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海道   破晓时分,旭日自东方破浪丽出,本是幽暗的海面上,静染上一片刺眼的红,深红色的海水宛若遭日光煮沸。在风势的助长下,浪涛层层叠叠,翻滚不休。   位在迷海里的琉璃岛,在石中玉率舰出海后,首当其冲,此时此刻,琉璃岛上已插上一面面帝国的南字旗,至于三大岛中的其他两岛。两名岛主则是赶在两岛分别遭石中玉击破之前,将所有的兵力全都集中在石中玉的第二目标玄武岛上。   密密麻麻包围着玄武岛的船舰,严密地织成了一道防护网,不让敌舰再擅进一步。     “都灵岛岛主也在这岛上?”坐在舰舱内的石中玉,在听完了握雨的报告后,心情很好地咧大了笑容。   “是。”   他扳扳两掌,“正好,省了我不少事。”   对于敌军的这种作法,握雨则一点都笑不出来。   “主子,你打算怎么做?   “海道的神子用自家的船舰包围住自己,同时也使得他们无法登岛不是吗?   石中玉愉快地看向窗外,“你忘了?我是很爱砍马脚的。”用这招包围住自岛,虽有好处.但也同样有坏处。   “啊?”什么马脚?   也没给个解释,兴匆匆的石中玉大步跨出舱外,他先是朝携云弹弹指,携云即命人燃起红色的烟火,帝军各船舰在见着烟火后,逐一开始包围玄武岛,大批船舰将包围住玄武岛的海道船舰再自外头包围住,紧接着,各船舰开始将大桶大桶的燃油,倒洒在海面上,任海潮将它们带上岛的四周。   “燃引。”石中玉站在舰首朝身后吩咐,“各舰弓箭手准备。”   遭人扔掷至海里的一柄火炬,立即点燃了海面上的燃油,皆是燃油的海面,转眼间即布满了火浪,随着海潮的推进,一波又一波的火浪烧上了海道的船舰,包围住玄武岛的各船舰,很快即成了一圈困住了玄武岛的火龙。   当海道各船舰上的船员在烈焰下纷纷往岛上撤时,自海上远射而来的锐箭一一钉射在玄武岛沿岸,抬首望去,大量箭雨倾密而下,逼得上岛的兵员们,不得不学岛上的百姓般,赶紧再撤往岛上最安全的皇宫里头。   命所有军员都躲进皇宫地底后。玄武岛岛主沧海,与都灵岛岛主观澜,两人沉着脸站在宫顶的窗口,眼睁睁地看着护岛的船舰在火势下全毁,且摇身一变,反而成了包围住玄武岛的烈焰,令岛上的军员进退不得地被困在岛上。   一个时辰过去。海面上烈焰渐消,站在船首的石中玉扳扳颈项,转身走下船首时顺道向携云下令。   “准备抢滩。”     “是。”   爱染不解地看着石中玉在把那柄钝剑背在身后之后,便一脚踏上船缘。   “你要上哪?”她一把扯住想要跳海的他。   “擒贼先擒王。”他微笑地亲亲她的面颊,“我先去拎来那两个岛主的人头。”   他才不想毁了海道所有的兵力,他的目标也只有二人一神而已。   “你不怕海皇因此而动怒?”这样真的妥当吗?     “会怕,就不会来他的地盘了。”石中玉不以为意地瞧了瞧远方飘浮在海上的狼城。   海皇究竟是要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   不只是石中玉,玄武岛上的每个人,心底也都在这么问。   身为岛主,很清楚海道兵力的观澜,在情况演变至此时,她很清楚,唯一能够令帝军退兵的,只有海皇,可他们的这个海道的希望,眼下仍是半点动静也无,依旧紧闭着狼城大门,对外头之事,置之不理。   当高站在皇宫上头俯视着下方的沧海,眼尖地见着石中玉竟乘着一艘小舟大刺刺地前来时,他仔细打量了四下一会,察觉他所率之兵员,都留在船舰之上,而他则与上回紫荆王一般,也是单枪匹马地前来,似乎一点也没将他们海道给瞧在眼中,更无视于这岛上岛主的存在。   他不禁怒视着窗外。“他竟敢单枪匹马前来……”太瞧不起人了,他以为只他一人就能摆平整座玄武岛吗?   “沧海,别与他硬碰硬,他是四域将军,咱们不是。”观澜一掌按住他的肩头,但激动的沧海却拨开她,纵身往窗外一跃而下。   “沧海!”站在窗边的观澜朝下大叫,却怎么也唤不回沧海时,她只好跟着追上去。     就着以往的记忆,曾来过这岛上的石中玉,先沧海一步来到玄武岛山顶神殿殿外的广场,他本是想先闭上眼眯一顿的,只是来者的速度,比他料想中的还快了些。   满面怒容的沧海,在两脚一踏上广场上的石面后,即携着怒火步步朝石中王进逼。   “且慢。”石中王朝他抬起一掌,觉得有必要先向他说个清楚,“哪,我这人虽然既长舌又罗唆,不过,在骨子里,其实我是个很简单的人。”   谁有空理会他?   “喂,没必要这么沉默吧?这样的待客之道,你是要我怎样把话继续说下去?”   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回应的石中玉,在他脸色愈来愈阴恻时朝他挥挥手。   “你想说什么?”懒得搭理他的沧海,很勉强地配合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只是想对你说……”他腼腆地搔搔发,再送上与他表情完全不搭的下文,“交出玄武岛,不然我就亲自摘下你的人头。”   “你作梦!”沧海迅即抽出佩在腰际的名刀。   “喂喂,话别说得那么快,再考虑一下啦!”眼看对方都把吃饭的家伙亮出来了,石中玉还是本性不改地唠唠叨叨,“这位火气很大的仁兄,我想你可能对我还不是很了解,我这人呢,心胸是很宽大的,所以我决定给你个机会反悔一次。”   划过他耳边的刀风,直接省去了他下一波的唠叨。两手背在身后的石中玉边躲边问,在沧海手中之刀转攻起他的下盘时,他边不时抬高左脚、扬起右脚,边继续朝他罗唆。   “别那么急着想去投胎嘛。”他往下一蹲,刚好闪过划过头顶上的一刀,再笑咪咪朝沧海伸出一指,“来,我再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   “废话少说!”   石中玉猛然以一掌掐住他的颈项,另一掌,则是轻松地以两指掐住他的刀背,任他怎么抽刀也抽不回。   他笑咪咪地再问:“还是不愿考虑我的提议?”   “我不会将玄武岛交给你……”在他的掌劲下,面容因此而涨紫的沧海,仍是挺着骨气不肯向他低头。   “是吗?”石中玉耸耸肩,面上的表情随即一换,“那,我只好对你说声抱歉了。”   离开颈问的掌指,倏然以手刀砍向沧海手中的那柄刀,强大的内劲将长刀砍成两半,愕然自沧海的眼中一闪而逝,他旋身一脚踢向石中玉的胸腹,石中玉只是将身子一闪,而后再用手上断刀颁势在沧海的胸前,由左而右地狠狠划下。   从未体验过的刺痛,在大量的鲜血进射而出时,令沧海痛蕾地扭曲了脸庞。他一手掩住胸腹之同,另一手握紧了断刀,动作极快的石中玉连让他扬起力的机会也不给,在下一刻又抵至他面前,手握着另一截断刀轻触着他的颈间,再毫不留情地朝旁一划。   慢一步赶到的观澜,两眼所见的,即是颈间受了一刀的沧海,身子朝后倒下的景况。   “沧海!”她不禁放声大叫。加快步伐奔至沧海的身旁。   石中玉扔去了手中的断刀,拍了拍两掌,站在她的面前把话说在前头。   “就算你现在跑来这凑一脚。也改变不了他所决定的事,是他自个儿坚持要把命送给我的。”他已给过这个岛主很多次机会了.既然硬要执迷不悟,那就怨不了谁。   心中宛如千椎万刺般地疼痛,令观澜的眼中泛满了泪水,她伸出两手紧掩着沧海的颈间,不忍地看着沧海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模样。   为什么要这么傻?她不都说过了,来者是帝国的四域将军,这对手,不是他们所敌得过的,以往他们在紫荆王的身上,不就已经很明白这点了吗?明知如此,他为何要这么冲动行事?   “沧海……”大量的血水自他的身子涌出,观澜在他的十指紧紧捉住她,不一会又松开对,断了线的泪水,自她的眼眶中翻滚而下。   相交甚深,自小到大一同看着对方长大的青梅竹马,就在她的眼前静静地断断了气,紊乱而又庞大的痛苦,令观澜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受。她一遍又一遍地抚着他的颈间,多么希望指尖下能再感受到他的脉跳,但这具犹温的身子,却怎么也不肯成全她这么一点希冀。   颤抖不知何时爬满了她全身,她轻轻放开沧海,抽出腰问的长剑站起身。   完全不看好她的石中玉,抬起一指朝她摇了摇。   “姑娘,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吧?”那个前车之鉴还在她的脚边昵呢。   观澜紧咬着牙,握剑的五指,虽因过度用力而泛自了,但一想到海道三岛目前前仅剩下她这一名岛主后,她只好强自忍下想替沧海复仇的冲动,因她不能令海道再失去最后一名岛主,且弃所有岛民不顾。   “看祥子,你似乎没那家伙那么笨。”石中玉很欣赏她当忍则忍的态度,他大方的两掌一拍,“好!为了公平起见.我也给你个机会。”   观澜阴沉地瞪着他,“都灵岛之军已全在这岛上,而两岛的船舰也已遭你烧毁毁。”眼下情况都已如此了,他还想怎么样?   “所以我不想杀你。”他笑了笑,干脆在她的面前蹲下抬首望着她,“哪,愿不愿同我聊聊?”   “聊什么?”   “无条件奉上都灵岛。”他说得像是这事就该是理所当然一般,“在有了玄武岛岛的先例后,这事,我想对你来说应当不难决定吧?”   面色一阵青一阵自的观澜,在昕了他的话后。心中最恨的,并不是率军前来海道的他,而是远在狼城上袖手旁观的海皇。·  以四域将军的实力,要扫平海道本就是迟早的事,尤其在飞帘走后,海道更是彻底全然无防,因此三岛全部沦陷于帝军手中,这点她事前就已料到了,而自多多年前,她也早就有了海道迟早将灭的准备。   只是,在他们找到了海皇之后,她原本还以为。像艘小船在大海中摇摇晃晃的海道,可因此而不倾覆在帝国的手中,没想到,一切却什么改变也没有。   很有耐心等她答案的石中玉。悠哉悠哉地蹲在地上欣赏她面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半晌,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后,他面色忽地一变,倏然站起身朝后看。   观澜一怔,认为机不可失的她,立即握紧手中之剑朝他的背后刺去,但背后就像长了一双眼的石中玉,在她的剑尖抵达前,已取下背在身后的神剑,未出鞘的的神剑一剑桶向她的腹部,雄浑的力道,马上就令观澜站不起来。     原本飘浮在远方海面上的狼城,此刻自海面上看去,巨大且高耸的狼城开始始愈飘愈近,而狼城上金碧辉煌的太门,亦缓缓敞开。   “哟,终于愿意出来见客了?”石中玉挑挑眉,没什么紧张感地回头对躺在地上一手紧掩着腹部的观澜报消息,“高兴吧?你家的神人老大特地离开老窝来这救你了。”   那个北海会为她而劳动大驾?   微喘着气的观澜,忿忿瞪视着难得一开的狼城城门,远远地,她见着了一抹人影自门内走出,踏上了海面后,即一步步地走向玄武岛。   石中王又羡慕又嫉妒,“改日我一定要叫爱染也去学学这一招……”踏浪而来耶,说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当神的果然就是不一样。   飞扬在海风中的黑色发丝,在冉冉东升的旭日映衬下,光泽闪烁,一路走向他们这儿的北海,轻易就踏过包围住整座大岛的火舌,登岛后,为了不让岛上之人久等,施以轻功的他,不过多久即出现在山顶。   他先是看了面上似乎对他带了满怀憎恨的观澜一眼,再看向静躺在地的沧海,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转过头。   “你是皇帝手底下的四域将军?”     “刚好是。”石中玉点点头。     “为皇帝平定南域的人,是你?”   “刚好也是。”   在石中玉一回答完后,北海握紧了拳头,二话不说地一拳重重击向地面,登时地面以疾快的速度破裂,宛如有条地龙在底下朝他们直窜而来,石中玉先是一愕,也立刻采取行动,他想也不想地就先扔走在波及范围内的观澜,再将手中之剑使劲插在地面上,适时止住了冲着他而来的拳势。   没想到他能拦下这拳的海皇,面上的表情带了点意外,也同时带着隐隐的兴奋之情。   “啧,真隆重的见面礼……”石中玉咋咋舌,一你这神还满讲礼数的,我若不礼尚往来,岂不是太失礼了?”   “喔?”北海不以为然地挑高朗眉。   在北海质疑的日光下,石中玉立即拔剑出鞘,看似又重又钝的长剑,当空一划,也给他来个所谓的回礼。   不亚于方才拳劲的剑气,在风中横扫而过,地面上那些由北海制造出来的碎石,全数遭之掀起,疾速射向远处的北海。   扬起两掌一一击碎碎石后,北海瞧着自己不知在何时断了一截的衣袖,转眼定定地瞧了石中玉手中之剑后,边走向他边问。   “你可知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这个?”石中玉看了看手中重得要命的长剑,“当然是神器呀!”   遭人扔到一旁观战的观澜,愕然地掩着唇。     “什么?”除了神人之外,他这一介凡人居然能用上神器?   北海指指那柄剑,“这是你在南域的收获?”若他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属于南域罪神之首的兵器。   “没错。”石中玉笑得一脸满足样,“怎样?我家陛下很大方吧?”本来这剑到手后,夜色是打算要上贡给陛下当战利品的,可他一讨,他家陛下就马上转手赠给他了。   总算有点明白,他这一名凡人,为何胆敢前来海道向海皇挑战的原因后,北海终于有了认真的心情。   “你认为,人,胜得了神吗?”他扯掉手中的断袖,湛蓝的眼眸,不断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石中玉很乐观,“不试试怎知道?”他的至理名言就是,后果通常是做了才知道。     说得也是。   北海一笑,“好,咱们就试试。     。。。。。。。。。。。。。。。。。。。。。。   地藏飘扬在风中的黑发.半掩去了阿尔泰的脸庞。   风儿孤独而放纵地自空旷的街道上穿窜而过。在战前就已撤离平民百姓的玉门隘口内,仍有少数不愿撤走的百姓,其中有一名老人,蹲坐在街头拉着不知什么琴,乐音古老而凄迷,似幽幽地在诉说着风沙间遥远的往事,坐在城垛上的阿尔泰听了,仰首再饮尽一盅来自西域的美酒。   “将军。”   阿尔泰并没有回首,只是将手中的酒盅举向他,有些明白他意思的纺月,弯身拿起酒壶为他斟满。    “据报,敌军又想突围。”在他举杯欲饮时,纺月站在他的身畔向他提醒。   “嗯,我瞧见了。”一直坐在城垛上远望大漠的他,心不在焉地喝着劲道十足的美酒。   “将军?”还在等他发落的纺月,总觉得他似乎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他一语带过,仰首欲尽盅中酒后,翻身跃下城垛,直落在城下候着他的马背上,他抬首向纺月吩咐,“召集全军。不许让敌军踏入隘口内一步!”   “是。”   马蹄在漠中卷起阵阵沙尘,纺月多心地瞧了一眼,随即照他的命令走下城垛,准备再次与敌军开战。   自两军在玉门隘口外相遇后,算一算,也有段时日了,无论发动多少次突袭,地藏之军始终攻不下玉门隘口,身为敌军主帅之一的马秋堂也知,阿尔泰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就在今日,大军所携的饮水已全数告竭,若再不能破城入内,只怕地藏之军就全都得渴死在城外了。也因此,军中人人都知,这是最后一战,胜与败、地藏会不会遭帝军所减,就看今日。   率军对付纺月的段重楼,下令三军全员同时举起盾甲,自军方向奔袭而来的飞箭。数量庞大到宛若密雨,还未挨过一波,另一波已又再落下。躲身在后下的段重楼,力举着厚盾,当落在他们顶上的飞箭根根钉打在盾上时,段重楼不得不承认,他们正一日一日地被帝军驱离玉门隘口,且一日比一日远。   这全都是因为马秋堂无法摆平阿尔泰的缘故。   帝军里有个指挥大军若定的阿尔泰,以及沙场经验充足的纺月,每每他们打算派马秋堂硬闯隘口,守在隘口等着他的阿尔泰.就会拦下马秋堂。然后趁马秋堂与他战得力竭之时,再次亲自指挥大军,将他打退数里。   倘若地藏要战胜帝军,唯一的法子,就是先打下阿尔泰。   “药王,你留在中军。”箭雨过后,自盾下起身的段重楼,将统率之权暂交给与他同行的药王。   “王上,你要上哪?”药王不解地看着他先是去点了一排箭兵之后,随即翻身上马,领着箭兵穿过大军的后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远离两军大军刻意另辟战场的两人,此刻正在另一处再次短兵交接。   一枪挡住两柄朝下猛砍的冥斧后,阿尔泰一脚踢走老是喜欢靠得他很近的马秋堂。     他伸手扳扳颈项,“老实说,我有点腻了。”老是同一个对手打来打去,对方是可以继续很有耐心,他则是觉得烦不胜烦。   “很可惜,你的对手只能是我。”马秋堂打横地掷出一斧,在他弯身闪过时立即跟上再砍下一斧。”   扬起长枪拦下马秋堂砍下的一斧,并旋身刺出一枪逼退马秋堂后,先前遭马秋堂掷出去的冥斧。在欲飞回马秋堂手中时,阿尔泰忽然出手握住斧柄将它拦截下。   在马秋堂错愕的目光中,阿尔泰先是掂了掂冥斧的重量,再朝马秋堂一笑。   “那我只好杀了你。”   彷佛已使用过冥斧无数次般,动作显得驾轻就熟的阿尔泰,将长枪背在身后,一斧一斧地袭向马秋堂,相互交击的冥斧,在空旷的漠地里发出刺耳的金呜声。就在他俩相互以冥斧格住对方时,另一手仍空闲着的阿尔泰,猛然扬枪朝池肩头一刺,尖锐的枪尖整个穿刺过马秋堂的肩头。   勉强将自己的身子自长枪里抽出的马秋堂,一手捂住肩头大退了数步,这时,一种熟悉的响音从天而降,一阵宛如噩梦再现的恐惧感,霎时漫过了马秋堂的心头。   “阿尔——”他张开嘴想对那个仍站在原地不动的阿尔泰示警,但接下来的箭袭声却掩过了他的声音。   怔看着不设防的阿尔泰在仰首看向天际后,如雨落下的飞箭所扬起的沙尘即遮蔽了阿尔泰的身影,马秋堂怔看着前方,彷佛又见到了当时同样也是死于这种方式的孔雀,半晌,他握紧了拳心忿忿地回首,却没料到他见到的,竟是段重楼的脸庞。   吹拂过漠地的风儿带走了尘与沙,再次出现在马秋堂面前的阿尔泰,肩上、背上以及两腿,皆中了箭,他以一枪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在见到段重横后,他的脸上缓缓漾出了笑意。   “哈……”一个笑音自他口中冒出后,他便再也关不住其他的笑声,“哈哈哈……”   竟然在笑?     马秋堂与段重楼难以置信地瞪着浑身浴血的他。   “我欣赏你的狡猾……”笑过一阵后,阿尔泰在好不容易顺过气时,强忍着痛,一手指向段重楼。   “你不配当女娲!”亲自挽弓欲再射他一箭的段重楼,在欲发箭时,冷不防地遭马秋堂一手给按下。   “这辈子我本来就不是。”他心情很好地答道。   “你做什么?”手中之箭欲发不得,段重楼忍不住瞪向不知在搞什么鬼的马秋堂。    “够了!”身子隐隐颤抖的马秋堂抢来他的弓一把扔开它。“这里由我来就成了,大军可不能没有你指挥。别忘了,咱们必须争取时间,尽快破城取水。”   从没见过马秋堂面上这种厉色的段重楼,不甘之余,也只能照他所说的去做。   段重楼一走,本还不知该不该再与他打下去的马秋堂,在回过身来时,一道银光即划过他的眼前,他赶紧以冥斧去挡,没料到身受重伤的到阿尔泰还有力气再战,他登时使出全力,一掌重重击向阿尔泰的胸口,受这一掌的阿尔泰,颠蹶地退了几步后,终于不支地朝后仰倒在沙地上。   “很不巧,我比他更狡猾……”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声,在阿尔泰躺在沙地里时悄声传来。   马秋堂微眯着眼,“你说什么?”   “我说……”阿尔泰侧过脸,两眼直看着他身后的两人,“你们来得太慢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秋堂错愕地看着无声无息又再次出现在地藏的两人。   “封诰……”自那日一别后,马秋堂压根就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廉贞,你可别杀了他。”封诰只是拍拍廉贞的肩头交代,而后视若无睹地走过马秋堂的身边。     面色铁青的廉贞,看着躺在沙地里的阿尔泰。不禁感到心痛如绞,他强忍着伤痛别过脸,一双带恨的眼直瞪向马秋堂。   蹲在阿尔泰身边的封诰,在瞧了瞧他身上的伤势后,叹息地朝他摇摇头。   “你要知道,你只是个凡人,你可没有不死之身。恍瞧瞧他,他就非得把自己搞成这样才甘心吗?   阿尔泰笑得很开怀,“若我有,那岂不是太无趣了?”才数十年他就已够不耐烦了,谁想像廉贞一样再多活个百年?   “还觉得无聊吗?”封诰边问边以袖拭去他脸上的沙尘,并替他一一拔去身上的箭。   “不。”他微微摇首,“我觉得很有趣。”   “满足了?”   不受控制的血水自阿尔泰的嘴角缓缓流下,他咧嘴一笑。   “下辈子再来找你。”   封诰不忘向他叮咛,“你可别又投错胎当了廉贞的子孙。”   “我会尽量小心不再看错肚皮的。”   转过身去的廉贞,并没有看见阿尔泰合上眼睫的模样,浑身气抖的他,一手紧握着手中之剑。   “你杀了女娲……你所杀之人,正是转世女娲。”   马秋堂也沉下了脸,“若他心中真有女娲,他就不该车兵前来地藏。”   “由他所造,亦由他所毁,告诉我,这有何不对?”封诰缓慢地站起身走向他们,“倘若这地藏是女娲的。那么,地藏已经不再存在。”   一见他走来,马秋堂忙不迭地想看看阿尔泰的情况,但封诰却以身子遮住他的视线,并用一种似恨非恨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不累吗?”   “想说什么就明说,不必对我拐弯抹角。”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我只是想告诉地藏的神子们,别再当什么神子了,也别再想着什么神之血统,当个神的子孙。其实并没你们想像中那么荣耀的。除了那愈来愈稀薄的血统外,你们和我一样,是人,也只是人而已。”   不知为何,手中的冥斧,在他每说一句.就显得愈来愈沉重,马秋掌使劲地握紧了冥斧,防各地问。   “你也要毁了地藏吗?”   “犯不着。”他哪还需要那般大费周章,“因在阿尔泰死后,地藏神的时代就已彻底结束,神之国度也已开始瓦解。如今这是你们的时代,不是我的,更不是女娲的。”   “胡说,天孙与海皇都还——”   “迟早都会结束的。”封诰语气坚定地打断他,面上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件已注定会成真的事实。   当廉贞弯身抱起阿尔泰时,看着合上双目的阿尔泰,丝丝熟悉的疑惑在马秋堂的心底泛起,就在他力抗着那股疑惑不让它产生时,他见着了阿尔泰脸上满足的微笑,霎时,如遭雷击的马秋堂,摔不及防地遭到一阵战栗感将他密密捆住。   在阿尔泰死后,地藏神的时代就己彻底结束?   在阿尔泰死后?     “慢着……”他迟疑地启口,叫住了也要跟廉贞一块走的封诰。   封诰顿住了步伐,回首看着满面犹疑不定的他。   “告诉我……”他的音调里有着藏不住的颤抖,“阿尔泰,是否一心求死?”   难道,阿尔泰根本就未尽全力?   封诰眨了眨黑自分明的双眼,缓慢地转过身,给了马秋堂最痛心的一击。   “你很聪明。”   心底怀疑的暗鬼当下成真,大刺刺地跃进了刺眼的自日里,四处张牙舞爪,这让马秋堂愕然地瞠大了眼。自心底最深处涌起的一股力量,令他想要抗拒这事实,但一脸坦然的封诰,却丝毫不肯帮他否认,否认那藏在阿尔泰身上的真正目的。   止不住一身抖颤的马秋堂,咬牙地再问。     “他……刻意败在我手下,是因为他知道,他若不死,地藏神的时代就不会结束?”因为阿尔泰知道,封诰早与地藏划清界限,廉贞本就是人子又心在帝国,因此,地藏唯一一个最是纯粹的女娲,就只剩下他而已?   “我只能说,你在不知不觉中,遭阿尔泰利用得很彻底。”对于他的推断,封诰也很大方地向他吐实,“其实你胜得一点都不光彩,阿尔泰若是想赢,那绝不会是现下这等局面。”   拥有神器,又有着女娲的武功,阿尔泰怎可能败在马秋堂或是段重楼的手中?   他只能说,阿尔泰的确是一心想死,且,定要死在拥有冥斧的马秋堂的手中,也非是这样不可,因为唯有如此,才算是实现了阿尔泰的愿望。   “阿尔泰演得很好,又或许该说,他演得太好了,所以他让你做了罪人,也让你成了普通的凡人。也因此,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女娲了。”   打从一开始,阿尔泰就做了选择,不同的是,他与廉贞皆选择逃避女娲这太过沉重的枷锁,阿尔泰却选择堂堂正正的面对它,并亲自毁灭它,好还他们三人自由。   即使,阿尔泰明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或许在他们三人中,阿尔泰是最勇敢的一人,也唯有他,有勇气亲自斩断女娲与地藏藕断丝连的关系。自此以后,在他与廉贞的身后,将再也没有女娲阴魂不散的影子,而地藏所有的神子,则再也不需等待女娲来返,再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身上。   手中的冥斧,在突然之间,沉重得有若干斤,令他怎么也握不住,沉重的冥斧自他的手中落下,沉沉落在沙地上,半点声响也无,就连声呜咽也没有。   无法相信这事实的马秋堂,难忍地看着自己抖颤的双手,怎么也无法接受,身为地藏守护者的自己,竟是一手毁灭地藏神予之梦的人。    “地藏神子的梦,也是时候该醒了。”封诘平淡地留下这句话,不再留恋地转身跟上廉贞的步伐,不再回首。     宛如在地平线那一端燃烧的夕日,霞光红艳似火,将廉贞与封诰的背影拉得长长的,独站在风中的马秋堂,怔怔的目光,自他两人身上拉回远处的战场上。知道自己该赶紧回到战场上的他,很想挪动脚步前去与段重楼会合,可他的双脚,却一如那两柄沉重的冥斧般,深陷在沙中,无法动弹。   远远自另一方扬起的漫天沙尘,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马秋堂茫然地抬起头,发觉来者的数量甚为庞大时,有些怀疑地将两眼移至远方,当那一面面熟悉的西字旗映入他的眼中时,他不禁睁大了眼,眼底静盛着难以言喻的错愕与不信。   远在军队前头,漠地上那道遭夕日拉长,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身影,是他怎么也无法错认或怀疑的。   亲率大军前来加入战局的孔雀,看了远去的廉贞与封诰一眼,而后慢条斯理她扬起百钢刀,在夕阳的照射下,百钢刀反射出比起以往更加灿亮刺眼的光芒。   “这不可能……”马秋堂讷讷地摇首。   这人……是孔雀?不,孔雀早在上回就已死在他的冥斧之下了,由他亲手所为,亦是由他亲眼所见。而那时,孔雀的尸首是由石中玉带回中士的,就连段重楼也再三地告诉他,孔雀确确实实是死在他的斧下了……   那么,眼前的这人,是谁?   熟悉的破空斩,在下一刻划破大地凶猛朝他而来,兀自忍痛的马秋堂一手掩着肩头,扬起手中的冥斧奋力抵挡,却抵不住比起以往更加深重的刀劲.他的双脚,硬生生地在沙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这才勉强止住退势。   远远就已瞥见阿尔泰尸首的孔雀,扬起百钢刀再次指向他,并对他露出一抹冷笑。   “我想,咱们之间,有两笔帐要算。”   。。。。。。。。。。。。。。。。。。。。。。   白色的雪花,在静夜里无声地落在屋瓦上,坎天宫宫内深处,几盏照明的宫灯,在这深冷孤寂的子夜里,灯影奄奄欲熄。   一道黑影自廊上一闪而过,轻巧地开启内宫之门后,即闪身进入内宫深处,直闯浩瀚的御电子房。   一手拨开总是垂曳至地的长帘,楚巽抬起一手在墙上不停地摸索着,好一会,在他的指尖轻敲下,一道藏在墙里的暗格缓缓开启,他忙不迭地移来一盏宫灯照明,再小心地自暗格内取出一只浩瀚小心珍藏的木箱。   揭开木箱后,摇曳不定的烛火下,三片色泽如虹的石片静静在光影下闪烁,确定自己找着东西后,一块始终悬在他心上的大石,这才安稳地放下。   冷不防地,浩瀚平淡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那是假的。”   完全没察觉到他来到的楚巽,慌忙转过身,不意却撞倒了身旁的宫灯,在一室又显得黑暗时,浩瀚朝后扬扬掌,登时一室的烛火整齐燃起,明亮如昼,任所有人都无所遁形。   “假的?”