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燹灭燹燃》 作者:綦公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章 陨莲  楔子 天边的熊熊烈火将纯白的宫殿染成了金色,衬着它越发的奢华与高高在上。男子一身素衣,哀伤的轻抚着华丽的王座。清丽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响:“即使你给了我全世界,我也不会留在这里。因为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深夜的天并不像黑曜石般深沉,而是如一涟梦境般幻紫。 幽深的森林里,浓绿的叶便承接了这暗紫,在狂风的辅佐下,疯狂的舞蹈着,不断发出摄魂的摩擦声。然而却有一小片空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依然如故的宁静。铺满空地的绿草在夜中暗暗的,将镶嵌其上的小池塘映衬着,如水晶、钻石。隐约中可以看到,一只红莲直直的插在池塘中央,没有荷叶陪伴左右的它显得那么突兀却又偏偏理所当然。是不是有了立在不远处发着淡淡烛光的木屋,就可以了? 第一章陨莲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也不知道我是谁。只是身体一直一直的下坠、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白云亦承不住我的身体。脑中不断回响着女人的惊恐的尖叫、小孩的无助的哭喊、男人愤怒的嘶吼。头好疼、好疼,恍惚中我昏睡过去。 ...... 身体,毫无知觉,头还在剧烈的疼。我努力睁开疲惫的眼,看到了泛着淡黄的木墙上挂着的黄褐色蓑衣以及床侧一扇小小的窗。刺眼的白光从那里照进来,却暖暖的,一丝丝冲淡我的痛感。嗯,木屋?我现在,又到哪里来了? 木门被轻轻的推开传出老旧的声音,一个穿着灰白长衣的男子看到我醒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带着温和的笑走进来:“醒了吗?已经正午了,还以为你会再多睡些时候呢!” 他坐到床沿,右手慢慢的抚上我的脸颊,手指温热细白,眼里透着无限怜惜:“我看你一个人昏睡在草地上,想必是遇上劫难了吧!可还有去处么?” 我细细的想,草地上?我,下坠的时间应该很长吧!从那么高掉下来都没摔死吗?我懵懂的看着他,这个人,也好生奇怪!对我一点戒心都没有,都不问我为什么遇难。再怎么说,我也是个陌生人吧?万一有我的仇家找上门来,他岂不是担上了个大麻烦? 他见我没答话又一直看着他,无耐的叹息一声:“...你,可愿暂时在这安住?” 我仍没有说话。偏过头,看着窗棱上的斑白,脑袋也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潜意识里,我不太想面对这种空白的人生,也讨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滴水蚀石的无聊日子,就好像很久很久以来我就是这样活着的,却又同时矛盾的期望着我的生存能有一些小小的意义似的。对呢,我想要有意义的生活,即使忘记里过去,我的愿望仍然如此强烈。 他再不多语,将我身上的被褥盖好,轻轻地转身离开。我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墨色的长发被黄黄的草绳随意的扎在脑后,骨架清瘦,步伐优美、出尘。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木门被轻轻地关上,我垂下眼帘,感觉有些冷。 有些欣喜,不久,他又进来了。端着一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粥:“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吧!来,吃些粥,这是我一早就煮好的,里面加了些采悠花,一直温着等你呢,快吃些!”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忽然有些诡异。 他尽量轻柔的把我扶起来靠坐在床上时我才发现,身体如同拆卸后又重组般剧烈的疼,大脑的一片空白让我无从寻找我想要的原因。我看着莹白的粥被舀进白瓷的汤匙中自他的手递过来,便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的吞了。粥带着微甜,香气在唇齿间徘徊着。采悠花,那是什么? 身上虽然没有伤,但身体却整日疼的要命。所以每天的每天,我就躺在床上,看太阳、月亮、看青草、绿树。他偶尔会出去猎些食物,但更多的时间是陪着我,坐在床沿捧着一本厚书静静的看,带着温水般的笑,慢慢的侵入我的心,既不冷也不烫,温热的让人难受却又舍不得离开。也没再出现那日带着邪气的诡异表情。 或许,他太寂寞,需要有人陪在身边。那么我应该就是被需要的了,是这样的吧。于是我果断的拽了拽他的袖子,想答应他愿意留下来暂住。可是,意料之外,我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他有些吃惊,转过头来面向我微笑着:“怎么了,口渴了么?” 我的....声音呢?我的声音消失了?!还是,我生来就是哑人? 他似乎也觉察到什么,小心将我扶起紧张的问我哪里不舒服。 算了,没声音也无妨,反正已经失忆,多这一样也不多,少这一样也不少。于是伸手将他拉过来,把他的指尖放在喉间,示意我不能说话,对他微微一笑却看到了他紧促的眉,一滴温热的水无声的落在我手背又慢慢滑落到被褥上,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这样难过!他真的是太过善良了吗,又或是寂寞着迫切渴望有人来陪他? 良久,他抬头,浮出一种悲伤的微笑对我说:“你好,我叫做焕晓。今后。你便是我的妹妹,焕夕。” 隔了不短的一段日子,虽然疼痛依然,但已减轻了不少。焕晓便同意让我下床走动了。 焕晓时常会带我出来散步,于是我知道我们原来是住在不知道有多深的森林里的一小片空地上。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水塘,几尾暗银色的鱼在宛如空气般虚无的塘水里游弋。一朵如火焰般的红莲直直的插在水塘的中央,可很奇怪的没有一片叶子,看起来甚是孤傲。 我是喜欢坐在水塘边的,不止因为这里很美,还因为焕晓会知道我在这里而来找我。 “啊!终于找到你了,焕夕,都和你讲了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到处乱跑,怎么老是不听呢,这样子让我很担心啊!”焕晓走到我旁边坐在草地上。 “焕夕又在看这朵红莲吗?它真的很美呢!怎么看都看不腻。你知道它为什么没有叶子吗?”焕晓拨弄了一下塘水,勾起层层涟漪。 是啊!这个水塘。水,是透明的,完全不受光的影响,在远处看似乎化为了虚无;鱼,是玄银的,游弋在至清的水中,却不知它们究竟以何为食;莲,无叶向衬,如一把残剑直插入塘水中....我看着焕晓,摇摇头。 焕晓微笑的看着我,宠溺的摸摸我的头,微笑着看向那朵莲:“因为这朵莲,是一个人的生命。” 生命,是那个人很喜欢这朵莲的意思吗?我有些困惑的望着他,而他却不再多语,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红莲.... 我并不想追问下去,因为我知道自己只有资格知晓自己的全部。 我所要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宁静、和谐、被需要着。可是我这样来路不明的人真的会一辈子都有这样小小的幸福吗.... 灰色的云在天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阳光想要投过来,可是太困难,所以放弃了。因而这里显得阴沉沉的。我讨厌没有阳光的天气! 一瞬间身体剧烈的疼痛,直觉告诉我,那朵红莲出事了。 急急的跑到水塘边,我看到焕晓站在那里,用一根筷子般粗细且长三尺余的黑棍将一滴从塘中引出的水珠滴入莲中。红莲瞬间张开了层层花瓣,露出里面嫩绿的莲蓬,而水珠随之渐变为玄色,顺着张开的花瓣,滴入塘中荡开一层层赤色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在干嘛? 惊讶之余,他已回头:“啊!焕夕,怎么不听话好好待在屋里?跑出来做什么,小心会受伤的哟!” 焕晓他,样子好怪。闪着那次看过的诡异。看到他不紧不慢的向我这边走来,我下意识开始防备。 “怎么这样看着哥哥呢?真是坏小孩,都不听话。那么,哥哥决定要惩罚你!” 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我,我开始后退,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他怎么了,为什么要讲这样的话? “焕夕最好乖乖的站着哟,不然....”他面色一沉,闪身冲过来,将那根黑色的棍子重重的刺穿了我的眉心。 看着我鲜红的血顺着眉心蜿蜒流下,似红蛇般爬过脸颊,染红衣裳,最后将翠绿的草也变得红艳妖娆。他开心的笑道“这么辛苦才毁掉,怎么可以再留你生存下去。” 焕晓,一直在骗我么? 一直一直的,都是装出来的?那样宠溺的笑,那样温柔的抚慰,那滴因我失声而悲痛的泪... 全都不是我的吗? 焕晓。 焕晓。 既然不让我生存,又为什么在一开始给我希望! 第二章 行生  好冷,一直有雨滴落在我身上,还没有...死吗?在被他丢到之后。睁开酸涩的眼,大雨瓢泼,我躺在森林里。听到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听到雨滴打在石子上的声音、听到雨滴侵入土壤的声音、听到雨滴打在脸上的声音、听到雨滴打在衣服上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组成一首乐曲,似乎在为我孤独的灵魂悲泣。到处都是漆黑的,黑暗也寂寞吗?不顾一切的张开双臂将世界都紧拥在怀里,阻隔圆月的窥窃。 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小团固执的橙黄色的火焰,不畏雨滴的阻挠,硬生生的将黑夜刺出一个小洞。火焰温热,好熟悉的感觉,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与我共生着。好想触摸他,我努力的抬起仍然十分僵硬的手,于是,他就在我触到的一瞬,没入我的指尖,融入我的血液。身体不在寒冷了,喉间清凉起来:“火。” 我,就这样无意识的说出了记忆中的第一个字。 在那之后,身体似乎很怕水。被水接触的地方,会冻得发疼。我被迫躲在临近的树洞里,树洞潮湿,再加上先前被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仍然让我痛苦难忍。我虚弱的看着洞外,看着眼中仅存的一片黑暗渐渐隐去,天空渐渐变白,雨渐渐变稀,虽然仍有些阴郁,但在光的笼罩下,森林已披上白纱,显得神秘美丽。活下来了啊,是造物者的作弄么? 一阵“沙沙”的轻响传入耳里,接着,我便看到一只灰白的小猫窜入我的怀里,瑟瑟发抖。我正好奇的看着它,刚还很明亮的树洞忽然一暗,同时传来如铃般的男音:“哈,看你再往哪跑,我....”抬头,是一个红发如火的稚气少年。 “嗯,这里怎么会有人在啊?喂!”他上下打量我一番,“你没事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遇难了吗?” 我轻轻点头。他的头发像火一样红,在燃烧吗,在这雨过天晴的早晨?我好奇的摸摸,嘴里无意识的蹦出一个字:“火?” 那少年楞了楞,遂大叫起来:“笨蛋,你以为它会是热的吗!”然后又小声嘀咕起来‘惨了,今早忘带蓑衣了,头发...头发...啊~~会被小光骂死的~~~’然后噶然停止,朝我看来。似是想起什么。 “这样啊,我叫式微,你要是没什么去处,就跟我混吧!”语毕,朝我大咧咧的一笑。 呵呵,他看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呢,我也的确是没什么去处还是先看看吧!我忍着身上的剧痛,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猫钻出树洞,就像过去的焕晓一样微笑着,对他说:“我叫焕夕,以后要麻烦你了。” 我并不恨焕晓,是他救了我,杀了我便还上欠他的一条命吧。可惜上天让我又侥幸活了下来,那么我想我应该继续活下去,继续追寻我的执着。 原来,我醒来的那个地方是已森林的边缘,和式微一起走了一些时,便到了他居住的地方,并不太远,是森林边的一个小镇。 “这小镇虽说有些简陋,但它离皇城不远,东西也都还齐全,总之我认为不错。看,那是我家!”他指着一处很普通的木屋对我说。他将放杂物的房间整理出来给我居住,并及时递给我一套干净的衣服,让我在晕倒之前,离开了令我浑身剧痛的根源。站在房间的窗前,小猫在我怀中熟睡着,窗外又是一片森林,夕阳将森林染成红色,就像火一样。身体会变成这样,是那个火球的缘故吧。那我岂不是变成奇怪的人了呢! “老大,今天打到什么?我和小言打了三只野兔回来呢!”随着木门打开又被关上,我听到又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便听到式微紧张道:“嘘!小点声,我今天在林子里救了一个女孩,她现在正在房间休息。” “老大!你...你...你明知道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怎么还胡闹!”声音明显气急。 “这我知道,可是,怎么说呢?她给我一种除了和母亲外,再没感受到过的那种感觉。”