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六百年》 作者:天之恒 内容简介: 六百年沧海桑田,六百年痴心不悔!爱恋和仇恨,野心和梦想,狂妄和执念,当一切有形之物,一切无形之情,经过六百年的等待和沉淀,会变成什么样?这里有人、神、妖的纠葛,有江湖、国家、民族的纷争,这里善恶的界限混淆难辨,正邪的对立因缘而变。"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一章 花之缘 晚春的临安,美丽的天子之都。 天『色』刚刚发亮,孩儿巷的尽头便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沉闷的轱辘声也随之由远及近,回『荡』在狭窄而寂静的巷陌之间。 那是一老一少两人,少的是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小伙儿,脸庞虽稍显稚气,但双目清澈有神,鼻梁坚挺有力,脸颊更是仿佛用刀削过一般透出勃勃英气。他推着一辆独轮推车慢慢走在小巷的石板路上,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那个弓背缓行的垂暮老者,眼中流『露』出关怀之意。 “爷爷,我早说少带几盆吧?那样的话您就能坐车上了,”少年望着车里摆得满满的花花草草,有些不满地说道,“反正我们从来没哪一天卖完过。” “爷爷还没老到这几步路都走不了的地步,”老人呵呵笑着,“还是把位置全留给花儿吧,拉下谁爷爷都舍不得。” “就知道您会这么说,”少年轻笑道,“您是不是在担心要是因此让花儿错过了贵人,花儿们会怪您啊?” “鱼儿啊,你别不信爷爷,花儿真的会说话!”老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跟她们呆得久了,你也会听到的……” 少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里暗叹,如果这些花儿真的有心,只怕她们巴不得全留在爷爷身边呢。 走出了巷子,两人也不挑热闹的地方,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便摆起了摊子,照老人的话说,花儿不喜欢有太多人来车往的地方,那里烟尘味儿太重。 『色』彩绮丽的月季花,清雅幽芳的兰花,体态婀娜的芍『药』,还有爷爷最喜爱的宝贝牡丹花……待少年将花盆们摆放整齐,粗粗整理了一下枝叶后,街上已经渐渐有些人了,他们见了老少俩大多都会停下来笑着打个招呼。虽然老人并非每天都来,但对他们而言,老人,推车,花,已经成了这片街坊巷陌间独有的一道风景…… “好漂亮啊!”几个小孩打打闹闹地来到跟前,其中一个扎着两根小鞭子的女孩儿看到了他们,跑过来蹲在花丛边,捧着小脑袋看个不停,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童真的希冀。 “喜欢这些花儿吗?”老人笑呵呵地看着她。 “喜欢!”小女孩欢快地说。 “那这个给你……”老人左右看了看,挑出一小盆含苞欲放的黄『色』月季递给她,“拿回家去吧,让她多晒晒太阳,过两个月她就会开得很漂亮了。” 小女孩儿睁大眼睛看着他,在后者鼓励的眼神下怯生生地接过花盆,又望望那尚未绽放的小花苞,怀疑地问:“老爷爷,这个花包包真的会变得很漂亮吗?” “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开得比这里所有的花儿都漂亮。”老人疼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 “嗯!谢谢老爷爷!”小女孩儿朝老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费力地捧着花盆一摇一摆地朝她的小伙伴们走去了。 “爷爷……”一直冷眼旁观的少年忍不住开口,但见老人满脸欣慰的神情,刚到嘴边的话只能又吞回了肚去。 但还没等他调整好心情,便见那女孩的同伴们在喧闹了一阵后纷纷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找老人讨要鲜花。老人一点也不生气,一人给了一盆,一边分一边还详细地向他们讲述养花护花的窍门,也不知那些『性』急的小家伙们听进了多少。 “这下倒好……”少年无可奈何地看着这群吵吵嚷嚷的小家伙们,心中真是又恨又气,抬头看看天『色』,朝老人喊了句“爷爷,我去米铺了”后转身就走。老人应了一声,也没空理他。 走了几步,少年发现路边一间茶坊边有位貌美端庄的素装女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看,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此刻他一心只想走得远远的,来个眼不见为净,便也没怎么在意。 且说这边老人分完了花,正眯着眼睛笑哼哼地目送满载而归的孩子们走远,忽闻身旁传来一句婉柔如水的声音,“老人家,这些花儿都是您种的吗?” 老人循声一看,是个面貌姣好,衣着朴素大方的『妇』人,不知为何心中便涌起了一股亲切感,那是一种面对花儿时才有的感觉。 “是小老儿种的,大姑娘想买几株去吗?” 『妇』人笑着摇摇头,凝目注视了那些花草一会儿,忽然说道:“这些花儿都很喜欢您啊。” 老人愣了愣,“大姑娘说笑了,花儿又不是人,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的?” 『妇』人掩嘴笑道:“恕奴家唐突,老人家恐怕自己都不是这么想的吧?” 老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来惭愧,糖兔什么的,小老儿不是听得很明白……不过大姑娘应该也是爱花的人,为什么不选两盆去呢?如果是因为不方便拿,您只管留下话,小老儿回头就让我孙子给您送去。” “真的不用了。”『妇』人歉然道,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方才那个刚走远了的小伙子就是您的孙子?” “没错,他就是鱼儿。”老人有些得意地笑道,“长得挺俊的吧?” “鱼儿?……为什么奴家感觉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他呢?……”『妇』人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哦?鱼儿这几年一直都在隔街的‘大兴米铺’干活,您要是住在那片地方,见过他也不奇怪。” 『妇』人摇摇头,道:“奴家是刚从北方来的……” “北方?”老人微微一惊,不自觉地朝北望了眼,轻轻叹了口气。 “老人家……?”『妇』人见他神情落寞,不由『露』出一丝关怀之『色』。 “不瞒您说,小老儿原本也是北国之人……”老人将目光移到了身前的几盆牡丹花上,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后才徐徐说道,“那是洛阳城北面的一个小村子,村里人大半都是靠种花为生,差不多每户人家的后院里都种满了牡丹……” “哦……”『妇』人点了点头,“洛阳的牡丹,那是自古就有名的。” “谁说不是呢?每到清明、谷雨时节,咱们就会拉着整车整车的花儿进城,那时候,整座洛阳城满是牡丹的味儿……”老人想起当年的风光,嘴角边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什么‘二乔’啊,‘掌花案’啊,‘梨花雪’啊,‘姚黄’,‘豆绿’,‘夜光白’……唉,多得说也说不清。每到花会,全城的人都会出门赏花!街上除了花儿就是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景象,现在想起来心里都热腾腾的……” 『妇』人似乎也感染了老人的快乐,温柔地笑道:“很久以前奴家也去过洛阳,只是可惜没赶上花会……那后来呢,老人家怎么搬到这边来了?” “后来?”老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尽,沉声道,“后来,金人就打过来了,花农们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过了,到最后,人都养不活了,哪里还顾得上花儿?……再然后,又来了几拨义军,我只觉得到处都在打仗,村子也毁得差不多了,于是大伙儿商量了一下,便一起往南边避难来了。” “谁知路上又碰到了强匪,大家都被冲散了,也许就小老儿一个人活下来了吧……鱼儿就是中途捡来的野孩子,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这种事情随处都能看到,那真叫一个惨啊……”说着说着,老人混浊的眼睛里便慢慢渗出了水光。 “老人家别伤心了,”『妇』人走过去轻轻搀住他,柔声道,“花儿长了虫,生了病,终究会有人来治的,就算暂时没有,还有千千万万的种子等着发芽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人看着她,心中那种莫名的亲切感更甚,不由拉住她的手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小老儿今日一见你就觉得特别投缘,你也别老人家老人家的叫了,小老儿姓夏,别人都叫我夏老头,你叫我夏老就行。” “夏老~”『妇』人乖巧地叫了声,接着轻轻一笑,“您可记好了,奴家唤作乔岱娘,您可以叫奴家的小名——‘杏儿’。”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章 杀手豹七 “大兴米铺”是临安城东最大的米铺,络绎不绝的运粮车队在这里进进出出,承载着临安近半人口生活的希望。 少年走进米铺的时候,里面早已忙得热火朝天了。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汗水淋漓地奔前跑后,将仓里堆积如山的米袋源源不断地扛往早已被客人们围得水泄不通的秤台,空气中飘散着淳美的五谷清香。 若在平时,少年也是这些扛米人中的一员,但今天不是,事实上,那只是他表面上的身份。 他一边冷冷地看着拥挤的人群,一边慢慢移到柜台后面,趁没人注意时轻轻闪入了偏门。 经过了一条黑乎乎的走道,他来到一间小室,那里早就候着两名神『色』冰冷的小厮。两人见到他,二话不说便上前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身子,待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后朝他点点头,打开了通往后院的大门。整个过程中少年一言不发,神情淡漠,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但从踏入后院的那一刻起,少年便仿佛变了一个人,原本清朗明亮的眼神突然便暗了下去,仿佛一轮明月沉入了海底,变得幽暗不定。整个人也散发出一种沉稳而略带阴森的气息,若有若无的煞气淡淡地缠绕在他周围,令整个院落都仿佛寒冷了几分。 少年很清楚,在这个堆满了杂物和陈米的看似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到处都潜藏着死亡的威胁。从他此刻所站立的地方到院子对面的那扇木门,这短短百步的距离将决定他今后的命运——如果他活着推开木门,他将牢牢坐稳他此刻所拥有的位置,并获得进一步向上挑战的权力;若他死了,一切灰飞烟灭,杀死他的人会顶替他现在的地位,成为受人敬畏的“豹组”核心成员。 不过对少年而言,这第二个可能基本上不存在,因为他有那个自信。 就在一年前的今天,也是在这个院子,他是四个狙杀者之一,狙杀的对象是豹十六。 作为豹组排行十六的高手,豹十六对这一月一次的考核并不怎么在意。虽然躲在暗处的杀手多达四个,虽然在此过程中他无法使用任何武器,但毕竟只要到达对面的木门便算过关,这对以身法见长且对那些狙杀套路早已熟烂于心的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挑战『性』。 但这次的情况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一开始,院子正中便静静地站着一名身着黑『色』便服的蒙面人,从服饰上看应该就是狙杀者了,只是他为何不躲在暗处,反而大大方方地立在他面前呢? “想拖住我?”豹十六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先由一名狙杀者在明处与他缠斗,待他出现破绽或自顾不暇时由埋藏在暗处的另外三人突施暗算…… 想到这里,豹十六的嘴角浮起了一丝不屑的嘲笑。这个方法看起来似乎说得通,实则愚蠢无比,他豹十六身为豹组的精英,对付这些刚吸收入组织不久的连候补组员都算不上的新手,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到各个击破。 “另外三个人已经被我敲晕了。”那个狙杀手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我怕他们会妨碍我。”从他的声音判断,他的年纪不大。 豹十六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真是个很有趣的笑话。”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对方拔出了剑,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个优秀杀手才拥有的气息,一种冰冷刺骨的灰『色』气息。 “你知道的,杀手不喜欢开玩笑。”这是狙杀手动手前说的最后一句。 这一战,少年在付出了三处轻伤的微小代价下一剑刺穿了豹十六的心脏。这是他第一次执行狙杀任务,之前,他只训练了三年七个月零九天…… 在成为豹十六之后,他又在两个月前的堂内比武中打败了豹七,成为了豹组自成立以来坐上前十把交椅的最年轻的杀手! 是的,在进入大兴米铺之后,他就不再是他爷爷口中的那个“鱼儿”了。 他的名字成了豹七,杀手豹七! “不知不觉都一年了吗?……唉,想这些作什么?”豹七收回飞逸的思绪,摇摇头,沿着院子中央的小径大踏步行去,不过很快又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竹管子,一时间竟难以找到落脚之处。 以前豹七接受“土杀”训练的时候也曾用过这种竹管子,藏身地底的杀手不光可用它呼吸空气,还可以向上吹出见血封喉的毒箭,端是阴险无比。 豹七静立半晌,突然从脚边拔起一根竹管子,用力朝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投去。那三尺多长的竹管子呼啸着斜『射』入土,竟整根埋没其中,其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他在夏老的花圃里呆了那么多年,哪片土壤是新近翻动过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又过了会儿,那片土地一阵起伏,猛的泥土飞溅,一道黑影腾空而起。同时,四道细微的绿光从那黑影处激『射』而至,封死了豹七的退路。 豹七身子一扭躲开两根喂了剧毒的飞针,双手左右一摆,又极为精妙地震偏了另两根,未及收手,一声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已至耳边。豹七想也不想,上身猛然平仰,一道寒光堪堪从鼻前闪过,带起的风刃划得面部隐隐生疼。 强弓手!豹七抽空一看,果然不远处的破水缸中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人,此时箭又上弦,弓已半满,尖锐的箭头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豹七唯一有些顾忌的便是强弓手,这些人平时在训练场里什么都不干,只是不停地拉弦『射』箭,往往在靶前一站就是半天。『射』出的箭又快又猛,百步之内能轻易穿透两三寸厚的木板,手中若有兵器多少还能应付,但要像现在这样空手相对,就太危险了点。 因此豹七也不管那土杀者,脚下一蹬,飞身便朝强弓手扑去,若能早早将此人解决,这次考核便没什么悬念可言了。 那强弓手弦已上满,朝着奔近的豹七放手就是一箭。豹七下意识地高高跃起,身在空中才发现不对,那箭竟不是『射』向他的,而是钉在路旁一根不起眼的木桩上,似乎还『射』断了一截半埋在土里的绳索。 与此同时,那土杀者也滚到路边抽出短刀砍断了另一段半隐藏的绳索。只听“铮”“铮”两声,小径两边的树丛中同时弹『射』出两团黑影,很快舒展成两张大网,将刚落地的豹七左右笼罩其中。 “动手!”从强弓手原先藏身的水缸后又冲出一瘦瘦高高的狙杀者,手持短矛朝豹七攻去,那土杀者则挥舞着蓝莹莹的短刀从后方夹击,强弓手也飞快地抽箭上弦,等着捡便宜。 谁也没看到,网中的豹七脸上只是淡淡一笑……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章 无常门主 虽然这次几个狙杀手之间的配合不可谓不精妙,但终究不是天衣无缝。就在土杀者的刀未到而瘦高者的短矛已至的短暂一霎间,豹七突然动了!只见他右脚外侧猛地往地上一蹭,激起一蓬泥土朝土杀者腿下疾『射』而去,那土杀者躲闪不及,被扫了个正中。 江南的土壤富含水份,泥粒较沉,里面还夹杂着很多石籽,而豹七这一脚又是全力施为,因此土杀者被飞泥一扫,只觉得小腿以下仿佛同时被千百粒弓弹击中,力量之大竟让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一时间痛得站不起来。 另一面,那瘦高者却是狂喜不已,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短矛似乎没有经过什么阻碍便深深地刺入了对方体内,但还未等他看个仔细,便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力,虎口一阵剧痛,六尺长的短矛再也拿捏不住,“嗖”地便被抽了出去。 飞泥伤人,腋下夺矛,豹七这两个动作一刚一柔,一拙一巧,完成得如细水般无痕,似微风般轻妙,但他并不趁机反击,而是突然将短矛一竖,矛尖指地,木柄朝天,不知要做什么…… “砰!”一声巨响,短矛被一团从天而降的黑影如钉子般深深地砸进了地面,而豹七也趁着这个缓冲成功滚出了黑影的攻击范围。 原来狙杀者们真正的杀招竟来自头上!最后的那名狙杀者其实一直潜藏在豹七头顶茂密的树杈间等待机会,为了这最后一击不被豹七发现,还特意选择了一种攻击时不易发出风声的钝器——大铁锤,想想他事先竟背了个七八十斤重的东西爬到树上,也真够难为他的了…… “呲!”这是利器划破衣物的声音。豹七虽然竭力闪躲了,但在那两张网的拖赘下终究没有完全躲开强弓手蓄势已久的一箭。 忍受着背部火辣辣的疼痛,豹七以最快的速度将身上的渔网扒了下来,朝已经再次上弦的强弓手洒了过去,并同时低着身子朝他冲去。此时,土杀者还在地上哼哼着翻滚,瘦高者失去了武器,而那拿大锤的则正被强劲的反震之力震地手臂发麻,况且要让他带着那么重的武器去拦截豹七,无疑是痴人说梦! 因此,一直表现得非常冷静的强弓手终于也『露』出了怯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心里明白,胜负的关键,就在他的这最后一箭上了…… 谁知那高瘦者突然大喊一声,掏出几粒黑丸便朝豹七脚下扔去。黑丸落在地上,爆出一大团彩雾,显然蕴有剧毒。 但一切都已迟了,由于彩雾的作用,反而使强弓手在最后那一刻失去了目标,就在这一迟疑间,一道黑影从彩雾中猝然闪现,几乎与渔网同时来到他的面前…… 在用作“考核”的院落后面,有一口需四五人环抱的水井,若不仔细观察,人们很难看到在井水上方不远的石壁上还有一个黑呼呼的洞『穴』。 事实上,大兴米铺只是一个摆设,在它的地下是一个宽广惊人的石筑空间,其范围甚至比整个米铺还要大,这就是江南江湖势力排名第一的“无常道”的总堂,那个井壁洞『穴』就是供无常道门众出入总堂的通道之一。 “无常道”干的是杀人放火的买卖,在当今武林中,它是最有名也最是神秘的杀手组织。江南的市井巷陌间流传着这样一句俚语,“躲得开黑白双煞,避不过无常催命”。天底下没有几个人的脑袋是无常道不敢取的,事实上,要不是有更为可怕诡异的“皇仆一族”坐镇皇宫,只怕连当今宋室皇帝都不一定逃得过无常杀手无孔不入的刺杀。 无常道堂下分三组,“虎组”负责正面格斗,其成员多擅长强打硬扛,横冲直撞,破坏力极强;“豹组”负责偷袭暗杀,擅长耍阴暗算,设阱用毒,是执行刺杀的主要力量;“鹰组”负责侦察追踪,擅长潜伏窃听,偷取情报,同时还是无常道联络顾主的外部通道。 走在训练场中央的过道上,豹七习惯『性』地望着场中被幽暗不定的烛光印照得有些模糊不清的人影,他们或对着人形模具狂劈猛砍,或脚下绑着沙袋不停地在障碍物之间闪挪腾移,或两两成对搏杀得难解难分……他们是如此忘我而投入,所求的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能更快,更有效地杀人……杀死那些也许根本不曾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怨仇的人。 以残害同类为职业,还有谁比这样的人更冷血,更无情?……和他们相比,自己多少该有些不同吧……豹七有些不太确定地想到。 也许是因为难得受了些伤,豹七突然开始回忆起很多东西。自己四年多来的经历,仿佛一场越来越陷入黑暗的梦,从一开始的无知、兴奋,到后来的刻苦求索,再到现在的麻木和挣扎,命运似乎向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场越来越无望的梦,每每在夜深人静时令人窒息,令人沉沦,而且,看不到醒来的那天。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于一个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并身处异乡的孩子而言,被胡同里的其他孩子欺负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虽然他和夏老整天跟花待在一起,但他并不喜欢花儿。他觉得花儿太过柔弱,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把握自己的命运。别人轻轻一摘就能将她的全部生机带走,偏偏临死前还继续强展颜『色』,讨人欢喜。 他喜欢根,那么有力地抓着土地,繁杂的根系就像强壮的武士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血脉,给人莫明的力量感和威慑力。要知道,即便是最脆嫩的小草,她的根也能轻易穿裂石头! 是的,小小年纪的他便萌发了对力量的崇拜。他不恨那些害他成为孤儿的金人,因为他认为这只是自己的父母缺乏足够力量的必然结果。 在某个哭泣的夜晚,他在巷子里疯狂地踢踏着一只死狗,而这种现在想来甚是可笑的报复行为被路边的一个男人尽收眼底。几天后,男人找到了他,而他也在名为“力量”的诱『惑』面前,踏出了迈向“无常之路”的第一步。 梦,就是这样开始的…… “豹七!门主要见你。”一把生硬的声音打断了豹七的回忆。他稍微愣了愣神,虽然自己已经是豹组中的精英了,但门主一向神秘莫测,今天怎么会突然想到见他呢? 在等闲无法进入的密室中,豹七见到了“无常道”门主——金无常。 与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无异,金无常还是用他那披散着的长发半遮半掩着他充满了戾气的脸庞,上身也仍旧赤『裸』着,虬结垒块,黝黑发亮的肌肉布满了他壮硕的身躯,若隐若现的伤疤蜿蜒爬行在胸膛上,无声地耀武扬威。 但最醒目的还是他挂在胸口的那个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挂珠。之所以称作挂珠,是因为豹七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东西,但可以肯定,那不是普通的玛瑙玉石。 据说这个神秘的珠子是金无常力量的源泉…… “门主,你找我?”豹七稍微有点紧张。他是个出『色』的武者,但并不算一个真正合格的杀手,因为他始终无法用“你终将会成为一具尸体”的眼光去看人。 金无常嗯了一声,也不去看他,只是沉『迷』地把玩着胸口的珠子,良久,突然开口道:“这串挂饰叫做‘五彩石项链’,传说是用女娲补天剩下的那块石头炼成的,其中蕴涵着上古天神的无上法力,能给予佩戴者种种神奇的力量……” 看着金无常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串本该由女『性』佩戴的挂珠,听着他“深情款款”的叙述,豹七只觉得背上直冒凉气,全身寒『毛』纷纷倒竖。 “这些流言,想必你也听说过……”金无常停止了把玩,冷冷地望向鱼儿,“其实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没有佩戴过这串‘五彩石项链’的人根本无法想象到那种神奇的感觉。若没有她,我的功力将消退不止一筹!当然,也绝对抢不到眼下这‘江南武林第一人’的头衔!”。 这个屠夫究竟想说什么?鱼儿有些纳闷,心中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只是一块补天的石头就有如此神通,如果是由女娲神所有精、气、神凝结而成的九州神器,那会是什么样子?”金无常邪邪一笑,眼睛里闪动着火焰一般的欲望,“这次我叫你来,是想交给你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四章 心莲 豹七在金无常灼灼的目光下不自然地垂下头,过了会儿,低声道:“终于要开始了吗?” “开始什么?”金无常冷冷地笑道。 “杀人……”豹七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但金无常却清楚地看到他紧握成拳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 “你想错了。”金无常冷哼了声,淡淡地说道,“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让你杀人吗?” “门主恐怕记错了,我已经杀了两个人了……”豹七的声音有些低沉。 金无常愣了愣,皱眉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请门主明示。”豹七微微弯了弯身子。事实上他自己也很『迷』『惑』,这四年多来,他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却从未接过任何任务,很多排名远远低于他的豹组成员都早已双手沾满血腥了。 “因为我等的就是这一天!”金无常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着豹七,“你本『性』善良纯厚,做事又机敏,加上天生骨格清奇,四肢匀称,是我见过的在武学上最有潜力的人,所以我很早以前就已经选定你了。” “选定我……?”豹七疑『惑』地看着他。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果然没错。”金无常站起身走到豹七身前,“你做的比我想象得还要出『色』!才短短四年多的时间,你就坐上了豹组老七的位置,而且若要论真实能力,你恐怕已能排入三甲之列!” “门主过奖了。”豹七漫声应道。 “不过我最看重的还不是这点。”金无常伸手『摸』向豹七的脸颊,被后者轻轻避开,“你的身上没有一般杀手身上所具有的死气……简单地说,你是个不像杀手的杀手!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豹七看着越来越激动的金无常,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迟疑片刻后终忍不住,问道:“门主究竟打算让我去做什么?” “我要你为我偷一样东西。” “偷……偷东西?” “对,偷一块石头。”金无常『摸』了『摸』胸口的那串“五彩石项链”,沉声道,“不过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是我刚才说过的,凝聚了女娲神力的中原上古神器——女娲石!” “……,”豹七想了想,摇头道,“我只会杀人,不会偷东西。” 金无常冷冷地盯着他漠然的眼神,突然说道:“听说今天的那四个狙杀者全被你打断了手脚筋,可有此事?” “是的,不过我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豹七淡淡地说,“差不多每个月我都要接受‘考核’,那些新人们宁愿跳过排名比我低得多的豹组成员也要找我麻烦,分明是以为我年轻可欺,所以这次我给了他们一点教训。” “可你出手未免太狠,他们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动武了。”金无常摇头道。 “让他们在米铺里帮忙好了,反正无常道也不差这几个人。”豹七随口答道,心想就算让他们去扛米,也比当杀手好的多。 “没错,我也不在乎。”金无常冷笑道,“可惜有人却在乎得很。今天那四个狙杀者里,有一个是老林的侄子。老林没有儿子,向来视那侄子如己出,你这一来……哼哼。” 豹七一边听着,一边悄悄变了脸『色』。金无常口中的“老林”就是豹组中以无可争议的实力稳居头把交椅十几年的林无崖,豹组中人通常称呼他作“豹首”。此人『性』情阴冷,出手诡谲狠辣,变化多端,且精于暗杀突袭之道,死于他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无常道中除金无常外最令人生畏的角『色』。 很多人都说,要是金无常与豹首按武林规矩堂堂正正地比武,金无常或可勉强打败后者,但若是由后者出手偷袭,则金无常多半难逃一死。 他豹七虽是难得一见的后起之秀,但要与豹首相敌终究是没有胜算的,这点豹七自己也清楚得很。 “你也知道,我们无常道并不禁止门人之间私斗,若是你能从老林的刀下保得命来,只怕连我都要忌你三分了,你自然也就无需听从我的命令……”金无常转身走回到自己的白虎皮椅旁,一屁股坐下,“你现在可以走了。” 豹七却站着不动,皱眉苦思着。 “怎么了?我要是你,一定立马赶回家去看看那个卖花的老头儿,尽尽最后的孝心……”金无常的手指悠闲地敲打着扶手。 “我去!”豹七突然道,抬头望向金无常,“如果门主答应在事成后还心莲自由,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心莲……?”金无常的嘴角轻轻地勾动了一下,“一言为定!老林那边我来帮你处理……” 熊熊的大火照亮了黑夜,也映红了庄园中那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人们衣衫不整,四下奔走,仓惶地寻找着活路,但那些身着黑衣的杀手们却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从庄园各个门道『潮』涌般冲进来,砍瓜切菜般杀死遇见的每一个人。 惊叫,惨哼,哭声,还有大火吞噬楼阁亭榭的“啪啪”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各种各样的声响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而那些杀手们也纷纷聚到了庄园深处的一座祖堂外,每个人的刀上都浸满了鲜血。 祠堂中,一位鬓生白发的老人和他的两个儿子正垂手肃立在那一列列灵牌前,低声默念着什么。那大儿子身后还站着一名美『妇』,美『妇』紧紧抱着怀中不时抽泣失声的女儿,满脸悲怆。 “嘣”!房门被无情地踢开,黑『色』的身影蜂拥而入,二话不说便将三个男人砍倒在血泊中,接着纷纷拿刀指向了美『妇』和她怀中的女孩。美『妇』早就被刚才的那番杀戮吓傻了,过了半天才大声痛哭起来,但始终将女儿牢牢护在怀里,死死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回头张望。 一个赤『裸』着上身,佩戴着一串奇异挂件的男人分开人群,走到了母女面前,不带一丝表情地看着她们。 美『妇』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突然将女孩拖到身后,近乎匍匐般扑在男人身前,一下一下,“咚”“咚”有声地磕着头,“饶了我女儿吧,她才十五岁,我怎样都可以的……饶了我女儿吧……” 那女孩看清了周围的情形,反倒不哭出声了,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她上前紧紧地抱住母亲的身体,轻轻地说:“娘,让我们一起死吧,爹爹,爷爷,二叔,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那美『妇』却不理她,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撞出的鲜血和着她的涕泪,在地上汇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男人冷冷地扫了在脚下不断磕头的女人,回头说了句,“带他们上来!” 接下来,十几个尚未及冠的少年被推攘出来,他们一个个都面『色』发白,神『色』惊恐,想来这一路上也受惊不小。 男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年纪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 “你,出来!”男人递给少年一把雪亮的匕首,又指了指脚下的女人,“给我杀了她!” 少年呆呆地接过匕首,又看看那个犹自磕头不已的女人,仿佛突然明白了男人的意思,手不由一颤,匕首滑落在地。 “别忘了之前你是怎么对我说的。”男人冷冷地看着他。 少年沉默了半晌,慢慢拾起匕首,犹豫着往前踏了一步。 “你先杀了我吧!”那女孩突然尖叫一声,半跪半爬地拦在了她母亲跟前。那双漆黑发亮的眸子里,除了泪水,还有对死亡的深深的恐惧,但那瘦弱的身躯却半点不愿退缩。 “莲儿,快退下!”美『妇』奋力拉扯着女儿,但平时最听话的她此刻却是如此倔强,虽然连衣服都扯烂了,但就是怎也拉不动她。 男人朝手下使了个眼神,一个杀手上前将女孩拖了开去。女孩虽然奋力挣扎,又抓又咬,又踢又蹬,但毕竟力气太小,还是很快就被远远地架到了一边,情急之下只好拼命哭闹。她的叫声凄厉而嘶哑,充满了痛苦、绝望,当真是听者动容,闻者落泪,但对在场的这些冷血杀手却又有什么用? “不要伤害我的莲儿……啊!”女人刚呼出半句,便被男人抓住头发猛地一拉,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是在这儿,干脆利落地割一刀就行。”男人指着她由于头部后仰而『露』出的柔嫩雪颈,淡淡地对少年说,“在那之后,你就可以获得你要的东西了。” 少年一会儿看看那片温热的雪白,一会儿又转头看看正怨恨地望着他的女孩,紧紧咬着牙关的两腮微微颤抖着,整个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扭曲变形,但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了,慢慢地,他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不要!”在女孩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中,少年狠狠地将匕首掷在地上,无力跪倒在地,热泪不知不觉地溢出了眼眶,“不行……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没用的东西!”男人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些一直站在一旁簌簌发抖的少年们,选了半天,指着一个长得较为粗壮的男孩,“那就你……” “等等!”一直低着脑袋的少年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男人竟出奇地有耐心。 “……我来杀她,但只求您答应我一件事,”少年拾回匕首,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与他年龄绝不相称的坚毅,“放了这个女孩!” “大胆!怎么跟门主讲话的?”杀手中顿时有人喊了起来,但那个男人却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我可以不杀她,但不可能凭空放了她。”男人狞笑道,“看这小娘们长得细皮嫩肉的,送进窑子里一定能赚不少钱……”说到这里,他瞥了眼黯然不语的少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你能在五年内成为豹组的核心成员,我就保证让这小姑娘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 少年看了看那个正用无比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孩,沉默了一下,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地喊出一句,“我一定做到!” 刀光闪过,带起一片血雾…… “不~~~~~!” 一位秀丽动人的妙龄女子紧紧抱着被子,蜷缩在绣床的一角,急促地喘着气。 良久,她的呼吸总算平息了些,抬头望了望窗外明媚的春光,长长地吁了口气。 轻挥素手,擦去了额头的细汗,女子茫然地望着铜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 “为什么……又做了这个梦?……”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五章 群莺楼 豹七来到“群莺楼”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的时间了。这四年多来,他几乎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来到这里见她,或许会逗留一两个时辰,或许只是寥寥几句的问候,但不管怎样,这已经成了他和她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群莺楼”与“大兴米铺”只有一墙之隔,是河坊街上有名的销魂窝,散金场。虽然老板娘“醉海棠”口上从来不说,但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这“群莺楼”乃是“无常道”的私产,敢在这儿闹事的人,要么是活腻了,要么就是不知道其中利害,除此外别无可能。 从米铺这边的偏门直接步入“群莺楼”的后院,一路上遇到的歌姬舞女,杂役小厮见到他都是一副视若无睹的神情。他们都知道,这个来时面『色』阴冷,杀气腾腾,走时温和平静,谦虚有礼的奇怪少年在这里只会同一个人说话。 随着黑夜的降临,整个群莺楼都开始闹腾了起来,唯有后院一排偏远的楼阁附近依旧宁静如昔。这里,是青楼专门用作调教幼女稚『妓』的地方。 心莲自四年前就一直住在这里,和她相伴的那些可怜女孩们早已不知换了几轮,而一直能够保以清白的她,可说是“群莺楼”唯一的异数。 “你又做那个梦了?”在心莲独居的小阁里,豹七看着正安静地坐在榻边,手捧琵琶专心调弄着琴弦的绝『色』佳丽,有些焦躁不安。 也许是上天的补偿,心莲的美,不可方物。清瘦的脸庞,因为少见阳光而显得异常白皙幼嫩的肌肤,幽黑如瀑的堕髻长发,细细弯弯的柳叶眉,『荡』漾着浅浅水光的『迷』情眼,小巧玲珑的琼脂鼻,鲜润欲滴的樱桃唇,所有的一切都搭配得无懈可击。那份柔弱,那份可怜,直让人酥在身上,醉到心里,恨不得将其轻轻拥到怀中百般地呵护疼爱。 轻轻地嗯了一声,心莲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豹七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迟疑着走到她身边,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被一串玉珠落盘般清脆的琵琶声打断了。 “难道你到现在还在钻那牛角尖?”心莲仰起头,朝豹七嫣然一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即使是最后那一刻……我看见娘亲的脸上分明是带着笑的。” 豹七勉强笑了笑,无力地靠坐在床榻的另一边,望着顶上那洁白的纱帐若有所思。 心莲凝眸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挪到他身边,“今天没去训练场?你身上没了平常那股冷冷的感觉。” “是啊。”豹七放松了身体,贪婪地呼吸着身边传来的淡淡馨香。 事实上,今天整一天他都是在“鹰组”总堂中度过的,鹰组排行第一的“鹰眼”将他几年来搜集的有关“女娲石”的情报一股脑儿倒给了他。在感叹这次任务的困难的同时,豹七也明白了金无常对女娲石的觊觎之心是早在十几年前,他无意中得到五彩石项链之后就产生了的。 “那今天还要听我弹琵琶吗?”心莲笑着问道。 “当然要听了!”豹七急忙道。虽说他既不是『骚』客文人,也不是贵绅雅士,对丝竹歌舞什么的没多少兴趣,但不知为何就是对心莲的琵琶小曲情有独钟。训练了一天所积累下的戾气,在那纤纤玉指的拨弄弹捻之间,不消半刻便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可以这样说,在进“群莺搂”之前他是豹七,而在出去之后,他就彻底变成了那个虽然有些孤傲,但善良孝顺的“鱼儿”了。 心莲淡淡一笑,坐直了身子,一首轻柔而略带些哀愁的乐曲缓缓地从她的指尖流淌了出来…… 走之前,豹七想了许久,决定还是先不把将要去窃取“女娲石”的事告诉她,等真正动身的那一天再想办法解释,但细心的心莲还是察觉出他与往常有所不同,望着他走出阁间的身影,心莲只觉一阵莫名的心悸。 走出“群莺楼”,鱼儿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心中苦闷不已。这次的任务需要他北上中原,进入尚属于金人控制的终南山一带,至少也要花去三个月的时间,而之前他甚至没有离开临安超过三天,自己该找个怎样的理由向爷爷解释呢? “死鱼!”