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盏花》 作者:金寻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楔子 传说中有一种花朵,牠沐浴着人类最深沉的悲哀和最热切的希望,开放在每一次战争结束之后的瞬间,也凋零于每次战争开始的时刻。宝莲灯般的花蕾上满是赤红如血的斑纹,仿佛永不退色的血迹,让幸存的众生永远记住战争的残酷。 传说中有一片存在于晨曦与晚霞之间的岛屿,高高悬于众生无法企及的高空,在澎湃涌动的浮云中若隐若现,只有遨游九天的神龙才能偶然发现牠的踪迹。故老相传,那是神奇的游侠们休养生息的地方。 游侠是一种神奇的人类,嫉恶如仇是他们的天性,打抱不平是他们的乐趣,死亡对他们来说是睡眠的别称。他们从来不感到生命短暂,因为每一天他们都过得非常充实。荣华富贵对他们来说是过眼云烟,显赫声名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穿着残破的衣衫,握着生锈的武器,骑着疲惫不堪的骏马,永不停息地在世间飞驰,将在他们眼前出现的邪恶毫不留情地消灭。他们无欲无求,所以也无所畏惧,邪恶力量对他们退避三舍,善良的众生对他们夹道欢迎。 神创世之初,游侠只是一个人或者三五个人的传奇称号。随着千万年岁月的流逝,活跃在世间的游侠越来越多,游侠的事迹也越来越激动人心。 终于有一天,创世的天神决定奖励游侠们的功绩,他站在晨曦晚霞的交汇处,在美丽的云层中创造了与世隔绝的游侠岛,将世间最美的景色浓缩在这梦幻般的土地上,并让这片土地无比富饶。庄稼不用施肥,秋天的时候就会丰收。牲畜不用饲养,自然会变得膘肥体胖。花朵不用浇水,季节来临就会喷薄吐艳,山涧中的泉水,宛如蜜汁一般甘甜可口,拂面的微风,仿佛透着令人熏然欲醉的酒香。活跃在世间的游侠们被隆重地接引到这片土地之上,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来。神赐与他们悠长的生命,并将天界最美的仙女赐予他们作为他们的新娘。 无欲无求的游侠们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片人间仙境,满怀感激地接受了天神的奖赏,千年以来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辛勤开垦这片神赐的乐土。游侠岛被这些神奇人类建成了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无比幸福快乐,就连天界的仙女都在这里流连忘返。 没有游侠的人类世界,罪恶开始悄无声息的蔓延,信仰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沦丧。他们肆意地向大自然掠夺需要的资源,无视天神的怒意,他们不再相信天神的存在,开始追求个人的永生和自由,失去了对天神的谦恭和崇敬。 终于有一天,天神将那一块富饶美丽,幅员辽阔,却有人类生存繁衍的天下大陆称为堕落之地。神罚由此而生。 我们的故事,也从此开始。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一章 人族灾难 那是一个令人无法忘怀的凌晨,当天边的第一线曙光照射在天下大陆的东南海岸线上,另一道更加灿烂夺目的七彩光华将大阳的光芒完全遮掩。随着这道夺目的光华,一个方圆数里的巨型六芒星阵在天下大陆的海岸线上宛如鲜花般盛开。目睹这个奇景的天下大陆居民无不惊慌失措地跪倒祈祷,以为上天的使者来临。 首先从六芒星阵走出来的,是一队队盔甲华丽的威武骑士,他们身形雄伟,坐骑雄壮神骏,头盔上那高耸的五彩盔缨仿佛不死鸟的美丽尾翼般摇曳生辉。在他们身后,是由雪白的独角兽所牵引的金色马车,马车上坐满了青罗衣衫,身披大氅,手握法杖的男女,他们金发披肩,面容俊美,仿佛天神的儿女。在他们的身后,一个个以身穿银色重甲,手握长盾大剑的雄壮士兵所组成的方阵,仿佛气吞山河的银色潮水,席卷了整个东南海岸线。这些显赫的神族军队来自诸神之故乡,一个与天下大陆隔着奔腾汹涌的风暴洋遥遥相望的魔法大陆。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将天下大陆上的一切归于神族的统治。 神族军队的第一击就将人族联盟守卫东南沿海第一都市——东海明珠市的人族军队完全地击垮了。整个战斗仿佛用神族的一枚铁锤狠狠砸在人族的一枚鸡蛋上一样,人族军队被粉碎得如此之彻底,以至于死在战场上的人族士兵已经不适用于战死者这个称谓。他们应该被称为被毁灭者,因为他们残缺不全的零碎尸骨永远无法被寻回。 那是人类种族,或者天下大陆上所有高等智慧种族第一次见识到战争魔法的恐怖威力。神族那些被神圣骑士和银武士所重重护卫的战争魔法大师,因为这一次战役而威名远播。人类联盟中处于东南沿海附近的王国组成了联军,其中包括拥有东海明珠市的百合王国,准备对神族的侵略军展开迎头痛击。 这支人员众多的联军在这一次东南战役中最终所起的作用是掩护各国的最高领袖和居民向西北方大规模的溃退。尽管只完成了这一个任务,东南联军的战士也死伤无数,以至于一部分国家唯一的武装力量,只剩下王宫侍卫。 西北方的人类国度连城王国的最高领袖,一个曾经以雇佣兵的身份参加过几百场战役而威震天下大陆的老国王夜魂,在天下大陆西北海拔最高的城市天都召开了联盟大会,占天下大陆百分之四十的人类王国加入了以连城王国为首的天都联盟,并组成了天都志愿军,增援东南联盟的人族军队。 战斗绝望地继续着,人类联军一股又一股地被击溃,很多国家放弃了抵抗,选择向神族投降。投降的人类没有遭到神族的屠杀,他们被赶下了矿山,田地里服着苦役,每天在死亡线上痛苦挣扎。而那些战斗到底的国家,则被神族血洗。 在连城王国最后一个都市——霞都中,惨烈的战斗持续了七个昼夜,东南联盟和连城联盟人类士兵的尸体填满了霞都每一个据点,每一处墙头。 坚守在城头的老国王夜魂,默然注视着城下银潮一般的神族银甲武士,颓然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对站在身边的百合王国传奇将军落天雷低声说:「算了,伙计,我们顶不住了,让大家准备一下,我们撤退。」 「撤退?」落天雷的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连城王,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在我们身后,是西南蛮荒之地,没有城市,没有补给,我们的人民会在丛林中像腐肉一般腐烂死去。」 「我们必须保留人类最后的抵抗力量,直到有机会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夜魂的脸上露出坚毅凝重的神情。 「失去了最后的城市,人族的光辉已经失去了承续的凭借。为何让我在失去所有希望之后仍然保存不能实现的梦想,为何让我在绝望的无底深渊里还要乞求生存的力量?那种苟延残喘对我是一种羞辱。」落天雷沉声道。 「年轻人,难道在你一生之中,从来没有绝望过,认为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认为生存没有任何意义?」夜魂感慨地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有过这种经历。一个人在大海上漂流,天边没有地平线,四周的鲨鱼在我的身躯旁贪婪地窥伺。三天三夜没有喝到一滴水,浑身上下仿佛要被太阳烤成了肉干,最近的海岸线离我足有一千里。我曾经想过一死了之,这么空旷的海域根本不可能碰上一条船,这么晴朗的天气根本没有一滴雨水,凭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游到岸边。为什么还要挣扎呢?死了一了百了,那该有多好。」 「然后你碰上了那条刚刚失去孩子的母鲸,」落天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牠用母乳喂饱了你,接着带着你遨游四海。从我第一次当佣兵开始,你已经跟我讲过几千遍了。」 「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听进去。」夜魂叹息道。 「连城王,作为东南联军的领袖我决定死守在人类最后的荣耀之地,直到生命的尽头。请您立刻率领剩下连城联盟的军队撤离霞都吧。」落天雷整了整身上的盔甲,郑重地说。 「不,带领军队离开的是你,传奇将军落天雷。」夜魂洪声道,「我太老了,已经不适合在丛林中生存。而你正当壮年,还有生存的机会。」 「绝不,连城王,只有这道命令,我不能遵守。应该是我留在这里。」落天雷激动得浑身颤抖。 「噢,孩子,这是我的城市,我的国家,我的人民,和他们一起到最后的应该是我。或者,你认为自己更适合当连城王国的国王。那么你必须要挑战我,你有这个勇气么?」连城王的语气庄严肃穆,凛然生威。 强悍勇敢如落天雷,也不敢稍有反抗,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止住了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沙哑着嗓子轻声道:「如您所愿,我尊敬的王,我将离开,但是我的心将随着霞都的陷落而沉沦。」 「孩子,振作一点,人生就像大海一样,在那看似绝望的深渊里,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浮上水面。」连城王的声音悠长而悦耳,仿佛远方隐隐作响的春雷,没有一丝悲伤。 在霞都连城行宫的深处,一位年纪刚满十二岁的女孩子盘膝坐在一个堆满古书的地下室里。那些用怪异文字写成的古籍被她翻得叶面翻飞,凌乱不堪地摊放在地上。地下室的正中有一面装潢古雅的水晶方镜,镜子靠近镜框的部分布满了水纹状的图案。镜框是用天都独有的蓝铜打造的。故老相传,蓝铜是一种具有魔力的金属,乃是天神创造日月星辰时所剩下的原料所形成的。一克蓝铜的价值,在天下大陆上足以买下一座城镇。而这枚古镜的镜框竟然是用不少于十公斤的蓝铜铸造而成,其价值足以倾国。 「应该没有问题,这枚通灵镜应该可以和那个地方沟通的。应该是哪一句咒语呢?」女孩子用力抓着满头的黑发,不停地思索着。 「应该是通灵为我眼,太虚任我游。」女孩子在换了几十个咒语之后,终于发现只有这个咒语最有可能成功。 「通灵为我眼,太虚任我游!」女孩子大声地冲着水晶方镜叫道。 虽然她的声音很大,但是那枚价值连城的水晶方镜却毫无动静,女孩子只能看到自己苍白虚弱的面孔在镜面上无助地摇动。 「通灵镜没有耳朵,叫得再大声也没有意义。」女孩子叹息了一声,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急匆匆地在地上猛一挺身,想要站直了身子,却脚底一软,跪在了方镜面前。但是心情激动的她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了这些。她将左手放到水晶镜的镜面上,用力将那句咒语狠狠划了出来。 「这回再不行的话,我就砸了你这枚破镜子。」小女孩恶狠狠地说。 不知道是咒语生效还是通灵镜到底怕了这个态度强硬的小女孩,作为水晶方镜框架的蓝铜突然一齐发出耀眼刺目的蓝光。水晶镜面上的水纹开始沿着顺时针方向转动,而且越转越快。旋转成筒状的水纹中突然走马灯一般显现出无数日月星辰行进的轨迹,数之不尽的成群飞鸟呼啸着在水晶镜中一掠而过,橘红色的火烧云火焰一般缭绕着旋转水纹的四周,偶尔有一条划空而过的飞龙在镜中一个转折,又隐匿在云层中不见了。痴痴地看着镜中变幻莫测的景象,小女孩感到自己仿佛正在进行着一趟穿越长空的旅行。喜悦之情仿佛一股温暖的泉水在小女孩的全身疯狂地流淌,她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二章 碧空水镜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是游侠岛又一个清朗美妙的清晨。碧空天池中碧绿晶莹的湖水和千百年前一样泛着恬静的波纹。轻柔的薄雾仿佛一张张神秘的帘栊,以牠特有的柔媚风姿笼罩在绿宝石般的湖水上,似乎在守护着什么令人流连忘返的神秘。天池旁的垂柳那瀑布般茂盛的柳条,直直垂到湖面之上,随着清风微微摇摆,搅起一圈圈梦幻般的水纹。不时有一条金色鳞片的游鱼窜出水面,在空中矫捷地摆一圈尾翼,然后悠然自得地落回湖中,发出轻柔的入水声,打破了横亘在碧空天池尽千年的沉寂。 一阵喧天的嬉笑声从薄雾深处传来,一艘轻灵矫捷的剪水舟,载着七八个大声喧哗的少年朝着碧空天池的深处驶来。 「天雄,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早过,今天如果看不到仙女,我就把你踢下船去喂鱼。」一个身材矮胖的圆脸少年嬉笑着说。 「相信我吧,兄弟们,」那个被称为天雄的少年一脸的期待,「这是我从古籍上查出来的,碧空天池是仙女们最流连忘返的地方,天池水对她们有致命的吸引力,这里是她们洗澡的好地方。」 「老天,一位仙女的胸膛,也许我走运会看到仙女的胸膛。」圆脸少年满脸憧憬地吟道。 「我比较喜欢看仙女的屁股,哈哈。」一个高大身材的少年开心地笑着说。他的话引得身边的少年统统哄笑起来。 「兄弟们,你们从来不想看看仙女的脸吗?」天雄大笑着说。他的话让伙伴们一起笑翻了天。 就在这时,湖畔榕树上的一群雪白色的天鹅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突然从栖息的树枝间窜上了天空。 「是仙女!」天雄大叫了起来。 「在哪儿,在哪儿?」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看那群天鹅,那是仙女的衣服。」天雄指着天空中盘旋的天鹅兴奋地说,「仙女洗澡的时候为了怕凡人偷走她们的衣服,就施展法术把衣服变成了天鹅,既可以防止衣服被偷,又可以为她们监视周遭情况,防止有人来骚扰她们。」 「那我们不是被发现了?」圆脸少年挠了挠头,失望地说。 「没关系,仙女喜欢我们,我们是游侠嘛,所有的仙女都喜欢游侠。」高大身材的少年自豪地说。 「那么大家和我一起喊吧。」天雄兴致勃勃地站在船头,将双臂伸展成一个大字,高声叫道,「美丽迷人的仙女们,请出来和我们相见吧。我们是游——侠——。」 几个少年蜂拥到他的身旁,和他一齐高声叫道:「我们是游——侠——。」激昂而响亮的声音在宁静的湖水中不停回响,仿佛无数和他们一样年轻无畏的少年在和他们一起呐喊。 就好像在回应他们的呼唤,一股巨大的水流突然从碧空天池的中央喷泉般直射上天空。在剪水舟的周围,碧空湖水开始缓缓旋转不停,渐渐形成一个方圆数里的庞大漩涡。 「不妙不妙,仙女们似乎生气了。」剪水舟上的少年们慌作了一团,手忙脚乱地撑船的撑船,摇橹的摇橹,急急忙忙地将剪水舟朝着漩涡之外划去。就在这时,射向空中的湖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突然开始呈环状凭空旋转起来。在水环的中央,一片薄薄的水幕不断调整变幻,渐渐化成了一面光滑洁净的水镜,一个模模糊糊的少女形象开始在水镜中若隐若现。 「仙女出来了!」撑船的少年们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刚才的恐惧立刻被他们抛到了脑后。无人操船的小舟被水漩涡渐渐带了回来,朝着水镜的方向缓缓驶去。 镜中少女的形象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开始变得清晰可见。那是一个长得就像天使的女孩子,晶莹闪烁的大眼睛似乎可以仿佛黑珍珠一样熠熠生辉,满头锦缎般光泽耀眼的长发柔软地披在她那柔弱的肩膀上。奶油般雪白动人的皮肤透着亮泽的光彩和健康的红晕,微微翘起的嘴唇依稀带着一丝神秘的浅笑。 「天哪,这是被天神宠爱的少女!」所有少年都被女孩子憾人心魄的美貌所震惊了。 「天雄,你说得没错,我们今天终于看到了仙女。」圆脸少年痴痴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的景象。」 「哦,看到她让我怎么再去喜欢城里那些凡尘俗世的女孩子,我的一生从此将会暗淡无光。」高大少年一脸的失魂落魄。 其他的少年都木呆呆地死盯着水镜仔细观看,生怕错过女孩子身上每一丝细节。 「别这样,兄弟们,她看起来还没到十二岁,记住我们是游侠,都是正派人。」天雄很为自己的同伴们脸红。他抬起头,优雅地抬起右手抚住自己的额头,然后再把手高高抬起,望前方一挥,同时上身微微一躬,做了一个最标准的抚额礼,在游侠岛上,男性游侠用这个姿势向女性问候,并隐讳地称赞年轻女性的美貌。行完这个礼后,天雄抬起头,对着水镜中的女孩大声道:「早上好,女孩子。我叫天雄,是游侠岛上的游侠,请代我向你的姐妹们问好,尤其是你的姐姐们。」 「这个伪君子。」在他身后的少年们纷纷对他咬牙切齿。 「你是游侠?真的是游侠?」女孩子银铃般动人的声音通过水镜传了下来,迷人的音浪在宁静的湖水上不断回响。 「她在和你说话,一个真正的仙女正在和你天雄说话。」圆脸少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将永远不会相信这是真的。」高大少年喃喃道。 「我们必须把牠记录下来。」天雄低声道,「高山,把我的一只眼叫出来?」 身材高大的少年高山猛地一点头,将两只胡罗卜般大小的食指狠狠塞到嘴里,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这声快把人的耳膜震裂的唿哨刚刚响起,一只深蓝色羽毛,拖着两条橘红色孔雀翎状尾羽的小鸟已经跌跌撞撞地从云端坠了下来,一头撞在天雄的肩膀上。这只小鸟的额头上只长了一只向外突起的巨眼,在眼眶中滴溜溜地乱滚,似乎四面八方的景象都回尽收眼底。 「一只眼,你来了?」天雄低声道,「把我和仙女的对话记录下来,一个片断都不要遗漏。」 「不要叫我一只眼,请叫我流星一只眼。」小鸟狼狈地在天雄肩膀上站稳了身形,抖了抖羽毛,傲然道。 「为什么?见鬼,你什么时候又改名字了?」天雄焦急地小声说,「听着,这可是仙女,你千万别失礼。」 「最近我思考了很多问题,发现我们的生命实在太短暂了,仿佛划空而过的流星一般一闪而逝,所以我为自己起了这个名字,希望用这个名字提醒自己,要珍惜生命。」那只被称为一只眼的小鸟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活见鬼,狗屁流星,你今年八百岁了。」天雄恼怒地低声道。 「谢谢你提醒了我的年纪,但是小伙子,和无穷无尽的宇宙相比,八百年只不过是……」一只眼似乎谈兴很浓。 「闭嘴,现在给我立刻开始记录我和仙女的谈话。」天雄对他的话完全不感兴趣。 「哦,先生,对一只活了八百年的老鸟来说,我的听力似乎已经开始退化了。」一只眼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真想把你的羽毛拔光,好吧,流星一只眼,快点开始。」天雄发现自己越来越拿这只倚老卖老的老鸟没有办法。 「如您所愿,先生。」流星一只眼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在牠额头上摇来晃去的那只大眼突然冲上了半空,在天雄和水镜之间的一个空隙上悬空停了下来。 看到一切准备就绪,天雄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水镜中他认定的那位仙女说道:「美丽的仙女,正如妳所看到的,我是游侠。」 水镜中的女孩子似乎喜极而涕,语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太好了,我终于能够联络上你们了。我叫夜歌,是天下大陆连城王国的公主。」 「天下大陆,连城王国?」听到这两个名字,天雄和少年们都一愣,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几个名词。 「那是什么地方?」天雄费解地问道。 「是我们人类世界的土地和国家。你们游侠的祖先也是天下大陆的人类,不是吗?」小女孩急切地问道。 「有这事儿么?」天雄转头问年纪最大的少年高山。 「确实听说过,我们的祖先是从人界升到游侠岛的。不过只是模糊不清的传闻,城里那些老得记不清自己家厕所在哪儿的老头子经常这么念叨。不过没想到的确有这事儿。」高山小声说。 「这么说,妳是人类,不是仙女?」天雄和少年们略略有些失望。 「不,我希望自己是,可惜不是。」女孩子焦急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们人类吧。入侵的神族大军几乎摧毁了天下大陆上的所有人类城市,上千万的人类被神族残酷屠杀。人族的荣耀马上就要被彻底摧毁了。」 「等一下,神族?就是传说中被天神选定的子民?他们为什么要侵略人族的地盘,他们已经有了诸神之故乡大陆,还不满足吗?」天雄皱眉道。 「无法相信神族会去侵略人类,他们拥有的土地远远好过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甚至在游侠岛上的仙女们都曾经谈论过诸神之故乡的美丽。」高山大声说。 「这完全是真的。」女孩子更加的焦急,她将目光停住在面前的水镜上,伸出手,在水镜的镜面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边写边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求求你,如果你真是通灵镜,请向这些尊贵的游侠们显示一下人族悲惨的景象。」 乳白色的光华一瞬间覆盖了整个水镜的画面,女孩子的影像被切换成了一片酷烈的沙场景象。那是一场神族和人族联盟的遭遇战,漫山遍野的人族士兵在神族战争魔法大师们操控的各种战争魔法下,痛苦地挣扎着,有人被烧成了焦炭,有人被炸成了齑粉,有人被熔成了一股青烟,满地沟壑都被人族战士遗骨所填满。接着画面一转,场景换成了人族的一座城市,雄盔亮甲的神族武士挥舞着雪亮的长剑,朝着惊慌逃窜的人族百姓疯狂地砍去,鲜血在城市的街道上淌成一条条河流。数之不尽的平民被畜牲般驱赶到人族的神庙之中,然后神庙被点燃,无辜的人们被熊熊的烈火围困,惨叫声,诅咒声,哭嚎声响彻云霄。 这些景象让年轻的游侠们目瞪口呆。「我的亲亲老天爷,到底谁才是神族?正义何在?公理何在?」天雄喃喃地说道。少年们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半晌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画面渐渐暗淡消失,女孩子的影像再次填满了水镜:「通灵镜不会欺骗世人,这就是正在天下大陆发生的景象,人族在被残杀,天神已经抛弃了人族。游侠们,你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救救我们,求你们救救我们。」 女孩子凄恻的语音在碧空天池空洞地回荡着,但是游侠少年们却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你们不是游侠吗?你们生来不就是为了解救人间的苦难吗?疾恶如仇是你们的天性,助人为乐是你们生命的源泉。除暴安良是你们的使命,人们的笑容是你们生存的唯一力量。既然你们是游侠,既然人间满是苦难,为什么不来拯救我们,为什么你们会沉默不语。」女孩子的声音开始变得凄厉而愤怒。 「兄弟们,我们应该去救他们。」半晌之后,天雄忽然道。 「你疯了?」圆脸少年第一个叫了出来,「你会死在那里。那里是蛮荒之地,死神流连忘返的沙场。你将永远失去悠长的生命。」 「但是,」天雄迟疑着。 「没有但是,你才多大?十六?十七?你至少还有五百年可活。看看碧空天池,这里每一天的景象都不尽相同,如果你死了你会错过这一切的美景。你还没有去过龙门,那里是鲤鱼化龙的地方,你还从来没有花过十年的时间观赏过一条鲤鱼跃龙门,不是吗?仙女们又怎么办?你还没有娶过一个仙女为妻,如果你死在那里,你永远也不会有这一天。你家种的蟠桃树怎么办,五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吃一颗就可以让你再活五百年。」高山大声质问道。 「但是人族正在被残杀,他们需要帮助。」天雄大声道。 「人族被残杀,自然有他们被残杀的理由,也许他们做错了事,此刻正遭到神罚。那是天神们的勾当,我们何必去插上一脚。」圆脸少年立刻说。 天雄摇了摇头,沉默了下来。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根本不配叫游侠,你们冷血无情,漠不关心,就像神族的刽子手们一样。我诅咒你们,永远诅咒你们。」小女孩声嘶力竭地说。随着她凄厉的喊声,水镜上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渐渐模糊不清,高高悬在半空旋转不已的水流突然失去了凭借,沉沉地落入湖中,溅起了高高的水花,将木然站在剪水舟上的众人淋成了落汤鸡。 「好了么?先生,我想我的眼睛已经飞得很辛苦了。」仍然站在天雄肩膀上的流星一只眼大声说。 天雄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回过神来,连续咽了几口唾沫,润了润已经干涩生疼的喉咙,哑声道:「都记下来了么,那就把眼睛招回来吧。」 流星一只眼在天雄的肩膀上用力地拍打了一下翅膀,牠那颗鸭蛋大小的眼睛里一阵红光乱闪,在空中一个扑腾,准确地落回到流星一只眼的额头上。 「真像做了一场噩梦,我需要回家睡一个回龙觉清醒清醒。」圆脸少年长长吐了口气。 「这根本就是一场梦,荒谬透顶的梦。」高大少年高山用洪亮的声音说,「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回去睡一觉,想办法从这个恶梦中醒过来。这一定是睡神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把我们一起放到一个共同的梦境里,然后让我们把这一切信以为真。」 少年们发出一阵不置可否的沉闷笑声,天雄傻呆呆地望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没有理会高山的话。 「回去睡觉了,天雄,」看到天雄的样子,高山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即使刚才的一切是真的,我们也帮不了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天雄用力吸了一口长气,沉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三章 游侠怀旧 当天的中午,回家睡觉的天雄被一个又一个混乱不堪的梦境折磨得筋疲力尽,无可奈何地从梦中醒来。 「你醒了,儿子。」天雄的父亲坐到他的床前,拍了拍他的额头,「今天去哪儿,回来无精打采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天雄一脸疲惫地说。 「好了,儿子,有件事可以让你高兴起来,你还记得你最喜欢的练气师父关天星,关老师吧。」天雄父亲笑道。 「记得,记得,我们很久没见了,他好吗?」天雄听到关天星的名字,立刻高兴了起来。 「你应该记得,他一直致力于整理一万年以来人类世界的游侠所做过的所有传奇事迹,并把牠们编撰成册,并保存下来。」天雄父亲不紧不慢地说。 「是的,他做这件事已经快五百年了,他甚至想开一个博物馆来保存所有的历史物品。」天雄兴奋地说。 「看来你很感兴趣,很好。」天雄父亲满意地笑了起来,「我收到消息,关老师已经得到了游侠岛碧空城市厅的拨款,把这座传闻中的博物馆建成了。博物馆今天下午开张,你应该有兴趣去看看吧。」 「开什么玩笑,我做梦都想做这件事,谁给您这个消息的,记着请他到店里吃一顿好的,爹爹,我这就去。」天雄从床上一跃而起,狂喜地说。 「这孩子,」天雄父亲不置可否地微笑了起来,「你知道路吗,博物馆就在市中心剑侠铜像的东边。」 「知道了,我去也。」天雄一个跟头翻出了家门的窗户,脚底猛一发力,身子仿佛一条溪流中倏然而去的游鱼转瞬消失了踪迹。 看着他仿佛云烟般消失在眼前,天雄父亲赞赏地点了点头,喃喃地说:「天家这么多年,能有这么好轻功的,只有这一个崽儿啊。」 碧空城是游侠岛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今天下午,因为博物馆的开张,街上更加拥挤不堪。一大群精力过剩的小孩子们施展着游侠岛人特有的轻功在宽阔大的大街上飞檐走壁,高来底去。天雄被那些惹事生非,满天乱飞的毛头小子,和为了抓住这群小捣蛋鬼而施展轻功横冲直闯,大呼小叫的父母们挡住了去路,费了半天的力气才从这堆上窜下跳的人群中脱出身来。仰头一看天空,本来当空的骄阳已经渐渐西沉。当他来到市中心那尊斜背长剑,昂首望天的青铜人像面前的时候,悠长的钟声开始在碧空城慢悠悠地响起。 「完了,要过时辰了!」天雄在肚子里把刚才挡道的几家老少翻过来倒过去狠狠臭骂了一顿,撒开双腿朝着东边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雄小子,到哪儿去?」天雄连忙刹住脚步,因为跑得实在太快,当他止住身形的时候,脚底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几股青烟从鞋底冉冉升起。 叫住天雄的是一个有着长长胡须的白发老者,他的胡须如此之长,以至于他不得不把大半截胡须皮带一般缠在腰上,他手中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拐杖的顶端刻着一颗虎头,虎嘴里叼着一柄牛耳尖刀。 「关老师!真的是你。」天雄看到此人高兴得跳了起来,冲到这位老者面前,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 「好小子,」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儿来的关老师连连咳嗽,笑着说,「长力气了。」 「关老师,我是特意来看你开的博物馆的。」天雄热切地说。 「臭小子,和以前一样,只会迟到。」关老师摇头道,「到点了,博物馆可要关了。」 「别这样,关老师,求你了。」天雄试图乞求。 「好吧,」关老师似乎生怕他要改变主意似的,连忙说,「只要让我测试一下你最近的吐纳功夫练得怎么样了,如果合格,我就让你进。」 「哇,关老师,又考试。」天雄大感没趣,捉狭地说,「别考了,其实你特别想让我进去,以为我不知道吗?」 「少废话。」关老师似乎被他说中了心事,有些恼怒,不再多言,将他那瘦骨嶙峋的左手掌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只不过几息之间,他那只剩骨头架子的手掌突然变得丰润而庞大,仿佛一座小山朝着天雄的面门压来。天雄哪知道他说来就来,情急之下一声断喝,双手同时往前一托。 一瞬间,天雄感到仿佛有一枚一万斤重的大铁锤,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双掌之上,他连忙运起体内的抗力,拼命抵抗这种铺天盖地的沉重感觉。渐渐地,他感到浑身的骨节咯吱吱地爆响,仿佛在大地震中瑟瑟发抖的危房,眼看就要毁于一旦。「关老师,你……再不停,我就要爆了。」天雄惨叫道。 关老师耸了耸眉梢,撤回了左掌。一直朝前绷紧了力道,牟足了劲儿的天雄忽然失去了凭借,身子仿佛火箭一般朝前直扑了过去,越过关老师的头顶,向前飞了足有一百尺才重重摔到地上。 「雄小子,不妄我苦心栽培过你,竟然挡得住我八成手劲。碧空城里,你也算独一无二了,进去吧。」关老师得意地说。 「不用你说,我已经进来了。」天雄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身。 博物馆的名字叫做游侠怀旧博物馆。在博物馆的正厅里,数十座青铜雕刻,栩栩如生的人物塑像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每一座人像所描绘的都是曾经在人间世界叱咤风云的先辈游侠,铜像的基座上用优雅的文字镌刻着他们的生卒年月和传奇事迹。 一座剑侠铜像首先引起了天雄的注意,这个人铜像的面容和碧空城市中心的标志铜像一模一样。可是,市中心的铜像斜背长剑,昂首望天,一副潇洒不羁,悠然自得的逍遥模样,而博物馆中的铜像却单膝跪地,左手将长剑深深插在地上。他那长长的胡须胡乱地粘在脸上,几丝汗水正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样子显得既苍白又落魄,而他的眼中,则闪烁着心碎欲死的惨淡光芒。雕像制作得精细至极,连这位剑侠脸颊上每一分肌肉所蕴含的情感都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是谁?每天我都在城里看到他的铜像,可是没人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天雄盯着他的眼睛,喃喃地说。 「雄小子,为什么不看看铜像的基座,他的经历我详细地写在那儿了。」关老师撑着他那独特的虎头拐杖,徐徐走了过来。 「字写得太小了,关老师。」天雄叹了口气,狠狠挠了挠头,「你简简单单写几笔不就好了,为什么写了这么多。每个字只有苍蝇脑袋那么大,密密麻麻几万字,我看不下去。」 「他的事迹,没有几万字又怎么说得清楚。」关老师满怀敬仰地看着这尊铜像,缓缓说道。 天雄好奇地问道,「他到底是谁?」 「他的名字已经不可考了,只有和他有关的传奇仍然在世间流传。传说他的剑法乃是世间至美的剑法,那剑法的魅力足以倾国倾城。他是上古游侠里剑法最好的人,他在世间行侠三十年,传奇事迹虽然大半已经湮没,但是流传至今的传说仍然可以写满铜像的整个基座。」关老师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颤巍巍地为天雄陈述着剑侠的事迹。 「为什么把他塑成这个样子,和市中心的雕像完全不同。」天雄立刻对这位剑侠充满了敬意,小心地问道。 「传说他挚爱的女子心灵被情魔所污染而堕落,化为纵横人间的杀人恶魔,也成为了其他游侠追杀的对象。这个塑像所描绘的,就是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模样。」关老师幽幽地说。 「什么是情魔?」天雄问道。 「小孩子,不必懂这些。」关老师瞥了他一眼,不自然地说。 天雄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又问道:「后来怎么样?他会去追杀那个女子吗?」 关老师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道:「他为了救这个女子,不惜和其他游侠决裂,也从此失去了作为游侠的资格。」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惜抛弃游侠的荣耀,只为了救一个杀人魔头吗?」天雄吃惊地问道。 「孩子,这个杀人魔头是他心爱的女子。」关老师吸了口气,幽然道,「你还小,不懂得男女情爱的事情,你看看这位剑侠的眼睛,那种伤心欲死的神情,那就是他做出这个决定后的神情。」 天雄死死盯住剑侠的眼睛仔细观看,忽然间,一股庞大得仿佛海潮般的悲伤在猝不及防间袭击了他的心房。那是一种令他一时之间感到浑身无力的痛苦感觉,就仿佛身上的某一部分要被人活生生地撕去。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哪一部分,但是他深深地知道,这将是自己宁死也不肯舍弃的部位。 「孩子,」关老师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道,「你是不是感到什么了?」 「我不想说。」天雄疯狂地吸了几口气,向后连续倒退了好几步,「关老师,为什么要雕刻出剑侠最伤心时候的样子,为什么不能象市中心铜像一样,只雕出他意气风发时候的模样。」 「我只想让人们知道,作为一名游侠,需要放弃一些人们宁可放弃生命都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即使是这位传奇的剑侠也无法舍弃的东西。」关老师叹息着说。 天雄感到自己的双腿仿佛灌铅一般沉重,他用力绷了绷身子,步履蹒跚地走过剑侠铜像的身侧。在他眼前又出现了另一座铜像。那是一个穿着简陋的武士衫,弓着背,戴着斗笠的汉子。这座铜像奇怪的一点是,无论天雄往那边走,这座铜像总会自动地转向,将背部朝向天雄。 「他是谁?为什么总是背朝着我呢?」为了摆脱在剑侠铜像感到的压抑,天雄非常急切地想要换一个话题,所以这句话说得飞快。 「这位游侠的脸伤痕累累,丑如厉鬼,人们说因为这样,所以他常常背对着众生,用斗笠遮住自己的额头,不让胆小者被自己的容貌吓倒。但是,从一则可信的文献里,我查到:这位游侠因为从来不敢在人前露出伤心的表情,所以总是背对着众生,有时候甚至是自己的朋友。」关老师摇着头说。 「他是怎样的?厉害吗?」天雄问道。 「终其一生,他都达不到剑侠那么高深的武功,他的武功并不是历史上最出色的。」关老师沉声道。 「既然他并不厉害,那么他的事迹也不多了。」天雄好奇地问。 「恰恰相反,他的传奇甚至比刚才的剑侠还要丰富多彩。」关老师的眼中露出感怀的神色,「刚才那位剑侠所深爱的女子,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那个杀人魔头,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那个杀人魔头厉害吗?」天雄好奇地问道。 「传说中,她和剑侠一样厉害,所以他们才是情侣,不是吗?」关老师自以为是地点点头,忽然想了想,又道,「当然,武功不一定和他们是情侣有关系,不过,她的确非常厉害。」 「怎么可能呢?」天雄费解地问。 「我也不清楚。这也许就是上古游侠的神秘所在。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就是他脸上那么多伤痕的来源。」关老师确信地说。 「除了伤疤,他有什么伤心事吗?」天雄关心地问道,这句话一开口,他就有一种奇怪的追悔莫及的感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当然了。」关老师似乎很赞赏天雄的问题,非常仔细地回答着,「他和剑侠一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女人。」 「哦——。」天雄感到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自己接下来的问题似乎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迫着问出来的,「那么,他怎么做的?也放弃了游侠的荣耀么?」 「他可并不在乎什么荣耀的问题。」关老师满怀敬佩地看着这位游侠的背影,「不过,他最后终于决心杀了这个女子,并和她一起死在战场上。」 「他终于舍弃了,舍弃了……宁可放弃生命都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天雄机械地重复着刚才关老师的话。 「是的。」关老师眨了眨眼睛,沙哑着声音说。 天雄看着这位游侠的背影,心里做好了觉悟的准备,他知道,就像刚才一样,那股巨大而惨痛的悲伤将会向他袭来。但是,他等待了很久,那种悲伤的感觉却迟迟没有到来。 「在等什么?」关老师转头望向他。 「我……我以为,就像刚才我感受到剑侠的悲伤一样,我会感受到这位游侠的悲伤。」天雄小声道。 「哦,是这样的,我们虽然能够完全雕刻出这位游侠一万年前的模样,但是我们却无法塑造出他那时那刻心中的悲伤。那种悲伤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我想,这也许就是他不愿意在人前露出伤心表情的原因,那种情感是致命的。」关老师感叹地说。 天雄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崇敬地望着这位游侠孤独的背影,小声说:「他能够承受这么巨大的悲伤,一定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 「再没有人比他有更坚强的意志了,」关老师赞叹道,「他甚至把这股悲伤化作他游侠天下的力量,并杀死了那个时代最恐怖的大魔头。」 「什么大魔头?很厉害么?」天雄连忙急切地问道。 「比那位剑侠情侣加起来的实力还要强大得多。」关老师道。 「这怎么可能,即使他杀死这个大魔头的可能性存在,他怎么可能有和他作战的信心?实力实在差得太远了。」天雄更加费解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个只有天知道。也许,关于这个游侠的传说只是个子乌虚有的神话,但是一万年来人们却在飘渺的耳语中不厌其烦地将他的故事传播下来。」关老师说道。说到这里,关老师看了看正厅中的其他塑像,展颜一笑:「好了,雄小子想不想听听其他游侠的故事。」 天雄的心情宛如灌铅一般沉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走出这个令他压抑的博物馆正厅。 「不了,关老师,我在正厅呆得太久了,我想看看别的地方。」还没有等到关老师的回答,他就急不可耐地朝着博物馆的深处快步走去。当他穿过一尊尊游侠铜像的时候,他好像看到每一尊铜像的眼睛都随着他的身形移动,仿佛在深深地注视着他,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期待。这种期待化成了一种残忍的折磨,几乎把要将天雄的心脏扭作一团,因为,虽然很奇怪,但是他的心底对这种期待一清二楚。 「这里展示的是游侠们曾经使用的武器,因为年代太久远了,我只搜集到了很小的一部分。」关老师微带遗憾的语气将天雄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他勉强将涣散的目光凝聚在眼前的景物上。在他的眼前,淡蓝色天鹅绒的桌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最惹眼的是一把满是血痕和锈迹的碧绿长剑。 「这是谁的武器?」天雄指着那柄长剑好奇地问。 「是剑侠的长剑。」关老师回答道。 「但是,这是一柄锈剑,剑侠怎么会使这种武器?」天雄问道。 「他并不富裕。事实上,并没有哪个游侠是有钱人,支付得起绝世兵刃的费用,除非他们自己会铸造武器。」关老师叹息着说。 天雄默然点点头,目光在天鹅绒布上缓缓移动:锈剑,断刀,竹棒,柳枝,木棍,破碎的匕首,插在木桩上的铁片,削成长条的竹枝。 「这些真的能当作武器么?」天雄目瞪口呆。 「游侠的意志,是世上最犀利的武器。」关老师严肃地说。 天雄没有说话,他已经无话可说。关老师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他的前头,带领着一声不吭的他参观了游侠们的居室,游侠们坐骑的遗骨,还有几百幅描绘游侠作战场面的大型壁画。不论天雄愿不愿意,关老师口若悬河地和他讲起了这些壁画背后的传奇故事:游侠们如何不畏艰难地克服重重困难杀死危害人间的邪恶力量,如何在断绝希望的困境里不懈拼搏,终于完成了自己光荣使命,也许他发现了天雄低落的情绪,所以他有意避开了游侠们苦痛的生活经历,只着意描绘了他们斩妖除魔,慷慨激昂的英雄事迹。天雄渐渐从低落的情绪中回复了过来,开始听得津津有味。 当他们走到最后一间展厅的时候,天雄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这间宽阔的展厅里,放着一群聚在酒桌旁边的蜡像。那些栩栩如生的蜡像正是正厅雕塑里承担着一生不堪忍受的不幸的游侠们。这些游侠们此时此刻正在酒桌旁欢呼畅饮,笑容仿佛夏日的花朵,在他们的脸上近乎奢侈地灿烂开放着。他看到那位不得不亲手杀死挚爱的游侠,一只脚蹬在酒桌上,高举着酒杯大声要酒。在他的身边,坐着爱人被他杀死的剑侠,他正闭着眼睛,将手中盛得满满的美酒一饮而尽。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光华,那种幸福的光晕是如此的震撼人心,以至于天雄在猝不及防间,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为什么,他们不是在承担着一生的不幸吗?」天雄用手胡乱地涂抹着脸颊,想要抹去脸上零乱的泪痕。 「游侠也有欢乐的时候,当他们在行侠的路上不期而遇的时候,往往到最近的酒馆痛痛快快地饮上一杯,忘掉身上所有的不幸,尽情享受那只有一瞬间的幸福。」关老师感慨地说。 「那会有多痛苦啊。」天雄沉默了良久,突然说。 「哦,为什么这么说?」关老师微微诧异地问道。 「我是说,当他们饮完酒以后,他们仍然会记起自己身上的不幸,同时也不会忘记刚才那一瞬间的幸福。眼看着那么美妙的幸福突然消失不见,迎接着自己的却是永无止息的痛苦,他们如何承受的了?」天雄缓缓地说。 关老师似乎对他的话感到震惊,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你说得不错,这种感觉非常痛苦。但是,如果游侠承受不了这种痛苦,他们就不会如此忘形地痛饮,那么他们一生都不会有哪怕一时半刻的幸福。」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四章 青鸟点灯 从博物馆回来后的天雄整天仿佛魂不守舍,坐自己家的花园里痴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流云,一声不吭。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着一些混乱的景象。一时之间是碧空天池水镜中出现人间世界的惨景,一时之间是博物馆正厅那些铜像们看向他的目光。「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人么?」天雄望着天空,「这样的人真的能够在世上生存下去么?到底他们是真正的游侠,还是如今像我们这样出生在游侠岛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游侠。」 突然间,一只巨大的眼睛猛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天雄猝不及防,吓得狂吼一声,从石椅上窜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地上。「见鬼,一只眼,你想吓死我。」天雄大声吼了出来。 「流星——,流星一只眼。」流星一只眼挑剔地校正着他的称谓错误,「我和高山已经叫了你很久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黄昏去西峰看日落还有青鸟点灯的吗?」 天雄这才发现高山正站在自己的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怎么了,高山,没见过我发呆吗?」天雄不悦地说。 「准确点儿说,我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像你这样发呆。」高山飞快地揶揄了他一句,然后立刻说,「快点,天雄,要到时间了,我们立刻去西峰,我有话和你说。」听到这句话,天雄精神一振:「我正好也有很多要和你聊的,我们快走。」他一把抓住流星一只眼,塞到怀里,然后和高山同时吆喝一声,发动起轻功,箭一般朝着高高耸立在碧空城西侧的西峰奔去。 西峰耸立在游侠岛的西南,俯视着有着八百里烟波之称的碧空天池,满峰绿树林立,几道细水沿着峰顶顺坡而下,滋润着西峰上的青松碧草,乃是游侠岛人寻幽访胜的好地方。高山,天雄还有流星一只眼,沿着山道飞快地向峰顶奔驰,常人走路需要半天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他们坐在西峰绝顶俯瞰着西天艳红的晚霞的时候,橘红色的落日仍然在地平线上徘徊。在碧空天池上盘旋的飞鸟在艳丽的霞光里失去了自身的所有色彩,化成了剪纸般的黑色影像。望着那些美丽如火焰般的流云,天雄赞叹地说:「天神创造游侠岛的时候,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你看这西峰,还有遥遥相对的东峰,一个用来观日落,一个用来观日出,这是多么方便啊。」 高山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仿佛在沉思,半晌才说:「我想过很久了,那天在碧空天池里,我不应该那么胆怯。这几天我都在仔细地考虑,我觉得你说得对,作为游侠,我们应该去人间走一趟,和他们一起抵抗神族。」他把话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却没听到天雄的回答。他转过头去,却发现天雄用一种近乎眷恋的目光看着远方的夕阳,一声不吭。 「又发呆了?」高山烦恼地摇摇头,大声说,「天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天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对不起,我忽然想起昨天关老师在博物馆里跟我说的话,所以走神了。」 「你遇到关老师了!」高山兴奋起来,「关老师和你说了些什么?」 天雄叹了口气,给高山讲述了剑侠的故事,然后说道:「铜像里注入一些神奇的魔力,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剑侠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就仿佛有人要将我身体的一部分狠狠扯下来。当时我感到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很想就此死去,这种可怕的感觉很久都没有平复过来。」 「天哪,太可怕了。」高山惊愕极了,「关老师为什么要雕刻这种雕像?」 「关老师他要让人们知道,作为一名游侠,需要放弃一些人们宁可放弃生命都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即使是这位传奇的剑侠也无法舍弃的东西。」天雄叹息着说,说到这位剑侠,他又似乎感到了在博物馆经历的那种悲伤。 「等会儿,我的脑子有点乱。这听起来不太合理。你感到的那种悲痛并不是那位剑侠失去挚爱的悲痛,如果我理解得没错,这种悲痛应该是他为了救回情侣而放弃游侠身份时的那种悲痛。」高山整理了很久思路才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并不能证明游侠为了履行职责需要经历悲痛,对不对,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其实你仔细想一想,这位剑侠为了选择爱情而放弃了游侠的责任,这让他经历了我刚才所说的那种悲伤,这种悲伤已经让人不能负荷,对不对?」天雄问道。 「嗯,继续说。」高山点点头道。 「那么我们假设如果他选择了游侠的身份,而放弃了爱情,他会怎样呢?」天雄问道。 「既然实际上他选择了爱情而放弃了游侠的责任,说明放弃爱情会让他更加痛苦。那么……」高山拼命地想着,「如果他选择游侠的职责,放弃了爱情,他将要经历……噢,简直太可怕了,他要经历的悲伤将被比你在博物馆中感受到的大得多。」 「事实上,有一位游侠遇到了和他相同的情况,他选择杀死心爱的女子,在战场上和她同归于尽。」天雄接着说,「关老师说以他五百年的力量也无法重现那位游侠心中的悲伤。」 「当一名游侠,真是……真是一点也不好玩。」高山怔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说。 「每一个游侠都有自己的伤心事,真是太悲惨了。」天雄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当我在最后一个展厅看到那群不幸的人围坐在酒桌前欢呼畅饮的样子,当时我真不知道是该替他们高兴,还是大哭一场。」 「难道没有游侠能够得到幸福吗?」高山叹息着问道。 「有啊,我们。」天雄勉强笑道,「如果我们也算游侠的话。」 高山拼命挤了挤脸上的肌肉,想要笑一笑,但是却完全笑不出来。 「对了,」天雄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你想和我说什么?」 「噢,」高山吐了一口气,胡乱往空中一挥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劝劝你把碧空天池的事儿忘个精光算了。」 「我也希望这样。如果忘不掉就惨了。」天雄喃喃地说。 就在这时,天边滚滚流动的霞云仿佛帘栊一般往南北两侧缓缓让开,一股淡青色的澎湃潮水仿佛天河倒泻一般朝着西峰涌来,排山倒海的悠扬鸟鸣响彻了西峰绝顶。 「是青鸟们来为碧空城点灯了。」高山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时,青潮渐渐覆盖了整座西峰,原来这壮观的天潮是由无数有着闪烁荧光的淡青羽翼的飞鸟组成的。每一只鸟的嘴中都叼着一颗熠熠生辉的七彩火种。 青色的天潮仿佛向西峰上的少年们示威一般,在峰顶转了几个优雅的圆圈,才欢快地鸣叫着朝着渐渐隐入暮色中的碧空城飞去。当青鸟群飞过城市上空的时候,无数美丽的七色火种仿佛下雨一般朝着城市街道上飞落,一盏又一盏明亮的灯火被这些火种点燃,放射出迷人的光芒,夜色中的碧空城突然变得光华耀眼,仿佛一座九重天上的不夜城。 「多美啊。」高山近乎呻吟般地低声叹道。 「是啊。」天雄低声应道,但是他的目光却远远超越了碧空城,投向了那缥缈无垠的夜空。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五章 游侠赞歌 深夜的蝉鸣轻而易举地将在噩梦中疯狂挣扎的天雄从床上唤醒。隔壁的房间里,父亲的嘹亮鼾声传入耳中。作为碧空城郊最受欢迎酒馆的老板,昨天游侠岛火鸟节的庆典把他累坏了。连照顾菜园的母亲和天雄最疼爱的妹妹都被父亲拉出来帮忙招呼客人。而天雄的工作更加繁重,他甚至特意承担了远超众人的工作量,令全家人赞不绝口。即使这样,他仍然无法在晚上安然入睡。噩梦中,他发现自己被捆绑在高高的木桩上,眼睁睁地看着数不清的人类同胞被神族的刽子手夺去了生命。他又看到了那个水镜中的小女孩,她被几个神族战士丢入了熊熊的烈火之中。她那光泽美丽的秀发仿佛牛油蜡烛般被烈火点燃,雪白动人的皮肤化为焦炭。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她静静坐在烈火之中,用那双黑珍珠般美丽的大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他。他疯狂地嚎叫着,祈求上天让自己从这可怕的梦中醒来,直到自己的喉咙沙哑。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发狂地爱上了夏蝉的叫声。 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水涛声清幽地响起。那是从碧空天池传来的声音。天雄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推开床头木窗,纵身跃出了房间。他跳出自家的花园,穿过寂静无声的街道,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天池畔飞快地奔去。 高悬于半空中的明月挥洒着清淡的银光,波光粼粼的湖水已经开始了微弱的荡漾。天雄知道,那时水镜出现时所形成漩涡的余波。他将伙伴们停泊在岸边的剪水舟的缆绳解下,将牠从水中高高举起。然后他猛地一声低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牠往湖心抛去。轻盈的剪水舟仿佛一只黑色的燕子在空中翱翔了长长的距离,才往水中滑落。天雄回过身,一阵疯狂的助跑,然后猛地高高跃起,追着剪水舟夜色中朦胧的影像飞快地跃去。当他落在剪水舟上的时候,这条轻捷的快船高高地昂起船头,仿佛一条出弦的快箭,劈开涌在舟前浪花,朝着湖心射去。 碧空天池的通天水镜在静寂无声的湖水之上孤零零地悬挂着,四周甚至连一只天鹅的影子也没有。而碧空湖水中最活跃的金鳞鲤鱼们也似乎感到什么不妥,不再敢浮出水面。天雄将船横在水镜的正前方,抬起头,忐忑不安地朝着镜子的中心望去。 仍然是那个年幼的女孩子,她跪坐在镜子前,正在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着碧空天池那梦幻般的迷人夜景,仿佛被眼前的景色所陶醉。 「妳又来了?」天雄大声问道。 女孩子仿佛被人打扰了一般皱了皱眉头,朝着天雄望去:「又是你。这一次我并不是要找人求救,你走开吧。」 「请等一下,」天雄连忙说,「我……我只想知道,人类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为什么你会想知道?人类世界的死活不是和你们这些游侠们没有关系吗?」女孩子的眼中泛起悲伤的红色,「还是,你觉得日复一日平安无事的幸福生活太过无聊,想让我这个人类给你讲些悲惨故事调剂一下。」 天雄被他女孩子的伶牙俐齿震惊了,一时之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只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她真的是看上去的十二岁大小吗?还是苦难让人早熟? 看着天雄木讷的样子,小女孩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越发激动地说:「好,我们人类已经一无所有,有的只有不幸的故事。尊贵的游侠大人想听,我们随时都有。不如从我家开始讲起。我父亲是连城王国的步兵元帅,很威风是吗?他在和神族交锋的第一场大汇战中就被敌人的魔法师烧成了灰烬,他的副将只能保住他的一副牙齿。我的母亲,死在神族在天都的大屠杀中。和她一起死的,有十万手无寸铁的妇孺。我很幸运,我还有一位爷爷。他是我世上最后的亲人。但是今天……今天……」 说到这里,她已经承受不住悲伤残酷的侵袭,拼命保持矜持的脸上几行清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她骄傲地昂起头,不让那些横溢的泪水划下脸颊,强忍着哽咽,高声说:「今天,我唯一的亲人,战死在人类最后一座城市之中。神族人举起他的残躯,欢呼庆祝他们彻底击败了人类的抵抗。他带着最深重的耻辱和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天雄怔怔地看着小女孩挂满泪珠的面颊,只感到喉咙梗塞,几乎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很抱歉。」 「对不起?」小女孩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感到抱歉?人族的生死存亡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不是吗?还是你感到我的故事不够精彩,不能让你欣赏。哦,那你一定喜欢听这个故事,现在人类仍然坚持抵抗的人们被像狗一样赶进了西南大陆的蛮荒之地,在漫无天日的丛林里苟延残喘,每一天都有人因为饥饿而死。昨天,和我最要好的侍女死于丛林热病,我亲手埋了她。也许明天,我也会死,谁知道呢。」 她恶狠狠地盯着天雄:「哦,这对于尊贵的游侠们当然是又一个有趣的故事。放心,游侠先生,在我死前,我会告诉我的随从,让他们把我的死因详详细细地告诉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天雄感到脑子一片混乱,「我只是想,想对妳说……我希望妳能够平安,我希望人族能够度过这场浩劫。」 「人族需要帮助!」女孩子站起身,「不需要祝福。」她的影像在水镜中渐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终于消失不见。 巨大的浪花再一次兜头罩脸地狠狠浇在天雄的脸上,但是这一次他仿佛根本没有觉察到周围的一切。 「为了击剑节,咱们再干一杯!」一位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游侠在天雄父亲开的倾城酒馆中高声吆喝道,他那红通通的酒糟鼻随着他的大叫而滑稽地扭动着,仿佛在跳着一种不知名的舞蹈。 「铁一杯,你喝得太多啦。」周围聚集的一大群形形色色的男女游侠一起被铁一杯那滑稽的样子逗得大笑起来。 「来,铁一杯,我们敬你!」和他一样嗜酒如命的酒鬼们纷纷举起酒杯,一阵响亮热烈的推杯换盏声在房间里响个不停。 为了庆祝今天一年一度的击剑节,每一位游侠岛人都穿红戴绿,一家大小,盛装出场。数个不常举行的大型庙会都赶在这一天同时举行。在碧空城郊的街道上,热闹的鞭炮声,妇人小孩们的嬉笑欢闹声,各种庙会上行人的喧哗声,响成一片,使游侠岛的节日气氛仿佛煮开了的沸水般热烈。 似乎嫌酒馆内的气氛不够期望中热烈,天雄父亲在柜台前大声说:「各位父老乡亲,为了庆祝今年火鸟节和击剑节居然如此接近,本店主请客让大家多饮一杯,大家不必客气。」他的话在酒馆里掀起一阵欢呼的热潮,铁一杯怪叫了一声,大声叫道:「天隆老板,多给我一杯吧,我可是老主顾了。」他的话引起一大堆凑趣的呼叫:「铁一杯算是老主顾,那我们算不算?」 「我们来唱一首歌!求店主多给一杯酒喝!」一位碧空城里著名的游吟歌者举起他的酒杯,高声叫道。 「好!—— 柳恋花,你起个头!」众人纷纷道。 柳恋花应了一声,抓起两只酒杯,将牠们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放喉唱道:「太行千年不融雪,难比天山万里霜。」 这句歌词一出,所有人都扯开嗓子欢呼了起来。原来,这是游侠岛最脍炙人口的诗歌,讲的是昔年纵横天下的剑侠与聚集在凡间太行山的一群擅使长刀的盗匪所进行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这些酒鬼们用筷子响亮地敲着酒杯,放开嗓子齐声唱道:「太行儿郎多勇悍,生撕虎豹也等闲,长空飞雁落别峰,作恶多端无人管。寂寞龙泉清音起,孤影独骑出天山。太行山门次第开,如雷铁骑排云来,白刃如火马如龙,叱咤刀声今犹在。幽咽弦音寒人胆,一泓清泉入天关,剑光点亮天与地,无人今夜可成眠。」 「好!——」当歌声的第一节刚刚唱完,陶然欲醉得众人立刻疯狂地鼓掌叫好。酒馆老板天隆忙不迭地打发着儿子天雄:「快,雄小子,上酒!」早已经听得入迷的天雄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托着满盘的美酒,穿过拥挤的人群,将酒杯在各个酒桌发放。拿到美酒的人们更是载歌载舞,铁一杯已经爬上了酒桌,应和着众人富有韵律的击杯声,翩然起舞。 饮下另一杯美酒,柳恋花似乎更加意兴湍飞,高声唱道:「剑光起处白鹤来,太行山顶舞一圈,如花白羽缤纷落,长风一卷上九天。如雷铁骑起悲声,雁翎折翼血染尘,霹雳刀风音黯哑,如虹气势去不还。太行男儿多勇悍,奈何今生不为善,三十六刀敌一剑,山鸡凤凰怎相战。朝雪埋了恶人骨,青衣孤影归天山。」 「好——!」激昂的歌声引得酒馆外的行人朝着屋内不停涌来,厅内的众人摩肩接踵,插针难入,挤不进来的人们就在屋外应和着歌声或歌或舞,嬉笑叫好,尽情地享受着击剑节的欢乐。 看着这些尽情欢笑的人们,天雄的脑中忽然感到一阵麻木,仿佛自己感觉欢乐和幸福的神经突然在一瞬间冻结住了。在他面前载歌载舞的影像变得灰暗而模糊不清,那些欢歌快语的声音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噪音,让他的头开始发疯地疼痛起来。 渐渐的,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人间世界的惨景,那些未及迎敌就被敌军魔法杀死的人类战士,那些在手无寸铁却被敌军屠戮的妇孺,还有那个身遭不幸却无处求援的小女孩。那些都是自己的同胞,他们在被残杀,被屈辱,在失去希望,失去信心。而自己,却毫无作为地呆在这里,听着那些歌颂上古游侠的赞歌,眼看着人间的不幸,却拒绝伸出援手。 「天雄!」流星一只眼刺耳的叫声在他的耳边震天般地响起,他被吓得几乎撞向天花板。 「流星一只眼,你以后可不可以小点声?」天雄埋怨着。 「没工夫抱怨了,还记得去年击剑节的少年冠军笑豪吗?」流星一只眼大声问道。 「记得,他不是铁剑坊的学生吗?」天雄问道。 「是啊,这一回他抽签选择对手,第一轮就选定了你们醉剑坊。高山来叫我通知你,醉剑坊剑法最好的就是你,让你赶快准备一下,比剑马上开始了。」流星一只眼飞快地说,「那我祝你好运啦。」说完就匆匆忙忙地飞走了。 「真是什么事儿都赶到一起来。」天雄抱怨了一句,转过身去找自己的父亲。 天隆老板已经被今天酒馆的生意进账乐翻了天,听到天雄要去比剑的消息更是兴奋,连忙说:「儿子,和冠军比剑,虽败犹荣,只要记着别给醉剑坊丢脸就是了。」 「那我拿那对镇店之宝去行不行?」天雄问道。 「你说那对鸳鸯双剑?」天隆老板问道,「好,拿去吧。可别弄坏了。」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六章 击剑比赛 醉剑坊的比剑场上人山人海,很多醉心练剑的游侠岛少年们争相涌入周围的观看场地想要一睹赫赫有名的击剑冠军笑豪的风采。醉剑坊和铁剑坊的剑术老师们也利用这给机会聚集一堂互相交流剑术方面的经验,气氛一片热烈祥和。 笑豪的出场令比剑场内一片欢腾,他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肤黝黑的阳光少年,一副自信十足而略显懒洋洋的笑容,让众人立刻对他的剑术充满了期待和信心。相比之下,天雄的脸色就显得苍白了一些,个子也不够高大。 看着笑豪满不在乎的样子,天雄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暗暗想道:「不愧是冠军,气势上已经比我占优势。」当他的目光投射到笑豪的剑上时,他的眉毛微微一挑。那是一把擦拭的锃光瓦亮的青锋长剑,连剑柄上也油光发亮,显然曾经做过小心的处理。剑的剑宽和剑身比普通的长剑都要大一些,看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真是爱剑的人,他才是真正的游侠。」天雄想到这里,忽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他才是应该去人间救援的人选。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侠岛人,也许和父亲一样可以做一个优秀的酒馆老板,娶一个像母亲一样精通园艺的游侠岛女子,然后快快活活享受五百年绵延不断的幸福。」 「就这样吧,」天雄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这一次我败给了笑豪,那么就不要在胡思乱想下去。」 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击剑比赛的裁判,碧空城最美艳的剑术师父红莲花微笑着走到场中央,高声说:「比赛前,请两外赛手站到场中央,我要在你们的剑上施展止伤术,这样当你们的剑砍中对手的时候,伤口会自动痊愈,比赛也会于此可分出胜负。明白了吗?」 笑豪和天雄同时点了点头,以示知道。游侠岛故老相传的止伤术乃是连仙界也交口称赞的神术。用这种法术来防止击剑比赛上出现的伤亡,既可以令击剑比赛精彩纷呈,紧张刺激,而受了伤之后也有百分之百的保证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红莲花的一双素手,轻轻抚上笑豪和天雄手中的武器,一股淡红色的朦胧微光在剑锋上一闪即逝。「好了,」红莲花微带自豪地说,「现在你们非常安全,尽管放开手脚比试吧。」 笑豪和天雄同时向对方举起手中的长剑,笑豪将青锋剑的锋刃横在自己的头胸附近的高度,双手合拢在一处,做了一个彬彬有礼的横剑礼。天雄用左手同时握住鸳鸯双剑的剑柄,拱手还了一礼。 青锋剑在空中矫捷地两个转折,锋刃已经在瞬间指向了天雄。「好快!」天雄由衷地惊叹了一声,身子飞快地往旁一闪,连续翻了两跟头,和笑豪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他的动作引来台下一阵喝彩,所有观战的人们都知道,天雄的这个动作决定了他必须和笑豪先通过施展身法来揣测对方的深浅,然后再进行近身的白刃战。这比一开始就白刃相接要精彩刺激得多,尤其在二人同时使出游侠岛特有的轻功之后。 笑豪准确判断出天雄的意图,立刻展开游侠轻功朝着远远逃开的天雄冲去。两个人的身影仿佛两只振翅长空的雄鹰,在空中矫健地翱翔,迅疾地交错身形,剑光仿佛布满乌云的长空中一闪即逝的闪电,在人们仍然被长剑的光芒照得耀眼生花的时候,他们的身影已经远远飘逝在更遥远的天空。 「喝!」和天雄在空中交手了一炷香时间的笑豪已经掌握了天雄剑法的破绽,果断地发起了进身的快攻。那是游侠岛最华丽的天瀑剑法,全部都是凌厉至极的攻击剑法,连绵的剑光汇成了一条银河,仿佛从半山垂落的一道奔涌澎湃的瀑布,朝着天雄暴风骤雨般地围杀了过来。天雄攻守兼备的剑法果然受制于笑豪的天瀑剑法,被笑豪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 周围的观众开始热烈地为笑豪喝彩,多情的少女们甚至开始对笑豪每一招精彩的剑法而扯开喉咙尖叫,希望能够引起笑豪的注意。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面对笑豪天星海雨般的攻势,天雄只有选择放弃进攻的完全防守剑法——游侠岛代代相传的铁壁剑法,鸳鸯双剑化为两道镔铁帘栊,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前。铁壁剑法可称得上最保守难看的剑法,完全的防守令人看得昏昏欲睡,周围的人群里发出一阵阵喝倒彩的声音,急切地呼吁天雄改变守势,和笑豪展开对攻。 笑豪似乎对天雄的招式已经心中有数,手中迅即猛烈的攻势突然莫名其妙地一停,侧身让开。天雄双手长剑仍然在起劲儿地舞着,好一会儿才看见笑豪早已站在一边。场下一片哄堂大笑,人人都被天雄空舞长剑的滑稽样子逗笑了。天雄目瞪口呆,连忙收势,慌慌张张地将长剑对准笑豪。笑豪似乎等待着机会很久了,断喝一声,长剑轰雷闪电般击打向天雄。天雄知道不好,一竖双剑准备封挡。他猝不及防下没有用上全力,而笑豪蓄势已久,此时突然发力,气势仿佛洪水爆发一样,不可阻挡。天雄的双剑虽然千辛万苦地挡住了疾驰而来的青锋剑,但是剑上传来的排山倒海的力道却让他难以消受。他感到双手一阵热辣辣的疼痛,鸳鸯双剑脱手飞上半空。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场外响起,笑豪诡异百出的剑法让众人欣喜若狂。似乎受到了群众的鼓舞,笑豪的长剑近乎炫耀地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朝着天雄的咽喉点去。只要他的长剑抵住敌手的咽喉,那么这场比赛就会以他完美的胜利而收场。 天雄几乎放弃了,笑豪的剑法比他更有灵气,这种灵气是他就算再怎么苦练也无法超越的。「行了,这样的话,以后我不用再胡思乱想了。」天雄想要闭上眼睛,享受此时应该享受到的轻松感觉。是的,他应该感到轻松的,解救人类世界这种沉重的使命从此放下,以后的人生应该有数之不尽的幸福吧。 但是他悲哀地感到这种自以为轻松的情感是多么的虚假。「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看着笑豪飘飘悠悠抵向自己喉咙的长剑,天雄混乱地想着,「难道,其实在我心底深处……」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惊呼声,尖叫声化成幽咽难名的遥远回音,一阵熟悉的头痛感觉再次势不可当地朝天雄袭来。 很久之后,当天雄渐渐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枚断裂的剑尖,剑尖的锋锐牢牢地指向笑豪的咽喉。淋漓的鲜血顺着自己右手淌到臂肘处,然后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笑豪的手上无力地提着只剩下半截剑身的青锋剑,满脸惊奇地瞪视着天雄。周围的观众都被这令人眼花缭乱的胜负转变而惊得目瞪口呆。 半晌之后,醉剑坊以高山为首的少年们首先为获得胜利的天雄大声欢呼起来。被天雄的最后一招震慑住了的观众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开始为他欢呼喝彩。 笑豪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将青锋剑抛到一边,对天雄道:「好功夫。你的剑法虽然没有我好,但是你的勇气却战胜了我。」 天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笑豪,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损了你的长剑。」 笑豪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关系,这样的长剑,我家里还有很多,我父亲就是铁剑坊的铸剑师。」 在两个人交谈的时候,裁判红莲花走到天雄身边,道:「小伙子满精神么,最后一招很精彩。」她转过头,面对观众,提高了声音说:「那么我宣布,今天的胜利者是醉剑坊的天雄。」她的嘹亮嗓音引起醉剑坊观众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天雄和笑豪来到场中间,并肩朝着在场观众行了谢礼。笑豪忽然小声说道:「天雄,还不把剑尖扔了。别忘了剑上被施了止伤术,再不及时扔了就麻烦了。」 天雄这才醒悟到这个关键,连忙将有手中的剑尖抛在地上。但是,伤口因为止伤术的关系飞快地愈合,一部分伤口愈合得太快,竟然将一部分剑尖夹在了肉里。天雄只好忍痛将剑尖撕了下来,远远抛开,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汩汩流血。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七章 隔袍断义 日子一天天过去,蝉鸣声渐渐消失了踪迹,漫漫长夜里,天雄仍然在一个又一个噩梦中艰苦地挣扎,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一天夜里,一阵遥遥传来的轻柔水声忽然将天雄从梦中惊醒。他简单地套上一件外套,从窗口扑了出去,用老方法乘上碧空天池畔的剪水舟,朝着水声响起的地方拚命划去。 水镜和平常一样高高悬在夜色中的碧空天池上空,天雄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这些日子里,每隔几天,水镜就会升起,镜中的小女孩会和他简单地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她会对他冷嘲热讽,讥讽他对人类的苦难束手旁观。不过也有一些时候,她会讲一些人类抵抗者的故事。有些时候,她甚至是有些兴奋,有些自豪的。人类战士的领导者落天雷似乎是小女孩敬佩的大英雄,他带领军队成功从神族杀入西南蛮荒的大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西南方的兽人王国和秀人国冲去求援。那是天下大陆上人口仅次于人类的高等种族,不像人类一样分成数十个国家,兽人国和秀人国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个统一的国度,他们在丛林,草原和山地里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和大自然和睦共处,几千年来与人类断绝来往。这些天,落天雷将军艰难打败了追击人类的最后一支神族先锋队,逃亡中的人类暂时获得了安全,虽然他们必须面对丛林中千奇百怪的魔兽和精怪的袭扰。 这段时间以来,天雄和小女孩都以为人类的希望已经到来,小女孩少有地没有讽刺游侠们的自私,有时候她甚至会在谈话中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也许,今天人类已经获得了援助,谁知道呢!说不定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天雄迫切地企盼着,缠着他的噩梦越来越令他难以忍受,从早到晚,他都不敢入睡,他的精神已经开始要崩溃了。 「你真的来了!」小女孩的声音中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听到这句充满期盼的话,天雄甚至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对于从未对他有过多少好脸色的人来说,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还是头一次。 「是的,我听到了碧空天池的水声,想到可能是你,所以赶来了。」天雄连忙殷勤地说,「人类的军队怎么样了,我这些天都很兴奋,真的,是不是已经取得援助了?」 「兽族和秀人族不愿意帮助我们抵抗神族。」小女孩的语气中露出一股万念俱灰的凄凉,「他们希望人族在得到别族的援助之前,首先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们认为失去战斗力的种族,就算得到他们的援助,也没有复兴的希望。」 「这也是合理的。」天雄沉思着点了点头,又问道,「他们要求人族如何证明实力?」 「他们希望人族攻回霞都,以此证明人族有复兴昔日辉煌的雄心。」小女孩低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攻占霞都的神族大军手中突围出来,现在想要打下这座城市根本不可能。」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天雄惊道,「这不是让人族回去送死么?」 「你……你感到愤怒?」小女孩惊讶地问道。 「当然啦,听到这种事情,我不感到愤怒才奇怪呢!」天雄震惊地说,「兽族和秀人族分明是想要人族灭亡。」 「所以,你是关心人类的,不是吗?」小女孩急切地问道。 「我……我……当然关心。」天雄低下头,小声说。 「帮帮我们,」小女孩秀丽的眼中盈满了泪水,「求你帮帮我们。如果是你们游侠的话,那怕只来一个人,也能帮到我们。战士们全都沮丧不堪,士气低落,落天雷将军身负重伤,人族的英雄们几乎都在战场上战死或失去了下落。人族需要一个英雄来振奋士气,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人类。」 天雄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女孩,这本来是多么倔强而高傲的女孩啊!高高在上的眼神,凌厉迫人的话语,让人在她面前只能低头不语。她的第一次求援,与其说是祈求,倒不如说是命令。但是如今的小女孩再也没有一丝高贵的矜持,甚至不再注意自己的仪态,只是跪在水镜面前,苦苦地哀求着天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无法抛下……抛下游侠岛的一切,我……」天雄无法组织自己的语言,只能无助地扭动着嘴唇,吐出令他汗颜的话语。 「求求你,我们人类应该有一些甚至是你们游侠也需要的东西。」小女孩急切地说,「财富,权势,名声,只要你想要的,我们一定全力满足你。」 天雄慌乱地摇着头:「不,不,那些我们游侠岛人都不需要,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这些东西对我们没有用。」 「女人呢?」小女孩的脸忽然染上了玫瑰花般的红晕,「你们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不是在寻找女人吗?」 「那是,」天雄窘迫地说,「我们那些少年在瞎胡闹,是开玩笑的。」 「如果你来解救我们,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小女孩的脸色更加红润,一双精灵般灵动的眼睛忽然变得呆滞而羞涩,「我……我……我还是……」 「够了!」天雄再也忍受不了,狂吼道,「你才多大?」 小女孩的眼中露出羞惭而悲痛的神情,面色木然地站起身,沙哑着嗓音道:「算了。」 水镜中的影像一如既往地开始模糊不清。天雄双手拚命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狠狠地咬住牙关。他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内疚和罪恶感彷彿炙热的岩浆在他的心中疯狂流淌,灼烧着他心灵的每一个角落。他一头躺倒在剪水舟上,任凭水镜引发的天池水铺天盖地地浇在自己身上。 「流星一只眼!」天雄第二天起床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这只天生会纪录过往事件的通灵鸟。 「有,先生,有何贵干?」流星一只眼彷彿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出现在天雄的肩膀上。 「很好,你听着,」天雄急切地说,「过一会儿我回去碧空城市厅去见市长,希望他召开市民大会,我要你把两个月前你录下来的那段事件在大会上播放,告诉大家,人类世界出现了危机,知道吗?」 「对不起,我亲爱的先生,」流星一只眼打了个嗝儿,大声说,「高山已经叫我把那段纪录给抹去了,最近我又录了很多有趣的事,我的眼睛快装不下了。」 「混帐!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天雄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跟我去找高山,快!」 「我闻到了火药味,真让人兴奋。」流星一只眼激动地大声说,却被天雄一把抓住放到了怀里。 高山家是醉剑坊里占地最大的民家,他家花园里的葡萄藤架就占了足足几亩地。金秋时分是瓜果成熟的季节,大串大串紫红色的葡萄彷彿帘栊一样挂在葡萄架上。在葡萄架环绕的正中空地是高山家村内闻名的内花园,里面种满了金色菊花,并建筑了一座雅致的凉亭以供家人秋季吃蟹赏菊。 此时此刻,凉亭内坐着七八个少年,人人面色苍白灰暗,没精打采。高山似乎在和他们挨个讨论着什么问题,脸色既严肃又紧张。 天雄大踏步走近了凉亭,一把将目瞪口呆的高山从座位上拎起来,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让一只眼把那段记录抹去?」 高山用力挣开天雄的手,怒道:「那又怎样?难道你想把那段纪录放给人看吗?」 「我正要这么做!」天雄大声道,「我再也忍受不了。我们需要作点什么。我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市长,也许我们能够组建一个游侠军团之类的东西,到人类世界帮忙。」 「别做梦了。」高山的声音也彷彿炸雷一样,「他们不会去,就像我们一样。」他伸手指了一圈。天雄一愣,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坐在凉亭中的少年全部都是曾经目睹过水镜出现的人。 「你们怎么会都在这儿?」天雄奇怪地问道。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受不了吗?」高山厉声道,「这里每个人,每天晚上都被同样的噩梦折磨。大家都有几十个夜晚彻夜难眠。我们不得不组成了这个忘记水镜俱乐部,每一旬定期活动两次,大家交换一下心得,看看有什么办法忘记两个月前发生的一切。」 「这简直滑稽透了。」天雄对着所有人大声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够睡得心安理得了?唯一制止噩梦的方法,就是去人间世界制止悲剧的发生。」 「我们不会去,因为我们根本离不开游侠岛,你也一样。」高山激声道,「别指望那些市厅的大人们会考虑组织军队。我们才在游侠岛生活了十七八年,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他们呢!他们生活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已经长在了这个岛上,就好像长在岩石上的珊瑚,想要分开他们,除非把他们和游侠岛一起炸成碎片。」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瞪视着他的天雄,喘了口气,继续说:「你看我们的样子,我们被水镜中的虚像折磨得不成人形。你还要将纪录公布给所有游侠岛的人,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 「你真是伟大得让我吃惊,高山,」天雄嘲讽地大声说,「为了所有人好,把记录抹去吧!我真应该发个奖牌给你,给我们助人为乐的好市民——高山。但是我告诉你,你错了,游侠岛起码还有一个人会去人间,那就是我。我决定去那里帮助人类抵抗神族,而且今天就开始准备。」 「哦,哦~!我们的大英雄!」高山嘲弄地说,「我……我该给你鞠躬,不不,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的英雄主义真让我们惭愧。不过我老老实实地问你一句,你真的是为了人族的解放去的吗?」 「当然。」天雄斩钉截铁地说。 「哦,得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如果你来救我,我愿意服侍你!我……我还是处女——!」高山扭捏着嗓音妖里妖气地说。 「下流!」天雄狂怒地一拳狠狠打在高山的面颊上,「你真让我恶心。」 「你虚伪得让我想吐!」高山瘫坐在地上,高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天天晚上到碧空天池和你的小情人幽会,互诉衷肠。在我们天天被噩梦折磨的时候,你却和你的小情人打情骂俏,缠绵悱恻。」 「住嘴!」天雄狠狠一脚踢在高山的下颌上,终于止住了他恶毒的话语,「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对不起先生。」流星一只眼从他的怀里窜了出来,大声说。 「是你告诉他的?」天雄狠狠地问道。 「我也没办法,我的眼睛从来都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而我也从来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流星一只眼面带无辜地说。 「没话可说了吧!天雄?」