身为震雷宫总管的楚巽,不相信地看着手中的木箱。   “嗯。”浩瀚微偏着头,语调慵懒地应着,“真品朕已拿走了。”   “我不信。”刺探多年才知道浩瀚将东西藏在这的他,仍旧是拿着手中的木箱不放。   浩瀚无所谓地耸着肩,“由你。”   泛着银光的长剑立即出鞘,剑尖直指向浩瀚的眼眉,楚巽的两眼不停地四下打探着这间电子房,却怎么也找不着一丝人影。   对那柄长剑不以为意的浩瀚,走至一只搁在炉桌上的小暖炉前。边烤暖着双手边问。   “丽泽命你来拿的?”以往丽泽除了他外,谁都懒得搭理,独独只跟这个震雷宫总管走得近,这要他不知道主事者是谁,实在是有点困难。   自丽泽以天孙之姿返回天宫后,丽泽就一直不采取任何行动,他想,丽泽与他一般都在等。只是,丽泽等的是这名能为他拿来另外三片石片的楚巽,而他,等的则是那两个脑袋己快保不住的日月二相。   他瞥了瞥空白的墙面一眼,心里有数地再问。   “朕挂在这的女娲画像,也是丽泽命你取走的?”说起来,那幅画,可是这帝国代代相传的古物,据先人说,那幅女娲绘像,是百年前神子在女娲面前,就着女娲的面容一笔不差地绘下的,百年后的今日,若有人想知道女娲这神人生得是何模样,就只能藉着这幅画而得知。   在楚巽始终都不答腔时,知道自己猜对不少事的浩瀚,忍不住一手抚着下颔轻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朕只是明白了一事。”对他而言,画的本身并不值什么钱,也没有什么重要性可言,但对某个人来说,可就深具意义了。     “何事?”     “丽泽的心事。”浩瀚朝他眨眨眼,一手指向那只木箱,“那玩意,你爱拿就拿吧,只是,到时丽泽恐怕会怪你办事不力就是了。”   “我要离开这。”丝毫不相信他的楚巽,扬高了手中的长剑。   浩瀚微笑地问:“朕可有拦你?”   总觉得他面上的笑意很刺眼,楚巽一手将木箱放至胸口,快步走向他一剑架上他的颈间。   “笑?再过不久,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吗?”他以为就只有他会在暗地里有动作吗?丽泽早就为他安排好下一步棋了,再加上,只要有了这三片石片,到时丽泽还会将浩瀚放在眼下?   “何解?”   “六器将军已包围了帝京。”有着十足把握的他,得意地扬高了下颔。   浩瀚点点头,“是吗?”   “你不意外?”楚巽眯细了眼,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反应竟是这般平淡。   “朕该吗?”浩瀚反而觉得他很强人所难。   猛然自暗地里横扫出来的软剑,在楚巽来得及看清之前,冰凉又柔软的剑身已紧紧缠上他的颈项,阻止他再继续威胁浩瀚一字一句。   “你不认为,在你把剑搁在他的脖子上之前,你该先问过我吗?”手握着剑柄的晴谚,站在他的身后,低声问向这名与她同样都是总管的同僚。   动弹不得的楚巽,赶在睛谚动手之前,想先行一剑划过浩瀚的颈项,可倾全力抽回软剑的晴谚,动作仍是较他快了些,霎时殿中灯影摇晃了一下,在下一刻,浩瀚动作飞快地来到晴谚的身旁,扶稳气喘吁吁的她。   低首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颊,两眉深蹙的浩瀚,边抚去她额际上的冷汗,边一掌环过她的腰际,将她拉靠在他的身上。   “谁让你下床来着?”感觉到她的无力,他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   她没好气地抬首睨他一眼。   “你以为我会任人威胁你?”能让她大半夜的弃床不顾,带着一身未愈的伤跑来这的原因,除了他外还有什么?他究竟知不知道方才摆在他脖子上的东西,害她险些停止了心跳?   浩瀚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穿过几道,小门后回到寝宫,将她放回仍带着温暖的被窝里,可上了榻的晴谚,却怎么也不肯乖乖躺回去。   凝视着她那似乎隐隐闪烁着怒火的明眸,浩瀚轻轻叹了口气。   “想说什么就说吧。”   “昏君!”将楚巽的话全听进耳里的她,气呼呼地扯过他的衣领,“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   “你身上有伤,最好是别动气。”任她发泄的浩瀚,只是淡淡地提醒她。   “什么派六器守护帝京?”她愈想愈觉得他是货真价实的昏君,“结果呢?正好称了丽泽的心意包围帝京!”这下子可好,才被围过一回,又再被围一回,他是嫌外患不够,在家里闲着,所以不怕内乱多吗?   浩瀚轻柔地拉开玉掌,翻过掌心,在上头印下一吻后,才慢条斯理地道。   “朕知六器是丽泽的人。”除了忠心耿耿的黄琮之外,其余的六器将军,早在多年前就落入丽泽之手了,若不是为了制衡六器,他又何须替自个儿找来保命也保国的四域将军?   什么?   “你……知道?”她呆愣愣地瞧着好似所有事都了然于心的他。   “不难明白,不是吗?”他云淡风清地笑笑,说得好像很简单似的。   是根本就很难明白好吗?   压根就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晴谚,一手抚着额,也不想去探究这男人究竟背着她知道了多少秘密,眼下的她只想知道;早就有此准备的他,是想怎么收拾这一团新起的乱子。   “你有何打算?”   “等。”浩瀚边说边将榻上的厚被披上她的肩头。“老规矩。什么也不做,咱们只要等着就成了。”     晴谚挑高了弯弯的柳眉,“等什么?”他认为这回救兵会在他等着等着,就从天上掉下来吗?   “你忘了朕还有四域将军?”   “等他们?”她的眉头愈皱愈深,“他们能不能自四域里活着回来还是一回事呢。”他还指望那些远水来救近火?说不定等那四人回来,帝京早就易主了。   浩瀚伸出一指轻点着她的俏鼻,“你认为,朕会做没把握的事?”   晴谚深深吸了口气,许久,在他的目光下不得不承认。   “……不认为。”的确,他就算再如何昏庸,也没蠢到那种地步。   “那就成了。”他心情不错地亲亲她的粉颊以兹奖励。   她一手推开他的脸,满面愁容地向:“若四域将军们赶不及回京,六器之事,你想怎么办?”     “嗯……”他一手抚着下颔,沉思不过半晌,马上将责任推给另一人,“我想,无邪这回应当会气坏了才是。”     “你又要利用娘娘?”对于他的这种小人行径,她很不以为然。   他微笑地更正她的说词,“是请她为朕护京。”说得真难听。   “娘娘在知道此事后,她不会高兴的。”才平定个混血臣子造成的内乱而已,又来个六器?她不敢想像无邪那总是笑里藏刀的笑容,会不会比上一回的笑得更甜蜜。   “不然,由朕亲征,如何?”浩瀚微微一哂,刻意在她耳边坏坏地问。   她马上柳眉倒竖,“你敢?”他敢拿他的命来赌?   浩瀚一手环着她的腰,在她火气发作前将她拉至怀中,低首就给她深深的一吻,并在她因此而发愣时,乘机将她这个该好好养伤的伤患推倒躺平。   “不是不敢,而是朕没那么蠢。”轻啄着她逐渐泛红的唇瓣,浩瀚显得一脸心满意足,“总之,这事你别烦恼,就算天塌了,也还有别人会替朕顶着。”   “那我又要倒楣了……”她苦着一张脸,想到又要独自面对无邪的火气,她就很想学他一样,还是先躲起来再说。     徘徊在她颈间细碎的吻,在游移至她的唇上时,彻底的温暖了她原本冰凉的唇,就着远处的烛火,她喘息地看着他的眼,慎重地问。     “石片真的无事?”   “嗯。”他拨鼻尖磨蹭着她的鼻尖。   “你不会输给丽泽吧?”要是丽泽先他一步凑齐石片……   “放心,朕不会令你失望的” 第二章   帝国六器将军中,在目前仅剩的两名将军中,以苍璧将军为首,在领了圣谕护京后,行踪不明已久的白琥将军突然返京,同样领了圣谕的青圭将军,即联同两位将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兵反向,一如楚巽先前所说,次日六器将军们即包围了帝京,而非圣谕里所说的护京。   得知这消息后,才刚摆平一场内乱的无邪,简直气到怒火直达九重天,也因此,向来奉旨守护在她身边的北斗与南斗,二话不说地就跑到浩瀚那边避难,免得首当其冲成了她出气的对象。   找人找到坎天宫的无邪,姿态优雅地步入宫中大殿,但,她非但没找着北斗与南斗,更没有看到那个她很想亲自动手掐死的浩瀚,有的,就只是那个方从病榻上下来迎接她的晴谚。   “北斗、南斗。”她扳扳优美修长的十指,语气比起以往更显娇柔万分,“出来。”   身为总管,不得不出来招呼她的晴谚,朝身后远处的暗门瞧了瞧,不禁有点同情方才那两个闯进宫时活像是在逃难的男人。   “他们拿浩瀚当靠山?”无邪甜甜地朝她笑问。   “是。”她尽量保持面无表情,能说实话就说实说。   佳人脸上的笑靥因此愈来愈天真甜蜜。   “那,我家表哥他人呢?”那个祸首,该不会也跟着躲起来了吧?   她垂下螓首,“奴婢不知。”这下子就得说谎话了。   “你没看着他?”无邪拖着长长的裙摆,一路拖过大殿走向她。   “恕奴婢无能。”她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   无邪一手轻抬起她的下颔,“是吗?”还装?早知道她跟浩瀚是同一伙的!   两眼直直地瞧了她一会后。不为所动的晴谚朝她摇摇头。   “娘娘,奴婢不吃您这套的。”对她笑得再美再无辜有何用?她又不是男人。   “我表哥那套你就买帐?”     晴谚登时一怔,颇为不自在地侧过脸,面颊微微泛红。     “因人而异。”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听了她的话,无邪面上的假笑顿时消失无踪。   搞什么?浩瀚居然拐到她了?就用那么一根断指?这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改日她定要好好传授一下这个太容易就吃饵上钩的小总管,别让那个向来事事都无往不利的浩瀚,在她身上也很如意。   总觉得自己似乎又输了浩瀚一回的无邪,摇首之余,朝身后扬掌拍了拍。   “来人。”   “娘娘,这是……”晴谚不解地看着隶属于无邪的医官们,六人在她轻声一唤后,便推门而入,整齐地站在她身后。   知道浩瀚定就躲在近处,素来轻声细语的无邪,这回刻意说得很大声。   “谁教我表哥的那些太医,全是一群庸医?”那些被浩瀚养着好看的太医,一个比一个没用!晴谚都伤了多久了,上回派人来看,晴谚还是面色苍白如雪,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为了不让浩瀚太过担心,晴谚定是强忍着伤势硬撑着。   “娘娘请他们来为陛下问诊?”为了她的贴心,晴谚有些感动。   岂料无邪接下来所说之语,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谁管我表哥是好是坏?”无邪抬起一指,正正地指向她的胸腹之间,“我是为你,才不是为他。”既然那根断指,是浩瀚心甘情愿的,那她还同情他什么?反正又死不了。   晴谚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我?”   “为了陛下,本宫命你得尽早好起来。”无邪先是换上一脸正色,接着语气倏然一改,“因唯有先安内才能攘外,我可不希望在修理六器修理到一半时,还得大费周章的跑回来保住我表哥的性命。”   静望着说起谎来与浩瀚一般面不改色的无邪,睛谚知道,特意这群医官来此的无邪,想说的,并不是方才的那些。而她,在无邪言不由衷的神情下,她只觉得心底沉甸甸的,似乎又有什么深深地沉进了里头,任她再如何想逃避或是想要将自己救起,全都是徒劳。   “谢娘娘为奴婢费心。”不想拆穿她的晴谚,屈身朝她福了福谢恩。   弯弯的柳眉,在奴婢二字一抵耳里后,便无法克制地往无邪的眉心靠拢。   “我也真想瞧瞧你不一板一眼时,是啥模样……”她愈想愈觉得不甘心,兀自在嘴边低喃,“啧。什么好处都被他占尽了,早知道我就连你也都抢。”不过,那个小气浩瀚,肯定不会让给她就是了,说不定,还会不惜一切同她翻脸。   没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的晴谚,在她摆摆手说走就走时,只是恭谨地站在她身后目送。就在无邪走远了时,躲人躲到后头的浩瀚,一手拉开垂帘,慢条斯理地走向她。   “朕说过,她会气坏的。”都已经被她抢了个孔雀了,还想抢他的人?门都没有!   睛谚回过身,双目里带着浓浓的指责。   “娘娘想亲自率军讨伐六器将军。”   浩瀚耸着宽肩,“若不如此,朕也很难想出法子可让她消消气。”   “陛下不担心娘娘的安危?”对方可是曾经捍卫率国的六器将军们哪,他以为无邪所要对付的,只是些像上回一般不难解决的叛军?   他颇为意外,“你担心她?”自无瑕死后,她不是尽量不与无邪接触.在无邪面前也都是少言寡语的吗?   担心?岂只是担心而已?   只是,他不会懂的。   或许他并没有发现,随着无邪年纪的成长,无邪愈来愈像无瑕。   每每见到那张酷似无瑕的脸庞,那份来不及挽回的内疚感,即像渔人临江撤下的网,自四面八方将她困住,并提醒着她,在她手上,是曾如何没有保住那名曾让她心羡,亦让她嫉妒的女子。     只是,就算她以前再怎么在心底想要取代无瑕的身分,好得到浩瀚,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以那种方式失去无瑕……她从来都不妒恨无瑕的,她只是偷偷地躲在暗处里羡慕着无瑕而已。   也因此,每回在见到无邪时,她总觉得。自己若是在无邪的面前再待久一点的话,她很可能在下一刻,就会在她心底那座名唤后悔的井中灭顶。   什么人都无法救的那种感觉,一次,就太够了。她不想将荆棘编织而成的头冠,再一次戴在自己的头上,鲜血淋漓地当个无法放开的罪人。   “你可别似孔雀一般也被她骗了。”大略明白她在想什么后,浩瀚安慰地轻抚着她的面颊,“若朕没把握,你想,朕怎会任她为所欲为?“   晴谚无言地看着他的胸口,眼底来来去去的,不是近在眼前的他,而是那道方才离去,与无瑕极为相似的背影。   “你的气色还是很差。”掌心传来微热的感觉,浩瀚盯审了她半晌后,二话不说地将不好好养伤,却擅自下榻的她拦腰抱起。   在殿中被请来的六名医官都因此而瞠大眼时,浩瀚也意外地低首看着怀中的人儿。   大庭广众的,且还当着他人的面……她居然没有反对?看样子,某些属于过去的阴影,似乎又把她自他的身边拉走了……他已经开始怀疑起,在她的心中,他所占的分量,是不是又被他人瓜分了不少。   侧靠在他怀中,任他一路抱进寝宫后,始终不语的晴谚,在他要将她放在榻上时,却坐在他身上动也不动。   “睛谚?”   她的语气里,有着不确定,“就这样将娘娘让给孔雀……你真舍得?”   恰恰与她想的相反,巴不得把烫手山芋转扔给他人消受的浩瀚,在听了后微微苦笑。   “你可别误会了,朕是很同情孔雀的。”说起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孔雀,他就很感激孔雀愿为他接手他家表妹,只是……说不定,孔雀这辈子很可能都会被无邪耍着玩就是了。     悠然叹口气后,晴谚闭上眼,侧首靠在他的肩上“怎了?”   “若我早知后果会是如此,我愿以我一命换无瑕一命。”虽说往事不能再重来一遍,但若能时光倒流的话,她愿舍弃她的一切,只求能让当年的无邪不再哭倒在无瑕的尸身旁,且不再让硬被逼上皇后之位的无邪,为了皇后一职,人生几乎都被剥夺殆尽。   浩瀚一手轻轻掩上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同时另一手,更加用力地将她圈紧。   “朕却情愿以朕一命换你一命。”   拉下他的手,低首看着为她而断的那只断指,心情被拉扯来去的晴谚,恍然地觉得,往事似乎又重演了,她仍是那个在湖中的年轻女官,不知该往前去救浩瀚,还是转过身先去救无瑕。   “这指,就当是朕送你的。”   睛谚仰起小脸,两眼深深地望入他的眼底,那一丝丝因他而生的酸楚之情又涌上来想淹没她时,她闭上眼,半转过身伸长两手搂紧他的胸膛。   “你是朕的。”他低首深拥着她,在她耳畔坚定地说着,“朕绝不会拱手将你让给任何人,你清楚了吗?”   “我听见了。”她将脸蛋闷在他的胸口,模模糊糊地应着。   以十万火急之势闯进内宫的坎天宫副总管,在顺过气后,跪在门外朝里头轻唤。   “陛下。”     听出他语气中带着的焦急,浩瀚随即抬首,“何事?”   “三域军情来报。”   他在晴谚因此主动离开他的怀抱躺上榻后,恋恋地抚着她的面颊。   “你歇着,在你伤势未愈之前,别再随意下榻四处走动了。”   “嗯。”她点头轻应,换来的,是他俯下身子在她唇上印下的一吻。   残留在唇瓣上的余温,随着浩瀚的远去,渐渐变凉了。安分躺在榻上一会后,晴谚睁开眼,边坐起身边朝外头的六个人吩咐。   “全都进来。”   六名医官鱼贯入内,整齐地站在榻前。晴谚将他们六人看过一回后,沉声地开口。   “不管你们用何种法子,无论再苦再痛,我都挨得住。”或许浩瀚并不担心无邪的安危,但那不代表她会袖手旁观。   面上带着不确定表情的六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后,不解地问。   “总管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治好我。”   生死或许是有定数,但在定数之外,仍是有可以再尽一次全力的机会的。人生里或许有箸许许多多的注定,可是老天总不忘给这人生一点点小破绽,好让人乘隙而入去修捕那些不该发生的一切。   当年她的一个小小的犹豫,令许多人的心上因此而多添了一道伤口,在多年过后,伤口都被人们折叠收藏起来时,她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些属于后悔的眼泪。   即使最终的结局,或许会不尽如人意。但,她还是想为自己获得一个离开赎罪这牢笼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就好。     。。。。。。。。。。。。。。。。。。。。。。   天马郡外苦苦候在破浪私人帐外已有两三日的金刚,在力士前去与那名方从帐内出来的军医打探完消息,板着一张脸走向他这后,心急的他便忙不迭地问。   “军医怎么说?”   力士一手搔着发,“还不都是些老话?”   “那……”一脸晦暗的金刚,苦着脸看向他。   力士大大叹了口气,“总之,咱们是不能再靠飞帘一回了。”这下可好,天宫虽是少了个云神捣蛋,可他们也同样少了个拥有神力的飞帘帮忙,万一丽泽亲自上场,他们是该指望谁来对付那个神人才好?   “王爷该不会……”愈想就觉得眼下情势愈糟的金刚,欲言又止地开口,力士即截断他的话。   “他会。”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与丽泽善了的,猜都不用猜。   “可是西凉王……”金刚的两眉几乎连成一线。   “王爷才不会管那么多。”先且别说丽泽背叛陛下之事,单就飞帘一事好了,他就料定破浪准不会再继续安分守已下去。   “力士。”   同样也窝在帐内好些天的月渡者,在他俩小声地站在帐外交头接耳时,站在远处朝他勾了勾指。     扔下金刚的力士,走上前听了她在他耳边说的话不久,面色随即一改。   “遵命。”   “真要这么做?”整装完毕的日行者,在力士衔命而去时,走至她的身旁问,“你确定破浪撑得住吗?”   “撑得住。”她很有信心。   “但丽泽他是……”日行者怎么想就怎么觉得不妥。   月渡者凉凉地瞥他一眼。   “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要脑袋?”陛下都派人来这警告他俩了,要是再拿不到浩瀚所要的东西,只怕他俩的人头再搁也没法在他们的颈上搁太久。   “……好吧。”日行者摸摸脖子,很哀怨地垂下一张脸。   “金刚。”月渡者再把另一人叫来,“待会去告诉王爷,大军已各齐,随时都可准备迎战。”     金刚愣了愣,“迎战?”   “探子来报,天宫已在整军准备出三山山口了,而这一回,出战的可不只是风破晓和天涯面已,丽泽还是天宫之军的主帅。”她边说边扬起衣袍,“代我转告王爷,我俩奉命去取陛下所要的东西了,无论如何,他最好是能撑到我俩回来。”   当下只觉得五雷轰顶的金刚,就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处,看着不负责任地把话说完后,他俩就攀上马背随即离开大军营地的背影。   丽泽,亲自率兵来了?   这两个日月二相……什么时候不好走,偏偏挑在这当头落跑?他们不留下来替破浪挡掌,还有谁能挡得住丽泽?他们是以为单凭破浪一人就能拖住丽泽吗?   一头冷汗的金刚,在看不见他俩远去的身影时,深皱着两眉,缓缓回首看向身后主帅的营帐。   不似外头那般天候寒冷,营帐内,暖气融融的,安静的帐内,只听得见炭火在炉里燃烧的声响,若是不靠近细听,恐就听不见飞帘过于轻浅的喘息声。   自她受伤以来,一直都坐在榻旁守着她的破浪,伸出一手。以指尖轻柔地细抚着她面上每一寸他所熟悉的轮廓。聆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又心急又难过的他一直在想,若是可以,他真想将她拥进怀里,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她,或是让她身上所有的疼,都由他来代她受。   那日当她自高处摔下来时.他原以为,在他胸膛里的那颗心,也因此而摔碎了,她不会知道,在他亲自将她自土堆残砖里挖出时,那时他的手抖颤得有多么厉害,她更不会知道,在她只瞧了他一眼,也不让他安下心,就吐血在他怀中昏厥时,一颗心遭到鞭笞的感觉,是有多悔多痛。   军医说.她在摔下来时,摔断了三四根胸骨,除了这外,其他只是些小外伤,并不会致命。可每日坐在她身畔,看她就连喘口气都疼得几乎快流出泪,偏偏她又倔着性子不肯哭出来的模样,就让他怎么也无法忍下去。   徘徊在她面上的掌指,虽是轻柔,但仍是扰醒了飞帘。她睁开眼睫,海蓝色的眼瞳,在他的面上,再次找着了这几日总会出现的不舍,她轻轻侧过面颊,合上眼将面颊贴靠在他的掌心上。气若游丝的她小声地说着,“我喜欢你的高傲、你的自私、你的任性,就是不喜欢你的难过……”   “我早告诉过你别胡来。”又怒又心疼的破浪,开口就是对她的数落。   她微扬起唇角,“若这是为了和你在—起而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付得心甘情愿。”   “不许再有下回,若有下回——一在她因挪动身子而又疼得蹙眉对,他忍抑地低压了音量向她警告。   “我喜欢你的这种威胁。”飞帘漾出多日来难得的笑靥,海蓝色的眸子,定定地凝视着他那张为她写满焦急与心疼的脸庞。   破浪忍不住张大了眼,贪婪地想将她这得来不易的笑容再多留一会,可下一刻,面上失了笑意的她,却将两眼看向他方,眼底隐隐藏着泪。   “飞帘?”   喉际哽涩得难过的她,只是不断眨眼想将叛逃而出的眼泪关回眼眶里。   “是哪疼、哪不适吗?”不敢随意挪动她的身子,心急的破浪只好以两跟四下检查着她。   “我想念迷海……”她闭上眼,不愿承认,在这最脆弱和无力抵抗的时刻,竟是她要对自己最诚实的片刻。   自离开迷海后,她一直都在反覆反覆地说服自己,对于海道,她没有片点留恋。在破浪以强横的姿态走避她的生命里后,她已经有了另一座海洋,除了破浪外,她再也不需要其他人,她也不再去回想起以往她神女的身分。在破浪的羽翼下,就算是成了神子眼中的叛徒也好,她都不在乎,也不会去在乎。   可是她却忽略了思念。   在与云神交手时,以往在她仍是神女时候的一切,蹑着脚尖,趁她不意时,轻轻悄悄地走进了她的心头,提醒着她曾经不得抛下的过往……   其实她是很想念海道的,偶尔夜半在破浪的臂弯里醒来,突然来袭的庞大思念,会令她不得不抱紧破浪的身躯,好设法去抵挡一些,可是,她还是无法否认,她想念迷海的万顷碧波、她想念观澜关心她的眼神,她想念那处自小生长到大的岛屿,和那总是吹拂起殿中纱帘的徐徐海风。   虽然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回去了……   “我给你的,不够吗?”破浪握紧了拳,哑声地问。    “太够了……”她乏力地拉住他的衣袖,微弱能力道,像是想要永远留住他。   “王爷。”   很不会挑时候的金刚,怯怯地站在帐门外轻唤。   “何事?”   “天宫即将出兵了,西凉王是主帅。”没胆进去里头的金刚,硬着头皮继续转达军情。   破浪的面色当下变得阴沉无比,他霍然坐直了身子。   “日月二相呢?”   “二相奉陛下之命先行离营去办事了。”的两指,但却怎么也扳不开,气急败坏的他,在她迟迟不肯松手时,面部因此而逐渐涨紫。他忍不住大声抗议,“我只是来帮你换药!”现下是怎样?好人做不得吗?他这辈子没做过啥好人,头一回扮,就落得如’此下场,早知道他就不管那只不肖鸟拜托了他啥事,安安分分窝在老窝里算了!   “你是何人?”还是没打算放开他的夜色,一手抚着仍在作疼的腹间,缓缓自简陋的床榻上坐起。“那只不肖鸟的师父……”已经被掐得快断气的宫垣,赶在被掐死之前朝她大叫,“放开手啦!你是真想掐死我不成?”   “宫垣?”夜色讶异地轻轻松开两指。     “咳咳咳……”重获自由的他,辛苦地蹲在她面前咳得昏天暗地。   “你是孔雀的师父?”她仍是有些不信,“那个败给了解神一辈子的宫垣?”   不是听说他厌恶女人、且看她很不顺眼吗?他怎会没事跑来救她?   “……后面那句你可以省了。”两道记恨的目光,当下自底下朝她狠狠杀去。   “虽然我不知你为何要救我,但,谢了。”下榻穿好鞋后,夜色一手按着腹部,另一手自近处的木桌上取来她的一双弯刀。   完全不觉得有被感激的宫垣,在好不容易顺过气时,忙不迭地来到她的面前抬起一掌栏下她。   “慢着。”    “你碍着了我的路。”夜色神色淡漠地道。   “女人,你以为凭你这副德行能上哪去?”宫垣泼冷水地一手指向她那被桶过一刀的腹部,“你要知道,这伤虽是未伤及要害,但解神给你的这一刀也已经很够瞧的了。”换作常人早就投胎去了,她没死算是她命大,她还想拎着两把刀上哪?   再去同解神互砍一回不成?   “让路。”“你这女人是耳背还是听不懂人话?”-条条青筋开始不受克制地在他额上浮起,“给我听清楚,光是为了救你,我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你少给我再找麻烦!”“谁要你多管闲事?”佳人的秀目朝他淡淡一扫,说得很不客气。     “你……”心火立即被点燃的他,张牙舞爪地蹬着眼前这个只撂过一句谢字,却完全不知恩也不图报的女人。   “我再说一次,让路。”不想留在这同他浪费时间的夜色,将一刀系在腰际后,缓缓握紧了另一刀。   “我……”他深吸了口气,硬是把这股子闷气往腹里吞,“我忍!”跟个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女人动手。他老人家还不屑!     “主子!”自屋外推门入内的喜天,在见自倒下后就没醒来的夜色,不但已经醒来,且还拎着弯刀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她忍不住被吓白了一张脸。   “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主子,你……你先躺回去……”喜天忙将手中熬好的伤药搁在桌上,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坐回榻上。“解神人呢?他死了吗?”面容苍白的夜色一手拉往她,很执着地要先得到这个答案。   喜天缓缓摇首,“解神与主子一般,皆受了重创。”   他没死……   松手放开了喜天后,夜色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处,怎么也不明白,为何那日解神给她的那一刀,所刺的并不是她的要害。   是解神失手吗?还是解神刻意放她一条生路?不,这不可能。因为,在黄琮死后、在她亲手杀了截空之后,对她毫不留情,使出浑身解数的解神,明明就是很想杀了她不是吗?