一把雄壮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鱼儿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停步回首。 一个高大魁梧的小伙子追了上来,用力在他肩上一拍,哈哈笑道:“你小子好久不见了啊,早上的考核玩得开不开心?听你上回说今后要大开杀戒了,这次开了没有?” 这位少年名为安勇,是鱼儿当初在临安郊外做新人训练时认识的,后来发现他们在城内的家只隔了一条街,也算的上是街坊邻居,因此关系自然格外不同。 这安勇人如其名,天生勇武过人,单手能拎起百余斤的石锁,一拳能击毙一头成年山豹,两年前正式进入“虎组”,虽然排名还在二十开外,算不得核心成员,但潜力不可限量。 尤其难得的是,虽然他已经接过任务杀过人,但除了『性』子变得更横了些外,倒还保留着那大大咧咧的真『性』情,这也是鱼儿愿意与其继续交往的原因。 『摸』着被拍得隐隐生疼的肩膀,鱼儿没好气地看着他,“什么杀不杀的,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 安勇脸上的笑容一僵,望了望四周依旧来去匆匆的人群,又吁了口气,“还好,还好,没人听到。” 就你那嗓门,谁听不到啊?鱼儿摇摇头,转身又走,安勇急忙跟上。 到了人少的地方,安勇忍不住说起今日看到虎组排行十几的那几个人,虽然个头比他大了一号,但个个笨拙得像一头头狗熊,若是真打起来,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云云。 正说得兴起,突然鱼儿脚步一停,安勇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动作,但很快又放松了身体,疑『惑』地望着他。 “过几天我会到很远的地方去执行一个任务,如果我回不来了,爷爷以后的生活就拜托你了。”鱼儿回过身,朝他深深一拜。 “你终于要执行任务了?”安勇刚咧开大嘴想要庆贺,但一听到他的后半截话,立刻锁起了眉头,沉声问道,“这个任务很危险吗?” “是啊,这次我要对付的不是一般人。”鱼儿顿了顿,心想安勇也不算是外人,便将情况大致说给他听了。谁知安勇听了之后大为兴奋,拍着大腿叫道:“去北边啊!太好了!我早想去了!那些狗娘养的金狗,杀得一个算一个!这次的任务,算我一个了!” 鱼儿见他这副激动的样子,暗呼糟糕。安勇的父亲当初命丧金兵之手,因此安勇对金人可谓恨之入骨,他之所以要加入无常道,就是为了学好武艺后为父报仇,自己一时疏忽,竟忘了这碴儿了。 心知再怎么劝说也没用,鱼儿干脆不去理他,自顾自回家了。他很清楚,无论安勇如何请求,组织也绝不可能批准他的。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六章 雏鹰展翅 “鱼儿啊,快来见过杏儿,这是爷爷刚认的干女儿。” 鱼儿一进门,便看到爷爷正与人在豆大的油灯下相谈甚欢。那是个端庄秀美的少『妇』,看上去有点面熟…… “早上我们见过的。” 乔岱娘见他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心中颇感好笑,敛衽行礼道,“奴家本是河北大名府人氏,当家的自三年前南下行商后一直杳无音信,一年前老丈人也撒手而去,可怜奴家一介弱质,被二叔轻易就夺去家产,赶了出门。万般无奈之下,奴家只好随着商队来到临安,一来尚存侥幸之念,或可寻得夫踪,二来久闻江南安稳富裕,也想长远定居与此……或许是天见可怜,进城才这几天,奴家便幸蒙夏老错爱,被收作了义女,从此也有了依靠,鱼儿公子如若不弃,唤奴家姨娘便是。” 乔岱娘仪姿清婉,温柔知礼,一声“公子”更是让鱼儿有些受宠若惊,在爷爷催促的目光下,他不得已只好垂首叫了声姨娘。仔细想想,家里无权无势,更没什么余财可图,鱼儿也渐渐放下了戒心,取而代之的是对乔岱娘深深的敬佩,即便是一个男人,要他背井离乡,千里远走也是一件颇需勇气的事。 除此之外,鱼儿心中还隐约有几分期盼。只是一日的工夫,自己便多了一个亲人吗? “杏儿也是爱花之人,因此想讨些种子到城隍山脚开片地,种种花,鱼儿觉得怎么样啊?”夏老笑眯眯地看着他。 “城隍山?”鱼儿收敛心神,凝思想了想,笑道,“好主意啊,那边寺庙众多,每日最不缺的便是些上香拜佛的善男信女,姨娘的花儿自然不愁卖不掉了。” “鱼儿果然聪慧,我们琢磨了半天才想出来的主意一下子就被你瞧破了。”乔岱娘轻笑道。 鱼儿赧然笑道:“我也是随便猜的……只是用种子培育太费时间了,爷爷,咱们何不帮姨娘嫁接几株?”虽然接触尚短,但鱼儿也认同了乔岱娘的娴静亲和,一声“姨娘”喊起来竟颇为顺口了。 “这就不用了,姨娘自有办法让花儿早长早开,”乔岱娘说到这里,神秘地笑了笑,“那是我们家乡秘传的一种『药』物,对各种草木均有奇效。少洒点,可保其一生无病无害,多洒点,可令百花寒冬齐放,让种子隔夜出芽,端是奇妙,待会儿义父可先试试。” “竟有这样的东西?”夏老皱了皱眉,道,“杏儿,不是义父不信你,只是……唉,义父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只知道花开花谢,一枯一荣都有她本身的道理。咱们平日里对花儿浇水施肥,除草剪枝,就是顺着这道理来的,要是用了『药』物催熟,那岂不是自己首先不信了自己的理儿吗?” 乔岱娘点头应是,眼中掠过一丝敬佩,遂不再提。 聊着聊着,夏老不由又想起了洛阳,想起了牡丹,一个劲儿地长嘘短叹没把一些名贵的牡丹品种带来临安,鱼儿心中一动,笑道:“爷爷无需如此,鱼儿去一趟洛阳为爷爷把种子带来便是。” 夏老听了大惊,瞪着眼道:“这是什么话?洛阳哪是说去就能去的地方?那边现在还由金人管着呢,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金人就算再是残暴,也不会随便杀人吧。”鱼儿咬了咬牙,“噌”地跪倒在夏老面前,“爷爷!今日既然提起,鱼儿便有一事相求!这件事鱼儿藏在心里好几年了,每次想起,都让我如骨在喉,不吐不快,爷爷……” “鱼儿,你该不是想去洛阳吧?”夏老打断他问道。 “正是!那边终究是我的故乡,是我亲生父母抛弃我的地方,我不能不去看看啊!” “不成!”夏老气得面泛『潮』红,“北边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小孩子能跑多远?别说是洛阳,就是你想出临安府我都不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平时我也不常跟着米铺的人东奔西走的吗?我能照顾好自己!”鱼儿也有点急了。 “你还没行过冠礼,不是小孩是什么?此事不准你再……” “义父请听杏儿一言。”一直旁观不语的乔岱娘突然『插』口道,“杏儿是刚从北边来的,若说金人屠戮无辜,残杀百姓,那也不过是极少数的事。像洛阳这般的大都城,更是金人用心经营管治的地方,几十年下来,局势已经甚是安稳,所以即使鱼儿独身前去,也不至于惹上什么麻烦……” “可是鱼儿毕竟才十八岁。”夏老仍然摇头不已。 “若是在村里乡间,像鱼儿这么大的男子只怕早就娶妻生子了吧。”乔岱娘掩嘴笑道,“而且在杏儿看来,鱼儿年少老成,遇事谨慎,再则正值青壮,身子骨强健得很,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见夏老开始犹豫,鱼儿急忙趁热打铁,磕头道:“爷爷请不必为我担心,此行至多不过三个月,等我取得种子,记下故乡的样子后便立刻回来,途中绝不耽搁。” “三个月……”夏老默默地看着眼前跪着的孙儿,张了张嘴,却愣是吐不出一个“好”字。 “爷爷~~!”鱼儿轻声叫道。 夏老叹了口气,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他的头顶。在鱼儿葱郁的黑发中,那只手显得分外苍白而枯瘦…… “夜深了,杏儿也该回客栈了。”乔岱娘的话终于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 鱼儿见她朝自己打了个眼『色』,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应声道:“让鱼儿送姨娘回去吧。” 此刻,确实是该让爷爷一个人静一静了…… 初春的夜晚,还是带着一丝寒意的。鱼儿送乔岱娘出了小屋,见她衣着单薄,便犹豫着要不要脱下自己的褂子给她披上。 “姨娘不冷。”乔岱娘看出了他的意思,缓缓地摇了摇头,“倒是你,别以为自己功力深厚便可以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了,练武之人若是生了病,比常人更要厉害数倍。” 功力深厚?练武之人?鱼儿心里一惊,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乔岱娘已经举步走了开去, 只好把涌到了喉咙口的疑问先吞回去,默默地跟着她。 “这次你要去北方,应该有其他的事吧?”走了半晌,乔岱娘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其他事,只是想出去看看罢了。”鱼儿心中一跳,干笑道,“刚才多亏姨娘帮我……” “姨娘只是知道你是一心想走,想拦也拦不住而已。”乔岱娘淡淡地说道,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叹道,“姨娘曾经从一位老友处学过相人测命之术,要不是看出你这次北上不会出事,我又怎会为你出言?” 鱼儿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姨娘究竟是什么人?” “你只需知道,姨娘和你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而且绝不会害你们就是。”乔岱娘停下脚步,一双美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突然眼中一亮,轻叫道:“想起来了!是他!” “他?”鱼儿皱眉道,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姨娘的身上有太多古怪了。 “嗯,姨娘想起来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乔岱娘语气中颇有几分唏嘘感慨,“你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是我亲爹?鱼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由追问道:“你在哪里见到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有六百年了吧。”乔岱娘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 “六百年?……姨娘真会说笑。”鱼儿抓抓头,嘿嘿笑道。 “或许……这正是一段未了之缘……”乔岱娘喃喃低语道,见鱼儿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不由莞尔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与他,“虽说这次北行你命不至死,但途中必将遭遇重重磨难。这粒杏核你收着,若是遇到了难以抵御的危险时便敲开它,或可助你脱困。” 鱼儿呆呆着接过那粒看似普通的杏核,正打量间,忽有所觉,骤然抬头一看,路上哪里还有乔岱娘的身影?……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七章 梦雪村 望着大运河上来往不息的船只,沐浴着温暖和煦的春日阳光,鱼儿的脑海中却只有临别时爷爷老泪纵横的双眼,以及心莲欲语还休,愁『露』泫泫的幽郁神情。 眼下他搭乘的“大兴”运粮船已经过了扬州,据说再行一个昼夜便可进入金国境内,那时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去京兆府了。 根据“鹰眼”的情报,这女娲石几百年来一直被供奉在终南山一个山村之中,这个山村地处偏远,人迹罕至,绝少与外界交往,即使是长住于南山脚下的猎户也极少知道,鹰组不知花费了多少的时间精力才查清了山村的具体方位,但他们的调查,也仅仅到此为止了,因为,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而是“鬼谷门”几百年来一直守护着的圣地! 鬼谷门人称之为“梦雪村”,简称——“雪村”! “鬼谷门”这个名称鱼儿还是初次听闻,但在“鹰眼”的描述中,这鬼谷门自古已有,至今已延续了一千多年,虽说向来不彰显于世,但实力却深不可测!据说其门人懂得一种名为“鬼谷之术”的奇异道法,可自由运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来。修炼到极处,上能呼风唤雨,下可排山倒海,用之对敌更是所向披靡,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因此别说是小小的无常道,便是向来无所顾忌的“皇仆一族”,恐怕也惹他不起。 虽说鱼儿觉得“鹰眼”有些夸大其词,但他也明白,若要强夺豪取恐怕是不行的,因此必须好好制订一个周全的计划才行。 “你之所以被选作这次任务的人选,是因为你有一些别人所没有的优势!第一,你有一身不弱的武功,但身上又没有那种容易令人生出戒心的杀气,这很难得;第二,你很机灵,懂得随机应变,这是其他一些脑子已经僵化了的杀手最欠缺的;第三,你小子长得不赖!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雪村里男人出奇的少,仅有的几个也是村中之人到山外领回去的弃婴,所以……嘿嘿,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吧?” 想起上船之前鹰首对他说的话,以及那张皱纹密布的老脸上最后『露』出的龌龊表情,鱼儿便觉得浑身不舒服。经常出入“群莺搂”的他自然不可能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但要他靠“『色』相”来完成任务,多少还是让毫无经验的他有点无所适从。 “到了地方再想法子吧。”鱼儿甩开了一些令他尴尬的念头,正想回舱打坐炼气,忽然神『色』一动,纵身朝后方的货舱方向冲去。还未进舱,他便听到了有人呕吐的声音。 打开舱门一看,只见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米山现在竟缺开一个口子,一个大家伙正在趴在一麻袋米上狂吐不已,身边还放着半只用荷叶包着的烧鸡和一个正在木板上滚来滚去的空酒坛。 见他进来,那人奄奄一息地抬头看看他,语若游丝,“死鱼……我讨厌坐船……” 这个人,除了安勇,还能是谁? 对于安勇大胆到近乎愚蠢的行为,鱼儿真是又好笑又好气,赶又赶不走,留又留不得,无奈之下只好与他约定,到了终南山后便不得跟随,须自己找个地方留守待命,更不能擅自行动。安勇自有自己的想法,口头上却也应了。 无常道对擅自脱队者的惩罚是非常残忍的,受罚者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因此安勇这一闹,更坚定了鱼儿要完成这次任务的决心,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以功折罪,帮安勇逃过一劫。 几天后,粮船在徐州靠了岸,而安勇也终于获得了解脱,下船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朝天大吼了一句“他『奶』『奶』的,总算能好好吃顿饭了!”惹得周围的船客纷纷侧目。 鱼儿本想雇车西行,谁知在集市中竟无意中看到有人贩卖“良马”!所谓的良马,即是指那种身高腿长,无病无伤的青壮马匹。在大宋地界,产的都是短腿马,而且即使是这种马都是紧俏货,差不多都被军队抢光了。市场上虽然偶尔也有马卖,但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劣等马匹,只能像驴、骡、牛那般充作脚力,这种马“奔跑”起来,和“踱步”几乎没有差别。 鱼儿两人『摸』着那些高大强壮的马匹,不由心痒难忍,虽然他们都没有策马飞奔的经验,但还是一人买了一匹,反正临别前鹰首给鱼儿的盘缠都足够他们挥霍几年了。 其实鱼儿自己都没发现,自从远离富庶偏安的江南之后,他的心境便不知不觉变得开朗豁达起来了。 又购了一些干粮,两人便牵马出城,跳上马背东倒西歪地一路西行而去。 有了鹰首提供的路引以及“大兴”米铺的凭证,两人出入关隘城镇时都方便了不少。加上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很快就掌握了纵马之术,因此行程颇快。特别是开始几天,两人被压抑许久的少年心『性』爆发出来,一路上与其说是赶路,还不如说是赛马,竟将十天的路程生生压到了七天,只是这一来,却也把两匹健壮的马儿累得够呛。 但等这股新鲜劲儿过了,他们的心情又渐渐陷入了低谷,只因这一路上的景况,实在让见惯了临安的繁华兴荣的两人高兴不起来。 在几个大点的城池中倒还好,但沿途的村野乡镇真的只能用“破落”来形容了,路上也少见商客旅人,偶尔遇到几个农夫走卒,大多面容枯瘦,无精打采。好几次鱼儿找人问路,对方只是漠然打量了他们一下,接着要么不理不睬,要么推说不知,与大宋乡间热情好客的民风相比实有云泥之别。 而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安勇怒火填膺。 那天他们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吃饱喝足后正在酒楼里小憩,忽然听到街头一阵『骚』『乱』,接着便见一名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慌不择路地跑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一个身着金国服装的男人,一边追一边『淫』言秽语地调戏不已,路上的行人见了非但不予阻拦,反而纷纷唯恐不及地让出路来。 之后,那女子自是被追上了,那金人先是猴急地在女子身上上下其手一番,接着也不管女子如何哭闹挣扎,一把将其拦腰抱起便向旁边的一户民居走去。可叹那户人家竟还忙不迭地开门相迎,并在金人登堂入室后乖乖地为他带上门,守在屋外等候。 看到这里,鱼儿终于放开了一直按着安勇肩膀的手,任由其怒吼着跳下二楼,如疯豹一般朝那户人家冲去…… “还是咱们大宋好啊。”好不容易甩开了蜂拥追来的金兵后,鱼儿躺在镇子外的一片野草地上,看着同临安一般无二的蔚蓝天空叹息道。 “还不是那些狗日的金狗害的?老百姓被折腾得太惨了,所以才像那……什么尸一样地混日子。”安勇狠狠地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刚才,他就是用这个拳头,硬生生在那金人的脑壳上砸开了一个大洞。 “行尸走肉。”鱼儿淡淡地提醒道,瞟了眼路边泥土中一根『露』出半截的不知是人是畜的白骨,良久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这就是力量不如别人所付出的代价……”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八章 回忆之初遇 太乙近天都, 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 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 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 隔水问樵夫。 这首唐代大诗人王维的诗作充分地体现出了终南山的壮美巍峨。终南山横亘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至蓝田,首尾之间相距八百余里!至于它的丽肌秀姿,那更是千峰碧屏,深谷幽雅,令人陶醉,连一代帝王唐太宗在见识了终南山的奇峰秀岭后都不免生出了“重峦俯渭水,碧峰『插』遥天。出红扶岭日,人翠贮岩烟。迭松朝若夜,复岫缺疑全”的感慨。 太白峰位于京兆府西周至县、太白县境内,是终南山脉的最高峰,与香火鼎沸,道殿遍布的南五台、翠华山等秀峰不同,太白峰地处荒凉,山势险恶,且山顶终年积雪,因此这一带向来人迹罕至。 越过太白峰再往西,便是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到了这里,恐怕连最勇敢的猎户也要望而却步了。 然而此刻,有一名衣着单薄的少年正孤零零地斜躺在一棵参天苍松的横杈上,透过头顶稀疏的枝桠,懒洋洋地望着满天浮动的云彩发呆。此子不是别人,正是直到终南山下才好不容易甩开了安勇的鱼儿。 虽然身处茫茫无际的原始丛林,但鱼儿并无丝毫不适之感,事实上,周围的一草一木,一藤一蔓反而勾起了少年熟悉的回忆。 “唉,不知道瞎大叔怎么样了……”鱼儿一边在清风的轻抚下闭上了眼睛,一边回忆起了当初在临安城郊那个废弃村落中训练的情景。 那个废弃村落离临安城只有半个时辰的脚程,不过等闲之人是绝对不敢靠近的,因为若要进入村落,必须经过一片『乱』葬冈,阴森恐怖不说,还多有剧毒蛇蝎出没,加上那场传说中曾经毁去了整个村子的瘟疫,使得周围地域的住户都视那里为禁地,这一来倒便宜了“无常道”,村落成了绝佳的训练新人的场所。 其实若不考虑那个『乱』葬冈,村落本身依山傍水,风景颇为秀丽,只可惜新人们对此并不在乎。尽管原因不同,但他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练出一身本领,争取早日进入临安城中的“秘密基地”,正式开始惊险刺激的杀手生涯。事实上,和米铺后院中那个昏暗阴沉的地下训练室相比,这个宁静美丽的村落简直称得上是天堂了,只是那时候的鱼儿并不知道这点。 还是那句老话,有些东西,只有在你失去之后才能体会到他的珍贵。 在十几个新人之中,鱼儿是唯一一个回城夜宿的人,这当然是为了瞒过他爷爷,可怜夏老还一直以为他的宝贝孙子每天在米铺里努力干活儿呢。 可让负责训练新人的无常道教头瞠目结舌的是,虽然鱼儿的训练时间是最少的,但他的进步速度却是最快的!短短三个月之后,与他一起开始训练的其他新人便被他远远地抛在了后面,甚至三四个新人联手也未必是鱼儿的对手,这一方面归结于鱼儿在剑道上特有的天赋以及平时较同伴刻苦十倍的训练,另一方面,也离不开一个人对他的影响和帮助。 鱼儿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好叫他“瞎大叔”。 刚开始训练时,鱼儿便处处表现得与众不同。 首先便是在武器的选择上,立志加入豹组的新人多选择利于偷袭的短刀、匕首、弓弩,而身高体壮,有望进入虎组的新人则多选择长矛长枪,大刀大斧之类的重兵器,唯有鱼儿打一开始便对已经渐渐落入表演和装饰范畴的长剑情有独钟,且不管教头如何劝说,只是选定了不放,到后来教头实在没法,也只能随他去了。 其次,在做完每天例行的基础练习后,其他新人多选择互相拆招演练的方式熟悉教头所授的动作,但唯独鱼儿喜欢一个人跑到村子后的小山丘上,静静地思索每个动作的含义和要点,假想若自己受到攻击该如何应对等等,直到心领神会时才会动手『操』练一番。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个特别孤僻和怪异的存在,甚至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害怕受伤才不与同伴对练。 也正是他的这个习惯,使他无意中认识了瞎大叔。 那是个宁静如常的的下午,鱼儿在后山的大石头上睡过午觉——这也是他比较特殊的一个习惯,其余新人绝不会浪费宝贵的中午时间来睡觉——漫无目的地在稀疏的树林中散步,一边走一边分析上午教头讲解的几式追击的招术,想到精妙处,便持剑做出冲击挑刺的动作,不知不觉中竟让他一路冲到了山丘深处。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茂密细密的竹林前,隐约可看到林中搭着一间茅屋,有人正坐在屋前砍柴。 “没想到这里也有人居住!”鱼儿心中好奇,不禁走近前去,一看之下心中讶意更甚。 那砍柴的是个衣衫破落的中年男人,一脸的胡子拉碴,头发长垂于前,令人看不清面目。 之所以让鱼儿惊讶,是因为他劈柴所用的并不是斧子,而是一把古旧的铁剑!他劈柴时上身丝毫不动,臂起臂落之间厚实的柴桩瞬间便一分为二,两边几乎一般大小,且斩痕不偏不倚,笔直如切,更神奇的是铁剑每次劈开木头后力道正好用尽,待落到垫木上竟不发出分毫碰撞之声。 鱼儿此时已经有些眼力,立即明白眼前这人乃是一位极为厉害的用剑高手,忙收起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见礼,却见那男人已经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 “啊!”鱼儿忍不住轻叫一声。只见这男人的双眼位置却是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那暗红『色』的皱褶状肉瘤随着男人面部表情的变化而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诉说着曾经那刻骨的刺痛和无尽的痛苦,散发着令人惊悚的气息。 几乎是在同时,鱼儿脑海里已经构架出了一个因为江湖仇杀而落入敌手,惨遭剜目报复的没落侠客形象。 “我的样子很恐怖是吧?”男人望着鱼儿站立的位置,突然说道。 “还好……”鱼儿当时傻傻地回了这么一句。 男人笑了,问道:“刚才……你在练剑?” 鱼儿点点头,随即想到对方根本看不见,又开口应了一声。 “竟然跑到这种地方练剑……”男人嘴角微微一咧,又开始劈柴了。 鱼儿就这么呆呆地立着,看着他劈柴的每个动作,一站就是半个时辰,直到男人把一座小山似的木头劈成了另一座小山似的柴火,然后伸臂舒爽无比地打了个懒腰。 “大叔……”鱼儿已经犹豫了很久,“你能教我剑术吗?” “大叔?”男人全身一僵,无言地『摸』了『摸』自己杂草丛生的下巴,半晌没说出话来。 “大叔……” “好了好了,别这样叫我。”男人摆摆手,“我这里没什么剑术可以学的,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打猎,想不想学?” “打猎?”鱼儿愣了。 “笨啊,猎杀动物和刺杀人类……有时候其实是两件差不多的事情。”男人轻轻地笑着说。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九章 回忆之习剑 在那之后,鱼儿每天都会跑去后山找他。男人可能也是一个人独居久了,每次鱼儿来他都非常高兴,总是先拉着鱼儿胡天海地地『乱』侃一通,然后才带着鱼儿去林子里打猎。 男人一直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所以鱼儿一直都管他叫瞎大叔,他一开始还挺不乐意,但日子久了也就认了,作为报复,他管鱼儿叫“傻小子”。 瞎大叔虽然看不到东西,但对周围的动静却了如指掌,打猎时也总是第一个发现目标,在鱼儿还没任何反应时便投出了猎叉,且百发百中。这一点让鱼儿疑『惑』了很久,也正是从瞎大叔口中,鱼儿第一次听说了作为一个剑客所能达到的境界——“有剑无我”!那是一种对四周环境时刻了然于心的玄妙境界,原本瞎大叔还只是停留在低一级的“剑在人在”阶段,但失去双眼后,他反而在剑心的修养上更上了一层楼。 瞎大叔说,剑道之所以渐渐没落,是因为习武之人越来越追逐兵器表面的杀伤力,而忽视了本身“剑心”的修炼了。古人把剑心的修养分成了若干个阶段,最初级的便是鱼儿现在堪堪达到的“如臂指使”,说的便是能将长剑化作身体的一部分,能从任何自己所需要的角度发动攻击。据瞎大叔说,这也是鱼儿在剑道上特别有天分才能这么快达到这个境界的,等闲之人需修练少则一年,多则五载的时间才能入门。 第二个阶段叫做“人在剑在”,这时候的剑客已经和自己的剑成了最亲密的伙伴,长剑时刻不离身,除非人先死……只有跨过这个境界的剑客才算初窥剑道的奥秘,但事实上大多数人练剑一生,其成就却仅止于此了。 第三个阶段便是大叔未瞎时达到的“剑在人在”了,这个阶段的剑客可称得上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高手了,只要一剑在手,天下之大,自可随心所欲,任我来去!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的,否则大叔当初也不会瞎了……对于当年的经历,瞎大叔一直守口如瓶,所以他在鱼儿的眼中越发显得神秘了。 再往上就是传奇式的“有剑无我”和传说中的“无剑无我”了,要达到这两种境界,已经不是靠苦练可得的了,更多的是靠千里无一的天赋和机遇。对于“无剑无我”这一剑心最高境界,瞎大叔沉默半晌,只用了一句话来概括“别把那种人当人看”。 在得知瞎大叔确实是剑道上高手中的高手后,鱼儿对他愈加痴缠,后来瞎大叔实在被烦得不行,终于答应他如果哪一次能比他先打到猎物,便教他剑术。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年里,鱼儿几乎是一到死村便往山上跑,一心一意地与山上本就不多的野兽作对。没多久,就把地形,地貌,兽群分布,兽类习『性』『摸』得一清二楚,山下的新人们也渐渐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教官一开始对他的举动很看不惯,但几次测试下来,鱼儿的进展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愈加显现出一支独秀,一骑绝尘的趋势来,渐渐便不再说什么了。 与其他新人度日如年的训练生活相比,鱼儿过得就舒服多了,与青山相伴,与群兽相戏,时间便像山中的溪水,轻轻地流淌而过。但他所学到的东西却又比他的同伴们多得多!在无数次与毒蛇的对峙中,他学会了坚忍,学会了由至静转为至动的诀窍;在经历无数次野豹的偷袭后,他养成了时刻对要害部分进行防护的习惯;在无数次从群狼的爪牙下逃生后,他懂得了对敌毫不留情,敌人狠,自己就要更狠的道理……半年下来,鱼儿不仅反应变得更加快速,动作变得更加敏捷,眼力、听力、耐力、爆发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他也渐渐明白了瞎大叔的意思,大自然才是人类最好的导师,无论你想学到什么,都可以在丛林中自己找到答案。 长时间的打猎生活不仅锻炼了鱼儿的体魄,更赐予了他不折不挠、永不服输的精神和宽广豁达、自信乐观的胸怀,只是他那时还不明白,这是多么宝贵的一种精神财富。 只是随着修炼的深入,鱼儿终于明白要比瞎大叔先打到猎物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虽然他已经渐渐可以凭借细微的声响,淡薄的气味,轻不可查的风流来察觉周围存在的危险,做出直觉『性』的反应,但那毕竟还属于后知后觉的范畴,和瞎大叔那种能清晰地掌握四围所有“生气”和“死气”的感应能力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除非他也达到“有剑无我”的剑心修为,否则是不可能比瞎大叔更早发现猎物的。 但鱼儿已经想出了办法。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发现瞎大叔的猎叉每次只投『射』猎物固定的部位,不同的猎物取不同的位置,据他说那是每种猎物“生气”最为浓厚的地方,妙的是他每次都把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是让猎物失血昏『迷』,而不直接取它『性』命,这是为了在之后煮烤时肉味更加鲜美,所以,鱼儿打算从这一点上做手脚。 鱼儿花了很长的时间待在野猪出没的地域,每次发现野猪便冲上前用剑鞘狠狠地捅它们的脖子,那正是瞎大叔认为野猪“生气”最浓厚的部位。 一开始野猪们自是奋力反抗,但此时野猪凶狠而笨拙的冲撞早已不被鱼儿看在眼里了,它们撞得越凶,鱼儿便捅得越狠,一来二去,饱经欺辱的野猪们终于明白反抗是徒劳的,于是一见到他,能躲就躲,躲不了的只好含泪任他摆布。一连几十天,林子里终日缭绕着野猪们凄惨的“嗷嗷”声,只是倒霉了无数小树灌木,无端惨遭猪蹄蹂躏。 捅得多了,有些聪明些的野猪发现只要自己忍住不叫不闹,那个可怕的人类便不会来折磨自己了,于是这几头便学乖了,一见到鱼儿便紧咬牙关,便是痛得浑身猪『毛』倒竖也死活不出声,简直比它们那些住在农舍后院的篱笆圈子里的远亲更要温驯百倍。 又观察了些时日后,鱼儿便挑了几头特别强壮乖巧的野猪,在它们的脖子上裹上一层厚厚的茅草,然后用粗韧的牛皮包住,这样一来,以瞎大叔一贯的投掷力道,将无法对野猪造成太大的伤害了。 接下来,每到狩猎时鱼儿便有意把瞎大叔往野猪出没的地域领,几次过后,鱼儿策划了许久的好戏终于迎来了上演的时刻…… 那天,和往常一样,两人正走得好好的,突然间瞎大叔一甩手,毫无征兆地朝二十步开外的一片半人高的草丛投出了猎叉,然而这一次,猎物的惨叫声却迟迟没有出现。 “哈!没『射』中!”鱼儿兴奋地叫道,抽出剑便向那片草丛扑去。 草丛中的野猪原本正安安稳稳地睡它的大觉,怎料到祸从天降,莫名其妙便被来了一下。虽说有“盔甲”护体,但也痛得厉害,『迷』『迷』糊糊间正待有所表示,却猛然听到了那个“可怕人类”的声音,忙硬生生把即将出口的怒嚎化成了几下粗重的“哼哼”,耷拉下脑袋就往外溜,但这回鱼儿又怎肯放过它? 一道剑光闪过,林中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猪叫声,那凄厉的声音里包含着多少不甘,多少困『惑』,已经无法考究……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这回可是我先打到了!”鱼儿得意洋洋地说,同时轻轻将野猪脖子上的皮革茅草除下,并把瞎大叔的猎叉悄悄『插』进一旁的土里。 “不可能啊……”瞎大叔走过去拔出猎叉,喃喃自语道。他的剑心分明告诉他自己的那一掷绝对击中了猎物的“生气”所在,实是比亲眼目睹更确定无疑的事,但野猪的叫声分明又是在鱼儿出动之后才发出的,真让他百口难辩。 “大叔,这下子你总算该教我剑术了吧?”看到瞎大叔苦丧着脸的样子,鱼儿强忍着笑,肚子都憋疼了。 “算你小子走运!”无奈何,瞎大叔只好默认了这个事实。 其实,以他的灵觉又岂会察觉不出鱼儿的那点把戏,只不过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早对鱼儿这块百年难遇的璞玉浑金垂涎不已,今天鱼儿耍的这心眼正中他的下怀,自然乐得顺水推舟了……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章 出师未捷 伸了个懒腰,鱼儿将飘『荡』的心神拉了回来。向瞎大叔习剑的那三年是他这辈子最艰苦但又最自由快乐的时光,每每想起,心情便顿时清爽得如冰水洗过一般,后来他之所以没有在阴暗压抑、残酷无情的地下训练场中丢失本『性』,除了心莲纯美动人的琵琶声之外,丛林生活对他心志、毅力的磨炼可谓功不可没。 休息够了,鱼儿弹身落地,驾轻就熟地在湿滑坑洼的青苔泥潭之间飞奔行进,根据鹰眼的情报,“雪村”处于森林的最深处,但一路上鱼儿没有发现任何人类行走留下的痕迹,难道雪村真的完全与世隔绝,不与山外世界有任何来往? 毫不停息地跑了一个下午,鱼儿总算感觉树木开始稀疏下来了,武者的直觉告诉他,他离目标已经不远了! 正考虑着要不要休息一晚再继续潜进,突然心头一悚,下意识地手一动,光芒闪动下长剑已经握在了手里。 当初瞎大叔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拔剑”,每天长达三个时辰不间断地拔剑,收剑,以求达到自己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速度,并将其动作化为本能反应。光是这个训练便花去了他三个月的时间,结果也很令人满意,现在他即使是与使用短匕首的豹组同伴相比,拔出武器的速度也已毫不逊『色』了。 预期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四周仍然寂静一片,但鱼儿对自己的直觉很有信心——他已经被人“锁定”了,而且对方明显带有敌意。 静立了一会儿,鱼儿突然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这一下顿时惹来了反应,远处的丛林中“哗哗”一阵轻响,接着一支箭矢疾『射』而出。 鱼儿暗自一笑,纵身向『射』箭处冲去。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判断出箭的落点在他身前三尺左右,根本无法威胁到他,应该只是一个警告。 这种行为在鱼儿眼里简直愚蠢无比,不仅暴『露』了对方的位置,也很大程度上体现出了他的实力——从箭的力度上判断,对方的实力非常有限,绝对不是自己的三合之将。 树丛中有人轻呓一下,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吃惊,但等鱼儿冲过去,原本发出声音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难道对方的退避的速度这么快?鱼儿有些吃惊,忽然若有所觉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方慢悠悠地飘来五根细细长长的黑影,在阴暗昏沉的树林里若隐若现,若非鱼儿灵觉异常敏锐,否则绝难发现。 无常道以暗杀闻名,对各类暗器的运用自然极为注重,但鱼儿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样子的暗器,试探着挥剑劈砍,却空『荡』『荡』的毫不受力,仿佛那只是虚影一般。 眼看黑影临身,突然速度疾增,同时向鱼儿周身几处要『穴』刺去。鱼儿皱了皱眉头,灵巧地往旁边一让,干脆利落地避了开去,但接着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就成了现实,黑针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方向,仿佛长着眼睛般继续刺来,鱼儿跑到哪儿它们便追到哪儿,如蛆附骨,紧跟不放。 打不掉又躲不了,看来只能从控制暗器的人身上着手了。鱼儿一边灵活地躲避着黑针,一边尽力搜索着遥控黑针之人,但奇怪的是四周的林木明明寥寥可数,不可能藏住什么人,但任他如何四处挪移察看,偏偏就是看不到人影。 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藏在树上! 周围的大树最矮的也高达三丈,即使以鱼儿的能力也很难一口气攀上去,而敌人竟然可以在『射』箭后短短几息时间内毫无声息地躲到树顶,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鱼儿现在只有姑且一试了。 突然一个鹞子翻身闪过疾刺而来的黑针,鱼儿顺势冲到一棵特别高大的松树下,脚踏树干“噌噌噌”踩上两丈余高,然后手脚并用,猴子般敏捷地往上飞窜,身形过后树干上留下了一串串清晰的指印。 毫不停歇地窜到树顶,鱼儿微微喘了口气,回头一看,那五根黑针才飞至半高,而且似乎有些有气无力,速度渐缓。 机不可失!鱼儿忙抓紧时间朝周围浓密的树冠中望去,可毕竟情势紧急,一时间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奶』『奶』的,究竟躲在哪儿?鱼儿学着安勇的语气暗骂一声,正想腾身躲避渐渐『逼』近的黑针,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无论如何努力,却连一个小拇指都动弹不得,若不是肌肉仍保持着紧绷状态,只怕整个人早已掉树下去了。 难道是传说中内家高手的“隔空点『穴』”?鱼儿自查其身,却又发现一身内力仍流转自如,各经脉『穴』道通顺如常,毫无异样。这一来,鱼儿反而愈觉惊恐,情况已经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了。 幸好眼珠还能转动,鱼儿勉力往下方望去,却见那五根黑针并没有继续飞来,而是直直地『插』在离自己不远的树干上,一闪一闪地发出诡异的白光…… “成了!”树下传来一个女人兴奋的声音,鱼儿运目朝发声处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空气一阵波动,显现出三道靠立在一起的人影来。 没想到久寻不得的敌人竟是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鱼儿心中苦笑,搞了半天,原来人家一直就站在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 三人都是女子,其中年龄最幼的那位豆蔻少女一边将一根银光闪闪的男式袍带从三人的腰上解下来,一边得意地朝鱼儿眯眯眼睛。那袍带大约有九尺多长,即使将这三个靠得并不怎么紧密的女子围系在一起也绰绰有余,实在很难想象它原本的主人腰围究竟有多粗,竟需要这么长的带子。 少女将袍带卷起后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回头问那两个正朝鱼儿高高伸着双手,似乎在苦苦支撑什么的少『妇』:“这个家伙该怎么办?拿箭『射』下来吗?” 『射』下来?当我是鸟啊?鱼儿这才发现少女还背着一把小巧的猎弓,看来刚才那一箭应该是她的杰作了。 “不可伤人!”年纪最大的那个少『妇』忙道,“先把他放下来问问情况,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有道理。”少女同意地点点头,虽然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但鱼儿还是不得不承认少女认真点头的样子颇为赏心悦目,倒不是说她的样子如何漂亮,事实上在鱼儿认识的女孩子里,别说是心莲,便是群莺楼里几位当红的姑娘与她相比也稍胜一筹,但对见惯了虚情假意,娇嗲媚笑的鱼儿来说,少女清新纯真的神情无疑更让人心动。 “可是……树那么高,我可爬不上去啊……”少女为难地朝鱼儿看看,白净可人的俏脸上掠过一抹狡黠,“倒不如让他自己下来。” 鱼儿心知不妙,无奈周身僵直,便是想反抗也无从表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低头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念了些什么,然后扬手一招,脆声叫道:“梦狐残神!” 