式微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 咦,不会是恋母情结吧! ...声音停止了,大概那两个人也吓到了。嗯,我想我应该主动出去打声招呼。 “式微,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便看到两个陌生的男子,他们看上去都十分的精明干练。他们看着我,眼里有着掩不住的惊讶,或许惊吓更适合些。一般见到陌生人,大家都是这样的表情吗? “啊,焕夕,怎么不再休息一下,身上还有什么不适吗?”式微看我出来,急忙问道。 我微笑着摇摇头,看向那两个男子:“多有打扰了,我叫焕夕,家中遇难,所幸被式微所救,暂住在这里,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两个男子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咦?我,哪里说错了吗? “焕、焕夕,我来给你介绍吧,他们是我自小就认识的,最要好的伙伴,他叫小光。”式微指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说道。“他叫小言。”他又指着另外一个较为憨厚的男子。后者淡笑着回望了我一眼。 我也回以一笑。看来,我不太受欢迎呢。这种事,我想改天我应该主动问一下,要不然以后到外面去,万一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那我该如何生存。 据我不刻意观察,式微和小言每天都会早早出去,晚晚的归来。留下小光照看我。可那小光似乎是更想陪着他老大,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着我。本来嘛,我是横差进来的。可是...可是...唉,人家的地盘,我也只有乖乖的抱着小猫坐着无聊。幸运的是式微看我太闷,提出要出去郊游。 于是乎...... 小言同意放式微一天的假。我们就在小光冷冰冰的眼神中走出了闷我好几天的屋子。 “焕夕,你接稳点啊,它都掉地上了!”式微的声音从茂密的树冠里传来。 啊!我忘了,他还在摘。我朝着树大声喊:“式微,其实我接不稳是有原因的,你要不要先从树上下来,我快被你摘的果子埋起来了!” “咦?”树上冒出式微的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着那些果子每个都很好看,就都摘下来了。” 这是什么烂理由!哦,对了,我忘了说,小言只同意我们在森林里玩,这是最大限度的让步。 “你没事吧,焕夕?”式微终于舍得跳下来了。他边说边艰难的把我从果堆里拉出来,大大咧咧的对我笑。 眼睛瞥向旁边的树林...有人盯着我们好长时间了。真麻烦!算了,有小言和小光,我才不要管。 “焕夕,我出去咯!想吃什么?我去打!”式微今天精神不错,看起来很高兴。因为难得小言同意让他一个人去打猎嘛!不过打猎就打猎嘛,干嘛还要把头发染黑呢,又不是见不得人。我觉得红色的头发挺漂亮的啊。 而且, “式微,打回来的猎物又要生吃吗?为什么不把它弄熟?”这样的食物我确实吃不太习惯。记得以前焕晓给我吃的都是热腾腾的饭菜,焕晓告诉我这是用火做出来的。 “......”式微愣住了。后又极不自然的咧开嘴对我笑,“你在说什么啊,这里已经没有火了。” “欸,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火,那焕晓是怎么引出火的? “我,我,我不知道。”式微惊恐的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跑出门,不见了踪影。 式微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为什么这里没有火?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小光首先沉着脸发问。小言也紧盯着我。 我想干什么,我没想干什么啊。好像我蓄谋已久,要威胁他们的生命似的。 “我确实是家中遇难,并无隐瞒。寄住在这里,也确是因为无处可去,想暂时安身。并没有什么意图。”焕晓那里,算是一个家吧。 “胡说!你家在三年前便已被毁,如何现今才遇难!”小光很激动,小言也蹙紧了眉。 什么意思啊,三年前?自我在焕晓那里醒来到如今也不过两个月。何来三年之说? 第三章 根系  “焕夕姑娘,虽然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法子使自己变得和这里的人一样,但我们已知悉你的来历,你有何目的就不必再隐瞒了。”小言挡下想冲过来的小光,语气尚还镇定的说。 这都是什么啊!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我的来历?我自己都不明白,你们倒是清楚了?还有什么叫做使什么法子变得和这里人一样?!说的我跟小鬼妖怪一样,嗯,不对应该是更高级些的妖怪才对...扯远了。 于是,我锁紧眉:“我是两个月前在森林里醒来的,之前的记忆也已遗失。非常抱歉,我是真的不懂你们到底在讲什么。”焕晓的事还是不要说的好,免得越讲越麻烦。 “什么,你失忆了!怎么会这样。”小光看我这么严肃的讲出这么严肃的事实,惊讶的叫起来。小言审视了我半天,皱着眉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好像不太对劲。我原先不是想问问他们为什么用着一副大敌当头的表情整天警戒着防备我,怎么现在变成他们问啦?不行不行,要赶快抓回主动权|Qī-shū-ωǎng|,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一挑眉:“二位知悉我的来历?”套话谁不会啊。虽然不在意过去,但这样看来我并不是普通的平民。为了继续生存,还是了解我的身份比较好。 “这...可能是在下认错人了。方才我二人行为过激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小言先是一愣,随后一副歉意的对着我...身后的墙说。而小光把头偏向一边,他的表情似乎很混乱。 咦?好像,我还是不太会套话啊~~那就不套了,直接问!呀,火儿添了一添我的手,它也支持我。 “还是请你们务必把你们所知道的告知我,二位应该知道这不是小事吧。万一这里的人都像你们一样说什么知悉我的来历,要质问我的目的。那样会给我造成很大困扰的。”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三年前的那件事,影响必定很大。万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就往街上闯,不叫找死才怪! 小言打量了我好一会,才开口道:“不会,在下担保不会有那样的事。” 担保?我才不信。 “不好意思,二位刚才还在怀疑我,你们的担保,我信不过。” “你给我适可而止!就算你是火城的人,我也不信我会打不过你...”小光作势就要往我这边冲,被小言拉住。 “小光,镇静点!”小言低吼。 火城,那是什么地方? 邪邪的一笑,我不紧不慢的开口:“既然二位已经开了头,就麻烦你们继续说下去吧!” “嘁!”小光咬牙切齿的盯着我。真是的,我又不是坏人! “即然这样,若是焕夕姑娘答应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准靠近式微。在下便将所知之事具告之于你。”小言很镇定。 离开?对我也没什么损失,不过看样子,我只有暂时再回到森林里去了呢! 我点头同意。于是小言开始叙述。 “火城是建在云层之上的,居住在那里的人与这里的人民不同族。没有人知道火城的具体位置,但据说那里的人民居住在一片火海之中,以火为食,忌水。他们有十分强大的力量能够轻易驾驭火神。总是以给我们带来天灾为乐,不时就会有森林大火,烧死动物,烧毁庄稼。我们的王恨极了火城的人,于是请来最好的祭师,以王自己的生命为祭品献给神,将火城及那里的人全部毁掉了。就是这样。”嗯?这么简洁啊,我是火城的人的话,怎么还活着?...有隐情,真麻烦。 “那,请问,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是火城的人呢?”不可能吧,焕晓这两个月来给我吃的食物都是森林里的野物啊,不过自从那个火球进入我的身体以后,身体倒是不能沾水。但喝水还是可以的。 “对不起,无可奉告。”小光的态度看起来还是十分不友好呢,要说保护主人,未免也太过了吧! “那我再问一句,这城中除你们二人,可还有人能看出我是火城的人?”不同他们讲了。 “若不是王城中的高官,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你。那么,不送。”小言颇有深意的看我一眼,遂摆出送客的手势。 “替我转告式微,请他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告辞。” 原来也不在这里,我可以存在的意义。毅然决然走出式微的家,我会和小猫一起,好好的生活的。 于是我又第二次回到了森林里,这时已接近正午。太阳正躺在天上,懒懒的发着不冷不热的光。到处都是一片寂静。火儿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舔了舔我的手,遂跳下地,拽着我的衣角,急急的向森林的更深处跑去... ...还在跑... ...还在跑... ...还在跑... 不行了,太阳早就藏到地里去了。现在看到的只有树的黑影,我虽然不累,但到底要跑到什么时候啊! “小猫,你想到哪里去!?”我向前伸手,一把抓住小猫拽到怀里。飞身坐到临近大树的树枝上。 咦,我愣了一秒。缓缓低头向下看,然后身体自然反应死死的抱住树干。哇塞!这树枝离地面至少有十几米。我是怎么跳上来的啊?我又不会爬树,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会摔死人的。可是...可是我又要怎么下去呢?要是不下去的话,呆在上面会让我的火儿饿死的呀,可要是跳下去的话...我没把握能跳这么高上来就跳这么高下去啊,但... ‘主上,’ 嗯?谁在叫,这里应该没人吧!打断我沉思了,好,继续。可是如果我跳下... ‘主上!’ 谁啊?这么烦! ‘主上,这里!’ 小猫扑到我的怀里,咬了咬我的衣领。我低头看看小猫,小猫一双大大的金黄色眼眸在晚上看着光亮异常,眨也不眨一下的看着我。开...开...开玩笑吧!猫在讲话,嗯,应该是巧合。 ‘不是巧合,是我在讲话,但也不算讲话,只是心灵感应罢了,别人听不见的!’ 咦?难不成还有读心术! ‘主上,别开玩笑了。我有事要向您报告。’ 嗯...好吧,我承认事实了。小猫要讲话是吧,我听! ‘主上,刚刚有人跟踪我们!’ 真是语出惊人。跟踪!绝对不可能,跟踪我们干嘛啊,又没什么价值。咦,不会是小言和小光吧? ‘不是,是另外一个人。先前一直在式微家里徘徊,看到我们后才开始注意我们。您从离开式微的房子一直到刚才,他都尾随着,刚刚离开。想必是去报告他的主人了。’ 怎么这样啊?算了,反正都走了,不管了。小猫,告诉我,你怎么会讲话?普通的兽类要是都和你一样会讲话,那这世界还不乱套啊! ‘我是圣兽,当然会讲话。’瞧瞧,多骄傲的语气! 哇!这年头,随便捡只猫都是圣兽,还被人追着到处跑,原来圣兽是这么聪明的呀! ...... 咦,怎么不讲话了,小猫,生气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主上不在我身边,我的法力也会消减不少嘛。’ 啊!真的,当时伤着没? 我趁机好好摸了一回这只可爱的小猫。好软,好好摸啊~~~~~在捏捏~~~~~ ‘主上,别玩了。你明知道我是为了引式微来救你的!而且,我才不是猫!我是豹子,火之一族的圣兽---炎豹。’ 那,取个名字,以后你就叫火儿了! 第四章 人言  我特殊? 为什么是特殊的? 那里特殊了,不就是可以吃饭可以喝水吗? 我怎么那么伟大啊!像人又不是人,是火城的又偏偏奇怪的很。 还真是天地间独一无二呢! 嗯,不管怎么讲,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不过,忽然觉得好困啊... 火儿,先别讲了,明天一整天让你讲个够... 暗夜中,圣兽用它金黄色的眼眸仔细的端详着焕夕。 火之一族的公主啊!唯一生还下来的火族之人,我圣兽唯一的主上,我誓死要护您的周全,直到... 晨 日白 残影落 林间鸟鸣 人儿尚熟睡 玄发随风舞起 随侍赤花乱飞零... 唔,在树枝上睡觉果然对身体不好。全身都在抗议,好疼啊。火儿趴在我身上睡的倒舒服,不行,吵醒它! “火儿,火儿,我饿了。怎么下去啊~~~”趁机蹂躏下它毛茸茸的身体。 ‘主上!主上真是小气,趴一会儿都不让。’ “一会儿?火儿你趴了一个晚上好不好,讲话不要这么省略啊,会有歧义的!”我才不小气呢! ‘是,是,我错了。主上想要下去的话,直接跳不就得了。’ “跳?这么高,跳下去不死也残废了!”看着树干那么高,地上的小草又那么矮。看起来一点都不软,我才不要贸然测试我的身体各部位的性能呢。 ‘主~上~~,您能跳这么高上来说明您的能力已经觉醒了一部分了,跳下去自然不成问题啊!您要是再不跳下去的话,您就自己待在树上好了,我自己下去!!!’ 火儿,好像快气疯了,听起来跳下去似乎也没什么生命危险,那还是跳好了。要是...咦,对了。“火儿啊,你要是下去的话,那就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好了,我要求不高,只要一些上次那个红红的很甜的果子,还要一些小溪源头的活水,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猎些野味回来也不错,嗯,要什么好呢~~~啊,就要..." ‘主上~~~你打算一辈子不下去吗~~~’ “我,我,我有恐高症~~~”嗯,就这样,装的可怜些,眼泪眼泪快滴出来! ‘哎~~~’咦,火儿终于放弃了。