斯却没有妖魔的力量,跟人类一样易碎。对生存的欲望几乎为零的他,却成了妖魔之王暗夜的宠物。 对魔王暗夜而言,这不哭不闹不求饶的「宠物」,不但没让他厌烦,还让他体会了焦躁的滋味……妖魔应该是没情绪的吧? 未知的感觉透露出一丝危险的味道,让这一半人一妖魔都开始觉得不自在…… 谜之音:我说魔王啊,这就是爱啊! …… 楔子 漆黑的一片,彷佛置身于无底深处的黑暗。 这是一个混沌的世界,全然一片的漆黑,黑得恍若没有月光的雾夜。 安静,可怕的静。似乎会有什么东西突然破开黑暗跳出来,可是,等待又等待,除了黑暗却没有其它—— 这是一个通道,一个以妖魔界为起点,连接各界的通道。 在这个空间真不该有生命体存在。在无法计算的久远时间之前,妖魔的王者用无上的力量将这通道封闭。所以即使是神魔,也无法轻易跨越结界的力量到达。 然而现在,在浑然一片的黑暗之中,居然有一片淡淡的银色光芒,静静地飘浮在这虚空之中。 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无风自动飘摇。暗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怀里的男性。 在他怀里,纤细瘦弱的躯体无力地绵软,乌黑柔软的发垂下。 「抓到你了,我可爱的玩具。」男子轻声呢喃,嘴角弯出一抹弧度。「这么稀罕的混血,能让我打发多少时间?」 沉睡着的纤细男子,浅色肌肤的脸颊在银色柔光下,更显柔滑。 着迷似的,男子凝视的眸子渐渐变深,脸庞俯下,唇轻轻接触到诱惑的肌肤,微微磨蹭滑动。 「为什么不是女性……」叹气似的呢喃从薄唇里吐出,「如果是女性,一定会好好娇宠你。可惜……」 迷恋似的眸光在脸颊和长发间游移,唇角却是毫无温度的冷笑。 「男性的玩具,能怎么打发时间?」思忖着,迷蒙的眸子渐冷,变得如同宝石般晶莹剔透——却凝结着冰冷到零点以下的温度! 「那么,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忍耐力吧。」 对,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男子微扯开唇,为了将来某天能看到的美妙景象而微笑。 在温和的、无危险的人界长大的妖魔混血,能在弱肉强食的妖魔世界里熬上几天?妖魔界可没人界那么温情! 如果是这个美丽的玩具,看他哭泣着求饶的样子,应该是个不错的消遣吧? 在男子的怀里,柔弱地被禁锢者,轻易被他的主人决定了未来。 在这没有时间流逝的混沌世界里,象征妖魔血统苏醒的黑发,渐渐从发根开始褪色,如同浮光流萤般,银色流淌而过。 「看来,连命运也没有站在你这一边。」冷眼看着,妖魔的男子毫无温度地笑。 「妖魔半身的力量也离你而去了,千万别求饶得太快。」 如果太快求饶,就无法打发太多时间了。 手一挥,流淌着神秘光芒的结界之门,从混沌中显示出真实的形状。男子抱着怀里的混血玩具,向前一步,跨入了熟悉的世界。 可爱的玩具,欢迎来到妖魔的世界…… 第一章 妖魔界。 昏暗黏稠的紫色世界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唯一的光芒来自远古,某位力量强大者用尽全部力量,凝结出暗之光球,它代替了妖魔界的太阳和月亮,源源不断地吸收暗元素,将它们转变成紫色神秘的光芒。 在这沉重浓厚的色彩之下,连生命都变得阴郁起来。土地在昏暗的微光下泛出诡异的色泽,整个世界充满了暗红、暗紫和深沉得近乎黑的蓝色。 这里是妖魔的世界。 没有道路、没有熙熙攘攮的人群、没有商店、没有矮小成片的房子——只有一望无际的灰紫色天空、高大得惊人的树木、可怕的花草和悄无声息的沼泽。 每个生命都可能成为新生的妖魔,但同样,或许在下一秒就会变成同类的食物。 不远处,一个庞大的身体披着厚厚而坚硬的鳞片,锐利的十八只爪子深深刺入地面下,带动着笨重的身体向前蠕动。过处,草木皆倒伏,被压出黏裯而色泽奇特的液体。 妖魔的未成体没有化身为人的能力,得消耗力量来维持庞大身体的行动。 莫菲斯默然地看它经过,甚至清楚地听到那些惊恐的声音——已经拥有意识却无力移动的草木,清楚地看到死神镰刀挥舞而至,然后死亡…… 这样的事情,在妖魔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黑发的魔王乘坐在飞翔的兽上,离地不过半人高。冰结的眸子长久凝视着他的脸,想要发现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这个漂亮的玩具自从来到妖魔界,恍若一夕之间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淡漠而平静的眸子像无风的水面,映照出周围的一切,却将自身掩映在水面之下。 不知为何,妖魔开始焦躁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吗?人类脆弱的心灵总是习惯于被强大的力量俘虏——易碎而美丽的灵魂,会藉由不断哭泣,展示自己的卑微和可怜。 至少,眼神也会蕴含无数的楚楚可怜或哀怨,或者是服贴的认命,不是吗? 每一次都不例外,这一次也该如此。 那么,为何美丽的发色依然闪耀着银的色泽,即便在妖魔界昏暗黏稠的微光下,仍旧纯净圣洁? 没有哭泣,没有求饶。哪怕丢他在危险的沼泽中一天一夜,在被长满尖锐牙齿的巨大花朵吞没之时,莫菲斯的眼眸里依然是平淡。 平淡,而非平静。只有对死亡毫不在意的人才会如此。 在无数次祭祀中,纯洁美味的祭品们挣扎哭泣着,即使死去,那些灵魂依旧不甘心。它们只是媒介,是他人乞求利益的媒介。 为什么被牺牲的是他们,收藏品中每个灵魂都这样问。 但这值得奇怪吗,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死于他们口腹之中的兽类,又何曾犯过错误? 作为弱者,当然要有被牺牲的觉悟。自然,也有与众不同的收藏品。 沉眠之中,收藏品不知不觉多了无数。即使经过那么漫长时间的沉眠,向他这魔王祈求力量的也不在少数。看腻了那些幽怨的灵魂,一颗深沉、平静,甚至可以说充满感激的灵魂格外与众不同。 在久远的时间以前,有人类的公主因为爱情,灵魂徘徊在遗忘之川,从此坠入永恒的黑暗,经由不完全的复活成为上级妖魔的追随者,化身为死灵女王。 妖魔们总是无聊着,不完全的复活之法需要消耗很大的力量,但以此拥有一个独特的玩具,并不算亏——当纯洁的公主,狞笑着将死亡的镰刀挥舞向自己的国王父亲,那是多么美妙的画面! 可是有个傻瓜,却愿意牺牲生命、灵魂,并且永远无法重生,以此换来妖魔的死灵女王之完全复活,如此不值得的交易,却让那颗灵魂之珠充满感激。 人类所谓的爱情是最愚蠢的感情。然而,想到那颗灵魂不在于它的独特,妖魔之王好奇的是——那样独特的灵魂,在几个眨眼的时间便让他厌倦了。眼前这个玩具,却能经历这么长的时间,如愿将他带到了妖魔界,却仍旧没有让他厌烦。 不哭不闹不求饶,却渐渐地让魔王体会了焦躁的滋味。 焦躁,也是属于情绪的一种吧? 未知的感觉透露出一丝危险的味道,像烟雾般缥缈。想要毁灭又下不了手。 毁灭对妖魔之王来说是那么容易,即使毁灭了,只要灵魂仍在掌握之中,他都能轻易还原。 为何仍无法毁灭? 黏稠的天空下,身体庞大的半妖魔轰然倒地,没有任何挣扎便悄无声息。无数密密麻麻的枝叶从身体缝隙中伸展出来,细小的黑色荆棘上依稀能见到黑色黏液,那是半妖魔的血肉。 仅剩空壳的庞然大物倒伏在藤蔓之下,依稀能听到细小的娇笑在空中回荡。天生女性的妖魔仍在孕育当中,若没有成为同类的食物,很快她就能脱胎换骨。 淡淡地看着,然后莫菲斯垂下眼眸。只有这样的世界才能孕育出妖魔,力量强大而毫无感情。 看到这一切,他突然对妖魔这种生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能够理解,但是这个世界不属于他。 没有任何地方能成为他的归处…… 安静地向前走着,漫无目的。 他的主人在空中乘坐巨大翅膀的半妖魔,将他丢在下面熟悉妖魔界的一切。受伤、血肉模糊,都会在下一个瞬间完全愈合。 即使如此接近死亡,死亡却依然在遥远的彼方。 察觉到生命接近的味道,黑色的荆棘藤蔓蠢蠢欲动。 莫菲斯默然地任凭藤蔓包裹,感受到荆棘刺入皮肉的声音。血液在流失,荆棘刺入的地方不痛,却能感受到肉在融化。 保有最后自由的眼睛看向天空,那里有一双结冰的眸子在看着。 或许过了漫长的时间,但也或许只是一眨眼,藤蔓无力地收了回去。莫菲斯几乎能听见其中抱怨嘀咕的声音。 不用跟妖魔相比。哪怕跟最弱小的半妖魔相比,他的力量都少得可怜。妖魔血统没有觉醒的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力量存在。 吸取这样的生命力量,只是浪费时间吧? 刚刚吃饱的半妖魔显然没兴趣。所谓的美味血液和灵魂,只对妖魔而言。半妖魔所需要的是生存。 拨开无意遮挡在前的荆棘藤蔓,莫菲斯继续着没有目标的旅程。在暗紫色光芒下看不出本色的衣裳,如今被穿刺出无数小孔。仍在融化肉的液体像溃烂的伤口,从小孔中不断流出,沾染上衣服。 这是今天第九个丢弃他这猎物的半妖魔了。 半妖魔的饮食习惯都不一样,这个藤蔓只是更有创意些。 其实,莫菲斯并不憎恨任何人。即便那个妖魔将他极力逃避的过去赤裸裸地撕开,逼迫他面对一切,他也不恨他。 他只是没有生存的意义罢了。 由于直接继承了上级妖魔的血统而生,当血统苏醒的同时,他也继承了父亲的记忆。极力忘记自身的血统,来自于对未知的庞大恐惧。而今,他知道自己为何恐惧了。 害死他母亲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人类的女子生下了继承妖魔血统的子嗣,在孕育生命的同时,全部的力量也会在胎儿成形尚无意识之时被吸收。若不是他,母亲怎么会被那些不懂魔法斗气的愚民绑在木架上,活活烧死呢? 母亲,父亲,还有那么多死去的人的脸,从未有一刻如同现在这般鲜明。惊恐尖叫的人类毫无抵抗力量,面对死亡是如此的恐惧。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他,不该存在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冷冷笑着,眼里没有泪。 浅空而下的劲风席卷而来,瞬间身体到了半空之上。黑色的治愈之光闪过,之前的一切恍若幻象。 完好的衣服、没有任何疤痕的皮肤,以及感觉不到任何疲劳的身体。 下方的树木花草渐渐看不清楚,随着飞翔的高度变得模糊而朦胧。压抑的色调下,纯粹的冷色调却显现出诡异的美感。 妖魔界其实是个另类美丽的地方。昏暗掩映了一切挣扎和不甘,只要仍旧生存,就是强者。 平淡得几乎将自身抽离了空间,但魔王却不满意莫菲斯的淡然。 脑袋被迫转向魔王的方向,深沉剔透的眸子审视着平静无波的眼。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混入魔魅的力量,若有似无的诱惑如沾满黏液的网,想要网住无知的猎物。 几乎要飘散的灵魂带动身体显示出缥缈的气质,这一切都让魔王觉得不满。 他还没有厌倦,身为玩具的混血就要有做玩具的自觉,不是吗?他花费那么多时间来捕捉,理所当然是主宰! 「为何死亡那么简单,对我却那么难?」呓语般的轻声从喉咙深处说出,眼睛里找不到焦距。 存在本就不是自己所要求的,为何想要死亡,自己仍旧不能掌控? 魔王冰冷的眸子一闪,手掌轻易握住纤细的脖颈。「记住,你是我的玩具。即使你死了,我也能无限次的让你复活!」 眸光锁住看似平静的眼,湿润的眼睛像无力抗拒的可怜宠物,长长的睫毛无法遮掩眸子深处重魂的美丽。那灵魂是如此的美丽,预示着悲惨的未来——没有未来。 「所以,不要试图述离。」低沉的咒语在耳边响起,「你无法逃离玩具的命运。」 苍白的脸孔渐渐发青。无法呼吸到任何空气,血从紧咬的唇流下。 痛苦算什么?莫菲斯竭力扯出微笑。若能永远的死亡,那是他最好的结局。 骤然被放开,魔王冷漠地看着莫菲斯像损坏的玩具般坠落。 即使坠落也没有表情——像精致的傀儡,空洞没有灵气。 有些失望,在快要到达地面时,魔王凭空将莫菲斯抓回,圈进怀里,像圈着精致的玩偶。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中逸动,不是焦躁,也不是厌恶。不舒服,却舍不得掐断感觉的来源。 应该感谢西区的妖魔才是。若不是西区提前将他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他怎会不够力量重塑身体?怎会寄身于最卑贱、最弱小的血貂? 若不是那血貂,又怎会遇见如此难得的混血美貌玩具? 可是,为何无法再次感受到那种感觉,那种佣懒地被抱着,枕着胸口的心跳、听着呢喃的自言自语,隐隐的、舒适的感觉…… 他根本不曾得到这个玩具——魔王突然有着这样的预感。 虽然莫菲斯不知道原因,之后的行程却突然正常了起来。 安静地坐在飞行的半妖魔身上,宽阔的翅膀平稳扇动着向某个方向行进,平坦的背部因为铺上厚厚的绒毛毯子而显得舒适,虽然从长满鳞片的脖颈和翅膀推测,它的背上也一定包裹着坚硬的鳞片。 妖魔确实是种习惯于享受的生物。成为妖魔的路如此艰辛而充满杀戮和死亡,那么之后的享受也理所当然。只是不知道眼前这魔王,在他成长之前又是何种模样?是花、草,还是兽?抑或是直接从血统继承而来的天生妖魔? 好奇心突如其来,但并不激烈。莫菲斯微拢起眉峰,将心绪重新保持在平淡的状态。不接近,也不刻意疏远,喜欢和讨厌都是太强烈的情绪,没有自由的自己,至少还保有控制情绪的权利。 妖魔是最自我的生物。只因付出了时间和力量,就要求必须有回报。所以作为弱者的一方,他必须付出回报。 早知他的生命里只有孤独,又为何要救那只血貂呢?如今,即使死亡也无法逃开纠缠的命运了吧?哪怕魔王厌倦,他也依旧无法逃开。 锋利的指甲从魔王五指伸出,轻易抵住莫菲斯的喉咙。脆弱混血让魔王觉得易碎而弱小得不可思议。 「你后悔了吗?」温和谈然的声音贴着耳边传出,「你后悔救我了吗?」 与淡然的语气相反,指尖的锐利压紧皮肤,力量从接触的地方传达开去,莫菲斯毫不怀疑,只要他说一句后悔,那些比最锋利的武器更锋利的指甲,会划开肌肤直接穿透进去,让微微跳动着的血液流尽。 若能就此死亡,那他一定会肯定的回答「是」。但若死亡的结果仍旧是无限次的被复活,挑衅又有何意义? 轻轻摇头,随着动作,抵住的锐利指甲划破皮肤,温热的血液流淌出来。 鲜红的血液在妖魔界的光芒下格外妖艳,源源不断的血液顺着光滑的黑色指甲向下,然后手背也感受到那微微冒着热气的液体。 皱了皱眉,魔王发现他并不喜欢这个画面。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回身体内,黑色的治愈之光让流淌着血液的颈恢复原状。 甜美的香气残留在手背,伸出滑腻的舌将血液舔舐入唇,味道却不复记忆中的美味。新鲜而香甜依旧,却有股涩涩的味道夹杂其中,不是来自血液,魔王无法分辨这种味道自何而来。 魔王的心情突然坏了起来。 ……后悔吗? 看向遥远的天空,那团暗紫色的巨大的球,莫菲斯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会变成这样,还是会去救吧?相依为命的血貂、个性独特的血貂、喜欢睡觉的血貂,突然在记忆中鲜明了起来。那是记忆中难得美好的片段…… 围绕的手臂突然收紧,莫菲斯被迫向后靠入坚硬的胸瞠。方才还心情不好的魔王,如今却不知为何,嘴角飞扬了起来。 为什么?连魔王自己也不知道。 「你还有一个愿望。想好了吗?要金钱、地位或是力量?」 愿望…… 好遥远的记忆。 沉静半响,莫菲斯回头看着魔王的眼。 「除了自由。」 在莫菲斯开口之前,魔王摇摇头制止他眼中的期望。 希望褪去,眼神恢复平静无波。 「那请给我很多幸福。」 不可能的愿望,就让魔王去烦恼吧。想要自由的心、自由飞翔,想要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但那些,魔王是不会给予的。 妖魔懂得什么是幸福吗?只能依靠别人给予才能得到的幸福,妖魔会懂吗? 嘲讽地笑,不但笑魔王,也笑自己。 向不懂幸福的妖魔乞讨幸福,这是他做的最傻的事情了吧? 缥缈如云烟的幸福,即使拥有,也会在一转眼的瞬间化为泡沫。感情丰富如人类,有几个抓住幸福了? 莫菲斯看着天边,谈淡地笑。 捉住母亲未消散的灵魂一同沉眠的父亲,该是幸福的吧?即使无力让母亲复活,至少也能永远沉眠。只要他们幸福了,留下独自一人的自己,又有何妨? 魔王看着莫菲斯那缥缈得几乎要消失的笑容,发觉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想要很多幸福吗?妖魔之王,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一夕之间,在妖魔界无尽的土地深处,漫古之前沉眠于地下的宫殿升起,高大威严的宫殿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暗殿。 伟大的妖魔之王陛下用他无上的力量,建造起来的宫殿,曾经随着王的沉眠而一同沉眠。而今,宫殿醒来了! 这——是否代表了王的苏醒? 无数高级妖魔或他们的追随者聚集起来,到各个宫殿附近打采消息。 宫殿的大门没有开启,意味着不接受访客。 沉寂的妖魔们向来离群索居。妖魔界宽广的土地,使得每一个成年体的妖魔都会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以自己的力量建造华美的宫殿。 而今,妖魔界却出现了这样的景象——每一位妖魔都隐藏着自己的痕迹,但同时也感觉到周围众多不同频率的气息。在广阔土地的一小块上,同时聚集了如此密集的妖魔,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那么……伟大的魔王陛下,真的苏醒了吗? 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美女,随着水波折射的微光流转,散发出晶莹剔透的五色光芒。像鱼鳍一样散开的耳朵闪着水的淡蓝色泽,丰润的手腕和脚踝上,也有薄如蝉翼的翅向后微微张开。微微笑着的唇半启,润泽而泛着水气,眸子里湿润乌黑。 纤细的右手托着以凝结的力量为燃料的黑色火焰,映照在光洁的脸侧,隐隐浮现出鳞片的形状。水流从左手上的水晶瓶中流泻山来,冒着汩汩的热气,注入水池之中。 「这是上古妖魔中据说最美丽的女性,也是我曾经最宠爱的下仆。」 见莫菲斯多看了雕塑几眼,魔王忍不住有些自得的介绍。在水池中央舒展着身体的魔王,肌理分明的胸腹显示出蕴含的力量。没有一分赘肉的腰身隐藏在水线以下,水晶瓶中泻下的流水,顺着柔韧的皮肤跌落到水池之中。 最宠爱吗,雕塑制作得如此逼真,以至于那眼中的幽怨是如此明显。魔王是否懂得宠爱的意义? 莫菲斯微微勾起唇角的弧度。 至今为止,真正懂得感情的妖魔,他只见过他的父亲。 「藉由交合得到力量等级的提升,借助我的恩宠得到妖魔界屈指可数的地位,小家伙,给你同样的待遇,你就会觉得幸福了吧?」 水珠拍打着水面,给宁静的气氛中带来一些动感。 有听到魔王的问话,但莫菲斯看着水晶美女,没有回答。 幸福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得到的话,那就不是幸福了…… 能够自由来去他的思绪的魔王,不用莫菲斯回答,就能知道答案。 「过来。」一伸手,魔王理所当然地招呼。 莫菲斯顺从地过去,窝进魔王的怀里。跟人类完全一样的体形和感觉,除了稍嫌冰冷的体温,一切都跟人类没有分别。 自从飞翔的那天,魔王恍若迷上了他的体温,总喜欢把他圈进怀里,就像小孩子圈着自己喜爱的娃娃。 在人类而言稍低的体温,却比妖魔高多了。圈着他的感觉,或许就像当初他抱着血貂那小小的身体,是一样的温暖,且柔软顺滑吧? 温热的水流持续跌落下来,发变得湿漉漉。但是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折射出异常美丽的银色光芒。魔王似乎被这长发迷住了,大手顺着长发的水抚下,把发托到嘴边轻轻吻住。 作为玩具,还有更好的结局吗? 莫菲斯看着清澈的水面。水流与池接触到的地方溅出各种形态的水花,像人界最纯净的水晶,而后仍投入水面的怀抱,泛起层层涟漪向前推进。 他的未来就是那些涟漪,被动地由着他人推动向前…… 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你比我之前的任何玩具、任何宠物都漂亮……」魔王恍若充满眷恋的语言,透入莫菲斯的耳膜。「我会宠爱你很久的,不必担心。」 魔王随意地挥挥手,空气中出现了盛满了新鲜果实的水果盘。陌生又熟悉的香味、色泽,莫菲斯依稀能辨识出这是黑暗森林的特产。 如此近却又遥远的记忆,属于过去。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有一条深深的、深深的鸿沟……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玩具的生涯仅仅才开始,莫菲斯却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一辈子。 不确定的未来,将他的心拖向深渊。 莫菲斯看不见魔王看似爱怜的目光,也看不见他看似眷宠的喂食水果,只是机械地咬着送入嘴巴的水果,吃不出任何味道。 第二章 妖魔界特有的漆黑色石头,建筑起高大的城堡。巨大空间完全违反了力学规则,连一根支撑的柱子都没有。弯曲的拱顶垂挂下一盏水晶灯,层层迭迭地散落下来。魔法阵将暗元素转换成跳跃的纯正火苗。 巨石堆砌起的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能容纳下千万人的大厅,正因它的庞大而更显庄严和压抑。 铺着厚厚绒毛的高大石椅上,俊美的王者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充满暗之力量的黑色雾气张狂地包裹着妖魔的王者,将完美的五官妆点得邪气万分。 这是黑暗的王,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尽显风貌。 银发的美人坐在王的腿上,纤细的骨骼和滑顺的长发,完全被包裹在双臂环绕之下,整个身体依偎着身后宽阔的胸膛,更显其娇小。散落的发露出额头中间的额饰,漆黑色光滑流线型的饰品,装饰着充满力量的荆棘之花。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的王亲手凝制的上等饰品。美丽,而且凝结着张扬的王者力量。 跪拜着的追随者们将自身修饰得完美无缺,期盼这次能够得到王的宠爱。但凭空出现的玩具打破了他们的希望。 洛克·尔西斯独自跪在第一排的位置,紧紧咬住下唇,忍住心中的妒忌和恐慌。 是那个玩具!那天在水镜中出现的玩具!王居然在这个玩具身上,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 近距离观看,这卑微的人类居然拥有如此的美貌!比强大力量的妖魔更甚的美貌! 这个发现让他几乎忍不住心中狂涌的妒忌! 小巧的脸蛋、滑腻的肌肤、飘逸的银发,以及平淡得不含一丝烟火味的缥缈气质,恍若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人类向来有种让人厌恶的气质,即使美貌到极点也不例外。 在妖魔的面前,他们摆出卑微的、弱小的姿态,希冀能得到宠爱或祈求的权力力量。即使故作高傲姿态的人类,也免不了骨子里对力量落差的忐忑不安。有着那些厌恶气质的人类,有上天赐予的最惊人美貌,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王看中的人类玩具,最多不过几天就厌倦了。想要窥探王的力量根源的妖魔是如此之多,只要稍微利诱威逼,那些玩具便会愚蠢地背叛他们伟大的王,然后毫无例外地变成一堆破碎的垃圾。 渐渐地,背叛,便成了王每一个玩具最后的舞剧。 无一例外! 所以,即使妒忌,他从来不会傻到去跟玩具计较。 有时候王宠爱哪个玩具时间长一些,几乎到了他忍耐的极限,那也不要紧。稍微挑拨一下,蜜妮亚·罗西斯自然会跑去把那些玩具撕碎。 有一个冲动的首席追随者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他妒忌能得到王注意力的任何东西! 而这个玩具,竟然能让他觉得恐慌! 为什么露出那样一副平淡的表情,他们这些追随者愿意用生命来交换的恩宠,这个卑贱的人类为何露出那样不屑一顾的表情? 尖锐的刺像毒蛇的牙齿,狠狠刺人心脏,持续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 身后无数妒忌的眼光让他有了计较。 从跪拜在极其后面的位置,一步一步到达首席,其中的竞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蜜妮亚·罗西斯所不知道的。因为力量和美貌一眼被王看中,随之脱颖而出的蜜妮亚,从来都没有勾心斗角过。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魔王淡淡地问。 时常召见追随者是漫长时间留下来的惯例。以往无聊的时候,看这些妖魔们勾心斗角好歹能打发时间,但如今刚拥有新的玩具,召见他们让魔王觉得浪费时间。 「王的各个行宫外都被小妖魔们窥探着,要不要我们去打发他们走?」洛克·尔西斯恭敬地请示。 还没有到宴会的时间,那些卑微者却擅自隐藏起来窥视,这是对王所有追随者们的挑衅,更是对妖魔之王极大的不敬! 王只是沉眠了些许时间,躲在背后的妖魔们,已经忘却暗夜魔王的力量了么? 「哦?」似乎有些意外,魔王挑了挠眉头。「西区的妖魔也派来了属下?」 擅自称王的妖魔,他倒有兴趣去会上一会。有些帐还没算,该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属下们的探寻,没有发现西区的追随者。只是几个新面孔以前从没见过,不知是不是那边派来的。」 「嗯。你做得很好。」 简短的夸奖让洛克·尔西斯激动不已,低头亲吻王面前的灰尘。身后妒忌的目光,如荆棘的毒刺狠狠扎在他背上——但他不在乎! 无聊地打个哈欠,莫菲斯闭起眼睛昏昏欲睡。连续像玩具娃娃般被抱着,开始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雕琢,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睡眠严重缺乏。 长久下来,他发现这魔王只是喜欢抱着他,并没有想真正占有他身体的意思——对待宠物一样的模式让他自在了许多。 很多事不是单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办到。在这样的环境下理解了这句话的真谛,让莫菲斯觉得哭笑不得。 无数刀割火燎的目光狠狠地扎过来——与人类相比,妖魔掩饰自己表情的能力简直可算拙劣。 都说妖魔是没有感情的生命,那为何仍会憎恨和妒忌? 憎恨、妒忌、厌恶……不是感情之根本吗? 被厌恶着,被嫉恨着,被那么多妖魔欲置之死地,莫菲斯突然微笑起来。 多荒谬!想要恩宠的,无论多努力都得不到。拼命想逃开的他,用尽一切力量都逃不开。 恩宠,能有几时? 极力忍下再打一个哈欠的欲望,莫菲斯偏过头,看着那张美貌无比的脸。 纯男性的五官,充满力量的眉眼,残忍得没有情绪的眼幢,薄而无情的唇。 见过很多人,如今也算见过很多妖魔,但像这个魔王这般独特而充满诱惑力的,没有第二个。 记忆中的父亲长相细致而俊美,却及不上眼前魔王的万一。据说妖魔的力量与美貌成正比,而且这魔王拥有如此多的追随者,是否说明了他在妖魔界,是强大者? 「困了?」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 ——莫菲斯这才发现,在他打量魔王的同时,魔王也在静静地观察着他。 微微点头,莫菲斯不掩饰自己的困倦。一道尖锐的目光狠狠扎来,压抑却强忍不住的恨意让莫菲斯抬头。 