一道怪异的光芒从少女手中『射』出罩在鱼儿头上。鱼儿只觉脑子里一阵昏沉,浓重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勉力支持了片刻后终于难以坚持,失去了意识。 最后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重量,飘飘忽忽地从云尖上坠落……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一章 寻妹,过门,再次昏迷 鱼儿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正奇怪为什么睡得这么不舒服,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想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事。 时间还是傍晚,人物还是自己和那三个女子,只不过现在自己被绑在了树上,而对方则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 唉,潜入计划失败,准备执行第二套方案……鱼儿心中一阵郁闷,自己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无常道”精英杀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 对方的审讯没有丝毫创意,无外乎是些“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的标准提问,一开始鱼儿只是紧紧闭着嘴毫不理会,后来似乎是被问得烦了,脱口冲出一句,“我来找我妹妹!” “找妹妹?”少女大感有趣,“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没准我认识哦。” “她叫魏小珍,不过恐怕她自己是不记得了……”鱼儿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悲伤,沉默了一下,道,“我们已经失散十六年了,那时候她只是个未满周岁的女婴,而我也才两岁。” “失散十六年?为什么现在才去寻找?又怎么会来这种深山老林里找人?”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子冷静地问道。 “我是来寻找一个叫做‘梦雪村’的山村……” “梦雪村?”那个少女惊呼了一句,突然像是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了嘴。 “难道……你们就是雪村的人?”鱼儿激动地看着她们。 三女闻言对视一眼,也不否认。 “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们了!”鱼儿叫道,“要不是你们的位置实在太隐秘了,我也不会一找就是十六年啊!” “你找了我们十六年?”少女好奇地问道。 “没错!”鱼儿语气急切地说道,“我妹妹当初就是被你们带走了,是不是?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快带我去见她!……” “你先把话说清楚!”年长女子丝毫不为所动,“为什么你认为你妹妹在我们这里?你是怎么探听到雪村的位置的?关于我们,你还知道些什么?” 鱼儿“激动”了一会儿,也安静下来,组织了一下思路后缓缓道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魏盛,十六年前,长安城郊的魏镇遭到了一伙强盗的攻击,当时魏镇的族长就是我爷爷。他带领族人英勇抵抗,一直死战到了最后,强盗为了报复,除了将财物抢劫一空外还血洗了我们一家,全府上下几十口『妇』孺老幼惨遭杀戮,只有藏身于地窖的我和被丫鬟抱出去游玩的妹妹幸免于难,但我们兄妹也因此失散……听几个存活下来的乡亲们说,那天他们曾见到有位美丽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儿离开了魏镇,显然就是她带走了妹妹!” “之后,我一边在族中长辈的帮助下重建家园,一边苦习武功,并拜托族人寻找那伙强盗以及妹妹的下落。十几年过去了,仇人们的踪影依旧是个『迷』,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族人们终于打听到了你们的踪迹!” “你们在每年的三、四月份都会到终南山附近的城镇中购买大量日用物资,同时还经常收容无家可归的孤儿,虽然你们的行动非常隐秘,但还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我的族人经过多方的调查,发现你们都来自一个叫做‘雪村’的神秘村落,而且根据种种蛛丝马迹,‘雪村’极有可能就处在终南山的深处,于是我从两个月前就进入终南山脉四处寻找你们的踪迹,天见可怜,总算让我在这儿找到你们了!”鱼儿发觉自己很有表演天赋,越说越像是真的了。 三女对视一眼,看向鱼儿的目光不由都变得大为不同。需知“家破人亡”的“悲惨经历”向来便是博取女『性』同情心的利器,再加上鱼儿这样一个英俊挺拔的翩翩美少年,为了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已经在荒芜的终南山脉里“苦苦寻觅了两个月之久”,其中的艰险困苦绝非常人能够忍受,诸此种种,怎不叫三女心生好感?——只是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世上越是美丽动人的故事,就越不可相信,过惯了与世隔绝的生活的她们根本就无法想象大山之外人心的险恶。 最年长的女子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鱼儿是如何发现的线索,以及推断出雪村大致位置的理由,鱼儿都根据鹰眼当初的解释选择『性』地做了回答,对方才最终放下心来。 事实上魏氏一家的灭门惨案正是出自无常道之手,而失踪了的魏小珍也确有其人,但藏在地窖里的小少爷魏盛则完全是鱼儿随口杜编出来的,不过魏镇现在早已被其他大家族鸠占鹊巢,空有虚名了,雪村的人纵是想派人去确认,也很难找到十六年前那场惨案的知情人了。 三女解开了绳索,自我介绍了一下,鱼儿这才知道那个少女名叫雪莉——她也是从山外捡来的孤儿,而这种孩子无论之前有没有名字,到了雪村之后都会改成“雪”姓——而另外两女则都是土生土长的雪村人,年长的叫陈彩霞,另一个叫方兰兰,其中陈彩霞是三人巡逻小队的队长。 鱼儿记得鹰眼曾说过雪村虽然名“雪”,但主姓却是“陈”,看来陈彩霞很有可能就是该氏族的成员。 雪莉『性』情活泼,在回雪村的路上便和鱼儿有说有笑了。真不知该说她蠢呢还是太缺乏心机,当鱼儿问起刚才的事时她竟毫不隐瞒地道出了内情,原来方才那一直追着鱼儿跑的五根黑针本是无形之物,但一旦让它扎到人的影子上时便会产生定身效果,是鬼谷道术中的中级法术,名为“定影灵针”,她自己自然是不会用的,即使是三人中法力最为高强的陈彩霞,也只能控制其中的三根,而方兰兰则控制剩下的两根。据说整个雪村中只有区区十数人能自由驱使五根灵针。 鱼儿输得其实很冤枉,当时时近黄昏,在树林里光线昏暗,三女本来很难捕捉到他的影子,但偏偏他自作聪明,高高地爬到了树上,这一来影子不光明显,而且长长地拖在树干上,想不中招也难了。 至于那隐身之术,则完全是依靠外物,也就是那根雪莉视若珍宝的袍带——风伯腰带。“风伯腰带”的佩带者能借助风神的力量达到隐形消声的效果,据说乃是陈氏家族的宗主从天界带下凡间的,是打败了风伯化身之后获得的奖励,即使在雪村,也是排得上号的宝物。 看着在一旁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雪莉,以及微笑旁听,毫不阻拦的陈、方二女,鱼儿真的觉得鹰眼他们简直无能到了极点,如果任雪莉再这样说上半个时辰,估计她所透『露』出的信息也要比鹰组调查了十几年所得到的多了。 虽说雪莉堪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鱼儿还是不敢问得太多,只是时不时透『露』出自己“焦急”、“期待”的心情,以进一步获取三女的信任。四人边聊边走,不到半个时辰后便远远望到了树林的边缘。 这时雪莉三女的神情变得渐渐严肃起来,陈彩霞回头看了看正东张西望的鱼儿,道:“魏公子,我们雪村向来有个规矩,外界的客人要进入雪村只能走‘彩光门’,请公子随我们来。” “彩光门?”鱼儿皱了皱眉头,路途一转后,果然看见树林尽头的缺口处立着一个散发着五彩霞光的怪异光圈,透过光圈可以隐隐看到一条经过修整的石径,看来就是前往雪村的通道了。 对雪村层出不穷的奇异事物鱼儿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自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个光圈只是用来好看的,不禁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雪莉。 然而这次鱼儿却失望了,雪莉不仅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反而放慢了步子,看样子打算让他一个人穿过光圈。 “这道‘彩光门’蕴含着天宫仙女的神力,能解除远方来客的旅途疲惫,请吧。”陈彩霞微笑着对鱼儿说道。 鱼儿看到雪莉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心知其中定有蹊跷,而到了这时他才发现三女不知何时已经远远拉在了自己后头,并隐隐将所有退路封死,而由于那个“彩光门”的缘故,自己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如果陈、方两女此时施展“定影灵针”,自己纵是动作再快,也无法快过她们。 难道『露』馅了?鱼儿心中一紧,脚步不由迟疑下来,回头再看看雪莉,正好她也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眼中的那份关心和鼓励绝对不是假装的。 拼了!鱼儿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大步迈向了“彩光门”。刚到门口,一道艳丽的彩光如行云流水一般环绕在了他周围,隐约中,鱼儿仿佛听到了阵阵仙乐,接着便觉胸口一闷,眼前一黑,未及挣扎便昏了过去。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二章 两个妹妹? 鱼儿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脑袋里时不时泛起的阵痛,心情糟透了。 一天昏倒两次,而且两次都昏得莫名其妙,鱼儿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在这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习武天才,而不管是无常道的教头,还是瞎大叔,对此也都没有异议,毕竟“豹七”这个称号就是他凭着自己的本领一场一场打下来的,对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还有谁能对他奢望更多呢? 然而这个自信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遭到了严重的打击。 雪莉来看过他一次,而他却由于心神的极度疲乏,连动都懒得动一下。雪莉解释说,彩光门是雪村建立之初由陈氏先祖施法所创,能对通行之人发动一个名为“流云幻光”的高级法术,该法术会对心怀邪念的人造成精神伤害,邪念越重,伤害越深,若是十恶不赦之人通过,轻则被震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很是厉害。 俗世之人,谁不是食五谷杂粮而育,浴人间烟火而生?谁敢说自己心中不怀丝毫邪念?所以任谁要过彩光门都是一次考验,但雪莉她们通过时据说只是微微一阵眩晕,而鱼儿却直接躺倒在地,这等表现实在不够体面。雪莉解释说她们是修道之人,个个身怀灵力,能很大程度地削弱所受的伤害,但即便如此,鱼儿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不过按照规矩,像鱼儿这样的情况是可以留在雪村的,其实他的情况算是比较轻的了,据说以前有好几个访客都需要雪村的长老来施展高级治疗术才能走出房门,而鱼儿甚至不用进行治疗,只要多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这让他既觉得有些安慰,又觉得有些讽刺——身为杀手的自己,心『性』竟然如此纯良? 第二天中午,来送饭的不是雪莉,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她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鱼儿狼吞虎咽,一边时不时询问他有关魏镇的情况,鱼儿明白这可能是自己面临的最后一道考验,自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地尽力回答,一顿饭吃得辛苦异常,幸好鱼儿在来之前就去魏镇实地考察过一番,而且美『妇』并没怎么为难他,所以大部分问题都能答上,少许没把握的,就推说当时自己年纪幼小,记不得了,美『妇』也没再追究。 通过交谈,鱼儿得知这个美『妇』名叫陈雅菲,正是十六年前路过魏镇并带走女婴的人。鱼儿当然“迫不及待”地要求见到妹妹,但陈雅菲虽然长得美艳动人,人却有些糊里糊涂的,她说当初自己一共带回来了两个女婴,至于其中哪个是魏小珍却已经记不得了,让鱼儿好一阵郁闷。 “不过程长老肯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陈雅菲看着“焦躁不安”的鱼儿,神秘地笑了笑,道,“走,跟我去长老院!” 在陈雅菲的拉扯下,鱼儿终于走出了这个他整整休养了一夜的简陋小屋。 呼吸着屋外新鲜而清冷的空气,鱼儿站在路中央转首四望,陈雅菲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雪村果然不大,稀稀疏疏的只有百余户人家,乍一望去与一般的乡间小村没什么两样,但在鱼儿的细心观察下,还是发现了几个异常之处。 首先便是安静。其实这一点鱼儿早就发觉了,在雪村,很少能听到禽畜的叫声,这和一般村子里鸡鸣鸭叫,狗哮牛『吟』的热闹气氛大相径庭,总算时不时还有一群孩子打闹而过,否则鱼儿真会怀疑是不是来到了鬼村。 其次便是鹰眼曾经说过的,这里很少能见到男人。鱼儿看了半天,路过的村民中,十个竟有七八个是女子,而且大多面貌姣好,身材妖娆,让鱼儿产生了一种回到“群莺楼”后院的错觉。 而最诡异的便是村子四周那片白茫茫的似雾非雾,似烟非烟的瘴气。它将整个村子裹在其中,偏偏又不渗入分毫,就那样默默地翻滚着,守护着,隔绝着一切外界的侵扰。村落宛若浩瀚汪洋里的一个孤岛,又似无边沙漠中的一方绿洲,显得异常圣洁而神秘。 这是一个白『色』的世界,雪的世界! “真是奇妙啊,连森林都看不到了……恐怕这就是‘雪村’这一称呼的由来吧……”鱼儿一无所获地将视线从浓密若实的白瘴上收了回来,暗自思忖。 “这是我们雪村几百年来无数长老施布的鬼谷『迷』雾,你可别随随便便走进去,不然保准『迷』路。”陈雅菲随口说道,并没有注意到鱼儿听后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许多。 一路上,鱼儿心事重重,不知不觉便跟着陈雅菲走到了村落中部,这儿便是雪村的长老们居住的地方——雪村人都管这儿叫“长老院”。 长老院其实并不比外围的屋子高贵多少,若不是陈雅菲特意指出,鱼儿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较他先前休憩的客房也只是多了个后院而已。 陈雅菲领着鱼儿走到一所院落前,道:“我们雪村共有八位长老,分别掌管外务、内务、木系传承、土系传承、金系传承、水系传承、火系传承以及辅助系传承,现在我们要拜访的就是掌管内务的程长老。” “传承?”鱼儿一脸好奇。 “对了,还没跟你介绍过呢。”陈雅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听说过‘鬼谷道术’没有?” “到昨天还没有……”鱼儿苦笑道。 “对了,昨天你已经见识过了哦,那你也应该多少知道一点鬼谷道术的厉害了,”陈雅菲脸上泛起一丝豪气,“我们雪村的先祖就是鬼谷门的传人,在他的那个时代,天下动『荡』不安,百姓们朝不保夕,苦不堪言,原本隐藏于深山幽谷中的妖魔鬼怪也纷纷伺机而动,荼毒人间。先祖正是凭借他一身高超的鬼谷道术,在数位道友的协助下一路斩妖除魔,扶正乾坤,闯出了赫赫侠名。” 妖魔鬼怪?鱼儿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但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心驰神往,敬仰无比的神情。 果然,陈雅菲见他如此模样,不由谈兴更浓,“后来他携爱妻隐居于此,收了不少弟子,如今我们雪村中的叶氏、蔡氏、程氏、方氏四大族系便是源于他的四个弟子……嗯,总之我们雪村自古以来便以传承鬼谷道术,护卫人间为己任,而村里在各系道术上造诣最深的人便会被尊为传承长老,担负教导之责。” “那内务长老和外务长老又是做什么的呢?”鱼儿不失时机地打探道。 “外务、内务长老负责辅助圣女管理雪村的大小事务,通常是由富有才智,而道术修为又颇为不弱的人来担当。程长老见多识广,又精于占卜算卦之术,定能解决你的问题。”陈雅菲笑道。 “哦……那圣女呢?圣女又是什么人呢?” “圣女是雪村中最尊贵的人!”陈雅菲简单地说了一句,便不再解释了。 此时他们已走进了屋子,鱼儿一眼便看到了盘坐在麻席正中的程长老,那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妇』人,漫长的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纹,霜白的发丝,枯瘦的脸颊,松弛而灰败的肌肤,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寻常老人没什么区别,但站在她面前的鱼儿却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但又宁静的力量,在那双精精有神的眼睛的注视下,鱼儿感觉自己连保持镇定都有些勉强,忙先行晚辈之礼以作掩饰。 “程长老……”陈雅菲也恭敬地向老人行了礼,刚想述说情况,老人已经摆摆手,道,“我早就想到了,依你的『性』子,那种事是肯定记不起来的……你们两个都进来吧。” 屋后传来两声清脆的“是”,接着走出来两个姑娘。鱼儿定睛一看,其中一个竟然就是雪莉!只见她偷偷地望了他一眼,又胆怯地移开了目光,一双小手在底下使劲地扭着衣角,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魏公子……”程长老朝鱼儿『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这两个小丫头都是雅菲十六年前捡回来的,雪莉你已经认识了,另一个叫做雪仪,你们先打个招呼吧。” 不会吧?竟然这么巧?雪莉这么个黄『毛』小丫头,竟然已经十六岁了吗?鱼儿望了眼扭捏不安的雪莉,又看看旁边那个面貌白净,而且显然正出于类似状态的小姑娘,心中渐渐升起了一股寒意。 程长老现在就把她们叫来……难道她真有办法当场就辨别出他和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三章 内疚 “把手伸过来。”程长老微笑着看着鱼儿,同时摊开了它瘦小干瘪的右手。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鱼儿伸出右手放在她的手掌上。程长老的手心很柔弱,令鱼儿产生了自己那布满了老茧的手掌会不会磨疼对方的怀疑。 接着,程长老又摊开了她的左手,把目光投向了雪莉雪仪二女。两女互望一眼,都显得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雪莉轻轻推了雪仪一把,后者才轻轻地迈着碎步走过来,低垂着脑袋将手放在了程长老的另一个手掌上。 程长老嘴里轻轻念了几句,突然从眉心位置绽放出淡淡的橙光。光芒渐渐扩散开来,分别汇集到了鱼儿和雪仪的手上。鱼儿感觉到一股温意从手掌处传来,缓缓地渗入全身。 光芒散去,程长老收回了双手,摇头道:“不是。” 由于雪仪低着头,并在听到结果后第一时间便转身走了开去,所以鱼儿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紊『乱』的呼吸和略显踉跄的脚步中,鱼儿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失望懊丧的情绪。 程长老怜悯地望着雪仪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 “妹妹!”鱼儿激动地向惊慌无措的雪莉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拥在怀中,“十六年了……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魏公子?”陈雅菲被鱼儿出格的举动吓了一跳。 “谢谢陈姨,谢谢程长老!二位对我妹妹这十六年的养育教导之恩,小子永生难报!”鱼儿哪会给陈雅菲再说话的机会?一转身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此时他最怕的就是程长老也给他和雪莉像刚才那样验上一次,那便什么都穿帮了。 “魏公子……”陈雅菲见了鱼儿的“真情流『露』”,也颇为感动,“雪莉是我们整个雪村的孩子,你要谢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雪村所有的父老乡亲。” “正是!”鱼儿点点头,言辞恳切,“日后凡雪村中人,无论有何差遣,魏盛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魏公子言重了,小莉从此又多了一个亲人,我们大家也都高兴得很。”程长老终于开口道,脸上还是那淡淡的笑容,让鱼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沉默了一会儿,鱼儿站起身,拱手道:“程长老,陈姨,我有许多话想跟……小珍说,能不能先……?” “你们兄妹相认,自然应该好好聊聊。”程长老点点头。 “那我们先告辞了。”鱼儿实在不想在这儿再呆下去了,回身望向雪莉,“小珍,我们走吧。” 雪莉看了看他,又看看陈雅菲,后者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大……哥,”雪莉跟着鱼儿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有一件事希望大哥能答应我,以后请还是叫我雪莉吧……” 鱼儿愣了愣,马上就无所谓地笑道:“也好,毕竟雪村才是你的家啊。” “谢谢大哥!”雪莉高兴地轻叫道,主动牵起了鱼儿的手。 看着他们走出屋子,程长老脸上闪过一丝颇具玩味的笑意。 出了长老院,鱼儿总算松了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终于成功了,接下来便是进一步麻痹雪村人的戒心,寻找女娲石的下落了。抬头望望蔚蓝清澈的天空,鱼儿突然觉得有些茫然,先前“认亲”的这些举动说辞,都是他在进雪村之前就详细策划好的,甚至他还在原始森林里自编自演地练习了几遍,因此到现在为止他一直都表现得天衣无缝,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但之后便需要自己随机应变了,如果出了什么破绽,在这个连逃跑都困难的地方,后果将不堪设想。 身边的雪莉面对他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显然还有些紧张,一路上除了跟路过的村民打打招呼外,什么话都没说,完全没有了昨天那活泼开朗的『性』子。鱼儿心中好笑,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事实上对她这个一下子多出来的“妹妹”,鱼儿也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雪莉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突然站定。 “说什么?”鱼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 “刚才不是你把我叫出来,说是有事要跟我谈的嘛?”雪莉气呼呼地说道。 “哦……”鱼儿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只是想问问,这些年你在雪村过得怎么样。” “过得很好啊……如果说还缺什么,那就是偶尔会想要个爸爸。”说着雪莉看了鱼儿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没想过要多个哥哥”。 鱼儿“嘿嘿”了两声,随口道:“那你肯跟我回魏镇吗?” “不要!”雪莉很干脆地回答,“除非妈妈也一起去,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妈妈”?鱼儿一愣,很快就意识到雪莉指的就是陈雅菲,好奇地问道,“陈姨有很多你这样的孩子吗?” “是啊,除了小仪,我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雪莉顿了顿,突然白了他一眼,“你别管妈妈叫什么陈姨好吗?我听着好别扭。” 难道让我也叫她妈妈?鱼儿正想反驳,忽然心中一动,道:“说的也是,陈姨辛苦抚育了你十六年,我自然也当以母子之礼相待,只是我除了会点武功,其他什么都不懂……”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妈妈最喜欢男孩子了,以前分糖的时候总会多给弟弟几粒。”雪莉嘻嘻笑道,“如果你愿意认她作义母,她肯定高兴都来不及呢。” “那就好,等会儿见到她,你可要帮我说话啊。”鱼儿想到像陈雅菲这样能独力抚养五个孤儿的人,在雪村的地位肯定不低,若能和她拉上亲密关系,说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既然开了口,两人之间的话题便渐渐展开了,而雪莉在一开始的拘谨过后,也终于开始兴奋起来,一个劲儿地询问鱼儿在“魏镇”生活的情况,鱼儿只好把临安当作魏镇,把爷爷当成“抚养他长大的魏氏远亲”,半真半假地敷衍了一番,但即使如此,仍然听得雪莉时不时发出惊叹。 接触多了,鱼儿发现雪莉真的是个非常纯真善良的姑娘,加上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魏小珍”,拥有和心莲相似的悲惨经历,更让鱼儿对她心生同情。聊到后来,他真的有了一种当哥哥的感觉,一路上连哄带骗的,逗得雪莉咯咯直笑,而从这银铃般的笑声中,鱼儿也感受到了一份久违的纯净和快乐,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把雪村逛了个遍。 “你是和义母一起住的吗?”走到雪莉所说的陈雅菲的小屋前,鱼儿问道。 “当然不是了,我已经十六岁了!”雪莉很不高兴地说,“我现在还住老师那里,但等我攒够了钱,我就会自己买一间房子,一个人住!” “你自己赚钱?”鱼儿惊道。 “是啊!”雪莉得意地说道,“我已经能学木系中级法术了,上个月就加了巡逻队,干这个很赚钱的。” “但是你不觉得巡逻很危险吗?”鱼儿有些担心,说实话,在知道了“定影灵针”和“风伯腰带”的底细后,现在他有十足的把握在一照面下干掉雪莉这样的一个巡逻小队。 “怕什么?就算真的碰到了很厉害的入侵者,我们也有办法立即通知到村里的长老,长老们会在第一时间派高手援助我们的。”雪莉不以为然地说。 但真正的高手是不会让你们有任何告警的机会的,鱼儿心里暗自想道。不过他也不想打击雪莉的信心,便没开口。 “对了,你也可以学鬼谷道术啊!”雪莉突然拍手道,“我看你的身手很好啊,如果能再学点道术,一定会变得更厉害!” 闻言鱼儿心里也不由一动,像鬼谷道术这样诡异难测的东西对他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但很快就抛开了这一想法。毕竟,他是来偷东西而不是来拜师学艺的。 望着身边犹自为这一想法而兴高采烈的雪莉,鱼儿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雪莉付出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而自始至终,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抑郁、烦闷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鱼儿熟悉这种感觉,它叫做内疚……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四章 冯虚御风 为了庆祝雪莉与“亲人”的久别重逢,陈雅菲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宴,将她收养的几个孩子都叫来好好聚了一晚,其中除了雪仪鱼儿已经见过之外,还有一个叫棠儿的可爱小女孩和已经搬去各自的老师处住的雪澜、雪恒两兄弟。这时鱼儿才知道,雪村中的孩子年满十岁之后就要由长老进行先天体质的测试,并选择相应五行属『性』的老师学习道术。一般而言,为了方便练习和相互切磋,孩子们都会搬去老师处住。 怪不得雪莉小小年纪就说要一个人住了,原来这里的小孩从小就开始培养自立能力了,鱼儿暗自想道。 饭菜简单而清淡,但相当可口,看来陈雅菲虽然有时候比较糊涂,厨艺却着实不错。鱼儿毫不违心地夸赞了一番,乐得陈雅菲频频给他夹菜。 趁此良机,鱼儿正式提出要拜陈雅菲作义母,后者果然很是欢喜,眼睛都笑成了一道缝,而她的几个孩子也个个乖巧,连呼“大哥”不已,听得鱼儿嫩怀大慰。 餐后,喝着据说是雪村特产的散发着美妙香味的清茶,看着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玩闹不休,加上新认的“义母”那秀美婉丽的姿容,鱼儿有种如浴春风的感觉。小小的屋内到处洋溢着浓浓的温馨气氛,对这种气氛,鱼儿有些不大适应,但却很享受。 陈雅菲见状微微一笑,问他喜不喜欢雪村,鱼儿说喜欢,并透『露』了他打算在雪村住上一段时间的想法。陈雅菲看来果然是有点身份的人,当场就声称只要有她在,鱼儿在雪村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而雪莉也开心得不得了,她可不希望才认了个哥哥就不得不马上分居两地。 不过要在这里生活,自然不能全靠陈雅菲提供吃住。鱼儿早就得知自己从外界带来的铜钱银两在雪村内部并不能直接用来买东西,在这里流通的“钱”是一种蕴含着特殊法力的树叶,据说只有圣女才知道制作方法,这种“树叶”由诸位长老负责分发调配,所以他还是得先找份活儿干。 于是,鱼儿想到了打猎,这可是他的拿手绝活儿啊。但陈雅菲听了之后只是摇头,说在雪村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准村民们打猎,若在平时,一旦发现谁擅自外出打猎,是要受到长老们惩罚的。 鱼儿一听大感奇怪,忙追问缘由,陈雅菲沉『吟』了一下,才将其中原委娓娓道来。在雪莉七嘴八舌的补充下,鱼儿心中的许多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雪村堪称是一处灵天福地,不仅四季温和如春,而且从来没什么天灾虫祸,按理应该是田产丰富,牛羊成群的,但偏偏奇怪的是,任何生灵在以雪村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区域中都成长得异常缓慢。 影响最大的便是各种农作物,别处一年可成熟的谷子,在这里便需要两年,甚至三年,因此雪村的粮食不仅不充裕,有时候反而有捉襟见肘之虞。 牛羊鸡犬之类的牲畜也是如此,在雪村,养肥一头猪需要两年多的时间,其间消耗在它身上的大量饲料对任何村民而言都是一项沉重的负担,因此这里根本没人饲养牲畜,整个村子只有一个公共畜棚,是由圣女指派专人管理的,村民们也很少去那儿买肉,因为那实在太贵了。 雪村之所以如此“安静”,便是这个缘故。 在很久很久以前,村民们就试图通过打猎来补充足够的肉食,但野生的动物和家畜一样,成长繁衍得极为缓慢,频繁的捕猎行动造成的后果是雪村人所料未及的。一时间,雪村周围百兽消迹,鸟雀无声,一片死气沉沉,过了好些年才慢慢回转过来,从那以后,雪村便定下了不得随意打猎的规矩。 雪村怪异的地方还真多呢,鱼儿心中嘀咕,同时偷偷地朝雪莉扁平的胸部看了一眼,又暗自想道,看来不光动物长得慢,人也是如此啊…… 陈雅菲哪想到他在动这些龌龊的念头,见他沉默不语,还当他在担心自己的生计问题,忙开解道:“虽然你不能打猎,但以你的功夫,还是可以做很多事的。” “是啊……要不我也去巡逻吧!光是雪莉她们三个人的小队,我实在是不放心。”鱼儿道,如果能加入巡逻小队,说不定能找到自由穿行于雪村外围白瘴的方法,那样便能解决后顾之忧了。 “这个啊……”陈雅菲面『露』难『色』,“这需要外务长老同意才行,只是她老人家脾气比较暴躁,有点难说话……” “那算了。”鱼儿赶紧放弃,连慈祥和蔼的程长老自己都有点吃不消,换个脾气不好的,天晓得自己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哥哥可以去做武技陪练啊!”雪莉突然道。 “嗯……这个主意不错。我们雪村虽然以修炼鬼谷道术为本,但同时也兼修武艺。听小莉说你武功不错,可以去找个传承长老担当副手,做武技陪练。”陈雅菲点头道。 武技陪练?鱼儿淡淡笑了笑,自己学的都是杀人的功夫,对练时一个不小心把人家干掉就不大好了……不过这倒也是个接近长老院的办法。 “那就这么说定了!”雪莉高兴地拍了拍手,“哥哥就来老师这儿当陪练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你的老师是谁啊?” “小莉的老师就是木系传承长老叶长老。”陈雅菲接口道,“小莉的资质不错,所以从小就由叶长老直接带去修炼了。” 看着雪莉得意洋洋的模样,鱼儿忍不住打击一番,“资质不错?昨天她『射』的箭歪歪扭扭的,只怕连蚂蚁都『射』不死,这也算不错吗?” “我那只是警告好不好?”雪莉狠狠地用她那双灵活精怪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再说了,妈妈说的是我在鬼谷道术上的资质,有本事你在十六岁就学会中级道术啊。” 鱼儿苦笑,自己已经十八岁了,看来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雪莉这种程度的“资质”了。 当晚,众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鱼儿便随雪莉去拜访叶长老。 和鱼儿想象的不同,叶长老看上去非常年轻,是个三十几岁的身材高瘦的『妇』人,考虑到雪村人的外表看上去通常要年轻一点,她最多也就四十来岁。 听说鱼儿是雪莉失散多年的亲哥哥,叶长老微微笑了笑,对鱼儿的态度明显亲切了许多。在鱼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后,叶长老也没说什么,引着鱼儿来到了后院,在他面前站定淡淡说道:“尽全力向我攻击吧。” “什么?”鱼儿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对方一没有做出防备动作,二没有拔出武器,三又离自己这么近,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金无常也没有把握能在自己的突袭下全身而退吧? 叶长老似乎明白他的想法,淡淡一笑,“你无需有太多顾虑,只管放手来吧。” 突然间,鱼儿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对方的话分明狂妄到了极点,但他偏偏又觉得她说出这样的话是理所当然的,这种矛盾的感觉令他难受到了极点。 转头望向雪莉,她的脸上只有兴奋,显然根本没为叶长老担心。 “对鬼谷道术这么有信心吗?”鱼儿冷冷地看着叶长老,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杀意。 “那就为此付出代价吧!” 手动,剑出,一道光华破空闪过,但在这之前,长剑已落到了叶长老身处。 鱼儿拔剑之快,确实已趋于极至。 “啊!”即使对叶长老很有信心,雪莉也不由惊叫出声,但很快,她的声音中便多了一份惊喜,“天哪!冯虚御风!” 卑鄙!竟然会飞!鱼儿咬牙切齿地看着空中像纸人儿一样飘来『荡』去的人影,暗自骂道。 刚才的那一剑,他明明已经感觉自己刺中了对手,但不知为何毫无着力之感,反而莫名其妙的,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飞了开去,自己虽有无数凌厉后招,奈何就是没有往天上打的,只好待在地上干瞪眼。 “确实很快啊……”犹自在那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飘着的叶长老自语道,看得鱼儿忍不住骂了句“见鬼”。 “不知身法如何?”也不见叶长老如何作势,只是简简单单地挥了挥手,忽然天空中生出点点绿芒,围绕着鱼儿“咝咝”飞舞起来。绿芒越飞越多,越飞越快,渐渐的化成了叶子的形状,狂啸着朝鱼儿周身上下切去。 面对这些如有灵『性』的“叶片”,鱼儿根本无处可藏,只好尽量避开身上要害,在叶阵中上窜下跳,好不狼狈。幸好“叶片”的威力只是一般,虽然割得鱼儿衣衫尽裂,皮开肉绽,但在护体真气的保护下,并不能伤及筋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鱼儿一边痛苦地躲避着叶片的袭击,一边分析着眼前的窘境。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只能挨打却无法反击,因此唯有把对方『逼』落地面,自己方有一搏之力。 “既然你这么喜欢吹风,那我就让你吹个够!”鱼儿发现叶长老并不是自己真的能飞,而是通过某种方式使自己的肉身失去重量,所以才能随风飘『荡』,于是很快就想出了办法。 运功硬扛下渐渐减少的叶片的攻击,鱼儿飞身砍落一段茂密的树杈,将其当作扇子朝着叶长老狂挥不已。随着动作的加剧,空中『乱』流四起,呼呼有声,吹得“纸人儿”如陷入怒海凶浪中的轻舟,在『乱』风中颠旋不已,再也无暇控制 “叶片”了。 无奈之下,叶长老只好收了雪莉方才所呼的“冯虚御风”之术,轻轻落下地面。而乘着她立足未稳,甚至还有些晕眩之机,鱼儿的长剑已经带着一股阴冷之气,无声无息地刺来……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五章 移花接木 鱼儿早已想通了自己先前那一剑之所以会失败的关键。其实叶长老利用的正是他自己出剑时带起的微风,自己速度越快,动作越猛,这股风便越大,造成的结果就是自己永远也打不到叶长老,就像你永远也无法追上被自己推开的空气一样。 所以为了避免叶长老再次用“冯虚御风”避开攻击,鱼儿在这一剑上没有动用太多的力量,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剑尖上,只有让剑身与其行进的方向达到完美的一致,才能做到不激起任何空气的流动。突然间,鱼儿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整个人似乎与空气融为了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在叶长老的刺激下,鱼儿竟无意中达到了暗杀三大境界“无声”、“无风”、“无影”中的第二层境界——无风! 果然,叶长老眼中『露』出讶『色』,在这一剑中,她已经无法借到任何风了。 刺中了!鱼儿感觉到剑尖终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但还没等到狂喜涌上心头,便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反震回来,差点让长剑脱手。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长剑受阻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纹。 收剑疾退,鱼儿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一脸泰然自若的叶长老,再也无法抑止心中的慌『乱』。 该死!难道她的身体是用铁做的? “可以了。”叶长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地说道,回身走到刚才鱼儿砍落枝叶的那棵树下,盯着树干不知在看什么。 鱼儿虽感奇怪,但此时正心中沮丧,也没心思过去一探究竟。 倒是雪莉一脸好奇地凑了过去了,“老师你看什么呢?刚才那一剑怎么哥哥刺了一半就收回来了啊?” “不是他收回去了,”叶长老疼爱地『摸』着她的脑袋,“刚才你难道没有发觉老师身上的灵力波动吗?” “感觉到了,但一下子就没了。”雪莉望了望树干,似乎发现了什么令人激动的东西,小脸慢慢涨红起来,“老师,难道那个术……就是‘移花接木’?” “没错。”叶长老微微笑了笑,“按照你现在的进展,十年之后也差不多能掌握了。” “果然是‘移花接木’啊!”雪莉叫了起来,看着叶长老的眼光中充满了崇拜,“传说中的顶级防御法术诶!老师果然最厉害了!” 叶长老笑着摇摇头,“其实你这位兄长才叫厉害呢,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身手……”说着朝鱼儿看了眼,“只是……杀气重了点。” 