高山从地上爬了起来,吐了口血水,冷然道,「还妄想让我们相信你是为了什么拯救人类的伟大梦想吗?你以为你的行为会让我们惭愧吗?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蠢货,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去人间送死。」 「不错,」天雄愤怒的浑身发冷,连他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冰冷,「我为了一个小女孩会放弃一切,哪怕她只有十三岁。为了她我会抛弃游侠岛的幸福生活,为了她我会帮助人族抵抗神族直到胜利的一天,哪怕死亡也无怨无悔。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疯了。」高山震惊地说。 「不错,我为了她而疯狂。」天雄冷笑了一声,「高山,我们从小玩到大,做了十几年的朋友。本以为你会是我一辈子的老友,不过看起来我们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了,简直天差地别。」他用手狠狠地抓住自己左边衣袍的一角,猛的往外一扯。整幅布片被他用手撕离了他的衣服。天雄抓着这片凌乱的衣物,迟疑了一下,然后狠狠地丢到高山的面前。 「割……割袍断义,天雄……,你。」高山目瞪口呆,在他周围的少年们都被天雄的举动吓住了。 天雄没有答他的话,只是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高山家凉亭的地面上笔直地划了一条长长的横线,将自己和高山等人完全隔开。 「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彼此别在往来。」天雄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高山家的花园。 「你要到人间去?」正在柜台上点数收入的天隆老板吃惊地问着自己的儿子。 「是,爹爹,我要去人间走一趟。」天雄坚定地说,「有什么办法吗?」 「哦,这我可不太清楚。」天隆皱了皱眉头,「孩子,人间可不是好玩的。那里分成数十个国家,每年都有战争发生。杀人越货的事每天都在发生,非常危险。」 「所以我才要下去走一趟,我……我想要去行侠。」天雄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 「哦,小伙子,出息啦。」天隆老板微笑道,「儿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啊!下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我们游侠岛与世隔绝足有上千年,是时候派个小伙子下去巡视一圈了。」 「爹爹,你同意我去?」天雄惊奇地说。 「你是我儿子,你做什么我当然都支持。」天隆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虽然人间世界呢!比较危险,但是相信还没有什么人能够伤得了我们天家的子孙。」 天雄的眼中微微一酸,微带哽咽地低声说:「谢谢爹爹。」 「傻小子,我还没做什么,这么感动干什么。」天隆老板失笑道。他站起身,清了清喉咙,对仍然在酒馆中痛饮的游侠们大声说:「各位主顾,今天我天隆的儿子准备到人间去行侠。我免费请大家多喝一杯,为我的儿子壮壮行色。」 「爹爹!」天雄没想到父亲如此张扬其事,抬起手来也已经阻止不了。 酒馆里的酒客们纷纷高声喝起彩来,常客铁一杯举起一杯酒对着手足无措的天雄道:「有出息啊!小兄弟。我们游侠岛一千年来没有人决心去人间走一趟,你开了这个先河,值得鼓励,我铁一杯第一个敬你。」说完一仰脖,将整杯美酒一饮而尽。 歌者柳恋花端着酒杯来到天雄面前,微笑着问道:「小伙子,有志气。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去人间?」 天雄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怎么仔细想过,今天正想问问爹爹。」 「那有什么难的?」一直在他怀里的流星一只眼呼的一声窜了出来,站在他的肩上,「咱们把地凿个洞,然后跳下去,不就完了。」 「蠢鸟,」铁一杯听到它的话嗤之以鼻,「你总是以为我们和你一样长翅膀吧?我们只会轻功,不会飞。笨!」 「孩子。」柳恋花没有理会流星一只眼,拍了拍天雄的肩膀道,「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怎么下去人间。不过我曾经听说过,九天的神龙能够同时游历游侠岛和凡间的天下大陆。他们是天生的旅行家,如果想要找到去凡间的路,你必须去找一条神龙引领。」 「神龙?」天雄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知道了,」天隆老板一拍脑袋,「儿子,去找铁剑坊笑家,他们家里收养着一只无鬃马,听人说是一头百年难得一见的龙兽。酒馆里很多旅人曾经提到这件事。」 「我知道了,谢谢爹爹,谢谢大家。」天雄点头谢过父亲,然后朝柳恋花和铁一杯行了谢礼,朝着门口冲去。 「加油啊!小兄弟,别给游侠岛丢人。」所有人都笑着对他远去的背影高声鼓劲儿,他们仍然以为天雄只是厌倦了游侠岛的生活,想要到人间历险。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八章 地狱竞赛 铁剑坊处于远离碧空天池和碧空城近郊的落英溪畔,沿着溪流建成了错落有致的城镇、村落和田地。溪流沿岸种满了枝叶茂密的桃树、梨树、杏树和飘香四溢的桂花树,城镇饭馆中的饭菜飘来的香气和树林间弥漫的果香混在一起,让人浑然欲醉。 笑豪听说了天雄来访的消息,从城镇中心的练剑场一直迎到村口的果林中,令远道赶来的天雄受宠若惊。二人寒暄了几句,就已经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般热络。笑豪乾脆将随身的披风铺在地上,从溪边的果树上摘了一大堆水果摆在上面,和天雄一起品果论剑,说不出的快意逍遥。天雄尽量迎合着笑豪的话题,心里却想着龙兽的事,颇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他的样子,笑豪一把将手中已经化成一颗桃核的桃子丢到溪水中,笑道:「天雄,看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只管说。」 天雄苦笑了一下,挠了挠脑袋,道:「其实,我这次来,是准备借你们家里的那匹龙兽。」 「啊?」笑豪的脸色立刻白了,「难道是那匹无鬃马?」 「是的。」天雄老老实实地说。 「你有急用吗?」笑豪心有余悸地问道:「如果不是急用,我劝你赶快打消这个念头吧!」 「我真的有急用。我想要去一趟人间,嘿,我必须要到人间去,而且要尽快去。」天雄沉声说。 「去干什么?」笑豪问道:「是要干什么大事么?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句话,天雄的心激动地跳动了起来,他兴奋地抬起头,看着笑豪。笑豪的目光中充满了真诚和关切,令他的心中微微一暖。 犹豫了很久,天雄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一天我看到一枚通灵镜,和人界相通,所以……」 「我明白了。」笑豪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让我猜猜,通灵镜里面有一位美貌惊人的女子。」 「哦,可以这么说,应该说是年轻美貌的女子。」天雄颇为尴尬地补充道,特意把「年轻」这两个字读得异常之重。 「你一见到她就心生爱慕,而她对你也一见钟情。你下定决心把她娶回游侠岛,而她决定今生非你不嫁。」笑豪的眼神已经飘向远方,天雄确信在他眼前一定浮现出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笑兄,你这方面的想像力特别的丰富。」天雄叹息着说。 「这么说我猜对了,原来这就是你不让我前去的原因。」笑豪颇带自恋嫌疑地抚了抚脸颊,展颜笑道:「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才对。」 说到这里,他感动地叹了口气,「这真是游侠岛千年难遇的传奇,我笑豪非常荣幸成为这段传奇的见证者并参与其中的一部分。」他用力一拍天雄后背,「好兄弟,这一次就算赴汤蹈火,我也要帮你拿到无鬃马。」 听到他话里毅然决然的语气,天雄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笑兄,无鬃马到底是不是你们家的?」 「当然是。」笑豪连忙说:「只不过,爹爹把它给了我双胞胎姐姐。你知道我姐姐吗?就是流传中那个铁剑坊第一人的笑芙。」 「笑芙!」天雄的瞳孔立刻放大了,「是铁剑坊第一美女,我们醉剑坊的人都听说过。」 「我姐姐确实是大美人,不过你们那里的传闻有偏差。事实上她在铁剑坊中是拳法第一、剑法第一、腿法第一、内功第一、轻功第一、暗器第一,除剑法外的十八般兵刃也无人比得上的第一。她是铁剑坊的第一人,第一人的意思不是第一美人,而是全能冠军的意思。」笑豪连珠炮一样说着。 「不对啊!为什么你们坊里的人总告诉我,她是第一美人,从来不提她是铁剑坊第一人这件事?」天雄不解地问。 「我们的处境也很难啊!」笑豪挠了挠头,「这么多年来,铁剑坊一大帮男子汉被弱质女流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很没面子,所以这个问题上大家都支吾其词,能混就混。我这个去年冠军,若不是姐姐没去参加比赛,也根本不可能拿到手。」 「但是,既然是笑兄的双胞胎姐姐,」天雄已经感到事情有点不妙,但是仍然尽力往好处想,「应该和笑兄一样古道热肠吧!」 「咳,天兄,其实双胞胎除了长相上略有相似之外……其他方面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笑芙人如其名,艳美得彷彿一朵迎风盛放的芙蓉花,令人颠倒迷醉。她的肌肤不像她的双胞兄弟那么黝黑,而是洁白亮丽,耀眼生花。一双新月般迷人的细眼,透射着冷静而清丽的光芒。唯一和她惊人的美貌不太和谐的,是她的嘴角流露出的不可一世的嘲讽笑意。 「你是打败我兄弟笑豪的天雄?」笑芙的语气清冷而严峻。 天雄和笑豪惊恐万分地互相望了一眼,都想狠狠地捶一下自己的头,怪自己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事件给忘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打败笑兄,只是凑巧,哈哈,凑巧。」天雄忙不迭地说。 「是啊是啊!姐姐,其实我们是平手,对啦,我还略占优势。」笑豪说到最后,已经感到上下嘴唇开始扭在一起。 「男子汉大丈夫,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巧言掩饰,诸多借口,真是废物!」笑芙冷冷地说。 天雄看了笑豪一眼,用眼神问道:「她是说你废物,还是说我?」 笑豪连忙一指自己,点了点头。 「其实,芙姐,我这次……」天雄想要岔开刚才不太愉快的话题。 「你到底是不是天雄?」笑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天雄只好老实地回答。 「你来这里干什么?」笑芙的语气越发冰冷。 「我……我想借……」天雄完全被笑芙的气势给震慑住了,舌头彷彿被冰冻了一般无法灵活运转。 「借马,他来借我们家的无鬃马。」笑豪连忙帮腔道。 「哦,你想来借我的无鬃马。」笑芙的眼中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让我先整理整理。你天雄打败了我家笑豪,让我们笑家在醉剑坊丢了这么大的人,然后你居然大摇大摆地来到我们笑家的家门口,坐在我笑大小姐的闺房里,指着我的鼻子,管我要我最喜欢的无鬃马。」 天雄和笑豪交换了一个「麻烦大了」的眼神,两人额头上都开始冒出汗丝。 「其实……击剑比赛重在参与,输赢并不重要。」天雄不露痕迹地抹去头上的冷汗,绷着笑脸解释道。 「是啊!是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我和天雄这一次真是不打不相识,哈哈。」笑豪的笑容已经完全没有了在醉剑坊比武时那潇洒不羁的风范。 「拳法、腿法、剑法、内功、轻功、暗器,十八般兵刃咱们一样样慢慢比试,你若在任何一项上胜得了我,我笑大小姐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只管拿走,包括无鬃马。」笑芙似乎根本没有听笑豪和天雄的话语,自顾自地侃侃道来,口气中透出不可一世的气势。 「芙姐,我这一次借无鬃马实在有急用,能不能请你格外开恩把它借给我,比试就不要了。」天雄低声求道。 「我笑大小姐的东西,只借给真正的强者,尤其这一次你借的是我爱如性命的无鬃马。如果你没有我认可的实力,你以为你能驾驭得了它么?」笑芙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茶水浅浅饮了一口。 「有道理啊!」听到笑芙这句话,天雄心里微微点头,的确如此,如果自己没有驾驭神龙的实力,即使将无鬃马借到手中,也是没有用处。 「好,笑大小姐既然这么说了,我天雄奉陪到底,请你只管吩咐第一项比什么。」下了这个决心,天雄忽然感到一阵轻松,语气中自然而然带上了平时的豪气。 一旁的笑豪听到这句话,彷彿快要吓昏过去,一直在不停翻着白眼。 「那就先比剑吧!」笑芙轻描淡写地说:「笑豪,你先带你的好朋友去铁剑村好好玩玩,咱们明天开始比试。」 笑家的后院里堆满了各种各样装潢精致的礼盒,还有许多已经枯萎凋零的鲜花,这些东西让本来整洁的庭院显出一丝不相衬的零乱。 看着这些杂乱的物品,笑豪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忽然转过头去,对天雄说:「老兄,你怎么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姐姐比试的事情?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软求不行,今天夜里就和你一起把它给偷出来。」 「不过,我想过你姐姐的话,也有道理。如果我没有驾驭神龙的能力,就算有了无鬃马,也没有用啊!」天雄挠了挠头,小声说。 「那也不用和我姐姐比试啊!她是那种就算给她一百头龙,也能被她教训的服服贴贴的怪物。」笑豪叹息着说。 「没有那么厉害吧!」天雄的心又开始打鼓。 「看到那些聘礼了吧?」笑豪指了指角落中的那堆礼盒。 「嗯,是什么人的聘礼吗?」天雄问道。 「是啊!天剑村的村长公子厉拔山、龙剑村的第一公子龙天王、双剑村的第一神剑齐如虹,都曾经慕名而来,向我姐姐提亲。」笑豪感伤地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些我笑豪曾经久闻大名的高手,唉,却一个个毁在姐姐的手里。」 「厉拔山、齐如虹和龙天王都是游侠岛十杰里的人物,他们难道也不是你姐姐的对手?」天雄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些英气勃勃的少年人,被姐姐强迫着从剑法开始,一样样的比试下去,拳法、腿法、暗器、内力、轻功,直到十八般兵器的最后一项。比赛持续一个多月,这些人从充满自信,到痛失信心,然后陷入悲观失望,最后更是生不如死。厉拔山比完最后一项,当场昏厥,一年之后才醒过来,从此退隐山林,做起了山野樵夫。龙天王离开铁剑村后大醉三年,最后远赴缥缈洋,成了烟波钓叟。最可怜的就是齐如虹,剑法比试中败给姐姐之后,想要激流勇退,却被姐姐强逼着比完了最后一项。他曾经三次想要自杀,但是都被我救了起来,在铁剑村养病两年,最后青灯古佛,嘿,做了和尚。」笑豪苦笑着摇头道。 天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笑芙和天雄比试的当天,虽然笑家内院不容外人进入,但是外院之内却聚满闻声赶来的铁剑村的好事少年和准备实施急救的医师。笑豪和三五知情好友焦急地在内院的门外走来走去,只感到浑身燥热,不知如何是好。 内院的剑刃相击之声时紧时缓,忽如连珠爆豆,忽如雨打琵琶,时不时传出天雄焦急愤怒的沉喝和笑芙不紧不慢的轻笑。 突然之间,一串连绵不绝的兵刃相击之声相继传来,这些声响连接得如此密集,使人乍听上去,彷彿是一声长音。 「你姐姐使出三绝剑了!」一位少年一边侧耳倾听,一边对笑豪说。 「太过分了,」笑豪搓着手,「她为什么不乾脆使出七绝剑,快点把这个比试结束算了。她分明在耍天雄。」 「少爷,要不要那些医师随时候命?」笑府管家来到笑豪身边低声说。 「不仅需要急救医师,天雄还需要心理辅导。」 一声呜咽瘖哑的剑鸣声突如其来地响遍了整个笑家,笑豪和周围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同时打了个哆嗦。 「五绝剑!」所有人都低声叹道。 凄厉的长剑披风之声在内院轰然大响,笑芙凤鸣鹤啼般的清啸声一声高过一声地响起,在剑锋围困中的天雄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喘得像得了哮喘,看来挡不住了。」一位少年低声说。 「比其他人算不错了,芙姐的五绝剑可不是吃素的。」另一位少年颇为赞赏地说。 「齐如虹都接不满二十招,天雄很有潜力。」笑豪不知不觉地对自己的朋友产生出了一丝信心,低声对众人说:「如果他能够挡住姐姐的七绝剑,哪怕一招,说不定姐姐会网开一面。」 「如果真能这样,那可是铁剑村的大事,几乎可以说是传奇。」所有的少年都急切地说。 就在众人充满期盼的时候,满院的剑风突然一止,周围一瞬间变得寂静如死。 「七绝剑!」众人异口同声地惊道。 就在这时,一条衣衫零落的人影从内院高高地飞上了天空,发出烟花上天时才有的呼啸声。 天雄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包满了纱布,笑豪直挺挺地坐在自己面前,头微微地朝前轻点着,似乎正在打着瞌睡。 看到天雄醒来,笑豪连忙摇了摇头,恢复清醒,上前扶住他,低声道:「天雄,好样的,居然接全了姐姐的五绝剑。可惜不能接一招七绝剑,否则,说不定……唉。」 说到这里,笑豪心里满是不忍,不知不觉地叹起气来。 天雄挣扎着坐直身子,对笑豪道:「芙姐的七绝剑第一招实在厉害,我根本看不见剑锋的走向,连风声都没听见就被打飞了。这应该是她最得意的剑法吧!」 「嗯,她确实以七绝剑为荣,不过如果说到最得意的,应该是她的十绝剑法吧!」笑豪看到天雄精神还好,不觉放下心来,开始侃侃而谈。 「还有一套十绝剑吗?」天雄感到自己的瞳孔令他生疼地放大着。 「是啊!九绝剑之后就是十绝剑,那是……」笑豪还没说完,就看到天雄已经直挺挺地昏倒床上。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九章 不留遗憾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对于天雄、笑豪还是铁剑村的其他好事少年都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日子。 天雄在拳法比试中被打碎了下颔,被人抬出了笑家,找到了铁剑村最好的接骨师傅才把他医好。腿法比试中,天雄试图用左臂挡住笑芙的撩阴腿,结果造成左臂粉碎性骨折,这一次,碧空城里的名医被笑豪山长水远地请到了铁剑村,为他医治。接踵而来的内功比试之后,天雄第一次不用人搀扶就走出了笑家的后院,当欣喜若狂的笑豪和其他少年扑上前向他祝贺的时候,他一口血喷到笑豪的脸上,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内,他总共吐出三盆血,然后昏迷了足有两天。 暗器比试的那一天,笑豪蹲坐在内院门口的空地上,紧张得拚命咬着自己的手掌。几天来一直陪伴他左右的铁剑村同伴们因为再也受不了这种煎熬,先后找了各种名义逃之夭夭。 一炷香之后,天雄熟悉的惨叫声再次在内院里响起。笑豪狠狠地嚼着自己的大拇指,在心底苦求老天早点让比试结束。 就在笑豪的心彷彿在油锅上翻来覆去煎炸的时候,笑府的管家急匆匆地来到他的面前,低声说:「门外有个小女孩,带着一群小鬼说要找天雄少爷。」 「笑管家,你没看到我正在忙着吗?快打发他们走,我今天没心情招呼客人。」笑豪在地上缩成一团,低声说。 蓦地,内院传来天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管家和笑豪同时不禁缩了缩头。 管家看起来比笑豪还要着急,「少爷,那是天雄的妹妹。少爷,天雄少爷的妹妹看起来才不到十二岁,她见不得这个啊!」 说到这里,这位上了岁数的管家竟然忍不住掉下泪来。 笑豪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我出去迎接,我出去拦住她。」 「多谢少爷,我想请半天假,我再也看不下去了。」管家语带哭音地说,抹了一把眼泪,就小跑着离开了。 笑家的客厅里密密麻麻地坐着几十个十一二岁的小鬼,每个人都穿着零零碎碎的小盔小甲,头上缠着白布,其中有几个人握着数面雪白的旗帜。领头的是一个瓜子脸的秀丽女孩,她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苍白的面颊、小巧可爱的鼻子,还有一头束成马尾状的飘逸长发。她用一块丝绸制成的白布系在额头上,上面画着醉剑村倾城酒馆招牌的标志。她的手中握着一面白布旗,上面七扭八歪地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笑豪手足无措地在这群小孩正面的主席上坐下,咳嗽了很久,才说:「你们好,我是笑豪,你们是来找天雄兄弟的么?」 领头的小女孩站起身,向笑豪鞠了一个躬,道:「笑公子好,我是天雄的妹妹,我叫天娇。听说哥哥到铁剑村笑府作客,所以我们来这里找他。这些天,多谢笑公子对哥哥的照顾。」 听到这句话,笑豪惭愧得用手狠狠地挠着面颊,恨不得一把将这张脸撕下来,随便找个地方藏好。 沉吟了很久,笑豪才厚着脸皮苦笑一声,小声说:「不客气,天雄和我们一家人很是……很是相得。」 「我们今天来,是希望和哥哥见一面,有些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天娇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大声说。 就在这时,天雄的一声凄厉惨叫声从内院传来,令在座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寒。面对着天雄天真无瑕的妹妹,笑豪几乎想要立刻拔剑自刎。 「笑公子,今天有事庆祝么?」天娇好奇地问道。 「啊?」笑豪不知所措地回道。 「你们家今天杀猪宰羊,是不是有事庆祝?」天娇解释道。 「哦,对,」笑豪暗暗松了口气,「我们庆祝……庆祝你们的到来。」 这句话显然让在座的小孩子们很是受宠若惊,兴奋地开始议论起来。就在这时,天雄的另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号又隐隐约约地传来。 天娇听在耳中,心生怜悯,对笑豪说:「笑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笑豪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殷勤地问道:「啊!天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天娇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们不喜欢吃肉,所以能不能请贵府不要杀那些猪羊,放它们一条生路吧!刚才它们叫得实在太可怜了。」 听到这句话,笑豪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连忙点头答应一声,歪歪斜斜地站起身,跌跌撞撞离开客厅,来到笑府的走廊上,一把抓住笑府的下人,边使眼色边大声说:「告诉厨房,别再杀猪了!」 当天雄从昏迷中渐渐苏醒的时候,发现笑豪正跪坐在他的病榻前,用一种奇特粉状物涂抹自己被笑芙的七十二种暗器打出来的伤口。他略略看了一眼满身的药粉,猛然发现这些粉状物都闪烁着金银相间的金属光华。 「大罗金仙散!」天雄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正在抹药的笑豪,「笑少,你疯了!这大罗金仙散,整座游侠岛才只有三瓶,在我身上抹一点就行了,不要再涂了。我……我慢慢养,很快就好了。」 「你来不及慢慢养了!」听到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笑豪不由分说地擒住天雄阻止他的双手,然后将整瓶的大罗金仙散没头没脑地往天雄身上拚命撒去。药粉洒落的地方,犬牙差互,皮开肉绽的伤口开始飞快地愈合,新生的皮肤和肌肉闪电般地填满了天雄伤痕累累的身体。 「你疯了,笑少!」天雄抢下笑豪手中的药瓶拚命地摇晃着,希望里面还剩一些,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这太浪费了。」 就在这时,天娇天真无邪的面容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卧室的门口。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突然出现,天雄一瞬间被惊呆了。 笑豪趁机从天雄手里抢回药瓶,大声道:「你们兄妹慢慢聊,我去让厨房准备酒菜。」说完飞快地从门口消失了。 「妹妹,你来这里干什么?」经过这些天地狱般的比武较量,再次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天雄心底由衷地升起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他忽然感到了刚才笑豪的好意,多亏了这个好朋友肯牺牲整瓶的大罗金仙散来医治自己的满身伤患,否则让妹妹看到如此恐怖的景象,她那幼小脆弱的心灵如何能够承受。自己的妹妹天生就见不得任何生物受苦,记得有一次为了从自己手下救回一只爬入米缸的蟑螂,她竟然和自己大吵了一架,哭了整整一天。如果让她看到自己受苦的样子,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哥哥,你为什么待在床上,生病了么?」天娇没有理会天雄的问话,只是看着天雄,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这几天吃得太好,所以睡个午觉消消食。」天雄连忙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道。 「哥哥现在还有心情睡午觉吗?」天娇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细小而神秘,「我知道哥哥为什么来借笑家的无鬃马。」 「你能知道什么?」天雄疼爱地拂了拂妹妹的秀发,失笑道。 天娇忽然把头凑到天雄的耳边,小声地说:「哥哥要去天下大陆抵抗神族。」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声音虽小,却像炸雷般让天雄大惊失色,他转念一想,忽然勃然大怒,「是高山那个混蛋告诉你的?」 「不是。」天娇摇了摇头,轻声道:「那天流星一只眼说要找个地方抹去曾经记下的一段记录,我很好奇,就让它给我看看。」 「这只瘟鸟,我应该把它做成三杯鸡吃下肚。」天雄愤然骂道。 「哥哥,」天娇的声音彷彿夜间的鸣泉般安静而轻柔,令天雄焦急而愤怒的情绪一瞬间平静了下来,「我决定和你一起去。」 「你说什么?」天雄大吃一惊。 「我已经组织了五十个人的军队,我们把它叫做天军。我们决定和你一起去天下大陆,将残害人族的神族赶回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天娇斩钉截铁地说。她没有去看哥哥脸上瞠目结舌的表情,转过身去,将摆在地上的一面瘦长方形的白色旗帜平放到天雄的面前。 「这是什么?」天雄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自己的亲妹妹所带给他的繁多信息。 「这是我做的旗,我在上面写了替天行道,作为我们天军的旗,也是哥哥的旗。」天娇充满自豪地说:「我都听说了,高山他们不敢下凡间,他们怕死。可是哥哥不怕死,哥哥不怕,我也不怕,我们都不怕。哥哥,你带领我们,让我们和你一起到人间拯救那些可怜的人吧!」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天娇稚嫩而天真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圣洁的晕华,她的双眼晶莹剔透,彷彿折射出了天堂才有的光芒。天雄感到了天娇的心意,虽然很多可怕的事情她根本不清楚,不瞭解,但是他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和他一样,曾经经历过最深沉的恐惧,但是最后终于和自己一样下定了一战的决心。 「妹妹!」天雄的眼眶中一阵酸楚,他轻轻扶住妹妹的肩膀,轻声说:「你知道么?你现在的样子美得就像一个小天使。」 「哥哥,」天娇的眼圈一红,幸福地笑道:「以前你都说我丑,今天是你第一次夸我漂亮。」 「傻丫头,」天雄笑着摇了摇头,不露痕迹地抹了抹眼睛,「但是你不能去,你们谁都不能去。」 「为什么?」天娇焦急地问道:「哥哥,你嫌我们年纪太小吗?我们都很努力练功的,那些神族别想是我们的对手。」 「这我知道。」天雄连忙用手按住天娇的肩膀,稳定她的情绪,「这我当然知道。但是,龙兽只有一头,它只能由一个人驾驭。如果你们想要去,就必须去寻找另外的神龙。」 「另外的神龙?」天娇失望地说:「到哪里去找第二头龙兽呢?」 「妹妹,听我说,」天雄将天娇的身子扳到自己面前,耐心地说:「如果你真的想去天下大陆,你必须做好寻找另一头龙兽的准备。如果你想要和你的伙伴们一起走,就需要寻找五十头龙兽。」 「五十头龙兽!」天娇目瞪口呆地说。 「看着我,妹妹,」天雄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紧紧盯着妹妹的眼睛,「你相信哥哥么?」 「天娇当然相信哥哥,哥哥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天娇满怀崇敬地说。 「很好,哥哥向你保证,凭借哥哥的力量,一定可以打败神族,挽救人类。你只管和伙伴们在游侠岛等我的好消息,好不好?」天雄微笑着说。 天娇彷彿一个大人般审视着天雄的眼睛,良久之后,才长长舒了口气,轻声说:「天娇相信哥哥一定可以做到,我和伙伴们会在游侠岛天天为你祈福。」 「好妹妹,好妹妹!」天雄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将天娇用力抱到自己怀里,低声说。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的天娇忽然在天雄的耳边小声说:「答应我,你不准死,绝对绝对不准死。」 天雄猛的闭上眼睛,将下颔搭在天娇柔弱的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 笑芙的闺房里飘荡着雨前龙井的芳香气味,在和天雄的比试中五场连胜的笑大小姐此时正在桌前慢慢品茗着自己最钟爱的茶。 在她的对面,坐着沉默不语的笑豪,放在他面前的茶水散发着幽静的清香,但是这位平时逍遥不羁的笑家公子,此时此刻却似乎失去了饮茶的心情。 「小豪,你有话对我说?」笑芙终于将爱不释手的茶具放到桌上,轻声问道。 「今天我接待了天雄的妹妹天娇。」笑豪的声音异常地沙哑。 「我看见了,很可爱的小姑娘,我想天雄一定非常疼爱她。」笑芙微笑着说。 「在接待她的时候,天雄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的传来,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笑豪语气中渐渐有了怒意。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那是她的哥哥正在和我比试?」笑芙毫不在意地说。 「姐姐,有时候我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感情。」笑豪再也忍受不了,猛然站起身,大声喝道。 笑芙彷彿完全不瞭解弟弟的想法,奇怪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让我怎么告诉她,告诉她,天雄,她最敬爱的哥哥正在和我的姐姐比试,而我亲爱的姐姐,正在把她最拿手的七十二种暗器一样样钉在他身上。」笑豪狂吼着说:「哦,好极了!听,这是你哥哥的惨叫声,听声音就知道,那是我姐姐的蝴蝶镖!哦,听听这一声,这一定是问心钉!哦,这是透骨针!这是手里剑!这是飞蝗石!这是柳叶刀!哦,你哥哥现在应该和刺蝟没什么区别!」 「你和天雄真的是朋友么?」笑芙若无其事地又品了一口茶,随手打开放在桌上的一本剑谱,低声问道。 「我当然是,至少我希望自己是。不过如果以后他不拿我当朋友,我也绝不会怪他。」笑豪愤怒地说。 「你的确不配做他的朋友,」笑芙将茶杯放下,翻了一页剑谱,看也没有看他,仍然将目光集中在桌前的剑谱上,「你根本不瞭解他。」 「什么意思?」笑豪惊诧地问道。 「相反,我认为我自己却很可能成为天雄的朋友,」笑芙抬起头,朝着自己的弟弟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大概是同一类人。」 「你们算是同一类人?」笑豪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们都是不肯留下任何遗憾的那种人。」笑芙的眼中露出深思的表情,「我能感觉得到,天雄在和我的五场较量中,使尽了自己的全力,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 看着笑豪一知半解的表情,笑芙苦笑一声,「你和我比过剑法。记得你总是在三十招后弃剑认输,对不对?」 笑豪点点头,道:「再比下去也是输,不是吗?为什么不提早放弃?」 笑芙微微摇了摇头,「你是这么想,厉拔山、齐如虹和龙天王他们也是这么想,这几年来任何来上门挑战的人都是这么想,所以你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挡满我的五绝剑,而偏偏天雄做到了。知道为什么吗?」 笑豪目瞪口呆地摇了摇头。 「普通人和远远强于自己的对手作战时,往往连自己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因为他们在未开战之前已经丧失了信心。所以,面对强敌时,能够将自己的实力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也是一项对自己的挑战。」笑芙沉声道:「能够挡一百招,为什么要在三十招时就放弃,也许在从三十招到一百招的这段时间,对手会有破绽,会有失误。也许我会踩在一块香蕉皮上滑一个跟头,也许我会大意地使一招漏洞百出的剑法,也许会有一闪而过的灵机让他悟出一招新的剑法而令我猝不及防。只要还没有认输,就仍然有希望获胜。如果仍然有希望获胜,为什么要认输而让自己留下遗憾?这种信念在五场比赛中就是这样支撑着天雄。假如我不使出最凌厉的招数让他全无希望地败倒在地,可能输的那个人会是我。」 「姐姐……」笑豪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姐姐有一天会说出如此感性的话。 「故老相传,游侠和邪恶作战的时候,往往处在极端的劣势,支撑他们奋斗下去的,就是这永不言败的意志,这种不肯留下任何遗憾的心。很遗憾,游侠岛已经没有多少人再配去做游侠这个富有挑战性的职业了。唯一有资格的,大概只有天雄一个人。」笑芙感慨地说。 「姐姐……」被自己姐姐的话所深深地震撼着的笑豪,此时已经张口无言。 「弟弟,你嫌我这五场比赛出手太狠?」笑芙笑着摇了摇头,「我其实是用平生最得意的招式在向天雄致敬,所以你应该把这一切都告诉天雄可爱的妹妹。她能有这么了不起的哥哥,她应该感到自豪。」 直到此时,笑豪终于被姐姐的话语所深深感动,几乎流下泪来,低声道:「今天我才真正地瞭解你,姐姐。这种感觉太好了。」 「是吗?」笑芙的语气中仍然带着一丝不经意。 「就像突然打开一扇尘封的窗户,却发现窗外竟然是一座花朵缤纷的玫瑰园。」笑豪由衷地说。 「尘封的窗户?」笑芙皱了皱眉头,「我就那么让人敬而远之吗?」 「嘿嘿,」笑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姐姐,你对天雄的致敬实在代价高昂啊!」 「你是说那瓶大罗金仙散?别理它。」笑芙毫不在意,「下个月我去碧空城,找关天星那个老吝啬鬼再要一瓶。」 「关老师……」笑豪心里偷偷地为关老师默哀了一分钟。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十章 龙门之战 碧空天池的水源来自奔腾不息,辗转千里的大江──龙江。这条狂波急浪,奔涌澎湃的江河中,欢快地游动着数以万计的锦鳞鲤鱼。这些勇悍无畏的游鱼们从几万里外的天河穿过了只有鱼精才可以通过的神秘隧道,从凡间的江河游到了这条传奇的大江里,它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龙门。 龙江始于游侠岛北方冰雪覆盖的天顶山脉融雪,风高浪急的天界第一大洋──缥缈洋。这块漂浮在万里浮云上的汪洋,是遨游于九天环宇的神龙们的故乡。通过龙江入海的锦鳞鲤鱼们,只要能够越过高高伫立在龙江入海口处的龙门,就可以越空化龙而去,成为世间最自由,最尊贵,也最可怕的生物──神龙。 每一条从凡间历尽千辛万苦游到这里的鲤鱼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身登龙门,一飞冲天,从此摆脱江河湖海的束缚,追求更加自由的天地。它们从凡间的江河游到天河,再从天河穿过布满暗礁和陷阱的神秘隧道,在满是暗流,充满危险的龙江里不停留地游向龙门,然后等待由江入海的瞬间,纵身一跃,跳过高耸入云的龙门,完成毕生追求的梦想。 龙门,这座测试四海游鱼们是否有升龙资格的神创圣物,高高伫立在龙江口上空梦幻般的七彩云雾之上。没有人知道那龙门之下,扑朔迷离的七彩云雾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神秘。曾经有游侠出于好奇,千方百计地钻入云层之中,想要看个究竟,可他的尸体在五百年后才浮上水面,本来年轻的面容变得憔悴而苍老。传说这个可怜的游侠花了五百年的时间才冲出了迷雾,因为筋疲力尽而溺死在缥缈洋中。 在龙江口南侧有一座游侠岛平地海拔极高的峰峦,千年以来,到这座千丈高峰上观景的人们一直把它叫做望峰。因为在这座山峰之上,人们可以望天,看那九天玉女在天河中洗头的依稀模样;人们可以望海,也许在某一个特定的日子、某一个特定的时刻,看那遨游四海的神龙在海中一跃而起的雄姿;人们还可遥望那澎湃的龙江,以及江河两岸四季变换莫测的美丽景色。 在望峰的半山腰处有大小两座瀑布,人们称它们为大小银川。大银川位置在七百丈的高处,甚至高过了高耸入云的龙门,瀑布之水从七百丈处,飞跃而下,落入缥缈洋中,激起的水花形成一片弥漫于半空的雨雾,在晴朗的天气里可以映射出数道划空而过的彩虹,景色极为美丽。小银川位于两百丈的高处,虽然气势没有大银川壮观,但是瀑布犹如银帘垂地,水势柔滑,坡度缓和,彷彿天女垂入濯洗的美丽长发,另有一番娇柔美态。 自古以来,对于精通轻功的游侠岛居民,望峰上的小银川是游侠少年们最钟爱的冲浪场所。这些喜好冒险的小伙子从陡峭的望峰悬崖上爬到小银川的顶端,然后顺着柔和的小银川溪流施展他们擅长的草上飞轻功,沿着瀑布激流俯冲而下,在横于半空中被瀑布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圆石上振臂而起,跃入高空,飞出三五十丈,然后在龙门基座上的彩云之下一掠而过,跳入水中。跳得最高和最远的游侠少年,就是胜者,能够得到众人的尊敬。 每年游侠岛都有一个着名的节日──龙诞节。龙诞节当日,龙江口都会有一场铺天盖地的瓢泼暴雨。暴雨过后,上万条梦想成龙的鲤鱼就会沿着高涨的江水朝着龙门涌来,藉着比平时高出数倍的大浪头,朝着天上龙门做一生中最重要的冲刺。传说中每一条越过龙门的神龙都是在龙诞节诞生的,虽然每隔数百年才有一条鲤鱼可以飞升成龙,但是每年都有不少兴致非凡的游侠岛人在这一天到望峰观景,希望能够有幸看到鱼跃龙门的盛景。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瓢泼大雨的关系,望峰上的溪水水位会暴涨,很多时候横冲直撞的大水会从望峰悬崖上的岩洞里喷射出来,形成一道雪白色横空而过的水柱,彷彿一条要冲向龙门的白龙。人们称这个景致为白龙闯天关,乃是游侠岛八景中占首位的奇特景观,这也是吸引这么多游客在龙江口流连忘返的原因。 笑芙和天雄比试轻功的地点,正是这个倍受游侠少年喜爱的小银川瀑布,而比试的时间正是今年的龙诞节。 铁剑坊的所有好事少年都在这一天蜂拥而出,冒着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撑着劈波斩浪的翦水快舟来到龙江渡的港口,观看天雄和笑芙在小银川上各呈轻功,一较高低。笑豪撑着笑家的铁翼舟,载着天雄的妹妹天娇,以及与她同行的五十个小童子军,打着支持天雄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旗号,停泊在龙江渡口。 笑芙和天雄各自驾驶一艘轻舟来到望峰之前。 笑芙看了看一脸踌躇满志的天雄,笑了笑,高声道:「今天你似乎自信十足啊!天雄。」 天雄微微一笑:「笑大小姐,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神力加身。为了不让妹妹失望,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可以在轻功这一项上胜过你。」 笑芙仰天一笑,畅声道:「真是太好了。一场较量只有棋逢对手时才称得上痛快淋漓,我笑芙自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感觉,希望你天雄能够让我尝到。」 「笑大小姐没有享受过的感觉,又岂止这一条。」天雄自信地高声道。 「好,无谓再做口舌之争。天雄,比试的规则很是简单,我们从望峰的瀑布之上起跃,落得最高和最远的就是胜者。」在大小银川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笑芙的清亮嗓音仍然清晰可闻。 「好,愿赌服输,你若输了,可不要舍不得你的无鬃马。」天雄大笑道。 「那是当然,」笑芙转过头,面对着远处的笑豪高声叫道:「弟弟,快将那匹无鬃马拉出来让天雄看看。」 笑豪连忙点点头,弯腰进入铁翼舟的宽阔船舱之内,牵出了一匹浑身雪白色毛发的高头大马。它的皮毛是如此光滑照人,以致于落在它身上的雨水只能略作停落,就不得不顺着它的毛发滚滚滑下,无法令它的身子湿上分毫。和普通马匹不同的是,这匹马的脖颈上没有一根鬃毛,光溜溜的一片,看起来很是碍眼。 「哥哥,加油!这匹无鬃马,你一定能拿到手。」天娇尖锐而响亮的呼喊声穿过重重雨幕,传到天雄的耳中。 在她身边的童子军们纷纷拿起各种各样的标语旗号,奋力地挥舞着,大声地替天雄加油助威。 「你从来没让妹妹失望过,是吗?」望着天雄看着妹妹时那种无可奈何的疼爱表情,笑芙笑着问道。 「从来没有。」天雄转过头望向她,眼中的眼神锐利得彷彿刚刚出鞘的利剑。 笑芙只感到一股热辣辣的兴奋之情彷彿滚烫的热水在自己的体内发狂地沸腾起来,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了赛前的紧张。 「我先来,如何?」笑芙问道。 「当然,女士优先。」天雄的风度虽然经过这么多的挫折,仍然丝毫不减。 当笑芙矫捷地从轻舟中跃上望峰悬崖,然后手脚并用地朝着小银川瀑布爬去的时候,所有围观的群众,包括天娇和她的小童子军们都开始为笑芙轻盈灵动的动作和身法由衷地喝彩。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笑芙已经站在了高高的小银川瀑布的顶端,朝着龙江渡口的观众们挥手致敬。渡口的人群反而开始安静下来,因为从现在开始,笑芙就要开始游侠岛最惊险刺激的冲浪,从两百丈高的小银川瀑布顺着激流一跃而下,稍有不慎就会摔在岩石上粉身碎骨,即使大罗金仙散也无法救回她的性命。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笑芙忽然一抬手将身上的披风丢到一边。粉红色的披风顺着瀑布之水飞快滑落下来,落在缥缈洋和龙江的交汇处,然后重新浮出水面,顺着瀑布流水朝着远处的大洋漂去。紧接着,她那轻盈的身影忽然顺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朝下冲去,她的去势是如此迅猛,几乎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重重摔在数十丈以下的滚圆岩石上而大声惊呼起来。她的身子绷得笔直,双脚踏在奔流的水面之上滑动,整个身体朝着缥缈洋倾斜,衣襟随着扑面的狂风剧烈飘舞,彷彿一只欲上九天的青鸟正在飞快扑动自己赖以飞翔的翅膀。 数息之间,笑芙已经来到了用于起跳的凸起圆石之前。她绷直的身子忽然开始蜷缩,整个人以一种出乎意料的轻盈姿态在圆石光滑的表面上滑翔而上,彷彿一支漂亮的烟花,呼啸着朝着哪怕是游侠少年们也无法企及的高空飘扬而去。她飞得如此之高,以致于在某一个瞬间,她的身影完全被漫天的雨幕遮住,彷彿一只冲入天庭的游鱼被自己的尾部激起的浪花掩住了身形。 在这一瞬间,高声叫好呼喊的围观人群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焦急地仰着头,在因为漫天雨幕而愈发变得虚无缥缈的天空中寻找笑芙的踪迹。 龙门基座下那团万年不动的七彩云忽然开始发生了一些奇异的流动,一条矫捷的身影从中破雾而出,轻飘飘地落在缥缈洋蔚蓝色的海水之上。 「那是笑芙!她竟然碰到了龙门基座的七彩云,她从云中出来了。」铁剑坊眼睛最尖的少年们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立刻扯开嗓子高喊了起来。 笑芙的这一个绝美无比的纵跃,打破了千年以来游侠少年们在小银川上所创造的所有纪录,她是第一个在起跃之后,能够触摸到高高在上的龙门七彩云的游侠。而现在,这个千年独有的女游侠正踩着自己丢入小银川的粉红披风,施展着踏浪而来的绝顶轻功从缥缈洋逆流而上,冲回龙江渡口。 「笑芙!好啊!」所有围观的群众都忘情地大声呼喊起来,为游侠岛上的女英雄报以毫无保留的热烈欢呼和掌声。 连一心为天雄加油的小孩子们也不由自主地为笑芙惊人的创举而热烈鼓掌,天娇的掌声在他们之中是最热烈的。 「天娇,你还好吗?姐姐这样的成绩,你哥哥是无法战胜的。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还这么兴奋?」看到天娇欣喜若狂的样子,笑豪感到有些奇怪,低下头问道。 「我哥哥当然能够战胜笑芙姐姐。」天娇兴奋地说:「他答应过我,一定能够赢。所以,笑芙姐姐的表现越精彩,就说明哥哥今天的表现会更加出色,我当然兴奋啦!」 「是吗?」笑豪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心里暗暗想道:「能够这么想的,也只有天娇你一个人吧!」 忽然间,正在为笑芙欢呼庆贺的人群霍地安静了下来,一片令人焦虑的窃窃私语声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发生了什么事?」笑豪和天娇连忙朝着旁边稍微靠近望峰的船只上的人们问道。 「你们看,天雄朝着大银川爬过去了。」一个人大声说道。 「什么?!」笑豪和天娇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朝着望峰望去。 暴雨越下越大,望峰上的一切在厚重如帘的雨幕中已经模糊不清,彷彿被浸入了大水之中。人们只能依稀看到天雄孤单的身影冒着大雨,朝着大银川艰难地攀登而上。 笑芙已经冲到了望峰之下,仰起头,高声对天雄叫道:「天雄,你疯了,大银川下一百丈之内根本没有可用于起跳的圆石,你会摔死的。快点下来!」 天雄没有理会笑芙的呼喊,只是埋头向大银川爬去。 「不要干傻事!」笑芙的声音更加洪亮,「只要你下来,我便是认输给你,也就罢了,不要再往上爬了!」 所有人都开始焦急起来,随着笑芙的呼喊,越来越多人开始应和着要求天雄快点下来,莫要白白送死。最着急的就是笑豪,他随着众人呼喊了很久,见到天雄没有答应,就要立刻下船向望峰冲去,却被天娇一把拉住。 「笑哥哥,让我哥哥去吧!他答应过我,绝对不会白白送死。他说过的话,从来都能做到。」天娇自豪地说。 「你们兄妹都傻了?你没看到你哥哥在干什么吗?我看不出任何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存活的理由。」笑豪说到这里,一头跳入水中,朝着隔江相望的望峰游去。 就在这时,天雄已经爬到了大银川瀑布的顶端,站在激流之上,朝着下面的人群挥手致意。 「这个疯子!」看着他自得其乐的样子,所有人都开始惊叹起来。本来想要爬上望峰的笑家姐弟也目瞪口呆地停住了身形。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打了一声炸雷,一阵潮水高涨的涛声在龙江中轰隆隆地传来。在龙江口的上游处,一片五彩缤纷的潮水奔涌着呼啸而来,彷彿天上彩云忽然在不经意间沉入了江中。 「鱼潮!是鲤鱼潮!它们来跃龙门了!」好事的少年们惊喜地呼喊了起来。在人们的呼喊声中,千万条五颜六色的锦鳞鲤鱼在因为大雨而高涨的江水中腾跃涌动,朝着龙江口蜂拥而至。到达龙江口的鲤鱼顺着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前仆后继地朝着龙门高高跃去。 似乎记起自己成龙前的回忆,看着涌动的鲤鱼潮,无鬃马变得异常激动起来,它一声清洌高亢的呼啸,纵身一跃,落入龙江之中,高高站在浪头上,朝着不断越过自己头顶的鲤鱼群们高声嘶鸣着,彷彿在为它们加油打气。听到无鬃马的叫声,鲤鱼群似乎变得更加兴奋,数百条鲤鱼从水中高高跳起,朝着高空中的龙门呼啸而去,一时之间本已经变成暗色的天空因为不断升空的鲤鱼而更加黑沉如夜。 亘古沉默的望峰在这令人激动的瞬间忽然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在它的峰顶上缓缓传来山洪暴发般的沉闷雷声。封闭着高悬在望峰悬崖上的岩洞的泥石土块猛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道往外推去,一股雪白色的大水彷彿一条通体雪白的巨龙轰鸣着朝着龙门扑去,穿过神秘莫测的龙门七彩云,然后落入沸腾的缥缈洋中。 「白龙闯天关!白龙闯天关!」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你们看!天雄开始滑翔了!」一个大嗓子的铁剑坊少年猛然狂吼道。 嘈杂的呼喊声、尖锐的欢呼声、低沉的议论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势不可挡地降临在人头攒动的龙江渡口。 天雄的身子彷彿坠落的石头,风驰电掣般顺着大银川朝下坠去,眨眼间已经来到半山腰。就在他眼看要失去平衡的时候,他的双脚接触到了横空而过,被称为白龙闯天关的望峰大水。他奇迹般地稳住了身形,及时地一缩身子,顺着这股大水朝前滑去。就在他将要顺着大水开始朝下坠落的时候,他猛的一挺身,彷彿一只振翅长空的雄鹰,势不可挡地高高跃起。他那雄健的身影呼啸着跃入青天,穿过了满天起跳的鲤鱼群,穿过了神秘莫测的七彩云,穿过了绵绵密密的雨雾,从高耸入云的龙门之上横空而过,朝着远远的缥缈洋深处坠去。 「天哪!他越过了龙门!」 「天雄越过了龙门!」 看到这个令人永生难忘的情景,所有人都再也忍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情不自禁地疯狂叫喊了起来。 「哥哥万岁!」天娇发狂地嘶吼着,可是她的嗓音已经开始嘶哑。 周围的小伙伴一拥而上,将喜极而涕的天娇高高举起,迫不及待地开始欢呼庆贺起来。 站在浪头上朝着鲤鱼群嘶吼的无鬃马一声长啸,张开如风的四蹄,踏着碧波澎湃的缥缈洋海水,朝着天雄坠落的地方飞奔而去。 「去啊,无鬃马,带天雄回来!」人们狂喜地大声吼道。 大雨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隐去了身形,黑沉沉的天色开始明亮起来。雪白如阳光的无鬃马载着浑身湿透的天雄从飘向远方的乌云深处一跃而出,踏着万顷碧波,朝着龙江渡口飞奔而来。看着心目中的英雄天雄安然无恙地回来,人群再次尽情地欢呼雀跃,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四面八方地在龙江渡起伏涌动。 天雄看起来似乎也异常激动,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赤裸着上身,挥动着自己的衣衫,朝着为他欢呼喝彩的人群致意。无鬃马心甘情愿地背负着他在人群中来回奔驰,应和着人们不厌其烦的掌声。天雄将上衣系在脖颈上,然后披在背后,让它看起来彷彿一件披风。 随着无鬃马如风的奔跑,天雄大大地张开双臂,彷彿要拥抱整座龙门渡口,而那件披风般的衣衫则随风飘扬,就彷彿天雄此刻意气风发的心情。毕竟,受了如此多的痛苦比试,付出了这么多惨重代价,他终于战胜了看起来似乎永远不可战胜的笑芙,他的一生都会记住今天这个日子,越过龙门的日子。 看着得意忘形的天雄,笑芙忽然扑哧一笑。 「姐姐,你笑什么?」心里由衷为天雄喝彩的笑豪好奇地问道。 「我想起了天雄赛前跟我说的话,」笑芙的眼中露出深思的神情,「今天他让我尝到了棋逢对手的滋味,也让我感受了失败的感觉。我想我人生中的遗憾,又少了一个。」 「天雄……」看着天雄往来奔驰的样子,笑豪的心中充满了敬佩之情。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十一章 凯旋归来 带着无鬃马凯旋而回的天雄被坊民们准备的盛大欢迎仪式惊呆了。几乎所有醉剑坊的男女老少,甚至是远在碧空城的城民都欢天喜地地聚集在醉剑坊的迎宾街两侧,朝策骑着无鬃马回来的天雄和天娇高声欢呼。天雄发现有些在龙门渡口观战的游侠一路上尾随着他们兄妹二人一直到醉剑坊。这些人刚到这里就被一大群好奇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强烈要求他们详详细细地讲述天雄飞跃龙门的经历。也许这就是那些游侠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的原因。他们干脆席地而坐,指手画脚,唾沫翻飞,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沉天色」讲起,到「满空鱼精遮星蔽月」说到高潮,忙得不亦乐乎,而那些坊民听得如醉如痴,恨不得亲临现场。 「好小子!」铁一杯和柳恋花一左一右来到天雄马前,铁一杯小心地抚摸着无鬃马尊贵而高耸的马头,激动地赞叹着,「好一匹龙兽,一定是一条白龙,神龙之中,最孤独也是最高贵的一种。」 而柳恋花关心的则是另一件事:「臭小子,跳过龙门也不知会我一声,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放弃一切去龙江口观战。这么惊人的壮举我不能亲到现场,如何能创造出脍炙人口的游吟歌调,你的事迹也无法代代相传。」 天雄看到两位前辈来到马前,不敢高踞马上,连忙跳下马来,陪笑着对柳恋花道:「对不起,柳大叔,我这一次比赛甚是匆忙,事先来不及通知大叔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而急切的声音忽然从天雄怀里冒了出来:「不要紧,不要紧,这次比赛我全程在场,什么都记录了下来,一点也不差。」流星一只眼猛地从天雄的怀中窜了出来,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在他的肩膀上,得意洋洋地说。 「混蛋,谁让你窜出来的?」天雄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抓住牠,想要将牠塞回怀里。突然间,一只大手猛地在他的手上一拍。天雄只感到自手至肘,由肘到肩一阵酸麻,握紧流星一只眼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他抬眼一看,只见柳恋花已经闪电般地将流星一只眼抢了过去。 「臭小子,有了这个宝贝鸟的记录竟然不让我知道,小心我对不客气。」柳恋花虽然语气凶狠,脸上却笑开了花。 「柳大叔,」天雄连忙说道,「这记录看不得。」 「有什么看不得的?」柳恋花瞪了他一眼,「我说看得就看得。」他不由分说,抬起手来狠狠攥住流星一只眼,低声道,「快点放出来,我已经等不及啦。」 「要放出来没问题。但是先让我想想最近发生的一些伤心事,我得先哭出来才能够用哭出的泪水将以前的影像重现。」流星一只眼尖声说。 「这个容易。」柳恋花大手猛地一紧,攥得流星一只眼骨骼一阵咯咯作响。 「疼啊~~。」流星一只眼张嘴尖叫一声,一股势不可挡的泪水猛然从牠那巨大无朋的眼睛周围喷射出来,朝着醉剑坊畔的碧空天池里射去。 「大家一起看看!」柳恋花放声高喊,「看咱们醉剑坊的天雄在龙门上的精彩表现。」 「好啊!」欢腾的人群此时更加欢声雷动,所有人都激动不已。只有那些准备向人们炫耀自己在龙门渡口所见所闻的游侠们此时颇为不满柳恋花扫了自己的谈兴,抱着胳膊不断摇头。 流星一只眼的泪水在碧空天池里化成一片朦胧如幻的清淡雾气,越漂越模糊,渐渐消失不见,但是碧空池水的上方却开始闪动一些模模糊糊,若隐若现的影像。随着流星一只眼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影像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那是天雄和笑芙紧张得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比试。 剑光如花,错落缤纷,在宽广的比剑场上肆无忌惮地四处飞扬,如此艳丽,却又如此令人心胆沮丧。天雄仿佛一条误入渔网的游鱼,拼命地在剑花织成的罗网中殊死挣扎。 「那是什么?」人们纷纷不解地交头接耳,低声询问。那些龙江渡口观战的游侠大部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比试,好奇心大炙,开始看得聚精会神。只有从铁剑坊来的少年们才知道各中细节,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天雄的惨状。 「哥哥,那是你和笑芙姐姐的比试么?」天娇好奇地问。 「是,不过没什么好看的。」天雄想要用手掩住天娇的双眼。 「不要,哥哥,我要看么,哥哥最后终于胜利了不是么?哥哥永远是最棒的。」天娇用力扳开天雄捂在她眼前的手。却正好看到天雄被笑芙的一着七绝剑端端正正扫中小腹,仿佛烟花一般高高升入空中,化成目不可及的一个小黑点。 「噢~~~~~~~!」围在醉剑坊的所有人都发出一阵失望无比的叹息。 画面转到了拳法比赛,满场游走的笑芙用如意拳将天雄的金刚拳法完全克制得抬不起头来,天雄在笑芙气势逼人的漫天粉拳中东躲西藏,舍命抵挡。他的脸被打得青肿难认,一条腿被打得扭曲变形,血和口水在他的嘴角汩汩流下,脱起长长的红线。 围观人群中的女孩子们已经开始忍不住尖叫起来,很多人纷纷用手捂住耳朵,紧闭双眼,不忍再看。天雄的一声凄惨的叫声在碧空天池来回荡漾,令众人忍不住抬头观看,却看到笑芙的粉拳端端正正打在他的下颌上,他的整座脸庞仿佛一只被人一脚踩瘪的柿子扭曲成一个不可名状的形状,清脆嘹亮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响遍全场,与此同时他的双眼开始翻白,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够了,不要看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她的呼喊声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几乎所有人都呼喊着同样的话语。 「流星一只眼!」天雄洪亮而愤怒的声音猛然响彻云霄,「你是一只老得快要死的瘟鸟。」 「先生,你这话太伤鸟了。」流星一只眼哇地一声嘹亮地哭了出来,随着牠的哭声,影像的运转速度渐渐提升,影像中的人物动作变得越来越快直到化成几乎模糊不清。 「流星一只眼,瘟鸟!」所有人都随着天雄的怒吼一起向流星一只眼咒骂。这些排山倒海的咒骂令牠越发伤心,而影像的运转速度也大幅度提升。 突然之间,一个清朗而稚嫩的童音在铺天盖地的喝骂声中隐隐约约传来:「流星一只眼,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善良的小鸟。你会活过一万岁。」 这声赞扬似乎充满了不可捉摸的魅力,一瞬间竟然让流星一只眼的伤心程度大大降低,影像的运转速度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众人被这声童音震惊了,纷纷开始寻找是谁发出的这声呼喊。 天雄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妹妹,妳为什么想看这些?」原来,刚才的呼喊声竟然是天娇发出来的。 「哥哥,我需要知道,在你答应我一定战胜笑芙姐姐时,需要下多大的决心。我需要知道,你在战胜笑芙姐姐之前,曾经经历过多大的挫折。我需要知道,要有多大的勇气,多强的意志才可以做一个像哥哥一样了不起的游侠。」天娇充满崇拜地看着天雄,缓缓说。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每一个人都开始思考,思考在天雄如今风光荣耀的背后,需要多么惨痛的付出。 寂静无声的碧空天池上,影像仍然在持续不断的放映,天雄被笑芙的撩阴腿踢中了左臂,骨头的碎裂声凄惨地在天池上空洞地回荡着。笑芙雄浑的掌风鼓荡处,天雄七窍流血,惨不堪言,他将满口的鲜血勉强咽回肚中,最后却忍无可忍地当头吐在过来搀扶他的笑豪脸上。 暗器破风的声音仿佛黑白无常催命的呼唤,幽咽不绝地四外回响,天雄跌跌撞撞地在场上四处躲藏,他的肩背大腿似乎做着暗器展览,大大小小,高高矮矮插满了各种各样不同样式的暗器。他的手里哆哆嗦嗦地握着一把柳叶飞刀,每当他刚要扬手射暗器的时候,总会有一枚奇形怪状的暗器狠狠钉在他的手臂之上,他的手上插的暗器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他抬一下臂膀都格外艰难。他仍然在苦苦挣扎,希望能够得到一丝机会让自己能够获胜,直到最后,一枚银抓飞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前,将他深深地嵌入背后的院墙之内。 天娇的泪水扑簌簌地缓缓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抓住天雄的胳膊,望着正在尴尬地挠着头的哥哥,轻声说:「哥哥,你真了不起。天娇将来,要像你一样。」 望着妹妹严肃的表情,田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笑着说:「你看着办吧。」当天雄与笑芙间所有比赛的影像结束的时候,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好声在醉剑坊排山倒海般地响起。所有游侠都面向天雄,将戴在头上的斗笠摘下,在头顶挥动,向他作游侠间最恭敬的脱帽礼,全心全意地以此向他致敬。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十二章 临别依依 从龙门回来的几天里,天雄彷彿活在梦中一样。人们把他当英雄一样崇拜,见到往往会热情之极地打招呼。热心的邻居们往往会无缘无故地送给他很多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而平时的游伴们更加把他当作领袖一般,对他所发出的指令不会有任何违背。天隆老板和天雄母亲为了痛惜自己的孩子在和笑芙的比武中所受的痛苦,免除了他所有店内的工作,让他可以尽情地和伙伴们在碧空天池、东西二峰游玩。 天气虽然刚刚接近晚秋,但是人们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大年夜的各项活动,击剑比赛、蹴鞠竞赛、马球表演、轻功冲浪大赛和美酒节的准备活动占据了人们大部分的时间。 天雄发现自己对游侠岛上的各种已经习以为常的节日和庆典更加着迷了,甚至有了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这一天晚上,当他从父母的菜园里采摘瓜果回来的时候,妹妹天娇忽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哥哥,你跟我来。」 天雄诧异地一扬眉毛,将手边的瓜果放在门口,和妹妹走到家中的花园之内。 「哥哥,你为什么还不做天下大陆的准备?」天娇看了看四下无人,立刻焦急地问道:「这些天我都很替你着急,我怕你来不及准备好一切,会在天下大陆遇到危险。」 「噢,」这些天,天雄对自己获得一切荣耀和幸福神魂颠倒,甚至不想提起自己要去天下大陆的事情,他羞于告诉妹妹因为自己的自私才会迟迟不作起行的准备,连忙说道:「对不起,妹妹,其实我已经开始准备一切,只是怕你着急,才没有告诉你。」 「我就猜是这样,这才是我的哥哥。」天娇幸福地说,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到天雄的手中。 「这是什么?」天雄好奇地问道。 天娇得意地一笑,「这是我向碧空城边天地庄的猛殇猛庄主借来的宝物──叫做芥子袋。」 「芥子袋?」天雄茫然重复着天娇的话,却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须臾纳于芥子啊!哥哥,这可是个好东西。」天娇兴奋地说:「它能够装纳天地万物,就算是整个碧空天池都能够装得进去。」 「真的?」天雄大喜过望,「整座碧空天池?」 「当然,」天娇皱了皱眉头,「如果有人能够将碧空天池抬起来,然后放到芥子袋里,它就装得下。听起来像是笑话,是吗,哥哥?」 天雄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啊!」 「讨厌,哥哥,我是认真的,这个真是宝物!好,你看。」天娇忽然突如其来地用右手抓住天雄的腰带将他高高举了起来,然后左手一抖芥子袋,对他当头一罩。 天雄只感到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一条布满淡绿色萤光的宽阔通道滑入一片闪烁着明媚星光的天地。在这片天地中,建筑着一座精致的竹屋,竹屋的两侧种满了李树和桃树,还有各种争香斗艳的美丽花卉。在花丛边还有一片明净宽广的水塘,水塘里养着三五十只膘肥体胖的肥鸭。 「这,这是!」看着花草和树木的位置和布局,天雄不禁想起了自己家里的那片花园。 「很像咱们家的花园吧?」在他的身后传来天娇得意的声音,「这是我们五十个小天军战士花了七天的时间细心为哥哥布置的。」 「妹妹──」天雄感到一阵温热的感动,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坚信哥哥去了天下大陆,一定会很快战胜那些可恶的神族,为人类讨回公道。但是离开了游侠岛,哥哥一定会想家的,所以我决定在芥子袋里布置一个家中花园,可以一解哥哥的思乡之苦。」天娇笑嘻嘻地说。 「妹妹,」天雄悄悄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这些对我的意义有多大,谢谢。」 「还有呢!」天娇仍然兴奋无比,她蹦蹦跳跳地走进了花丛掩映中的竹屋,端出了一盘奇怪的泥偶。 「哦,妹妹,还有泥偶送给哥哥吗?」天雄笑道。 「是啊!」天娇开心地拨弄着这些泥偶,道:「这些泥偶是我特意让碧空城的神匠泥人张为你做的,全都被施以了拟真的法术,你看。」 她轻轻地一个挨一个地拨弄着这些泥偶的头颅,被拨动的泥偶立刻活跃了起来,开始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天雄发现,这些泥偶刻画的是自己的妹妹、父母,还有那五十个小天军,以及醉剑坊的一些看着自己长大的前辈,包括铁一杯和柳恋花。他们在盘中排成整齐的行列,朝着天雄挥舞着各种各样的奇异旗帜,大声地为他喝彩加油,彷彿在观看着天雄在他们面前再次作出飞越龙门般的创举。他甚至发现已经断绝交往的高山和那七八个童年游伴也聚集在人群中为自己呐喊助威。 看到天雄看着高山的泥像怔怔出神的样子,天娇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做这些泥像的主意其实是高山出的,他还找了高人为泥像们施展拟真法术。这个法术的持续效果甚至超过了泥人张的功力,可以达到二十年。|Qī|shu|ωang|我想高山实在太小心了,因为如果是哥哥的话,只要不到一年就应该可以击败神族大军,对不对?」 「高山,唉,高山。」看着高山的泥像奋力挥舞旗帜的样子,天雄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轻易显现的感伤。 月朗星稀的夜晚,天雄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穿过妹妹和父母的卧室,来到了屋后的天家花园里。有着明亮的白色皮毛的无鬃马正在园中临时设置的马廊中安然自得地啃吃着草料。看着无鬃马亮丽的毛色,天雄微微叹了口气,从一旁的井里打出一桶凉水,用毛刷蘸着,开始为无鬃马洗刷着它本已经洁白无瑕的皮毛。 就在他刚要将毛刷放到无鬃马身上的时候,正在吃草料的无鬃马忽然转过头来,面朝着他低声道:「喂,别刷了。」 天雄只感到脑子一阵发涨,浑身发木,「啊」的大叫一声,把毛刷远远丢开。 「你会说话啊?」天雄大惊失色地说。 「废话,哪头龙兽不会啊?」无鬃马不耐烦地说:「我说你行啦,我忍你很久了。每天一睡不着,你就起来拿着毛刷不停地替我刷毛。我很乾净,不用刷了,你知不知道你刷得我很疼啊!」 「啊!对不起。」天雄不知所措,低声道。 「喂,我都听说了,你准备去天下大陆干大事儿,对不对?你妹妹整天和我唠唠叨叨的,就是说这事儿。」无鬃马的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你这就不对了,既然会说话,应该早点说,我妹妹就不会在你面前乱说话了。」天雄有些气愤地说。 「那我不是什么也听不着了?」无鬃马一眼高一眼低地坏笑起来,「怎样,小伙子,是不是犹豫着不想去了?」 「谁说的?」被猜中心意的天雄狼狈地说:「我……我今天已经向所有人宣布,再过七天,准备妥当后,立刻走。」 「如果你早几年去,或者可以在天下大陆全身而退,不过现在去,那里横行的神族可能会把你撕成碎片。」无鬃马低声说。 「你去过天下大陆吗?」天雄的心猛的紧绷了起来,小声问道。 「我被笑芙主人牢牢困在铁剑坊,哪里有工夫去那种地方?不过铁剑坊的落英溪里隔三差五总有几条从凡界游到天界的鱼精,我是听它们说的。」无鬃马低声道。 「神族再厉害,难道比我们游侠岛人还要强悍?」天雄胆战心惊地问道。 「嗯,没有比试过,我哪知道?不过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如果神族真的比游侠厉害,我看我们还是早点打消下凡界的念头。」无鬃马的马脸上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 「你怕啊?你是神龙,怕什么?就算打不过那些神族,冲出重围应该没问题吧?」天雄有点奇怪地问。 「我不知道。」无鬃马耸了耸马肩,「也许吧!不过我们在游侠岛好端端的,过得又快乐,活得又长久,无缘无故到天下大陆冒生命危险,怎么想都不值得。」 天雄目瞪口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真的是神龙吗?」 就在这时,一直在他怀里潜伏的流星一只眼猛的窜了出来,站在天雄的肩头,笑嘻嘻地说:「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主人,这匹无鬃马可不是什么真正的神龙。」 接着,它转过头,面对着无鬃马,「对不对,小秋?」 「一只眼,你别瞎说。」无鬃马小秋的马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我当然是货真价实的神龙,我跳过了龙门。」 「不过那时候的你可不是什么鲤鱼,你只不过是条泥鳅。」流星一只眼嘲笑着说。 「你是听那只会算命的神猴说的?」小秋恼怒地说:「它真是多嘴。」 「你是泥鳅?居然能够跃过龙门,真是不简单啊!」天雄惊讶地说。 「还可以啦!」小秋听到天雄赞扬的口气,显然很满意,连忙点头。 「给我们讲讲你鱼跃成龙的经历吧?」天雄好奇地问。 「哦,不是龙。」流星一只眼连忙补充,「这个家伙,它没有龙角,也没有龙鬃,顶多只能算是个虬,不能算是龙。」 「啰嗦!」小秋轻蔑地扫了它一眼,「你能比我强多少,你连自己是一只什么鸟都不知道,不是吗?什么鸟能够像你一样只长一只眼睛啊!」 「你~~~~~!」流星一只眼的大眼里奔涌出一股澎湃的泪花。 「别这样,小秋,」天雄连忙说:「这是流星一只眼的伤心事,我们都尽量别提了。你还是讲讲你跃龙门的经历吧!」 「好吧!那可是一个精彩的故事,可惜没有吟游歌者为我代代传唱。」小秋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我还是一条五湖四海遨游的泥鳅,最喜欢和在水域中称王称霸的鱼虾龟蟹作对,四海的水族称我为泥中侠。」 「泥中侠,这个名字还挺醒目的。」流星一只眼嘲弄地说。 「别吵。」小秋和天雄齐声说。 小秋故作姿态地咳嗽了一声,道:「有一天我返回故乡公主湖,却发现一只鲤鱼精正在强迫公主湖中的水族们献上它们珍藏的公主珍珠,如果不听从命令,就要血洗我的故乡。为了保护故乡的父老,我就和它血战起来。」 「泥鳅怎么打得过鲤鱼?你一定被修理得很惨。」流星一只眼揶揄道。 「谁说的!」小秋的眼中露出怀念的神情,「当年公主湖的一场大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风云色变,草木含悲。公主湖三百五十万水族兄弟一起为我呐喊助威,连天上飞过的燕雀都为我而驻足。那条鲤鱼精终于被我打得大败而逃,但是它指天发誓,他朝一定要跃过龙门,化身成龙,再回到公主湖一雪前仇。」 「精彩,后来怎样?」天雄和流星一只眼都开始听得津津有味,一起问道。 「为了保卫公主湖的水族,我决定一路跟随它直到龙门,务必令它越不过龙门,不能继续为恶。于是我找了几条鱼精兄弟引路,便一路追踪着这条鲤鱼精游去。」小秋望着横挂在天空的银河幽幽地说:「我们穿过连接人界和天界的通天河,横越几万里的天河,冲过布满陷阱和暗礁的神秘隧道,来到了龙江。一路上,我们和它大战了几千场,始终互有胜负,几个鱼精兄弟筋疲力尽,累死在龙江之中。为了家乡父老的嘱托,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游到了龙江口。在那个时候,这条作恶多端的鲤鱼精已经开始了最后一跃。它确实是一条雄健的鱼精,那一跃堪称绝美无双,它彷彿冲天的火鸟,眼看就要跃过了龙门。我走了这么远的路途,牺牲了这么多的兄弟,当然不愿意就此功亏一篑。于是,我也奋力一跃,朝它扑去。我跳得也很高,但是却比它矮了一些,只能刚刚构到它的尾巴,于是我就抓住它的尾巴用力一拽。这个家伙眼看成功在望,也发了急,狠狠一甩尾巴。这一甩不要紧,竟然把我高高甩了出去,一下子跃过了龙门,变成了一条白龙,咳,白虬。」 「噢~~~~!」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听得目眩神迷,直到此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后来那条鲤鱼精怎样了?」天雄关心地问道。 「那条鲤鱼精把我甩过龙门之后,筋疲力尽,活活累死在龙门之下,总算为我们死去的几个鱼精兄弟报了仇。」小秋颇为得意地说。 「好啊~~~~~!」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心满意足地喝彩道:「小秋,你真是好样的!」 「那当然!想当年我可是四海泥中侠,不比你们人界的游侠逊色。」小秋自豪地摇着尾巴说道。 「唉,可惜啊!」流星一只眼忽然叹了口气,「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现在小秋可是十足十的胆小鬼。」 「一只眼,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胆小,只不过比较谨慎罢了。再说,人族的恩怨关我们鱼族什么事,对吧!主人。」小秋将头转向天雄。 天雄看着它怔了很久才说:「这么说,你不准备和我一起去天下大陆?」 小秋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准备去一趟天下大陆,不过可不是去和神族放对。」 「我知道了!」流星一只眼忽然尖声说:「你是听了算命神猴的指引,去天下大陆,寻找转化成真龙的方法。」 「一千年了,我维持这个半鱼半龙的样子实在难受得要死,所以这一次我一定会带主人去天下大陆的。神猴说,只有在水深火热的天下大陆才有成为真龙的方法。」小秋肯定地说:「不过,打仗的时候,我可就有多远闪多远了。主人也应该理解哦,毕竟生命宝贵,我还有几千年的命好活,如果无缘无故死了,就太不值得了。」 「这,我理解。」天雄点点头,「只要你带我去天下大陆,其他的事你别理就是。」 这时候,流星一只眼忽然说道:「主人,我也要去天下大陆的。」 「为什么?」嘴快的小秋连忙问:「你活得不耐烦啦?」 「不是。那只神猴也告诉我,只有在天下大陆我才能够知道自己是只什么鸟。听起来有些可笑是吗?」看着小秋和天雄相视而笑的样子,流星一只眼有些恼怒地说:「我可不这么认为。八百年来我都活的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个痛苦滋味你们知道吗?」 「对不起,流星一只眼。」天雄苦笑着摇了摇手,「你只管和我们一起去好了,人越多,越热闹,我非常欢迎。」 天雄自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令人煎熬的时刻。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等待着最后一天离开游侠岛的日子到来。 在第五天的夜晚,他在自己的墙上深深地刻了一个「五」字,提醒自己时光的流逝。当天夜晚,他就完全失眠了。整个夜晚,他都被一种可怕的思想苦苦地折磨着──他可能会永远无法回到游侠岛。 这将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再重游风景秀丽的碧空天池、东西二峰,无法再过激动人心的火鸟节、击剑节、龙诞节、大年夜,再也无法和伙伴们一起作击剑、蹴鞠、马球比赛,再也无法看到青鸟点灯、白龙闯天关、千万鲤鱼跃龙门的壮丽景观,再也无法见到碧空城里的游侠怀旧博物馆和自己尊敬的师长前辈们,无法看到自己最亲爱的父母和妹妹,也看不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们,更无法感受到跃过龙门之后被众人喜爱关怀的感觉。 「我会想念他们,想念他们的时候,我的心就彷彿要死了一样。」天雄拥着被子,呆呆地靠在窗前,呆滞地望着天空上的那轮皎洁的明月,默默地想着。 「怎么了,主人?」小秋优美的头颅从窗口猛的探了进来,低声问道:「仍然睡不着吗?」 天雄双眼无神地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既然主人你这么烦恼,又何必去天下大陆蹚这趟浑水?人族的灾难,其实和游侠岛完全没有关系。」小秋轻声道。 「如果不去,我只会更加难受。」天雄幽然道:「你不知道那种折磨人的牵肠挂肚,人族的苦难曾经让我几个月都无法安寝。而且,嘿,有个人界的小女孩曾经对我苦苦哀求,让我不忍拒绝。」 「可是你明明对游侠岛的一切依依不舍,这一点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小秋说道。 「既然下定了决心,我就不会后悔。」天雄摇了摇头,道:「况且,我为了寻找去天下大陆的路,经历了那么多辛苦,连龙门都要去跳,如今才想着要不去,只会徒留遗憾而已。」 「那倒也是,」小秋叹了口气,忽然颇为高兴地说:「主人,你倒不如这么想,你是跃过龙门的游侠岛人,就算在整个游侠岛都是数一数二,到了天下大陆,即使面对神族大军又何惧之有?说不定,你只要单枪匹马地杀死神族入侵天下大陆的首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平息这场战争。既不需要花什么力气,又不需要费多少时间,又何必如此苦闷?」 天雄听到这几句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是啊!你说得对。我实在想得太多了。在游侠岛上我也算是个跃过龙门的人物了,又何必怕那些只能在人界逞威风的神族。说不定我杀了神族首领后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又何必烦恼。」 他转过头,对小秋道:「谢谢你,小秋,真是多谢你提醒我。」 「没什么,主人,只要你睡得香甜,不用再来替我刷毛就行了。」小秋咧嘴一笑。 自古以来游侠做事的风格,一向都是直取敌人首级,诛杀首恶,不计其余;单骑独行,追踪万里,白刃一闪,敌酋授首,然后策马扬鞭,飘然而去,既乾净利落,又留有无边余韵。千百年来的吟游歌者所歌颂的,绝大多数都是游侠快如闪电的杀敌雄姿和飘然远逝的潇洒背影。天雄一直以来所向往的,也是这种雄健果敢的处事方法。 自从和小秋深夜谈心之后,他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强,甚至超过了应有的限度。对于去天下大陆的旅途,他不再感到胆怯和恐惧,反而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在以后的几个夜晚,他一改往日的暗自忧心,开始微带激动地幻想着自己骑着雪白的骏马,打着辉煌的旗帜,舞着明亮的长剑,朝着神族的头领纵马冲锋时的英风雄姿。 他想像着天下大陆上亿人族的目光都紧紧锁死在自己奔腾的身影之上,想要记住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吟游歌者们的嘴中念念有词,正在激动地作着眼看就要流传千古的诗行,一些关于天雄的诗行: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击退万千神族的勇者、一个身分神秘来去无踪的游侠。 这种激昂澎湃的心绪一直彷彿空气一样围绕着他,直到最后一天的到来。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十三章 乘龙而去 那是游侠岛第一场冬雪之后的清晨,万里晴空中,一朵艳丽的骄阳闪烁着飘忽不定的晶莹光华,满地积雪反射着朝阳的清丽光芒,仿佛开了满地的蒲公英花朵,令人心神俱醉。 在龙江渡口,数万游侠穿着只有在最盛大的节日时才舍得穿出来的华丽装束,带着标志着游侠身份的青竹斗笠,从游侠岛的四面八方聚集此地,送别游侠岛最优秀的儿女,曾经跃过龙门的好汉子——天雄去天下大陆,履行游侠们数千年来都未再履行的行侠使命。 今天的天雄穿着碧空城第一皮匠为他特制的青麒麟皮甲,背后背着父亲天隆老板珍藏的千年墨竹斗笠,围着醉剑坊的少女们为他特制的青焰飞云围巾,脚下踩着剑术师父红莲花特意为他准备的紫荆行地鞋,宛如一位整装待发的战士般雄姿英发。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最亲爱的妹妹天娇带领着五十个小天军战士,排着整齐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天雄面前,将天娇特制的小天军战旗庄重地交到天雄的手上。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枚旗帜的真正意义,但是当他们看到旗帜上书写的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和小天军们庄严肃穆的神情,人们仍然毫无保留地给与了他们热烈的掌声。 醉剑坊的乡邻父老们此时纷纷围拢到天雄的身边,依依不舍地诉说着送别的话语和未来路上的种种叮嘱。一时之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瞻前顾后」「小心谨慎」之类的叮咛言语以巨大的吞吐量在天雄的左右耳之间来回游走。天雄知道邻居们的好意,尽心尽力地点头称是,不敢有丝毫的不耐烦。 忽然间,笑芙笑豪兄妹从拥挤的人群中奋力挤了出来,来到天雄的面前。 「笑豪!」天雄惊喜地大叫一声,冲到笑豪的面前,给了他一个坚实有力的拥抱。 「喂!」站在一边的笑芙大为不满,「怎么我这么不受欢迎吗?」 笑大小姐的威势总是让人胆战心惊,就算是今时今日的天雄也不例外,他连忙陪笑道:「笑大小姐当然也是天雄的朋友。」笑芙这才展颜一笑,来到他的面前,大方地拥抱了他一下,道,「你就起行在即,我也不再吓唬你了。今天我和弟弟来这里,是给你些好东西。」 「真的?」天雄高兴地将头转向笑豪。 笑豪兴奋地用力点点头,从背后取出一把装在乌黑的鲨鱼皮鞘里,并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巨大长剑,双手平举着,恭恭敬敬交到天雄手中。 感受到弥漫在剑上的凛凛寒气,天雄精神一振,不由自主地说:「好剑!」他左手紧紧握住剑鞘,右手一发力,将这把长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雪亮的剑光一瞬间晃花了在场所有游侠的双眼。就在人们感到双眼刺痛的时候,一股隐隐约约的血光缓缓升起,将那霸道夺目的光芒减弱了少许,这才让人们敢把眼睛睁大了仔细观看。 天雄的双眼却完全没有被剑光闪到,他发现这柄奇特的长剑长足有五尺,比一般的长剑宽阔至少一倍以上,但是相比于牠的长度,却给人一种精巧绝伦,轻盈适手的奇异感觉,仿佛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随风起舞,自顾自地直上九霄。