目光的主人跪拜在众妖魔之间,非常靠前的一个位置上,精致的五官刻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紧紧咬着嘴角的獠牙和紧绷的身体,显露出极力忍受的嫉妒。黑色修长的衣裳刻意显示出腰身,五彩斑斓的不知名花朵张扬地在布料上展示自身的娇美。 是个少年般柔美的妖魔呢……在妖魔来说是少年,也比他在这个空间里、存在时间长久得多吧? 看到莫菲斯抬眼看他,少年极力露出一丝微笑——是在微笑。嘴角完美上扬四十五度。可惜阴沉的眼和微微抽搐的脸颊并不愿配合。 莫菲斯礼貌性地朝着少年响应一个微笑。少年于是更咬紧了牙,尖锐的獠牙深深刺入柔嫩的红唇里去。 妖魔的爱憎如此分明,为何却说他们没有感情? 被绝望所捕捉的灵魂,不止他一个。那些眼睛里燃烧着火,心在炼狱中煎熬的跪拜者,也在深深绝望着吧? 不,不对。妖魔没有灵魂,所以被捕捉的,只有他! 没有人需要同情。那些妒忌得发狂的妖魔也不需要。 他们需要的,是憎恨。 莫菲斯闭上眼,放任灵魂沉入睡眠。 真的好累…… 不走,不动,整天被抱着,甚至连思考都没有。为什么还是这么累? 莫菲斯不知道。 只有沉眠,才能让他感受到些微真正的平静。 深沉紫色的空间,不管什么时间都是一样——不漆黑,也不光明。 从睡眼中醒来的美人伸了个懒腰,碰触到身边温度较低的身体。难得的好眠,身体的僵硬似乎纾解了很多。 想要坐起,腰间禁锢的大手却没放开的打算。拂开披散到对方脸上的发,发现魔王睁开的冰眸。 清醒而剔透。他是没有入睡,还是早就醒来? 魔王起身坐起,将可爱的宠物搂进怀里。柔软的身体和略高的体温总让魔王觉得舒适,难怪人类总喜欢养些小巧的兽类,整天抱在怀里疼爱。 淡淡的魔法波动过后,魔王和他的宠物瞬移到温热水池。 事实上,魔王并不真正需要侍从。只有那些被人类所影响的下级妖魔,才会摆出那样的排场。 「早餐想吃什么?肉类?鲜血?还是水果?」 看着水晶瓶中流泻下来的水流,莫菲斯没有回答。不管他选择什么,结果总是被迫吃下各种肉类和色彩诡异的饮料。 幸好,力量之于他,已经没有意义了。虽然魔法师因为要感受自然元素的存在,不能食用重口味的烹调食物和熏烤肉类,但脱离魔法师脆弱的身分而言,这些调制的肉类相当美味。 不过,莫菲斯从没想过要问这些食物的来源。 空气中黑暗元素的波动很奇怪,那些阴沉、安静的元素好像变得具有攻击性起来。这是只有使用大型黑暗咒语才会产生的现象,而且是在附近。 可是巨大的宫殿却毫无所觉,连些微的颤抖都没有。 莫菲斯看向外面的天空,灰暗的天空彷佛有些扭曲,是空间发生了变化导致的错觉。 「好奇?」魔王挠起一边盾毛问。 魔王知道自己这个动作的效果,邪气而英俊。 「好奇?」 压下心中蠢蠢欲动,莫菲斯自嘲地笑。 不是绝望了吗?不是没有心了?那怎么还会有感觉? 视线却仍旧无法抑制地看向天边。 「走吧。」 魔王将纤弱的身体拢在宽大的衣袍下,莫菲斯眨了一下眼睛,发觉自己来到了宫殿外的半空中。没有依托飘浮在空中的魔王手拄着下巴,莫菲斯后背嵌入完美的胸膛。 在半空中突兀地出现,这在妖魔界并不奇怪。莫菲斯还没来得及看向四周,就被那些刺目的光芒扎了满身。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熟悉到睡醒之前刚刚经历过。 抬起头,对上最尖锐的视线——果然是那少年妖魔。 洛克·尔西斯独自在一角,不屑地看着半空中混战一片。昏暗背景之下,在扭曲的空间中,一个又一个隐藏的妖魔显露出身形。 沉暗的天空看不清楚妖魔们的脸庞,只能看到飘逸美丽的体型渐渐变得狼狈。速度也太快,眼睛无论如何都跟不上。 有一个柔软蜷曲长发的女性妖魔狼狈地四处躲闪,想要逃离却总是被他人的战斗波及,不得不退回到战场中央。前一秒还在笑的妖魔下一秒就消失殆尽,连粉末都没有残留下来。偶尔出现一、两个难对付的,也立刻被包围起来打得狼狈而逃。 力量层次低的妖魔很快被打成碎片,积蓄的力量随着生命消亡而四散,使空气中的黑暗元素更加浓郁。 窥探王者的宫殿,就要有死亡的觉悟! 局势很快控制住了。 其实真正强力的妖魔早就不知不觉地撤走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些中级妖魔。 在妖魔界使用黑暗魔法,效果简直惊人!随着更多妖魔的死亡,黑暗元素充裕得几乎黏稠起来。 充满暗元素的空气中,力量弱些的妖魔只能不断闪躲着攻击碎片。元素的波动如此激烈,莫菲斯看到那女性姿态的妖魔躲避不及,被附近的攻击碎片波及到,立刻炸成了虚无。 张着口,或许在最后有发出声音,但没有任何倾听者。炸成虚无的那个瞬间,附近的黑色光芒照亮了女性最后的表情——恐惧、绝望、懊悔、害怕……还有泪水。 精致漂亮的五官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在瞬间定格。 没有灵魂的妖魔,死亡便是永恒。 被密密护在妖魔身体里,莫菲斯彷佛身在另一空间。飞到附近的力量碎片被四周笼罩的轻烟吸收,丝毫没有靠近的机会。 洛克·尔西斯朝着这个方向飞来,在黑雾之外的地方停住,恭敬地行了个礼。他们的王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所以会来这里观看一定是那人类的关系。 妒忌得发狂的眼敛在长长的睫毛下,不想在计划未开始之前被这人类看出敌意。 王跟卑贱的人类形影不离,但只要王能稍稍离开,妒忌的妖魔们会立刻将他的身躯和灵魂一同撕成碎片。 「有没有西区的窥探者?」妖魔的王者随意地问。 恭敬回礼后,洛克·尔西斯才回答:「西区来的窥探者有三个,两个来自西区妖魔的手下,还有一个……是来自蜜妮亚·罗西斯的手下。」 他们说的这些,莫菲斯听不懂。看向战斗的地方,已经全部结束了,除了魔王的追随者们,没有其它。 妖魔之间的战斗干净而利落,没有血,没有断肢残体,没有血肉模糊。只有死亡和胜利。 「小家伙,想不想出门逛逛?」魔王俯下脸来,看着莫菲斯的眼。「听说西区的妖魔正在宴请各方强者,想不想去凑个热闹?」 凑热闹,莫菲斯看向四周恨不得撕碎他的众妖魔。 昏暗的妖魔界,除了轮廓什么都模糊一片,但那些目光却无法忽略,尤其是眼前的少年。 因为靠近,所以看得见。敛下的眸子和温顺的脸看起来如此恭敬,但莫菲斯想象得出宽大袖袍下精致的双手,十指指甲一定陷入了掌心之中。 凑热闹,为什么不呢? 妖魔界里能打发时间的事情真是太稀少了。 双腿生来却不需要走路,强大的力量使用瞬移只是筒单得如吃饭、喝水。没有同类间的交往,没有亲属间的依靠,不用为食物发愁,除了增强自身的力量,往更强力量的方向前进。妖魔们还有其它的事情可以做吗? 妖魔居然是这么悲哀的生命,莫菲斯觉得自己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了。笑声在喉咙的地方卡住,像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果核,哽噎住了。 生来到底是为什么?活着又是为什么? 人类如此弱小而微渺,为了生存而在夹缝中苦苦挣扎。妖魔如此悲哀而可怜,漫长的生命毫无目的,从未品尝过快乐和幸福滋味。 那么,身体里流着人类和妖魔血液的他,是不是最不该存在的生物? 只要接近他的,都不会得到幸福。这是不是一种诅咒? 既是诅咒的命运,那么不避开了——让他看看,还能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吧。 死亡是最美妙的旋律,它却只在远方冷冷地看着。 第三章 妖魔真是一种无聊的生物——被身后带着凉意的身体抱着,坚硬的下巴抵着发顶不断摩挲,莫菲斯得出这样的结论。 本以为心已经死了,那么,肉体活着与死亡也就没有差别。 谁知与这些相比,无聊是更能折磨人意志力的毒。 莫菲斯无法理解,有着如此漫长生命的妖魔,是如何在寂寞和无聊中度过无穷尽的时间?但现在,他想他了解了。 单单像「抱着宠物」这样无趣单调的动作,魔王却能自得其乐这么多天,就不难想像其余的时间是如何度过的。 没有白天黑夜的妖魔界的时间,实在不好划分,莫菲斯只能用每次的睡眠时间来区分「昨天」与「今天」。 让莫菲斯好奇的是,这魔王不是有过很多人类玩具吗,怎么到现在才发觉人类体温的舒适? 「人类的体温真的让人很温暖,是不是?」呢喃似的声音,将沉浸在莫菲斯柔顺长发里的魔王唤醒。 「不是人类的体温,是你。」这个魔王向来骄傲到不屑掩饰自己的感觉。对这有着独一无二血统和个性的宠物,该有异于玩具式的疼宠。 「人类都有种天生卑贱的味道,即使表现得高傲,却依旧会在我面前颤抖。那样的人类一转身,却又对自己的同类颐指气使。这种人类只能当作玩具,没有当宠物的资格。」 宠物……莫菲斯轻轻笑。自己现在是宠物吗?这算不算是轮回?把寄宿了妖魔的血貂作为自己的宠物之初,是否注定了自己要成为妖魔的宠物? 「给我说说你的玩具们,好吗?」避开头顶上不断传来的骚扰,将身体靠入胸膛。 几天以来,身体不知不觉习惯了这个姿势,开始不自觉地依恋起这种像被整个包裹的安全感。 如果莫菲斯愿意承认,那么何止魔王眷恋着他的体温?总是独自一人的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类的温度。不管是人类还是妖魔都没有,只有他。 要是没有理智该多好? 若能不想,就不会清楚地看到结局。若能不想,就能幸福。 一刻便是一刻,两刻便是两刻。 顺手围住纤细的身体,魔王不解地挑眉。「我的玩具?」然后魔王看到莫菲斯精致的脸,柔和下来的眉眼和表情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自有记忆以来,不断拥有的玩具让他度过无穷尽的无趣时间。有追随者挑选进贡的,还有自愿成为玩具以换取自己所需的人类……各种各样的理由似乎每个都不同,但总也逃不脱利益交换。 或许有些一开始不是,但最后仍会走到那个终点。 沉眠得太久,以前的事情几乎都忘却了。其实即便不沉眠,忘记也是很容易的事。漫长的时间里,要是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忆着,那是件太累的事。 沉默的太久,久得莫菲斯以为魔王睡着了,胸瞠却微微震动起来,深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回响。 「小家伙,你让我想起来一些事。讲给你听好了。」将看着他的宠物的脸转回去,从背后抱住。不知为何,被莫菲斯这样看着,魔王发现他无法专心于说话。 「很久以前,有个人类的女子觉得自己是受到上天恩宠的骄子,有着无上的美貌,于是立下誓言要让妖魔爱上她,听从她的命令,为她做一切事情——那女人确实很美,即使在妖魔界的上级妖魔之中,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 魔王的手撩起莫菲斯的长发,凑近鼻端,嗅闻其中独特的味道,「有很多在人间徘徊的妖魔对她付出了所谓的忠诚,将自身的力量献给她驱使。有些高级妖魔也对她表示兴趣,愿意为她实现愿望。她没有满足,她觉得她该成为人类世界的主宰。」 好熟悉的故事……莫菲斯敛眉思索。这个故事似乎听过? 比神魔之战还要久远得多的时候,有一位女性的王者,驱使众多强大的妖魔,将战争和死亡带给整个大陆。 血腥、毒、腐烂蔓延整个人类世界。她许诺妖魔,可自由地玩弄任何人类、以人类的血肉灵魂为食,挑选喜欢的人类为玩物——只要征服整个人类的世界,让她站上最高的位置,不论任何手段任何代价,都可以。 然后,人类的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二,而且仍在一天天减少。而她如愿成了整个大陆的王者。只是,似乎在之后很短的时间里,一切恢复了正常,妖魔们回到他们自己的土地上,血液渗入泥土,死亡为新生所取代,毒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 而那位女王,就此湮没在时间长河中,再没有只字片语的记录。然后,无数吟游诗人歌颂着神的伟大,将邪恶驱离人类世界,让死亡大地重新焕发新生的光芒。 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如果她的欲望只是这么多,那她成功了。」 谈话开始变得漫不经心起来,魔王甚至止住了话题。莫名的困扰有若缠丝将他包裹,独特的味道从鼻尖传人,隐隐的骚动带着莫名的快感不断积累,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恍若有种空虚的感觉升起,单纯的嗅闻满足不了他,他要更深的…… 更深的什么呢?皱起眉定定地看着发,牙齿开始发痒。 是想啃咬吗?这不是能够食用的东西,为何要啃咬? 在这里,能吃的只有这可爱的宠物。不管血液还是灵魂都无比美味。可是,牙齿持续而且莫名地被诱惑得发痒,却不是将他当食物吃掉。 半晌没有声音,莫菲斯回头看向魔王,发现他正不满地盯着自己的发。 有什磨问题吗?捞起一缕发,放在自己鼻端嗅闻,没有异味。那么紧紧皱着的眉头,缘何而来? 魔王不满地将看向他的人儿转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执着抢过拽在他手上的那缕发。迟疑了一会,终于撩起发丝,细细啃咬起来…… 一丝风也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除了身后啃咬着发的微微沙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还要啃多久?真的好无聊…… 「主人。」终于,忍不住地,莫菲斯轻轻唤那个无视他存在的魔王。 没有反应。 「主人。」稍大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身后顿了下,放下口中「美食」,魔王将莫菲斯的脸转过来,眼里有丝迷惑。「你在叫我?」 「不是,我在叫别人。」莫菲斯平静地回答。 「我不喜欢主人这个称呼。」魔王嫌恶的表情,明确表达出他对这称呼的厌恶。 「暗夜?是你的名字?」莫菲斯的眼询问地看向魔王。 最黑暗的夜,真是贴切。 「不是我的名字。」妖魔摇摇头。「每一任妖魔界的王都有自己独特的前缀,暗夜是我的。」 暗夜魔王? 那么轻易遇见的血貂,除了艳丽的皮毛,毫无攻击性的血貂,以呼唤妖魔的王者力量为煤介、订立了契约的宠物血貂……在那弱小血貂身体里的,竟然是——魔王? 定定地、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魔王的脸,莫菲斯突然微微一笑。 「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 其实不该意外的,很多痕迹都指向这一明显的结果。只是,被妖魔的王看中,他是否该表现出受宠若惊?或者为永远也无法逃脱的命运哀叹? 突如其来的转换让魔王愣了下,下意识地收拢了双臂,紧抱住纤细身体。 笑得那么漂亮的宠物……是在撒娇吗? 回神过来,魔王没有发现自己嘴角弯起的弧度。仔细琢磨着之前的对话,才想起怀里的人儿在要求继续讲故事。 「那女人成为人类世界的王,但她又不满足了。她觉得自己该成为妖魔界的王者,那才能配上她的美貌和智慧。于是她让她的追随者带她到妖魔的世界,也就是这里。」 十指留恋着发丝从指缝里流泻下的感觉,牙齿又开始发痒起来。这让魔王述说的时候心不在焉了许多。 「然后你打败了她?」莫菲斯引导着心不在焉的魔王。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个骄傲的魔王,会去跟跳梁小丑计较。 「不。」魔王果然摇头。忍不住抓起些许发凑近鼻端深深吸了口气。「我会知道这个女性人类,是因为我的属下将她捉到我面前。」 身后又没有了声音,因为魔王整个脸都埋进秀发中去了。 「然后呢?」莫菲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需要一些事情引开魔王对他秀发的变态折磨。不肯停歇地啃咬,现在他的发上一定都是魔王的口水。 「然后那女人以为她很幸运,因为她现在可以用她的美貌来迷惑我了。如果魔王成了她的追随者,那她还可以去征服光明的神族。」 莫菲斯微微睁大眼眸。 她是疯子吗?在大陆漫长的历史上,号称最阴暗、最邪恶、给人类带来最多灾难的女人,居然是疯子? 「她让我觉得有趣,于是让她住在我的宫殿里,每天让一个追随者以男性和女性的姿态分别展现在她面前。然后没过多久,她就疯掉了。」 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魔王草草结束,视线转向觊觎已久的银发。 「等一下,她疯掉以后呢?」莫菲斯护住自己的长发,无视魔王不满的神情,执意问道。 轻描淡写地描述着的魔王……看到那么多比她漂亮的妖魔,而且作为男性时俊帅,作为女性则柔美,心灵被一点一点地腐蚀,自信开始崩溃,到最后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失去一切优越感的她,怎么可能不疯掉? 不满归不满,魔王没好气地答:「没有后来,疯了后她整天大吵大闹,觉得她很可怜,后悔为何不当人类的王就满足。我觉得烦,把她丢到外面,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坚决拿开莫菲斯的手,一手将他的双手固定在前面,另一手穿进柔滑的发丝中。 「很可惜,那女人的血本来还算美味,而且灵魂也很别致。疯了以后血液的味道发酸,灵魂变得混沌不清,不值得品尝和收藏了。」 有点惋惜地说着,魔王终于如愿以偿地啃咬着发,沉入最新发现的有趣游戏。 丢到外面自生自灭吗? 莫菲斯的眼眸恍若穿透厚厚的石壁,看向外面的天空。 这还算是个幸福的结局……那么,他的将来会怎样? 昏暗的妖魔界总是寂静无声。妖魔眼眸晶莹剔透,没有丝毫睡意。 刚才,是在聊天吗? 玩具们总是恐惧,追随者也只是好用的工具和不得不接受的手下。从来没有任何妖魔能与他同等的、平淡的说着话,更不必说卑微的人类。 不,西区的妖魔或许能算其中之一。将他从沉眠中唤醒,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那种高傲和鄙视的言语,至少还算有趣。 得到这与众不同的宠物,总归还得托西区妖魔的福。不过一笔归一笔,该算的帐他可不会漏掉。 怀里的人儿似乎已经熟睡了,身体接触的地方能够感受到温暖的体温,这让总是冰凉的妖魔界变得稍微不同起来。 浅浅的呼吸拂动着精致脸庞上的一缕秀发,缓慢而平静的心跳从半压着的手臂传来。只要轻轻用力,呼吸就会停止,心脏也不再跳动—— 然后,生命消失,仅剩如人间繁星夜空的灵魂之珠。 手臂微微使力,将小家伙更往自己胸口靠了靠。充满力量的身体却突然有种空洞的感觉,魔王皱起眉头不解。自从得到宠物以来,凭空出现了许多不曾有过的感觉,这些感觉,都与小家伙有关。 不舒服,但很有趣。而且时间流逝开始加快,更有意思起来。 他会好好保护这小家伙的。 没有妖魔力量的混血,跟人类一样脆弱。一不小心,会连灵魂的碎片都粉碎无痕…… 得知王要去参加西区妖魔的宴会,追随者在短短时间内就搜集了大量礼物,希望王能够看上其中某件。 妖魔没有搬运的概念。只是一夜好眠,莫菲斯发现除了睡眠的那个房间,其它所有空间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不对,说「堆」似乎有些不恰当,因为这些物品是飘浮在空中的,完全不浪费地占用空间,随着走过,力量的摩擦带起的几乎无法感觉的风,精致美丽、各有千秋的物品微微摇晃起来,好像突然落入了梦境。 「你喜欢什么?」魔王问。 看着满满的宝石原石、精致无比的饰品、水晶或宝石雕塑、珍贵的兽类某些部件、不知名的或认识的骨头,还有更多从未见过的东西。 水晶瓶里鲜艳欲滴的鲜红液体、晶莹剔透有着不同色彩的水晶球似的物品,隐约有些感觉,但莫菲斯不想知道这些是什么。 摇摇头,对这里的一切,他没有兴趣。 这里有很多上好的药材,甚至有完整的龙骨架,但那又如何?没有人可以救治的药师,还是药师吗? 继续向前漫步,随意看着这些精致、美丽的饰品,还有那些残忍诡异的另类魅惑美感的「贡品」,只在看到特别美丽的物品才停留下来,拿在手里细细观赏一番,重新将它们放回空中悬挂着。 只要能够打发时间,怎么样都好。 莫菲斯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除了被最初的华丽诧异了一下,每个房间里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或许在人间其中最微小的宝石也价值连城,但在这里,却是路边的石头一样普通。 黑发的魔王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只在看到莫菲斯感兴趣的才会看上一眼。而更特别一些的,就收起来。 没有力量的宠物,需要更多充满力量的饰品来保护。 ——房间彷佛变多了。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偌大的城堡只分隔出宽大到让人惊讶的几个空间。今天却发现成了一个又一个相连的、像迷宫般的小房间。 迷路了…… 每个房间里的东西都一样让他眼花撩乱,身后的魔王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或许是自己走得太快,把魔王弄丢了也说不定。 走得有些累了,莫菲斯挪开几块剔透晶莹的宝石,清理出一小块空间坐下。还是等魔王来找他比较切合实际。 身边都是亮光闪闪的宝石,每颗至少都有拳头大小——难怪人类世界的宝石如此昂贵、原来是大部分都被搜罗到妖魔界来了。 随意拿起一颗像燃烧着火焰般的石头,感受到蕴含其中的浓郁火元素。 这颗石头,镶嵌在任何法杖上都会造就一把神器,但在这里,只是最普通的石头。 将火焰石放回去,莫菲斯环顾四周——都是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而这些没有生命的物质,造就了一个充满魅力的空间。 深沉的、紫色微光的空间里,各式各样的宝石飘浮其中,闪耀着自身的光芒。火的红、光明的白、风的绿、水的蓝、电的紫……有些黯淡,有些耀眼,还有些柔和。 以前看到繁星满天的夜空,偶尔会想象置身星星之中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知道了,很漂亮……但看多了,还是一样无聊。 随着时间消逝,无聊渐渐被迷茫替代。妖魔界永远昏暗的光线,总让人昏昏欲睡。 魔王到底去了哪里? 睡意如潮水袭来,莫菲斯迷蒙睡去。 宝石之间,一小片扭曲空间里,蓝发的妖魔冷冷看着,直到他睡去才显出身形。 妒忌是刺在心灵里最尖锐的硬物,每时每刻都在痛。在黑暗的角落小心翼翼等待了那么久,每一秒钟都跟一个妖魔年那么长! 然后,终于等到他的落单。 被君王宠爱的人类,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一挥之间,他和莫菲斯一同消失在空气之中。 妖魔的王,专心凝炼精致而充满力量的颈环。 切割成水滴状的光明石被力量凝结的银包裹,只露出完美的表面。 种下一颗藤蔓的种子,让它在光洁的力量表面生根发芽,渐渐蔓延开去,直到在圣洁柔和的白光中开出一朵色泽鲜红的花。 力量凝结的银恍若液体,藤蔓那精致的花瓣层层迭迭伸展开来,却有一大半没入银环之中,只露出浮雕般光洁的部分。 许久,魔王停止力量的传输,伸展身体。 一整套光明力量的完美饰品!从力量的精纯到精致程度都很让他满意。充满光明力量的宝石经过刻意加持以后,只要美人儿愿意,可以在瞬间让高级妖魔灰飞烟灭! 「小家伙。」想要呼唤宠物,却没有回应。 蹙起眉,魔王想要感应宠物的所在,却没有结果。 心灵空荡荡的,宠物已经不在宫殿的范围之内。 是谁?在他暗夜魔王的宫殿里,谁敢带走他心爱的宠物? 眼神瞬间变成漆黑而锐利,被抢走猎物的猛兽露出尖锐而危险的牙。 从空气中搜寻宝石们的记忆,过去的时间里出现宠物的影子。沿着美丽人儿走过的路,直到看见最后一幕—— 魔王残酷地笑。 谁也不能动他的宠物。即使没有任何损伤,他也会让他生不如死。 尖锐的疼痛将莫菲斯从睡眠中唤醒,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柔和的光明之圣光。 洁白的光芒照耀着整个空间,明亮而温暖。一瞬间,莫菲斯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看着我,你这卑贱的人类!」纤细的手掌「啪」的一声,大力打到脸上,蓝发妖魔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丑陋模样。 就是这表情!好像跟任何人无关的表情!即使受到君王的宠爱,也只不过是卑贱的人类,凭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好似同情又像嘲讽,狠狠地刺伤他身为妖魔的高贵眼睛! 而今,居然仍没将他放在眼里! 同情?!堂堂魔王的追随者,为何要让卑贱人类看不起? 蓝发妖魔的指节捏紧发白,指掌间鳞片摩擦发出「咯咯」的声音。 挨了一掌的莫菲斯,终于从空间错觉中回神,转过脸来看蓝发的妖魔。平淡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立刻高肿的脸颊而产生变化。 疼痛,像针般刺入肌肤,血腥味流入口中。 蓝发妖魔的身后,少年的孩子笑得一脸纯洁。 「小心点,人类脆弱得很。」 「我会好好待他!」一字一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压出来,看着莫菲斯平静的表情,妖魔越发受到刺激。 人类太过脆弱了,所以要小心衡量力量。太轻易地杀死,不解恨! 只把眼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一会,莫菲斯转回眸子,定定地看向表情狰狞的蓝发妖魔。 「你很可怜。」 平静无波的四个字,让两个妖魔瞬间变色——蓝发妖魔的手中凝结出实质的暗之光球,袭向那张厌恶到极点的脸,即使肿胀得看不出原本的精致,却仍像一根尖锐带毒的刺,深深刺入眼眸。速度带着强烈的风将长发压向地面,碎石屑狂乱飞舞…… 莫菲斯看到了死神脸上的微笑。 只要一瞬间,这个得到君王眷宠的卑贱人类,就会连同灵魂灰飞烟灭!只要瞬间! 但在最后一刻,黑暗的力量被拦截了。少年的十个指甲刺入掌心,但他仍是将通往死亡的道路封死。 「让他这样死去,太便宜他了。」甩手一挥,力量向外飞去,在接触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黑色的力量,将厚厚的石墙砸出巨大的洞。 看着空洞洞的石墙,莫菲斯眼里闪过微不可见的惋惜,却只在瞬间便消失无痕。 在发出力量的同时,蓝发的妖魔便后悔了。这样干净的死亡,不足以发泄他的恨意。而现在,他会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以为君王会来吗?」少年妖魔残忍地笑。「不要试图惹怒我们。现在知道死亡离你有多近了?」 害怕了吗?在这种时候,每个玩具都会露出害怕的表情,颤抖着求饶。而那样卑贱的求饶,会让他心情变好起来。 求饶吧,快露出害怕的表情吧。 莫菲斯淡然地沉默,好似眼前一切只是幻觉。眼里刻意流露出同情,他知道这样会让这两个追随者失控。 来到妖魔界的第一天,就尝受了更为彻底的疼痛和肉体损伤。被半妖魔几乎吞进肚子里,融化掉半个身体,那么,仅仅两个巴掌算什么? 追随者与魔王的力量相比,差距何止一些?若他们也懂得愈合和重生,那样会更精采一些吧? 「只是卑贱的人类,王不会为一个玩具费心!」蓝发妖魔失控尖叫,被人类同情,更凸显了他的可怜。长发无风飘动,扭曲的脸庞渐渐被鳞片所覆盖。 「每一个人类玩具最后都被我们撕碎,肉末连半妖魔都不屑食用。没有一个玩具能让王宠爱,王只是在玩弄你而已!你凭什么这么骄傲!」 十指指甲闪耀着锐利的光芒,深深刺入肉体之中。缓慢得几乎能听到血肉撕裂开的声音。泛着蓝光长着细微鳞片的手拔起,抓出血淋淋的肉块。 冷汗沿着额头流下,全身被汗水湿透。但莫菲斯不语,径自看着后面微笑的少年。 血液和着力量渐渐流失,精神却越发清楚起来。额头上的饰品发出微弱的光芒,力量沿着中央的宝石流入渐渐虚弱的身体,补充流失的体力。 