哈哈,我真厉害! ‘啊!主上看那边,那个东西!’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哪里,在... “啊......................” “啊.................................” “啊..........................................” ...... ...... 我叫着正高兴呢,火儿不时插上一句:‘主上,够了!睁开您的眼睛。您再不去吃早餐就要到正午了!!!’ 嘁!把我硬生生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拽下来都不道歉,还那么大脾气,太过分了!哼,不理它了!!! ...... 森林好大啊! 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树,绿色的、绿色的全~~部都是绿色的:“呐,火儿,我们今后要到哪里去?”总不能一直待在森林里吧,我可不想成为野人! ...... “火儿?怎么不说话了,还在生气吗?我道歉啦~~”怎么了,火儿那个小家伙一声不吭的,看上去表情好凝重。 “火...” ‘主上,我们...去周游各地吧!’还没等我把那句话说完,火儿把话抢了下来。 周游,不错啊!话说回来,我失忆醒来那么久还没有出去玩过呢。这么好玩的事火儿干嘛要考虑那么久啊,真是的。咦,不会是担心我的安全吧?好感动啊~~~火儿这么关心我! “好是好,不过要是有人认出我是火城的人要怎么办啊?”火城的人应该有什么特征的,小言和小光以前有说过这之类的话。 ‘主上不必担心,火城之人皆为赤发,但主上是玄发,应该不会被这里的人看出来。’嗯?火儿今天讲话怎么阴沉沉的。平常不是总摆着一副很可爱的样子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不是赤发啊?”摆明了我不是火城的嘛。不行,找条小溪或者小池照照! ‘因为主上是纯正的血统,是火城的王族。虽天生赤发赤瞳,但可变换形貌。主上的玄发玄瞳应该是主上失忆之前自己变换的。”火儿很是细心的为我讲解,语气沉静里透着些悲凉。 它,到底在难过什么呢?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我们一起解决不好吗?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又要我接受第二次背叛!一想到焕晓刺穿我眉心的那一刹那,那种难以言喻的开心表情,还是会很疼。嗯,不可以,不可以怀疑,不可以怀疑火儿,我,还是想要试着相信。我要活着,要活着快乐。而我知道,快乐一定是建立在相信的基础上的。所以,火儿,我会全身心的相信着你,千万不要背叛我,千万不要。 ...呀,找到了,好漂亮的湖!赶快过去,赶快过去,看看我长什么样... 我抱着火儿蹲在水边,注视着湖面。湖面好平静,一点波纹都没有,不错不错。 唔~~原来我长的这个样子啊~~~黑色的眼睛...哈,挺漂亮的。不过头发好长啊,都快拖到地上去了。嗯,火儿怎么还低着头,一点精神都没有。 “呐,火儿,头发可不可以剪掉啊,好长啊!” ‘主上,你开什么玩笑啊,这怎么能剪呢,您的大部分能量都蓄在头发上啊!!’嘻嘻,不错不错,没有刚刚那么阴沉了。 ‘...主...主上,刚刚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主上,求您不要对我那么好,您这样对我,叫我如何... “不客气不客气。”火儿这样看着才舒服。 咦,有水声,紧接着波纹踏到了岸边,是大鱼吗?下意识的抬头...... “...啊~~~~对...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沐浴来着。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的天啊,会遭天谴的,居然看到有人在洗澡,而...而且还是男的!!! 于是乎,我头也不回的,随便选了个方向,抱紧火儿勇猛的向前冲去... 啊,刚刚吓死我了。咦,我好像忘了看那个人的长相了,万一以后遇到,该怎么跟他道歉啊?嗯,算了,遇到再说吧! “火儿,告诉我从哪边走可以出林子。对了,最好不要再回到式微待的那个镇子。”若是碰到式微的话可不好解释我不告而别的理由。 ‘主上,我和您一样是第一次来这里,我怎么知道往哪里走?’火儿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我。 “咦,你不是圣兽吗?嗅觉应该很好的嘛!”什么狗狗猫猫的嗅觉都超敏感的啊! 火儿听我这样说,骄傲的昂起头:‘圣兽岂能与一般兽类相提并论。’ 鄙视~~“嗯,的确,连一般兽类都比不上。”真是的。 ‘主上,我不是干这个用的!我是负责保护主上安全及辅佐您运用火之一族能力的!!’ 好吧,无所谓啦!反正现在用不着。嗯,不知道方向,那就只好随便乱撞了。 太阳是东升西落的,可是早上的时候,我忘了看它是从那边升起的。问火儿,它又说它负责保护我,没那个闲工夫看太阳。所以,我决定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仔细看着太阳从哪边落下,这样就知道方向了。哈哈,我太聪明了! 咬着讨好火儿摘过来的果子、坐在不高不低的树枝上、背靠着不软不硬的大树干...好舒服啊~~ 于是乎,我睡着了。 唉~~~醒来已是天大亮,太阳公公高高的挂在天上动也不动,呼哧呼哧的散着热气对我大笑。 ‘主上,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我正全神贯注的怒视着太阳公公,火儿不时冒出这句话。 “问吧,我会很认真的选择最佳答案回复你的。”问就问呗,摆着一副无耐的样子做什么! ‘主上待看出了东西南北,又打算往那边走?’ ......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害我浪费这么多宝贵的时间!!!”真是,不看了,管他什么方向,直走直走,一律直走我就不信这样还会迷路! 哈,果真还是叫我给找着啦,我心爱的小镇。我急急的向我苦苦寻了三天的小镇飞奔过去... 第五章 朦胧  唔,好繁华,街上摩肩接踵。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要穿长衫呢?虽然我认识的人里,焕晓、式微、小言、小光,大家穿的都是长衫,但印象中总是觉得怪怪的。嗯,我知道了,应该是火城里的服饰与这里不同吧!那,火城的人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呢?算了,不管它。之前式微住的那个小镇都没好好看过,这次一定可以大饱眼福了! 哇!!!房子是用硬硬的褐色石头垒起来的耶,整齐的排成列,仔细看石头上还有花纹,好漂亮!中间空着很宽的街道,都用大青石铺成。我记得的,这种大青石在式微那个镇子也有,只不过那里的人都不太用,式微说那是因为青石比较贵,一般的镇长不会用它来铺路面。唔,那就是说明,这个镇的镇长人很好啰!那么为镇上的人着想,担心简单压成的泥巴路不好走,特地换成青石的!可想而之,镇上的人一定也都是好人了。我越想越开心! 可是话说回来,这个镇好大啊!我从城头走到城尾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呢,半天呀!半天都没吃东西,在森林里食物摄取量又严重偏低,走不动了啦~~~好饿啊~~~真是的,火儿那个小白痴,居然还问我街上有那么多餐馆,为什么我不进去?!我初入‘江湖’,身无分文怎么进去嘛!我可是有看到式微拿别人的东西都会给一种叫做钱币金属的。我才刚从森林里走出来,怎么会有钱币那种东西! 嗯~~~我抬头看看天,太阳公公快要躲到房子后面去了。光线开始变得昏暗起来,街上的行人也渐少,我希冀的看着走过来的行人,大家都是好人吧,看我孤苦伶仃,一定会收留我住在他家大大的房子里,有多多的美食,暖暖的被子...啊,想着想着,街上的人就没了。 ‘我说,主上啊!您站在这翻白眼都好几个时辰了,您不累吗?’火儿从我怀里伸出个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我...我冤啊!!!! ...... 我软软的站在街上,已经两眼发黑了,不仅是因为肚子饿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天黑了!!!我运气怎么那么差,难道今天出门的人都是坏人?我死也不相信我的推论是错的,镇上一定都是好人的!!! “踏踏踏踏...”马蹄铁规律的敲击在青石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传入我的耳里。我决定,放手一搏。 眼睛开始发光... 手脚开始灵活... “呐!我想要问你几个问题。”我抓住来人的衣衫下摆。那人也配合的停下,转头看着我,待我继续说。果然是好人!我肆无忌惮了。 “地上铺的是青石吧?” “是。” “青石很贵吧?” “是。”我隐隐的看到他的唇线勾起一个弧度。微笑吗,呵呵,看着舒服! “是镇长下令铺的对吧?” “是。”怎么那个弧度让我开始觉得他似乎有些阴邪。 “那说明镇长人很好对吧?” ...那人不语,只是开始轻轻地笑出声。嗯,应该默认了。不过我怎么总觉得他笑得那么邪啊! “那就是说镇上的人都很好对吧?” ...唔,笑声越来越大了。 “那你也一定很好对吧?” “所以?”终于开口了!!! “我饿了,而且也没地方住,好人会收留我的吧?” “哈哈...”终于憋不住了!!!“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就是要我收留你?”咦,他的声音还蛮好听的嘛! 嗯,那当然! “好吧,那你同我一起走吧!” 耶,万岁!!!镇上果然都是好人,我就说我的分析能力怎么会差嘛。 走了不多久,就来到一座府前。暗夜中仍能看到牌匾上写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赫连府’。 哇!好运耶~~~找到有钱人家了! 大门用红漆裹着,两旁的灯笼也发着暗暗的红光。可是整个看起来让我觉得这里很危险,嗯~~应该是我多虑了,镇上都是好人嘛!再说,还有火儿一直陪着我,虽然它从进镇就开始扑在我的怀里睡觉。 那人上前敲了敲门,立刻就有人开了门。门里人看了看,就朝里大喊“更夜少爷回啦!” 哦,原来他叫赫连更夜啊。 我跟着他朝府里走,嗯~~好黑啊,也不掌个灯笼,都看不见路。惨了,跟丢了,才刚进府,怎么人都不见了! “啊!”好疼!撞着了。 我伸手向前摸,是一堵墙!难道是结界?不会吧!? 赫连更夜转回来,看我愣在这,拉过我的手领着我走,“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 绕过去后,我就看到了厅堂,厅堂里摆了很多的油灯,看起来很大很亮。侍婢早就立在一旁等候吩咐。呜~~~原来刚刚撞上的是影壁啊。 “快去准备晚膳,侍候客人食用,过后带客人去客舍休息,莫要跟着我了。”赫连更夜不等侍婢回应,交待完就走掉了。嗯,主人可以这样子来待客吗? “这位姑娘请跟我来。”侍婢有转过头不紧不慢的对我说。 ...... 我现在躺在赫连更夜府上客舍软软的床上,抱着火儿软绵绵暖烘烘的身体。它一直在睡,应该是在森林里为了守着我而使身体到了极限了吧。很开心的,很开心的有它这么的关心我!发自内心深处的高兴。 现在考虑一下今后的我怎么生活吧,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赫连更夜家当食客吧!再说,我答应过火儿要去旅游的,绝对不可以食言。学点什么吧!学什么呢...... “姑娘!”嗯,谁在吵啊! “姑娘,该起了,少爷正在等您一起用早膳呢!”这次听清了,是昨晚那个侍婢! 我快速把衣服穿起来,还不忘回一句,“知道了,我马上来!”虽然主人的待客之道不怎么样,但是身为客人,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的~~~~怎么能让主人等我! 走过复杂的庭院小路。一进门,便看到赫连更夜带着邪气微笑的脸。“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谢谢赫连公子的招待!客舍十分舒适。”我也客套着。 “呵呵,在下赫连更夜,昨夜来的匆忙,未告知姑娘姓名,失礼失礼。” “岂敢岂敢,在下亓焕夕,昨夜还要谢公子不吝食宿。”嘻嘻,火儿曾经说过火城王族复姓亓官,我记得!啊!对了,有件事还要和他讲。 “赫连公子,在下初到贵镇,尚无谋生之计,还请贵府多收留几日,好让在下找个安身之处。”好歹要保障在可以独立生活前有个吃住的地方嘛! “亓姑娘有求于我,怎敢不鼎力相助,再说食宿小事不足挂齿,亓姑娘倒是客气了。”说着,他比了个嘴型给我,我看懂了,他说的是:我是好人嘛! 真是的,怎么看着戏谑之意那么明显啊!不管了,反正这是是成了,在做下一项工作---找工作! 吃过早饭,看着火儿还在沉沉的睡,帮它盖好被子,便和那赫连更夜打了招呼出门,临走看着他那诡异的笑,让我毛骨悚然,咦~~要尽快找到生计,赶快离他越远越好! 站在府门前,忽然想起昨夜来时我撞到的墙,便好奇的回头看看。 我不知道我从何而知,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是一块黑曜石,浮雕上记述着很多人在腾腾的大火中欢快的跳舞,大家一起... 唔,看不下去了,头好疼,好疼... 于是,我在府门前,因忍受不了的剧痛失去了意识... 第六章 旧忘  嗯~~,身体的反应好迟钝,慢慢睁开眼。刻有牡丹花的木质镂空床顶、紫纱窗帘、温软的被褥还有被整齐的放在架子上的我来之前穿过的衣服...这个房间是?哦,想起来了,我在赫连更夜的府上。 恰时,侍婢推门而入,见我已醒,略一惊,便喜笑颜开的快步走过来:“姑娘可醒了,更夜少爷坐立不安的都好几天了。”