看到雪莉根本没在听自己的话,犹自在那儿兴奋地自言自语,叶长老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朝鱼儿走去。 看着这个看似瘦弱无力的女人款步而来,鱼儿只觉得连呼吸着的空气都充满了苦涩。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武技在人家的眼里竟然连躲闪的必要都没有,这种事情若是放在以前,打死他都不信啊。 “论武艺,我远不如你。”叶长老坦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剑法非常犀利,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在雪村里,没有人给我这种感觉。” “长老过奖了,”鱼儿叹了口气,“今天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与长老对阵,我的剑派不上任何用场。” “那只是因为你不了解鬼谷道术。”叶长老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随着叶长老走到那棵树下,鱼儿看到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切口,从截面上看,似乎是用利器刚砍出来的。 “这就是你最后那一剑留下的痕迹。”叶长老道,“我方才施放的‘移花接木’之术能将自己受到的攻击完全转移到相邻的木系物体上,道法越是精深,能供转移的范围就越大。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将伤害转移到树木等木气较重的物体上,但在典籍中记载,若能将此术练到极至,还能转移到人甚至是敌人自己身上,毕竟从根本上来讲,所有的生命体都带有木系属『性』。” 鱼儿听得似懂非懂,“转移任何伤害?那岂不是无敌于天下了?” “不,那只限于实物攻击,对道术、妖术、神术等无形的伤害,‘移花接木’的防御能力有限,而且一旦启用此术,施术者便不能轻易移动了,否则与替身物之间的联系便会中断,所以弱点也是很明显的。”叶长老若有所指地说道,“世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东西,威力越大的招术,往往破绽越是致命。要记住,在你所拥有的一切中,只有智慧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智慧……”鱼儿神情一动,若有所悟,深深地朝叶长老施了一礼,“晚辈受教了!” 叶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伸手拂在他身上,“从今天起你就来我这儿当陪练吧,平时帮我多看着点雪莉,这丫头老是趁我不在的时候瞎捣『乱』。” 被叶长老的手拂过,鱼儿只觉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漫过全身,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等清醒过来时,全身上下的伤口竟已神奇般的复原,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这简直就是仙术!鱼儿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臂,那道三年前与饿狼搏斗而留下的狰狞伤疤现在已经不翼而飞……在这个时候,他对鬼谷道术的好奇和钦羡已经达到了顶点。 “真的很抱歉,”叶长老难得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不善女红,拿你这件撕烂了的衣服可没什么办法了。” “没关系。”鱼儿也笑了,一把将外衣扒了下来,准确地扔进一旁雪莉的怀里,“我这不是刚多了个妹妹吗?” 雪莉猝不及防,尖声惊叫道,“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衣服有多臭吗?” “是吗?那就顺便帮我洗了吧。” “哥哥真讨厌!”…… 鱼儿与叶长老的初次相遇,就这样在兵刃相见中开始,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当了陪练,鱼儿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雪村抛头『露』面了。每天下午,他都得去叶长老的“木系学舍”守着,当有人想练武时,他就陪同着去村边的空地练习,若没人要求,他便坐在那儿看热闹——术士们在交流修道心得时喜欢边说边练,并不宽敞的学舍里,各种各样的法术东冒一个,西冒一个,像放烟火似的,好看的很。 叶长老每天至少会来学舍一次,亲自讲解一些道术的精要。从术士们恭敬的态度上可以看得出来,叶长老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雪村的地位无疑是极为崇高的。 鱼儿也曾想过偷学一些鬼谷道术,但“木系学舍”显然不是教授道法基础的地方,术士们的讨论对他来说实在和天书无异,强打精神听了一段时间后,他便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 而在平常的时候,鱼儿喜欢在雪村『乱』逛,一方面熟悉情况,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查找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可在忙碌了两天后,别说是女娲石,就连雪村家喻户晓的“圣女”他都从来没见到过。鱼儿一直感到很奇怪,整个雪村就这么点儿地方,而格局最高的房屋也就是村中央的那片长老院了,如果“圣女”真的有众人所说的那么尊贵,那她还会住哪儿呢? 鱼儿也曾偷偷向雪莉打听过,雪莉的回答等于没说,“圣女大人总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 鱼儿有个优点,想不明白的事情从不多想,他将目前的情况简单地总结为两点,第一,女娲石极有可能就是由神秘的“圣女”保管;第二,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 到了夜深人静时,鱼儿也会想起爷爷,想起心莲,偶尔还会想到不知正在干吗的安勇,雪村的情况比他出发前想象得要复杂得多,他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在三个月内便完成任务,回到临安,可怜现在他连送信让爷爷安心的办法都没有……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六章 挑战 雪村人的生活是很平淡的,但在鱼儿眼里,到处都透着新鲜。 和修炼武艺不同,鬼谷道术的修炼并不是通过简单的反复练习,而是看个人的“感悟”。鱼儿这两天在“木系学舍”中耳濡目染,对此多少也有了些了解,简单的说,“感悟力”的深浅就是指施法者与“天地灵气”之间互相感应和吸引的程度,修为越是精深的人,便能调动越多的“天地灵气”为己用,应用时也越灵活多变。 所以鱼儿这两天称得上是大开了眼界,如果现在他看到某人呆呆地站在自家后院里望着天,他已经不会觉得惊讶了,他明白那是人家在“冥思悟道”。这已经算比较正常了,他曾亲眼看到有人整天泡在村边的泉眼里,说是体验水系灵气的脉动,还有人身上永远都是脏兮兮的,一打听,原来他喜欢玩泥巴,还美其名曰探寻土系法术的本源…… 总而言之,所有人对鬼谷道术都有自己的理解。大家抱着单纯的信念和相同的目标,用着五花八门的方法,在浩瀚无际的道法世界中探索寻求着,乐此不疲。 相比而言,鱼儿这个武技陪练算是村里最无所事事的人了。 雪村人并不喜欢练武,在许多人心中,武艺只是用来强体健身,以防万一的,真正想要克敌制胜还是得靠道术。即使一些因资质所限,天生无法修习道法的村民,也没打算靠苦练武功来作弥补,他们觉得自己就算将武功练到极处,也终究不过是个拿着武器横冲直撞的勇夫罢了。 “纯粹的武者所凭借的根本不是‘天地之力’,所以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雪莉振振有辞地说,然后,她被鱼儿狠狠批了一通。 鱼儿对武技的信心,其实很大一部分来自叶长老赠与他的那番话。他觉得无论是鬼谷道术还是武技,都有各自的特点和缺陷,无所谓上乘下乘之分,关键在于你如何合理的应用。 而在他来到雪村的第三天,他的这个观点终于迎来了考验的时刻…… 那天,三位年轻的修习者找上了鱼儿,其中的一个女孩鱼儿还认识,名叫方怜萍,是方兰兰的妹妹,平时和雪莉有些交往,而另外一男一女鱼儿则比较陌生。由于在雪村男人实在稀罕,鱼儿不由多看了那个少年几眼。此子体形微胖,面宽额厚,颇有福相,只是目光有点呆呆的。 简单地互相介绍了一下,鱼儿得知那个少年名叫蔡金伟,另外那个女孩叫陈贞,他们从小就师从一人,而此人在雪村也有点名声,乃是叶长老的直系大弟子,雪莉的大师兄。 介绍完毕,鱼儿并不多说,带头便往习武场行去。那三人不知是被老师所『逼』还是怎的,一路走得慢慢吞吞,特别是蔡金伟,差不多都把“不乐意”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所谓的习武场,只不过是村边的一块比较大的空地而已,而且不光用来习武,有些大型的鬼谷道术也需要在这种宽敞的地方练习,不过这次他们来得很是时候,诺大一片空地,一个人都没有。 三人的武艺果然惨不忍睹,鱼儿用单手就『逼』得他们哇哇『乱』叫,所以,一方面打得辛苦,一方面陪得无聊,双方都深觉无趣。 “不打了!”蔡金伟的木剑在不知道第几次被鱼儿挑飞之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叫道。 “小蔡,快起来!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方怜萍年龄最大,是三人中的大师姐。 “不打了不打了,这家伙老是针对我。”蔡金伟指着鱼儿嚷嚷道,听得鱼儿直翻白眼。 真是废话!三个里面就你一个男的,我不打你打谁? “师姐,我看蔡师兄也很累了,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吧。”陈贞个子娇小,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方怜萍又何尝想打了?不由拿眼瞟向鱼儿,后者无所谓地收起木剑,“只要你们回去之后别说我懈慢怠工,随你们怎么着吧。” “真是的,练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要是能用道术,我早解决他了。”蔡金伟见鱼儿离他们比较远,不禁小声咕哝道。只是可惜,鱼儿的听觉不是一般的好。 宝贵的时间耗在这几个活宝身上,鱼儿也正憋气呢,听蔡金伟这般一说,心里自然有火,当下冷冷接口道:“哦?那你要不要来试试看啊?” 蔡金伟“呼”地就站了起来,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泄了气般摇头道:“不行,老师说了,鬼谷道术不能用在普通人身上。” 普通人?鱼儿一听更火了,自己在他眼里倒成了普通人了? “鬼谷道术也不是无敌的,特别是由你们这样的人使出来。”鱼儿冲动之下,将方、陈两女也扯了进去,“要是你不服气,咱们就各尽所能,好好地比一场吧。” 见蔡金伟一脸的跃跃欲试,却又有所顾忌的样子,鱼儿再度刺激道:“放心吧,我会手下留情的。” 这一下,连方、陈两女都听不下去了,朝蔡金伟使了个眼神,后者见得到了两位同门的支持,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呼”一声立了起来,摩拳擦掌地站到鱼儿面前,看不出丝毫疲态。 “你先出手吧,别让人说我占了你的便宜。”鱼儿淡淡地说道,其实他不知道,在雪村本来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谁想单凭武技向术士挑战,那他必须让术士先出招。上次若不是叶长老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让鱼儿先动手,说不定真会让鱼儿偷袭得手呢。 蔡金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伸手默默地念了几句,掌心上逐渐显出几片绿茵茵的“树叶”来。 这一招正是木系道术中的初级法术“叶舞术”,虽然威力不大,但蓄气短,『操』控起来也很方便,当初鱼儿便是在叶长老的这招下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和叶长老相比,蔡金伟的修为不知差哪里去了,弄了半天总共才凝聚出十几片来。 蔡金伟多少也有点自知之明,没打算用这十几片叶子直接攻击鱼儿,而是控制它们松散地悬浮在身前几尺,看来主要是用作阻敌。 没想到这些“叶片”还能如此应用,鬼谷道术果然是变化万千啊,鱼儿暗自感叹。眼见蔡金伟又开始念起咒来,鱼儿也不阻拦,事实上他对胜负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若真要取胜,估计直接把木剑扔过去就能砸昏他了,料他也没法子躲开。 蔡金伟很快就念完了咒,猛地朝鱼儿挥了挥手,后者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压过来一般,刚想弃守为攻,却突然发觉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了。 “定影灵针”?鱼儿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但立即就否决了,这回的受制不同于上次,是一种被强大外力紧箍的感觉,仿佛有无数个小环,将他牢牢地套在了其中。 沉重的压力越来越近,鱼儿心知不妙,闷哼一声,鼓起全身内劲将紧箍他的气环撑开稍许,踉踉跄跄地往旁侧移开一步。刚做完这些,便觉身边轰然一震,一道粗壮的绿『色』光柱贴着他的身子撞在地上,击出一个足有半尺深的圆坑。鱼儿实在无法想象若这道光柱砸在了自己身上,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见光柱没有击中鱼儿,蔡金伟失望地叹了口气,而一旁的方怜萍则玉容变『色』地叫道:“你疯了?竟然用‘羊筋蚀骨’这样的法术对付没有任何道法基础的人,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她对灵气的感应能力还比较低,因此直到蔡金伟成功发动后她才看出他用的是什么法术,那时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蔡金伟听了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刚才兴奋过了头,下意识地便用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法术,现在经方怜萍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鱼儿倒是全场最轻松的,类似的危险他已经经历许多回了,当下笑了笑,“你们大惊小怪什么?架还没打完呢。”说罢身形疾动,几乎与地面平行地切入了“叶片”阵的空隙,蔡金伟一来心神不定,二来应变能力也很一般,手忙脚『乱』下还是让鱼儿贴近了身子,狠狠地给了他一记暴栗解恨。 飞快地退了出来后,鱼儿还觉得不够劲,豪气冲天地冲方、陈两女叫道:“你们两个也一起上吧,我好久都没痛痛快快动过手了!”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七章 各个击破 “我们不想跟你打。”陈贞低声说道。方怜萍也点头道:“是啊,刚才就算是小蔡输了,咱们还是继续练习吧。” 就算?鱼儿心头升起一股邪火,弄了半天你们还不服气呢。 “噌”的一声,鱼儿的长剑已经横在了蔡金伟的脖子上,“这么快就认输了吗?那好,输了就要付出代价!”鱼儿的语气中透出丝丝寒意,“胖子,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给我乖乖站着别动,我在你脸上刻个记号。” 蔡金伟气得满脸通红,双手一阵『乱』挥,“你别得寸进尺!对不懂道法的人,我们出招是有许多限制的你知不知道?” “哦?比如刚才那招?”鱼儿冷笑道。 蔡金伟顿时语塞。方怜萍一边暗骂他说话不动脑子,一边上前调解道:“刚才确实是小蔡不对,不过幸好你也躲过去了,你就原谅他一次吧。” “不,我的气量小得很。”鱼儿摇摇头,将横在蔡金伟喉咙前的长剑紧了紧,“嗯……该刻个什么呢?乌龟?还是小狗什么的……” “你杀了我好了!”蔡金伟怒吼一声,往前猛地一扑,但在鱼儿的眼里,他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因此只是简单地把剑收了少许,锋利的剑刃与他的脖子始终保持着半指距离,可谓妙到毫颠。 一时间,两女都被蔡金伟的举动吓蒙了,身为女『性』,而且又是身处阴盛阳衰的雪村,她们很难理解所谓的“男人的尊严”。 鱼儿对蔡金伟倒是改观了不少,心知自己刚才确实有些过了,遂缓下语调,望着陈、方两女道:“最后问一次,你们打不打?” “你先放开他。”方怜萍木无表情地说道。 鱼儿微微一笑,收起剑退了几步,方、蔡、陈三人相视一眼,也默默地站到了一起。 “既然你对鬼谷道术这么有兴趣,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吧!”方怜萍一脸肃容,轻念了几句,三人身前顿时出现了密密麻麻几十片“绿叶”。同样是“叶舞术”,她的修为明显又要比蔡金伟高上许多。 同时蔡金伟和陈贞也念起咒来,这次鱼儿不再托大,先是向右虚晃了一下,突然转向朝左边的陈贞冲去。三人站的是三角之阵,只要破去一角,阵形便不攻自灭了。 “上!”陈贞见他向自己冲来,并不慌张,娇呼一声,双手往地上虚按了一下。 鱼儿正在专心躲避由方怜萍控制着向他『射』来的“叶片”,突然脚下一绊,重心顿失,忙单手撑地做了个空翻,免去了摔倒在地的糗相,不过终究还是身中数枚“叶片”,受了点轻伤。 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野草都仿佛活了一般,随着陈贞不断变化的手指很有规律地扭动着,刚才正是几株特别粗盛的野草扭在一起,缠成了一个草结,差点将他绊倒。 “『操』纵术!”鱼儿脑中闪过这个名词,据说每个术士都能或多或少地感应和控制与自己相同属『性』的物体,比如金系术士几乎人人都能隔空搬动一枚铜钱,而水系术士则都能引导小股的水流,这本身并算不上是什么法术,但如果不断练习加强这种控制能力,以至于用来对敌,那便统称为“『操』纵术”。 这么一耽搁,方怜萍已经控制“叶片”将鱼儿团团围住,而蔡金伟的法术似乎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鱼儿怕他再来上一记什么“羊筋蚀骨”,只好挥舞着长剑先冲出“叶片”的包围,之后再图反攻。 悦耳的“叮叮当当”声中,鱼儿成功地冲出了“叶片”的包围,不过其过程比他想象得痛苦得多。不知道是方怜萍修为不够还是有意为之,那些“叶片”看上去一模一样,威力却相差甚远,弱一点的连衣服都割不破,强的却和一把真实的飞镖差不多,打在身上不光痛入骨髓,而且还会引起内伤。 “风卷残云!”在蔡金伟的呼喊声中,一股蕴涵着淡淡青光的气旋由小变大,最后转化成了一个小型的旋风,飞快地朝鱼儿卷去,沿路吸起的碎石断枝四下飞散,声势惊人。 鱼儿不知其底细,只好先行闪躲,过了会儿,见旋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越吹越盛之势,不由心中一动,几个纵身绕到了旋风前面,引着它反朝方怜萍三人冲去。这一来,方怜萍的“叶舞术”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叶片”一旦靠近旋风,便会被吹得失去控制,而陈贞的“『操』纵术”在鱼儿有心防备的情况下,也派不上大用场。 眼看旋风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刮起的尘土已经割得面部隐隐生疼,蔡金伟无奈之下只好将其散去,配合方怜萍发动“叶舞术”,将己方三人护得严严实实。而鱼儿也不冒进,只是不断地绕着他们游走佯攻,令方、蔡两人精神紧绷,丝毫不敢放松“叶舞术”的调控。 这时陈贞终于发动了一个真正的法术,但却是一个鱼儿从没见过的水系道术,只见她身上缓缓升起淡蓝『色』的氤氲雾气,很快就在她头顶聚成了一小团蓝『色』云朵,紧接着一道道箭矢状的荆云从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鱼儿,速度甚是惊人。 很久以后,鱼儿才得知这一招名叫“流云刺”,是水系的初级道法,但也是该系中机动『性』最强的法术。 与“叶舞术”不同,水系道法并不注重表面的杀伤力,因此当鱼儿用剑挡住那些荆云时,几乎没感受到什么力量,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之处,一丝柔柔的气息通过长剑传到手上,就像在油锅里洒了几滴水,使整只手臂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那种又涨又麻的感觉令他差点握不住长剑。 毕竟,人的身体绝大部分是由水构成的,一旦被水系法力侵入,还不被搅得天翻地覆? 这还是用剑挡了之后的结果,如果直接被荆云击中肉身,自己会不会血脉喷涨,爆体而亡呢?想到这个可能,鱼儿暗自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轻撄其锋芒。 陈贞见自己的法术行之有效,自是大喜过望,一支支荆云放得不亦乐乎,而方怜萍也渐渐放松了手头的“叶舞术”,喃喃自语地打算准备大型道术。见状鱼儿暗自冷笑,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当我不会远距离攻击吗?”鱼儿偷偷『摸』出练习时用的木剑,趁方怜萍注意力开始转到自身的新法术上时,突然将其投向陈贞。蔡金伟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叶片”前去拦阻,但他的控制能力和方怜萍比相差甚远,只有寥寥几片叶子打在了木剑上,木剑微微一偏,还是继续朝陈贞『射』去。 陈贞惊叫一声,双手急舞,全身上下顿时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青光,木剑『射』到光罩上后去势一缓,但还是打中了她的肩膀——由于方向稍微有些偏差,所以并没有击中要害。 尽管如此,以陈贞这样单薄的体质依旧承受不起,只见她身子一歪退了几步,痛得俏脸煞白,差点哭出来,那个令鱼儿颇为顾忌的“流云刺”自然也无疾而终了。 方怜萍一惊,当机立断地打消了已经快完成的法术,重新筑起了严密的“叶片”防御,这时鱼儿已经摆出了拼命的架势冲了过来,虽然他还没正式杀过人,但长久的杀手训练还是打造出了他一身森冷的杀气,方、蔡两人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不自觉地各自退了两步,而两者原本浑然一体的“叶片阵”也出现了一丝间隙。 抓住机会,一击毙命,这是杀手的天『性』,鱼儿自然也不例外,见机更加快了几分速度,侧着身子切入两人中间。两人怕伤到己方同伴,都不敢主动出击,只是控制“叶片”绕着自己疯狂转动,特别是方怜萍这边,几乎都舞成了一圈墙了。 最先被击倒的还是蔡金伟,一来他的防御空隙较大,二来他的行动也比较迟缓,鱼儿拼着被割上几叶,『逼』上去干净利索地敲昏了他。 方怜萍就比较棘手了,但此时她孤掌难鸣,只好不断制造新的“叶片”来弥补其自然消耗。僵持片刻后,方怜萍终于破釜沉舟,将所有“叶片”汇聚在一起,朝鱼儿蜂拥而去,可惜后者逃命的功夫堪称一流,连推带挡,连跑带跳之下,最终只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而方怜萍此时灵力已近枯竭,无奈之下只好认输。 “怎么样?服气了吗?”鱼儿笑得志得意满。 方怜萍正在用简单的“治疗术”对陈贞进行医治,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咬了咬牙,冲鱼儿大声道:“休息一会儿,我们再比!” “无论再比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鱼儿甩了个漂亮的剑花,归剑入鞘,颇有些孤独求败的味道。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八章 灵焰大会 测出了三人的深浅后,鱼儿应付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他充分发挥出了自己动作敏捷,近身无敌的特点,围着他们打游击战。虽然方怜萍后来又施放了两个新法术,给鱼儿带来了些许麻烦,但一个下午打下来,每次还是都以鱼儿的完胜告终。 终于天『色』将晚,打得如火如荼的四人终于开始慢慢平静了下来。转头一看,不知何时空地周围已经站了不少观众了,方怜萍等人像是从人群中认出了谁来,一个个变得羞愧难当,垂头丧气地告辞而去。 鱼儿过足了手瘾,又在不少雪村人面前大出了风头,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纵横山林的那段岁月,胸膺之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这种感觉,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陌生了?鱼儿暗自奇怪,但他并没多想,那份久经压抑的心情一旦得到释放,便如洪水倾泻,一发不可收拾。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空地的,他只记得自己一路上都在笑,像一个孩子般笑着,昂着头,挺着胸。 还没等回到客舍,他便被雪莉给半路拖走了。原来,方怜萍三人虽然年龄尚小,但在同龄人当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了,在得知他们和新来的武技陪练打起来后,叶长老并没有派人阻止,反而组织了不少术士前往观看,还特意设下了声光结界,避免打扰到正专心打斗的四人,直到最后才将结界撤去,所以鱼儿一人独斗三名术士的事迹很早就已传遍了全村,雪莉巡逻回来后得知发生了这等大事,自是免不了要找鱼儿好好问个究竟了。 到了陈雅菲家中,她也正等着鱼儿呢。见鱼儿一身的外伤,陈雅菲并不如何紧张,甩手便给了他一个治疗术。这是鱼儿第一次见陈雅菲施术,感觉其治疗效果竟比叶长老当初施法时还要好,不光身上大小伤痕彻底痊愈,而且剧烈运动了一个下午的疲劳感也消失殆尽,整个人恍若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爽到了极点。 看来至少在治疗道法这一项上,陈雅菲的修为就绝不逊于叶长老,这让鱼儿对她的真正身份更感好奇了。 接下来鱼儿开始应付雪莉喋喋不休的提问,这丫头似乎要把挑战的经过从头到尾都弄清楚,每个细节都问得异常详细,当听说方怜萍向鱼儿无奈认输时,雪莉不由拍手称快。原来方怜萍不光是她的朋友,还一直是她的竞争对手,两人年龄相仿,资质也都堪称上佳,都是木系术士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因此彼此之间虽然私交不错,但从小就喜欢明争暗斗,这次方怜萍在鱼儿手上吃了大亏,身为胜利者的妹妹,雪莉自然格外开心。 “小盛果然很了不起啊,单凭武技就打败了三个术士,明天长老们肯定又要开会来个大讨论了。”陈雅菲掩嘴笑道。 “开会?”鱼儿问道。 “是啊,每当村里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时,长老们都要开个灵焰大会,参加的人群就由长老们在会前释放的灵焰决定,如果灵焰的颜『色』是蓝『色』,就是说只需要雪村的户主参加就行了,如果是黄『色』,则全村三十岁以上的村民都需要参加,如果是绿『色』,则全部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村民都必须参加,如果是红『色』……那就说明是全村会议了,不过这种会议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有这么夸张吗?”鱼儿张了张嘴,“我只不过是打了场架而已啊。” “你不知道,长老们对雪村越来越严重的重术轻武倾向已经头痛很久了,这次总算让他们抓到了一次机会,又怎会轻易放弃?”陈雅菲笑着点了点鱼儿,“到时候,你肯定会成为长老们着重宣传的典型!” “是吗?”鱼儿随口应了声,正想着如何推脱,却听陈雅菲又说了一句,“到时候,有可能‘圣女’也会来哦。” “‘圣女’?”鱼儿精神一振,女娲石十有八九就藏在神秘“圣女”的住所中,而要想找到这个地方,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跟踪“圣女”本人,这等机会可不容错过啊! 这个宁静而纯朴的村庄,还是早一点离开的好…… 第二天一早,果然远远的就能看到村落中央升起了一团高达数丈的绿『色』火焰。全村的少年男女都从家中出来,陆陆续续地朝那儿汇聚。鱼儿心中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也过去看看,就算自己被长老们拉出来示众,说不定反而能引起“圣女”的注意,得到进一步接近她的机会呢。 八所长老院呈弧形排布,其正中是个石制平台,鱼儿之前一直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说是擂台吧,显得大了点,说是晒谷场吧,又小了点,到了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平台的真正用途。 等鱼儿和雪莉赶到的时候,平台中央的绿『色』火焰已经渐渐熄灭了,说来也怪,这火焰一不需助燃之物,二不带任何热量,不知道雪村人是怎么搞出来的。 雪村人丁不旺,十五至三十岁的年轻人总共也就百来个,其中的男孩子更是屈指可数,因此像鱼儿这样的新面孔分外受到了女孩子们的关注,经过一系列问候交谈,鱼儿就是昨天连败三位术士的人这一消息很快就在年轻人中传开了。见雪莉和鱼儿亲密地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些并不知道鱼儿身份的女孩子不由『露』出了嫉妒之『色』。 昨天的另外三位主角也都来了,除了陈贞遥遥向鱼儿点头问候了一下,其他两位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站得离鱼儿远远的。 长老们并没有摆架子,等大家来得差不多了,就一个不少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鱼儿向认识的程长老和叶长老微微施了个礼,便开始用心打量其他六人,在雪莉的小声解说下,鱼儿对那六个长老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八名长老中唯一的一位男『性』是负责金系传承的雪长老,他大约五十多岁,身材不高,穿着简单的粗麻衣裳,站在其他几个长老中间并不起眼,唯一标示其身份的便是他衣袖上挂着的几个金『色』铃铛,不过据雪莉说,雪长老在众多长老中是颇有威望的,一方面他是八大长老中唯一的一名男『性』,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已经成了雪村男『性』的象征和代表,另一方面,他的金系道法是五行道法中攻击『性』最强的,因此若是比硬碰硬,雪村中还真找不到他的对手。 土系传承长老是个胖胖的大婶,整天笑眯眯的,没有一点长老的架子。由于她也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所以本来也姓雪,后来为了避免与雪长老发生混淆,就跟了她夫家的姓,大家都唤她何长老。她在袖子上挂着一些深褐『色』的小石头。 火系传承长老姓方,她的样子最特别,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红『色』的披肩,红『色』的短褂,红『色』的罗裙,连鞋子都是红的。她的年纪和叶长老相仿,雪莉说她们两人是非常好的朋友。方长老的袖子上『插』了几根火红的羽『毛』。 辅助系传承长老年纪最大,牙齿都掉光了,走起路来也颤颤巍巍的,连德高望重的程长老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王老师”。王长老平时很少管事,但她一旦发话,分量无疑是最重的,连脾气向来强硬的外务长老也不敢不卖她的面子。王长老没在袖口上挂什么东西,不过却戴着一串念珠。 最后便是身为姐妹的水系传承长老和外务长老了,两人都是陈氏后裔。姐姐陈诣瑶,『性』情温和贤淑,一举一动之间都给人一种“柔”的感觉,除了担任水系长老外,她还是雪村最受欢迎的启蒙老师,全村的父母都希望把自己未满十岁的孩子送去她那儿读书习字,而她自己也特别喜欢孩子,据说许多高级水系法术都是在她与孩子们嬉闹的时候福至心灵,突然感悟出来的。 身着蓝『色』裙装的她身材妖娆美好,虽然青春不再,但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称得上是风韵犹存,光彩照人。鱼儿觉得她和陈雅菲有点相似,心中不免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她的袖口挂的是蓝莹莹的水晶,相比其他长老,这个算是最漂亮的挂饰了。 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她的妹妹——外务长老陈华。 鱼儿注意到,雪莉称呼陈诣瑶为陈长老,而对陈华却直呼其名,这一来是便于区分,二来可能也说明了雪莉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外务长老。 事实上,雪村人对这个外务长老,一直是敬畏多于喜欢。在大家的眼里,外务长老是个特别怪异的人,她『性』情冷漠,沉默寡言,常常昼伏夜出,行迹如谜。除了负责雪村的防务之外,她似乎还在忙着许多其他事,但包括雪莉在内的大部分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可能是因为过度劳累的关系,她看上去比她姐姐更显得苍老些,直挺的鼻梁,高耸的颧骨,偏薄的双唇,这使她看上去充满了坚定刚强的气息。她做任何事情都认真得近乎严苛,那始终紧绷着的脸上似乎永远不会『露』出笑容来,她那冷酷的目光似乎永远在审视着别人,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说到这里,雪莉压低声音,很认真地说,“我不怕她!” 你不怕,我怕!——鱼儿悄悄地望了远处的陈华一眼,心想。 第一卷 雏鹰卷 第十九章 选秀开始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两件事。”程长老显然是大会的主持者,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众人中央,肃然道,“第一件事大家想必都知道了,昨天下午的那场比试,再次暴『露』出了大家近身能力不足的弱点,对此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提醒一下,如果你们再不好好修炼武技,他们所遭受的惨败随时都会发生在你们自己的身上!” 这番话引来了一阵轻微的讨论声,大家都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被长老们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程长老顿了顿拐杖,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们将在此提前进行‘选秀’!并在明天正午开放‘秘境’。” 此言一出,场下先是寂静一片,接着群体哗然,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当然了,除了鱼儿。 “我知道大家都很惊讶,按理说,‘选秀’应该在一年之后才开始……”程长老似乎微微叹了口气,道,“但由于一些特殊的缘故,‘秘境’现在人手不足,所以需要临时再抽调一些人。” “什么特殊缘故啊?”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孩子好奇地问道。 “‘秘境’里的事不是你们该问的。”一旁的陈华长老突然开口道,虽然语气并不怎么严厉,但那女孩还是明显被吓了一跳,顿时噤口不言。 “又在吓唬人……”雪莉一脸的不屑,当然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趁着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鱼儿轻声问雪莉什么叫“选秀”。 “雪村每三年会举办一次道法比赛,只要是未婚嫁的都能参加,比赛的前五名将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这就是所谓的‘选秀’了。”雪莉认真地回答道。 “说了半天,‘秘境’又是什么东西呢?”鱼儿皱眉道。 “什么什么东西?”雪莉白了鱼儿一眼,“‘秘境’是‘圣女’大人居住的地方,是雪村最神秘,最重要,最令人向往的地方,一般的人别说是进去,连它究竟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哦?那你知道吗?” “我当然也不知道了。”雪莉有些不好意思,“选秀大赛结束后,众长老会创建出一个空间之门送那五人进‘秘境’,这空间之门通向哪个具体方位,只有长老们才清楚……” “是吗……”鱼儿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口问道,“那这些人进‘秘境’之后都干些什么?陪你们的‘圣女’聊天吗?” “不准你开‘圣女’大人的玩笑!”雪莉愤怒地在他的胳膊上扭了一把,“‘圣女’大人哪有你说得那么无所事事?她可是暗中护卫雪村的人啊!” “怎么个护卫法?”鱼儿暗自冷笑。 “我不知道,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雪莉歪着脑袋说道,“我猜啊,那些进入‘秘境’的人大概是当‘圣女’大人的侍卫吧……嗯,将来我也一定能成为这样的人!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圣女’大人,就像妈妈以前做的那样!”说着,清纯的脸上透出了无比的坚定。 “义母曾经去过‘秘境’?”鱼儿心中一动。 “嗯,虽然她从来不肯说,但我知道肯定是。”雪莉神秘兮兮地说。 “不肯说?义母难道还会瞒着你?” “从‘秘境’回到雪村的人,道法修为都会突飞猛进,只是对‘秘境’里的情况却从来不肯多说。”雪莉撅起小嘴道,“每次说到‘秘境’,妈妈就顾左右而言他的,这里面肯定有鬼!” “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小丫头倒还会说两句成语啊。”鱼儿取笑道,顿时引来了雪莉好一阵毒打。 这时,程长老见众人的兴奋劲儿已经过了,便继续说道:“由于这次的事态比较紧急,所以我们就不举办道法比赛了,大家只要对自己有自信,都可以现在就提出来,我们将通过另一种方式来决定人选。” “能问一问是什么方式吗?”一名白衣女子小心翼翼地看了陈华长老一眼,问道。 程长老点了点头,拐杖一顿,道:“出来吧。” 这时只见场地中央忽然亮起了一团炫目的白光,光芒散去后,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年纪,长得端端正正却又普普通通的男子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陈松?”“陈大哥?”不少人惊呼出声,其中犹以蔡金伟叫得最响,扑上去就是一个热情的熊抱,连呼“大哥”不已。 “他叫陈松,是两年前通过道法大赛进入‘秘境’的五个人之一。”见鱼儿又看过来,雪莉很自觉地解释道。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吗?”鱼儿继续扮演着虚心求教的角『色』,虽然昨天大胜了一场,但对鬼谷道术,鱼儿却越发不敢看轻了。 “刚才那个,看样子像是‘土地神念法’……”雪莉看了眼正和蔡金伟欢快叙旧的陈松,有些不服气地咬了咬下唇,“不过那是高级辅助道法,就算他在‘秘境’中进步再快,也不可能现在就能使出来啊……” “关于这次选秀,我们不限定具体人数,只要谁能在陈松手下坚持一柱香的时间,或者在战斗中有特别突出的表现,就都能够进入‘秘境’。”程长老说道,并再次引起了众人的『骚』动。 坚持一柱香时间就算胜利?难道他现在和我们之间的差距已经那么大了吗?大多数人心中都怀着这样的疑问。 “不用想得太多,规则就是这么简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程长老环视了一周,见并无异议,点点头道:“那么……现在谁愿意出来试试?” …… 没人应战?鱼儿奇怪地四下观察了一阵,发现有些人明明已经蠢蠢欲动,但不知在迟疑什么,左顾右盼的就是不愿做这个出头鸟。 “虽说是车轮战,但每次比试之后我们都会为陈松补充精力,所以无论谁先谁后,对每个挑战者来说都是公平的。”陈华长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听长老这一说,早先发问的那名白衣女子终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程长老欣慰地鼓励了她两句,便让大家全体后退十步,为两人留出了块足够大的空地。 接下来,鱼儿终于见识到了术士之间的战斗方式。 做个形象的比喻,两个术士对阵时,就像一对扭打在一起的孩子,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然后,看谁先哭。 