脸颊先感受到冰冷的凉意,肿胀慢慢消退下去,然后是血肉模糊的伤口。能够感觉到肌肉在渐渐愈合,皮肤重新生长。 显然,两位妖魔的追随者也发现了。 少年的微笑渐渐凝固在脸上,不可置信的妒忌和愤恨在眼中扩大。 瞪大了双眼的蓝发妖魔咬紧牙,疯狂的神色从眼里浮起。十根手指收拢,慢慢沿着脉动而上,就要刺穿他的心脏。 刺入肌肉的声音响起,蓝发妖魔不敢相信地回头,少年的手刺穿了他坚硬如石的鳞片的身体,微弱的黑色光芒从肌肉破碎的边缘流泻而出。 「为……为什么?」 没有能够得到答案,睁大了不甘心的双眼的妖魔,在空气中化为虚无。 「王很重视他,所以你必须死。」甜甜的声音对着虚无说道,微笑的脸和理所当然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抱歉。 「好了,算你走运。让我来取走你的记忆,暂时送你回王的身边。」精致的双手沿着额头透出若有似无的雾气,慢慢渗透到皮肤里进去。 「等王厌倦了你,你会知道哪里是地狱。」 甜得腻人的声音却说着残忍的话,柔美的脸庞只是鬼的画皮。 因为巨大的疼痛而骤然昏厥过去的人没有发现,满室的光亮被黑暗席卷,光明像风中的烛火,苦苦在黑暗中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光。 魔王,驾临了。 即使在发现的同时立即瞬移来此,伤害仍是早就造成。虚弱的身体和血迹斑斑,无法理清的各种感情纠结成一团,在空荡荡的胸口疯狂乱舞。力量迸发出来,黑发随着力量狂舞。 温和地抱着昏厥的身体,洛克·尔西斯微笑而眷恋地看着最强大,最美貌的君王。 王的暴怒引起的风暴连首席追随者也无力抗拒,细碎的伤痕立即开始流出血来。但这个人类,风暴没有一丝一毫波及到他的身上。 尽最大的努力掩饰好眼底的恨意,看到忽然从手中消失的重量,在王的臂弯中出现。没有任何妖魔能够得到的王的温柔,却全部给予了卑贱的人类。 光芒闪过,伤口似乎从未出现过。悠远绵长的呼吸显示出宠物的安眠。 「他呢?」魔王残酷地问。声音距离三公尺外才出现,因为不想吵到虚弱的宠物。 「已经死了。」洛克·尔西斯恭敬地回答,连同送上永久消失的妖魔的一缕蓝发。 一挥手,魔王和宠物同时原地消失,徒留目送君王离去的追随者。 妒忌啃咬着全身的每一寸,少年妖魔仍旧微笑。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忍耐。 第四章 一片宁静。 昏暗的妖魔界没有白天黑夜,想睡的时候是夜晚,醒着便是白天。充满危险的空间里,无知无觉的睡眠时间是最危险的时间。 任何妖魔都不希望被敌人发现自己正在睡眠之中。能见到的妖魔,都是清醒的。 从沉睡中醒来,莫菲斯不急着睁开眼睛,先等待思绪慢慢清晰。 现在,会是在哪里? 规律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动,一声,又一声。这告知他,又回到原点了。 睁开眼睛,对上黯黑色的双瞳。 大手摩挲着柔嫩的脸颊,魔王的眼中闪过不知名的东西。 安心? 莫菲斯发觉自己一觉醒来,连眼睛都花了。 昏厥前的记忆仍在脑海之中,那少年的话也未曾忘记。不是说要取走记忆吗?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醒了?」低沉的声音夹杂着磁性。 不愿回答这样几乎算得上愚蠢的问题,莫菲斯一手撑住柔软的床,在魔王大手帮助下半坐起身,靠在妖魔胸膛上。睡得太久,身体都变得虚软了。 有力而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后背,一种可以称之为温馨和安全感的东西经由后背,流入身体里面。 记忆仍在,当然是好事。虽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也无须去了解。那阴柔的少年不希望他记得,那就当作忘却了吧。 冰凉的物品贴着脖颈缠绕上来,魔王将颈环合上莫菲斯纤细的颈。然后是手上的臂环、手镯,再是脚上被套上脚镯。 圣洁的力量缓缓地流动,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这不是一般的饰品。 光明的力量缓缓流动,但隐约有着黑暗的力量潜藏其中。妖魔居然能做出光明的饰品,想必没有任何人能相信吧,或许神族也不能。 「在妖魔的地方,光明是最可怕的毒。你不用担心再被伤害。」 这是在关心? 莫菲斯为自己的猜测哑然失笑。仅仅是妖魔的玩具的他,妖魔为何要关心他? 但他仍旧笑开柔美的弧度,眼里的敷衍隐藏得很好。 是宠物,就要有宠物的本分。 笑容映入妖魔的瞳子,漆黑的颜色渐渐变得剔透,显出神秘而深沉的紫,就像最醇厚美味的酒液般浓郁。 没有发觉自己的唇不知不觉响应地扯开弧度,魔王抱紧宠物,将脸埋入长发之中。 妖魔的时间总是无法用人类的方式去衡量。太过漫长的生命,在这样无聊的时候就不是件好事情。 美酒、美食、美女,在人类而言,这是值得用一生的时光去追求的东西,然而一旦能够轻而易举得到时,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总是需要一些目标来让人生更有意义吧? 有些人需要的是物质上无穷尽的享受,但也有需要精神上的满足。至少要有值得追求的东西。 那么,妖魔需要什么? 暮年的魔法师总是哀叹生命太过短暂,让他无法在自己的领域作更深入的修行,身体日渐衰弱,即使有了突破,残破的身体也不足以支持魔法的试验。这一切对妖魔来说,都不是问题。 人类日日汲汲营利只为了三餐温饱。得到温饱后就要讨老婆、生孩子,为家人更努力地工作,然后白发苍苍,一生走到尽头。但妖魔似乎也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所以,妖魔能做什么? 不断朝着有更强大力量的方向的进,不断搜集自己感兴趣的收藏品和玩具,以此来度过漫长的时间。 然而,时间太漫长了。 再多的东西都会厌倦,再有趣的东西也会看成平凡。还有什么能度过时间呢? 于是产生了追随者。 ——「妖魔没有感情,却会被力量所吸引。」 这是某位专门研究妖魔界的学者的著名猜想,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莫菲斯却觉得,若真没有感情,又如何会被力量吸引? 妖魔的父亲爱上了人类的母亲,所以妖魔是有感情的。即使这可能仅仅是唯一的一例。 身处在父亲的世界,莫菲斯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是那样的简单,简单到只有弱肉强食这一条规则。只有能适应这条规则的,才能生存——前提是,他不能被无聊所打败。 妖魔总是在无聊中徘徊,这其实并不关他的事情。那么,为何他必须陪同这妖魔之王一同围困无聊之中? 不,更确切地说,他为何要为了魔王的不无聊……而无聊着?魔王能够单单玩弄头发就度过很多天,他却不能。睡眠能解决很多问题,但睡眠过久,总是会得到失眠的惩罚。 双脚生来不为行走,双手不为工作,这跟傀儡有何异? 睁着一双眼,直直地看向空荡荡的屋顶。 无聊和失眠,还有什么比这对兄弟联手来得更有威力? 只朝前走,不回头。 是谁让他忘了这条誓言,一直沉浸在悲伤和拒绝被伤害的情绪之中? 如果未来终会有一天,必将接受比之前经受过的任何事,都更悲惨或可怕的结局,那也是未来的事情。 现在是现在。 既然无法以痛快的死亡结束这无聊的生命,为何不能在现在快乐起来? 或许结束一切的机会在某一天、某一个时刻出现,但不是现在。幸福需要别人的给予,快乐却不是。 转过头来,朝着同样无眠的人微微一笑。 「暗夜,我想看妖魔的世界,好吗?」 轻易地操控地底深处的巨石从沉眠许久的舒适暖窝中升起,一块块巨石交迭成坚固的石墙,然后是巨大的屋顶。 直到此刻,魔王仍旧想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记得先是怀里的小东西笑了一下,那样柔和而美丽的笑,让本就精致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人儿在人界的时候,对那另外几个美味的人类也这样笑过,微微地扯起唇角,很柔和的笑。 那个时候笑起来似乎没这么美。自从喜爱上美人儿的体温之后,那些奇怪的感觉顿时变得激烈起来。有些难受,让他莫名地不悦,但又有些飘飘然,像是跟妖魔的女性交合时难得出现的感觉,而这感觉更强烈一些。 然后,好像这小人儿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就同意了。 不用瞬移和飞行,一路走到西区?只有脑子坏了才会答应这样的事情!那么,为何他依然在这里搭设临时的住所,而非强硬地带他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只因为他在火堆上烹着来自人界的食物,并且微笑着? ——暗夜。 从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从来没有过。 久远到没有任何记忆痕迹的「很久以前」,在成为妖魔后,似乎有过名字。 妖魔之间没有友好到互相呼唤名字的交情,而弱肉强食当中,也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或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对方。 名字的作用是让别人呼唤的。漫长的时间里,却没有人呼唤过,于是便忘却了。 成为魔王以后,又为自己加了暗夜这个前缀。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名字了,但仍旧没有人呼唤。 同一时期只会存在一个王者,所以即使称呼,也只称「君王」,或「王」。 从没有任何妖魔或人类,像这小人儿这般接近他,说着从不会与其它妖魔说的话题,做着永远不会与其它妖魔做的事情。 男性的人类——只是男性,无法像妖魔般同时拥有两个性别。除了极稀罕的天生女性妖魔,几乎所有的妖魔都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来选择:在什么时间,成为什么性别。 而这宠物却不能。 这意味着,即使再怎么宠爱他,也无法与他交合。本来他以为这会减少很多乐趣,但实际上,在这宠物身上,他得到了此之前任何一个玩具都要多得多的东西。 第一次感受到宠物的体温,第一次跟宠物以几乎平等的身分聊天,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口中呼唤出来…… 拥抱着小小一团的宠物,只是感受着宠物的体温,嗅着温和的香气,居然能让无趣的生活骤然变得不再无聊,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发现新的有趣的东西,得到新的感受。 每一个玩具他都只是冷冷地看着,思量着能够取悦的东西——心灵,或身体,抑或灵魂。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在无法得到新的乐趣以后,处理的事情向来不需他动手。妒忌的追随者们,也需要适当地喂食。 但这宠物不一样。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法冷冷地置身事外,无法用冷静的眼睛衡量着他能带来的乐趣,或能打发多少时间。 一切似乎不受控制。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他不觉得这是坏事。 将小家伙抱在怀里,他的体温能让向来带着凉意的身体温暖起来。听他呼唤名字的时候,有种温度将身体上下全部的凉意驱赶一空。那种暖洋洋、懒懒得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紧紧抱住宠物、留住这一刻的感觉,从未有过。 时时盘旋的焦躁,在那一刻也融化了。 然后,事情变得更严重。 看着他的微笑,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响应同样弧度。当他看着不知名远方发呆,身体会不自觉地扩大拥抱的力量,将他从不知名的远方唤醒。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好听,微笑越来越闪耀出光芒,身上无意散发的香味也越来越甜美…… 而他,越来越焦躁。 似乎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没有察觉,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焦躁时时刻刻在胸口的位置盘旋,怱上忽下。 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状况。有一天,他发现他睡着了!在看着宠物做着香甜的梦而微笑的时候,他居然也跟着睡着了! 一个没有力量的、近乎人类的混血当然没有危险可言。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只要付出足够吸引人的代价,即使弱小得没有伤害力的人类,也能挑起巨大的危险—— 因为他们虽然卑贱、弱小,但奸诈。 成为玩具的人类,会在力量和权势以及自由的吸引下,抓起自以为锋利的武器,想要像刺杀一个普通人类般地刺杀妖魔。虽然以他们的力量,即使妖魔毫无防备,也无法刺穿他们坚硬的肌肤。 这些只是最笨的人类的典型。更聪明些的,会以柔弱的表象迷惑,睁大看不清楚的眼睛窥视,无声无息地获得筹码。 然后背叛。 妖魔总是有敌人,即使没有过任何接触的妖魔,也是竞争者。所以聪明的人类,永远也不缺乏愿意捅那一刀的盟友。 只可惜他们还是不够聪明。因为以他魔王的力量,没有任何玩具能在他眼皮底下的范围内搞鬼而不被发现,更没有任何妖魔能够成功地伤害到他。 这一切,倒是成功取悦了他。 真正成功的,只有一人。 能伤害他的,只有神。看透了这一点的人类,成功地让他沉睡了漫长到无法计算的时间。 看在能得到一觉好眠的分上,以最后的力量给了她奖励——与妖魔同等漫长生命、同样强轫的身体,以及在生命走到尽头的路途上,永不得回归人类世界。 是奖励,也是惩罚。 那人如今在哪里,死了还是仍活着,他没有知道的兴趣。 危险无时无刻不存在。然而对于魔王来说,危险也成了一种奢华的乐趣。 「你那边好了没有?」莫菲斯从十几公尺开外的地方大声问道。 混合了各种水果的黏稠羹汤煮好,而且完美地分成两份,一人一份,可以吃晚餐 了。而那厢在微弱紫光下只呈现出剪影般的魔王,已经发呆许久了。 单手微扬,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定形,而一块巨大的、几乎有人类居住的一整个房子那么大的坚硬石头,正悬浮在半空中,彷佛它那庞大的身体和无比的重量只是错觉。 发觉自己闪神了,魔王摇摇脑袋,随意做完收尾工作,临时休息的地方便算完成了。虽然不够精美,但毕竟只是作短时间休息之用,还算勉强可以。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回忆,有着淡淡清香的食物,彷佛回到了黑暗森林之中。不是最美味的,却是最合胃口的。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因为沉眠太久,降低了食物的标准,但那些原本不屑一顾的水果和肉片,尝起来却意外地可口。 真奇怪,好像自从沉睡中醒来,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为什么? 看着缥缈的水雾渐飘渐高,慢慢消失在空中,魔王陷入自己的思绪。 算不出在妖魔的空间到底待了多久,彷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难得有机会自己动手煮食,而且终于吃到正常的食物,美美吃了几口,一回头,莫菲斯却见魔王只是定定地看着食物,没有动手的迹象。 热腾腾的水雾飘飘然而上,在昏暗的光芒下格外清楚。妖魔的眼岁着雾也飘飘然起来,飘去了遥远的地方…… 不好吃?不想吃? 猜测着可能性,一边慢慢细嚼慢咽着。直到吃完,魔王仍旧没有开始动口的迹象。 嗯……食材不够,好像有些意犹未尽…… 想了想,莫菲斯放下手中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尝试地问:「你不吃吗?」 没有回应。是不是可以当作默认? 既然如此,莫菲斯秉承不浪费任何粮食的美德,将食物拿过来,斯文地小口吃起来。一边拿眼角偷偷看魔王,猜测着他会在想什么。 从来没有看过发呆的魔王。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 魔王没有注意到他,莫菲斯也就不再维持微笑的脸。放松僵硬的脸,看向遥远的天际。那也是一片昏昏沉沉的天空,没有白云,没有轻风,只有混沌沌的黑。 不同于人界夜空的深沉纯粹,这种混沌的黑,看起来像蒙了尘的眼睛,有些脏脏的感觉。 本来只打算稍微休息下就继续工程浩大的行程,但结果莫菲斯仍旧在火堆旁煮着各种各样的食物。 魔王在沉思中回过神来,没有想出头绪,却发现食物不见了。两个空荡荡的水晶碗,嘲讽似地朝天张着大口。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柔和不带丝毫血腥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从未在妖魔的世界出现过的香甜味不止吸引了眼前的魔王,有更多未知的波动从附近传来。 窥探? 魔王扫视一圈,冷冷一笑。区区未成形的妖魔,居然能够克服对强大力量的恐惧,执意觊觎他魔王的食物? 莫菲斯浑然不觉,无奈但专心地处理着手边堆积如「山」的食材。有这么多食材,刚才却只小气的给一点点,要不是不够吃,他也不会把他那份解决掉。 偷偷尝一口,加了菌类的汤汁确实鲜美了很多。眼角一扫,魔王冷冷地眼光看过来,心跳漏了一拍。 真是做不得坏事,一做就被发现了。 莫菲斯作若无其事状,拿起水晶碗盛得满满递过去,「咸淡刚好,可以吃了。」 定定地看向他仍带水润的唇,魔王眼里闪过一道光芒,好似看穿了莫菲斯的装模作样。眉头聚拢起来,美味的食物就在手中,看着莫菲斯的唇,却仍有种饥渴升起。就像是之前闻着发香般,像要啃咬,想要吞下肚去,却不是真的想当食物般吃…… 良久良久,在莫菲斯以为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的时候,魔王终于困惑地移开眼,随意坐下来,专心品尝美味佳肴。 温暖而美味的汤汁入口,微皱的眉头放松开来。 危机解除,莫菲斯偷偷松口气。大半的时间都背对着被抱住,几乎都没见到他的脸,而且即使转头看去,也会很快被迫转回来。如今见到这个魔王严肃起来的样子,果然对心脏不太好。 将剩下的汤汁盛在另一个碗中留着自己喝,莫菲斯着手继续准备食物。手边这么多食材,魔王的意思应该是全部煮起来吧? 不过他确信他吃得了这么多?这可是够十几人吃的食材呢! 摇摇头,不期望能够教会魔王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莫菲斯将瓶里干净的水倒入锅里,盖上锅盖,拿起锐利的小刀将肉类切片。 不知道魔王是怎么办到的,能在瞬间拿到如此新鲜的食材。 蠢蠢欲动的树枝极有耐心地缓慢移动着,以近水楼台的架式慢慢接近盛放汤汁的碗。莫菲斯正弯身查看火候,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点心快被人偷吃了。 魔王冷冷一笑,径自吃着自己的不知道算早餐还是午餐或晚餐。 嗯……这样就好了…… 将盖子盖回去。现在只要再炖上一会,肉汁融入汤里,再加调味就可以了。 轻轻吁口气,莫菲斯坐下来,拿起水晶碗,暂时可以安心地吃些点心。 只差毫厘就可以接触到汤汁的树枝一僵,无法理解即将到口的美食为何会飞走。就在它身边烹煮的食物,散发出的香味让它口水直流。 从来没有好吃的东西。不要说香味了,有力量的半妖魔都有着各种各样生存的天赋——坚硬的外壳,或者柔软但剧毒的身体。 好不好吃还在其次。基本上,只要能入口,能够安全消化掉其中蕴含的力量,就谢天谢地了!为了生存,再难吃的东西都得消化掉。 终于,离进化成妖魔只需要最后一小步。如果不出意外,仅仅几千年时间就能得到自由了! 而意外,却来了。 那么香甜的味道,好似在污泥里突然放进了一汪清水,激起无数的涟漪。没有蕴含半点力量,却比吃过的最好吃的同类都更能勾引起它的食欲! 不止是它。附近的半妖魔都被吸引过来了。 食物的旁边,那个人类没有丝毫力量,但另一个,却是强大的高级妖魔! 如果成为妖魔就能吃到如此美味的东西,不必忍受苦得全身发抖的食物,或硬得曾经戳破身体的大家伙,那么哪怕要再忍受万年,它也一定要成为妖魔! 察觉到那强力妖魔嘲讽似地勾起唇角,树枝僵硬着身体,维持同一姿势不敢动作。 被发现了…… 暗绿色液体从粗大纠结的树干渗出,慢慢众集成滴,悄悄流淌下来,最终渗入泥土。 细碎的嘲笑声从四周响起,像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蔌声。 莫菲斯放下喝完的碗,起身看新煮的肉汤。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树枝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立即僵硬住。 没有被发现吧…… 树干上一个巨大的结偷偷睁开一条缝隙,偷看向食物的方向…… 好想吃……好想吃……呜呜呜…… 咦?那个人类哪里去了呢? 柔软的触感从纠结下方传来,树的半妖瞬间僵直。缓慢垂下眼睛,那个人类正好奇地抚摸着它另外一只闭着的眼睛。 凉风吹过,一阵寂静。 啊,被发现了! 良久良久,终于反应过来的树妖。立即就想拔出扎在泥土中的脚来逃跑,但敏锐感觉也立即发现,不远处的那个妖魔冷眼横扫过来。强大的力量压迫着「弱小」的身躯,树的半妖瑟瑟发抖,全身枝干跟树叶一起震颤。 怎么办?怎么办?它要死了吗?修炼了十几万年,天资聪颖的它终于以方圆数千平方公里内最快的速度,只要区区几千年即将成为妖魔,就要这样的死掉吗? 黏稠的绿色的水从树干和纠结的疤痕里纷纷滚落,酸中带着一股奇怪而刺鼻的味道。 莫菲斯忍不住悄悄退后三大步,捂住了鼻子。然后看到魔王也嫌恶地皱起眉。 香浓的肉味和着刺鼻的酸臭味,形成让人无法忍受的诡异味道,而树的半妖浑然不觉。 「如果……如果我要死了的话……可不可以吃一口那个香香的食物……」 含糊不清的话和着不时发出类似抽噎的声音,像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嘎嘎作响。 魔王捏紧手中一乾二净的水晶碗,手指的关节也嘎嘎作响。终于,剔透的水晶不堪虐待,「砰」一声碎裂成碎片。 「不要,会更臭。」轻轻一句话,制止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凶杀案。冷汗和几滴眼泪就造成这样的臭味效果,要是真捏死了它,不知道会冒出多少同样的液体……不能这样浪费食物。 魔王的眉更是狠狠地皱了起来,隐忍的目光瞪住碍眼的树。臭味持续在空气中散发,越来越浓郁。 「只要你不再哭,想吃多少都可以。」莫菲斯冷静地捏着鼻子回答这棵树的问题。 食物本来就吃不完要浪费的。但是若这棵树再继续这样哭下去,那么谁也不用吃了。 「砰」一声,魔王刚拿出来的另外一只盛放食物的容器,也碎了。 有一根称之为「理智」的弦突然断裂,魔王瞬间出现在莫菲斯身边,挟持着宠物瞬移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树林中央,一座孤独的石屋、一锅冒着热气的食物、一棵树,和一群半妖魔。 「啊……」 强大的落差让这棵树几乎反应不过来,但四周危险的目光让它顿时知道该怎么做—— 两根巨大的树枝紧紧环住锅子,仍冒着泡泡的食物的热量,无法对它的粗犷老皮造成任何伤害。坚定地从泥上中拔出根系的脚,飞快地成为远处的一个小点。 一阵灰土过后,原本是森林的地方成了空荡荡的一片空地。遥远的地方,不时传来微弱扑打和被踩的哀叫声…… 从遥远的地方吹来难得一见的轻风。 天气真好,不是吗? 第五章 妖魔界无论何时,都是混沌黑暗的模样。而在黑暗的宫殿里昏昏然醒来,又昏昏然睡去,整日沌沌沉沉,更是让莫菲斯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那日被魔王抱着瞬移而去,转而出现在不知何处的沼泽中央,建造了宫殿休息。一路行来,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 在妖魔界计量时间,实在是愚蠢的行为。 从没有任何知觉的时候,到慢慢出现思想,想要增强自身力量得到自由,除了要有绝对够用的运气以外,还需要时间。在妖魔看来,人类所谓的「上古」或者「很久很久以前」,或许只不过是睡了一觉以前的事情。 妖魔界本来没有时间概念,在跟人类慢慢接近后,才引入了「天」和「年」的概念。但人类的时间单位实在是太渺小了,于是聪明的妖魔们便自己定制了「妖魔年」。 人类一般能活三百岁,按照三十岁行成年礼,八十岁才可正式外出历练的算法,妖魔将自身修炼得到自由的漫长岁月分为类似的小段,定为妖魔时间的年。 只是,每个妖魔修炼成的时间都不同,其中的差异何止万千?于是妖魔时间的计算也是七零八落,差异甚多。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妖魔本身就是不喜欢约束的生命,那么漫长的岁月,若计算得太过精确,未免太痛苦。 脚下的土地中央伸出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伞状的乳白色盖子在昏暗的光芒下闪耀着别样的光泽。柔软的支柱小小而细腻,几乎跟人界美味的蘑菇一模一样。 它的出现太过突兀,以至于莫菲斯几乎一脚将它踩扁。幸好反应及时,在踩下的瞬间停住半空中的脚。 慢慢收回,小家伙受到惊吓,细细密密地颤抖着,轻轻抖动了一会,好似察觉到危险已经过去了,小小的蘑菇左右转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做起弯曲小脑袋点头,摇来晃去地扭动着小巧笨拙的身体。 好可爱的小东西…… 好像满好吃的样子……如果是这个小蘑菇,应该是能吃的吧? 莫菲斯看着质地细腻的蘑菇,脑海里冒出一堆可以用蘑菇配的菜单。 可惜只有这么小小的一个,还不够吃一口的呢……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问问魔王看看? 正思考着,脚下的蘑菇好像感觉到了危险,全身颤了颤,缩了回去。一抬头,魔王黑漆漆的眼睛冷不妨地正在跟前冷冷看着。 「走。」魔王阴沉着脸,好像有些不高兴。 在这样的刀口上,莫菲斯还是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的,于是乖乖地让这两天越来越有「人味」的魔王拖着走。 妖魔也会生气,不解地思索,无奈的任凭魔王像拖着一个大型行李般拖着他向前。 可惜不能吃吃看妖魔界的蘑菇,跟人界的有什么区别了…… 两人渐渐远去,小小的蘑菇颤抖地重新钻出脑袋,左右转动着伞盖,探寻周围的危险。寂静无声的空间里连风都没有,空气中的黑暗元素像涟漪一般,在妖魔走过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良久以后,土地突然裂开,巨大的伞盖从崩落的坚硬泥土和岩石中显现出它乳白的颜色,带起无数土石、泥块滚落下来。 睁着巨大双眼的半妖魔咧开满是牙齿的嘴巴,自言自语道:「幸好幸好,差点被发现了……算了,去找下个猎物吧。」 蠕动着无数的短小蘑菇腿,半妖魔迅速朝反方向移动,很快消失在远方。 妖魔界总是充满着危险,看起来可爱的东西并非都是安全。关于这一点,莫菲斯似乎并没有察觉。 真的没有发觉吗? 