说着摸了摸我的额头,“姑娘还有否不适,要喝水吗?” 我摇头。好几天,我睡了很久吗?不会是森林里没休息好,一觉睡过头了吧?赫连更夜坐立不安?为我?怎么可能!他才刚认识我而已。 “那我去向少爷通报!姑娘稍等片刻。”还不等我说句话,那侍婢就急急忙忙的出去了。真是,有那个必要吗!...嗯?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火儿!火儿呢?床上没有啊,我惊的从床上坐起来,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他们把火儿弄到哪里去了?! 我翻身下床,顾不得穿鞋,拖着尚还迟钝的身体就朝外走。刚刚那个侍婢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会就没影了?赤脚踩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我慌张的四处张望,回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身体越来越沉,不行了,极限了,视线开始浑浊,身体不再受大脑的掌控,向前倾倒,在触觉失灵的最后一刻,我似乎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会是...谁呢?...... 似乎,在我失忆以后经常昏倒呢!真是讽刺,我的身体那么弱吗?弱到火儿为了保护我累到只能昏睡着,自从出了森林就没再清醒过,到现在我居然还把火儿弄不见了。它说我是火城的王族,可如今,身为堂堂王族的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我的生存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为了什么而活着?为了焕晓、式微还是火儿?我不想一直无能的寻求别人的保护。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脸上的一片冰凉被绢巾轻轻拂去,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延展开来:“焕夕,不要怕,用心细细的看,你的身边始终有人陪着不是吗?不要迷惘,目标是要靠自己去寻找的。所以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千万不要!” 不要放弃? 要我不要放弃? 要我不要放弃什么? ...... “火儿!”我猛然的惊醒。抬眼就看到赫连更夜微笑里夹着一半邪气的脸。奇怪,他怎么到我睡的客舍来了?不就是昨天晚上套他的话叫他收留我一个晚上的吗,不用那么小气一大早上就看着我起床赶我走吧?! 他全然无视我怀疑的眼神,自经说开来:“姑娘昨晚睡的可好,侍婢今早本想叫姑娘起来用膳的,可连叫了几声也不见姑娘回话,侍婢怕是姑娘不适就叫在下过来看看。” “为什么要叫你?”不是人不舒服应该先叫医生的吗?难道先叫他家少爷过来看看严不严重,要是严重就直接丢出去,不严重的话就等着身体自行恢复?他家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咦,姑娘不让在下看?可当初姑娘可是把在下的身子全数看了去呢!”赫连更夜佯装少女含羞的姿态,他本就十分的秀美,这样看着更有几分娇媚。可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什么时候看过他身子了?! 我脸上惊讶的神情似乎十分的明显,他着眼里顿时一片湿润:“姑娘莫不是忘了?那日午后,天气倒还清爽,我独自在森林里的那个湖泊里沐浴,浑身尚还赤裸,便碰到姑娘...姑娘...” 我想起来了,不就是之前不知怎么回事,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在森林里,然后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啊走啊不小心看到一个在湖里沐浴的男子,原来就是他啊!切,说的我跟负心汉似的,更何况,我也没看着多少嘛!难不成你个堂堂大男人还要我来负责不成。 “咳咳,公子,那个,你那日在湖里沐浴,我只看到了上半身的一点点而已,所以...” 还不等我说完,他便抢过话头一脸哀怨的看着我:“所以什么?姑娘莫不是不负责任?!” 啊?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看着我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忽然变脸似的大笑起来:“哈哈,你的样子真好玩,好了不逗你了。”说着他把放在一旁的清茶端过来,“快喝点,你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的,要好好养些时日才行呢!” “啊!对了,在下赫连更夜。昨夜来的匆忙,未告知姑娘姓名,失礼失礼。” “哪里哪里,在下亓焕夕。昨夜还要谢公子不吝食宿。”唔,怎么觉得这话说过一遍的样子? 我接过茶,好熟悉的味道,似乎以前就喝过,是什么呢?哦!想起来了,叫采悠花!于是我一边喝着温热的茶一边顺口问道:“采悠花有什么效用吗?”可等了很久他也没答话,我好奇的抬头,他正低眉专心的想什么。大概是府上的公务吧,我如是想着,也就忘了先前的那个问题了。 后来我才听侍婢说,原来赫连更夜是个医者。那就难怪要叫他来看了。 可是我总觉得似乎那天过后我就少了点什么,像...像是一直在身边的东西忽然不见了。但当我去问赫连更夜的时候,他只会戏弄着我说‘焕夕姑娘是不是想在下了’之类的话,像是有意回避。嗯~~奇怪!但下意识的从来不去深究,总觉得,知道了,平凡的生活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不是该去学些什么活计呢?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赫连更夜府上吧?我才不要做吃白食这种没有面子的事呢! ...... “焕夕姑娘想要学本事?在下没听错吧。”不知怎么回事,最近我越来越觉得看着赫连更夜的笑脸我会有想打他的冲动! “是的,赫连公子,我想学些救人之术,今后也好在这里讨些生活。在贵府已打扰多时实在是过意不去。”女孩子在这里也只能干这个吧!毕竟我不想去干什么厨娘或者帮别人洗衣服擦碗之类的。 “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强留了。让在下帮焕夕姑娘介绍一位师父吧,这样在下也会放心些。” 咦?这么好,那就不用我自己找了! “那还要劳烦赫连公子了。”我回以一笑,转身回房准备收拾东西。 学医啊!一定很好玩。想着草药在我手上按着不同的比例配出不同效果的药,想着那些各色的药用在别人身上的效果...好期待啊~~~说不定我还可以劫富济贫。那岂不是很伟大!哈哈,有趣有趣。 ...... 哇!我站在山顶看着一片浓绿中隐隐的木屋一脚,不禁发出感叹:果然医者都是要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啊! 赫连更夜果然很守信,第三天的清晨就急急的把我拉起来,收拾好东西出发了。搞的我恍惚了半路才清醒过来,原来他是要带我去见要教我学医的师父。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师父住的地方还真是隐蔽啊,我掰着手指算,我们翻了三座山、越了两条小溪、度了一条江。真是有够远的啊! 赫连更夜带着我走着弯弯曲曲的小道穿过层层树林、竹林终于来到了医者所住的地方。看着赫连更夜小心的打开院门往里走,我赶紧跟紧他。踩着小石子路,看着左右的架子上摆满的草药,让我兴奋不已。到了木屋前,赫连更夜上前轻轻的敲了三下门。过了许久才看着一位老者的把门打开,眼里一瞬的惊诧,随之左右上下的看了个遍,悠悠的开口:“更夜许久不上我这了,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把我忘了。”看着老者的身体还十分硬朗。 “哪里敢,曲伯伯误会了,府上确是有许多事忙不开身,您看,一有时间我不就抽空来看您了吗?”怪了,怎么他对别人笑的就那么正常? “少贫嘴,你小子是有什么事找我吧?”嗯嗯,不错不错,这老者眼睛还是很亮的嘛! “曲伯伯叫我不好意思了,是我这位朋友想要学医,想来想去只有曲伯伯医术最为高明。一冲动就跑到曲伯伯这来了,倒是忘了考虑曲伯伯同不同意。”赫连更夜还真是有一套啊! “你这小子考虑的可是周全得很呐,看准了我老头子想传衣钵是吧!哈哈哈哈...”说着一脸和蔼的笑看着我,“你学医想做什么呀?” “劫富济贫!”惨了,他问的太突然,不知怎么的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还没会过来呢,本来想说治病救人的!!! “哈哈哈哈...好好,有趣有趣,你这个徒弟我收了。赫连小子回去吧,这儿没你事啦!”咦!!!这样也行啊!!!! “曲伯伯真是教徒心切,就这样赶我走,也不让我进去喝口茶喘个气。那我就告辞了,焕夕姑娘多多保重。”说着赫连更夜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嗯,不对,应该是头也不回的把我丢掉了!!! 我跟着那个曲伯伯进了屋子,在前厅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拉家常似的和我谈起来。 “我听着赫连小子叫你焕夕是吧?” “嗯,我叫亓焕夕,之前失忆,被赫连公子收留。” “失忆,”那曲伯伯微微皱了皱眉,把我叫到他身边,拉过我的手替我把脉,又把我左右上下掰了个遍,面色一沉,然后抬头看了我好一会,忽然笑着道“焕夕丫头兴许是调皮,玩着玩着就摔到石头上了,哈哈哈哈,不碍事不碍事,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呢!” 啊?我调皮摔到石头上了!!!不是吧~~~ “不管它,焕夕丫头今后就是我老头子的徒弟了,要叫师父了!想当年我可是纵横医海的医圣呢!” “是!师父。”医圣,听起来好厉害啊!!!今后我就要在这里学医了!!! 第七章 死神  转眼间,在师父这里学医已有三年了。赫连更夜自第一次送我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果然是薄情的人呢! 说来也怪,师父这里医书不是很多,乱七八糟的草药倒是一大堆。后院的花田还全部用来种着世间罕见的品种。三年下来,这些草药的性能、作用我也学的七七八八了,可是师父仍然坚持不让我出诊,说什么我还太小、经验不足、阅历不够之类的。整天让我待在院子里读医书、识草药、分析病例,啊~~~师父不会就是这样当医圣的吧?整个一书呆子嘛!所谓经历、阅历都是在看过病人以后慢慢积累下来的吧,这样才能够随机应变嘛!算了,等会在不懈的和他说一次吧,虽然我已经不懈的说过很多次了。老人还真是顽固呢!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阅历比年轻人多,就总是认为年轻人的考虑欠分寸吧? 这么说来,师父也一直向我隐瞒采悠花的效用呢,所有医书上有关采悠花的部分也都被人为的撕下来了。又有秘密吗?怎么每个人都有秘密!诶?每个人...我认识很多人吗?除了师父和赫连更夜,我...我...我还认识很多人吗...... “夕儿又在发呆,不好好看书,我倒要看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出诊!”啊,惨了!师父来了。 “师父!我才没发呆,我只是在冥想。再说,这些医书我天天看天天看,都倒背如流了。您还不让我出诊,我看您啊,是想让我陪您终老吧!怎么,您一个人嫌寂寞啊?直说嘛!”我慢悠悠的从躺椅上站起来,笑嘻嘻的给师父行礼。事情还是不要想的那么多,我只想过最简单的生活。 “我才说一句,你就给我蹦了那么多句出来。我看夕儿是越来越调了,老头子关不住喽!”师父也不坐只是对着我轻轻地笑着,然而我却觉得他的笑里隐藏着一种绝望的悲凉。师父真的只是寂寞吗?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没看出来的!? “师父~~~”我拉过他坐下,轻轻地为他捶背。“您就爱自己瞎想。夕儿这不陪着您吗?况且,您这位鼎鼎大名的医圣的精明医术,夕儿不是还没学完吗,哪舍得走啊!”唉!老人家就爱伤春悲秋的。 师父再没说话,只是抬头望着被森林染得有些翠绿的一片片云,慢慢的、慢慢的飘过天际,消失不见。 君是强行人 樱花留得住 落花速速飞 处处迷归路----注:出自《古今和歌集》 清晨的空气是最好的,每一缕空气中都夹杂着生命的味道。而我也最喜欢在清晨里,搬着躺椅来到院子。一手拿着医书、一手拿着草药,然后在这种和谐的气氛里-----睡觉。没办法啊~~~我每天都是在鸟儿起床时才睡的嘛!因为和太阳公公那个若即若离的大火球相比,我更喜欢摆在我面前不远的灯烛。 啊!有了。听到故意放轻脚步声,我知道师父又拿了被子过来。每天这个时候就会让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呢。 “...嘻嘻!”不好,笑出声了~~~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刚打算小小的瞥一下,却看到师父已经全黑的面孔。咦~~~~好吓人!赶快闭上赶快闭上!!! “好了,别装了。都看见了!”师父无可奈何的叹口气,“你不是说要去出诊吗?再不起来就...” 听到这里,我抓紧时间愣了半秒后立刻跳起来向院门冲去:“要去要去,现在就去!耶~~~出诊出诊!!!” 身后让我幸福的被师父提高的声音接踵而至:“急什么啊!东西还没准备好啊!夕儿!!!” ...... 