他颇带激动地将剑在自己的右手转了一圈,然后挽了一个圆形的剑花。呈圆弧状似外辐射的剑气给了他一种清凉透体的舒爽感觉,令他心旷神怡。「好剑,好剑!哈哈!」天雄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又把玩了几下这柄长剑,才依依不舍地将牠还入鞘中。当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发现除了笑芙和笑豪兄弟,其他人都面带敬畏地远远退开。 「大家怎么了?」天雄奇怪地问道。 笑芙和笑豪相视而笑,笑豪上前一步,用力一拍天雄的肩膀,笑道:「好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只有你才能驾驭这把神剑。看来,牠已经认识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了。」 「到底怎么回事?」天雄更加奇怪了。 「你难道不知道,刚才你舞动剑花的时候,剑里发出来的凛冽剑气把周围所有人都逼迫得不住后退。这就是天下剑本身固有的神奇力量。」笑豪道,「如果凡夫俗子挥舞这把剑,恐怕他活不过一时三刻就会被剑上所发出的剑气斩死。只有你才能面不改色,随心所欲地操控他。」 「真的?」天雄惊喜地抚摸着这柄神剑良久,忽然浑身一振,问道,「刚才你说这是什么剑?」 「天下剑。」笑豪重复了一遍。 「就是昔年人界最后一位游侠入游侠岛之前使用过的天下剑?」天雄满怀崇敬地问道。 「不错,」笑芙接过话头,她似乎非常在意这一段激动人心的历史,「那就是我们笑家先祖笑天下使用过的天下剑。他用这把天下剑斩杀了为恶人间的最后一条魔龙。因为剑下沾了神龙的鲜血而被天神赋予了神奇的力量,并以天下大陆的本名来命名这把神剑。这柄剑乃是我们笑家最荣耀的宝物,天雄,你可不要辜负了牠。」 将这把传奇的神剑小心翼翼地插到背后,天雄庄严地说:「笑大小姐放心,天雄必不负牠。」 「好!好!」笑芙点点头,「越多恶人的鲜血会让天下剑越发的锋锐无双,精神抖擞。牠在游侠岛空置了这许多年,一定寂寞得很,让牠和你一起去尝尝天下恶人鲜血的滋味。」 围观的众人这才开始从天下剑的杀气中解脱出来,开始交头接耳对于这把神剑议论纷纷。 笑豪忽然转过头对笑芙道:「姐姐,妳的礼物也该拿出来了。是不是舍不得啦?」 笑芙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笑芙是这种人吗?哼!」她转过头对天雄道:「天雄,你的暗器功夫实在乏善足陈,你自己也知道吧?」 天雄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他狠狠挠了挠脑袋,笑道:「笑大小姐教训的是。」 「不过呢,」笑芙的语气一缓,「你倒有一股子天生神力,应该拉得开这把弓吧?」说完,她从肩上取下一张足有半人长,青蓝底色,刻有白花数朵的长弓。 天雄茫然接过这把长弓,将弓口对准半空,轻舒猿臂,奋力一拉,这张弓支拉拉一阵巨响,被他一口气拉至满月。 「好!」笑家姐弟一起鼓掌喝起彩来。「好样的,天雄,果然能拉开这把千里弓。」笑豪笑道。 「千里弓?难道是传说中可以射下太阳的千里弓?」天雄惊奇地问道。 「射下太阳是夸张了点,」笑芙沉声道,「不过只要你目光所及之处,这把千里弓都可以将箭矢一飙而至。你的眼睛越是好使,这把弓的射程就会越远。不过你如果是近视的话,这把弓还是还给我吧。」 「我不近视,」天雄连忙快手快脚地把弓背到身上,「我可是千里眼。」 他的话让众人一阵大笑。笑芙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副刀囊,交给天雄,道:「千里弓管远程,不过你的暗器功夫还是要继续磨练。这里是我请碧空城第一魔匠打造的七把如意飞刀,可以帮你解决近程的敌人,你可小心收好。」 「如意飞刀?」天雄茫然接过刀囊,然后紧紧地绑在腰间,发现刀囊里果然插着七把飞刀。 「如意飞刀飞出去的时候,象普通飞刀一样,依靠暗器射手的手劲和准绳,直取敌人,牠的好处是杀死敌人之后,经过主人召唤,可以自动飞回来,不怕你到时候没有刀用。怎么样,天雄?我这样对你算不错了吧?」笑芙得意地说。 「好啊,芙姐,不过有没有自动射向敌人,然后再自动飞回来的那种飞刀啊?」天雄贪心地问道。 「你想得美。」笑芙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挤开人群,走到天雄身边,急切地说:「雄小子,幸好你还在啊,我还以为我赶不及了。」 天雄转头一看,来者原来是自己最尊敬的关老师,他连忙上前扶住关老师的双手,道:「关老师,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见不到您了。」 「什么话?」关老师瞪了他一眼,「我当然会来。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女魔头手上保下来了一瓶宝贝东西,今天特意来给你的。」说着,他将一个古色古香的瓶子飞快地塞到天雄的手上。天雄定睛一看,发现瓶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五个大字「大罗金仙散」。 「大罗金仙散!」天雄瞪大了眼睛,「关老师,整座游侠岛只有两瓶了,您自己留着用吧。」 「傻小子,我说给你就是给你,少废话。」关老师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总好过便宜了那个女魔头。」 「关老师,」旁观了良久的笑芙这个时候才颇为不满地咳嗽一声,问道,「您说的那个女魔头是谁啊?」 关老师这才发现在场的笑大小姐,他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嗖地从地上窜起来,施展起凌空虚度的轻功,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他的身形移动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他刚刚启动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静止了一般悬在半空达好几个刹那之久。 人潮涌动的龙江渡口附近,几个醉剑坊的少年人拼命地挤开人群,来到渡口的正前方。万众瞩目的天雄正在和闻名遐迩的铁剑坊笑家姐弟言语甚欢。在他的附近围着醉剑坊的邻居乡亲,人人欢声笑语,气氛极为热烈。这几个少年畏畏缩缩地看着周围欢腾的人群,开始止步不前。 「高山,你不是坚持要来龙江渡的吗?怎么不往前走了?」一个少年问道。 高山高大的身影一阵轻微的颤抖:「天雄现在是跃过龙门的天上人。和我们已经属于不同的层次。更何况,之前我们割袍断义,划地绝交,早已经恩断义绝。他恐怕不会再理我们了。」 「是啊,」另一个少年小声说,「和他相比,我们都是胆小鬼,就算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山想了很久,道:「我们既然下不了决心和他一起去天下大陆,当然不配和他说话。不如我把礼物交给别人,再转交给他好了。」 「也只有这样了。」少年们叹息着说。 忽然,一个少年高声说:「看,天雄朝我们过来了。」 「高山,想不到你会来。」天雄激动的声音霍然传入高山等人的耳际。 高山激动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将手中的礼物举了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说话才好。 天雄看着他尴尬而狼狈的样子,心中一阵谦然,他咳嗽一声,道:「高山,之前的事,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高山的眼圈一红,差一点哭出来,急切地说:「不,不,不。我不好,我言语下流,实在太卑劣了。」 天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高山用力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礼物递到天雄面前,结结巴巴地说:「给,给,给你的。」 天雄连忙郑重地将礼物接到手中,迎风一展,却原来是一副披风。披风的正面是仿佛瑞雪一般的白色,而牠的反面却仿佛鲜血一般赤红。 「高山,这太珍贵了,谢谢。」看着披风上珍贵的布料,天雄由衷地说。 高山鬼鬼祟祟地四外看了一眼,小心地走到天雄身边,小声说:「你看到这批披风上正反两面的图案了么?」 天雄奇怪地问道:「有图案么?一时看不出来。」 「拿近点看,就看出来了。」高山低声说,「正面绣的是白鹤图,反面绣的是火龙图。白鹤取的是松鹤延年之意。火龙取的是雄霸天下之意。」 天雄仔细地观看着披风的正反两面,果然在白红底色之上,绣着白色的仙鹤和血红色的神龙。形象栩栩如生,精巧入微,乃是巧夺天工的手艺。 「这些白鹤火龙实在绣得太好了,一定花了你不少钱。」天雄道。 「没什么,我自己绣的。」高山得意地说。 「什么?」天雄几乎大叫出来。 高山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说:「这是我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我是天下第一针的传人。」 天雄目瞪口呆端详了他良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高山尴尬地问。 「我正在脑子里重组你高山为我绣花时候的样子,哈哈。」天雄笑道。 高山不满地摇了摇头,道:「我就是怕别人和你一样笑我,我才把白鹤图和火龙图绣在白红底色上,让人远看看不出这披风上绣了东西。你可别张扬。」 天雄连忙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们兄弟情谊,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别人绝对不会明白。好兄弟,多谢了。」 高山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到了天下大陆,多多保重,替我多杀几个神族屠夫。」 「那是当然,」天雄攥住他的手用力一握,「早就预留了你一份。」 龙江渡口笑语声声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将要去天下大陆行侠的英雄天雄开始向着有着阳光般雪白毛色的无鬃马小秋方向走去。他将插在地上书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天军战旗插到背后用于插挂旗帜的绑旗筒里,这枚雪白的旗帜迎风飘扬,旗幡上的大字随风起舞,似乎转眼就要飘上九霄。他又将挚友高山为他做的披风血红一面朝上披在肩上,将笑家姐弟赠给他的千里弓斜挂在肩头,而那柄曾经叱咤风云的神剑天下则被他斜背在背后。 「天雄,去吧!」「要为游侠岛争气啊!」「去做个好样的!」所有游侠都激动地大声呼喊着。在万众瞩目中,天雄飞身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轻盈小巧的转折,端端正正坐到低声咆哮着准备出发的无鬃马小秋身上。似乎受到了周围热烈气氛的感染,天雄刚刚在自己的背上坐正,小秋就立刻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清朗龙吟。听到龙兽清冽的嘶鸣,围观的游侠们更加兴奋地发出欢腾的呼声。一直藏在天雄怀中的流星一只眼似乎不甘于让天雄和小秋抢尽了所有风头。牠箭一般从天雄的怀中窜出来,在围观的人群头顶高高地飞了一个整圈。那些已经被欢腾气氛左右的人群,不由分说地为流星一只眼的环场飞行报以同样热烈的欢呼。流星一只眼得意洋洋地飞回到天雄身边,挺直了腰板站在他的肩上,承受着人们对牠的掌声。 「好了,流星一只眼,小秋,准备好了么?」天雄低声问道。 「好了主人。」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声说。 忽然,妹妹天娇猛然分开人群,发足奔跑到天雄的马前。看到妹妹跌跌撞撞地跑来,天雄心中一动,连忙勒住马头,俯身问道:「妹妹,有什么事?」 天娇高高举起左手,将一个小包裹递到天雄面前,高声说:「哥哥,这是一包血盏花的种子。你带在身上吧。」 「什么血盏花?」天雄疑惑地接过包裹。 「这是传说中的一种花朵,牠沐浴着人类最深沉的悲哀和最热切的希望,开放在每一次战争结束之后的瞬间,也凋零于每次战争开始的时刻。」天娇神色间充满了憧憬,「哥哥,这是一种只有在天下大陆上才有可能开放的花朵。记着把种子撒在天下大陆的所有土地上。等到血盏花开花的时候,就是哥哥回归游侠岛的日子。请哥哥一定记住,带一束开放的血盏花回到游侠岛上,牠在这里,将会永远盛开,那将是我用来点缀花园时最理想的花卉。」 天雄郑重地将血盏花花种,揣在怀中,朝着龙江渡口解下背后的墨竹斗笠,在风中轻轻挥动。聚集在渡口的数万游侠一起摘下斗笠,朝他默默挥舞。 「别了,游侠岛。别了,我梦魂萦绕的故乡。别了,我最爱的亲人们。」天雄在心底默默说着。 小秋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牠的身子缓缓开始朝着无垠的天空伸展着,慢慢拉成了白虹一般壮丽的形状。紧接着,他翻腾着匹练般灵动而雪白的身子,浑身华丽而尊贵的鳞片映射着骄阳琉璃般美丽的光华,朝着高远而不可及的长空头也不回地飞去。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一章 九霄天际 冒险的旅程,无论多么危机四伏,无论会让人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在旅途的尽头有死神的身影在默默等候,在它刚刚开始的时候,总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尤其对于那些热衷于传奇经历的人们。 在空中飞翔的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正在被这种热血沸腾的激昂情绪所左右着,在游侠岛上方的万里晴空中尽情地呼喊。 梦想成龙的小秋哪怕在空中遇到一群横飞而过的飞鸟,都会突如其来地长啸一声,将那群小鸟吓得四散乱飞。每当小秋清啸完毕,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往往会跟着它再次狂吼一声,他们对着狂风,对着流云,对着身下的游侠岛数千里江山,不停的呼吼,彷彿着了魔一样兴奋。 「喜欢飞吗,主人?」小秋激动地再次高声叫了起来。 「喜欢,喜欢!喜欢得快要疯了!」天雄兴奋地狂吼着,「再来一个盘旋,小秋。」 坐在小秋头顶上的流星一只眼高高翘着它那两条孔雀翎一般的尾翼,对着天上铺天盖地飞过的青鸟群高声叫道:「喂!兄弟们,见一见我的好朋友小秋,还有我的主人。」 它的每一次呼喊往往都引起青鸟们一阵悠扬悦耳的鸣叫,彷彿在对它高高坐在一条龙的头顶而感到惊讶和赞叹。 「哦,天神啊!我希望这一生都这样高高在上地飞行。」天雄在小秋的身上高高站了起来,朝着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的龙江渡口遥遥望去。 「噢吼,今天真是过瘾。」小秋再次毫无缘故地长啸一声。 「小秋,你似乎比我和流星一只眼还兴奋。」天雄转过头,对着小秋的龙头高声说。 「一千年来,我除了飞跃龙门之后的几年,一直没有做过如何高远的飞行。」小秋感慨地说:「原来飞行的感觉是这么美好。我为了贪图安逸,龟缩在游侠岛上学人做活神仙,却没想到忘情地穿越长空才是一条神龙生来的宿命。」 「小秋,你终于有一些神龙的感觉了。」流星一只眼高兴地说。 就在他们谈得忘形的时候,在他们的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布满漩涡状紫红色流云的通道。无数金鳞碧鳍的鲤鱼从这条滚动不停的通道前仆后继地冲出来,高高跃入奔腾涌动的龙江之中。 「我们到了,这就是神秘隧道。」小秋感慨万分地朝着下方的龙江望去,「我的几位鱼精兄弟就是累死在这里。」 「哦。」天雄的心中掠过一丝怆然,他默默望着神秘隧道之下的龙江水,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嘿嘿,」小秋苦笑了一声,「本来应该很痛恨这条折磨人的神秘隧道,今天到这里,反而完全无法恨它。大概是因为这条高高在上的通道实在太伟大,太传奇了,让我无法有一丝恨意。」 看着那些雄健如龙的鲤鱼们争先恐后地冲出神秘隧道的雄姿,看着它们欢腾雀跃的样子,天雄渐渐瞭解了小秋心中对这条神秘隧道的感情。 「好啦,主人、小秋,是不是该从神秘隧道游回去?」流星一只眼急切地问。 「小秋,你是引路的,我听你的。」天雄说道。 小秋看了看神秘隧道,然后又看了看神秘隧道之上神秘莫测的九霄,忽然说道:「我不想走回头路,我也不想再次游过那条几万里长的天河,那是游鱼们的通路。因为它们仍然是鱼精而不是神龙,所以不得不选择这条漫漫长路。现在我已经越过了龙门,这个天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勒绊住我的禁锢,我选择走神秘隧道之上的九霄,我想那一定是一条近得多的道路。」 「太好了。」天雄兴奋地说:「我也需要尽快地赶到天下大陆,没有时间在几万里的天河里慢慢游走。」 「那还等什么,伙计,快飞!」流星一只眼用翅膀狠狠敲了敲小秋的龙头。 「伙计快飞……嗯,这句话我喜欢。」小秋兴致盎然地抖动了一下匹练般飘逸的身躯,猛的一挺身,从千百年来被鱼精们所崇拜的神秘隧道之上高高飞过,朝着更加诡异奇幻,高高在上的九霄天际冲去。 九霄是隔绝天界和人界的天空,飘荡在人界和天界中间的万里浮云之上,在晨曦和黄昏的交汇处游走不定。在九霄中,黑夜和白天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黎明的朝霞和黄昏的夕照,互相掩映。在凡尘俗世中亘古不变的星辰,在这里不断产生,不断燃烧,又不断消亡。看似宽广无限的空间,会在一瞬间缩小成狭窄不堪的管道,而时间的长河会在这里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漩涡。当时间和空间扭曲变形,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无数诡异莫测,充满吸力的时空洞穴会在九霄中突然产生,想要在九霄中闯荡的生灵会被毫不留情地吸入洞穴之中,然后被天神抛弃在随机的时空之中。 当小秋带着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冲入九霄的时候,他们被九霄中光怪陆离的景象给深深震慑住了。 「看哪!」流星一只眼惊奇地喊道:「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明明应该是阳光普照,却为什么星光点点?」 「这就是九霄的模样,一片时空交融的诡异领域。」小秋大声说:「这片黑夜不会被白天取代,太阳和在这里产生燃烧和消亡的星辰相比,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摆设。」 就在这时,一片灿烂绚丽的流星雨在他们眼前彷彿焰火般盛放起来。 「好美的流星雨!」天雄兴奋地高声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小秋大大地摇头,「传说人间死一个英雄,天上就多一颗流星,看这流星雨如此瑰丽,就可以知道人间折了多少条大好性命。」 「啊!」看着瀑布般在眼前奔流不息的流星雨,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同时惊叹一声。 「流星雨越美丽,人间的境况就越悲凉。」小秋没有理会其他两个同伴的感受,自顾自地发表着感慨,「看那晶莹闪烁的流星,拖着若有若无的淡色尾线,摇曳多姿,熠熠生辉,代表着逝去的英雄们的心灵是多么的纯洁而高尚。可以想像当这些英雄们离开人世的时候,将会有多少人的希望和理想随着他们的辞世而消亡。流星雨是人们无法拭去的泪水,却也是装饰九霄天际最好的材料。」 听着它那长篇累牍的感慨,流星一只眼张大了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天雄猛的一拍膝盖,从小秋背上站起身,对着充斥天地的流星雨大声吼道:「英雄们,请放心地走吧!你们的后代会继承你们的遗志,一代代新的英雄将会重新崛起。天下大陆不会永远沉沦,血盏花将在那永不屈服的土地上迎风开放。」 接着,天雄低下头对小秋说:「请快一点飞,我再也等不及去天下大陆了。」 「是啊!」一直默不作声的流星一只眼彷彿忽然天良发现般高声道:「带着主人快去天下大陆吧!这些伤心事如果再这么无穷无尽的发生,我想我的心脏会承受不了的。」 「好勒,主人,看我小秋的腾跃吧!」小秋似乎也被弥漫在流星雨中的悲伤气氛感染,开始激动起来。 它仰天清啸一声,身子化为一条电射而出的白色箭矢朝着九霄的远方飞去。 只一个瞬间,他们已经穿过了宽阔的黑夜空间,也将铺天盖地的流星雨抛在了脑后。眼前,是无数被五颜六色的晕光围绕的黑色洞穴,彷彿无数张准备吞噬天地的巨口,等待着天雄等人的到来。 「小心啊!」流星一只眼看出了厉害,高声叫道:「那是时空洞穴,别被吸进去。」 小秋狂猛的厉啸一声,浑身上下绷得彷彿镔铁一般,卯足了劲儿,朝着时空洞穴的上方飞去。 天雄和流星一只眼感到一股强猛绝伦的大力朝着自己的身体袭击过来,彷彿要把他们生生从小秋的身上撕下来。他们紧紧抓住小秋身上的鳞片,将身体完全贴在它的身上,一丝也不敢动弹。 「抓紧了,主人、流星一只眼,我们就要飞过去了。」小秋看到了天边的一片模糊的曙光,兴奋地说。 「小心!」流星一只眼忽然大叫了起来。 天雄和小秋大吃一惊,他们连忙抬眼一看,也同时惊叫了起来。 原来在时空洞穴群的后方,竟然无缘无故地掀起了一片宽达数百里的紫红色和桔黄色相间的诡异潮水,彷彿周围的时间和空间在一瞬间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时空扭曲的大潮。 「大家抓紧!」小秋狂叫一声,雪白的身子狠狠地一挺,在潮水将要临头的一瞬间,朝着高空猛的一跃。 这间不容发的一跃,险过毫釐地躲开了第一个浪头的冲刷,令这势不可挡的潮水从小秋的肚皮底下窜了过去。 「好啊!小秋!」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同声赞道。 就在这时,第二排浪头突如其来地朝着小秋劈面而来,重重击在它那摇摆不定的尾巴上。小秋惨叫一声,身子彷彿陀螺般疯狂地旋转了起来。 「啊!这下完了。」流星一只眼惨叫道。 天雄趴在小秋的身上,也快被这要命的旋转弄昏了。 小秋再次发出它那招牌般的清啸,在漫天弥漫的时空潮水中猛的一蹿,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朝着那片模糊的曙光冲去。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二章 悄语森林 天雄醒过来的时候,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正聚集在他的眼前,朝他凝神观望。他虚弱地朝它们打了声招呼,勉强从地上撑起身子,用力吸了一口气,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味道令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主人,别在意,别在意。这里已经是天下大陆了,空气质量当然没有游侠岛那么优良啦!」流星一只眼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眼睛瞪着小秋。 小秋又恢复了无鬃马的样子,脸上带着些许心虚的表情对天雄陪着笑脸,「主人,你终于醒啦,哈哈,太好啦!」 天雄又吸了一口天下大陆污浊的空气,慢慢适应了过来,双手猛的一撑地,坐起了身,用力一拍小秋的马腿,高兴地说:「不愧是将要成龙的小秋啊!这么快就把我送到了天下大陆,我还以为会用上一年半载呢!」 「怎么可能?」小秋极为夸张的一咧嘴,拚命地显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凭我小秋的身手,怎会像那些没出头的鱼精一样游得那么缓慢。」 「是啊!是啊!」流星一只眼打了几个哈哈,忽然说:「主人,那~~,嘿嘿,我们就此分手吧!」 「这么快就分头行动了?」天雄有些惊奇地问道:「你这么急着去找自己的身分吗?」 「是啊!」流星一只眼奋力地拍了拍翅膀,「一刻都等不及了。」 「对了,主人,想想我也该走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小秋小心地问道。 「你也走了?」天雄挠了挠头,「我一个人?算了,我看你也迫不及待去找成龙的方法,你走吧!」 「那~~~好,走!」流星一只眼和小秋迫不及待地朝着天雄身后的一片茂密丛林跑去。 「再见啦,伙计们。」天雄笑着对它们挥挥手,却看到它们彷彿脚下生风一般转眼就不见了。 「喂!不用走得那么快吧!」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天雄耸了耸肩膀,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容。 天雄所在的地方乃是天下大陆西北方向的连城王国都城旁的悄语森林。传说在这片森林中露宿的行者,总会在夜间听到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声,所以自古以来人们都把这片绵延千里的林莽称为悄语森林。 在悄语森林的东北方是高耸入云的天骨山脉,在天骨山脉的山南水土丰美的缓坡上,勤劳的连城王国人民开辟出了无数优良的田地,种植了粮食和蔬菜,并在避风的方向植满了果树。 在天骨山脉的顶端,以自己的国王为傲的连城子民修建了天下大陆海拔最高的城市,也是十大最繁华富庶的城市之一──天都,以纪念老国王夜魂以佣兵的身分击败了纵横天骨山脉数百年的盗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建立起如此富庶繁华的国家。 自从天都志愿军抵抗神族失败之后,天都被神族占领并血洗了三天。昔日人族的繁华富庶变成了今日神族的荣耀。天都的原住居民如果不是被杀害,就是沦为神族的奴隶,继续在自己的农田菜园里工作,但是再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供应神族需要的蔬菜瓜果。更有许多人被赶下了不知名的矿山,为神族采集各种只有神族魔法师才知道名称的矿石。 天雄沿着悄语森林中一条崎岖不平的林道,漫无目的地朝着东北方向,也就是天都方向走去,希冀着找到一户人家打听清楚神族总司令官的官邸。但是悄语森林方圆数千里只有潜行蹑踪的野兽和倏然来去的飞鸟,连一家猎户都找不到。 天雄艰难地在林中跋涉了一天一夜,终于放弃了寻找人家的努力,准备找一处有果树和水源的地方觅食。就在这时,悄语森林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号角声,那悠扬而飘忽的声响透着一丝诡异和危机,令天雄浑身的寒毛不由自主地倒立了起来。 「有危险吗?」天雄低声地问着自己,却又迟迟不肯拔出背后的天下剑。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四面八方忽然幽灵般窜出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拿着残破的刀剑和盾牌,朝着他呲着牙冷笑着,那些惨不忍睹的牙齿散发着青灿灿的光芒,彷彿食尸兽的獠牙。 天雄闪电般将天下剑拔出剑鞘,在身前划了一圈,厉声道:「你们是谁?是神族吗?」 这些男子听到这句话,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隔了良久才突如其来地狂笑起来。 「神族,哈哈哈哈,你看看我们的样子,我们怎么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领头一个骨骼巨大的汉子边笑边说。 一旁的一位小个子中年男子笑着对首领说道:「这小子似乎是外乡人。」 首领嗯了一声,偏了偏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严阵以待的天雄,道:「小子,你看起来倒也英俊,是不是新到这里的神族人?」 天雄断然道:「我当然不是。」 「他绝对不是,头儿,看他的样子,虽然英俊,但是比起那帮趾高气扬的神族,好像还是差远了。」那名小个子男子低声说。 「哼!」首领将双手抱到胸前,扬了扬头,道:「那倒也是,那帮神族兔崽子,长得就好像拉出来的屎都是雕花的,这小子的确不像。不过,他也不是人族。」 「头儿,抢不抢?咱们兄弟一个星期没有吃饱饭了。」小个子男子问道。 「那还用说!兄弟们,大家上!」首领二话不说,一举手高声道。 「慢!」天雄连忙一摆手,「你们是人族吗?那就是一场误会了,我是专门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那位首领惨笑一声,「人族还有人帮吗?对了,你若真想帮到我们,只要把身上所有的乾粮、武器还有金银珠宝留下。」 天雄勃然大怒,厉声道:「那你们就是明火抢劫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来帮助人族与神族作战的。如果你们讲道理的话,立刻让开路,否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讲道理?」首领瞠目结舌,「天下大陆这么多年来有任何一个种族和我们人族讲过道理吗?神族说我们是要受神罚的,他们告诉过我们原因吗?人族这么多年被残杀,被奴役,被迫害,我们和谁去讲道理?」 「头儿,」小个子男子忽然说道:「这位衣着光鲜的小伙子想和我们讲道理,我们为什么不满足满足他呢?」 听到这句话,首领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朝小个子男人点点头,对着天雄高声说:「小伙子,你看看周围的树林,长得好不好?」 天雄四外张望了一眼,耸了耸肩膀,不明所以地说:「还不错。」 「这些树~~~我栽的。」首领用力一拍胸膛。 周围那些瘦骨嶙峋的汉子听到这句话,同时大笑了起来。 天雄狠狠一皱眉头,偏着头看着这位自得其乐的首领,一脸的迷惑。 「你看这条路,好不好走?」首领躬下腰,将手往身前一摊,「我开的。」 天雄这才明白过味来,一脸苦笑地看着首领,不再说话。 「这林子你也看了,这路你也走了,那就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留下作买路财吧!」首领双手一摊,笑着说:「怎么样,我也挺讲道理的,不是吗?」 天雄将天下剑一摆,无可奈何地说:「讲道理果然不太适合咱们,一起上吧!」 「你这小子也算有趣,兄弟们,尽量别伤了这位大少爷。」首领吆喝一声,带头冲了上来。 这群可怜的悄语森林盗贼,做梦也想不到今天遇到的会是怎样可怕的对手。那位最雄壮有力的首领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巨斧砍到天雄的身上,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脚踹在胸膛上,整个身子高高飞起。就在他刚开始从上升状态变化到下降状态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小个子跟班彷彿飞鸟般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的屁股刚刚着地,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那股子从高处坠下来的剧痛,就看到站在包围圈最外围的几个盗贼兄弟旗花火箭般相继升上高空,在地上再也没有能够直立行走的同类,只有彷彿下饺子一样「哔哔剥剥」的重物落地之声。 看着满地呻吟不起的人类同胞,天雄心中没有一丝愤怒之情,只有无法抑制的同情。在和他们交手的时候,他甚至感受不到他们手臂上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力量的东西,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苍白无力。 「不关他们的事!」 一个沙哑而刺耳的呼喊声传入正在沉思的天雄耳中,他转过头去,看到那名高大的首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昂着头对他吼道:「是我带他们抢劫的,你要杀,就杀我吧!」 天雄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一拍他的肩膀,低声问道:「你们饿了很久了吧?」 听到他的这句话,所有盗贼都愣住了。 悄语森林的盗贼们在连城王国还有一个颇为响亮的称号──悄语无影连。拥有这个称号,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功多么高强,战斗多么勇猛,而是因为他们在连城王国中是唯一坚持抵抗神族而没有被消灭的战斗团队。没有被消灭,也不是因为神族打不过他们,而是因为神族的地方巡逻官实在没有心情去悄语森林里寻找这些三餐不继的人族战士。 天雄被这群盗贼们胆战心惊地领到了自己的驻地──悄语森林深处掩藏于浓密荆棘林中的房屋。这些房屋就彷彿鸟巢一样高高悬在那些足有千年历史的古槐树之上,和大大小小的鸟巢相映生辉。 看着这些简陋的木屋和草铺的顶棚,天雄摇头叹了口气:「这些可怜的家伙,因为三餐不继而连盖房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生,」那位高大的首领小心翼翼地说:「这就是我们暂时的营寨。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把你带到这里,希望你能够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的性命。」 天雄满意地点点头,问道:「首领先生,你的名字叫什么?」 首领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他身边的小个子男子连忙说道:「先生,我们的首领叫做虎公爵,我是他的副手,叫做布通,请多指教。」 其他的盗贼看到布通先生已经通报了姓名,也都有样学样,一个个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天雄。 天雄笑道:「各位,我的名字叫做天雄,天是天地的天,雄是英雄的雄。总有一天,你们会好好记住这个名字。」 他看了看周围盗贼战战兢兢却又心不在焉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大家都饿坏了,我们先开饭吧!」 首领虎公爵听到这句话,大喜过望,连忙问道:「天雄先生,你有乾粮吗?我们这里大概有百余口人呢!」 天雄耸耸肩,道:「尽力而为吧!」 他从怀中取出妹妹天娇给他的芥子袋,往头上一套。这个看起来只够装两个桔子的小口袋居然将他的身子整个吞噬了进去,令一旁初见芥子袋的众盗贼看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天雄的一颗头颅从摊在地上的芥子袋中钻了出来,紧接着,他从袋中伸出一只右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整个人无中生有般从小小的芥子袋中猛的窜了出来,再次令众人大惊失色。而最终令所有人喜笑颜开的是,天雄的另一只手上牢牢地抓着两只膘肥体胖的肥鸭,这令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天雄就这样在芥子袋里外来来去去,把天娇在芥子居的水塘里养殖的几十只肥鸭全都取了出来。看着这群肥鸭浑身上下鼓鼓囊囊的肥肉,每个盗贼的脸上都露出饥肠辘辘的表情,整个山寨百余双眼睛牢牢地钉在首领虎公爵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就会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连皮带骨地把这些鸭子生吞活剥了。 「天雄先生,这……这些肥鸭是给我们的么?」虎公爵激动地问道。 「都拿去吧!虎先生,希望这能够解决贵山寨的燃眉之急。」天雄慷慨地一摆手。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片急切而狂喜的嘶吼声淹没了,几十个饿极了的大汉你推我搡地朝着地上的肥鸭扑去,其中几个个子小的几乎是四肢离地冲杀了上去。 「混蛋,都是群没人要的!」虎公爵大吼一声,「给天雄先生留一只,所有人不准生吃!」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三章 巨蟒之灾 烤鹅的香味在悄语无影连的山寨中恣意地弥漫着,彷彿在向森林里的众生炫耀这些饥寒交迫的人类此刻的幸福。捧着烤得香味四溢的肥鸭,吃得满嘴流油的盗贼们,此时此刻已经把天雄敬为恩人。这个时候,就算天雄让他们一起去跳海,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看着众人大快朵颐的样子,天雄心里感到很是高兴,他对首领虎公爵问道:「虎先生,我从这片悄语森林的西边沿路走来,发现四处都是飞禽走兽,肉食丰盛,你们在这里如果以狩猎为生,应该不会有三餐不继的时候。」 虎公爵苦笑着摇了摇头:「本来是这样,但是最近这片森林中出现一群专门以人类为食的巨蟒,它们会在人类落单的时候出动,一口能毫不费力地将我这么大一个壮汉吞落肚中,我们只能成群出动觅食,可这样一大群人走来走去,飞禽走兽全都吓跑了,所以很少能够有猎物。」 「这些巨蟒个头有多大,凶不凶猛?」天雄关心地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见到的人全都死了,我们本来数百人,现在就剩下这不到一百余号人,都因为这群该死的畜牲。」虎公爵叹息着说。 「你们为什么不组织人手去歼灭这群巨蟒?」天雄奇怪地问道。 听到这句话,虎公爵差点被刚刚吃进嘴里的一大块鸭肉噎死,布通先生不得不为他捶胸拍背好长时间,才让他缓过气来。 「歼灭巨蟒?」虎公爵刚一透过气来就大声喊道:「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看到七八个人的神族巡逻队都要躲着走,更何况是比神族还要可怕的丛林巨蟒。」 「据我所知,丛林巨蟒是没有牙的,所以它袭击人畜,都是靠吞噬和绞杀。只要瞭解清楚巨蟒的弱点,具有一般体重的普通人类就可以杀死一条巨蟒。」天雄说道。 「天雄先生,」虎公爵笑着喘了口气,说道:「我们都知道你身子强壮,可以一个人挡住我们几十个大汉的进攻,你如果去杀巨蟒,可能还有成功的可能。可是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在神族入侵之前都是些种果树的农民,哪里有杀蟒的本事,你就别跟我们开玩笑了。」 「没关系,你们看我杀一次就学会了,其实很简单的。」 天雄用力一拍虎公爵的肩膀,只听得咕咚一声,一直张口结舌听着天雄说话的布通先生已经吓昏了过去。 悄语森林里的阳光基本上都被遮天蔽日的树荫遮挡住了,只有几丝浅淡的光芒从树叶的缝隙间轻盈地透过来。 天雄静静地躺在积满残叶的土地上,茫然望着被参天古树遮挡的天空和阳光,心中一阵悲凉。人间的森林不像游侠岛的森林,它们彷彿渗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想要将置身其间的所有生灵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人类在丛林中彷彿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苦斗,不是他们战胜森林,就是森林吞噬人类。似乎在大自然和人类之间无法找到像游侠岛人类和自然界那样和谐共处的感觉。更糟糕的是,这些三餐不继的人类根本没有直面大自然的勇气,更勿论如何和谐共处了。 几个时辰缓缓过去了,天雄感觉到了身后的草丛里那些悄语无影连的士兵们正在瑟瑟发抖。 「人族只剩下这些毫无斗志的战士了么?」天雄默默地想着,「难怪那个叫夜歌的女孩子那么渴望一个英雄来拯救人类。这个世上,除了一位英雄,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他们了。」 忽然间,一股恐怖腥臭的阴风从林中猛然涌了出来,天雄心中一阵兴奋,「终于出来了。」 将悄语森林中的人类震慑得不敢单独觅食的丛林巨蟒从密林深处大摇大摆地游了出来,庞大的蟒身在杂草间近乎炫耀地扭动着,令它身上那些诡异的黄白色花纹好像活了一般不断变换形状,令人心胆俱丧。它那相对细小的蟒头庄严而傲慢地四面巡视着,彷彿一位暴虐的国王在巡视自己的疆土。 天雄横陈在地的身子在第一时间被它探测到了,它饥渴地发出丝丝的吼声,朝着天雄扑了过来。它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头往天雄的腰身处拱去,想要将天雄从地上卷起来,然后将自己的身子盘在他身上,把他活活绞死,并将他身上较大的骨头绞碎,方便自己吞咽。但是,天雄的身子紧紧贴在地上,无论它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头探进去。它转过身,又用尾巴作了相同的尝试,但是都不成功。 巨蟒在天雄的周围转了几个圈子,发现这个横躺在地的人类非常老实,完全没有异动的迹象。它游走到天雄的脚部位置,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的双脚吞了下去。直到此时,天雄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彷彿已经放弃了抵抗。巨蟒放心大胆地继续自己的吞咽动作,将天雄的双腿也吞了下去,巨大而腥臭的蟒嘴已经触及到了天雄的腰部。 就在此时,天雄双手一翻,抽出两把牛耳尖刀,分别抵住巨蟒的两边嘴角。当巨蟒继续进行吞咽动作的时候,两把尖刀就顺势向着巨蟒的嘴角割去,鲜血飞溅中,巨蟒的头部就这样被不知不觉地一分为二。 然而,吞咽动作一经展开,就不会轻易停下,这是巨蟒的生存习惯,于是天雄继续被巨蟒奋力吞下肚子,但是巨蟒的整个身躯也与此同时被天雄手中的双刀活生生剖开。整个过程,就彷彿巨蟒自己用天雄的双刀剖腹自尽一般,期间天雄基本上没有花一丝力气。 当天雄从倒在血泊中的巨蟒体内爬出来时,他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兴奋地朝着身后的草丛叫道:「喂,你们看清了吗?其实巨蟒是很蠢的,用这个方法,你们可以轻易杀光所有的丛林巨蟒。」 他的声音虽大,却没有得到半分应和,整个森林仍然静悄悄的,只有几丝若有若无的细语声此起彼伏。 「虎先生?布通先生?」天雄奇怪地呼唤了几声,快步走到悄语无影连藏身的草丛,却发现这里除了几个已经吓昏过去的士兵,其他人都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首领,我们就这样跑回来,好吗?」几个时辰过去了,首先从恐怖中缓过劲儿来的布通先生胆战心惊地问道。 「那个天雄一定疯了,这么老老实实躺在那里,不给那巨蟒生吞了才怪。」虎公爵的身子仍然在不可抑制地抖动着,死活也停不下来。 「但是他毕竟给我们供应过食物,是我们的恩人,这样丢下他不好吧!」布通先生感到不妥。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不过难道让我带着所有人去救他?那不是羊入虎口?他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是他自找的。」虎公爵想着那巨蟒吞食时的样子,身子又开始抖动了起来。 布通先生的脑海里似乎也泛起了和他类似的场景,面色又开始变得惨白。 就在山寨里的所有人仍然沉浸在对丛林巨蟒的恐惧中的时候,一个看守马厩的士兵飞快地冲进门,兴奋地高声说:「首领,天雄先生回来了,他没事。」 「真的?」虎公爵、布通先生和满屋子的无影连士兵又惊又喜,连忙随着那位士兵朝着马厩奔去。 曾经在巨蟒的肚子里走了一圈的天雄,此时此刻彷彿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在马厩里挑选着马匹。 「天雄先生,你……你没事?」虎公爵胆怯地小声问道。 「没事。你看,我不是仍然有手有脚。」天雄微微一笑,用力一拍一匹灰色瘦马的马头,「虎先生,我有急事要去天都一趟,能不能借一匹马来用?」 「没问题,恩公既然开口,这匹马就是您的了。」虽然很奇怪天雄没有对自己落荒而逃的事横加责怪,但是虎公爵此时此刻也不敢追问原因,只有老实地回答天雄的问题。 天雄点点头,熟练地将这匹瘦马从马厩中牵了出来,然后飞身上马,试了试马镫和缰绳。 「天雄先生,你现在就走?」布通先生忍不住问道。 「哦,事情很急,就不多留了。」天雄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在寨门口留了一些东西,当做是借马的交换,希望对你们有点帮助。」 说完这句话,他飞快地一扬鞭,那匹无精打采的瘦马嘶鸣了一声,彷彿忽然间有了生气,趾高气昂地从寨门口直窜了出去。 虎公爵和布通先生连忙率领着满山寨的人送到寨门口,却发现已经看不到恩公的身影。 「走得真快。」布通先生惊诧地说。 「真是马似主人形,天雄先生神采照人,连那匹瘦马也被他带得精神百倍,真是的。」虎公爵摇头晃脑地赞叹道。 忽然间,他发现周围的士兵全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瞳孔都开始无法抑制地胀大,连多见世面的布通先生也不例外。 「怎么了你们,见鬼了?」虎公爵不耐烦地问道。 布通先生连续咽了十几口唾沫,但是始终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手往身侧一指。 虎公爵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连下巴都差一点脱臼。 在无影连的寨门前,十数条巨蟒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撂在门前,绵延数十丈的黑黄色躯体铺满了寨前的空地。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四章 噩梦预言 白琼斯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清晨的天空布满了乌黑的云朵,天气阴戾得就好像他的梦境。身为神族最杰出的战争牧师和预言大师的他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当遥远的厄运将要降临在神族头顶上的时候,他的梦境将会把厄运的征兆显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昨夜的梦里,他看到了一位骑着白马的少年,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青紫色光芒的利剑,在他的面前,神族战士的尸体堆积如山,倾斜歪倒的神族战旗在烈火中炙烈地燃烧。少年的头上戴着墨色如夜的斗笠,他的脸庞在斗笠的阴影中若隐若现。白琼斯唯一能够看清的,是少年那微微露出的雪白牙齿,透露出一丝狰狞如鬼的凄厉。踏着神族勇士们残破的遗体,这位少年昂首纵马而来,手中的长剑迎风舞动,朝着自己的脖颈奋力劈下。 就是在这个时候,白琼斯幸运地从梦中猛地惊醒过来。他甚至开始怀疑,如果自己不能及时惊醒,可能会永远安眠在刚才的梦境之内。他手脚利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将自己的牧师服漫不经心地披在身上,大踏步朝着神族设在天都的远征军指挥部走去。 天都是天下大陆海拔最高的城市,也是天下大陆人族荣耀的一个重要象征。在征服了最后一个人类都市——霞都之后,神族远征军总指挥官龙罗爵士决定把总指挥部设立在天都的连城皇宫之内,以求用神族的光辉永远掩盖人类的荣耀,让天下大陆的众生永远臣服于神族的统治。 总指挥部内的会议室里聚集着神族远征军的几位最高领袖:总指挥官龙罗爵士的高大身形在他们中间特别显眼,他气势雄浑地对着作战地图用力地指指点点,似乎在激烈地论述着自己将要进行的战略部署。魔法兵团最高首领兼作战指挥部高等参谋长莲珍妮女公爵似乎对龙罗爵士的观点没有半点好感,不住地摇头表示反对,并大声地说着自己的看法。骑兵元帅马立华爵士仍然保持着他那沉默不言的军人风范,仿佛一座钢铸的柱子,静静地杵在会议室里,令人时不时地就会忘记他的存在。步兵元帅罗布德站在莲珍妮和龙罗之间,不住地为他们作出调解,并不厌其烦地提出自己的折中方案,虽然他的主意不见得比莲珍妮和龙罗提出的高明不少,但是如果没有他的存在,也许神族大军永远不可能有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最让白琼斯感到不满的就是精英部队的总首领有着魔狼之称的高曼罗,站在一旁不但没有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反而对于龙罗和莲珍妮的争吵极为热衷,不住煽风点火。也许因为他另一个身份——作家在作怪,他一直希望在沉闷的军旅生涯中找些乐子,以便让他的回忆录不至于太过于枯燥。 看到白琼斯走进房间,龙罗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大声道:「琼斯,过来,这个疯女人简直快把我逼疯了。你来看看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得了,龙罗,把这么重要的囚犯释放,这简直就是放虎归山,你以为你能够顺藤摸瓜找出人族的巢穴?这些家伙会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你的面前。」莲珍妮用密如爆豆的语音连珠炮似地说着。说完这些话,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白琼斯道:「琼斯,你来评评理吧。」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白琼斯此时的容貌,不禁大惊失色:「天哪,琼斯,你不会没有洗脸吧?」 她的这句话似乎引起了极大的重视,连默不作声的骑兵元帅马立华都有些瞠目结舌。龙罗爵士厌恶地飞快用白手帕掩住了鼻子,大声道:「老天,琼斯,你可是牧师后勤部队的总管,又是我们首席参谋,怎么可以如此不修边幅。」 白琼斯恼怒地一摆手,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恶梦。」 「恶梦?」屋子内的众人都猛地一惊。「别告诉我你梦到了神族的厄运。」高曼罗尽力地装作不以为然,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紧张了。 「这次的梦非常清晰,」白琼斯喘了口气,大声说,「我梦到一位骑白马的少年,带着一柄可以劈开一切的利剑而来,所到之处,我们神族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我们神族的战旗在火中化为灰烬。」 「这太荒谬了,」龙罗爵士懊恼地说,「根据你以前的预言,我们神族将会毫不费力地战胜毫无战争魔法的人族,将他们永远征服。在和神族的战争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可以占到半点优势。」 「我做这个预言的时候,战场上只有人族和神族的存在。但是,现在,这个奇怪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对于人族和神族都无比的陌生,但是他的心却被人族的悲剧所撼动。这个异数的到来,改变了我以前所做的预言,也改变了人族的未来。」白琼斯严肃地说着。 「既不是人族,又不是神族?难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龙罗的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大声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应和着龙罗的语气哄笑了起来,连一向和他过不去莲珍妮都不例外。没有人能够轻易地相信这个几乎完全不可能的坏消息,除了一直沉默寡言的马立华爵士。当屋中的众人毫不自然的哄堂大笑渐渐平息的时候,马立华沉声问道:「琼斯,你还记得梦中少年的长相么?」 白琼斯摇了摇头:「他的面貌无法看得清晰,但是他的衣着我却牢牢记着。他穿着青色的皮甲,背着紫青色的利剑,带着漆黑如夜的斗笠,骑着一匹毛色雪白的战马。」 「马立华,你不会真的把琼斯的话信以为真吧?」龙罗的脸色有些发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指挥官,我们必须消灭这个隐患。」马立华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找到这个少年,然后把他擒获或者斩杀,那么神族必胜的命运就不会为之改变。」 听到马立华的话,白琼斯本来紧张的心绪终于平缓了下来,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连连点头。 「这也不失为一个让我们高枕无忧的方法。」高曼罗似乎终于踏实了下来,从怀中摸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鼻尖。 「马立华爵士的方法是确实可行的,我赞成。」罗布德连忙说。 「龙罗,你看呢?」在这个时候,莲珍妮也不顾自己对龙罗一直以来的不满,沉声问道。 「就当作沉闷军旅生活的消遣,未尝不可。」龙罗一招手,将门口的副官招进房来,大声说:「传令驻扎天都的龙骑特击队追捕一名戴黑斗笠,背紫剑,穿青甲,骑白马的少年,要活口,我要好好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就把这次行动称为猎魔行动,立刻去办。」 「是!」副官高喝一声,转身走出了门。 「好了,」龙罗似乎一瞬间就忘了刚才的一切,正颜厉色地说,「现在我们再讨论我刚才的提案,我决定一定要将这个重犯放出来,然后我们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出藏在西南蛮荒的所有人族残略势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强烈反对!」莲珍妮大声说。屋子里的众人重新恢复了刚才热火朝天的模样。只有白琼斯和马立华颇为忧虑地互望了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缓缓向天都挺进的天雄仍然在担心悄语无影连的境况。「那么多的蟒肉,应该可以够他们过了这个月吧。」想着那些可怜人衣食无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天雄缓缓摇了摇头,「如果神族大军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天下大陆的人类根本无法和他们抗衡。」他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身,感受了一下背后背着的天下剑,心情一阵激动:「所有人类的命运,就要靠我一人一剑去扭转,这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如果我失败了,那么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天下大陆水深火热之中的众生。」 当面前的丛林渐渐向后隐去,一片宽广的农田和原野映入眼帘的时候,天雄猛地一挺身躯,双腿用力一夹胯下的瘦马。那匹瘦马嘹亮而兴奋地嘶鸣了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高高坐落在天骨山脉上的天都急驰而去。天雄回过头去,看了悄语森林最后一眼,暗暗想道:「击退了神族之后,要赶快回来通知他们回家继续种田务农,不要再在森林里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 接到龙罗总指挥官的命令,龙骑特击队的韩特队长立刻兴奋了起来。韩特乃是神族著名的勇士,在魔法师主导战争走势的今天,他那恐怖绝伦的杀伤力仍然得到神族人们的极度认可。因为他在战场的凶悍勇猛,势不可挡,神族人们给了他一个雄壮的外号——猛犸。在攻陷天都的战役里,他率领着五十人的龙骑先锋特击队第一个攻上城头,一个人就杀死了五百多名人族守军,将天都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出来,让神族大军得以长驱直入。 当霞都陷落的时候,当时还是年轻人的猛犸韩特被派驻扎天都,每天巡查城防,抓捕逃犯。这些毫不刺激的沉闷日子整整过了十年,让他浑身发痒,再也按耐不住,迫切地希望能够有一场大仗发生好让他一展所长。如今接到龙罗长官的命令,如何不让他兴奋非常。 「猎魔行动?好,我喜欢。」这是他接到命令后的第一句话。当他接触到传令副官的森严眼神的时候,他连忙更正道:「我是说,得令。」 目送副官离去之后,他一把抓起摆放在房间里的盔甲,飞快地往身上穿着,一边穿一边小跑着走出营房,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全体集合,有任务,全体集合。」 宁静的营房立刻一片繁忙,一群浑身健壮肌肉的神族汉子从各个房间潮涌而出,每个人都在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快地披挂装甲,然后列队站好。其中有几个手脚最快的刚把雪白的装甲披到身上,就一个踉跄趴倒在地,扭来扭去,无论如何都起不了身。 「真是废物,才几年没上战场,惯例就都忘了吗?」猛犸韩特大为不满地狂吼道,「牧师都死到哪儿去了?」 这时候,几个轻罗白袍的牧师打扮的人慢条斯理地来到队伍前方,开始低声念诵祝福的魔法。那些在地上打滚的战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精神抖擞地排好整齐的队伍。 「你们牧师后勤队是怎么搞的,每次都这么磨蹭。」韩特怒道。 「对不起,韩特队长,我们牧师在出征前一向有沐浴更衣的习惯,所以才慢了一点。」一位样貌俊美非常的青年男子朗声说。他是配备在龙骑特击队的牧师后勤队副队长——穆斯,是一个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的家伙。 「哼,你们队长到哪里去了?」韩特不满地又问。 「队长,哦,他回诸神之故乡度假,度假申请一个月之前已经送到指挥部了。」穆斯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时候度假?真是让人信不过的家伙。算了,全员列队,出发执行猎魔行动。」韩特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五章 南门立威 天都寂静的大道上忽然人喊马嘶格外喧哗。上千名雪白装甲,策骑着银色鬃毛独角兽的神族龙骑特击战士分成数十个小队,每二十人一队在天都的大街小巷仔细巡查,并设立了上百个警戒线检查过往的天都本土居民。当巡逻的龙骑战士策马而过的时候,胆战心惊的天都人族居民将窗户微微打开,看着神族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兴奋。十年前,当东南联盟的传奇英雄落天雷在天都附近活动的时候,神族才出动了龙骑特击队进行搜捕,最后终于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如今,又会是什么了不起英雄人物将要在天都出现,又或者,传说中已经逝世的英雄落天雷仍在人间?在神族的压迫下苟延残喘了十年的人族居民们无不迫切希望着任何奇迹的出现。 「所有人都注意了!」猛犸韩特沉寂了经年的恐怖吼声再次回荡在天都的大街小巷,震撼着每一个人族原住民的魂魄,「我们要找一个穿青衣,黑斗笠,背紫剑,骑白马的少年人,任何人看到这个人必须立刻向神族卫兵禀告,否则同罪论处,都听到了么?」 在街上恭恭敬敬站立着的人族居民们唯唯诺诺地点着头,私下里却在兴奋地传递着这个消息。「听到了么?他们在找一个穿青衣,黑斗笠,背紫剑,骑白马的少年人。」 「是个少年么?还是落天雷元帅乔装改扮的?」 「难道是人族新兴起的英雄?他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要来天都?他的出身是什么?」 「应该是一个使剑的英雄,他一定带着他所有的同伴们大批赶来。我们人族也许真的有救了。」 「他的身后说不定有一百万大军在跟随着,否则他绝对不敢这么大胆地来天都。他是来解放天都的,一定是。」 「他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子?」 「他一定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长得一定雄壮威猛。」 「真想早一点看一看这个英雄少年的模样。」 看着人族居民们窃窃私语的模样,韩特感到一阵兴奋,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就和往常一样,带给了这些毫无生趣的生灵们一些恍若风中烛火般的微末希望,让他们在激动的悄语声中,度过难以入睡的几个幸福日子。紧接着,他会在当着他们的面,处死那些曾经被他通缉过的人族英雄,然后,他将会迎来一生中最享受的时刻,那就是眼看着围观的人族眼中满怀希望的火种一瞬间被扑灭时那痛苦不堪的样子。韩特的手紧紧攥着缰绳,他攥得如此之紧,以至于他的双手就仿佛被火点燃了一般灼痛着:「快出来吧,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我要将你活活捏碎。」 当天雄来到天都的时候,猎魔行动的通缉令已经在天下大陆的所有主要城市传播了近一个月。青衣紫剑白马黑帽少年的身份和武功因为他的神秘出身而传播得神乎其神。 天都城雄伟的南城门前的神族哨兵猛一看到骑着瘦马而来的天雄的时候,几乎一下子都愣住了。青衣紫剑,头戴黑斗笠的少年,虽然没有骑着白色鬃毛的骏马,但是其牠特征几乎完全一样。 「喂,你。」哨兵头领费了极大的精神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实在难以置信一个被通缉的要犯竟然敢光明正大地从正南门走进布满神族最精锐部队的天都。「立刻下马,……我命令你。」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此时此刻,在正南门,所有出入此处的人族居民都看到了天雄的模样,他们也一样被惊呆了。怀着紧张,激动和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对天雄充满了各种各样期望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默默注视着局势的发展,本来就车水马龙的天都南门一时之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高踞马上的天雄好奇地看了看神族士兵,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他看到了自己人族的同胞们,他们像一群在沙漠中饥渴了经年的旅者看到一眼清泉一般激动而热切地看着自己。他们目光中的期盼和希冀让天雄的心房一阵温热和激动。「就是这种眼神,没错,日里夜里,每当我梦到人间的悲剧,梦到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族看我的目光,就是这个模样。他们正在等待着我,等待着他们的救主来让他们摆脱苦难。那个救主,就是我。这让我焦虑,紧张,激动,自豪的一天,让我内疚惭愧,夜不安寝,折磨了我几个月终于决定迎来的一天,让我费尽心机,穿越长空而来的一天,终于来了。」天雄感到自己的双手开始有些轻微的发颤,脖子上的血管痉挛一般汩汩地跳动。他似乎依稀间又听到了游侠岛几万人对他震天动地的欢呼,听到了自己最亲爱的妹妹和那五十个小天军对自己大声助威的叫声。 「仓啷」一声清澈悦耳的巨响,天雄挺直了腰板,用自游侠岛开始练剑以来最优雅的姿势,从背后摘下了闪烁着紫青色光芒的天下剑。清冽的剑风在天都南门轻盈地飘荡,令人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凉意。 「你……,你把剑丢下,立刻,马上,否……否则,我们就要拘捕你了。」看到被通缉的重犯忽然拔剑,神族哨兵头领感到更加紧张,连话都说不顺了。 「你,过来。」天雄用手一指哨兵头领,沉声说道。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族胆敢用如此不恭敬的语气和哨兵头领说话,天雄的话令他几乎不知所措。 看着神族人的样子,想到神族对人族残酷无情的屠杀,强烈的义愤令天雄抬高嗓音:「我叫你过来。」这声厉喝是游侠岛气功中最有特色的舌底雷,靠鼓荡的气流激发惊天动地啸声,让人心胆沮丧之下,无力反抗,甚至神志不清。 神族哨兵首领从来没有领教过这种功夫,被突如其来的啸声震得双耳流血,神志涣散,踉踉跄跄走到了天雄马前,瘫倒在地。 天雄从马上俯下身,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带我去见神族的最高首领。」 已经神志不清的哨兵头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口齿不清地说:「是,大人。」天雄的表现令所有围观的人们本来已经极为兴奋的心情更加激动起来,多年来被神族压迫的怨愤似乎一瞬间被天雄一扫而空。 「他果然是一个大英雄。」 「凭一个人就制服了那个神族头领,太厉害了。」 「他根本没有用武器,只是一声吼就让那个混蛋头领服服帖帖,真棒。」 「那个混蛋头领欺侮我们人族这么多年,杀了我们那么多亲人,想不到也有今天。」 听到人族居民们群情汹涌的低声议论,天雄感到格外自豪,他猛地一挥手中青光闪烁的天下剑,讲高高立在城门之前的神族旗帜一剑斩落在地,镔铁的旗杆清脆地断为两截。紧接着,他从背后拔出的绑旗筒里的天军旗帜,猛地往那镔铁旗杆的残柱上插去。澎湃的真气在他的体内汹涌翻腾,令那竹制天军旗杆变得锋锐无比,竟然势如破竹地刺破残柱,牢牢地钉在上面。一阵轻风吹过,上面歪歪斜斜书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白色旗帜在神族旗杆残柱上威风凛凛地迎风飘扬,发出敕啦啦的声响,仿佛人们的欢呼声。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犯了死罪!」目睹天雄这一壮举的神族哨兵们又惊又怒,「一个人族竟然敢如此放肆!」 天雄一摆手中的天下剑,厉声道:「神族压迫人族的日子,就要到此为止。神族对人族犯下的罪孽,如果上天不来惩罚,那么就由我天雄来为人族一一讨回。我天雄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替天行道。」 他那铿锵有力的话语仿佛令山河沮丧的战鼓,重重敲在天都沉寂中的大街小巷。默默无语的人族居民们不敢大声呼唤,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在为天雄的每一句话而欢呼喝彩。很多年轻的少男少女纷纷为他的话激动得流下泪来。连城王国本来就是一个民风悍勇的国家,这么多年在神族的压迫下为了生存而忍气吞声,早已经令他们无法忍受。天雄的话令他们十年来狠狠压抑在心底的激情仿佛岩浆喷发一般沸腾起来。 「带我去见神族首领。」天雄再次厉声对那神族头领喝道。 神族头领此时此刻已经头脑一片模糊,接受到天雄的指令,不由他仔细思考,已经下意识地大踏步朝着连城王国的天都皇宫走去。看到头领带头领路,不知所措的神族哨兵们没人敢去试一试天雄的分量,不约而同地跟着自己的头领亦步亦趋。 此时此刻,天雄已经走进了雄伟壮丽的天都城,跃马站立在天都最宽广的十马大道上。在十马大道上巡逻站岗的神族士兵们看到被天雄逼迫着步步后退的南门哨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弥漫在场中的紧张气氛所深深震撼,没有人敢主动对天雄出手,只好学着南门哨兵们的模样,随着那位已经昏了头的头领,缓缓朝天都皇宫退却。 渐渐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围观的人族居民和前来察看的神族士兵越聚越多,在十马大道上挤成密密麻麻一团。而在十马大道中心,天雄单人独骑,逼迫着南门首领朝着皇宫一步步走去,显得格外神定气闲,没有丝毫畏惧。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六章 天都遇险 「出了什么事了,都在干什么?!」一个炸雷般洪亮的声音忽然从十马大道的另一头传来。 听到这声呼吼,本来站得很近的围观人族居民仿佛受了惊吓的鸟群,纷纷朝着两旁闪开,一些站在街边的人们连忙爬上临街的房间屋顶,以避免潮水般退来的人群的拥挤践踏。 那些被天雄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神族卫兵们如获救星一般,连忙让开一条整齐的过道,露出刚刚出言喝骂将领的模样。 他那雄壮如山的身躯将北空上太阳的光芒一丝不留地完全遮挡住了。他身上浑身雪白刺目的白色装甲、古雅的盔甲样式和他粗狂的身形显得格格不入,虽然他头上雕刻着飞鹰的巨型白色头盔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挡住了,但是从他透过盔框露出来的双眼,仍然透露出他那凶残成性的性格。而他目光中的一丝无法掩饰的嘲讽之意,更仿佛火焰般伤人。 「什么时候,人族的一条狗也可以让你们这些为神而战的士兵胆怯了?」这位雄壮的战士对着那些被天雄吓得节节后退的士兵怒喝道。 「你是谁?」天雄厉声对他喝道。 「我叫韩特。」那位将军冷笑着说:「相信以后你到了地狱的尽头,也忘不了这个名字。」 「你是神族军队的首领么?」天雄喝问道。 「首领,你是指总司令官?哈哈,你一个人族贱种,见我们的总司令官做什么?」韩特狞恶地笑道。 「我要求他率领所有的神族军队,永远地退出天下大陆;我要他让所有受压迫的、受损害的、受侮辱的人族得到应有的补偿;我要他让所有参与屠杀人族恶行的神族将士受到应有的惩罚。」天雄振奋地说。 「啊?哈哈哈哈!」韩特听到天雄的话,立刻捧腹大笑了起来。 他那空洞的笑声在此时已经空空荡荡的十马大道上回响了良久,却无人应和。他狠狠瞪了一眼两旁被天雄的话惊呆了的神族士兵,这些神族士兵这才回过神,连忙稀稀落落地笑了起来。 「真是笑死人了!」得到同僚们笑声的支持,韩特显得格外得意,「就凭你一个人族,你以为你能够见得到我的最高长官么?」 「不错,就凭我一人一剑。」天雄骄傲地说:「如果他不同意我的要求,我会杀了他。」 「狂妄自大的蠢人,在伟大的神族战士面前,你只配作为我们正餐前的开胃菜。」韩特冷笑一声,厉声道:「李查、斯汀、多兰、普杰,去把他给我拿下。」 「是!」在韩特身后排列整齐的龙骑特击队中立刻窜出四个和他一样身穿白色精英装甲的龙骑战士,将天雄四面围住。 一阵阵忽悠悠的凌厉风声在天雄的耳侧乍然响起,天雄侧目一看,那名被称为李查的战士从背后撤出一枚硕大的流星锤,用右手高举空中,仿佛车轮一般挥舞着。这枚流星锤的份量足有两百斤,仿佛一只巨型的南瓜在空中打转,连接流星锤的黑金链条仿佛巨蟒的身躯,粗大而狰狞,随着李查的挥动,击打着四周的空气,发出幽咽的嘶鸣,令人胆战心惊。 站在李查身边的龙骑战士斯汀将一柄仿佛独木舟的船桨大小的巨型长剑用双手握在胸前。这柄剑周身都用坚硬无比的黑金打造,在剑柄处镶嵌着两块闪烁着萤光的蓝珍珠,锋锐的剑刃处熠熠闪烁着点点红光,显示着巨剑的主人手下害了多少条大好性命。 「阿~~~~,哼!」一声暴躁的怒吼从天雄的右侧传来,龙骑战士多兰狰狞强悍的身体和在他手中晃来晃去的硕大白金双斧以无可比拟的冲击力进入了他的视线。这双白金双斧仿佛两扇门板一般大小,而多兰却好整以暇般将它们在手中来去舞弄,仿佛它们是纸糊的一般。多兰焦躁的目光中充满了嗜血的冲动,犹如一只饥饿的雄狮,想要择人而噬。 这些人中最为瘦小的就是一直默默站立在天雄左侧的普杰,而他的手中紧握的,却是比其他所有人的兵刃都更加触目惊心的武器──黑金巨锤。这枚巨锤由一根粗壮的白金锤杆连接着握在普杰手中,这枚巨锤整体的形象就好像连接在木桩上的一具催战鼓,巨大而触目惊心。令所有站在它面前的敌人都感到自身的渺小。普杰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微笑,随手一摆,将这具黑金大锤轻轻巧巧地舞了一个平花,朝天雄示威般地晃了晃。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想要凭一个人扫平我神族大军吗?试试看我这几个随手找出来的手下,看你有没有这个份量。」韩特得意洋洋地大声道。 这句话是对着天雄说的,也是对着天都十马大道上所有对他怀有希冀的人族群众说的。他迫切地希望看到天雄被自己四个手下砸成肉泥时,天都人族脸上那绝望的表情。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左手非常隐秘地微微一抬。站在他身子侧后方的牧师后勤队副队长穆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悄悄踏前几步,来到离战圈较近的位置,开始默默念诵祝福的咒文。 天雄没有想到神族随便站出来的四个战士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势,他连忙飞身下马,轻轻一抖缰绳。那匹瘦马早已经被这四个战士散发出来的杀气吓得不轻,一看到天雄摇缰绳,立刻稀溜溜一声嘶鸣,转过头去,逃了个无影无踪。 「呵!」首先发难的反而是看起来最沉得住气的巨剑战士斯汀,他那船桨大小的黑金巨剑仿佛车轮般忽悠悠一转,闪电般朝着天雄的腰肋砍来,这一斩凶悍无匹,如果砍实了,天雄整个人就会像被裁开了一样断为两截。 天雄连忙施展出传自游侠岛的轻功,身子轻盈无比地朝上一跃,险过毫厘地躲开了这一记猛攻。 「打!」第二个出手的是一直舞动黑金链子锤寻找机会的战士李查。他那硕大的链子锤仿佛一颗炮弹般朝着天雄的心窝狠狠打来,击出时刮动的风声仿佛刀割铁面一般刺耳。 天雄身在半空,无法躲闪,只好一咬牙,挺起天下剑奋力一挡。黑金链子锤仿佛天骨山脉一般重重撞在天下剑上,桀骜不驯的天下剑也忍不住哀鸣了一声。天雄只感到浑身上下的骨骼都要被震碎了,双耳一阵激烈地轰鸣,双眼无法抑制地金星乱闪,鼻子上的泪腺被强烈的气流一激,差点令他流出泪来。 他的脊背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飞扬的尘土几乎将他的视线遮蔽,他感到自己的脊椎骨就要被震碎了,五脏六腑一片翻腾,令他感到想吐。 当他勉强振奋精神,睁大双眼的时候,一个细小的黑影将上空射来的阳光遮住了。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身材瘦小的巨锤战士普杰此时正在高高跃上天空,手中战鼓大小的巨锤被他高举头顶,朝他狠狠砸下。那势不可挡的黑金锤仿佛一座飞来峰般重重劈砸下来,就算天雄一身铜筋铁骨,都要被压为肉饼。 天雄咬紧牙关,猛的一发力,身子仿佛一段树桩般朝着远方滚去。 黑金锤没有砸中他的身躯,却重重砸在了十马大道上,花岗岩制成的坚固路面被砸出了一个方圆足有数码的大坑,破碎的花岗石和乱飞的泥土如雨点一般砸在了天雄的身上。 「这些真的是普通神族战士吗?」天雄被这些龙骑战士仿佛洪荒巨兽般恐怖的战斗力震撼了。 他奋力用剑杵地,艰难站起身形。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双斧战士多兰暴躁的战吼。 暴雨般的白金斧影铺天盖地般地朝他掩来,天雄奋力挥舞天下剑,叮叮当当,接连接下了多兰上百斧的闪电快攻,才找出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抽出身形,朝后急退。多兰又是一声狂暴的大吼,抬起自己仿佛巨树般的大腿,朝地上猛的一跺脚。 一股激荡澎湃的气流在多兰的脚踏向地面的时候,呈辐射状向四面八方散开,天雄的身子仿佛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被这强悍的气流高高地带向空中,又重重摔在地上,只感到天旋地转,头昏目眩,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 四声猛喝从四个方向同时响起,链子锤、双斧、巨剑和黑金锤那硕大无朋的影像就仿佛平生最深沉的噩梦充塞在天雄已经变得模糊的视线中。 十马大道上一片令人压抑的死寂,只有那惊天动地的金刃披风之声和重物撞击地面的恐怖响声此起彼落地回响。 在四名恐怖绝伦的龙骑战士围攻下的天雄,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只知道下意识地以自出生以来就在游侠岛刻苦修炼的轻功,在四名龙骑战士的狂猛围攻下苟延残喘。 人们都被天雄的惨状所震撼,人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同情的泪光,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紧紧握紧拳头,眼看着这位誓言要让人族脱离苦海的少年在神族猛士的围攻下渐渐走向死亡。 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持续了足有一个小时,无论天雄被迫到如何势穷力窘的绝境,那四名雄壮的龙骑特击队猛士就是无法将他置之死地。碎石穿金的白刃轰击、气势如雷的凌厉战吼,在空空荡荡的十马大道上不断反覆,由开始的撼魂动魄,到后来的空洞无聊,再到现在的令人昏昏欲睡。 天雄仿佛一叶落木的身影,在大斧巨剑和铁锤的轰击下仍然完整无缺。以为天雄必死的人们由开始的满怀希冀,到后来的万分绝望,直到现在,他们的心情又开始渐渐露出一丝希望。他们迫切地希望一直力战不屈的天雄能够在最后一刻力挽狂澜,奇迹般地战胜百战无敌的神族龙骑队。 看着四名手下的额头渐渐开始出现汗水的闪光,韩特只感到颜面全无,对付一名单人独骑的人族少年,四个受过多年严格训练的神族龙骑队精英战士竟然花费了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收拾下来。如果这个消息传到其他的精英团队里,他龙骑特击队的威名就要一扫而空。那些一向看不起近战武士的战争魔法师和看不起陆战队的骑兵军团战士更要把这件事编成笑话,天天换着花样地嘲笑于他,猛韩特的威名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不满地看了看在场中大呼鏖战的四名下属,暗暗想道:「这四个家伙看起来雄壮威猛,原来是绣花枕头,一点小事都办得这么拖拖拉拉,下次见到长官,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调到别的团队去。」 就在这时,一名牧师后勤部队的传令兵从后面飞马赶到,来到韩特的马前,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韩特队长,后勤部有新的命令。」 「什么命令?」韩特敷衍了事地行了个军礼,不耐烦地大声问道:「我们龙骑队似乎不属后勤部管辖。」 「是这样的,韩特队长,后勤总管白琼斯是以指挥部首席参谋的身分命令你生擒现在闯城的少年,他需要亲自审问。」传令兵连忙郑重地说。 「是这样吗?那没办法啦!」韩特狠狠吐了口气,挥挥手打发走了这个传令兵,随即转过身去,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把我的风车斧给我抬上来。」 听到他口中命令的龙骑战士们无不暗暗一阵胆寒。韩特的风车斧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白金铸造的手柄,手柄成「v」字型由下向上叉开,在最上方横着一杆北极钻石做成的轴心。第二部分则是由最坚硬的黑金材料制成的巨大风车状斧刃,仿佛紫荆花一样分成六个花瓣,成风车叶状均匀分布在一个圆环上,然后固定在北极钻轴心上。当韩特挥动这柄风车斧的时候,风车叶状的斧刃就会像齿轮一样随风转动,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啸声,格外震慑人心。死在韩特手下的敌手无不是被这残酷的风车斧叶割得血肉模糊,四分五裂,死状惨不忍睹。风车斧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它的重量惊人,总重达到三百斤以上,普通神族战士就算想要抬起它来,都格外困难。韩特根本不用特意去挥动它,只要将它轻轻一扫,它本身的重量就足以让敌手化为肉泥。 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阵传来,四个神族战士合力将三百多斤的风车斧举到韩特面前。 韩特哼了一声,飞身落马,轻轻一抬手,将这柄奇形大斧单手举起来,高声喝道:「都给我滚一边儿去!」 他的一声令下,四名正在鏖战的龙骑战士一起答应一声,心有不甘地狠狠瞪了仍然立在场中的天雄一眼,同时停止了进攻,朝四面退开几步。 此时的天雄,在四名强悍神族战士的四面夹击下已经耗尽气力,身上被四外飞溅的乱石砸出十数个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流遍了全身,无力地用天下剑杵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哼!」看着天雄的狼狈样子,韩特不屑地冷笑一声,单手平举着风车斧朝着他大踏步走了过来,单调而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催魂的亡命鼓在十马大道上瑟瑟作响。 天雄的身子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摇摆了几下,勉强靠双脚站稳了身子,将天下剑歪歪斜斜地举了起来,摆出作战的姿态。 韩特脸上的冷笑更加狰狞,他那巍立如山的身子忽然一个突如其来的旋转,风车斧呼的一声巨响,电闪雷鸣一般轰向天雄脖颈,难以想像如此沉重的巨斧在他的手中竟然仿佛一片柳叶一样轻盈。 天雄没想到这一击来得如此快捷,想要纵跃起身已经太晚,他只有合剑一立,与来斧成正十字型硬接这一招。 一股仿佛山洪暴发般的澎湃力道一瞬间袭向了天雄已经疲惫不堪的双臂。他只感到双手一阵热辣辣地发烫,一对虎口一瞬间全部撕裂,血花宛如烟花般弥漫在空中,天下剑脱离了他双手的掌握,高高飞到空中,打了十数个无力的空圈,朝着远方落去。 眼看着刮动风声的车轮斧就要劈到他的面前,生死关头,他猛然爆喝一声,双掌猛的一拍,硬生生凭借自己天生的神力,用一双手掌死死夹住了飞快滚动的风车斧叶,阻止了它的旋转和进一步的劈斩。 「嘿嘿!」看到这一幕情景的韩特也震惊于天雄不屈的斗志和手上的神力,他狞笑一声,双手同时握住风车斧的斧柄,将风车斧往空中一挥。 这一挥,使得死死夹住风车斧叶的天雄也随着风车斧飞到了半空之中。韩特尚不罢休,仿佛陀螺一样在原地猛然转了几个圈,然后突然一松手,任凭风车斧盘旋着朝着十马大道街边的民房飞去。 看着取命夺魂的风车斧呼啸着朝自己扑来,站在民房上观看天雄的人们惊叫着四外躲藏,十马大道一片慌乱。 身挂风车斧上的天雄只感到天旋地转,人声乱响,身子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在空中拚命旋转,紧接着重重撞在土石铸造的民房上。一阵哔哔剥剥的大响,高耸的民房被这一撞弄得房倒屋塌,而天雄也感到浑身一阵剧痛,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风车斧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撞入了另一座民房之中,两座土石围墙被挂在风车斧上的天雄撞出了两个大洞,一阵房倒屋塌的噪声轰然传来。 这接二连三的撞击并没有让风车斧停下来,只见它在空中仍然继续盘旋飞舞,犹如示威般在十马大道上空划了一个圆弧,仿佛长了眼睛似的飞回到韩特手中,被他一把抓住。 此时的天雄双手仍然死死夹着风车斧的叶片,他的神志已经陷入即将崩溃的边缘,四周的景物模糊一片。 就在这时,飞到半空的天下剑当啷一声落在正在默默念诵法咒的穆斯面前。穆斯被这柄剑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连退几步。他的身子刚刚往后一退,离他距离最远的巨锤战士普杰突然一个踉跄,将手中的大锤重重扔在地上,仿佛在一瞬间已经不负重荷。 全场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天雄身上,没人注意这一细小的变化,反而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天雄,无巧不巧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看着天雄吊在自己风车斧上那一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样子,韩特得意地狂笑一声,用力一甩风车斧,天雄的身子无助地松开斧叶,沉重地栽倒在地上。这最后一重冲击终于让他早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再也负荷不了,他的头轻轻往旁边一偏,昏死了过去。 韩特仿佛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般,随手将风车斧交给了一旁的神族士兵,飞身重新上了自己的独角兽,高声命令道:「来人,把他拖回神狱。」 