脑海中徘徊不去的疑问,像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愈是深思,就愈是搅乱一池春水,这令她不得不甩去那些关于私人的恩怨,重新戴上理智的面具。   “战况如何?”眼下两军皆按兵不动。”自她与解神双双倒下后;两军阵营不约而同退至所属地域,静候下一战的来临。   夜色霍然站起,“出兵,”   “什么?”喜天担心地看着似有些站不稳的她,“主子,你的伤……”   她紧咬着牙关,硬是将腹部的刺痛压下。   “我得抢在他前头出兵……”若是她不把握这机会。只怕解神也会紧紧捉住这机会。“主子。你的伤势不轻,还是多休养几日再——”喜天不断朝她摇首.却冷不防地被她一手捉住衣领。   “我不能败给他。”目光炯炯的夜色,眼底有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有一下没一下的掌声,自她俩的身旁缓缓传来,她俩瞥过眼,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局外人。   “啧,老是败在解神那家伙手下,也挺无趣的……”很欣赏她的固执的宫垣,朝她扳了扳两掌,“虽然我也很不情愿,不过,你就将就点配合一下吧。”   下一刻,夜色立即推开喜天,扬起一刀挡下朝她探来的一掌,宫垣脚下一转,趁她因伤势还不能完全自由行动时,动作快速地来到她的身后,一手扯过她衣后领,在将她拉回榻上坐着的同时,顺道点了她的穴不再任她乱动。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心火暗生的夜色,直瞪着他脸上那副摆明了别有所图的模样。他壤坏地咧齿而笑,“不做什么,我只是乐得很,所以想继续看戏。”   “看戏?“你可别以为本山人天生就热血心肠,故才大发善心。或是吃饱了太撑了才去救你,我是为了那只臭鸟。”宫垣蹲在她的面前,一手撑着脸颊笑给她看,“看在我救你的份上,你可千万别输给你那个前任师父,不然的话,我可是会很遗憾的。”嘿嘿,师父输、徒弟也输,这都没关系,现下他只要等着这对老仇家师徒相残。然后再来捡便宜就成了。她冷冷地道:“我会杀了那个多事的孔雀。”   ”那正好!记得到时帮我多砍那个不肖徒两刀。”宫垣菲但不阻止她,反而还很愉快地鼓励她。   “……”真的接不下去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师徒关系?   同一对刻,远在迷陀域的另一端,同样也受了重伤的解神,在清醒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也与夜色一般.就是急着想要快点赶回战场,以免被夜色占了先机。   “师父……”也受了不少伤的旬空,在他一而再地想下榻,却总是力不从心时,忍不住上前将他扶躺回去,但却遭解神一掌挥开。   “师父,您还不能起身。”不畏厉色的旬空。依旧不死心地按着他。   解神微喘着气,“她不会错过这机会的……”师徒多年,他太过了解夜色的性子了。   “夜色受了您一刀,相信她也无法在近期——”旬空还想劝他,却遭他狠狠一瞪。   “不,她定会赶在为师的前头。”   无言以对的旬空,在他又试着想要起身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父,夜色她……她无意杀您。”在他见到解神的伤口时,他就已明白这点,因为,夜色真要杀解神的话,其实是可以一刀就解决解神的,她根本就不需如此手下留情。   一掌抚在胸腹间的解神,在明白了自己的伤势后,丝丝讶然自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他顿了顿,在旬空带着悲伤的目光下,眼中缓缓替换上无法回头的杀意。   “但,为师要杀她。” 第三章   天宫   当风破晓与天涯在天孙的令下,率大军重出天宫三山时。被留下来负责守城的霓裳与海角,两人站在织女城城门处,静看着一批批的军员,脚步整齐划一地朝山脚走去。   直到天宫所有的兵力已离开三山后,这些日子来总是沉默得很的霓裳,忍不住叹了口气。   “霓裳?”   “这样真的好吗?”她愈想就愈替仍在神宫里躺着的云岌感到心酸,“我们所等待的天孙,为何要回到人间?天宫对丽泽而言,究竟是什么?”   自丽泽出现后,在全天宫都不能接受丽泽是天孙这事实时,头一个下跪对丽泽效忠的,是云笈;当天宫有难,而丽泽却视若无睹时,出手捍卫天宫的,亦是云笈,可瞧瞧,云笈落得了什么下场?   她从不怀疑丽泽的能耐,只是,无论她再如何说服自己,她就是不能接受他的所作所为。   在天宫所有神子的心中。天孙不该是这样的,也许是凤凰烙在他们心坎上的影子始终都未消去,故而他们才会希望丽泽也能似风凰一般,深爱天宫也努力地保护着他们。可那日她也亲耳听见了。丽泽只当这是他与浩瀚之间的私事,在他的眼中,或许,天宫就只是他用来……   海角揉揉她的发安慰,“也许,这一回,天孙会领着城主他们先破帝国守在北域之军,再进军中土。”   “这是两回事。”她皱眉地直摇首,“那日他是如何对待云笈的,你也亲眼瞧见了。若不是那时有你拦着我,说不定,我会和云笈一样也挨上他一掌。”   “或许……我们只是还不够了解他。”强迫自己接受事实许久的海角,也只能这般哄哄自己。好让自己在失望之余。不会落得了个太伤心的下场。   “别再骗自己了。”心思剔透的霓裳,很清楚他跟每个人一样都在忍,“我知道你和云笈一样,都很想念风凰。”   就算再如何想念,他终究还是走了……   回想起风凰是如何死在他怀中,和在烈火中化身为神鸟高飞远逸,海角在万般不舍之余,也只能替总是想要回家的凤凰感到庆幸。只是在丽泽出现的这些日子来,他却格外想念凤凰。   他最无法忘记的是,凤凰总是在他们每个人最需要有人来帮一把时,适时地出手相助,整个人就像个温暖发光体的凤凰,照亮了所有的人,也温暖了他们的心,可在丽泽身上,除了冷漠与无情之外,他什么都找不到。   那日在丽泽一掌击倒云笈后,他很想问问天宫的神子们。即使天孙是丽泽这般,他们还是愿为天孙而死、为天孙而战吗?天宫,真有这么需要丽泽这个天孙吗?   “若是可以,我真想用丽泽换回风凰……”霓裳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侧首靠在海角的肩上。     一道语调甚是愉悦的女声,在她的话落后,远远地自蜿蜒的山道上传来。   “我俩会很乐意实现你的心愿的!”   完全没有察觉来者是在何时逼至近处的海角,忙不迭地一手将霓裳护在身援,并拿下背后的大弓,在弓弦上同时搭上两柄箭瞄准前方。   “你们是谁?”当一男一女走至他们面前不远处时.也取下金鞭的霓裳站在海角的身后问。   “帝国日月二相。”刻意挑在丽泽出门不在家,跑来这闯空门的月渡者,大大方方地报上他俩的名号。   什么?    霓裳怎也没想到,这两人竟敢就这般大剌刺地走进天宫的大门,不带任何兵员,只带了个看似随从的男子,彷佛根本就没将他们给看在眼底。   “你先上神宫,他们就交给我。”月渡者朝身边的日行者使了个眼色。   他不平地低叫,“由我先去?”那里头有着一尊曾害他们吃尽苦头的云神哪。   “你还是不是男人?”她以一记冷眼扫向罗哩叭唆的同僚。   日行者一脸哀怨,“每回苦差都由我来办……”到底是谁规定身为男人就得任劳任怨的?   海角在日行者把话说完就挪动脚步时,立即松弦朝他射出两箭,忙着去爬山好上神宫的日行者,看也没看地韧身侧伸出一掌,出手如闪电地先后接住两柄箭,再顺手祷两箭甩掷回去,登时,两箭笔直地定射在海角的跟前,阻止海角再往前一步。   也忙着想拦下日行者的霓裳,边跑边挥出手中的金鞭,负责断后的月渡者稍稍移动了脚步,下一刻即以一手紧捉住金鞭,动作之快,就连海角也看不出她是怎么移动的。   “我们的目标只是石片,因此,我并不希望你们白白把命葬在我手上。”她边说边以另一手握住金鞭的鞭身,两掌轻轻一拉,金鞭随即应声而断。   跟底闪烁着惊慌的霓裳,忙转首看向远处的山门,然而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的月渡者,只是抬起一指缓缓朝她摇了摇。   “不用看了,眼下,没人能赶回来保住石片。”等了那么久,他们就是刻意挑丽泽不在家时才来抢东西的,不然他们哪敢向天借胆跑来这行抢?   “海角,你设法拦住她。”霓裳压低了音量在他身后说着,打算走另一条山道,好赶在日行者之前先进神宫叫云笈极去避难。   耳尖的月渡者笑了笑,在海角又是两柄箭飞快射出时,她两手分别捉住一箭。扬高两手朝两个不同的力向一掷,他俩就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两箭顿对分插在他俩的肩头上。   “小姐……”。一手折断肩上的箭后,海角心疼地将被射倒在地的霓裳揽进怀里,并在她咬牙忍着疼耐,一鼓作气拔出她肩上的长箭。   “我的下马威,就到此为止。”月渡者投扳两掌,“若你俩不想死,那就识相的待在原地不许跟过来,否则,你们就得做对短命鸳鸯了。”   听了她的话后,又痛又急的霓裳,忙抬首看向山顶上的神殿。   “云笈……”   位于山顶,云雾缭绕的神宫,此时神宫每一殿的大门,一一遭人一掌轰开,当殿外护宫的武将一一遭人摆平、殿中的宫女们纷纷四处窜逃对,背上伤势未愈的云笈,只是动也不动地端坐在大殿之上。   当最后一扇殿门被目行者一掌震开时,云笈缓缓站起身,高站在阶上俯视着独自踏入殿中的他。   “你是帝国的人。”   “石片可在你手上?”不想罗唆的日行者,在知道找对了人后,开口就直问重点。   云笈的回答是朝他扬起一袖,自她掌心中释放出最强烈的冰雪。   “你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日行者忙运气抵挡,但冰冷入骨的寒意.仍是令毡的身子禁不住开始大大打起哆嗉。   她边说边加上一掌,“这是凤凰的石片,不是你们帝国的!”   扑面吹袭而来的暴雪,在日行者能够闪避之前,迅即冰冻住他的身子,令他动弹不得地被冻站在原地。极度寒冷中,他试着想拙出腰际上的佩剑,但手指却不昕使唤,在云笈兀自加强了力量后,下一刻,他的十只手指也结冻上一层敲打不入的白霜。   体温骤失,光靠内力再挺也不知还能挺多久的日行者,在心底开始埋怨起那个动作慢吞吞的月渡者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宛如天籁般地突然出现在云笈的身后。   “丽泽值得你为他如此卖命吗?”   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何时多站了个人的云岌,方一回首,月渡者立即一手拔下云极头上的金簪,一簪直刺入她的左胸里。   “这是你的选择。”轻轻推开她后,月渡者面无表情地看着双手不再使出冰雪的她。   云岌低首看着自己的胸口,“我……选择了什么?”   “你选择当个忠臣,而不是在看清一切后适时抽身而退。”   上回丽泽是如何对付飞帘的,云笈不会不知道,而丽泽又是怎么对付她的,她也应该比谁都更明白。可就算如此,云笈仍旧是选择留在这座神宫里不离开,而不是在大受打击之后,抛下丽泽与天宫远走天涯。   “飞帘……”身子摇摇晃晃的她,两手紧捉住月渡者的衣领。“飞帘选对了吗?”   “这你得去问她。”月渡者惋惜地直视她汲着泪水的眼眸,“可惜的是,你没那机会了。”   遭她一掌推开的云岌,两手捧着胸口,颠颠倒倒地退了数步,一手紧捉住殿上的垂帘,最终仍是无力地倒下,任被她拉落的纱帘密密地掩住了她。   步下殿阶后,月渡者走至几乎成了一座冰雕的日行者面前,一掌替他震碎包覆着他的冰雪。   “你……你怎拖拖拉拉……这么久才来?”被冻得连舌头都不太灵光的日行者。边向她抱怨边不停地打颤。   “没冻死你已不错了。”共事太过多年,她对他已经没什么良心。   “冷死我了……”只觉满室天寒地冻的日行者,忙走至殿角的小火盆烤暖自己的身子。   月渡者没去搭理他在做些什么,她只是两眼在殿中四下搜寻了一会儿,最终,将两眼定在殿中那尊巨大的天孙雕像上。   她缓缓走向几乎与殿齐高的雕像前,一掌按抚在雕像上,像是确定了什么后,高举起一拳朝雕像重重一击。受了她一拳的雕像,当下由下而上开始不停龟裂,在她又加上一拳后,整座雕像霎时破碎,碎落掉下的残块,在殿中扬起一阵烟尘。   走入一地碎片中的月渡者,弯身拿起完好无损的一只木盒,打开木盒数了数裹头的石片后,她放心地吁了口气,这时日行者凑至她的身旁,好电子地问。   “东西齐了?”   “齐了,那个叫凤凰的替咱们省了事。”她扬起唇角,朝站在殿外的力士勾了勾指,“力士。”   站在殿外将里头所发生的一切皆看在眼里的力士,表情仍有些呆滞地走至她的面前。   “速将这玩意送至陛下手中。”她将木盒塞进他的怀中,面色严肃地向他叮咛。   “是。”他马上拉开衣襟将木盒放至胸前,朝他俩点点头后,赶时间地离开殿内,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返京。   总觉得身体有一半仍处于结冰状态的日行者,走至神殿的窗前,鸟瞰着远在三山外的那一座由丽泽亲辟的战场。     “你认为咱们保住脑袋了吗?”就不知负责替他们调虎离山的破浪,现下与丽泽战得如何了。   也站在窗前的月行者,则是深深皱紧了眉心。   “除非破浪也能活着回帝国。”他家陛下给他们出的难题可不只一道,眼下在那下头,就有个很可能会害他俩掉脑袋的丽泽在。   默然瞧着窗外一会后,他俩彼此互看一眼。紧接着,他俩动作一致地一手按上窗棂,抢时间地自窗口跃下。   过了许久,安静的殿内再次传来蹒跚的步伐声,面色苍白,一手按着肩头的霓裳,走过碎裂遍布一地的雕像堆,再勉力踏上殿阶。   “云笈……”她抖颤的手,轻轻拉开掩住云笈的纱帘。   胸口不断渗出血水的云笈,在霓裳的泪水落下时,费力地转首看着窗外湛蓝的天际。    “霓裳,我好想他……”   “谁?”知道已救不了她的霓裳。哽着声,将她拖抱靠在身上,好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凤凰。”那个在她头一回为了对付夜色,因而长期布法,到了后来却不支倒下时,一手揽着她,并轻声安慰着她“你已尽力了”的男人。   她想念他宽厚的肩膀、他的温柔善意,和总是处处体贴他人的好性子,可他那总是遥望天际的目光,也常让她感到不安,彷佛在一个不注意时,他就会振翅远去。虽然从一开始,她即知道,他只是天孙派来的替身,但,倘若他的存在即是一种美梦的话,那她情愿这场梦永不要醒。   在他离去后,她时常仰望着穹苍问,在那处湛蓝的天际里,会有着他飞翔的身影吗?若是她也生了一对翅膀,是不是就能追上他,与他一同飞翔?   “瑶池……离这很远吗?”几乎快喘不上气的她,贪恋地张大了眼望着窗外。   “应当不远……”泪水似断了线的霓裳,忍不住将她愈来愈冰冷的身子抱得更紧。   “你想,我能不能追上他?”强睁着眼看向外头的她,恍恍惚惚间,好似见着了一只宛若风鸟,色泽红艳的鸟儿飞越过天际。   “会的,一定会的……”   她满足地合上眼,“那就好。”   。。。。。。。。。。。。。。。。。。。。。。   出了天宫的兰山山口外,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森林,茂密的树木枝叶与树梢上仍有着残雪。   自入冬以来,天宫的天际从未像今日这般晴朗过,在那湛蓝无垠的天际里,就连一片云朵也找不着。   事先接获日月二相的通报,立即赶在丽泽率大军通过树海之前来到此地的破浪,高坐在马背上,在一整排箭兵面前,边策马边将一枪划向地面,在划出一道深沟之后,随即有人在沟里倒上燃油,并点起火。   所有箭上包里着棉絮的箭兵,在破浪一声令下,整齐地将箭往下以沟中之火点燃,再将着了火的箭尖瞄准天际,破浪手中的长枪一扬。同对飞上蓝天的火箭,在飞至最高点后,开始如火星般地坠落在树海内。   在箭兵不断地射箭时,位对大军后头的步兵亦推来投石机,每部投石机的尾端皆放置着…缸燃油,在得到破浪的指示后,步兵们纷纷在缸里点火,再砍断拉紧投石机的线绳,不过多久,风儿带来了树木燃烧的气味。远处原是绿中带雪的森林,这时已是星火处处,高烧的火舌伴着浓密的黑烟四处恣烧,拨窜升至天顶上的黑烟宛如一双黑色的大手,冉冉遮蔽了远方的天际。   受困在林中的天宫之军,在火势快速地窜烧下,以全速开出林间,率军领在前头的丽泽,才策马出林时,远处那一道道雪白得令人睁不开双眼的银光,令他忍不住扬起一掌抵挡那刺目的光芒。   在他好不容易能眯眼看清对,命步兵举盾反射阳光的破浪,已又再下令箭兵全员出动,将箭尖笔直地指向甫出林的天宫之军,在此同时,箭伍后头早已准备妥当的骑兵伍,在箭伍一放完箭让出通道时,霎时策马起蹄,跟随着破浪全速冲向敌军。   一手扬盾御箭的丽泽,沉声地命风破晓与天涯兵分两路好分散敌方的军力,而他到是随意抢来身边骑兵手中的长矛,自己率领一支骑兵伍冲向破浪。   当两军已近到可以远远瞧见对方的表情时,丽泽使劲朝破浪掷出手中的长矛,破浪在他采取行动时,亦飞快地掷出惯用的长枪,随后他不顾马匹仍在飞奔跃下马匹快步奔跑,枪与矛在空中相互击中之时,他蹲下了身子再用力一枪刺进丽泽坐骑的马腹里,逼得丽泽不得不与他同样弃马。   站立在雪原上的两人,任凭马蹄在他俩四下翻飞、敌我两军不对自他们身旁错身而过。破浪一鼓作气收回双枪,在瞧了左右两旁的战况后,高傲地朝丽泽扬起下颔。   “你以为天宫之军,敌得过我手下的东域大军吗?我既能在一夜之间灭天苑城一城,我就能在一日之间再灭天宫二城!”论军员,市军远胜于天宫,纵使天宫有着武艺高超的风破晓与天涯,但毕竟也只是两人而已,而战争,可不是光靠两人就有法子打得赢的,且在没有了云神的阻挠后,天宫早就已是他的囊中物。   “有我在,你以为你办得到?”丽泽不以为然地看着这个士别数日,脸上神态与上一回交手时截然不同的破浪。   “当然。”破浪冷冷一笑,“或许你是个神人,但,你既不会带兵,更不会打仗,”   “但我却可以杀光你所带来的人!”丽泽说着说着即取下身后的大弓,架上两柄箭后,即朝两个方向射出。   两柄疾射而出的长枪,在长箭甫飞间天际时,随即将它们射下。早有准备的破浪一把扯回两枪,在丽泽下一箭对准他射来时,侧身一躲,不再似上回一般,拚尽全力去接住它,反而只在箭身与他擦身而过时,以枪杆重重朝箭身一推,令那柄箭偏了方向没入雪原里。   “你不会以为本王什么教训都没学到吧?”虽然掌心因那一箭而有些麻痹,但破浪仍是握紧了缨枪准备随时再接下任何一箭。   丽泽笺了笑,慢条斯理地抽出佩剑,一步步地走向他。   “上回,是我不该留你一命。”   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等待着他的破浪,两眼虽是直瞧着丽泽,可手中的长枪卿不忘时而刺向策马奔过他身旁的敌军。   丽泽二话不说地朝他击出一掌,力道强大无比的掌风,速度远比箭矢还要来得快,破浪见状,马上一手拉过一名坠马的敌兵将他推向丽泽,由他来代受那一掌。   “看样子,你是真的有学到教训。”眼中神采奕奕的丽泽。愈走愈靠近他,两袖一挥,再朝他扇出两掌。   破浪在他扬起衣袖前,脚下一踏,腾身跃过丽泽的顶上,同时将手中的两枪朝他射出,丽泽在及时闪过那两枪之后,算准了破浪落地的地点,随即朝那处再震出一掌。   斜斜自一旁窜出的狂风,当下将破浪的身躯吹离掌风的范围,丽泽两眼一眯,侧过脸,就见半趴在马背上的飞帘又施法唤出强风,吹起雪原上的雪块与石块,将它们全数吹向丽泽。   因日月二相不在场,深怕破浪在遇上丽泽后可能会有个万一的飞帘,强忍着胸骨断裂的疼痛,在马背上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以风卷起千堆雪,试图将丽泽困在雪中无法脱身。   当丽泽一剑划破围绕他的雪块与飞石对,飞帘讶然地瞠大了眼,才要更加使劲施法时,破浪已赶至她的身边一手环住她的腰际,抱着她跃离马背,下一刻,一剑遭丽泽斩成两半的马儿,已横倒在雪地里。   “你居然还没死?”丽泽扳扳颈项,顺道扯去肩上已碎的战甲,两眼直直地定在飞帘的身上。   “金刚,命人送飞帘回大营!”破浪扬声朝后一唤,随即放下飞帘,一枪横举在胸前,硬生生地接下丽泽凶猛砍下的一剑。   单只用一手,即让破浪接得万般辛苦的丽泽,在欲朝破浪的胸口探出一掌时,破浪已先发制人地朝他击出一掌,两掌相击的那一刻,破浪不禁想起了曾用更强劲的掌劲对付过他的夜色,他登时一咬牙,狠狠地将那一掌给推回去。   没料到他能接住这一掌的丽泽,挑高了两眉看着他这里着纱巾的掌心,边说边一剑一剑地又再欺近他。   “我原以为你的手废了。”   “在我打倒夜色之前,别想。”为了对付夜色,早已学会两枪同时使出两种枪法的破浪,准确地将他的每一剑拦下。   “天孙!”   在这片马啸与嘶杀声混淆成一片的战场上,海角不遗余力的大喊声,穿过了所有杂音远远地自丽泽的身后传来。   腾出一手一掌正中破浪的左胸后,丽泽不耐烦地回过头。     “你来这做什么?”不是命他留在天宫里守住石片吗?他竟敢抗命?   “石片被夺走了!”海角一手按着血流未止的肩头,边扬剑砍杀朝他包围过来的敌军,边大声地朝他喊。   丽泽厉目一瞠,登时以掌震开海角身旁所有的人,而后一手扯过海角的衣领。   “你说什么?”   “石片……”海角讷看着他面上骇人的神色,一五一十地继续道出,“天宫里所有的石片遭帝国二相夺走了……”   “又是那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丽泽听完后,一手狠狠甩开他,额上青筋直跳地以剑指着他问,“现下日月二相在哪?”   “哟,找我们呀?”赶在海角之后抵达战场的二相,一来到这所见到的,就是丽泽大发雷霆的模样。   丽泽阴恻地转首看向他们,“东西,在你们手上?”   “偏不告诉你!”心情十分雀跃的月渡者,再高兴不过地抬高了下颔。   “海角,你立即与天涯赶去帝国去追回石片!”丽泽一手指向他,飞快地向他下令。   “什么?”要天涯同他一块去?若是没有天涯领军,那天涯手边的战事是要怎么办?他想让天宫任帝军打垮吗?   “还不快去?”怒火正炽的丽泽,在他有所犹豫时,差点耐不住心火也杀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在海角方移动脚步时,破浪一枪即快狠准地定刺在海角的眼前。     “谁都休想离开这里一步。”他抽回长枪,准备随时再赏海角一枪。   一心只想快些抢回石片的丽泽,想也不想地扬掌朝破浪击去,立在原地的破浪连闪也不闪,只因有个动作快他一步的日行者,己来到他的面前委委屈屈地替他拦下这一掌。   恕不可遏的丽泽掌风马上再起,这回在日行者的面前,改站了个月渡者,换她吃力地接下这一掌。   站在他俩身后的破浪,在他们轮流替他挡掌时,冷冷地问。   “你俩这是在做什么?”他们是看不起他,还是吃饱了太撑?   “你以为我们很愿意呀?我们是在保住我们的脑袋!”月渡者在百忙之中极为不甘心地瞥瞪他一眼,然后继续再挡住那一掌比一掌力道重,害她两臂可能都一会因此而废的神掌。   安安稳稳站在后头,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破浪,在他俩已露出疲态时这才想到一事。   “石片呢?”他们不会还将石片留在天宫这里吧?   “力士已送去了……”分别遭击中胸腹的日行者,咬牙地继续硬撑。   “很好。”破浪边说边再以一枪阻止海角想走的脚步。   “你们以为,如此就能为浩瀚拖延时间?”   丽泽说完便一骨碌地冲上前,在日月二相反应过来前,两掌紧紧掐住他俩的颈间,站在他们身后的破浪,立即起枪,两枪正中丽泽胸前的铠甲,逼得丽泽不得不松开手,而自掌下逃生的日月二相,眼见机不可失,也跟着再补上两脚。   远远见到丽泽遭他们三人包围的风破晓,在将战线拉至一旁,就快靠近他们时,心急地策马而来,想先为他解围。   但就在他下马冲向丽泽时,他没料到丽泽却朝他丢下一句话。   “这里就交给你!”   “天孙!”风破晓忙拉住看似要走人的他。   “放手。”他毫不客气扯回自己的衣袖,   “你要上哪去?”   “追回我要的东西!”   风破晓一脸不敢置信,“那天宫怎么办?你是想撇下天宫不顾吗?”   “那又如何?”他偏首冷问,样子就像丝毫不吝惜手中所拥有的,也不管天宫将会有何下场。   “慢着。身为天宫的城主,我必须问你一事。”风破晓举起一刀拦下他,语气里隐隐有着怒意,“对你而言,天宫究竟是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答道:“我的领域,我致胜的棋。”   “那三道昵?”风破晓昕了更是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我的筹码。”丽泽分心地说着,转身挽弓朝破浪那方向射了三箭后,回头直瞪着风破晓,“现下就让路!”   风破晓咬牙地自口中进出,“你……爱天宫吗?”   丽泽堂皇地答道:“我只是个神。”他究竟想要求什么?   再也忍抑不住的风破晓破口大问。   “既然你毫不在乎,那你为何还要派凤凰来守护我们?”若他们只是他眼中的走卒,那他又何须大费周章的给了一个守护他们的凤凰?为何要给了他们希望之后,又再给他们失望?   丽泽冷冷低哼,“不如此,天宫早被浩瀚给拿下了。”   霎时只觉心凉无比的风破晓,不再多置一词,而手中拦人的大刀,也因心灰意冷而缓缓垂下再不拦他。   “二相,拦住他!”才不像他一样肯放人的破浪,在丽泽抢过一匹马快速攀上马背疾驰离开战场时,忙不迭地朝日月二相大喝。   “你说得简单……”抱怨归抱怨,日行者在下一刻也与月渡者一般,也是抢了马赶紧追了上去。   一把收回海角脚前的缨枪之后,破浪平举着枪身,将枪尖对准了风破晓。   “我给你两条路走。”不想再留在天宫拖下去的他,阴侧着脸对风破晓下达最后通牒,“一是让我追上去亲手杀了天孙,二是,由我亲手杀了你与天涯后,再灭天宫二城。”   面色阴沉的风破晓没有回答,一旁的海角,则是满心不堪地用力掉过头去。   在他俩沉默的这时,决定替他们加速下定决心的破浪,朝身后弹弹指。不过多久,两支数量庞大的军伍远远地朝这方向开来,而在军伍的前头,分别竖着一面面的日字与月字旗。   打算将所有兵力一次全都投入的破浪。一枪直插在地面上向他们警告。   “本王耐心是有限的。”    。。。。。。。。。。。。。。。。。。。。。。   海道漆黑如墨,厚长且钝的神剑,再一次划破玄武岛山顶上的风儿,凶猛的剑气宛如张大了嘴的猛狮,笔直地朝海皇北海奔去。北海迎风重重挥出一拳,当剑气与拳风在中途相逢时,神殿广场上铺设的石块,登对发出崩裂刺耳的声响,朝四面八方快速进裂。   远在一旁观战的观澜,两手架在胸前抵挡着强大的震力。当她将两手放下时,她依然不知该怎么说服自己去相信,眼前这个名唤石中玉的凡人,竟能与海皇战了两日有余,且还没倒下。   一剑插在地上,另一手以五指硬生生抓起一片巨大石片后,力大无穷的石中玉用力将它掷向北海,并随即抽起神剑冲上前去。北海一怔!先是一掌轰碎朝他飞来的石片,再探出另一掌,并隐隐使上劲,令石中玉手中的神剑剑尖,只能抵达他的掌心不能再进一步。   即使用上了金身的力气,手中的剑就是剌不下去,石中玉擞撇嘴角,旋身抽回神剑。眼看机不可失,北海毫不犹豫地就朝石中玉击出一掌,但他却没料到,石中玉不假思索地就用另一掌去按,不但接得四平八稳,力道也与他不楣上下。   北海有些讶然,“你竟接得下这掌……”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石中玉咧嘴朝他嘿嘿直笑,“年年都得与我家头头对打,要是连这掌都接不下来,我老早就被她给打死了!”这尊神人以为这掌得来容易呀?这可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训哪,这些年来,他已数不清他究竟被夜色打断过几根胸骨了。   施力震开彼此后,北海扳扳有些酸涩的颈项,挑高了朗眉问。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难缠?”撇开那柄神器不看。连战了两日有余,他非但没有躺下,反而还能接下那一掌……若是其他三名四域将军也是如此的话,那丽泽的麻烦可大了。     石中玉当下变得满面哀怨,很悲情地一手抚着咕咕叫的肚皮。   “我才想告诉你能不能暂停一下,好让我去吃个五六桶饭祭祭五脏庙先昵。”   难缠的到底是谁呀?或许他这神人可以不吃不喝,他这凡人的肚子可是快饿扁了。     