自那以后,师父每隔一周都会带我出诊一次。出诊的地方都不远,只是临近的小村庄。而且大部分病人都是由他亲自医治的,但偶尔也会让我切脉、配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外界恐惧症,每次出诊都会十分严肃的命令我要与他寸步不离。啊~~~老人毛病还真多! 今天又是出诊的日子,我为我又可以增加阅历而感到兴奋与悲凉。 只是,唯一让我反感的是----那个大架子的太阳公公又躲到软绵绵的云后面偷懒了!!!我就说我最喜欢灯烛了嘛,什么时候都那么亮、那么温暖。 “曲大夫!曲大夫!!”咦,老远就听到一位大婶的声音,待她气喘吁吁的追过来时我们才刚走到村门口而已。“曲大夫,咳咳...哈...哈...哈...哈...” 咦?她跑的好急,喘了这么半天气还没缓过来。这次的病人不会又是... “...曲大夫,我女儿她、我女儿她...”这次是女儿啊。 “别急别急,慢慢讲。先顺顺气。我师父一定会尽全力的。”我上前轻轻的拍她的后背。但我很清楚这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如我所料,大婶不敢稍做休息,拉起师父就朝前走。她走的很急,不消片刻,便到了一座茅屋前。里面不时传出小女孩难耐的呜鸣...已经,连说话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吗? 大婶一边哆嗦着手开门一边大声安慰着:“小吉,不怕不怕,曲大夫来啦!乖啊!!忍着点!” 走进茅屋,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腐臭的味道。我皱紧眉头,果然又是这种病。它是最近才开始流行的,目前仍不确定它的传染渠道及传染源。只知道人们十分容易被感染。被传染后,前三到十天会渴望喝大量的水并开始绝食,同时排泄功能也会停滞。大概在得病的第二周,病人的身体会开始溃烂,之前喝进的水就会俱数从溃烂部位渗出。那种疼痛是无法比拟的,就连正值壮年的男子也无法忍受,甚至乞求自己的亲人快点了结自己。 也正是因为找不到传染源与传染渠道,师父至今也没有找到可以医治的方子。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发病初期减少病人的嗜水量,在病人逝世后烧掉他的遗体,把骨灰集中在村里最大的米缸里防止外泄。 村里把这种的病叫做死神。大家都知道,没有人在得了这种病后还能生还。 那个小吉...已经是末期...了吧.... “呜呜...曲大夫...求求您,求求您...呜呜...小吉...小吉才刚刚...刚刚六岁啊...呜呜...曲大夫...”那位大婶甚至跪了下来,用力的扯着师父的衣摆,泪水打湿了她苍老面颊上的每一道痕迹,又无声的引入泥土里。 师父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早已备在腰间的银质匕首,缓慢而又决绝的一边又一遍的扯开那位大婶紧紧攥着他衣摆的手。大婶的手长满了粗茧,那是义无反顾的承接了多年风雨的见证!而如今...这双手也无力挽回她最爱的孩子的生命。 最终,她还是松手了。转头深深地凝望着捏在死神手里的女儿,专注的看着、看着,看着锋利的匕首直直的刺入女儿的心脏,看着殷红的鲜血洒满被单、蘸上匕首、流到地上,印出好多的好多的黑色小花... 她的嘴角慢慢延展出弧度,轻声道:“小吉,不疼了吧!现在又可以好好玩了...”说着,迅速跑到墙边,将镰刀插入腹中,然后艰难的爬向她的女儿,“曲...大夫...倒要麻烦您...把我...和她一起烧...了吧......” 师父轻声的叹了口气,背对着我,丢过来一个银色的手镯说:“夕儿,去附近采些菖蒲、艾本、牛蒡根和治痢草根回来,今天带少了。快去快回!”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我也不多话,领命朝最近的一座山奔去。 看到这种事,我哭不出来。因为在第一次出诊,就遇到过了...我知道我能够做的其实很少很少,就连感情也不允许参与其中!师父说过,感情,在这个时候只是绊脚石而已。 而我现在要做的也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把菖蒲、艾本、牛蒡根和治痢草根采回来交给师父,只有这样而已! 第八章 浮晓  山里,好安静。 好安静,连一丝鸟鸣也听不到。昏暗的绿,将四周笼罩,就像死神府邸的后山,弥漫着死气。 都是那些令人憎恶的传染病! 为什么最近会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不仅仅是一些小村庄,听别人说几乎所有的城镇都出现了这种可怕的病。 为什么?! 最近没有战争不是吗,师父说自七年前火城灭亡,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战争。这些年很和平啊!什么火灾之类的都没出现过。 神啊!一直被传颂着仁慈善良的您难道不允许人类得到永久的和平吗!!! ...罢了,我只是一介凡人,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草药,应该够了吧,抬头看了看天,已经不早了。更何况天边有好大一片黑云,要不了一会,就会下暴雨呢,要抓紧时间了。必须赶在下雨之前把尸体烧掉才可以,否则,那种病菌说不定会借着雨水流入河里,到时候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立刻疾行向村庄奔去... “嗷!!!...”在山腰忽然听到了熊愤怒的咆哮声,怎么回事?就算暴雨来临,它也不会发出这样的叫声啊!要不然就是... “啊~~~救命啊!救命啊!...”果然,山上还有人!但听起来好像只有一个人,是个女孩。居然把熊激怒了,她胆子倒是不小。 我想了想,转身向声源跑去。 我会尽快把她救出来,把这条听起来尚还不曾染病的生命救出来。 “救命啊!来人救命啊!啊~~~你、你、你别过来了...”越来越近了。越过最后一棵树,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子。和大多数村庄里的小女孩一样清秀的面庞上布满恐惧,但也现出十二分的坚强。此刻正背靠着树干,退无可退。那熊也异常的高大,站起来足足有两个成年人加起来那么高。站在那女孩面前,又一声咆哮。我站在那熊背后的不远处,看着它的耳朵后翻、竖起背颈上的毛做出备战的姿势、头部快速地左右晃动、发出威吓的”呜-!”声,脚重重地拍击地面。还将牙齿磨在一起发出”啪”的巨响,看得出来它非常的愤怒,很有可能随时发动攻击。 我的天,她干了什么?不要命了吗,居然惹怒了这头熊! 我在地上挑了一块较大的石头,控制好力道向熊的后背砸去。趁它吃痛,猛地冲出来拉着那个女孩就跑,女孩会意也使足了劲的和我一起向村子狂奔。虽然如此,那头熊似乎不想就此善罢甘休,立刻追了过来。我回头一看,猛吸了一口气。照它的速度,可能我们还跑不到山麓,就得玩完! 没办法,我看准一颗粗壮的树,抱起女孩跳上去。当然还没完,随师父在深山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我不会弱智的以为只要上了树,熊就爬不上来了! 风向!风向!啊,感觉到了,现在是东南风!!! “抓紧我!”向女孩提醒一声,我便开始顺着风在树枝间飞跃。 事实上,对于我这么好的运动神经,在很久以前,就感到吃惊了。可师父对于我的异常似乎见怪不怪,说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唉~~大概我的母亲在怀孕时吃了很多牛肉吧! 仔细的听,那头熊似乎被我甩掉了吧!啊~~~累死人了!!!顺道停在一根粗些的树枝上,把那女孩放下,径自坐下来闭着眼休息。那女孩似乎打量了我好一会,也坐了下来。 “谢谢你,大姐姐!”好轻灵的声音。 “大姐姐是仙女吗?”啊~~~这话听着好舒服! “那大姐姐可以治好村里人的病吗?” 我睁开眼,看着那个女孩黑色的眸子里有着无尽的痛苦、悲伤,此刻却夹杂着一丝希望。这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怎么能有这样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难道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怎么还敢一个人来?!”我摆出我认为最严厉的脸色,用我认为最恐怖的语气质问她。希望她可以怕我,然后再不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现在健康的生命只减不增啊! 看她面露惧色,太好了,被吓到了。 正准备起身送她回家,却又听到她坚强的说:“我叫苏纱。我,我,我,我只想要大家再向从前一样笑起来。呜~~~~” 咦,怎么哭起来了,我不至于那么吓人吧!把声音尽量放轻柔“你别哭啊,再怎么样,也不该一个人胡乱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啊!” 她又看了我一会,用袖子在脸上乱抹一气,定定的说:“我没有胡乱跑,我是想要帮大家!” “我是被村长爷爷收养的弃儿,是村里的大家一起把我养大的。大家对我都很好,村里的小朋友也都喜欢和我一起玩。可是最近我们村里怪怪的,大家都不笑了,各自闷在家里,小朋友也不出来和我一起玩了。到处都可以闻到一种怪怪的味道。” “每次我去小朋友家找他们出来玩时,大叔叔就会堵在门口,很难过的看着我说‘小纱,快回家吧,这么晚了,村长要担心你了!’明明还是早晨而已。” “为什么大家都不像从前一样开心了,呜呜呜~~~~为什么呢?大姐姐,是不是小纱做错事了?呜呜~~” 又是那种病吗?村里的大人没告诉她那种病,是担心她会被吓着吧。的确,得了那种病的人样子真的十分恐怖。小孩子怎么会受得了! “那你也不可以一个人出来啊,这样子,村里人不是会担心吗?”小孩子还是待在村里安全些啊。 “我有写纸条放在桌上,我出来只想找到这个!”说着她从身上小心的拿出一张叠得十分整齐的纸给我。我展开来,似乎是从书上撕下来的小半页纸,上面画着一朵花,花有七瓣,叶细而长。还可以看到叶脉奇怪的组成的奇怪的图文。这是什么植物,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这是什么?”我虚心的问,竟然还有我不认识的草药。回去讲给师父听,他这个医圣是怎么教徒弟的!!! “这个是我从村长爷爷的书上撕下来的,上面说这种花可以让人忘记过去不快乐的东西。”小纱幸福的看了看画在纸上花,笑的无比灿烂“只要我找到了它,大家就会像以前一样开心的笑了!” “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说着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世上哪有这种药,姐姐可是大夫哟!小纱一定是看着传奇小说里写得吧。”在我看的医书里从来没有让人失忆这种性质的草药。 “有的有的,我知道,它的名字叫采悠花!” 采悠花!!! 原来是采悠花!!! 原来采悠花有这样的效用!!! “大姐姐这次信了吧!”小纱似乎对于说服我这件事感到很开心,不停的对我笑。 和小纱约定好我找到采悠花以后送去给她,以免她再跑到危险的地方去。问了她住的地方,立刻起身送她回去。 不管怎样,先回到师父那里再说。 耽搁那么久,黑云已经飘到我的正上方了。不过还好,到达村子时,还没有下雨。但我在村子里跑了一圈,却找不到师父了! 师父跑到哪里去了? 找到村里的人问,他们说师父把尸体处理好以后,就离开村子了。 怎么会?他哪里来的足够草药,再说他从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的!难道遇上什么危险? 我抬手看了看扣在腕上的银环,是因为这个么?是因为他把银环给了我,而使自己失去保护了么! 师父!!! 回木屋,回木屋去!脑海里一个声音这样告诉我。于是我不假思索的朝我生活了七年的木屋奔去... 师父,千万不要有事。 我回来看到的您,一定是悠闲的躺在椅子上,观摩着草药... 我回来看到的您,一定大声抱怨我上天边去采药了,这么久才回,害得他一个人忙的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回来看到的您,一定是要我帮您捶肩、揉腰、捏腿,为您烧水泡脚... 我回来看到的您,一定,一定还像往常一样对不对... 第九章 重爱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求您,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求您千万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 我奋力的向前跑,一直跑,一直跑... 还没有到,还没有到,为什么还没有到,平时这么短的距离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到了吗,为什么今天跑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到? 师父...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了。想顺手用袖子把眼睛上的水雾擦干,却发现衣服已经湿透了。 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呢?一大粒、一大粒的水珠从黑云里掉下来砸在身上,好疼! 师父,夕儿好疼! 啊!看到了,终于看到了。木屋,木屋在那里。屋里点着灯!太好了,师父在屋里,师父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我感觉身子轻盈许多,更卖力的向木屋跑去。 