然后,他将右手食指高高举到天空,朝身后微微一摆,严阵以待的龙骑队立刻有条不紊地变换队形,后队变前队,朝天都皇宫方向走去。 天雄昏迷不醒的身子,被神族士兵们拴在独角兽的马尾上,一路拖行着,渐渐去远。 他身上的血迹在洁净的十马大道上画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印记。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七章 神狱来客 神族称之为神狱的建筑,乃是连城王国原建在天都正东,用于囚禁重犯的穷山狱。 穷山狱模拟天骨山脉曲折连绵的山势走向,将牢房围墙和走廊建筑得曲折变换,看守所更是占据着各个最占地利的方位,修得极为精练。一入穷山狱,无论多么狡猾强大的重犯都会因为迷失在狱中崇山峻岭般的诡异建筑之中而无法逃离此间,所以自古有山穷水尽之地之称。 神族根据连城穷山狱的旧址重新兴建起了占地更广的神狱,依照着六角星魔法阵的阵理,在各个出口加设了魔法门,更通过强大的魔法兵团的法力召唤出了游荡在第一层地狱中的三头地狱犬在回廊中巡逻。凭借魔法门上的魔眼和三头地狱犬敏锐的嗅觉,再加上每日三班的神族银武士严密的巡逻,十年以来身陷神狱中的人族抵抗战士,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出生天。每当一位人族战士在战场上被俘虏的时候,他们故乡的家属就会收集他们平日所用的衣冠埋入土中,并为他们树立墓碑,举行葬礼。因为他们都知道,被俘的战士永远不能活着回到故乡。 当昏迷不醒的天雄被神族龙骑队的数个壮汉彷彿拖麻袋一般沿着漫长的神狱牢房朝着审问室拖去的时候,沿途牢房中的犯人们纷纷站起身,好奇而急切地观看着。 走在他们身后的韩特看着这些犯人们的模样,冷笑一声,忽然高声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走廊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彷彿受到命令一般戛然而止。 这一阵预料之中的沉默令生性凶残的韩特更加得意,他大声说:「他就是那个被通缉了一个月的重犯,自称要从神族手下解救人族苦难的狂妄之徒。他想要所有的神族军队,永远地退出天下大陆,想要让所有受压迫的、受损害的、受侮辱的人族得到补偿,想要让所有参与屠杀人族恶行的神族将士受到惩罚。他真的把自己当作你们的救世主了,嘿嘿,结果怎样?他只会被我们像捏只臭虫一样碾成碎片。」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看在他这么有志气,我不会让他那么快就去地狱。人族的废物们,好好看看你们的这个所谓的救世主吧!这就是你们残存的最后希望。」 说完,他用力一脚踹在了天雄被拖在地上的头颅,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走廊中一名满头银色光华头发的瘦削男子,本来背靠着牢门而坐,听到韩特的这一席话,浑身猛的一震,飞快地转过身,急切地双手抓住牢门的铁栏,朝着天雄望去。 他的脸庞柔和而雅致,颇有些大家闺秀的风韵,但是一条自左边眉梢到右边嘴角的恐怖疤痕却把本来柔和的脸部线条整个扭曲了起来,令他右眼下脸部肌肉小丘般高高隆起,嘴唇的轮廓也不自然地扭曲着,使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既凶悍又狰狞。他的双眼彷彿两泓深不可见的湖水,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底细,微微龇露出的雪白牙齿,显示出比嗜血野兽更加危险的狞恶。他用力抓着铁栏的双手沾满了乌黑发臭的污泥,彷彿长满黑色毛发的兽爪,令人感到畏惧。 看到自己的话引起了这位银发男子的注意,韩特更加得意,他抬起腿,用力踢了一脚银发男子牢房的铁门,大笑道:「怎么了,银锐,对这个小伙子有兴趣吗?」 那位被称为银锐的男子突然用力摇了一下牢门,张嘴朝着韩特发出了一声野兽般凶残的怒吼。强悍如韩特也被银锐疯狂的叫喊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所有犯人都颇有默契地笑了起来。 「混蛋,不准笑!」韩特威严尽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他越说不笑,那些犯人们反而笑得更加起劲。 韩特没有办法,只有指着银锐道:「银锐,我现在没空对付你,以后有你好受的。」说完一挥手,带着龙骑战士们匆匆走了。 当韩特等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一个轻柔如风铃般悦耳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银锐,你认得他吗?」 发话的,是一个穿着暗灰色麻布衣装的妙龄少女。 她的身材比一般同龄的少女要高出一些,显得健康而充满活力。她圆圆的脸庞上虽然满是污泥,但是仍然能够依稀看出她美丽而柔和的模样。她的眼睛柔媚得宛如高悬于碧空之上的一轮新月,她的目光虽然充满了悲伤却仍然带着月光般清雅而充满梦幻的希望之光。她那胡乱盘在头上的棕红色头发虽然挂满了灰尘,但是曲折柔和的线条却仍然透着一丝优雅别致。 虽然她是一个弱质女子,但是和她关在同一个监牢中的所有犯人却似乎都服从于她不可置疑的权威。 在她发话的时候,无论他们刚才笑得如何厉害,议论得如何热火朝天,都统统识趣地闭上嘴巴,静静等待着牢房另一头那位银发男子的回答。 「哼!」银锐冷笑一声,「认识。她就是我家小姐十年前在通灵镜里看到的那个所谓的游侠。」 「他就是来自游侠岛的人!」那个红发少女激动了起来,「这么说,游侠岛终于有人下山行侠了?太好了!」 「那又如何?还不是被神族给收拾得服服贴贴?居然凭一个人,就狂妄到要杀到天都来显威风?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说什么解放人族,说什么惩罚神族,简直大言不惭,不自量力。」银锐冷然道。 「这不能怪他,他从那与世无争的游侠岛刚入天下大陆,当然对一切都会想得过分容易。」红发少女轻声道。 「哼,当初他胆小怕事,不敢出世行侠,在游侠岛窝了十年才终于够胆子出来。如果他早几年出来,参加那一场战役,说不定我们人族不会输得如此之惨,我家小姐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银锐恨声道。 「那场战役吗?」红发少女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是,就是那场战役,你不记得了吗?我们美丽迷人,魅力无穷的落霞小姐。」银锐咬牙切齿地对着红发少女厉声说。 「不要再说了,每次提起这场战役,就没有人好受,不是吗?银锐。」洪亮的声音从牢房东首传来,一个浑身古铜色皮肤,彷彿十二金人转世的粗壮大汉猛的站起身,那如雷贯耳的声音就是从他口中传来。 「铜山,你不要处处护着这个所谓的落霞公主。当年要不是落天雷只顾着率兵去救他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我连城王国仅存的皇室血脉夜歌公主也不会被乱兵围困,以致于跌落悬崖,死于非命。」银锐愤怒地说。 「你要落天雷将军怎样?不顾自己亲生女儿的安危,去救那个颐指气使,惹人讨厌的连城王国公主?」铜山猛的一跺脚,大喝道。 「我呸!落天雷当年在连城王国老国王面前许下过诺言,要用生命保护公主安全,现在他为了私情而致我国公主于死地,就是背德忘义,我银锐咒他不得好死!」银锐狂怒地骂道。 「住口!」十数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十几个忠于落天雷,忠于落霞的抵抗战士纷纷站起身,朝着银锐戟指痛骂。 铜山更是气得浑身汗毛直立,「混蛋,落天雷将军也是人,也有亲情。落霞公主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当时的情况只允许他救一个人出来。若你是他,要如何选?」 「哼!」银锐冷哼一声,「我家公主乃是连城王国的继承人,也是人族联盟当之无愧的领头人,这一点早就让落天雷这个老不死的看不上眼。现在我国公主战死了,人族联盟领袖的大权自然落到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落霞公主手上了。」 「混蛋!」 「只有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才会这么想。」 「银锐,闭上你的臭嘴!」 银锐的这句话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令所有忠于落天雷将军的抵抗战士沸腾了起来。 而最敬仰落天雷的猛士铜山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愤怒地大喝道:「银锐,若能出狱,我铜山要和你决斗。」 「你们够了!」落霞猛然站起身,威严地大声说:「现在我们人族已经快要被神族赶尽杀绝,生死关头我们还这么不团结,只有让神族看笑话。」 「哼,落霞,别自以为是的教训人,我银锐绝不会听你的调度。」银锐虽然口上凶猛,但是和他对吵的人们纷纷闭上了嘴巴,他也自觉没趣,闭口不言。 「十年前那一战,我父亲一直心存内疚悔恨,我落霞之所以生还,全都是因为连城公主拚死抗敌所致。正因为这样,我更加要珍惜父亲和连城公主替我留下来的这一条大好生命,不要白白浪费他们的心血。连城公主的恩情,我一定会还。」落霞郑重地说:「现在大家都身陷神狱之中,只有齐心合力,团结一心,才能够逃出生天。银锐,我们都需要你的帮助。」 「哼!」银锐满不在乎地重新背靠铁栏一坐,懒洋洋地说:「怎么鼎鼎大名的落霞公主,也有求人的时候吗?」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八章 读心之术 「天雄,醒一醒?」熟悉而亲切的呼唤忽然在天雄耳边响起。 被神族龙骑战士打得体无完肤的天雄勉强抬起头来,睁开已经高高肿起的双眼。 高山模糊而灿烂的笑脸,突如其来地映入他的眼帘。 「高山?你怎么来了?」天雄惊喜地问道。 「我们来接你回家。」高山用兴奋的语气低声说。 「回家……」天雄的心底感到一阵欣喜和激动,「但是,我还没有完成我的使命。」 「谁说你没有完成?天都的神族大军已经被我们天军铲平了,神族的总司令官已经被你的天下剑斩下头颅,人族解放了!」高山热切地说。 「天军?我们的天军来了?」天雄喜出望外。 「哥哥,我们来了。」梳着可爱的马尾辫的妹妹天娇带领顶盔贯甲的小天军们高举着迎风飘舞的战旗,密密麻麻地围了过来,「哥哥,你辛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爹爹和娘亲已经准备了给你的接风筵席,等你回去大吃一顿。」 「小伙子,很有精神么,这下子可在人间露了一次脸。」那是剑术老师红莲花的笑声。 「兄弟,真有你的,神族那么厉害的大军被你一个人扫平了。」那是赠给他天下剑的好兄弟笑豪。 「哼,虽然武功马马虎虎,但是很有勇气,不算给游侠岛丢人。」那是眼比天高的笑芙姐姐。 「小伙子,真有出息,我敬你一杯。」铁一杯的声音透着酒香传来。 「你的事迹我已经记下来了,给我几天时间编成歌谣,保证把你的英风伟绩一代代地传下去。」那是柳恋花抑扬顿挫的声音。 「大家,……大家都来了?人族的大事已经了了?那么……那么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天雄高兴地眼角一酸,汩汩地流下泪来。 「来,哥哥,我们走。」天娇的手向他缓缓伸过来。 「走,我们快走。」天雄焦急地将手朝她伸去,却发现双手被紧紧锁住,动弹不得。 「哥哥……」天娇柔和而亲切的声音越去越远,连影像也变得模糊不清。 「等等,妹妹,等等我啊!」天雄发狂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捆绑在身上的枷锁。 忽然间,一股铺天盖地的潮水朝他扑来,将他浑身浇得冰凉彻骨,刚才那一片五光十色的景象仿佛一片灿烂的焰火被大雨浇熄,渐渐消失不见。 寒冷的水流顺着天雄火热的额角一股股流下,缓缓将他从深沉的昏迷中冻醒。天雄缓缓睁开肿胀难捱的双眼,发现自己被高高吊在一具镔铁打制的刑架之上,双手双脚都用精钢锁链牢牢固定住。自己身上的青麒麟皮甲已经被剥落,天下剑、千里弓、如意飞刀和芥子袋都仿佛废物一样堆放在刑架旁边的铁桌之上。 一位浑身轻罗白衣牧师服,面容严肃的白须老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天雄的对面,紧紧皱着眉头,正在喝着一杯呈棕黑色,飘逸着苦涩味道的饮品。 「白总管,犯人醒过来了。」一个冷酷洪亮的声音猛然响起。却原来是恭恭敬敬站立在牧师后勤部队总管白琼斯旁边的神狱狱官蒙刑。 蒙刑原来是和龙骑队同负盛名的黑煞特击队的作战指挥长官,因为快要过了服役年龄,又屡立战功,才被分配到神狱作狱官,不但军俸是以前的三倍,而且危险性减小了很多,是一个难得的肥差。 在神狱之中,蒙刑以善用酷刑,冷酷无情而闻名,所有犯人都对他恨之入骨。这一次,白琼斯为了审问天雄这个极度重犯,才特意把蒙刑调到审问所听候差遣。 看着白琼斯和蒙刑,天雄缓缓回想起自己被神族龙骑战士毫无希望地击倒在地的情景,心中一阵万念俱灰的悲怆,痛苦地一甩头,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年轻人,你们的军队在哪里?」白琼斯沉声问道。 「我们的军队?」天雄心里奇怪地想着,嘴里却不发一点声音。 「长官在问你话,立刻回答。」蒙刑怒喝一声。 「呸。」天雄奋力吐出一口痰,溅在蒙刑的脸上。 蒙刑一偏头却没有躲开,被吐了个兜头罩脸,心中勃然大怒,猛的挥起手中的钢鞭照着天雄就是一鞭。这钢鞭铸造得极细,但是份量却极为沉重,一鞭打在身上,仿佛刀砍斧剁一般,立刻在天雄身上割出一条尺余长的血痕。 白琼斯厌恶地用白手帕挡在最前,微微摇了摇头,左手一摆,制止了蒙刑,「立刻让天眼魔法师团的长官鲁梅斯到这里来执行任务。」 「是!」蒙刑狠狠瞪了天雄一眼,转身出门。 白琼斯仔细地打量着被绑在刑架上的天雄:身材不是特别高大,四肢也不是特别粗壮,样子也不是特别凶悍,身上佩带的武器更看不出什么超常之处。难道我梦中看到的少年会是他吗?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连韩特出手一击的威力都抵抗不了,怎么可能成为屠杀神族千军万马的魔神? 白琼斯站起身,在天雄周围走了几步,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几眼,随即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是他。虽然他的服装和我在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但是他的坐骑却相差太远,而且他的本事也和我梦中见到的差了很多。这只能说明,梦中那个白马少年手下有一支足以和神族抗衡的军队,这身服装可能是这支军队的军服。」 白琼斯想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到铁桌面前,一件件地将天雄拥有的兵器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细察看。 此时此刻的天下剑、千里弓,因为脱离了主人的掌握,重新变回了灰黯黑沉的模样,看起来毫不起眼。白琼斯虽然看得仔细,却什么也查探不出来。 「都是普通的近战武器,根本无法和我神族的战争魔法相比。但是,我梦中的景像一定有某种深刻的寓意,它在哪里呢?」白琼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在这时,审问所的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位青色法师服饰的中年士官迈着拘谨的步伐走进屋内。 中年士官向白琼斯郑重地敬了一个神族的军礼,沉声道:「白长官,鲁梅斯向你报到。」 「好。」白琼斯心不在焉地敬了个军礼,「鲁爵士在这里不必多礼,请你立刻施展读心术,检查一下这个少年的记忆,看看是否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情报。」 鲁梅斯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在刑架上朝他怒目而视的天雄,迟疑了一下,对白琼斯沉声道:「这个人族少年的意志非常强大,我必须用一百度以上的读心术才可以搜索他的记忆空间。」 白琼斯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那就用一百度好了。」 鲁梅斯咳嗽了一声,道:「因为一百度以上的读心术会产生极大的副魔法能量,使他的大脑温度超过安全线,如果持续时间长于十五分钟,他的大脑将会被煮熟。」 白琼斯叹了口气,看了看牢房的天花板,沉默了半晌,淡然道:「这个少年的脑中有关系神族存亡的重要信息,我们需要不惜任何代价得到它。」 鲁梅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自己惯用的魔法短杖,牢牢指向天雄的眉心,开始流利地念诵起读心术的咒文。随着他咿呀难明的模糊声音,一道淡蓝色的圆柱形光柱缓缓从他手中的魔法短杖上仿佛初春冒芽的青草般长了出来。紧接着,这道淡蓝色光柱渐渐变化成一条吐着红信的蓝色光蛇,在空中扭曲成「s」形,高高抬起蛇头,发出一声妖异的嘶吼。 天雄奋力抬起头,惊恐地注视着这条光蛇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自己将要迎来如何恐怖的厄运。 鲁梅斯苍白的瘦脸上渗出一丝细细的汗珠,仿佛这一阵魔法朗诵消耗了他很多体力,他微微摇了摇头,集中了一下精神,猛然一挥法杖。那条昂首吐信的光蛇随着这一个动作猛的向前一窜,深深地埋入了天雄的眉心。天雄只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根钢锥狠狠地戳开了一个大洞般痛入心扉,忍不住扯开嗓子惨叫了一声。 听到他的嘶吼,蒙刑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红晕,似乎非常享受这一恐怖的时刻。而白琼斯则用白手帕挡住口鼻,眼中露出厌恶的神色。 天雄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在刚才那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之后,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令人恶心地骚痒起来,仿佛被一条浑身都是粘液的毒蛇一层层地裹住。这条毒蛇的躯体开始绕着他的大脑缓缓游动,而他的大脑,似乎也随着毒蛇身躯的移动而开始缓缓旋转,一个又一个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决堤的洪水,不可抑制地在他的脑中不停浮现。 碧空天池上的通灵水镜、西峰日落时的青鸟点灯、碧空城里的游侠纪念馆、击剑节时的激烈比剑、铁剑村的数番苦战、大银川上的飞跃龙门、九霄天际上的时空漩涡、悄语森林中的连番奇遇,仿佛一幕又一幕不断快进的幻灯片,被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在天雄脑中播放着。 天雄睁开血红的双眼,看着鲁梅斯眼中惊异的神情。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自己脑中的记忆已经全部被这个面容苍白的魔法师看在眼中。 「悄语无影连的营址,也被他看见了?」这是天雄心中想到的头一件要事,「知道这个重要消息,悄语无影连的那群战士,转眼之间就会被神族剿灭。」 就在这时,一道道白烟在天雄的太阳穴上不断往上冒起,天雄只感到一阵昏昏沉沉,似乎马上就要失去意识。 「不能就这样昏过去,我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悄语无影连的秘密。」天雄直到此刻也意识不到关于游侠岛的种种情报对于神族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他只知道在人间的这群战友们将会遇到空前可怕的危险。 看着天雄脸上绝望的表情,白琼斯和蒙刑知道天雄已经到达了极限,再过片刻就要被副魔法能量煮熟。白琼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转过头去望向审问所的窗外,不愿意看到那么恐怖的景象。而蒙刑则踏前了一步,想要近距离观看天雄惨死的一幕。鲁梅斯用白手帕擦了擦额上淋漓的汗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一刹那,天雄忽然睁开缓缓闭上的双眼,对着放松警惕的鲁梅斯大喝一声:「呔!」 这一声大喝仿佛数万枚铜锣一齐在鲁梅斯耳边敲响,惊天动地的声音使因为施展读心术而疲惫不堪的鲁梅斯的双耳一齐迸射出鲜艳的血花。他撕心裂肺地狂叫一声,身子被天雄这声厉啸震退了两米,后脑重重地撞在坚硬的青石墙上,紧接着整个身子软绵绵地沿着墙面滑倒在地。随着他的头颅渐渐滑向地面,一道鲜红可怖的血迹出现在洁净的墙面上,勾勒出他头颅滑落的轨迹。 「鲁爵士!」靠窗而立的白琼斯受到天雄喝声的影响最小,一见到鲁梅斯的模样,连忙手忙脚乱地冲到鲁梅斯身边,将他扶起来。离天雄最近的蒙刑被这声大喝几乎震昏了过去,一跤跌倒在地,撞翻了刑架旁的铁桌,将摊放在上面的青麒麟皮甲、千里弓、天下剑、如意飞刀和芥子袋统统撞翻在地。 天雄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目瞪口呆地看着鲁梅斯气绝身亡,浑身禁不住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他生平杀死的第一个人,那种杀人攫命的阴森感令他一阵恶心,忍不住再次张开嘴,呕出一地的清水。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九章 梦中酒家 寂静的神狱回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个牧师后勤部队的神官用一具雪白的担架抬着鲁梅斯满头是血的尸体急匆匆地走过回廊。紧接着,被人称为神狱冥王的刽子手蒙刑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双脚拖在地面之上,被两名膀大腰圆的神狱狱兵搀扶着,跟在担架队的后面,狼狈不堪地朝狱外走去。 「出什么事了?」在神狱中的犯人们纷纷扑到铁栏之前,观看着蒙刑一行人的窘态,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当被五花大绑的天雄被几名五大三粗的神狱兵卒推搡着走上回廊的时候,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都得到了近乎合理的解释。囚牢中的罪犯们兴奋地低声议论著,想要知道具体的细节。 几个挥舞大棍的神狱兵卒对准了天雄被塞满了破布的嘴巴狠狠砸了下去,天雄本已经铁青的脸庞因为这几下棍棒击打而化为紫红色,高高肿了起来,他的嘴里喷出几股奔涌的血水,将堵在嘴上的破布染成了紫黑色。 一名最为高大的狱卒双手攥住木棍,照着天雄的后腰奋力杵了下去,一阵骨骼碎裂的巨响传来,似乎天雄的脊椎骨被这一棍打成了两节。遭到这致命打击的天雄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这些狱卒似乎还未解恨,挥舞着木棍想要继续虐打于他,最后出现在回廊中的后勤部队总管白琼斯及时制止了他们。 一向对任何事都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的白琼斯,此时似乎忧心忡忡,只是摆摆手叫人把天雄投入单人囚牢之中,就脚步匆匆地朝狱外走去,完全没有了他一向甚为矜持的贵族风范。 当所有神族人员都消失在神狱回廊的时候,刚才的喧嚣骚动归于一片宁谧,只有被囚在单人牢房中的天雄身上血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辨。 「那位兄弟?你没事吧?」最先开口发话的,是雄壮有力的铁人铜山。铜山所在的牢房距离天雄在的位置很远,所以看不清楚天雄的嘴已经被破布堵住。 「省点力气吧!」面对着天雄牢房的银锐冷然道:「他的嘴被破布塞住,说不出话。」 「他怎样了?」铜山焦急地问道。 「剩口气儿吧!」银锐漠然地说:「脊椎骨被打碎了,浑身大概有十几条伤痕,有些已经化脓,脸肿得像个猪头,似乎颔骨被打碎了。走运的话,满嘴的牙还能剩个一两颗。」 「他做了什么?神族的人似乎被他气疯了。」一个年轻的抵抗战士轻声问道。 「看到蒙刑和那个专使读心术祸害我们的鲁梅斯没有?」铜山微带激动地说:「一定是他把这两个害人精收拾成那副样子。」 就在这时,身处天雄紧邻着的牢房中的落霞来到了隔断两个囚室的铁栏旁,对着天雄轻声道:「这位先生,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先生?如果你能,请尽量把身子移到铁栏前,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他昏过去了。」银锐的声音虽仍然冰冷,但此时此刻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这样的伤势,你能医得了吗?」 落霞惨然摇了摇头,「他们为了怕他爆起发难,打碎了他的脊椎骨,令他全身瘫痪,我手头没有任何工具和药材,单凭我的回复咒,根本不可能起作用,这种伤势,耽误得久了,就算器材齐全,我也无能为力。」 昏迷中的天雄感到自己的身子飘飘悠悠地顺着一条仿佛用灿烂的北极光光芒铺成的甬道,来到了一座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小酒馆。 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从酒馆里传来,犹如一阵阵令人感到万分舒适的暖流,温暖着天雄万念俱灰的心灵。他的心底对面前的小酒馆涌起一股无可比拟的亲切感,迫不及待地推开酒馆虚掩的门户,踏进了被七色缤纷的青鸟火灯照亮的店厅。 这座酒馆和普通酒馆不太一样,所有的桌子都是左右相连,圈在一起,蜿蜒成环形,拼成一张中间有块空地的大圆桌。这张拼成的大圆桌是如此巨大,仿佛可以容下天地间所有需要放怀饮醉的过客。即使如此,在这张大圆桌的周围却已经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边饮边歌,大声谈笑,仿佛有一生都说不完的趣事,一世都抹不去的豪情。 看到目瞪口呆的天雄,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一处角落悠悠传来,「雄小子,你来早了,进来吧!」 发话的人是一位蓝衣华发,峨冠博带,三缕长须的老者,他那清俊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潇洒不羁的笑容。 他那熟悉的脸庞令天雄忍不住轻声惊呼起来,「怎么是您?」 那位蓝衣老者微微一笑,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前,轻声道:「嘘,莫要张扬,否则你立刻就会被赶走。来,坐。」 天雄的心中充满了狂喜之情,连忙手忙脚乱在蓝衣老者身边坐下。 「酒家,还不给我的这位小兄弟上酒。」蓝衣老者笑着说。 一阵忽悠悠的声音传来,令天雄忍不住抬头观看,却发现一盏酒杯打着美妙轻盈的螺旋,如风车一般落在面前。在它将要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正好开口朝上而立,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 天雄顺着酒杯的走向搜索着望去,却看到一位穿戴灰衣斗笠,腰杆笔直的男子,背对着他,正在从炉火中将一瓶温好的美酒赤手拿出来。 「酒家,不必怕让他看到面容,这个小伙子不是凡尘俗世里的那些蠢物。」蓝衣老者笑道。 那名被称为酒家的男子背部绷紧的线条似乎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仿佛正在默默微笑。他将热酒放入盘中,缓缓转过身,来到天雄的桌前,将酒瓶轻轻放下。他那布满了伤痕的恐怖面容揉和着酒馆里熠熠的灯火,以一种怪异的形象充满了天雄的视线。天雄的心中没一丝的胆怯和惊恐,反而充满了激荡如沸的喜悦之情。 「是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这一句简单的问话。 酒家微笑着点点头,将酒杯满满斟上,沉声道:「小伙子,喝一杯,好好歇歇。」 天雄的眼中充满了激动的泪光,他双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带辛辣和甘甜的酒水,仿佛一颗冬日里的火种,将他浑身血液都在一瞬间点燃了。 「行侠是要经历苦难的。」蓝衣老者陪着天雄又饮了一杯,低声说:「世间的邪恶,岂是能够轻易化解。不要灰心,孩子。」 天雄的鼻子一酸,奋力地大声说:「是。」 「小伙子,」酒家爽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挫折对于我们游侠,反而是机会。越大的挫折,我们就越喜欢。」 「越大的挫折就越喜欢?」天雄惊异地问道。 「不错,」蓝衣老者的语气中渐有激昂之意,「当所有人都以为在挫折面前,我们已无能为力,我们却能一次次的站起来。想一想与你作对的敌手怎能忍受。」 「说得好,」酒家笑道:「克服挫折重新振作,是对敌手最大的打击。我们游侠身无长物,唯一在手的就是永不放弃的斗志。只要斗志仍在,无论什么艰难困境,我们都能安然度过。」 「呵呵,」蓝衣老者微微一笑,「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当年杀死那个大魔头的经历?谁能想到你已经气若游丝,又被他用寒冰锁死,竟然还能靠最后一口气要了他的命。」 酒家得意地轻笑一声,道:「怎比得上你当年身中数十刀,仍能够杀得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太行群盗。」 「身中数十刀?」天雄惊讶地道:「可为什么流传下来的歌谣中没有提到?」 「游侠的苦难,又怎能编成歌谣。」蓝衣老者若有所思地叹道。 「若没有你的力战不屈,又怎会有那激动人心的歌谣传世。」酒家捧来一壶新酒,缓缓为蓝衣老者和天雄满上,忽然意兴飞湍地曼声唱道:「太行千年不融雪,难比天山万里霜。」 他的歌声令在酒馆内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由衷的笑意,心有灵犀一般地齐臻臻举起手中的美酒,一起唱道:「太行儿郎多勇悍,生撕虎豹也等闲,长空飞雁落别峰,作恶多端无人管。寂寞龙泉清音起,孤影独骑出天山。太行山门次第开,如雷铁骑排云来,白刃如火马如龙,叱吒刀声今犹在。幽咽弦音寒人胆,一泓清泉入天关,剑光点亮天与地,无人今夜可成眠。」 天雄激动地学着众人的样子举起酒杯,随着他们激昂的旋律,大声地唱着。 「哈哈哈哈,痛快!很久没有这么痛快了!」酒家仿佛一瞬间回忆起了世间游侠所有的英风豪举,用力以竹制筷子敲击着桌上的酒盏,击打出犹如战鼓一般铿锵有力的旋律。 天雄将手中的美酒再次饮尽,还要接着唱下去,却被蓝衣老者一把拦住。 「小伙子,你来得太早,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 「不错,回到你来的地方,完成你没完成的使命。」 「是啊!」酒家的脸上露出鼓励的笑意,「不要急着到这里来,无论你来得多晚,我们都会等你。」 天雄感到手上的酒杯忽然化为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烟火,在空中消失不见。他依依不舍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蓝衣老者和酒家的影像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他感到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重新吸回了那个由北极光芒所铺成的甬道,朝着黑暗而幽深的彼端,飘飘悠悠地飞去。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章 脱胎换骨 一阵微弱的呼唤声仿佛夜雨滴落在窗前芭蕉树上时那幽咽而模糊的音响,点点滴滴地传入天雄的耳际,「先生?请你醒醒,先生!你不能再睡下去。请你坚强一点。」 天雄缓缓地睁开眼睛,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正在关切地望着他的红发少女。凌乱的发丝和着汗水垂在她的前额,令她的双眼几乎完全隐藏在纠缠的发丝的阴影里。但是她那关切而柔美的目光,却仿佛一束晶莹剔透的月华,穿过无边的夜色,照在天雄的脸庞之上,令他感到一阵微微的悸动。 「先生,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红发少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喜悦,「你伤得很重,我必须立刻给你治疗,你试一下,可不可以爬到我的附近。」 天雄想要翻过身子,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这才依稀记起,自己的脊椎骨已经被神族战士给打碎了。他粗重地吐了口气,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忽然感到嘴中剧痛难忍。 「先生,你的脊椎骨……」 红发少女还要说话,却听到一阵粗鲁的呼喝声,「不准交谈,开饭了。」 四个神狱狱卒提着四个巨型的饭桶分别来到东南西北四角,开始按照顺序给每个牢房的犯人分派食物。整个神狱的囚牢走廊之内,立刻弥漫起令人作呕的馊臭味道。而那些每日只能得到一顿饭充饥的犯人们却仿佛闻到了迷人的菜香一般,纷纷凑到铁栏附近,眼巴巴地看着狱卒们将装满残羹冷炙的残破瓷碗放到牢栏边。 当神狱狱卒来到天雄面前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迷离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狱卒,似乎要说什么。那位狱卒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表情,将一碗冷饭放到他嘴边的位置,将塞在他嘴里的破布猛的扯了出来。 狱卒的动作十分凶猛,令天雄猝不及防,张嘴一阵呕吐,将满嘴被打落的牙齿和着血水一起吐了出来。他的样子似乎令狱卒十分满意,狱卒得意地笑了笑,将那晚冷饭猛的倒在他的脸上,冷笑一声,站起身,扬长而去。 看着远去狱卒们的背影,铜山狠狠地吐了口痰,骂道:「狗娘养的,早晚有一天把他们活活捏死!」 「你有这个机会吗?」靠着铁栏而坐的银锐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馊臭难闻的狱饭,一边冷嘲热讽地说。 「你这个混蛋,早晚要和你决斗。」铜山对银锐一点好感也欠奉。 「银锐、铜山,求你们一人少说一句。」落霞无可奈何地说。 就在这时,一阵瓷碗破裂的声音忽然从落霞旁边的牢房猝然响起。众人连忙循着声音望去,却看见是天雄用几乎已经没有牙齿的嘴巴叼起瓷碗狠狠摔在地上,将碗摔成了七八片。 「愚蠢!」看到天雄的举动,银锐尖锐地厉声说:「小子,你的脊椎骨已经断了,还想逞强。知不知道神狱里面的狱卒对那些摔碎饭碗的囚犯如何处置?七天之内,他们都不会再来为这里的所有人送饭,大家要一起陪你挨饿。」 就在这时,天雄忽然猛的吐出一口浊气,将身子从仰面朝天,变成俯卧在地。这一个惊人的举动令所有人,哪怕是对他最不满意的银锐目瞪口呆。 「老天,他是怎么做到的?」银锐失声道。 「怎么了,怎么了?」铜山离天雄的牢房很远,什么都看不真切,听到众人惊呼的声音,立刻焦急地问道。 「他翻了个身!」一个年轻的抵抗战士尖叫着说,本来稚嫩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变得沙哑。 「什么?他的脊椎骨不是都被打碎了么?」铜山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洪声大叫道。 神狱回廊周围牢房里所有的囚犯都极度好奇地将面孔紧紧贴住对着回廊的铁栏,朝着囚禁天雄的单人牢房望去。 「嘘,大家安静一下。」落霞忽然将手高高抬起,制止了牢房内越来越大的喧嚣之声。 此时此刻的天雄正在用唯一能够移动的肩膀艰难地磨擦着地面,靠着这一丝微弱的助力,朝着落霞的方向缓缓爬来。因为被他的行动所震惊,附近牢房的囚犯们鸦雀无声,人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在他们心中,一丝阔别良久的若有若无的希冀重新升起。 天雄艰难地行进了一米左右的距离,因为浑身剧烈的痛楚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他脸部的肌肉因为这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扭曲成一团。 「先生,你想要什么,和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落霞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焦急地轻声问道。 天雄微微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但是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吐了口气,狠狠抿住嘴唇,再次用双肩交替发力,将身子缓缓朝着落霞移去。当他终于挪到落霞身边的时候,他的脸庞因为失血和脱力而变成惨白色,连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落霞连忙将手从铁栏中伸出去,一把拉住天雄背部的衣衫,将他从地上抬起来,然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转了个方向,令他可以背靠着两个牢房相邻的铁栏坐好。紧接着,她不由分说,一把撕开天雄背部的衣衫,将双手在他背部的肌肤上不断按动,察看着天雄身上断骨的情况。 随着双手的按动,落霞的脸色变得煞白,「先生,你的脊椎骨全部断裂,已经没有康复的希望,我现在只能用回复咒勉强维持你的生命。」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接着用苦涩的语气低声说:「对不起。」 天雄将头软软地靠在铁栏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着什么。 落霞连忙将头贴到铁栏上,低声说:「先生,你要说什么?」 天雄将头扭向她所在的方向,缓缓张开嘴,在他的嘴里牢牢叼着一片锋锐的瓷碗碎片。落霞迟疑了一下,将手探出来一把抓住瓷片,小心地将它从天雄嘴中取出来。 「帮我一下。」天雄的声音终于可以依稀听得清楚。 落霞心中一阵激动,低声道:「游侠先生,请说。如果帮得上的,我落霞一定尽力。」 「在我的怀里……有一瓶药……粉,帮我……拿出来。」天雄用微弱的声音艰难地说着。 「好的。」落霞点点头,将手探入天雄的怀中。 「靠里一点,在我贴身的……内衣兜里。」天雄的嘴里吐出一口血水,颤声道。 落霞的手微微一抖,轻轻探入天雄的内衣中,他那炙热的体温令她的俏脸微微一红。 「是这个么?」落霞将取出来的一个紫红色的小瓷瓶放到天雄眼前,轻声问道。 「是它。」天雄欣慰地微微一笑,「现在请你……用刚才拿到的瓷片,割开……我的背部血肉,露出里面的……脊椎骨,然后把药粉……撒在上面。」 「你疯了?」落霞几乎惊叫了起来,「割开你的背部,只是疼痛和流血不止就会要了你的命。」 「相信我,没事的,这瓶药粉会帮上大忙。」天雄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楚。 虽然他们的对话声音很低,耳聪目明的银锐却听得一清二楚,不耐烦地提高嗓音道:「落霞,不要婆婆妈妈,他既然让你割,就割吧!左右他也活不了了。」 落霞的眉头微微一皱,心底虽然不喜欢银锐的语气,但是也深深知道事实就是如此,只有姑且相信天雄的话,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虔诚地祈祷着苍天的保佑,然后睁开眼,咬紧牙关,牢牢地握着瓷碗碎片,朝着天雄背部的皮肉狠狠割了下去。 随着鲜血涌泉一般地流出,天雄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呻吟。 落霞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得不用一只空闲的左手牢牢握住操控瓷片的右手,方才制止住刚才要人命的震颤。 「先生,你忍耐一下,就要好了。」落霞轻声说道,咬紧牙关,握紧瓷片,沿着天雄脊背的中轴线继续切割着。 强烈的剧痛令天雄肩颈部的肌肉不可抑制地痉挛起来,他的脸色已经褪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坚持住,先生,就要好了。」泉涌而出的鲜血将落霞的双手染成血红色,她不得不出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才不会再陷入恐慌之中。 天雄的头软绵绵地靠在了铁栏之上,似乎就要失去知觉。只要他一旦睡过去,就永远不会醒转过来。 「千万不要睡过去,先生,坚持住。」落霞看到这个情景,焦急地大声说着。 天雄似乎受到了什么鼓励,重新将头抬起来,用咿呀难明的口音低声哼唱着,「剑光起处白鹤来,太行山顶舞一圈,如花白羽缤纷落,长风一卷上九天。如雷铁骑起悲声,雁翎折翼血染尘,霹雳刀风音黯哑,如虹气势去不还。」 「对了,先生,就是这样,一定要坚持住。」看到天雄重新振作的样子,落霞欣慰地说:「尽量和我说话,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已经神志不清的天雄没有听到落霞的话语,只是顽强地继续哼唱着刚才的歌谣,「太行男儿多勇悍,奈何今生不为善,三十六刀敌一剑,山鸡凤凰怎相战。朝雪埋了恶人骨,青衣孤影归天山。」 伴随着他那苍劲的歌谣,落霞终于成功地将他的背部剖开。她用颤抖的双手将药瓶打开,将里面的粉末小心地洒在天雄已经断裂的脊椎骨上。 那些闪烁着金银光芒的粉末仿佛一片充满希望的霞光,柔和地播洒在天雄已经血肉模糊的脊背之上。紧接着,就仿佛是神迹一般,那些七扭八歪的脊椎碎骨犹如被一位仙子的双手悉心整理拼合,重新合为一处,化成一副崭新完整的脊椎骨。而那被落霞割得皮开肉绽的血肉,也宛如受到了诸天的祝福,收敛愈合,变得完好如初。 目睹如此景象的落霞,激动得热泪盈眶,用手捂住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老天啊!这是天神才有的圣药啊!」所有和落霞同处一个牢房的抵抗战士们无不震惊得瞠目结舌。 伤势复原的天雄长长出了一口气,左右扭了扭脖子,发出骨节空响的清脆声音。他从地上站起来,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蹲下身,在牢房的地面上悉心地寻找着什么。 由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于神奇,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天雄在牢房里的一举一动。 过了许久,天雄重新回到落霞面前的铁栏旁,蹲下身,用模糊不清的语气说道:「小姐,多谢你救我一命,你看看能不能帮我重新把牙接回去。」说着小心地将满满一大捧各式各样的牙齿递到落霞面前。 天雄的模样相当的滑稽,但是落霞却感到一种无法控制的想哭的冲动,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心地接过这数十颗牙齿,将它们在药瓶里轻轻蘸了蘸,令它们粘上了瓶中神奇的粉末,然后再按照由里往外的顺序,小心地将臼齿、虎牙、门牙一一重新放入天雄的口中。那些粉末一经沾染天雄的伤口,立刻将本来已经脱落的牙齿重新长了回去。 半个钟头之后,天雄的牙齿已经尽复旧观,高兴地扭动了一下他那肿胀的嘴巴,张嘴道:「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真棒,完全恢复了。」 他来到跪坐在铁栏前的落霞面前,坐下身,感激地说:「小姐,多谢你的帮助。」 「没什么,先生。」 屡屡作出惊人之举的天雄,此时在落霞和其他所有囚禁在神狱中的人们眼中已经不是凡人。此时见到天雄和自己说话,落霞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受宠若惊的喜悦。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一章 誓脱此困 「游侠先生,救我们出去吧!」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另一个牢房传来。天雄微微一惊,转过身望去,只看见一个有着年轻脸庞的抵抗战士将头紧紧贴着铁栏,对着他热切地说。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游侠?」天雄惊异地问道。 「银锐大哥说你是从游侠岛来行侠的,你一定能救我们出去,对吗?」那名抵抗战士满怀希望地说。 「小杰,别胡说八道。游侠先生需要休息。」铜山洪钟般的声音从另一处角落悠悠然传来。 那位叫做小杰的抵抗战士虽然看起来仍然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控制住了自己,只是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天雄。 「游侠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落霞咳嗽了一声,微带激动地问道。 「我叫天雄,天地的天,英雄的雄。」天雄坐下身,将身子靠在和落霞相邻的铁栏上,爽朗地说。 「幸会,我叫落霞,落叶的落,朝霞的霞。」落霞微微一笑,轻声说。 「很美的名字,很容易记住。」天雄由衷地说。 「天雄先生,这里关押的都是我们人族最英勇的抵抗战士,」落霞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液,她的心中和年轻战士小杰一样不由自主地对天雄充满了希望,但是多年的苦难又让她对这种希望产生了怀疑,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令她几乎不知如何自处,「很多人已经在这里关押了近十年,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协助我们从这里逃出去。」 「十年?」天雄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不可能,神族不是在一年前才开始对天下大陆展开侵略么?」 「笑话,」一个尖厉的声音从关押银锐的牢房传来,「神族已经统治天下大陆十年之久,怎么可能一年前才开始侵略,你的日子真的过糊涂了?」 「难道霞都不是在六个月前陷落的吗?」天雄浑身的血液被这个惊天动地的噩耗冻结住了。 「霞都已经陷落十年了。」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神伤之色,「虽然我们人族没有一天不想要重夺霞都。」 「难道是时空漩涡……」天雄的脑海中重新浮现起九霄天际那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的时空大潮,还有自己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时,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那一副满是内疚,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原来,小秋走的所谓近路,对于自己来讲是眨眼即至,而对于人间来说却已经过了十年的寒暑。难怪它们和自己说不到几句话就紧赶慢赶地分道扬镳,它们是怕自己发现真相以后会对它们大发雷霆,这些没有良心的损友! 天雄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即一阵由衷的揪心,他急切地问道:「当年向我求救的是一位连城王国的公主──叫做夜歌,她还好吗?」 他的问话令牢房中的所有人都黯然低下了头,没有人愿意回答这个令人心痛的问题。 只有靠着铁栏,背对着天雄而坐的银锐冷冷地哼了一声,沙哑着声音道:「她战死了。十年前,落天雷发动了光复霞都的霞光圣战,参战的百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夜歌公主率领军队在天歌山抵抗神族大军,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光荣战死。」 这个噩耗仿佛晴天霹雳,将天雄本来因为重伤初愈而喜悦至极的心情一下打落入冰窑之中。他只感到浑身仿佛浸入寒冷的冰水之中,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回想起夜歌那美丽迷人得仿佛夜色般的面容,天雄只感到一阵由衷的心痛。 「还是救不了她吗?她死的时候,孤独寂寞,没有一丝希望存活在心底,那是一种怎样难以忍受的绝望啊!如果上苍真的有情,又怎么会容许这么悲惨的事情在世上发生?」天雄的眼睛因为夜歌的死而一阵湿润。 「怎么,你会为夜歌公主的死而难过吗?」银锐的语气中仍然透露着一丝充满嘲讽的敌意,「你不是对人间的困难从不理睬吗?是什么让你忽然改变了主意?」 「不错,」天雄长长叹了口气,沉声道:「一开始,我的确因为眷恋游侠岛的一切而胆怯了,不敢到人间来冒险。但是人族的苦难令我无法无动于衷,所以在见到通灵镜的几个月之后,我终于下定决心来人间行侠。奇Qisuu.сom书谁知道,在来人间的路上,因为遭遇了时空漩涡,我竟然晚到了十年。」 说完这些话,无数纷繁芜杂的念头和九霄天际连番遇险的斑驳画面在一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大脑,令他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振奋起精神,将头转向落霞,朗声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辜负夜歌公主的嘱托。我会尽我一切的能力,帮助人族。首先,我会帮助你们逃离这里,哪怕赌上我的性命。」 「天雄先生!」落霞和其他囚犯们都被他的话感动,纷纷站起身。 「让我好好计划一下,我要让关押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逃出生天,和家人团圆。」天雄看到人们期盼的表情,心中一阵激动,雄心壮志又一次填满了胸膛。 当牢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因为天雄的话而激动不已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却在此时响起。 「唔……你是说计划?」银锐满含嘲讽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你的第一个计划已经让我们大开眼界。一个人单人独骑地闯入天都南门,说什么要杀死神族最高领袖,却不知道神族的最高领袖是谁;说什么要让所有杀害人族的神族战士受到惩罚,却连四个神族普通战士都打不过,最后被人打得半死,丢进了穷山狱。」 「够了,银锐,」落霞的语气透出不悦,「我已经说过,天雄先生刚刚从游侠岛来到人间,当然不知道人间的艰难,把一切想得过于容易,相信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并不是想要嘲笑他,」银锐冷然道:「相反,我很欣赏他。他能够凭一个人抵抗四个龙骑战士的联手进攻,这一点我想没有别人能够做到。他唯一的缺点是过于狂妄自大,自不量力。这一点,他自己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我并不责备他。我只是想提醒他一下,现在并不是他一个人单独行动,而是和我们一起行动,如果他还是那么幼稚愚蠢的话,害死自己是小事,更大的可能是会牵连我们陪他一起送死。」 天雄用力地一点头,严肃地对银锐说:「我当初是过于幼稚,但是不会再有下次了。我说过要把你们全部救出去,就一定要做到,这是身为游侠的承诺。我们游侠既然许下了承诺,就一定会完成。」 「哼,」银锐冷然道:「既然这样,我们拭目以待了。」 「噤声!」就在这时,身处于最靠近回廊边缘的铜山忽然大声提醒众人。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狱卒们来了,大家小心。」落霞沉声说着,极为迅捷地坐回了自己原来所处的角落,其他人也各自散开,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天雄仰天扑倒在地,装作仍然重伤在身的模样。 狱卒们一边谈笑着,一边将犯人吃饭的瓷碗一一收回饭篮之内。当他们来到天雄的单人囚牢之前,发现了那一地四散的瓷碗碎片,勃然大怒,纷纷喝骂了起来。 其中一个狱卒掏出钥匙,打开了囚房牢门,其他人纷纷抄出镔铁棍棒,涌进房间,想要将天雄乱棒教训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本来仰面朝天的天雄突然浑身绷紧,仿佛僵尸一般从地上竖了起来。众狱卒大惊失色,纷纷朝天雄望去,谁知却看见了一张青面獠牙,金色须髯的恐怖鬼脸。就在他们心胆俱裂,想要放声大叫的时候,天雄猛一甩头,面容仿佛变戏法一般飞快变化,化成了另一副紫红面孔,七窍流血的猛鬼形状。那些狱卒本已绷紧的心弦已经不堪重荷,就要崩溃了,只想快一点逃离这间恐怖的牢房,谁知四肢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无力移动。就在此时,天雄及时地又换了一张吊眼火睛,拖着一副尺余长血红长舌的吊死鬼面容。 狱卒们经过三个鬼脸的连番惊吓,过载的神经已经无法负荷,纷纷软绵绵地躺倒在地,无声无息地昏死了过去。 看着他们纷纷倒地,天雄长长出了一口气,用手一抹脸,恢复了本来形状。 「好呀!」将这一切亲眼目睹的年轻战士小杰第一个叫起好来。 其他年纪轻一些的抵抗战士也纷纷不遗余力地大声喝彩,连老成持重的年长犯人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天雄先生,你刚才使的是什么幻术?太奇妙了。」落霞笑得霞生双颊,兴奋地问道。 「请别叫我先生,叫我天雄好了。」天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家乡的一种绝技,叫做变脸,专门吓唬那些心中有鬼的败类。」 「实在太精彩了。」铜山激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赶快开锁,下一班巡逻的狱兵会在一刻钟内赶到。」银锐看到犯人们欢呼雷动的样子一阵急躁,大声提醒着。 虽然他的语气令人不满,但是人们却在他的喝骂下迅速恢复了冷静。 天雄从昏倒狱卒们的腰畔解下牢房的钥匙,冲到落霞的牢房前,飞快地将门打开。久困笼中的抵抗战士们再也忍耐不住激动之情,纷纷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噤声!」落霞和银锐不约而同地低声说,随即互望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 不到片刻工夫,神狱回廊这一地段的五十六位人族抵抗战士全都从牢房里脱身而出,狱卒们的铁棍被最健壮的几个抵抗战士拿在手里权作武器。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出去?」年轻的抵抗战士小杰激动而不安地问道。 天雄转头向落霞望去,「穷山狱的地形,你熟悉么?」 落霞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这就要问银锐了,他是天都本地人。」 银锐哼了一声,道:「关押我们的穷山狱回廊是穷山狱最中心的部位,东西两个狱门都设有严密的监视系统和强悍守卫。如今神族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建造了一个安有七枚魔眼的魔法门,一有异常情况就会通过魔法信号传给巡逻的三头地狱犬。这些该死的地狱犬在袭击逃逸者的同时,会发出警报给将它们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召唤法师。」 说到这里,他喘了口气,又说:「把这些家伙都解决之后,我们就会进入穷山狱外侧回廊,那里关押的犯人我们完全不了解,也许是人族战士,也许是其他族的倒霉蛋。在我们从回廊走过的时候,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安安静静地不要出声示警,否则,外侧回廊的狱卒就会立刻发动警报,让所有回廊里的巡逻狱兵把我们全部包围。」 「这些我们会想办法和他们沟通一下,」落霞自信地说:「出了外侧回廊会怎样?」 银锐摸了摸额头,「不太清楚,根据内侧回廊的情况,在内外回廊之间应该有三班巡逻警卫,每班警卫包括五只三头地狱犬、一名召唤法师、两名牧师和七名黑煞战士。外侧回廊与穷山狱外围之间应该有超过三班的巡逻,同样的配置,并且安有七座魔法门。值得一提的是,在外围回廊的中心设立着一座瞭望台,高达五十米,同时有四座监控整座穷山狱的魔法门,无论我们从任何通道冲出外侧回廊进入穷山狱外围,都将会被魔法门上的魔眼看见。到时候迎接我们的就是超过一千名神狱狱兵、一百人以上的黑煞战士、七八十条三头地狱犬,还有超过三十名具有特大杀伤力的召唤法师。至于外围回廊以外的警卫,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冲到那里。」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试过怎知道冲不出去。」天雄振奋了一下精神,低声道:「其他的以后再想,我们先看看如何通过东边的魔法门。因为我随身携带的一些很重要的物品,都被放在了东门之后的审问所里。」 「大家小心,巡逻的狱兵要来了。」铜山在这时候忽然低声叫道。 所有人因为铜山的话而紧张了起来,就算是银锐和落霞这样的抵抗领袖也不由自主地紧皱双眉。 「黑煞战士和龙骑战士一样是同一级别的特级陆战银武士。」看到天雄不知厉害的表情,落霞担心地说:「天雄,你要小心。」 「是啊!」银锐狠狠地说:「个个都和当初把你打剩半条人命的武士一样厉害。」 天雄微微偏了偏头,当日自己被四个宛如洪荒猛兽般的战士像皮球般打得四处乱滚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天雄喃喃地说。 「因为他们是神族吧?」小杰微微颤抖地说。 「不对。」天雄心中感到有一处关键的地方被自己错过,不由得狠狠抓了抓头发。 突然之间,天下剑在半空中螺旋飞舞的景象仿佛一道闪电般在他眼前一晃。他忽然想起了当自己的佩剑落在地上时,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那个牧师。当牧师因为闪避天下剑而往后一退的时候,离他最远的龙骑战士似乎因为不堪重荷而将手中的巨型战锤丢在了地上。 「难道说,那个牧师才是整个战场上的关键人物?」天雄被自己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吓了一跳,「莫非牧师不只是为了给整支队伍疗伤而存在的?」 「天雄,你在想什么?」落霞看到他专注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动,关切地问。 「想什么呢!巡逻的就要来了。」银锐紧紧攥住手中铁棍,目光射向回廊东侧。 「大家都退回牢房里待好,这些巡逻,我一个人对付。」天雄突然洪声道。 「你疯了,难道还没给那些神族战士教训够,是不是?」银锐怒道。 「相信我,我一定能对付他们。」天雄自信地大声说。 「银锐,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争辩,就让天雄试一下吧!他,毕竟是游侠。」落霞信任地望了天雄一眼,镇定地说。 「哼,你等着倒霉吧!」银锐不甘心地吐了口气,怒气冲冲地走回了牢房,坐到墙角之侧。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纷纷走回了自己的牢房,等待巡逻的到来。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二章 狙击牧师 令所有神狱囚犯们既熟悉又恐惧的沉重脚步声,远远地从东部回廊的魔法门外传来。七名穿着漆黑色乌银战甲的黑煞战士扛着由坚硬无比的黑金所铸成的单手巨斧,背着由白晶石制造的巨大盾牌,迈着整齐而单调的步伐,穿过闪烁绿光的魔眼控制的魔法门,走进了神狱回廊。在他们的身后,两名穿着白色轻罗法衣的牧师手里握着法杖,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奇怪,为什么召唤法师和地狱犬都没有出现?」深知神狱巡逻兵员配置的银锐心底一阵无法抑制的激动,「难道那个召唤法师又称病回家休养去了?」 原来,在这个神狱内侧回廊的召唤法师是一个在神族和人族都出了名的懒鬼,对于在充满恶臭的神狱中巡逻的使命极为厌恶,曾经多次申请调职,时常装病偷懒,在巡逻队中的名声极差。那些和他一起执勤的黑煞战士曾经好几次当着神狱囚犯们的面,大声咒骂那个缺勤的召唤法师。今天无巧不巧,他又再次缺勤,让逃脱的难度减小了不少。 就在这时,黑煞战士们突然发现了在内侧回廊的正中间抱臂而立的天雄。 「那是……」神族巡逻队的长官一时之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神狱建立到如今已经有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个入狱的囚犯能够像天雄一样从牢中脱身而出,还敢正大光明地站在回廊中央耀武扬威。 「队长,有人逃狱啊?」一个黑煞战士凑到他的耳边,不敢相信似地低声问道。 「废话。」队长一阵烦躁,脸上挤出一丝狞笑,一挥手中的黑金斧,厉声道:「给我把他拿下!」 「呵!」站在队前的三个强壮的黑煞战士同时一阵狂啸,举起手中的黑金斧,就要朝着天雄扑去。 就在这时,直立不动的天雄突然仿佛一片树叶般,朝后迅速地退去。想要进攻的黑煞战士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巡逻队尾的牧师不动声色地同时往前急行了十几步。那些准备作战的黑煞战士看到了牧师们的移动,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同时发出撼动人心的战吼,朝着天雄如狼似虎地扑来。黑金斧在空中朴剌剌地猛烈挥动,刮起刮面如刀的寒风,将坐在近处牢房里的神狱囚犯吹得不停后退。 「果然如此,牧师是他们进攻的动力,那么只要打倒那些牧师,应该就可以控制战局。」天雄在心底默默地想着。 在他的眼前,三名狂舞战斧的黑煞战士正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惊人速度朝着他快速推进,两名牧师身穿白袍的影像在他们漆黑的战甲身后忽隐忽现。 「我只有一个机会。」天雄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铁棍,仔细地计算着出手的时机和方位,他感到一丝丝细汗在自己的掌心汩汩流出。 游侠岛上笑芙姐那微带嘲讽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你的暗器功夫实在乏善可陈,你自己也知道吧? 「笑芙姐,我的暗器功夫真的乏善可陈么?」天雄的心脏剧烈而杂乱无章地跳动着,头皮一阵阵针刺般的疼痛,「我的暗器功夫真的能让我度过难关么?」 他的目光忽然掠过正在充满希冀地望着他的落霞脸上。 「这是身为游侠的承诺。刚才我是这么说的吧?」天雄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自己充满信心的话语,「我给了他们希望,就不能再让这丝希望在我手中毁灭。游侠的使命,不就是给人带来希望么?」 牧师们的白色影像仿佛两朵飘舞难测的浮云忽然一起从黑煞战士们涌动不定的黑色阴影中漂浮了出来,在天雄的眼前微微停滞。 「机会。」天雄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感到自己的双手突然猛的一甩。 天雄用力是如此之猛,以致于自己的手腕关节发出凄厉的爆豆般响声,两根铁棍仿佛被一股强猛到极点的吸力从他手里夺走,如风车一般打着快速的螺旋,对准了两位牧师的额头扑去。而他刚刚愈合的双手虎口,再次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扑扑」两声脆响在神狱回廊中猛然响起,两名目瞪口呆的牧师同时被铁棍击中了,他们光洁白亮的额头被铁棍狠狠凿出了一个鹅蛋大小的血洞,一声不响地朝后扑倒,气绝身亡。 就在两名牧师倒地的瞬间,七名黑煞战士仿佛接到同样的信号,齐臻臻地将手中的黑金巨斧松开。那三名正朝天雄扑来的武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武器,三柄巨斧脱手飞出,打着零乱的螺旋,掠过纹丝不动的天雄,远远朝着西侧回廊的方向飞去。 天雄大大地伸开自己长长的手臂,将左右两侧冲杀过来的黑煞战士的人头揽住,猛的一发力,将他们从左右猛然朝着正中间的黑煞战士的头颅撞去。三名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族特级战士的人头仿佛三颗涂上青漆的西瓜狠狠撞在一起,鲜红色的脑浆仿佛西瓜瓤般四外飞溅。 当天雄将那三名战士软绵绵的尸体像废柴一样丢在一边的时候,牢房里已经陷入一片狂野而欢腾的喝彩声中。那剩下的四名黑煞巡逻战士无力地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四面八方围杀过来的神狱囚犯,只感到自己似乎置身于无法醒转的噩梦之中。 巡逻队的队长被最雄壮的铜山高高举起,头朝下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脑浆迸裂。银锐将两名黑煞战士仿佛抓小鸡一般提起来,狠狠撞在铁栏之上,他那似乎无坚不摧的双手已经将他们的咽喉撕成碎片。最后一名黑煞战士被小杰用铁棍捣在面门之上,气绝身亡。 当人们从杀死不可抵挡的黑煞战士的兴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落霞仔细检查着两名牧师的尸体,喃喃地说:「这么说,黑煞战士之所以所向无敌,原因就在于一直处于战场后方的牧师对他们施加了某种特殊的法术。」 「当初我和龙骑战士作战的时候,有一个牧师一直在战圈以外默默念诵咒文。后来因为一些巧合,才让我偶然发现这个秘密。」天雄抿着嘴,艰难地道。一天之内连杀六人,令他本来脱困而出的喜悦心情一扫而空,看着那两名牧师面目全非的尸体,他只感到恶心得想吐。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落霞激动地说:「以前我们人族的陆军和神族陆军作战时,因为不知道牧师的作用而被大批大批地消灭。现在我们只要在作战之前,秘密安排弓箭手袭击他们的牧师团队,就可以扭转战局。」 「是啊!太好了,如果我们能够活着把这个情报带出去。」银锐冷冷地说。 「银锐,你总是这么煞风景。」因为杀死了黑煞队长而兴奋不已的铜山此时似乎对他也没有了恶感,满脸都是笑意。 「是啊!有天雄大哥带领我们,我们一定能够逃出去。」年轻战士小杰对天雄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 「魔法门上的七枚魔眼,由驻扎在神狱核心魔法塔内的神秘系魔法师所控制,可以从七个不同角度检查通过魔法门的人员。只要一有可疑情况出现,他们立刻就会向整个神狱的看守发出警报。我们先过这一关再说吧!」银锐的语气即使在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气氛里仍然没有一丝的暖意。 「这一点,就要靠错西先生了。」落霞似乎仍然胸有成竹,微微一笑,淡然道。 她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一位身材瘦长,脸色苍白的人身上。他的脸极为细长,下巴宛如一块锥子般从脸部突出来,高高地翘着一撮山羊胡子。他的神情谦恭而沉静,显出一股世家贵族才拥有的雍容气质。 听到落霞的话,错西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低声道:「那我错西就尽力而为吧!」 他瘦长的脸部开始有节奏的拱起,仿佛在咀嚼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过了良久,他满意地点点头,来到躺倒在地,已经头骨碎裂而亡的巡逻队长面前,将口中的东西取出来,贴到他的额头之上。 看着天雄惊异的表情,落霞笑着解释,「错西先生是我们连城王国著名的神偷,最善于化妆易容的功夫。他口中所咀嚼的,是产于风暴洋的紫尾蝴蝶鱼的鱼胶,这种鱼的鱼胶是做易容面具的最好材料。」 就在落霞为天雄解释的时候,错西已经将口中的鱼胶延展成包裹住巡逻队长整张面孔的薄膜,然后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脸上──一个死过翻生的巡逻队长立刻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实在太奇妙了。」天雄情不自禁地说,神狱中的其他人也忍不住惊叹起来。 「可是,那个巡逻队长不但身材魁梧,而且穿着上百斤的重甲,我们根本无法假冒。」银锐仍然满嘴悲观的论调。 「可否容我说几句话,」错西咳嗽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这一点,我们要委屈一下天雄先生了。」 神狱内侧回廊东部的魔法门高有两米,左右可容三人并行通过。整座门的颜色为鲜艳的玫瑰色,闪烁着蓝色的萤光。 门的左右两侧是由不同的魔法光束所形成的半人马雕塑,在人马雕塑的背后,是全部由淡蓝色萤光形成的两幅描写神族与半人马族大决战场景的史诗画面,不但人物刻画得逼真生动,而且整座画卷的气势非常恢宏,令人一见难忘,显示着创造魔法门的神秘系法师不但有着超人的魔法天赋,而且同时具备着高深的艺术修养。 在门的正上方,七枚魔眼仿佛七颗环绕着魔法门运行的行星,闪烁着幽蓝色的迷人光芒,监控着来往出入魔法门的所有人和物。 忽然间,宁静的魔法门猛的闪烁起眩目的蓝光,预示著有人正在接近。七枚魔眼忽然之间从正上方飞下来,分上下左右前后将想要通过魔法门的七个巡逻队战士团团围住。 空空洞洞的魔法门正中突然出现了一张奇大无比的嘴唇,并一张一合地说起话来:「卫罗队长,出什么事了?你的盔甲呢?」 被称为卫罗队长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说:「真倒霉,那个新来的囚犯实在太凶悍,居然想要逃狱,那些狱卒被他打得不轻,需要立刻治疗,我们的两个牧师也被他打昏过去了。你也知道,没了牧师,我们还穿什么盔甲。」 「居然有这样的事?」魔法门里的那张嘴似乎微微歪了一下,表示惊异,「用不用通知典狱长?」 「不用啦,我们又把他给抓住了。把他给我带过来。」卫罗队长朝后一招手,两名只穿制服没穿盔甲的巡逻队士兵将五花大绑,满身是血的天雄押到魔法门前。 「唔,他就是那个被通缉了一个月才抓住的人族少年。」魔法门上的那张嘴似乎非常健谈,「听说龙骑队四名特击战士花了一个小时都没有把他抓住,还是韩特那个怪物亲自动手才抓住他,果然很厉害嘛!」 就在这时,头上满是鲜血的天雄突然大吼一声,朝着旁边的巡逻战士撞去。那个战士猝不及防,被仰天撞倒在地。其他的巡逻队战士勃然大怒,一起围了上去,想要将天雄毒打一顿。天雄在五六名壮汉的围殴下,惨叫连连,场面极为混乱。 「唔,卫罗队长,用不用我通知典狱长来处理一下这个情况?」魔法门上的那张嘴巴一开一合地说。 「千万不要,你知道上次韩特费了一个小时力气才抓住这家伙,已经成为笑柄,我可不希望黑煞特击队落入同一个悲惨境地。」卫罗队长沉声说。 此时天雄已经被巡逻队的战士打得满地打滚,那些战士的身影无巧不巧地贴住了监视他们的七枚魔眼,把它们的视线完全挡住。就在这一时刻,数十名从狱里逃脱的抵抗战士用平生最迅捷的动作飞快地冲过了魔法门,在门的另一端找地方隐蔽。 监控魔法门的神秘系法师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察觉,仍然在兴致勃勃地聊天,「那倒是,你听说了吗?韩特在交际场上丢尽了脸,那些魔法兵团的小姐们在鸡尾酒会上对他不理不睬,一直和他打得火热的交际花兰玫瑰小姐似乎把他给甩了。」 「意料之中,她和韩特继续在一起,我才觉得奇怪呢!不过,她后来又钓上谁了?」卫罗队长似乎对这些风月之事更加感兴趣。 「唔,你猜也猜不到,竟然是牧师后勤队的穆斯。听说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并为此进行了决斗。」魔法门上的大嘴似乎说得兴致盎然。 这时候,第二批抵抗战士也陆陆续续地通过了魔法门。 「牧师和银武士的决斗,一定很有看头,不知道谁获胜呢?」卫罗队长好奇地问。 「谁都不知道,我也是用魔眼从龙骑特击队里偷听来的。不过,听说韩特被穆斯的黑魔法修理得不轻,他的眼睛到现在还对不准焦距,看谁都是八个人影。」说完,那张魔法嘴大大地张开,笑得不亦乐乎。 「哈哈,这一回龙骑队在黑煞队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卫罗队长目送着最后一队抵抗战士穿过魔法门,然后一摆手。 那几名巡逻队员心领神会地将天雄从地上拖起来,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魔法门。 「好了,我要走了,以后再聊吧!」卫罗队长行了个军礼,跟在手下后面大踏步地走过了魔法门。 「好吧!记着,我挪用魔眼的事,可别跟别人说啊!」魔法门上的大嘴猛的一闭,化为一阵轻烟不见了。 在东门之后的隐蔽处,错西浑身虚脱地靠坐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他施展了自己家族流传多年的秘术──变形术,把自己瘦长的身躯硬生生地撑大到如同巡逻队长卫罗那样雄伟的身型,并坚持了超过十分钟,这使他的身体负载过重,此时已经疲惫不堪。 「错西先生,你干得太漂亮了。」落霞扶住错西的肩膀,由衷地说。 「愿为公主效劳。」错西呼出一口长气,颇为洒脱地说。 「好样的,错西先生,下一步有我们,你休息一下。」天雄沉声地说。 令天雄记忆犹新的审问所就在自己的面前,铁质的刑架、浸了盐水的钢鞭,仍然时不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现在的审问所里静悄悄的,因为没有需要审问的犯人,这里没有一个狱卒和警卫。 在这充满危机和变数的穷山狱之中,这个无人的审问所仿佛成为了汹涌海洋中的一处宁谧港口,让人觉得安全而舒适。所有的抵抗战士都迫不及待地走进室内,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曾经禁锢自己的刑架和折磨过自己的刑具,生出再世为人的感觉。 天雄的青麒麟皮甲、天下剑、千里弓、如意飞刀和芥子袋仍然凌乱地摊在地上。自从他一口喝死鲁梅斯,震昏蒙刑之后,这个审问所还没有人来收拾过。也许神族人需要一段时间接受这个可怕的事实,并克服相应而生的恐惧,才能够重新使用这个审问所。 天雄飞快地将青麒麟皮甲披挂在身上,背上天下剑,挂上千里弓,将如意飞刀系在腰间,然后把芥子袋小心地揣入怀中。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外侧回廊的巡逻部队会在两刻钟之内赶到,趁这段时间,我要立刻和外侧回廊的囚犯们沟通一下。」落霞沉声道。 「我们没有钥匙,没办法开锁放他们出来。」银锐冷然道。 「这个没问题。」天雄满怀信心地一拍背后的天下剑,「由我来解决。」 银锐白了他一眼,「说到使蛮力,当然少不了你。」 这个时候从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铜山忽然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对着银锐哼了一声。 「哦,我怎么会把你忘了。」银锐眉梢微微一挑,自嘲地一笑,「为什么我每次说话都要得罪两个人?」 「你这个……」铜山似乎对蛮力这个词特别敏感,当场就要对着银锐挥拳打去。 落霞一把拉住他,「铜山,控制一下你的脾气,银锐现在是我们自己人。」 铜山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收回拳头,抱臂在胸,转身靠墙而立,再次恢复了沉默。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三章 外侧回廊 神狱外侧回廊的囚犯们不再像内侧回廊一样全部都是人族,反而像天下大陆所有高等智慧种族的大展览,充满了光怪陆离,形形色色的奇异人物。 「哟呵,喂,人族的家伙,你们终於越狱啦!」 一位身穿着行脚商服饰的地精族人坐在地上对着刚刚踏入外侧回廊的天雄一行人大声叫道,仿佛终于等到了一场好戏上演的热心观众。 他的头颅呈褐绿色,仿佛长满了青苔的泥土,两只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的长耳朵和他脸部兴奋的表情十分格格不入。他那双巨大的眼睛占据了面孔几乎一半的面积,却没有一点神采,混浊而无生气。 传说地精族是天下大陆里最喜欢行商的民族,他们没有自己的国家,仿佛流浪汉一样在别族的国家里兜售自己的商品,往往成为当地国家里最富庶的商人,很多国家的钱庄和银行都是地精商人开办的。 「离我远一点,你们去送命,是你们的事,别把我算上!别往我这儿来,滚远一点,滚远一点!」 这个暴躁的声音来自一个瘦小得仿佛人族童子一般的侏儒族人。 他长着一颗和人族同样大小的头颅,但是和他细小的身子相比,就显得十分的巨大,尤其是他的头上寸草不生,只有光闪闪的头皮反射着狱房里昏黄的灯火,更增加了那种臃肿的视觉效果,仿佛他那不堪重负的细小脖颈马上就要被那颗头颅压断。 侏儒族在天下大陆的另一个称呼是穴居族,他们把自己的王国秘密地建造在地下,不为外人所知。他们挖掘和营造机械的技术是天下大陆的一绝,更有传说他们已经发明了利用地火的武器。他们的国家里只有男性人口,而没有一位女性。传说他们的下一代都是在泥土里出生的,所以人们常常称他们为土之一族。人族越狱的举动显然不符合这个侏儒的胃口,这个在这里已经度过了数个寒暑的侏儒似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牢狱生活。 「看什么看,你并不比我好看多少!」 这个野兽般粗豪的声音令即使勇猛如铜山般的人物也不禁侧目。 发话的人原来是一个浑身长着恐怖绿色皮肤的兽人王国绿皮族人。他皮肤上绿油油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想起肥大的绿毛虫身上的色彩,思之欲呕。他头上长着一双猛虎般凶悍有神的眼睛,令人望之胆寒。一双寸余长的獠牙触目惊心地露在外面,仿佛随时会择人而食。 兽人王国里的绿皮族人相传在上古时代乃是在丛林沼泽中生存的人猿,因为经常在沼泽中觅食,皮肤上长满了青毛。后来因为蒙天神赐予了思考的能力,身上的绒毛渐渐退去,但是皮肤的颜色仍然保留了上古沼泽的色彩,演化成了今天的绿皮族人。生性好斗的性格让所有绿皮族人都是非常恐怖的斗士,兽人王国的绿斗篷兵团至今仍然是可以威慑神族大军的力量。这个被困在神狱的绿皮族人似乎曾经因为自己的长相饱受过神族狱卒的嘲笑和欺侮,所以对于任何对他的注视都充满仇视。 「嘿,虎牙,别吓坏了这些俊俏的人族小伙子。」 一个妖媚的声音从远处的一个角落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绿皮族人虎牙仿佛一只被驯服了的老虎收到驯兽师的指令,乖乖地闭上嘴巴,转身回到墙角蹲下,双手紧紧捂住脸,一言不发。 刚刚从内侧回廊逃出生天的男性抵抗战士们都因为这个声音而心头一颤,纷纷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喂,妖姬,在这里不要玩你那套把戏。」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忽然从回廊的中央响起,紧接着一条粗壮但是却矮小的身影忽然从牢房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声暴喝,令所有被妖姬所迷惑的人族抵抗战士猛然从迷茫中醒转了过来。 「你们几个人族听着,不要看妖姬的脸,不要听她的话。他们妖精族的女人,一向以魅惑男性为荣,当心自己被她迷昏了。」 发话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山地矮人。 他的头颅成四方形,长满了金红色胡须,那些胡须是如此之多,以致于他不得不把它们胡乱结成辫子,盘在腰间。他的四肢仿佛树桩般粗壮结实,孔武有力,但是却极为短小,和他古拙如巨人般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山地矮人乃是天下大陆最有名的寻矿者、铁匠和珠宝制造商。传说他们建在大陆西北绵延万里的天岭上的浮云之都,珍藏着可以将天下大陆所有王宫都统统买下的珠宝。他们制造的嵌满珠宝的名剑,是连拥有魔法匠人的神族都爱不释手的绝世珍宝。 「这个妖姬之所以被关进来,就是因为她曾经挑拨了一个分队的神族银武士为她大打出手,死伤三十多人。」山地矮人似乎对妖姬的本领直到此刻仍然心有余悸。 「不要担心,暴风,我可没有魅惑人族的兴致。」被称为妖姬的妖精族女士随手撩了一下披在肩上宛如锦缎般柔软而光滑的绿色长发,发出一阵令人浑身发热的轻笑。 她的身材高挑而丰润,一身紧贴身躯的窄袖皮甲,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暴露无遗,惹人遐思。她藏在阴影中的秀脸上笼罩着两条自眉心到嘴角互相对称的血色斑纹,将她妖媚迷人的面容完全遮住。 「我已经将血纹罩在脸上,防止以前的悲剧发生。老实说,唯有魅惑神族的那些美男子,才对我有挑战性。这些人族的俊俏小伙子,就留给人族的姑娘们享用吧!」 听到她的话,落霞的脸上微微一红,偷偷把头低了下来。 活跃在天下大陆西南林莽中的妖精族人,乃是天下大陆最俊美的种族。妖精族美女的妖冶迷人,足以抗衡神族美女仿佛精致洋娃娃般完美的艳丽。他们更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弓箭手,乃是埋伏暗杀的专家。但是,令妖精族在各个种族中独树一帜的,是他们和自然界的万物沟通的能力,他们甚至可以让整个绵绵林莽都听从他们的调遣。 「喂,人族的,你们既然逃出来了,没理由不把我们放出来。」浑身绿皮的绿皮族人虎牙厉声说。 「是的,我们到这里,就是要把你们放出来的。」天雄连忙大声说。 「喂,你别把我和你们掺和进去,神狱这么大,守军这么多,凭这么几个人,根本出不去。」侏儒族的那个秃头男子急道:「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 「呸,人族这几个当然不行。」兽人族的虎牙似乎根本不把人族放在眼里,「加上我们和大块头如山,就不一样了。」说着,用手一指自己旁边的牢房。 在虎牙旁边的牢房里,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回廊周围昏黄的灯光完全遮挡住。只有仔细看才看得清楚,这个巨大的身影乃是一个巨大的兽人王国牛头族的牛头人。 牛头人可以说是天下大陆最神秘的族群,即使在兽人王国之内,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其实是素食主义者,只有在一些若有若无的耳语声中曾经传出过关于牛头人的传言:他们是一群以畜牧为生的种族,饲养铁角山羊和闪电犀牛来获得羊奶和闪电犀角,并通过和地精族的交易来换取食物。 这个困在神狱中的牛头人似乎是一个不爱说话的沉静人物,只是在名叫虎牙的绿皮族人提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微微抬起头来,让人能勉强看到他的脸。他的头上长着两只巨大的牛角,左边的牛角仿佛遭到过致命的重创,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半只。他的眉毛浓重而修长,在自己的鬓角长长地垂了下来。他的眼睛浑圆而清亮,充满了孩童般的天真和羞涩,和他粗壮而庞大的身形相映成趣,却又有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虎牙,凭你们两个是没用的,我们要团结一致。喂,人族的家伙,你们有逃出去的计划吗?没有计划,我可不和你们去,免得白白送死。」山地矮人暴风焦急地大声说。 「哼哼,」妖姬柔媚地轻笑了几声,「嗯,出不出去呢?在这里,可以每天看到神族的漂亮小伙子给我送饭。不过,我犯的可是死罪,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没命的,真让我难以选择啊!」 「妖姬大姐,你别逗了,这还用选啊!」虎牙几乎跳了起来。 「头脑发热的蠢货,我就看着你们怎么死,哼!」侏儒族人仍然在咆哮着。 「咳,是啊!」地精族人用力地挠了挠头,「和你们在一起,虽然很刺激精彩,但是危险性太大了,绝对是赔本生意,我还是等着我的族人拿钱来赎我出去吧!」 