忽然间变得很有心情与他闲聊的北海。偏首想了想,单刀直入地问。   “你在替皇帝拖延时间?”   “是争取时间。”个性直来直往的石中玉,也大刺刺地向他承认,“倘若能杀了你的话,那会更好。”   “很可惜你不能。”北海将袖一扬,转眼间就来到他的面前,狠狠朝他撂下一拳。   天生就不怕皮肉痛的石中玉,也有来有往地扬起左手,使劲以一拳迎向它,可就在两拳相击之后,石中玉的面色微微变了,他忙不迭地扬剑划向北海,逼得北海不得不退开,而后他甩甩左掌,却发现整只左臂,在那一拳后,已麻痹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妙了……该不会整只手臂都断了吧?   在北海又欺上前.打算再赏他个几拳时,石中玉突然抬起另一掌大声喊停。   “停停停……停!”   “你有遗言?”对他的性格很感兴趣的北海,心情很好地配合他。   “是有疑问。”才不想死的石中玉,字正腔圆地替他更正,“告诉我,百年前你为何不参战?”要是当年的海道有这个海皇为他们出头,相信人子断不可能有机会将海道的神子们给赶到迷海上。   “我不搅和不关我的事。”也不管会不会惹恼了一旁的观澜,北海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     石中玉听了忙数落起他,“那你现在为何又跑回来凑热闹?你这神是怎么当的?做神应该从一而终的嘛。”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我只是来还个人情罢了。”把话说了一半的北海,表情显得欲言止,“只不过……”   “只不过?”在场充满好电子心的另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他抬首看向北方的天际,“只不过我的友情是有限的。”丽泽要拖他下水,他是奉陪下水了,只是,就算有了他的参与,恐怕丽泽仍是改变不了那些就将成真的事实。   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后,半晌,石中玉心里有数地问。   “你……欠人情的对象,正是西凉王?”   “你不笨。”北海说着说着,又闪身来到他的面前轰下一拳。   这回只能用神剑去挡的石中玉,一手紧握着剑身抵住这一击重击,在他掌心因此而麻痹时,北海随即在他腹上再补上一拳,当下石中玉喷出一口鲜血,脚步跟跄地颠退了几步,最终还是站不住地坐倒在地。   “我再问你一回,人,胜得了神吗?”北海走至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看着他。   瘫坐在地上的石中玉,慢条斯理地以袖拭去嘴角的血渍。   “单就我而言的话,不能。”他抬首望着没进一步行动的北海,“怎么,神不杀人?”   北海很不屑地问:“杀你对我有何乐趣可言?”   “你说什么?”一旁听不下去的观澜,忍不住大声朝北海喝嚷。   石中玉不慌不忙地赏她一记白眼。   “局外人,不要吵。”要不是他刻意放她一马,她老早就去跟那个沧海躺平作伴了,还这么不知感恩?   “他杀了沧海!”观澜忿忿不平地提醒那个看似老毛病又犯了的北海。     北海微睨她一眼,“他事前已警告过沧海了,同时他也给过沧海机会,不是吗?”   “但——”   “喂,局外人,你别太不讲道义罗。”用力再瞪她一眼后,石中玉回过头来,表情一换,对北海笑得非常狗腿,“我说海皇大人,容我这凡人再问个问题成不成?”   “说。”   他涎着笑,“百年前的天孙,是遭何人所杀?”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偏偏当年的当事人又全都死光了,害他无人可问,难得逮到机会,不问问就太蚀本了。   “你的皇帝没告诉你吗?”   石中玉两掌往旁一摊,“若有,我又何须问你?”全帝国的人都只知道,女娲战死于百胜将军手中、海皇沉睡,独独那个天孙是怎么死的,没人知晓。   “杀天孙之人,正是百年前的皇帝。”当年那率领人子打下天宫的皇帝,武艺之高,恐怕唯有百胜将军才是他的对手。   他略皱着眉,“那个百年前的皇帝,与我家主子可有关系?”   “半点也无。”除了血缘外,还能有什么?   “那丽泽为何执着于要杀我家主子?”喷,既然没有关系,那丽泽到底是在记哪门子的恨?   “因他是个很固执的神。”   死在一个凡人的手中,这教丽泽怎能容忍?再加上那个凡人的手下还亲手砍下了女娲的人头,丽泽又怎可能原谅?   可惜的是,丽泽所恨的皇帝,并没有长生不老的寿命,但,现下的这个皇帝浩瀚,不但是皇家子孙,而且在某方面,浩瀚更是与百年前的皇帝像得如出一辙   虽说他俩并不是同一人。但在丽泽心里,八成是认为,百年前一回,他就定要赢回来。   听得两眼呆滞的石中玉,默默地为自己合上垂落的下巴后,再有礼地朝他深深一鞠首。   “感谢你的详解,我没别的问题了。”   扔下瘫坐在原地不动的石中玉后,北海踱至观澜的面前,难得善心大发地一手拉起她。   “你还能活下去吧?”   “当然!”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   “那好,海道就留给你了。”他说着说着转身就要走。   “慢着,留给我?”脸色大变的观澜,赶紧追上前拦下他的脚步。   “我说过,我的友情是有限的。”他不介意再重复一回说过的话。   她听得一头雾水。“这与海道何关?”   “我得走了,再不走,就真得被你们给拖下水了。”也不想多做解释的北海,屈指算了算,更加确定自己所下的这个决定没错。   “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他这一走,海道怎么办?他是要她将海道拱手让给帝国吗?   他冷不防地问:“你希望涟漪活着吗?”他生,涟漪即生,若他死,涟漪亦然,因此为了涟漪,他说什么都得赶在那一刻来临前先行离开。     “我当然希望!”观澜虽是不明所以,还是毫不考虑地应道。   “那就别拦我。”他无情地说明来意,“我之所以会来这,是因为我答应过天孙我会陪他一块赌,若是天孙有机会胜出,我就为海道击退人子。”   “天孙胜不了吗?”   他语带保留。“就我看,难。”   “你要带着涟漪上哪?”观澜愈问愈觉得心慌,因为。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这回他可能不似上回那般,只是又沉入海中入睡那么简单,相反的,他的语气、他的神态,给她的感觉就是在与她道别,且,就将一去不回。   他仰首看向湛蓝的天际,“离开众神在人间所设下的禁锢范围,我要带她到人间的角落。再也不回来这人间。”为了涟漪,他断不能失去神力,因此顾得了涟漪,他就顾不了丽泽了。   “那海道怎么办?”心中的猜测当下成真,观澜不禁刷自了一张脸。   “你是海道的岛主。”北海狡狡朝她一笑,把所有责任都推至她的身上,“既然你能解散神宫,那,这种小事,用不着问我吧?”   她忍不住怒声喝问:“你说什么?”   “我相信你已听得很清楚了。”   把话说完后,北海即飞快的下山,动作之快,令观澜就连拦他的机会也没有。   “北海——”   “一走了之啊。”凉凉的嘲讽,很刺耳地自观澜的身后传来,“啧啧,顶上有这种不负责任的神人,你也真辛苦。”   悲愤交织的观澜,握紧了拳心看向远处的海面,石中玉拍拍衣袖自地上站起,走至她的身旁看了看那座逐渐飘走的狼城后,大声地在她耳边唤醒她。   “甭看了,都看不见啦!”   银光一闪,观澜立即抽剑出手,早料到她有这招的石中玉,单手握住剑身,朝她微微一笑后,稍一使劲,即将她的长剑抽走扔至身后远处。   “你想踏上那家伙的后尘让海道无主吗?”在她仍不死心朝他探来一掌时,石中玉懒洋洋地向她提醒。“你要知道,海皇那家伙已经不在了哟。”   “你想如何?”硬生生止住掌势的观澜,怀疑地问。   “不如何,把正事、小事办妥后就退兵回家。”他抚了抚饿扁的肚皮,“至于海道,你想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什……什么?”有点反应不过来的观澜,差点以为是她听错了。   “你以为……”石中玉爱笑不笑地睨着她错愕的睑,“我是专程跑来这毁灭海道,或是铲除所有神子的?”啧,他又不是什么杀人汪。   “不然你来这做什么?”不是这样吗?   “赶神和拖拖时间罗。”他朝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头至尾,我的正事就只是海皇一人而已,而我的小事,则是你的子民们。”好险好险,幸亏祖宗有保佑,也幸好这个海皇不屑杀他。不然他这回就真的得去和他家的列祖列宗们作伴了。   “拖什么时间?”她开始觉得她再也弄不清他来海道的目的是什么。   “我家主子要的时间。”也不知日月二相东西到手了没有,还有那个破浪,到底有没有把丽泽给拦在天宫……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能尽快回京就尽快。   只是,这里的事情还是得先解决再说。   他蹲在地上吃痛地抚着已断的左臂,“你听好了,我之所以杀那个叫沧海的,是因他的固执不通,不给我留情的余地。其实我大可再杀一个岛主的,只是,那有违我家陛下的期望。”   “他想拿海道如何?”   “不如何。”他源源本本地转达浩瀚的心愿,“陛下希望海道的人们在没有了海皇之后,和人子一般,继续好好过日子,别再想着什么神人罢了。”   “皇帝不想一统三道?”   他有些受不了地皱着眉,“什么三道不三道?不都是人而已?”   “但……”她仍是有所迟疑。     “你可曾想过,这世上若是无神,海道该何去何从?”石中玉朝她招招手,要她一块蹲下。“你们是该永远想着那个不会再回来的神?还是就从此过着无神的日子,与人子一般,不靠神,也不靠什么,就只是靠自己的力量好好活在人问?”   也曾想过这问题的观澜,怔怔地低首看着他,过了许久,她朝后退了一步,面上写满了质疑也学他蹲下。     “我知道你的资质驽钝,可能还是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所以,我的建议是……”天性就长舌的石中玉,一手撑着下颔对她笑笑,“在我打道回府之前,咱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快快聊。” 第四章   清凉的甘泉,在久违多时后再次入喉,其中甘美甜润的滋味,令地藏所有军员就像草木般即将枯萎的身子,又再次活了过来。只是低首啜饮着甘泉的马秋堂,至今仍是不知,那个命人自隘口内载来一车又一车泉水,大方送抵敌营的孔雀,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他还记得,那一日,孔雀在发现他身上受了伤,而又据报地藏之军就快被阿尔泰渴死时,孔雀面上那诡异的笑容与他嘴边完全不合理的命令。就在纺月在他令下派人去取水时,孔雀还当着他的面,与他订下决战的日期,并大剌刺地向他撂下一句。     “你可别又让我赢得太容易啊!”     帝国究竟是想还是不想征服地藏?而帝国的那位皇帝,他到底想不想收服地藏,将地藏纳入帝国的版图内?   养伤的这两日来,马秋堂不断地回想着那个起先一心一意要渴死地藏军的阿尔泰,以及另一个才抵玉门隘口,就二话不说地命人灌饱他们的孔雀。   这两人是在打着什么算盘?若阿尔泰打算渴死他们的举动,就只是要逼他亲手杀了最后一名女娲,那,孔雀呢?他是有着别的阴谋,还是就只因为对武艺有某种狂热的他,又犯了寻找棋鼓相当对手的老毛病?   无论他如何猜测,他总觉得都对也都不对,他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同时,他亦找不到原谅自己的借口。   倘若对不起一个人,还可以设法弥补过错,那,对不起的是所有的子民呢?那些碎了一地的心,是该如何拾掇,才能抚平那些已是支离破碎的梦?   那日在箭袭过后,是他一掌震碎了阿尔泰所有的胸骨,亲手杀了阿尔泰的,倘若真如封诰所说,地藏若是女娲的,那么地藏已不再存在。阿尔泰逼他杀了自己,也逼他亲手毁了地藏神子的希望。   在阿尔泰死后,一直都远游在迷陀域里从不肯回地藏的段天都。昨日突然来到大军的大营要求见他一面。在行辕里,已知阿尔泰已死的她,坐在他面前默看了他许久,然后侧过螓首看着他放在架上的两柄冥斧。   “你希望三道如何?战胜帝国吗?”她出声打破行辕内的沉默,平静的语气,就像是个局外人似的。   “当然。”   “战胜了后呢?”她回过头来,凝睇着身心都是伤的他。   “夺下中土。”在被别人杀了之前杀了别人,在被别人吃了之前吃了别人……   一直以来,战争不就是这样吗?   然而她却冷不防地问:“地藏哪儿不好?”     “什么?”他一时怔住。   始终都想不清楚这点的天都,站起身,来来日回地在行辕里踱着步子。   “由你一手创建打理的地藏,究竟是哪里不好?为何你要拿下中土那块我们从未曾在那生活过的土地?难道就只是因为,长老们要求你这么做?还是因为百年前祖先们想要统一天下的野心?若是这样的话,那请你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你在地藏的辛勤耕耘,为的又是什么?“   生在这个时代的她,是不知道百年前他们的神子先祖们,是如何视人子为奴、并一统天下傲视大地的,在她仅有的认知里,有的,只是神子们如何在地藏生活的点点滴滴,还有雨师那至死也不肯放弃神思与过往的荣耀。   她烦躁地边说边挥着手,“就算咱们曾是神的子民好了,既然就连女娲都已抛弃地藏了,你说,你们到底是继续在坚持些什么?这一场战争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是为了保己。”满脑思绪泥泞一片,马秋堂哑着声,努力回想起段重楼在出兵欲攻向帝国对他说过的话。   天都两手叉着腰,“据我所知,这次先行掀战的,可是地藏而不是帝国,若要说保己,那也是帝国而不是地藏!”   “天都……”他抬起一掌向她示意别再说下去,可她却不断摇首,甚至还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在这场仗中,受伤最深的人是谁?”明明就不是女娲,却被他人当成女娲继承人看待;努力想为那些期待着他能找回女娲的人实现心愿,却又亲手杀了女娲……这人,不就是他吗?   马秋堂用力别过头去,“不要说了!”   “为何你总是那么认真?”天都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问:“为何,你总认为人生就只有一个选择而已?是谁告诉你,只要是责任,那就得永远都由你来扛的?你只有一双肩膀不是吗?”   “别再——”   “看看我。”天都不死心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问他,“你也知道,我这一生中,全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可是我从来都没法子达到他们的期待,你认为,我不苦、不恨吗?可是我最终选择了放弃那些期待,我选择了不要背负那些不属于我的责任!”   马秋堂猛然回过头。“我不是懦夫!”   “为自己争取喘口气的机会,这算什么懦夫?”天都更是厉声地问,“难道非要累死了自己,才算是对得起他人、才算不是个懦夫吗?”   “天都!”一脚踏入行辕内,就听见自家妹子咄咄逼人的每一句话,段重楼忍不住朝她怒喝。   望着远比马秋堂更想打下帝国的自家兄长,天都无奈地摇首,在她被段重楼赶出行辕前,她回首看了马秋堂一眼。   “再这样下去,地藏会后悔的……”   真会后悔吗?     若她所说的没错,那么,又是为了什么而后悔?   强烈的西风中-一面面整齐飘扬的帝军西字旗,在沙丘的那一端,密密麻麻地占满了丘顶。在这与孔雀约定好的决战日,天候出乎意外的好,顶上高照的艳阳,将吹过眼前的颗颗沙粒,照耀得像是一片飞扬在风中悦目的金沙。   与马秋堂分别领军的段重楼,在帝军一分为二,开始冲下沙丘时,命全军的步兵举枪开始前进,就在冲下沙丘的帝军快要抵达阵前时,帝军突然变换阵形,改采分割包围的阵法,硬生生地将他手中之军分割成数十个零散的阵伍,并在一一包围住他们后,开始收拢军阵,阵中的弓箭手亦开始朝圆内展开射击。   被圈在阵中,只能举盾抵挡箭势的地藏军员们,在撑了一阵后,突然开始溃散,因市军在将领的指挥下,开始朝阵中投掷油与火,惊见此景的段重楼,忙不迭地下令全军赶紧突围,好再次集结重整军伍。   色彩鲜艳的鸟羽,在他边喝令突围边砍杀敌军时,像柄箭似地划过他的脸颊,颊上的刺痛,令他皱了皱眉,当他在沙地里看清射向他的暗器是根孔雀的羽毛时,他连忙抬起头。   不乖乖当个主帅领在前头,也不单单只冲着马秋堂而去的孔雀,在他抬首的那一刻,面上带着笑意朝他而来。   “我听说,你是用上回雨师对付我的那一招,依样画葫芦对付阿尔泰的?”孔雀一手把玩着手上色彩斑斓的鸟羽,漫不经心地问。   “是又如何?”     “在我来此之前,我家主子会将阿尔泰托付给我。”孔雀面上笑意一敛,百钢刀霎时出鞘,“既然我不能守诺,那,我也只有报仇了!”   笔直将沙海一分为二的破空斩,以排山倒海无人能挡之势自孔雀的刀下强袭而来,从没见过这阵仗的段重楼,大惊之余试着扬起手中厚重的盾牌去挡,正面迎接破空斩的厚盾,当下传来一阵令握盾的掌心剧痛,手中之盾在刀风过后眼睁睁地在他面前断裂成两半,并无声地自他的手中落下,从不知马秋堂向来所对付的敌人竟是如此可怕的段重楼,错愕地看着沙中的断盾。   像是铁了心非杀他不可的孔雀,不待他想出法子好应付或是该如何去通知马秋堂前来营救他时,接二连三地再使出破空斩,刀刀封锁住段重楼能够闪躲的范围之余,亦将想靠近段重楼身边将他救出的敌军一一扫平躺下。   大量的鲜血落在黄沙上,在沙子吸收了血液后,很快就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一摊血渍,像是在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令人不寒而栗的刀啸声不停地在他耳畔呼号,沙地上破碎的盔甲、四散的刀与枪、具具横倒的躯体,匆匆自问躲个不停的段重楼眼角一闪而过。当手中之剑亦遭破空斩的刀风扫断之后,段重楼忙自地上再取来一柄长剑,及时架住正正朝他居心砍来的百钢刀。   “千方百计寻找女娲的是你,结果,杀女娲的也是你。”孔雀一壁加重手中的力道,还凑近了脸庞问:“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方想张开口反驳的段重楼,话犹在口中,孔雀已再次挥动百钢刀,一刀将他扫向远处,并在他能站稳脚步前,使劲将刀横空一划,横面而来的破空斩,这一回,没再让段重楼有机会闪过。     摆平了段重楼后,孔雀斜眼看向晚一步赶到的马秋堂,在见着他面上的怒意时,笑咪咪地走向他。   “我的仇报完了,你呢?你也要报仇吗?”自动送上门来也好,严格说起来,他要报的仇,还有一桩未了。   一柄朝他飞去的冥斧,算是心痛的马秋堂对他无言的回答。   没有机会再多瞧孔雀一眼的段重楼,僵直着身子委躺在烫热的沙地里,胸口备感紧窒的他,困难地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过热的骄阳直晒至他的脸上,而身下的沙粒又烫热得似在焚烧,这令他突然觉得口中焦渴不已。   一颗颗从天而降的雨露,细细密密地扑洒在他的脸上,一具熟悉的人影,为他遮去了天顶的烈日,他眨了眨眼,见着了眼眶中泛着泪的天都,而在一旁的廉贞,则是保护着她不让两军有机会靠近他俩。   他嘶哑地问:“我……做错了什么?”问他这问题的孔雀,没有给他答案,而孔雀,也不让他有机会可回答。   “你没错。”红了眼眶的天都,以坚定的语气回答他。   “是吗?”   “嗯。”天都以微湿的衣袖轻拭着他干燥的唇,“若真要说错,我只能说,你只是太固执而已。一心强留着女娲,却又在得不到她时杀了她,一心只想赢的你,并不懂、也没有机会懂,其实输,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收获。”   “什么……收获?”气若游丝的他,沉沉地垂下眼睫。   “若我能早点告诉你就好了……”泪珠一颗颗落下的天都,俯在他的身上将他抱紧,任凭血水染湿了她一身。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人生也能够再重来一回,她定会在他落得这种局面之前,找个时间好好告诉他……   每一个人的一生中,都会输一次。   或许是输给环境、输给自己,或是输给命运。   在快乐与悲伤织成的命途里,即使有着不可必免的失败在等待,他们还是可以奋力抢回一些属于自己的选择的。   选择什么呢?选择甘心放弃,输得无能为力,或是努力地让自己发光发热,灿烂的输一回。   谁说只有成功才是人们唯一能够得到些什么的?其实在赢与输之间,输的,得到的教训与经验,永远比赢的多。可偏偏人们都只想扮个成功的胜者,却无人愿意委屈自己当个输家。   然而这些,太执着于追寻女娲,却又不容于女娲背弃他们的段重楼,永远都不会知道,也绝不会低下头去承认……   与孔雀交手之际,眼角余光不意瞧见了天都悲痛的身影后,悲愤与迷惘、承认与否认,在马欷堂的脑海里,顿时再也交织不清。   不顾肩伤未愈的他,挥砍着冥斧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藉此发泄些什么,四处飞扬的黄沙迷蒙了他的眼,令他一时看不清他所想要面对的,究竟是孔雀还是他自己。   一迳配合著马秋堂攻势的孔雀,颇意外地发现,与上回相较起来。马秋堂的斧艺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在接连三、四个破空斩下来,在马秋堂的肩上,些许的血丝悄悄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裳。这让才刚开始感到热血沸胜的孔雀,当下一腔的热血又马上被浇熄,令他忍不住仰天长叹。   “又是胜之不武……”怎么每次他都挑错时间来?唉,他已经开始怀疑,除了那三个同僚外,这辈子他永远都找不到什么乐子了。     打横砍向他颈间的冥斧,携之而来的风势为孔雀的颈间带来一阵凉意,他一手定定地握住斧身止住马秋堂的斧势,同时面色一换,眼中顿时露出杀意的他,握紧百钢刀一刀狠狠砍断马秋堂手中另一柄冥斧的斧柄,在马秋堂抽走仅剩的一柄冥斧翻身朝后跃去时,孔雀随即追上,刀刀不止歇地集中击向另一柄冥斧。   使出全力砍下的一记破空斩,结结实实地砍断了那柄百年前由女娲亲手所执的神器,而在毁他两斧后,毫不留情的孔雀,又跟上前来一掌重击在他的胸口上,当受了一掌的马秋堂身子频往后退时.刀身冰凉的百钢刀,已架上他的颈间阻止他再继续后退。   架在他脖子上的百钢刀,好一阵子过去,什么动静也无,而那原本一脸杀意的孔雀,则像是前后换了个人似的,愁眉苦脸地喃喃在嘴边自怜了好半晌,接着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移走他颈边的刀。   “为何不杀我?”被他一掌打得真气大乱的马秋堂,抚着剧烈作疼的胸口问。   孔雀一刀插在沙地上,“杀了你,往后,我哪来的对手?”他以为要培养一个对手是件很简单的事吗?   两眼瞥向一旁柄身虽断、但仍可用的冥斧后,仍有意再战的马秋堂开始估计他俩之间的距离,哪一个动作会较快。   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孔雀,在他欲起脚离开原地时!冷声向他警告。   “别逼我杀你。”已经杀了一个地藏国王的孔雀,不忘向他提醒眼前地藏的情势,“若你希望地藏因此群龙无首的话,你可以去拾。”   “你要我降?”   孔雀不点头也不摇头,“这就要看你是怎么个降法。”   “告诉我,帝国是否企图要将地藏纳进版图里?”若是如此,他情愿战到只剩一兵一卒。     “我家主子可从没对我说过这个。”孔雀耸耸两肩,眼中有着不以为然,“还有,你会不会太过自抬身价,太看得起你们地藏了?”版图?他以为浩瀚拥有的天下还不够大,所以还需要一个地藏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一个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令他有些不耐。   “哪,告诉我。”孔雀一脸兴味地问:“你们的神不要你们了,你们还是要坚持着你们很久很久以前的神圣血统吗?而在杀了阿尔泰之后,你就连半点心得也没有?”   阿尔泰的脸庞、封诰的脸庞、天都的脸庞……在孔雀的问句落下后,再次一一走过他的面前,一句句都曾刺痛他的心的问话,也再次在他的耳畔重复缭绕,突然之问,马秋堂觉得眼前的这座沙漠并不是沙漠,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而他就在一阵阵朝他打来的浪涛下,即使再不情愿,亦逐渐在汹涌四起的海涛中灭顶。   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是如此狼狈的他,低垂着头,一手紧紧按压着胸口,觉得自己彷佛就快不能呼吸了,面对着孔雀那双炯炯的眼眸,又再次面临选择的他,则不知道,这一回,他要怎么选,才不会像是天都所说的一般令地藏后悔。   “固执与愚蠢,这两者,我想你应当懂得该如何分辨。”虽然知道他很两难。但孔雀还是残忍地把话说在前头。   “我若不懂呢?”马秋堂抬首看向他,仍存是与否之间摇摆不定。   “很简单,我会回头杀了你。”孔雀咧嘴一笑,随后转首一唤,“纺月!”   “在。”   在纺月与马秋堂讶异的目光下,孔雀又再次作出了无人能理解的决定。   “命人取水,并确保那些水足够他们回到地藏。”   “啊?”纺月呆站在地,开始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主子了。   孔雀瞄他一眼,“还不快去?你是想站在那生根不成?”   “是……”满头雾水的纺月,摇头晃脑的走向战事早已平息的沙丘那一端。   “你也别在那发愣了。”催完一个,孔雀掉过头,弹弹指改催另一个,“好歹你也是个国王,拉下脸面去承认一个事实,有这么困难吗?”   “承认什么?”   “承认你们与我相同,都不过只是人而已。”孔雀百思不解地搔着发,“啧,真搞不懂你们干啥不放女娲一马,也放你们自个儿一马?什么神子与人子?不都只是人吗?当个凡人到底有什么不好?”当年的女娲都为他们鞠躬尽瘁死了哪,他们还死赖着什么血统干什么?   马秋堂怔望着他,直在心头打转的千头万绪,突然全都静止在记忆中的一张脸庞上。     霎时他只觉得四下安静,天与地、战争与敌我都不再存在,只剩下一张笑得无比爽朗的脸庞。然而,那张脸庞的主人,不是眼前的孔雀,亦不是段重楼,而是那个亲手结束自己和地藏命运的阿尔泰。     原来……到了底,在亲手扯去了始终蒙在眼上的黑布后,他这才看清,不管是什么命与运、责任与负担、自由与受缚,全都只悬在—念之间,全都决定在他自己的手上而已,而不是任何人的。   就像孔雀说的,为何他们不肯放女娲一马,也放自己一马?如此千辛万苦,抛头颅洒热血所换来的,在风沙落定之后,究竟还剩下些什么?而始终背负着责任不肯放过自己的他,又是想获得什么美名,还是想藉此得到些什么?   在得到了那些后,他是会觉得更加空虚还是痛快?抑或者,他只是换来了更多数不尽的责任?   他也仅有一双肩膀而已。   这时他才终于明白,封诰那时对他所说的那些话的用意,以及同是过来人的天都,为何要苦劝于他。同时他亦明白了,那日笑意看似无比自由的阿尔泰,为何会说出只想为自已而活这种自私的话语,而不像他一样,事事都将责任揽在肩上,再严格的要求自己得为地藏的子民们做到。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马秋堂。在孔雀脸上渐渐出现不耐烦时,他缓缓启口。   “灭过地藏一国后。你不想再灭地藏二国?”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那么有空?”