可是,随着我与木屋越来越近,刚刚消失的恐惧不安又慢慢浮上心头。 又...怎么了? 我急急的冲进木屋打开师父的房门,看到有人正站在窗边看雨。听到响声,他转过头来,赤色的短发、赤色的眼瞳,而且还穿着红艳如火的竖领短装,气质浑然天成,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唯美,而且熟悉。可是师父呢?这里不应该会有外人来啊,因为师父很久以前就和我说过,我来以后他就在这里加了结界,一般人是找不到这里的啊!难道师父真的... 见我久不做声,那人笑起来:“夕儿不认得师父了吗?” 诶?师父! 师父!!!!没错,这个语气、笑的动作是师父,可是... “师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其实,这个才是师父本来的样子。”师父的眼神忽然变得悲伤起来,“夕儿还不知道师父年轻时候的事呢,是啊,我从来不愿向你提起的|Qī-shū-ωǎng|。师父现在讲给你听好不好?”师父扯出一个看起来让人更加悲伤的微笑。 “不好,我不听!”总觉得我听了,师父就会不见,我不要师父不见!! “夕儿乖,听师父讲。” “火城,是隐匿在云端之上的神之一族。而师父原名叫做亓官曲。是火城中,王唯一的弟弟。” 我拼命捂住耳朵,可是师父越发悲凉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的传入我的脑里。 “而哥哥,也就是王,叫做亓官冰彤。事实上,哥哥也确实如冰一样冷、一样残酷。而火城的人虽然对哥哥有怨言,但就因为哥哥是王,也从来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我,恨我的哥哥。恨火城的所有人。” “夕儿知道吗,火城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给这里的人们带来无尽的灾难。旱灾、森林火灾、火山喷发...哥哥和火城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将染血的火焰撒向地面。 我曾经亲眼看到,哥哥不顾森林里上千个还在为生计而狩猎的人们、不顾森林里上万只动物的生命、不顾那些在这里生存了上万年的草木,面无表情的下令。无论我如何拉扯他、跪他、求他...结果,我还是只能看着火城的人化作熊熊的火焰,腾腾的燃烧着。方圆千亩的土地上,再无生灵。那么大的一座森林啊!知道从一棵小树发展成为一片森林需要多长时间吗,或许是上万年,又或许是上百万年、上亿年。可是,可是哥哥毁掉它只要一瞬间! 我,不承认我有那么贱视生命的哥哥!所以我千方百计的从神殿中把我族的上古火镜偷来,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通过火镜显现的地面的医书来学习医术,希望可以尽自己的力量去救治地面的人们。凭着我向来自豪的记忆力与理解力,不出三个月便将地面的医术学了个透彻。 我沾沾自喜的以为哥哥一直没发现,直到去还火镜的那天,我在神殿门口看到了在镜架前等待已久的哥哥。我以为他会向以前那样面无表情的把我杀了,可是他却对我说,‘曲,连你也不了解我吗?” 他孤独的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瞳里透出无尽的哀伤。及地的赤色长发随着顶部吹来的风乱舞着,慢慢的,他对我伸出手。 那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无叶的红莲,寂寞、脆弱。 可是,可是当时的我并没有体会到他的哀伤。我感觉到的只是对他无尽的憎恨,于是,我说了让我永远无法挽回的一句话。 我对他说‘世界上,不会有和你一样冷血残暴的人存在,我也不允许有。’ 然后,他笑了,笑的绝望极了。他走过来在我的腕上套了这个银环轻轻的说‘是吗,没有啊,曲原来这么不喜欢哥哥,那我送曲去地面,曲会不会稍微有一点喜欢哥哥呢?这个银环可以保护曲不被火族人发现,千万不要拿下来哦!那么,永别了,我最爱的弟弟。’ 然后他把我推入火镜,掉到地面上来。看着那抹寂寞的笑,离我越来越远,却又越来越近。 我在沼泽的最深处找到了采悠花,想借此忘记哥哥,忘记令我痛苦的生活。可是无论我服下多少,痛苦的记忆仍然清晰的存在在我脑海里。开始我以为是地面的药对神无效,不过今天我明白了,一切都是那银环的缘故。是哥哥!是哥哥让我记着他,慢慢的回想他,慢慢的去了解他。 事隔五十七年,到如今,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当时的我是那么的无知,明白了哥哥是那么的寂寞。 夕儿,你现在带上了那银环,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恢复记忆了吧。师父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的自私了。夕儿是火族的希望,有必需要做的事。师父不会在任性的一直把你留在身边了。 五十七年了!哥哥,曲现在明白了,所以你不会再感到寂寞了!” 大雨瓢泼,可是我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看着幸福笑着的师父,身体慢慢变淡,最终化为点点星光。我知道,师父再也不会回来了。和我一起笑笑闹闹的生活了七年的师父再也不会回来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没完没了。 我真的都记起来了呢,我是火之一族王的女儿,十年前的灭族,焕晓、式微、小言、小光、所有的事,都记起来了。 可是,师父,不,现在应该叫叔叔了。我仍然不明白火族存在与消失的意义。神从来没有将和平赐予地上的人们,不是吗?我们火族给地上的人们带来灾难,于是地上的王将我们灭族了。然后病菌开始横行,侵害人们健康的身体,又一次为地上的人们带来灾难,过不了多久,当人们战胜了病菌后,一定又会有新的灾难降临。 难道火族的存在只是神带给地上人们无尽灾难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那么我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神又是否还能再被叫做神? 迷惘中,我不经意瞥见了窗外一双橙黄色的眼,一双在黑暗里仍然看的十分清楚的橙黄色的眼,在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了我一阵后,便化作青烟消失了。但我看的很清楚,那是一只成年的炎豹,是的,我知道,那只炎豹的名字,叫做火儿。 ...... 火儿,是你夺走了叔叔的生命吧! 虽然我知道了,擅自来到地面的火族血统要一律诛杀,但为什么你会用那种无情的冰冷眼神看着我,为什么七年前不告而别,为什么十年前我们被灭族时,身为火族圣兽的你会突然失踪!! 我知道了。 我终于明白我存在的意义了。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再次找到你,解开所有的迷题!即使奉献上我所有的一切! 第十章 往事  我是火之一族王的女儿。父王为我取名做焕夕,亓官焕夕。 由于父王下了禁令,我一出生就被送到火之一族的神殿中禁闭起来,神殿很大,有着蜿蜒而不知尽头的长廊和一间紧挨一间的华美房间。 有些房间存着很多很多的书籍,层层叠叠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还有些房间里摆放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器具;另外一些房间有好多好多被雕刻成豹子的石像,那是我族的圣兽。 很小的时候,我就很困惑,神殿里除了照顾我起居的玉奶奶和每天都会来看望我的父王,就没有其他的人了。我问过玉奶奶,也问过父王,可终究还是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只是在神殿的偏厅看书,这也是我唯一感到快乐的事情了。我几乎认得那书籍上的每一个文字。 然后我知道我们是在人之上,听命于神的种族。 我知道和我们同一阶层的还有金、木、水、土四族。五族作用各不相同,木族掌管生机兴发、土族掌管孕育培植、金族掌管禁制、水族掌管伏藏,而我们火族则控制着万物的活动与变化。 我知道五族相生相克,要一起才能维护着世间的平衡。 我还知道火族里的高深法术的施展方法... 我并不感到寂寞,因为还有父王和玉奶奶。 父王是赤发赤瞳,他从来不扎头发,让头发自然散下。发,长及脚踝,走路的时候,有些会调皮的飞舞起来,很美。事实上父王本身就很美,刚阳与妖娆放在他身上并不会觉得矛盾。父王每天都会来看我,他会微笑着把我抱到他的膝上坐着问问我又读了哪些书,有什么不懂便细细讲解给我听,还会陪我玩一些我在书上看到过的法术小游戏。我最喜欢我的父王了!虽然,他每天只会过来陪我一小会。不过我知道,那是因为父王很忙,每天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处理。他能每天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玉奶奶的眼瞳是银白色的,她还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因为她总是把头发盘在脑后,所以不知道多长。有时她会把我抱到神殿顶上看星星。 “玉奶奶,您活了多久了?” “嗯,大概有两千多年了吧,” “哇~~~夕儿也可以活那么久吗?” “......” “玉奶奶?” “我们的夕儿殿下会在神身边得到永生。” “夕儿不懂。” “夕儿殿下长大了就明白了...” ...... “玉奶奶为什么是白色的眼瞳,白色的头发?” “那是因为火族子民的神力都寄托在眼瞳与头发上,使眼瞳与头发显出火焰般的红色。老了,神力淡化了,颜色也就淡化了。老奴已是白瞳白发,想必照顾完夕儿殿下就会回归了吧。” “回归是什么?” “回归就是等待下一次生命的开始。” “那,玉奶奶回归以后还可以再和夕儿一起玩吗?” “呵呵,到那时,老奴就不时现在的老奴了,夕儿殿下又怎会认得?” “认得的!玉奶奶夕儿一定认得!” “呵呵...” ...... “玉奶奶,书上说火族的子民全部都是赤发,只因神力深浅而瞳色各有不同,是吗?” “是啊,普通的火族瞳色不一,有的是紫色,有的是黑色,有的是黄色。但王族却皆为红瞳,那是神力深厚的象征,王上就为赤发红瞳啊。” “那,为什么从玉奶奶和父王的瞳中映出来的夕儿,是蓝发蓝瞳呢?夕儿不是火族的子民吗?” “......” “玉奶奶为什么不说话?” “哎~~~老奴不便回答,还请夕儿殿下向王上询问。” 然后,父王笑着告诉我,蓝色是至纯的火焰才会有的颜色。 我不信!因为当时的父王笑的那么凄然...就像落在温热掌心上的一片血红雪花。 ...... 虽然,有好多东西我仍不明白,但我还是日复一日的待在这座神殿里。生活依旧如常,从没有任何变更。 直到我三百岁的那年,有一天,父王微笑着告诉我,我可以出神殿了。我很高兴,因为外面一定有好多好多的伙伴一起陪我玩法术游戏了!于是我转头对着玉奶奶笑的好开心,玉奶奶也回了我一个熟悉的慈爱的笑,然后为我着上盛装,由父王带着走出神殿。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神殿外面的世界。 我紧紧牵着父王的手,走出那个生活了三百年的神殿。站在神殿前的平台上,好多的火族子民在很远的阶梯下对这边行伏礼,赤发交织,像一片燃烧着的火海。 一片寂静燃烧的火海。 我发现,刚刚那种开心的心情,不见了。 这是什么样的气氛?压抑的...隐忍的...怨恨的...没有子民发出声音,大家都静静的伏在地上。我看不见他们的脸,看不见他们此时的表情。可是我感觉得到,我感觉得到,这里全然没有对我的欢迎!...蓝发蓝瞳,果然是火之一族的异类吧。除了父王和玉奶奶外无人认同的异族,不对,还...能否称呼火族之王为父王呢? 被牵着的手忽然被握紧,我抬头悲伤的看向父王。您也受不了了吧,还是把我永远关在神殿里比较好,这样子您才不会为难。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父王对我露出淡淡的微笑,用唇语无声的对我说:放心,父王在这。 那是我一生中见过最美的微笑... ...... 那之后,父王把我接到王宫里,安排我住在离他的大殿不远的楼阁,并告诉我可以随意走动不必顾虑。可话虽是这样讲,我还是有些忌惮。毕竟我与火族所有的子民都不一样,我不敢冒然离开阁楼,我怕,我怕当我走进他们中间时被他们侧目而视! 慢慢地,我发现,父王除了和我在一起时会温柔慈爱的微笑,对着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每个子民都会相当谨慎的出现在他眼前,然后相当谨慎的离开。原来,我的父王也和我一样寂寞!于是他每次看我,我都会尽我所能让他开心。虽然我无法了解火之一族的王所承担的,但我想至少能分担父亲的寂寞。 我仍是就着我之前的习惯,大部分时间会独自坐在院子里看书。之所以说独自,是因为玉奶奶当真在我离开神殿的那天回归了。父王说是玉奶奶不让告诉我的。因为照顾我是她最后的任务,当所有任务完成了,也就到了回归的时候了。若是那时告诉我,我定是怎样也不会离开神殿半步的... 然而生命中没有假设,玉奶奶回归了,父王自是不能整日陪着我,其他人...不提也罢,自从住进楼阁,除了不得不为我送餐的侍婢,从来没有别人接近过这里。 如此这般,我当然只能是独自一人了。不过,我不会在意的。读了那么多书,我明白的,无欲无求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我一直都明白着,非常、非常深刻的明白着。 打破这种境况的,是父王的长子,我的哥哥---亓官焕晓。 