莫菲斯不经意回头看了眼,天空仍旧是深深沉沉的色彩,空气里的树木和泥土、石头,泛着沉重而诡异的色泽。 没有同类的世界。 没有比这更好的形容词能够形容妖魔界的情况了。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见了面能打招呼的人——只有敌人。 而这个敌人,或许是刚见面的同类,也或许是非常熟悉,熟悉到了解你的一切行为模式和喜好,而你却直到消失在空气中的最后一刻,才发现这一点。 「我要你的地盘。」黑发妖魔淡淡地说着,好似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以为你想要,就能得到?」蓝发俊美男子讥讽地掀起唇角。身后的女性也温婉的微笑。 黑发妖魔也不气恼,只是颇有深意地看着蓝发男子,「一片土地上不能有两个高级妖魔,如果你离开这片地区,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蓝发男子吏是讥讽地回答:「那为什么不是你离开?」 身后美艳的女性妖魔微笑着,骤然翻转手腕,匕首深深没入她所追随的妖魔。放开手,没入其中的匕首,稍微露出的刀根隐隐闪着白光,在妖魔界暗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妖异。 没有隐身,却恍若不在同一个空间里,被声音吸引而来的莫菲斯,被身后的妖魔拥抱着,飘浮在空中,茂密的枝叶遮挡住身形。 半妖魔们瑟瑟发抖,三个高级妖魔聚集于此,力量的巨大落差引起它们趋凶避邪的本能。轻轻悄悄地后退,不知不觉间让出中央的空地。 天空中,长相美艳的天生女性妖魔纤手一推,巨大的力量涌向前去,深深扎入那蓝发妖魔。被力量的气浪推着,蓝发妖魔像破布娃娃般向后飞去。 黑发的高级妖魔嘴角含着微笑,与他身后的三个俊美男性一同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不要得意……你会死得比我更惨……」挣扎着站起的蓝发妖魔虚弱地吐出愤恨的言语,眼睛看向黑发的高级妖魔。 女性妖魔娇小的身躯偎依进高大的男性怀里,得意地看着萎靡在地的妖魔。虽然受了重伤,但离烟消云散却还有一段距离。 「追随者也会背叛吗?」莫菲斯问身边对此不屑一顾的暗夜魔王。 暗夜抚弄着他柔滑香软的发丝,深深迷恋着莫名地让他平静而萦绕着奇妙感觉的香味。 「谁?」年轻的妖魔警觉地大声喝道,几双眼一同扫向莫菲斯的方向。 「追随的只是力量,当然会背叛。」暗夜淡淡地回答。「当力量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或发现更值得追随的主人,背叛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的背叛吗? 看向依偎在黑发男子怀里的美艳女性妖魔,那样毫无愧疚的表情,莫菲斯发现他无法理解妖魔的世界。 体内流着的是这样的血液吗?还是说妖魔确实都是冷血的? 「这里是茉理艾公爵的封地,不管你们是谁,请立刻离开。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三人中比较斯文的年轻男子语气客气,眼神却充满威胁。 暗夜修长的食指卷起一缕银发,慢慢松开,银发滑落下去。就如同在黑暗的宫殿之中一样自在,而且不理人。 蓝发的妖魔抓紧时机恢复力量,对这边的插曲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另有其人。 刚刚换了主人,投靠到某某公爵麾下的女性妖魔微微笑着,急切想要表现自己的能力以得到主人的赏识。「让我去收拾他们吧!敢对公爵大人不敬,就是对魔王不敬!」 魔王? 这个名词倒是引起莫菲斯的注意力。妖魔界有很多个魔王吗? 询问的眼神看向身后,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的暗夜终于懒懒地开口:「魔王,哪个魔王?」 西区的妖魔大张旗鼓地宣称暗夜魔王已死,他将取代成为妖魔界的王者。这么快就开始封爵封地了吗? 对于魔王的称号,他向来没有放在心上。跟人界不同,妖魔界的王只是力量最强的代名词,而没有实质上的意义,真要说的话,也就是魔王能够吸引更多的追随者而已。而在妖魔界,追随者的数量多少和力量等级,也是力量的组成部分。 当然,魔王可以聚集更多的力量,驱赶非自己追随者的妖魔让出自己容身之地,或将自己比较满意的妖魔封侯封爵,这全凭自己高兴。 而这些,被称为暗夜魔王的妖魔没有丝毫兴趣。 王侯?从何时起,妖魔居然将卑贱人类的等级运用得如此有模有样起来? 讥讽的掀起唇角,讽刺的意味表露无疑。 「当然是我们伟大的火焰之花魔王大人!」女性妖魔崇敬地向西方遥空行礼。前任主人还萎靡在地暗自疗伤,一眨眼的工夫,却好似成为新的公爵的属下很多年了。 「火焰之花?」莫菲斯疑惑地看向身边的魔王。「不是暗夜吗?怎么是这么奇怪的名字?」 暗夜用力且坚定地把莫菲斯的脑袋转回前方。「不是我。是西区的那家伙。」 被宠物以那异样的眼光看着,哪怕对方形容的并不是他,他也觉得丢脸。想要当魔王,尽管自己当去,只有西区的妖魔不行。 即使撤去之前的恩怨不说,要跟取了这样首码的妖魔一起相提并论,想都别想! 只可惜,追随者释出真心的时候总是盲目的,自己的王被眼前的妖魔鄙夷地称为「西区的那家伙」,连一直不动声色的黑发妖魔也露出凶狠的眼光。 「哈哈,说得好!」蓝发妖魔在旁边突兀地大笑。一手捂住胸口,匕首已经被他自己拔出来了。「暗夜魔王还在,什么时候轮到西区的妖魔称王了?还取这么娘娘腔的名字……」 骤然出现在身边的女性妖魔轰出一团能量球,蓝发妖魔察觉到了,却因为身体的伤没能躲开,再次被抛飞,刚好坠落在莫菲斯和妖魔的脚下。 「警告你,不要对王不敬!」黑发妖魔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妖魔,然后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莫菲斯。「还有你们!」 「呸!」蓝发妖魔吐出一口东西,也不知道是肚子里的什么碎片。「就凭西区的妖魔也想称王?想得太美了吧!除了暗夜魔王,我谁都不承认!」 虽然挨了这么多下,要是一个普通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但这个妖魔却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恢复起来,胸口的刀伤已经慢慢不流血了。 是一个好材料的样子……妖魔的身体眼人类有什么不一样呢?没有听说过妖魔要使用药物治疗伤口,但如果用上药物,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看着底下的妖魔,莫菲斯有点手痒起来。 没有发觉到前途堪忧的蓝发妖魔继续大放厥辞,黑发妖魔眸色越来越深,肤色居然也随着情绪的变化而加深,恍若木头纹理的花纹若隐若现。 嗯……是植物成长为的妖魔? 已经是第二次了。看来妖魔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出现无法控制的变化,也就是说,情绪会对妖魔造成一定的影响。 「你对他感兴趣?」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呢喃似的问句却能明显听出其中的不悦。莫菲斯一直盯着下面的妖魔看,让他心里升起无法忽视的情绪,奇特地带着未成熟的水果般酸涩的味道。 非常不舒服。 「我缺一个实验品。」莫菲斯淡淡地回答。眼睛没有离开蓝发妖魔。 在这样劣势的情况下,依然嚣张的妖魔展示出强大的生命力。遭受了那么重的打击却依然活泼,简直像极了人界的一种小型生物,长着长长的触须和扁平的身体,无论多么努力想要消灭,却依然活得活蹦乱跳。它们的名字叫——蟑螂。 「你想要,就给你做玩具。」笃定的言词,丝毫不将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黑发妖魔黑眸闪过一道阴沉的光芒,一挥手,凝结成几近实质的黑色球状物体飞速朝莫菲斯飞来。无声无息的球体平凡无奇,但巨大的能量却几乎连空气都被撕扯成碎片,仅此一手,便显示出无人能及的强大能力。 力量,是妖魔生存的根本,也是显示地位的唯一准则。 以速度和强大力量著称的他,没有任何妖魔能够躲过他的能量,所以眼前藐视王的两个也不例外! 强大的力量波动飞速传来,在莫菲斯还没来得及眨下眼皮的瞬间便到了眼前。没有看到路线跟过程,跟真正的妖魔比起来,人类所谓的力量简直渺小得像玩笑! 蓝发妖魔同情地看向天空中不知死活的两人。同为高级妖魔的他,深切地知道这一拳的力量有多大! 天空中的两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仍旧一片平和。 死亡,或者说灰飞烟灭,似乎是无可避免的结局。 然而,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在面对的是魔王的时候,这样的意外显得平淡起来。下一秒,黑发妖魔嘴角的微笑凝结在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惊骇表情。 好似空间出现了漏洞,甚至连空间扭曲也没有出现,庞大的力量带着劲风在距离两人尚有一公尺距离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泛起丝毫的涟漪。 失踪。没错,就是失踪。不是被空间转移,也不是被防御,而是确确实实从眼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从未听说有妖魔能使力量消失,也从不知有哪种力量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悄无声息。寒意从脚底渐渐盘旋而起,弱小的妖魔身体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 同情的神色还在眼眸中来不及褪去,惊骇立即席卷了全身。被力量的强大差距压迫得连一根头发都无法动弹的蓝发妖魔,眼里却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激动! 黑发、会随着情绪变换成各种色泽的瞳、几乎看不出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却能够在显示出来时让十万天使毁灭。 没有任何妖魔能够预料他的能力底线和情绪变化,也没有任何妖魔能够找到他的弱点。从来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他皱下眉头,就有无数追随者抢先扫平。 他是最强大的妖魔,却几乎没有妖魔能够见到他一面。想要称为他追随者的妖魔无树,却只有其中最强大和美貌的才能蒙他恩宠…… 妖魔界现任魔王,被尊称为暗夜魔王的最强大者! 能够见到他一面,死也值得了! 「知道我是谁吗?」骤然从空中出现在蓝发妖魔眼前的魔王淡淡地问道。一手搂住莫菲斯纤瘦的腰身,没有刻意收敛,也没有刻意显现,精致而男性的五官下,修长的身体包裹在黑色的衣衫下,显出精瘦的体态。 无论怎么看,全身似乎连丝毫力量都容纳不下的样子。 「说话。」暗夜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张开嘴巴发愣的蓝发妖魔。长相不够精致,力量脆弱,不够灵活,又傻又呆。宠物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家伙? 脑袋听得明白,身体各个部位却无法配合。 一直向往着高处的力量,想象若当自己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后,能够追随魔王身边,也一直知道自己是在奢望。但此刻,真正面对着魔王了,却只会傻傻地张着嘴巴,摆出那么拙丑的样子,蓝发妖魔简直恨不得咬舌自尽了! 耐心本来就不是暗夜魔王众多优点中的一个,脸色越来越黑沉的他,身边渐渐被力量所充斥。 「你只是缺少一个实验品?」暗夜转头问身畔云淡风轻的莫菲斯。「那个黑头发的看起来比较有胆子。要不要换一个?」 轻轻摇头,莫菲斯不觉得那看似平静的妖魔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优点。 敌对、阴沉、力量强大,这样的妖魔会乖乖听话的让他做试验?何况在妖魔界,以力量决定一切的前提下,害怕便是害怕,并不足以让人鄙夷。反倒是强装镇定,恐惧和阴沉交替出现在眸子里的黑发妖魔,看起来更让人觉得危险。 「你愿意跟我走吗?」莫菲斯微微弯腰问坐在地上的人。只是一会工夫,伤口几乎痊愈了,只是力量的流失无法在短时间内补回。 不知道妖魔界有多少种发色,就目前看来,红、蓝和黑都似乎很普遍。只是在昏暗的光下,蓝色和红色显得偏暗而不好看。 「你是谁?」呆呆的蓝发妖魔直觉地问。 看起来似乎是个满单纯的妖魔…… 莫菲斯微微一笑,「不管我是谁,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就能常常见到你的暗夜魔王。若是不愿意,那么我们离开以后,你一定会悲惨的死在那个黑发的手下。」 「你很弱。」蓝发妖魔不屑地打量莫菲斯。有着妖魔界少有的淡色发,与黑暗的君王相比,并没有让他压抑的气质,反而周身环绕着淡淡温和平静的气质。更重要的是他很弱,不可思议的弱小,甚至比半妖魔还要弱。 黑暗的君王脸色暗沉下来。 因为宠物从未有过的执意,早就让他看这妖魔极其不顺眼了,而他竟还敢用鄙视的眼光看他唯一的宠物,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是的,我是很弱。」莫菲斯毫不在意的微笑,「你只有两个选择,同意,或者不同意。如何?」 「我不会做弱者的追随者,只有一张漂亮的脸,连一点力量都没有,凭什么要我追随你?」蓝发妖魔冷哼一声。「你只是王的玩具吧?」 「我是王的玩具。」莫菲斯微微一笑。「愿意与否,我不强求。另外,我不需要追随者,我需要的是实验品。」 山雨欲来风满楼,君王的脸色如同墨汁般深沉,在听到「玩具」二字时达到最高峰。庞大的压力压迫到另一个角落的黑发妖魔和他的追随者,不知不觉中,周围的树木草石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 半妖魔的生存守则第一条:在遇见危险之前立即躲避。 西区妖魔的追随者和崇拜者持续后退,甚至撑起了防御魔法,试图避开力量的压迫范围。 力量无孔不入般恐怖,防御在黑暗君王无意散发出的力量面前,似乎只是虚幻的装饰品。这种压迫感不止消耗防御的力量,似乎更影响着心灵的坚定。 想要在妖魔之王的眼皮下溜走,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刚才说什么?」暗夜冷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只是一瞬间,就见蓝发妖魔颈子被他握在手里,身体在空中摇晃。「你说我可爱的宠物是玩具?」 气息被掐断,蓝发妖魔面容扭曲,却连挣扎的勇气也没有。当然,也没有能力挣扎。 莫菲斯只觉得眼睛花了一下,然后场面就变成了这样。 刚才的谈话里有什么东西触及到他的底线吗?也就是问他要不要成为自己的实验品,然后他就拒绝了…… 莫菲斯细细密密地从头至尾回忆一遍。似乎并没行谈论什么禁忌的东西。而成为他的玩具,不是他自己说的吗?一回神,似乎只是眨眼工夫,蓝发妖魔翻着白眼,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你这样掐着他,让他怎么回答?」 莫菲斯拉住暗夜的袖子,魔王深沉的眼眸下视,对上莫菲斯的。 喝!好冰冷…… 平淡温和的眼神包容冰冷,暗夜眼眸的温度慢慢回复到平时冷淡的水平,随手将蓝发妖魔丢弃一旁。 在人类的世界里有一种魔兽,体形中等,长相美貌,平时一天到晚懒洋洋地躺着不动,任凭各种各样的猎物在眼前晃来晃去,连露出牙齿威胁都懒。但只要它开始捕猎,那完美的速度和技巧,以及强大的力量,没有任何猎物能逃出生天。 真的好像……莫菲斯突然有这样的错觉。 刚刚恢复不少的蓝发妖魔重新回到与泥土作伴,萎靡在地喘息不已。今日一定是他的大凶之日,诸事不宜。 「不管他了。我们继续出发吧。」莫菲斯仰起头,看身边仍旧板着脸皱着眉头的暗夜。「好像已经进入西区的范围了,是不是?」 「西区的周边。」短暂的短路之后,暗夜似乎重新恢复了正常。 空荡荡的地上,没有任何妖魔以下的生命,只在遥远得近乎天际线的地方,能看到小小一片的树群。 向着遥远的目的地随意前行,前面应该会有趣很多吧? 接到属下消息的西区魔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莫菲斯突然饶有兴趣了起来。 妖魔界,真是太无聊了。 「等一下!」蓝发妖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休息了这么一小会时间,声音倒是很有活力。 没有人回答。 妖魔总是太过自我。难道他叫等一下,就真的会得到等待? 莫菲斯感觉到牵扯的力量稍微加大了一些,顺带着,向前的速度也增加了。 「等等!等等!」蓝发妖魔开始着急了,边喊边追。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莫菲斯看着一转眼到了眼前的蓝发妖魔。即使没有了力量,无法使用魔法,但妖魔本身的强韧条件还是不容忽视的。 暗夜冰冷的眼睛睨向不知死活的妖魔,眼里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强烈抹杀意味。 冷风席卷而来,夹着灰土和细小石块,砸了满头满脸。全身骤然僵硬成化石,蓝发妖魔似乎这才回忆起魔王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从刚才跟那弱小的妖魔对话开始,似乎全部心神都被吸引进去,居然连最强大的王都忘记了……这怎么可能! 若不是魔王冷眼瞪着,似乎要将他身体冰成冰块,蓝发妖魔真想狠狠揪着自己的长发抓狂! 难道他要死了吗?刚刚想通就要死了吗? 虽然临死前还能见识到最强大的力量,但他还想多跟在王的身边,向更高的力量之路行进啊! 「不要吓他。」莫菲斯扯扯脸色骇人的大型肉食动物,平淡的眼中丝毫没有被吓到的迹象。 而魔王居然也顺从一般地皱起眉峰,狠狠瞪了几眼后,几乎可以称之为「乖顺」地撇过头去。 心情十分不好。那边的黑发妖魔居然还在他的眼皮下想溜,当下一个黑暗之球丢过去。 黑色的小小球状力量恍若实质,无声无息地在空中消失,然后在下一秒瞬移出现在那些妖魔的眼前。挟着死亡的气息,缓慢却无可躲避的黑暗之球像是黑暗中死神的眼眸。 没有反应过来,西区的眷属被力量正面接触,场面立即惨不忍睹。除了那号称茉理艾公爵的妖魔一身狼狈,仍勉强撑着破破烂烂的防御,全身血迹斑斑还算完整外,三名长相俊秀的孩子扭曲着身体,张着恐惧的眼睛当场消散无踪。 背叛的女性妖魔身体只剩一半,痛苦地呻吟着。但只要没有消散,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的创伤总是能够慢慢恢复的。 然而,积蓄了几千万年力量的身体,若是没有了中级妖魔的实力,被追随的妖魔还会需要脆弱的属下吗? 除了时间,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知道吧? 第六章 「你愿意做我的实验品了吗?」莫菲斯柔和地问:「即使我几乎没有任何力量也愿意?」 蓝发妖魔却仍旧张着嘴巴,呆呆愣愣无法回神。 刚才……是他看到的样子吗?这个家伙居然胆敢跟王这样说话? ——不要吓他。 是这样说的吧?平平淡淡的四个字,没有任何祈求的成分也没有撒娇,就是这样明确的平等的四个字!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王居然立刻听从了!是听从吧?或者他在梦游? 黑暗的妖魔界最强大的魔王,居然会听从这弱小得几乎等同于人类的家伙,是他眼睛坏了吗?或者连脑子、耳朵也一起坏掉了?或者…… 难道这位妖魔大人并非如同所见的那般没有力量,一开始他也觉得魔王身上没有力量的波动,结果他却是伟大的魔王陛下。那么…… 难保这位大人也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想到这里,蓝发妖魔不由得眼睛一亮!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如同所见,一点力量都没有呢? 「如果做你的实验品,是不是能够常常见到魔王陛下?」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当然。」莫菲斯微笑。柔和的脸庞彷佛能够滴出水来,在紫色的背光下散发出异常美丽晶莹的光泽。 「砰!」 不远处土地凭空出现一个大坑,似乎是刚刚从天外飞来巨石,砸到无辜的土地。暗夜捏得指节嘎嘎作响,非常想要捏上碍眼家伙的脖颈。 身为魔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捏谁就捏谁!没有任何妖魔能比他更强大,那么拿那些弱小的东西当人类一样地捏死又有什么不对? 然而,不知为何,他动不了手。 「那……」蓝发妖魔挠挠脑袋。「那好吧。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每次妖魔的聚会中,那些自鸣得意的妖魔总说他不聪明,可是这次,总没有谁比他更聪明了吧? 得意地翘起嘴角,蓝发妖魔高兴地想着通往力量之路的未来…… 幸福总是不会如同预期的来临。计划好的事情,也通常都会出现一些意外。 可怜喝着有着难闻味道的不知道什么的汤汁,蓝发妖魔再一次哀叹自己的不幸。 自从跟随着主人前往西区,至少有三天了吧?或者四天?唉……人类的世界多好,可以用日升日落来计算时间…… 不是不是,他想哀叹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已经这么久了,伟大的魔王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每次看着几乎无法蕴含力量的王的身体,就觉得王真的是太伟大了…… 可为何每次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像是被讨厌了?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只是……不知为何,自称叫莫菲斯的主人,似乎有种魔魅妖魔的气质,只要开口说话,那柔和的声音和微笑得耀眼的脸庞,总是会让他沉浸下去,然后…… 然后不知不觉地不知身在何方,甚至连王的存在也忘了! 好像久远久远之前,还没有意识的时候,那样安心沉眠的感觉…… 他当然也想极力抵抗这样魔魅的诱惑,可是好像莫菲斯一开口,就全都忘了! 好像……人类所说的「妈妈」,就是这种感觉吧? 偷偷看着被搂在王怀里的银发主人,好像只是看着,就有种温暖的感觉…… 又被冻僵了。只是偷看一眼,王也知道? 其实他看的不是主人啦!而是,他们吃的热乎乎的东西似乎很好吃的样子……为什么他吃的却是又苦又臭又奇怪? 王跟主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呢?一开始以为主人是王的追随者,可后来看看又不像。 像是玩具,但王又宝贝得紧……不像情人…… 奇怪。 「小子,再看就掐死你。」冷森森的言语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凉飕飕立即冻僵了蓝发的妖魔。 幸好这几天来,对这种被冻成冰块的感觉已经很习惯了,没有多久就恢复正常。想到三天前吓得嘎嘎发抖的糗样,习惯真的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乖乖将手里黑不溜丢的汤汁喝完,小声咕哝着:「我又不叫小子!」 一个圆溜溜没有见过的红色果子出现在眼前,眨巴眨巴眼,上面连接着莫菲斯纤秀的五指,然后是手腕,洁白剔透的手臂,和即使没有在微笑还是很温和的脸。 「饭后水果。」莫菲斯淡淡地说。几根银色的长发在若有似无的微风里微微飘动。而更多的长发流泻下来,柔柔地垂在身后。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垂涎地看着鲜艳欲滴的水果,再看看那厢还在咕噜咕噜泛着泡泡的锅子,好像还是那个比较好吃。 「这几天只能吃这个,我要试验药的效力,所以不能让其它食物稀释药效。过几天就能正常的吃喝了,先委屈几天吧。」 听不懂。不过至少知道那冒着香气和热气,洁白剔透的食物是没有他的分。聊胜于无地接过果子,狠狠嘎啦一口咬下去—— 咦?咦咦?这是什么味道,甜甜的,有种淡淡柔和的清香,咬起来脆生生,跟鲜血或者肉类的口感一点都不一样。很好吃嘛! 牙齿痒痒的,而咬着的果子的感觉特别舒服。连续不断迅速咬嚼,不到十秒,巴掌大的果子就全部进肚子里去了。 肚子里有种平和的热气,从腹中慢慢升到喉咙口,那香甜的特殊味道也盘旋着,渐渐消散…… 眨巴眨巴着大眼睛,蓝发妖魔作可爱状。 「今天不能再吃。一天最多吃一个,因为这个果子太烈了。」莫菲斯对可怜兮兮的表情视而不见。 今天配的药方全部是增长魔法力的珍贵药材,但现在在妖魔界也无所谓珍贵不珍贵了。没有地方用的药材,跟草没什么区别。 像那个奇异果,普通人是没有办法这样子吃的,因为药效实在是太烈,要研磨成汁,稀释以后分成一个月吃完。对于妖魔来说,却似乎是美味的水果。 「真的不能再吃了吗?」可怜兮兮的脸皱成一团。 对于可爱的小孩,这样的表情或许可以称之为可爱,但对三大五粗的妖魔而言,造成的也只有喷饭的笑果。 而且在场的唯一观众一点都不赏脸。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仔细观察过后,莫菲斯仍旧没有发现吃药前后有什么区别。 「没有啊。」蓝发妖魔理所当然地回答。 一边被忽视得彻底的暗夜,脸色持续阴沉。但对他而言,这样的感觉也已经非常习惯了——只是再怎么习惯,为何生气的感觉却越来越严重? 「你仔细感觉一下,真的没有吗?」莫菲斯自然地把手搭在蓝发妖魔额头上测量体温,再按照药师的习惯,准备将手腕、脖颈、胸口、腹部的地方也摸了一遍。「舌头伸出来。」 「啊……」蓝发妖魔一张口,一条半尺长的舌头柔腻腻地泛着猩红。残留在上的苦涩药味立即在空气中重新散发出来。 有点恶心……全身打了个颤,立即让他缩回去。 肌肉很结实,非常有弹性。但能够在人类身体上得到的一些信息,却无法从妖魔身体上感知。 很奇怪,魔兽类的半妖魔能够修炼成俊美妖魔还稍微可以理解,但连树木、土石也可以,就太怪异了。至少以他药师的身分而言,身体的结构是如何转变的,就很令人惊奇。 胸口……感觉不到心跳……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知道你成为妖魔之前是什么?」莫菲斯问,手下移到腹部的位置。肌肉的感觉在手心底下起伏。 轻风扫过,手腕感受到被扯离腹部的力量。 抬眼,暗夜魔王漆黑的眸子里盘旋着无可隐忍的风暴。 「怎么了?」莫菲斯疑惑的看向暗夜。 紧紧皱着眉头,心情指数直逼最后红色警戒线的暗夜愣了一愣,看向自作主张的手,接近抓狂的眼里慢慢浮现出同样的疑惑。 「舌头伸出来看看。」看着最近有些怪异的暗夜,莫菲斯说道。 而事实是,他对暗夜嘴巴里是否也是那样长长的舌头感到好奇。是妖魔的舌头都有半尺长,还是大家其实并不一样? 仍旧处于短路状态的暗夜顺从的张开嘴巴,尖尖的舌尖滑腻而柔软,泛着黑得柔和颜色的舌面上,长满了一粒粒细小同样色系的味蕾。但总体上还是跟人类长度相似。 没有舌苔,所以也无法从舌苔的厚度和颜色来判断身体状况,而黑得透亮的颜色,也无法辨别是否发红或发白……不过至少明白了一点,跟人类不同,妖魔的舌头长得居然都不一样。 一只手被捉,但不妨事,还有另外一只手。