他们几个人的说话带动了神狱外侧回廊所有囚犯七嘴八舌的大讨论,一时之间安静的回廊里仿佛煮开了的沸水般沸腾了起来。 「怎么办,很多人都不想出去。」天雄束手无策地说。 「哼,怕什么,谁不出去,就一刀砍死他。」银锐冷漠地在一旁说。 「这些胆小鬼,被神族的军队吓破了胆子。」铜山轻蔑地摇了摇头。 这时落霞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天雄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听到她的话,天雄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这样行得通吗?」 落霞微微点了点头,道:「相信我吧!」 天雄用力一点头,从背后抽出锋锐无双的天下剑,大踏步走到一直大叫着不走的侏儒族人牢房前。 「你干什么?别乱来!我死也不走,你逼不了我!」侏儒族人被天雄吓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说。 天雄猛的挥起长剑,对准牢门的坚固无比的黑金锁头猛的一斩,仓琅一声,那看似坚硬的锁头被一剑斩为两段。 「哎呀!天哪,你斩断了我的锁头,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想越狱,会把我活活打死的。」侏儒族人哭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喂,胆小鬼都蒙,你可是被逼上贼船,不越狱都不行啦!」一旁的虎牙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呜呜呜,我不想死。」 在侏儒族人都蒙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天雄依次将不知姓名的地精商人、绿皮族人虎牙和牛头族人如山的牢门黑金锁一一斩断。 当他来到山地矮人暴风的牢门前时,暴风用自己的双手一把捂住自己的牢门锁头,激动地问道:「喂,小兄弟,让我看看你的剑,我只看一眼,否则我死也不让你开锁。」 天雄微微一笑,随手把天下剑递给了他。暴风接过天下剑的时候,双手不由得轻轻地颤抖起来。 他小心地用自己宛如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头轻柔地抚摸着剑身上神秘的花纹,颤抖地说:「好剑,果然是用珊瑚金和血钢混和打造的,在剑的内核里埋嵌着蓝魂钻石,并用上古的血咒把铸剑人的怨愤埋入了蓝魂钻内,杀的人越多,这把剑就越锋利,就仿佛饱饮烈酒的壮士,在战场上会越战越勇。」 暴风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天雄一眼,双手高高托起天下剑,恭敬地交回到天雄手上,满怀敬意地说:「先生,这把剑仿佛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不是超群绝俗的猛士就无法真正驾驭它,反而会为它所杀。看它在你手里如此驯服,便知道你绝非凡人,我暴风就赌一赌自己的运气,和人族的战士齐心合力逃出穷山狱。」 「太好了,暴风先生,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天雄兴奋地一点头,随手一挥剑,将暴风牢房的黑金锁一剑劈断。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天雄已经将所有的牢门都打开,外侧回廊的百余名神狱里仅次于人族抵抗战士的重犯统统被放了出来。 「我们要抓紧时间,再过半刻钟,外侧回廊东西两侧就会有两班巡逻到这里,我们要一次就把他们全部解决。」看到牢房里乱哄哄的样子,银锐急躁地对落霞大声说。 落霞点点头,抬高声音大声道:「各位,大家听好,事到如今,我们只有同心协力,才能够逃出生天。再过半刻钟,巡逻警卫就会来到外侧回廊,我希望你们重新回到自己的牢房中做好攻击准备。到时候,趁其不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有意思,有意思。」绿皮族人虎牙饥渴地舔了舔嘴唇,第一个回到囚牢之中坐好。 其他人也依次走回狱中,本来热闹的外侧回廊立刻安静了下来。 侏儒族人都蒙骂骂咧咧地回到牢房中,却发现抵抗战士小杰坐在自己身后,用一把从审问所找出来的小刀抵住他的后背,「别乱说话,都蒙,否则你第一个死。」 都蒙双眼一翻,差一点昏厥过去。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四章 回廊激战 外侧回廊的巡逻警卫和内侧回廊的兵员配置大同小异,只是黑煞战士只有五人,而不是内侧回廊的七人。但是令人头痛的是,两组巡逻警卫几乎是同时从左右两座魔法门进入回廊,神狱中的越狱囚犯们不得不同时对付两个召唤法师、十只三头地狱犬、四名牧师和十名被牧师的祝福所笼罩的黑煞战士。 藏身在妖姬牢房里的天雄缓缓将千里弓拉至满弦,瞄准了从左侧魔法门进入外侧回廊的召唤法师。按照落霞的交代,召唤法师乃是巡逻队中最厉害的作战人员,他们的黑暗魔法和召唤法术可以单独击败人族一个齐装满员的百人战队,在攻击的时候必须先杀死他们。 正当他准备拉弓放箭的时候,他突然猛的顿住了身形。原来,他发现在自己射程之内的召唤法师是一位穿着紫红色华丽法衣的奇美女子。她那长长的金色发丝仿佛大小银川上轻挂云端的瀑布流水,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她的脸庞仿佛用白玉雕成般精美而秀丽,令人目眩神怡的美目之中闪烁着湖水般的清澈。 「这是我的敌人吗?她为什么会有这么美丽的面容?」天雄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无法向这么美丽的女孩子下手。 就在天雄犹豫的时候,藏身在他旁边的银锐突然伸出一只手,在他拉弦的手背上狠狠一弹。天雄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手猛的一松,手里的黑羽箭在千里弓弓弦的推送下,仿佛一道狂猛的闪电,准确地贯穿了这位女召唤法师的咽喉。 那名女召唤法师凄惨地悲鸣一声,用手紧紧抓住插在咽喉上的黑羽箭,眼中露出惊恐的光芒。 「你……」天雄目瞪口呆之下,朝着银锐怒目而视。 「听着,菜鸟,战场上最悲哀的不是凶残的杀戮,而是不必要的慈悲。」银锐一边说,一边猛的踢开没锁的牢门,朝着巡逻队凶猛地冲杀过去。 「唉,杀这些俊美的神族小伙子,真让我伤心。」妖姬从怀中掏出一个奇形的口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一阵奇异的犬吠之声忽然在回廊中回响起来。 蓦地,朝着抵抗战士们扑去的两只三头地狱犬突然刹住脚步,转过头去,朝着黑煞战士们冲去,惊恐的怒吼声和喝骂声响彻了神狱外侧回廊。 绿皮族人虎牙被一只三头地狱犬扑倒在地,这只三头地狱犬是所有地狱犬中身材最雄伟的,漆黑如墨的身上鬃毛倒立,小山般的腱子肉波浪般随着它低沉的嘶吼而起伏流动。它的左右两颗头颅分别咬住了虎牙的双臂,中间那颗奇大无比的巨头猛的朝着虎牙的头颅咬去。如果被咬中,虎牙的半边头颅会被轻而易举地咬下来。虎牙狞恶地大喝一声,抬起腿用力踢在地狱犬的小腹之上,让地狱犬的身子猛的朝前倾去。趁着这个机会,虎牙猛的一探头,张嘴狠狠咬在地狱犬中间头颅的咽喉之上,鲜血狂涌而出。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让三头地狱犬疼痛地哀鸣起来,另外两颗犬头同时抬起来。虎牙解脱出来的双臂飞快地往上一圈,一左一右把地狱犬的左右犬头狠狠勒住,分别往中间一扭。只听见咯咯两声,地狱犬的两个脖颈同时被折断,这头曾经威风凛凛的三头地狱犬从此无声无息。 一阵泼辣辣的凛冽风声从虎牙的上方传来。他推开趴伏在他身上的地狱犬尸体,抬眼一看,却发现一道重达三五百斤的牢房铁栏板被一股洪荒巨力抛射而出,狠狠砸在正要使用黑暗魔法的另一个召唤法师身上,使得该法师本来就瘦弱的身躯被这块铁板砸成了一滩肉泥,铺满了整座墙壁。 「好样的,如山!」虎牙不用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好朋友牛头人如山的杰作,不由得开心地叫起好来。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回廊的另一头传来,从左侧进入回廊的召唤法师被突如其来的一只臂膀狠狠钳住,随即一声脆响,颈骨的骨骼碎成数块,却原来是埋伏在左侧魔法门附近囚牢里的猛士铜山终于发威了。 忽然几声抵抗战士的惨叫传来,被牧师祝福着的黑煞战士挥舞着冰盘大小的黑金巨斧将几名与其作战的抵抗战士砍翻在地,朝着魔法门急速退却。 「杀了牧师!」银锐一声厉啸,朝着躲在角落里的四名牧师扑去。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在那些目瞪口呆的牧师还没有回过味的时候,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右手的匕首一个干净利落的横挥,就将一名牧师的喉咙割断,紧接着左手匕首从下往上猛然前探,从另一名牧师的脸颊刺入,后脑穿出。这两名牧师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一命归西。 当银锐抽出血淋淋的匕首准备搏杀另外两个牧师的时候,却看到这两名牧师已经仿佛树桩一样直挺挺的朝着地面扑去,每个人的头上都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柄柳叶状的细小飞刀。当牧师们躺倒在地的时候,那飞刀仿佛通了灵性一般,从牧师的头颅上猛的窜起来,朝着自己的主人天雄的腰囊飞去。此时天雄的剑下,已经有三条地狱犬血肉模糊的尸体。 此时的战事已经将要告一段落,十条三头地狱犬、四名牧师和两个召唤法师已经尸横在地。失去了牧师祝福的十名黑煞战士只剩下三个人仍在负隅顽抗,其他的已经全部阵亡。对于黑煞战士的顽抗不耐烦起来的铜山,猛的抓起一只重达百余斤的地狱犬尸体,抡圆了朝着那四名黑煞战士抛去。 「铜山,不要啊!」一直在为受伤的抵抗战士疗伤的落霞看到铜山的动作,连忙惊叫了起来,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那只三头地狱犬的尸体以数百斤的狂猛力道狠狠地砸在三个黑煞战士的身上,没有牧师祝福保卫的骨骼脆弱地化成碎块。三人的尸体仿佛三只被人抛起来的米袋高高飞到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在黑沉沉的神狱地面上,再依着惯性往前直直地滑去,以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穿过了位于东首的魔法门。 「好极了,铜山。」银锐充满嘲讽地大声称赞了一句,「现在我们只需要再杀一千名神狱警卫,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铜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闯下的大祸,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驳银锐。 「大家小心,魔法门的防护法咒开始启动了,所有人退后。」此时唯一能够保持冷静的落霞及时地提醒道。 就在这时,天雄猛然踏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大声喝道:「大家靠后,让我来。」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大同小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大家往后站,让我来。」 天雄微微一怔,转过头去,却发现山地矮人族的暴风已经从地上捡起黑煞战士们所用的重达百余斤的黑金巨斧,用双手举在胸前。 「暴风先生,你……」天雄看了看暴风短小的身材,不由得担心地说。 「小伙子,别看不起我这个小老头。千八百斤的东西,我还是提得起来的。」暴风胸有成竹地说着。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五章 神咒战士 盘旋在魔法门正上方的魔眼突然一阵尖利的长啸,纷纷从魔法门上空飞了下来,高高笼罩在越狱囚犯们的头顶。魔法门左右两侧用美丽的魔法光束形成的半人马雕像突然活了起来,凶猛地发出宛若群像嘶鸣般恐怖的战吼,从背后取出锋锐的奇形长矛,在空中舞了几个漂亮的光圈,朝着首当其冲的天雄和暴风杀来。 「尽量快点儿解决它们,魔法门已经对整座神狱发出警报,上千的守军在一刻之内就会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银锐急道。 暴风一声粗豪的怒喝,手中的黑金巨斧刮动凌厉的风声,对准冲向自己的半人马战士的顶门劈去。冲向他的半人马战士对于这恐怖之极的一斧无动于衷,仍然依着原有的姿势,对准暴风的咽喉狠狠地一矛刺去。 暴风的巨斧仿佛劈在了空气之中,对于那由光柱形成的半人马没有丝毫的损伤。 「小心!」看出不好的天雄及时地冲到暴风的身边,用力以肩膀朝着暴风的身体猛的一撞。 暴风的身子被撞得微微倾斜,勉强闪开了迎面而来的光矛。那凌厉无匹的一枪只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了一条数寸长的血痕。 「不好,它们是用神秘系魔法制成的神咒战士,物理攻击根本伤害不了它们。」暴风惊叫道。 「暴风先生,你先退下。」天雄挥舞天下剑奋力接下了半人马神咒战士的两记光矛轰击,「我挡住它们。」 暴风连滚带爬地从战圈里退了下来,却看到天雄转眼间已经中了一枪,手臂上穿出了一个透明的血窟窿,天下剑远远地落在一边。那两名神咒战士似乎对于天雄极为怨恨,对着赤手空拳的天雄猛下杀手,却对一旁的暴风不理不睬。 看到因为自己的鲁莽而闯下的大祸,铜山从地上捡起一柄沉重的黑金斧,疯狂地厉啸一声,就要朝着那无坚不摧的神咒战士杀去,却被银锐一把拉住。 「你别拉着我,我和它们拼了。」铜山的双眼已经血红。 「你能长这么大还没有笨死,我真是服了。」银锐恶狠狠地说:「你现在冲上去只会累死天雄,你没看见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救你吗?要找死,就请死远一点,别在这里碍事。」 银锐的话语虽然恶毒如箭,但是铜山充血的头脑却被他骂得清醒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单膝跪在地上,忧心如焚地注视着面前惊险万分的激斗,再也不敢乱动。 魔法门前神咒战士的光矛已经织成了一片绵绵密密的彩色光网,将天雄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只差最后一击将他置于死地。可是天雄虽然失去了仗以活命的天下剑,但是身子反而更加灵便,他运转体内的勃勃生气,将游侠岛秘传的神奇轻功发动到极致,身子仿佛化为了一片虚无缥缈的浮云,在漫天光网中腾挪变换,那两个气势汹汹的神咒战士一时半刻对他竟然没有一点办法。 「小伙子,挺着点儿,我有办法对付它们。」暴风似乎看出了一点门路,捡起天雄丢下的天下剑,朝着两名召唤法师的尸体跑去。 「暴风先生,你要做什么?」看到暴风急急忙忙的样子,落霞连忙问道。 暴风一指铜山,「你,拿起黑金斧跟我过来。」 接着,他又转头对落霞道:「神秘系的神咒需要用神秘系魔法来破除,我需要那两个召唤法师的法杖。」 听到他的话,在一旁束手无策的囚犯们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将两名召唤法师的法杖递到暴风的面前。 落霞来到暴风的身边,问道:「暴风先生,天下大陆没有人会攻击性的战争魔法,你有什么办法能击败那两名神咒战士吗?」 暴风将两根装饰精致的法杖并排放到地上,然后猛然挥起百余斤重的黑金巨斧,狠狠地向它们砸去。粉碎的法杖碎末四外飞溅,令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朝后连退数步。 「落霞公主,我们浮云之都中有一种秘传铸造术,乃是用具有魔法能量的宝石经过我们的祈祷,然后嵌入所要铸炼的武器上,使它具有一定的魔法攻击能力。相传这种秘术乃是上古就在天下大陆流传的附魔术中比较基础的一种。天雄先生的神剑便是用这种附魔术制造而成,里面的蓝魂钻石更拥有血咒的威力,可惜因为经年未用,血咒的威力大大减低,无法杀死神咒战士。」暴风一边在两根法杖的碎末中仔细地寻找着,一边解释着。 「但是,这里没有熔炉和工具,就算你能找到可用的魔法宝石,也无法将它嵌到天下剑上。」落霞立刻明白了附魔术的精要,连忙问道。 「先找到再说,只要有办法把它们连在天下剑上,我可以先用铸造祈福术让它在半刻钟内具有一定的神秘攻击能力。」暴风的脸上也露出不确定的神色。 「在这里了!」最眼明手快的小杰连滚带爬地来到暴风的身边,将手摊开,伸到暴风的眼前。两颗仿佛大米粒儿大小的紫红色宝石在他的掌心令人胆战心惊的滑动,仿佛一转眼就要失去踪影。 「真难为你了,小伙子,这么小,你都能找到。」暴风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从小杰手上接过那两颗红宝石,「这是嵌在召唤法杖内核的红精石,包含神秘系和黑暗系的魔法能量,如果用特殊技术将它们依据魔法阵原理嵌入武器的相应位置,可以让它们持久拥有魔法攻击的威力。但是现在我们只能因陋就简,希望能够发挥作用。」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环视着周围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众囚犯,「哪位先生有胶水,或者胶泥也行。」 错西分开人群,四平八稳地走到他的面前,突然从嘴里吐出一滩黄色的软泥,递给了暴风。 「紫尾蝴蝶鱼胶!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材料了。」暴风快手快脚地接过鱼胶,将紫红色的红精石包裹住,一左一右粘到剑托之上,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吐出一大堆只有矮人族才能了解的秘咒。 突然之间,本来晦暗无光的天下剑缓缓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紫红色光芒。 「成功了!」暴风猛然举起天下剑,从人群忙不迭让开的道路中飞奔而出,朝着天雄奔去。 他大声地吼着,「小伙子,接剑!」 在两名神咒战士挥舞而成的矛海中挣扎的天雄,听到这声呼唤,立刻一个旱地拔葱,从战圈中远远跳出来,用仍然完好的左手一把将暴风手中的天下剑拿到手中。 「剑可以斩到这群光武士了,抓紧时间,魔咒只有半刻钟的有效时间。」暴风飞快地说着。 「足够了!」天雄暴喝一声,旋风一般再次冲进战团,他那矫捷的身影只一瞬间就融入了光矛幻影之中。 众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到暴风的身边,焦急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 突然间,一声长长的惨叫从战团中传来,天雄的身子打着东倒西歪的螺旋,七扭八歪地摔到暴风的脚前,浸满了他鲜血的天下剑叮当一声落在他的身边。众人大惊失色,落霞和暴风一起蹲下身,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天雄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低声道:「暴风先生,这个时候别耍我了,这剑根本斩不中它们。」 暴风一脸的歉然,低声道:「对不起,小伙子,我忘了告诉你,附魔的威力非常微弱,你的剑只有百分之一的机率可以施展神秘系魔法,尽量多挥剑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嘿!」天雄用左手一把抓起满是鲜血的天下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喝,身子猛的一个令人目眩神怡的飞旋,天下剑上的剑光仿佛秋日里盛放的黄菊花瓣,呈放射状四外飞射,汹涌如浪的漫天剑光仿佛铺天盖地的海潮,将两名神咒战士完全淹没。这是游侠岛人绝不轻易使用的全攻型剑法──天瀑剑法,毫无保留的攻势剑法具有摧枯拉朽的绝对威力,但是施招者也会因此陷入脆弱的受攻击地位而非死即伤。 剑光和光矛的影像彼此交错纠缠,此起彼落,天雄和神咒战士一黑二白三条身影在缤纷如雨的白刃交错中倏尔来去,忽远忽近,上下翻腾。他们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以致于他们的影像在变幻不停的白刃闪光中开始扭曲变形,紧接着化成了无数真假难测的残像。 突然间,沉寂的囚牢中传出一阵爆豆般的兵刃相击之声,天雄的惨叫声连续响起。紧接着,他浑身浴血的身影直挺挺地从漫天残像中传出来,一路滑行着滚到暴风的脚边。他的双手臂膀浸透了鲜血,天下剑被他紧紧地咬在嘴中,剑刃上那淡紫红色的闪光就在此刻渐渐褪去。 「天雄!」落霞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皱紧眉头,担心地查看着他左右双手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两个透明窟窿。 暴风蹲下身子,小心地查看着天下剑,红精石的颜色已经渐渐变成了灰色,包含在它们内部的魔法能量已经消耗殆尽。 「不必紧张!」天雄此时才松开嘴,把天下剑吐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砍中了。」 心系他伤势的众人这才知道抬头观看,只见两根断裂的光矛狼狈地落在地上,两名神咒战士无头的尸体在空中摇摇摆摆,过了很久才终于颓然倒地。 「人族的家伙,好样的。」绿皮族人虎牙由衷地说。 「好样的,小伙子。」暴风激动得几乎流下泪来,既自豪于自己附魔术得到验证的威力,又感动于天雄的勇猛。 「精彩的剑法,小伙子,有没有想过参加杂技团,你刚才的剑法可以让你赚大钱。」地精商人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却又被人粗暴地推了回去。 「你刚才真的很有男人味,小伙子。」妖姬朝着他打了一个娇美的飞吻。 「你的药瓶呢?快点给我,这样的伤势,不及时止血,会很危险。」落霞焦急地说道。 「哦,」天雄勉强抬起头,「可能仍然在我的怀里,你帮我拿一下。」 想起自己第一次将手探入天雄怀中时那令她感到炙热的体温,落霞的脸又一次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她勉强定了定神,正要伸出手去,却看到银锐走过来蹲下身,把那个熟悉的紫红色药瓶递到她的眼前。 「别找啦,刚才这个药瓶掉出来时幸好被我捡到,快点拿去给他敷上。」银锐皱着眉头,焦急地说:「没有时间了。」 看着银锐手中的药瓶,落霞感到一阵怅然若失,她匆忙地应了一声,接过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均匀而有序地洒在天雄的伤口之上。 大罗金仙散的药性再次发挥了神奇的作用,天雄的伤口飞快地愈合,已经破损的皮肤、骨骼和肌肉开始急速重生,只用了不到十息的功夫,天雄已经能够龙精虎猛的重新站立起来。 「这真是神药!」所有神狱囚犯们都惊异而狂喜地为大罗金仙散的神奇和天雄的再振雄风而由衷地欢呼起来。 突然一阵仿佛地动山摇般参杂着沉重鼻音的惊叹声,将所有人的噪音全部淹没了下去。 牛头族的猛士如山奋力分开人群,来到天雄身边,将鼻子趴在天雄肩部的伤口上,用力闻了闻,用牛头人特有的混浊声音低声道:「是天岭蛾黄草、琼山雾隐花、风暴洋三色海星苔、食鼠草花、幽坟萤光草,还有四样草药的味道闻不出来,非常独特。这种神药,我如山自从七岁开始学习采药以来,从来没遇见过。」 浑身环绕着如山浓重鼻息的天雄感到十分难受,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让如山不好意思,只好猛的一挥手中的天下剑,大声道:「这些闲事以后再理,我们先杀出去。」 「是啊!快走,我们来不及了!」银锐一挥手中的匕首。 在他们二人的带动下,处于惊讶和兴奋中的神狱囚犯们这才回过神来,各自抓起趁手的武器,以人族抵抗战士为首,朝着神狱外侧回廊的出口涌去。 魔法门自从两名神咒战士被天雄杀死之后,魔法效力已经完全消失,令众人轻而易举地走了出去,来到神狱的外围。 这里的地势比外侧回廊要宽广很多,四通八达的巨型回廊掩映在假山般千奇古怪的岩石状装饰的周围,令人看得头昏目眩。 「这里是按照天骨山脉的山势建成的神狱外围回廊地区,也是昔年穷山狱的旧址,大家跟着我走,千万不要迷路。」银锐大声喝道。 众人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朝着神狱的外围奔去。 神族总指挥部内的总司令官龙罗仍然在为自己引以为傲的引蛇出洞计划和魔法兵团最高指挥官,作战指挥部高级参谋长官莲珍妮争吵不休。 「为了找到人族联盟最终的巢穴,我们必须要冒一定的风险。把银锐和落霞放出去,然后派遣我们最得力的魔法侦查部队用最近魔法研究部刚刚发明的魔法甲虫来跟踪这些重犯的走向,我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族联盟基地。然后,再派遣我们一直没有出手的王牌──白日金羽鹰队,去把他们一举歼灭。」龙罗用力一拍面前的作战地图,「以前你认为我的计划在追踪的环节上有漏洞,现在既然魔法研究部发明了这种适合追踪,万无一失的魔法甲虫,你该没话说了吧!」 「这种甲虫的魔法属性还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施加在它们身上的魔法能量能够持续多长时间,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一个太大的未知数。万一弄巧成拙,把落霞和银锐放虎归山,那么他们会在最短时间内把我们计划侵略浮云之都和兽人王国的计划泄露出去。我们应该派出配备魔法甲虫的作战部队进入那个西南蛮荒去,亲自把人族基地找出来,而不是拿我们手上的筹码去冒险。」莲珍妮毫不畏惧龙罗的威势,仍然坚持自己的论点。 「战争就是冒险,十年来我们派去了多少次部队,每一次都是两手空空而回,西南蛮荒的林莽面积甚至大过所有人族王国领土的总合,我再也不能这么耽误时间了,这次一定要一次把所有人族抵抗力量全部肃清,否则就会贻误我们进攻兽人王国和浮云之都的战机。」龙罗近乎怒喝般地说着。 就在这时,总指挥部的传令官推开门走了进来,凑到龙罗总司令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龙罗奋力一拍桌子,面红耳赤地说:「好啦,莲珍妮,你不是要继续囚禁落霞和银锐吗?这可真是万无一失,现在好了,他们把所有的神狱囚犯都放了出来,想要集体越狱。你高兴啦?」 莲珍妮瞪眼道:「神狱典狱长是你亲自任命的,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这里来。」 「这个混蛋!」龙罗懒得再理莲珍妮的抱怨,大声吼道:「把神狱典狱长给我揪过来。」 传令官点头得令,刚要出门,却被一位身材雄壮的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传令官抬起头看了一眼,连忙说:「啊!典狱长,你来了,龙罗司令在等你。」 那名大汉沉重地嗯了一声,让开传令官,来到龙罗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道:「神狱典狱长海岚向您报到。」 海氏家族乃是神族最大的自然系魔法世家,家族中曾经出过三位在神族享有盛名的大魔导士,他的父亲海魂至今仍然是神族最大的魔法学校──金羽鹰学院的校长。海家在神族军队中一直以来享有崇高的声誉,连总司令官龙罗都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看着海岚波澜不惊的岩石般面孔,龙罗虽然满肚子是火,却不得不勉强压抑住,淡淡地问道:「海岚,神狱到底出了什么事?」 「总司令官,当日白琼斯长官提审通缉重犯──人族少年之后,因为那个重犯突然令蒙刑典狱官和天眼魔法师团长鲁梅斯一伤一死,令审问无法继续下去,我便将他囚禁在重犯牢房。谁知道他突然用不可思议的方法越狱成功,并杀死了巡逻队的所有战士,包括两名牧师,将神狱重犯全部救出牢房。之后他们利用易容术从内侧回廊魔法门逃窜到外侧回廊,将所有囚犯放出,并杀死了外侧回廊的所有巡逻队员,其中包括四名牧师、四名召唤法师。现在这群亡命之徒已经击杀了外侧回廊魔法门控制的两名神咒战士,冲入了外围回廊。」典狱长海岚用沉闷的语调不厌其烦地报告着。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人根本不是有牧师祝福的黑煞战士的对手,尤其是那个人族少年,当初不是被四个龙骑战士打败的吗?」龙罗惊异地问道。 「总司令官,这些人族的抵抗战士似乎已经知道了牧师祝福的秘密,在战斗的一开始就立刻击杀了牧师。」海岚沉声道。 「龙罗元帅,我们不能让逃狱的任何一个人活着出神狱,请下令立刻把他们全部处决。」莲珍妮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激动地说道:「否则我们前线的战士会遇到重大伤亡。」 龙罗似乎还想要提一下自己原来的计划,不过现在看来,之前的部署已经全都派不上用场,他不由得暗自狠狠骂了一句,沉声道:「海岚典狱长,我命令你无论用任何方法,一定要将所有越狱者处决,不得让一个人漏网。」 海岚典狱长听到这个命令,立刻道:「那么,总司令官,我申请发动笼罩神狱的自然魔法阵,将外侧回廊的所有围墙全部埋入地下。」 听到这句话,龙罗微微一愣,「为什么?外侧回廊的构造不是为了让逃狱的犯人迷失方向,从而筋疲力尽所设计的么?」 「但是逃狱的重犯银锐乃是天都本地人,对于穷山狱旧址非常熟悉,反而是我们最近连续换防,新到的战士对于神狱外围回廊的走向并不熟悉,在追击过程中会造成不必要的延迟。」海岚沉声道:「如果把围墙埋入地下,这些亡命之徒将会暴露在我方魔法师的视野范围之内,我可以保证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到这里,龙罗紧缩的双眉终于渐渐舒缓了下来,他咳嗽了一声,道:「很好,你立刻去办。」 「是!」海岚端正地敬了一个军礼,转头走出了总指挥部。 莲珍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厌恶地用白手帕捂住了嘴,仿佛闻到一阵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一章 险象环生 出逃的神狱囚犯们牢牢握着手中的武器,紧紧地跟随在银锐的身后,沿着外侧回廊诡异的通道忽左忽右地飞快前进。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疯狂地跳动,既为将要逃出生天而紧张激动,又为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一个来围捕他们的神狱狱兵而感到惊疑不定。 「停!」跑在最前头的银锐发出了一声警号。 「怎么,终于碰上狱兵了,让我来!」一直因为没有碰上神狱战士而感到焦虑万分的绿皮族人虎牙兴奋地挤开挡在前面的人族抵抗战士,拖着沉重的黑金斧来到银锐的旁边。 在他的眼前,仍然是空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一个神族战士身影。 「怎么回事?没有敌人,为什么停下来?」虎牙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有古怪,没道理跑出这么远却没有一个守卫。」银锐沉声道。 「不错,我也感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一直跟在天雄身边的妖姬轻声道。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向前冲,这个时候还有退路吗?」猛士铜山厉声道。 就在这时,四周的神狱围墙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战栗的颤抖,扬起一片飞扬的尘土烟雾。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仿佛地震般的恐怖晃动,似乎有一只巨型的怪兽正要从地底钻出。 一直在努力观察着周围环境的落霞公主忽然发现身边围墙根部的地面出现了一些不自然的龟裂,并发出一阵阵的淡绿色雾气。她本来已经紧张到极点的心脏,此时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揪住,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大家快回去,回外侧回廊,快!」落霞尖声惊叫道。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焦急地纷纷问道。 「这些围墙被施予了自然魔法阵,一刻钟之后会埋入地下,我们的位置会马上暴露在瞭望台上的魔法监控门视野之中,通过魔法门看到我们的魔法师们会立刻致我们于死地。」落霞急切地说道。 「大家快退!」银锐和天雄齐声道。 神狱囚犯们一听到「魔法师」这三个字,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纷纷转过身来,朝着安装着天花板,唯一可以作为掩护的外侧回廊跑去。 此时此刻,外侧回廊的围墙开始缓缓地朝着地底埋去,周围阴森的场景一点一点地进入众人的眼帘。一千名神狱狱兵排着整齐的方阵,在东南西北列阵而站。百余名手持着巨型塔状盾牌的黑煞战士每十人一排护卫着一名身着绣有闪电、鲜花和大地图案的魔法师袍的自然大魔法师。二十名牧师、三十名召唤法师,百余条三头地狱犬在神狱兵卒护卫下,排成一个整齐的圆圈,将外侧回廊围成一个铁桶。 外侧回廊中心的瞭望塔上升起了一朵红色的礼花,这是神族指挥官发出的屠杀命令,红色表示一个不留。当礼花升入天上的时候,三十名召唤法师、十名自然大魔法师念诵法咒的声音整齐地在整个外侧回廊响起,仿佛地狱里勾魂摄魄的魔歌,令人心胆俱丧。 「大家快走!」 听到魔法师的朗诵声,天下大陆久受其害的各族囚犯们吓得浑身酥软,很多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外侧回廊入口狂奔。那个只想看热闹的地精商人更是一路打着滚,仿佛皮球一般被人踢入了回廊入口。 走在最后一个的人族抵抗战士小杰因为过于紧张而双腿同时抽筋,勉强跑得几步,便一跤摔倒在地。众人只顾着奔跑,对于小杰的情况没有留意,直到所有人都跑回了回廊入口,落霞回过头去才看到小杰在地上挣扎的身影。 「小杰!」落霞失声惊叫道,一把推开拦着她的铜山,想要冲出去救人。 落霞身后的抵抗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拉住她,焦急地大声叫道:「公主,危险啊!」 此时此刻,念诵法咒的魔法师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咒文,十道仿佛夏日雨夜从天而降的金黄色球形闪电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刮动凄厉的风声,朝着处于攻击方位上的小杰扑来。紧接着,三十道仿佛乌黑色铁链般的暗黑魔法光束同时击打在小杰周围半径三十米的地方。神狱外侧回廊整齐的青石板地面突然掀起了一片怒海狂涛般的岩石巨浪,数百片青石板海涛般朝着中央的小杰狠狠砸来。 「小杰!」人族抵抗战士们眼中泪花翻滚,他们知道在自然大魔法师球状闪电和数百片青石板轰击之下的小杰,将连一个渣子都不会留下。 就在这时,一条身影仿佛闪电一般从外侧回廊入口激射而出。身影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致于人们只能够看到一片扭曲如焰般的模糊影像。在地上挣扎的小杰莫名其妙地在众人面前一闪,就消失了踪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十道球状闪电犹如十枚千钧铁锤狠狠地砸在小杰原来身处的方位。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成吨的土石被毫不留情地抛到半空之中,浓烈的烟尘在整个外侧回廊肆意弥漫着。数百块漫空扑来的青石板,层次分明地依序落在地面之上,勾勒出龟壳一般整齐的轮廓,犹如在地上筑起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将攻击区域内所有人和物重重掩埋起来。 「小杰!」落霞甩开周围拦住她的抵抗战士,冲出了外侧回廊入口,在一片废墟的外围广场上焦急地寻找着小杰。 但是,四周空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严阵以待的神族战士,他们的魔法师们也纷纷东张西望,想要找到小杰消失的踪影。 直到此刻,小杰紧紧闭上的眼睛才突然睁开,凛冽的寒风在周围撕扯着他瑟瑟发抖的肌肤。他看到天空中铺满璀璨星光的天河仿佛一匹缀满珠花的美丽绸缎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好美啊!」在牢狱中监禁了三年的小杰终于重新看到了自己童年曾经由衷留恋的天河。 他转过头去,看到将自己揽在怀中的天雄,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天雄大哥,你救了我。」 「先别说这些,」天雄的脸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扭曲着,「小心,我们已经被魔法师们瞄准了,我先把你抛进外侧回廊入口,记住浑身绷紧,尽量不要兜风。」 「天雄大哥,我……」 小杰的眼中充满了感激的泪水,刚要说些什么,忽然间,一股大力从自己的腰间涌来,他感到四周的景物在这一瞬间化为一片五色斑斓的模糊片断,在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他尽量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球形,任凭周围呼啸的寒风撕扯着自己仅剩的几片囚衣。 「砰」的一声巨响,小杰炮弹般飞来的身体,被一直在外侧回廊中寻找他的落霞牢牢接住,因为他飞来的冲力太大,两人一起被横抛而起,朝着外侧回廊内冲去,连续撞到了七八个抵抗战士,最后被力大无穷的如山牢牢接住。 看到小杰奇迹般的安然无事,所有抵抗战士,甚至连一些事不关己的其他种族囚犯都不由自主地欢呼起来,能在魔法师的战争魔法下生还的天下大陆人,至今还没有几个。 「小伙子,谁救你出来的?」山地矮人暴风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杰此时才从刚才的目眩神迷中清醒过来,他来不及回答暴风的问题,奋力挤出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群,朝着门口扑去。 这时候,一直在观看外侧回廊情形的妖姬忽然震惊地大声说:「你们看!」 数道迅急升空的金红色闪电仿佛数盏明亮的彩灯将黑暗的广场照射得灯火通明,在广场上方漆黑的夜空中,天雄朝下急坠的无助身影此时被这数道球形闪电照耀得一清二楚。 刚刚将小杰抛回外侧回廊的天雄,右手因为用力过猛而脱臼,背部被乱石击伤的数道伤口一起喷射出血光。从四周闪电的光芒中,他一清二楚地看到瞭望塔上的一名传令兵,正在举着红色的火把有序地挥动着,指挥着魔法师们战争魔法的走向。他从箭壶中取出一枝长箭含在嘴里,用左手牢牢地举起千里弓,张嘴同时咬住弓弦和长箭,猛的往后拉去。 焦急地挤在外侧回廊入口处的神狱囚犯们顺着妖姬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漫天耀目闪电的照射下,正好看到天雄单手弯弓的剪影。他的右手却仿佛一节断木般无助地垂在他的身侧,而千里弓的弓弦却被拉得犹如一轮满月,他那满是伤残的身躯此时此刻正显示出一种近乎优雅的雄健。 一声悠扬的箭鸣在空中突然响起,没有人能够看到这一箭的任何轨迹,连它撕破空气所发出的锐响也飘忽不定地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在天空中浮动的金色闪电于天雄身处的位置撞在了一起,爆出漫天绚丽的火花,而他的身影也在此刻融化于茫茫的夜空之中。 「他死了吗?」神狱囚犯们和神狱狱兵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创造了数个奇迹的少年,能否在这一次几乎无法回避的夺命攻击中成功逃脱性命──这成了所有人都感到关心的问题。 连一直在前线指挥魔法师作战的神狱典狱长海岚此时也开始颇为困惑地抚摸着自己的下颚,焦急地等待着瞭望塔上传来的消息。他无法判断能够在自己手下最杰出的十名自然大魔法师闪电交轰下救下小杰的天雄,能否躲过这一次仓促形成的魔法攻击。 尖锐的惨叫声从高高在上的瞭望塔传来,负责整个战场信号传达的魔法传令兵的身影犹如一个沉重而毫无生气的米袋撞破了瞭望塔上石质的护栏,呈抛物线朝地上坠去。当他死气沉沉的身体撞击在地上的时候,巨大的摩擦力并未能阻止住他的移动。他的躯体沿着地面顽强地滑行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穿过满地凌乱的青石碎末,在满场目瞪口呆的神狱士兵的注视下,滑行到神狱典狱长海岚的面前才将将停下。 海岚咽了一口唾沫,润泽了一下自己已经开始发干的喉咙,缓缓蹲下身,仔细检查魔法传令兵身上的伤口。在他的胸前,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枝长箭,整个箭矢深深地埋入他的身体,只剩下长箭的尾羽在他的胸前高高竖起。海岚用手将魔法传令兵的尸体轻轻翻转过来,在尸身的背后,一枚沾满鲜血的箭头赫然露出体外。当海岚伸出手去想要检查箭头的时候,他的手被箭头上的高热狠狠地灼伤了。 「这是多么凶悍而强猛的一箭啊!」海岚的脸上渗出一丝细细的汗珠,「我们神族要面对的敌人,会如此强大么?」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身旁的一名副官忽然高声惊叫道:「典狱长,您看!」 海岚这才回过神来,沿着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刚才那个一箭射死魔法传令兵的人族,已经从废墟中站起了身子,仿佛一阵轻烟般朝着外侧回廊奔去,沉寂的外侧回廊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嘈杂声。 「他们在吵什么?」副官奇怪地问道。 「他们在欢呼,」海岚沉声道:「这是天下人庆祝成功的欢呼,如果他们活着出去,他们会把今天的景象告诉每一个愿意听他们讲话的人,神族的威严将会在一夜丧尽。」 他站起身,整了整自己整洁的魔法师长袍,洪声道:「派出最精干的特战队,与魔法师团队混编,杀入外侧回廊。所有参与越狱的囚犯全部都要处死,而且我要亲眼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尸体,立刻去办。」 副官连忙立正了身子,大声道:「是!」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二章 英雄出世 天雄斜斜地靠在外侧回廊入口侧面的墙上,将后背对着为他疗伤的落霞。落霞的回复咒将他背上六七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笼罩在一层淡绿色的萤光之下,从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被立刻止住了,并且皮肤上的裂痕也开始渐渐愈合。 「为什么不用你那神奇的药粉?那会让你减少很多伤痛,而且效果也出奇的好。」落霞一边催动自己最强大的疗伤法术,用心地治理着天雄的伤口,一边轻声问道。 「那瓶药粉太珍贵了,舍不得用。」天雄用左手握住自己的肩胛骨,猛的一拉一送,乾净利落地接回了脱臼的关节。 「天雄大哥,」小杰从围观的囚犯们中间挤到天雄身边,激动地说:「多谢你救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不必客气,救死扶伤是游侠的天职。」天雄自豪地笑道。 「小伙子,了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游侠,但是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有前途的职业。」那不知名的地精商人满脸堆笑,急不可待的大声说:「我刚才那个杂技团的提议,请你有空一定要考虑考虑。」 「嗯~~!」牛头族的如山忽然发出宛如牛鸣一般的低吼,似乎在表示对天雄的赞扬。 「我的兄弟在夸你,」绿皮族人虎牙咧开嘴笑了一下,虽然怎么看都像是在狞笑,「小伙子,我们兽族力气最大的就是牛头人,如山是牛头族中有名的大力士,但是你刚才把小杰丢过来的那一掷,就算如山也做不到。」 「过奖了。」天雄不好意思地笑道。 「傻瓜。」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远远传来,却原来是站在人群之后的银锐,「你的脑子如果只是摆设,我看不如就趁早丢掉,免得累赘。像小杰这样的抵抗战士,我们人族多的是,像你这样杰出的战士,我们只有你一个,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人族,就不要为救这种小角色而浪费自己的大好性命。」 「银锐,你胡说什么!」对他的话最反感的铜山第一个站出来反驳,「每一条性命都是珍贵的,根本没有贵贱之分。」 「你会让落天雷去救小杰吗?」银锐冷然道:「哪怕赔上落天雷的性命?」 铜山猛的一愣,落天雷是他最崇拜的大英雄,他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大英雄冒生命危险,他犹豫着说:「但是……」 「没有但是,」银锐分开人群,一指天雄,厉声道:「他,将会是另一个落天雷。」 银锐的话让所有抵抗战士都静默下来。 一个英雄的诞生,不仅对于英雄自身来说是个令人怀念的时刻,对于其他所有目睹英雄诞生的人也是一个令人永世难忘的时刻。当所有处于紧张、不安、兴奋和激动中的人们听到银锐的话语时,突然间,他们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的感觉,那是一种彷彿一个世纪都没有感受到的神圣感。一个新的英雄,在一个又一个英雄于对抗神族的战争中写下无尽悲歌,然后壮烈战死之后,逐渐感到后继无力的人族遗民,竟然能够迎来一个新的英雄。而这个新的英雄,竟会是一个足以和落天雷这样独一无二的传奇英雄分庭抗礼的人么?多少史诗将会从他身上流传,多少吟游歌谣将以他为主题,多少传奇将被他创造,而此时此刻的自己就站在这个新英雄的身边,站在史诗的初篇,站在吟游歌谣的序曲,站在传奇的开端。 看着人族抵抗战士们静静站立的样子,就连其他种族的囚犯们都渐渐止住了喧哗。外侧回廊之内,鸦雀无声,只有落霞施展法咒时所发出的吟唱之音。 过了数息时间,山地矮人暴风忽然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着对天雄说道:「嗯,对于这个,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你知道的,忽然之间,你变成了一个英雄。」 天雄狠狠地挠了挠头,苦笑着看了暴风一眼,对银锐道:「银锐,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游侠,我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 「这不由你决定,也不由我决定。」银锐大声道:「这由所有人决定,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英雄,你就是一个英雄,你就有你应负的使命、应尽的责任。你看他们的眼神,他们已经把你当成了英雄。」 天雄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所有望向自己的抵抗战士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和莫可名状的期待。那种期待他似曾相识,就彷彿自己在游侠怀旧博物馆里参观时,那些望向自己的游侠铜像眼中的期待一模一样。一种沉重得令他几乎窒息的使命感一瞬间袭上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天雄求助似地望了正在为他疗伤的落霞一眼,落霞红润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苦笑,「银锐说得对,你会是人族新的英雄,你将不仅是一个游侠,你将承受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使命,一生都无法逃脱。」 落霞的话令天雄迷茫了起来,在他的脑海里依稀存在的游侠岛美丽迷人的景色,以及和蔼可亲的亲人们的影像,忽然之间距离他遥远了起来,彷彿隔了数万条天河那么遥远。 「提起精神来,小伙子。」妖姬那妩媚动人的语音忽然传入他的耳际,「英雄是天下大陆最性感的男性,也最受我们妖精族少女的欢迎。」 妖姬看了看周围,索性将头凑到天雄的耳边,低声道:「如果我们能够活着出去,我欢迎你到我们妖精七日丛林的魔法温泉镇来。我在那里有一间靠近紫罗兰魔泉的竹屋,竹屋里有一张看得见北极星的吊床,我们可以在那里度过几个销魂的夜晚。」 看到天雄目瞪口呆的表情,妖姬咯咯笑了起来,「看来你不是我们那一型的人,算啦!」 突然间,一声巨大的轰鸣从外侧回廊入口传来,众人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巨型的火团冒着浓浓的烟雾,在入口处炸开,将外侧回廊的围墙炸得碎片乱飞。 「不好,神狱狱兵要杀进来了,刚才是自然大魔法师在为特战队开道。」银锐急道。 「我们该怎么办?」小杰惊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天雄的身上,连其他种族的囚犯也不例外。天雄目瞪口呆地环视着众人,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躲回内侧回廊拖延时间,一个是乾脆在这里布开阵势,血战到底。两个选择都没有活路,希望你来为我们决定。」落霞耐心而沉静地说。 「这……」天雄皱紧了眉头,心里一团乱麻。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嘴,静静地等待着他作出决定。自从越狱的举动被神族人发现之后,每一个囚犯都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此时此刻,他们反而不再紧张,只是等待着天雄为他们作出最后的决定。 就在天雄左思右想,无法决断的时候,一个刺耳而洪亮的声音从外侧回廊内传来,「你们都在等什么,难道不知道这已经是我们的最后关头了吗?」 这一声充满英雄主义的呼喊本该给人一种庄严神圣的感觉,但是喊话人的嗓音太过尖锐,反而让这一句豪言掺杂了许多声嘶力竭的生涩。 所有人都将头转向发话的人,想要看看是谁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 在外侧回廊通道之内,站立着一个矮小得彷彿婴孩一样的身影,却原来是那个宁死都要拒绝逃狱的侏儒族人都蒙。他那巨大的光头反射着周围闪闪烁烁的灯火闪光,彷彿一道时明时暗的光环。 「都蒙!」所有人都惊讶得几乎甩掉了自己的下巴。 「都蒙!你有什么想法吗?」只有天雄彷彿忽然间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虚心地问道。 听到天雄的问话,都蒙的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这是战争,一个无法避免的战争。作为侏儒族的杰出男士,我应该做每一个英勇的侏儒族人在战争中应该为族人做的事。」 「说得好,都蒙。」天雄不由自主地赞叹道:「你会怎么做?」 「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都蒙傲然地说:「躲起来直到战争结束。」 当都蒙在曾经囚禁自己的牢房中,把遮盖地面的破席揭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破席之下,居然有一个足够牛头族的普通族人钻进去的大洞。 「我特意把洞口造得格外大,当我逃狱成功,那些神族发现这个洞的时候,这个巨大的洞口在他们的眼中,将会像我嘲笑他们的大嘴,洞口越大,对他们就越讽刺。嘿嘿,呵呵,啊哈哈哈哈!」都蒙咧开大嘴,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笑声。 「虽然我不是很瞭解你的幽默感,不过我和你一样希望看到那群神族人发现这个大洞时候的表情。」落霞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带头钻入地洞之中。 天雄哭笑不得地拍了拍都蒙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也随着落霞钻下去…… 从那巨型的洞口下来,众人来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之中。 「我花了十年的时间,十年!从洞口开始,然后是这条长达数百米的通道,还有两年,这条通道就可以直接通到神狱之外,让我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嗯,自由的空气。」都蒙用力吸了一口气,彷彿在想像逃狱成功之后的美妙景象。 突然,都蒙对着天雄大声吼道:「但是,因为你这个冒失鬼,我不得不推翻我所有的逃狱计划,和你们一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 「我很抱歉,都蒙先生。」天雄连忙说。 「你应该抱歉,老天爷也应该对我感到抱歉,为什么坏事统统发生在我这个天字第一号好人身上?我只希望为自己的族人赚一点钱,十年前才帮助落天雷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设计可以连续发射弹弓的连珠炮,谁知道竟然被神族的人抓了起来,直到现在。如果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死也不会帮落天雷制造任何武器,我是说任何武器。」都蒙奋力地挥了一下手。 「你为我父亲制造连珠炮?」落霞激动地问道:「成功了没有?」 「当然,我当然成功了。」都蒙得意地说:「嘿嘿,神族人囚禁了我十年,就是希望我提供给他们设计的图纸。我跟他们说,我死也不会给他们,哈哈。十年了,他们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啊!都蒙先生,你真勇敢。」小杰激动地说。 「这没什么,如果把图纸给他们,我就活不到今天了。」都蒙挥了挥手,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时间闲扯了,」银锐的语气中充满焦虑,「都蒙,这条通道通向哪里?」 「通向哪里?任何地方,只要是在神狱之外。经过我的计算,我还差两年才能够穿越神狱最外层的围墙,」都蒙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势挠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这奇大无比的头颅大概是侏儒族在外表上唯一值得炫耀的东西。「那么,减去两年所挖掘的距离,通道的尽头应该是外侧回廊的某处。」 「现在的外侧回廊所有围墙都已经埋入地下,如果贸然从通道的出口冲出去的话,只会立刻被发现,我建议我们待在这条通道里,直到神族士兵的防御松懈为止。」落霞思索了片刻,有些无奈地说。 「这正是我要做的,躲起来,直到战争结束。」都蒙连忙大声道。 「这太让人沮丧了,没有食物,没有水。」绿皮族人虎牙贪婪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们可能会活活饿死。」 「唔~~」牛头族的如山淡然发出一声表示同意的叹息,自从他对天雄那神奇的大罗金仙散的成分发表过意见之后,他似乎感到自己今天说的话已经太多了,所以直到现在都很安静。 「大家振作一下,往好处想想,搜查过一阵子之后,发现我们不在,也许他们会以为我们已经从什么地方逃狱成功而放弃神狱的防卫,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天雄低声道。 「是啊!」众人听到这番话,个个都兴奋起来。 「你可真能想。」银锐嘲讽地说。 虽然不同意天雄的观点,银锐自己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只有按照众人的意愿,老老实实地和所有神狱囚犯们一起来到通道的尽头,守在那里,祈祷上天保佑。 天雄和落霞守在隧道起始的一端,随时侦察神狱兵卒搜查外侧回廊的情况。 轰隆隆的雷鸣电闪之后,数道炙热的火球在外侧回廊的通道内势不可挡地滚过,将所到之处都化为了片片火海。紧接着,一道诡异的冰蓝色光芒彷彿极地闪光一般均匀而冷酷地照射住了回廊内每一个角落,这道光芒放射出惊人的寒流,熄灭了所有狞恶燃烧着的火焰,将本来熊熊燃烧的囚室化为一片冰雪地狱。 当这一切可怕的魔法告一段落的时候,一队队十人一组的特战队在牧师和魔法师的护卫下,冲入了外侧回廊。他们训练有素地在每一座囚室之中寻找着被杀死的神狱囚犯的尸体,在每一个险要所在设立临时哨卡。不到几刻钟的时间,整座外侧回廊已经布满了站立得错落有致的神族士兵。其他的团队开始朝着内侧回廊进发,负责开道的魔法师又开始低声吟唱法咒,准备冰与火的法术。 搜查工作谨慎而有序地进行着,当内外侧回廊统统被神族战士占领的时候,神狱典狱长海岚迈着不可一世的大步,傲然走进了一片狼藉的回廊。 「报告长官,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也没有发现仍然存活的神狱囚犯。」副官高声在海岚的耳边报告着。 「没有可能的,即使被烈焰火魔法烧死,起码也应该有焦骨留下,这里全部都是牢房,他们能够躲到哪里去呢?」海岚沉思着说。 「也许,他们通过什么方法,已经逃出了外侧回廊。」副官迟疑着低声道。 在地道入口处偷听他们谈话的天雄和落霞,互望了一眼,同时会心地笑了起来。 落霞将头凑到天雄的耳边,微笑着低声道:「我们经常会祈祷上天,让我们的敌人和我们想像得一样愚蠢。有时候,这种祈祷会起作用。」 天雄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直在沉吟不语的海岚忽然厉声道:「他们会有什么法子逃出神狱?来人,立刻仔细搜查所有牢房的地板,尤其是那个侏儒族人都蒙的牢房。真是天晓得,虽然不太可能,但是说不定真让他给我挖了个地洞出来。」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三章 误入绝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沉寂的地道中传来,那沉闷而洪亮的声音将所有在地道尽头等待消息的神狱囚犯们震得头昏目眩。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纷纷惊恐地问道。 就在这时,落霞弓着身子,沿着隧道飞快地朝着众人奔来,一边跑一边大声道:「都蒙先生,快将地道尽头朝地面打通,神族人已经发现了地道,正朝着这里杀过来。」 「天雄呢?」银锐大声问道。 「天雄用剑击塌了地道顶棚,让埋在地下的外侧回廊墙壁坠了下来堵住通道,暂时阻挡住了追兵,他马上就会过来。」落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但是这样让我们呼吸的空气就要不够了,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这不可能!」都蒙愤怒地大声说:「我的洞口那么隐蔽,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都蒙先生,神族人知道你是钻洞的行家,所以对你的牢房特别关照,这就是盛名所累啊!」天雄疲惫的声音从落霞的身后悠悠传来。 「真该死,」都蒙狠狠地一打自己的秃头,「我这个人实在太优秀了,想要低调一点都不行。」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天雄的跟前问道:「喂,神族人看到我挖的那个大洞,是什么表情?」 天雄呼了口气,笑了起来,「你真应该亲眼看看。」 「啊哈哈哈哈!」都蒙疯狂而声嘶力竭的笑声再次在隧道中响起。 「报告,地道前段突然塌陷,进入地道的第一小队十名战士全部遇难。」副官满脸是灰地向海岚报告道。 「这些混蛋!」海岚勃然大怒,奋力一挥手,「派出挖掘队,不,派出自然大魔法师用魔法移除挡道的土石。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地老鼠给我挖出来!」 副官从来没看到一向不假辞色的铁面典狱长海岚如此激动,连忙跌跌撞撞地朝着魔法师团队跑去传达命令。 「我早就应该留意这个侏儒族的混蛋,」海岚从怀中摸出白色的手帕用力地擦着鼻尖上油腻的汗珠,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大得足以让神族战士双人并进的大洞,「他挖这个大洞,简直就是在嘲笑我,他在……该死的……他在嘲笑我。」 地道内的神狱囚犯们此时的形势也格外艰难。都蒙的地道因为要躲避神族的侦测,所以挖掘入地下极深,要从地道尽头朝上挖掘出一个出口,需要极大的劳力。 几乎每一个年轻力壮的囚犯都参与到挖掘工作之中,所有人齐心合力地将都蒙挖掘出来的泥土传递到地道尾段堆起,并用兵器或者双手砸实,以便于腾出更多的空间。地道内的空气也越来越混浊,很多本身有病的囚犯此时已经支撑不住,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地道墙壁上休息。 众人当中最有活力的,反而是看起来最瘦小无力的都蒙,当他全身心投入挖掘工作的时候,彷彿化身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战神。一把残缺的匕首拿在他的手里,就彷彿一名人族战士紧握着一把后背大砍刀一般雄壮,他灵巧而有力地用匕首将挖掘过程中遇到的石块从土内挖出,抛到身后。但是,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赤手空拳地进行挖掘,他的双手彷彿世间最有效率的挖掘机器,左右手飞快地交替着位置,将大把大把的泥土抓起来抛到身后,很多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天雄根本看不清他双手是如何运作的,只看到一片虚无缥缈的手的影像,然后铺天盖地的泥土就朝着他的面门扑来,他不得不使出最得意的擒拿手,才能将这些土石一一接住,传递到后方。 即使这样,当都蒙不负众望地将隧道挖到了地表之时,很多身体虚弱的囚犯已经因为长时间呼吸不到清新的空气而陷入了昏迷。 「坚持住,伙计们,就差这最后一把泥啦!」都蒙似乎已经可以感到就要扑面而来的花草清香,兴奋地大声叫道。 一直都在期盼着好消息的囚犯们听到这声呼叫,彷彿被乾旱困扰的农夫听到第一声春雷的轰鸣一般,不由自主地欢呼了起来。 「这就好了!」都蒙双手飞快地舞动,将地道上方的地面抓出一个大洞,把一块挡道的青石板用力推开,猛的将头探了出去,长长地呼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近乎陶醉地说:「哦,伙计,我们到地面了,哦,天亮了,这里是……」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要往四周看上一眼,面前的情景却让他目瞪口呆。 在他的周围是四个全副武装,手提着短柄黑金锤和圆形白金盾牌的黑煞战士,以及一名身披金色花边,白兰花图案作底的法师服的高级牧师。他们身处在一片封闭的房间之内,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段通往顶层的阶梯。每一个人都一脸惊愕地望着都蒙,彷彿在望着一只突然闯入瓷器店的棕熊。 「哦,他妈的不好!」都蒙不由自主地狂呼起来,「这是瞭望塔,救我!」 就在都蒙失声惊叫的同时,四名神族黑煞战士已经同时挥起了手中的黑金锤对准他那颗巨大的头颅恶狠狠地砸来。巨锤带起来的凛冽狂风以无可比拟的冲击力涌到都蒙的面门,令他几乎窒息。 就在四枚巨锤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聚集到都蒙头颅周围的一刹那,他感到一双有力的双手抓住他的双脚,用力一拉。他的整个人「嗖」的一声,从刚刚掘出的地洞出口猛的缩了回去。在他的头顶,四枚黑金锤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老天,想吓死人吗?」都蒙心有余悸地拚命拍着胸口,不停喘着粗气。 「上面是瞭望塔?怎么会是这样?」在都蒙身边的铜山震惊地问道。 「我们中了头奖了。」都蒙吐了口气,满脸晦气地说。 就在这时,一直在队伍后面紧紧跟随的地精商人突然高声叫道:「不好,神族魔法师开始用自然魔法移除隧道内的障碍,他们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刚才把都蒙从四枚巨锤的轰击中抢救下来的天雄猛的一咬牙,沉声道:「说不得,只好和他们拚一拚。」 「等一下,那里的牧师是高级牧师,你……」都蒙刚要提醒天雄高级牧师的厉害,天雄的身体已经犹如飙射而出的利箭,从地洞中勇猛的蹿了出去。 密如爆豆般的兵刃撞击声犹如滚滚雷霆,狂猛而无序地钻入众人的耳际,令所有人都为之晕眩。 「天雄,你小心啊!」落霞在后面关心地叫道。 「别吵,我听不清楚了。」银锐将头贴在地道的墙壁上,仔细聆听着瞭望塔内的动静。 所有人中只有都蒙离地道出口最近,他胆战心惊地将头稍微探出洞外,试图看清楚瞭望塔内的战况。就在他刚把头探出去的时候,他的身子忽然在一瞬间僵硬住了,连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煞白。 「怎么了,都蒙?」在他身后的银锐急切地问道:「天雄没事吧?」 「我的天,他一个人和四个被高级牧师祝福过的黑煞战士打得旗鼓相当,哦,我是说,老天,我没见过这么快的剑法。」都蒙充满赞叹地大声说。 「这个蠢货,他为什么不先杀高级牧师?!」银锐焦急地大声道。 就在这时,都蒙惊惶地大叫一声,从地道出口一个跟头翻滚下来,撞在银锐的怀里。 银锐大怒,狠狠一巴掌捶在他的后脑上,将他直挺挺地摔到地道墙壁之上,「出什么事了?这么惊惶?」 「哎哟,疼死了,有东西落下来。」都蒙仓惶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滴溜溜地打着旋儿,从地道出口落了下来,在地道墙壁上弹了数下,滚到了银锐的脚边。 「谁的人头?」落霞惶恐地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铜山和银锐重重推开,从密密麻麻的抵抗战士中挤到人头的旁边,一把将它捧了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擦净人头面门上的血迹,仔细观看。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神族人的头颅,大大张开的嘴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也许他到死也想像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平凡而毫无神咒祝福的人族少年一剑斩杀。 「不是天雄。」落霞紧绷的心情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只感到双腿忽然之间变得有些酸软,整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了地道墙壁之上。 「蠢女人,」银锐冷然道:「那四个神族人用的是锤,顶多把他的人砸瘪,又怎么可能把他的人头削下来。」 这时候,都蒙已经重新将头探出地道之外,观看新的战况。 「怎么样?天雄大哥应该已经占上风了吧?」小杰充满期盼地问道。 「别吵!」银锐和都蒙同时对他说道。 「不好,」过了数息时间,都蒙突然大叫起来,「这可怎么办,天雄的剑被打飞了。」 「早说过让他先杀高级牧师。」银锐焦躁地怒吼一声,伸手把都蒙推到一边,一把夺过都蒙仍然握在手中的匕首,将身子探出地道之外。 「银锐,求求你快救救天雄。」落霞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可不是那些被祝福的黑煞战士的对手。」银锐将匕首倒提在右手,急切地寻找着那个高级牧师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的身子猛的一震,几乎在地道中滑倒,他的脸上露出不忍目睹的惨痛表情。 「出什么事了?」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天雄用右手挡了黑煞战士的一锤,右手废了。」银锐用又急又气的语气狠狠地说。 「什么?」众人全都愣住了。 这时候,一声宛如裂帛般嘶哑而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云霄。 「天雄~~!」落霞不顾一切地扑到银锐的身边,想要冲出地道,却被银锐一把按住。 「天雄用左手抢回了剑,杀了一名黑煞战士。你别出去,只会添乱。」银锐此时终于找到了高级牧师身处的方位,瞄准了他的咽喉,抖手将紧握手中的残破匕首激射而去。 这名高级牧师对于银锐的进攻似乎毫不理睬,只是专心地为剩下的两名黑煞战士念诵祝福咒语。当银锐射出的匕首抵达他的咽喉处时,他的牧师袍上突然金光一闪,飞出了五只放射着金色光芒的夜莺。它们啾啾地欢鸣着,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匕首飞来的方向,化为一片金色的光盾。匕首射在光壁之上,立刻失去了所有力道,软绵绵地坠落在地。 银锐目瞪口呆地看着匕首沉重地坠落在地上,瞳孔不由自主地开始放大了起来。原来,他看到在自己射出的匕首旁边,零零星星地摊放着四五把形状别致的飞刀,看那古色古香的形状就知道一定是属于天雄的武器。 「不要枉费心机啦,那是高级牧师,他们有用来护体的夜莺之盾,是杀不死的。」侏儒族人都蒙用他刺耳尖锐的嗓音大声说:「这是我的族人们用鲜血换来的知识。」 「杀不死也要杀,否则大家都是死路一条,」银锐咬紧牙关,翻身冲出了地道:「跟他们拼了。」 「认识你这么久,就这句话中听,我也来!」在他身后,铜山费力地拖着一把黑金大斧,第二个冲出了地道。 落霞跟在铜山身后也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地道,在她身后唯她马首是瞻的抵抗战士们纷纷涌出地道。 「我等好久了,别忘了我绿皮族的虎牙。」虎牙抓着一把从审问所拿出来的钢鞭跟在抵抗战士们的身后冲了出来。 如山双手各舞一把黑金斧,跟在虎牙身后也杀了出来。 神狱囚犯们加入战团之后,却没有给战况带来多少改观。第一个冲上前的银锐和铜山只一下就被一名黑煞战士的黑金锤撞出七八米远,重重地摔在瞭望塔的墙壁之上。紧接着,抵抗战士们彷彿被人乱掷的酒瓶一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虎牙的钢鞭更抵挡不住重如山岳的黑金锤,被砸出一溜跟头,撞入人堆之中。只有如山凭藉着自己惊人的巨力,勉强抵抗住了黑金锤的轰击,为天雄赚来一些喘息之机。 此时的天雄,抓住着一闪即逝的机会,依靠着墙壁,歪歪斜斜立起自己几乎软作一团的身子,将天下剑丢在一边。他抬起浸满鲜血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背后装如意飞刀的刀囊。在地上摊放的如意飞刀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无声无息地从地上缓缓升起,彷彿归巢的乳燕在空中划出数道轻盈的轨迹,一瞬间又重新回到了刀囊之中。 看着那名高级牧师纹丝不动的身影,天雄狠狠地咬紧牙关,将四柄飞刀握在左手,三柄飞刀咬在嘴中,瞅准时机,猛然发难。他的左手先是轻轻一扬,彷彿要射出暗器。 那名牧师看似不在意,却已经暗中念诵法咒,将五只夜莺全部调集在自己胸口以上的位置,准备防御攻击。 谁知道天雄这一次却猛的一甩头,先将嘴中三把飞刀激射而出,对准他的小腹扎来。那牧师连忙发出指令,五只夜莺一阵欢鸣,飞到了牧师的小腹之前,布起了一片神奇的光盾。 就在三柄飞刀撞在光盾之上的时候,天雄左手里的四把飞刀已经风驰电掣地来到了高级牧师的胸口。那名高级牧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慌之色,双手飞快地做了一个手势,那些魔法夜莺尖叫着飞到他的胸前,布下了牢不可破的防御。 与此同时,天雄不动声色地轻轻一弹自己的刀囊。向牧师胸口飞去的一柄飞刀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突兀地在空中一转,快如闪电般地再次飞回了天雄手中。他想也不想,抖手一掷,将飞刀快速射出。 当牧师千辛万苦地将天雄当胸射来的飞刀全部挡住的时候,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晃了晃因为过于紧张而酸痛的脖颈,却突然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从头部传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顶门,却发现自己光洁的额头上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柄飞刀,飞刀的刀刃深深地扎入了脑骨之内,只余下一把刀柄露在空中。紧接着,他的眼前猛的一黑,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当高级牧师倒下的时候,残余两名黑煞战士的末日也跟着来临,沉重的黑金锤成为了他们最大的负担,他们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巨锤的重量压垮在地。 银锐的铁爪出手最是快捷,只是闪电般的一挥,一名黑煞战士的咽喉已经被撕出了一口巨大的血口。而虎牙的钢鞭也迅速缠上了另一名黑煞战士的脖颈,他的颈骨如脆竹一般断为两截。反而是作战最勇猛的如山,此时只是收起了手中两把宛如门扇一般的黑金斧,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对的两个敌人被战友们处决。 此时,天雄因为右臂折断而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落霞第一时间抢到他的身边,急切地问道:「右臂的伤势如何?」 「大概断成了几截,再帮帮我,落霞。」天雄强忍痛楚低声说罢,将两把如意飞刀召唤回手中,然后颤巍巍地递给落霞。 「忍着点,会很疼。」 落霞一把抓过飞刀,将天雄的右手臂膀伸直,然后将刀插入天雄的肩部,快速而果断地往下一划,将他右手臂部的肌肉乾净利落地剖开,然后左右手各用一把飞刀将肌肉拨开,露出断裂的骨骼。 「药粉呢?」落霞轻声地问道。 天雄痛得浑身痉挛,勉强张开嘴道:「在这儿。」 他用左手探入怀中,将那瓶屡次救他性命的大罗金仙散递给了为他治疗的落霞。 落霞双手都腾不出地方,乾脆用嘴将药粉瓶从天雄的手中叼起来,对准右臂臂骨断裂的位置均匀而小心地将药粉撒下。 蓦的,那些臂骨彷彿被什么人推了一把,自动地移回了原来应在的位置,并准确而严丝合缝地重新拼合了起来,然后那些断裂部位的裂纹开始渐渐消失,整条臂骨缓缓恢复了原状。紧接着,天雄手上被割开的部位也彷彿拉链一般从肩部开始缓缓愈合,连横溢的鲜血也开始渐渐回流。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四章 神弓扬威 寂静的阶梯突然猛烈地震动了起来,一阵又一阵尘土从阶梯的顶端落到屋中,把所有人都搞得灰头土脸。 「怎么回事?」都蒙胆战心惊地从地道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大概是瞭望塔上层的守卫听到动静,冲我们来了。」银锐冷冷地说。 「他们的动作也算够慢了,到现在才来。」虎牙瞪大了眼睛道。 「哼,这些神族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想得到我们能从瞭望塔底下钻出来,刚才大概是以为底下的这四个死鬼战士在斗殴吧!」银锐冷然道。 「不好,听声音,他们起码有二三十人,我们完全不是对手。」所有人中耳目最灵敏的妖姬忽然提高了嗓音说道。 「对不起,各位,」天雄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墙角传来,「请大家保持绝对的安静。」 在如此绝望的生死关头保持安静,对这些囚犯们也许是太苛刻的要求,但是此时此刻的天雄,已经在他们中间建立了不容置疑的威信。所以即使最焦躁不安的人,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默默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天雄缓缓支起了身子,闭上眼睛,仔细地聆听着响彻整个瞭望塔的脚步声。 沉重而巨大的步伐,应该属于身穿重甲,体形壮硕高大的黑煞战士。轻灵而细碎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沉重脚步的移动速度,这些应该属于为黑煞战士们施放祝福的高级牧师。而那些悠闲而沉稳,不紧不慢的轻盈步伐,应该属于比高级牧师更加可怕的魔法师。他们只需要黑煞战士的保护,而不需要为他们的祝福烦恼,所以不会紧跟在黑煞战士的身后。魔法师的身分尊贵,在神族军队里的地位一定很崇高,不紧不慢的脚步才适合他们的身分。 天雄小心地取下千里弓,将一枝长箭灵巧地搭在弓弦上。他用一种优雅而从容的姿态舒展着身体,将千里弓的弓弦拉至满月,将长箭的头部缓缓瞄准因为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而颤抖不休的阶梯。 「如果我在听声辨形的课堂上再用些心思,那么今天就不用这么紧张了。」紧张的汗水从天雄炙热的额头一滴又一滴的滑落下来,数滴汗水滑入了他的眼眶之中,令他感到一阵酸涩的痛楚,「只要有一箭落空,这里就要多数条亡魂。」 怀着沉重如山的使命感,天雄提起一口真气,猛然松开紧绷的弓弦。 「报告长官!」晨曦初至之时,副官洪亮而毕恭毕敬的声音再次在神狱典狱长海岚的耳边响起。 海岚正在监督着自然大魔法师们移除堵塞在侏儒族人都蒙所挖掘出来的地道中的障碍物,一听到副官的声音,他的眉头立刻扭到了一起。每一次副官来向他报告的都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欢欣鼓舞的消息。 「说吧说吧!」海岚不耐烦地用白手帕擦着头上的汗水,冷然道。 「长官,神狱囚徒们攻入了瞭望塔,并杀死了守在底层的卫兵。现在,中层和上层的守卫战士申请离开原有防守岗位,向瞭望塔下层发动进攻。」副官高声道。 「什么,下层的守卫被杀了?那里有高级祝福牧师在把守。高级祝福牧师,神族的骄傲,他会被杀么?」海岚眼皮猛的一跳,厉声道。 「报告长官,我不清楚,但是神狱囚犯们的确占领了底层瞭望塔。」副官惊慌地说。 海岚凶狠地瞪视着不知所措的副官,过了良久才忽然大声道:「列队!」 神狱上千狱兵、百余名牧师和数十名法师在这一声雷鸣般的号令之下,飞快地在海岚面前排列起长长的阵列。 「传令下去,包围瞭望塔,我要让一只苍蝇都无法从那里飞出去。」海岚用近乎怒吼的声音喝道。 外侧回廊中心的瞭望塔周围飞快地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神族战士和法师,十名自然大魔法师在附近较高的楼台上找到了最好的视点,在黑煞战士的护卫下庄严站立。百余名持盾的黑煞精锐战士,在塔底层入口排起了整齐的方阵,护卫着数十名牧师准备杀进塔去。 神狱典狱长海岚在数十名战士的护卫下大踏步来到瞭望塔之下,抬头望着塔上的情形,沉声道:「战斗进行得如何?」 「上层和中层的战士已经确认下层守卫全部阵亡的消息,现在正在准备攻入下层防区。」副官低声道。 「怎么这么磨蹭?这些公子哥儿养尊处优得已经太不像话了。」海岚怒道。 就在这时,一阵土石崩颓的轰鸣如炸雷般在瞭望塔响起。冰雹一般的墙壁碎块和岩石碎末呼啸着向下砸来,一股浓密的烟尘仿佛乌龙一般从瞭望塔炸裂的碎口汹涌而出。当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的时候,一条血淋淋的人影凄厉地嘶吼着破雾而出,在高高的空中打了几个杂乱的盘旋,然后无助地朝着地上坠去。 当那人影重重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双腿一伸,魂归地府。海岚分开聚集在尸体周围观看的士兵,来到近前,蹲下身仔细察看。那是一位留守瞭望塔的高级祝福牧师,他的小腹上牢牢地钉着一枚似曾相识的乌羽长箭。 「又是他!」海岚发出一声震惊而狂怒的嘹亮吼声。 就在他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怒吼余音未落的时刻,「波波」两声更加惊人的炸裂声从瞭望塔上传来,两名身穿白色金边高级牧师服的祝福牧师惨叫着破壁而出,在高空中翻着零乱无序的跟头,照着地面飞速地降落。 他们的身影还没有坠到地上,第三波炸裂声再次凄厉地回荡在空旷的外侧回廊上方。四名身着紫红色召唤法师袍的魔法师身上插着长长的滴血乌羽箭,穿破了瞭望塔的顶棚,随着满空如雨般坠落的土石,朝着海岚站立的方向重重地落了下来。 「长官,小心!」副官英勇地扑到海岚身边,将他往自己的身后拉去。 海岚这位威严的典狱长一把推开副官,「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这时候,那些坠落的尸体沉重地砸在外侧回廊的青石板地上,其中一具尸体就摔在海岚的脚边,头狠狠地撞击在石板之上,爆出满地的血花,惨白的脑浆糊满了海岚的裤脚。 所有在外侧回廊列队的神族战士们,无论是见惯大场面的沙场老兵,还是新近入伍的青头小子,无论是历经血战的黑煞战士,还是养尊处优的魔法师,都被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震惊了。上千人云集的广场之上,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寂静得仿佛无底深渊。 隔了良久,神狱典狱长海岚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提高了嗓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给我抬下去!」 这一声威严的怒吼,以它那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所有愣在当场的士兵们渐渐回过神来。他们犹疑着聚集到在地面上东倒西歪横卧着的尸体旁边,准备把尸体拖到场外。 就在这时,又一声裂帛般凄厉的炸裂声从瞭望塔传了出来,一名身穿缀有闪电、鲜花和大地图案的自然大魔法师如风车般地打着盘旋,从瞭望塔最顶端破顶而出。当他飞到抛物线的顶点,开始往下坠落的时候,他的大法师袍上忽然飞出了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这群蝴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身上,拚命地扇动着它们光华耀眼的翅膀,将他迅猛的下坠势头减缓了下来。 「洛弗森!」海岚一眼就认出了那名自然大魔法师的身分。那是刚获自己的父亲海魂校长授予金羽鹰魔法学院荣誉毕业生称号的魔法天才洛弗森,并且他也是海家未来的女婿,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海琼的未婚夫。 他关切地飞奔到洛弗森落地的位置,一把按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地问道:「弗森,你怎么样,能挺住吗?」 洛弗森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的小腹喷出,顺着他的裤筒流到地上,转眼就汇集成了大大的一滩。 他双目迷离地看着面对着他的海岚,仿佛已经认不出他就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只是喃喃自语地说着,「敌人,入侵瞭望塔。敌人,入侵……」 「孩子,坚持住,我立刻把你送到医疗馆去。」海岚焦急地说着。 此时的洛弗森已经听不清他的话语,他把头用力挺了起来,忽然仿佛背书一般流畅地说出一连串宛如吟唱般的咒语。 「弗森,不要啊!」听到这恐怖的魔法吟唱,海岚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从背后抱住洛弗森,想要把他推倒在地。 然而,为时已晚,只见洛弗森双手一推,一枚巨大而耀眼的球形闪电犹如一个放射金光的巨轮,斜斜地朝着广场东北面碾去。 密密麻麻在广场上列队的神狱士兵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面对神族自己的自然魔法轰击,根本没有作出任何足以自救的闪避。当这枚象征着死亡和灾难的球形闪电在人群中凶残地碾过之后,广场上立刻平添了百余条浑身焦烂的尸体。