孔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话说回来,女娲都已经死了,不是吗?”当初他会灭九原国,还不都因谕鸟说女娲就藏在那里。   马秋堂无言地看着把话说完了,就这么转过身,毫无防各地背对着他而走的孔雀,那时,想要拾起冥斧的冲动,曾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逝,但更快地,却又被干出另一个念头给压下。   “主子,你要上哪?”奉命派人去办事后,才要走回来的纺月,愣愣地看着他牵来一匹马并轻松地攀上马背。   “回京。”孔雀指着他的鼻尖交代,“你与大军留下。地藏若要再战,那就打到他们无力再战为止,必要时,就渴死他们给阿尔泰当陪葬!”     当下像被雷打中的纺月,就只是僵着身子再次愣在原地,呆看着策马而去的孔雀像是在赶时间的背影。     马蹄扬起的风沙,逐渐掩去了孔雀高大的身影,一直到再也瞧不见、看不清了,马秋堂这才转过身,对已经率大军弃降的药王吩咐。     “取足水源后,退兵。”   “王上?”药王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他所说的话。   静落在远处沙地上的冥斧,在日光下反射的金光,闪闪烁烁得像是个金色的美梦似的,远远看去,又像是女娲伸长了两臂正在风中召唤着他。   马秋堂走至那两柄已断的冥斧面前,弯下身子拾起它们,低首看了它们许久之后,不发一语的他,毫不恋栈地将这两柄从不属于他的冥斧扔在这片漠海里,任阵阵吹来的风沙,无声地淹没了它们。   。。。。。。。。。。。。。。。。。。。。。。   迷陀域两造战事延宕了许久的迷陀域,在夜色重返战场开始大举扫荡迷陀域时,解神手下的大军,纷纷退避至五道特意为夜色所筑的关口内,一来是希望能藉此阻拦住帝军的日日进逼,二是他们希望,解神能在他们拖延下,伤势尽快复原再次出战那个无人可挡的夜色。    对他们而言,要对付一个曾是帝国武将的夜色,这实在是……太过为难了。   伤势较轻的旬空,在接获前线军情后,无奈地跪在解神的榻前一一转述。   “这不可能。”解神听了,连忙自榻上坐起。   “师父,夜色所率之军,已连破咱们三座关口。”并不希望解神因此而亲自出马的旬空,即使再不情愿,也还是得替大军找到个能够阻止夜色之人。   解神难以置信地抚着额,“她应当还不能动才是……”   怎么会?她分明就受了他一刀,就算那时他失了准头未刺中她的要害,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重返战场,就连他都还躺在榻上养伤了,她是如何抢先他一步行动的?她的身子。怎有可能禁得住?   “师父……眼下在迷陀域里,无人可阻夜色!”旬空至今仍是对那个力量强大无比的夜色感到不寒而栗,“加上夜色在帝国里长年带兵,她手下的军伍皆训练精良,并不是咱们这些江湖草莽所能对付的。”就算是武林高手齐聚那又如何?武林中人可不比为战事而组织在一起的军人们,没有战略、没有团结一致的行动,就算个人武功再高强,在战场上,也全都是惘然。   即使身上伤势未愈,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出马的解神,下了榻后快步走至一旁整装,并在取来两柄全新的弯刀后朝身后问。   “她人在哪?”   旬空顿了顿,许久,他闭上眼。   “夜色她……她就要破第四座关口了。”特意为夜色之军所设的五道关口,接连三道遭破,可夜色为帝国所筑之城,却是一城未毁,反而形成强大的防护网,成为一道牢牢巩固着帝国的边防。   知道夜色身在何处后,解神没有留下一句话即步出门外,而跪在门内迟迟未起身的旬空,则是在外头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时,忍不住一手抹去悬在眼眶里的泪。   自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多日来都在养伤的解神,在重新踏入迷陀域里时,这才赫然发觉,在他被迫离开的这些日子里,迷陀域里早已变了天。眼下,一路上触目所及的一切,无论是山寨或是雕堡,甚至是曾经选边站投靠神子的各座城镇,皆插上了夜色所属的北字旗,那一面面迎风飘扬的旗帜,彷佛都在地向他昭示着,夜色执意要击败他拿下迷陀域的决心。当他忍着未愈的伤势赶至第四座关口时,关口已破,夜色手下的大军已汹涌冲入关内,而只是负责指挥作战的夜色,则是独自一人守在关外。静静地坐在天狮上等待著闻讯后必定会赶来此地的他。   拉紧手中的缰绳止住马儿后,坐在马背上的解神远远即见着在她身后的宫垣,深知宫垣有多精通医理的他这才明白,为何夜色能够抢先他一步动手。   “接下来就是你们师徒俩的事了,我先走一步。”接触到解神不善的目光后,自认已经替自家徒弟做得够多的宫垣,不想被波及地打算先走为上。   “不送。”夜包跃下心爱的天狮,在喜天自关口内出来时,轻声对她吩咐。   “率大军继续前往第五座关口,这儿有我。只要拿下了最后一座关口,迷陀域就将落入帝国的手中,因此,她说什么都要将解神拦在此地。   “是。”早有此准备的喜天,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步入关口,打算在一举拿下关口内的敌军后,即一鼓作气再下一城。   突然间,自关日内冲出一匹黑马,以疾快的速度朝关日外冲来,喜天定眼一看,是那名她在关口内始终没找着人的关主。在他欲策马冲向夜色之时,喜天看了城外蔓生的草木一眼.不慌不忙地双手结印。刹那间,静躺在地上的草木与藤蔓,在她的咒下快速生长,犹如渔夫临江撤下的网,蔓生的藤蔓快速地纠缠住黑马,并紧紧地绑绕住马背上的关主,喜天再扬手当空一划,缠绕在关主颈项上的藤蔓,霎时猛然一收紧。   始终都对喜天深具信心的夜色,从头至尾,皆没有回首,她只是在解神跃下马背时,自天狮的背上拿出两柄喜天特意带给她的弯刀,这两柄弯刀,正是她当年在离开帝国之前,当着浩瀚之面在殿上所弃的那一双。   望着夜色一如往昔,从不畏惧任何对手的模样,解神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双弯刀。   “自收你为徒的那一日起,我即知,咱们师徒俩终有一战。”   她动也不动地问:“为何当年你仍愿收我为徒?”既然知道,那他又何须养虎为患?   “那是因我想知道,天底下,究竟谁才是第一。”始终认为或许有机会破解命运的他,毫不留情地一刀指向他。   又是天下无敌……   听了他的这些话后,夜色只觉得往事又跳回了她的面前。   在经过了那么多年后,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她记得在她入师门的两年后,在每年全师门验收武艺武斗日,首次参与且首次下场的她,即一口气打败了全师门武艺最高的旬空与截空,当下高坐在位上的解神勃然大怒,原以为会换来一声奖励或是称赞的夜色,没想到她所换来的,却是他的拂袖离去。   在众门人的目光下,以为自豪感己犯了错的夜色,独自在解神的门外跪了一夜,次日清晨,解神打开禅房之门,开口对她说的,不是安慰的话语,也不是打算给她一个理由,他只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调问着她。   “你想自为师身上得到什么?”   “我……”苦候一夜的夜色,在他看似怒不可遏的日光下,怔跪在地无法动弹。   解神更是指着她问:“你想证明什么?你真认为你能天下无敌吗?”   “我从没想过这回事……”无端端遭他如此对待。只觉万般委屈的她,喉际顿时涌上一股辛酸。   什么天下无敌?年纪尚幼的她,那时哪会有那种野心?难道在他眼中,他就是这样看待她的?其实在他身上,她也什么都不想得到的。   她要的,只是一点点关怀,或是些许的师徒之情也好,好让离开帝京孤身待在师门的自己有点寄托罢了。即使日后解神宁愿将绝学传授给截空,将师门内一切事务都交由旬空打理,独独将她弃于一角视而不见,或是认为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门下弟子,她都可置之脑后,可是就连一丝温情,解神也都吝于给她。   非但如此,多年下来,她更察觉到,解神除了没把她视为门徒外,他更是视她为敌。在明白这一点后,她简直不敢置信,因她实在是很难去相信,在她眼中高高在上、无人可及的师尊,竟把她当成一个敌人看待,不但处处提防着她,还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给超越了过去!     这时她才懂得,为何解神多年来总是待她冷漠的原因,而后,她选择离开师门返回中土,不再继续留在他面前当他眼中的敌人。可到头来,该是注定的仍旧是躲不过,当年的解神将她视为敌人,而在日后,她也真成了他的敌人。   至于那像魔咒般缠绕在他们师徒之间的天下第一。则是一道始终徘徊在解神身后纠缠着他不放的影子,就算她可以看开,他却始终无法放下。   “天下第一这虚名,我从不感兴趣。”夜色没兴趣在这老话题上奉陪,她将手中弯刀一扬,“但为了陛下,就算是得弑师,我也会力保陛下万世江山。”   “这一回,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不顾身上的伤势,解神纵身一跃,快速来到她的面前左右各砍下一刀。“手下留情的人是谁,我想,咱们都很清楚!”她微微一哂,转动手中的刀柄,两刀分别朝旁一挡,再上下朝他狠狠一划。   当以刀抵住他的夜色,使上全力将刀身寸寸压向他时,两脚原本站定不动的解神,禁不住她强大的力道,开始一步步地往后滑动,夜色看了,架住他的两刀往上一扬,旋身一脚踢向他后,善于左右开弓的她,不待他站稳,开始大幅攻向他,且不似上回处处留情,每一刀皆是全力尽出。   因为蓄力抵挡,紧绷的肌内使得伤口再次裂开,伤处隐隐作疼的解神,几乎不敢相信,他眼前所站的女人,就是那日他亲手欲杀的同一人。   不断旋转着身子的夜色,一刀接连着一刀密集砍下,红艳的衣裳不断旋绕翻飞,就像一朵盛绽的红莲。攻势主权遭她先行一步占走,不得不退于守势的解神,只能一刀刀地挡下,但渐渐地,他察觉到,夜色就像是初初苏醒的猛狮般,一开始只是力道初开,接下来才次次加重力道,她才正要展现她的实力。   低低的狮吼声,在他专注应战时自一旁传来,他分心一看,是那头帝国皇帝亲赐给夜色的天狮,它正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俩,这让他不禁想起当年他所说的预言。   当年他是怎么对黄琮说的?   这孩子注定将会是头猛狮,若将她留下,日后,她将会噬父……   不肯屈服于命运,身为夜色亲父的黄琮,最终,仍究是应验了他的预言因她而死了,那身为她师父的他呢?在夜色的心里,她有没有一丝丝视他为父过?在他两人之问,是否也有着父女之情?   虽然他明知道,因他的无情对待,要想自她身上获得一点父女之情,这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而明知道她在多年后羽翼丰硕之时将会弑师,他仍是传授她武功,这是不是也很傻?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预言,他也不是不怕死,只是,他真的想亲眼一见那结果。   他想亲眼看看,他是否真能培养出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电子才,他更想知道,一旦她学艺大成,她的武艺到时将会有多高强、又有多少人将臣服于她的双刀之下。   不想死,又很想见到……提心吊胆的度日、唯恐预言将会成真,又希望她能光芒四射……想要她无人能及,又不想连自己也败在她的手下……这种反覆矛盾,始终不断重复的心情,岁岁年年下来,始终纠缠在他的心底,渴望斩断却又抛不开的这等心情,夜色不会明白的。   有时候,他真希望他是夜色。看看他,花了——辈子努力钻研武艺。才能有今日的成就,而质资电子佳,只花短短数年就迎头赶上他的夜色,她从不会知道,对于她与生俱来的才能,同为武人的他,是有多妒多羡……可惜的是,天底下一就只有一个夜色,而他,就只能是解神而已。   同时也是她眼下最想杀的那一个人。     飞跃过天际的红影,在落地之前朝他掷出一柄弯刀,落地后夜色又朝另一个方向掷出另一柄弯刀,解神想也不想地一刀将迎面而来的弯刀击回去,这时冲上前的夜色却一手将它接住,一刀使劲地将他手中的两柄弯刀砍向一旁,她空着的另一手,则是正好接住一旁先前掷出的另一刀,顺势自解神的肩头重重劈下。   虽然双刀并未脱手,但解神就算是使尽了全力也无法举起被夜色一手压下的双刀,在夜色抽出深深砍至他肩头里的一刀时!他不得不一手弃刀徒手接下她又再砍下的另一刀,但他没料到!夜色竟同时抽回两刀,在两刀双双朝他砍下而他欲接时,她飞快地弃刀,猛然一震臂,两掌同时重击在他的左右胸口上。   骨头的断裂声,在解神怔大了眼时,接连不断地自他的胸口传来,没有停下攻势的夜色,乘势夺走他手中之刀,一刀砍向他完好的另一肩,令他两手再也无法握刀。   飞扬的发丝缓缓停栖在夜色的肩上,就像是一切尘埃已经落定。她弯身拾起浩瀚所赐给她的弯刀,出口知已胜的她,毫不惦念地转过身子。   “你可知道……为师这一生最大的骄傲是什么?”站在原地的解神,在她举步欲走时,怔怔地看箸她的背影。   “是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你。”   夜色顿对睁大了跟转过身子,几乎难掩面上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接下掌门之职吧。日后,在中土与三道为师门开枝散叶……”一直强撑着身子站着的解神,终于再也撑不住地瘫软了身子朝旁倒下。   “什么?”她只觉得耳中似有一阵嚣音穿过,令她什么都听不清,也再不能笃定她究竟听见了什么。“这是为师一直不愿承认的心愿……”他定定地说完,已塌陷的胸口,令他不住地咬出血水。“不……”无法接受这事实的她,不断朝他摇首。   “这些年来,为师一直在想……若你不是夜色,那该有多好?若为师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也不懂得该如何知晓未来,那又该有多好?”也许如此一来,他们就只会是一对单纯的师徒,或是情谊近似父女的两人,而他们,在今日也不需举刀相向。   “你骗我,不是这样的……这一切才不是这样的!”极力想否认所听到的一切的夜色,大声地向他驳斥,彷佛这样就可以保护好自己,好去否认那个由解神亲口说出的事实。   他微扬起唇角,“能够创造今日的你,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成就。”   任何人,资质皆有限,即使他花尽所有的力气去教导旬空与截空,但他们永远都不如潜力无限的夜色,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承认。他还是得低首承认,唯有夜色,才是真正能够接他衣钵之人。   “为何你从不告诉我……”浑身气抖的夜色,咬牙地握紧了双拳,“为何你现在才想要对我说这些?”     “因我恨你。”他坦然地直视着她,不再掩藏地向她承认躲在他心中的魔。   点点的血珠,自过度用力握拳的夜色掌中不断落下,解神见了,忽然不再觉得身上有何痛楚,他一脸满足看着她又恨又悔的脸庞。   “我要你后悔,如此,你才会永远的记住我。”   眼眶剧烈刺痛,再凄凉不过的悔与恨,直在夜色的心底一下又一下地鞭笞着,在将它们压抑到极限之后,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她.凄声地向他控诉。   “你怎能这般待我……你怎么可以?”好歹她也亲口唤过他师父,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恨她恨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因为……我太想成为你了。”   几不可闻的低喃,在他合上跟时被吹散在风中,这令夜色不禁痛苦地闭上眼。   喉际极度哽涩的夜色,浑身颤抖不止。她一刀插在地上撑住自己,拒绝因此而倒下,同时她亦拒绝那盈满艰中的泪,轻易地脱眶而出。   自亲父黄琮死后,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受到任何更加深刻痛苦的她,在这日,却无限凄楚地发现,解神所留给她的,竟是另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推心之痛。   “主子……”   不知何时站在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的喜天,一手掩着口鼻,一串串忍抑不住而落下的泪水,就像是替哭不出的她而流的。   夜色猛然扯下身上的旱缱盂,将它用力朝身后一抛,翩然落下的旱缱盂,轻轻地盖住了解神,不让她再多看解神一眼。   “战况如何?”她用力深吸口气,转过身子,强自用自制力忍下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喜天忙不迭地以袖拭去面上的泪,不愿再加重她的心伤。   “第五道关的的关主很顽强……”大军是顺利推抵至关口下了,但任他们再如何猛攻,那位关主就是不肯让他们轻易破关。   夜色朝一旁的曙光弹弹指,在跃上狮背后,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对仍不知该如何移动脚步的喜天交代。   “命人将他交给旬空,务必要将他葬在师门。”   “主予你呢?”   “在拿下第五道关口后,我要回京。”现下的她,只想藉由外力来洗刷胸口这阵不知该如何逐走的伤痛,而且,远在遥远的帝国里,仍有着她的使命。   “但你已被陛下逐出中土……”从没想过她会再踏上帝国土地的喜天,忙向她说明她不知的现状,“况且中士传来消息,六器将军们已反,他们若知你要回京。定不会让你轻易入京的。”   六器兵反?   正好,这下子,她就更有理由可以堂堂正正的返京。   “你认为,我是他们拦得住的吗?”夜色泠冷问道,低声一喝,坐下的天狮立即大步跃离原地.载着她直冲向第五道关口。 第五章   帝京——   天色初晓,一夜未寝的浩瀚,伸手轻轻推开寝宫的房门,安静的寝宫内,远在榻上的那一具身影,仍是深陷在梦乡里熟睡着。   来到榻旁坐下,就着烛光,浩瀚低首看着晴谚一日日渐为红润的脸庞,他忍不住以指轻抚,丝般滑嫩的感触,令这阵子来总是悬在他心上的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   虽然他并不知道,无邪为她请来的那些大夫,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令浑身是伤的她康复的速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他能肯定的是,能够如此,晴谚定是咬牙默默忍受了什么。至于她为何那么执意要身子早日复原,他想,除了是为想安他的心外,她还有个不愿告诉他的理由。    指下的唇瓣看来粉嫩似水,浩瀚原是漫不经心的双眼,在一来到其上之后,就舍不得离开。   低首瞧了她好半晌,最终他仍是忍不住屏住了气息,俯身轻啄那张樱唇。睡梦中的晴谚动了动身子,令原本还想再多偷香一会的浩瀚,只好遗憾地挪开双唇。他转身瞧了外头的天色一会,替她盖妥锦被后,即离开榻边,打算在宫人敲门催他上朝之前先行离开,以免扰醒了她的美梦。     寝宫的门扇一合,一直在装睡的晴谚立即自榻上坐起,感觉浩瀚一身熟悉的气息还留在身上的她,脸红地抚着被偷袭过的唇瓣,感觉在那上头,似还留有着他残余的温度t当宫外远处的号角声远远地传来时,她忙甩掉满脑子因他而生的绮思,振作地拍了拍双颊下榻整装。   一手取来软剑缠绕在腰际上后,晴谚提起惯用的红剑,悄声推开寝宫的门扇,左右探看了一会,确定无人在廊上后,她动作快速地溜出寝宫,不顾天际纷纷落下的大雪,直朝远处通往坎天宫宫门的宫道走去。     在晴谚走远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上的浩瀚,静看着她的背影,遭愈下愈大的冬雪渐渐模糊在宫门的那一端。   “陛下不拦她吗?”奉无邪之命得好好守着他的北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担忧的神情。   “朕也想。”他就知道无论她再怎么安分,也不可能安分多久,尤其是在无邪昨日已率兵亲征六器之后。   “那…”   即使再如何不情愿、再如何忧心于她,浩瀚还是只能叹口气。   “总不能让她一直叫朕昏君吧?”若真拦了她,只怕又会惹毛她吧?他可不想老是当她口中的昏君。     “啊?”北斗没想到她竟敢如此大不讳。   浩瀚悄然摊开掌心,在那上头,有着一只上一回他强行自晴谚耳上摘下的耳环,低首看了它一会后!他合上了掌心,选择再相信她一回。   “放心吧,她会回到朕身边的。”虽然嘴上说得很大方,其实他还是很嫉妒无邪,“朕之所以让她去,是因就像那些个任性的四域将军一样,她也有希望朕成全她之事。”他做人是很讲求公平性的。   “总管大人希望陛下成全她何事?”皇后都在暗地里拱手将陛下让给她了,她还不知足?    “面对她的后悔。”   。。。。。。。。。。。。。。。。。。。。。。   帝国京畿外围,已遭六器将军们包围数日有余,住在京畿内靠近围京城墙附近的百姓,日前已遭皇后派人全都疏散至内城,随后一整支自地底开出的护皇大军,即在无邪的率领下,大举开至城缘,准各在这日拂晓后就开始进攻收复京畿。   “领军者是皇后?”   收到探子来报的苍壁,在听到敌将之首为何人后,莞尔地绕高了两眉。   “这么多年了,老夫几乎都忘了陛下曾经册后。”也同样深感讶异的青圭,怎么也没想到浩瀚派来夺回京城的,竟不是什么手中大将,而是长年处在墓底的后妃。   “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她能有什么作为?”苍璧不以为然地扬扬掌,“况且,与她一般拥有神子血统的皇亲们,可都站在咱们这边,她以为,她能对她的亲人们下手不成?”说不定在战场上见着了她那些与她对战的亲人后,身为女人的她,恐将因旧情与妇人之仁而下不了手也说不定。   青圭摊摊两掌,对这完全陌生的女人,心底是半点谱也没有。   “这我就不知了。”现下令他最纳闷的是,并不是难得出地底之墓的无邪,而是浩瀚。他始终不明白,浩瀚是不在乎帝京被他们攻陷,还是太过有把握,所以才只派皇后来?     刺耳的号角声再次在行辕外响起,隶属于苍璧麾下的前将军,掀开行辕的帘帐拱手以报。   “启禀将军,护皇军开始夺城了,白琥将军已先行赶至北门应战。”   “知道了,出战。”   苍鐾一把抓起搁放在桌上的两柄方天戟,青圭亦取来一柄如钩的弯刀,两人同时步出行辕,准备分别前往西门与东门,行辕垂帘一掀,自夜半即下起的大雪,立即扑面而来。   抬首望着漫天降下的绵绵大雪,高坐在马背上的无邪。直在心底想着,她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地面上的四季景致了。   “娘娘,白琥将军开启北门了。”策马而来的南斗,将马儿在她身旁停妥之后,示意她看向前方。   佳人的柳眉朝上扬了扬,“他居然敢开城门?”正好,省得她还要逼人开门多费她一道功夫。   “看样子,白琥将军似乎未将娘娘给看在眼底。”南斗摇摇头,很为那个没在西域死成,却在回京后头一个就碰上无邪的白琥深表同情。   “那更好,我可是求之不得。”无邪扳扳两掌,一脸等不及的模样,“命后兵与箭兵就位。除中军外,其他二军继续埋伏,准各在北城城门一破后收复其他城门。”   “遵旨。”也知道她忍很久的南斗,一手扯过缰绳,策马奔向她身后的远处。   然而,就在他即将来到城内两军所埋伏之处时。一匹快马远远地朝他而来,在与他擦身而过对,他愣大眼瞧着马背上那张熟悉的脸庞。   “总管大人?”她怎么没待在坎天宫里?她来这做什么?   此时北城城门下,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踏入城门内的白琥,在见着前来迎战的竟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无邪后,他先是错愕了一会,而后忍俊不住地仰天长笑。   “浩瀚竟派你来此?”笑过一阵后,他笑睨着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佳人。   “本宫只是来消消火气的。”   无邪甜甜一笑,扬起一指朝身后勾了勾,霎时箭尖全对准了城头六器守军的护皇军,即开始了第一波的攻势,同时阵中的盾伍亦立即举盾,反制城上的敌军反击射来的飞箭。   处在阵前的无邪,下了马后,无视于纷纷落在她四周的飞箭,赤手空拳步步走向白琥,在两柄飞箭疾射向她时,她两手同时接住箭身,用力一转身将它们射向前头的白琥,轻功甚佳的她朝上一跃,纤足只在雪地里停顿了一步,即已来到白琥的面前。   过快的轻功,与刻意身着一身雪白的衣裳,令白琥一时之间没有看清无邪的速度,当无邪口鼻中呼出白烟已扑在他的面上时,她冷不防地伸出两指重重地弹着他的鼻尖。   “你该死在西域的。这样,你就不需再死一回。”   生平不曾如此受辱的白琥,在她噙着笑意又再接来一箭打横地往他颈项戳去时,连忙举剑去挡,岂料无邪竟用另一手捏住他的鼻尖,用力左右地摇晃了两下后,再收手成拳一拳击向他的喉际。   当下只觉喉际似乎有什么被击碎的自琥,张大了嘴,嘶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一手抚着喉际,在下一刻,奋力扬剑阻止她再贴身欺近他。   面上始终带着婷婷笑意的无邪。在他变幻莫测的剑法下,先是朝后跃退了一步,再猛然上前一手紧握住他握剑的手,使劲往上一架,直将剑身架在他的跟眉之间.发觉自己实在是太过轻敌的白琥,隐隐在握剑的手中使上力,不想让她再次得逞,同时他挪开覆在颈间的手朝她探出一掌。   白皙的玉手接下他这一掌后。忽将手腕一绕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再将他用力地往她的方向一扯,就在他快撞上她时,无邪迅速起脚,一脚将他给踹出城门外。   踹人之余不忘夺人兵器的无邪,在他站起身前,已一剑掷向他,尖锐的剑身立即没入他的胸坎,将他钉射在雪地上动弹不得。   “本宫不都说了?你若死在西域的话,今日就不需再死第二回了。”走至城门中躲避箭雨的无邪,冷冷地再次重复。   “白琥!”   分守在其他城门外,却始终不见敌军踪影的苍璧与青圭,当他们终于察觉无邪根本就无意进攻其他三道城门,而命全军集中于一点全力进攻北门时,当下即不顾一切地赶来,可来迟一步的他们,只见多年来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同僚,已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一见他两人到来,无邪往后退了数步,自她身后由箭兵掩护而至的盾兵,在苍璧扬起一掌前,已重重将无邪包围住,任无数密集朝无邪射来的兵箭齐射在盾面上。站在人群之中的无邪,慢条斯理地自身旁的盾兵身上取下他所佩带的军刀。直至城外的箭兵攻势骤止,步兵开始大量冲向他们时,包围着她的护盾随之一开,无邪朝身后一喝,当下包括无邪在内,所有盾兵整齐蹲下,跟在后头早已架箭上弦的箭兵们,亦开始有来有往地朝敌军的步兵发箭。     不待箭兵攻声停止,无邪已高高跃起,落地之前一刀已自她的手中扔出,准确地命中苍璧左手的方天戟,这时她身后的后兵已又再起身,行伍排列成方阵,将箭兵包围在其中,开始一步步朝城外推进。   选择落地在自家手下盾上的无邪,在盾伍一出城时,即注意到苍璧与青圭联袂自左右朝她攻来,在那片刻之间。她选择了对付距她较近的苍璧,可她就顾不了另一旁手持弯刀朝她袭来的青圭。   及时赶上的一柄红剑,在青圭有机会靠近无邪之前已一剑将它击退,正忙着对苍璧手中的方天戟左躲右闪的无邪,在百忙之中见了,当下忍不住蹙起了秀眉。  .   “你不待在我表哥身边来这做什么?”