撇开怪兮兮的暗夜捉着的右手,莫菲斯左手伸上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跟平时的体温相差无几,应该是没有发烧。不过也难讲,不知道妖魔会不会生病,生病了的表现是什么样子的?这样深入的问题,他还没有研究到。 「请放开可以吗?这样我没有办法做事情。」莫菲斯有礼貌的请求着。 暗夜摇摇有些糊涂的脑袋,不自觉松开握着的手腕。 但随即,手腕重新被捉住,暗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想不清楚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浪费脑细胞,作为魔王,想要怎样就能怎样。而他现在不喜欢他的宠物触摸别的妖魔身体,所以毫无疑问的,不允许就行了。 「该出发了。」暗沉的眸子深邃得没有尽头。 出发? 莫菲斯眼里闪着疑惑。不是刚吃完吗?平常都会休息很久才肯继续走的,这魔王真的没有发烧什么的? 不过莫菲斯的疑惑只是隐藏眼底。顺从的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已经是西区的范围了。或许,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吧? 在一边一直插不上口的蓝发妖魔,傻傻的看着眼前二位不同常妖的互动。脑袋里冒出偌大一个问号——真的不是情侣吗? 还有……成为妖魔之前的身分,不用回答了? 其实不说起来,他也差不多忘记了。曾经住在泥潭的深处,全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甲,随时有不知死活到泥潭来自杀的食物,除了睡眠没有更多嗜好的时代,也是颇幸福的吧? 彷佛有风吹过,抬起眼,遥远地平在线的树林似乎变化了位置。一望无际的土地上没有参照物,所以莫菲斯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的错觉。 熙熙攘攘的「城镇」里,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妖魔和半妖魔,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互相吞噬,你不死我便无法存活的妖魔们,在这小小的一块空地上却意外的平和。 蓝发、红发、黑发,这三种发色果然是妖魔的主流。虽然仔细看来会有些差别,但如此细小的差异在妖异的深紫色光芒下,格外微不足道。偶尔出现一、两个灰扑扑的发色或绿的,便格外引人注目—— 妖魔界,除了莫菲斯,或许再没有「人」了吧? 莫菲斯左右张望着,对妖魔界出现这样一个不但从规模上还是从形式上看,都类似于集市的地方,觉得有些疑惑。 四周是密集的丛林,中间一小片平坦的空地,挤着众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妖魔。虽然对妖魔而言,莫菲斯觉得自己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里,仍旧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四周有虎视眈眈的目光,正朝他的方向聚集。 或者说,是聚集到暗夜魔王的身上。 靠近树丛的一周,树的半妖魔几个几个的众集在一起撑起手,供一些准备了物品交易的妖魔摆放东西。另一些妖魔则是一边四处走动,一边查看自己感兴趣的物品。看得中意了,便开始相互商讨交换的可能性。 作为药师,莫菲斯向来只对活着的生命释放善意和怜悯,或许是基于一半的妖魔血统,对那些展示平台上标明处女的鲜血,或未出生婴儿的雪白头骨一类物品,他只是微微叹口气,便没有其它感觉了。 已经是既定结果的事情,同情又有何意义?既没有办法使他们复活,也没有办法减少他们死亡之前的痛苦。 妖魔是一种残忍的生命,这种残忍不仅针对弱小的人类、同类,也针对他们自己。 稀奇古怪的东西非常多,粗略归类,可以分为珍宝、食物和诡异的物品。 精灵的翅膀、美人鱼的标本、高级妖魔用力量凝结的饰品、龙的骨头雕琢的飞龙微雕……居然还有标为「火焰之花魔王陛下的尊贵发丝」的物品,而更稀奇的是有密密麻麻的狂热崇拜者对此,表示了无比的热情。 「喜欢什么?」黑发妖魔的气息如微风般拂上耳郭,像他的体温一般,平淡而仅有少许温度。 摇摇头,莫菲斯看着角落里兴奋得蓝发几乎根根直立的狂热实验品,微微一笑。 虽然他没有兴趣,但他名义上的玩具却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早就有头扎了进去,被角落里摆放的各种美味食物吸引了。 妖魔永远也抗拒不了的,是人类美味的鲜血和灵魂。 「你的玩具换不换?」冰冷而高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众多却不杂乱的声音中声音中格外突兀。 莫菲斯回头,微微一愣。 乌黑发亮的长发披泻下来,像黑暗般深沉。刀劈斧削般的五官组合出高傲的模样。发柔和,但气质却绝非柔和之妖魔。 好像……真的非常像…… 记忆中的父亲对着他和母亲的时候,总是坏坏的笑着,像在算计着什么。但对外人,却常常是不冷不热的样子,无形中显示出高人一等的傲气,就像——眼前的这个妖魔。 父亲常常说他的五官比较像母亲,柔和而精致,即使非常生气的时候也丝毫无法从表情上表达出来;母亲也曾经遗憾过他长得不似父亲般吸引女孩子的目光。父亲从来没有说过他有亲属,而他也从不觉得妖魔会拥有兄弟姐妹。 然而这一刻,他深深怀疑自己跟眼前妖魔的血缘关系。 只是怀疑而已。即使是真的,除了父亲,他也不觉得自己跟妖魔界的任何生命有着血缘的联系。 被身边的暗夜揽着腰向前,莫菲斯回转头来。问的不是他,他不需要回答。 需要回答的暗夜,却对此视而不见。 遗留身后的妖魔没有继续,只是静静地留在原地半晌。看着莫菲斯的背影,深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解的神色。 出现了一个要求交换的妖魔,或许只是意外。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像是一件让众多妖魔感兴趣的珍品般,提出交换意图的妖魔几乎可以用络绎不绝来形容。 是他人容易被看出是一个玩具,还是妖魔的眼力都这么厉害? 「换不换?」高傲得连多说几个字都不屑的样子,俊美的脸庞有着无可摧残的自信——或自恋。 拳头大的石头,漆黑得像妖魔之王深沉时的眸子。恍若能够吸收周围的一切光亮,却闪耀着神秘的光。石头并不剔透,看起来也不像宝石,但其中却蕴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庞大力量。张扬没有丝毫收敛,是妖魔的本质。 稀罕品?他的价值等同于这块石头? 或者说,他的价值居然能够等同于这块石头? 抬起略微清冷的眼,眼前的妖魔笃定而张狂,丝毫没有会被拒绝的疑虑。一个看起来就不会很高傲的妖魔,和他好运得到的高级玩具,应该很容易就能换到吧? 妖魔毫不掩饰的眼里,莫菲斯看出了这样的思绪。还有不屑。 从来没有低等妖魔敢违背他的意愿。何况如此高级纯粹的力量宝石,换一个只有漂亮外表的玩具,毫无疑问是绰绰有余。他是个大方的妖魔,虽然这玩具只比蝼蚁般弱小的人类好一点,但这样的美貌,值得。 只是,任何生物都会有受到挫折的时候。 莫菲斯本就不是一个喜欢配合他人思想的人,他身边的魔王则是更独断独行的家伙。 莫菲斯虽然眼神清冷,但毕竟捧场地看了他两眼,暗夜却是视若无睹,完全把身边的妖魔当成空气,搂着手下的纤腰向前。 黑色的发与银发在微风中纠缠着,自由散漫。 彷佛感受到气氛的诡异,还算拥挤的地方空出一条道路。只是妖魔们颜色各异的瞳里,包含的不是怕事,而是兴味。 会有好戏看吗? 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但实际上简直能算被钳制的力道,是因为莫菲斯总是对这样的宠爱不习惯。 两人飒然自在经过妖魔身边,带来串气的拂动,渐渐远去。直到背影也已经到了十公尺以外,妖魔才反应过来—— 他被忽视了?!被弱小得禁不起他一捏力道的妖魔忽视了?! 首次尝试到被忽视的感觉,妖魔居然呆愣愣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身体比直觉更直接,回过神来,牙齿早已有了自己意愿,咬得嘎嘎作响,几乎要忍不住轰掉他们脑袋的冲动! 他也行动了。五个手指向前,身体如同空幻,一闪的瞬间从这头出现在黑发大胆的妖魔身后,狠狠地捏下去…… 然后,在相差毫厘的瞬间,顿住了。 悠闲的两人彷佛没有察觉,仍旧悠哉。高傲的妖魔指节嘎啦嘎啦响,慢慢捏紧拳头。脸色由黑变白又复紫,再重新变换一遍又一遍。杀意与恐惧交替,然后在瞟到一抹火色的影子之后,极短时间便忍耐下来。 阴沉的眸子如同准备撕裂猎物的肉食性猛兽,锐利而冷酷。但脱轨的情绪却全然冷静。只要走出这小片土地,就别想有活路! 然而,到底谁是谁的猎物? 对妖魔之王而言,在他的领地上,有谁够资格当他的猎物? 回头看了一眼,微不可闻地叹息。他只是玩具而已,即使知道下场,那又如何? 妖魔没有自觉遵守规则的习惯,而集市,却是一个需要大家共同遵守规则的地方。 这里遵守的并非规则,仍旧是弱肉强食的定律。 西区的妖魔决定要建立类似于人类的完整体系,于是便建立起来了。但他依靠的不是自觉,也不是约定俗成。对妖魔来说,那些全是狗屁。 实力才是唯一真理。 「我要这个。」左侧的灰发妖魔傲慢地指着盛满鲜血的琉璃盏,随手掏出一块宝石丢到树妖盘结的桌上。 晶莹剔透美丽异常,但仅仅是对人类而言。没有蕴含力量的宝石,即便再美丽,也只是归于没有价值的装饰品。这样的物品与从人类世界而来的、最新鲜的婴儿的鲜血,显然无法在同一个天平上称量。 默默收起美丽的宝石,弱小的一方毫无抗议之意,恭敬地将盛满新鲜甜美血液的琉璃盏奉上。 身处妖魔界的西区,受到的是西区妖魔之王的庇护。强力者的吩咐,不得不遵从。即使来此交换,只是将自己的收藏廉价交换,也是无奈。 「喜欢那块宝石?」 身边魔王对于他心爱宠物的关注程度,远远大于其它。只是看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便产生这样的联想。即使这块石头比路边随处可见的并没有好到哪里,但只要他喜欢,就能够得到。 微微摇头,莫菲斯收回视线。 这里能称之为集市吗?轻轻笑一下。虽然是不无嘲讽之意,柔和的脸庞却因此越发柔美起来。 散漫的脚步顿了一秒,然后脸色如同近来常常出现的那样,慢慢黑沉起来。暗夜锐利的双眸扫过众多妖魔,那些闪了一闪骤然发亮,像发现宝物的侵略目光,让他心情急剧向低谷滑落。 觊觎他的宠物? 想要交换作为美丽收藏的意图,引不起他丝毫涟漪。但现在那些仅仅因为一个笑容几乎要流口水,眼光里张狂不掩饰的明确意图,却让他无法抑制嗜血的欲望! 张扬的气息尽情吞噬生气,方圆百里以内的生命突然感觉到,空气恍若骤然消失般窒息。 一切静止了,声音也静止了。 压迫感紧紧抑制住神经,鼻翼无法呼吸到空气,血管慢慢胀大,心跳的声音紧紧贴着耳膜,一声一声,越来越响…… 「走吧。」莫菲斯柔和的声音轻轻飘扬,悦耳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却呈现出意外的诡异。 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就好像出现了集体幻觉,之前的事情只存在于想象。 是力量吗?将空气吞噬殆尽、让时间骤然停止的力量,纵然是最强大的西区妖魔之王也不可能! 那……就是幻觉了? 惊疑而谨慎小心地四处探查,惴惴不安地寻找异动的根源,四面八方而来的压迫在同一时间,根本无法察觉力量来自何处。 几双锐利的眼冷静地扫视着,快速恢复平静的妖魔很多,却只有朝着西面方向而去的一对最为诡异。 是他们吗? 看似没有力量,却这般自在,凭的是什么? 「啊,等等我!」 仍旧无声的众多妖魔之中,一头蓝发的妖魔突兀地推挤而出,朝着西边的方向追去。「不要把我忘掉啊——」 啊啊啊啊啊啊…… 余音绕树,背影却已在遥远的地方。 第七章 漫无日夜的黑暗之地,永远都是充满了恐惧、恶意和未知危险的夜晚。即使黑夜的存在是为了给予更安适的睡眠,但在妖魔界,永远都是混混暗暗的浓重紫色的天空下,能够看到一点影子,却怎么用力睁大眼都看不清楚。 像是一个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恶梦,无数的妖魔围困其间,做着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要做的事情。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和暂时的合作者。 莫菲斯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阴阴沉沉的天光。好像刚从梦中找到出口,终于走出来了,却发现仍是身在梦中。 睡了多久?现在是何时?不知道。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记录时间的流逝。 一只张着巨大翅膀,却几乎看不到身体的怪兽从遥远的空中飞过,深色的身体跟浓重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刚好看向那个方向,谁也无法发现那是有生命的东西。但在那么遥远的天空,再大的鸟也不会超过一个巴掌。 后脑杓枕着魔王的胸膛,跟人类一样有着规律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也跟人类一样有着恒定的体温。即使心脏跳动的频率缓慢、身体的温度相对较低,也无法否认,这是一种无比类似于人类的生命。或许,是人类类似于他们? 就生存能力和力量强大与否而言,与妖魔相比,在任何一个方面人类都有所不及的。古老的神话中流传着,人类是神依照自身捏制的泥娃娃,而妖魔却是背叛了光明的神的后裔。就此而言,或许妖魔应该比人类更接近神。 就人类的方式去看,背叛一词用于掌权者与掌权者的敌对势力。这样看来,是否妖魔只是在某个久远的时间之前,战败的一方? 妖魔与神,信仰的是黑暗与光明。人类选择了神作为信仰,所以妖魔便成为了邪恶、恐惧的代名词。那么,若一切颠倒过来,我们是否会称黑暗的妖魔为神职,而将光明的神称为异类? 「你在想什么?」随着淡淡的言语,身下的胸膛起伏,隐约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似乎……有种无可名状的亲密感。 亲密感?莫菲斯为自己脑海中居然会产生这样一个形容诃而失笑。只是妖魔与妖魔的玩具之间,而他居然会联想到亲密一词。 收回落在空中不知名的目光,支起身子想要离开温度偏低却好眠的胸口,一股力量袭来,脑袋又被压了回去。 「不要乱动。」不悦的波动从声音里明显地表露出来。 无奈地看向浑然一色的暗紫色天空,莫菲斯没有选择的只能继续休息。 被忽视良久的肚子饥肠辘辘,抗议起来,让莫菲斯终于能够大约地判断之前睡眠时间的长久。 「刚才在想什么?」 妖魔从来不知道有「隐私」一词的存在。想要知道的东西,便毫不放弃的一定要知道,即使对方无意回答,妖魔也自会有办法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而莫菲斯很了解这一点。 果然,淡淡地波动从心灵的层次泛开熟悉的涟漪,即使才从蓝发的「下仆」那里知道,这是一种极耗费力量的魔法,但对妖魔的王者而言,这点力量根本不会成为问题。 在人界初遇的时候跟血貂订立了契约,原本心灵的互通是不用耗费丝毫力量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种相通的感觉慢慢散去,到现在,魔王需要刻意施展心灵的某种法术,才能得到这样的效果。 这让莫菲斯在类似于这样的时候,出现一些不解。 蓝发妖魔曾经说过,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人类与黑暗订立契约,必须有一个载体,比如借用力量的对象。而他当初借用的便是暗夜魔王的力量。 契约一旦成立,便无法解除。即使订立的内容在一定范围内是可逆的,献祭的贡品却是无法退还。 而妖魔之王对此现象的出现毫无探寻的兴趣。即使无法在心念一动便得知对方的想法,但凭借他的力量,想要知道宠物在想什么,仍旧属于随心所欲就能达到的。 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似乎是贫血。虽然睡了许久,却没有在人类世界中一觉醒来的清爽。 闭上眼的时候是黄昏,睁开眼仍旧是夜幕来临之前不明不暗的瞹昧,彷佛是刚刚睡下,或者时间没有调理好,早晨的时候忘记醒来,而一觉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下午。 在睡眠中总是做梦,醒来却又完全忘却。只记得似乎总在梦里奔跑,寻找着不知名的出口,却怎么都找不到,而终于醒来的时候,仍旧很疲惫。 不只是身体,连心也一样。没有值得追求的未来,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情。总是这样压抑着、疲惫着,即使想要刻意让自己舒畅,却找不到放松心情的理由。 在这样没有白天黑夜的漫长时间里,已经渐渐忘却了不快乐开始的根由,但同样的,快乐的理由也慢慢消失不见了。 而对妖魔来说,他还只能算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那么漫长的时间,妖魔就是这样度过的吗?在分不清楚的白天黑夜里,在无处不在的危险之中,没有其它任何事情可以做,所以只能慢慢地忘却,渐渐忘却了一切情感…… 快乐和不快乐,高兴和不高兴,都渐渐变得没有了意义。连生存,也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不是,这就是妖魔的本质? 「你想的太多了,小家伙。」轻轻拂开长发的手和平淡无波的声音,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个妖魔,虽然事实却非如此。「妖魔不会思考这些东西。你的人类血统让你变得太有人情味,有太多情绪的妖魔,无法在妖魔的世界里生存。」 「我饿了。」莫菲斯直直看入魔王的眼瞳。 是的,他知道,但他却无力控制。他是有感情有情绪的混血,人类与妖魔的混血。在与人类相处的时候,他的感情是那么地淡,淡到几乎无情的地步,然而进入了妖魔的世界,他却拥有了太多余的情绪。 他能归属何方?一个不合格的人类,和不合格的妖魔。 无法适应人类世界,也同样无法适应妖魔世界的混血。因为在人类的世界中长久的生存,便对人类的世界产生了依赖,以至于忘却了——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异类而已…… 「啧啧!」暗夜摇头,伸手拂向他的额头,闭上他的眼睛。「刚刚才说,又想这么多。再睡一觉吧,难得这么悠闲,没有东西来打搅。」 所谓的东西是那些半妖魔,和总是莫名其妙挡到路上的妖魔。妖魔在睡眠的时间里都有不容侵犯的领域,即便这对魔王而言毫无必要,但蓝发的妖魔仍旧自觉地避开了。 「不要说是玩具和宠物了,即使是床伴,也不容许在睡眠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领域之内。」 ——「出现了会怎样?」 ——「就我而言的话,不管什么原因什么理由,只要在我睡眠的时间触及到警戒周边的禁制,都会让他灰飞烟灭的。」 那么,他算是特别的存在吗?对妖魔界最强大的魔王而言,他这样一个没有丝毫力量,比最弱小的半妖魔还要弱小的混血,根本没有防范的必要吧? 「去把后面那几个家伙处理掉。」魔王大人皱着眉头,看起来像有起床气。 蓝发的妖魔不知在何时被禁锢在空中,胸前的衣物显示着被抓握的样子,魔王的手虽然也表现出了同样合拍的情况,但事实上,却隔着中间一大段的空气。 起床气,莫菲斯微微蹙起不解的眉峰。身下的魔王明明早就醒来许久了,或者根本没有睡,至少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魔王早就很清醒了。 是谁呢?对我行我素的妖魔之王而言,不喜欢的便可毫不犹豫地消灭。就像玩腻了丢掉一样方便。那么现在这种像看到讨厌的苍蝇却又强自忍耐的模样,是什么原因? 「是是是,我知道了!」蓝发的妖魔无比恭敬的样子,当然,在这样的状态下,实在有些滑稽的味道。「但前提是,魔王大人,请先将我放下——」可以吗? 没有成功清楚地表达出自身的意见,就倏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一团蓝色的长发纠结成的重物飞快地向地面坠落,然后在接近地面的瞬间终于重新浮起,蓝发妖魔拍拍胸口,小小的惊吓了一下。 好歹还是得到了自已想要的,虽然放开的有点突然。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样接近偶像和尊贵的崇拜对象,竟然没有了想象中的惊慌胆怯。是王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吗,或者王还不够冷酷? 不,都不是。即使一开始全然将性命和一切,都寄托在伟大的王的身上,哪怕死亡也要冲在前头完成王所交代的一切人物,但只要一看到这两个奇特家伙的互动,真的是让人无法在王的面前哆嗦发抖…… 不就是喜欢吗?妖魔们可从来都不介意自己的伴侣是男是女。反正都是可以改变性别的,天生女性又那么稀罕——既然如此,漂亮的主人没有自觉也就罢了,反正他看起来就老是喜欢发呆的样子,但为何连王却丝毫没有自觉? 喜欢嘛,还不简单?狠狠搂过来亲上一通,然后就滚过来滚过去,不就结了? 无奈地摇头,蓝发妖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魔王和他的「爱人」意淫,一道闪电倏然划破空气,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烧得全身焦黑,毛发蜷曲着直向天空冲去…… 蓝发妖魔儍傻地张着嘴巴,无关恐惧,但全身如同虾米般颤抖。电流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流窜。 「还不去?」冰冷的声音冻得全身又是一个哆嗦,蜷发的黑炭棒机械地迈开步伐,不时晃动一下摇摇欲坠。 是错觉吗?或者……王也会手下留情?总觉得——最近好像更耐打了一点? 因为魔王的动作而被迫依靠在某妖魔胸口上的莫菲斯,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妖魔的身体强壮,生命力旺盛,人界的药物在此似乎起不了药物的任何基本作用。但是经由不斯地服用各种各样的药材,那些药物成分在妖魔的身体中潜移默化,微不可见地改造着妖魔的身体。 如果是人类,如此大规模大剂量服用各种各样的药材,早就死掉了。是药三分毒,若使用不当,良药也成毒药。但对妖魔,却一点都不用顾忌这个方面,烈性的毒药吃下去也只不过拉个肚子,妖魔强韧的生命力可见一斑。 「他很好看?」轻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似平时的冰冷,却让莫菲斯感觉到了危险。 身边这魔王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捉摸,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每当他的行为语言表现得格外不同于平常的时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我只是在发呆。」莫菲斯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来,眼睛直视暗夜的脸。 果然,与轻柔的声音不符的,是微微瞇起的眼。那样跳动着危险的光芒,漆黑如人界没有星月的夜晚,正是情绪不好的征兆。 而这样的征兆,在这些时间以来,出现得越来越平常。 是渐渐觉得他这样的玩具变得没有趣味了吗? 莫菲斯自嘲地笑了笑,敛下眸子,没有看到暗夜对自身行为不解的疑惑。 总是无言相对,却有着别样的安全感觉,而现在,仍是无言,却觉得有种尴尬的气氛充斥其中,这让一人一妖魔都开始觉得不自在。 好像有些什么正在发生,隐隐危险的感觉盘旋而上,而他无力阻止…… 「你要他去解决什么事情?」莫菲斯打破沉寂的气氛,只要能找到话题,说什么都好。 空气滞了一滞,然后如愿恢复正常——也或许是两人都想要粉饰太平。 微微皱起眉头,暗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匠一闪而过,像是想要得到什么,却没有得到…… 是什么,他现在最想要的宠物就在怀里乖乖而安静,也越来越美丽,还想要什么? 失望是如此明确,想要的东西却模糊而无法确定。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暗夜焦躁起来,低下头将鼻翼靠近美丽的脸颊,没有碰触,只呼吸着发的淡香,眼眸仔细搜寻着。 想要的,与他宠爱的宠物有关。是什么? 「嗯?」发觉了暗夜的异常,莫菲斯疑惑地转头,唇微张,然后是一凉—— 唇与唇的接触完全不在两人预料之中,只是万分之一秒的瞬间,而且在接触的同时立即分开,但同样的战栗像电流一样通过两人接触的部分,直冲向身体的四面八方……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但也只是一个瞬间而已。 不知名的渴望叫嚣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从未体味过的感觉让暗夜无法分辨是快乐抑或痛苦—— 但身体的直觉却喧宾夺主地自作主张,接管了下面的一切。 莫菲斯只觉得一个大力透过暗夜的大掌从胸口的地方传来,下一秒,暗夜冷漠而美貌的脸庞,在眼前放大再放大! 被吻住了…… 丝毫没有拒绝的余地,甚至迅速到完全没有兴起拒绝的念头。不过莫菲斯怀疑,即使他要拒绝,我行我素的魔王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水亮的眸子大大地睁着,看着近距离到二公分以内的暗夜的脸,完全没有瑕疵,微微泛着成熟小麦颜色的脸庞上,布满了微小得几不可见的寒毛。 闭着的眼睛看不出平常的冷酷,而长长卷翘的睫毛让本就美丽的脸增添了一丝妩媚——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身为妖魔之王,谁能够接近他的脸到如此之短的距离? 妖媚、美丽的脸,显现出的魅力并不女性化。即使妩媚,这也是致命的吸引力——对女性。总是含着讥讽似的唇现在正贴着自己的。略低的体温并没有因为两唇相触就爆发出火热来。 事实上,这样冰冰凉凉的感觉,倒是让他不觉得排斥的根源。 吻吗? 眸子一角转向某个方向。隐约有声音传来,若有似无,应该是跟蓝发的妖魔去办的事情有关。 只是贴着却没有任何动作,好像互相感受体温一样自然,虽然暗夜闭着眼睛。 这仅仅能够算是身体的某一部位相互接触? 魔王的想法,向来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人类和妖魔混血所能够理解的。那现在他搞不清楚魔王的意图,也就很正常不是? 第八章 「你不专心。」冷淡得如同冰川里冻过的声音,从接触的唇中轻轻钻出,略凉的气息和他温热的相互交错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他的亦或他的。 纠缠一起的气息中,唇也因为话语,时而分开些微,时而碰触,细小微弱的电流也因为碰撞而产生了化学反应,情不自禁地战栗,细细密密的发麻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这……是情欲? 