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五章 自由一箭 瞭望塔上的战斗此时已经完全结束了,没有了牧师祝福的黑煞战士和神狱狱兵被困在沉重的盔甲里无力移动,被逃狱的囚犯们砍瓜切菜一般杀死。沿着铺满他们横七竖八尸体的阶梯,囚犯们依次走入了瞭望塔的最高层,距离地面达五十米,足以俯瞰整个天都全景的瞭望塔上。那名自然大魔法师洛弗森临死之前的惊人杰作,正好被神狱囚犯们看了正着。 「啊哈哈哈哈!」都蒙和虎牙都陷入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之中。 「呸,活该,这就是神族一直残害我们的战争魔法,让他们自己也尝尝味道。」铜山痛快地说。 「造孽啊!神族这种毁灭性的攻击魔法,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山地矮人暴风将黑金斧杵在地上,感慨地说。 银锐和落霞都没有说话,作为从孩童时代就开始指挥军队和神族作战的战士,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了解神族战争魔法的恐怖和残忍,此时此刻,无论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们现在复杂的心境。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年轻的抵抗战士小杰似乎是第一个从对自然魔法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的人。 「接下来?」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问得一愣。 自从瞭望塔底的激战开始,每一个人所想到的就是如何攻占瞭望塔下层防区。当中层和上层的守卫冲下来的时候,大家想到的是如何从这些如狼似虎的神族战士手下生还。当天雄用千里弓将所有具有潜在威胁性的牧师和法师射出瞭望塔的时候,他们除了欢欣鼓舞地追杀神狱狱兵和黑煞战士,心中再也没有想过其他事情。现在,挡路的敌人全都尸横在地,而自己也身处于瞭望塔的顶端,获得了暂时的避难所,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身于全无希望的绝地之中。 「他们开始列队了。」地精商人爬在瞭望塔的窗口,满脸愁容地大声说:「四面八方足有上千人,魔法师已经占据了所有制高点,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沉重的心情令他们甚至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都蒙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捧住自己的巨头,拚命地摇晃着。银锐双手按住窗台,仿佛一座雕像般木立在窗前。铜山把黑金斧扔在自己身边,面无表情地盘膝坐在地上。妖姬苦笑着摇晃脑袋,用手在墙壁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虎牙怒目狞眉地对着广场上的神族士兵们徒劳无力地低吼着。如山蹲坐在地上,将两只手的手指对在一起,一动不动。天雄斜斜靠着瞭望塔上层围墙坐在地上,用手拔弄着自己箭壶里最后一枝乌羽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落霞则靠在他的身边坐着,用一双清澈而净洁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过了半晌,山地矮人族的暴风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一拍抵抗战士小杰的后腰,「小伙子,这就是我们的终点。看开一点,死亡只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死亡……」小杰将头缓缓地探出窗外,神色木然地朝下望去。 广场上千名神族士兵开始渐渐变换阵形,几支百人队开始缓缓地集结。那里有六七名高级祝福牧师、十数名召唤法师、几十条三头地狱犬和上百的黑煞战士,甚至还掺杂了数名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自然大魔法师…… 「黑煞战士听着,永远有两个人守在牧师旁边,牧师的安全要格外留心,他们已经知道牧师祝福的威力,听明白了吗?」海岚焦躁地大声嘱咐道:「魔法师站在地狱犬的后面,持盾战士护卫住法师,小心任何飞来的冷箭,知道吗?」 在他面前的士兵们大声应和着他一声比一声严厉的命令,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一般紧绷着面容,即使那些在各大战场上已经走过几个来回的资深战士脸上也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好,立刻出发!去把那群地老鼠揪出来,把那个人族少年给我活捉下来!」海岚咬牙切齿地说:「我要亲手把他给烧死、煮死,然后加点儿胡椒、洋葱和番茄酱,我就把他给吃了。」 虽然对于典狱长粗鲁而恶心的狠话不是很相信,但是士兵们的士气却因此而提高了不少,他们加意夸张地大声吼叫着,以表示对典狱长这一席话的欣赏。 就在部队马上要冲进瞭望塔的时候,一个严肃而洪亮的声音忽然传来,「暂停行动,原地待命。」 与此同时,一名浑身雪白长袍的老者在四名牧师的跟随下,大踏步来到了神狱典狱长海岚的面前。 「白琼斯总管,为什么要暂停行动?」海岚勉强压抑住心中的狂怒,沉声问道。 「因为伤亡太大,海岚典狱长。」白琼斯冷然道:「直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百三十名狱卒、五十名黑煞战士、二十五名牧师阵亡,将近三十名法师和一名自然大魔法师失去战斗能力,必须送往神圣转生台复活。海岚将军,希望你能明白,目前的神圣转生台每天只能复活一名法师,而复活这些战斗中遇害的法师,将会消耗巨大的魔法能量,我们的魔法供给将会因此更加紧张。」 「我们有充足的供给,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小事。」海岚怒道。 「你还不明白吗,海岚?」白琼斯开始直呼他的名字,「这次的损失甚至大过了一场大型战役的死伤人数,如果让死亡人数继续攀升的话,我们很难向长老会交代,我们进攻浮云之都和兽人王国的计划很可能因此而搁浅。」 「不派兵上去,难道让这群地老鼠把瞭望塔当养老院吗?」海岚瞠目道。 「命令自然大魔法师队将瞭望塔和上面的人犯一同炸毁。」白琼斯淡淡地说:「这是最干净利落的办法。」 「你知道吗?琼斯,我在和疯子说话,你已经昏头了。炸毁神狱瞭望塔?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时间才把这座瞭望塔建成吗?你知道在瞭望塔上设立魔法监控门所需要花费的魔法能量有多少吗?它有五十米高,是整个天都最高的建筑,四座魔法监控门和神狱内外侧回廊大小十二座魔法监控门互相联结成魔法监控网络。我邀请了诸神之故乡最杰出的魔法建造师在十二道门设了神咒战士,激发它们的魔法能量就蕴含在瞭望塔顶的魔法门之内。如果瞭望塔被摧毁了,所有这些布防需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才能够修复,所要花费的魔法能量足以复活一个团的法师。瞭望塔是魔法筑造与艺术的结晶,是神狱的地标建筑。没有它,就没有神狱,只有该死的土里土气的穷山狱。」海岚激动地吼道。 「冷静点,海岚。我炸毁瞭望塔,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白琼斯耐心地说:「那是因为我现在可以完全确信,在塔上率领神狱囚犯们越狱的人族少年,就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能够毁灭我们神族的人族少年。他对我们来说,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危险,我们必须不惜一切地将他消灭。」 「哦,得了,我受够了你的梦。你的预言一会儿说我们神族将会获得胜利,一会儿又说我们要被人族少年消灭,天天都在变。你们神殿的人都让人信不过,说什么人族受到天谴,神族要履行天神赐予我们的使命……」海岚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凑到白琼斯耳边说道:「那些其实都是放屁,该受天谴的应该是我们自己。因为天下大陆盛产魔晶石,而人族所在的土地正是魔晶石最大的产地,我们到这里来,根本就是来抢劫。」 「海岚典狱长,请你注意自己的话,你正在冒犯神殿的最高权威,正在渎神。」白琼斯震惊地说。 「别为我担心,我会每天到神殿去忏悔,出来以后我会一点事都没有。因为撒谎的不是我,是你。」海岚恶狠狠地说。 「做出神罚预言的,不是我,是神殿的主持。现在不必讨论这些令人不快的话题,我强烈要求你立刻终止派兵行动,立刻召唤自然大魔法师摧毁瞭望塔。」白琼斯的脸因为海岚大胆直言的话而变得惨白。 「我拒绝,总管先生。」海岚倔强地说。 「我现在以指挥部首席参谋的身分命令你,海岚将军。」白琼斯严肃地加重了语气。 「这里是神狱,我是神狱典狱长,也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在这里我说了算。」海岚洪声道:「传令下去,立刻向瞭望塔发动进攻。」 十数道漆黑如墨的暗黑魔法光束交织成令人晕眩的死亡之网,漫射到瞭望塔的最顶层,让趴在窗户上向下张望的神狱囚犯们忙不迭地缩回头去。 「他们马上就要攻上来了,这是召唤法师的魔法攻击掩护,我们的最后时刻就要来临。」银锐坐回到瞭望塔围墙之后,沉闷地低声道。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忽然透出一股柔弱和婉转。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每一个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沉默之中。 忽然,天雄站起身,微微咳嗽了一声,道:「我有一个方法,可以逃出去。」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想到的办法。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感到浑身充满了无法忍受的酸软感觉,仿佛在一片漆黑的夜里,一脚落空,跳入了恐怖的深渊之中,他的心脏悬浮在无处着力的半空,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但是他的话却仿佛一颗明亮的火星,点亮了所有人眼中的希望之火。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充满期盼地望着他。也许是因为心中对于生命和自由的渴望太过强烈,而天雄带给他们的希望又是如此之大,以致于在这一刹那没有任何人能够发出一点声音。 「我有办法。」天雄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加强自己的语气。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制口袋。 「这是……咳咳,这是什么?」银锐的声音忽然间变得沙哑起来,连说话语调都已经开始掺杂着不可名状的颤抖。 「它叫芥子袋,取的是须臾容于芥子的意思。」天雄低声道:「它可以装下天地间的万物。」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瞳孔都放大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移山填海的芥子袋?那个已经消失了数千年的天下至宝?」暴风震惊地说。 「世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宝物吗?」地精商人显然也听说过芥子袋的传说,露出一副惊讶而狂喜的样子。 然而,其他的囚犯显然对于芥子袋的威力未曾耳闻,都露出不明究竟的表情。 天雄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将芥子袋往暴风的头上一罩,那个只能容纳两枚橙子的布口袋竟然将暴风整个吞了进去,暴风矮壮的身形一瞬间就消失在空中。 「啊!」看到这种令人惊异的情景,每个神狱囚犯都发出一声惊呼。 天雄抓住芥子袋轻轻一抖,暴风的身体无中生有地从芥子袋中抛射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站在地上。 「神奇,实在太神奇了。」暴风的脑海中仍然是芥子袋中一片平静悠闲的荷塘暮色的情景,不住地发着赞叹。 「那么,这样的话,」落霞终于有些领悟了天雄的用意,「这样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躲进芥子袋中,然后……然后……」 「然后,我们把袋子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藏起来,让神族人找不到。」小杰激动地接着说。 「是啊!我们有救了。」都蒙和地精商人一起狂喜地说。 「如果我们全都无缘无故从瞭望塔上消失,神族人惊异之余,一定会对瞭望塔进行全面而仔细的搜查,无论我们把芥子袋藏得多隐蔽,他们总有一定的机会能够找到它,甚至破解它的秘密。」天雄沉声道。 「但是,他们也有可能找不到它,对吗?」落霞急切地问道。 「我们人族是被神罚的,我的公主。」银锐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淡淡的哀伤,「你以为我们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杰急道。 天雄拍了拍身后的千里弓,轻轻舒了口气,沉声道:「这把弓名叫千里弓,它可以把箭矢射到我目光所及的地方。我可以把芥子袋系在箭杆之上,然后从塔顶射出去。这样,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逃出神狱,逃出天都,甚至逃出天骨山脉。」 「但是,必须有人留在塔上,把箭射出去,对不对?」落霞低声道。 「这把千里弓,只有有缘人才能够将它拉开。」天雄沉声道:「所以,我会留下来,负责把箭射出去。」 天雄的话音刚落,牛头族的如山突然分开众人抢到他的面前,把他身上的千里弓一把抢在手中,用力一拉。只听见咯登一声,千里弓的弓弦仿佛铜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而如山的肩胛骨却因为用力过猛而猛然脱臼。 天雄苦笑一声,扶住如山的肩膀,往上用力一托,将他脱臼的骨节回位,然后从他颤抖的手中取回千里弓,再次沉声道:「我会留下来。」 瞭望塔上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落霞的眼中盈满了哀伤的泪水,紧紧地闭着自己的嘴唇,生怕一张嘴就会失声哭了出来。但是,仍然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天雄大哥,我不想让你留下,我宁可自己留下来。」那是小杰嘶哑的哭音。 「必须有一个人留下,小杰,这是我的命运。」天雄微带哀伤地说。 「为什么是你?你是人族新的英雄,会和落天雷元帅一样伟大。你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需要你去拯救。」小杰哭道。 「我想……」天雄颇为留恋地看了看天骨山脉西北方向的悄语森林,「我的传奇就到此为止了。也许我的使命,就是在这个神狱里,帮助你们逃狱。然后,人族的复兴,就要靠你们来完成。」 「不是的,不是的。」小杰涕泪交流地大哭起来。 落霞强忍着满眶的泪水,将小杰搂在身边,低声安慰。 「没有时间了,各位,神族马上就要攻上来了,大家快走吧!」天雄看了看窗外,低声道。 一直在墙角坐着的银锐,猛然站起身,来到天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在他的眼神中,敬佩、惋惜、哀伤和绝望等各种各样复杂的表情交织在一处,令他那幽黑而深邃的眼瞳仿佛星光照耀下的静湖湖水一般深不可测。 忽然间,银锐紧紧拥抱住天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一直看错了你,你很好,对不起。」 感受着银锐拥抱的天雄似乎发现了什么,整个身体猛然绷得紧紧的,「你……」 银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惨笑,用力紧了紧臂膀,才松开了天雄,然后第一个走进了芥子袋。 在银锐身后的铜山,学着银锐的样子用力抱紧了天雄,低声道:「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木立在一旁的落霞,沉声道:「公主,西南蛮荒数千万人族遗民在等待你领导他们夺回故土,请你以大局为重。」 此时,落霞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淅沥沥地流下来,她走到天雄面前,轻轻垫起脚尖,双手微微颤抖地捧住天雄的面颊,将嘴唇轻柔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她的举动让粗豪的绿皮族人虎牙和喜欢热闹的地精商人发出一阵起哄般的忽哨。 天雄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拍了拍落霞的肩膀,轻声道:「走吧!大家都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好。」 落霞用手狠狠捂住自己的嘴唇,哽咽着哭了出来。铜山伸出手来,一把拉住落霞的臂膀,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芥子袋口。 紧接着,都蒙、错西、地精商人、小杰、虎牙、暴风,依次用自己的方式和天雄告了别,走进了芥子袋。 牛头族的如山来到天雄的面前,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肩膀,狠狠地亲了他的额头一口。他的嘴是如此之大,嘴唇的吸力是如此之猛,以致于天雄大半个头颅都几乎陷入了他的嘴中。当妖姬来到天雄面前的时候,天雄满脸都是如山的唾液,样子颇为狼狈。 「该死的如山。」妖姬掏出手帕,轻轻为天雄的脸擦拭干净,将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我一生都会为错过你这个男人而感到后悔。」说完,她轻轻吻了一下天雄的耳垂,转身走入了芥子袋中。 当所有囚犯都进入了芥子袋之后,天雄将它从地上捡起来,用手掂了掂。芥子袋轻盈如旧,仿佛从来没有任何改变。 「须臾容于芥子,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小心地将芥子袋系在最后一枝长箭的箭杆前端,然后将这枝长箭珍而重之地搭在千里弓的弓弦上。 一刹那间,轻盈的箭杆忽然传来一丝无法言传的沉重,令天雄沉稳的双手开始有一种轻微的颤抖。 「这把箭承载的希望,竟是如此沉重吗?」天雄默默地想着,「人族的希望、光复的梦想、求生的渴望,所有的一切,都包含在这一枝箭上。」 他低下头去,看了看蚁集在瞭望塔下的神族军队,「当我射出这一箭的时候,我的传奇,也到此为止了。真遗憾,我本来以为,在这条人间的旅程上,我会走得更久些、更精彩些,甚至能有一条回程路等在面前。当初的我,实在太天真了。每一个游侠,都只会有悲伤的命运,为什么我会例外。」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千里弓抬起来,闪烁着银光的弓弦被他一瞬间拉成满月,长箭的箭尖遥遥指向在天骨山脉西北绵延万里的悄语森林。 「再见了,人间的朋友们,去找自己的战友吧!去找自己的未来吧!去找自己的自由吧!」 天雄松开手,千里弓的弓弦一声清脆的鸣响,那枝充满希冀的长箭呼啸着穿透了碧空中澎湃涌动的浮云,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芒,高高地越过神狱围墙,越过西南城门,越过天骨山脉,朝着远远的悄语森林飞去。 嘈杂而喧嚣的喊杀声从瞭望塔之下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魔法攻击击打在墙壁和窗框上的轰鸣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开始在台阶上幽幽响起。 天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处于一片宁谧之中的悄语森林,缓缓举起手中的天下剑。 「今天,是我天雄的末日,但是却不知要劳烦多少神族战士来送我这一程。」感受着天下剑剑刃锋寒的天雄,忽然在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令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他的身影一瞬间被冲上来的黑煞战士团团包围了起来。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六章 酒馆悲歌 凌晨刚刚开始营业的天都城银号角酒馆里出现了一位衣衫破旧的老者。他长着一张布满皱纹的枣核脸,火红色的酒糟鼻仿佛一块酱豆腐一样贴在脸上,一张嘴唇贪婪地蠕动着,仿佛已经忍受不了弥漫在柜台前的酒香。 当老者刚刚艰难地在柜台前坐稳了身子,银号角酒馆里的酒保波鹏先生就一把按住他准备叫酒的手,「苏伦,神族制定的酒税又长了,今天这里的酒,你已经喝不起了。」 「哦,噢。」听到酒保的话,苏伦的身躯仿佛风中的枯树一样颤动了起来,恍若已经无法压抑满身乱爬的酒虫的滋扰。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也许,……只来一杯,小小的一杯。给我……最便宜的酒。」 酒保波鹏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苏伦没什么办法,只好给他倒了一小杯麦酒。 浓郁而略带酸涩的酒香让满脸暮气的苏伦精神一振,他双目放光地接过这杯麦酒,小心翼翼地贴着杯缘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夸张地翻动着自己的舌头和嘴唇,仿佛要让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沾上这难得的香气。 「神族在这一年里把商业赋税提高了三倍,我们天都本地人的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一个坐在苏伦旁边,商人打扮的小个子男人低声抱怨道。 「他们准备把诸神之故乡的货物倾销到天都城来,第一个来的就是他们制造的圣酒。听说只需要十个铜板就可以买一大桶,酒鬼们的福音来了。」一位地精模样的黑衣人摇着自己面前满满一大杯的金橙酒大声说。 「你们懂什么!」听到他们的谈话,苏伦的脸上充满了轻蔑,「那些诸神之故乡的圣酒,根本就是毒酒。喝了它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听从神族人的摆布,美其名曰圣酒,其实就是要奴役我们天下大陆子民的迷魂酒。」 他的话语过于洪亮,令酒馆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交谈。 「苏伦,这么大的秘密,你怎么知道的?」波鹏看了看屋中,发现只有非神族的宾客在场,这才放心下来,低声问道。 「我是个理发师,每天给神族理发,神族人在理发的时候,特别喜欢说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得滔滔不绝。」苏伦冷笑着,「你们认为是秘密,他们才不这么想。在他们的眼中,我们这些被征服的种族都是些死人,他们根本不怕死人会泄露什么秘密。」 「该死的神族!」听到苏伦的话,酒馆中的客人们喃喃地咒骂着,纷纷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 「真希望有一天把神族这群混蛋统统赶出我们的故乡。」一个年轻人族小伙子愤然道。 「谁不是这么想?」坐在小伙子身边的人族壮汉突然闷声道。 看到众人望向自己,人族壮汉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天都城的防卫战我也参加过,我亲眼看到我们的王被神族的精锐魔战士击伤,那么英勇无畏的英雄却接不下他们迎面劈来的一剑。」 说到这里,人族壮汉的嗓音有些沙哑,颤抖地抓住面前的酒杯,将里面混浊的酒水一饮而尽,「人族的光辉已经一去不返,人族的荣耀已经彻底沦陷。」 「不是的,不是的,」人族小伙子的眼中盈满了泪光,「我们还有希望!你还记得那个把南门首领制服的人族少年吗?那个穿青衣,戴黑斗笠,骑瘦马,配紫剑的少年?」 「那个被神族四个龙击战士打败的少年?他已经被捕了,现在可能已经被杀了。」坐在苏伦旁边的小个子商人低声道:「虽然他很英勇,但是神族战士的威力实在太大了,我亲眼看到猛马韩特那个混帐将他活活打昏了过去,然后拖在独角兽的尾巴上,带回了神狱。」 「但是传说中他只是一支部队的前锋、一位探马,这支军队将会在不远的将来出现在天下大陆,不是吗?」人族小伙子激动地问道:「我……我记得这支军队的名字,它叫天军。」 「天军,嘿嘿,」人族壮汉苦笑着摇摇头,「那些只是天都人自欺欺人的话。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军队。」 「唉,可怜的小伙子,不知道他在神狱里会遭什么样的罪。」酒保波鹏低声叹道。 [|Qī|]「咳,厄哼,」苏伦似乎想要特意引人注意一般咳嗽了一声,「这么说,这里没人知道那位人族少年的近况如何。」 [|shu|]「一入神狱无音讯,他的下场还用问吗?」黑衣地精商人不屑地看了一眼故作神秘的苏伦,沉声道。 [|ωang|]「那么,前几天晚上那一阵地震一样的动静,还有那些不自然的闪电光芒,也没有人能够联想到那个传奇的人族少年身上,是吗?」苏伦悠然自得地将面前的酒杯中最后一点酒水灌进喉中。 「苏伦,你知道些什么?」他的话终于引起酒馆中所有人的注意,酒保波鹏首先好奇地问道。 「哦,真的没什么,只是我想你们也许能够猜出来些来龙去脉。唉,」苏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告诉你们,只是……那个人族少年越狱了,就这样。」 「越狱?在神狱里?」所有人都被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带动了兴奋的情绪。 「怎么可能?!神狱的防卫就像铁桶一样,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越狱成功过。」人族壮汉大声叫道。 「快点告诉我们细节,求你了,苏伦先生。」人族小伙子激动地叫道。 「快说快说,十年来都是人族令人丧气的坏消息,我的生活都要沉闷透了,给点不一样的消息让我振奋一下。」黑衣地精商人也兴奋地说着。 苏伦耸了耸肩膀,嘴角露出一丝滑稽的笑容,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敲了敲柜台。 「波鹏先生,给苏伦先生换一个大杯子,再给它装满麦酒,算我的。」坐在苏伦身边的小个子商人忽然大声说道。 波鹏皱着眉头看了苏伦一眼,摇了摇头,将他面前的酒杯撤走,换了一个大号的酒杯,然后为他慢慢地斟了一杯麦酒。 「您真是太客气了,怎么好意思。」苏伦恭恭敬敬地朝着小个子商人鞠了一个躬,然后提高了嗓音说:「我得到些消息,非常可靠的消息。那个人族少年入狱的第一天,就把神狱狱官蒙刑和天眼魔法师团的长官鲁梅斯,以不可思议的方法弄成一伤一死。」 「真的!」众人纷纷发出一阵惊叹的声音,很多酒馆中的客人干脆从座位上起来,凑到苏伦周围的酒柜前坐下,将他团团围住。 「蒙刑这个畜牲,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勾当,今天终于得到教训了。」人族壮汉狠狠地说。 「那也比不上天眼魔法师团的鲁梅斯可恨,」人群中一位高个子老者低声道:「他是魔法军团的长官,他杀的天下大陆人比蒙刑多一百倍。」 「没错,没错,」众人纷纷应和着,「他死得好。」 「后来怎样,那少年怎样了?」人族小伙子似乎只对传奇少年的经历特别感兴趣,不住地追问。 「嘿嘿,」苏伦喝了一口酒,「干出这么大的事,他还能怎么样。神族人打碎了他的脊椎骨,将他弄成全身瘫痪,丢在狱中等着第二次审讯。」 「这群没人性的畜牲,这比杀了他更残忍。」小个子商人听到这里,感慨地长叹一声。 「别急着悲伤,」苏伦微笑着说:「因为发生在少年身上的奇妙事情实在太多了。就在他们准备提审他的前一夜,他忽然奇迹般地将身体复原了。他站在神狱巡逻队行进的路线之上,将那些凶悍如虎的黑煞战士一个个击翻在地,他们的尸体铺满了神狱的回廊。」 「这不可能,一个人杀死那么多黑煞战士?就算是昔年的夜魂老国王和落天雷将军也无法做到。」人族壮汉激动地说。 「我相信你,」黑衣地精商人忽然对苏伦大声说:「如果是谣传的话,反而要比这更合理一些,如此超乎任何想像的事情,我坚信它一定曾经真实地发生过。」 「接着讲下去,苏伦,我们都在听着。」小个子商人一反沉默不语的风格,急切地大声说。 「他就像狮子一样勇猛、像大象一样力大无穷,他的动作象雄鹰一样矫捷,他的剑法像猎豹一样犀利,神族的战士在他面前渺小得仿佛不值一提的摆设。」苏伦饮了一大口麦酒,谈兴更加浓了,「他解放了内外回廊里的所有神狱囚犯,带领着他们冲到了神狱外侧回廊,神族人不得不调集上千人的部队将他们团团包围。」 「上千人的部队?他竟然让神族人如此畏惧吗?」人族壮汉目瞪口呆地喃喃说道。 「上千神族……我的天,上千人,那是足以击溃我们人族上万大军的恐怖力量。他只有一个人,该怎么办?」小个子商人似乎紧张得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唇舌,不厌其烦地嘀咕道。 苏伦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那里有几十名召唤法师、十名自然大魔法师,他们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山岭夷为平地,但是他们却没有能够杀死逃狱的任何一个囚犯,那些囚犯仿佛幽灵一般在神狱中消失了行踪。」 说到这里,他一仰头,将酒杯中残剩的麦酒一饮而尽。 「他们消失了?消失在哪里?躲起来了么?难道他们已经逃出了神狱?」人族小伙子已经被苏伦的故事迷住了,焦急地追问着。 苏伦举起了手中已经见底的酒杯,朝着波鹏微微一笑。 「给他添酒,波鹏,算我的。」小个子商人连忙大声说。 「唔,……多谢你,先生,真的不用了。」苏伦用手捂住酒杯口,伸展了一下腿脚,悠然道:「今天我实在太多嘴了,我想我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不满了起来。 「不要,求求你,苏伦先生,接着讲下去。」人族小伙子急道。 「酒保,给苏伦先生上一杯金橙酒,挑两枚最大的樱桃放进去,我请客。」黑衣地精商人猛的一拍酒柜,豪爽地大声说。 「您实在太慷慨了。」听到黑衣地精商人的话,苏伦浑浊的双眼放射出贪婪而闪亮的光芒。 「少废话,接着讲下去。」黑衣地精商人的语气中也露出了少有的激动。 「神狱外侧回廊里出现了一条解救了所有囚犯的隧道,那是侏儒族的名人挖掘制造大师都蒙先生的杰作。那个人族少年率领着所有囚犯钻入了地道之中,鬼使神差中,居然来到了神狱瞭望塔的基座之下。」讲到这里,苏伦开始手舞足蹈起来,用手不停地比划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手势,「神狱瞭望塔上驻扎着无数精英战士,还有具有毁灭性魔法的召唤法师和自然大魔法师。但是,他们都来不及看清人族少年的长相,就统统下了黄泉。」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伦,你讲清楚,别含糊其词。」人族壮汉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苏伦卖了这个关子之后,大口喝了一口金橙酒,得意地看了看周围众人焦急的表情,咧嘴笑了笑,大声道:「原来那个人族少年手中有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弓。他隔着重重的地板,凭借着自己聪敏的耳朵,判断出魔法师们行进的方向,然后瞄准他们,开弓放箭。每一箭都射中了一位拥有强大魔法力量的法师,箭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致于魔法师们的尸体竟然穿透了坚固的瞭望塔墙壁,飞入了高高的空中。就这样,在上千神族的注视下,这些英勇的神狱囚犯追随着人族少年的领导,成功地占据了瞭望塔上的制高点。」 「好~~~~~!」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 「不妙啊!」一个坐在酒馆角落,身材矮小的侏儒族工匠忽然提高了嗓音说道:「瞭望塔在神狱外侧回廊的中心地带,四面八方都无遮无拦。如果这群逃狱的囚犯进入了瞭望塔,只会被神族的大军困死在那里。」 侏儒族工匠的话令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于突兀,连忙解释道:「当初我们族人曾经参与了神狱瞭望塔的建造,对于它的构造、防卫和周围环境略知一二。瞭望塔足有五十米高,是天都最高的建筑,要想在那里逃出去,难如登天。」 「苏伦先生,那么,他们到底逃出去了没有?」人族小伙子听到侏儒族工匠的话,更加急不可耐,连忙追问。 苏伦似乎很满意这个侏儒族工匠对瞭望塔的描述,悠闲自得地又品了一口酒,「奇妙的事情似乎在这一天接二连三地发生。当所有人都以为逃狱的囚犯们已经无路可逃的时候,神族典狱长有恃无恐地发动了进攻的命令。数以百计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了瞭望塔上,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次,他那些听众们再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盯住了他的嘴巴。 此时此刻,苏伦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崇敬之色,微微叹息了一声,接着说:「瞭望塔上,所有的神狱囚犯都仿佛化在空气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位神奇的人族少年手握着那把紫色的宝剑,静静地站立在瞭望塔的顶端,等待着神族兵马的到来。」 「他们为什么会消失的?难道他们真的已经逃出了神狱?为什么那个人族少年还留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族小伙子似乎很不满意苏伦不清不楚的描述,连忙连珠炮一般地大声发问。 苏伦摸了摸下巴上稀稀落落的胡须,缓缓道:「这个,只有那位人族少年才会知道了。」 「后来怎样了?」关心着人族少年安危的人们,纷纷焦急地问道。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着成百上千的神族士兵,」苏伦大口喝干了杯中的金橙酒,长长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在他面前,只有绝望,没有希望,只有死亡,没有生机,只有兵刃撕扯肉体的痛苦,没有可以让人喘息的安宁,他的命运只有不停地作战,直到死亡。」 苏伦的眼睛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悠扬而悦耳,「但是他和所有人族战死沙场的英雄们一样,奋力地挥舞着手中仅有的长剑,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勇猛而不屈地战斗。鲜血沾满了他的战袍,血红色成了他唯一拥有的色彩,他的肢体因为疲惫而沉重,血肉横飞,流尽鲜血,但是他的眼神从来没有改变过色彩,明亮如星,充满生机和斗志。在他的脚下,神族士兵毫无生气的尸体堆积如山,连神族的魔法师也无法在他手下完好无损。」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的实力悬殊,到后来渐渐成为了神族人无法逃脱的噩梦。所有神族人都希望这个令人困扰的可怕梦魇尽快结束,但是这个人族少年却仿佛有着用之不竭的精神和斗志,将一批一批冲上瞭望塔的神族战队一一击退。」 「围困瞭望塔的神族士兵们听到这个少年在激斗的同时,嘴中似乎在吟唱着一曲激昂的战歌。当他唱起这首歌的时候,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剑法会更加凌厉非常,神族士兵的伤亡也会因此而更加惨重。那些魔法师们以为这首战歌是流传在人族中的战斗魔咒,将它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来,想要仔细研究。可是,我却知道,那是我们人族的前辈们称赞上古游侠英风侠举的赞歌。」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举起酒杯,从座椅上站立了起来,高声道:「人族的同胞们!那是一首歌颂游侠的吟游歌曲,描写一位昔日孤独的佩剑游侠,一个人扫灭横行无忌的太行山寨群盗的优美传说。太行男儿多勇悍,奈何今生不为善,三十六刀敌一剑,山鸡凤凰怎相战!多么令人怀念的诗句,今天的人们不再这么慷慨激昂地说话,因为我们人族的荣耀已经被侵蚀殆尽。在我们的心中,只有对神族的恐惧,只有在神族耀目光芒之下无法掩饰的自卑。我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历史,忘记我们民族曾经拥有的尊严。现在的我们,只能在神族的统治下苟延残喘。」 「苏伦先生,你……」波鹏看到苏伦激动的样子,心中感到一阵惴惴不安,想要小声提醒他慎言。 但是,苏伦的话却让人族的听众们热血沸腾了起来。 人族小伙子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喝彩,大声道:「苏伦先生,说得太好了。」 「苏伦先生,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人族壮汉听得痛快淋漓,赞了一声,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位让人敬重的人族少年,就这样吟唱着游侠的赞歌,血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苏伦的眼中盈满了热泪,「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魂魄会归于何方。我们只知道,当最后一批神族战士冲上瞭望塔的时候,少年的尸体躺在高高的神族战士的尸堆之上,浑身的血肉已经被撕碎,浑身的鲜血已经流尽,连他那柄令神族人闻风丧胆的紫色宝剑也消失了形迹。他的勇猛,甚至令神族人都感到敬佩,他的尸体连神族人都不愿意亵渎。」 他的话让酒馆中的每个人都流下了悲伤的泪水,那名最关心人族少年下场的小伙子更是泣不成声。 看到小伙子的模样,苏伦忽然提高了嗓音,「是的,他死了。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坏消息。至少他不是毫无作为地在神狱里被神族折磨致死,也不是屈服于神族的统治而毫无光彩地苟延残喘。直到他生命的尽头,他都没有放弃过挥舞自己手中的武器。作为一名战士,他作战到了最后的时刻,他带著令人敬仰的荣耀和敌人对他的敬意,血战而死。和他相比,我们这些屈服于神族铁蹄之下的人族的命运,要悲哀不幸得多。想要为他哭泣吗?我看大可不必,如果想要哭的话,为我们自己而哭吧!为我们自己悲伤而绝望的命运而哭泣吧!为我们的卑微和怯懦而哭泣吧!为我们毫无希望的苟延残喘而哭泣吧!为我们对人族将被神罚的预言信以为真而哭泣吧!哭吧,人类!为你们的怯懦,为你们的愚蠢,为你们的绝望而哭吧!」 「苏伦,别这样,你喝醉了。」波鹏被苏伦激昂的论调吓坏了,「你会因为刚才的话而被神族处死的。」 「让他们处死我吧!我什么都不在乎。」苏伦猛的一晃手中的酒杯,「在所有英雄都逝去的时候,在所有希望都已经成空的时候,在所有荣耀都成为笑谈的时候,仍然有人可以如此不屈地战斗,为人族而战,为天下大陆而战,为自由而战。人族的同胞们,谁说我们没有希望,谁说我们人族该被神罚,我们应该像他一样,拿起手中的武器,和神族决一死战。」 「苏伦,你疯了!」听到他那张狂而响亮的话语,波鹏知道马上就要大事不好,连忙抬高嗓音阻止他。 然而,已经太晚了,两名巡逻的神族士兵忽然在此时此刻出现在酒馆的门外。 听到了苏伦的呼吼之后,一个士兵大声喝道:「乱民!停止你毫无意义的嘶吼,你将会在神族的监狱腐烂死亡。」 另一个神族士兵大踏步来到苏伦身边,一把夺过他珍爱有加的酒杯,伸脚将他狠狠地踹在地上,用镔铁镣铐将他的双手牢牢地锁在背后,并用冰寒的铁质锁链套在他的脖颈之上。 苏伦仿佛一只狗一样,被他们粗鲁而狼狈地拖向门口。 猛然间,苏伦猛的将拖扯他的神族士兵推翻在地,从地上艰难地直起身来,高声叫道:「起来作战吧!同胞们,你们的鼻子还在呼吸着污浊的空气,但是你们的身躯已经枯萎死亡,你们的血肉在苟延残喘中慢慢腐烂!现在的你们,只是得不到解脱的行尸走肉!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在临死之前,最后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最后看一眼荣耀的闪光!唱起你们最爱的战歌,在战斗中走到生命的尽头!」苏伦奋力地抬起身躯,放声吼道。 「妖言惑众者,就地正法。」神族士兵厉声喝道。 「仓啷」两声嘹亮的长刀出鞘声音在酒馆中响起,神族的士兵们已经拔出了雪亮的佩刀,准备将苏伦乱刀剁死。 就在这时,一直在听苏伦讲故事的人族壮汉忽然抄起座下的木椅,对准一名神族巡逻兵的额头狠狠砸去。神族的士兵哪里想到会有敢于反抗神族统治的人族,毫无防备地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立刻昏迷了过去。 「造反啦!」另外一名神族士兵立刻大声召唤后援。 一直蓄势待发的人族小伙子此时抄起酒瓶,狠狠摔在那名神族士兵的额头上,鲜血立刻将他苍白的面容染成血色。 人族壮汉将苏伦的镣铐解开,把神族人丢弃在地上的长刀抢在手中,大声吼道:「苏伦说得对,我们人族要起来战斗,哪怕将要面对的是死亡。」 天都人的热血似乎一瞬间在这个酒馆里被点燃了,那个小个子商人一把抢起另一把神族人的佩刀,大声说:「我们冲出城门,朝西南去,那里有我们的抵抗战士,有我们的基地,有我们想要的自由!」 人族壮汉坚定地点了点头,大声喝道:「我们去冲南门!」 酒馆里响起一片嘹亮而狂野的人族汉子们的应和。 对于神族来说,这是一个疯狂而无秩序的一天,从银号角酒馆开始发起的暴动,从黄昏延续到夜晚,天都城数十万人民一日之间从驯化的顺民变成狂暴的战士,他们交相传颂着人族少年天雄的英雄事迹,用生涩而走音的腔调吟唱着古老而庄严的战歌,用各种笨拙而残破的武器发疯地冲击着南门,和守城的神族士兵进行着激烈而残酷的战斗。 人族尘封已久的历史书卷从这一天开始有了新的篇章,人们把这一天叫作晨曦日。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七章 金蝉脱壳 当天雄缓缓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宽大而舒适的病房之中,周围是整整齐齐排列的白色病床。 和他躺在一起的,是那些在瞭望塔上被自己打成重伤的神族士兵。他们歪歪斜斜地在床上呻吟着、哭喊着、咒骂着,被伤口的疼痛折磨得没有一刻安宁。 天雄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自己身下白色床单上那一股淡淡的太阳气味,心中涌起一阵仿佛在做梦的感觉,他的思绪恍惚间回溯到瞭望塔上那一场近乎无望的战斗。 最后一批攻上来的神族突击队,刚一上来还没有摆好阵形,就被他用如意飞刀射死了随队的牧师。没有牧师保护的神族战士在他的天下剑下,仿佛秋日里的庄稼,一片一片地被劈倒。 利用这些战士身躯的掩护,天雄得以在魔法师的攻击下苟延残喘,但是这种掩护仍然是有限的,他中了凌厉的黑暗魔法,浑身仿佛被炸裂了一般痛入骨髓。在他倒下的刹那,他抖手飞出了天下剑,将击伤他的召唤法师牢牢地钉在瞭望塔厚厚的墙壁之中。 这一瞬间,喧嚣的瞭望塔显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宁静,所有和他作对的敌手都已经尸横在地,而敌人的下一波攻势却仍然迟迟没有到来。 天雄浑身已经披满伤痕,体内的最后一点力气也因为刚才的奋力一掷而消耗殆尽。当下一波敌人冲上来的时候,等待他的,是被乱刀砍死的厄运。他跌跌撞撞地来到那个召唤法师的尸体面前,将插在他身上的天下剑艰难地拔了出来。紫色的剑光在这一刻格外的耀眼夺目,仿佛在告诉自己的主人,它仍然没有饮够强敌的鲜血,它仍然饥渴如嗜血的野兽。 他找了一个没有血迹的角落,倚靠着墙壁坐倒在地,将天下剑紧紧地拥在自己的胸前,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他的心情在那一刻格外的平静,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使命已经全部完成,而姗姗来迟的死亡会把他送回自己深爱着的故乡。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梦见的侠客酒馆,想起了里面曾经为他欢呼畅饮的前辈们。 「这是一个完美的终结,每一个游侠都会期盼着这一个光辉的结局。」天雄想着,「为了掩护自己的战友,一个人孤独地与数之不尽的敌手激战,奋勇地战斗,壮烈地战死,尸体倒在堆积如山的残躯之上。我的传奇将会是一个悲壮的传说,人们含着泪水一代代传颂它。人间将会又多一个游侠的悲伤故事,就和一万年以来出现的每一个游侠一样。」 他闭上眼睛,想像着将要到来的死亡。忽然,他发现死亡并不如原来想像中的那么可怕,他甚至能够看到死亡之河彼岸那若有若无的白色闪光,那种闪光温暖仿佛初春的太阳,明亮仿佛晨曦的霞光。此刻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到达死亡的彼岸,冲向那团明媚迷人的光芒。 忽然间,他的手指触摸到剑柄上那两团用来把红精石粘结到剑上的紫尾蝴蝶鱼的鱼胶。他微微一愣,猛的抬起头来,却发现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横卧着一名神族战士的尸体,他的身材体型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连脸部的轮廓都大同小异。 「嘿嘿,」天雄苦笑着将身子狠狠靠在背后的墙壁上,「为什么在我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时候,才让我看到这一丝近乎不可能的生机。苍天啊!下一次死亡会在什么时候等待我,我会像今天这样战斗到死吗?也许,我会在战场上糊里糊涂地被敌人的魔法夺去生命;也许,在我继续逃亡的时候被追兵追到穷途末路;也许,是在蛮荒之地的沼泽中,被疾病摧毁了生机,死得毫无价值。我是否应该继续这个充满危机和凶险的旅程,即使现在的我已经满身疲惫。」 他懒洋洋地将一枚紫尾蝴蝶鱼的鱼胶从剑柄上拿起来,对着阳光仔细地查看着。鱼胶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得温暖起来,天雄感到一股充满激励的暖流在自己的指尖流动。 忽然间,他豁然明白了过来,「这些游侠们,那些无论在如何艰苦的逆境中仍然不屈战斗的人们,他们顽强的求生欲望并不是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 「不是的,他们根本不怕死亡,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彼岸的故乡。」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振奋感,「相对于死亡而言,他们更畏惧在绝望的阴影中继续生存。但是,他们仍然选择了在战斗中求生,无论前路有如何可怕的危险在等待他们。因为他们是生命的强者,他们敢于面对比死亡更大的恐惧,并去战胜它。这就是游侠的力量,他们的强大也就在于此。」 他猛的将紫尾蝴蝶鱼胶放到嘴中,奋力地咀嚼着。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方法,他早就应该想到。将剑柄上的两枚紫尾蝴蝶鱼胶,一枚涂在自己的脸上,一枚涂在那位神族战士的脸上,分别制作出两副鱼胶面具。然后,他将神族战士的面具贴在自己脸上,将自己的面具贴在他脸上,完成脸部的转换。接着,将自己的战甲和神族战士的黑金盔甲调换。这样,天雄转身一变,成为了重伤倒地的神族战士。而这位可怜的神族战士摇身变成了血战到死的天雄,高高地卧倒在神族战士的尸堆之上。 天雄把这位神族战士的尸体摆了个颇为壮烈的姿势,他很高兴自己能够亲自设计自己临终时的姿态。可惜的是,为了逼真起鉴,他不得不将千里弓背到神族战士尸体的身上,但是天下剑,他绝对不愿意离手,只好将它放在了神族人的剑鞘之中,以掩饰它无比招摇的紫色光芒。 完成这些动作之后,他已经耗尽最后的精力,瘫软无力地躺倒在地,恍恍惚惚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天雄再次用力吸了一口荡漾在自己床单之上的淡淡太阳气息,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丝微笑。 他很高兴不久前的自己作出了求生的选择,如今他又可以呼吸充满生机的空气,又可以再次进行战斗,甚至有机会重见那些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战友,也许,如果天可怜见,自己能够活着回归故乡。 就在这时,病房里响起一片惊喜而惶恐的问候声。 「午安,尊贵的殿下。」 「尊贵的殿下,您好。」 「殿下!」 随着这一声声诚惶诚恐的问候,一位浑身白袍,金色卷发的少女在四名身材高大,身穿白袍的高级牧师的陪同下,缓缓踏入了这间宽广的病房。 少女的面孔仿佛最精细而充满创造力的工匠用大理石雕成的,柔和而充满灵性的脸部线条令人一见难忘,她那犹如碧空般蔚蓝的眼睛仿佛宝石一般闪闪发光,笔直而挺拔的鼻翼、薄而柔软的嘴唇、微微翘起隐含笑意的嘴角,每一处部位都不可思议地完美无缺,令她恍如鲜花般的面容给人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只是一位雕塑大师的艺术创作,而不是具有生命的躯壳。那是一种令人惴惴不安的美丽。 此时的少女,只是面无表情地向着周围殷勤问候她的人们频频点头,她的美已经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人们会不自禁的想像,如果这木然的面孔突然带上一丝哪怕最细微莫测的表情,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会如何地令人铭心刻骨,那种美丽将会是致命的。 「殿下今天来,是为了探望在瞭望塔一战中负伤的英勇战士。」跟随在少女身边的一位高级牧师抬高声音说。 「英勇的士兵们,你们辛苦了,我带来了一些用于复原的魔法药水,希望能够对你们的伤势有帮助。」少女迷人的大眼睛在受伤的士兵们脸上流转了一圈,用微带沙哑的磁性嗓音沉声道。 「多谢殿下。」 「感激不尽,殿下。」 「您为我们想得太周到了,殿下。」 病房中的战士们似乎对少女敬爱有加,听到她的话,人人都露出一副感激不尽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宠。有些年轻的神族小伙子,甚至痴呆呆地看着那位少女的容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少女似乎也惊讶于伤兵人数之多,转过头去,低声问着身边的高级牧师,「森伯,这一次真的伤了这么多战士吗?」 名为森伯的高级牧师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低声道:「是的,这一次我们损失惨重。」 「但是,敌人只有一个人,不是吗?」少女特意回避着床榻上伤兵们仰慕的目光,低声对名为森伯的高级牧师说道。 「一个出现在预言大师白琼斯先生梦中的少年,一个可以扭转人族和神族之间战争局势的少年,那是一个比任何人梦想中都要强悍得多的敌人。」森伯牧师低声回答道:「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人族少年已经战死在瞭望塔上。我们神族英勇的士兵凭借着顽强的斗志消灭了他,神族终于平安了。」 森伯牧师的语气中忽然透出一股讽刺,「当然,这些都是龙罗总司令和海岚典狱长特意告诉我的。」 「龙罗总司令和海岚典狱长果然是善用辞令的专家,如此凄惨的败绩居然可以让他们说成是神族的胜利。」少女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轻蔑,「他们试图掩饰因为他们的无能而导致的神族战士们的惨痛伤亡,这样的恶行,我绝不姑息。」 「殿下,我会立刻将这一事件禀告给神殿主持大人,相信不久之后,新的更加有才能的指挥官会来到天下大陆指挥作战。」森伯牧师庄重地说道。 「神族战士的生命就像金子一样珍贵,作为指挥官如果不能珍惜士兵的生命,他就没有资格指挥部队。」少女庄严地说。 「殿下万岁!」听到少女的庄严话语,躺卧在病榻上的神族士兵们无不感激地高声呼喊了起来。 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怜悯的微笑,她朝众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从病房的东首开始,逐一慰问着每一个负伤在床的战士。 「她是神族的公主,或者是神族的执政官?她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物?」看着这个少女如此惊人的权势,天雄禁不住在心底开始细细地思索起来。 「请容我为殿下介绍,」一名长官模样的神族武士肃立在少女的身边,手掌摊开,指着天雄所在病榻的方向,殷勤地说:「这是我们最英勇的神族战士──鹏蛮,鹏天之子。最后一批冲上瞭望塔的神族勇士中,只有他一个人存活了下来。我们都相信,就是他杀死了那个可怕的人族少年。」 「我?」天雄浑身上下的肌肉猛的绷紧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此时,那位被众人称为殿下的少女已经仿佛一片轻盈的云朵,快步来到天雄的床前。 「是你杀了那个可怕的战士吗?」少女微带敬意和好奇地问道。 「大概……是吧!」天雄一时之间实在不知如何张口,他既不愿意承认这个鹏蛮就是杀死自己的人,也不敢告诉那位少女其实自己没有死,只有含糊其词地说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殿下面前不要支支吾吾的。」那个神族武官似乎对天雄的态度很不满意。 「杰得武官,不必生气。」少女连忙说:「惨烈的战斗让这个战士心神俱疲,不要责难他了。」 「殿下的仁慈,令下官感佩。」杰得武官微微躬下身,恭敬地说。 少女微微一笑,在天雄的病榻旁坐下,用悦耳的语音说道:「你和其他的战士很不一样,你的伤势比任何人都沉重,但是你却从来没有呻吟一声。所有人都因为负伤在身而在床上萎顿不堪,而你却仍然神采奕奕。我相信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杀死那个可怕的人族少年,那个人就是你。」 「殿下过奖了。」天雄微微躬了躬身,感谢少女热情洋溢的赞扬,心中却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四周的神族战士纷纷朝他投来艳羡的目光,仿佛能够得到少女赞赏乃是一生中最大的荣耀。 「英勇的战士是神族最宝贵的财产,他应该得到最高的奖励。」少女转过头来,对杰得武官说道。 「是的,殿下,我会向长官申请,提升鹏蛮为神族日月兵团第一师第五旅第三团兵团长,以奖励他的杰出战功。」杰得武官恭声道。 少女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这是他应得的。不过为了奖励他的英勇无畏,我们是否应该给他些额外的奖励呢?」 「殿下英明。」杰得武官微笑着说:「不知道殿下会给他什么样的奖赏呢?」 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羞涩的笑意,低下头对着天雄问道:「不知道这位战士有什么比较迫切的需要呢?也许是一个悠长的假期?也许是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也许……是和神殿的继承人一次短暂而愉快的约会。」 少女的话令所有战士都发出一阵既羡慕又嫉妒的疯狂呼叫:「当然是约会!」「约会!」「该死的混蛋,你太幸运啦!」「去约会吧!」 在少女的话语中,天雄终于明白了过来,在神族的国度里,神殿掌握着至高的权力,而神殿的主持则是操控着全部神族人命运的无上权威。而这位美丽迷人的少女,竟然是神殿主持的继承者,那么她的权力的确可以操控哪怕是神族军队总司令的命运。 现在,这位权倾天下的少女正在向自己提出约会的邀请,难道自己真的是在梦中?天雄的脑海里一阵无法抑制的恍惚,仿佛对于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无法想个清楚。 「鹏蛮,回答殿下的问题啊!」杰得武官看到天雄傻呆呆的样子,一阵焦急,连忙催道。 少女转过头去,将右手轻轻一抬,阻止杰得武官接着说下去,「他太劳累了,不要催他。」 这个时候,天雄的脑海才渐渐从一片混乱中清醒了过来,一个令他无法割舍的影像忽然浮现在眼前。 「我请求您,我的殿下,」天雄试图用神族战士在少女面前时那种谦恭的语气说道:「我是否能够拥有人族少年的那把弓箭?」 「弓箭?」少女和杰得武官互望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喜欢收集古董吗?」少女惊讶地说:「那把弓,的确是一件很有意味的收藏品。」 她颇为慌乱地拂了拂头发,掩饰住脸上微带尴尬的表情,苦笑一声,对杰得武官说道:「把那把弓赐给鹏蛮勇士,以嘉奖他的勇猛,你立刻去办。还有,奖励他三天的假期。」 说完,她环视了病房中的战士们最后一眼,快步走出了门。 「白痴,我愿意用一万把弓箭来换和碧离殿下的一天约会。」目送少女离去的杰得武官此时猛的回过头来,用狂怒的声音说道:「你让我们敬爱的殿下感到尴尬,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她是特意鼓励你和她来一次为期一天的约会。这不仅是对你的奖励,更是对我们所有战士的一种激励。为了这一天的约会,我们所有的战士都愿意去战场上玩命。」 说完这一番话,杰得武官怒其不争地看着天雄摇了摇头,道:「算了,一定是那个该死的人族混蛋把你的脑子给打坏掉了。我会立刻把弓箭拿过来,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的三天假期从今天开始。」 说完,他仿佛上了发条一般,大踏步走出了病房门口。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八章 好事多磨 当天雄背着久违的千里弓,拿着杰得武官亲自批发的休假三天的手令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天都兵营营房的时候,他仍然有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难道我就这么轻易地从神族的围困中出来了么?」 神狱中几经波折的血战图存、外侧回廊数次陷入绝望的艰难处境、瞭望塔上毫无生望的惨烈战斗,犹如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梦境,在天雄的脑海中此起彼伏地浮现。 「本来以为就会这样到达死亡彼岸的自己,此时正在一身轻松地朝着天都城外走去。这会是真的么?」 天雄用力呼吸着周围清新的空气,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身躯之上,让他有抑制不住的慵懒感觉。 「这是自由的空气,重获生机的空气,充满希望的空气。」天雄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此时此刻的闲适感觉,「没想到我居然可以这么轻易地重获自由。我可以去找那些本以为无缘再见的战友,我甚至可以重新返回游侠岛那梦魂萦绕的故乡,现在的我可以自由地去做任何事。」 天雄感到自己的身躯正在充满节奏感地一起一伏颤动着,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在一步一跳地大踏步行走。那是孩童时代才会拥有的步伐,一种没有任何忧愁的欢快步伐。只有在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候,他才会用这种步伐走路。 「到了天下大陆,才知道自由自在的感觉,是这么美好。」天雄的心充满了幸福和欢乐,梦想着自己一生都能够拥有此时此刻的心境。 天都城的南门缓缓出现在了天雄的眼前,门前的守兵和自己数天前进来时的守兵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南门的首领似乎换了一个满是落腮胡须的雄壮大汉。天雄的手紧紧攥住了杰得武官签发的休假手令,面前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梦幻感,只有这一纸手令才让他有一份真实的感觉。 「您就是杀死那位人族少年的英雄鹏蛮?」南门的守兵首领看过天雄手上的手令,恭敬万分地向他敬了一个军礼,「您将是日月兵团第一师第五旅第三团兵团长,也就是我的直属上司,通告已经发到了所有营房,我们第三团的战士很高兴有一个骁勇善战的长官来率领我们。」 天雄学着他的样子生涩地回敬了一个军礼,淡然地嗯了一声。 他那不露声色的样子令人生出莫测高深的感觉,也使得南门首领对他更加恭敬,「长官,请尽情享用您的假期吧!您可以乘坐新近到达的白日金羽鹰兵团的飞骑到霞都或者东海明珠市去游玩一番,那里的神族度假设施的建设是除了天都之外最为齐全的,而且风景优美。」 天雄的心中只有西南蛮荒四个字,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西南蛮荒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有多大、多宽广、多凶险,为什么神族的军队在西南蛮荒之外驻扎了十年也不敢挥军杀入其中,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存在其中阻止天下无敌的神族大军。他也不知道那些在神狱中共患难,同生死的战友们是否已经由悄语森林进入了那片没有神族统治的自由之地。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五彩缤纷的希望,西南蛮荒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是一片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般令他无比向往。 就在他刚要朝城外的道路上走去的时候,天都城内突然传来一片喧嚣滔天的喊杀声。紧接着,几处滔天的魔法闪光在东南西北同时亮起,那是神族的魔法师在向所有驻扎在天都的驻军发出的紧急警报。 数十匹快马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南门扑来,却原来是龙骑特击队和黑煞特击队的战士纵马而来。 「封锁南门,天都城的城民造反啦!他们想要冲击南门,立刻封门,让魔法师到城墙上戒备,所有守军布阵。」一名龙骑战士高声喝令道。 「得令!」南门首领立刻一挥手,让数个士兵登上城门,准备放下关闭城门的铁闸,剩下的守军开始把洞开的城门缓缓合上。 「鹏蛮长官,您快去度假吧!」南门首领转头对天雄说:「这些不知死的城民真是不知死活,我们会处理的,别让他们搅了您的假期。」 天雄看着那通向自己自由之路的大门缓缓地合拢,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快走吗?对于天都城民的暴动,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为他们做任何事,但是只要自己逃出生天,以后一定能为他们报仇。」 他犹豫着朝城门外缓缓迈出脚步。 就在他刚刚挪出脚步的时候,一股数百人的天都市民拿着粗糙简陋的武器,英勇地怒吼着朝南门冲杀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的龙骑战士和黑煞战士连忙组成方阵,将他们结结实实地堵住。高居城门之上的魔法师开始吟唱魔咒,守门的士兵也拔刀出鞘,密密麻麻地在城门前排成严实的阵势。天都市民的队伍似乎没有因为这样而退缩,反而从四面八方汇集成了上万人的庞大人流,所有人都呼喊着激烈而火热的口号,朝着严阵以待的神族战士奋勇杀去,很多神族士兵被他们狠狠地抓下马来,乱棍打死。 但是,他们的优势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当魔法师的吟唱完毕之后,数十个巨型的火球仿佛从天而降的火流星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火球坠落在地,爆炸成一片火海,呈辐射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那上万市民只一瞬间就有数千人被火球活活烧死,烧焦的尸体躺满了大街小巷。很多人被火球强烈的爆炸卷入了空中,零零散散的尸体散落在街边房屋的屋顶之上。 天雄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仍然在火海之中痛苦挣扎的市民,他们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披着满身的烈焰在地上疯狂地滚动,被无情的魔法夺去宝贵的生命。 然而,天都城民似乎没有被这些恐怖的魔法所吓倒,踏着先驱者的尸体,他们用更英勇的姿态挥舞着武器,朝着南门疯狂地杀来。城门之上,冷酷的吟唱声再次不动声色地响起,天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冷却到了冰点,他无助地看着又一批天都城民朝着城门杀来,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长官,快走吧!城门马上就要关了。」南门首领似乎对于这种屠杀的景象习以为常,仿佛没事发生一样,对着天雄轻声道。 天雄转过头,看着渐渐合拢的天都南门,忽然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等等再走。」 他转身抢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上去,一抖缰绳,向着天都神族驻军的营房飞奔而去。 天都的神族指挥部内空气格外紧张,龙罗的日子比往常更加难过。 天都城的大动乱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而且反抗也是最坚决的。而眼前的形势,更是和十年前迥然不同。 十年前的神族大军,深信着人族乃是受到神罚的罪恶种族,所以一切试图反抗神族占领军的举动都被毫不留情地消灭。数次动乱和起义,神族都可以用铁血的手段加以解决,不必考虑后果。事实上,那段时间也是人族人口减少最迅速的时期。天都人口从三百万人减少到了目前的一百二十万了。而在这段时期之后,为了开发天下大陆无比富饶的魔晶矿藏,几乎一半的天都壮劳力都被驱赶下了矿井,为神族人开采魔晶石,而剩下的一半天都城民也被迫种植庄稼、蔬菜、果林、从事商业,并向神族人缴纳重税。 十年来,天下大陆人民为神族人提供了难以计数的财富和用于魔法研究的宝贵晶石,神族人的魔法能量储存每一年都能达到新的纪录。渐渐的,神族人对于人族的劳力已经产生依赖,以前残酷的死刑制度也因此得到一定的改善。 新一轮的屠杀,不但会使天都人口急剧减少,更重要的是,那些依靠着魔晶石和人族劳力而发家致富的神族富豪们会极为反对这种减少劳力人口的暴行,甚至长老会也会因此提出指控,龙罗的总司令职位会更加岌岌可危。至于神罚之说,很多因为天下大陆人民的劳力而致富的神族人早已经开始淡忘了。 目前的形势是,如果下令屠杀全部参与动乱的人族城民,龙罗的职位将会不保,而如果他不下达这个命令,那么他的职位更会不保。这种两难的抉择,让他几乎想要自杀。 幸好,此时此刻,神殿的继承人碧离正在天都城视察,如果一切由她来决定的话,那么龙罗就可以安然无恙地逃脱各种各样的指责。 「这真是个好办法。」龙罗想到这里,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只想立刻找人去请碧离到指挥部来。 当他终于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指挥部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连一向替他传令的副官也人影全无。 「人呢?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龙罗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回想起来,刚才接到天都暴乱的情报后,步兵元帅、骑兵元帅和魔法兵团长已被他派往各个营房坐镇,协调作战,而传令的副官也被派去抽调其他防区的兵马来围剿暴乱的城民。 龙罗微微皱了皱眉头,匆匆从指挥部走了出来,四下里看了看,指挥部周围布满了重重的警卫,但是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有资格负责这项意义重大的传信工作。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披挂的黑煞战士急匆匆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沿途很多士兵都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 「这是谁有这么大的人气?」龙罗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正向他走来的黑煞战士。 「总司令,日月兵团第一师第五旅第三团兵团长鹏蛮向您报到。」一个陌生而微带生涩的嗓音传入他的耳际。 「鹏蛮?你就是那个杀死人族恶魔的士兵?」龙罗的眉毛微微一挑,淡淡地问道。 冒名顶替鹏蛮名号的天雄此时左手已经紧紧攥住了天下剑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发难,淡淡地应道:「是。」 「很好。」龙罗点点头,大声说:「你立刻去请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到指挥部来,我有重要军情和她商讨。」 本来准备发难的天雄忽然顿住了身形,心想:「碧离小姐?这是一个更好的目标。」连忙殷勤地敬了一个军礼道:「是。」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九章 挟持碧离 天都城的暴乱已经波及了全城各个街道,有将近一半的神族士兵来不及归队,陷入了混乱的人流之中,和暴动的城民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城民和神族士兵的尸体,重重叠叠地躺满了大街小巷。南门外的战斗最为激烈凶险,足有三万多城民因为冲击南门而被魔法师的战争魔法杀死,整个城南弥漫着一片硝烟和尸体的恶臭。城南八成的民房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很多老弱妇孺来不及从火场逃生而被活活烧死。 为了观察整个天都城的战况,指挥部的全体官员协同着被天雄请来的碧离一起登上了天都城最高的建筑──神狱瞭望塔,俯瞰着天都城动乱的景象。 「一切都乱糟糟的,」龙罗叹息着说:「这些造反的天都人都是我们神族赖以开采矿山的主要劳力,如果下令屠杀的话,我想会给我们神族军队的供给带来极大的不便。」 碧离看着城中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一时之间神思恍惚,几乎说不出话来。 「碧离小姐,」龙罗接着说道:「我请您到这里来,是希望您给我一些建议,我实在不想神族的供给命脉在今天受到过于严重的损失。但是,如果不下令屠城的话,这场暴乱将会无法平息下来。」 「龙罗阁下,恕我直言,」后勤总管白琼斯忽然道:「现在天都城的秩序已经无法控制,神族的士兵们正在流血,我建议立刻下达严酷的屠城命令,用铁血手段制止这场暴乱。」 「这太可怕了,」魔法兵团长莲珍妮一张俏脸变得惨白,「天都人已经被我们屠杀了三分之二,今天如果再次执行这个命令,天都城就会只剩下一城的尸体。我们的魔法供给怎么办,魔晶矿藏又由谁开采?」 「不屠城又能怎么办?」龙罗烦躁地反问:「难道任由这个情况持续下去吗?」 「应该有两全的方法。」碧离忽然从沉思中醒转了过来,大声说:「用魔法飞行部队把我送到暴乱城民的上空,让我来试着说服他们。」 「这太危险了,碧离小姐,如果您有什么闪失,我们绝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龙罗急忙道。 「我有把握说服他们,他们暴动,无非是因为不满神族的统治。我调查过了,最近我们神族对于人族所征收的赋税过于沉重,令他们从商人口入不敷出,难以为继。而下入矿井的矿工,一周七天都在工作,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很多人都因为劳累而病倒。如果我们承诺他们改善现有的生活环境,并减低赋税,说不定他们会放弃暴乱的愚蠢举动。」碧离沉声道。 听到碧离的话,所有神族的官员们似乎都看到了一丝希望,纷纷将头转过去,望向最高决策人龙罗。 「太完美了,碧离小姐,」精英部队统帅──魔狼高曼罗激赏地一拍手,道:「这的确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如果成功的话,不但魔晶石供给不会被切断,困扰我们的暴动也会因此而销声匿迹。最重要的是,这样人族对于神族的戒心会大大降低,我可以更加顺利地派出骨干调查这一次暴动的幕后策划者,也许会因此将在天都卧底的人族奸细一网打尽。」 看到碧离的建议得到了周围所有官员的支持,龙罗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这个办法仍然极度危险,但总好过陷入刚才进退两难的死局。他猛的一咬牙,就要下达命令。 然而,陪同碧离前来的第三团兵团长鹏蛮忽然说道:「殿下,如果这些造反的城民要的不是环境的改善,也不是赋税的减低呢?」 「他们不要这些,还需要什么?」碧离没想到鹏蛮会说这样的话,下意识地反问道。 「他们需要自由,殿下。」鹏蛮沉声道。 「自由?!」碧离似乎对这个字眼非常的陌生,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注意你的言辞,鹏蛮!」龙罗勃然大怒,「这里轮不到你发言,立刻给我退下。」 「殿下,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可以让他们停止暴乱。」鹏蛮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龙罗的命令,一意孤行地继续说着。 「你说。」碧离似乎开始对他的话感到好奇,不由自主地说道。 「他们想要离开天都城,想要到西南蛮荒去寻找他们的战友。那么……」鹏蛮的眉头微微一挑,「就让他们去吧!」 「混帐!」龙罗对于鹏蛮肆无忌惮的言词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开口高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押到禁闭室去。」 瞭望塔上的其他官员也对鹏蛮如此大胆而犯禁的言辞感到震惊,纷纷对他侧目而视。 守在瞭望塔中层的警卫接到龙罗的命令,从门口涌了进来,想要将鹏蛮押解下塔。就在这一瞬间,鹏蛮忽然抽出了腰间的利剑,剑锋轻盈而优雅地一圈,将向他扑来的神族战士迫退了三四步,接着剑光一闪,已经横在了毫无防范的碧离脖颈之上。那柄杀气横溢的利剑上,闪烁著令人目眩神迷的紫色光芒。 「紫剑!你是那个人族魔鬼!」龙罗目瞪口呆地叫了起来。 「你竟然还没死吗?」白琼斯震惊地说。 「我的名字叫天雄。天地的天,英雄的雄。」天雄的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所有人都退出门口,否则这位漂亮的小姐就会身首异处。」 「你……你别乱来!」所有官员都慌张了起来。如果碧离在这里出了事,这里所有人的前途都会一朝尽毁,军人生涯也就到此结束了。 「大家不要怕他,」这里面最英勇的,反而是被挟持的碧离,「快快把他抓起来,我宁死也不受人要挟。」 她的话音刚落,天雄握剑的手猛的一推,就在她粉光细嫩的脖颈上划出一条三寸多长的血痕,鲜血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立刻退下,我天雄杀人从不眨眼,让我不耐烦起来,这里就要变成坟场。」天雄一把撕下仍然箍在脸上的鱼胶面具,抬高了嗓音喝道。 「你……你这个凶手。」碧离似乎连骂人的话都会的不多,此时的言语已经不再流畅。 「别乱来,所有人给我退下。」龙罗忙不迭地说道。 天雄自出道以来,所到之处总会是满地的尸骸,神族人死在他手上的人数,甚至多过了一场战役的伤亡。每个人都深深相信他乃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冷血屠夫,此时再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将人人敬仰若天神的碧离一剑划伤,更加对他的冷酷深信不疑。一听到总司令的命令,所有官员没有一个犹豫,全都忙不迭地退出了瞭望塔上层。 一瞬间,熙熙攘攘,挤满了神族上层官员的瞭望塔上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天雄和碧离两个人。 「你的嘴唇别乱动,如果我发现你念咒的话,我就割下你的舌头。」天雄凶狠地说。 神殿继承人这个名号听起来就让人联想起拥有无穷法力的大魔法师,为了防止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天雄不得不做出这个姿态。 碧离紧紧地闭上嘴唇,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天雄看了看碧离瑟瑟发抖的样子,感到一丝奇怪,忍不住开口道:「刚才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说完微微一笑。 「死并不可怕,神殿人在死亡之后,会去到永生之城,永远沐浴在圣光之下。」碧离虔诚地说。 「你既不怕死,为何又抖得这么厉害?」天雄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持剑抵着她的咽喉,将头从瞭望塔的窗户探出去,观看着塔下神族军马的调度。 「世上很多事,比死更可怕。你……」碧离的脸忽然一阵潮红,「你别乱来,否则我立刻咬舌自尽。」 天雄仿佛感到脸上狠狠挨了一个耳光,心中涌起一阵被侮辱的愤懑,猛的回过头,厉声道:「你以为我会强奸你?」 「当然会,你们人族的抵抗者都是一些强盗、野兽和强奸犯。你们把神族战士的尸体砍下头颅,高高地挂在树枝上,任由飞鸟啄食。落在你们手里的神族人被虐杀、被侮辱、被乱刃分尸。这些都是你们人族的抵抗者干的好事!」碧离激动地说。 「相比之下,你们神族的战士真是慈悲多了,他们只是干净利落地把人族参与抵抗的男女老幼一刀砍死,或者把他们用魔法烧成灰烬,砸成烂泥。你们一天可以杀十万人而不自责,我们只要杀一个神族人就会被当成刽子手。这就是你们神族的逻辑吗?」天雄被碧离的话激怒了。 「你们人族是被神罚的,天神的旨意让我们神族无从选择,只有遵守神谕,向天下大陆进军,铲灭在天下大陆弥漫的邪恶。当初执行屠杀令的神族将领,是为了铲灭邪恶势力,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们已经容许人族沐浴在天神的圣光之下,忏悔他们之前的罪孽,重获新生。我们容许你们在我们的统治下继续生存繁衍下去,你们为什么还不满足?」碧离大声说着。 「哦,真是太感激了。」天雄几乎想一把将这个自以为是的神族少女从瞭望塔上推下去,「但是我们人族想要的,更多一些。我们要神族人为之前的屠杀行为忏悔道歉,我们要参与屠杀的神族战士血债血偿,我们要你们神族人滚出天下大陆,滚回你们自己的老家去。」 「这不可能,如果我们神族军队退出天下大陆,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天下大陆这片土地将会重新被邪恶笼罩。」碧离激动地说。 「邪恶?别以为我们人族相貌不如神族俊美,衣着不如神族鲜艳,又不会那些该死的战争魔法,就以为人族没有高尚的情操,没有崇高的信仰,没有伟大的人格,没有享受自由的权利。如果我们真的被邪恶笼罩,我们会自己动手解决,不需要你们神族来为我们操心。」天雄此时此刻已经把自己完全当作了天下大陆人,情不自禁地为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们辩论著。 就在这时,瞭望塔下响起了龙罗嘹亮的声音,「人族的天雄,只要你放了碧离小姐,我们对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行为既往不咎,可以让你安全地离开天都。」 天雄押着碧离来到瞭望塔窗前,面对着龙罗厉声道:「我要你立刻打开天都南门,将所有参与起义的城民放出城。」 「这……」天雄的要求实在太强人所难,令龙罗犹豫了起来,「这些造反的乱民,绝对不能出天都。」 「哼!」天雄冷冷地哼了一声,一把抓住碧离那仿佛金色铃兰花般美丽的头发,狠狠一剑斩落了下去。那些充满光泽和生命力的长发仿佛一天散碎的金色柳絮,朝着瞭望塔下缓缓坠落。 「啊!你这个人族的贱民,你这是在渎神,这是对神族荣耀的可耻亵渎!」龙罗看到那漫天的断发,想到碧离此时狼狈的样子,只感到一阵惊慌失措,不由自主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总司令,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碧离小姐会被这个人族恶棍乱刃分尸的。」精英部队统帅高曼罗低声道:「这件事如果传到神殿去的话,我们的职位都会不保,不如……暂时答应他的要求。」 「但是如果把人族乱民放走,谁来开矿?谁来交税?我们的供给会立刻被切断。还有,这些乱民进入蛮荒,人族的反抗势力就会更强大了。」龙罗低声道。 「供给问题,可以把其他城市的资源调集到这里,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西南蛮荒的反抗势力,一直形同虚设,十年来没有任何大的反攻行动,就算多这几十万乱民,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高曼罗仔细分析道:「但是如果神殿继承人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里几十个官员将会一起停职查办,那就大事不好了。」 龙罗摇了摇头,狠狠地搓着手,犹豫着不敢决定。 天都南门的激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数十万起义的天都城民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涌向南门,很多没有来得及归队的神族士兵被潮水般的起义者踏成了烂泥。神族魔法师的大规模火焰魔法在城门前此起彼伏地爆炸,将一片又一片人群炸入了绝望的天空。但是这些都没有能够阻挡住起义者坚定的脚步,上千名起义者在战友的掩护下已经冲上了城头,开始和守军发生了激烈的肉搏,无数神族战士死在起义者简陋的兵刃之下。 「愚蠢,为了逃出神族的统治,居然用那么简陋的武器作如此无望的冲锋,为什么他们不能够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为什么他们不能够珍惜自己宝贵的生命?」碧离看着远方南门的激烈战斗,忽然感伤地说。 「尊贵的殿下,你没听说过『不自由,毋宁死吗』?」天雄用一种淡然的语气低声说道。 「不自由,毋宁死……」碧离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天雄忽然弯下腰,捡起了刚才丢在地上的鱼胶面具,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 「你……」看到天雄这个奇怪的举动,碧离感到一阵恶心,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这时候,天雄突然把鱼胶从嘴里吐了出来,捏了捏,然后朝着碧离的耳朵贴去。 「你干什么?」碧离吓坏了,「你如果敢用那种脏东西侮辱我,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天雄粗暴地按在墙上,双手反拗在背后,然后她感到一边耳朵热呼呼地一阵难受。