背对着睛谚的她。还有心情边打边问候身后的熟人。   “回娘娘,凑热闹。”即使眼前的青圭因她的出现而怒意横生,晴谚还是秉持着一贯有礼的态度。   “这儿不需你来凑热闹,回宫去!”她来了这,那么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浩瀚怎么办?她是想让她们两个分别当名义上和暗地里的未亡人吗?   “恕奴婢无法办到。”再次替她挡下一刀后,晴谚一手抽出腰际的软剑缠住青圭的弯刀,再使劲一扯,当下青圭手中被迫脱手的弯刀,笔直地正插在城门之上。     “青圭,你让开!”苍壁大声一唱,笔直朝她们劈来的方天戟,登时令坚固的城墙开了道口。   整个人被他的吼声吓得面无血色的无邪,先是一手掩着胸坎,接着娇容一板,举刀更是用力地砍向苍璧。   “吓我?你居然敢吓我?你不知我天生就胆子小禁不得人吓吗?”可恶的男人,她非把他砍成七八块拿去喂鱼不可!   “娘娘。”已经习惯成自然的晴谚,则是晾着白眼,适时地在她身后进谏,“奴婢建议您,在说这种话时,最好是别加倍奉还的砍回去。”   “为何?”正在火气上头的无邪,头也不回地问。   “因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她的胆子小归小,但更会吓人的是她才对。   “你能不能别老开口闭口都是奴婢或娘娘的?恍愈听愈火大,无邪干脆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苍璧的身上。   “奴婢遵旨。”以手中的红剑硬是将手无寸铁的青圭逼至城角时,晴谚很干脆地应了应。   以眼角余光瞥见青圭战况的无邪,抬起玉手朝身后一扬,睛谚立即跃离青圭的面前,适时避过下一波箭雨的攻击。   在晴谚跃至她的身旁后,打着打著有些分心的无邪,愈看晴谚突然拿出挂在腰际上的那块腰牌愈是觉得眼熟。   “那是什么?”   “陛下赐给我的免死金牌,在拿出它后,我即可畅所欲言。”两剑同时出手的晴谚,手中的软剑在找着了空隙后,一把缠住了苍璧的左臂,未料苍璧却以方天戟一戟将它砍断。   “他连这玩意都给你?”忙着上去补上一刀的无邪,在砍下了苍璧一截衣袖后,瞪大眼间着晴谚。   “是他硬塞给我的。”她颇为不甘愿地撇撇嘴,掩护性地替无邪挡住朝她而来的方天戟,再用断了一半的软剑扫向苍璧的腹部。   同时要对付两个女人,又要听她们闲话家常的苍璧,终于忍无可忍地朝她俩大吼。   “你们两个究竟聊够了没有?”   一刀一剑同时朝他砍过去。   “闭嘴!”女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男人插嘴了?   满腹怒火无处泄的苍壁,在被她俩一吼之后,气急败坏地将矛头全都对准了无邪而去,说时迟,那时快。无邪面色登时一改,一旁的晴谚见了,很有自知之明地迅速离开无邪的身边。   将手中之刀爽快地一把扔向身后弃之不顾后.无邪冷冷一笑,以最快的轻功来到苍璧的面前,朝他击出力震山河的一掌,苍鐾想也不想地就迎掌而接,但在接下这一掌后,他却没法应付接下来那看似无处不在,排山倒海朝他而来的更多掌势。   “这叫佛印。”难得使出看家本领的无邪,不可一世地低视着雪地上的苍璧,“你开悟了没有?”   中了十来掌,倒卧在雪地上的苍璧,侧着脸,仍是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不可能……”她怎会……怎会黄琮的独门绝招?黄琮就连夜色也没有传授过这一招。   “谁有工夫理会你可不可能?”娇颜一转,无邪改而把心思摆在城内城外两军的攻防战上。   早已先她一步加入战局的晴谚,在跃至城上铲除敌军的箭兵时,远远地,即听见在城下朝敌军步兵开杀的无邪的大喊。   “晴谚!你究竟打算拿我表哥怎么办?”     “我要他……”百般忙碌的晴谚,在闪过近距离朝她射来的一箭后随口说道。   “你说什么?”站在城下的她没听清楚。   “我说,我要吃掉他!”响亮到城里城外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应答声,当下令每个人都愕然地垂下了下巴。   “……”哑口无言的无邪,再次发现,这是她这辈子第二回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高站在城上的晴谚,在让护皇军的步兵登上城上之后,正打算下城的她,眼尖地瞧见了一匹自北而来的快马,并在它接近时看清了座上之人。   “娘娘,力士到了!”她大声朝下提醒着无邪,并在下一刻跃下高耸的城墙。   以逃命之姿奋力逃回京的力士,在无邪命埋伏的两军全面如城,转而开始包围起京城替他开道之下,即使连着数日下来已是疲惫不堪。他仍是一鼓作气冲向北城城口。   座下受不了如此折腾的马儿,日中涎着白沫,在冲入城口时两脚朝前一跪,猛然朝前大大颓倒,晴谚眼明手快地一手拎住力士的衣领,适时地将差点飞出去的力士给拖回她的面前。   “东西到手了没有?”也不等手中的男人回过神,她忙不迭地问。   “回……回总管,拿到了……”四肢已经有点不太听从使唤的力士,直朝她点着头。   “那就快将东西送至陛下的手里。”   “但他……”频喘着大气的力士,满面惊惧地看向身后。   “谁?”   多日来,宛如噩梦般的箭啸声,再次自远处传抵力士的耳里,力士当下面色一白,而听出这是什么声音的晴谚,随即以两掌将力士震至城内远处,再不要命地转身冲向无邪,一手揽住她的腰后使劲地将她拖往旁处避箭。   一柄箭从天而降,坠地时即毁了一大片城墙的飞箭,令初初落地的雪花,再次飞扬而起。   “总管大人!”已在城内的力士,在换过马后,不遗余力地期她大嚷,“日月二相就紧追在西凉王的后头!”     “知道了,你先进宫!”睛谚朝他点头示意后,转身试着想挝走站在原地动也不肯动的无邪,“娘娘,他是天孙,您最好是避一避。”   “避?”无邪缓缓拨开她的手,“我等这日可是等很久了。”   达达的马蹄声,在来至城外时逐渐幔了下来,高坐在马背上的丽泽,在见着了站在城门外迎接他的人是谁后,微微一晒。   “嫂子,别来无恙。”   无邪柔柔朝他轻笑,“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着你。   “嫂子找我有事?”发觉城门下全是护皇军之后。有了破城准备的丽泽,慢条斯理地步步踱向她。   她的语气更是甜蜜到不行,直令城外一班她手底下的护皇军,个个因此大大打起冷颤。   “我说过,我会以牙还牙的。”上回她就对他说过,要嘛,就杀死她并确保她不会活过来。不然,她绝对会加倍奉还,今儿个她就言而有信给他看!   深知无邪的性子有多记恨的晴谚,在听完她的话后,深感无奈地一手掩上脸。   唉……   。。。。。。。。。。。。。。。。。。。。。。   素来安静的坎天宫,在浩瀚下了朝返回宫中之后,忽然响起阵阵宫人们的惊呼声,浩瀚侧耳细听,是匹快马的马蹄声,这令原本还怕被丽泽抢先一步的他,这下总算是放下心来。   “陛下!”将马儿扔在院中的力士,不经通报,穿过重重的宫苑。最后来到浩瀚的御电子房之外。     亲自为他开门的浩瀚,在他累得都快跪下去时,站在门内朝他勾勾指示意他入内。   “丽泽到了?”     “回陛下……到了。”力士边说边强撑着最后的力气,跟在浩瀚的后头,一迳往电子房内的深处走,“跟下娘娘与二相将他拦在京外。”   “他们拦不住的。”自电子房电子架上取来一只木盒后,他朝力士伸出一掌,“东西拿来。”   力士忙不迭地掏出藏放在胸前,一路保护着它返京的木盒,浩瀚一将它接过,即转身离开电子房,来到后头的一座赏景的小花园里。他先是抬首看着天际一会,再以袖拂去园中石桌上堆积的厚雪,分别自两只木盒里取出六块石片。   “陛下,您想要做什么?”力士看得一头雾水,始终不知为何这些石片,浩瀚要抢,丽泽也要抢。     浩瀚轻声笑问:“你可知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就靠这些玩意?”力士纳闷地指了指。     “正是。”在把话说完后,他开始动手拼凑起石片。   六块当年众神用来制衡人间神人,至今已遭分离数百年的石片,在浩瀚修长的指尖下,缓缓再次聚拢,在浩瀚轻轻推上最后一片石片后,完美地将它们镶嵌成一片小小的国度。   仍旧看不出就算拼齐了石片,前后有何不同的力士,在浩瀚抬首看向天际时,也同样仰起颈子,而后他愕然地看着方才还密云遍布,不断下着大雪的天际,此时已是澄静无云、雪踪不再的天际。在那过于清澈的天际里,座座那日又再飞上空中飘浮着的仙山,此刻看来再清楚不过。   同一时刻,远在城门外,也见着天际间景象的众人,愕然之余,大地猛然剧烈颤动,令每个人都几乎站不稳脚,更多当年掉落在人间,或是残留在人间的仙山,不过许久,它们一一冉冉向上浮升,一座座地开始飞向天际那些似正在等待着它们的仙山。   当下只觉得一股深不见底的神力,源源不绝地自身子里涌上的丽泽,突然力气暴增,令原本尚可勉强拦住他的无邪,在瞧见了他的异状之后,怔然地退后了两步。   就像是换过一个人的丽泽,两眼充满血丝,他转首朝无邪咧嘴一笑,不待无邪反应过来,以比先前快上十倍的速度朝无邪探出一掌,勉强想用两手去接掌的无邪,在掌心碰触到他的之前,已被晴谚一掌推开。失去目标的掌势,笔直地袭在城墙的墙面上,无邪心惊地瞧着整座轰然垮下的北门。   丽泽凶猛地转过头,眯细了眼瞧着坏了他好事的晴谚。   “我老早就觉得你很碍眼了。”老是阴魂不散地在浩瀚的身边跟上跟下,浩瀚不厌有她作伴,他可是见她一回就厌一回。   这才宛若大梦初醒的无邪,浑身泛过阵阵止不住的战栗,在丽泽掌势再起澍,她忍不住大叫。   “晴谚!”   躲不过掌风,只能硬着头皮接下的晴谚,在那一掌下,整个人被击退直撞至墙面上,两手紧握着剑柄与剑尖抵挡掌势的她,当下整个人身陷在墙面里。   就在受不住剧痛的晴谚就快昏过去之时,记忆中那其她来不及救起的纤影,翩然来到她的面前,她登时用力睁开双眼,一手抹去嘴角的血丝,再奋力离开身后的墙面。     “我绝不会再失职……”恍气息虽是大乱,她仍是义无反顾举剑快速朝丽泽冲过去,“这一回,我说什么都会保住她!”   “就凭你这个凡人?”丽泽边问边再赏她一掌。   “不要——”   无邪惊惧的叫声,此刻在晴谚的耳里听来,与当年池畔时所发出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晴谚在轻功飞快的无邪来到她身旁时,探出两掌施力将欲救她的无邪震走,她回身扬起红剑,但已到的掌势不但令她手中的红剑应声全碎,中了一掌的她亦被高高抛起震飞了老远。     两臂往前一探,适时地捞住自天上落下来的身子后,日行者不禁打心底感激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好险、好险,接得刚刚好。”要是再晚来一步,只怕他的项上人头又要不保了。   眼见睛谚为保护她却被丽泽伤成那般,无邪忿忿地回过头,才想找丽泽算帐,月渡者的身子已挡在无邪的面前,吃力地代她接下一掌,而后止不住退势的月渡者,还因此撞上了身后的无邪。     “再这样下去,我的两臂肯定要全废……”没想到丽泽的神力远比先前的还要来得厉害的月渡者,直喘着气在嘴边咕哝。   负气的无邪才想走出月渡者的身后,月渡者却一把按住她的肩头怎么也不肯让她单独去面对丽泽,此时丽泽遥望了顶上的仙山一眼!转身将衣袖一拂。   “哼,没空同你们多罗唆!”   “你别想走!”   用力推开月渡者后,无邪不顾一切地朝他使出佛印,然而那般密集的掌势中,却是一掌也未中丽泽,下一刻,宛若生了翅的丽泽,起身一跃,以极决的轻功冲入城内。   与浩瀚站在花园中的力士,眼看着天上的仙山愈聚愈多。就像是天上所有的神人都回到人间顶上时,边擦着冷汗边问那动也不动的浩瀚。   “陛……陛下?”   一直在等待时机的浩瀚,在仙山全数飞上天顶后,总算是开了口。   “这座人间不需要神,咱们需要的,只是自己。”   在力士讶异的日光下,浩瀚举起一拳重重落下,一拳击碎所有辛苦搜集而来的石片—登时,自天际上传来宛如落雷的刺耳声响,令力士忍不住紧掩住双耳。   亲手毁了所有石片的浩瀚。满意地再次看向天际,此时,天顶上,那些原先像是恢复了百年前光景的仙山,在浩瀚的目光下,开始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愈飞愈远,逐渐升上更远的天际,直至它们变成天上的几抹黑点,再看不见它们。   以无人可阻之势闯进皇城内,眼看就要进入坎天宫的丽泽,走至一半,身子突然大大地颤了颤,在他身子里所有的神力,就像东去的流水般,毫无预警地正快速地消逝着,他忙凝神聚气想强行挽回,却怎么也无法将之留住。   过了好一会儿,如同被抽光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般.豆大的汗珠自他的两际不断落下,他一掌按在廊柱上喘着气,抬首一看,却惊见天际的仙山皆已不覆存在。   “浩瀚……”他忍不住握拳低吼。   在这同一时刻,目睹了天上之景的,并不是只有丽泽而已,天宫、地藏、海道的神子们,亦全都见着了天上的异象。   湛蓝如海的穹苍里,众神最后一点留在人间的骨血,逐渐远逸,如同当年放弃了神人与神子们的众神,永远地消失在天际。   。。。。。。。。。。。。。。。。。。。。。。   坐在园中瞧着桌面上,遭一拳重击之后即破碎的石片的浩瀚,在身旁的力士与北斗突然拿起刀剑后,知道他等待的来者已到时,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回首看向许久不见的亲兄弟。   “你来晚了一步。”在他已毁去人间所有神人的神力后!眼下的这个丽泽,再无法令他感到恐惧。   “就算失去神力,对付你,也绰绰有余了。”已经接受失去神力这事实的丽泽,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   听完了他的话,北斗与力士连忙来到浩瀚的面前为他挡住。   并不为自己性命安危担忧的浩瀚,透过前头的两人,轻声地问向丽泽。   “你可知,在你与临渊之间,破绽最大的是你?”一个事事都太在乎,一个事事都不在乎,这两者之间,他头一个怀疑的,当然是后者。   “我?”他还以为他演得比那个假过头的临渊来得好。   “其实,自小你那无视于一切的目光,与事事皆漠不关心的态度!就让朕有所疑惑了。”     “是吗?”   “打小到大,朕一直在想,为何身为帝国王爷的你,无论是国事甚至是自家兄弟,你皆不放在眼底?你就只是我行我素地过着你想过的人生。”浩瀚一一详析给他昕,“有时,你看待一切的模样,会带着睥睨的神态,有时,在你见着了对凡人来说,不过只是件平凡无电子的小事,你的脸庞上却会出现你极力想隐藏的新鲜与好电子。有太多太多矛盾躲藏你的面具之下,虽然说!你也总是隐藏得很好,可朕仍是看见了。”   看见了?   这怎么可能?   自认将自己掩藏得很完美的丽泽,压根就不信单凭那些小小的举动,他就能找出一个神人,而他更不信,扮人扮得甚好的他,究竟是哪露出过破绽了?   “你是何时发现我是天孙的?”   浩瀚扬起一指,“自你府中养了那只叫凤凰的神鸟起。”   面上有阵错愕的丽泽,在他甚为笃定的目光下,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像的,掩藏得那么完美。   也不管丽泽的神色渐渐变了,浩瀚依旧打算就在今日,把那些藏在他心底的,一次全都说完。     “那年谕鸟来谕,谕鸟拚死也要来到你的面前,并在死前直望着你!极力想开口对你说出神谕时,朕就笃定,朕已找着朕想找的神人了。也是自那时起,朕就将那些关于你从不愿让人知情的一面全都给瞧清了。”   “你不该看得太清楚,也不该心思那么细的。”丽泽朝他狠狠眯细了眼,“你可知道,这是会要人命的?”   “朕当然知道。”浩瀚还反过来替他温习,“这些年来,你不都一直告诉朕,你最想做的事,就是杀了朕?”     丽泽不以为然地指着护在他身前的北斗与力士。   “你不会以为,凭他二人,就能拦得住我吧?”   浩瀚只是淡淡提醒他,“丽泽,你该知道,在失了神力之后,你已与凡人无异。”   “但至少我可杀了你。”就算是没有了至高无上的神力,他这一身的武艺,除非是夜色,否则放眼帝国,恐还无人能及。   “百年前,杀你的并不是朕。”浩瀚在丽泽扬剑朝他冲来,站在浩瀚面前的力士,迅即扬起一柄缨枪去拦时,缓缓在后头说出实情。   “但他同样也是皇帝!”一个神死在一个人的手上,这等电子耻大辱,教他怎忍得下去?   一掌将力士震飞了老远,丽泽转过头,再次走向浩瀚,手持一柄长剑的北斗,立即补上位置。    “因此朕就得来背他的罪?”浩潮在他两人忙得不可开交时,站在后头自问自答,“不,你找上朕并不是为了这理由。”   “当然是这个理由!”火大地一掌握住剑柄,一把抢过北斗手上的长剑后,丽泽将长剑扭成麻花状,忿忿不平地将它对准了浩瀚的面门扔了过去。   然而浩瀚就只是站在原地,连躲也不躲,眼看那剑就要撞上他了,拚了老命的北斗,赶在它碰到浩瀚之前将它拦下。将这些看在眼底的丽泽,从怀疑变成了笃定,最后变成了轻屑。   他不屑地眯细了眼,“原先,我以为你是深藏不露,没想到,你是什么都不会。”   “他只要会治国就成了,其他的额外事,有我们这些人挡在他面前就已足够,他不需事事无所不能!”代人回话的无邪,自天而降地落在丽泽的身边,在丽泽一掌袭向她时,她突然施以极快的轻功远离丽泽的跟前,来到浩瀚的面前。   上上下下地瞧了浩瀚一会,在确定他并未因此而掉了一发一毫后,无邪这才安心地吁口气,紧接着,她偏过芳颊,与刚好赶到的月渡者同时起身跃至园里的中心,两人各探出一掌接住丽泽又是对准了浩瀚而去的两掌。   再次落得一身清闲无事可做的浩瀚,在园子里的人们正忙着时,一手抚着下颔,边踱着步子边继续方才未对丽泽说完的话。   “朕在猜,百年前你之所以会战死,一来,那是因为你也想成为人,想一尝当个人的滋味;二来,是因你想追上女娲。可当你成为人之后,你却觉得,人间的种种也不过尔尔,而转世后的女娲,亦不再是当年的女娲,因此你需要个新的寄托,或是一个可以超越的目标,因此,你挑上了朕。”     “你能不能叫陛下别再继续惹毛他了?”浩瀚每说一个句,丽泽的掌劲也就益加凶猛!这让一路上已快把半条命豁出去的月渡者。实在是很想去堵上浩瀚的嘴,要他别再这么折腾他们了。     “嘴是长在他的脸上,有法子的话你就去啊!”无邪伸出两拳,以两拳及时架住丽泽腾身而上,迅即又重重坠落朝她击下的一拳。   “或许在你的心底,你仍旧认为你是个神人,但你不知,这些年来,你早已成为了一个与我们相同的凡人。”浩瀚完全没把眼一刖的交战看在眼里,只是迳自地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想法说出口。“在人间,你享受着当神人时无法享受的种种欢乐与无趣,以及当人的自私,可是,在你的心底!你仍抛不开身为神人的优越感与骄傲,说起来,在某方面,你与阿尔泰很像。”   “难怪北海会看上你……”丽泽扬起唇角,不得不佩服起他那有着过人之处的眼光,“你将不该看见的,看得太过清楚了。”   浩瀚偏着头问:“因此你容不下朕?”   “我只是要你的性命而已!”他冷冷咧笑!转身就再一拳将月渡者给揍得飞撞上花园的栏杆。   “难道杀了朕,你就能成为朕吗?”浩瀚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当下面色骤变的丽泽,更是想要尽快解决手边的无邪,以阻止浩瀚说出他更多的心事。   “杀女娲之人,也不是朕。”浩瀚将他最不愿让人知道的心事摊在阳光下。“杀了朕,你就能为她报仇吗?”   同时被两个男人惹毛到很彻底的无邪,气火地发现,这两个男人,根本就没当她在场似的,竟一个在与他闲聊,一个则是边打边聊。   “我说,这两位表哥……”他们是当她不存在吗?   浩瀚冷不防地问:“你爱女娲.是不是?”   最不愿意承认,也最不愿让人知晓的心事,突然遭人像揭起伤疤一样,将他百年来怎么也都好不了的伤口暴露出来,丽泽登时红了一双眼,眼底尽是无止境的杀意。   无邪扬高了一手摇了摇,“表哥,你要在口头上手是相残是可以。但你能不能先让我算完旧帐跟新帐?”   “请。”本来就无意动手的浩瀚,很大方地让贤。   “你不过是浩瀚手中的走卒罢了。”丽泽猛然转过头,五指探成利爪,一欺近她的身畔对即往下想将她的心给掏出来。   “那又如何?”无邪边应边抬脚将他给踹得远远的,“我只是个人!开心就好。”   就在园中的两人打得如火如荼之际!在浩瀚的身后,传来了听来像是充满害怕的叫声。   “陛下……”抱着晴谚晚一步回宫的日行者,一头大汗地看着浩瀚脸上骤变的表情。   “她怎了?”他一手握紧了拳,极力想压下那阵颤抖。   “回陛下,为了救娘娘,她代娘娘受了丽泽一掌……”   “你说什么?”从不曾动怒过的浩瀚,一脸厉色地问。   “我……我……”很想就这样告老还乡的,日行者,怯怯地抬首看向那张怒火正炽的龙颜。   “把她给我。”他说着说着!就一把自日行者的怀中抱过晴谚,在走至园中一角后,他坐在石椅上,轻轻掀开覆在她身上的战袍。   “我没死。”自袍中露出脸的晴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伤着哪里了?”有过一次经验的浩瀚,只在意她衣裳底下是否又受了什么伤。   “胸骨大概断了一两根。”晴谚微绯着小脸,阻止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又脱她衣裳。   一只大掌悄悄地扶住她的后脑,再用力将她压向前,与她四目相交接的浩瀚,神色十分不善地向她警告。   “不许再有下一回。”   “不敢了。”也没怎么怕他的晴谚,只是推开他抚着胸口站起,担心地看着园子里的战况。   刹那间,四道穿越过坎天宫宫廊的摸糊身影,令脸色才好一些的晴谚,当下又刷成雪白。   “娘娘……”远远地即瞧见某四人后,晴谚忍不注小声向园里正大展身手的无邪提醒,   忙着使出佛印对付丽泽的无邪,百忙之中并没有听见身后的警告。   “娘娘,快别打了……”在来者愈来愈近对,晴谚有点心急地再次出声。   “别吵了,你没瞧见我正忙得很吗?”四掌与丽泽双双相击,彼此均被震离了好一段距离后,总觉得耳边老是有人在干扰她的无邪,娇嗔地瞥她一眼。   “可是——”再打下去就露馅啦!   虽然晴谚是很想替她保住伪装了多年的假象,但突来的一只大掌却适时地掩住了她的嘴,而跟上来的另一手则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拖进一具熟悉的胸怀里。     她抬首一看,就见脸上带着笑的浩瀚,面上的笑意,此时看来……好像比以往还要来得更灿烂了些。   “这是她自作孽,你就甭救她了。”抢了他一个孔雀后,还想抢晴谚,并让睛谚为救她差点死在丽泽的手下……哼哼!这帐,他记下了。   “有人在看,你别搂得这么紧……”满园子都是人,且除了正忙着的丽泽与无邪外,每个人的双目都集中在他俩的身上,这让满面通红的晴谚只想掰开浩瀚定在她身上的大掌,偏偏,他就是动也不动,执意要如此搂着她。   “我说别——”被他愈搂愈紧,忍不住想抗议的晴谚,话才到口,就马上硬生生地全吞回去,只因,搂紧她的一双大掌,似乎在昭示主权地将她搂得更紧,也不管受了伤的她会不会疼,而他那一双看似正隐隐闪烁着怒火的黑眸,所用力瞪视着的对象,竟不是使她受伤的丽泽,而是无邪。   从他似乎是恨不得能将她整个人紧拥怀中的举动,与他怒火暗生的模样,晴谚瑟缩地躲在他怀里,偷偷地往上一瞧,顿时。她得到了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答案。   向来就是没有脾气出了名,以往无论是在帝国文武百官或是四域将军面前,性子温吞吞、更是好说话的这个皇帝陛下,虽然他现下脸上仍是一如往常地带着温柔的笑意,但就快被他给困死在怀中的晴谚知道,他们家的皇帝陛下,正、在、生、气、中!    而他所气的目标,除了丽泽外,还有一人的名字则叫无邪。   就在某四人来到之后,因无邪的一举一动而火上心头烧的,可不只浩瀚一人。     匆忙赶回京打算救驾的四人,包括了一与观澜聊完天,不顾左臂全断的伤势就赶回京的石中玉;以及在打败马秋堂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快马回京的孔雀;还有以大军逼退天宫之军,确定天宫再无战意之后即赶回京的破浪,当然,也有着在迷陀域里亲手弑师的夜色。   然而他们四人赶回来时所看到的景象,就是他们家的皇后娘娘,正与身为天孙的丽泽交手的景况,这让原本心情紧张万分的四人,其中的某三人速速转首看向四人中唯一一个心火四起的同僚。   “好啊……”孔雀将十指扳得喀喀作响,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是吗?”   “孔……孔雀?”石中玉怕怕地看着语气变得很阴沉,且摆出一脸亟欲杀人样的孔雀。     而站在身旁的破浪,则是早就已经很习惯自己有个表里不一的嫂子。   “活该。”在路上听石中玉说完孔雀的夺人妻之举后,破浪这时脸上的笑意就显得很惬意。“就连陛下的妻子也敢拐?哼,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物。”打小就经由浩瀚一手调教的无邪,论性子论武功,有哪一样是普通人能招架得住的?   “他是被坑得不知不觉……”打心底深深为孔雀感到同情的石中玉,觉得自己得为那只倒楣的孔雀说些话。   破浪还继续说风凉话,“这叫报应。”桃花名声响遍全京城、也玩遍全京城的西域将军,在遇上了无邪后……真难得他也有这一日。   “你们聊够了没有?”已经亮出双刀的夜色,横睨那三个同僚一眼,“还不快救驾!”   在夜色冲入园中之时,不想被她抢去风头的三个男人,也跟着一块下水搅和。   孔雀飞快地来到无邪的身边,在无邪瞪大了眼时,一手拎着她的衣后领,将她给扔到园外去,而石中玉与破浪则分据园中二角,再加上夜色与孔雀,转眼之间,遭围困在园中的丽泽,情势急转直下,变得半点胜算也没有。   “他是你的兄弟,所以你可免了。”石中玉在破浪提起缨枪时,一脚将他踢回原处待着。     首先发动攻势的夜色,双刃齐出,像是要发泄心底累积过多的伤痛,每一招每一式,皆欲置丽泽于死地。看出她异于以往的孔雀。只是懒懒地使出一记破空斩挡住了夜色的攻势,再迎面朝着丽泽挥出更多记破空斩。   当丽泽忙着闪避接连不断的破空斩时,亦加入战局的石中玉,慢条斯理地扬起了手中的神剑,在夜色的双刃再次飞掷向丽泽时,他深吸了口气,算准了丽泽闪避弯刀的举动,在下一刻一剑刺向丽泽的胸膛,但丽泽却以两掌接下这一剑,这时已接刀回手的夜色,在他俩僵持不下时,与孔雀一左一右地来到丽泽的身畔。   分别用力砍下一刀的夜色与孔雀,令双手接住神剑的丽泽身子大大地颤了颤,石中玉持剑用力往前一刺,神剑顿时没入了丽泽的胸口正中央。   百年前曾经经历过的痛楚,穿过了时光的洪流,再次回到了丽泽的身上,他难以置信地瞧着眼前三人的面孔,在石中玉更加用力一剑刺透他的胸膛并抽回神剑时,风儿吹扬起夜色红色的衣袍,这令他想起,女娲那一头飞扬在风中的红色发丝在浩瀚扬起一掌后,园中恢复一片寂静,纷纷收手的三人,在浩瀚踱向躺在雪地里的丽泽时,不语地看向那对兄弟。   “丽泽。”浩瀚拨开他面上的一绺发,平静的问:“现下你可以告诉朕,你要的,究竟是什么了吗?”   受了两刀一剑的丽泽,在唇畔不住地沁出血时,定定地凝视了他许久,而后他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奋力地捉住他的衣领。   “我想取代你,成为另一个浩瀚……”   浩瀚叹口气,“那是不可能的。”   满面不甘的丽泽,一双眼在将园中的人们都瞧过一回后,更是用力地扯紧了浩瀚的衣领。   “哪,你手中既然已拥有那么多了,把他们分给我成不成?”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他可以得到那么多?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得到的比神还要多?   浩瀚顿了顿,轻轻拉开他的双手后,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地道。   “才不给你呢。”   “哼。”就知道他小气。   “人虽胜不了神,但,这座人间,朕绝不会拱手让出。”浩瀚边说边以衣袖替他拭去唇畔鲜血。   “你只是人而已……”带着极为不甘的眼神,丽泽咬牙地道。   “没错。”浩瀚大方地承认,“而且,还是个很讨厌输的凡人。”   “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日后,我会讨回来的……”视线逐渐模糊的他,在恍惚问,竟觉得浩瀚与百年前那名亲手杀了他的皇帝十分相似。   “可惜的是,朕不会给你任何重来一回的机会。”浩瀚一掌搁在他的胸坎上,稍一使力,便一掌震断他的心脉,结束他在人间最后的贪恋。   “陛下,他……”因丽泽的身子全遭浩瀚遮住,站在后头什么都瞧不见,也不知浩瀚究竟做了什么的破浪,才往前踏了一步,其他三名同僚不约而同地伸出一掌将他给拦下。   将身上避雪的外氅覆在丽泽的身上后,在浩瀚再次站起身时,四名四域将军不约而同地朝他跪下。   “臣等救驾来迟!”   “不,一点都不迟。”浩瀚微笑地以两掌向他们示意,“都起来吧。”   眼看大局已抵定,丽泽也被收拾掉了,心中带箸丝丝心虚的无邪,默不作声地开始往角落里退,想藉此不着痕迹的偷偷溜走再说。然而拒绝被她耍了就跑的孔雀,高大的身影,就正好挡在她欲穿过的小门前。   太过和蔼可亲的笑意,端端正正地出现在孔雀的面上,这令被堵个正着的无邪不禁揉了揉眼。   “我想,咱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你说是吗?”什么只学过轻功不会半点武功?刚才那个会使佛印又善六器各种武功的人。是谁呀?   “这回朕可救不了你……”压根就不想插手的浩瀚,默默地转过身去任她自生自灭。   无邪嫣然一笑,“那有什么问题?”她早早就等着收拾他了。   “最好是如此。” 第六章   天宫——   每到了冬日,总是多云多雪的天宫三山,这些日子来,皆是晴朗的好天候,以往保护着三山的浓密云雾,再也不再缭绕在山林间。天宫的神子们都知道,那是因为云朵失去了主人。自此之后,云儿该往哪个方向飘,这得问风儿要往哪个方向吹,云儿愿否长年栖停在三山之上,这得问四季的意愿。   在这人间的一切,已经不再是神人或是神女所能掌控的了,而他们这些被留下来的凡人,就只能选择接受命运,并试着去面对往后无神的日子。   这日,身为城主的风破晓,将三山的城主以及各山头的关主全都召集至织女城,以商讨日后天宫的未来之事。偌大的议室大殿上,少了那个自来到天宫后就甚少露面的天孙丽泽后。殿上的人们仍是寡言少语,各自满怀着说不出口的心事不语地坐在座上。   与天涯分据主位的风破晓,交握着十指搁在桌面上,一语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人们。就在方才,自海角与天涯的口里,他们知道了天孙在离去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当下所有人面上的神情,令风破晓觉得,他好像又再看到了那日的自己。   当丽泽毫不犹豫地去追抢石片,而抛弃了天宫之时,除了满心的愤怒,同时,也令站在破浪面前的他,觉得自己好狼狈不堪。   失去风凰后,他们选择接受了丽泽,而丽泽呢?在丽泽的眼中,天宫不过是个筹码,仅是丽泽所拥有且利用的工具。就在丽泽转过身的那刹那,风破晓心痛地体悟到,百年前那个愿为天宫力战而死的天孙,早在百年前就已经不再存在了,是他们这些惦念着神泽的神子对天孙念念不忘!是他们太过自作多情,和妄想利用天孙振兴天宫声威或是夺回中土。   是他们太贪。   “诸位都无话要说?”坐在天涯身旁的霓裳,肩上的伤初愈,但气色看来仍不是很好。   回答她的,仍是一室的沉默。     “你们也知道,天孙已弃我们而去。”虽然回想起来仍觉得很难堪,但她还是得在大伙都不愿正视这现实时,把伤口揭开来要每个人都认清。   “今日我召诸位而来,正是为此。恍风破晓在众人皆把头垂下时,接替了霓裳开口。“中土传来消息,天孙已死。”   “什么?”所有人猛然抬首,几乎不敢相信这事实。   “他死在四域将军手下。”在说这话时,风破晓的脸上并没有遗憾或是愤恨,就像是只在陈述一个已逝的事实,“天孙死了,云神亦死了,现下,你们打算怎么办?”   受不了一室又再次来临的沉默,天涯撇撇嘴。   “啧,有必要为了那个自私自利的天孙考虑那么久吗?不在就不在了,反正他也从未在乎过咱们的存在,也丝毫不顾咱们的死活,咱们何不就回头照旧过咱们的日子?”   “但——”   “但什么?难道你希望那家伙又再回来不成?”天涯将目光扫向那个犹豫启口的关主。   “帝国之军呢?他们可会放过天宫?”他们是可以想得很乐观,但帝国呢?仍旧是他们的敌人,或许更该说,天宫存在与否,只在帝国的一念之间。   “帝军皆在北域里,一如以往。”最想不通这一点的风破晓,叹口气,至今还是想不通那个分明就可灭了天宫的破浪,为何把他们逼回三山后,就和以往一样,只留下镇守北域的大军,接着就班师回朝。   “那……”   风破晓说出他的猜测,“依我看,帝国皇帝的目标,只是天孙而已,他对咱们并不感兴趣。”若皇帝真要拿下天宫,或是铲除神子,手中拥有四域将军的他,早就可以这么做了,他又何须等到天孙回到天宫?且,就算天宫得到了天孙,遭皇帝派来的破浪,也仍旧不想灭了天宫,皇帝所要的,只是那些石片。   “我也这么认为。”曾在破浪手下捡回一条命不知已有几回的天涯,两手环着胸,也不明白武艺高强的破浪,为何始终不杀他也不杀风破晓,其实破浪若要,他俩或许老早就去见阎王了。   所有的关主们,在商议一阵过后,最后将决定权交在他两人身上。   “不知两位城主有何打算?”     环视了殿中所有人一眼,这阵子已想了很多的风破晓,毫不犹豫地说出他所下的决定。   “我认为,既然世上已无神人,那就忘了天孙,照旧过着咱们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过去的这段日子,就像一场噩梦似的,结果到头来,他们仍是住在三山里,而帝国之人也仍旧守在北域里,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天涯也跟着点头,“我也这么想。”   “若是帝国再次进攻该怎办?”   天涯大刺刺地应着,“那就再打呀!”啧,又不是头一回了。   其中一名关主忍不住提醒他们。   “只是,要神子放下仇恨,大概永不可能吧?”除去天孙不看,就连云神也死在人子手中。   “你错了,人们是善忘的。”现实的霓裳摇摇头,“百年后,谁还会记得什么神子与人子?”     再风光、再刻骨铭心或是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在有了时光的介入后,该是留不住的,注定就是留不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会逝去的。   就像是百年前神子是如何活跃于大地,眼下的神子们已无半点记忆,他们甚至不知道当年的神子是如何奴役人子的,他们所拥有的,仅仅只有记忆,可记忆却又是这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再过个百年后,相信就无人会再记得什么神人与神子。   又直又快,宛如一刀捅进心坎里的问句,将一殿的人们问得无言以对,就在众人又再纷纷沉思不语时,一阵直让人差点掉下座椅的强力狮吼声,突然自殿门外传来。   位在首位的风破晓,听了后,讶异地头一个站起身,随后,在他的目光下,殿门猛然遭到撞开,一头曾和他相处过不少时日的天狮,缓缓踏着步子进入殿中。   “又是这只大猫……”天涯朝天翻了个白眼,一想到这只天狮的主人曾将他打趴在地,并踩过他两脚后,他就有一股鸟气怎么也咽不下喉。   当天狮来至风破晓的面前,一双金色的眼眸直望着风破晓时,风破晓伸手轻抚着它的头,朝它笑了笑,抬起一手示意它等一下。便离开大殿,不过一会,当风破晓再次出现时,在他的手中,多了个让天涯看了就骤感不对的包袱。   在风破晓打算坐上天狮之前,心中已经有谱的天涯忙不迭地将他给拦下。   “你要上哪?”他不会是要去那个女人的地盘吧?   “帝国。”果然如他所料。   天涯愈问愈是皱紧了眉心!“去那做什么?”他该不会又是为了那个女人又想抛弃他这个青梅竹马吧?   “实现我的诺言。”风破晓翻身跃上天狮,并在坐稳后,一掌重拍在老友的肩上,“天涯,织女城就交给你了。”负责那么多年后!也该是轮到他不负责任一回了。   “交给我?你不要你的城?”心中最坏的预感马上成真,面色当下刷成雪白的天涯忙扯住他的衣袖大叫。   “我与人有约。”风破晓只是一语带过,并抽回衣袖不理会他的挽留,“我答应过她的事,我定要为她傲到。”   “慢着……”忙想将无端端落在他顶上的责任推回去的天涯,情急地伸出手想拦下眼前的大猫,却差点被它张口咬掉五根手指头。   “走吧。”风破晓拍拍曙光。   “破晓!”遭人抛下的天涯,在曙光载着风破晓大步奔向殿外时,还不死心地在后头直嚷。   “海角,咱们回城。”看完戏的霓裳,一手挽住海角的手臂,并在天涯改而将目标锁定在她身上时,有先见之明地开口,“不要看我,一个天垒城就够我头大了。”     “但是……”急得直想跳脚的天涯,两手直捉着发。   “表哥。”动作与风破晓如出一辙,霓裳笑咪咪地一掌拍上他的另一肩,“你是该学学负责这一门学问了。”   。。。。。。。。。。。。。。。。。。。。。。   地藏——   退兵回地藏俊,在得知段重楼之死的鬼伯国子民,全国上下哀悼,并因此同仇敌忾,有意再次出兵西域,为国王报仇。   然而就在马秋堂来到鬼伯国,与段天都联袂见过了五名段氏王女后,原本准各出兵的鬼伯国,在五位王女的令下,打消了出兵西域的念头。   在出了王宫后,马秋堂将封诰、阿尔泰所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地藏两国的子民。     原本,他是想把事实的真相吞下腹中永不说出口的;他不忍心毁了地藏子民的梦,只是,在段重楼死后,必须一手接下地藏的他,只觉得肩上的重担变得更加沉重,而他,在两国的人民皆仰赖起他时,他也终于体会到女娲的痛苦。   他无法再承担下去了。   因此,即使如何令人无法接受,他都必须让地藏子民的女娲之梦清醒,他不要任何人继续活在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梦里,包括他自己。   手中高举着火炬,深入雨师生前所居的神宫深处,就着摇曳不定的火光,马秋堂仰首看着一幅幅不知是多少年前,和又是由谁所绘的壁画,色彩模糊的墙面上,有着女娲遭百胜将军所杀的情景、有着背着长弓的男子,也有着凤凰浴火之圈。   站在那日只看到风凰浴火之图的墙面前看了一会后,马秋堂继续往更深处走去,在因湿气侵蚀而剥落得更加厉害的墙面上,起先只是空白一片,当他愈走愈远时.墙面上再次出现了壁画,他登对停下步伐,往后退了数步,并再点燃所携来的数支火炬插在地上,这才有法子看清这一幅占据整片墙面的巨大壁画。   沙漠底下,一座座壮丽的城市,自墙的此处一路绘至更深处,在这幅苞里。除了画满了有着鬼伯国与黄泉国不同建筑风格的城市外,下方还有处处果园、田野,一望无际的山陵;左侧,有着他们黄泉国所开凿的矿山,右侧则是水泉处处、绿意盎然的鬼伯国,而在这已连成一片的两国正上方,则有数不尽的天井,地面上的日光自井中一一洒下……   “你见过这幅画?”当由远而近的步音来到他的身旁时,马秋堂头也不回地问。   “见过。”天都仰起脸庞再次重温这美丽的画景,“在我仍是雨神后补时。”   “这画代表什么意思?”   “地底的这些画,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她以指敲敲墙面。“这是未来。”   当年的她,起初也与两师一般,不明画中代表着什么含意,可后来,她明白了过去与现在,也大略懂得了未来,可是雨师却不愿相信她所说的话。   “这是未来的地藏?”马秋堂的目光片刻都没有离开这幅他也曾想要给地藏子民的美景。     “嗯。”     深深吸口气记住了图中之景后,马秋堂一一灭去了地上的火炬,转身准备离开此地,天都却一手将他拦下。   “地藏只剩下一个国王了,能为地藏做到这些的,也只剩一人。”虽然很讨厌将期待加诸在别人身上,可是眼下看来,她似乎也没别的选择,只能再委屈他了。   “我知道。”在见着这幅画后就有心理准备的马秋堂,伸手拍拍她的头顶。   “我已说服了王姊们,日后,就将鬼伯与黄泉两国合而为一,就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会命药王在近日就开始修筑起两国的陆路与水陆。”他只是点点头,“走吧,这儿空气不好,不宜久留。”   “你真愿意如此?一点都不觉得勉强?”天都拉住他的衣袖,面容上有着不确定。   “我不是女娲,我只是个想要好好治理国家的国王。”   她愈想就愈替他感到难过,“可如此一来,你的责任不就更重了吗?”   “这不是责任。”马秋堂微笑地指向墙面,“这个未来,是我的心愿。”   打从段重楼开始寻找女娲起,他就曾问过,地藏真这么需要女娲吗?倘若责任已累垮一个女娲,那么,就把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梦都留在回忆中吧,仍好好活着的他们,还有日子要过。   而他,当他抛下那双冥斧的那一刻,他就已选择将那些不属于他的责任,与百年来女娲仍留在这世上的一切都留在那片漠地里了,他不是神,他亦不是女娲的替身,他只是一个只想为地藏子民们打造好一个完美国度的国王而已。   就着火炬的光芒,天都不语地凝视着他,马秋堂一手拍着她的背后推她往前走。   “咱们就打算建造一个地底下最伟大的国度给孔雀瞧瞧。”   “嗯。”有点鼻酸的天都,忙以衣袖抹去眼眶里浮上来的热泪。   “走吧。”   此时,远在地藏边境的迷陀域里,曾经身为女娲的两人,正蹲在一座方造好的坟前焚烧着纸钱。   “你确定他会要我们烧这玩意?”从没做过这种事的封诰,在又被浓烟给熏着了眼时,忍不住扬袖直挥。   “就当是安慰我吧。”从没想过他这白发人,得亲自替自己的子孙送终造坟的廉贞,再扔了些许纸钱在火堆里。   “我听说,帝国的皇帝在找他。”有样学样的封诰,边烧边告诉他打探来的消息,“皇帝似乎是打算将他摆进帝国的护国忠烈祠里。”   “他不是帝国之人,留在这就成了。”   封诰受不了地皱着眉,“你还真打算把他留在这陪你呀?”   “不只是他,你也是。”廉贞两眼朝他这一天到晚东跑西跑的人扫过去,“你要四处乱跑或是游遍天下都成,只是,你每年定要回来这。”他已经失去一个子孙了,他可不想就连另一个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   “陪你扫墓?”   “是共叙天伦,不肖孙。”他没好气地更正说词,“对了,你真的已经失去神力了?”   “嗯。”封诰耸耸肩,表情显得毫不在乎,“都一拳被那个皇帝给毁了。”在那之前,他要是学那个海皇一样跑得远远的,也许他就不会失去神力了,只可惜,他还想在这人间多逛个几圈,所以就注定得拿东西来换。   “当了人后,你有什么感想?”手中的纸钱都烧尽后,廉贞站起身时顺手一把拉起他。   封诰搔搔发,“不知道.这我得慢慢想。”     。。。。。。。。。。。。。。。。。。。。。。   海道——   阳光下,万顷碧波,就近在眼前。徐徐的海风轻柔地掀起飞帘的长发,一只只飞翔在海面上的海鸟,声声啼叫的叫声,在飞帘一坐上破浪的私人船舰后,那股始终都被飞宿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思乡之情,再也忍不住涌了上来,令她海蓝色的美眸里隐隐泛着泪光。   “你若是掉了一滴泪,我就立即命船掉头。”破浪不满地以两指捏着她的下颔,一双朗眉因她的泪水而皱得紧紧的。   “不哭……我不哭……”她感动地扑进他的怀里,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他宽厚的脚膛。   “当心点,你的伤还没好……”破浪紧张地将她的双手拉开,小心翼翼地将她拖坐至他的腿上,然后任她将双臂紧攀在他的颈上不放。   聆听着久违的海涛声,飞帘只觉得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海涛,正在对她诉说些什么。在破浪拉来外氅将她密实地裹住,以抵挡过冷的海风时,他的体温渐渐地暖和了她的身子,为了他的细心,与他毫不保留的爱意,飞帘几乎拦不住那几欲出眶的泪水。   这片美丽的海洋,她有多久没露见着了呢?透过破浪的颈问,她看着大海中一座座住满了神子的美丽岛屿,在快要抵达都灵岛那个她长年居住过的岛屿时,她忍不住阏上了眼,更加抱紧破浪。   “飞帘?”察觉到她的不安,破浪低首轻问:“怎了?”   “没有,我没事……”   她摇摇头,试着不要再去回想起,当年奉她为主的汉青,是是如何在这座岛上为她而死的,她也试着不要再去想像,石中玉又是如何杀了沧海的。以往曾是迷海中心的这座都灵岛,跟下,已是繁华散尽、人声寂寥的一座海岛,而在这岛上,最高的统治者,只剩下那一个孤零零,既无友朋也无半个贴心人的观澜。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高站在岛上的神宫窗畔,观澜老远就见着那艘属于帝国的船只,一路自岸上笔直地朝都灵岛开来。在认出了船上的那面东字旗后,原本还想率军去拦他们上岛的她,在想了一会那日石中玉所对她说的话后,她又打消了那个念头,只是站在窗畔,看着仍旧不改目中无入习惯的破浪,在船一靠岸后,即大刺剌地抱着曾是他们海道崇敬的神女,一脚踏上都灵岛,也不管他人如何看待。   岛上再次见到风神的许许多多岛民们,面上育着讶愕、有着欣喜,也有着仇视,然而这些,破浪全将它们掩在外氅外,不让飞帘有机会见着半分。仗着岛上之人。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无人敢栏他。破浪一步步地拾笈而上。在来到岛上的最顶端的神宫宫门前时,他再一脚踹开沉重无比的殿门。   缓缓转过身的观澜,在破浪抱着飞帘向她走来对,只是无言地看着他,而来到她面前站定的破浪,只是轻轻揭开外氅的一角,露出飞帘那张美丽的面容。   “她想见你。”他直来直往地说明来意。     再次见着了那张老友的脸容,心中波澜四起的观澜!觉得喉际似梗着什么,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想念迷海,想念你。”破浪也不管她现下是什么心情,继续道出来他会来此的原因。   “你呢?”观澜好不容易才找着了自己的声音,“你来这做什么?”如今海道已是不堪一击,难道镇守东域多年的他,不想将海道拿下?   “我只是陪她来而已。”破浪不屑地瞥她一眼,扬首在殿里找了找,在殿角找着了一具躺椅后,便抱着飞帘走至躺椅旁,为免胸伤未愈的她会疼,他动作极为轻柔地小心将她放下。   将他对飞帘呵护备至的举动全都看进眼底的观澜,在破浪以外氅将飞帘盖妥确定她不会受寒后,观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重击了一拳,而在破浪站起身向她走来时,不知怎地,忽然觉得各感无限孤单的她,突然脱口而出。   “你会将飞帘还给我吗?”若是风神能重回海道的话,或许,海道的子民们,在失了海皇之后,还能有个寄托也说不定,而她,或许也就不会觉得这么孤单了。   “作梦!”独占欲极强的破浪冷冷一哼,就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也不给她。   “那你带她来……”   “你聋了吗?”破浪很不是滋味地重复一回,“本王说过,她想见你。”在有了他后,飞帘居然还想着别人?看在这个别人是个女人的份上,他可以勉强自己网开一面。     什么?就只是这样?   他……他只是想实现飞帘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所以就大老远的抱着她跑来这里,让她来与她的老友叙旧?观澜几乎不敢相信双耳所听见的这些。   不想打扰她们叙旧的破浪,在走至殿门处时,忽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仍是直看着他发呆的观澜道。   “日后,要用、要吃,你们得用买的。”他掉过头来,不客气地把警告说在前头,“若让本王知道你们又再打劫,那你就别怪本王对你们不客气。”   “慢着!”观澜在他举步欲出神殿时叫住他。   他一脸不耐地回过头,等着听她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她谨慎地求证,“我们……可以登岸?”百年来一直被困在迷海上头的他们,真能踏上那片土地,像人子一般地在那块土地上生活?   “这些日子来,本王可有拦过你?”破浪反而觉得她莫名其妙,话一说完,伸手就甩上殿门不再搭理她。   空旷的大殿上,少了以往总是聚集在此的祭师们,或是那些总是对她颇有微词的长老,突然变得有些冷清。观澜缓缓转过身,看着像是一直在等待着她的飞帘,随后,她鼓起勇气走至飞帘的面前,蹲下了身子问。   “他……待你可好?”   “好得不能再好。”飞帘的唇畔漾出了观澜这辈子从没见过的美丽笑靥。   在观澜因此而觉得眼眶微热时,她拉来观澜的手紧紧握住,再一一对她细说这阵子破浪为她做了什么事。   “为了我,他在岸上盖了幢别邸,日后,我若想见你,随时都可以来这找你。”   虽然破浪臭着一张脸,一下子嫌海道风大、一下子嫌冬日又太冷,百般不愿让她住在这,但他仍是言不由衷地默默替她盖了幢舒适的别邸,让她在他空间可离京时,可来这住上一阵。   一时之间,还是难以相信耳边所听见的软高言软语,竟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只被当成个工具所利用的飞帘所说出口的,观澜愣愣地瞧着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风神的她,一想到海道以往曾亏欠了她多少,而破浪又给了她多少,当下自觉无地自容的观澜,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   “观澜?”   她哽声地说着,“沧海……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飞帘一脸遗憾地向她颔首。   “以往,是海道对不起你……”她一手掩住口鼻,试着想要止住那些很想找个出口的痛苦。   飞帘轻声地问:“那都过去了,不是吗?”   再也忍受不住的观澜,哭倒在她的腿上,而飞帘,只是伸出一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抚着她安慰:   “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能给海道子民们一个更好的生活与未来。”   “真的?”她汲着泪问。   “嗯,你办得到的。”飞帘微笑地拭去她的泪,“待你稳住海道后,找个机会,我再带你去体会那些你从没体会过的。”   “哪些?”她眨着眼,有些不明白她那看似过来人的目光。   “一辈子都待在迷海里,你没去过中土吧?改日,我带你去骑马、看山、看田园、看热闹的市集,和那些繁华鼎盛的城镇,好吗?”就像是在哄个受伤的小孩般,飞帘轻声地对她说着,并缓缓抚着她的发,为她勾勒出一幅又一幅的美好想像。   在她的轻抚下,疲惫已久,许久不曾觉得如此放松的观澜,拭去了眼角的泪渍,聆听着她柔柔的音调,闭上眼,安然地进入梦乡。   。。。。。。。。。。。。。。。。。。。。。。   “给我站住!”   丛丛烛火的照映下,刻意躲了好些日子,最后又跑回墓里避寒的无邪,在孔雀怒气冲冲地一路杀来此地兴师问罪后,遭他突来的吼声给吓着后,当下一双美目蓄满了泪水。   “你……”她颤着声向他控诉,“你吓我……”   “我不会再上当了。”在见过她是如何对付丽泽之后,还有她原本的性子又是如何骗人之后!这一回,孔雀说什么都不肯再次上当!   豆大的泪珠在他携着一身的怒气靠近她时,不由自主地颗颗自她雪白的面颊上落下。   孔雀最气的就是这个,“我已经看透你了!”每回都装怕扮无辜可怜,她是哪柔弱哪可怜啦?她杀六器时不是挺威风八面的吗?   细细碎碎的哭声,在孔雀又再次扬声吼向她后,自以两袖掩着脸的无邪那方传来。孔雀用力哼了口气,才不管她又想使什么花招,也拒绝再次臣服在她的泪限攻势之下,可是过了很久,在她仍是哭个不停时,他这才发现,她这回是哭真的。   “无邪?”他皱眉地上前,才伸手想碰她,她却害怕似地躲得远远的。   老早就占好位置观战的北斗与南斗,他俩互视对方一眼,同时很有默契地开口。   “你赌谁赢?”   “娘娘。”南斗将重注全都押在无邪的身上。   “赌了。”     兀自哭了一阵后,赶在孔雀开始找她清算之前,犹带哭意的无邪,啜泣地把他先前说过的承诺摆出来放在他们两人中间。   “是你说过,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会一肩承担的……”   “慢着。”孔雀朝她抬起一掌,“你别又东扯西扯,这事与那事完全是两回事。”撒谎才是他今日兴师问罪的重点,至于她的红杏出墙……他这当地下情夫的不都已经认了吗?   “你不但对我出尔反尔,你还怪我……”她哽明地继续指控,将一张小脸都埋进了掌心里。   “那是当然,谁教你骗我?”到那日才知道自己被坑到浑然不觉的他,想到这一点又是肝火直往上窜。   “我哪有骗过你?”她自掌心中露出一双泪眼汪汪的明眸。   “还没有?”还不认?孔雀气到额上青筋狂跳,“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只习过轻功没学过其他功夫吗?”什么娇弱堪怜,必须把她捧在手心上呵护……不只是她骗他,就连他家陛下也与她密通好一块来骗他!   她还据理狡辩,“我是没有习过,我只是有‘练’过而已。是你自己没有问清楚的嘛!”教她的人还是浩瀚咧,他要算帐的话,也应该先去找浩瀚才是。   “你……”差点气结的孔雀,扯大了嗓门又是一阵雷公吼,“少同我玩文字花样!”   “你又凶我……”被吓自一张小脸的她。拉起衣袖哭得更加哀戚,“是你对我保证过往后绝不会再凶我或吓我的,你不守诺……”   “我……”不能吼不能吓,那他是要怎么吵才能吵得下去?   她又冷不防量邀朝他扔出一句最让他头大的问句。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我哪有——”孔雀才张大嘴想要驳斥她自以为是的说法,却又被一阵心碎的哭声给盖过。   “我知道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了……”愈想愈觉得心酸,无邪更是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   “等……等等,你稍等一下。”满头大汗的孔雀,一手抚着额,从不知道与女人兴师问罪的工程竟是如此浩大与艰难。   然而无邪只是满面委屈地瞧了他一会后,以衣袖擦干了面上的泪水,低垂着颈子,落寞地转身一步步地踱离他的面前。   “慢着,你要上哪?”他的帐目都还没清完,她就想一走了之?   “我要回浩瀚的身边。   他一把扯回她的身子,两掌紧紧握住她的双肩。   “你说什么?”除了他外,她敢再去找另一个男人……呃,也不对……她原来的相公?   “你放心,浩瀚不会要我了……”她很勉强地挤出一笑容,脸上的泪珠仍是成串地落下,“我只是要去向他请罪。”   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请什么罪?”   “告诉他我对他不忠、我红杏出墙。他若要废后、或是杀我,全都任凭他处置。”她细声细气地说完,面上还摆出了一副准备从容就义的模样。   “你是想害我掉脑袋吗?”她以为做壤事的就只有她一人吗?   无邪慢条斯理地抬起娇容,一双水每定定地凝睇着他,当下令孔雀直觉得墓底的气候似乎比上头的大雪日还来得令人打颤。   “你,不担心我沟处境,却只在乎你的脑袋?”   “我只是——”   “说来说去,原来你只是为了你自己……”无邪凄声地说着,不断朝他摇首,“说要横刀夺爱的是你,说你不介意我是他人发妻的也是你,结果到头来一有难,头一个抛弃我、嫌弃我的也是你………好,是我瞎了眼错看了你,如今这一切皆是我自作自受。”   看在老天的份上,就让他掐死她一回成不成?   不能掐死她,不能大声吓她,又不能对她吼,若是她有心去死,他就得跟着一块掉脑袋……深深处于冰火二重天的孔雀,在又怒又怜又紧张的状况下,默然将一双火目扫向一旁看戏的某两人。   “北斗、南斗。”   “将军有事?”已经搬来椅子的两人,边嗑着瓜子边问。   他将十指扳得喀喀作晌,“让我揍你们个两拳。”不行,撑不下去了……他非得好好发泄一下不可。   “这关我们什么事哪!”才不想被他俩的家务事给波及的两人,在他又开始迁怒之前一溜烟地分别往两头跑。   正要去逮住他俩好揍个几拳的孔雀,不意回首一看。就见无邪两手抚着双臂,独自黯然垂首落泪韵模样……当下,阵阵警钟直在他的心底当当响起。   虽然他的理智一再告诉他,这只是她的一贯伎俩和对付他的其一手段而已,他可千万不能再次上当,但他心里因她而柔软的那个部分,又对她这副伤心的模样感到百般不舍……   挣扎再挣扎,犹豫再犹豫,最终,他还是认命地对那些掉不完的泪水选择投降。     “无邪,你还骗过我什么?”他来到她的面前以指揩去她的泪,打算一次全都问清楚,省得以后他又得在事后被气到吐血。     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她,听了当下满面阴恻地抬起娇容。   “我才正想问,你还骗过我什么呢。”要清算是不是?那好,大伙就一块来算个清楚!   “我骗你?”从没见过她有这种表情的孔雀,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又突然心虚了一下下。   “你说,在我之前,你曾有过多少女人?”她边问边拨开他仍搁在她面颊上的手,一双美丽的十指轻轻拉扯着他胸前的衣襟。   “呃……”该说实话吗?   她甜甜地笑着,“我只是你用来打发时间的其中一个女人是不是?”左右各拉住一片衣襟的玉手,开始往两个不同的方向愈扯愈紧。     “我从没有当你是!”在快被她用衣裳给绞死之前,孔雀连忙大声喊冤。   “那,你的意思就是,在我以前有过很多这种女人了?”笑意当下说收就收,双目含冰的她,语调徒然一降,娇颜变得再阴沉不过。   “……”完全……说不出话来的孔雀,就只是愣愣地呆站在原地看着她变脸的模样。   “既然你认为我骗了你,那我就不再勉强。”她以袖拭去颊上的最后一滴泪水,迳自在心底作了决定。   “你……又想说什么?”电子怪,他怎么觉得这句话听来很耳熟?尤其是她接下来将说的下一句,他肯笃定,他一定会觉得更耳熟。   果不其然,端出皇后架子的无邪,一手指着他的鼻尖,大刺刺地向他颁布懿旨。   “我,不要你了!”天下男人何其多,她又不是非他不可。   “你敢?”孔雀险些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手掌,差点一掌打死这个让他爱得死去活来,又恨得牙痒痒的女人。   “我不敢?”无邪将小巧的下颔一抬,也同他杠上了,“好,我就叫浩瀚休妻,然后再叫他替我找个新的夫君!”   “除非我死!”气得七窍生烟的孔雀,一把扯住她纤细的手臂,面对着面地朝她撂下狠话。   她也一口气应允下来,口中所说的,远远比他的还来得更狠更残忍。   “你以为我会舍不得?”她同意地点着头,“我就叫浩瀚先赐死你再说!”   “…”无……无情的女人哪!   “你就留在这慢慢等着接旨吧,我定会叫浩瀚赏你一个痛快的。”无邪拨开他紧握住她手臂的掌指。整了整衣衫后,等着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听完了她的话,孔雀简直是欲哭无泪。   用完了他,就不要他了……慢着,万一她在没有他后,又故技重施,不知去哪绑了个男人来这墓底取代他位置……不对。据他的了解,她的心其实很软,她不可能会叫陛下杀了他,更不可能会去找别的男人……可是……   可是”……她现下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而是十足十的认真哪!   “无邪,你……你不会是当真的吧?”性命就悬在刀口上的孔雀,抹了抹脸,小心翼翼地问。   她反睨他一眼,“谁教你与我通奸?”   “通奸?”当下又是一条大罪重重地朝他压下来。   凤目一眯,“可不是?”   “那、那是……”是这样没错啦,可是那时他们……他们不是两相情愿的吗?   怎么到了现下就全都成了他这采花贼的错?   “我不管那是如何,总之,我是浩瀚的表妹,打小他就疼我入骨,因此,就算是我再如何对不起他,看在我俩的情分上,我相信他或许还会饶我一命从轻发落。”她说得理所当然,还不忘威胁他,“至于你的话……那就很难说了。”   “……”满头的冷汗,令孔雀是怎么抹也抹不完。   她边说边撩起过长的裙摆!“我建议你,最好是从现在就开始烧香拜佛,以免到时死得太难看。”   孔雀在她撂完狠话转身就要走人时,赶紧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扯进怀中搂紧她。   “无邪,你是爱我的吧?”他低首看着那张刚刚哭完,眼睫上还沾着泪珠的脸庞。     “不爱了。”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极力掩下心火的孔雀,试图用正常的语气继续与她沟通。   “因你一点都不爱我,所以我也不要再爱你了……”美丽的大眼霎时蔓上一层薄雾,泪花又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你……”慌了手脚的孔雀,想不出个管用的办法之余,也只能贡献出外衫让她拭泪,并拍着她的背对她轻哄,“别哭、别买……”   “你欺负我……”柔弱堪怜的泪美人再现江湖。   孔雀僵着直挺挺的身子,硬是将那几个令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字眼给吐出口。   “是……是我错了好不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他忍!   “听起来好像好委屈。”她还是继续对他摇首。   “不委屈,真的,一、点、也、不。”为了让爱人收起泪眼,最终还是选择投诚的孔雀,努力捺下胸口里的内伤对她竖起白旗。   一旁看戏的南斗,得意洋洋地朝拉长了苦瓜睑的北斗摊出一掌。   “没用的家伙……”北斗在掏出银袋时,还不忘数落。   刚刚那个在杀进墓底来时,还自喻是正义之师,前兴讨娘娘的堂堂七尺男子汉哪去了?结果到了后头,还不是在娘娘阴险的泪眼攻势之下,又化成一摊没用的烂泥?哼,早知道他不济!   “别再哭了,我会舍不得的。”孔雀抬起她的脸庞,在见她哭红了脸时,好不心疼地将她的身子柔柔搂紧。     “可是你还是气我。”她将脸蛋埋进他的怀里,依旧不放过他地抛出质疑。   “……不气了。”就算的的确确是被她给气个半死,但现下他哪能说出口?要是再说一回的话,她恐怕不是又要龙王发大水,就是又嚷嚷着要叫陛下砍掉他的脑袋。     “当真?”   挫败的叹息声,相当不情愿地自她的顶上传来。   “假不了。”除了只能在心底恨得牙痒痒之外,他还能拿她怎么办?   “那好,君子一言,你可不能反悔喔。”无邪听了,将头一抬,朝他漾出春花般的笑靥,在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庞上.红红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尖全都不见了,彷傍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两眼登时瞪大有若铜铃的孔雀,完全跟不上她变脸的速度。   “……”他……他又被骗了?!   站在远处的两个男人,在无邪愉快地拉着裙摆准备出墓去找人,而孔雀还接受不了打击呆站在原地不动时,不禁替他深深叹口气,并异口同声地在嘴边低喃。   “我就知道……”   。。。。。。。。。。。。。。。。。。。。。。   离火宫内,在破浪与孔雀数日之前就离宫后,剩下石中玉与夜色两人看家,而不想打扰他们夫妻俩的夜色,自这夜落雪后,就一直站在外头的雪地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知道她在和解神一战后,必定是受到什么打击的石中玉,并没有开口过问,只是自喜天那边听着了一些令他在不忍之余,也深感皱眉的消息。   “痛痛痛……”   一整晚都在哀哀叫的石中玉,在爱染替他一整只骨头全断的左臂,挪正已逐渐生长好的断骨,并再次敷上她特制药草对,忍不住挤眉皱脸地猛对她扮可怜。   “活该,谁教你整只手都断了?”一点都不同情他的爱染,边用纱巾替他层罢包里起来时,不忘用力扯紧纱巾再让他受点苦。   他一脸委屈,“没死在海皇那家伙的手上,我已经算是很命大了好吗?”对手是神人耶,他只赔上一只手而不是赔上一条命,就已经算是祖宗有保佑了。   自他回来后,一直都没找他算帐的爱染,隐忍多时的火气,终于在这一晚全数爆发。   她一手扯过他的衣领喝问:“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海皇真杀了你,日后我要怎么办?”   “你也知道……”石中玉搔搔发,还皮皮地笑给她看,“我这人做事向来都不会想太多的嘛!”   “什么不会想太多?是不经大脑!”她更是用力地扯紧纱巾打结,也不管他又苦着脸直对她哀哀叫疼。    接受不人道待遇的石中玉,在她终于整治他完毕对,正想感谢自己终于结束另一场苦难时,他两眼突然一瞠,愕然地看着他家总是被他供起来的公主殿下,正气得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爱染?”     “你要是再敢一次……”她负气地以袖抹去脸上的泪,“你要再敢这么做一次,要是你死了,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改嫁别人给你看!”   “喂喂喂,我可没准你休夫喔,我这不是活着回——”石中玉才扯大了嗓子想大声嚷嚷,蓦地,他突然顿了顿,“等一下,刚刚在改嫁别人给我看的前一句是什么?”   “要是你死了。”     他挥挥手,“不是、不是,是再下一句。”   “我就带着我肚里的”爱染才对他说了一半,随即将脸往旁一甩,“不告诉你!”   感觉一年四季所有的响雷,此刻全都集中打在他头顶上的石中玉,两眼呆滞地瞧了她许久后,双日缓缓移至她看来尚算平坦的肚皮。   “你……能生?”好半晌,他不敢置信地冒出一个抖音。   面色微绯的爱染,二话不说地一拳朝他的脸颊开揍过去。   “你打什么时候起……能生了?”被揍过了一拳后,还是百思不解的石中玉!   仍然不怕死地继续再问。   这一回,爱染赏赐给他的,则是两记让他神清气爽的耳光。   被打得呆愣愣,也同时被打回神的石中玉,过了好一会,他咧大了嘴角,开始呆呆傻笑。   “呵,呵呵呵……”   气到干脆不想理他的爱染,起身就要回去将军府,然而乐不可支的石中玉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兴奋得直将一张大脸埋在她肩窝里用力磨蹭。   “你的手……”她对着他尚不能乱动的手臂直叫,“小心你的手啦!”   一手捧来爱染的面颊后,石中玉连连赏了她数个大大的响吻,再满足无比地揽紧她的腰,快乐地在她的耳畔说着。   “我就知道我家的祖宗讲义气。”   “你……你克制点。”在他打算亲遍她的脸庞时,爱染红着脸,朝他示意外头还站了个夜色。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石中玉的笑意当下失了一半,回想起喜天说解神死前对夜色做了多残忍的事,他就有股想要鞭尸的冲动。   “要不要去安慰她一会?”也很担心她的爱染,窝在他的怀里问。   “不了,我不是安慰她的对象,在我面前,她不会示弱的。”石中玉摇摇头,完全不认为生性高傲的夜色,会愿意在同僚的面前将伤口暴露出来。   “可是——”   “这事咱们无能为力。”石中玉一把拉起她,再小心地挽着她的手,“走吧,夜深了,咱们先回家。”   雪势愈下愈大,似漫天风雪执意要覆盖住大地万物似的,独站在雪中毫不避雪的夜色,两目茫然地望着远方。   踩在雪地上的足音,轻盈到几不可闻,但即使是如此,夜色仍是察觉到了。她防备地抽出佩戴在腰际的两柄弯刀,眯细了黑眸,在远处一片暗色里搜寻着来者的踪影。   在来者来到近处时,两道被院里的宫灯拉长了的身影,令夜色那双原是茫然的眸子,忽然有了再次努力往前看的勇气。   坐在曙光上头的风破晓,在曙光止步停在她的身旁时,跃下狮背看着一身都积着厚雪的她,半晌,他叹了口气,先是将她头上和肩上的积雪拂去,再把自己身上的大袍从头到脚盖住她。   夜色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那张久违的脸庞,在他取走她手中的双刀放在曙光的身上后,再执起她的双手,用他温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希望她的掌指能不再那么冰冷时,刹那间,所有积藏在她心里的心酸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心痛到无处呐喊的夜色,二话不说地扑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拥住,就像是终于找着了一根可让她不再飘泊的浮木般,她那紧紧揪住他衣裳的双手,在一捉紧了后,就怎么也不肯再放开。   “你为什么要来?”   风破晓将面颊轻贴在她的头顶上,一双大掌就像是保护她的羽翅,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再不让她沾染一丝风雪或是尘埃。   “因你需要我。”他不舍地将她拥紧,“况且,我得来实现我的承诺。”   “什么承诺?”   “你忘了?我说过,我会陪你去见皇帝。” 第七章   抬首仰望着坎天宫巨大的宫门,雪花纷纷落在夜色的面颊上,幢幢灯影下,她试着想像当年的黄琮,是如何在这么一个也落着雪的深夜里,站在宫门前等着晋见浩瀚,并央求浩瀚成全他的心愿。   闪烁的灯火中,黄琮与解神,这两名曾经深深扎根在她心中的男人,就像这宫门外的两座先帝巨像般,芷自上头俯视着继承了他们所有的爱与恨的她。   爱一个人能有多深,恨一个人又能有多深,她铭心刻骨地自他们身上明白了,可是将这些留给了她后就离开她生命中的他们,并没有告诉她,她究竟是该将这些爱恨都收藏在心底,或是将那些遗憾与不甘都抛诸脑后。   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做回那个原来的夜色。   守候在她身后的目光,丝毫没有挪移过,请宫人去通报晋见的夜色,回首看着遭重重护皇军包围住的风破晓,即使是处在这种情境上,他面容上的神态依旧温柔安详,并没有因此而畏惧或是动摇,他只是站在远处默默地给她支持,并再次给她去面对的力量,就像当年他领着她去面对她那从未见过一面的生母天曦时一般。   在落雪的音韵中,巨大的宫门缓缓开启,夜色侧首看去,前来迎接她的,并不是一般的宫人,而是坎天宫的总管晴谚。   “将军,陛下正等着您。”晴谚款款颁首向她致上敬意,再侧过身子扬起一手邀她入内,“这边请。”     “风破晓呢?”夜色站在原地未动。   “陛下亦邀风城主进宫,将军不需烦心这点,请将军先进宫。”   “不许动他。”仍是有些不放心的夜色,留下了这句警告后,便先行跨入宫门内。     “是。”   在送走了夜色后,晴谚朝远处的护皇军弹弹指,接着他们便押着风破晓来到她的面前。她低首看了身上所有兵器皆被搜走的风破晓,命人放开他后,再颔首向他示意跟着她一道进去里头,然而风破晓却叫住她。   “就这么放心于我,成吗?”     “怎会不成?”先礼后兵的晴谚也不介意老实告诉他,“坎天宫宫内所有的弓箭手,眼下全都已挽弓将箭尖对准了你,无论你走至何处,只要你有丝毫心怀不轨,我保证,你绝对走不出这儿一步。”就算浩瀚压根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以为,她会任由一个陌生的神子轻易进宫吗?   他抬高两掌,“我无敌意,我只是陪她同来。”   “我知道。”晴谚多少也知道他与夜色之间的事,“走吧,进来避避雪。”   已有许久不曾与浩瀚在这种方式下相见的夜色,在来到宫中的大殿上后,见着了那个坐在金銮之上的浩瀚看向她的日光,依旧与她在彼流放至迷陀域前无所不同。当下,她不禁回想起。为了她,也为成全黄琮的心愿,他是如何放她自由.并特意让孔雀至天宫,只为告知她一声“朕还你家人”。   “参见陛下……”   跪在阶底的她,在好不容易将这句话说出口后,她哽涩地发现,她没有勇气抬首看向那双眼眸,她不知,究竟该如何回报既保全了天曦的性命,又让她重回天曦身边的他。   “起来吧。”   很高兴能再见到她的浩瀚!在她仍是跪着动也不动时,眼尖地瞧见了她握拳的手。似乎正隐隐想要藏住颤抖,他想了想!大约明白了她在想些什么。   “朕打算重新命你为北域将军与第一武将。”既然不肯起来又不肯抬头,那他只好单刀直入,用个较快的方法了。   满面讶然的夜色果然迅速抬起头。   “陛下?”他是忘了她犯了什么罪才被他亲自流放自迷陀域吗?   “那三个朕管不住的家伙,就交回去给你了。”一直以来,那三个不时给他找麻烦的四域将军。就是由她看管着的,有她在,他很放心,雨他也不想再另外找人接手。   完全想不到来此见他,竟会获得如此结果,夜色一手抚着额,有些不太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她困难地启口,“但臣有罪在身……”君无戏言,他既判了她的罪,他就必须坚持他的立场,不然,日后他该如何向百官与全天下的百姓交代?   浩瀚微笑地解除她的自责与不安,“你救驾有功,已不再是个罪臣了,朕会尽快恢复你的功名。”   “但百官……”   完全不担心这一点的浩瀚,刻意朝左右两个大半夜也被他召来的日月二相瞄了瞄。   “朕想,他二人定会为你找出个完美的借口的。”既然他俩让破浪受了伤,又在天宫办事不力,那就给他们一点小惩罚也好。   苦着一张脸的日月二相,就知道在大半夜被找来此地,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犹愣在地的夜色,在听完浩瀚的话后,一股熟悉的暖意缓缓在她心头漾开来,这让她总算是回想起!当年她为何会义无反顾地效忠于他。   那是因为,当年在头一回见识到浩瀚的心胸之后,长久以来,处在黄琮与解神都容不下她的处境里,她这才发现,她并不是永远都得孤独一人的,她也并不是永远都不能得到半句赞美或是安慰的,她可以找个能够容她之人,也可以寻找一片可让她停泊之处,而就在那时,她看见了浩瀚为她伸出了两臂,并让她清楚地瞧了他那为她敞开的胸怀。     “起来吧。”浩瀚侧首看向殿外,“朕听说,风破晓也同你一道来了?”   “是的。”不愿天宫与帝国再次横亘在她与风破晓间,打算在今夜解决此事的夜色,鼓起勇气抬首望着他。   浩瀚听了,他的反应就只是像是松了口气般,这令夜色再次哑然无言。   “看来,日后朕不必替你操心了。”如此一来,他也算是实现他对黄琮的承诺了。     站在殿上,听他俩君臣的对话,听得两际剧烈作疼的日行者,不断摇首再摇首,而也是一脸惨色的月渡者,则不忘适时提出尚未解决的公事要他收拾一下。   “陛下,您真不打算再进一步对三道进攻?”眼下三道都已是不堪一击了,他却硬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统统喊停,就连个理由也不给。   “嗯。”浩瀚随口应着。   月渡者更是一个头两个大,“陛下不怕三道再次造反?”   “三道反与不反,那无谓,因要拿下三道,再轻而易举不过。朕在乎的,只是这世上是否还有神人。”打从很久以前起,他就只有一个目标,至于接下来得面对的战后琐事,他并不认为以武制武就能解决一切,而他也不想只得到了版图却得不到民心。   “世上已无神人。”日行者小声地在他身旁提醒他。   他愉快地扬高了唇角,“因此朕已得到朕要的结果了,至于三道,该怎么处置,就由他们四人自个儿拿捏。”   “什么?”又要交给他们四个?这到底是他们的天下还是他的?   再度被赋予信任之后,方才还站在宫门外犹豫,且找不着自己的夜色,只觉得那些一直在她心底肆虐的风雪,已在这座大殿上停止且融化殆尽,此时此刻,一直觉得什么都无法拥有的她,这才发觉,其实自己手中所拥有的,已是太多太多。   在浩瀚的给予下,她重新有了亲情,她亦有了永远都会站在她身后守护她的风破晓,她更找回了那三个多年来与她为伴的同僚,以及,那个可自傲地站在帝国最强一道防线上,为浩瀚守住江山的第一武将。   “臣遵旨。”不顾日月二相摆出一脸反态,直在浩瀚的耳边仍是劝个不停时,跪在下头的夜色立即接旨。   “去吧。”浩瀚眨眨眼朝她示意,“天冷,别让他在外头等太久。”   “臣告退。”   “慢着,夜色——”没想到事情就这样由他俩说了就算的日月二相,忙着追下殿想去问她,她到底想拿三道怎么办。   坐在椅上末动的浩瀚,默然地瞧着他们走远的身影时,一双小手白一旁环住他的颈项,而那自袖中露出斑斑伤痕的手臂,不意地暴露在浩瀚目光下。   “在生闷气?”老早就命人送走客人的晴谚,一双美目直瞧着他的侧脸。   “怎会呢?”他淡淡地笑道。   不会才怪……晴谚无言地瞧着他脸上那骗过夜色、也可以骗过二相,独独就是骗不了她的假笑。   环首看了看四下,察觉殿上已无他人后,晴谚先是讨好地在他颊上亲了亲,然而浩瀚依旧是坐在椅里直视着远方,这让她不禁叹口气,倾身附在他耳边再奉上一句。   “下回你若是又掉入湖里了,我会第一个救你。”   “你不救无邪了?”他微微瞥过目光,口气酸溜溜的。   就知道他还在记无邪的仇。   “不救了。”晴谚弥补似地在他唇上用力亲上一记。   “说话算话?”总算有些动摇的浩瀚,这才伸手轻抚着她粉嫩的面颊。   “嗯。”她伸手环住他的颈子,整个人侧坐至他的怀里,享受起他温暖的怀抱,“因我还得同她抢位子昵。”     “抢什么位”本还搞不清楚她想说什么的浩瀚,话才说了一半,便霍然明自她话望指的是什么。   “为了我,我想,你定会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晴谚举起他的左手,柔柔地亲吻起他的断指。     居然跟他家表妹勒索他时说得一模一样,她俩是串通好了吗?就连勒索的内容竟一字也不差……遭人勒索的浩瀚,不语地瞧着怀中的佳人甜美的笑意。   “是不是?”晴谚偏首凝睇着状似头疼的他。   也知道自己迟早都得解决他们四人这桩情事的浩瀚,低首轻啄了芳唇一会后,满足地看着她红艳美丽的面容。   “就如你所愿吧。”   。。。。。。。。。。。。。。。。。。。。。。   雪霁天晴,初春的脚步悄悄来到枝头上,为满园的树木添上嫩绿的新装。   朝中的文武百官们,在下了朝纷纷前来离火宫贺春送礼,将已有好一阵子没再这么热闹过的离火挤得水泄不通,只是。百官们在宫内找了许久,就是不见那四名早已返回离火宫的主人。躲人躲到宫后园子里的某四人,在被春阳晒得昏昏欲睡,又不愿回宫或是回府给人堵个正着时,左臂已经复原的石中玉,头一个耐不住无聊自草地上跃起身。   “咱们再来较量较量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他们也有好长一段日子没再交手过了。就当是提前验收武艺也好。   破浪无所谓地耸耸肩。孔雀则是在夜色提着两柄弯刀首先站上武台时,命一旁候着的宫内总管去拿来计时的香炷。   一脚踏上武台后,向来总是赤手空拳的石中玉,在其他两人讶异的目光下,自身后亮出一柄长剑。   “嘿嘿……”祭出对付海皇的那柄神剑后,石中玉笑得一脸开心,“在有了这玩意后,头头,这回你得很走运才行了。”   面无表情的夜色.只是相当不屑地瞥了那柄长剑一眼。   “我就不信有了这玩意我还会败给你!”石中王兴匆匆地扬起神剑,当空一划,一开头就使出全力对付她。   习以为常的轰隆声响,自上头的武台上传来,坐在下头等着排队上场的孔雀,在见识到神器的威力后,懒洋洋地问着身畔的同僚。   “你认为谁会胜出?”难得那颗石头都把神剑用上了,搞不好这回他能在夜色手中讨到什么好处也说不定。   “夜色。”破浪只瞧了武台上的两人一眼,二话不说地就选夜色。   “……”孔雀挑了挑两眉,慢条斯理地侧首看向破浪。   不经意一瞧,即被他的目光给看得浑身上下极不自在的破浪,心虚之余,他赶忙在他开口前,一手指着他的鼻尖警告。   “不要让本王听见此刻你心里正在妄想的任何一字!”   他根本就什么都还没说……   孔雀一手撑着下颔,两眼一转,当下朝他笑得坏坏的。   “其实你是很佩服的她吧?”明明心里就是佩服夜色万分,偏又打死不承认……他们四人中,最别扭的就属他了。   破浪用力哼口气,“笑话!”   孔雀不敢苟同地摇摇首,“输给个女人,有这么严重吗?”他和石头都认了这么多年了,他干啥就是打死也不认?他是和宫垣结拜过不成?   “哼,这话正是本王想说的。”破浪冷眼一扫,用一种奚落的目光瞧起他。   “喔?”神态又再恢复嚣张不可一世的破浪,毫不客气将冷水往他的身上泼。   “本王可不似某人,遭人坑了,怒气冲冲地前去兴师问罪,结果非但什么帐都没算成,反而还得继续委委屈屈地当个地下情夫。”这事在北斗与南斗的张扬下,早就传遍离火宫了……啧,简直就是丢尽他们男人的颜面。   老脸当下挂不住的孔雀,微徘着脸,恼羞成怒地一骨碌自地上跳起,扬声朝武台上大吼。     “石头,下来!”   “干啥?”打到一半的石中玉,在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前,就遭孔雀硬是给拖下场,他忙着大叫,“我还没打挂她哪!”     “反正你再怎么打也打不挂她的,换人!”孔雀一手圈住石中玉的颈项,火冒三丈地扭头改朝夜色叫着,“夜色,砍了他!”   两刀插在地上静候下一个对手的夜色,水眸一转,一双美目毫不犹豫地落在破浪的身上。   “求之不得。”听风破晓说,这个破浪在北域时。似乎是忘了她的警告,若非是凤凰救他一命,只怕风破晓早就死在破浪的一双缨枪之下了。   老早就等着跟她算北域这帐的破浪,不客气地迎上她的视线,取来一旁的双枪之后,也不管一旁被捂住嘴的石中玉仍在抗议,就迫不及待地踏上武台。   “正好.本王今日就雪耻给你瞧瞧。”那时既要保住帝国大军,又不能杀了风破晓之事,他今天就叫她害他满腹呕气无处泄的罪魁祸首给他一个交代!   “就凭你?”远远比他还要来得目中无人的夜色,只是淡淡地朝他撂下了这句话,当下就全面点燃破浪的心火。“本王受够你这女人了!”破浪气极地抄起一枪将枪尖指向她,“今日在分出个高下前,谁都别想离开这里!”莫名其妙就又成了他们的顶上头子,还恢复了第一武将这功名,就算他再怎么向浩瀚抗议也没用……没关系,此事既不能公开兴师,他就给他来个私了!   “我不介意成全你。”夜色冷冷一笑,扬手就是一刀朝他掷过去。   被迫下场的石中玉,一手撑着下颔,面对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情景,他只是翻着白眼,低声在嘴边喃喃。   “真耳熟……”他们就不能改一下这个老词吗?   飞越过天际的弯刀,在湛蓝的天际里留下了一道灿白的光影。过了许久后,孔雀与石中玉双双抬首低望穹苍,不禁忆起曾经浮沉在云端的神之国度,和曾经出现在人间的神人们。如今回想起来,他们突然觉得那些往事都已变得很遥远!一如天明即逝的梦境般。   “你想,那些神都哪去了?”孔雀拈起一朵草地上的小野花,将它插在耳际上。   “谁知道呢?”两手枕在脑后,躺在地上的石中玉,放松地闭上眼享受春目的骄阳,“也许,这一切只是神子的梦而已,又也许,众神的梦,也已经醒了。”   一全完一 -------------------------------------------------------------- 书香中文网.com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