白衣女子和陈松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然后就使劲地拿自己最得意的法术往对方身上轰。两人基本上都不做躲闪,或者只做小范围的闪避,每当要中招时,他们就用灵气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护罩硬扛下来,就像昨天陈贞应付鱼儿掷过来的木剑时做的那样。这种护罩虽然抵挡实物进攻的效果有限,但用来防御法术伤害显然非常有用,许多看上去威力惊人的法术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也只是晃了晃身子而已。 看了许久,鱼儿多少也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选择这种“对拼”的战斗方式了,因为像他们这种等级的道术对抗,根本叫人无从躲闪。 那个白衣女子明显是个土系术士,她最擅长的法术听雪莉说叫做“连山绝壑”。一开始看到这招,鱼儿吓了一大跳,只见她素手一挥,无数巨石便凭空出现在陈松头顶,以千钧之力猛然砸落,只要她不自己停止,巨石便会连绵不绝地出现,很少留下空隙。 不过这些巨石并非真的石头,它们砸到地上后便会消失不见,空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小坑。听雪莉说,这些巨石只是用土系灵气幻化而成的假象,虽然攻击力不小,但和真正的石头相比还是有差别的。 而陈松是木系和水系的双修者,虽然他的招术视觉效果没“连山绝壑”那么夸张,但也不惶多让。他最常用的是个木系法术,名叫“痴木狂岚”,巧的是,这招正是雪莉刚刚学会的,也是她眼下唯一能够施展的木系中级法术。 平时听多了雪莉拿这“痴木狂岚”炫耀,鱼儿现在一看,果然有值得炫耀的地方。顾名思义,这个法术分“痴木”和“狂岚”两部分,“痴木”是指半空中凭空出现的巨大“木桩”,一根一根的都有水缸那么粗,同样也是势大力沉的飞坠,同样也是落地即无的“幻像”,和“连山绝壑”中的“巨石”很有些相象。而所谓的“狂岚”,则是指地面刮起的飓风,连站在场边的鱼儿在飓风的余威下都觉得有些立足不稳,很难想象站在飓风中央的白衣女子处境有多艰难。 由此可见,在掌握中级道术后,术士们的攻击大多都是全方位、大范围的,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完全靠身法躲闪,显然是不现实的,既然如此,干脆就以攻对攻,看谁坚持得更久。 这,就是术士的战法!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章 雪莉战陈松 “那个姐姐快输了。”雪莉叹道。 鱼儿点点头,白衣女子和陈松比起来,确实是大有不如的,这一点连他这个门外汉都看出来了。 “木系法术对土系属『性』的人是相克的,白衣姐姐从一开始就吃了大亏。”雪莉开始为白衣女子打抱不平起来。 鱼儿又点点头,五行属『性』之间相生相克的道理在他以前学习阵法时也有所涉猎,不过他认定白衣女子必输无疑的理由并不在此。 首先,陈松的护罩明显比白衣女子的厚重坚强了许多,持续受了那么多的法术打击后,他依旧面不改『色』,从容不迫。而且他对如何“捱打”也很有心得,看似漫不经心的脚步移动,在鱼儿看来都很好地起到了缓冲卸力的作用,观察了这么久,鱼儿发现白衣女子的攻击从来不曾反复击中他护罩的同一部位过。 在不影响自己施术的情况下,陈松想尽办法让自己受到的伤害降到了最低,而白衣女子则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其次,陈松的攻击也更灵活多变。他并不像白衣女子那样总是一味地施放大型法术,反而经常适时地发动一些初级法术,用来打断或扰『乱』对方的蓄气,而当白衣女子吃尽苦头,打算也用初级法术反击时,陈松的“痴木狂岚”早已蓄势待发了。在对时机的把握上,陈松一直走在了对方的前头。 而最重要的就是陈松的发招速度,白衣女子通常要叨念半天才能聚起一个“连山绝壑”,而他只要花一半时间就能发动那威力丝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及的“痴木狂岚”,一些小法术他更是无需念咒便可信手拈来。这一巨大的差距,注定了白衣女子绝对被动的局面。 总之,无论从战斗经验上,还是对灵力的感应和控制能力上,陈松都胜出对方不止一筹。 结果果不出他们的意料,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白衣女子便有些坚持不住了。灵气护罩变得黯淡无光,本人也娇喘吁吁,脸『色』苍白,像“连山绝壑”这样的法术已经无力发动了。 程长老立即终止了比赛,并为两人治疗伤势,而水系长老则施术为陈松恢复精力。 虽然白衣女子这么快败北,和他们的属『性』相克很有关系,但规则就是规则,她终究还是成为了第一个出局者。陈松的强悍表现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第二个提出挑战的是个木系术士,她的实力和那白衣女子差不多,主攻技能正是蔡金伟曾经施展过的“风卷残云”,不过她的修为却要深厚多了,一下子就能召唤出三股旋风,纵横交错地向对方进行夹击。另外她还懂得一个很有意思的辅助道法,那就是释放出一团黑雾,将陈松整个裹在里面以混淆其视线,看上去和雪村外围的白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后者,陈松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每次都不得不暂停攻击,用灵气先行『逼』散黑雾。因此每当形式危急时,木系术士就靠这个获得喘息之机,一时之间没有落败之虞。 看了一会儿,鱼儿心中一动,笑着问雪莉,“怎么样?你要不也去试试?” “我?”雪莉惊讶地看了看鱼儿,又看看场上的陈松,想了一会儿,泄气地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行,差远了呢……” “光是凭实力自然不行,毕竟你才十六岁呢。”鱼儿笑道,“不过咱们可以用些取巧的方式……”说着附在雪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雪莉的耳朵玉润可爱,还散发着一股清新好闻的香气,让人有轻轻咬上一口的冲动,鱼儿在说完后意犹未尽地又深深地嗅上一口,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了开去。 “这样也行?”听了鱼儿出的主意,雪莉吓了一跳。 “怎么不行?难道你对你那宝贝还不放心?”鱼儿其实很想说,难道你对我还不放心? “这倒不是……” “怎么了?怕被陈华长老发现?” “我怎么会怕她?”雪莉气鼓鼓地叫道,不过旋即又皱起了鼻子,“只是……好像太那个点了……” “太哪个了?”鱼儿轻笑。 雪莉歪着脑袋想了片刻,也笑了起来,“太有意思了……” 这时战场上风云突变,原来方才陈松一直受困于黑雾的表现也只是『惑』敌之计,目的只是让对方放松警惕。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偷偷散发出的水系灵力已经将那木系术士包围其中,在达到一定浓度后,水系灵力猛然发作,将术士周围的水气在短时间内化成冰晶,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了她身上。 胜负在一瞬间便决定了。木系术士被冰晶包裹后,别说是发动法术,连走路都成了大问题。陈松施施然地走到她身边,伸手点在了她眉心上。 雪莉说,术士之间的这个动作,相当于武者把剑搁到了对手的脖子上,意味着自己已经掌握了对方的生死大权。 看了看『插』在场边的香枝,还差一点点才点完。长老们讨论了一会儿,认为挑战者善用辅助道法,表现较为突出,所以算格外通过了。 “下一位挑战者,请站出来吧。”待火系长老化去了木系术士身上的冰晶后,程长老再次宣布道。 “我来!”人群中响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接着,一个娇小的人影推开人墙跑了出来。 “雪莉?”叶长老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丫头又要开始胡闹了。 场下自然也有惊异的人,不过她们对雪莉的『性』格都比较了解,对此也都只是报以一笑。只有很少几个女孩子注意到,原本一直和雪莉站在一起的鱼儿突然不见了,不过她们也没想太多。 “小莉,你真的要参加比赛?”方长老问道,对这个纯真可爱的小姑娘,她一直喜欢的很。 “是啊,最近我学会了一个很厉害的法术,您可不能小看我了。”雪莉煞有其事地说道。 程长老若有所思地看了雪莉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道:“也好,你就试试吧。” 站到陈松对面,雪莉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陈松大哥,我年纪小,待会儿你可要让让人家啊。” 陈松哭笑不得地回了一礼,正打算让她先动手,却见雪莉突然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只见她将随身背着的小弓随手扔在了一边,然后把箭囊里的箭统统取了出来,『乱』七八糟地丢了一地,然后拍拍手道:“可以开打了。” 陈松谨慎地观察了一下,没发现箭上有什么古怪,虽然心存疑『惑』,却也不便说什么,朝雪莉做出了“请先出手”的手势。 进入了战斗状态,雪莉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并不像前两位挑战者那样站在原地不动,而是一边念咒一边向陈松冲了过去。陈松以为她想进行贴身作战,心中暗自好笑,若是论近战经验,他自信在雪村的年轻一辈里已经没什么人比得上他了。 不过雪莉靠近到了一定距离后便停了下来,同时初级木系道术“叶舞术”也已准备完毕,一长串“叶片”在陈松身前来回飞旋不止,却并不进攻。 她想干什么?陈松皱了皱眉,捏了个法诀正打算集聚灵气,谁知刚伸出手指,“叶片”便一窝蜂地向他的眼睛飞去,而当他转为防御后,“叶片”也跟着安分下来,在他面前悠哉游哉地飘来『荡』去。如此反复了几次,陈松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真正目的——拖延时间。 这个办法是鱼儿教雪莉的,因为他明白,不管是术士还是武者,只要他是个人,就会有人类的弱点!而眼睛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无论是谁,当自己的眼睛遭受攻击时都不可能完全保持镇定。对此鱼儿本人再清楚不过了,至少他在经过了无数次训练后仍无法克服这个本能。 陈松很快也想通了其中关键,雪莉之所以要保持如此近的距离,就是为了便于精确控制“叶舞术”的进攻方向,使之完全集中到自己的眼睛上,让自己因为这种强烈的“刺激”而无法安心发动大型法术——即使他明知道,以自己的灵气护罩是完全可以轻松挡下这种攻击的…… 跟我耍小聪明?陈松心中微微有些怒气,干脆也施出“叶舞术”,狂『乱』地向雪莉周身卷去。 以初级道法对初级道法,你照样没有任何机会!陈松胸有成竹地想道。 见到对方这一反应,雪莉一边收回所有灵力护身,一边偷偷『露』出了狡计得逞的微笑……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一章 露馅 陈松的修为较雪莉高出不少,同样一个叶舞术,由陈松使出来气势就大为不同,漫天的“叶片”通常并不直接攻向雪莉,往往会先绕着雪莉飞旋许久,获取了足够的冲势之后才一头栽下去,将雪莉的护罩打得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场下众人正在替雪莉担心,突然惊异地发现陈松身后地面上的一支箭矢慢慢浮上半空,一顿一缩之后猛地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陈松背部。 陈松反应还算机敏,听闻风声不对,电光石火间身子微微一偏,箭矢擦着他的背飞了过去,带走了一大片布帛。 陈松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支『插』在地上,犹自不断颤动着的箭矢,怎么也想不通其中道理。 雪莉见陈松背上『露』出了一大片白肉,样子滑稽之极,不由咯咯笑了起来,顿时将陈松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她身上。 雪莉见他一脸不善地望向自己,忙捂住嘴,歉然道:“陈松大哥,对不起哦,我的『操』纵术还不是很熟练,所以不小心刮坏了你的衣服……嗯,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操』纵术?”陈松倒吸了一口冷气,世上存在如此可怕的『操』纵术吗? “不相信吗?”见了陈松的神态,雪莉似乎有点不乐意,伸手朝远处的一支箭矢招了招,“看我再来一次!” 果不其然,那支箭矢被雪莉这么一招手,立即慢悠悠地飘了起来,然后猝然飞『射』而至,深深地『插』入了陈松脚边的石头里,力道之大令他瞿然『色』变——就算他的灵气护罩再是牢固,但在面对如此强劲的实物攻击时,陈松实在没什么信心。 不管怎么样,战斗还要继续,不过陈松再也不敢倾其全力进攻雪莉了,而是不得不将大部分灵力都放在了防御上,而且由于他的一心二用,雪莉也开始大着胆子发动进攻,时常配合突袭的箭矢让陈松吃点小亏。单从场面上看,两人竟呈势均力敌的局面。 这样的结果,不光场下的术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几个长老也不禁疑『惑』丛生,议论纷纷起来,只有外务长老似乎发现了什么,面『色』更加阴沉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连那势均力敌的场面都无法维持了,陈松发觉箭矢的力量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角度也越来越刁钻,所攻无一不是自己必救之处。手忙脚『乱』之下,他已经逐渐失去了还手之力。 场边的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但雪莉依旧在那儿打得欢呢,能将从“秘境”中出来的师兄打得左支右拙,上蹦下窜,这可是她做梦才能办到的事啊。相比之下,陈松却在暗自叫苦不迭。此时的他,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哪里还有半点他刚出场时的风光神采? 一切的一切,全拜那些神出鬼没的箭矢所赐!陈松咬牙切齿地想道。他从来不曾料到,原来『操』纵术是可以如此致命的。 直到雪莉轻松得连“痴木狂岚”这种需要长时间蓄气的中级道法都无所顾忌地用了出来后,陈华长老突然低喝了一声,“雪莉!该玩够了吧!” 雪莉吓了一跳,一脸无辜地望向陈华长老。后者冷哼了一声,垂睑轻念了几句后扬手一挥,一条火龙从她指间溢泻而出,快速地绕着场地飞舞了一圈,然后首尾相接,落地生根,化作了一道足有半丈高的火墙,将场上的两人围入其中。 “陈华长老,你这是干什么啊?”雪莉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手心开始冒汗。 “你这点小把戏还能瞒过我吗?”陈华长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过任谁看到她那张冷肃死板的脸,都会认为那只是幻觉,“让你的那位哥哥现身吧,希望他能对现在他所做的事提供一个好一点的说法。” 场下的术士们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直到鱼儿的身影突然从虚无中出现,挺立在火圈之中…… 鱼儿静静地将“风伯腰带”解了下来。刚才他也曾试图突破火墙,但那显然不是一般的火焰,稍稍接近一点便觉酷热难当,所以他很明智地放弃了跳过去的想法。 另外他也早已想通了,自己之所以会『露』馅,并不是在“风伯腰带”上出了什么破绽。当初雪莉她们使用“风伯腰带”时,不光身形被完全隐蔽,连细小的声音和气味都掩盖得天衣无缝,所以鱼儿对它的效用从来就不曾怀疑过。 事实上,整个计划本身并没有错——先让雪莉示敌以弱,降低对方的戒心,『逼』近后再用“眼睛战术”实施『骚』扰,『逼』迫陈松用低级法术反击,这样一来避免了大范围法术对自己可能造成的“误伤”,二来也减轻了雪莉的防守压力,最后再以“『操』纵术”的名义拾取洒落一地的箭矢伺机攻击——几个步骤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堪称绝妙。 然而,这个计划却又糟糕到了极点!自己仗着有点小聪明就忘乎所以,以至于竟然忽视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对“风伯腰带”这样的宝物,还有谁能比雪村人自己更加熟悉和敏感呢?就算雪村人心思简单,缺乏戒心,但他们毕竟不是笨蛋啊。 这人啊,一冲动就容易坏事……鱼儿想到了瞎大叔经常说起的一句话。 “原来是你在搞鬼!”陈松在看到“风伯腰带”后也明白了,朝他怒目而视。 “是我让哥哥帮我的!”雪莉跑过来挡到鱼儿前面,一脸戒意地瞧瞧陈松,然后又变戏法般地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望向程长老,“是我想出这个主意,并把‘风伯腰带’系在哥哥腰上的,所有的过错都在我身上,请长老责罚。” 鱼儿轻轻地抚了抚雪莉的脑袋,低骂了一句,“傻丫头!”雪莉身子微微颤了下,却并不回头。 “雪莉,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叶长老一脸寒霜地向雪莉走去,火墙在她靠近时自动退开了一道口子,“你这样做,是对对手的不敬,更是对自己的不敬!学了这么多年的鬼谷道术,难道你连堂堂正正与人一决胜负的勇气都没有吗?” 雪莉对叶长老非常尊敬,闻言羞愧地垂下了头,鱼儿还感觉到她的肩膀轻轻抽动了几下。 见叶长老似乎还要再说什么,鱼儿连忙迎上去道:“各位长老误会了,其实刚才的事全是我一人的主意,与雪莉无关。”说着对陈松施了一礼,道:“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请陈兄弟莫要见怪。” “冒犯?如果我稍有疏忽,恐怕现在连命都没了吧?”陈松冷冷道,“像你这样卑鄙无耻的兄弟,我可高攀不起。” “你怎么骂人呢?……”雪莉一听,瞪大了她那泫泫欲泣的眼睛,挺起胸便要上前和他理论,却被鱼儿拉住了。 “只是骂上两句,有什么打紧?”鱼儿微笑道,他从小就生活在市井之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不过陈松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怒道:“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大哥别饶了他!昨天我被他揍了好几次,现在都疼呢!”场下的蔡金伟起哄道,这句话更似火上浇油,陈松重重地哼了声,捏起法诀便要动手。 “噌!” 鱼儿的剑突然出现在了陈松的脖子上。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陈松更是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剑是从哪儿来的。 “昨天……他就老是这样……”人群中,蔡金伟小声地咕哝道。 “要动手时,你得先离我远点。”鱼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还没有任何人能逃过他的突袭。 陈松的震惊只维持了很短时间,他冷笑着,挑衅地看着鱼儿,只差没说“有种你就杀了我了啊。” 鱼儿不喜欢这种挑衅的眼神,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在对面那些比自己高大的孩子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但之后伴随而来的总是一顿顿毒打。 “实力比别人弱的人,没资格用这种眼神!”鱼儿手上一紧,正要给陈松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记,突然他发觉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他的手……变成了石头!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二章 雪巅 动手的是土系长老,她笑眯眯地走过来把陈松拉到了一边,然后轻轻在鱼儿胳膊上抚了把,手臂顿时恢复了原样,一切都仿佛梦幻一般。 “年轻人啊,火气就是太大了点。”何长老拍拍鱼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鱼儿看看那些一脸平静,显然早知事情会变得如此的长老们,心中一阵泄气,和他们比,自己的实力就显得太弱了。 “刚才的比试,雪莉由于借外人之力舞弊作假,因此非但不算通过,还要接受惩罚!”程长老看了鱼儿一眼,然后一脸肃然地看着雪莉,道,“罚你去柴房中砍薪百捆,不砍完不准休息!” “是……”雪莉一脸委屈,眼眶里水光泽泽。 傻丫头,人家在袒护你都不知道……鱼儿暗自好笑,有他帮忙,砍一百捆木柴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次舞弊事件对所有人也都是一个借鉴。”陈华长老冷冷地望着场下众人,“希望大家务实修炼,不要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鬼谷道术中,没有速成之路!” 雪莉听了越加羞惭,鱼儿见状忙拉着她灰溜溜地走下了平台,也不继续观看比赛,直接奔柴房去了。 帮雪莉砍完了柴,已经是下午了。雪莉说要自己一个人静静,便独自跑开了,鱼儿暗自叹了口气,『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便往陈雅菲住处行去。 这次灵焰大会,自己非但没有见到“圣女”,还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连累雪莉受了罚,或许义母的清淡小菜能让自己心情好点吧。 刚到路口,忽见陈雅菲的小屋里走出一个人来。鱼儿定睛一看,竟是外务长老陈华,心中不由一惊,难道她终于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了吗? 正思索着待会儿见到陈雅菲如何套她的话,忽然那边门口又是人影一闪,却是陈雅菲也走了出来。她关上门之后还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这才朝着和陈华长老相反的方向行去。 “义母?她想去哪里?”鱼儿心中一动,遥遥跟在了陈雅菲的后面。 陈雅菲走得很小心,时常岔进小路后等上片刻,确定后面没人才继续前进,但鱼儿以前接受过跟踪敌人的训练,这点小把戏自然难不倒他。 到了村子边缘,陈雅菲竟然毫不迟疑地往白瘴里行去,这一来鱼儿立即犯难了,虽然他对自己的跟踪技巧很有信心,但一旦在白瘴里把人跟丢了,那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要陪上了。 最后鱼儿还是决定冒险一试,真要不行就大叫呼救好了,想必陈雅菲就算因此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但至少还是会救他一命的。 跟着陈雅菲走入白瘴,鱼儿时不时伏在地上贴耳听音,或者靠『摸』索陈雅菲的脚印前进。这种用鬼谷道术制造出来的白瘴确实奇妙,身处其中,便觉得脑袋里『迷』『迷』糊糊的,东不是东,北不是北,有时候你明明觉得自己走的是直线,事实上却是在绕圈子,真不知雪村人是靠什么确定方向的。 如此跟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白瘴一下子便消失无踪了,仿佛有道无形的墙挡在那里一般。变化来得如此突然,倒让鱼儿吓了一跳,忙把大半个身子缩回白瘴里,只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情况。 这只是茫茫瘴海中的一小块空地,空地中央有个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稀奇古怪的符文,鱼儿从这块石头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力量,显然就是这股力量将白瘴挡在了外面。 陈雅菲走到石头前,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然后伸手拍在石头上。她的手上闪出淡蓝『色』的光芒,像流水一般淌过石面,附在那些字符上莹莹发亮。 当所有字符都流满了蓝光后,石头上突然闪出了一道蓝『色』的光圈,样子和“彩光门”有点相象。陈雅菲似乎很是心急,没等光圈扩到最大便矮着身子跳了进去,动作竟出奇地灵活。 “秘境”?鱼儿心中闪过这个词语,眼看光圈在陈雅菲通过后开始慢慢缩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去纵身鱼跃而入。 身上泛过了一层冰凉的感觉后,鱼儿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真正的雪的世界! 好冷!鱼儿趴在雪地里,暗自骂了一声。一下子从温暖如春的雪村来到这里,纵是他体质再强,毫无准备之下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也幸好光圈的出口处是片雪地,鱼儿掉下来后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再加上陈雅菲此时走得匆忙,因此并没有发现紧随其后的鱼儿。 静待陈雅菲的脚步远去后,鱼儿站起身拍落了身上的雪,朝四周望去,谁知这一望,他便呆住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鱼儿望着远方茫茫无际的云海,以及云海上漂浮着的几个“小岛”,半天没回过神。 此处竟是一山颠绝地!虽然不知道是哪座山峰,但必然是极高的,至少周围所见的“小岛”显然都比此处低矮得多。鱼儿走到悬崖边朝下望去,崖壁笔直如削,绝非人力所能攀登,而距此百丈处才是那白茫茫的云海,连绵千里,波澜壮阔。 比云还高的山峰,那究竟有多高?久居江南的鱼儿心中根本没有概念,他抬头看看蓝得不带一丝杂『色』的天空,心想,或许再高一点,就能『摸』到天了吧…… 浩渺的山风吹来,带起了他的发丝,也吹开了他的胸怀。那已经不仅仅是风了,而是这广阔无边的天地间的呼吸!恍惚中,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不再禁锢于肉体之中,而是随着风自由自在地在那云海之中翱翔,自己的所有过去,都成了一段段可笑可叹的故事,于他再无半点关系。真正恒久不变的,只是这天,这云,这雪,这孤傲不驯的山峰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鱼儿才转过身,将那震撼了他心灵的景『色』抛在了背后。腰间沉甸甸的长剑始终在提醒着他——只要此剑在身,他就是豹七,杀手豹七! 这个山峰四面都是雪崖绝壁,中部则是一片高耸峥嵘的冰岩,其间有条人工开凿出的小路,显然便是刚才陈雅菲出入之处。 走过积了足有一尺多厚的雪地,鱼儿顺着那条小路进入冰岩区域,路边的冰壁光滑如鉴,映出两面人影相互辉映,阵阵寒意从地底冒上来,令鱼儿不得不时刻运足内力抵御。 拐七拐八地转了一会儿,鱼儿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一座完全用冰雕琢而成的巨大宫殿! 宫殿高约十丈,长宽各约二十丈,虽然并不算如何庞大,却足以填满鱼儿所有的视野。它孤单地耸立在那儿,仿佛已经为他等待了千年万载。在阳光下,整座宫殿都在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它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那么晶莹剔透,纯净得能将人的目光深深地吸引进去,无法自拔。在它面前,临安皇城中那些无比奢华的宫殿似乎突然成了一堆堆烂泥巴,一座座废石场,显得那么简陋且俗不可耐。 这样的一座冰之宫殿,这样的一个美丽到令人无法置信的奇迹…… 可惜的是,鱼儿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欣赏这美丽,早在看到宫殿的那一霎那,他便闪身躲在了一块冰岩后面。因为在宫殿前宽阔而平整的冰面上,竟趴着一只一人多高,形状古怪的蓝『色』怪兽。惊鸿一瞥之中,鱼儿分明还看到它长着一对巨大的灰『色』羽翅。 绕过它?击杀它?鱼儿犹豫了许久,始终拿不定主意。前者是限于地形,宫殿倚山而建,地势险要,要想进去必然要通过这片空地才行,至于后者……这怪兽一看就不是善类,到时候它没被杀死,自己反倒成了人家的腹中餐也说不定。 正迟疑间,突然宫殿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怪兽耳朵一竖,站起身朝宫殿方向看了看,猛然展开羽翅,朝宫殿飞掠而去。 天赐良机!鱼儿马上意识到宫殿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忙收敛身形,尾随怪兽而去。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三章 舍身 晶莹剔透的冰雪殿厅中,两方人正针锋相对地对峙着。接近厅门这一边的五人赫然以陈雅菲为首,她身后的一男三女都较为年轻,而且似乎刚经历过一场鏖斗,个个脸『色』苍白,精神萎靡,显然都受伤不轻。另一边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位白发苍苍的绿衣老者,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竟也是绿『色』的,开阖间绿芒闪动,好不骇人,他身边那人形状更是古怪,个子不高,耳朵却特别窄长,脖子上、手上都有一层白『色』的绒『毛』,再加上那三瓣嘴,大龅牙,令人很容易联想到兔子。 “多年不见,大人的道术又见精进啊。”老者佝偻身子,低垂着双手,说起话时也不抬头,只是盯着地面。 “不要再叫我大人了,十六年前我就提醒过你了。”陈雅菲叹了口气,“柳老,为什么竟然真的是你?方才陈华长老说你可能心怀异心时我怎么也不肯相信呢。” “可您还不是来了?而且来得真不是时候啊……”老者摇摇头。 陈雅菲挑起她动人的眉尖,冷声道:“你把圣女他们怎么样了?” “圣女以及其他人只是受了些轻伤,暂时无法行动而已,休息一段时间便会无恙。”老者淡淡地说道。 “那就好……”陈雅菲松了口气。 “可是他抢走了圣石!”她身后一名弟子见她似乎并未把握到事情的关键,忙提醒道。 “我知道。”陈雅菲不耐烦地说道,“圣石事小,人命事大!” “呵呵,您还是老样子啊。”老者轻笑道“这次只有您一个人来吗?” 陈雅菲点点头,“没错,陈华长老只是说您行迹可疑,让我来问问……如果只是柳老您,我一个人也足够了吧。” 老者微微一笑,“您的修为虽然略胜老朽一筹,但您别忘了,现在我们并不是想和您比试道法,而只是一心逃离此地而已,您就有那么大信心将我们两个都拦住?” “柳老,多说无益!趁她现在气息尚未调匀,让我带您冲出去吧!”旁边那兔人着急地说道,刚才柳老和陈雅菲以大型奇术相攻,彼此都被撞得气血翻腾,暂时无力追击,而兔人却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老者摇摇头,“没这么简单……嗯,他来了!” 伴随着一阵强风,那背生双翼的怪兽呼啸而入,骤然降落在陈雅菲身边。 “老云啊,早知你这般死心眼,我当初就不该探你口风的,”老者看着那双翼怪兽,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陈华丫头那边,就是你去告密的吧?” 双翼怪兽盯着老者望了一会儿,突然口吐人言,“告密倒谈不上,只是把你最近鬼鬼祟祟的情形跟她说了说而已,至于你到底想干什么……其实我也不怎么清楚。” 老者眼中绿芒一闪,缓声道:“我只是有事想借‘圣石’一用,少则半年,多则数载,之后必会完璧归还……不过要在雪村做到这点,恐怕也只有强取豪夺这一条途径吧。”说罢,他叹了口气,肃然对兔人说道,“雪村的规矩,妄图将‘圣石’带离秘境者,死无赦!咱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我明白!”兔人一脸坚毅。 老者点点头,又望向陈雅菲,“老朽虽愧对雪村,但‘圣石’一事关系到我妖族的复兴大业,老朽即使拼上这一条『性』命,也不得不将其带走!今日一战,必成不死不休之局,大人无需再抱『妇』人之仁,尽管出手便是,老朽虽死无憾!” 陈雅菲嘴角一阵嚅动,最终只是黯然摇了摇头。老者也不再多说什么,尖啸一声,整个人像充了气一般涨裂开来。一阵浓重的绿烟过后,其所在之处竟然成了一棵巨大的怪树,枝条形如弱柳,但更加粗长繁密,挥舞间如『乱』鞭抽动,狂风扫地,声势惊人。 “小心!他化成原形了!”陈雅菲神情凝重地低喝一声,也开始捏动法诀。一般具有化形能力的妖怪很少会返回自己的本体作战,那样虽然在战斗时会更加得心应手些,但一旦受伤,损害的却是其自身的本命真元,往往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炼才能补还。 “捆缚术!”那怪树发出一声怒吼,万千柳条如奔涌的『潮』水般向众人席卷而至。同时那兔人也发动了一个火系法术,十数股妖火化作蝶形,夹杂在柳条之间翩翩飞至,威力也是不俗。 陈雅菲身上亮起一层厚实的蓝光,袭向她的柳枝妖火无不一触即返,根本『逼』近不得,而那双翼怪兽身形也非常灵活,一个纵身便跳离了柳条的攻击范围。 但他们身后那四个年轻男女就没有如此幸运了,他们的法力本就不强,再加上先前或多或少已受了些伤,左支右绌地抵抗了两下后便先后中招,一个个像粽子般被柳枝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高地卷上了半空。 陈雅菲暗叹一声,打消了早已准备妥当的道法,手势一变,朝那些“粽子”挥出数团银『色』光球。柳老虽然早有防备,但银球即多又快,还是有两处被打个正着。 银光闪动中,“粽子”安然无恙,但里面的“肉馅儿”竟神奇地消失不见了,空余下外层卷曲虚捆的柳条,情形异常诡异。 “好一个‘霞云罩身’!”怪树沉声赞了一句,所有枝条猛地一收一甩,将剩下的两个弟子一左一右远远地抛了开去。要知陈雅菲的“霞云罩身”虽然能将人短距离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受法者被转移时的状态是不会改变的,也就是说,纵使她现在再使用“霞云罩身”,那两个弟子仍将保持高速横飞的态势,无论被转移到哪里,都难逃摔死摔伤的下场。 “先救人!”陈雅菲大声叫道,瞬间发动起“冯虚御风”朝其中一名弟子的落处冲去。她虽然还无法像叶长老那样让自己的肉身完全失去重量,但至少也达到了“轻若无骨”的程度,再加上她本身武艺便不弱,因此移动时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轻烟,一眨眼的工夫,她便有惊无险地接下了那名弟子。 而那双翼怪兽也在陈雅菲动身的同时朝另一名弟子腾飞而去,一时间,怪树和那兔人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阻拦。 “就是现在!”怪树低啸一声,突然用枝条将身边的兔人也卷了起来,朝厅门全力“扔”了过去。那兔人显然自己都没料到这一变化,在空中双手『乱』舞想要停下,但这一掷力量何其之大,他的挣扎丝毫无法阻止他如脱弦之箭般的去势。 “记住你的使命!”怪树朝兔人的身影吼道,浑身的枝条都在簌簌颤抖着。 双翼怪兽救人成功后目睹此景,当机立断地对陈雅菲说道:“你拦住柳老,我去追他!”说罢调头欲起,但怪树哪容得他说走就走?数以千计的枝条分作十几股,凝聚成锥尖的形状朝怪兽刺去,同时无数由灵力幻成的粗大树干从天而降,劈头劈脑地朝双翼怪兽砸去。这一招有点像“痴木狂岚”,但又简单快捷了许多,正是柳老的拿手绝技“狂木『潮』”! 面对怪树的舍命进攻,双翼怪兽不得不暂停去势,喷出一团蓝『色』烟雾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厚的冰墙,虽然被怪树的双重攻击打得粉碎,但也为他赢得了躲避的时间。 “轰”!怪树全身巨颤,却是被陈雅菲在背后用灵力所化成的“冰锥”重重一击。为了阻拦双翼怪兽,它将整个背部空门『露』给了陈雅菲,因此“冰锥”所带来的伤害它自是照单全收,虽然那枯老的树干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些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叶的『色』泽明显黯淡了几分。 “柳老!”兔人此时正好落地,见状悲叫一声,便要赶回相助。 “还不快走?”怪树怒叫道,奋起全身精元,枝生枝,叶生叶,如孔雀开屏般疯长开来,竟在须臾之间将枝叶遍布大厅,并无休无止地朝陈雅菲及双翼怪兽缠了过来。 “密林斗繁星?”这回连陈雅菲都不由变『色』,这个高阶道术她只从典籍中看到过,按柳老的修为应该是绝对施展不出来的,唯一的解释便是它强行催动自己的真元,以生命的代价越级施法! “云老小心!”陈雅菲再也顾不上兔人,素手连动,在自己身上加持了数个守护法术,同时飞身疾退以避锋芒。 远处的兔人眼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枝叶已将自己前往救援的路途全部封死,哪还不明白柳老的意思?悲恸之下不由长啸一声,伏身朝柳老的方向深深一拜,这才断然离去。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四章 功亏一篑 兔人飞奔至殿门外的空地,回头望了眼那座在阳光下散『射』着『迷』幻般光芒的冰雪大殿,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在那儿,他度过了长达五十年的时光,虽然对妖族而言,五十年只是漫长生命中的短短一瞬,但这段岁月却留给了他太多美好的回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便浮现出一个璞玉般娇小可爱的身影。记得那时候他还没有度过“化形”之劫,小女孩最喜欢做的就是把尚为兽体的自己抱在怀里,一边用那柔嫩的小手抚『摸』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说着充满了童真的悄悄话……后来她慢慢地长大了,出落得一天比一天漂亮,但每天要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再后来,她成为了雪村新的圣女,而自己也终于能化成人形,像人类那样用多姿多彩的语言,用细致入微的表情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了,但无奈的是,自己和她见面的机会,早已经少得可怜了。这次叛出秘境,想必她在苏醒之后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暗自叹了口气,兔人收拾起心情,转身正打算步入那弯曲窄小的冰径,突然心头一跳,浑身白『毛』直竖,下意识往后跳开一步,正好避开了腹下一道无声无息刺来的剑光。 长剑的主人见偷袭无功,并不作丝毫停留,如影随形般紧跟着兔人埋身而进,剑刃如毒蛇吐信,沿着一道诡谲难明的轨迹斜斜刺向兔人胸口。 兔人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只觉得对方这一招似实似虚,似拙似巧,变幻无常,不到最后一刻完全无法推测其真正的目标和走向,无奈之下只好运起全身灵力在身前汇聚成一面火焰盾牌,将整个胸部都防御起来。 “呲呲”,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长剑在撞上了若有实质的火焰盾牌时竟突然往旁一折,仿佛流水倾泻到石头上,丝毫不作抵抗地顺着石面淌了开去,而直到快接近盾牌边缘时,长剑才灵蛇般弹起,狠狠地刺入相对脆弱的盾缘之中,其变化之奇巧,把握之精准,堪称妙到毫颠。 兔人猝不及防,厉叫一声,用手臂一推一挡,总算将长剑格了开去,不过代价却是左臂上被割开了长长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趁此间隙,他终于看清偷袭者的模样,那竟然是个尚未及冠的英俊少年,只是此刻少年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以他这种年龄绝不该有的阴沉和冷酷。 这个少年除了鱼儿,还能是谁? 方才他无声无息地跟着双翼怪兽进入殿厅,恰好听到了绿眸老者和陈雅菲的后半段对话,虽然对其中的来龙去脉并不清楚,却也明白他们口中的“圣石”极有可能便是“女娲石”,而眼下,正是他抢取“女娲石”千载难逢的机会! 后来,会说话的双翼怪兽,长得像兔子一般的男人,能化身成怪树的老者,一切的一切都让鱼儿难以相信,如置梦中。不过他的心志远较常人坚毅,惊异了片刻后很快便回过神来,重新恢复到了一个杀手应有的冷静状态中。 经过细致的观察和比较,鱼儿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实力和场中任何一方比起来都相差甚远,贸然出场绝讨不到半点好处。思来想去,他决定剑走偏锋,躲到殿外进行埋伏,赌的就是怪树一方最终能携女娲石成功突围,且又处于强弩之末,好让他占个渔翁之利。 结果证明,他赌对了!两个背叛者之中,最终只逃出了实力较弱的兔人,毫无疑问,那怪树选择了牺牲自己来拖住追兵,而这,也正是鱼儿最希望出现的情况。 一剑刺伤了兔人后,鱼儿稍稍调了调气,再次运剑扑去。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而且火焰盾牌上传来的灼热劲气也通过长剑烧伤了他的手心,但他心中却狂喜不已。兔人的受伤打消了他最后的顾虑,看来不管对手是人是兽,是妖是仙,在自己的长剑之下一样会受伤流血,并没有太大区别。 “你是什么人?”