拧起秀气的眉,莫菲斯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困惑。 首次体会到情欲的对象,不但是个妖魔的王者,而且还是跟他同样的性别? 暗夜同样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接触,退开些许,皱起眉峰,打量着因为湿润而更显红艳的唇。 小人儿背靠着他的胸膛,却丝毫不影响暗夜放肆打量的目光。依靠在他胸口的宠物弱小得不可思议,而紧紧嵌合得恍若天成的身驱,让他莫名感觉到一丝骚动—— 不是已经拥有了吗?为何还是想要拥有?还想要拥有的到底是什么? 想要将弱小的身躯紧紧嵌入到身体里的冲动,如潮水般不断袭来,而另外一种沉寂许久许久的本能冲动也随之而来。 骚动,像顽皮精灵的翅膀不断扰乱思绪,让暗夜困惑的是身体无法自抑的变化—— 通常,即使是美貌的女性妖魔也难以让他产生这样的冲动,更何况这只是单纯的宠物,一个人类与妖魔的混血,也就是说,一个无法如同妖魔一样随意改变自身性别的男性。 他从来无意作为女性姿态,接受来自跟他同样性别妖魔的服务,这种冲动也张扬地显示了作为侵略者的意图。于是困扰和疑惑一同凑热闹,纷乱得让从来不知困扰为何物的妖魔之王烦躁不已。 想要…… 比最初感受到人类血液甜美滋味时更饥渴,比侵犯任何一个女人的时候更迫切,但是究竟想要什么,漠视一切渴望审视着,或许只是因为无措。 唇和手都无视理智,自动自发地黏上渴望的的身体,清爽滑腻的触感让掌心爱不释手。理智跟行动再也搭不上边,急切而渴望地在雪白细腻的颈子上吸吮。 为何要吸吮,想要甜美的血液来滋润饥渴的喉咙? 不,不是。渴望的不是血液,是其它。 到底是什么? 不,不知道。还是要吸吮。 啃咬,吸吮,轻轻地,舔舐。狂乱像地狱最深处的火焰,将理智情感和一切焚烧殆尽。饥渴在燃烧中不断扩张,张扬地侵占了全身所有知觉。 从未有过的感觉,冰冷的身体像是火焰在燃烧,恍如流动的火,在血管中四通八达。 脑袋一片空白,唇舌和手的感觉却异常敏锐。舔舐着肌肤的舌撩起一片饥渴,手倘佯在无所不在的滑腻的肌肤。 不够,还不够! 重重地吸吮,然后放开轻轻啃噬,再舔舐,吸吮。火焰之花艳红盛开在洁白的肌肤上,像雪地里的火焰,隐隐有种满足的自豪感,和更多更多的渴望…… 身体下方不断摩挲,无可解放的挫折感越来越重,只能藉此稍稍舒缓一下紧绷。唇舌攻城略地,不断让洁白的肌肤盛开火焰之花朵。 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与更加没有过的挫折一同侵袭,身体似乎要爆炸开来化为灰烬!危险和无可名状的幸福感一同袭来。从未经历过幸福,却能确定这样的感觉便是人类所说的幸福—— …… 幸福?! 唇舌跟手一同顿住,只是不到两秒,却好似过了漫长漫长的时间。缓缓地离开,已然清醒的理智接管了主权,完全无视身体的依依不舍。 仍在叫嚣不已的身体忍不住战栗再战栗,但剔透血红的眸子却骤然清醒了。如同火焰般的瞳如今包裹了一层冰,激情还未褪去,惊骇已如海潮般席卷而来。 他,有了情绪?懂得了情绪? 妖魔怎么会有情绪! 平淡的眸子依然平淡,除了斑斑点点美艳的红印,银发的人儿没有染上任何色彩。 火焰在血管里流淌,身体仍无法从中恢复平静。亘古以来第一文失控,第一次除了抽插发泄以外,还做了更多更多无法言喻也无法理解的举动,第一次没有发泄却获得了无法比拟的快乐…… 但心却直往不知名的深处坠落。 不安的感觉来自何方? 平静而平淡的眸子直视他的瞳,鲜艳血红的眸色慢慢褪去,变成深沉的漆黑。 失控! 无论面对多么美丽、多么娇媚的女性求欢,主导一切的都是他,每次都能冷静地看着对方在自己身下愉悦的呻吟着,从来没有哪怕瞬间的失去控制;甚至在面对天使无数大军的攻击,他也没有失去控制过。 即使要沉眠,也在消灭一切以后。 虽然强大如他,但若有瞬间的失控,也会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从来都没有弱点的妖魔之王者,以后也不需要弱点! …… 可是…… 是这样吗?因为这样而感觉到危险? 暗夜剔透却深邃的眸子定向一点,那是一双浅浅的黑的眼瞳。 在他这个妖魔之王失控的时间里,银发人儿的心灵没有任何波动。 无喜无悲、不忮不求、平静得如同一潭碧水——死水。 隐约却无法忽视的烦乱盘旋而上,占领了所有能占领的地方。胸口的地方空荡荡的,彷佛失去了什么。 空气沉闷令人厌恶,不远处被结界隔开了大部分声音却仍旧嘈杂的声音,更令人心烦气躁。 向来自由,从不曾想过要顾忌他人的最强大的妖魔——被困住了…… 「哈哈哈,我居然能打败四个高级妖魔的连手!天哪……我真是太厉害了!」 得意张狂的大笑从结界中传来,每只手拖着两具「尸体」进来的蓝发妖魔比先前看起来要体面很多。 他漆黑的身体早就恢复如常,只有偶尔一、两块的焦黑皮肤能够看出被魔王电到的痕迹。半边脸肿到天高,一只手展现出奇怪的形状,却仍旧有力气拖动,令人无法不夸赞妖魔的强韧。 只要没有灰飞烟灭,即使看起来像是尸体,也仍旧是活的。 「伟大的王,清理完毕了,请查收。」 笑得咧开大嘴的爆炸头妖魔志得意满,得意到连主人为何全身被黑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肌肤,也没有注意到。 空气中充满了压抑元素,对神经粗大可媲美树干的妖魔却没有丝毫意义。 魔王只穿着一身黑色轻薄绣着金色花纹的里衣,莫菲斯对魔王而言无比娇小的身躯,完美地嵌合在他两臂环绕的胸口之间,暗夜魔王宽大而尊贵的外袍,将他包裹得温暖而且安全。 空气宁静而温和。因为高级妖魔出现和半妖魔生来趋凶避祸本能的关系,视力可见的范围之内,早就没有其它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开阔的空地上带起飞扬的微尘。 妖魔界没有自然风,没有雨,没有霜雪冰冻,只有黑暗。但妖魔们有。只要有力量,掌握了力量,呼风唤雨只是最微末的技巧。 战斗中的力量带起的风,在没有阻挡的时候会到达极其遥远的地方,有经验的妖魔会感受风的方向,判断战斗的大致方位和激烈程度。 西区的中心越来越近了。柔和的微风总会像温柔的女性的手,在不经意的时候轻轻拂过脸庞,银发随风翼动,像最柔软的丝。 黑发的魔王持续阴沉已经许多天了。 并非不知道他阴沉的原因,但是——既然吻他这没有一丝柔软的男子,是魔王自主行为的选择,又何必在吻过之后,像是被蹂躏了般垂头丧气? 或者说,妖魔并非在懊恼和垂头丧气,他这些天的阴阳怪气,也仅仅是他想象中的产物? 更何况,那根本算不得一个吻。 鲜艳的红像花朵般绽放的痕迹只如昙花一现,然后因为肌肤的敏感,在很短的时间变成青紫色。 一枚枚郁结的血液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张扬地霸占,炫示着拥有主控权。不像激情的产物,却更似累累伤痕。 许多天没有见到湖泊了,也因此没有地方洗澡。 幸好如此吧? 一直被迫包裹着妖魔的斗篷,此时成了最好的屏障。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因为最近的魔王实在是难以捉摸。 也幸亏他这几天的漫不经心,才能守着这个秘密没有被发现。 或许无法了解魔王,更无法猜测这个妖魔之中不但拥有最强大力量,更是其中最任性者的想法,但长久以来,至少这样的事情还是能够肯定的—— 在现在的时刻,让他发现伤痕累累的惨状,他会生气。 对,会生气。 即使不会暴跳如雷,至少也会阴森森如冷风过境,周遭气温骤降无数。 妖魔界已经够凉爽了,不需要更多的凉意。 长久的相处下来,下意识地排斥不去了解,却仍然了解了。从细微的地方就能推断出将会有的反应,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知道会生气。 可是为何生气? 这样深奥的问题,并非他小小的玩具所能了解的事。 不愿了解,也不能了解。或许,只是因为心底隐隐的预感。 不能了解,了解就会慢慢产生感情。而一个玩具,是不需要感情的。 一阵风吹来,衣襬随着风轻轻舞动。又是哪里发生了争执? 由于妖魔这莫名的低压,蓝发的那「实验品」跟班已经有许久不敢靠近。 强大如他这魔王的层次,即便是无意识,力量也会因情绪的低沉而散发开来。仅仅是沉眠中泄漏的力量,便造就了人界的黑暗森林,何况是现在? 这样的压迫对处于最中心的他,这小小玩具并无多大感觉,但另一个妖魔就不一样了。第一天,他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跟着,现在则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魔王的玩具其实是个颇为无聊的职业。他所要做的,是乖乖待在妖魔一公尺距离以内,在妖魔伸手就能碰触到的地方。 事实上,除了烹煮食物的时间之外,妖魔的手几乎没有离开他的腰。即便是生理需要离开一下,也必须在他布置的结界之内解决。 黑色的结界可以隔开大多数妖魔的视线,但莫菲斯知道,即使在全然漆黑没有一丝光线的地方,也无法阻隔魔王大人的视线,何况这样并不完全过滤光线的黑色结界!更不用说这结界还是魔王大人亲自动手的杰作。 到妖魔界多久了?三年?五年?或者更久?指甲和发的生长变得极其缓慢,在这么多时间里,却没有很多变化。 人界的生活渐渐变得遥远而陌生,妖魔界也同样很陌生。他游离在空间里,不属于人界,也不属于妖魔界。 还拥有什么?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家。 甚至——连对自己的自主权也没有了。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着必然的被抛弃。 没有自由,没有心。 为何这样冷?包裹得这样严严实实,依然清楚地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为什么? 「走开。」 魔王冰冷的声音里含着满满的不耐烦。本就无处发泄的郁结之气,因连续不断的骚扰更形烦躁。 为什么这样的骚扰仍持续不断,像扰人的虫子烦不胜烦?依照他的性格,早就一个瞬移去把西区的主使者解决掉了,或者丢下一切,回自己的宫殿也是不错的方法。 当初下令不准任何追随者跟随左右或许是他的错误,只要有其中几个在场,这些麻烦不会有接近的机会。 ——但是,解决的方法虽然有很多,却都只是一闪而过,没有付诸行动。解决一切的根源或许不需要很多时间、只在一念,但这样一来,这些天的烦躁如何解决?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无法动弹的感觉,要如何才能解决? 那日的感觉仍在唇齿和指尖残留,一刻不愿离去。只要有瞬间的回忆,血液重新滚烫得沸腾起来,像火焰般灼热…… 烦躁不在于被束缚,而是——找不到出口! 想要他!想得快要被身体里的火焰灼烧殆尽,偏偏命运像是在开玩笑,拥有妖魔血液的混血却偏偏没有妖魔的能力。男性的身体要如何才能接受他的爱怜? 难道……要他作为女性姿态去接受? 不!不可能! 掠夺是自从有意识开始便根深蒂固的存在,即使想要得快要死掉了,这一点也绝不妥协! 被束缚,是他愿意。但烦躁却不受控制,一天比一天更加尘嚣而上。偏偏不长眼睛的小妖魔们前仆后继的骚扰没有一刻停息,随着西区中心的接近而日益增多,嗜血的感觉也越来越容易出现—— 右手挥去,空气扭曲起来,听到警告仍躲藏其中的妖魔立即显出形状。 高级妖魔中能够算最上品,即使在无处不在的压力下依然能潜入。虽然也是因为这些天的烦躁让他无心采查,但这妖魔的实力的确不是之前那些小妖魔所能比拟的。 那又怎么样? 难道要他的夸奖吗? 冷笑一声,魔王瞇起眼睛,尽是残酷。 正庆幸躲过了传说中最强大妖魔的家伙,立即发现他高兴得太早了。空气被瞬间抽离,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在哀鸣,血液鼓胀着想要冲破身体,身体却被压迫着用力缩紧进去…… 耳膜用力向外张开,发出嗡嗡的声音,喉咙没有被掐住,却比被掐住更悲惨—— 他终于了解那些经历过的同伴们,所说的可怕是什么感觉了! 当了解的时候已经晚了。 悬空的手猛地收紧,空中妖魔瞪大了眼睛,血液被压迫到了极限,从瞳孔中喷出,骨骼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断成了无数小块。 脑海里一片空白,疼痛的感觉也没有。身体似乎瞬间不见了,或者变成了别人的东西,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 半空中呈现凄惨奇怪状态的妖魔的「身体」,终于像破布娃娃般的坠落,在遇到地面的时候发出「砰」的闷响,软软的堆成一堆。 痛—— 尖锐的疼痛慢了一拍,但终于袭来,无处不在的疼痛比经历过最痛苦的伤还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眼眶里好像有很多水,睁开来却什么也看不见。耳朵嗡嗡嗡地响,像无数的钟声一齐敲响杂乱无章的曲目,脑袋好像要炸开…… 好像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是一瞬间,但渐渐地,耳朵的知觉似乎回复了一些。 每一个部位都在疼痛,而且完全不听使唤。但有一点值得高兴的,他至少还活着。只要这样,就够了。 他,还活着! 力量——这样的力量,才是最完美、最强大的!在生存着的妖魔中间,居然还有如此无法形容的强悍、恐惧,无论如何都无法躲避的完美的力量! 最强大的妖魔之王——比最漆黑的夜晚更完美的妖魔王者! 「回去告诉西区的妖魔,再骚扰我就去捏死他。」 冷淡地留下这样的话,一个瞬移便失去了踪影。 身后遥远地方的蓝发妖魔正在努力赶路,一边不住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各种各样漂亮好吃,而且叫不出名字的果子啃着。 突然,一阵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土。 蓝发妖魔顿住啃咬的动作,哀怨地盯着前方不知名的地点。 「天哪,难道我又要被丢弃了吗?」狠狠皱一皱眉头,三两口啃咬完手里的果子,一跺脚用力朝着西边飞奔而去。 目标是西区的中心,西区妖魔举行宴会的地方。只要目标一致,总不会错过的! 尘土飞扬,小小的影子像飞弹迅速飞跑。 好像……只是好像…… 刚才是不是有踩到什么东西? 蓝发妖魔略微放慢速度,有些许好奇。 是不是要回头去看看? 这个念头只考虑了一秒钟,便立即被否定了。 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是赶快追吧! 重新加快速度,像一阵风扫过,在空旷的土地上飞速前进。 可怜的骚扰者,刚刚受了严重的伤势又被踩了一脚,正在愈合当中的骨头立刻捧场地断裂开来。 哀叫一声,蠕动着终于能接受些许命令的手臂,困难地将断裂的骨头们一根一根排列整齐。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如果在排列整齐之前就接合回去,那么就会像现在的手一般,歪七扭八的一团,即使愈合了,也得重新打散再来一遍。 完美的力量! 与这样完美而强大的魔王相比,西区的妖魔就如同微尘一样渺小!伟大的暗夜魔王——请接受献与的忠诚和生命吧! 他要立志成为王的追随者!即使要为此付出永久的生命! 决意将忠诚的心重新默于新的主人,想到自己有一天就要成为最伟大的魔王的眷属,高级妖魔幸福的傻笑。 啊……这么多碎骨头还要多久才能排列完毕?再不快点,就赶不上王前进的痕迹了…… 西区的中心已经不远了。确切地说,这一次瞬移过来,已经能算是在西区的中心了。并非像是人类世界,只有人潮拥挤的城市才能称之为中心,所谓西区的中心,也不过是指西区最强大的妖魔所占据的这一大片土地。 妖魔界的土地如此广大,即使是到达了西区的中心,也不是三两天能够走出头的。 好不容易看到一片有水有树的好地方,莫菲斯得到暗夜的默许之后,离开暗夜环抱的手臂到湖边梳洗。略微有些洁癖的他可没有妖魔们的本事,能藉由力量来去除沾染的灰尘。 虽不着痕迹,但一开始密密麻麻围着湖泊的高大树木,不知不觉已经退出了五、六公尺远,看来不用多久,这里又只剩一潭水和一片荒野。 昏暗的光芒下,看不出湖和树的本色,只有一片灰蒙蒙,但因为有了生命,所以显得生机勃勃。 远看黑沉沉的一整潭水,事实上却很清澈,捧起来冰冰凉凉的,看不到一丝杂质。不像人界的湖泊里总有鱼游来游去,在这里,即使有生命,也是半妖魔。 不过有妖魔之王在,天生能够感知危险的半妖魔们怎敢探出脑袋? 掬起一捧水,将长发打湿,柔和的银发在水中折射的光里泛出微弱但灿烂的光芒。看起来厚重的魔王的衣服,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笨重,轻柔的内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光滑柔软而且看似光滑得不会沾染灰尘。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更接近水一点,但仅仅只是想。犹豫了一会,莫菲斯放弃了这个美妙的想法。 手轻轻搓揉着长发,宽大的袖袍不断滑下,沾到水,然后水顺着衣服纹理自然滑落,不余一丝一毫湿迹。 不是不想洗澡,被看光也没有关系,但青紫发黑的吻痕并没有因为又过了一点时间而褪去,反而更加可怕起来。这可不能让他看到。 雪白的手臂即使在昏暗的光芒下,也依然能够看出白嫩纤细的程度,柔柔挽起的袖子总会滑落,遮掩了一截藕臂。 暗夜眸子微微瞇起,瞳色无意识地转红。危险的光芒跳跃着,在藕臂上不断流连。 他还记得这肌肤的触感,柔嫩而且美味香甜。 手指和唇开始泛起熟悉的热度。 宽大的袖子再一次滑落,掩去渴望的大餐。魔王不悦地皱起眉头,然后因为袖子重新挽起而平缓。 除了手臂,脖颈以下几乎都是他啃咬出来的美丽花朵。只欣赏了一回便被厚厚的衣袍包裹。单单是回忆便让他身体发热,几乎无法控制,他也无法保证再一次见到美景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要忍耐,继续忍耐。即使没有办法像得到女性一样得到他的身体,至少他仍旧是心爱的宠物,仍旧每日在他的怀里,用他柔和的发的香味,和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能够平静心灵的香气缭绕着他。 想要的欲望一天比一天更激烈,他的耐心也随之一天天增长起来。如果控制不住了会怎样? ……他从不去想这个问题。 第九章 莫菲斯纤细的手指从发根撸到发梢,冰凉的水便从发上滑落下来。轻轻将发甩到背后,剩余的水滴不断滴落,然后从魔王的外袍滑落到地上。 轻轻一甩的动作,雪白的颈子露出来一小截,纤细而有着不可思议的美丽。一抹黑色从中一闪而过,像黑暗中缥缈的影子,重新隐藏在宽大的衣袍之下…… 暗夜眼睛危险地瞇了起来。 黑色的影子?那是什么? 猜测不是他的作风。残留的影子还在原来的地方,黑色的身影已经拉开莫菲斯宽大的外袍——这是怎么回事?! 雪白的肌肤仍一如既往地甜美可口、滑腻娇嫩,细细的寒毛均匀而柔软地遍布各处,但青黑发紫的斑痕张牙舞爪,从脖颈的地方开始蔓延至下,隐入衣袍之中…… 继续拉开包裹的长袍,嗜血的冲动比烈火蔓延的速度还要快。从脖颈到腰身,几乎无处不在这样的伤痕。郁结的血液张扬地狞笑,像在嘲笑他这些天的漠不关心。 手指有自主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脖颈的一处伤痕,指下感知到的滑嫩肌肤遮不住几近焚烧的理智。 「是我那天造成的。」轻柔、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中含着绝对的肯定。黑眸冰凉凉,剔透得像冰在洁净雪中的黑色水晶,眼底深处却跃动着莫名火焰,只要微风轻轻吹过,便会成燎原之势。 而这些,都是他所造成的! 不知道为何而升起嗜血冲动,也没有必要知道是为了什么。连日来的困兽终于低低咆哮一声,面对的对象却是自己。 要怎样才能得到他,要如何才能不伤害他? 身为妖魔太久,忘记了人类是如何地脆弱。那样脆弱的生命,手指轻轻碰触一下便会整片整片地死去。几乎所有的土地部变成焦土,毒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毒经过的地方,没有任何幸存的活口。 高级妖魔们肆意在捕猎场挑选中意的猎物,吸食美味的血液和灵魂。整个人界,便是妖魔的捕猎场。 人类所谓的「神」,正为新继任神王的事情而争斗不休,没有放半点心思在救恕之上。少了耳边吵吵闹闹的「神祇」的干扰,妖魔们更加肆无忌惮,整个人界几乎沦为死地…… 哭喊着的人类无趣而卑微,太过轻易就被折断的幼苗让他意兴阑珊。小妖魔们渐渐也开始抱怨没有美味可口的食物和鲜血,没有鲜活、活泼的玩具,于是在短暂的放纵之后,他封闭了妖魔界与人界通行的道路。 力量越是强大的妖魔,想要通过通道就越发困难。高级妖魔想要品尝人类世界的美味,就得依赖小妖魔们的供奉。 而妖魔是人类的死敌,力量太弱的妖魔就要有被人类狩猎的准备——这样的封印力量,即使在他沉睡的漫长时间里,也依然在不折不扣地执行着。 长久下来,能够穿透封印到达人家的强大妖魔,总共也就那么几个,而且都是趁着他即将苏醒、封印力量开始慢慢薄弱时候下来的。其中之一便是西区的妖魔,那个让他提早醒来,几乎因为力量饥渴而消亡的家伙。 另一个,给予了美人儿一半的妖魔血统。 所以,他们是注定会相遇的!即使没有那样的开始,循着封印的记忆,他也会找到这样独一无二的宠物。 几乎忘却了,那是多么久远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幸存的人类慢慢繁衍,蔓延到整个人界的土地。生育确实是人类最强大的生存本能,也是至今仍旧能够与神魔一同成为三界中最长久存在的理由。 久远到几乎不复记忆的古老事情,让他慢慢淡忘了人类的脆弱。即便这美丽的人儿是人类与妖魔的混血,但没有继承到妖魔力量的混血,跟人类一样易碎…… 而他,忘了这一点—— 自得于雪白肌肤上的玫瑰花瓣,也被自身的欲望困住了。不敢去看,不敢去碰触,只要轻轻如微风的一个火星,他就会被自己引起的燎原大火焚烧殆尽…… 想要的渴望是那么地明显,明显到他要害怕的地步。 不愿去想,不愿去碰触。如果——只是如果,若那大火真的沸腾着、翻滚着,灼烧得他无处躲藏……会如何?将烦恼的根源消灭?抑或——以女性的姿态来迎接?! ……对,这才是害怕的根源。 他不会伤害他。有如烙印,这个诅咒一天比一天更加深入脑海。 一开始的对待,像对待最普通的玩具一般残害着他,想要看到他痛苦着,想要看见他的哭泣,任凭猛兽妖魔将他吞噬……回忆里做过的事简直就是梦游。他怎会如此对待这脆弱的小人儿? 是的,灵魂只要存在就能复活,但在死亡的时候并非都能完整地将灵魂保留下来。有些人类复活了,却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失去了一部分性格。更有一些人复活了,却成了跟原来完全不同的人。 当初他怎么会想着,只要保留住那样的美貌就够了?死了也可以随便复活到完全一样的相貌,一个永远长相精致、血统奇特的美丽玩具? 不! 那样淡淡的眼神,平和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干爽滑腻的肌肤,带着淡淡香味的身体,柔软滑顺的长发……甚至微笑和蹙眉,还有烹饪的好手艺,都不能少。少了其中任何一味,都不再是他。 不单单是外表,灵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缺失! 就是如此地笃定,让他的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却没有丝毫察觉。 不再有无聊充斥着生活的每一刻;不再需要考虑寻找什么样的玩具,来打发不知该如何流逝的时间;不需要翻看追随者进贡的血液和灵魂里,有没有足够美味得能够勾起食欲的食物;也不用在长相精致的恳请恩赐者中,扰选稍微合眼一些的发泄精力,好歹能够打发些时间…… 这些都不需要了。 像那些人类一样,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吃的每一种食物,都仍旧顽固地霸占着记忆,鲜活得好似刚刚发生过一般。 在经历过的漫长的岁月中,这些时间似乎连一个眨眼都不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充足。 能够变为女性姿态的,只有他。 那么,在无可忍耐、渴望到达极限的时候,会如何? 答案是那样地明显,明显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无关尊严,无关其它。只有这一点,绝对不能动摇!哪怕想要得像快要死掉也绝对不动摇! 哪怕…… 哪怕因此而必须放弃身体上的接触,也绝对不放弃主导的地位! 那样淡漠的眼睛,一次又一次清晰地在回忆里出现。被巨大的半妖魔吞噬的时候,依然平淡不含任何恐惧或憎恨,似乎连痛苦也没有的平淡…… 那天,当从未有过的激情将全身心席卷殆尽的时候,那双剔透得能穿越空间和时间的眸子…… 身体和心灵,全部为他所拥有!心灵的每一丝一缕的波动,只要他想,都能感知得到!为何却有种预感? 即使——以女性的姿态来迎合,他也只会平淡地看着,不沾染任何色彩吧? 前面是万丈深渊,跌落便是粉身碎骨。他却正向其中行去,丝毫不想回头。 不知道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将会得到什么。走到尽头,总会有答案。但若失去主导权,那么便永远停留于此。 为何会有这样的预感? 温柔美丽而顺从的宠物,他不会前进,不会后退,只会安静地看着。 接受着命运中的一切,却用淡漠来抗拒。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到这一点? 魔王的心发出苦涩的笑。 黑色的治愈之光芒慢慢散发,柔和地拂过肌肤。光芒所到之处,紫色的瘀痕渐渐褪去。有个不知名的物体死死地压住心底的某处,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空气中也充满了压抑的气氛,让人透不过气来。 「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其实没有什么感觉的。」平淡像轻风的声音低低的说。 仍旧是平常叫人喜欢的声音和表情,柔顺没有一丝脾气,也没有因为空气中的压抑而影响。 暗夜似乎了悟了些什么,空气更加沉重起来。不会为任何人所改变,看似柔顺没有脾气,却让他升起无从着力的空虚感。 人类有着丰富的感情,继承了人类大部分血统的他,应该也有。那么,他会因何而展露笑容,又因何哭泣流泪? 人类有个表达情绪的词语叫「快乐」,更高一层的是「幸福」。 不拒绝,不反抗,默默地接受,却用着比水晶更透澈的眸子凝视的人儿——快乐吗? 曾经有过那样耀眼的笑容,是何时开始消失不见的?在人界清晰的影子慢慢变得飘怱,慢慢变得像轻烟一样抓不住。为什么? 是谁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是……他吗? 不! 心底巨大的石头压落,一切都血淋淋成一团,只余一息尚存苟延残喘。 没有那样的可能,绝不是,妖魔界的任何一个妖魔都渴望他的宠爱,他却独独将专宠给予了小人儿。得到了那样多的妖魔所渴望的,难道他不高兴吗? 人类想要的是什么?权力?欲望?金钱?这些都不成问题。如果想要的是这些,应该很高兴才是。 那么,除了这些,还需要什么? 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他问。 淡漠一如既往,像人界冬天早晨冷冽的风。 即使血管真的血液飞快奔跑着,火焰焚烧着每一根神经和每一块肌肉,思绪混乱得几乎自相残杀—— 这样的情绪要怎么样表达出来?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暗夜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要更温和一点,而不是这样硬邦邦。