寂静的遮幕被他用清亮的如山间清泉般的声音硬生生的划成碎片。看着一个小男孩边跑边唤着:“夕儿妹妹!夕儿妹妹!”我第一次在父王和玉奶奶以外的人身上感觉到了,我还活着。我知道,那是大我一百零七岁的亲生哥哥,亓官焕晓。 看着他距我越来越近,我迎身站起来。展出我认为最甜的笑回应他:“焕晓哥哥!” 对于隔了这么久才来找我,他内疚了好长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向我道歉并抱怨父王为什么要赶在我出殿时给他布置任务。 焕晓哥哥很疼我,他会带着我在火城乱窜(当然是在用法术变过装之后)。会玩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给我看,会和我一起玩法术游戏,会给我讲他做任务的趣事...总之,只要他有空闲的时间,一定是耗在我这里。 我真的很开心我还被那么多人喜欢着。我也真的不在乎其他人对我的异常冷漠。可是... “真是,为什么要把那异类留在火城!” “你不要命啦,敢这样讲公主!” “哼,你去全城打听打听,大家心里,可都是这样想的!” “想归想,说归说。王上那般袒护公主,要是把你这话传到王上耳里,只怕到时候你跪着求着想回归都回归不成。” “呀!那倒是。可是,那异...公主的力量就连祭主大人都压制不住,她要是不死,火族迟早要应了那预言的!” “乌鸦嘴,瞎说什么呢!祭主大人本就年事已高,再加上三百年来一直片刻不离的在神殿里守着公主,以免力量外泄。折腾下来,也只是让祭主大人提早回归,并不是压制不住吧。再说,公主出来那么长时间,我们不都没事吗!” “还没事!你知不知道,现在火族与其它四族之间早就不如之前那么稳固了。水之一族更是开始部署,想要...呜,呜呜!” “你嫌命长了是不是,这种事你也敢讲!赶快给我把话收了,再让我听到你讲这些,不等王上发现,我先让你回归!” “唔~,哈...哈...哈...我再不讲这事了!饶了我吧!!” ...我呆愣愣的站在街口,听着那些让我难以置信又不能不信的话。忘记了自己本来本来的目的是要去城门口迎接完成任务归来的焕晓哥哥。 我,是我害死了玉奶奶;我是火之一族的灾难;甚至还...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我,我还有什么资格存在下去!!父王,父王,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保护这样的我!!! 不知是怎么回的楼阁,等到意识清醒,自己就已经锁了房门缩在墙角坐着了。打开窗子,嗯。怎么这样阴暗?我猛然抬头,一大团黑云已经全全盖住了火城上方的天空。怎么会?!火城从来都会得到太阳的庇护,千万年来都是阳光明媚,为什么今天会有黑云!!!莫不是,因为我? 呵,呵呵!神啊,让我一人回到你身边就够了,做什么还要用火族来陪?求您别再折磨我了,我受不起,受不起啊!毅然决然的飞速跑向神殿平台上通向水之一族的传送阵,只要我回归了,大家就都不会痛苦了! “夕儿!夕儿!”我听到父王在叫我。别这样,父王,让我回归,火族就不会被灭族了。所以,别管我! “夕儿!夕儿,你要到哪里去?快去城门口,焕晓在那里等着你。快去!”父王从未如此慌张过。 “父王,夕儿不去。夕儿回归了,火族就没有危险了。所以夕儿不去!”我迎面看着那张为我而慌张的脸。 “你又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傻夕儿,你是火之一族重生的希望。听着,夕儿,火族的任务就是要顺应时间改变一切。而现在,这个任务交给你!完成它,我最爱的孩子!完成它!”声音渐远。父王直接将我传送到了城门口,因为,快没时间了。 “滴”,一滴雨掉下来,滴在我的身上。疼!像要融化了一样。我火之一族的子民啊!汝有何罪要遭受此劫!!! “夕儿妹妹!快走!!”焕晓哥哥找到了我,第一时间把他的外袍脱下为我遮雨。然后拉起我就往城外跑,我们知道,火族的东西,是阻挡不了水的攻势的。焕晓哥哥必须快点把我送往地面,这是父王交给他的任务。 女人的惊恐的尖叫、小孩的无助的哭喊、男人愤怒的嘶吼响彻整个火城,我救不了。焕晓哥哥最后用他的身体为我挡住暴雨,我救不了。我只能无用的从火城跳下去,不停的下坠、下坠... 第十一章 去从  瘟疫在大地上横行无忌,人们一旦感染,就会迅速死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越来越糟糕,却又无药可救。 原来,我失忆最初遇到的那个焕晓,并不是真正的焕晓哥哥。 原来,一直称我为主上的那个火儿是火之一族受万民敬仰的圣兽。 原来,小言小安之所以不让我靠近式微,是因为式微身上有一半是火族的血统。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父王说我是火族重生的希望,父王要我顺应时间改变一切,我到底要怎么做! 是了,要找到火儿,只有找到火儿我才能知道! 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赫连更夜的府上。是赫连更夜让我第二次喝了采悠花,让我失去关于之前的一切记忆,也是在他的府上,火儿消失了。所以,我离开了这个充满的七年美好回忆的小屋连夜冒雨赶向了赫连更夜的那里。 可到了赫连府上,确是踏遍了整个府也寻不见一个人。只好去问邻近的乡人了,看能不能问出赫连更夜搬去了哪里。 而出府时,却无意嗅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那个在森林里自称是焕晓的人。 漆黑的夜里,着黑色的斗篷,墨色的发与墨色的帽檐间,隐隐露出他苍茫的银眸。直直的、坚定的向府里走。 “里面的人都搬走了。”看他快要在我的视线里消失,我急急的说。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嗯。我知道。只是想找找亲人的味道。”他转头,带着寂寞的笑。 亲人?赫连更夜和他是什么关系?而且他,似乎不认得我了。 我疾步跟上前,“你,不认得我吗?” “欸?”他忽然止住脚步,定定的看着我。 那些日子,确是和他在一起,怎么会不认得了。 “在森林里,你说你是焕晓。”我试图让他回忆。 “哦,那个啊。呵呵,我想你应该认错人了。嗯,也不算,怎么说呢?可以这样讲,你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应该是被别的灵魂附体了,所以,你认得的应该是那时我体内的那个灵魂,而不是我。不过现在,那个灵魂应该已经走了才对。我记的不是很清楚。”他笑得很悲凉,“没办法啦,我的身体是很容易被灵魂附体,希望你不要觉得太奇怪就好。” 说完,他便错开我,继续往府里走。 那,难道那个灵魂,是....焕晓哥哥....可是,还有一个.... “请等一下。你认得赫连更夜?”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要找到赫连更夜才好。 “啊,更夜应该是我的弟弟才对,嗯,大概是的吧。”他托着腮,看起来在很努力的回忆。 “我正在找他,你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可是刚问完,他就开始变得怪怪的,全身不停的颤抖,最后像脱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这个人,真的好怪。 无奈,只有把他拖到府上好好休息。 可是他的脉象好怪,感觉很空,每一次的脉动都貌似有着回声,像具空空躯壳。他说他很容易被灵魂附体,就是这个原因吗? 正想着,他便又忽然坐起来。没了之前的寂寞与无奈,取而代之的是无。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唇无意识的张开,机械的吐出几个字:“赫连更夜...在...皇城....”随之曲膝半蹲,一个闪身,从我的眼界里消失了。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先去皇城找赫连更夜! 一路上很少看到人。我走了七八天,越临近皇城,越是觉得到了人间地狱。路上经过一个荒无人烟的村庄,村门上的牌匾破破烂烂的横在地上,锄锹、犁铧、镰刀等等都凌乱的被遗弃在屋边的小道上。田地里的土壤被杂草和庄稼抢来抢去,分不清哪是庄稼哪是杂草来。牛、羊、猪的骨架散落在田边,细看,还有鸟的羽毛骨架,估计是吃了腐肉也被传染了。所有的房屋都成了静悄悄的坟墓。推开一扇门、打开一扇窗都能看到屋子里的白骨枕藉。我还闻到浓烈的尸臭,从一幢最大的房屋里传来,推门进去,屋宇阔大罗纱帐轻轻拢起,溃烂到一半的尸体像烂泥一样软塌塌的摊在大床上,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知道他应该是村子里最后死去的人,因为其他人都已成白骨,而他血肉尚存。 而因担心传染病扩散的缘故,我只有倾尽身上所带可消毒的药材,与稻草一齐将村子烧了。立了个无名石碑,希望那个村子或许有逃出的幸存者,待病疫过去了,回来还能看到家。 进了皇城已是日暮十分,我急急找了家客栈休息,打算明一早打听赫连更夜的消息。一路上看来,知晓皇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听说这里防治的及时,但人口众多,传染病一旦在这里扩散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城里的人们也自是明白,到处都是一片愁云。 我躺在床上,窗外没有半点星火,漆黑的,无声的,好似这偌大的皇城如虚烟一般,叫人怀疑它的存在。对啊!死神迟早会来这里,然后每个人都会染上那病,皇城...也会变成一个荒无人烟的皇城。然后,然后,人间就没有生灵了...对吗?那,神与其他的四族,他们还要凭借什么去存在呢!神与五族赐予人生命,给予人灵魂,让他们生存、生活。人因为忍受不了火族毁他们生存的依凭,向神祈愿,于是火灭了,火族不存在了。然而现在病痛折磨着人的时候,为什么神无动于衷!木族掌管生机兴发、土族掌管孕育培植、金族掌管禁制、水族掌管伏藏,为什么这四族无动于衷!如果没有了人,如果没了生灵,要神何用。 一切都不存在了,神,还会仍存在着吗? 是啊,一切都消失了,陪着火族一起...!!不!不可以这样,我不可以这样想!!人并没有错啊,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破除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而已,他们只是努力的想要生活的更幸福而已,我怎么可以怨恨他们。火之一族掌管着万物的活动与变化,既是变化,火族的灭亡也应是变化中的一部分吧。父王要我顺应时间改变一切。而当下,我想明白我今后要做什么了。什么秘密我都不要管了,赫连更夜、火儿也随他们去吧,当今之急是要改变现状!我要救人!我要火族在每个人的心里重生! ...... “尽量减少他摄取的水分,多逼他吃些食物,多到院子里晒晒太阳。这是方子,用量与次数上面已写明。虽然还没被感染上那病,还是要多多注意。”我提起药箱,起身出门。唔~~~从一大早上开始一直忙到黄昏,这应该是最后一个病人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是是,我一定照办,大夫,小儿真的没染上吧?”送我出门的那位妇人仍是面露忧色。 “目前是没有。以后,我却是不敢断言。一切还请夫人多多注意。”至门口,不等那位妇人再开口,我转身告别。 来到皇城也有些个时日了,可说归说,要救人,哪里有那么容易!病因尚还不明,皇帝又下令三天之后关闭城门,再不准与外界往来,怕是外来的人把病带进来。我以后就只能三更半夜翻城墙去采药了。 唉~~~关闭城门,那其他城里的人怎么办,皇帝也没办法了吗?不知道式微和小言小安怎么样,既是有火族的血统,那应该是没染上那病吧! 我趴在房间的圆桌上,指上把玩着一小簇火焰,感受着它带给我的微乎其微的温暖。 城里的医师,多半也不愿再替人诊治,怕自己也染上病了吧!这样下去,人们想要看病就更难了。我今后一定要更加努力才是啊! 然而, 一早出门,便看到了贴的到处都是的皇榜。细看,居然是皇帝要把所有的医师召集起来进宫封赏。嗯?这样说来,我不是也要进宫了?那样以来就可以看到皇帝了吧,姓赫连的皇帝。为什么,本想放弃了,不想要知道为什么赫连更夜要给我吃采悠花;不想要知道为什么火儿会消失;不想要知道那个火城被灭之后自称焕晓的人是谁;什么都不想要知道,为什么偏偏要逼着我去探觉。还是说,是谁用一根引线牵着我朝秘密的最深处探寻? 第十二章 旧人  晌午十分,当我回到客栈的时候,来接我的人已经到了。真的很佩服那个姓赫连的皇帝,怎么可以把每个医师都找到,他在情报网上下的功力还真是可见一斑。 掌柜见我进来,忙对着一旁说:“官爷!亓大夫回来了。” 四个身着官服的男子闻声朝这边似是轻蔑的看了一眼才迎起身,板着脸道:“王上封赏,请亓大夫入宫领赏。” 感觉皇城官好势力啊!可是也没办法,谁叫我在人家的地盘上呢。微微一笑,遂欠身让道:“请四位官爷带路。” 皇城的路都是直道,而且每条大道都可以通向皇宫。可为什么今天那四位官差带着我绕来绕去,几次我告诉他们只要再笔直走一点就可以到皇宫的正门,可他们确说要我闭嘴,跟着他们走就行了。终于,将近黄昏,我们走到皇宫背后的一个小小偏门,哦,不,或许说是绕到比较恰当。 真是奇怪了,入宫觐见为什么不让走大门?不会所有的大夫都是这样进宫的吧?这样隐蔽的入宫觐见一点都不像是要封赏。难道这是那个赫连皇帝的怪癖? 虽说是皇宫后门,但并不显杂乱。被动的跟着前面几个人影,踏过绿草上铺着的整齐的青石板,又开始在回廊里绕来绕去。树上虫鸣若有若无,微风扰过,隐没在树叶的沙沙声中。夕阳分外苍白,像是染了死神的脸,是在呼救,还是寻求解脱? 我不知道,是否救得了。 最后,我还是一个人被丢在一个小院里。说是皇帝口谕,大夫日夜操劳,待好生休息些时日,再来觐见。其实是变相囚禁吧!那姓赫连的皇帝到底要干什么?所有的医师都被他这么扣着,城里的病人怎么办? 