兔人被鱼儿一连串的点刺『逼』得手忙脚『乱』,惊声叫道。但鱼儿哪有空理他?面对术士们层出不穷,威力巨大的道术,他早就明白自己仅有的优势只有速度和一身连瞎大叔都赞许不已的近战格斗技巧,所以与他们对敌,唯有一刻不停的抢攻才是获胜之道。 “呲呲!”兔人的指尖猝然长出十根长而尖锐的骨刺来,正好在紧急关头叉住了鱼儿的长剑。趁着鱼儿微一错愕之际,兔人勉强稳住阵脚,嘴里念叨了几句,顿时自脚下升出三股火焰来,呈“品”字形呼呼地朝鱼儿烧了过来。 这个法术鱼儿曾在雪村的训练场里见人用过,属于火系初级法术,名叫“烈火术”。该法术虽然威力不大,但简单易发,且发动者可自由控制火焰的攻击方向,可谓相当实用。兔人显然又是此道高手,几乎没怎么蓄气便同时发动了三股火焰,令鱼儿大感头痛。 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鱼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吸了口气,猛地运起内力将衣服撑得鼓涨如球,毫不停留地迎着火焰冲了过去。 “蓬”“蓬”“蓬”三声连环闷响中,鱼儿整个人被一片火光所淹没,阵阵热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竟将地面的坚冰融开一大片。兔人正暗自心喜,却见一道银光从火光中电『射』而出,目标正是他的喉咙。 飞退!兔人唯一能做的只有退,但那银光速度太快了,眼看便要点到他的喉咙,岂料人影一闪,兔人突然间便从剑光下消失了。 说来也是兔人走运,原本此处的地面乃是由万年不化的坚冰构成,在凛冽寒风的日夜吹袭下,冰面已经变得极为粗糙,平时无论是行走还是奔跑都不必担心受滑,但刚才兔人的烈火术却将周围的冰面融化了少许,半冰半水的地面顿时变得滑溜不堪。鱼儿一剑刺来,兔人在后退的同时不免仰身而避,谁知脚下一滑,扑通一下便摔了个四脚朝天,偏偏又正好让过了催命的长剑。 这时鱼儿终于从白茫茫的烟气中现出身来,只见他上衣一片焦黑,面『色』苍白,嘴角含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眼见兔人摔倒在地,移动不便,他二话不说便举剑朝下劈去。 此时兔人已是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劈成两半,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将他整个身形都遮掩了去。 “铮!”长剑劈入白光之中,却发出了一声硬物撞击的巨响。光芒敛去,鱼儿不由愣了。 此时地上除了一堆衣物,哪里还有兔人的身影?刚才的巨响正是长剑劈到坚硬冰面上所发出的。 正惊诧间,却见那衣物中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接着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从领口中蹦了出来,飞快地落到了两丈之外的地面上。 那是一只『毛』『色』纯白的兔子,有着胖乎乎的身体和长长的耳朵,原本应该很逗人喜欢,但此时它那双血红的眼睛中所透出的凶厉之气却让它再无半分可爱的味道。 “还会变形啊……”鱼儿目光不善地盯着那兔子,突然心中一动,又开始仔细地打量起那堆衣物来。 果然不出所料,那衣服的胸口部位还有一块明显的隆起,看轮廓应该是个方块状的东西…… 兔子见鱼儿目光所指,不由又急又怒,双耳一竖,一股火焰再次凭空出现,朝鱼儿直冲过去。鱼儿之前已经领教过兔人“烈火术”的厉害,直至此时体内仍时不时传来阵阵灼痛,眼见火焰扑面而至,却是再也不愿逞强,一闪身避了开去。 于是乎,一人一兔围绕着那堆衣物展开了拉锯战,鱼儿一心想将那个疑为“女娲石”的方块取出,而“兔人”则拼命拦阻。虽然可能是由于体形变小的缘故,他发出的火焰无论从大小还是热度上都不比先前,但在同时,鱼儿也拿这变得无比灵活敏捷的对手没什么办法了。 缠斗良久,兔子突然一个纵跃跳出战圈,口吐人言道:“一招定胜负吧!” 要不要答应一只兔子的请求呢?鱼儿心中转过这个似乎有点滑稽的念头,但他当然不会笑,只是赞同地点点头,暗自调动起体内残剩无多的内力。 另一边,兔子不知用了什么法术,整个身体像气球般渐渐涨大,到最后竟变得有半人多高,若是寻常人见到这么大的“兔子”,就算不骇死恐怕也得吓昏过去。 时间,无论对兔人还是对鱼儿,都是无比宝贵的。所以双方稍作调息,便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各自的最强一击。 “织羽焰!”兔子张开它那奇大的三瓣嘴,将无数羽『毛』状的火焰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鱼儿飞去。这种火焰与先前的烈火术明显不同,除了『色』泽更凝重之外,其中还隐隐带有金光。火焰所经之处,纵然是万年坚冰,也瞬时化为水气,消散不见。 鱼儿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把长剑往冰面上一『插』,然后单掌前推,似乎极为吃力而缓慢地击在剑柄上。 正是这一击,似乎让长剑拥有了生命!在震耳的低『吟』声中,长剑横飞而起,掀起大片尖锐的冰粒朝兔人飞旋而去。 漫天飞『射』的冰粒,高速旋转的长剑,以及紧随跟进,重掌袭至的鱼儿,三股截然不同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令人避无可避,防不胜防,这正是鱼儿用作正面强攻的拿手绝技——“横剑摆渡!” “砰!” 巨响声中,两道身影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那是冰粒被火焰直接气化所形成的。 片刻后,水气渐渐消散,只见鱼儿一人挺立场中,但焦黑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双腿都说明他在兔子的“织羽焰”下并未讨到多少便宜。在他身后不远处,兔子恢复了它本身的大小,正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刚才它虽然融化了冰粒并避开了长剑的袭击,但终究没有躲开鱼儿最后搏命的一掌。 鱼儿缓缓地转过身,拔起『插』在一旁的长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轻轻地递上一剑,就能将全无反抗能力的兔人杀死,然后轻松地将那堆衣物中的东西取走…… 然而,他却慢慢转过头,朝冰雪小径的入口处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疲惫。 当先前被陈雅菲以“霞云罩身”之术送到殿外的两名弟子从拐角处现身出来,并惊呼一声朝这边赶来时,鱼儿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严重的伤势加上功亏一篑的挫折感让他选择了用“龟息法”来加速身体的复原速度,那和“昏『迷』”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鱼儿在失去意识前如斯想道。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五章 预言 模糊中,体外似乎涌来了一股清凉而温柔的气流,如丝如缕地穿行于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间,令人舒服得恍若浮在云间。 不知过了多久,鱼儿终于醒了。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饿,非常之饿,自从修炼内家真气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接着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他全身的内力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封住了!也就是说,此刻的他除了身体强壮了些,已经与常人无异。故而疲惫、疼痛、饥饿之类的感受再也无法压制,纷纷以最直接的方式刺激着他的脑海。 他的第二个感觉则是痒!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痒,如同成千上万的蚂蚁来回爬动,忍不住在手臂上挠了几下,一下子竟抓下了一层皮来!不过仔细一看,抓下来的只是被烧伤了的死皮,下面覆盖着的肌肤则光嫩洁白如婴儿一般。 回忆起昏『迷』前的情况,鱼儿不禁再次叹了声可惜,无论他心志多么坚定,曾经唾手可得的宝物在最后一刻失之交臂,终究是令人有些不甘的。 正叹息间,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陈雅菲温柔的声音,“醒了吗?” “义母请稍待片刻,我这就来开门。”虽然认了陈雅菲作义母,但“娘”这个字鱼儿却怎也出不了口。 “哪来这么多规矩?我自己不会进来吗?”陈雅菲笑着推门而入,走过去坐在床边,“身体好些了吗?” “鬼谷道术真是奇妙,之前受了那么严重的烧伤现在已经完全好了。”鱼儿叹道,他心里很清楚,在失去内力的情况下,似他那种程度的烧伤是足以致命的。 “没事了就好。”陈雅菲点点头,然后注视了鱼儿一会儿,起身道,“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过段时间我和几位长老还有点事儿想问你。” 鱼儿心中一紧,道:“长老们也在吗?我也正好有些事想跟义母和长老们说呢,只怕你们不肯信我……” “哦?”陈雅菲眉尖微微一挑。 “我遇见妖怪了!一个会喷火的妖怪!”鱼儿装模作样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身上的伤就是被那妖怪烧的。” 陈雅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正看得后者心中发『毛』时,他的肚子突然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看来我还是先找人给你送点吃的吧,”陈雅菲莞尔一笑,“至于那‘妖怪’什么的……咱们待会儿再好好说说。” 吃饱喝足之后,鱼儿又休息了一会儿,这才由陈雅菲带入了一个议事大厅。在此过程中,鱼儿总算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原来那冰雪大殿虽然表面看上去并不大,但在它的地底却另有乾坤。 据陈雅菲说,大殿之下共有三层,雪村人称之为“三界”。 第一层名叫“日界”,为议事厅和一般守护者居住的地方,面积与大殿一般无二。 第二层“星界”较“日界”整整大了三倍,其中大部分是机关重重的『迷』宫,此外一些平时在雪村很少『露』面的重要人物也居住在此。 至于第三层“月界”,那是整个“密境”中的禁中之禁,乃是雪村祭祀先祖以及圣女居住的地方。 鱼儿见陈雅菲对“月界”的情况讳莫如深,心中暗暗冷笑,看来那所谓的“圣石”十有八九便是置于“月界”中。 进入议事大厅,内务外务长老早已在了,除了她们两个外,厅内还有一个鱼儿从未见过的老人。此人虽然垂老,但目光如电,顾盼生威,鱼儿被他的眼光一扫,只觉得身上掠过一阵寒意,心中暗叫厉害。 外务长老仍是那幅不苟言笑的样子,她冷冷地看了鱼儿一会儿,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平时艰苦冰冷的训练在此时起了作用,鱼儿眼不眨心不跳,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不想说吗?”外务长老面『露』不屑,“你或者能瞒得过别人,但绝瞒不过我!知道自己在哪儿『露』出破绽了吗?” 鱼儿一脸困『惑』,道:“陈华长老,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陈华长老哼了一声,不再言语。陈雅菲忙接口道:“陈华长老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进入‘密境’的方法?” 鱼儿长长地“哦”了一声,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刚才他险些上当,要不是眼睛余光扫到了陈雅菲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神『色』,他说不定早被经验老道的外务长老诈出来了。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鱼儿将他早已想过多遍的说法娓娓述来,大意无非是那天在村边的练武场练功时,见陈雅菲神『色』匆匆地钻入白瘴之后,心中既是好奇又有些担心,便悄悄地跟在了后面,并机缘巧合地来到了一处山颠绝境。由于那片悬崖太过险峻,自己失神了片刻,再想寻找陈雅菲的踪迹时却已看不到她的身影,无奈之下只好自寻出路。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冰雪小径,谁知刚出路口便遇上了一名半人半妖的男子,后者见到他,二话不说便发动袭击,而他被迫自卫,最终斗了个两败俱伤。 外务长老又厉声问他有没有进过大殿,鱼儿一口咬定只是远远看见,待要靠近时便遇到了妖人的袭击,所以无缘见到大殿里面的样子。后来又追问他打斗的经过,这次鱼儿倒不加隐瞒,除了把主动进攻的一方换为兔人之外,其他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凶险之处,一旁听得入神的陈雅菲忍不住惊呼出声,让鱼儿心中掠过一丝感动。 眼见外务长老还在千方百计地套鱼儿的话,那老者望了内务长老一眼,见后者并无其他表示,便轻咳一声道:“事情大体上已经清楚了,我看就先这样吧。”说完便着人带鱼儿回去休息。 鱼儿刚想问自己内力被封的事,却被陈雅菲轻轻拉扯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便把话咽了回去,跟着一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女走了。 厅中沉默了片刻,老者突然叹了口气,道:“实在没想到老柳竟会在趁老夫不在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来,幸好圣女大人无恙,‘圣石’也最终回到了我们手里,否则老夫真是万死不足以弥罪了……对了,程长老,为什么你刚才不用观心之术测测那小子的话的真伪呢?” “没错。”外务长老平静如水地说道,“他刚才表现得太过轻松自如了,里面肯定有问题。” “小盛是个好孩子!”陈雅菲突然说道。 外务长老微微皱了皱眉,柔声道,“雅菲啊,在魏盛这孩子身上,我劝你还是不要投入太多感情了,凭我的经验,他进入雪村的动机没那么简单。” 陈雅菲看了看她,又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的程长老,道:“程长老,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程长老笑了笑,“其实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如何不是要紧的事?”那老者不满地说道,“密境重地,便是雪村村民也不可擅入,更何况他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说着看了陈雅菲一眼,神『色』肃然,“老夫职责所在,不能允许任何可能危害到圣女的人存在,如果两位长老没什么异议的话,稍候还请两位协助我施展惘心之术,将那小子最近的记忆抹去,至于他回到雪村后你们如何处理,老夫便不多问了。” “不行!惘心之术太危险了!万一伤及小盛的神智怎么办?”陈雅菲第一个反对道。 程长老沉默片刻,道:“我也反对。” “为什么?”老者似乎很是吃惊。 程长老叹了口气,道:“具体原因不是一两句能说完的,反正有关魏盛的事,咱们不如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哼!什么顺其自然,静观其变?一个稍微懂点剑术的半大孩子,有什么动不得的?”老者面泛怒容,转身欲走。 “总管大人少安毋躁,程长老做出如此建议必然有她的道理,我们不妨先听听再作决定。”外务长老忙劝阻道。 程长老面『露』难『色』,考虑了一会儿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我接下来的论断并无任何凭证,完全是根据卦象推测,但由于关系太大,所以我们还是宁信其真为好。” “到底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此吞吞吐吐的?”老者不满地说道,但脚步却停了下来,对于程长老占卜算卦的本领,他还是非常敬服的。 “那个年轻人,是预言中的那个人!”程长老轻声道。 “预言……?”外务长老皱眉道,突然神『色』大变,“难道……?” “没错!虽然我的通灵术还远远无法达到师祖的境界,但隐隐约约中,我也看到了师祖预言中提到的景象。”程长老点点头道。 老者眉头大皱,程长老口中的师祖,正是雪村历代以来公认的通灵术修为最高,同时还是最长寿的人——叶巫长老,据说在她一百零八岁高龄时,终于达到了“开天眼”的无上境界,而那个玄乎其玄的预言也是她那时候提出来的。 “你确定他就是预言中所说的那个人?”老者虽然对那个预言并不如何相信,但正如程长老说的,有些事他只能宁信其真,不信其无。 “没错,我第一次看到他之后,就觉得此子非同寻常。当晚我起卦推算了数次,竟多以失败告终,直到最后一次才测得这个结果,应该错不了。”程长老虽然只说“应该”,但语气却颇为肯定。 “程长老,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啊?”陈雅菲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 三人似乎这时才想起还有她在场,互换了个眼神后,程长老长长地吸了口气,深深地望向她,“差不多也该让你知道了……”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六章 少女采薇 “魏公子请。”少女将鱼儿带到他的房间前面,便要为他开门,却被鱼儿伸手拦住了。 “这个房间闷死了!况且我受的伤已经全好了,大白天的老是窝在房里多没意思。”鱼儿抱怨道。 少女为难道:“可是总管大人吩咐过,除了这个房间,不能让你四处『乱』走的。” “总管大人?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 “对啊……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被别人听到了你就惨了。”说着少女还煞有其事四下望望。 “哈哈,这条走廊上就我们两个,你怕什么?”鱼儿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时他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少女长得非常清秀,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很温柔,而且睫『毛』特别长,眨眼的时候很好看,“姐姐叫什么名字?” “嗯,我叫采薇……”少女微微低下头,有些害羞。 “看姐姐的样子,你应该很少见到我这样的生人吧?”鱼儿笑着问道。 采薇听了脸『色』一黯,低声道:“其实……还好啦,每三年都会有村里的人通过选秀来这儿,比如昨天就来了好些人……” 昨天?鱼儿稍一思索,顿时明白她说的必然就是那次选秀比赛中的几个佼佼者,不由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他们是不会住在这一界的。”采薇摇头道,至于到底住在哪儿,还是没说。 鱼儿心知她对自己还心存戒意,也不在意,事实上他已经推断出他们极有可能住在“星界”,因为陈雅菲曾经说过“月界”是禁中之禁,按理应该不会让那么多人都挤在那儿。 “怎么?你不是通过选秀来这儿的吗?” “我不是。”采薇摇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从小就生活在这儿了……” 鱼儿皱了皱眉,“那你的父母呢?他们也住在这儿?” “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从小就是总管大人和柳爷爷他们抚养我长大的。”采薇轻轻地笑着,眼波中『荡』漾着淡淡的悲伤。 “哦……对不起。”鱼儿看着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怜悯,马上转移开话题,“我说,这儿不会只住着你一个人吧?” “为什么问这个?”采薇又开始戒备起来。 “我这人不喜欢闲着,反正肯定一时出不去,便想多找些人聊聊天。” “这样啊,你可以找方大哥他们聊天,”采薇笑道,突然似乎想起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现在他们还在养伤……” “养伤?” “是啊,方大哥他们是密境的守护者,两天前在一场争斗里受了些伤,现在还没好呢。”采薇含糊地说道。 鱼儿哦了一声,心知她说的正是在宫殿中曾经见过的那四位少年,而自己之所以功亏一篑,也是拜其中两人所赐,嗯,最好他们一个个都伤重不愈,一命呜呼算了。 接下来两人进了房里又聊了好一会儿,但鱼儿几次提到地下另两界的情况,采薇都避开不说,鱼儿心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也不着急。 直到鱼儿的肚子再次发出不满的“咕咕”声,采薇才恋恋不舍地去为他准备饭菜,看到她眼中的快乐和留恋,鱼儿暗自叹了口气,这样的一个花季少女,却十几年如一日地被隔绝于万丈悬崖之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朋友,如何叫她不孤单呢? 吃过晚饭,陈雅菲又来安慰了他几句,说是两位长老和总管大人都相信了他的话,但有关他的去留还需要圣女亲自下决定,而圣女现在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抽不开身,所以让他再多待两日。 终于要面见那个圣女了吗?鱼儿心中升起一阵兴奋,事实上,事情发展的速度已经大大超过了他原先的想象。 临走时,鱼儿让陈雅菲带个话给雪莉让她安心,陈雅菲笑着说这是当然,然后推门而去。不知为何,鱼儿总觉得她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接下来的两日,鱼儿最多做的事情便是和采薇聊天。或许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吧,鱼儿非常了解采薇渴望交流,渴望倾诉的心理,没费多少心思便从她口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他终于弄清了为何在地下,不用灯烛也如此光亮的原因。原来,这里的顶壁上镶了许多发光的珠子,听采薇说那是一种能在白天吸收日之精华转化为灵力的低级法器,名叫夺光子母珠。它分为子珠和母珠,以坚韧的雪蚕丝相连。其中母珠『露』在地表,白天时吸取阳光转化为灵力,传输给镶嵌于地下顶壁的子珠,并由后者将灵力重新转成白光。所以虽然是地下,但此处也有白天黑夜之分,甚至还有少许植物的存在。 正如陈雅菲所说,“日界”的面积和地上宫殿差不多大,除了会议厅,只剩下十间简易的厢房,一个储物室,一个小型习武堂,一个厨房,以及一个小水塘——由于夺光子母珠的子珠会把部分灵力以热量的形式散发掉,所以白天时光线略显不足,但比地面要温暖许多,那个水塘便是融化了的冰水汇聚而成的。 “星界”的入口位于水塘中央一块突起的石台上,和当初鱼儿进入密境时一样,石台只是一个法阵,若不懂启阵之法,你哪儿都去不了。由此可见鱼儿实在幸运得很,若不是一连串的误打误撞,纵是他武艺再强,也绝对无法到达如此隐秘的地方。 另外,采薇的身份也并非侍女那么简单。事实上,整个密境所需的生活物资都是由她每月一次从雪村秘密调度来的,本来她还负责给地下“星界”的人送饭,现在倒好,掌勺的柳老一去不返,干脆连煮饭烧菜也由她一并担上了。幸好雪村人鬼谷道术的修为越深,对食物的需求便越少,所以采薇实际上主要只是对付鱼儿的肚子,倒也并不怎么劳累。 除了她之外,“日界”还住着六位年轻的守护者,其中四个鱼儿已经见过,另外两个是当初最先遭到柳老袭击的,因此伤势很重,至今还在休养。出于对他们的成见,鱼儿并没怎么跟他们打交道。但据采薇所说,这些守护者并不像鱼儿先前所见的那么不济,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是雪村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而且还额外拥有一些厉害的法宝,只是柳老对这些法宝的功效太过熟悉,加上又是猝然发难,所以他们才会一败涂地。 而鱼儿最大的发现则是——采薇竟然和圣女的关系竟然非常好。 “虽然在别人面前我要称呼她圣女,但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叫她月夕,她叫我薇儿。”提到圣女,采薇脸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其实她和我很像,虽然并非出生在密境,但从小就在密境长大,小时候我们曾经一起去拔柳老的胡子……她很好强,修炼也很刻苦,但她也很贪玩,经常瞒着总管大人四处『乱』跑,还总是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每次都丢在我这儿由我藏好,而我也会千方百计地为她掩饰行踪……后来我们才意识到,其实这些事总管大人和柳老他们心里都知道,只不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原来她的名字叫陈月夕啊……”鱼儿点点头,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别看名字娴静,但小时候的她啊,就跟一个男孩子似的。男孩子们玩的游戏她都爱玩,还曾经扮成男孩子去村里找当时的孩子王打架,结果那孩子被她用火系法术烧破了裤子,光着屁股哭哭啼啼地跑回家了……还有,记得她刚开始学‘五毒咒’那会儿,整天找人试招,害得整个密境的人看到她掉头就跑,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还窝在茅厕里出不来呢……”采薇滔滔不绝地说起陈月夕的趣事来,显然,这些回忆也留给了她无数的快乐。 活泼,开朗,爽直,率真,这就是采薇口中的圣女,和鱼儿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你看到她,一定会被她『迷』住的!”采薇笑眯眯地看着鱼儿,作了这总结『性』的描述。鱼儿听了,胸中莫名地一热。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七章 再下一界 第三天一早,采薇领着鱼儿来到了石台上,老总管早已在那儿等着了。 “小伙子,虽然你并不是雪村中人,但待会儿见到圣女大人时还是请你注意一下礼仪。”老总管沉声道。 “多谢老总管提醒,晚辈晓得怎么做的。”鱼儿恭声道。 老总管点点头,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鱼儿一番,直看得后者心中揣揣时才走到石台中央,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闭目念了几句,然后鱼儿只觉得眼前一花,须臾之间已经身处异地。 “哦……”即使是以鱼儿的镇定,在看清周围的环境后仍不禁惊叹出声。 这是一个异常广阔而空旷的空间,顶高足有三十来丈,相比之下,人渺小得如同大屋子里的蝼蚁一般。这里没有夺光子母珠,但并不晦暗,因为四处都流动着一种彩『色』的烟雾,这种烟雾本身便能散发淡淡的光芒,且光彩变幻不定,美丽而虚幻,如梦境一般。 “这儿实在太神奇了!”鱼儿轻声叹道,然后暗暗打了个哆嗦。他的全身内力仍未解封,而此处较“日界”又要寒冷许多,即使他体质再强,也不免有些难受。 老总管看了看他,挥手撒出一团柔和的红光包围住他,后者顿时觉得浑身一暖,忙言谢不已。 由于彩『色』烟雾的存在,鱼儿虽然知道此处极为宽广,但视野中所见的无不朦胧一片,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事物,心中暗疑,陈雅菲说“星界”『迷』宫遍布,而采薇也确认这一点,但这里空空『荡』『荡』的,哪里会有什么『迷』宫啊? 不过,老总管很快就解答了鱼儿的疑问。 “注意别『乱』走!如果踩错了路,你就会立即被法阵转移到囚室,虽然老夫可以放你出来,但终究麻烦得很。”老总管指着地上一根根还算显眼的繁杂黑线,道,“现在开始你紧紧跟着我就行。”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迷』宫。鱼儿望着那些黑线,心想这和画在纸上的『迷』宫没什么区别嘛,不过终究不敢越雷池一步。 跟着老总管左晃右拐了好一会儿,鱼儿彻底打消了记路的念头。地上的黑线不光密集,而且岔路极多,看老总管那驾轻就熟,毫不迟疑的样子,鱼儿相信他肯定有一套用来辨向的方法,否则即便是他从小就生活在这儿,也不可能把如此复杂的『迷』宫统统记住,可惜鱼儿无论怎么看,都没看出规律来。 过了好一会儿——鱼儿判断如果论直线距离的话,只走了三十步左右,两人来到了一座高高直直的奇怪建筑前,说它奇怪,是因为它整个就是由四根石柱,加上层层叠叠数不清的藤蔓缠绕而成,虽然谈不上漂亮,但给人的感觉却清新而自然。 老总管看了这“屋子”一眼,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面『露』疑『惑』的鱼儿,解释道:“这儿原本便是柳老的居所。” “哦……”鱼儿点点头,趁机提出疑问,“那个柳老,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死了!”老总管淡淡地说,“任何妄图窃走圣石的人,都难逃这个下场。”说罢也不看鱼儿,继续向烟雾深处走去。 才过了柳老的居所,鱼儿便隐隐闻到一股清香,正细心辨认,这时前方的彩雾飘散了些,隐隐约约地竟『露』出一棵树木的形状来。 走近一看,那果然是棵桃树,虽然鱼儿并不明白为何它会生长在如此既没有阳光和水分,也没有合适土壤的地方。 “到了这儿,就是花圃的范围了。”老总管回头朝鱼儿笑笑,“顺便说一句,花圃乃是老夫的管辖区域,你一路上看看便罢,但若是摘了一片叶,采了一朵花,休怪我翻脸无情,立即将你丢到上面的水塘里喂鱼。” 鱼儿应了一声,终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为何在如此深的地下,草木仍能成活?” 老总管“哼”了一声,道:“在雪村,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这里的草木又岂能和外界的凡木相比,它们都是汲取天地灵气而生,即使没有阳光,缺乏水分,照样可以通过吸收空气中的灵力生存……哦,差点忘了你不懂鬼谷道术,自然无法感受到此地的灵气有多么充盈和活跃了。” “唉,我也很想学啊,可是却没人愿意教我。”鱼儿随口道。 老总管沉默了片刻,道:“你会有机会学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入了一片花的海洋。各种各样的奇花异树,或含苞待放,或竞相争艳,竟没有几种是鱼儿认得的。放眼望去,说是姹紫嫣红已经不足形容了,因为除了常见的花『色』之外,鱼儿还见到不少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绿『色』、彩『色』花卉,甚至有些奇异品种的『色』彩竟会自己慢慢变幻,还有些花儿则本身会散发光芒……如此丰富繁多的『色』彩,如此妖异奇幻的场景,竟让鱼儿觉得有些目眩——要知道,他曾经接受过的训练可是能让他在满地的稻谷中轻易找到其中的一粒麦粒啊。 这时,一片彩雾从花间飘过,那种『迷』蒙而绚丽的美感,让鱼儿产生了此非人间的错觉。 “很美,是吧?”老总管对他的反应没有任何讶异,静静地陪着他。 “是啊,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地方。”鱼儿叹道,突然间,他强烈地想念起爷爷,如果爷爷看到眼前的奇景,恐怕会感动得掉下泪来吧。 “可是再美的东西也有让人厌倦的一天。”老总管淡淡地说道,“圣女小时候很喜欢在这儿赏花,但渐渐的,她来这儿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两年,她在路经此处时,再也不曾停顿半步了。对她而言,大山之外的世界恐怕才能真正吸引她吧。” 鱼儿闻言皱了皱眉,老总管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两人静赏片刻,再度前行。由于花圃中并没有绘制『迷』宫,所以他们很快就穿越而过,然后过了没多久,鱼儿便看到了一棵大树……或者说,一个很像树的东西。 这棵树真的很大,大到鱼儿仰起头却仍看不到树顶的程度,虽然这其中有彩雾障目的原因,但鱼儿推测,这颗树的高度至少不下二十丈,甚至可能直抵洞顶。 树干奇粗,非百人无法合抱。走近一看,整棵树都是由一种晶莹剔透的白『色』晶体构成,离地面三人高以上便开始分杈,虽然分枝并不繁密,但由于此树太高,因此分枝也多达千根以上,至于分枝上的小树杈更是数不胜数,只是整棵树上下没有一片叶子,只有寥寥几个形似果实一般的巨大球体,因此整个看去只觉得既密又疏,斑孔交错,如一个巨型的马蜂窝一般。 而且,鱼儿终于看到了人,而且是很多人。大约有四五十个背靠着树干底部围坐成圈,另有十几个则散『乱』地坐在较低、较平坦的树枝上,他们个个闭目凝神,纹丝不动,其中年轻的只有二十来岁,年长的四五十岁的都有。 “这里就是“星界”的中心,而这棵树,便是支撑“星界”的中枢——‘玉木’。”老总管介绍道。 “玉木?这整个……都是用玉做的?”鱼儿咋舌道,那该值多少钱啊?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玉,而是由天地灵气结合山体中的玉石之精凝结所成的。而且玉木和我们这些修炼者是相倚相成的,它可助我们吸引天地灵气,而我们在修炼过程中也让它日益坚固和粗壮,若是离开了我们,这玉树要不了几百年便会消融殆尽,重新化为虚无之物。”老总管淡淡地说道。 “哦……那这些人都是在修炼吗?为何他们有些坐着树上,有些则围在树底呢?”鱼儿现在提问时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因为他发现雪村人除了少数像外务长老这样的精明人物外,其他人都很喜欢担当为人答疑解『惑』的角『色』。 “树上的那些确实是在修炼,由于玉木为他们凝聚了大量的灵气,所以他们的修炼速度比在外界要快上好几倍,这也是为什么从密境出去的人道法修为会突飞猛进的原因。”老总管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解释道,“至于围坐在树底的人,则是在通过玉木,为圣石源源不断地提供生气。” “圣石?”鱼儿心中一跳,暗自叫道,终于说到重点了!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八章 初见圣女 “圣石是我雪村历代相传的至宝,甚至可以说,当初陈氏先祖建立这雪村就是为了圣石……”老总管瞟了鱼儿一眼,见他一脸好奇,眼中不由掠过一丝笑意,“这其中流传着无数美妙动人的故事,你以后可央圣女大人告诉你。” 找圣女讲故事?这老头心里在想什么?鱼儿愕然望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圣石有一个特『性』,它会自动吸收周围生物的生命之气,然后转化为淳正的灵气。虽然我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每个进入密境的人都会首先得知雪村的祖训,那便是尽可能地为圣石提供生命之气。由于圣石会同时转化出浓重的灵气,对我们这些修道之人也极为有益,所以几百年来我们一直在一刻不停地通过玉木吸收村落四周的生气,并通过主树干传送给放置在“月界”的圣石。” 女娲石果然是放在“月界”!鱼儿暗道。 “你也应该发现了,雪村周围的生灵生长得都较为缓慢,这就是因为生命之气被摄取所造成的,用世俗的话来讲,就是它们的生机被吸收到这里来了。”老总管见鱼儿面『露』异『色』,又接着解释道,“但这对生灵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它们只是长得慢了些,成熟得迟了些罢了,根本不会影响到它们的元寿。而且由于生存环境中灵气充盈,所以,无论是动物还是草木,都长得非常壮实。对于人则更为有益,雪村中人个个身体强健,极少生病,且绝不会有残疾的孩子出生,这些都是明证。” “说到孩子……雪村中女多男少的情形是否也和圣石有关呢?”鱼儿皱眉道。 青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圣石吸取生气所带来的唯一棘手的问题……道分阴阳,所谓的生育,也即是阴阳相合,乾坤相交,化天地之精华而衍生灵『性』,其过程玄妙非常。在母体中形成生命的那一刹那,双亲自身的生气将经历一个短暂的燃烧,这是能否成孕的极为重要的一步……圣石的存在多少对此有所影响,所以在雪村,怀孕生子的机会大大降低了,而且由于生育男孩时生气的燃烧过程犹为复杂,受圣石的影响也特别大,所以男婴的降生就显得更加稀少……不过我们每年都会从外界带来弃婴,所以雪村虽然人丁不旺,但还是能一代代地延续传承下去。” “看来,雪村所有的秘密都能在这所谓的‘圣石’上找到答案啊……”鱼儿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玉木上相形之下显得有些稀少的修炼者,随口道,“没想到大部分人却是坐在树下的啊。” “以前不是这样的。”老总管突然叹道,“以往圣石吸收的生气并不多,我们只需抽出三四人轮流坐在树下便已足够,但近段时间不知为何,圣石摄取生气的速度大幅提增,而我们也只好不断增加人力以提升玉木吸引生气的力量。所谓此消彼长,随着围守玉木的人数的增多,余下的修炼人数却在逐渐减少,到了后来连分批轮流上阵都做不到了,所有围守玉木的人都开始变得疲惫不堪,不得已只好去雪村里提前选秀,总算暂时撑了过去。” “原来如此……”鱼儿凝神一看,果然在树下围坐的人群中找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看来都是通过那次选秀来的,“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如果大家放任圣石不管,会产生什么后果?” 老总管皱了皱眉,道:“这个老夫也不甚清楚,不过祖训在上,凡雪村弟子,无论多么辛苦,都必须以圣石的需求为先。” 以圣石的需求为先……对一个死物来说,这样的说法让鱼儿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时玉树上下的人也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纷纷睁眼向老总管致意,但却没一个人站起来。老总管也不以为意,领着鱼儿走到树干前方站定,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些新来的年轻人见老总管竟将鱼儿这样一个外人带了进来,目光中无不充满了讶异。鱼儿目光一扫,没见到什么熟人,便不去管他们,只是抬头望着那布满了整个上空的玉木,心里一个劲儿地赞叹,真的好大,真的好高,真的好粗…… 等了没多久,靠鱼儿这边的树干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光门,然后,一道妙曼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第一眼,鱼儿便知道她就是圣女,她就是陈月夕,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是伴随着一阵加快了的心跳而来的。 她很年轻,脸上犹自带着稚气,不过作为一个雪村人,鱼儿无法判断她的真实年龄是否比他小。 和鱼儿想象得不同,身为雪村中至高无上的圣女,她的装束却简单朴素如在雪村中随处可见的村姑——身上是一件红『色』的带有些许胡服特征的紧袖劲装,下身则是一条普通的红『色』裙裤,脚下那双精巧的小蛮靴果然也是红『色』的,如此一套普通的服饰,附着在了她那青春健美的娇躯上之后却仿佛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在这光怪陆离的地底洞『穴』中,她就像一团活力四『射』的火焰,连晶莹的玉木都仿佛被笼罩上了一层红光。 她那一头靓丽乌黑的长发却只是简单地被束在脑后,幸好在两鬓旁还各自垂下一绺,俏皮地垂在胸前,平添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活泼和娇柔。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宛如月下的一鸿秋水,『荡』漾着动人心魄的光泽,只是此时却带着少许疲惫。精巧高挺的琼鼻,红润幼嫩的樱唇,以及那宛如雕刻出来般削细可人的下巴,所有鱼儿能看到的地方都找不到一丝瑕疵来。在她的额头部位,悬着一串精美的玉制挂饰,那或者是她身上唯一较为名贵的饰物了。 “圣女大人!”所有玉木上下的人,包括老总管,都恭敬地向她行礼,而鱼儿也被这整齐的声音惊醒过来,不卑不亢地垂首道:“魏盛见过圣女大人。” “魏盛……,就是你把小……把兔妖拦住的吧?”陈月夕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转向老总管道,“青伯,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清朗而悦耳,令人很容易联想到她率真的本『性』。 老总管,也就是青伯,先是有些急切地问道:“审问兔妖的进展怎么样了?” “用了好几天的‘失魂咒’,今天它的心神终于开始松动了,但我还是没能问出太多的东西,只是知道主动找上柳老的是来自北地的妖族。”陈月夕皱眉道,“陈华长老也说了,最近北方妖族动作频频,可能又在酝酿什么阴谋了吧。” 