要微笑,或者至少也不要板着脸,要像那些人类一样柔软着声音,轻轻地问: 「你想要的,是什么?」 声音果然放轻了,但是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脸庞,仍旧如冰雪般逼体生凉,没有一丝柔软。听起来不像询问,而更像威胁。 眼眸深处满是挫败,却不知如何表达。 莫菲斯浅浅褐色的眸子不解地看向暗夜,他……怎么了?在烦恼什么吗? 冰结的眸子深处隐约有些难以读懂的东西,好像还有些——挫败? 眨眨眼,莫菲斯眨去可笑的想法。魔王会烦恼?还会挫败?这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那么,会这样想的自己,原来也被最近奇怪的气氛影响到了。 漂亮的眸子一如以往的清冽,像最最美丽剔透的水晶,但此刻暗夜却没有欣赏的心情。被这样干净的眸子盯着,心跳开始不受控制,怱快怱慢地跃动起来,然而心底的挫败同样明显得不容忽视。 太干净的眸子,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染上颜色。 会被影响的,只有他吗? 突兀地伸出大掌将那双美丽得恼人的眸子捂住,慢慢将小人儿转过身,连同披散半干的发,细细收进怀里。娇小的、柔软的、完美的契合在胸膛之中,像是亘古以来便缺少的一块碎片,而今终于完整了。 即便是无法改变性别,跟他同样是男性也无妨。不要别人,只要他! 安心、宁静与莫名的、不知来自何处的恐慌一同袭来,猛地收紧双臂,紧紧贴合胸口的体温透过衣料,慢慢渗入肌肤,似乎有着某种更温暖的东西一同渗入进来,温温暖暖的,舍不得放开。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他揉进胸膛,渗进血肉,成为一体! 毫无防备被压入胸膛的莫菲斯只疑惑了一秒。失去自由沦为玩具之后,探寻魔王的思维模式向来不是他所要学习的。 眼睛被蒙住,触觉和听觉更形敏锐,身后传递的压迫力量越来越强,胸腔几乎透不过气来。危险的预感不请自来,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魔王突然觉得他很可口美味,决定要拆吞入腹尸骨无存,他一点也不会感觉到意外。 妖魔的王者,只会吸吮血液、品尝灵魂吧?至多不过成为没有了血液的干尸,离尸骨无存却仍有一段距离。 只有最下级的妖魔和半妖魔才会食用肉块,高级妖魔对此从不会感兴趣。 「你想要什么?」轻轻地、稍带凉意的呼吸在耳边拂动起几缕已然干燥的长发,莫菲斯刻意忽略装作没有听见的问题,魔王却执意要得到他的回答。 「权势?力量?还是美丽的宝石、珍贵而稀有的药材?」 如果只是这些东西就能让他独一无二的宠物开心,那么有多么简单! 宠物? 脑海里浮现的这个名称,让暗夜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当时为何会觉得这样的形容根贴切?这样可爱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怎么可以用这般平常普通,而且没有自主意识的词语来形容? 他是最值得宠爱的人儿,小小的一团,有着特别的气质和无卢不在的香气,宁静而温馨。 想要宠爱他,给他最好的一切,想要看到他柔软得能滴出水来的笑容,暖洋洋的笑容和温柔的眼神。 没有为什么,只要宠爱他就好了。 为什么想要宠爱的只是他?为什么不是别人?胸口里洋溢着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和情绪,有时候酸酸的,有时候却很甜美。 偶尔醒来的时候,小家伙还在睡梦中,因为不知什么样的美梦而无意识地露出沉静的微笑……笑得那样轻松自在,让他忍不住也回以同样的笑容。但是,那样的微笑从来不会在美人儿清醒的时候出现。 那样的时候,他就会没有理智地妒忌起小家伙的美梦来。 梦里有什么?比最甜美可口的血液更甜美吗?或者飘浮着些微淡淡绵长的香气…… 人类有一句俗语,「讨厌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同样,喜欢一个人,想要宠爱一个人也是没有理由的。既然无论如何思考也无法思考出所以然的事情,那么就不用思考,只要去做就行。 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宠爱他就好了。 总是独自一个人,如今却能搂着暖暖的人儿慢慢沉入睡眠,醒来的时候也能看到柔美而宁静的睡脸,空荡荡的胸口里那片悬崖,似乎慢慢被一点一滴的温度填满。 即便只是静静地、并不真诚的笑容,也会让他心跳改变速度。 那么如果有一天,能够看到他像在睡梦中露出的那样甜美的笑容,胸口里那片荒芜宽广的土地上,就应该会开出美丽的花朵吧? 小小的人儿,想要的是什么,要如何才能快乐开心地露出笑容? 为何……只是静静地,不回答? 带着淡淡温暖的手,轻柔但坚定地移开,怀里的人儿没有脱离双臂的范围,慢慢转过身来,眼眸平静无波。 「我要自由。」 第十章 要自由—— 呢喃一般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好似只是幻觉。那么地缥缈,缥缈得好似一个瞬间,他就会随着风消失在空气当中…… 眼神似乎被黏住了,无论如何都移不开来。剔透的眸底,有着那样清晰而且明显的希望,然后还有其它东西,那样灰蒙蒙的,蒙住剔透的眼眸。 好像在说出口的同时,就知道会被拒绝的笃定,等待着必然的失望。 既然无论如何也不会给的东西,又为何要问? 想要拒绝,却因为透露着那样明确信息的眼神,说不出口。暗夜张了张口,话语哽噎在喉咙口。 静静地凝视着暗夜,莫菲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以为只要确定的事情就不会太失望,但真正经历,失望却仍旧如此明显地浮现。 「你知道自由是什么吗?」问着眼前的魔王,视线却穿过宽阔的肩膀,到达了未知的地方。 暗紫色的天空下,一切都灰蒙蒙看不清楚。地平线彷佛与天际相连,空旷的上地一望无际,没有岩石,没有草木,没有动物,也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妖魔界,除了玩具,不会有人类。 不用回头,莫菲斯也知道身后只余孤零零的清澈水潭,碧波荡漾,再不会有其它。高级妖魔到达的地方,容不得其它任何妖魔、半妖魔的侵犯。即使不是刻意,不容侵犯的警告也会在一呼一吸之间散发开去,到达力量能够到达的地方。 生活在这样世界中的妖魔,是幸福?抑或可怜? 不断追求力量而存在,不前进就会被超越。力量的道路上,永远不会有终点。 一路行去,看不见春花秋月的美景,不懂得采撷美丽的回忆,没有家人、朋友的陪伴,因为除了自己以外的全部,都是敌人。 为了自身力量,为了不断超越,即使有着人类所谓的血缘亲人,也许下一秒就会露出尖锐的牙齿。 蓝发妖魔说过,为了相同的目的,高级妖魔之间也会达成生育孩子的协议。妖魔间正常出生的孩子相对其他妖魔,有着先天的优势,成长得很快。而这一点,不可避免地让他们成为了所谓的父母的美餐…… 能够藉由吞噬他人来攫取力量的妖魔,从来也不会有安全感吧?能够吞噬他人,便必然也会被他人吞噬。独自居住在宽大广阔的坚固城堡中,却仍旧如同身在旷野,每时每刻都可能有未知的危险席卷而来。 死亡,便是永恒地消失在空间之中,再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诺明他曾经生存过,也没有任何朋友亲人时常怀念…… 然而,到达了最高的山峰,将其它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遥远看不见的地方,又如何? 孤独、寂寞、无聊。时间却那么漫长,再如何挥霍也挥霍不完,还能做什么? 无论是因为活着的时间太过漫长,而忘却在时光的长河之中,这是生来便从不知道,对于妖魔来说,最幸福的事情或许就是不懂感情、没有情绪吧? 不懂得思考,所以即使寂寞了也不会察觉,即使伤心了也不会知道。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去思考。只是心灵的深处拒绝去思考—— 是这样吗? 人类因为弱小而学会了思考,因此以奸诈狡猾和卑鄙著称,妖魔却因为强大而更可悲。是这样吗?那么神又如何? 因为靠近了,看到了,许多理所当然的印象渐渐被改变了。神魔和人类,到底哪一个更幸福? 轻轻吸进略微冷凉的空气,空气从鼻端渐渐温暖,到达胸口,一直吸入腹中。 他在想什么?在同情妖魔吗?还是突然发现妖魔也是值得同情的? 这一刻,莫菲斯突然发觉,陷入这样境况的自己,其实也不过是可悲的众多生命中之一个而已。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被捉弄的人们却无知无觉。他知道自己的可悲,为何妖魔不会觉得? 无知才是幸福,是不是? 视线收回,定格在魔王不知何时变得幽蓝深邃,如同最纯粹的水之宝石的眸子,因为情绪而会变色的眸子,随着最近诡异的气氛而开始变化得越加频繁。虽然不确定原因,但却毫无疑问与之前的亲吻有关。 魔王……知道吗? 眼睛再次失去自由。魔王封住那双莫名慌乱骚动的根源。 自由? 自由是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 从一个力量只能算普通的纯粹妖魔,力量几乎只比半妖魔的成长微微高出一点点,脆弱得连生育他的纯种妖魔都懒得吞噬他,一直到经历漫长的时间和无尽的努力,终于成为了妖魔中最强大的王者,即使是神,也只有那么一个能与他相较。为什么? 经历的过程没有值得回忆的地方,也因此远远地被抛在了身后,从来不回头。妖魔的境遇都很相似,并非只有他这样才叫悲惨。 事实上,妖魔只有生存或消失,没有第二条路。 生下他的二个妖魔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着手生育新的补品。不该忽视任何一个敌人,是任何一个妖魔都该知道的,但他们却忽略了——这就是他们灰飞烟灭的原因。 吞噬那两个强大高级妖魔的滋味早就记不清楚了,可以肯定的是,滋味绝对没有美味到能够被记忆的程度。 妖魔为何会追求力量?一直以来,他从来不需要思考。 像是生来便烙印在骨血之中,追寻着力量的脚步,是不需要思考原因的。 直到那一天,当秩序的力量在他面前展示出威力,从此再没有任何妖魔能够追赶他的脚步。站在顶峰上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他拥有了自由。 自由,随心所欲、喜欢的东西伸手就能够拿到,想去的地方心念一动就能够到达,厌恶的事物一呼一吸就能够摧毁。还有什么比这更自由? 不用在意任何人,不用在意任何事情,连神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挑衅,然后把那些长着白色翅膀,高高在上,总用鄙夷的眼光看着的扁毛东西狠狠地踩在脚下。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自由吗? 但是,魅惑的宠物,现在想要自由…… 自由,以他魔王的能力,想要给一个人类自由,是多简单的事?只要不触碰到一个底线,只要不妄图超越他的界限,想要自由又有何难? 但他要的,不是这样的自由,不该将许久末用的心灵试探用在这里,若不知道,大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办。 而现在,不行。 渴望着什么样的自由? 人界天空中的鸟儿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空之上,舒展着翅膀,感受着风的温柔,滑翔在空气流动的缝隙,穿梭过洁白的云朵,到达任何想到达的地方…… 即使会有强人拿着弓箭在守候,但至少能够飞翔,能够自由地飞翔,不受任何牵绊,不被捆绑在任何线的末端。 想要离开他吗?可爱的人儿,想要的是离开他吗? 不,绝对不允许! 没有吸吮过血液,就不知道血液有多么甜美,没有体味过自由,就不知道自由有多美妙。经历过有人陪伴的生活的他,即使贵为妖魔界的王者,又怎愿回到那冰冷空洞的一个人的世界? 「要力量,要权势,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自由不行。」低沉的声音贴近耳边,冷凉的气息喷在耳骨上,诱惑的氛围却弥漫着满溢的失望。 「我知道你不会给。」莫菲斯嘴角弯起微不可见的弧度,苦笑。「我用我的愿望,许给了幸福,你却丝毫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我想要自由,你却不愿给。」 细细的睫毛在手掌下颤动,轻轻搔弄着掌心。淡淡地香味随着压抑的心情,变得浓郁起来。 「我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人界,给你权势和力量,给你一切都可以。唯独自由不行。」焦躁盘旋上升,不知道原因。 香气像最美妙的春药,不知不觉地弥漫,勾引着极力思考的心绪。柔和的发丝搔弄着洁白的肌肤,形成独特的吸引力,几缕发尾钻进脖颈,勾得手指蠢蠢欲动,指尖发痒,想要参照发丝的待遇,一同钻入更深的地方,妒忌却一同升起,将视线紧紧黏连。 所有的美丽肌肤都是他所有,即使是美人的发丝,也不该那样深入,触犯到他暗夜的领地! 想要理清思绪,提出更多吸引人的建议,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模糊。手下是滑腻的肌肤,呼吸间是诱人的香气,思绪和理智极力阻止,仍阻止不了由身下开始的狂乱骚动。 不该贴近的,不该如此靠近这诱人的身体。明明知道,仍旧忍不住靠近了。 那么,现在应该立刻拿出理智来离开! 手掌硬生生想要拔离滑腻干爽的皮肤,更大的吸引却让手掌几近牢固扎根在上,移不开。身体想要疏离,却无可抑制地更靠近。 没有经历苏醒的过程,似乎立即就贲张的男性部位有着自主意识,寻找着契合的部位摩挲着。愉悦像波浪,随着不断的单调地摩擦逐渐升温。涟漪一般的层层迭迭,比任何抽插的动作更美妙。 不,还不够。想要更贴近一点。 恼人的布料阻隔了相互感受体温的美妙,滑腻的肌肤触感也因为那些多余的衣物而无法感受。手掌忙不过来,想要撕开恼人多余的布料,又舍不得手下美好的触感。 好不容易深入到兵家重地,掌控到细小果粒般的蓓蕾,在掌下慢慢硬挺起来,从很久以前就知道的娇嫩粉色,如今一定变得更加娇艳吧? 只是想象便让人不由得血脉贲张。 唇,手,都忙碌不可开交;大腿也赶上这样美艳的盛会,不断摩挲着可人儿的。即便有一百双、一千双手,在这样的美味面前也不够用!更何况,还有一只手仍旧捂着那双剔透的眼眸—— 想要放开转移到更渴望的地方,但是却不敢。 要把眼睛遮住。 看到那双剔透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眸子,再美妙、沸腾的欲望,也会因为不知名的情绪而放弃。 绝望…… 如此美好的事情,只要看不到那双眸子,只要不想那清醒无比的眼神,就能继续进行下去,就能继续享受…… 唇舌追寻着美味肌肤上的香味,张狂地吸吮啃咬嗅间,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肌肤。力道却放得很轻微,跟掠夺的脚步完全不成正比。 想要看美艳的花朵在雪白的肌肤上绽放,但青紫色的痕迹却总是浮现在眼前一般,无法啃咬下去。即使愈合的力量很轻易便能将疽迹抹去,却因为莫名的原因,在忍不住噬咬的瞬间,放慢了脚步。 「要什么都可以吗?」 轻轻地,像柔和的风一样的声音。 没有人会去在意。 忙碌着吸吮香气,拥抱体温,喧嚣着想要奔腾的欲望找不到出口。困兽自愿被囚禁在欲望的牢笼,无可发泄也心甘情愿。 舌尖触碰的是柔软腻滑的肌肤,牙齿噬咬的是弹性十足的肌肉,手指飞舞在绽放的蓓蕾间乐不思蜀—— 「若是要你从此不再触碰我身体的任何部位,也可以吗?」 软柔的语言,硬生生劈开迷雾,到达迷蒙脑海的最中央。 不行! 直觉总是知道他所想要的,暗夜立即做出最正确的回答。 没有风,没有声音。寂静充斥其中,萧索而潦倒。 「不行,是吗?」 被蒙在掌下的眸子看不出情绪,讥诮似的弧度浮现在嘴角。 「那么,不离开你,我要众多美女相伴,想必也是不行?」 瞬间加大的力道,几乎将胸口掐透。 「不允许!」 没有经由理智思考,冲出口的大吼,让两人都愣了愣。暗夜触电似地收回手,后退了两大步。 对,不允许。这个结论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而然,没有商量余地。 但为何不允许? 剔透的眸子定定地看向妖魔。了悟了吗? 「除了力量、权势和财富,你还能给我什么?你能用什么来交换我的自由?」 淡漠地说出口的话,恍若在天际外飘浮着。虽是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陌生得有如别人所说。身体慢慢被冻僵…… 了悟了吗? 不,暗夜现在还不懂,本能却已经慢慢在苏醒。一旦懂得了,他还能躲避吗? 爱人和被爱,都不需要!欲望也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因为……厌倦了。 是的,就当是厌倦好了。不是因为厌恶自己无可逃避的不自由,也不是因为慢慢弥漫开来、无可躲避的感觉! 那淡淡的温馨,和被需要的安全感…… 不是,绝对不是。只是厌倦了。没有感觉到危险,也没有感觉到心的波动在越来越频繁的身体接触中,不断泛起涟漪,不断扩散…… 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要离开,就什么都没有。 身体不会因为跟冷凉的肌肤接触而颤抖,皮肤不会因为被吸吮而喜悦。眼眸不会需要极力克制隐忍才不会湿润—— 那都不是他。都不是! 「给我自由吧。去哪里都好,随便丢在妖魔界任何一个地方也好,丢回人界也好,请给我自由吧。」莫菲斯定定地看着妖魔。「我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的宠物。我是一个妖魔和人类的混血,没有任何力量。」 莫菲斯静静地顿了顿。 「我救过你。所以,请你放我自由。」 只要自由就好。 危险,死亡,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有自由,只要能自由地守着自己的心,那就够 让一切,回到起点吧。 微风吹过,不知是哪里的战斗传递的风。 暗夜不语,也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 「为什么?」 平淡如水的语调与无波的表情相应,看不出暗夜的思绪。彷佛一下子沉静下来,血液回归正途,缓缓流淌。 「你想要逃避的是什么?」 复杂纠葛成纷乱的思绪,像是命运的三姐妹织就的生命交响曲,理不清道不明。想要逃避的念头却是那样地强烈,强烈到不用心灵的沟通,那样清晰地传递过来。 不用心灵沟通就能传递过来的,还有那些纷杂的思绪。 妖魔不是没有感情的吗?作为暗夜魔王,除去力量的强大不说,他是妖魔界最冷静的。无论谁也无法伤害他,有什么理由不冷静? 心跳压抑着,想要奔腾却被禁锢。牵线木偶般遵循着向来的速度跳跃,血红剔透的眸色被深沉的黑眸限制在最底层。 空气在宽阔的范围中不知不觉的被抽离,气势以缓慢的速度张扬,传递到遥远的地方。 地面的泥土和无比坚硬的妖魔界岩石,以同样快的速度风化,被压迫在地面的气势飞速带着,轻轻贴着地面向远处移动,在遥远得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扬起狂风巨尘。 「我不懂感情,可以去学习。懂得感情的你,为何要逃避?」 微微弯起唇角的弧度,妖艳的面容扭曲僵硬。十个手指无法控制地伸出漆黑的长长指甲,尖锐而锋利。 「想要逃避什么?你知道,即使死亡,渡过了遗忘之川,我也依然能将你带回来。」 自从成为了王者之后,从未浮现于表面的鳞片,如今自手背开始蔓延,顺着手腕一直向上延伸,迅速到达了面部。奇特如花纹的鳞片映衬着扭曲的脸,有如来自炼狱中最底层的魔怪。 生气吗? 不,怎么会生气呢?愤怒也不会! 只是…… 无奈、只是不爽。 对,只是那样而已! 努力控制着十根手指乖乖贴着身体两侧,而不是飞到对方的脖子上狠狠掐住,黑发飞扬着,忍耐得全身发抖。 呼吸,深呼吸,没有生气,要忍耐。 人类的生命太脆弱,轻轻地掐下去,呼吸就会停止。所以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请你放我走。」莫菲斯轻轻地、缓慢地说。彷佛眼前魔王真的只是无奈——而已。 空气宁静而安详,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如果一根针掉在地上,似乎也能听得到声音。 暗夜深深地、深深地呼吸。然后,平静。 无数妖魔感受到了强大的怒意,被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所魅惑,飞快地向着中心移动而来。 「你在害怕?」轻柔的声音,暗夜缓慢而坚定地磨着牙齿,等待磨得最尖利的时刻去咬上猎物的喉咙。猎物尚且无知无觉,水眸干净而清透。 「你不在乎权势、力量和金钱,没有关系。」暗夜咬紧牙关,扯出奇特的微笑。「你要幸福,我会想办法去找到给你。」 莫菲斯定定地看着暗夜的嘴角,缓缓地摇头。 「不,我不需要了。而你,永远也不会懂。」 身后三十公尺开外,巨大的岩石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飞舞到天空之上,灰土扬起偌大一片。良久,尘埃落定,一个庞大的坑被天上掉落的碎石粉土重新埴满,还高出一块小山般的包。 「你只想要自由?」极其轻柔地问。 静默。 「是的。」轻轻地、坚定的回答。 绵长而清晰地呼吸,再呼吸—— 「休想!」 尖锐而响亮的刺耳声音紧紧贴着莫菲斯的耳边,十个长长的指甲交错在纤细的脖颈之后。 牢牢贴住脖颈,没有留下丝毫缝隙,却也几乎没有掐握的力量。 只是贴住而已。 怒火、愤恨及不知名的其它东西却像最张狂的火焰,狠狠烧上了清冷的人儿。黑发和银发飘扬,纠缠成不可思议的命运。 要忍耐……对,要忍耐! 遥远得看不见的地方,因为飞速传递而浓郁的力量瞬间爆开,躲避不及靠得太近的妖魔们,来不及躲避便化为虚无的粒子,四散出生命最后的礼花。 惊恐万状的后方妖魔们顾不得隐藏身形,纷纷躲避,高级妖魔们哪怕只接触到力量的边缘,手脚、脸庞,接触到的部位便像慢动作般融化起来。 圈子里的人儿浑然不觉,应该知道造成了这样结果的魔王,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 冰凉的心灵空洞而悲凉,从紧紧贴近的肌肤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重的害怕,和一些没有办法述说清楚的东西。 这些复杂而带着奇妙和谐的东西,与心中缠绕许久,无法解释的酸涩情绪相互呼应,有种隐约的了悟在心中一闪而过,想要抓住时,那感觉迅速融化,只留下淡淡的影子…… 不是向来知道,这小宠物是那样顽固而别扭的吗? 暗夜缓慢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许你抛弃我。」 冰冷平静得不可思议的声音,之前的滔天怒火像是无端产生的幻觉,随着越发冷凉的空气而消逝。巨大的落差绘成诡异美感的图像,只有长而尖锐的指甲,无意识地在细腻的脖颈上摩挲刮搔,依稀能看出尚未平息的危险。 「是你让我懂得了感情,不许你丢下这一切。」深沉的眸子像最平静冰冷的深潭潭底,将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包容其中。「即使不是你造成的,一起走到了现在,没有解开这个结之前,不准离开。」 努力,再努力地吸气,再努力。 慢慢地、一点一滴的平复。 生气能有什么用呢?魔王生来便不用生气,不是吗? 想要的就去抓住,想得到的就去努力,这不是生来就知道的真理吗? 轻轻地笑,鳞片包裹的脸庞坚硬而扭曲。但这笑容,却不可思议地平淡。 「我不生气。」轻轻地叹气。「不是不想生气,但我知道——你想逃避,是因为我不了解。」 手指松开纤弱得不可思议的脖颈,抚上几乎跟他的体温一样凉的脸庞。 「我会去学着了解。」清澈剔透的眸子里,渐渐地温暖起来。「只要一直走下去,总能看到尽头。」 西区的妖魔也好,妖魔界的王者地位也好,都可以不要,只要他! 「你想回人界我就陪你去。你想要任何东西,我都帮你得到。只要你在我身边,一起。」努力扯开嘴角的弧度,线条僵硬。 「如果真看到了尽头,到那一天,我或许会还你自由。」 郑重地,承诺。 第十一章 地底深处的宫殿,灯火通明、华丽异常。像是直接在整块的巨大岩石中挖就成整体,一个个石制房间外包裹着厚厚的岩石,一直延伸到地表。 只要是妖魔,就能感受到宫殿的材料中传递出警告的信息,本就坚硬无比的妖魔界盘石,还因经过了高级力量的淬炼而更显坚固,厚重纯朴,即使众多高级妖魔联合起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碎。 由此可见宫殿主人之强大! 有幸接受邀请来到这里的妖魔都应该自豪,这里是妖魔界新任的王的宫殿——居住在妖魔界广阔的西面,拥有无数眷属的矢志追随,力量无比强大的火焰之花王者的居所。 冷哼一声,灯火通明的大厅正中显现出黑色身影,怀里紧紧搂着纤细的躯体,彷佛嵌在身体里一般。 四周纯洁神圣的光明魔法球的光线如同虚设,只是乌黑暗的妖魔界带来难得一见的光亮。 冷眼看着四周,来自人界的精美手工织就的金丝雀绒毛壁画,覆盖了整个岩石墙面,以天使和恶魔之王的圣战为主题,详细地刻画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场惨烈的战斗。 庞大的天使军队整齐排列在天父的身后,黑色羽翼在圣父无限的力量面前凋零,带着不甘和憎恨的眼神,妖魔的王直直坠落无底深渊。 这倒是个不错的兴趣。冷冷地址着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意义的笑。 每天看着这样的画面,自得于当年的陷害成功吗?不过除去这样的恶趣味,暗夜之王倒不得不承认,西区这小小妖魔向来都是最懂得享受的家伙。 每一个座凳上都铺就云朵一样柔软的靠垫,映衬着整块整块宝石所雕琢的精致,丝毫不逊于天界那些道貌岸然的奢华。云朵一样的绒毛来自于天界的姜兽「碧凤」,这么多分量的绒毛,至少也需要百只以上的灵兽碧凤。 而这,不是妖魔界一个力量稍微强大一些的妖魔便能够得到的。不用思考也知道,这是某次利益交换后的附加品。 扫视一遍,没有发现有妖魔的气息,暗夜冰眸流转,立即明了他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来到了一个恰当的地方。 睡眠,是不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会躲在哪里? 西区的妖魔还轮不到让他花费心思去了解的地步,不过在当年的事情中,不经意了解了他的行事方式。暗夜扯扯嘴角,决定翻翻看这个宫殿,看那家伙到底躲在哪个旮旯。 说起来,妖魔界胆大的妖魔不少,可同时具备了胆大心细的妖魔却是寥寥无几。单单这一点来说,西区妖魔倒的确是个魔王的可造之材。 「他的宫殿漂亮,还是我的漂亮?」忍不住低头问怀里娇小的人儿。 从要自由而不得之后,温暖的小人儿化身冰雕,已经许久没有理睬过他了。 「这里比较漂亮。」中肯而不含私人情感的评论。 毫无疑问是这里比较漂亮没错,所以这个答案完全没有赌气的成分。 「为什么?」皱起眉头想要装一个可爱的困惑,只可惜长年不动的面部表情造成必然的僵硬,使得形成的效果能吓哭每个不听话的小孩。 从来都对打理一个温馨或美丽或富贵的宫殿没行丝毫兴趣,因此包括他本人也好,无论谁都能看出哪里比较漂亮。可是好不容易小人儿愿意开口了,怎么可以不顺着纹理摸索下去,引出更多话题? 为什么,莫菲斯眨眨美眸,撇撇嘴角,不屑回答这样层次的问题。 