她想起那沾满了尘土和天雄唾液的鱼胶竟然被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只感到想要作呕。 她尖声地惊叫了起来,发疯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天雄的控制,却被天雄一只手牢牢按住。她扭过头刚要朝他叫骂,却看到他的手上正拎着一片犹如自己耳朵一样的鱼胶。 「你干什么?!」她愤然道。 天雄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这片仿佛耳朵一般的鱼胶在她的脖子前轻轻一划,沾上了她脖颈上的一丝血迹。就在这一瞬间,碧离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天雄,只感到心中一片五味杂陈,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塔下的听着,我再重复一遍我的要求,我要你们立刻打开南门,放所有起义者出城,否则,我就一片片把你们尊贵的碧离小姐活刮了。先给你们这一片左耳尝尝鲜!」天雄凶神恶煞地说完这番话,立刻将手中的那片有如耳朵般的鱼胶丢了下去。 「那是右耳。」碧离哭笑不得地说。 「哦,对,先给你们一片右耳尝尝鲜!」天雄尴尬地补充了一句。 台下立刻响起了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凄厉而惨烈的尖叫,紧接着又响起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和怒不可遏的咒骂。 「龙罗总司令,请求你立刻开南门。」高曼罗、罗布德、莲珍妮、白琼斯,甚至是一直沉默寡言的马立华,一起开口道。 「司令,如果殿下再受到任何伤害,我们就算全体自尽也无法赎罪啊!」就连龙罗身边的副官都忍不住说道。 事到如今,龙罗已经无法犹豫不决,他立刻下令道:「马上打开南门,放所有的乱民出城。」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十章 天都突围 聚集在南门的神族士兵们开始缓缓朝城墙退却,落在地上的城门铁闸颤悠悠地被神族士兵用绞盘提升了起来,紧闭的城门宛如受了刺激的巨蚌,颤抖着缓缓张开了紧闭的外壳。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所有参与战斗的起义者们狂喜地欢呼着,他们仿佛潮水一般从洞开的大门冲了出来,然后向着天都城西南方向冲杀了出去。在不远处静静地蛰伏着宽广而茂盛的悄语森林,在那里,他们会从林地中得到补给,然后,他们会踏上走入蛮荒的旅程,一条艰险,但是通往自由之路。庆祝胜利,庆祝自由的欢呼声仿佛一阵阵春雷在天都城的近郊狂野而欢快地响起,仿佛久旱的天下大陆在庆祝一场甘露的到来。 看着这些勇敢而无畏的人们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消失,天雄阴沉的脸色上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一朵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的轨迹,被笑容波及的面部肌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和不适。 「最近很少这么舒心地微笑了,」天雄忽然发现了自身的很多变化,「在这苦难的大地上,我目睹了太多的不幸,我的笑容也因为这些苦难而渐渐消失了,这大概就是游侠需要付出的代价。」 天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却发现此时此刻的碧离,正在呆呆地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真的切去我的右耳,那种鱼胶也许可以以假乱真,但是如果让下面的人们发现你在作假,他们会以为你没有杀死我的决心,你的处境会很危险。」碧离的脸上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用鱼胶做一个耳朵,这样我可以有三只耳朵来切,轮不到他们不答应我的要求。」天雄本来微笑的面孔因为碧离的话而再次阴沉了下来,表情变化得太快,令他的脸部肌肉产生了一丝不自然的抽搐。 碧离并没有因为他阴沉的脸色而对他产生任何的畏惧,天雄脸上那充满欢乐和向往的笑容仍然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虽然他拿着的利刃满是血光,但是他的心却充满了善良。」碧离的心中竟然开始替这个神族的大敌唱起了赞歌,这令她自己都感到震惊,「他本来可以用鹏蛮的身分逃出生天,此时此刻却为了拯救自己的同胞而再次舍身犯险。这就是我们神族常常咒骂的亡命之徒吗?我们神族的人为了自己的同胞,会如此奋不顾身么?我们自己的人格会比他更崇高,更令人敬仰吗?」 人族,真的是被神罚的么? 这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仿佛一条巨大的蟒蛇猛然包裹住碧离的心房,令她感到浑身上下一阵燥热。 「人族的天雄,我们已经依照你的要求放走了乱民,你立刻把碧离小姐放下来。」下面的龙罗开始大声地喊话。 「我会在这里待一天,你们所有的驻军必须统统待在城内,如果有一兵一卒去追赶起义者,我就立刻杀了她。」天雄朝下高声吼道。 「你别乱来,我们保证不去追赶那些乱民。」龙罗无奈的声音再次从塔下响起。 「我现在在天都最高的建筑,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你们敢有异动,我就和你们来个玉石俱焚。」天雄大喝回答。 夕阳的光芒渐渐从金色化为一片玫瑰般艳丽的紫红,远处的悄语森林在夕阳的掩映下,仿佛披着紫青色的神秘袈裟,更加显得宁谧安详。 夜幕随着最后一丝晚霞的消失而席卷了整座天骨山脉,那些朝着悄语森林滚动的人流就在夜色的掩护下,在丛林中消失了最后的行迹。 天都城的灯火一盏盏被点亮了起来,那些被魔法祝福过的紫晶灯放射着迷人的金黄色光芒,把被夜幕笼罩的天都城照射得仿佛一座不夜城。 天都皇宫中的七彩魔灯在满街金色光芒的衬托下,放射出红、白、蓝、绿、黄不停变换的奇妙光彩,令本已经雄伟壮丽的天都宫恍如一座梦幻之城,但是这满城光华耀眼的灯光却让天雄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里的灯光,总是这么耀眼么?」天雄呆呆地望着天空,叹息了一声,忽然开口问道。 「天都城十年以前是以油灯照明的,当然不如现在魔法灯的照明效果这么耀眼生辉。」碧离没想到天雄会有这个问题,下意识地说道。 「灯火这么强,我再也找不到天空上熟悉的星座了。」天雄轻轻地说:「在神族的光辉之下,我们人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 「这些光华绚丽的灯火象征着神族引以为傲的魔法文明,我以为天下大陆的人民也会喜欢。」碧离轻声道。 「这些所谓的魔法文明是无法取代你们为天下大陆人带来的不幸的,人族只喜欢用自己的灯火来为自己的都市照明。」天雄看着神狱附近贫民区里冷冷清清的油灯光芒,低声道。 夜色在天雄和碧离静静的交谈中渐渐向西方引退,晨曦的微光为东方的天空刷上了一层乳白色的淡彩。 天都城的灯火在晨光到来的时候知趣地一一熄灭了,在这一刹那,明亮的启明星开始在晨曦之光的海洋中挣扎地闪烁了一下晶莹剔透的光芒,紧接着她那微弱的光华就被淹没在朝阳的恢宏光芒之下。 「你走吧!」看到一天的时间终于过去,天雄感到浑身一阵轻松舒泰,他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朝着碧离挥了挥手,道。 「你让我走?」碧离有些目瞪口呆地问道。 「是啊!一天了,那些起义的城民已经逃远了,你也不用在这里喝风了,走吧!」天雄斜靠着瞭望塔厚厚的墙壁坐下身,轻松地说。 「但是,我一走,神族的军队就会蜂拥而上,你……」碧离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天雄似乎此刻才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忽地从地上窜起来,将天下剑重新搭在碧离的脖颈之上,「对不起,我居然差点忘了,还要委屈小姐你一会儿。」 「没关系。」碧离朝天空翻了一个俏皮的白眼,「我只是惊讶这么重要的事还要我这个人质来提醒你。」 「您真是个称职的人质,尊敬的殿下,」天雄耸耸肩膀,「要我给您发张奖状吗?」 就在他们二人正在唇枪舌剑地交谈的时候,一阵凌乱而响亮的飞鸟拍翅声忽然出现在瞭望塔上空。 「哟吼,主人,我们来的是否不是时候?」 在天雄的眼前出现了他曾经那么熟悉的深蓝色羽毛和那两条招牌般四外乱晃的橘红色孔雀翎。 这一声音调古怪的叫喊仿佛摩擦生铁一般刺耳生疼,但是此刻的天雄听到,却仿佛看到自己故乡花园中的花朵在这一刻全部盛放般欣喜若狂。 「流星一只眼,是你!」 忽然间,一阵天崩地裂的轰鸣从瞭望塔的顶端响起,无数碎石如雨点般地四外飞溅。 「主人,」流星一只眼的面容仍然那么惹人发笑,「你看后面是谁来了。」 在瞭望塔下苦苦守候整整一天的神族军队终于等来了自己敬爱有加的神殿继承人碧离殿下从高不可攀的瞭望塔上缓缓走下来。 然而,令他们束手无策的是,天雄那把沾满神族战士鲜血的紫色利剑一丝不放地死死抵住了碧离吹弹即破的粉颈之上。 而在天雄的胯下,无中生有地乘骑着了一匹神骏雄健,白色皮毛的高头大马。这匹马的马颈之上没有任何的鬃毛,显得十分诡异。而在天雄的肩头也多了一只蓝色羽毛,橘红色尾羽,额头上长着一只巨眼的小鸟。没有人知道这一鸟一马是何时出现在瞭望塔上的,但是天雄策骑白马手持紫剑的雄姿却让所有神族战士开始联想到神族预言大师白琼斯总管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 「快把碧离殿下放下来,否则我就要让魔法师队向你施法了。」龙罗高高坐在雪白的独脚兽上,高声喝道。 「劳烦碧离小姐送我出城。」天雄厉声道。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无耻之徒!」龙罗愤怒地骂道。 「你不是想看到碧离小姐另一只耳朵落地吧?」为了掩饰碧离右耳仍在的真相,天雄特意将一片白布紧紧包裹在碧离头上,将她的右耳严密地遮住。 此时被天雄抱着坐在白马之上的碧离听到他声色俱厉的喝骂声,只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天雄的威势终于让龙罗不得不屈服,他愤然一挥手,让身后的军队让开了一条四人并骑的宽阔大路。 此时初升的朝阳已经升到了东天之上,金色的光辉洒遍了天都城的每一个角落。藉着朝阳的光芒,可以清楚地看到,天都城十万驻军里里外外将瞭望塔、神狱和天都南门围得水泄不通。天都城所有的屋顶之上都埋伏着威力强大的大魔法师团队。在天都南门外的树林里,隐隐可以看到滚滚流动的烟尘,显示着数之不尽的骑兵部队正在那里暗地埋伏着,等待袭击天雄的每一个机会。 但此时此刻,挟持着碧离的天雄,却可以在十万神族军队注视之下,优哉游哉地朝着天都南门缓辔而行。他座下白马的每一下马蹄踏地声,对于对他恨之入骨的神族战士来讲,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折磨。很多火爆脾气的战士已经忍不住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他乱人分尸。可是现在的他却轻松得仿佛在逛集市,还颇为好奇地对神族魔法师和陆战队所排出的阵势左看右看,甚至和他肩膀上的那只会说人话的小鸟对神族战士的衣着品头论足。 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长久,天雄终于走到了天都城的南门之外,在他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和田地,悄语森林在远方静静的蛰伏着,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暴徒,把碧离小姐放下来!」对于天雄的行为已经忍无可忍的龙罗高声怒吼道。 天雄微微一笑,轻舒猿臂,将碧离轻轻放到了柔软的草地上,「再见了,神族的小姐。对于你的头发,请让我表示由衷的歉意。」 「我真的可以走了么?」碧离担忧地看着城门外的林中那隐隐约约的烟尘,低声问道。 「走吧!」天雄并不想和她有过多的交谈,只是淡淡又催了一句。 碧离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龙罗的方向快步走去。 「殿下,快过来!」龙罗急切地叫道,并向一旁的骑兵元帅马立华使了个眼色。 马立华忽然在银鬃独角兽上一挺身,高高举起左手。随着他的手抬起的方向,三道艳丽的礼花高高地飞上了天空,爆出一天缤纷灿烂的血红色火光。 礼花升起的刹那,天都南门猛然打开,一彪数千人的骑兵排山倒海地朝着天雄掩杀了过来。紧接着,两彪骑兵分别从城门左右的树林里冲杀了出来,上万匹一色雪白的独角兽四蹄疯狂地捣着地面,掀起一层层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尘浪,从四面八方,犹如一片银色的潮水,朝着孤零零站在原野上的天雄冲来。马刀出鞘的声音宛若一阵阵刺耳的炸雷在耳边回响,神族战士们充满杀气的喊杀声排山倒海般涌入耳际。 天雄座下的白马开始缓缓地加速奔跑,似乎要将周围的神族士兵甩在身后。 站在高处指挥的骑兵元帅马立华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从树林中冲出的骑兵部队分出了数千人的大军绕到了天雄行进路线的正前方,摆下了紧密的骑兵阵,朝着天雄迎面杀来。到此为止,包围天雄的大阵严丝合缝地合拢了起来,困在其中的天雄几乎已经无路可逃。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发的刹那,面临绝境的天雄却出人意料地爆发出一阵逍遥得意的笑声,那笑声是如此清朗而悠闲,同他面对的严酷环境显得格格不入。而坐在他肩头的小鸟也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声笑着,仿佛看戏的人终于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高潮段落。 就在神族正在冲锋的骑兵对他们突如其来的笑声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天雄座下的白马忽然发出一声朗然如春雷的清冽啸声,它的马头开始朝着那蓝盈盈的天空无限地延伸出去。它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化成了一匹白色的锦缎,折射着朝阳艳丽迷人光芒,犹如一道焰火般呼啸着直上云霄。那匹白马就这样转眼间化成了一条通体雪白的九天游龙,再次发出一声耀武扬威的长啸,朝着遥不可及的远方倏然而逝。 良久良久,天雄那得意而轻蔑的朗朗笑声才从半空中缓缓传了下来。在天都城前万顷旷野中不知所措地站立着的数万神族士兵,无不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状态之中。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十一章 各奔东西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悄语无影连高高建在老槐树枝头的营房屋檐之上的时候,无影连的战士们才从甜美的梦境中幽幽醒来。 自从天雄杀光了悄语森林周围肆虐的丛林巨蟒之后,这些三餐不继的战士们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猎户一样,在物产丰美的密林中张网捕猎,采集食物。很多曾经经营果园的战士甚至开始有了在丛林傍水之处开垦果林的主意。悄语无影连的仓库里在这短短几天之内,高高堆积起了各种各样可口的林果和山珍野味。 昨天晚上,兴奋万分的虎公爵和参谋布通举办了一个简陋但盛大热闹的宴会,将自己多年来珍藏的用丛林荆果酿制的果子美酒全部起了出来,和所有战士们欢呼畅饮,并将新捕猎来的三只百余斤的野猪烤熟,大吃了一顿。所有人都觉得十年以来,在这一片美丽而幽静的林莽之中,自己真正有了安家落户的安定感。 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一枝呼啸而来的利箭深深扎在一棵无影连营盘中的老槐树之上。那十人合抱的巨大槐树居然因为这枝箭上所拥有的力量而瑟瑟颤抖了起来。 这枝从天而降的神箭将所有仍然在半梦半醒状态的悄语无影连战士全部惊醒了。 悄语无影连的首领虎公爵头一个从营房中窜了出来,扬声大喝道:「所有人戒备,有敌情!」 随着他的示警,那些战士手忙脚乱地拔出随身的武器,连衣服都没有穿整齐就冲出了营房,列开了阵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聚焦在深深钉在树上的那一枝利箭之上。那是一枝黑色羽翎的长箭,造型和天下大陆上现有的弩箭形状完全不同,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古意。最奇怪的是,在这枝黑羽箭的箭杆之上,牢牢拴着一只令人感到熟悉而亲切的袋子。 「那袋子好眼熟,在哪儿见过?」虎公爵偏了偏头,对布通道。 「公爵,你不觉得一看到这个袋子,就好像能闻到一阵烤鸭的香味吗?」布通低声道。 「啊!那是……那是恩公的神袋。」虎公爵一下子记起,连忙抬起头,兴奋地说:「来人,把那个袋子给我解下来,说不定是恩公又给我们送来什么好东西了!」 一听到恩公两个字,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即时就有两个手脚快捷的战士爬上了树,将芥子袋从箭杆上解了下来,递给了虎公爵。 虎公爵忙不迭地将系在袋口的绳索解开,然后学着当初天雄的样子,将袋子往头上一套。神奇无比的芥子袋就在这一瞬间,将他魁伟的身影整个吞噬了下去。 「唔──!」虽然已经看天雄作过类似的动作,但是无影连的战士们仍然不由自主地被芥子袋的神奇所震撼,而发出一阵惊奇的叫声。 刚刚消失在芥子袋里的虎公爵忽然从袋中伸出一只手,在地上一按,然后整个身子连滚带爬地从袋子中跑了出来,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一个滚才站起身。 他的脸上满是狂喜、震惊和崇敬的表情,忙不迭地躬下身,单膝跪地,高声道:「恭迎尊贵的落霞公主。」 「落霞公主!」所有人都惊呆了。 从芥子袋中缓缓走出来的落霞用手严实地遮着额头,从悄语森林树木枝叶间透射下来的阳光对于三年来没有看到晨间日光的她来说仍然太过刺眼。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呼吸了一口森林中那夹杂着阵阵林果清香、苔草腥味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只感到一种重获新生的清爽感。 「自由的空气!自由的泥土!」在她的身旁,侏儒族的都蒙双膝跪倒在地,捧起一捧柔软的泥土,几乎泣不成声地说:「十年了,没想到我终于逃出来了。」 其他从神狱中逃出来的犯人们没有一个对他那近乎滑稽的动作和语言表示轻蔑,因为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逃出生天而感到狂喜不已。 「公主,想不到您竟然能够从神狱中逃出来!」虎公爵激动得泪流满面,「自从落天雷将军因为要营救您而在三年前失去了音讯,我们以为人族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没想到您竟然像天神一样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悄语无影连一百三十九个战士在这里宣誓向你效忠!」 落霞似乎此时此刻才发现黑压压地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族战士,连忙一挥手让他们全都站起来,然后焦急地问道:「我父亲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虎公爵躬身道:「禀告公主,落天雷元帅因为您三年前在骊歌城的被捕而心急如焚,曾经率领百合王国的三千虎骑兵去追击捕获您的神族特遣队。当时曾经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遭遇战,在那之后,落天雷元帅就下落不明。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被神族人杀害,但是直到如今也没有他确切阵亡的消息。」 「父亲大人……」落霞的心因为这个惊天动地的噩耗而再次沉了下去。 「公主,落天雷大人乃是人族的不死英雄,他没有那么容易在宵小的手下丧命。」跟随在她身后的铜山沉声道:「如今之际,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赶回西南蛮荒处于骊歌城附近的大本营。」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妖艳的妖姬刚从芥子袋中走出来,就用她那柔媚的语气轻声说道。 对于她的话,落霞和铜山都感到一阵迷惑,向她投去不解的目光。 只有兽人王国的虎牙兴奋起来,大声说:「妖姬大姐,这一回你的神鹰终于可以发挥威力了,不如也把我和如山送回兽人王国吧!」 害羞而沉默的如山听到「兽人王国」这四个字,忍不住也发出了一声哀伤而渴望的低吟。 「神鹰!」一直沉默不言的银锐听到这句话,紧锁的眉头微微一挑,「你难道是妖精族的鸟语者?」 妖姬微微一笑,「嗯,我天生是一个鸟语者,不过我也曾经向族中的前辈学习兽语术,所以现在我可以大体控制丛林中所有的飞禽走兽。」 「那么……我们可以在这里分道扬镳了。」山地矮人族的暴风忽然说道。 「分道扬镳?」抵抗战士小杰似乎对这个词感到特别敏感,连忙问道。 「是啊!小伙子。」地精商人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暴风先生住的浮云之都乃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连我们这些走遍天下的地精商人都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他也不会把族中的秘密告诉任何人,所以这段逃亡的路,他必须自己走。」 他看了看一旁的都蒙,又道:「都蒙先生的地下王国是一个比浮云之都更加神秘的地方。我想他也不愿意把这个秘密和任何人分享。」 「至于我自己,作为一个四海为家的地精,我们自有自己的藏身之所,不会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地精商人娓娓道来,「所以,到此为止,我们因为逃狱而结成的联盟,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是啊!小伙子。」暴风拍了拍小杰的肩膀,「我们各自都有家要回,虽然这个逃狱联盟也让我很眷恋,但是我更加眷恋十年未见的家乡。」 妖姬对落霞道:「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让所有人族抵抗战士和这里说要誓死追随你的士兵都进入天雄的那个袋子中,这样我可以把你们一起带上。」 虎牙一把拉住如山,对妖姬道:「也送我们一程?」 妖姬看了他们一眼,微笑道:「当然,好歹我们也是数年的狱友,这个忙我一定帮。」 悠扬而悦耳的鹰哨在悄语丛林中轻飘飘地响起,它的声音是如此虚无缥缈,以致于很多站在远处的悄语无影连战士几乎无法听得真切。但是,随着这一阵风笛般的哨声,一只通体青蓝色,有着山鸡一般五彩缤纷尾翎的神鹰拍打着巨大的翅膀从悄语森林的深处扑腾腾地飞上半空,朝着妖姬所站立的方向飞快地飞来。 这只神鹰在天下大陆有它独特的名字──游鹰。它那巨大的翅膀展开足有四五米长,便是一只用来耕地的黄牛也可以被它轻易的一抓抓入天空。它的韧力更加惊人,不吃不喝可以持续飞行五天五夜,横穿整个西南蛮荒。传说它甚至可以横越风暴洋到达彼岸的诸神之故乡,被誉为动物中的旅行家,游鹰的称号也由此而来。游鹰更是一种勇猛善战的战鹰,即使凶猛的西南长牙虎也对它畏惧三分,传说只有在西南蛮荒中精通高级鸟语术的妖精族人可以把它们训练成看护妖精村落的护卫神鹰。 「好一头漂亮的畜牲。」虎牙咧了咧嘴,看了看神鹰身上那七彩羽毛,咽了一口口水。 「虎牙,你若敢动我的爱鹰羽毛的主意,小心我收拾你。」妖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 「不敢不敢。」虎牙连忙说。 原来兽人对于动物的羽毛有近乎痴迷的收藏欲望,游鹰的鹰羽在兽人国度里是颇为珍贵的收藏品,所以刚才虎牙才稍微动了一下念头,就被妖姬及时发觉。 落霞似乎对于他们的话并没有留心倾听,只是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用手托着腮,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父亲的失踪、天雄的战死,早已经将她心中仅有的一点逃狱成功,获得自由的欢乐冲洗得无影无踪。现在的她只希望能够一个人静一静,什么事都不想,什么事都不做。 看着落霞悲伤的样子,铜山不敢去打搅她,只是开始吩咐虎公爵和布通立刻将山寨中的供给一样样搬入芥子袋之中,做好转移的准备。 那些悄语无影连的战士刚刚才过上一些安定的日子,对这个无影连山寨依依不舍,他们把所有的瓜果和熏制而成的腊肉统统搬入了芥子袋,然后用随身用的匕首,在山寨的门板和支撑山寨房屋的老槐树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纪念的话,希望有朝一日重返故地,可以缅怀一番。 看着他们留恋不舍的样子,年轻抵抗战士小杰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杰?」坐在他身边的错西看着他的表情,奇怪地问道。 「我只是在想,可惜在神狱中我走得太急,没有像他们一样写下我的名字和经历。将来我们收复天都之后,在神狱中我什么都没留下,又如何向人证明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小杰曾经到此一游。」小杰微微苦笑着说。 「收复天都……」错西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年轻人,有梦想是好的……」 就在所有人都收拾妥当之后,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一直默默不语的落霞身上,等待她发出启程的命令。 此时此刻的落霞,眼中似乎有依稀的泪光缥缈闪烁,她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一样,站起身形,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各位,在我们启程之前……」 就在她刚要把话说出来之前,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银锐忽然站起身道:「出发之前,我说句话。我希望耽误大家几分钟,为营救我们出神狱而战死在天都瞭望塔的天雄先生默哀,我们天下大陆所有种族都欠了他一份一辈子也还不清的恩情。」 「什么,恩公天雄战死了?」虎公爵和布通直到现在才听到天雄的死讯。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叫他恩公,不过他的确是为了营救我们而战死的恩人,我请求所有人和我一起为他默哀悼念。」银锐生涩地说,话语中已经有一丝哽咽。 虎公爵和布通念及天雄施与他们的恩惠,无不怔怔地流下泪来。 落霞幽幽地看了银锐一眼,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将之前想说的话语收回心中,双手紧握,闭上双眼,默默地为天雄祈祷。 那些深受天雄恩惠的神狱逃犯们和无影连战士此时也都肃然站立,默默缅怀着这位英勇无畏的少年。 此时的天雄,正无忧无虑地翱翔在高高的碧空之中,在小秋鳞光闪烁的雪白脊背上,同流星一只眼欢笑着畅谈。 「主人,你看到那些神族目瞪口呆的样子没有?」流星一只眼笑得已经声音沙哑,「没有枉费我提心吊胆地等了这么久。这些家伙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看他们的嘴巴张得多大,我看他们的下巴就要脱臼了。」 「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痛快了。」天雄用力一拍小秋的脊背,「这些该死的神族,今天终于尝到苦头了。」 「主人,以后不要再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了,如果那些家伙趁我没有变身的时候突然使出那些见了鬼的魔法,我还没飞上天就被人烤熟了。」小秋抱怨道。 「得了,小秋,我知道其实你比我还想让人目睹你变身时的雄姿,特别像一头真正的神龙。」天雄笑道。 忽然之间,本来言笑甚欢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你们?」发现不对的天雄奇怪地问道。 「天下大陆太大了,」流星一只眼看了一眼小秋,半晌才说:「光是在东南人族聚集的几个王国探访,已经花了我们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在东部和西北还有将近三十多个人族王国,如果寻访下来,足要花去我们两年光阴。可是,真正了解我身世的人不一定在人族国度里,说不定是在西南蛮荒之中。那是一个比所有人族国度加起来都要大得多的地方。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真正地了解自己的身世。」 「这还不止,」小秋接着流星一只眼的话说道:「能让我从虬化龙的仙人,说不定不在天下大陆,而在风暴洋彼岸的诸神之故乡。听人说,诸神之故乡是一个比天下大陆还要宽广的土地。真的要找到成为真龙的方法,说不定要一百年之后。」 「那又怎样?你们都是有悠长生命的生灵,即使一百年,对你们来说也不是多长的时间。」天雄奇怪地问道。 「唉,主要是我们一鸟一马,到处寻人打听仙人的消息,不是被人当作怪物,就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算计,很少能真正打听到有用的信息。」流星一只眼小声说。 「哦,所以,你们就回来找我帮忙了?」天雄这时候才明白过来,笑道。 「主人,你最是古道热肠了,对我们的苦衷,你一定会体谅的,对不对?」流星一只眼涎着脸说。 「我还没找你们算帐呢!什么抄近路,乱闯九霄天际,陷入了时空漩涡,足足耽误了我十年的时间。现在神族已经把天下大陆的人族土地完全控制了,人族百姓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都是你们的过错,你们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你们吧!」天雄抱着双臂大声问道。 小秋连连点头,道:「主人,这是我的不对,但是看在我们在最关键的时刻来将您救出生天,你就原谅我们这个小小的错误吧!」 天雄想了想,道:「我可以帮你们,但是你们也要和我一起帮助人族的抵抗者们。」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互望了一眼,同时沉默下来。 看到他们的样子,天雄立刻知道它们在想些什么,只好叹了口气,道:「放心,我只会利用你们的特长,危险的事我尽量不让你们做。」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还是显出犹豫不决的神态,天雄双眼一瞪,「现在人族最杰出的人物都在西南蛮荒的抵抗者基地中,如果你们想要了解自己的身世,想要找到成龙的方法,他们一定会给你们最大的帮助。不过,如果你们这么不愿意帮忙的话,他们可能也会三缄其口哦!」 听到这句话,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仿佛中了魔咒,不约而同地说:「好,那就这么办。」 「太好了,」天雄兴奋地说:「我们三个终于可以又聚在一起。」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十二章 西南蠻荒 举世闻名的西南蛮荒被人族原住民们用来称谓天下大陆西南方向的所有土地,其中也包括无人知道位置的山地矮人国度──浮云之都、穴居族人埋藏在土地之下的国度──熔岩地府、统治着整个西方原野的兽人王国、处于西南方丛林茂盛的七日丛林中的妖精国度,还有最为神秘莫测而令人神往的,由传说中的秀人们建立的美丽国度──忘忧国。 这些国家在西南大地上彷佛一片汪洋大海中的几座可以供人憩息落脚的岛屿,只占西南蛮荒不到百分之七的土地。而剩下的土地,没有任何人占为己有,它们是由凶猛的野兽、残暴的恶魔、摄魂夺命的精怪、诡异莫测的精灵和没有开化的种族所统治的土地。 在连城王国西南的悄语森林东北仍然属于人类的领土,但是人们只要来到悄语森林西边的边缘地带,在他们面前横卧着的,乃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沼泽。传说这个沼泽的前身,乃是数千年以前人类最鼎盛的三个国家交相征战的大战场。为了彻底地统治天下大陆,这三个国家间的战争持续了五百年,数之不尽的英雄在战争中层出不穷,他们在战场上令敌人血流成河的英雄事迹被人们热烈地传诵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些英雄的出现只会给其它国度的人民带来无比惨重的灾难。三个国家的战士高唱着歌颂这些英雄的赞歌,在战场舍死忘生地搏杀着,每个人都坚信着自己的国家会给这片多灾多难的天下大陆带来歌舞升平的幸福。成千上万战士的尸骨,一代又一代地扑撒在这片浸满了血泪的战场上,这片土地的每一片泥土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但是人族的战士们却从未对这场战争感到厌倦。直到有一天,天神对这场无止无休的战争感到厌倦,他将那三个国度的领土连同这片作为战场的土地变成了恐怖的沼泽,将所有仍然沉浸在厮杀欲望中的人们统统陷入了泥浆的漩涡之中。 几千年过去了,在这片散发着恶臭和腥味的无边沼泽之中,人们仍然能够零零星星地见到沉浸在沼泽池水中的数千年前人们所使用的兵器,隐隐约约地看到陷入泥浆中的战死者脸上那恐惧而绝望的面容。 人们把这片沼泽命名为绝望海。 在绝望海的南方,高高耸立着南北走向的回头山脉。回头山脉乃是天下大陆最高的山脉,比东北方的天骨山脉还要高上千米。它最大的特点是它的险峻和陡峭,即使是最有经验的登山者看到它那直上直下高耸入云的峭壁,也要走回头路,回头山脉的称谓,由此而来。传说天神将最好战的三个人类国度化为一片绝望的沼泽之后,仍然害怕剩下的人类国度将好战的传统传给西南蛮荒中的其它种族,于是他将风暴洋因为海啸形成的滔天巨浪化为一片高耸入云的山脉,然后将它们插在天下大陆的中轴在线,把天下大陆的西南和东南一刀分开,永不相见。 回头山脉和绝望海沼泽一南一北彷佛两道铁锁,将大陆东北和东南方向的人类国度完全与西南蛮荒隔绝。 数千年来,人族在自己的土地上发展起了光华耀眼的文明,而西南蛮荒中的其它种族却仍然默默沿袭着自己国度千年以来流传下来的风俗。渐渐地,人族开始将自己创立的文化视为正统,而将天下大陆其它所有从西南大陆而来的种族视为异国文化。而西南蛮荒这四个字,也渐渐开始意指整个天下大陆的西南。 当人族被神族军队彻底击败之后,在落天雷的领导下,人们向着西南蛮荒开始充满绝望的大转移。他们能够选择的道路,只有在大陆西方的绝望海沼泽。那是一片广阔无垠,方圆上千里的绝望之地,遍地都是吞噬万物的泥浆、充满毒气的池塘、散发恶臭的尸体、贪婪而嗜血的沼泽鳄鱼和吸血成性的蚂蝗、蝙蝠、毒蛇和硕大的毒蚊子。最可怕的是在绝望沼泽中生存繁衍的地行龙族群,牠们以肉食为生,大部分时间以捕食沼泽鳄鱼和蛙类为生,但是牠们的嗅觉极为灵敏,而且喜好鲜明,当牠们闻到生人散发的肉味,立刻会朝着拥有诱人体味的人族主动发动袭击。牠们和鼹鼠的体质极为相近,只要有食物吃就绝不会感到饱,一定会把眼前的所有食物吃个精光才肯罢休。所以,一遇到地行龙的攻击,人们只有拿起武器反抗或者死亡,绝对没有任何逃命的机会,因为牠们会一直追击你直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因为刚刚吞噬了你的同伴而对你不予理睬。 在绝望海沼泽的尽头,也绝不是什么可以让人喘息休憩的安全之地。那片常年被乌云笼罩的土地,被西南蛮荒的种族们称为魔巢。 魔巢充斥着一些以猎头为生的未开化种族,布满了丛林恶魔的恐怖林莽、凶残的闪电犀牛肆虐的红色原野,和爬满了赤毛豺狗、食人蜥蜴和毒蝎子的黑石山地。如果没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团护送,没有人敢在魔巢中大摇大摆地行走。人族最杰出的探险家的尸体,往往会在这片受了诸神诅咒的恐怖之地被发现,而且多数肢体不全。在神族人到来之前,没有任何可靠的记载来记录人族曾经踏足过魔巢之外的西南土地。 所以,当落天雷率领着人族最后的抵抗者们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面对着横亘在面前的回头山脉、绝望海沼泽和魔巢,他曾经说过:」为何让我在失去所有希望之后仍然保存不能实现的梦想?为何让我在绝望的无底深渊里还要乞求生存的力量?」 当时他心中的绝望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 但是,夜魂老国王的话,彷佛一把明亮的火炬,在前方为他指引着方向。他率领着人族残余的数十万抵抗战士仍然英勇地走进了那片没有人迹的绝望之地。在绝望海中,他们死于疾病,死于饥饿,被凶猛的地行龙撕成碎片,被毒蚊子活生生吸干鲜血。在魔巢之中,他们和未开化的种族激烈战斗,和凶残肆虐的闪电犀牛以死相搏,和狡猾而嗜血的丛林恶魔斗智斗勇,驱赶在黑石山地上横行的豺狗、毒蝎和蜥蜴。终于,在一个能够看到阳光的黎明,他们在魔巢依山傍水的一片被林莽环绕的土地上建立起来人族第一片根据地。 他们把它称为喘息城,来形容自己在持续数年的艰苦奋斗之后,终于可以有一个栖息地容他们喘息片刻。他们为了纪念落天雷元帅带领他们突出重围,重获新生的丰功伟绩,把在喘息城边的湖命名为天雷湖。 喘息城建成之日,人族战士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为在西南蛮荒中英勇牺牲的战士建立碑林。在喘息城背后的黑石地上,这片简陋的碑林绵延数里。将近十万人族战士没有能够看到人族在西南蛮荒中的第一个栖息地的建成就撒手归西,他们的墓碑静静地伫立在这里,纪念着他们一生的功绩,也哀悼着他们一生的不幸。这片墓地,被人们称为十万墓。 喘息城建成之后,人族的抵抗战士们的足迹,继续在西南蛮荒中延伸了出去,直到魔巢之外的许多地方,甚至在魔巢尽头的一片鸟语花香的广袤丛林中建立起了一个美丽的城市,那就是伫立于名为海洋林莽的丛林中的花城。 花城的建成,几乎可以和人族任何最光辉夺目的历史事件并肩而立。在魔巢中辛苦奋斗了整年的人类,第一次有了充足的给养,开始了他们新的探险。他们嚼着蜥蜴腿做成的肉干,饮着苦涩的天雷湖水,英勇地朝着魔巢的尽头冲刺。终于有一天,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魔巢之外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晶莹剔透的绿色,以及满空飘逸的迷人花香。 那就是人们后来称为海洋林莽的丛林。落天雷元帅含着热泪将这片林莽定名为海洋林莽,因为这片美丽迷人的森林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夜魂老国王语重心长的话语──」人生就像大海一样,在那看似绝望的深渊里,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浮上水面。」 在那个时候,希望就彷佛一个被神罚的念头,他只敢在黑甜的睡梦中小心翼翼地轻声吟咏。但是,当希望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无法想象它竟然是如此美好而真实。 那是一片物产丰富的美丽丛林,丰美的果树彷佛储藏室一般挂满了人族喜爱的所有瓜果,四季如春的天气让果树的成熟每年都有两季。花果的清香,在一年四季里不停地飘送,令人陶醉。 在丛林的正中间,是一片广袤的湖泊,被当地的土著称为泪湖,相传是天神因为看到这片丛林的美丽而感动落下的泪水形成的湖泊。 湖中满是肥美鲜嫩的游鱼和湖兽,在湖畔的原野中可以种植庄稼和蔬菜,海洋林莽中的飞禽走兽可以为人们的餐桌上添加更多的诱人野味。 在方圆八百里的湖水之畔,兴奋无比的人族抵抗战士们依山傍水地建起了一个个各具特色的根据地,并开始展开人族向西南蛮荒的移民计划。 当人族抵抗战士把海洋林莽中的根据地建成一个结构紧凑的都市时,兴奋的人们开始在城中的大街小巷上插满了象征希望的花朵,花城的名称也由此而来。 从此,人族的抵抗者彷佛潮水一样涌入了散布在整个西南林莽的根据地中,并彷佛朝圣者一般向着花城进发。人族根据地秘密的宣传者们走遍了人类国度的大街小巷,向人们不懈地宣传着新根据地的富足和自由。不满于神族统治的人们纷纷携家带口,逃离神族的统治,在抵抗战士的护送下朝着西南蛮荒进发。在数年之间,西南蛮荒的人口已经到达了数千万人,并在不停地继续增加。而那些神族的统治者们,却因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绝望海和回头山脉而屡屡止步不前,让人族的抵抗力量持续地增长,终于成为了让他们日夜忧心的力量。 虽然沉重的打击仍然不定地到来,先是霞光圣战人族的惨痛失败,接着是夜歌公主的力战牺牲,然后是落霞公主的不幸被捕、传奇的创造者落天雷元帅的离奇失踪,但是在西南蛮荒中坚持战斗的人们仍然坚定地相信着,黎明终将降临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 于是,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清晨,一只青色羽翅,七彩尾羽的游鹰迎着天边的第一线曙光忽然从天而降,而人族抵抗者们新的希望又将重新到来。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一章 欢庆归来 喘息城,十万墓,一个充满了哀伤回忆的地方。 自从它建立的那天起,人族所有的不幸就开始在这个地方缓缓沉积。十万墓里每一个墓碑上诉说的,都是悲伤的往事、凄惨的遭遇和人们此生此世永远无法完成的梦想。 但是今天的十万墓却聚满了欢欣鼓舞的人群,欢乐的气氛彷佛空气一般充满了这里的每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宛若花朵般盛放的笑容。 这令人迷醉的快乐,是那些神奇地从神狱中脱困而出的人族抵抗者们带来的。深受敬爱的落天雷元帅的爱女,被人们称颂为天神所赐的落霞公主,自从三年前不幸被神族人逮捕之后,不但没有被杀害,反而成功地从那山穷水尽之地逃狱而回。这个令人欣喜若狂的消息已经足以给人们一个通宵畅饮的理由。 而那些十年以来陆续在抵抗神族的战争中被俘的抵抗者们竟然在这一天全部出现在喘息城内,这个轰动整个西南蛮荒的好消息,已经让人们有如在梦中的迷离之感。 「落霞公主,请您开启墓碑。」喘息城的现任市长充满喜悦地大声说道。 落霞清雅洁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她微微点点头,来到一座雪白色的墓碑之前。 墓碑是用大理石精心雕刻而成,上面用黑字写着,」落霞公主之墓。人族最美丽善良的女子,天下大陆最芬芳动人的花朵,葬身于此,敬爱她的人们注定一生与泪水为伴。」 抚摸着墓碑光滑的表面,落霞充满感恩之情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神狱中那险象环生的种种回忆又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地出现。神族狱兵的怒吼、大魔法师的吟唱、神咒战士的呼啸、地狱魔犬的咆哮,彷佛仍然回响在耳边。但是,当这些杂乱回忆的影像缓缓消失的时候,天雄那满是明朗笑容的脸庞忽然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公主?您没事吧?」看到落霞出神的表情,喘息城市长有些奇怪地问道。 「哦。」落霞猛然回过神来,略带羞涩地朝着市长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那把小巧玲珑的银质锄头象征性地在墓碑前的土地上轻轻一敲,然后含笑后退。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一群人族小伙子们立刻蜂拥来到墓前,用铁锹和锄头七手八脚地将墓地上的浮土锄开,露出里面用优质木材做成的棺木。 一个领头的小伙子敏捷地跳入刨开的墓地里,用小刀敲开棺材盖,然后将它用力推到一边,露出收藏在里面的落霞的衣物。 那是落天雷在她十四岁生日那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本来属于自己外婆的披肩。那是一件绣满了白色百合图案的精致丝绸披肩,由百合王国最杰出的衣匠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制作完成。那是落霞最喜爱的生日礼物,令她爱不释手,甚至在睡觉的时候都会抓在手中。哪怕是在神狱的监牢里,她都会时时地想起这件美丽的披肩。 领头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从棺木里将那件披肩取了出来,恭敬地双手捧着它来到落霞面前,颤声道:」落霞公主,您的披肩。」 说着他躬下身,用双手高高将披肩托起,摆到落霞面前。 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的潮红,她双手微颤地将披肩接了过来,将它轻柔地披在自己的肩上,朝着那个人族的小伙子微微鞠了个躬。 当她披上那件雪白色的百合披肩之时,围观的群众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之情,纷纷大声欢呼起来。 喘息城的市长兴奋地紧紧握住了落霞的双手,大声说:」落霞公主,喘息城欢迎妳回来。」 就在众人欢声雷动之中,其它从神狱中逃生的抵抗者们也纷纷来到自己的墓碑之前,在一群人族青年的帮助下,启开自己的棺木,将埋葬在里面的衣物、兵器和自己日常用的器具一一取出。 银锐的棺木中,静静地放着他最喜欢的双手长刀──斩星刀。他将斩星刀缓缓拔出刀鞘,在空中用力一挥,斩星刀划过天际,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啸。他的动作迎来了喘息城驻防士兵们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霞光圣战五年之后,本以为全军覆没的天都军中,只有银锐怀抱着斩星刀孤独地回到喘息城,在他的腰际挂着的就是当年围困天歌山的神族将领的人头。从此他在军中建立起了令人瞩目的威信,很多人族小伙子把他奉为偶像,他的被俘曾经让所有士兵为之抱憾。如今他完好如初地从神狱回来,令人族士兵们无不欣喜若狂。 铜山的棺木里,是一把紫铜巨斧和一把巨型的精钢盾牌。作为军中功勋卓著的猛士和喘息城建城以来贡献最杰出的拓荒者,他在喘息城民的眼中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所以当他将巨斧猛的撞击盾牌,发出砰的一声之时,立刻迎来了人们铺天盖地的掌声。 小杰的棺木里,静静地卧着他最喜欢的尖顶帽子,那是他在杂技团里当小丑的时候,最喜欢的道具。自从参加了抵抗者军团,他把自己的一切家俬都抛弃了,只有这顶帽子却珍而重之地带在身边。看到有如亲人的尖顶帽,他忍不住激动地哭了出来。 错西先生的棺木里,被塞得满满腾腾的,里面全都是他用来乔装改扮的衣物道具,他不得不请几个小伙子套来一副马车才能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走。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围观的人们无不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这是充满希望的一天。」看着人们欢笑着的面孔,落霞由衷地说。 「是啊!落霞公主,大家都非常高兴。」喘息城的市长笑着说:」人族联盟的所有领袖正在从各个根据地向着花城进发。明天我会派遣最精锐的团队护送您去花城参加人族联盟的会议,所有人都在等待您做出一个决定。」 「一个决定?」落霞奇怪地问道:」什么决定?」 「是否攻打霞都的决定。」喘息城市长长长吸了一口气,小声说。 西南蛮荒的西部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草原上长满了数之不尽的艳丽野花和形状各具特色的蘑菇。在春天到来的时候,五颜六色迎风盛放的鲜花铺满了整个草原,令草原彷佛变成一片从天际飘来的五彩浮云。雨季过后,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蘑菇又会为大草原增添另一种不同的色彩。但是草原上最美的景色,莫过于日落之时,橘红色的晚霞轻柔地扑撒在草长莺飞的草原之上时的景象,那温柔的霞光宛若为这个多姿多彩的草原涂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琉璃,生出梦幻般的美感,所以草原上的种族称这片土地为落日草原。 占有这片幅员辽阔的草原的,就是天下大陆负有盛名的兽人王国。几十个世纪以来,绿皮族人和牛头族人在这片天神所赐的美丽草原上以放牧为生,用辛勤饲养的铁角山羊、五色牛、金顶鹿和闪电犀牛来和西南蛮荒的其它种族换取粮食和日常生活用品,并创造了和大自然和谐一体的兽人文明。兽人族的先贤鹰空侯与妖精王国的先贤灵梦侯,甚至被天神选定为整个西南蛮荒自然界的守护者,被赐予了不朽的生命,在西南蛮荒的种族中有着双侯的盛名。而兽人王国也和妖精国一样成为了西南蛮荒中实力强劲的国家。 这一天的落日草原,没有一丝云彩,艳丽如梦的夕阳和千万年来的每一个日子一样将绚丽的金辉慷慨地扑撒在广阔的大草原之上。落日之下,两个强壮的身影痴呆呆地跪在柔软的草地之上,久久不肯起身。那是从神狱中刚刚逃出来的绿皮族人虎牙和牛头族人如山。 虎牙的双手紧紧地攥着一把充满青草芳香的泥土,捧到自己的面前用力地亲吻着,」十年了,我虎牙竟然能够活着回到故乡。我虎牙……竟然能够重新闻到落日草原的泥土清香。天神啊!您能否听到我的赞美之声,请您接受我无穷无尽的感恩之情。」 如山清纯的双眼中浸满了晶莹的泪水,他爱如珍宝地将一捧粉红色和黄色相间的野花抱在怀中,用一种轻柔而低沉的语气小声地对着花朵轻声说着只有牛头人才能够听得懂的奇妙语言,彷佛是在诉说着自己十年以来的辛酸,又似乎是在诉说着自己十年来对大草原上美丽花朵的怀念。 忽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远处狂飙而至,一瞬间在如山和虎牙的面前静默了下来。 「虎牙,您是虎牙王子?」一个透着无限恭敬的粗豪声音猛然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虎牙抬起头来,放眼望去,只见自己的面前立着一头草原上最狞恶的双头巨狼。在巨狼身上,稳稳地坐着一个年轻的兽人族小伙子。 「铁蛋?」虎牙的眼睛放射出讶异的光芒,」小铁蛋,你已经是狼骑士了?」 「虎牙王子,真的是您!只有您还记得我的乳名。」铁蛋激动极了,」天哪,自从您十年前神秘失踪之后,我们以为您蒙天神的召唤,已经到达了永恒的彼岸。原来您仍然安然无恙,这太好了!我立刻去通知大家,我要去告诉每一个人!」 铁蛋猛的一拉缰绳,双头巨狼浑身兰青色的鬃毛猛的立了起来,发出一声狂野的狼嚎,转过身去,朝着兽人王国的都城飞奔而去。 而铁蛋那粗豪洪亮的声音已经在此时此刻响遍了整个大草原,」虎牙回来啦!虎牙王子回来啦!」 兽人王国的老酋长狮虎王已经去世了七年的时间,国王的重任落在了他的长子狮眼王子身上。年轻的兽人族王子曾经让兽人王国里的许多部落酋长心存不服之意,但是七年的时间,狮眼王子用他的勇猛、果敢和雷厉风行的处世风格让所有桀骜不驯的兽人领袖们衷心敬服,将他誉为兽人王国不世出的英雄领袖。 七年时间里,绿斗篷兵团兵员增加了二十万人,狼骑兵从十年前的一万五千人增加到如今的七万人。十年前在兽人王国边境不断袭扰的魔巢强盗部队,被干净利落地全部剿灭,他们的人头被积极组织起来的兽人族勇士们高高挂在旗杆之上,以儆效尤。如今的兽人王国富裕而强大,兽人们的生活更加无忧无虑,对自己的国王也愈发敬爱。不苟言笑的国王狮眼对于摆在面前所有的国事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令人对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无穷的信心,甚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他的手中。承受着万千国民衷心信任的狮眼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辜负国民们对自己的期望,甚至在处理日常生活琐事上也是一副有条不紊,荣辱不惊的镇定之态。 但是这一天的傍晚,当他听到虎牙王子回来的消息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彷佛发了疯一样冲出自己的寝宫,朝着宫门之外飞一样的跑去。在他跑出宫门的时候,竟然被门外树木的树根绊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翻了一个无比狼狈的跟头。他来不及掸去身上的泥土,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朝着宫外飞奔。 此时的虎牙和如山已经在上百名骠悍勇猛的狼骑士护送下,来到了兽人王国的都城之外。得知喜讯的兽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都城的主要街道之上,争相目睹虎牙王子回归兽人王国的历史时刻。当兽人王国的国王狮眼看到自己的亲弟弟含笑向他摊开双手走来之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猛的朝他扑去,狠狠将他抱住,摔在地上,两个兽人兄弟就这样像童年时代一样在地上打起滚来。 看到自己的国王喜不自胜的样子,四周的国民忍不住欢声雷动,很多刚强的小伙子都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而目睹自己最好的朋友终于和亲人团聚的如山更加忍耐不住,泪水彷佛两条小溪般从他庞大的脸庞上滚滚流下。 「兽人国的勇士们,为了我亲爱的弟弟能够逃脱死神的召唤,重新回到故乡,我们来干了这一杯!」在为虎牙王子特意举办的盛大宴会上,狮眼王举起了黄金铸成的酒杯,大声对围坐在兽人王国皇宫之内的群臣们说道。 「为了虎牙!」所有人都热烈地应和着狮眼王的呼唤,高高举起了酒杯。 虎牙兴奋地站起身,用力抓起一个重达十数斤的酒坛,高高举到嘴边,大口大口地痛饮着坛内香气四溢的美酒,橘红色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长长流下,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好──!」看到虎牙王子豪饮之态,嗜酒如命的兽人子弟们疯狂地叫起好来。 在虎牙的身边,他最好的朋友牛头族人如山早已经酩酊大醉,他将刚刚采摘来的落日草原上的花朵一一插在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些牛头族特有的部落语言,令人无不侧目。 「虎牙,告诉我,是谁把你抓走的,把你抓到了哪里?」酒过三巡之后,狮眼王忽然猛的放下酒杯,厉声问道。 「是神族把我抓走的。」虎牙立刻应道:」神族这些杀千刀的混蛋,他们派到咱们兽人国的特遣队被我在霞都的东城外发现了,他们就立刻出手擒我。」 「派到兽人国的特遣队?」狮眼王眉头一皱,」他们来干什么?」 「哼,这还用问,这帮混蛋……」虎牙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刚要继续说下去。 「慢着。」狮眼王朝着他猛的一使眼色,忽然扬声道:」今日的国宴就到这里,大家让我们兄弟多聚一会儿。」 「是!」兽人王国参与国宴的重臣和武将立刻心领神会地同时站起身,恭敬地朝狮眼王鞠了一个躬,纷纷退下。 眼看着所有人都退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狮眼王微微舒了一口气,朝着虎牙一摆手,道:」弟弟,你接着说。」 「他们根本是要来侵略我们落日草原。那些见了鬼的先遣队是来侦察我们兽人国领土和军事实力的。」虎牙狠狠地说:」他们把我关了十年,想从我的口中套出绿斗篷军团的实力情报,他们妄想,我死也不肯说。」 「他们把你关在哪里?难道是……」狮眼王双目一瞠,震惊地问。 「不错,在那个山穷水尽的神狱之中。」虎牙愤然道。 「这些该死的神族!」狮眼王用力将酒杯摔在地上,狠狠地说。 「大哥,那些神族狼子野心,早就觊觎我们兽人族肥沃的土地,战争早晚会到来。」虎牙道:」不如我们和人族结盟吧!和他们一起对抗神族。」 「不行。」狮眼王绷紧了脸,沉默了很久,才终于脱口道。 「什么?」虎牙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亲哥哥,却彷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如果是十年前,我一定会一口答应。」狮眼王猛的拔出了自己成名的佩刀──青牙刀,狠狠插在酒案之上,」如果我仍然是十年前那个绿斗篷军团的少年将军,我一定会带着军团里五十万棒小伙子杀向霞都,为我的亲兄弟血这一口恶气。但是……」 狮眼王看了看窗外辽阔的原野,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是兽人国的王,我要保护我的子民,我要保护兽人的疆土,我不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哥哥,神族总有一天会打过来的,到时候由不得你不打这一仗。」虎牙双手一张,大声道。 「这一仗如果现在打的话,兽人国一百万大军在三天之内就会全军覆没。人族怎么样?十年前,他们七十多个国家,七八百万的军队,英雄辈出,名将云集。那时候如果人族想要攻打兽人国,我们的军队能不能挡得住,都成问题。现在呢!不到三十万的神族大军就把他们打得丢盔卸甲,尸横遍野。那根本不是战争,是一场大屠杀,人族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失去了上万里的土地、三分之二的人口。现在他们那些残存的抵抗者龟缩在花城做着光复领土的幻梦,西南蛮荒所有种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个梦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狮眼王彷佛连珠炮一般急切地说着。 「哥哥……」虎牙彷佛直到此时才认识到自己昔日那个勇往无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已经变成了一个深谋远虑,思虑缜密的国王。 「人族和神族作战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神族迟早都会打到这里。十年前,我已经开始秘密搜集关于神族战争魔法的所有数据,包括他们为什么能够有如此强大的魔法力量、他们的魔法源自于何处、我们有什么可以与之抗衡的武器和力量。十年来,我发展起了狼骑兵,增添了几乎一倍的兵员,但是这些都无法和神族那无坚不摧的战争魔法分庭抗礼,战争如果在此时此刻到来,迎接我们的将是灭国之祸。」狮眼王沉痛地说:」如今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继续忍耐,等候时机,尽量拖延,直到我们找出足以对抗神族战争魔法的力量。」 「但是,哥哥,是人族的勇士将我救出来的,我们欠了他们一份天大的恩情。如果此时我们按兵不动,任由人族和神族孤独地作战,实在太不近人情了。」虎牙难过地说。 「人族的悲剧是由天神一手造成的,任何种族都无法挽救他们。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的置身事外,愿人族的英魂们在永恒的彼岸安息。」狮眼王沉痛地说。 绝望海沼泽的南侧,是天下大陆最高的山脉──回头山脉,群山如剑,直指云霄,那海拔数千米的巍巍群峰,彷佛深深刺入了天空中游曳不羁的云海之中,让那在天地间遨游的云朵亦为它止步。 回头山脉险绝人寰的地势,令最勇猛的拓荒者都为之止步回头,不敢前去领教那直上直下,陡峭险峻的悬崖峭壁和高高在上,直入青天的群峰绝顶。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这方圆数千里杳无人迹的回头山脉,就是高山矮人族建国之所在。 回头山脉东南西北四座高峰上,已经被高山矮人族开辟成了四个环绕主峰的城市。矮人们为了保护建立在主峰上的首都──浮云之都,将这四个城市建筑得宛如四座铜墙铁壁的堡垒。他们自豪地将这四座城市称为──铁壁,意指防卫浮云之都的钢铁壁垒。依据各个城市不同的位置,它们分别被称为:北壁、南壁、东壁、西壁。 高山矮人们身材矮小,但是却极为心高气傲,所以他们把自己的城市建筑得格外高大宏伟,就算是人类到矮人城来观看,也要被城中高高耸立的庙堂、城墙,以及足有十米之高的主殿天厅所震撼。 所有人来到矮人城,都会有变成矮人的慨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矮人、人类还有天下大陆的其它种族在矮人城中处在了平等如一的地位。 铁壁四城中各自竖立着一具高达上百米的巨型石像。每个石像所刻画的,乃是在一万年前的人魔战争中,代表高山矮人族加入了光辉同盟,血战来自地狱之底的魔军的四位矮人族英雄。也是他们带领被魔军迫害的高山矮人们,来到了回头山脉,不畏艰难,开山辟路,在人间绝地之内,兴建起了高山矮人族传承了一万年的高山文明。 在被众峰环绕的回头山脉主峰──凌霄峰上,勤劳智慧的高山矮人兴建了全天下大陆最富庶的城市──浮云之都。整个都城的围墙乃是用上好的镔铁打造,平均高达二十五米,雄伟壮丽,气势恢宏。城中的主要建筑──云宫,更是高耸入云,整座宫殿用雪白的花岗石建造,并用钢铁制造的宫墙环绕,而那直入云宫,长达数里的阶梯乃是用华丽的大理石砌成,美轮美奂。因为整座城市建筑在凌霄绝顶之上,所以清晨傍晚,总有朵朵浮云飘过直入云宫的阶梯之上,成为浮云之都一大美景,浮云之都的称谓也由此而来。 当暴风来到阔别了十年之久的回头山脉之时,他那久经风霜,以致于很少带有表情的岩石面庞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很久没回来了,故乡应该安好吧!」抚摸着回头山脉宛如刀削的峭壁,暴风心中满是忐忑不安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合十,默默地念诵起一种矮人族中特有的神秘咒语。 当暴风的声音在风中消逝的时候,从回头山脉云雾缭绕的绝壁之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之声,紧接着一片呈圆饼状的五色石紧紧地贴着光滑如镜的峭壁朝着暴风飞快地冲来。 暴风连忙让开身形,五色石轰隆一声落在他的脚前,卷起一片尘埃。 「很久没坐了。」暴风的心中一阵莫名其妙的胆寒,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但是,他很快成功地压抑住了身上的颤抖,飞快地迈上了五色石。 感受到了暴风的重量,五色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紧紧地贴着回头山脉的峭壁,呼的一声朝上飞去。 猛烈的山风狠狠地撕扯着暴风的衣衫,四周的景物如闪电般在他的眼前一闪即逝,数之不尽的云朵迎头朝他砸来,但是他还来不及呼吸到云朵中飘逸的湿气,就已经将这些悠闲的浮云远远地甩到了脚下。三五只飞鸟从他的面前一闪而过,发出惊慌而杂乱的鸣叫,似乎被他快如闪电,直冲云霄的样子吓坏了。 当五色石来到峭壁的尽头,一片缓坡之上时,它猛的一抬自己扁平的身子,用力一振,暴风的身子就像一个皮球般被弹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另一枚形如圆饼的五色石之上。这枚五色石紧紧贴着缓坡尽头另一处峭壁之上,一接到暴风的身子,立刻开始向上加速上升,那强猛的势头,更甚于第一枚五色石。 暴风只感到心脏彷佛有一只巨手在狠狠地向下撕扯着,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微微躬下身子,用双手扶住膝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围瞬息万变的景色,默默地想着:想不到十年不坐五色石,已经这么不习惯了。 第二枚五色石在一片突如其来的缓坡处再次停了下来,暴风感到脚下一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第三枚五色石飞了过去。此时此刻,他已经身处于回头山脉的山腰处,渡过这最后一片峭壁,他就可以看到山顶之下,世人从未发现过的绿树如茵的缓坡。 当五色石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暴风步履艰难地走下飞石,将双脚踏入回头山脉那坚硬的土地之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横在他面前的,是直通铁壁的一条长达数里的阶梯。矮人们认为,这道阶梯直入云霄,乃是通往天府的通道,所以把它命名为天阶。 「天阶、铁壁、浮云之都,我终于回来了。」暴风感慨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只是让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听到暴风讲述关于神族对于浮云之都的侵略计划,高山矮人国的国王──铁拳王抚摸着自己雪白如霜的大胡子,飞快地说着。 「陛下,您已经知道了?」暴风惊讶地说。 「小伙子,」铁拳王看了看暴风,感慨地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我看守着矮人族世代相传的宝藏,已经有三百年。这三百年来,有多少人想打这些宝藏的主意,你知道吗?嘿嘿,只要有人想打这些宝藏的主意,就算他离我有一万里那么远,我也能嗅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贼味儿。」 「陛下英明。」听到浮云之都早就已经有了防备,暴风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为什么让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呢?」铁拳王挠了挠头,接着说:」就是因为就算我们知道了,对那些神族也没什么办法。神族的大军打过来,我们只有灭国的份儿。所以我只有装傻,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阴谋,这样说不定他们可以迟一些发难。」 「但是陛下,神族觊觎我们矮人族的财宝,迟早总会打过来的,到时候怎么办?」暴风问道。 「这我哪知道?」铁拳王又开始摸起胡子来,」说不定迟一些会有办法。」 「不如和人类结盟吧!」暴风连忙说道:」救我出神狱的人族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他们也在积极地准备对抗神族,如果我们携手联盟,胜算一定会大增。」 「他们救过你,但是没有救过我,这一点你别搞错了。」铁拳王一眼开一眼闭地说:」人族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神族暂时不动他们,就是因为顾忌西南蛮荒的种族会出面干预,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真正实力。如果我们和人族结了盟,嘿嘿,他们就没有任何顾忌了,直接出兵浮云之都,到时大家一起完蛋。」 看了看暴风目瞪口呆的表情,铁拳王从王椅艰难地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所以啊!我们按兵不动,还是帮了人族一把。小伙子,你刚回来,先去休息休息,其它事儿以后再说。」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二章 兵发蛮荒 龙罗元帅的司令部内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文件资料和十年来他在天都搜罗的所有价值不菲的纪念品都被神族新来的工作人员给翻了出来,胡乱地摊放在桌面上和地上。龙罗元帅沮丧地坐在元帅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些新面孔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沉默不语。 自从碧离小姐被劫持事件之后,天都数十万城民全部逃离了神族占领区,令天都人口锐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再加上神狱中的重要人犯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神族士兵莫名其妙减员上百人。这些过失一一累计下来,不但神狱典狱长海岚被撤销了职位,送交军事审议厅查办,连龙罗元帅的总司令之位也被撤销,由新来任的元帅接替。这一天,是龙罗元帅在总指挥所度过的最后一天。 「还没有收拾完吗?」一个傲慢而沉厚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正在屋里收拾文件的官员们立刻集体立正,齐刷刷地向来人敬了一个军礼:「元帅!」 「嗯。」进屋来的是一个满头灰发,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神族威风凛凛的元帅服,嘴里斜叼着一枚样式古怪的烟斗。他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蛛网一样细碎的皱纹已经爬满了他的面庞,令他显得颇为憔悴。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极为明亮而熠熠生辉,拥有着属于二十岁朝气蓬勃的年轻小伙子才有的夺目神采。 「迪庞元帅。」龙罗元帅缓缓站起身,脱下自己青蓝色的帽子,沉声道。 「坐,龙罗老兄。」迪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龙罗的身上,只是颇有兴致地注视着高高堆积在桌面上的军事资料。「这些就是西南抵抗军的资料么?」 「是,迪庞元帅。」龙罗元帅应道。 迪庞元帅皱着眉头,将面前的文件打开,用烟斗压着页面,仔细地看着。 「这些资料残缺不全,关于西南蛮荒内的人族根据地资料全都晦涩难明。这些年来,老兄似乎把精力都放在占领区的建设上了。」迪庞元帅不阴不阳地说着。 「迪庞元帅,西南蛮荒被绝望海沼泽和回头山脉隔绝,环境极为恶劣。我们的先遣队无法成功进入沼泽之内,所以搜集来的情报非常之少。」龙罗连忙说道。 「可以想象,可以想象。」迪庞元帅抚摸着文件页面,似笑非笑地道,「据文件记载,绝望海沼泽不但是沼泽地行龙和污水鳄鱼的聚集地,更散发着令人难以容忍的恶臭,布满了吸食人血的蝙蝠,蚂蝗,毒蚊子和性情残暴的剧毒水蛇,那些魔法兵团和牧师后勤团的少爷小姐们,一定忍受不了这么恶劣的环境。」 龙罗听到这里心中一宽:「迪庞元帅能够理解就好,这也是我很头疼的问题。没有牧师和法师的支援,我们的军队是无法进行有效率的进攻的。」 「白日金羽鹰兵团已经在天下大陆驻扎很久了,他们应该曾经侦查过绝望海沼泽的地形吧。」迪庞元帅沉声道。 「绝望海沼泽常年被沉厚而有毒素的云雾所笼罩,白日金羽鹰兵团曾经出动过上百次,都无法将绝望海沼泽的完整地貌描绘出来。也无法发现人族抵抗者的行踪。」龙罗元帅忙道。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飞越过绝望海沼泽,到达沼泽尽头?」迪庞元帅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问道。 「有,他们曾经发现在沼泽尽头有一片黑石土地,虽然那里也常年被乌云笼罩,但是云雾中没有毒气,所以白日金羽鹰兵团的侦查兵们可以降低高度,曾经仔细观察过沼泽边缘的地形地貌,并将牠们绘制了下来。不过他们无法停留太久,金羽鹰的体力只能够让他们进行极短时间的侦查就必须返航。所以,对于这片神秘的黑石土地我们知道的只有沼泽边缘一带的情况。」 「哈,竟是一片硬土地,这就好了。」迪庞仔细地阅读着白日金羽鹰兵团的侦查报告,忽然兴奋地一拍桌子,猛地抬起头,「立刻举行军事会议。」 「先生们,女士们,我就是天下大陆新任的总司令迪庞元帅,希望今后和大家合作愉快。」迪庞元帅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指挥部中的每一个军事长官,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凛然的感觉。 「总司令您好,我是……」步兵元帅罗布德连忙说道。 「不必自我介绍了,你们的资料我都看过。」迪庞正眼也不看性情最和善的步兵元帅,就自己动手把一张刚刚从资料册里撕下来的地图贴到了墙上,「各位,这就是绝望海沼泽尽头的黑石土地的地形图,大家看一下。」 「总司令,这幅图画得极为零乱,而且残缺不全,可以提供给我们的资料很少。」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张口道。 「的确如此,但是牠已经给了我最大,最有用的信息。」迪庞元帅充满信心地说,「那就是:一、那是一片硬土地。二、牠方圆至少有五百里。这就够了。」 指挥部中的官员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总司令的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看到自己的新属下们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迪威元帅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进攻不了西南蛮荒,是因为我们的部队进入不了绝望海沼泽。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跳过绝望海沼泽这片死地,直接进军西南蛮荒?解决的方法,就是再次起用魔法传送阵。」 「总司令先生,请恕我直言。」莲珍妮女爵士发言道,「起用魔法传送阵的想法的确非常巧妙,但是这片黑石地的面积有多大,人类的根据地到底在哪里,行军所需要的时间是多少,我们都不知道。在那里我们远离补给线,没有休息所,而且周围环境极度恶劣,我们的法师和牧师根本无法忍受。而且魔法阵的启动需要三周的时间,一旦我们的军队被传送到哪里,三周之后才能够通过魔法阵返回,在此期间,他们不得不长时间忍受黑石地周围严酷的自然环境,这对于魔法兵团的法师们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说得不错,莲珍妮女爵士,」迪威元帅镇定自若地说,「魔法兵团的战士环境适应能力极差,这是我所深知的。所以,我的计划是,第一批传送过去的,不是人,而是土地。」 「土地?」指挥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重复着他的话,人人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困惑表情。 「不错,开山造海术是自然魔法师和神秘系法师的拿手本领。我的计划就是让能够发动这一魔法的魔法师们在传送阵开启的瞬间,用自己的魔力透过魔法传送阵,在黑石土地上变化出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务必有林有水,环境优良。」迪威元帅微笑着说,「当然,开山造海术需要一片坚硬可以依托的土地才能够实现,这片黑土地正是硬土地,非常理想。」 「这太奇妙了,」步兵元帅罗布德忍不住道,「有了这样一片环境优雅的土地,我们就可以派大军进入了。」 「不错,」迪威元帅沉声道,「第二批进入的是白日金羽鹰队,这样我们就可以将侦查路线遍及整个西南蛮荒。第三批派入的是护卫队,建筑队和神秘兮建造魔法师,他们会在三周时间里在这片土地上建造起神族进入西南蛮荒的桥头堡。当我们的主力大军进入魔法阵的时候,第一个目标就是人族设在西南蛮荒中的根据地。紧接着,就是浮云之都和兽人王国。最后,我们的作战目标是整个西南蛮荒,还有什么问题?」 「总司令,要实行开山造海术这样规模庞大的魔法,我们至少需要一年的魔力能量储备。」莲珍妮女爵士迟疑着说。 「我不关心这种魔法会消耗多少魔力,我只问你一句,我们有没有足够的储备?」迪威元帅严厉地问道。 「有。」莲珍妮女爵士似乎被迪威元帅的威势震慑住了,老老实实地回答着,但是转念一想,又补充道,「但是这种魔法需要六十名自然大魔法师和六十名神秘兮大魔法师一同施放,我们军中只有各四十人。」 「发信给诸神之故乡,让他们立刻增援自然大魔法师二十人,神秘兮大魔法师二十人,限他们三天之内立刻到指挥部报到。」迪威元帅威严地说,「从现在起,一年之内,我要将神族的旗帜插遍整个西南蛮荒。」 魔巢一如往日,高远的天空被铅色和深棕色的乌云所遮蔽,清晨一如黄昏般阴沉而令人感到压抑。虽然已经在喘息城驻扎了将近两个月,年轻的抵抗战士小杰仍然没有能够完全适应魔巢这里阴森的气候,和严酷的环境。他将盾牌和长刀斜斜地靠在一块灰色的圆石之侧,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从行囊中拿出水壶,大口大口地痛饮起来。 「少喝一口,为回去的路留一点水吧。」一位年长而经验丰富的老兵坐到小杰的身旁,和蔼地说。 「邦叔,这里实在是魔鬼才会留恋的地方。」小杰听话地收起水壶,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角,低声说道。 「小伙子,懂什么?」一旁的另一个老兵郝威廉接过话头,「就因为这里是魔鬼聚集的地方,那些自以为被圣光沐浴的神族兔崽子才不敢到这里来撒野。我们抵抗军最大的幸运,就是和魔鬼为邻。」他的话迎来周围许多巡逻战士赞同的大笑声,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透出一丝无法言传的苦涩。 「如果天雄大哥还在,他一定能够率领我们重新夺回人族失去的一切。」小杰忧伤地看着天空中仿佛脓水一般滚动不绝的乌云,低声道。 「你的天雄大哥已经追随所有人族英雄的脚步走向冥河的彼岸。在这个见了鬼的人间剩下的,只有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郝威廉慨然道。 「认命吧,孩子。我们抵抗军的命运,也只是在这个魔巢里腐烂死亡。」邦叔叹息着说,「重夺人族的失地,永远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不,我坚信我们一定会杀回去的,邦叔,郝伯。」小杰坚定地说,「天雄大哥的出现就是天神给我们的启示。只要我们永不放弃,总有一天,神族的侵略者们会被我们赶出天下大陆。」 「小伙子,有梦想是好事。」邦叔和郝威廉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苦笑了起来。 邦叔艰难地站起身,对所有巡逻的战士说道:「大家继续前进,再过一个丘陵,就是魔巢和绝望海沼泽的接壤地带。看到绝望海沼泽,就可以回头了,希望天黑之前,我们能够准时回营房开饭。」 「好!」巡逻的战士们发出一声喊,纷纷站起身,重新将盾牌背在背上,将长刀和铁剑握在手中,开始在魔巢中艰难地跋涉。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杰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小杰?」跟在小杰身后的另一个年轻战士问道。 「好香!」小杰竖起鼻子,仔细地闻着漂浮在周围的空气。 「真的,别说你,我这一半儿味觉失灵的鼻子也闻出来了。」领头的邦叔惊喜地说。 「奇怪,这花香,在西南蛮荒里我只在花城闻到过,整个魔巢别说一朵香花,连一株碧草都很少见。」郝威廉疑惑地说。 「立刻去查看一下。」领头的邦叔调整了一下行进的方向,带领着巡逻队顺着花香朝着魔巢的边缘进发。 赫然映入这些抵抗战士眼帘的,是一片方圆十里,水波荡漾的湖泊。这片湖水清澈碧绿,仿佛一块精雕细琢的翡翠镶嵌在魔巢那阴暗黑沉的大地之上。在悠闲的水面上,数百只雪白色的天鹅拍打着美丽而光洁的翅膀,在湖水中嬉戏。湖边上,枝叶苍翠的垂柳和高大挺拔的梧桐树绕岸而生,仿佛为这美丽的湖波镶上了一层翠绿迷人的花边。湖泊环绕的大地上,大片大片的美丽花朵奢侈而狂野地盛放着,五颜六色的蝴蝶飞满了天空。湖畔翠绿的密林之中,十几只毛色鲜艳的梅花鹿悠然自得地在林间穿行,俯头嚼食着翠绿而肥嫩的野草。 「果子,是果树,大家快来!」一个抵抗战士兴奋地喊着。所有的抵抗战士都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疯狂地跑来。那是一株几乎一半都长在湖水里的苹果树。牠的树干足有五人合抱那么粗壮,宽大的枝丫伞一样遮蔽着方圆百米的天空。抵抗战士们七手八脚地纷纷爬上树,将长在枝条间红光熠熠的果实摘下来,忙不迭地放到口中。苹果肥美的汁水淌满了他们满是灰尘的面庞。 「好香,没想到在这里能吃到只有天都才有的红苹果。」小杰兴奋地说着。 「这种香味实在太奢侈了,我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试过这种味道。」邦叔颤抖地捧着一枚大红苹果,边咀嚼边念叨。 「呃——」郝威廉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嘴被香喷喷的苹果塞得满满的,只能不停地打着响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杰兴奋地问道,「寸草不生的魔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这么一片人间仙境?」 「我不知道,」邦叔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也许,天神开始垂顾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种族,将这美好的神迹降落在魔巢之上。」 「我们应该立刻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喘息城,让拓荒部队立刻开进这里,建立新的根据地。」郝威廉奋力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肚,热切地说。 「不只是根据地,我们能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城市,比海洋林莽里的花城更加美丽的城市。」小杰充满梦想地说。 「对,对!」周围的巡逻战士们纷纷叫好。 「这个地方是邦叔带领我们发现的,将来的城市就叫做邦城。」小杰接着大声说。 「不对不对,」邦叔笑得合不拢嘴,「是小杰第一个发现花香才把我们引到这里的,不如叫小杰城。」 「算啦算啦,就把你们两个连在一起,叫做邦杰城。不不不,再加上我,叫做邦杰郝威廉城。」郝威廉的脸已经笑开了花。 就在人们兴奋地讨论着新城的名字之时,一道令人睁目欲盲的雪白色光芒狠狠地射入了众人的眼帘。紧接着,缤纷艳丽的七色彩光在碧波荡漾的静湖之畔宛如七宝莲灯一般盛放开来,一座巨大的六角星芒阵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岸边。 六角星芒阵乃是天下大陆的人民最深恶痛绝的存在。牠的第一次出现就毁灭了东海岸边百合王国上百万的人口。从六角星芒阵中出来的神族大军十年来残杀了上千万人族子民,成为了人族最恶毒的诅咒。当这些抵抗战士一见到那看似美丽的七色光芒之时,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狞厉的血色。 「神族!」所有人都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憎恨,喃喃地喊了出来。 「快撤!」邦叔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人,他第一个叫道。 巡逻战士们如梦初醒,纷纷从树上跳下来,拿起刀剑盾牌,发了疯一般朝着密林外飞奔。 清冽高亢的嘶鸣声远远从背后传来,两匹雪白色皮肤,金黄色鬃毛的独角兽一左一右朝着落荒而逃的巡逻战士们高速逼近。 「你们快走,我掩护!」邦叔从背上摘下十字弩,挽弓搭箭,朝着掩杀过来的神族战士瞄准射击。 「邦叔小心!」小杰收住脚步,转头朝着邦叔跑去。却看到一道刺目的金色闪电仿佛一枚从天而降的神矛,直直地透过了邦叔的身体。邦叔那彪悍的身型仿佛纸糊的一般猛地燃烧了起来,在一瞬间化成了一片焦炭。 「邦叔——!」看到和蔼可亲的邦叔一瞬间被神族人杀死,压抑不住仇恨的巡逻战士们纷纷转过身,朝着神族战士杀去。 清凉的风笛声妖异而飘忽地在人们的耳边响起,令人们飞奔的身型有一瞬间的停顿。