青伯沉『吟』了一下,道:“看来,差不多该是让圣女大人出去的时候了……” “真的?我真的能出去了?”陈月夕一脸惊喜,不过很快又沉静下来,“但现在圣石的情况非常不稳定,近段时间我恐怕得一直留在这儿才行。” “圣石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们可以让雅菲来暂时替您守护一段时间……” “青伯,为什么你突然像是要赶我走了?”陈月夕『揉』着下巴,大是玩味地盯着他,“我以前老是求你都没用,难道现在突然想通了?”一旁的鱼儿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陈月夕做出如此娇俏可爱的动作,不由心旷神怡,丝毫不觉厌烦。 “您已经十八岁了,按照惯例确实已经到了外出游历的时候了。”青伯看着她,眼神中透着慈祥,“哦,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找您主要是为了魏盛的事,他不是雪村中人,却无意中进入密境,所以老夫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并暂时在他身上下了禁制,至于他日后的安排,需要由您来决定。” “哦,”陈月夕再次把目光转移到鱼儿身上,想了想,道:“如果只是为了这事,青伯你也不用把他带下来吧?直接问我一声不就行了?” 青伯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事实上,雅菲已经为这位年轻人提交了雪村的入籍申请,并已经取得了所有八位长老的认可,最后还需要圣女大人您亲自进行审核。” “入籍?”不光鱼儿大吃一惊,连陈月夕都一脸惊奇,在雪村中有个规矩,如果有外来者希望拥有定居雪村的权利,必须首先申请入籍,而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需要雪村的八位长老全体同意,并由圣女亲自认可才行,如果不是为雪村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或者有其他一些特殊的理由,一般都不会通过的,因为那意味着这个外来者将保留自己的姓氏,也就意味着雪村中将多出一个姓氏。几百年来,雪村总共只有不到十人入籍,可见其困难程度。 “青伯,你确定他拥有足够的理由吗?”陈月夕严肃地问道。 “这次是他将兔妖拦截了下来,否则圣石说不定已被妖族抢走,光是这一条,老夫认为便已足够。”青伯道,心中暗自说道,何况他说不定还是预言中的那个人呢。 陈月夕看了眼有些发楞的鱼儿,点头道:“既然青伯都认为没问题,那我也同意。”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二十九章 道法学徒 接下来,陈月夕给了鱼儿一片玉制的绿叶,这东西鱼儿认得,是雪村中充当货币用的。 “这是雪村的叶币,其数额是由其中蕴藏的圣石灵气来决定的。我给你的这片叶币里含有一百份的灵气,足够你找人盖一座屋子,并购置整套家什了,”陈月夕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似乎打算马上就结束话题,“另外叶币还具有其他重要的效用,那些就由青伯告诉你吧。” 对于陈月夕敷衍了事的态度,鱼儿非常不满,不禁轻声念叨道:“我又不懂道法,天晓得你给我的是一百份还是光一张破叶子啊?” “你是说我会骗你?”陈月夕柳眉一竖。 “我不是这个意思,”鱼儿刚才话一出口便知要糟,忙补救道,“我是说既然我无法感应叶币里灵气的多少,到时候用起来必然难以掌握分寸,说不定少给了人家工钱自己都不知道,那就太失礼了。” 陈月夕哼了一声,“既然是雅菲姐为你申请的入籍,你可以把叶币交给她使用,到时候你便知道我给的是不是一片没用的破叶子了。” 闻言鱼儿唯有苦笑,虽然成功地加深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可惜这印象似乎并不怎么良好。 “既然你已入籍雪村,自可找人学习鬼谷道术,而感应灵气是道法中最基础的一步,你很快便可掌握的。”青伯笑着打圆场道,“既然已是自家人,私闯密境的事可从轻发落,不过等你回雪村之后,切记不要将密境中的情况随意宣传。” 鱼儿自是答允,然后青伯便施法将他身上的禁制消去了。在重新感受到体内蓬勃真气的那一刹那,鱼儿突然动了一举将陈月夕挟持的心思,但想到即使成功夺得女娲石,也无法自己通过法阵回到地面,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陈月夕回身没入玉木之中。 ※※※※※※※※※※※※※※※※※※※※※※※※※※※※※※※※※※※※※※※ 当天,鱼儿便随着陈雅菲回到了雪村。令他感动的是,雪莉一见到他便哭着扑了上来,原来陈雅菲关于这段时间鱼儿失踪的说法是这样的:魏盛那天误入『迷』瘴,并极其幸运地走出了雪村的范围,谁知竟遇到了一只从北方蛮荒之地来的兔妖,一人一妖之间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结果就是兔妖被杀,魏盛则重伤昏『迷』,幸好及时被人发现,送去了密境养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照陈雅菲的说法,那个兔妖很可能便是北方妖族前来探查雪村虚实的斥候,所以魏盛杀了它是为雪村立下了大功,圣女大人还因此特别赐予了他雪村户籍,以后他想在雪村住多久便能住多久,而且还能拥有自己的房产。 虽说明知她的“哥哥”安然无恙,但当雪莉看到他微笑着站在她面前时,还是从心底涌上来一股难以压抑的狂喜。短短几天的共处,已经让她把鱼儿当作了自己最重要最亲密的人之一。 鱼儿温柔地拍着伏在怀中抽泣的女孩的后背,心中轻轻地说了一句,如果你真是我的妹妹该多好…… 第二天,鱼儿的屋子开始了建造,而他自己,也终于有了自己的道法老师——这位老师不是别人,正是他温柔贤淑的义母大人。 告别圣女后鱼儿曾经问过青伯,陈雅菲到底是什么人,青伯迟疑了少许,最终还是把答案告诉了鱼儿,并再次令后者大吃一惊。 原来陈雅菲竟是雪村的上一届圣女!只是不知什么缘故,在她十八岁游历归来后便主动辞去了圣女的身份,还最后召开了一次村民大会通告此事,让所有人以后再也不得提及她曾经的身份。雪村人心『性』纯朴,十几年来倒真是守口如瓶,所以连雪莉都不晓得这个秘密。 至此鱼儿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一帆风顺的道理,在他看来,自己的好运在结识陈雅菲并拜其为义母之时便已注定了,既然是前任圣女的“儿子”,长老们哪有不尽心照应的?入籍雪村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不过,鱼儿并没有因此刻意去亲近陈雅菲,在他内心深处,非常不愿意自己善良的义母日后因为自己的“背叛”而感到伤心和失望,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让陈雅菲不要陷得太深,或者,也包括自己。 至于道法的教授,也是陈雅菲自己提出来的,对此,鱼儿当然不好反对,只好在义子之外,再乖乖地担任起学生的角『色』。 学习鬼谷道法的第一步,是植入“道心”。 所谓的植入,其实就是陈雅菲把手放在鱼儿额头,然后送入一团精纯的灵力。然而这一过程非常痛苦,鱼儿甚至差点昏过去,之后的一整天都觉得头痛欲裂,什么事都不愿去想,直到第二天,头痛的感觉才完全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气感,气团的位置正处于额心,应该就是所谓的“道心”了。 这时鱼儿才明白木系学舍里那些人整天说的“道心如何如何”是什么意思,原来要学习鬼谷道术,如果不走过这道坎,什么都是白搭啊。 据义母所说,他就是因为年龄偏大了,所以“道心”的植入才会产生如此大的痛楚,如果植入的对象是个孩子,或者天生具有道骨的人,那这种痛楚会大大减弱,甚至会轻微到人无法察觉的程度。 所谓的“道心”,其实便是修道者储存灵力并发动道法的地方,“道心”越是强大,所能储存的灵力便越多,和天地灵气的互感程度也越高。 灵力和灵气是两种概念,前者是术士自身的一种无形力量,其所体现的是一种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和御使的能力,以及持续施展道法的耐力,而后者则是天地之间蕴涵着的一种能量,最常见的便是五行之气,另外还有在天界中特有的仙气,在地府中含量最多的死气,以及像圣石灵气一般的特殊灵气。 而道术,便是术士驱使天地灵气的方法,其中,能够驱使仙气的又叫仙法,能驱使死气的又叫魔法,仙法和魔法未必便比五行道法强,但往往拥有一些奇特的效用。 如青伯所说,陈雅菲对鱼儿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学会感应灵气。 每个人体质不同,对不同属『性』的灵气的感应能力也有所不同,据此,也将术士人为地分成了五个属『性』,比如对金系灵气感应能力最强的人便称为金属『性』术士,以此类推。 陈雅菲将鱼儿依次带到燃烧的火炉前,流淌的溪流边,放满了刀剑枪戈的兵器室,成簇的竹丛中,以及孩子们挖出的土坑里。鱼儿也没有让义母失望,分别从四周的环境中感受到了炽热而奔放的火系灵气,清凉而连绵的水系灵气,尖锐而断断续续的金系灵气,坚韧而生生不息的木系灵气,以及淳厚沉重的土系灵气。陈雅菲高兴地告诉他,他对五行灵气的感应能力都堪称上佳,其中又以木系灵气的感应速度最快,水系灵气次之,所以他日后最好以木系灵气的修炼为主,水系灵气为辅,这一点,倒是和妹妹雪莉如出一辙。 期间,鱼儿还拿出陈月夕给的叶币静静感应了一番。和单纯的五行之气不同,圣石灵气给予他“道心”的感触要复杂的多,那是一种温暖,慈爱,轻柔的气息,令人从骨子里感觉舒服,另外这圣石灵气还被均等地分隔成了几十份,鱼儿仔细地数了数,正好一百份! 看来陈月夕还真没欺负外地人……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十章 出村 鱼儿这些日子一直心神不安,因为随着他研习鬼谷道法的深入,他越来越意识到深入密境地底盗取女娲石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单说那些出入口的法阵吧,除了要获取每个法阵独有的密咒之外,还需要至少二十级的灵力级数才能驱动,而要达到这一点,即使再天资聪颖的人也要苦修七、八年以上。 所谓的灵力级数,是对术士“道心”强大程度的一种衡量方式,“道心”灵力越充沛,对天地灵气的感应程度越高,灵力级数也就越高。而且灵力级数的测定是固定统一的,主要就是看你能施展出哪个程度的道法,比如在那次选秀比赛中鱼儿印象深刻的土系法术“连山绝壑”和木系法术“痴木狂岚”,这两个都属于中级道法,但前者需要十级的灵力级数便可驱动,是中级道法中要求最低的了,而后者需要十六级,即使你拥有十五级的灵力级数,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整地施展出“痴木狂岚”的。 到目前为止,鱼儿已经在雪村逗留了三个月零五天…… 屋子已经建成,所以他再也不用寄居在客房了。平日里,他除了向叶长老和雅菲学习道法外——估计是因为雅菲的面子,他直接就拜在了叶长老门下学习木系道法,这让雪莉开心之余也免不了有些心理不平衡,她隐隐有种预感,自己在道法上的天赋似乎快失去炫耀的价值了——偶尔也替村民修葺房屋赚取一些叶币,混个温饱没半点问题,馋嘴时还能去买点肉吃,当然了,每到这个时候,雪莉总是不请自来的。 开始学习道法之后,鱼儿认识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这其中也渐渐出现了向他表『露』好感的女孩子,毕竟雪村里男『性』太过稀少,而且鱼儿本人也颇为俊秀,受女孩子欢迎自是再正常不过了。但雪莉对此却很有看法,总是在不遗余力地制造事端,把他从那些女孩子身边推开,对此鱼儿觉得很是好笑,不过也正好顺水推舟,为某个远在密境之中的人儿保持着自己超然的地位。 总体来说,鱼儿对现下的生活非常满意,雪村里没有钩心斗角,没有阴谋暗算,到处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他甚至开始觉得背后冰冷的长剑有时候实在是有些煞风景……但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想起心莲,想起他和金无常达成的协议,想起在无常道的势力范围中,毫无自保能力的爷爷。 他必须去做,虽然越来越不愿意,但那是没办法的事…… “叶舞术!”鱼儿低『吟』一声,空气中散逸的木系灵气在一阵玄妙韵律的带动下,突然如同水遇到海绵一般朝额心的“道心”汇拥而至,然后巧妙地凝聚成边缘锋锐的叶片,凭空出现在鱼儿的面前。 虽然那绿『色』的叶片数量不多,而且形状模糊,但一旁观摩的雪莉还是欢快地跳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木系长老院的后院中。 在木系道法有关灵力等级的规定中,以“道心”感应到木系灵气定为初级,能进行最基本的实物『操』纵定为二级,而成功施展出“叶舞术”则达到了三级的灵力级数! 在短短一个月中,鱼儿就达到了三级的灵力级数!并借着“叶舞术”正式跨入了道法世界的大门,按照叶长老的说法,他在木系道法上的天分是她几十年来前所未见的! 他的成功所带来的还有许多人的欢笑,雪莉就别说了,开心得仿佛自己学会了高级道法一般,另外,义母,叶老师,内务长老,雪仪、雪澜、雪恒、棠儿等平日里很少见面的“弟弟妹妹”,甚至不打不相识的蔡金伟等人都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那种感情不是出于义母的身份或其他原因,而只是纯粹的为了亲人、晚辈、朋友的成功而与有荣焉。 入籍雪村不仅仅只是身份上的一种变化,鱼儿感觉他是真正地成为了一个大家庭中的一员,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小盛,你做得很好。”叶长老笑着走过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多加练习,将‘叶舞术’练习得更熟练,更强大。它虽然是木系法术中最基础的一个道术,但实战时却非常有用,大部分低等级木系术士都会选择使用它来为自己护身,同时还可兼做『骚』扰敌人的手段。进可攻,退可守,可见‘叶舞术’和其他系的初级道法相比拥有很大的优势。” “我明白。”鱼儿点点头,对“叶舞术”在实战中的作用,他这个擅长近身武斗的杀手有着比雪村人更深刻的认识,“那么叶老师,究竟要练习到什么程度才算熟练和强大呢?” 叶长老微微一笑,“对你来说,至少要做到两点,第一,即想即发,如果能够瞬发则最好,第二,对每个叶片都要控制自如,心里想到哪里,叶片就飞到哪里,至于所能控制叶片的数量,那只能随着灵力等级的提高而增加了。” “瞬发?自如控制?”鱼儿点点头,“弟子会更加努力的。” “另外,我发现你自从不当陪练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练剑了。”叶长老眼中掠过一丝忧虑,“你在武学上的天赋也很高,即使只用刀剑,也胜过雪村中大部分同龄的弟子,你可明白,这在对敌时是一个多大的优势?” 鱼儿微微一笑,道:“老师请放心,用剑对我来说,就如走路吃饭,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叶长老笑了笑,“是吗?这恐怕是一个真正的武者才能达到的境界吧。在武学上,你倒是可以做我的老师呢。” 鱼儿心中微微一惊,自己最近说话越来越放松了,该不会无意中透『露』出什么来吧? “大哥又在吹牛!”雪莉在一旁嗤之以鼻,“如果不是大哥老是喜欢装出凶凶的样子吓人,我才不怕他呢。” “哈哈,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用剑对我来说,就如同雪莉喜欢说傻话一样,已经是个人的本能了,本能!” “讨厌!谁喜欢说傻话了?” “哎呦!别拉我耳朵……老师在呢,好痛!” “活该!谁叫你竟敢说本姑娘的坏话?” …… 正笑闹间,突然一声清脆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这本来再正常不过了,但鱼儿却神『色』一变,强笑着把正闹腾的雪莉按住,“雪莉,你先在这儿学习,哥哥突然想方便一下。” “咦~真臭真臭!”雪莉捏着鼻子,娇笑着跑开了。 鱼儿向叶长老交代了一声,便装作内急般急匆匆地走出院子。 回到自己的小屋,果不其然,床头立着一只黑尾雀,看到鱼儿,黑尾雀偏了偏头,竟小跳着蹦上了鱼儿的肩头。 鱼儿神情阴沉地捉住它,拨开它尾部的羽『毛』似乎查看着什么,黑尾雀倒也奇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窝在鱼儿的手中,丝毫不作抵抗。 “明…夜…三…更…纵…火…起…『乱』……”鱼儿轻声地读了几个字,眉头皱了皱,随即放开黑尾雀,任由它从窗口飞了出去。 “难道是安勇?他终于找到这儿来了?”鱼儿望着黑尾雀消失的方向,心中烦躁不已,“他打算明晚里应外合,强夺女娲石?……这太『乱』来了!” 走出屋子,鱼儿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朝黑尾雀飞离的方向走去。他现在已经拥有足够的灵力,所以也就能够应用叶币的第二个功用——在白瘴中辨识方向! 圣石灵气拥有一种奇特的『性』质,在其长时间停留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个淡淡的灵气印迹,并在一定范围内让拥有者感应到这个印迹的方位。 具体来讲,雪村人平时习惯将叶币放在家中,只有在需要使用的时候才将其取出。所以,叶币由于长时间放置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会产生一个类似于印记般的气场,当村民将这枚叶币移开后,印记可以保持一到两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村民身处何方,都可以通过叶币感应到印记的位置。 也就是说,雪村人只要手持一枚叶币,就绝对不会在白瘴中『迷』路,因为他随时都能感觉到家的方向。 鱼儿现在便是如此,在无边无际的白瘴之中,他不时通过手中叶币所留下的印记的方位调整自己的方向,没过多久,熟悉而久违的森林隐隐约约地出现在茫茫白雾之外。 终于出来了!望着那茂盛的树林,那没有用任何圈子围住的蓝天、大地,鱼儿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其实他也想过就这么一走了之,但现在这个时候,他早已身不由己。 伸完懒腰,鱼儿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个杀手所应该具有的锐利和无情。走出了雪村的他,心中顿时没有了任何杂念。 安勇,我来了!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十一章 与妖同谋 “死鱼?!”前方传来浑厚而熟悉的声音。 鱼儿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块看似普通的爬满了青苔的山石突然轰轰地开始移动,『露』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树洞来。 然后,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树洞中钻了出来,正是三个多月没见的安勇。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位美艳娇娆的女子,却是鱼儿从未见过的。 “你怎么来的?不是听说你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吗?”安勇首先给了鱼儿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鱼儿捶了一下安勇肌肉虬结的胸部以示问候,然后将目光投向那位女子,“听说?你听谁说的?” “呵呵,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名叫小香,当初我走进白瘴里,多亏她把我救出来呢。”提到这个小香时,安勇语气竟出奇的温柔,“很多雪村的事也是她告诉我的。” “你是什么时候找到这里来的?”鱼儿皱眉道,先不论安勇如何找到雪村,光是他能避开巡逻小队直接走入白瘴中就让鱼儿疑『惑』不已了。其实那也是安勇运气好,他来的那天正好碰上长老们召开灵焰大会,所有巡逻队的人都跑去开会了,这才让安勇躲过一劫。 在安勇的叙述中,鱼儿终于明白了事情大致的经过,同时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原来当初鱼儿在终南山下离别安勇后,安勇并没有乖乖地呆在村镇里等候消息,他找遍了方圆百里所有的算卦先生,让他们一一测算雪村的位置,然后从这些结果中找出重复最多的方位。在他想来,无论世间的江湖骗子如何猖獗,在这么多算卦先生中终究有几个是有真才实学的,所以只需找出他们共同的结论便行了。 也不知道是那些算卦先生确实厉害还是安勇运气实在太好,通过这个办法,他竟真的追着鱼儿来了,虽然具体路径免不了有些细小的差异,但一来雪村的范围并不小,二来村子四周有着又高又厚的白瘴,如果站在高处俯瞰,比如附近的山峰上,目标还是非常显眼的。因此安勇折腾了好几天之后,终于让他给找到了。 然后便如鱼儿所想,安勇冒冒失失地一头扎进白瘴里,如没头苍蝇般绕了一天,要不是小香出现并给予指引,恐怕他就困死其中了。 “死鱼,小香可不是一般人哦,她会很多厉害的法术,虽然看上去娇滴滴的,但我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嗯,估计你也打不过她,那些法术太神奇了……”安勇一脸兴奋地介绍着。 这些鱼儿也早已料到了,能在白瘴中自由出入的,必然不会是普通人。 “你也懂鬼谷道术?”鱼儿盯着小香,淡淡地问道。 “世上并不是只有雪村人才懂法术。”小香微笑着答道,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就像……小猫在撒娇一般。 “哦……”鱼儿点了点,“真的要多谢你救了安勇兄弟啊。” “也没什么,正好路过那儿,看到这傻大个怪可怜的,就帮了他一把。”小香娇笑道,一旁的安勇听她叫自己“傻大个”,脸一下子红了,不过他不但不生气,还很配合地傻笑了起来。 正好路过?鱼儿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密境中陈月夕说过的一句话,“主动找上柳老的是来自北地的妖族。” “小香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后,就决定帮我们了。”安勇拍拍鱼儿的肩,“耐心地等了一个多月,昨天她邀请的几个高手终于到了,有他们出手,事儿肯定能成!” 帮我们?是因为柳老事败,才不得不另寻蹊径吧?鱼儿暗自冷笑着,经过仔细的感应,他果然隐隐约约地从小香身上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这种气息让鱼儿的额心处痒痒的非常难受,似乎是“道心”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刺激,变得异常躁动不安,这种本能上的敌对感觉更加肯定了鱼儿的判断。 承义母吉言,事隔一个多月之后,他真的在雪村之外遇到了妖怪! “嗯,我们决定明晚强袭密境,同时希望你在雪村中纵火杀人,制造混『乱』……” “你真的明白你在说什么吗?”鱼儿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强袭密境?整个雪村的精英大部分都在那儿,我看便是朝廷派遣大军来剿,要想攻入密境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小香眼中厉芒一闪,正要说话,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让我来和他说吧,你先带安勇下去,雪村的巡逻小队随时会路过这儿。” 小香闻言恭敬地应了一声,对鱼儿说道:“具体的行动计划就由鹿大人跟你解说吧。”说罢对安勇打了个招呼,后者便乖乖地随着小香钻回了树洞里。 鹿大人?鱼儿四下查看,根本没看到什么人影。 “别找了,你只管听我说就是。”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和藏头『露』尾的人说话。”鱼儿冷冷道,转身便走。 “好小子!”鱼儿突然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每走一步都仿佛深陷泥潭,辛苦异常,而“道心”更是疯狂跃动,鱼儿甚至觉得自己的灵力等级暂时『性』地飞跃了数个等级,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味道。 “呛!”长剑出鞘,鱼儿静立以待,面『色』沉静如水。对方使用的不是任何一种法术,而只是纯粹通过灵气的疯狂挤压使得他四周的空间扭曲、凝固,没有半点技巧可言。 那是强者对弱者的威慑! 片刻后,鱼儿面前的空气一阵波动,一个人影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 “你的武功不错。”那人说道,转瞬间,鱼儿四周的压力便一消而空。 “你太托大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你不一定能躲过我的剑。”鱼儿死死地盯着来人的喉咙,手中的长剑轻轻颤动着,如同伺机出击的毒蛇,随时可发出惊天的一击。 影像最终成形,那是个面貌普通的中年人,唯一让他显得有些不同的,便是并不年迈的他,手中却拿着一根鹿角杖。 “年轻人,果然锐气『逼』人啊。”来人摇头失笑,“不过我想,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吧?” “我来雪村的目的,只是为了他们的圣石。”鱼儿叹了口气,长剑闪电般收回鞘中,对这个神秘的鹿大人,他完全看不出深浅,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绝对不是其对手。 “我们的目标也是它。”鹿大人细细打量着鱼儿,“才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有了如此的道法修为……人类不愧为万物之灵,一旦迈入道途,进步之快真是令我等生畏啊。” “人类?” “关于我们的身份,你早该知道了吧?”鹿大人倒也干脆。 “雪村里有你们的人?哦不,是妖。” “呵呵,那是自然的,即便在密境,我们也有耳目。” “……你的计划究竟是怎么样的?”鱼儿沉思了一下,问道。 “自从柳老事败之后,我们便开始实行第二套方案了。这一个多月下来,我们已经成功钻凿出一条直通山体内密境第三层的通道。既然暗夺不行,我们只有明抢了。” “你们拥有足够的实力?”鱼儿仍怀疑道。 “如果只是趁术士们不注意时抢夺一个东西,实力应该足够了。”鹿大人充满信心地说道,“当初柳老如果愿意告诉我们进入密境的阵法咒语,让我们里应外合的话,女娲石早已落入我们手中了,可惜啊……” 从“月界”直接攻击……那也就是说,陈月夕会有危险……鱼儿心中一惊,怎么突然间他会担心起这个来? “你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尽可能地延缓雪村长老的追击。只要出了终南山,就没人能奈何我们!”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让你们潜伏在雪村中的人来做?”鱼儿抛开心中的杂念,问道。 “我们安置在雪村中的只是一只开智不久的狗妖,由于修为尚浅,还无法幻作人形,平时传送些消息倒还行,让它杀人放火,未免太为难它了。”鹿大人道,“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实施,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将投入到密境中,所以雪村这方面只好拜托你了。” “如果成功了,你们打算怎么办?”鱼儿冷冷地说道。 鹿大人一愣,立即会神道:“我们可以约定会面的场所,届时女娲石先给你,等你交给你们的帮派首领后,我们再从他手中夺回来。这件事对我们而言轻而易举,而且那时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女娲石究竟落到谁手里,和你也没关系了,不是吗?” “说的也是。”鱼儿微微一笑。 “这么说,你答应了?” “不就是制造混『乱』吗?这很容易。”鱼儿点点头,“明晚三更,雪村必然会『乱』作一团,希望你们别错失良机。”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爽快。”鹿大人显得很满意,“为了以防万一,更为了显示我们的诚意,我送给你这个护身。”说罢也不见其如何作势,便摊出一个蜡丸来。 “一旦遇到危险,你只需捏破这个蜡丸,便可召唤出一头化蛇——如果按照雪村人的灵力等级来划分的话,化蛇的妖力等级差不多在三十级左右,足够你应付一般的敌人了。不过你要注意,化蛇在半个时辰之后便会脱离你的控制,在那之前,你最好有多远便走多远,否则若是死在自己的召唤物手里,可就太不值了。” 三十级?鱼儿吓了一跳,连三十级的怪物都能随手送出,眼前这个鹿大人究竟可怕到何种程度? 当然了,鱼儿并不会因此就信任他,当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时,任何所谓的约定都只是笑话,何况,对方甚至算不得人类。 但鱼儿也有自己的打算,只要妖怪们能够将女娲石从密境中抢出来,那他就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了。毕竟在他看来,雪村的力量比这些来路不明的妖怪要强大太多了。 妖怪们在利用他的同时,鱼儿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它们?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谈好了事成后在何时何处会面的问题后,鹿大人突然问道。 “我叫魏……”鱼儿差点脱口而出,然后自嘲般摇了摇头,“我叫……豹七。”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十二章 再入密境 鱼儿并不认为简单的纵火能起什么作用,雪村中到处都是水系或土系术士,他们的道术能很快地扑灭火焰,届时非但不能造成混『乱』,还会打草惊蛇,引起众人的警惕。 所以鱼儿决定玩大的。他早已发现雪村人喜欢自己鞣制动物皮革,所以在仓库里储存了不少硝粉,这可是极好的引火材料啊,由它引燃的火焰须臾间就会形成燎原之势,那时要想扑灭就不那么容易了。而且硝粉燃烧后会产生呛鼻刺眼的烟气,乍遇惊变的雪村人八成会认为那是敌人释放的毒烟吧,到时候再宰杀一些牛羊,把牛血羊血随处泼洒,定能让雪村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长老们不焦头烂额才怪。 鱼儿不是没想过杀人,但一来雪村中高手云集,一个不小心便会被人发现,二来……无故杀人终究不是鱼儿所喜的。 但第二天,正在鱼儿筹谋着去仓库里偷几袋硝粉出来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魏盛,陈华长老让你去见她。”一名雪村弟子跑来跟鱼儿说道。 鱼儿当场愣了,难道昨天下午的事被人发现了? “你怎么了?陈华长老的话都敢不听?”那名弟子有些幸灾乐祸,在他看来,鱼儿定是要去挨骂了。 “哦,我这就去。”鱼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陈华长老要对付他,何必用这种方式?但万一真的是自己行迹暴『露』了,如此自投罗网岂不可惜?毕竟现在他若想逃离雪村,还是有足够把握的。 思来想去,鱼儿还是决定去,就算昨天的事被人发现,鱼儿也可以狡辩一二:偶尔出去散散心,然后碰到生人,聊了几句,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走进外务长老院,陈华长老正坐在屋中和水系长老陈长老、土系长老何长老聊天,看得鱼儿舌根发苦,看来逃跑这条路算是彻底绝了。 看到鱼儿来了,陈华长老的脸立即板了起来,“坐吧。” 鱼儿点点头,坐到陈华长老对面,先向三位长老问了一声好,然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待对方发难。 “听巡逻队的人说,昨天你私自离开雪村,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才回来,有没有这样的事?” “是的,最近修习道术时遇上了一些难题,以致心中烦闷,便出去散了会儿心。” “嗯……,这也是我的疏忽,有些规矩没有跟你说。”陈华长老喝了口茶,“凡雪村中人,若有私事需离村者,须事先来我这儿说明理由,并定下归村时间,在我同意之后方能外出,这一点,望你日后谨记于心。” 呃?这就完了?鱼儿呆呆地看着她,只觉得陈华长老偶尔似也有可爱的一面。 “今日叫你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陈华长老立起身,“先随我去密境吧,省得我过会儿再多说一次。” 去密境?鱼儿又傻了。 接下来,三位长老协力打开一个空间裂缝。这是与传送法阵有异曲同工之处的法术,区别在于传送法阵只能把人传送到固定的地方,所需灵力的等级也不高,而空间裂缝则不同,它所需的灵气极为庞大,至少需要三位长老合力才能施展,传送距离也比法阵近得多,但优点也很明显——其传送目的并不是固定的,只要所有施法者用意识锁定相同的目的地就能成功。 通过空间裂缝,陈华长老带着鱼儿再次来到了玉木前,而此时,青伯和另外两女一男已经等在那儿了。 “让总管大人久等了。”陈华长老道。 “最心急的恐怕是圣女大人吧。”青伯摇头笑道,然后望向鱼儿,“小子,又见面了。” “是啊,没想到会这么快。”鱼儿笑道,话中的意义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然后他望向了那两女一男,很显然,这次的事件必然和他们有关系。 那名男子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粗眉大眼,气宇轩昂,可能是年纪偏大的缘故,此子在朝气蓬勃的同时还给予人一种稳重的感觉。 他身后的两名女子,一个看上去颇为沉静,清秀可人,身形娇小,另一个则比较高挑,手脚细长有力,看得出她比较长于武功,容貌其实也非常不错,但有些男『性』化,并不是鱼儿喜欢的类型。 两女的共同点便是年轻,和鱼儿差不多年纪。 陈华长老见双方都在互相打量,便道:“你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陈和光,水系术士,灵力等级二十二。”那名男子先行介绍,说话简练有力。两名女子也有样学样,分别作了自我介绍。 “我叫方小珊,主修辅助系,大概二十级的样子吧。” “我是雪蓉,主修金系,等级只有十六级。”那个高挑女子顿了顿,道,“但我最擅长的是近战。” 通过这简单的几句话,鱼儿已经大致把握到三人的『性』格,当下也简单地介绍道:“魏盛,刚学了两个月不到的木系道法。” 方小珊和雪蓉闻言愕然,如同见到妖怪般上下打量着鱼儿。陈和光则脸『色』微变,探询似地向一旁的青伯望去,后者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身为圣女宫的护卫长,一个多月前圣石差点被夺之事对陈和光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虽然柳老是以无心算有心,先以所谓的“百花酿”封住了所有人的灵力,而且在那种极端困难的情况下,陈和光还是成功将封锁密境的消息传达给了“日界”的守护者,总的来说,他非但无过,还立了大功,但事后陈和光仍旧耿耿于怀,自责不已,对那个阻击兔妖的“外来者”也一直心存感激,所以现下一听“魏盛”这个名字,立即便想起是谁来了。 “现在,我来跟你们说说这次召集大家的目的。”陈华长老神情严肃地看着几个年轻人。 “我们雪村的传统大家都知道,历代圣女在成年后,必须去外界游历三年以体悟‘道’的真谛,可由于种种原因,现任圣女大人的出游事宜一直拖而未决。如今,圣女大人已年满十八岁,总管大人和我们几个长老商量了一下,都认为出游的时机已经成熟,而各位,便是我们挑选出的随圣女大人出行的人选!” 陈和光三人似乎早已知情,闻言并不如何惊讶,但鱼儿听了却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和光,你身为圣女宫的护卫之首,日后仍然要以圣女大人的安全为首要。你为人沉稳仔细,道法修为在雪村的后起之秀里也屈指可数,但外界毕竟不比雪村,多有诡谲狡诈之徒在暗处觊觎算计,你要加倍小心。你要知道,人类有时候要比妖怪可怕的多。” “请长老放心,我会以我的生命来守护圣女的。”陈和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以后你就是四人之首,除非圣女大人发话,一般情况下你们都得听他的,明白了吗?”最后半句,陈华长老是对鱼儿等人说的。 “是!”方小珊和雪莉应得干净利落,鱼儿仍在发呆。 “小珊,你是雪村年轻一辈里对辅助道法领悟最深的一个了,辅助道法虽然不能直接用来攻击,但它在战斗中所起的作用有时候却比威力巨大的道法更为重要。你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能用聪明的方式地帮助伙伴战胜任何强敌的。”陈华长老看着乖巧的方小珊,眼中流『露』出几分怜爱,“那本神魔异事录你可要收好了,那是雪村先祖留下来的珍贵典籍,以后如果遇到了力所难敌的对手,你或许能从异事录上找到反败为胜的答案。” “小珊会努力的!”方小珊认真地说。 陈华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望向雪蓉,“雪蓉,你这些年来一直是圣女大人的武技陪练,对圣女大人的『性』子恐怕属你了解得最多。在俗世间行走,圣女大人一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惑』和烦恼,你除了要保护她,同时也要多留意她的心事,多多提醒她,开解她,帮助她战胜心魔。希望三年之后,我看到的是个更加坚强,更加勇敢的圣女。” “您会如愿的。”雪蓉坚定地点点头。 终于,陈华长老走到了鱼儿跟前。 “至于你……”她望着鱼儿,神『色』捉『摸』不定,“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会选上你吧。” “不瞒长老,我真的觉得很奇怪,毕竟我只是个入籍不久的新人,道法修为也很差……” “但是你的武技,在雪村中只怕难寻敌手。”陈华长老笑道。 鱼儿立即感受到身边雪蓉『射』来的灼灼目光,不由干笑道:“长老过誉了……该不会只是因为这个吧?” “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理由。”陈华长老肃然道,“雪村中重术轻武的倾向历来已久,即使是在这些雪村最出『色』的弟子身上,也难以避免。所以对圣女大人来说,最大的威胁其实来自猝起的近身偷袭,比如……刺客,杀手,另外强大的弩手也很让人头疼,这时候我们就想起了你,如果有你在近身保护,圣女大人的安全将得到很大的保障。” 没错,你们最大的威胁其实就是我。鱼儿非常赞同陈华长老的观点。 “另外还有一点,是陈和光他们都不具备的。”陈华长老转过话风,“他们都不熟悉山外的世界,很多人情世故,地方习俗,甚至一些你看来理所当然的生活常识,对他们而言都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本来多看看,多学学,偶尔吃点亏,便也会了,但如果有你在,他们便可少走许多弯路。” 鱼儿仔细想想,陈华长老所说的确实句句在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人在故意把自己往陈月夕身边推……这简直跟雪莉一样,让人莫名其妙。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十三章 道法防具 “正式的出行日期定为下月初一,在这之前,你们四人需组队进行训练,以尽快熟悉同伴的战斗特点,掌握协同作战的诀窍,这一点,魏盛你尤其要用心,毕竟之前你没有经历过任何类似的练习。”青伯说道,“为了取得更好的效果,老夫决意分发给每人一套加持过道法的防具,如此一来,你们便可放开手脚,尽情施展各自所长了。” “道法防具?”雪蓉惊叫一声,方小珊也『露』出惊喜的表情。 “不必如此大惊小怪,随老夫去取吧。”青伯转身朝玉木东侧行去。陈和光三人急忙跟上,鱼儿朝陈华长老看了看,后者道:“你也去吧,那些东西对你很有用。” “嗯。”鱼儿深深地看了陈华长老一眼,追着三人走入了翻腾不休的彩雾中。 一行五人曲曲折折地走了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竟是规模不小的一片屋舍,其中还有两家商铺,一家名为“无坚不摧”,一家名为“坚不可摧”。两家店铺不仅门户相对,名字也起得相映成趣。 青伯径自走入了那家名为“坚不可摧”的店铺,鱼儿跟进一看,琳琅满目的全是穿戴之物,除了预料中的铠甲、头盔之外,还有很多看上去并无多大用处的披风,袍子,丝带,绸服等柔软织物,甚至鞋子都摆了两大柜,这些难道也能算得上是防具? 店铺角落有一张破桌子,此时正趴着一个呼呼大睡的老头,青伯见了眉梢一动,挥手扬起一道白光击在那老头『露』出的后颈上。白光转眼间化作一层寒冰,差不多将老头的整段脖子都裹在了里面。 “哇……好冷!”老头受此刺激,猛地跳了起来,全身红光大盛,脖子上的冰一下子便消融不见了,仿佛从来就没出现过。 “哪个鸟蛋干的?”老头也不等睁开眼睛,晃着脑袋便叫骂开来。鱼儿此时才得以一睹此老的尊容,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又老又邋遢的矮胖子:头发稀少而凌『乱』,脸上满是皱纹和赘肉,鼻子上还沾着不知哪里来的黑『色』粉末,看上去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半年不见,你的脾气又见长啊。”