夜里,躺在床上。看着月光从窗外斜斜的透进来,洒在被褥上、地上,像盈盈的流水,让我微微怅然。若不是水族横插一脚,人间的王哪里有可能使处于云端之上的火族消失。为什么水族会想要火族消失呢?大家不是从来都是一体的吗?不是需要五族共同的带动才可以维持人间界的生存吗? 神,也会有野心吗? 几天下来,都没有人传唤。我也被迫待在这个小院子里,貌似又回到了神殿里的生活,只是再也见不到父王和玉奶奶了。 那,外面,还会不会有一个焕晓哥哥等着我呢? 好想找找呢。 那,就晚上去找吧。 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想这样做而已。或许是那三百年的记忆太深,让我不想要再重复下去,不想要一直无意义的生存。 我,其实一直是在用一个执念来维持着吧。虽然执念在不断地变化,最先是想要和焕晓哥哥生活在一起,然后是想要和火儿一起周游人界,然后,是想要学医,再然后是想要完成父王给我的任务,到现在,是想要救人。等到我的执念一个一个用完的时候,大概,我有这种感觉,到那时我就会消失了吧。 不知怎么,又想到了那朵红莲。‘那是一个人的生命’,焕晓哥哥是这样告诉我的。那如今,那样珍视红莲的人,有没有回到红莲身边呢? 飞驰在宫宇间,檐牙高啄,廊腰缦回,长桥卧波,复道行空。在群星的微茫下,仍然显得耀眼,真真的,是只属于皇室的华丽呢。 隐隐间,闻到了一丝同族的气息。有火族的人,还活着吗? 倾身落地,抬眼一看,确是到了一个阴森森的地方。没有夜明珠的照明,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没有鸟兽靠近这里,让这里异常的安静。就连在站门口的守卫,也似雕塑般动也不动,血腥味不时的从里面传出来。我的族人竟被关在这种地方吗! 我趁着门卫的不经意,一个闪身,潜了进去。 里面用铁加固的木栏格成很多独立的小间。透过栏与栏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的人都颓然坐在杂草铺垫的地上,毫无生气。或许,这个应该就是地牢了。 随着我越往里深入,血腥气就愈加浓烈。终于在最末端,我看到了好久未见的人---式微。 他被倒吊着,双手也被锁链铐住各自拉向一边。全身都是鞭痕,红红的,一道道的,交叉在他的身上。嘴角渗出的血顺着脸颊蜿蜒,把他的发染得更红了,承接不住的鲜红又转而滴落到冰冷的石地上,沁入地下。 我当即熔断了式微身上所有的铁链,不小心触到他伤口的时候,他的眉蹙的更紧了。只是,一直都没有睁开眼,伤势必定相当的严重。 谁在折磨我的族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抱着式微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院子,开始治疗他的伤。 待到为他诊治时,才知道,他的伤远比看上去的要重的多。似乎有人在故意消耗他的体力,才让平时本来隐藏完美的火族气息不得已溢出来,勉强维持他的生命。 院子里没有药草,我随身带的又不够。无奈只能先为他稍作处理,待他的火族气息再次隐去,我便又悄悄的潜出皇城,去附近的山上为他采药。 急速飞驰间,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双橙黄的眼。 那是.... 今晚皇城的守卫异常的严密。 漆黑的夜色里,城墙之上,每个垒舍里都亮着夜明珠,隐约还可见到舍内的人影晃动。五步一哨,十步一岗,铁质的枪头晃着银光。时不时还有一队士兵提着灯笼来回巡逻。细看,竟都神情肃穆,丝毫没有倦怠之意。 为何? 为何如此防备? 罢了,虽觉得有诡异。但式微的伤势要紧,需先出城采药才是上策。 看准其中一个较大垒舍,合指捏诀,施展催眠术。轻轻一跃数十米,跳了进去。毫不意外的看着里面的人都昏睡在地上,微一笑。想到当年在森林里,火族之力尚未完全觉醒时,不小心一跃上树,还苦恼半日,不知该如何下去。后来,后来好似是火儿骗我,硬把我拽了下来。 呵呵,如今,火儿又骗了我呢。 甩甩头,不想这些。快速找到另一扇窗,跳下了城墙,直奔最近的小山。 夜里采草药的难度真是很大呢,又不敢点火。虽然火族可夜间视物,我也只是勉强采了一些凤仙花及姜黄。想着再加上我药箱内的那些草药,该是够了,便原路返回。 想也不想,又是一跃,轻巧的进了垒舍。抬头,确是看到被惊动的正襟危坐的官兵。 “大胆,竟敢夜闯皇城!”官兵虎目怒视着我,指示手下迅速将我压住。 怎么会,我的催眠术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失效,他们怎么会先在就醒!迅速分析着,脚下也不慢,快速躲过冲过来的几人。来人确是前部后继,让我根本没时间捏诀。无奈只得左闪右避,想着到进城后再把这群人的这段记忆抹煞掉。 就在触到窗子,准备下跃的刹那,全身却不能动了。 士兵逮到空子,手脚利索的将我绑了个严实。 “敢夜闯皇城,明儿一早我便上报王上,看不制你个重罪。真是,就是为了捉你,害得我们兄弟这几夜都没偷着闲!”官兵嫌恶搧搧手,“带下去,带下去,看了碍眼。兄弟们今晚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什么意思,他们那样严阵以待只是为了捉我?他们如何知道我会出城采药。坐在城墙下配设的过于坚固的牢内,我百思不得其解。式微的伤势,又该如何.... 第十三章 假真  火之一族的公主啊!唯一生还下来的火族之人,我圣兽唯一的主上,我誓死要护您的周全,直到... 用铁木加固的窗悬在高高的墙上,看不见清晨的太阳。城外小山里的鸟儿却是早醒了,鸣唱着它们生存的乐章。美妙的歌声传向四面八方,开启人们新一天的劳作生活。可偏偏,传到我这,就变得破碎不堪,甚是凌乱。 脚步由远而近,“喂,起来,王上要亲自审问你!”官兵不耐烦的打开牢门边说着便把我半拖半拽的带出来。 一路踉跄的跟着官兵。到底是谁?法术竟然如此强大,经过一夜,身上还是微微发麻。那人抓了我又为了什么,一样是要见那皇帝,何必要用这种方式? 仍然很担心式微。他的伤,不知道怎样了。既然他们捉到我,自然会发现式微,但愿,他们可以帮式微做下简单治疗。 待被压到殿前,果不其然,我看到了赫连更夜,以及,告诉我赫连更夜在皇城的那个墨发银眸的男子。 “焕夕姑娘,好久不见了。”赫连更夜还似把我当府上客人般向我打招呼。顿了两秒,瘪了瘪嘴侧头看着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墨发男子:“王兄,好歹你也照顾过焕夕姑娘一段时间,怎的不和她打招呼?” 见男子依旧没有反应,赫连更夜作无奈状叹了口气,转过了微笑着对着我说:“王兄任性的很,别怪他,我来帮你介绍好了。他叫赫连涣晓,呵呵,倒是和焕夕姑娘的哥哥字音一样呢。” 我冷眼看着这个摸不透的人,他的行事作风诡异又难以发觉,像极了罩住整个世界的网。难道整个世界真的已经在他掌握中了吗? “焕夕姑娘这些年在曲伯伯那可好?呵呵,焕晓姑娘出来历练,把他老人家一个人留在深山里,曲伯伯可该寂寞了。” “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赫连更夜带着戏谑的说辞。 那是,火儿! 好久没有那么近的看它了,火儿长大了不少,通体漆黑如墨,隐约散着红光。琥珀色的双眼依然澄亮,只是里面再没了那些丰富的感情,冷硬而庄严。 它缓步走进我的身前,虔诚的匍匐,“迎接主上。” 这就是我们的重逢吗?我本以为,我会更开心的。可是,为什么心里除了悲伤还是悲伤,除了疼痛还是疼痛? “赫连更夜,椅子。”火儿有意避开我探究的眼。 “啊,是我怠慢了。”赫连更夜说着,一副翻然醒悟的样子,从王座上快步走下来,亲自为我解开绳子,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周围一片沉默。 墨发男子仍旧低着头,赫连更夜状似无聊的看着窗外,火儿立在我身侧动也不动。 “式微,他怎么样了?”我打破沉默,对着赫连更夜说。 “呀!多谢焕夕姑娘提醒,我一心想着你,倒是把他给忘了。”赫连更夜唤来侍卫,朗声交待。不久,式微便被搀扶着带到了殿前。 式微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还很苍白,但确是比那晚好多了。他瞬间抬眼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淡漠的垂下。 “式微,”我轻叫。果然,没有得到回应。 火儿却开始问话了,“你把你的母亲葬在那里了?”声音冷淡而威严。 “体内。” 式微的声音微弱无力,回答的话语却让我震惊。体内?莫不是他把他母亲...... “你应该知道后果。” “......” “圣兽大人,不要再啰嗦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快点开始吧!”赫连更夜笑的更诡异了。 火儿朝赫连更夜看了一眼,沉静的转向我,“请主上回归。” 呵,回归?一见面就只有说这个了吗? “吾火族之圣兽,愿不惜一切为汝达成任何要求。”我单膝跪地,向火儿虔诚的念出我族的誓词。或许我早就知道,与火儿再次相见时,我们已回不到过去。 “允。”火儿垂下眼,良久,再次抬起时,坚毅的对我说:“回归之前,杀了式微。” 在听到的刹那,我跪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依旧属于火儿的面庞。他叫我杀掉族人!火儿叫我杀掉族人。我火之一族的圣兽要我杀掉火族人! 我本已做好准备,服从我族圣兽的任何条件,可是为什么要牵扯到其他人?更何况还是有火族气息的式微! 火儿叹息一声,“焕夕,冰彤已将火族交予你。所有火族的血脉都必须回归。时辰将至,切勿任性。” 原来真的是火儿将曲叔叔... “嘻,圣兽大人,反正焕夕姑娘就要死啦,告诉她也无妨嘛。我也正想听听呢!” 火儿轻轻地走进呆愣着的我,温热的头颅慢慢靠近,便觉得脸上一阵湿滑。 “主上该知道,火族是控制着万物的活动与变化的,他现在正在经历着变化。” 终章 燹燃  “地上的王是从来没有资格影响神族的。那日,降于火城的雨不过是一个命运的循环。实是水族所司罢了。 火之一族每万年一次循环,去旧换新,迎来新的血液。至你出生那日,恰是万年。 只有你回归,火族才会重生。 神本当无情。可历经千万年,尝尽世态炎凉、沧海桑田,免不了会生出多余的感情,有失神族公正。因此自你出生那日起,本该承担族内每一人多余的感情,再于回归之时将一切带走。 可冰彤太过护你,不愿让你承受那痛苦,而强行将你放在神殿里。三百年,族人的感情愈加丰富,当不复为神。于是我便让水族出面,浇灭了全族。再下界寻你,引你尝遍情苦,方可重生火族。 如今,时机将至。冰彤交予你的使命该完成了。” 呵,虽然马上要回归了,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原来我的一生有着这样重大的意义呢,真好。可是,“我不想让式微回归,我不想让他现在回归。” “不可能的,只要他还是火族人,就必须回归。焕夕,不要枉顾神祗。” 我没有理会火儿,径直走到式微身边,轻抚他苍白的脸颊。“都是我的错,若我早些回归也不至于让你受那些伤。一定很痛吧,实在是对不住。” “你...我回归也没什么关系的。既是圣兽大人的命令,我服从便是,你无须道歉。呵,如果能让我以火族的身份回归,那也无憾了吧。”式微了挥开我的手。 我皱眉。 他,在怨恨。 怨恨火族,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吗?之前他说过,他吃下了... “可是,式微,你不想回归的,对吧。你一直想要继续存在下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式微原本握紧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握住了我的手腕,复又笑的灿烂起来,“焕夕,有你陪我的那段日子一直很开心,谢谢!不要违抗圣兽大人的命令了。如果是你的话,即使是要我死,也没有关系的。” “呵,相信我。”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见到了式微的笑,便是再大的困难,也一定会随时间流逝而被击溃的。 不在乎殿前的人,用法术变回火族的装束。显出被隐藏已久的蓝发蓝眸。于左手点燃蓝色的火焰,随着我的意愿,迅速的蔓延全身。 父王说的没错呢,果真只有至纯的火焰才是蓝色的呢。我将点燃火之一族再次的辉煌! 纯蓝的火焰随着身形流动,我伸出手。 式微微笑的握住。 “式微,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我就在不远的天边,等待着你的回应。” “哈哈,你们抓不到我!”一个小男孩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跑的飞快,一边叫笑着,一边回头对追在后面的玩伴们做鬼脸。却是没看到前方,一不小心重重的撞在了一个着装怪异的男子身上。 男孩揉着头使劲的瞅着那红色短装的装束,使劲的想也还是从未见过那样的衣着,那人将手臂与小腿都露出来了,娘说那样是不知羞的。搞不好是怪人吧。想着怪人一定都很凶,于是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认真的弯腰鞠躬,朗声道:“大哥哥,对不起!” “呵呵,谁家小孩,倒是很有礼貌呐,装疼了吧。来,哥哥给你糖吃!”男子笑的灿烂,帮忙拍干净男孩身上的灰尘。 “哇,大哥哥你虽然打扮很奇怪,可人真好!”男孩发现自己没背骂,反而得了一颗糖,高兴的抬头向男子道谢。一晃看到了男子身后的天边,惊诧的大叫起来,转身跑掉了。 街上不断地响起男孩的声音。 大家快看呐!火烧云,是火烧云。火烧云又回来了! 男子转身回头,看着天边那片红云,笑的愈发灿烂。 是呢,火烧云回来了。焕夕,我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