刚在湖畔发表了一段言词激烈、众多颇有智慧的见解的魔王,一眨眼怎么变幼稚了。 很想摸摸鼻子来表示一下挫败,可惜漫长的时间里,却从来也没有机会展示他可爱的一面,暗夜眨了眨眼睛,发现要拉下脸来装可爱是如此之困难。 当初看那长着蓝发的小妖魔,将厚脸皮和逗笑运用得熟练无比,还以为是多简单的事,谁知尝试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样看来,在某种层面上,那小妖魔倒也有相当厉害的一面。 说到那蓝发的小妖魔,看来是没有机会让怀里别扭的人儿说再见了。 暗夜咧开嘴巴,发现自己的高兴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比属下报告的早来了许多。」平淡得恰如其分、恍若闲话家常的开场白,不冷不热,客气得恰到好处。 身上披着柔软顺滑而轻的睡袍,一头金色的长发及腰,在圣洁的天界之光照耀下,耀眼而充满阳光的味道。瘦削的脸庞,高挺的鼻子,薄而饱满的唇,一点都看不出妖魔的黑暗,反而更似坠落的天使。 高而结实的身体惬意地斜靠在门框上,表情轻松自在,没有因为客人的不请自来而露出任何失礼的地方。 莫菲斯以药师的身分打量着这久仰大名的妖魔,发现依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在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紧绷着,酝酿着力量以等待未知的、随时会袭来的危险。 很英俊,而且很深沉的妖魔。 「你越来越像那些人类卑微的虫子了。」冷淡得没有丝毫礼貌可言的回答,来自于暗夜魔王陛下。 莫菲斯敛下眸子,没有插话。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美丽丝毫不逊于天上最圣洁的光芒,所孕育出的美神的混血儿了?」温文尔雅的西区妖魔漾出真诚无比的微笑,淡淡地却如春风拂面。 「虽然有着人类的血统,却丝毫没有人类的烟火气。今日一见,有过之而无不及。果然是名不虚传,有着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气质。」 加重在「人类」二字上,让暗夜微微怔了下,低头看莫菲斯的表情。 莫菲斯脸上平静无波,敛下的眼眸看似温顺,实则顽固。 忍不住将心灵的波动探查过去,淡淡的不悦像是水面上轻轻的涟漪,柔软地推开水面荡漾出去。 刚才说了什么——「人类是卑微的虫子」? 完了。看着莫菲斯越发平淡的表情,暗夜狠狠地拧起眉头,瞪向那个奸诈得不像个妖魔的西区妖魔。 西区妖魔微微一笑,帅气英俊得能够吸引任何世间美女。 暗夜不是美女,莫菲斯也不是。 「真没想到。」西区的妖魔摇头叹息,似乎有着天生的优雅。「妖魔界任何一个妖魔都愿意为你成为女性姿态,匍匐在你脚下,你居然会爱上一个人类和妖魔的混血,而且还是个无法变更性别的男性。」 爱,暗夜拧起眉头,没有注意话里的其它内容。 那是什么东西?就是人类整天挂在嘴边的、号称人类世界最虚假的感情? 「我只是他的玩具而已。」莫菲斯淡然地反驳。虽然看不出来,但事实上,他对那个形容词极为排斥。 「倒是刚才听你的意思,你也是愿意以女性姿态匍匐于他脚下的成员之一?」 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是好奇。 这个一开始强忍发抖,努力在魔王气息中稳固的西区妖魔,渐渐地居然平静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保护吗?还是魔王的气息慢慢也收敛起来了?或者二者兼有之? 静静的沉默。若有似无的尴尬弥漫其中,来自西区的妖魔。 跟人类相比,即使在妖魔界算是奸诈的妖魔,仍旧纯洁无比。 「是、是啊,我当然也是其中之一。」灿烂地笑出雪白的牙齿,只是脸皮的细微处有些抽动和僵硬。 若不是对人体的各部位都很熟悉,一般人是无法发觉这其中的差异。 「所以你是因为想要匍匐在王的脚下而求欢不得,所以因爱生恨,设计让魔王与十万天使争斗,得不到便毁灭掉是不是?」莫菲斯真的纯粹只是好奇。「得到魔王宝座和一些小礼物,只是不得已的利益?」 很奇怪的恋爱呢。 「是、是这样没错。」西区妖魔勉强抽动面部肌肉,展露一个微笑。「王只有一个,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这些卑微的妖魔呢?」 「哦……」莫菲斯了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现在应该没有妖魔或人,会提出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字眼了。 很好——确实很好。 西区妖魔也松了口气。 没有别的问题了吧?看样子不会再问了,真好。 一旁的暗夜仍陷在困惑中苦思。刚才有个一闪而过的瞬光,好像很重要,像是解决某个重要问题的阐键所在。可是仔细想要抓住,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什么呢? 「你刚才说……」暗夜皱一皱眉头,对那句话有点感冒。「刚才你说,你想要匍匐在我脚下?」 正在暗自庆幸,突然却听到这样的问题,一妖半人同时僵硬了下。 「呃,当、当然。」西区妖魔努力展开笑脸,只是肌肉越发不听使唤。「没、没错,对,除了这个,还会是其它什么呢?」 也是一个狂热的追随者吗?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暗夜揉了揉眉心,对这样的答案充满疑惑、不解。更奇怪的是,身体上那些细微的毛发都颤巍巍地肃立起来,一阵发寒。 所以,引发那奇妙的预感的,并不是这一句。 「你……刚才还说了……爱?」 对!就是这个感觉! 一闪而过的奇妙感觉重新划过心底,快得无法捕捉。 莫菲斯全身顿时僵硬成化石。 「啊?」西区妖魔一时转不开脑筋,傻傻张大嘴巴。这样高难度的问题,有史以来也是头一回吧? 好像在鸡同鸭讲,怎么都抓不清头绪。 「说过没有?」暗夜不耐地敛眸。这么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干脆。 「说……说过。」西区妖魔直觉回答道。 好想直接抓狂! 「爱是什么感觉?」继续问,一点都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西区妖魔的下巴立刻掉了下去。 莫菲斯愣愣地转头,脖颈僵硬得几乎能听到「嘎拉嘎拉」的转动声。 妖魔……也是会发烧的吗?而且还会烧坏脑袋? 「怎么了?」察觉到怀里人儿的僵硬不似平常,暗夜暂时抛开疑惑,优先低头关心。 「没什么……」莫菲斯傻傻地回答,然后突然眼皮惊跳了下。「啊,对,我不太舒服。嗯,对,不太舒服……」 急速回答得又快又语无伦次,因为不习惯撒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舒服?」没有忽略任何细微的声音,暗夜没有发现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不能再皱了。「哪里不舒服?」 一边问着,熟悉的治愈的光芒已经开始流转了。 西区妖魔瞠大眸子,看着不可思议的黑色光芒。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眼前和之前的一切都无法理解。一定是因为睡得糊涂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对!一定是这样! 妖魔的黑暗魔法之中,除了腐蚀还是腐蚀,除了毁灭还是毁灭。既然是如此清楚得没有任何疑惑的法则,为何能够有着让人浑身发毛的、神圣的治愈气息的黑暗魔法? 对!黑暗的力量能够轻易转化为风、土、水、火、雷……但绝对不是光明! 这是法则,无可否定的法则!除非能够超越法则,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王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应该是在法则约束之中的吧? 所以,一定是在做梦。 西区妖魔傻傻地将眼睛缩回去,下巴捡起来,决定继续回去睡觉。 今天的梦做得真是太奇怪了——魔王居然会来问他什么是爱!神族那让人发毛的治愈之光,居然变成了黑色! 太诡异了! 挣扎下。 再挣扎下。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后面的衣领。又是什么奇怪的梦吗? 傻傻回头,什么东西也没有。再向后,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而本该冷酷得无法让人察觉到任何思绪的眸子里,载满了不爽,似乎很想要一个拳头打过来了。 魔王的一个拳头,可不是普通如他这小小妖魔能够承受的。 打了个寒颤,西区妖魔终于接受现实,乖乖回来。 如果——暗夜魔王真的跳脱了既定的规则,掌握了属于自己的绝对规则,那么即使面对当年的十万天使兵团,也绝对不会脱力进入沉眠…… 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奇迹的是,做了那样事情的自己,现在居然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暗夜魔王的强大,妖魔界任何一个生灵包括半妖魔都十分清楚明白。至于强大到什么样的程度,从来也没有任何妖魔能够搞清楚过。所以一直以来,总觉得作为西区最强大者,跟暗夜魔王的程度即使有差距,也不是无法企及的。 更何况,他有灵敏的头脑。 人类是些弱小的生命,却有些东西是神魔都无法比拟的。比如计谋。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动用武力的。那场天使与妖魔绝无仅有的战争,是他最值得称道的计谋。 神族正陷入内斗之中,一定不会希望妖魔界在伟大的暗夜魔王带领下,来找麻烦。 而且,既然种族中有能力的种都想成为神王,那么归属于各个可能成为敌人的天使军团就非常碍眼了。 即便没有归属只是中立也一样,只要存在,就可能偏向于某一方。 于是,众多有心的神与一个有心的妖魔心照不宣,共同联手,成就了神族与妖魔之间,双方参加战争数量差臣最大的一场战争。 虽然神王的位置最终被名不见经传的,一名刚上升为神位的天使所得,但能够封印妖魔界号称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暗夜魔王,也算得一笔功绩了。 生命树会源源不断地孕育出新的天使,而且会在天使数量不足的时候自动加快速度,所以不用担心种族数量不足的问题。 对于西区妖魔来说,他不但得到了自己拼命也要得到的,更向妖魔界最强大的顶峰,跨近了一大步——虽然在现在看来,那时的自以为是自大得简直可笑。 魔王没有如同计划中不堪一击地死去,而是陷入沉眠之中无法搜寻,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在力量没有完全复苏的漫长时间里,只要能够找到魔王力量潜藏之处,要扼杀是如此简单。 确实,不但是他,几乎所有的妖魔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又失败了。在伸手可及的美妙果实面前,失败了。 一次失败是偶然,两次失败就是必然。从此,他就等待今天的到来。 死亡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他还有让他留恋无比,不愿轻易舍弃生命的存在……无论如何,不能死! 「再发呆我捏死你。」冰凉的威胁如同冷风过境般寒冷,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魔王的气势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充斥了整个空间,只在莫菲斯附近形成真空地带。没有刻意避开,却更像只是潜意识的直觉。 空气变得沉重而窒息,心跳的声音开始在耳边一遍又一遍机械地跳动。被浓重黏稠的空气压抑着,脉搏变得缓慢起来…… 不! 深深吸了口气,后退两步,西区妖魔才脱开压力的束缚,用力稳住呼吸。 不是同一个层次!这就是力量的差异吗? 背后冷汗浸湿了,在强势的压力下,眼中银得近乎白色的瞳心用力紧缩了一下。 莫菲斯用力抿了抿嘴角。 这样的威胁方式倒是颇有趣味。更有趣的是,威胁跟被威胁的人都很认真。 「爱的感觉……」西区妖魔僵硬地沉吟,只记得之前的问题,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暗夜拿出最大的耐心等待了一会,眼前这小妖魔却只会呆板着一张脸,终于不耐烦起来。 「到底是什么?」暗夜拧起的眉头可以夹死蚊子苍蝇。 莫菲斯不安地悄悄想要脱离禁锢的双臂范围,挣扎一会无奈放弃。 怎么锻炼出来的,硬邦邦得跟铁一样! 问出这样的问题来,魔王不觉得丢脸,可是他觉得啊! 爱情,哪里是这样问便能问出来的东西?从小在父亲母亲的爱意中长大的他,应该比任何一个妖魔都更有资格,来解释爱情的定义吧? 但他没有办法解释。因为他并不了解。 每个人的爱情方式都不一样,爱也不是能够用语言来解释的东西。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爱情不是能够属于他的,也不是能够属于妖魔之王的。 「我知道爱是什么。」 轻柔的、哀怨的嗓音,伴着绝艳的容貌和凹凸有致的身材,从另一个小门后面,转出美貌的女子,眼神只定在冰冷的魔王脸上。 长长的发披散下来,一直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地毯,光着洁白的脚丫,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饰和颈项精致的环,跟她比起来,莫菲斯觉得自己还是太华丽了。身为美丽女人的她没有任何饰品,相反,作为堂堂男子,满身修饰的倒是他…… 并非没有发现她。一直跟在西区妖魔身后却没有出现的她,对暗夜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从一开始就被绝对的力量压迫住,而迟钝了感官的西区妖魔,却是真的没有发现。 「我知道爱情是什么。」重复着呢喃,低低的柔和嗓音,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咒语。「我知道,因为我爱过。」 「是什么?」疑惑的问题终于有人愿意解答,暗夜舒展开眉头。 西区妖魔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美丽的女子,不再言语。 「你有没有觉得心口里面空空洞洞。好像活着再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女子没有解释,问出奇怪的问题来。 幽怨的眸子游移半晌,终于从魔王脸上移开,顺着宽大漆黑的外袍,一直流连到手腕——遒劲有力的单手圈着纤细的腰,一个有着无法形容的气质的男子。 总以为自己的美貌在妖魔界,没有任何妖魔能够匹敌,在男性的时候展现中性的美丽,女性的时候更是柔弱而艳丽—— 当然,力量也是妖魔界少有的强大一族。 然而千万年前,遇上了妖魔的王者,从此再看不见其它东西。被西区妖魔禁锢了大半力量和性别之后,美貌并没有因此而衰减,反而因为西区妖魔的执念,不惜浪费自身的力量本源的灌输,一天天更加美丽起来。 如果说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只是妖魔界最美丽的妖魔之一,那么在被禁锢的日子里,她有自信比任何天生女性和其它女性更美丽百倍! 她一直这样肯定着,在漫长等待的岁月里,相信暗夜魔王只要回来,见到她的瞬间,就会将她从西区妖魔这里带回去,重新宠爱她,让她成为追随者中的首席—— 等待之中有着希望,所以从来都不会被绝望所打倒。 可是她错了。原来,美貌也有其它的方式,不单单只是外表。那样独特的气质,独特到连她也忍不住心跳的地步! 果然……是人类吗? 没有任何的力量却依然美丽,在妖魔界这是不可能的。即便美丽的方式不同,或俊帅,或柔美,或邪肆,都需要力量来溢养。 「你有没有觉得,心是在原来的地方好好待着,可那个地方却好像空洞洞的破了一个大洞,那样地明显而且确定,冰冷和凄凉总在不径意的时候袭来?」轻轻地问,如同身处无尽的幻觉。 「明明没有哪里受伤,身体却会痛。隐隐的、好像无穷无尽的痛,似乎是如此轻微,却不管怎么用力掐、用力咬住嘴唇,也没有办法掩盖那样的痛——那样的感觉,你有过吗?」 暗夜沉吟着,对这样的描述感到熟悉。 「很焦躁,却不知道在焦虑什么。不是因为感觉到身边有敌人出现,也不是因为发现了危险,更不是因为无聊没有事情可做,可就是觉得焦躁,好像有什么事情必须去做却没有去,但怎么想、怎么思考,也没有办法想出那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有没有?」 有。暗夜脑海非常确定地跳出来这个结论。 对于这个前任的首席追随者,暗夜突然有了点信心——应该是能够解决他的困扰吧? 「有一个人总在脑海思绪里跳跃着,没有确切的定位,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怎样对待他?要把他放在什么样的位置,看着他笑,嘴角也会不知不觉地扯出弧度,看着他高兴,自己的心里不由得也开心起来。 「本来在漫长的生命里漫无目的地向前走,总是空虚无聊。在那么突然的一天里,开始发现时间变得珍贵起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舍不得浪费,只想跟那个人在一起,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感觉着,就很满足。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有。非常确定。 只是,让暗夜疑惑的是,这样的感觉,她怎么会知道? 一直定定看着魔王的表情,美貌的前任首席追随者心中渐渐了悟。 都是因为他吧? 这样独特的人类,败在他的手下,其实也算不得冤枉了。 角落里,西区妖魔表情黯淡下来,无力支持最初的优雅。 仍旧无法改变心意吗?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他都比不上暗夜魔王。但是宠爱的心,谁也比不上他,不是吗? 莫菲斯敛下眸子,专注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地面的纹饰上。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只要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便不会听见不想要听见的话语。只要细心地数着地面上的纹理,便没有时间去想刻意怱略的真相。 不要发现。千万不要发现。 不管发现以后是朝着哪个方向前进,爱或者恨,都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沉重负担。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麻烦、最没有必要的情绪! 常常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高兴,高兴得全身轻飘飘,似乎不需要施用法术就能飞到天上去,但有时候却也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恨得牙齿痒痒的,恨不得狠狠地咬上十口、二十口,让他痛上一辈子。但真的有机会下口,却怎么都舍不得…… 略略走了走神,一抬眼,暗夜魔王深邃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 「那样的感觉我没有。不管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关系。痛也好,难过也好,都是我曾经加诸在他身上过的伤。现在我不需要去限制他,不需要去要求他。我想做的,只要宠爱就够了。难道这样就是爱情?」 她微微笑着,艳丽的笑容中有着微微的苦涩,和释然。 「你爱上了。不需要问爱情是什么,你已经爱上了。」 轻轻叹口气,美貌的首席视线飘怱,游离在暗夜魔王的脸上,似乎想要用力将那相貌深深镌刻在心底,永远都不忘记! 「妖魔的生命太长了,漫长的岁月那样寂寞,寂寞得很容易便会忘记一些事情。」清楚的叹息,再一声长长的叹息。「哪怕是那样重要的事情,准备要记忆一直到灰飞烟灭的那个时刻到来——却仍旧会忘记。很轻易地,在不知不觉中便慢慢淡去了。」 轻轻笑着,回头看西区妖魔那样消沉的脸—— 「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是人类所说的爱,也不知道妖魔是不是真的不懂感情,但我有了一个让我有这样感觉的家伙,虽然他没有传说中那么强大,也没有暗夜我伟大的王那样俊美。」 她静默一会,呢喃似地吟道:「我觉得,我有了爱情的预感。」 有了爱情的预感? 西区妖魔落寞地笑,笑容里掩不住苦涩。心乱如麻,纷乱到无力分析美人话里的字句和意思。 如果可以更不在乎一点,一定会发现前任的暗夜魔王首席追随者,话里所指另有其人,只是现在,那样幽怨的语调诉说着对别人的爱恋、那样全身心投入到别的男人身上的注意力……他被打击了,再也没有任何信心。 眼神再怎么幽怨,仍旧流连于魔王的脸上,即使得不到响应也心甘情愿。这不是很熟悉的景象吗? 虽然及不上暗夜魔王的力量阶层,但就其它接触到的高级妖魔来看,再不济他也能算上数一数二。论机智谋略,妖魔界没有其它生命能够及得上他的。 他全心全意牵念的人儿,整个身心都挂在另一人身上。更可笑的是,那人却全心注意着一个人类。 想要收集任何有关她的王的信息,他再妒忌得发狂,也满足她了。想要能够与她的美貌相映衬的最美丽的宫殿,即使只是一句戏言也好,他也费尽力气实现了…… 而今,仍旧留不住吗? 西区妖魔努力掐住手心,免得失控下伸手去抢夺自己最想要的。 面对魔王,他连百万分之一的把握也没有。 计谋,只能在背后才能显现出力量。真正面对的时候,那样压倒性的差距,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补足。 看到那让人又气又恨又不舍的家伙脸上的表情,首席美女用脚跟想,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妖魔确实是不太懂得感情,可仅仅只是不太懂得而已,并不是如同所说的那样没有感情。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一点。」美人灿烂一笑。 「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您都是我最尊贵、最伟大的王,如果有什么吩咐,请一定要交给我来做。如果您对我的解释还满意的话,那么请不要剥夺我对于这方面的乐趣。即使不再是您的首席,我依然是您忠诚的追随者。」 「妳说的那些,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来,好像还是很模糊……」暗夜沉吟半晌,颔首道:「从现在开始,我重新赋予妳首席追随者的资格。」 指尖飞快画出复杂的阵法,有着实质的黑色光芒让满室光明发出抵抗般的白炽光芒,只是一个瞬间,就黯淡下去。 画得飞快,阵形小巧复杂而精致。指尖一甩,在西区妖魔来不及阻止的时候打入了美女身体内部。 美人一阵战栗,咬牙忍受力量如同灼烧般,席卷每一个最微小的地方—— 禁锢被解开了……并非在仔细检查以后用最恰当的方式去解开,而是硬生生以绝对强大的力量破开,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解开了…… 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真的无法强求吗? 西区妖魔十指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原来再怎么强求,也只能偷来这么少的时间吗?作为妖魔界最强大妖魔的首席追随者,若不是利用了她和暗夜魔王另一个追随者的嫌隙,想要丝毫不伤害到她而将她禁锢,绝对没有那样的可能。 再也没有可能了。 苦涩地扯开嘴角。即便现在死了,也没有更坏的结局了吧? 妖魔界,果然还是力量主宰一切的地方。 「走吧。」暗夜魔王温和地看着臂弯里的人儿。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别人,依然只属于他们两个。 虽然仍旧不懂那些激烈的、温和的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如蜜妮亚·罗西斯所言的爱情,可是他现在有的是自由,和时间。 总有一天能够知道,心底那持续的温暖是什么。不是吗? 空荡荡的大厅里,暗夜魔王与有着奇特气质的少年早已不见。沉寂的空气里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西区的妖魔背对大厅,不敢回头。 她……已经走了吗?回到她的宫殿里去了吗?还是回到了暗夜魔王的宫殿? 胸口好像破开了一个大洞,冷风不断地从外面灌进来,没有丝毫温暖。 一点点声音也没有,哪怕竖起耳朵,不遗漏任何细节,也没有声音。真的走了……那样毫不留恋地走了! 咬紧牙才能制止住手的颤抖,西区妖魔终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而颓然地向前,漫无目的向前。是要去哪里?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难道就这样失去了吗?结束了? 理智和感情互相拉扯着谁也不肯投降。放弃,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宁可粉身碎骨也要得到的决心,并未因此而丧失。 哪怕得不到,只要远远地看着也好,这样的念头费尽力气也压不下去。 只要看一眼,就够了。只要能在视线所及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就够了! 或者……在视线能够看到她的地方,重新建造处所,搬到那里去? 突如其来的好方法重新唤起活力! 想做就去做!先得找到她的方向才行! 有了新目标,西区妖魔迅速地动作起来。 先去暗夜魔王的宫殿附近察看吧,这种事情交给追随者们去做实在不放心,还是自己去好了,更重要的是——或许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身影! 雀跃着,几乎只在眨眼的时间里,超远距离空间瞬移的魔法,在眼花撩乱的指掌变换中显现出来,身影渐渐谈去,消失在空气当中。 美女……不,解除了禁锢的美少男慵懒地飘浮在空中看着,一点也没有要提醒的意思。 懒懒伸个懒腰,双手托住后脑杓……无事一身轻,真好。 早就发觉了心意,平常也只是逗弄那自以为聪明的呆笨家伙玩而已,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撩拨一下,实在对不起现在的自己,更对不起过去痴傻的自己。 美貌的君王啊!你最忠实的仆人,愿您得到幸福…… ——雾夜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www.sxcnw.org) 整理,本站所有资源转载自互联网,版权归作者及其发行公司所有,请支持正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