青伯微笑道。 老头眯着眼,直接略过青伯,在年轻人身上逐个看过去,半晌后点头道:“除了一个才刚学了点皮『毛』,其他的倒也配用我的防具。” “什么叫配用你的防具?你那些破衣服谁不能穿?”这时对面那家“无坚不摧”里有人叫了起来,“要说配不配,那是我这里的兵器才有的说法,一定灵力等级的人只能使用相应等级的兵器,越级使用将会遭到兵器上所附道法的反噬,你的防具难道也有这种讲究?” 老头闻言气得鼻子上的黑粉纷纷弹落,“少罗嗦!上次的比试是谁输了?你那把狗屁不如的‘九雷戟’到最后还不是连我那件‘碎玉衫’的皮都没蹭破?” “敢说我的‘九雷戟’狗屁不如?上次是那小子等级太低,发挥不出‘九雷戟’的威力来,这次你敢不敢让老青再试一次?” “试就试!反正不管试多少次都一样,我的‘碎玉衫’是无敌的,哈哈哈。” “无敌个屁!我家婆娘的菜刀都能把它切成布条绑柴去!” “你家那是什么菜刀?难道是失落已久的神兵轩辕菜刀不成?” …… 青伯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正和老对手吵得欢的老头儿,对陈和光等人道:“你们自己选一套中意的防具吧,机会只有一次,选好选差就看你们的眼光和运气了。” “是!”虽然听两个老家伙吵架很有意思,但眼前更重要的毕竟还是防具。陈和光等人纷纷收敛心神,开始仔细地打量起铺内的陈列品来。至于鱼儿,他对所谓的“道法防具”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只是觉得这里的衣物样式都很是新奇,不由边走边看,恍若逛集子一般。 “怎么?觉得难以取舍?”青伯不知何时走到了鱼儿身边。 “有一点……这些怎么都没有标价?我反正也看不出好坏,想挑件贵一点的便是了。” 离鱼儿比较近的方小珊闻言“噗哧”一声笑开了,“这里的防具都是不出售的,而且每个成品都有各自的道法特『性』,使用的方式、场合不同,物品的效用也不同,虽然根据道法加持的强度也分了不同级别,但有时候低等级的物品不见得便比高等级的物品逊『色』,所以是无法一一评定价值的。” “说得好。”青伯赞许道,“魏盛,你的长处在于近身的武斗,所以应该选一套坚固,轻便的防具为佳,一些注重施法辅助的防具对你来说便作用不大了。” “如此……那我选这件皮甲,然后这个护膝,护腕,还有这双皮靴……”鱼儿首先看中的是一件放置得比较靠后的略显得陈旧的皮甲,至于护膝、护腕则离它不远,看上去样式很接近,似乎是一套的,而皮靴也是鞋柜里最不起眼的一双。在他想来,那些看上去光亮崭新的甲胄必然附加了大量的道法,而这些『色』泽黯淡的既然能同列一处,必然也有其长处,估计便是其本身质地比较好的缘故。 “怎么这一整套都被你挑去了?”原本正吵得欢的老头突然停战,跑过来瞪着青伯,“老青,是不是你故意指使这小子的?你明明知道这套防具我是不会让任何人带走的!” 青伯神情也颇为古怪,缓缓摇头道:“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难道,这真是天意?” “怎么了?这套防具有什么问题?”鱼儿抚『摸』着那件皮甲,心头也浮起怪异的感觉。虽说这几件都是他随意挑的,但放到眼前看着,却觉得越来越合心意,仿佛本来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这套防具你一件都不能拿走!”老头大声说道,将陈和光等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为什么?”鱼儿沉声问道。 “这几件防具可大不一般啊,我师傅说,他听他师傅说,他师傅又听他师傅的师傅说……” “你他妈有完没完啊?”对铺那位吼道。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反正就那意思,这几件东西是铺子里最古老的物品了,没人知道是谁把它们制造出来的。几百年来,它们一直就在这儿,见证了雪村无数位前辈以制器为道之追求的辛苦历程。”说到这里,老头严肃起来,“所以说,它们的纪念意义远远大于使用价值!其实由于放置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无法从这几件防具上感受到任何道法的存在了。你小子修为太差,没有辨别的能力,所以才会选它们,换了其他人甚至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既然只是摆着看看样子,给我不就是了?”鱼儿皱眉道,有些不舍地将皮甲放了回去。 “说得对,既然已经选了,就拿去吧。”青伯突然道。 “老青!”老头儿惊愕地看着他。 “石老,你可不能害老夫言而无信啊。”青伯一脸轻松地说道,“你我心知肚明,这套防具绝非只是古老那么简单!它本身具有灵『性』,只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住了而已,若你一直留它于此,则封印永远也无法解开。今日这个年轻人选中了它,或许正是上天注定的机缘。” 石老闻言似有所动,但看了看鱼儿,不禁又摇起头来,“不行不行,这小子修为太差,让他这样带出去叫我怎么放心?” “他是这次圣女出游的同伴,又岂会差到哪里去?”青伯看了看正很感兴趣地听着他们对话的鱼儿,道,“三年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他便会回来,你大可安心。” 石老抓了抓下巴,又仔细看了看鱼儿,挤眉弄眼地说道:“你这个大总管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我说老青,这小子该不会是你女婿吧?” “没听说他啥时候生了个女儿出来啊。”对铺那人也凑趣道。 “无稽之谈!”青伯似乎早习惯了两人的习惯,丝毫不为所动。 “多谢青伯维护小子!”鱼儿见事已定论,首先恭敬地向青伯躬了一礼,然后望向仍有些不以为然的石老,“这位前辈,我不知道雪村是否把灵力等级的高低视作实力强弱的唯一标准,但正如道法物品无用用固定的价值来衡量一样,一个人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也是不可能在脑袋上标定出来的……在此,我同样要多谢前辈的赠甲之恩。” “说得好!”这次竟是一直沉默少语的陈和光脱口而赞,一旁的青伯也微微颔首。 这个魏盛,似乎确实不是一般人呢……方小珊若有所思地看着鱼儿,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他重新拾起的那件皮甲上。刚才两老的对话在别人听来也许没什么,但通读密境中各类古籍手记的方小珊心中却不由为之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灵『性』的防具?那……岂不是仙品级别以上才有的吗?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十四章 再战陈松 最后,方小珊选了一件饰有奇异花纹的黄『色』披风,一件轻薄宽大的紫『色』罗衫,一条白『色』褶裙,以及一双散发着奇特清香的绣鞋。 陈和光选了一件散发着隐隐蓝光的长袍、一顶样式古朴的高冠以及一双以北斗之形镶嵌着七粒晶玉的鞋子——事实上他三年前初入圣女宫时便曾选取过一套防具,只是当时他眼力有限,挑选的防具也比较差,直到今天,他才有机会来此换一套新的。 雪蓉则最是简单,她只挑了一套世俗中女侠专用的飞燕服和一双以某种不知名的坚硬材质制成的鹰爪靴。 据青伯说,三人挑选的防具都是石老的得意之作,在整个铺子中也是上上之选,特别是方小珊的那件紫『色』罗衫,看似柔弱的它,不仅对各种道法攻击都有极强的抵御能力,而且还能反弹少许实物伤害,乃是几年前石老和“宿敌”——也就是掌管那家“无坚不摧”的铸造大师程非凡——某次比赛时所用的顶极防具。 最让鱼儿郁闷的是,原本他觉得最没用的鞋子其实却是整套防具中重要『性』仅次于衣甲的装备,比如陈和光三人所选的鞋子,除了拥有各自独特的道法属『性』之外,还都具有让人身轻如燕,行走如飞的作用。穿着这种鞋子的术士,光是在奔跑速度这一项上已经和苦修轻功数载的鱼儿不相上下了。 告离“坚不可摧”时,石老送给了鱼儿四人每人一具木偶,鱼儿自然不明所以,只是看着陈和光等人手持木偶,分别在自己新得的防具上点了三下,然后一念“收!”,那些衣帽裤裙便化成几道亮光『射』在了木偶上。仔细一看,这些防具都仿佛缩小了数十倍,像模像样地正穿在那木偶的身上呢。 “这是雪村所制的防具共有的特『性』,这样一来,我们在平时大可身着便装,只需在战斗前取出木偶便能瞬间换装完毕,省了许多麻烦哩。”方小珊笑眯眯地解释道,鱼儿一听,不禁哭丧着脸,直呼要用自己那套古董级防具找石老换套新的,逗得方小珊咯咯直笑,连一直对鱼儿存有高度竞争意识的雪蓉也为之莞尔。 也就是说,在雪村的战士取出木偶前杀死他们,便可省去很多麻烦——这是说笑中的鱼儿心中真实的想法。 回到玉木,陈华长老早已不在了,青伯似乎也并没有让鱼儿回村的意思,这让他焦急万分,今晚三更他可是身具重要任务的啊。 “青伯,我想先回去告知义母和小妹这件事,出来了这么久,她们一定都很担心了。” “不妨不妨,陈华长老回去后定是去找雅菲谈这事去了,这些日子你就留在密境安心训练,老夫自会为你安排住宿。”青伯道。 鱼儿正考虑如何推辞,忽然身后有人说道,“怎么你这种人也来这儿了?” 回头一看,正是上回在选秀大会中担任考官的陈松,此时他正惊异地看着陈和光等人,显然不明白为何鱼儿会和他们在一起。 “陈松大哥好。”雪蓉眼中一亮,声音出奇得温柔,“他也是被选中跟随圣女大人出游的人。” “就凭他?”陈松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鱼儿的敌意,走过来对青伯行礼道,“总管大人,此人在选秀大会上用卑鄙的手段暗算比赛对手,您怎能让这种人追随圣女大人左右?” “小松,不要『乱』说话。”陈和光虽然少语寡言,但一旦开口,却颇有威势。 “我并没有信口胡言,这是雪村中很多人亲眼所见的。”陈松对陈和光不敢怠慢,因为论起辈分来,陈和光其实还是他的远房族兄。 青伯眉头一皱,道:“魏盛在选秀大会上的事老夫也曾听闻,虽然作为有失光明正大,但其心并非为图一己私利,况且事后陈华长老也已略施惩戒了。些许小过,你又何需挂念至今?” “弟子并不认为那是小过,若非弟子道法有所小成,只怕当时已命丧于此人的暗算之下。”陈松顿了顿,道,“而且就算不论此人品『性』,弟子也不认为他有资格担当如此重任。一个只懂投机取巧的武夫,能有多大本事?” 陈松那最后半句,已是说得甚为尖刻了,即使以鱼儿的忍耐力,也不禁心生怒意,冷冷接道:“你若是不服,随时可找我对阵,届时我用木剑便是了,保证不会不小心割破你的喉咙。” “何必另寻时日?便是此刻,你可敢与我一战?”陈松针锋相对道。 “陈松大哥,不如由小妹代你出战吧,若是他连我都打不过,自然更加不是你的对手了。”雪蓉突然『插』话道,而且言语中还自承不如陈松,倒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不!我要亲自教训这无耻小人一顿……” “够了!”青伯低喝道,看了看仍一脸不服气的陈松,又看看雪蓉等人,沉声道,“老夫也知道你们对魏盛的实力心存疑虑……也罢,先由陈松和魏盛切磋一局,至于蓉儿,日后你有的是机会和他对阵练习,不必急于一时。” “老总管,如果他败了,如何还能担任圣女大人的随从?”陈松叫道。 青伯闻言淡然地望了他一眼,看得陈松心头一『乱』,再也说不出话来。 “陈松,虽然你的道法天赋很高,但老夫有一言相劝,你若是不能尽早提高自己的心境修养,总有一日将受心魔所困!” 陈松默然片刻,躬身道:“弟子受教了。” “青伯,陈松说得对,若是待会儿我败了,随圣女出游的资格就让给他好了。”鱼儿突然说道,脸上一派轻松。 闻言众人皆惊。鱼儿的强大自信令陈和光等人对他不禁又看高了几分。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鱼儿确确实实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资格毫不眷恋。与陈松之战如果赢了,自然无所谓,万一输了,他也可以借机回雪村,正好进行晚上的破坏活动。 比试的地点是在所谓的“玉木结界”中。 “玉木结界”位于玉木的中部,是枝杈最繁密的部分,其间有一块在树下很难看到的平台,也是由玉质构成的,地方并不大,但当鱼儿踏上平台的一刹那,周围的环境就全变了。此时,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中,头顶艳阳高照,白云朵朵,脚下则是肥沃的土壤和连绵不尽,随风起伏的草浪,风景竟是极好。 突然间,陈松出现在了他对面,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叹道:“这回是大草原啊。” 这时青伯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径直传入了鱼儿的耳朵里,“这个玉木结界内含‘芥子纳须弥’的法阵,空间是无限的,而且内部的景『色』变幻莫测,密境中人在心情烦躁时常会来此消闷。在结界中,无论多大的灵气波动都不会外泄分毫,所以即使你发动毁天灭地的神咒也毫无关系,想要出来时,念一声‘皆空’即可。” “多谢青伯指点!”鱼儿仰首喊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 “开始吧。”陈松毕竟不擅长武术,刚才不间断的跳跃已使他气喘吁吁,到现在才勉强平息下来。 “我们在这儿的战斗,外面的人能看到吗?”鱼儿问道。 “自然可以,只需用灵识透入结界便可感应得一清二楚。”陈松不耐烦地说,随即又嘲讽道,“差点忘了,灵识是灵力等级超过十五级后才有的能力,说了你也不知道。”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鱼儿失望地摇了摇头。 陈松也不管鱼儿可惜什么,朝他挥手撒出一片灰『色』的网状灵气,然后毫不停留地撤身后退。 和两个月之前相比,如今的鱼儿最大的进步就在于对鬼谷道术更深更全面的认识,他一看便知道陈松施展的是一个名为“蛛网术”的初级辅助道法,无形的蛛网能有效地缠住敌人,使之行动迟缓。 “蛛网术”的作用时间虽短,但胜在攻击范围很大,即使以鱼儿的身法也很难避开,更何况他根本不想避开。 一道绿『色』的弧光闪过,灰『色』气网已被蕴满了木系灵气的长剑一分为二,陈松甚至没看清长剑划过时的本体所在。 “武学之术,岂是你这种浅薄之人能妄言诋毁的?”鱼儿冷笑道,说话间,长剑上竟长出了一片片的“绿叶”,不消片刻,“绿叶”已长满了整段剑身,远远望去便如一段刚摘下不久的树枝。 这是鱼儿将“叶舞术”与剑术相结合所产生的“飞叶剑法”!此时的长剑,挥砍时能顺势甩出叶状灵气,挥砍的速度越快,叶片也飞得越急,而且敌人还无法预测叶片何时会脱剑袭来,当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虽说这场战斗无论胜负,对鱼儿都没有坏处。但抽剑出鞘后的他,早已把自己失败的可能抛之脑后了。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十五章 飞鹰搏兔 望着以一种飘忽不定的步伐迅疾驰来的对手,陈松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把握住他真正的行进路线,无奈下只好将蓄势已久的“痴木狂岚”施放在了鱼儿身前不远的地方。这样的攻击是无法击中他的,但至少能暂时遏止他的『逼』进。 果然,面对大面积的道法攻击,鱼儿无奈之下只好刹住身形,还不得不运功护身以抵御灵气碰撞地面时激起的气浪。趁此间隙,陈松终于也掏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色』泽乌黑的铁折扇,扇骨边缘锐利如刃,其上还密密麻麻地镂刻着奇异的符文。 陈松展开扇子,用手指在扇面上飞快地画了几道,然后高高抛出,扇子竟就那么悬浮在空中自己旋转起来,而他自己,也开始念一段冗长的咒语。 鱼儿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但也心知不能让他继续下去,急切之下飞跃而起,持剑凌空朝陈松斩去,去势即快又猛。而这时陈松已蓄气完毕,大喝一声挥出一个暗绿『色』的光团,激『射』在那铁扇上,然后便如水遇到海绵一般瞬间融入扇子上的符文中。 “去!”鱼儿飞斩而下,由于顾及旁观的青伯等人,他并没有选择陈松的要害,而只是斩向他的手臂。 陈松身上暴起浓重的绿光,已是将灵气护罩释放到了极点,同时略显仓惶地侧身躲避,但以他的速度,哪里还躲得开?绿芒闪过,陈松闷哼一声,手臂上鲜血迸现。 鱼儿暗叹可惜,陈松的灵气罩确实不是当初方怜萍蔡金伟等人可比,虽然无法完全阻挡长剑,但却带来了极大的阻力,而且他最后的闪避也非常及时,否则他那条手臂早就废了。 正在他运剑打算追击时,突然背后一阵狂风袭来,毫无防备的他竟被吹得腾身而起,远远地抛了开去。 待风力消散,他才翻身落地,抬头一看,只见那铁扇不知何时已经涨大了数倍,几乎可把人遮住,此时正高悬空中慢慢扇动,其上绿芒流闪,煞是诡异。很显然,刚才那阵怪风便是来自它处。 “魏盛,刚才那一剑你没打倒我,便注定了你的败局!”陈松倒也硬气,丝毫不顾手臂上的疼痛,冷笑着对鱼儿说道。 “就靠那把破扇子?”鱼儿嗤笑道,刚才的风虽然大得有点夸张,但并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陈松“哼”了一声,捏了个法诀又开始准备起新的道法。鱼儿当然趁机『逼』进,不过步法却更加虚实难测。在他想来,以陈松的灵力等级,无论是对天地灵气的吸聚还是释放都需要一定时间,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足够他反应和闪避了,即使是像“痴木狂岚”这样的大范围法术,只要他速度够快,要躲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眼见已经『逼』进到可以发动突袭的距离,那铁扇突然重重扇了一下,顿时一片带有淡淡青光的罡风劈头劈脑地朝鱼儿吹来,这次鱼儿有心试试这风的威力,一边稳住下盘运起“千斤坠”,一边将长剑『插』入地中充当助力。罡风转眼而过,鱼儿虽然被吹得披头散发,面目生疼,却终究没有移动半步。 “果然没什么了不起的。”鱼儿潇洒地掠了一下飘散到额前的『乱』发,哂笑了一句。 陈松虽然眼中也透过惊异之『色』,但并不惊慌,冷声道:“试试这个吧,霪雨霏霏!”说罢猛地做出个单手指天的帅气动作,却没任何异象产生。 施法失败了?鱼儿正疑『惑』着,忽然有所觉察地抬头望去,只见天上银光点点,似有无数细小的事物急坠而下,发出刺耳尖锐的啸声。 这哪里是雨?分明是比牛『毛』还细的冰针!鱼儿稍一接触便溃不成军,无论是护体真气还是微薄到几乎不可见的灵气护罩,对这种似乎连『毛』孔都能一扎而入的雨针都没什么防御作用,幸好他动作够快,一发觉不对立即飞身急退,否则只怕已经被密集的雨针扎得通体透穿了。 “霪雨霏霏”的持续时间很长,便如江南地区特有的梅雨般下个不停,那些雨针虽然细小,却毫无细雨该有的温柔轻盈,落到地上发出令人心头发麻的“沙沙”声。站在雨幕外,鱼儿仍心有余悸,他肩膀以上的部位都痛得厉害,甚至痛到有些麻木了,试想一下,如果身上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地刺下,会是什么滋味? 然而陈松的杀招并没有结束,在他的意念所指之下,铁扇猛地又是一扇,强大的罡风将原本垂直下落的雨针朝鱼儿斜斜扫来!在狂风中,雨针的密度虽然有所下降,但飞速却变得更快,而且由于是突然变向,即使是鱼儿也反应不及,被打了个正着…… 缓缓移开护着眼睛的手臂,鱼儿面无表情地望向陈松。血沿着头皮流了下来,沾满了他的睫『毛』。事实上,他全身上下没有一道伤口,但血就是这么不断地往外渗,染红了他的身体,浸湿了他的衣服,而他心中的斗志,也随着鲜血的流逝而熊熊升腾起来。 此时,他超人的毅力和千锤百炼的强壮体魄再次发挥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作用,原本近乎失去知觉的四肢,奇迹般地升起了一股暖意,失而复得的力量随着奔腾的血『液』传递到了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同时,他的神智也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中,刚才的整个战斗过程在脑海中不断重复,陈松每个动作的意图都变得异常清晰。 陈松的战术非常高明,他始终让铁扇隔在他和鱼儿两人的中间,当鱼儿接近时便发出罡风阻敌。同时,铁扇也是为道术“霪雨霏霏”量身定做的绝佳武器,可随主人心意改变雨针的攻击方向,在鱼儿躲过了第一轮攻势后,往往便来不及躲开紧随而至的变向攻势了。 胜负的关键便在于那把扇子上!想通了这点,鱼儿心中顿时有了定计,笔直地朝铁扇方向奔去。 见到鱼儿仍没有失去战力,陈松显然也很吃惊,并再次准备起法咒来,但不知是“霪雨霏霏”的道法等级比较高,还是因为他不是专攻水系道法的术士,直到鱼儿行进到离铁扇不足十步的时候,他的法术仍未准备好。 这样的距离,已经让陈松感到些许威胁了,当下不及多想,『操』纵着铁扇朝鱼儿迎头便是一扇,但后者即没有闪避也没有固守原地,而是高高跃起,转眼便超过了铁扇的高度。 愚蠢!陈松冷笑起来,对方身在空中,难以闪避,这次定能将他扇得远远的,说不定直接便摔死他了。 青『色』的罡风带着沉闷的低『吟』声,朝空中的鱼儿吹去,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见他身子一缩一弹,竟又硬生生地拔高了数尺!这“踏空”之术对鱼儿而言也甚为勉强,刚才一下差不多耗尽了他全身的内力,但效果却已达到了。 原本应该正中鱼儿的罡风,现在却擦着他的下身掠过,而他整个人也如风车般飞快地旋转起来,非但没被吹远,反而借助了部分风力又往上升了几丈。 勉力止住转动之势后,鱼儿刚好达到最高点,当下张开两臂,借着衣袖的少许滑翔之力朝铁扇扑去,这一招正是他曾在临安郊外的后山悬崖上练习了无数遍的“飞鹰搏兔!” 陈松此时已经看出了鱼儿的目标,急切中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霪雨霏霏”也顾不上了,强制命令铁扇又扇出一道罡风。 “来的正好!”鱼儿不惊反喜,放平身子径直迎了上去,其结果自然是他再度被高高抛起。这恐怕是鱼儿自出生以来滞空时间最长,离地高度最大的一次悬空历程了。 飞鹰者,翱翔于九天之外,而狡兔,则奔行于伏草之间,高下之分判若云泥!也正是这种天差地别的空间之隔,才造就了“飞鹰搏兔”这一景象惊心动魄的壮美。武学之道源于自然,可想而知,从越高的地方发动此技,其威力便越大。 所以,当鱼儿携沛不可挡之势向铁扇呼啸而下时,陈松的任何努力都已是徒劳的了。鱼儿的冲力中本就含有一次罡风的力量,再加上此时他人剑合一,受力面极小,因此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冲破了那垂死挣扎的最后一道罡风,连人带剑重重地刺在了铁扇上。 翩然落地,鱼儿擦了擦脸,发觉身上的血迹已干。不远处,是那把缩回了原本大小的铁扇,它被一分为二,也再没有任何光芒了。 对面,陈松神『色』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武器,半晌后颓然长叹。 “我认输……”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十六章 初临月界 “浸沐春风!”方小珊轻『吟』一声,一片彩『色』的粉状光晕从鱼儿头顶洒落,转眼没入他的身体不见,鱼儿顿时觉得身心一片凉爽,如同炎炎夏日中被一阵凉风拂过,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了开来。 不消片刻,身上的伤便全好了,鱼儿不禁叹道:“没想到你的治疗道法如此高明。” “你才让人大吃一惊呢,陈松的‘御风扇’在密境可是很有名的。”方小珊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后你也别老是‘你’‘你’地称呼人家了,叫我小珊就行,咱们以后可都是圣女大人身边的伙伴啊。” “伙伴?”鱼儿勉强笑了笑,“真是令人向往啊……” “别以为侥幸打赢陈松大哥就觉得有多了不起,换了是我,早把你打趴下了!”自陈松落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的雪蓉冲劲十足地盯着鱼儿。 “先前是谁承认自己不是小松的对手啊?怎么突然又变得那么有信心了?”陈和光难得地取笑道。 “谁打不过他了?我以前都是让他的。”雪蓉小声嘀咕道,顿时又引来一片大笑。 都是很有趣的人啊……鱼儿看着那三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心中暗自叹息,自己日后真的只能成为他们的敌人吗? 不一定!虽然妖族抢取女娲石的行动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但如果运气够好,自己又做得够聪明,还是有可能继续隐瞒下去的。 想到这个可能,鱼儿精神一振,笑着问青伯:“既然随同圣女出行的人选已经确定,我们几个是不是也应该去见见正主了?” “你是说拜见圣女?”青伯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老夫原本正头痛该安排谁来与你们对练呢,经你这么一提醒,圣女大人岂不正好是最佳人选吗?” 闻言陈和光等人都是脸『色』一变,方小珊更是唉声叹气道:“这一来,我可有的辛苦了……”看得鱼儿莫名其妙。 “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圣女,今晚的训练就安排在圣女宫进行。”青伯说罢便领着众人朝玉木走去。 路上鱼儿小心地问方小珊,“刚才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我们四个一起挑战圣女大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方小珊苦笑着说。 “四人一起上?”鱼儿吓了一跳,“这样也行?” “是啊,难度不小啊……”一旁的陈和光叹道。 原来如此,四人一起和圣女交手的话,既要注意分寸,不能伤到了她,又不能让她看出我们在保留实力,否则以她那爽直的脾气肯定会不高兴,这确实是一件挺为难的事啊……鱼儿自以为是地想道。 “不过如果我们能使用那些道法防具的话,说不定还有一拼之力!”陈和光振奋了一下精神。 “没错!只要战术得当,我们应该……应该不会输得太惨吧。”雪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嗯,到时候你们可别让圣女大人先来打我,不然就没人帮你们治伤了。”方小珊偶尔『露』出了她狡猾的一面。 …… 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鱼儿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通过玉木根部的传送阵,众人来到了“月界”。 “月界”非常明亮,刚进来的鱼儿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眯成了一条线。此时他的心情非常激动,终于来到了雪村最隐秘的地方,终于可以亲眼目睹女娲石的真容,也终于可以再见到陈月夕了……鱼儿很明白,这里将是彻底改变他命运的地方。 缓缓地睁开双眼,鱼儿被出现在眼前的景『色』吓了一大跳。只见身前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立着一个巨大的球状晶体,这种晶体鱼儿之前见过,正是处于玉木上端枝杈间的“果实”,只是没想到挪到近处看时会感觉这么大,光是其高度就接近鱼儿胸口了。 不过,眼前这个晶球似乎又与玉木上的不同,它通体散发着明亮的『乳』白『色』光芒,鱼儿正是因为刚一下来便正对着这发光体,眼睛才会受不了的。 四下一看,这是一个极为规则的圆形洞窟,就如同在地底硬生生地挖空了半个球体,中间高,越到周围便越低。鱼儿等人所在的传送阵处于半球形洞窟的边缘,他所见的那个晶球,事实上是紧贴着洞壁放置的,而且这样的晶球并不只一个,沿着洞壁每隔十几步便会有一个,其中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点,大小却大致相同。 “月界”要比“星界”小很多,从传送阵到“月界”中心的圣女宫只有百多步的距离,但在洞壁周围五六十个晶球的照明下,这里的光线非常充足,甚至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洞窟对面的石壁,这反而给了鱼儿更加强烈的空旷感。 最吸引鱼儿目光的自然是处于半球形洞窟正中的圣女宫了。说它是宫,其实不过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阁楼。阁楼分上下三层,木头做的门窗,青石砌的墙,如果楼顶上再铺些琉璃瓦,便和大户人家的小姐阁楼没什么区别了。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阁楼的顶部!无数藤蔓一样的东西连接着洞窟的顶端和阁楼楼顶,远远看去,阁楼便似一位端坐的女子,而那些藤条,便是她那一头高高悬挂起来的长发。 不过,鱼儿更愿意把那些藤条看成玉木的“根系”,它们扎穿厚厚的石层汇聚到阁楼里,为的并不是吸取养分,相反,它们是在把从外界收集来的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里。 也就是说,女娲石必然就放在圣女宫的顶层! “魏盛……魏盛?你在想什么呢?” “嗯?”鱼儿惊醒道,“怎么了陈大哥?刚才你说了什么吗?……青伯怎么不见了?” “青伯把你们交给了我后就回‘日界’了,说是晚上再来。”陈和光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神不守舍的?” “没什么。”鱼儿摇摇头,“对了,青伯在这儿能直接去‘日界’?” “那当然了,不光可以去外殿、‘日界’、‘星界’,这儿还有一个只有圣女大人知道咒语的直通雪村的秘密传送阵。要是圣女大人无论去哪儿都得先到‘星界’,岂不是烦死?”雪蓉用一种“你好笨”的眼光看着他。 “当初柳老就是利用这一点跨过了‘星界’,直接闯到外殿,否则他纵是再强,也绝对敌不过‘星界’那么多高手的。”陈和光叹道。 “原来如此……”鱼儿点点头。 “‘月界’的大致情况我刚才已经和小珊介绍过了,本以为你也听了,现在看来只好再说一遍。”陈和光无奈地说道,而方小珊则在一旁掩嘴偷笑。 “‘日界’和‘星界’是山体内天然存在的洞『穴』,但‘月界’却是当初陈靖仇夫『妇』以移山之术自己开辟出来的,她顶似穹盖,地覆银草,上接玉脉,下通地河,蕴涵着浓重的山脉灵气,对修道之人可说是神仙之境。”陈和光首先发了一通狠赞,他所说的“银草”是指地面上一种银白『色』的苔藓类的东西,配上周边那些散发着白光的晶球,整个“月界”看起来清冷亮洁,还真有点皎皎明月的味道。 接着他指了指阁楼,“那是圣女宫,想必你一眼就看出来了。第一层是我和其他几个守护者居住修炼的地方,待会儿见到他们时我再为你介绍。第二层是练武场,和‘玉木结界’一样也带有防护『性』的法阵,今晚我们和圣女大人的对练就会在那儿进行……” “圣女大人住在第三层,那里你是绝对不能去的,明白吗?”雪蓉突然抢着说道,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明白!我可不是什么徒登子。”鱼儿虽明知她在开玩笑,仍不得不解释。 “我的意思是通往第三层的楼道上布有法阵,不知底细的人如果妄然上楼,会被法阵所伤。”雪蓉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看看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在方小珊一连串银铃般的娇笑中,鱼儿感觉脸有些发涨。 陈和光忍住笑,指了指离圣女宫不远的一座祠堂,“那是‘辅庙’,乃是陈家先祖用来祭祀他的师傅陈辅的,而雪村历代以来陈氏族长的牌位也放置在此。” “陈氏族长?”鱼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对,虽说我们陈氏家族并没有严格的族长制度,但族长一脉还是一代一代流传至今。”陈和光道,“现在的陈氏族长是我的父亲陈天沐,他平日里深居少出,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顿了一顿,又补充道,“陈氏族长只需在族会的时候负责祭礼即可,除此外并不管什么事,在雪村中也没什么特别的地位,所以即使我是陈家族长的儿子,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雪村居民罢了,和你没什么两样。” 我和你区别大了……鱼儿暗自想道,同时他对陈和光的说法也抱有怀疑,陈和光年纪轻轻便能当上圣女宫的守护者之首,在鱼儿看来多半跟他这陈氏族长之子的身份脱不了关系。 “那是望村泉!”陈和光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径宽十尺的圆井,“我们过去看看吧,你会大吃一惊的。” 第一卷 雏鹰卷 第三十七章 泉边畅谈 好险! 这是鱼儿明白了“望村”的含义后唯一的想法。 “望村泉”里的水很高,很清澈,很平静,仿佛一面镜子,但井边的鱼儿从水面上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整个雪村! 诺大一个村落,此时竟缩小成了井面大小的样子呈现在鱼儿面前——黄昏时的雪村,到处炊烟袅袅,那些奔忙于屋舍间,街道上的村民在井里一个个都如蚂蚁般大小,但如果将目光投注其上,偏偏又能看清他的衣着相貌,端是神奇。 可以想象,如果自己今晚按照原定计划在村中肆意放火的话,“月界”中人完全可在“望村泉”中看得一清二楚,那自己扰『乱』雪村的目的非但无法达成,自己也将彻底暴『露』。 “每当我看着井水中雪村宁静祥和的样子时,我的内心也会平静下来。”陈和光看着井水中的世界,饱含深情地说道,“圣女大人,以及我这样的守护者,我们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保护雪村,我常常想,我们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不断修炼,哪怕只是换来雪村一时的安定和平,那也值了。” “雪村的敌人难道很多吗?”鱼儿忍不住问。 “雪村最大的敌人是妖族。”回答的是方小珊,“自古以来,雪村便以除尽天下妖魔为己任。很早以前,我们每年都会派出大量修练有成的弟子云游天下,降妖灭魔,只是由于妖怪们多身处深山之间,恶水之畔,所以他们的事迹很少为世俗所知。但到了两百年前,天底下的妖怪似乎一下子全消声匿迹了,当时雪村还没有内务长老、外务长老之分,就是为了调查妖怪失踪的原因,才专门设立外务长老掌管此事……” 怪不得陈华长老整天神神秘秘的,原来她是做情报工作的啊。鱼儿恍然大悟。 “听陈华长老说,妖怪们并不是消失了,他们是被一些强大的妖怪号召聚集在了一起,迁移到了人迹罕见的塞外之地。这些强大的妖怪中又以一名拥有通天法力的千年女妖为尊,我们称之为‘妖王’,而她的十八名直属手下,我们称为‘十八妖将’。” “这样一来岂不更好?雪村可以人马尽出,将他们一网打尽啊。”鱼儿不解地问道。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方小珊叹了口气,“塞外北疆,多是一马平川,无边无际的大草原,雪村的人手毕竟有限,很难追查到妖族确切的位置所在,更何况他们也是不停在迁移的……而且即使掌握了他们的行踪,我们也没有把握打败他们,先不论‘妖王’,即使是那些‘妖将’,也都是有着几百年修为的强大敌人,当他们聚集在一起后,论实力反倒是我们不如了。” “什么?”鱼儿大惊失『色』,妖怪们的实力竟然比雪村还强?那一旦女娲石被他们抢去,自己岂非更难夺回? “这些都不是关键!”一把清亮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圣女大人?”鱼儿随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是陈月夕,她装扮依旧,风采照人,身后还跟随着两个年纪有些大的女人。 “最困难的地方并非小珊说的那些,而在于妖族已经和北方的狄人混居在一起,甚至和其中最大的一个蒙古部落的可汗互相勾结,狼狈为『奸』。”陈月夕看到鱼儿时稍微愣了愣,但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那个可汗名叫铁木真,此人天生勇武,残暴不仁,在妖族的帮助下,他的部落已经差不多统一了整片草原,在几次和金军的战斗中也大获全胜。” “连金国的军队都敌不过?”鱼儿大感诧异。由于南宋朝廷偏安已久,君臣百姓都极少提及军事,所以鱼儿根本不清楚北方发生的事,对金军的印象也还停留在说书人所说的那样,除了当年的岳爷爷和岳家军,根本天下无敌。 “听陈华长老说,蒙古军队清一『色』都是骑兵,他们凶悍勇猛,来去如风,最擅长游击和骑『射』,十分难缠。而妖族则是铁木真的秘密武器,专司暗杀、突袭的勾当,很受他的重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想要北上消灭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陈月夕一脸平静地陈述道。 “那些狄人真是不知好歹,竟然与妖族沆瀣一气,难道他们不知道很多妖怪是以人类为食的吗?”雪蓉气愤地说道。 “就算知道了,那个铁木真恐怕也不会在乎。”鱼儿皱眉思索道,“一旦发生战争,妖族的食物问题自然便解决了。” “你是说,那些妖怪会去战场上……吃死者的肉?”方小珊花容变『色』。 “很显然,如果我是铁木真也一定会允许妖族这么做。他甚至还可以把活生生的战俘、罪犯甚至奴隶交给妖族,只要他们能乖乖为自己卖命就行。”谈到这种问题,鱼儿变得出奇的冷酷。 众人一时无语,好一会儿,方小珊才说道:“这样说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金国军队抵抗妖族呢?” “帮金人?凭什么帮他们?金人的残暴之处哪里又比狄人逊『色』了?”陈月夕一连三问,每问一句,声音便大上一分,吓得方小珊低垂着脑袋,完全不敢吭声。 说完后陈月夕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了,缓声道:“金人对我们汉人犯下的滔天罪行你也清楚,他们死在妖魔的口里,那叫自作孽,不可活!况且,不是还有那个天巫派在为金人撑腰吗?”说到这里,陈月夕一脸的不屑。 看到鱼儿投来的疑『惑』目光,陈和光小声解释道:“天巫派源自贺兰山外的大夏国,其门人也能施展道术,但主要以金系道法为主,可能是很早以前某个鬼谷门人远游到西北边陲之地开创的门派。由于大夏国和金国结盟,所以天巫派常常帮助金人攻打宋军,对我们也并不友善。” “是因为雪村是站在大宋这一边的缘故?”鱼儿问道。 “我们雪村和那个偏安朝廷没任何关系!”陈月夕冷哼道,“只有那所谓的‘皇仆一族’才愿意做偏安朝廷的走狗,哼,亏他们还是修道之人,整天只知道恃强凌弱,鱼肉百姓,如果有机会,我非把他们的道心都给废了不可。” “……由此看来,雪村的敌人果然遍布天下啊。”鱼儿苦笑道。 “怎么?你怕了?”陈月夕打量着他,“说起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莫非你也是我出游时的随从?” “我不是你的随从。”迎着陈月夕的目光,鱼儿淡淡地说道。 “什么?”不光陈月夕愣了,陈和光等人也大惊失『色』。 “我是你的伙伴,至少我希望是那样。”鱼儿想到当时方小珊提到“伙伴”两个字时自己内心异样的感受,轻叹道。 沉默了一会儿,陈月夕突然轻声道:“……对不起。” “什么?”鱼儿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对不起!”陈月夕恶狠狠地看着他,鱼儿从没见过一个人道歉时会用那么凶的表情,“刚才是我说错了,我道歉,这总行了吧?” 鱼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始终浮现着陈月夕刚才那凶狠的神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圣女大人就是这样的『性』子,有些话你不用别太放在心上。”陈和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这样的『性』子是怎么样的『性』子?”陈月夕又把矛头指向了陈和光。 “就是……很可爱的『性』子。”陈和光笑着说道,然后不知想到什么,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黯然。 陈月夕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得意地点点头,“算你会说话……对了,刚才你介绍‘月界’时真是滔滔不绝啊,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好的口才。” “每个第一次来‘月界’的人都是由我招待的,那些话早就说熟练了。”陈和光无奈地摊摊手。 “那你继续说吧,让我也听听。”陈月夕兴致勃勃地说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不如让小珊和魏盛他们自己提问吧。”陈和光道。 见陈月夕把目光移过来,鱼儿突然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问道:“那我想请教一下,‘月界’四周那些巨大的晶球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在玉木上的那些就不会发光呢?” “晶球?你居然把它们称作晶球?”陈月夕愕然,接着神『色』古怪地看向陈和光,看他如何解释。 “魏盛,你所说的晶球,其实都是有生命的!”陈和光神『色』严肃,“至少,曾经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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