紧接着,十数只通体橘红色的艳丽飞鸟从四面八方朝着抵抗战士们俯冲而来。其中一只橘红色飞鸟猛地和一名抵抗战士撞在一起,那名战士的身体立刻猛烈地燃烧了起来,一瞬间就化为了一片焦炭。「是火鸟,跑啊。」识得厉害的郝威廉第一个示警,但是已经太晚了,冲在最前面的抵抗战士们连哼也没哼一声就被烧成了灰烬。 有两支火鸟呼啸着朝着小杰所处的位置飞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飞鸟橘红色的火羽,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矮胖的身型猛地朝他扑来,将他牢牢按在地上。「郝伯!」小杰惊恐地喊出了声。 「小伙子,留条命为……」郝威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身子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小杰撕心裂肺地狂喊道:「郝伯——!」 郝威廉的身体化为了一片青烟,在小杰的面前完全消失了。小杰只感到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在地上爬起身,转了一个圈,又沉重地坐在地上。在他的周围,布满了抵抗战士们丢在地上的刀剑,弓弩和盾牌,还有他们被烧成焦炭的残骸。 马蹄声渐渐趋近,神族的战士们似乎要检查一下战场。小杰强忍着恶心呕吐的冲动,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枝丫浓密的梧桐树,小心地隐蔽了起来。 在梧桐树下,两名青罗衣衫的神族魔法师并肩策骑着独角兽,在抵抗战士们的残骸边停下。 「都在这里了,其实根本不用察看,就算他们逃得开我的闪电魔法,也无法逃脱妳的风笛火鸟阵。」一名满头金发的男性神族法师用低沉的声音说。 小杰仔细地观察着他的面容,苍白而充满贵族气质的面庞,细小而线条柔软的双眼,高高的鼻梁,和一张超出比例的大嘴,就是这个男魔法师的面部特点。小杰仔细地将他的脸记了下来。 「真恶心,这些人族的残匪身上永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那是一旁的女魔法师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她长着一头红棕色的短发,圆圆的脸蛋,明亮如星的大眼睛,薄而柔美的嘴唇,莹白似雪的肌肤,在脖颈上还有一颗玫瑰红色的胎记。 「好啦,回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明天向长官请一天假,好好休息,忘掉这不愉快的气味。」男魔法师微笑着说。 「就是你们杀了邦叔,郝伯。」小杰的眼中散发着仇恨的光芒,咬紧的牙关隐隐发出咯吱吱的响声。这一男一女魔法师的面容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三章 灾难降临 花城的议事厅里,坐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是天下大陆东南联盟三十多个国家的君主,和西北天都联盟四十多个国家的首脑。自从落霞公主不幸被捕之后,他们已经有将近三年的时间没有举行过任何军事方面的会议,此时此刻人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兴奋的神色。 「各位大人,」虽然面前坐着满堂的大人物,落霞公主的神态依然恬静自如,「在逃出神狱的过程中,我们非常幸运地发现了敌人的陆战队员之所以神勇无敌的秘密,重点在于他们的牧师。牧师的神秘祝福,令敌人的银武士成为了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所以,我们只要安排弓箭手在敌人阵线的侧翼,专门射杀敌人的牧师,那么,在短兵相接中,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处于劣势。」 她的话令所有参与会议的国家首脑们精神大振,一位东南沿海国家的国君兴奋地问道︰「那么就是说,我们可以出兵霞都了?」霞都是人类曾经拥有过的最后一座城市。的失陷,以及人族同盟的领袖夜魂国王的不幸战死,乃是所有人类最大的耻辱,每一个人都希望能够尽快地夺回失地,报仇雪恨。 「还不行。」一个懒洋洋而傲慢无礼的声音忽然从房间的角落里响起。众人转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西北联盟的主要将领银锐在发言。「我们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有效对付神族战争魔法的力量。如果现在贸然向霞都发动进攻,结果就好像十年前的霞光圣战一样惨不忍睹。」 他的话仿佛利剑一样刺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之上,令人隐隐作痛。霞光圣战中人族所损失的元气,即使在十年后都没有完全弥补回来,每次提起这一场战争,没有一个人能够淡然处之。 落霞公主扶住桌案,轻轻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不适的感觉,沙哑着声音道︰「不错,银锐说得对。如果现在贸然出兵,仍然会损失惨重,我们不能再让十年前夜歌公主的悲剧重演。现在我们要做的仍然是忍耐,等待,默默积蓄实力。我们应该积极地派出精英力量,游历西南蛮荒的各个国家,寻找能够抗衡神族魔法的力量,并寻求他们的协助。我在古籍上曾经阅读过神秘莫测的秀人国领袖和兽人王国,妖精国度的双侯懂得战争魔法的奥秘,我们应该立刻派出探险队,寻找他们。」 她的话迎来人们一致的赞同声,大家纷纷点头,立刻开始讨论参与探险的人员和与西南蛮荒各国联络的外交官员的人选。 「他们不会帮助我们的。」就在人们开始热烈讨论的时候,一直和大家格格不入的银锐冷冷地说,「神族和人族的战争进行了十年,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躲进西南蛮荒。如果他们想要帮忙,早就派兵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的话和他的人一样不讨人喜欢,很多国家领袖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些国家看起来似乎很中立,其实早就怕了神族。一天神族不到他们家门口,他们都没有这个胆子和我们人族结盟。根本无谓和他们浪费时间。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总有一天神族会派兵进入西南蛮荒,等到火烧屁股的时候,这些隔岸观火的家伙自然会屁颠儿屁颠儿地来找咱们。」银锐冷然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等到神族进入到西南蛮荒,一切就太晚了。」落霞公主严肃地说。 就在这时,会场外一片冲天的喧哗声,仿佛一锅热汤煮沸了一般。杂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惊叫声在花城议事厅外此起彼伏地响起。 「出了什么事?」主持大会的百合王国国王莫里沙奇怪地问道。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时候,猛士铜山和神偷错西先生一左一右护卫着浑身上下一片乌黑的年轻抵抗战士小杰推开门口的警卫,大踏步冲进了议事厅。 「铜山,错西!」百合王国国王莫里沙恼怒地说,「我们正在进行重要的军事会议,谁允许你们擅自扰乱会场的?」 「对不起,陛下。」铜山焦急地说,「小杰有紧急军情需要向所有大人通报。」 「落霞公主!」小杰跌跌撞撞地跑到落霞公主的面前,歪歪斜斜地跪倒在地,「大事不好了。神族的军队已经通过魔法阵进入了魔巢,喘息城危在旦夕。」 「什么?」会场中一刹那寂静无声,所有人仿佛都被这一则坏到极点的消息惊呆了。 悠扬的鹰鸣声在落日草原的碧蓝天空中幽幽响起,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一只羽毛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金色飞鹰从兽人王国的都城上空一掠而过。 正和虎牙王子,牛头人族如山一起率领兽人国最杰出的勇士们围猎草原狼的狮眼国王忽然猛地一拉缰绳,止住了座下双头巨狼的脚步。 「狮眼王,怎么了?」随后跟上的勇士们纷纷围到他的身边,好奇地问道。 「大哥,有什么事吗?」虎牙王子不解地问道。 「嗯,看那天上的金鹰,漂不漂亮?」狮眼王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轻声问道。 「啊,大哥不说我还没注意,这鹰的羽毛真是不错,金光闪闪的,弟弟我的收藏里还从来没有这种翎羽。」虎牙王子的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舔了舔嘴角说道。 「嗯。」狮眼王点点头,转头对周围的勇士们道,「大家听到了,虎牙侯需要那金色羽毛作为他宝贵的收藏。谁能够射下来,赏五色牛一百头。」 听到国王的赏赐,兽人族的勇士们发出一阵狼嚎一般兴奋的叫好声,纷纷扬鞭策狼,四面八方朝着这头金鹰杀去。只一瞬间,上百枚冲天而起的利箭,仿佛巨网一样罩向那孤零零的金鹰。那只金鹰似乎知道了危机的到来,早早地一仰头,飞快地升入更高的天空,让一天的箭矢都扑了个空。 「好畜牲,飞得可真高。」狮眼王感慨地说,「来人,抬本王的朝天弓来。」 「是!」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护卫应了一声,将一直放在狼鞍上的一枚沉重的巨大铁弓交到狮眼王手中。 「大哥,这一百头五色牛不如便宜了我如山兄弟吧。」虎牙得意地说,「我这个好兄弟可是个大力神弓手。」 「好。」狮眼王洒脱地一抬手,单手将朝天弓递到了一直沉默不言的如山手里。 如山的嘴里嘟囔了一句牛头人族的方言,高高地挺起胸膛,将沉重的朝天弓拉至满弦,然后左手一抬,松弦开弓。巨大的朝天弓传出一声霹雳一般震耳的弦音,那枚搭在弦上的彩羽箭刺破了周围静止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声,直入云霄。那黑黑的影像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黑线,势如破竹地刺入了正在振翅高飞的金鹰体内。那只金鹰发出惨烈的叫声,身子在天空打了几个晃,朝着地上飞快地坠落。 「好!」众勇士都为如山一箭落鹰的神箭而欢呼叫好。连不苟言笑的狮眼王也连连点头,道︰「如山,你就是天下大陆最好的神射手,明天我会亲自把一百头五色牛赶到你的家门口。」 如山连忙慌乱地摇了摇手,口齿不清地说︰「我……我不是。救我们出来的恩公天雄先生,才是……才是真正的神射手。」 「天雄吗?」狮眼王的眼中露出一丝憧憬之色,似乎在想象天雄弯弓射箭,令如山叹服的雄姿,「来人,去把那畜牲给我拖过来。」 四个兽人族的壮小伙子驾驶着双头巨狼飞快地朝着金鹰坠落的地方跑去,不到一刻钟就把那头金鹰拖在狼尾之上带了回来。 「报告陛下,鹰身上有个人,已经摔死了。长得极为俊俏,似乎是人族的。」领头的兽人青年躬身道。 「嗯。」狮眼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虎牙王子策狼趋前几步,仔细看了看金鹰上的尸体,倒吸一口冷气︰「哥哥,这人是神族的。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我们兽人族的疆域里出现了。」狮眼王冷然道。 「大哥,我们怎么办?」虎牙震惊地问道。 「来人,召集兽人族所有能打仗的小伙子。」狮眼王猛然洪声道,「叫绿斗篷兵团元帅和狼骑兵元帅立刻开始战争动员。三天之后,我要看到兽人国所有拿得动刀剑的人在首都校场集合。」 「哥哥,你说过和神族动手将会引火烧身,如今神族只是出现了一个战士,我们现在行动会不会太早了?」虎牙迟疑着问道。 「哼,神族已经骑到了我们兽人的脖颈子上,等到他们拉出屎来再出手,就太晚了。」狮眼王面沉似水地说,「向全国发布征讨令,七日之后,兵发喘息城,我们兽人将和人族一起抗击神族。」 他看了一眼摔死在地的神族士兵,又道︰「把他的人头割下来挂到战旗之上,尸体喂狼。」 「是!」周围的兽人勇士们轰然答道。 清晨的浮云一如往日地在通往云宫的大理石阶梯上忽聚忽散,将那美轮美奂的云宫衬托得如梦如幻,令人迷醉。高山矮人国的国王铁拳拄着自己珍爱的纯金拐杖,久久地站立在浮云缭绕的台阶之上,放眼望着东方日出的景色,微笑不语。 在他的身边,站立着矮人国最杰出的铸造师,也是矮人国铸造总管暴风先生。每到清晨,这君臣二人都会在浮云之都最具特色的云阶之上,消耗半个小时的光阴,观赏这白日初升,云聚云散的美景。 「奇怪,都已经五十年了,可是每天看这些浮云聚散的美景,仍然忍不住着迷。」暴风先生沉默了很久,忽然道。 「嗯,大自然的美景是这样的,就好像堆积如山的珠宝,就算天天看一百遍,都不会让人感到厌烦。」铁拳王微微颔首,说道。 「在神狱里,我常常怀念首都浮云中的湿味,那是一种让我神清气爽的气息。」暴风先生感慨地说。 「你在神狱里吃了很多苦头,以后要更加珍惜这些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要再去想那些令人讨厌的神族,那些家伙是天神给天下大陆的诅咒,和他们打交道,注定要倒霉。」铁拳王道。 「我也希望永远不用再看见他们。」暴风先生叹息着说。 「这就对了,」铁拳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却忽然住口不言。 「怎么了,陛下?」暴风先生忙问道。 「贼味儿,这风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贼味儿。」铁拳王脸色苍白地说。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声悠长的鹰啼忽然从浓密的云雾中响起,紧接着,一只双翅张开足有五米的金色巨鹰忽然破雾而出,在铁拳王和暴风先生的面前一闪而过。在金鹰的背上,赫然坐着一名手持刀盾的英俊青年。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惊吓住了,瞪大了双眼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两个矮人族人。 当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金鹰已经飞过了整个云宫,朝着山下飞去。 「神族,那是神族!」暴风先生惊恐地大声说道。 「强盗,小偷,劫匪!」铁拳王愤怒地叫道,「来人,快来人!魔枪队在哪里?魔枪队立刻集合!」 听到国王愤怒的嚎叫,守卫在宫廷之内的魔枪队战士从四面八方涌入了云阶,在铁拳王的面前飞快地列开队伍。 「还愣着干什么,全都上城墙,把那只金羽鹰给我打下来,立刻,马上!」铁拳王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魔枪队的战士们蜂拥涌入城墙上的炮楼,纷纷瞄准了正在朝凌霄峰下俯冲的金鹰。魔枪队是高山矮人族富有特色的武装力量,他们手持的魔枪之内,镶嵌着一种奇异的魔晶石。这种魔晶石在一种特殊的魔咒催发下,会散发出一种具有毁灭力量的魔法闪光。矮人们在无意中了解了魔咒和魔晶石的使用,于是便制造了一种用水晶制成的魔枪,在魔枪的尾部镶嵌着这种魔晶石,并用水晶包裹枪身,水晶会把魔晶石散发出的魔法光束反射汇聚。魔枪的前半身是呈圆筒状的细长水晶管,被汇聚成一线的魔法光束会通过水晶管笔直地射出,命中远处的目标,威力十分巨大。 「开火!」魔枪队的长官迫不及待地发号施令,数百杆水晶魔枪同时发射,密密麻麻的橘红色光束在凌霄峰上织成了一张艳丽而恐怖的死亡之网。那只金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想要飞出魔枪威力所及的范围,但是数百只魔枪结合在一起的威力终究让难逃一劫。七八道魔法光束从的体内直直地透过,令仿佛牛油蜡烛一般燃烧了起来,而坐在身上的神族战士更被数道光束击中,惨叫着朝着山下坠落。 「禀告陛下,那名神族侦察兵已经被我们击毙了。」魔枪队长官跪在铁拳王的面前,沉声道。 「很好,通告全国,实行紧急战争动员,开启国库,动用全部资金购买水晶枪,我要在七天之内,让我们魔枪队员达到五万人。」铁拳王愤怒地说,「立刻派出外交大臣与熔岩地府取得联系,我要再订购四万水晶枪。」因为国王的传召而至的矮人国众大臣连忙纷纷应是,立刻开始分头忙碌起来。 「铁肩呢?把他给我从铁壁叫回来。」铁拳王大声道。 「陛下,您终于决定派兵和神族作战了,这太好了。」暴风先生欣慰地说。 「太好了?小伙子,相信我,这是你能踫到的最糟糕最倒霉的事。」铁拳王恼怒地说,「这些神族的强盗终于还是出现在浮云之都了。我们矮人国面临的,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现在我们只有和神族赌一赌沙场上的运气。」 「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我们一定可以成功战胜侵略者。」暴风先生连忙说。 「你最好这么想。」铁拳王对于暴风先生的恭维完全不受落,「你对神族最了解,你便去做这次出征的后勤总管和最高军事参谋。」 「是,陛下。」暴风先生恭声道。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有着岩石般冷峻面容的金发矮人迈着坚定而富有节奏的步伐,从宫门口大踏步走了进来。 「三军元帅铁肩,参见陛下。」那洪钟大吕般浑厚响亮地在空旷的场地上悠悠地回荡着。 「铁肩,我们现在有多少士兵?」铁拳王一抬手让他站起身,厉声问道。 「一万魔枪战士,两万羊兵,三十万步兵,四十万辎重工程兵。」铁肩元帅沉声道。 「再想办法征召一倍的兵员。」铁拳王大声道。 「陛下,国内适合兵役的人口只有六十万人左右,即使全都召入军队,也无法增加一倍的人力。」铁肩元帅微带难色地说。 「加上宫廷侍卫,全国的治安员和救火队,应该够了吧。」铁拳王沉声问道。 「陛下,负责国库和国家宝藏的救火队也要动用吗?」铁肩元帅惊道。 「嗯,全部都用。」 「这——,陛下,此时正值风高物燥的危险期,如果国库起火,无人扑救,如何是好。」侍立在铁拳王身边的暴风先生连忙问道。 铁拳王狠狠地哼了一声,来到可以俯瞰浮云之都所有建筑物的窗前,朝着自己的疆土深深地看了一眼,沉声道︰「让他烧。」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四章 传奇英雄 「这里就是魔巢,我的主人。」小秋变回了无鬃马的样子,倚靠在一枚巨石上,微微地喘着气。 「咳咳,这里的空气真是糟透了,啊,我开始想念游侠岛了。」流星一只眼用力的拍着翅膀埋怨道。 「小秋,真是辛苦你了,想不到绝望海沼泽上的毒气这么厉害。」天雄犹有余悸地说。 「真险,主人,如果我不会闭气的话,说不定就会落到地上摔死。早知道飞高一点多好。」小秋叹息着说。 「不行啊,我需要找到人族抵抗军的基地,飞高了哪里看得见,算了,你就维持这个样子,我们三个步行吧。」天雄挠了挠头说。 「呃——」流星一只眼表示抗议地叫了一声,但是最终还是服从地跳上了天雄的肩膀。天雄用天下剑一拄地,艰难地站起身,朝小秋一挥手,领头朝前方走去。 小秋发出一声稀溜溜的嘶鸣,跟在他身后,开始在魔巢艰难地跋涉。 天空中的乌云越聚越多,使得正午时分的天色犹如子夜。隐隐约约的雷声过后,一道道令人胆战心惊的赤色闪电在乌油油的天空中纵横交错,将整个天地染得一片血红。在闪电光芒的照耀下,铺天盖地的魔巢乌鸦惊慌而凄厉地鸣叫着,朝着绝望海沼泽飞去。成群的红毛豺狗,青蓝蝎子和巨型蜥蜴也仿佛被恶魔驱赶一般,朝着绝望海的方向疯狂地奔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天雄奇怪地问道,「难道魔巢中的生物,天天都是如此。」 「主人,只有发生天灾的时候,动物们才会有这么疯狂的举动。」小秋甩着自己的尾巴,沉声说。 「我想可能是地震吧。」流星一只眼用那只巨大的独眼望着天色,猜想道。 「不是地震,是战争。」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路旁一株枯树的顶端传来。 「谁?」天雄「仓啷」一声拔出天下剑,剑光一涌,对准了树上发话的人。 「不如你先答我,」来人似乎对于天雄的长剑丝毫不感到畏惧,仍然镇定自若地说,「你是不是解救了神狱囚犯,和天都数十万城民的英雄——天雄?」 「这些事只有神族人才知道,你到底是谁?」天雄更加警觉起来,手上的长剑也开始绽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枯树上的人似乎被天下剑咄咄逼人的寒气所震慑,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即朗声笑道︰「果然不愧是将神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英雄人物。我是落天雷元帅座下虎骑军副统领虎彪。」 「落天雷元帅?」天雄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这样的,落天雷元帅的爱女落霞公主三年前在骊歌城被捕,元帅连夜率领虎骑军追赶,但是始终无法将爱女救回。自此之后,他便把军队驻扎在魔巢的边缘,日夜派人在天都城内打探消息,伺机营救,为此他甚至不惜和抵抗军脱离关系,隐姓埋名,秘密训练精锐,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将自己深爱的女儿救回到身边。」虎彪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所以,英雄你的事迹全都被我们秘密潜入天都的内应一一看到,并在第一时间通知了落元帅,他希望能够亲自见一见你,表达感激之情。」 「落天雷元帅……」天雄心中猛地充满了激动之情,「那就是夜歌常常提起的英雄,神狱中的战友们常常思念的传奇人物,天下大陆,最杰出,最勇猛也是最有智慧的领袖。想不到我刚刚进入魔巢,就可以见到他。」 他一仰头,兴奋地说︰「好啊,请你带我去见他。」 落天雷元帅的驻地是一个诡异而奇妙的地方。在一片绵延数十里的灰石丘陵朝南的山壁之下,有一个乌油油的地洞,那就是整个驻地的入口。在虎彪的带领下,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穿过了这条充满潮气和恶臭的山洞,来到了灰石丘陵的中心地带,一片陷入地下的盆地。令人吃惊的是,这里竟然长满了浆果树和番薯藤,并有数条略显浑浊的小溪纵横流过。盆地的周围边缘都是灰石峭壁,峭壁上被人们凿出了无数黑黝黝的洞穴,在石壁深处人们挖掘出很多四通八达的通道,成为了抵抗军的营房和防御工事。 「落天雷元帅在指挥部等你,天雄先生。」看到虎彪带着天雄来到营房的门前,一位彪形大汉立刻殷勤地迎出来说道。 「天雄先生,请让我为您介绍,这位就是虎骑军的另一位副统领龙彦,是我的好兄弟。」虎彪连忙说道。 「你好。」天雄礼貌地向龙彦点了点头。 龙彦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将身子立正,沉声道︰「很荣幸见到你,天雄先生,里面请。」 指挥部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在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天下大陆各个城市,各个据点和西南蛮荒所有根据地的羊皮地图。在图中许多城市和据点的上方,用红色鹅毛笔划满了数不清的附注和纵横交错的线条,在山川,河流,平原的方位上,也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怪异符号。一个孤独而瘦削的男子,标枪一般站立在地图面前,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歪斜地打在挂满地图的墙壁之上,给人一种无依无靠的寂寞感觉。 「落天雷元帅?」天雄尝试着说话,但是面前的景象让他有一种有口难言的苦涩,连他勉强说出的话语都显得沙哑而无力。 「砰」地一声闷响从背后传来,那是领他进来的龙彦将军静悄悄地推出屋外,顺手把指挥部的大门关上所发出的声音。当门关上的时候,处于封闭的指挥部中的天雄,只感到周围弥漫的,又或者是从落天雷元帅身上散发出来的孤独和落寞的感觉仿佛铺天盖地的潮水一样朝他汹涌地扑来。一刹那间,他感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漆黑色的澎湃海洋之中,看不到海水的边际,看不到一线光芒,更看不到一丝希望。 「坐。」一个比刚才自己所发出的声音还要沙哑低沉的语声忽然响起。天雄猛然抬起头,看到落天雷元帅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一抬。 「是。」天雄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拉过来一把制造粗糙的木椅,忐忑不安地坐下。 落天雷元帅猛地转过身,面向天雄坐下。油灯照耀下,天雄可以将他的面庞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瘦得宛如骷髅,松弛的皮肤颤巍巍地挂在那宽大的骨骼之上,仿佛之间再没有一丝血肉。他的双眼深深地陷入眼眶之内,无神的眼珠显出一片灰白的色彩。刀削斧刻的皱纹蛛网一般爬满了他的整个面颊,令他看上去极为苍老而憔悴。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只有三枚手指,左臂的衣袖轻飘飘地在空中摇曳着,里面空无一物。 「你是从游侠岛来的天雄?」落天雷元帅沙哑地问道。 「是,先生。」天雄恭敬地答道。 「传说游侠岛有四季常开的花朵,不用施肥就可以收获庄稼的土地,不用饲养就可以膘肥体壮的牛羊。在那里,风里面流溢着醇厚的酒香,山涧中的泉水仿佛蜜汁一样甜美。」落天雷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仿佛晨霜般捉摸不清的向往。 「是,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天雄心中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怀念,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你从那里来?」落天雷再次问道。 「是。」天雄微微点点头。 「来这里做什么?」 「行侠,先生。」 落天雷元帅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快速地来回行走,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沉声道︰「小伙子。这是一个伟大的举动。知道你的举动为什么伟大么?因为你抛弃了平安富足的生活,来到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和我们并肩作战。」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天下大陆的人族会不会有人能做出和你一样伟大的举动?没有,一个都没有。因为我们人族是被神罚的,注定是多灾多难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就算再艰难,再危险,哪怕我们付出一切,牺牲生命,都是不值得称道的,因为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挣扎求存而已。哪怕是猪狗畜牲,到了灭亡的关头,都会拼命自救。而我们人族在天神的眼里,就好像畜牲一样,是不值得可怜的。迎接我们的,注定是失败,注定是灭亡,注定是失去一切。」 「先生!」天雄目瞪口呆地站起身,他无法相信,人们口中绝代无双的传奇英雄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很感激你,我的孩子。」落天雷元帅的语气忽然舒缓了下来,「你救出了我最挚爱的女儿。我也知道,你最终的目的是拯救整个天下大陆。但是,你永远也做不到。这里没有希望,人族没有希望,天下大陆也没有希望,这里将沦为漆黑一片。人族复兴的梦想,只是我尽力维持在人们之间的一个五彩泡沫,让他们在夜晚入寝的时候,能够有一个安心宁神的幻梦。但是,你没有必要把这个幻梦信以为真,找一条路,回故乡吧,孩子。」 「先生,您怎么能这么想!您是天下大陆所有人都崇拜的英雄,一个绝代无双的传奇人物,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够带领他们重新夺回人族的一切。那些失陷在神狱中的抵抗者们,就算陷身于山穷水尽之地,都仍然没放弃光复人族故地的梦想。请您振作起来。」天雄激动而惊异地高声道。 「孩子,你失败过吗?你失败过多少次?一百次,还是一千次?」落天雷神经质地敲了一下墙壁,墙上那大大小小的羊皮地图随着他的挥拳而晃动摇曳起来,「我曾经充满坚定信念地捍卫过自己的国家︰东海之滨,百合王国。那里是出产百合花,香水和丝绸的地方。但是我失败了,我的祖国毁于战火,数百万人被屠杀。我失去了我的亲人,同事,战友和下属。我逃亡到别的国家,接着参加其他国家的防御战,我再次失败了,我失去了新的同事,战友和下属。然后是天都,然后是霞都。在那里,我失去了我最好的良师益友,夜魂国王。但是他临死之前,仍然鼓励我保存希望,继续我的征程。我把他的话信以为真,我率领着军队冲破神族的包围,杀入了西南蛮荒。在绝望海中,我最爱的妻子离开了人间,我尽了一切方法都没有将她救活。这是我最心痛的失败,我宁可失去世间的一切,来换取她的生命。」 说到这里,落天雷元帅颤抖着闭上双眼,两行混浊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先生……」天雄的心被落天雷元帅悲伤的话语所感染,双眼感到一阵酸涩。 落天雷摆了摆手,不让他说话,「我妻子临终的遗愿,便是要我用尽一切力量保护我的女儿落霞。她和我结婚以来,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任何东西,这是她对我唯一的请求。当我发现了海洋林莽的时候,我以为人族的好日子就要到来,天神终于开始眷顾我们。但是……霞光圣战,上百万人族大军在神族面前土崩瓦解。夜歌公主和我的女儿落霞同时身陷险境。为了完成妻子的心愿,我抛弃了对夜魂国王的承诺,任由夜歌公主力战身亡。从那一天起,我不再是什么人族不朽的传奇英雄,我只是一个不守承诺,令人唾骂的无耻之徒。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个女儿留在身边。但是,三年前,骊歌城中,我竟然让神族在我面前把我的女儿硬生生夺走。我率领军队追出三千里,力战二十场,牺牲了上千名人族最杰出的勇士,仍然无法将她救回来。我落天雷,连妻子生前唯一的心愿都完成不了。在神族面前,我的荣誉,信仰,尊严和希望都已经被打得粉碎。如今的我,还谈什么振作?谈什么梦想?我注定一生与绝望为邻。」 「落天雷元帅!」天雄万万也想不到,在自己眼前充满绝望的老人,就是在神狱中每一个抵抗者都念念不忘的传奇英雄,在通灵水镜之中,夜歌公主常常念及的大英雄,大豪杰。 「神族已经开始进入西南蛮荒了,」在发泄完积郁心中的不幸之后,落天雷元帅似乎又恢复了开始时那种莫测高深的孤独样子,静静地坐回到天雄面前,「他们通过魔法传送阵来到了魔巢的边缘。喘息城就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人族的末日已经来临。」 「先生,人族应该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调集一切力量给予迎头痛击。」天雄终于明白为什么魔巢中的飞鸦,豺狗和蜥蜴如此惊慌逃离的原因,激动地说。 「人族将被毁灭,这是注定的。」落天雷元帅的眼中沉浸着化解不开的绝望之色,「但是,哪怕是被毁灭,人族也要战斗到最后。人族真正的猛士,应该死在不屈抵抗的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尸堆之上,死在敌人的血泊之中。这是我们的宿命。」 「先生,您要组织力量抗击神族吗?我愿意加入你们!」天雄没有注意落天雷元帅眼中的死灰色,却被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所振奋。 「孩子,能够答应我一个要求吗?」落天雷元帅忽然突如其来地问道。 「您请尽管吩咐。」天雄殷勤地说。 「帮我照顾我的女儿落霞,既然你能把她从那牢不可破的神狱救出来,就应该有能力保护她。我希望她一生都不要遇上像她母亲一样的悲剧。」落天雷黯然说道。 「我尽力而为,先生。」天雄思索了一下,沉声道。 「你是游侠,我信你。」落天雷猛地一敲桌子,发出咚地一声。 天雄身后的房门猛地被推开,龙彦和虎彪两位将军同时走进指挥部,朝着落天雷敬了一个军礼,齐声问道︰「元帅有何吩咐?」 「带天雄先生下去休息,为他准备晚宴。」落天雷沉声道。说完他把目光转向天雄,勉强微笑了一下,「孩子,你在这里很安全,跟他们走吧。」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五章 魔巢之战 喘息城在不到十天的时间,从四面八方集结了人族各个根据地七十多个逃亡国家的近两百万武装力量。十年来陆续逃亡到西南蛮荒的青年壮丁几乎全都披挂上阵,因为军需的不足,很多新入伍的青年不得不自己张罗盔甲和武器。很多人都是将家里最后一具铁锅砸碎,做成了残破不堪的盔甲,用家里唯一的菜刀作为与敌搏杀的武器。数不清的妇女和老人,排成长长的队伍,从海洋林莽长途跋涉地运送各种各样的粮草和供给。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喘息城失守,人类最后的安居地将会暴露在神族侵略军的直接攻击范围之内。人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也没有后退之路。 铜山,银锐,小杰,错西先生都披上了沉重的甲胄簇拥在人族抵抗军的灵魂人物落霞公主身边,等待着她的命令。数不清的各国将军和元帅在喘息城的司令部内出出进进,等候或者执行着落霞公主的每一个命令。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神族正在他们新创造的飞地里大兴土木,准备建造一座用来入侵西南蛮荒的桥头堡。必须在他们完成建筑围墙之前,打垮他们的军队,将这片飞地占领。否则,我们只能被动地在喘息城内等待神族进攻。」银锐用力一拳砸在作战地图上那片标记着神族占领记号的地点上。 「这一次我完全同意银锐的看法。」虽然铜山自始至终都对银锐看不顺眼,但是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他意气用事。 「我也同意。」落霞公主微蹙着眉头,沉声道,「现在各个根据地的人马正在陆续赶到,而且兽人国和高山矮人国也派来了特使通知我们,他们的军队将会在日内赶到。但是神族的建筑工程一日千里,十分迅速,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说到这里,她猛然抬起头,道︰「我们必须立刻开始对这片飞地进行骚扰进攻,拖延他们建筑围墙的时间。」 「我去!」铜山洪声道。 「铜山,你带领百合王国,铁鞍王国,半山国,楚帝国,樱花国,穆夏国的骑队趁夜幕降临的时候,对飞地左翼进行骚扰进攻,尽量避免和敌人的魔法师接触。」落霞公主沉声道。 「是。」铜山大喝一声,昂首走出了司令部。 「银锐!」落霞的目光转到了银锐的面庞之上。 「不必说了,我会带领连城王国的铁骑军攻击飞地的右翼。」银锐冷然应了一声,也和铜山一样大踏步走出了房门。 「莫力沙陛下。」落霞公主转过头去,对着百合王国的国王道,「麻烦您率领紫荆国,卢峰国,百合王国,吐云国,冷霜国,恋花国的精锐骑射队为左右翼的攻击进行游击策应,逼退敌人的牧师队,减少我方人员的伤亡。」 莫力沙点点头,将摆在桌上的铁盔用力套在头上,一声不响的大步走出了房门。 「小杰,错西,护卫莫力沙陛下。」落霞公主道。 「是!」小杰和错西先生连忙跟在莫力沙国王的身后,急急地走出了房门。 落霞公主看了看屋内仍然等候命令的数十名元帅和国王,沉声道︰「大家率领各自国家的精锐和我一起到喘息城外的望塔观战,随时准备增援。」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潮水一般朝着神族创造出来的飞地狂涌而来。十万穿着各式盔甲,装备迥然不同的人族骑兵在漫天箭雨的掩护下,朝着神族神秘系魔法师刚刚建立起来的简易魔法屏障疯狂地冲杀了过来。正在参与施工的魔法师们在神族的银武士护卫下,急匆匆地列成一字长蛇阵。自然魔法师和神秘系法师此起彼伏的吟唱声,仿佛一阵大合唱一般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悠扬地响起。随着吟唱声缓缓低沉,一片片金黄色的枝状闪电和青蓝色铺天盖地的火网接二连三地在魔巢乌黑的大地上坠落。随着闪电和火网的着地爆炸,冲天的烟尘高高扬起,狂猛的爆炸冲击波在沙场上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每一道闪电,每一片火网都会将成百上千勇猛冲锋的人族战士残酷地炸成漫天血雾。很多骑兵浑身上下都落满了青蓝色的火焰,惨叫着在战场上哭喊挣扎。失去主人的战马凄惶地嘶鸣着,在满是烈火的土地上六神无主地打着圈。 当这一波攻势退却的时候,血流成河的战场上堆满了人族战士支离破碎的残骸和一地炸成了碎片的刀剑弓弩。而神族的阵线上却没有任何伤亡,没有一名人族战士能够冲过五百名魔法师组成的牢固阵线,那些强大而无坚不摧的战争魔法宛如死神镰刀一般收割走了上万名人族战士的魂魄。 「他妈的见鬼,莫力沙国王的箭阵呢?」没有得到百合王国长弓手有效掩护的右翼骑队损失惨重,铜山的战马被一道闪电干净利落地切成数十片。他浑身上下被战马的鲜血溅满,令他看起来宛如地狱中的修罗一样摄人。他环视着周围死剩数十人的骑队,不由得狂暴而恼火地高声问道。 「铜山!铜山——」一个年青而稚嫩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抵抗战士小杰捂着鲜血长流的额头,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小杰?」铜山瞪大了眼楮,「你不是保卫莫力沙国王的护卫么?跑到这里干什么?」 「国王陛下他……呼,他被火网击中,受了重伤,被错西先生抢回后方营救,游击箭阵受到敌人战争魔法的狙击,损失惨重。」小杰惨然道。 「见了鬼的战争魔法,见了鬼的神族。银锐那边怎么样?」猛士铜山一把拉过来一匹无主的战马,飞身窜了上去。 「银锐的骑队仍然在冲击敌人的左翼阵线,他们没有箭阵掩护,危在旦夕。」一名传令兵高声答道。 「整顿人马,继续冲击右翼阵线。」铜山举起手中的巨斧,用力挥了挥,在他身后的军官们立刻各自发出战争号令,使得数万骑兵再次聚集在他的周围。 刚刚沉寂下来的喊杀声再次地动山摇地响起,潮水般的人族兵马狂风暴雨一般再次卷向神族的防卫线。 神族开入魔巢的三万人马此时已经全部集结在飞地的防卫线上,上千名魔法师排成了整齐的队形,每五百人一队有条不紊地排列在阵线的后方,随时准备替换上阵。两万名银武士列成牢不可破的方阵,严密地守住了飞地的四周,一万枚巨型盾牌牢牢地钉在地上,作为阻止敌人骑兵冲入的第一道屏障。数千名银盔银甲的独角兽骑兵列成尖刀状阵型,做好了反冲锋的准备。上百名白色布帽,青罗衣衫的战争牧师错落有致地排在骑兵阵列之中,提供各种神咒和强化祝福。 在飞地的丘陵之上站满了神族的高级作战官员。作为这一次飞跃西南蛮荒战役先头部队的前线指挥官的莫聘将军用神族特有的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人族骑兵攻击的路线,喃喃地说︰「这一次人族抵抗军的攻击非常坚决和顽强。」 「莫聘将军,让我们日月兵团第九师的小伙子反冲锋吧。」这一次骑兵部队的年轻长官欧里奥略带兴奋地说,「只要我们的一个冲锋,就可以将他们的阵线完全打乱。」 「年轻人,积极进取是好的。」莫聘将军古拙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轻蔑的微笑,「但是毕竟经验不足。人族现在的疯狂进攻是为了在我们修成围墙之前攻入飞地,阻止我们建成可以依托的坚固工事。我们只要稳稳守住现有的阵线,等待后续部队的到达和围墙的建成就可以稳操胜券。而且可以保证低伤亡的骄人战果。如果现在贸然骑兵突击,万一遇到敌人的埋伏和反击,即使胜利了,也会损失我们的精锐人马。」 「是,长官。」欧里奥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愧的红晕,连忙朝后退去。 「莫聘将军,」白日金羽鹰战队的指挥官叶屏将军忽然道,「据侦察员的报道,人族的大军正在源源不绝地朝着魔巢开进。而且传闻兽人族和矮人族的军队也正在朝这里进发。所以我推测现在人族发动的骑兵冲锋只是骚扰进攻,以图拖延我们建立围墙的进度,并等待这些盟友的到来。我们应该趁着眼前的战机果断地派出部队一举击溃人族现有的所有武装力量,为我们的魔法建筑师们赢得宝贵的时间建筑围墙。否则等到敌人的大队人马集结在一处的时侯,就很棘手了。」 听到叶屏将军的建议,莫聘将军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沉吟不语。 「依托阵地的战斗最能够发挥魔法师的威力,」一旁的魔法部队指挥官玛兰南爵忽然插口道,「如果在此刻出击,必然会陷入和敌人的野战。此时夜色降临,敌我模糊一片,魔法师的威力发挥不出来,反而会陷入敌人的弓箭射程范围之内,未见其利,先见其害。而且,盲目出击,损失必重,伤亡人数如果超过一定数量,我们很难向长老会交代。」 「嗯,」听到玛兰的话,莫聘将军微微点点头,道,「命令神秘系法师轮班休息,继续维持左右翼阵线的防守,命令建筑队日夜不停赶工建造围墙。」 「是。」玛兰南爵沉声道。 「将军,如果让敌人的大军会合到一处,向我们大举进攻,后果难测啊。」叶屏将军放心不下,又加了一句。 「放心,到时候就让他们尝尝我们魔法飞行兵团的厉害。」莫聘将军满不在乎地冷然一笑。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六章 浴血奋战 兽人族的大军在人族和神族战斗最激烈的时刻到达了喘息城。自从收到喘息城的告急消息,狮眼国王立刻亲自率领兽人国七万狼骑兵,轻装简行,日夜兼程,只用不到五日的时间就赶到了魔巢前线。当七万跨骑着威风凛凛的双头草原巨狼的兽人族彪悍勇士们抵达喘息城望台前沿阵地的时候,正在集结的两百万人族战士们立刻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欢呼声。 落霞公主偕同正在指挥作战的各国领袖风尘仆仆地从望台下来迎接狮眼王的到来。 当落霞公主憔悴而满是灰尘的面孔出现在陪同狮眼王参战的虎牙和如山面前的时候,他们几乎想象不出这就是神狱突围时那个曾经清丽可人的人族美女。 「落霞公主,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虎牙抢上前,握住落霞公主的手,用力摇了摇。 「虎牙,人族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落霞激动地说。 「落霞公主……,给。」在虎牙身边的如山用晶莹清澈的双眼地打量着落霞公主那满是灰尘的面容,摇了摇头,将一块雪白的手帕递到她的面前。 看到如山递上来的手帕,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微微颔首称谢,将手帕接过来抹了抹脸,转头对狮眼王道︰「狮眼王,很高兴兽族能够加入我们的联盟。」 狮眼王冷然点点头,道︰「这是兽族的荣幸。我国的绿斗篷兵团将会在一日之内赶到,我所率领的是我国最精锐的狼骑兵,希望能够对其有所帮助。」 「辛苦国王陛下了。」落霞公主礼貌地说,「请您率领狼骑兵到望塔左翼阵地观战。」 狮眼王的眉头微微一皱,不悦地说︰「落霞公主,兽人族来到喘息城,是为了参战而来。」他特意将那个战字说得格外响亮。 「陛下的心情我完全明白,但是……」落霞公主正要解释,忽然一阵嘈杂的人声从前线传来。一批浑身浴血的战士被后勤防卫人员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喘息城的方向走来。一副副白色的担架川流不息地在望塔前线和喘息城营寨穿行。 「错西先生!」虎牙忽然看到自己逃脱神狱时的战友错西先生正面色苍白地躺在担架上,被人向营帐抬去,连忙趋前几步,赶到他的身边。「你怎么了?」 「没什么。」错西虚弱地微微一笑,「伤了一条胳膊,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来了太好了,待会儿再和你聊。」 虎牙目瞪口呆地被后勤人员一把推开,眼看着和蔼可亲的错西先生被人抬走。 「禀告落霞公主,左翼骑队被彻底击溃了,伤亡惨重。」在错西先生刚刚被抬走的时候,一名探马飞快地策马跑到落霞公主面前,翻身下马,躬身道。 「让摩沙国的三万骑兵归于银锐的统辖,再次进行冲锋。」落霞公主朝着狮眼王抱歉地一笑,转过头去命令道。 「是。」那名探马点点头,转头飞身上马,扬鞭而去。 探马刚刚走开,一阵吵闹声忽然从望塔的前线传来,刚要继续交谈的狮眼王和落霞公主只好被迫止住话头,同时转头望去。却看到一身是血的小杰在几名后勤士兵的强行拉扯下,正朝着后方的营房走去。 「你们别拉着我,我只是瞎了一只左眼,我还有一只眼楮呐。让我留在前线,我还能够作战。」小杰声嘶力竭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隐隐约约传来。 「小杰?」虎牙,如山和落霞公主听到他的喊声,连忙不约而同地朝他走去。此时的小杰头上已经破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只左眼血肉模糊,鲜血将他半边面颊涂成了血红色。 「小杰,怎么伤得这么重?」虎牙和如山互望了一眼,目瞪口呆地问道。 「没什么,被神族的魔法舔了一下,我还能作战,公主,让我留在前线吧。」小杰转头朝着落霞公主乞求道。 「下去治伤吧,小杰,你失血过多,拿不起刀剑,上阵也没有用。」落霞朝着那几个后勤人员挥了挥手,他们立刻连拖带扯地将小杰朝着营房带去。 「落霞公主,战况相当激烈啊,我们兽人族希望马上……」狮眼王直到此刻才找到发话的机会,刚刚开口,却被一阵更加喧嚣的人声打断。 很多盔歪甲斜,一身鲜血的战士簇拥着一副担架朝着落霞公主飞快地跑来。雪白的担架上躺着脸色仿佛墙纸一般雪白的猛士铜山。 「铜山!」虎牙和如山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自己昔日的战友一个个在面前倒下的煎熬,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青白如鬼。 「落霞公主,铜山将军的左腿被炸断了。」一名士兵焦急地说道。 「断腿呢?」落霞公主立刻问道。 那名士兵用手一指铜山,道︰「将军一直将断腿攥在手里,所以没有遗失。」 「我会立刻给他医治,他断腿没有超过两个小时,相信我的回生术可以把重新接回去。通知后勤,立刻准备救治。」落霞公主果断地挽起衣袖,转头对一旁的传令兵道,「战场指挥权暂时移交给银锐,命令他继续维持目前的攻势。」 「是!」传令兵高声道。 目睹着昔日勇猛如虎的铜山被人匆匆抬下去,如山和虎牙谁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半句话语。他们虽然知道神族和人族的战争极为凶险,却没想到战况会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这是一场什么战争啊。」狮眼王眺望着沙场上满地残缺不全的尸骨和散乱的刀剑残骸,长长地叹了口气,沉声道。 就在他叹息的时候,一阵悦耳的啾啾鸟鸣忽然在他的头顶上响起。兽人族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抬头观看。这种鸣声对于天下大陆的种族来说是非常熟悉的︰那是报丧鸟的鸣叫。报丧鸟是天下大陆最奇特的飞鸟,们喜欢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流连忘返,捡拾战死沙场士兵身上的遗物,然后将这些遗物带回到死者家属的身边。人们一听到报丧鸟的凄恻鸣响,就知道一位在沙场上作战的亲人已经离开了人间。因为这种飞鸟给人带来的都是噩耗,所以很多人都管们叫作报丧鸟。但是,也因为这些飞鸟的义举,让死者的家属们可以得到离世亲人的珍贵遗物以作哀思,所以人们感激地把这些小鸟称作义鸟。 当这些飞鸟飞临人族抵抗军的营房的时候,一群等候消息的后勤士兵纷纷围了上去。这些淡黄色的美丽小鸟开始做朝着下方做着一个个优美的俯冲,每一个俯冲的小鸟就会将一件亮闪闪的遗物抛到后勤士兵的面前。 「这是铁鞍国元帅的勋章。」一名后勤士兵俯身捡起一枚樱花状的精致勋章,仔细观看了一眼,惊呼道。 「真可怜,铁鞍国最后一位名将也辞世了。」一名老兵叹息了一声,道。 「看!」一个年轻的少年士兵从地上捡起一枚碧绿色的指环,「这是楚云国国王的戒指。天啊,楚云国最后一位王储也已经殉国了。」 「该死的神族!」正在细心地捡拾遗物的后勤士兵们纷纷怒骂道。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稀溜溜嘶鸣一声,矫捷地跃入了望台后的营房之内。「右翼缺人手,立刻把所有后备人员全都派上前线,我们的攻势已经维持不住了。」银锐那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营房。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数个军官开始在各个营房集结士兵,黑压压的人群在营房前排成了长长的队列。 「你是现在人族的指挥官吗?」狮眼王抬起头,面对着银锐大声问道。 「是。」银锐沉声道。 「我是兽人族的狮眼,我强烈要求带领狼骑兵上前线。」狮眼王厉声道。 「你留在这儿。」银锐用更加尖锐而严厉的声音道,「我们现在进行的只是骚扰进攻,就为了替兽人国和矮人国的大军在这里合兵一处争取时间。你们的军队要到最后的总攻时才会派上最大的用场。现在上战场只是浪费我们人族牺牲这么多战士所花费的心机。」 「你说什么?现在这样规模的进攻只是骚扰进攻?」狮眼王被银锐的话震惊了,木然立在当场。 银锐没有再理会他,将放在鞍前的一把雪亮的长剑高高举起,大声道︰「这是莫愁国的秋水剑,这里还有没有莫愁国的人,出来一个,继承这把王剑。」 周围一片寂然,没有人答他的话。银锐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再次提高了嗓音︰「莫愁国的人,出来一个,继承贵国的王剑。」 仍然是一片沉寂,半晌之后,一名年轻的女子费力地推开人群来到银锐马前,躬身道︰「银锐将军,我哥哥是莫愁国最后一个男丁,请问他战死了么?」 「是谧。」银锐似乎对于这个少女很是熟络,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比哥哥象人族所有的英雄一样壮烈战死在沙场。背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那名女子面无表情的脸上扑簌簌地落下两行清泪,她忽然跪在地上,高声道︰「银锐将军,小女子孟莲,希望继承莫愁国的王剑,和您一起上战场,请您格外破例恩准。」 银锐的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笑容,沉声道︰「谁说女人不能上战场,谁说女人不能做英雄。穿上龠的盔,披上的甲,背上龠的盾牌,从今天起,你做我的副官,一起纵横沙场。」 「多谢将军。」孟莲在地上狠狠地叩了一个响头,飞快地朝着营房跑去披挂。 「准备好了吗?」银锐对着面前列队的人族战士高声问道。 「好了,将军!」所有人扯开嗓子高声答道。 「跟我冲!」银锐用力一挥手中的斩星刀,率领着这些刚刚集结起来的人族士兵朝着前线奔去。 「哥哥,原来人族就是这么和神族作战的。」看着一批批人族的骑兵冒着漫天的火焰和闪电,朝着敌人的阵地做着舍死忘生的冲锋,虎牙感慨地说道。 「能够如此英勇无畏地作战的民族,真的是被神罚的么?那么兽人族也希望和他们有一样的命运。」狮眼王肃然道。 「哥哥……」虎牙感动地说。一旁的如山忍不住连连揉着眼楮,他那一双清澈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仿佛滚滚春雷一般轰然不绝的欢呼声忽然从四面八方的人族大军中浪潮一般响起,本来正在朝着神族飞地舍命冲锋的人族骑兵们纷纷勒住缰绳,转头朝着喘息城前沿的阵地奔回。一直在高地上观战的神族将领们纷纷举起千里镜朝着人族前沿阵地观看。 远远的,上百万兽人族身披绿斗蓬,腰佩雪亮弯刀的大军仿佛一片绿色的潮水铺满了地平线。人族各国各根据地近两百万的步兵紧紧地跟在他们的身后,高高竖起的长枪大戟仿佛一座移动不休的丛林。这两股大军都在朝着身后的方向,高高举起手,用力地挥舞着,高声地欢呼着,似乎在欢迎一位远道的贵宾。 正在神族的将军们感到诧异的时候,人族和兽族排列整齐的队列,突然有序地朝左右分开,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批肩扛着银白色长筒的矮人士兵,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大踏步朝着阵地的最前沿行进。在他们身后,是数万名坐骑着回头山脉绝地岩羊的矮人羊兵,他们每个人都扛着一柄重达上百斤的黑金巨斧,巨斧的锋刃在阵地火把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紧跟在羊兵之后的是矮人族步兵,每名步兵手上都是大盾巨斧,身披坚硬无比的精钢盔甲,他们走步时整齐的踏步声仿佛一阵阵摄魂镇魄的战鼓,气势迫人。 就在此时,兽人族的响箭,人族的号角,和矮人族的战鼓同时在战场上响起,七万名狼骑兵,四万羊兵,十万人族骑兵在飞地的左右翼阵线上拉开了长而松散的队列,一时之间仿佛天上地下所有的空间都被这些骁勇的战士所布满,令人气为之夺。 「那些扛着银色长管的矮人战士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他们被安排在最前沿的阵地上?」莫聘将军奇怪地转头向白日金羽鹰队的长官叶屏将军问道。 「我们派去侦查矮人国虚实的侦察兵被击毙了,我们对于矮人国的信息知道得很少。」叶屏将军遗憾地说。 「嗯。」莫聘点点头,道,「哼,没什么,难道这些长筒能够长出朵花来。」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数万道粉红色的耀眼光芒忽然在地平线上升起。立在神族阵地上的上万枚巨型盾牌就在这一瞬间被这篇铺天盖地的猛烈光芒轰成了一天飞扬的粉末。 「将军,你看!」一名副官连忙一指阵地前方惊叫道。 「什么?」莫聘转过身去,正好看到第二波粉红色光浪席卷神族的前沿阵地,数千名列队而站的神族银武士惨叫着在这片光芒下冒着青烟躺倒在地。 「指挥官,那是具有神秘系战争魔法威力的光束!」魔法兵团长马兰男爵看出厉害,惊叫道。 「是矮人族的魔法吗?他们怎么可能懂得只属于神族的战争魔法?」莫聘将军惊怒交集,立刻大声下令道,「集结牧师后勤兵团的所有高级牧师,组成夜莺盾阵,护卫住前线的银武士,防止敌人再次使用魔法光束进行攻击。」 一名副官立刻大声应是,朝着前线飞奔而去。 此时此刻,矮人族的魔枪队已经用尽了魔晶石中暂存的魔力,开始缓缓后退。看到敌人阵线已经松动的各族骑兵立刻纷纷催动坐骑,朝着神族飞地舍死忘生地冲杀而来。 「魔法师立刻开始施法!」莫聘将军高声喝道。 在左右翼阵线后方列队的数百名魔法师开始高声吟唱毁灭性魔法的咒语。但是护卫在他们面前的银武士和牧师失去了巨盾的遮蔽,开始受到铺天盖地的箭雨的侵袭,不时有人惨呼着扑倒在地,在血泊中苦苦挣扎。 「指挥官,兽人族狼骑兵已经快要冲到五十码之内,魔法师们来不及吟唱,我们的阵线将会受到极猛烈的冲击。」叶屏将军用千里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沉声道。 「嗯,日月兵团第九师听令。」莫聘将军厉声道。 「是,长官。」终于有用武之地的欧里奥兵团长兴奋地应道。 「立刻率领第九师骑兵发动反冲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敌人挡在五十码线之外。」莫聘将军沉声下令道。 「是。」欧里奥高声接令,飞一样冲下高地,来到自己指挥的骑兵队列前,开始大声发布命令。不到三十息时间,数千名策骑独角兽,白盔白甲威风凛凛的神族武士顶着高级牧师们施与的种种强化祝福,从阵地前沿越阵而出,散开成散兵阵,朝着铺天盖地杀来的狼骑兵迎头冲去。 莫聘将军转过头去,对另一名传令兵道︰「命令自然大魔法师和神秘系大法师暂停建造围墙,立刻到前线列队,我们需要他们终极魔法的强大火力。」 「是。」传令兵一点头,转身而去。 「玛兰男爵。」莫聘将军转过头对他说,「立刻派出精锐魔法师和白日金羽鹰队混编,我们需要高空魔法打击力量。」 「指挥官,我立刻让小伙子们去准备。」叶屏将军沉声道。 「动作要快!」莫聘将军掏出一块白手帕,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这一次战役,我们神族看来要认真一点打。」 狼骑兵和神族独角兽骑兵一瞬间混战在一处,那些受过天神祝福的独角兽扬起锋锐的金色独角,狠狠地刺入双头巨狼的胸膛,令那些凶恶的猛兽惨号着扑倒在地。而嗜血如命的恶狼自然也不甘示弱,他们左右两颗狼头,一咬坐骑,一咬骑士,令和作战的神族战士焦头烂额。受过牧师祝福的神族骑兵不但力大无穷,而且披挂着坚硬无比的盔甲,刀枪难入。兽人狼骑士虽然凶悍无比,作战骁勇,但是对着这些一个个用黑金甲包裹着的移动钢筒却没有任何有效的攻击方法,只能够不断地倒退,奋力招架着他们一下比一下狠辣的马刀劈砍。随后赶到的人族骑兵和矮人族羊兵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一瞬间近二十万人的骑兵居然被神族数千人的队伍冲得节节倒退。 「瞄准牧师,射击!」随后赶到的人族骑射队长官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铺天盖地的箭雨密密麻麻地落在了神族骑兵阵列之中,那些没有夜莺之盾作为防护的牧师们纷纷惨呼着中箭倒地。没有了牧师祝福的神族独角兽骑兵们承受不住自己身上沉重盔甲的负担,也纷纷坠落马下,沦为各族骑兵争相斩杀的对象。 就在神族骑兵们陷入窘境的瞬间,一片令人睁目欲盲的刺目闪光忽然江河倒泻一般铺满了整个战场。数千道狂涌而来的雪亮球状闪电仿佛数千枚光球贴着地面对准人族骑射队劈面而来。轰天振地的巨大爆炸之后,那上万人组成的弓箭阵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残骸。紧接着,神族骑兵们坚决而果断地摆脱了和各族骑兵的纠缠,朝着阵线后方急退。 奔涌不停的紫青色火海干净利落地将围追神族骑兵的各族骑兵队伍隔绝在火线之外,数千名追得过于靠前的狼骑兵被火网撩中,顿时化为数千枚剧烈燃烧的牛油蜡烛,惨号着在火焰中翻滚挣扎。 看到西南蛮荒联军的攻势被暂时遏制住了,莫聘将军果断地一挥手,高声下令道︰「金羽鹰队,升空。」 正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西南蛮荒各族战士忽然看到了一片诡异而恐怖的景象。数百只金色羽翼的庞大巨鹰从神族的飞地上悠悠飞起,朝着杀场上空高飞而至。正当各族射手准备扬弓射箭,将这些来历不明的金色雄鹰射落在地的时候,一片悠扬的风笛声忽然在战场上飘忽不定地响起,随着这风笛声,数万只有着火焰一般颜色羽翼的红鸟铺天盖地地从高空飞落而来,们悦耳地鸣叫着,朝着正在冲锋的各族战士凶猛扑去。 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火光冲天,上万人在火鸟的残酷冲击下化为了一片青烟,数不清的各族战士浑身披满了火焰,哭喊着在地上痛苦挣扎。很多矮人族和兽人族的新入伍士兵第一次看到神族战争魔法的恐怖威力,惊慌地叫喊着四面奔逃,冲乱了各族联军的后方阵线。困在杀场中的骑兵们被熊熊大火围困,无助地催动坐骑,四面突围。很多骑士被滚烫的烈焰烧瞎了眼楮,没头没脑地撞进了火场之内,被熊熊烈火化为灰烬。 上百万大军组成的攻击队形陷入了一片无止无休的混乱之中。 「结束了。」用千里镜默默观察着战况的莫聘将军此时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西南蛮荒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是神族另一个行省。」莫聘将军得意地用千里镜掸了掸军服上的灰尘,对身边的副官道,「把我的这句话记下来。」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七章 临别嘱托 在床上沉睡的天雄忽然被一阵阵天崩地裂一般的爆炸声吵醒。黑沉的睡意仍然困扰着他的意识,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奋力摇了摇头,想要变得清醒一些,但是却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昏沉一片。霹雳般的轰鸣声仍然在远处此起彼伏地响起,多亏了这响声,天雄才能够让自己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否则,在他身上纠缠不去的睡意会让他继续沉沦进混浊不清的梦境之中。 「奇怪了,今天我好像睡不醒似的。」天雄从床上费力地爬起来,将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墙上,用牙齿咬着舌尖,靠这一丝刺痛振作精神。他缓缓张开眼睛,发现在这间抵抗军客房的桌面上,流星一只眼单脚直立着,垂着脑袋睡得十分香甜,长长的口水挂在牠的嘴角,让牠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只老鸟什么时候能够睡得这么沉了?」天雄叹息着露出一丝微笑。他用手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到客房的门前,用力把枣木制成的厚重大门推开。在客房的门外拴着的无鬃马小秋,四条腿软绵绵地跪在地上,优雅而光滑的长颈斜斜地靠在拴马的柱子上,长长的马脸随着牠响亮的鼾声波浪般一起一伏。 「哇,小秋的睡相怎么会变得这么难看了。」天雄踉踉跄跄地绕开小秋摊在地上的身子,朝着抵抗军营房前的一条小溪走去。当他将一捧冰冷的溪水狠狠浇到自己面庞上的时候,在凛冽的寒意刺激下,困扰在他脑海中的强大睡意终于成功地鸣金收兵,缓缓退去。天雄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整个头颅猛地浸入了溪水之中,用力摇了摇,然后猛地抬起头,冰冷的水流一股股地趟入他的勃颈,后背,胸膛。他感到因为长时间的睡眠而变得僵硬麻木的四肢开始有了一丝活力。 「我到底睡了多久?」天雄忽然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在自己和落天雷元帅交谈之后,虎骑军的两位副统领就把他带到抵抗军饭堂里饱餐了一顿,饭菜极为丰盛,他很难想象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他们是如何张罗到这么丰盛的酒菜的。两位陪宴的将军不但言谈风趣,而且殷勤劝酒,连和自己一道来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都喝了不少。 「在此之前,我有数个昼夜都没有合眼,所以酒意一上来,大概就睡得沉了,难怪如此艰难才能够从床上爬起身。」天雄用力一伸懒腰,环顾了一下四周。 周围抵抗军的营房里一片灯火通明,在不远处的虎骑军饭堂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推杯换盏之声,似乎此时此刻的虎骑军正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 「有热闹可以看吗?这帮家伙也不通知我一声。」天雄好奇心大起,从地上站起身,大踏步朝着虎骑军饭堂走去。 依稀的灯火从虎骑军营房里透射出来,天雄侧头望去,发现很多彪悍的虎骑军战士正在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和兵刃。他们把一件件擦得锃光瓦亮的盔甲整齐地叠好,平放在床上,然后将打磨得寒光熠熠的刀斧长剑之类的兵刃高高挂在营房墙壁上的铁钉之上。很多年长的虎骑军战士正在就着油灯昏黄的灯火用鹅毛笔写着什么书信。一位年轻的小伙子痴痴地坐在油灯之前,仔细地摩挲着一张丝绸制成的丝帕,扑簌簌地流下熠熠闪光的泪水。 「发生了什么事情?」天雄奇怪地想着。他很想推门进去,向他们询问,但是此刻的这些虎骑军战士似乎不方便打扰。天雄犹豫了一下,耸了耸了肩膀,加快脚步朝着饭堂走去,希望能在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 饭堂中的虎骑军战士们人人手中都端着一盏盛满美酒的酒杯。叮叮当当的碰杯之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但是和这些热烈的推杯换盏之声很不和谐的,是饭堂中的所有战士很少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高声祝酒,甚至连欢笑劝酒的声音也没有。每一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和附近的战士频频碰杯,然后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 「天……天雄先生!」一个震惊的声音忽然从他耳畔响起。天雄连忙转过头去,却发现和自己已经十分熟络的虎骑军副统领龙彦将军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这个惊呼声刚刚响起,正在饭堂内闷声畅饮的虎骑军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天雄站立的方向望去,每一个人都停止了饮酒。 「喂,龙彦将军,你们……有什么宴会吗?」天雄好奇地四处打量了一下,问道。 「没……没什么宴会,只是大家聚一聚,喝口闷酒,如此而已。」龙彦将军不自然地笑着,「天雄先生,你起得比我想象的要早啊。」 「是吗?」天雄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惊奇和惶恐,笑道,「我们练气的人比平常人容易惊醒。我是被雷声吵醒的,最近有雷阵雨吗?」 「雷阵雨?哦,是啊,有的,有的……」龙彦将军连忙说道。 就着昏黄的灯火,天雄忽然看到龙彦将军的左颈处有一个成火焰形状的血红色印记。在飘移不定的灯光照耀下,那狰狞而凶恶的火焰印记似乎在挣扎燃烧,给人一种妖异而恐怖的感觉。 「龙彦将军,你的左颈似乎有一个火焰标记,那是什么?」天雄一指龙彦的左颈,奇怪地问道。 「哦,这个……」龙彦将军下意识地用手掩住左颈,惊慌地笑道,「这是……咳……我的一处伤口。」 「伤口,昨天还没有呢。」天雄奇怪地追问道。 「哦,我们和神族遭遇过,打了一仗,才留下这个伤口的。对了,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庆祝的。」龙彦将军灵机一动地说。 「噢?」天雄转头望去,看到周围的虎骑军战士正配合着龙彦将军的语气,纷纷点头。他敏锐地发现到几乎所有人的左颈都有着和龙彦将军身上一模一样的赤红色火焰印记。 「古古怪怪的,他们有什么瞒着我吗?」天雄眉头微微一皱,猛然计上心头,扬声道:「哦,原来你们是在庆功,好,算我一个。来我敬大家一杯。」说着,他来到一处酒桌前,拿起一杯刚刚斟满的美酒,就要一饮而尽。 「啊,天雄先生,」龙彦将军高声惊叫道,「这酒是劣酒,不适合你,来人,给天雄先生换一杯美酒。」 「你们一定有古怪,到底怎么回事。」天雄放下酒杯,大声问道。 就在这时,虎彪将军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饭堂之内。他大踏步来到天雄身边,道:「天雄先生,落天雷元帅请你到指挥部去一趟。」 昏暗的虎骑军指挥部里,落天雷元帅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元帅制服,胸前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英雄勋章,金色的挂带从左到右斜挂胸前,金红色的肩章在灯火下忽明忽暗地闪烁。天雄发现在他的左颈处也有一枚和所有人一样的诡异火焰印记。 「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虎骑军的战士们和您一样,让我感到不对头。」天雄焦急地问道。 「如果你是人族的领袖,你如何对付神族的战争魔法。」落天雷元帅没有理会天雄的问题,而是突如其来地反问道。 「战争魔法?」天雄的眼前忽然闪现出神狱中大自然魔法师令人魂飞魄散的恐怖闪电魔法,黑暗法师凌厉的黑暗狙击魔法,还有天都城墙上的火系魔法师杀伤力惊人的火焰魔法。他怔仲了半晌,摇了摇头道:「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会想办法潜入魔法师的附近,突如其来地偷袭他。」 「你是说暗杀吗?」落天雷元帅冷然道。 「是的,在他们出手之前了结他们,否则只有等死。」天雄由衷地说。 「小伙子,如果每一个人族战士都有你一样的本领,我们说不定早就取得胜利了。」落天雷叹息一声,缓缓说。 天雄的脸微微一红,道:「我没有学过战争的策略。我……我会想办法将我的功夫传授给尽量多的人族战士,也许会有用处。」 「但是你说得不错,」落天雷似乎对天雄前一句话没有注意,「暗杀是好方法。虽然不光明正大,但是的确是好方法。只要能够战胜神族,无论多么阴险狠辣的方法都应该去使用。我以前,实在太重视人族的荣誉了,我以为无论多么艰难都应该保留人族最后一份尊严。但是,现在的人族还有什么尊严,还有什么荣耀。一切都已经粉碎了,一切都已经毁灭了。」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双手扶住帅案,勉强支撑住无力的身体。 「先生,人族还有转机的,我们还有战士,我们还有土地,我们可以和神族再次决一胜负。」天雄激动地说。 「嘘。」落天雷元帅将手指放在嘴前,制止了天雄激烈的话语。他拉开椅子,沉重地坐下身来,翘起腿,仰头观看着面前墙壁上画满了各种符号和曲线的羊皮地图。 「神族最喜欢的就是阵地战,每到一处地方,他们都会让魔法建筑师们建立一片临时防御工事。然后静静等待着我们的军队冲出阵地邀战。魔法师们就会躲避在坚固的防御工事之后,在银武士们的护卫之下,发动强大的战争魔法。想要暗杀他们,只有一个办法。」落天雷元帅沉声道。 「什么办法?」天雄好奇地问道。 「就是派遣熔岩地府的工程兵。他们可以在一天之内挖掘出一条长达三里的隧道,直通神族阵地的地下,名符其实的神不知鬼不觉。」落天雷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诙谐的笑意,但是他灰白色的双眼中却漫溢着无言的苦涩。 「熔岩地府的工程兵竟会有如此惊人的手段?」天雄被他的话语完全吸引住了,对于他的表情没有留意。 「妖精国度的战士,那些神出鬼没的豹语者们乃是世上最杰出的暗杀专家,只要熔岩地府的工程兵将地道掘入敌人的阵地,那里就是豹语者们的天下,无论有多少名魔法师在那里的集结,都会变成豹语者们匕首下的猎物。」落天雷神经质用手指敲击着帅案,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样的话,魔法师的威胁就可以勉强解除了,剩下的就是敌人的骑队和银武士,还有牧师后勤队。」在神狱里身经百战的天雄对于神族的兵员配置已经滚瓜烂熟。 「矮人族的魔枪队,唔……」落天雷元帅用双手用力搓了搓面颊,眼中露出一丝疲倦之色,「我做梦都想拥有的军队。他们的水晶魔枪是克制神族无坚不摧的铁骑兵的最佳武器。可惜,矮人族的财力虽然雄厚,也只能买到制作数万只枪的水晶材料。那些魔晶石更是稀有,每枚魔晶石只能够提供两次射击所需要的能量。」 「这样的话,」天雄出神地思索着,「那么魔枪队的作用也很有限。」 「是啊,真是可惜。」落天雷元帅站起身,来到墙壁上的羊皮作战地图面前,用手指着西南蛮荒的疆域,沉声道,「如果能够让我找到地精商人的行踪,这一切都有解决的方法。那些神通广大的地精商人,他们到底躲藏在哪里?以他们的经商能力,没可能不知道大量出产这些稀有的水晶石和魔晶石的产地,也许在他们的货仓里早已经堆满了这些救命的石头,只是待价而沽。」 「我在神狱里似乎见过……」天雄的脑海中猛然窜出神狱中那个热衷于劝他加入杂技团的地精商人。 他的喃喃话语很快就淹没在落天雷元帅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之中:「暗杀并不能完完全全地解决敌人的魔法师。如果敌人的白日金羽鹰队和魔法师部队混编,我们将要面对的就是高空魔法的轰炸。只要有一个大魔法师能够成功地乘坐飞鹰到达我军的上空,我们所要面临的,就是成千上万人的减员。想要抗衡神族的魔法,唯有去寻找秀人们的国度——忘忧国。传说那里有着破解任何魔法的神秘力量。」 「先生,我听说您已经和秀人国取得了联系,并和她们进行过谈判,是否有这样的事?」天雄好奇地问道。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秀人们,更没有找到秀人国,只是在妖精聚集的七日林莽边缘找到了能和秀人们通话的传音石。他们对于人类的要求你也许已经有所耳闻,只有我们夺回霞都,他们才会加入我们的联盟。」落天雷元帅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这是强人所难的要求。」天雄愤然道。 「哼。敌人的骑队使用独角兽作为坐骑,能够和这些凶猛而高贵的灵兽所抗衡的,只有兽人族的狼骑兵,和牛头人族的闪电犀兵。尤其是牛头人族的犀兵,传说他们有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可以将一片山峦踏成平地。但是,牛头人族是一个和秀人族一样神秘的民族,没有人知道他们部落的确切位置,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传说和他们隐约相关。」落天雷摩挲着西南蛮荒的地形图,满怀感慨地说道,「即使我能够找到牛头人族部落又能怎么样呢。十年了,我在西南蛮荒四处奔走,没有一个种族愿意帮助我们人族。我们这些人族的元帅们在他们眼中就仿佛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秀人国和兽人国只知道对我们提出无理要求。矮人国和熔岩地府仿佛空中楼阁,我派出的探险队寻访了十年都无法找到他们的行踪。地精商人们一个个都仿佛夜里的精灵,只有妖精才能够找到他们的行踪。而妖精聚集的国度深藏于七日林莽之中,呼……,七日林莽,该死的七日林莽。」 落天雷元帅用手轻轻敲击着西南蛮荒地形图上七日林莽的位置,语气中满是化不开的苦涩:「那是被天神诅咒的丛林。修炼成精的树木每隔七日就会移动位置,你所通过的丛林每隔七天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你所做下的标记,画下的地图,有效期只有七天,该死的七天。人族探险队不知有多少队员就这样活生生迷失在七日丛林中,直到现在也找不到返回的道路。」 「总会有找到他们的方法,先生,请不要灰心。」感受到落天雷元帅语气中的绝望之情,天雄心中微微一痛,急切地说。 「即使找到他们又如何?我能劝服他们加入抵抗神族的联盟吗?我能让他们为光复人族的土地而战吗?他们会不顾自己国家和部落的安危而参战吗?」落天雷元帅狠狠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即使他们愿意参战,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愿意听从一位人族领袖的调度吗?这些各种各样的军队没有统一的调度又如何抵抗得住神族配合默契的兵团作战。」 一口气说完这许多话,落天雷元帅似乎感到一阵筋疲力尽,他转回身,将整个人瘫坐在帅案旁的木椅上,用手用力地揉着额头,沙哑着声音道:「没有希望,完全没有希望。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那是一片漆黑的海洋,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我最后一分精力已经耗尽,我想我坚持不到看见海岸线的那一天了。」 「落天雷元帅!」天雄震惊地叫道,「您是人族最伟大的领袖,最杰出的将领,如果您放弃了,人族的希望将会从此消失。」 「挫折已经击败了我,绝望之情已经占领了我的心房,牠象毒药一样侵蚀着我的灵魂,我的意志已经永远沉沦。」落天雷元帅的话语仿佛从一只来自地狱的游魂口中发出一般呆板而苦涩。「我太累了,需要休息,需要很长时间的休息。」 「先生!」天雄猛地站起身,还要说话,此时指挥部的大门忽然被一把推开,龙彦和虎彪两位将军齐刷刷地走入屋内,同时立正敬礼。 「元帅,所有人都已经集结完毕,只等您下最后的命令。」虎彪洪声道。 「知道了,你们先出去,让部队稍息等待。」落天雷元帅摆了摆手,道。 「是!」两员将军同时沉声应道,转头走出了门。 「先生,要和神族作战吗,我希望加入你们。」天雄连忙说道。 「你跟我来!」落天雷元帅的话语中透出一股不容质疑的权威。 虎骑军驻扎的盆地西侧是一片经过精细布置的墓地。墓地上密密麻麻竖立着上千座制作简陋的墓碑。在这些墓碑的中心,有一座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精致墓碑,在墓碑周围放满了已经干枯的不知名的白色花朵。落天雷元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用白色野花做成花圈,神色肃穆地来到墓碑之前。他仔细地将花圈端端正正地平放在墓碑的正前方,接着将自己的军帽脱下,缓缓放在墓碑的旁边。然后,他单膝跪下,轻轻将身子微微倾斜,俯下头去,轻柔地在墓碑顶端亲吻了一下。 「阿萝,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因为我再也忍受不了……」他用令人无法想象的温柔语气轻声道,「我想念妳,非常想念妳。」 「这应该是他妻子的墓碑。」天雄被落天雷话语中所蕴含的柔情所深深地震撼着,「原来落天雷元帅可以用这么温柔缠绵的语气说话,如果我把这些说给人听,必定没有一个会相信。」 「过来,孩子。」落天雷元帅和蔼地朝着天雄轻轻一招手。 天雄连忙点点头,用最轻柔的脚步走到墓碑面前,缓缓单膝跪下,深恐自己沉重的脚步惊动墓中沉睡的人们。 落天雷满意地朝他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了他的肩膀,对着墓碑轻声道:「阿萝,以后保护小霞的使命,就会落在这个少年的肩上。他是个靠得住的小伙子,心地善良又有大志,小霞在他的保护下,会很安全,很幸福。」 「先生……」天雄没想到落天雷元帅会说出这一番话,微微一愣。 「孩子,你曾经答应过我照顾小霞,现在不会反悔吧。」落天雷微笑着说。 「不会。我许下的承诺一定会兑现。」天雄微微挺起胸膛,斩钉截铁地说。 「好,作为小霞的父亲,我由衷地感激你。」落天雷转过身,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名虎骑军的战士静悄悄地从一旁浆果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中稳稳地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个酒壶和两枚酒杯。 落天雷轻轻站起身,从战士的手中接过酒壶,为自己和天雄各自斟了一杯美酒,道:「孩子,这一杯酒,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感激你为我的女儿所做的一切。」 「先生太客气了。」天雄诚惶诚恐地接过落天雷递过来的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酒,就祝愿我们这一次的进攻可以将该死的神族一个不留地赶出西南蛮荒。」落天雷再次斟了一杯美酒,递到天雄面前。 「先生什么时候要和敌军交战?天雄希望能够和你们一起上战场。」天雄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急切地问道。 「哦,孩子,这是只属于我们虎骑军的战争,你不方便介入其间。」落天雷元帅和蔼地微笑着说。 「为什么先生……」天雄感到莫名其妙,还想要追问几句。突然之间,他感到头昏目眩,眼前本来清晰的景物一瞬间变得模糊不停而且飞速地转个不停。 「这酒里有药?」天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勉强支起头,艰难地开口道。 「孩子,酒里放的是西南蛮荒的离尘草,可以让你美美地睡上一觉。等到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解决了。」落天雷元帅的眼中露出一丝悲怆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弯下腰,将放在墓碑旁边的军帽捡起来,掸了掸土,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然后大踏步地离开了墓地。他瘦削的身影在天雄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化成一条轮廓不明的黑线。他感到落天雷元帅孤零零的背影既孤独又憔悴,仿佛一位筋疲力尽的旅人即将在满是泥泞而没有尽头的崎岖道路上缓缓倒下。 「先生……」天雄双手奋力支撑着地面,将半边身子缓缓撑起来,向前狼狈地爬了几步,终于抵受不住不断袭扰的睡意,头一偏,昏迷了过去。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八章 魔鬼契约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天雄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一下子浸入了冰冷彻骨的溪水之中。袭人的寒意猛地窜入了他昏昏沉沉的意识之中。他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从水中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水面,一跤摔到在溪岸旁边。 「主人,你醒了?」无鬃马小秋焦急的声音在天雄的耳畔响起。 「看起来他是醒了。」流星一只眼不紧不慢的恼人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天雄双手撑住仍然酸软无力的身子,奋力摇了摇头,大声道:「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主人。」无鬃马小秋连忙道,「原来昨天他们给我们的酒菜和草料里全都放了迷药,我和流星一只眼是在深夜时分醒过来的。」 「是啊,是啊。我们发现那些虎骑军士兵全都不见了,营房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流星一只眼接过话茬说道。 「深夜时分,」天雄一屁股坐倒在地,仔细地回想着,「落天雷元帅率领军队离去应该是在子夜之前,那么我只昏迷了很短的时间。」 「我们快去追赶落天雷元帅,他率领着虎骑军去和神族作战去了!」天雄猛地站起身,急道。 「不可能!」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时大声说道。 「什么不可能?」天雄焦躁地问道。 「主人,这些虎骑军战士把所有的兵器都留在营房了,怎么会去打仗。」流星一只眼尖声道。 「什么?」天雄吃惊地叫了一声,勉强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虎骑军营房奔去。 营房的灯火一如天雄当初见到的一样明亮。每一间房间都被虎骑军战士打扫得整洁干净,一尘不染。每一个人的被褥都被叠得整整齐齐,作战用的镔铁甲胄被平放在床榻上,擦洗得极为干净,几乎可以照见人影。被打磨得寒光熠熠的刀剑斧钺高高挂在营房墙壁上。在放置油灯的桌案上,很多战士都将一封写得满满腾腾的信纸平铺在那里,用一块鹅卵石压住。 「主人,看看那些书信都写些什么。」流星一只眼环顾着周围的营房,提议道。 「不好,这是私人书信,涉及他人隐私,我们不应该看。」无鬃马小秋忙道。 天雄踌躇了一下,忽然一咬牙道:「事出紧急,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心中道了个歉,来到一张桌案之前,将一张被鹅卵石压住的信纸小心地取下来,就着灯光仔细观看。 这是一封虎骑军战士写给情人的书信,纸上的文字凌乱而刚劲,好几处的纸面被写字用的鹅毛笔戳出了一个破洞,显示出这位战士在写信的时候,心情极为亢奋激动。整封信上斑斑驳驳的都是水迹,应该是这位战士因为怀念恋人而留下的泪水。 「亲爱的小玲: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今天的我,就要离你而去,追随伟大的落天雷元帅,走向和神族同归于尽的不归路。不要责怪落天雷元帅,这是我最终作出的选择,即使这个选择让我生不如死。你无法想象再也看不到妳的痛苦是如何夜夜折磨着我,仿佛要将我凌迟处死。如今的我,仿佛倒在血泊中的死刑犯,苦苦等待姗姗来迟的死神给我永远的解脱。但是我不得不作出这个选择,即使我知道那会让妳终生以泪洗面。因为我深爱着我的民族,深爱着我的故乡。我不愿意用这双仍然明亮的眼睛看到神族的旗帜插遍我挚爱的土地,我不愿意用这双仍然敏锐的双耳听到神族战士在我们建筑的城墙上欢呼呐喊,我不愿意用这具健康而强壮的身躯作他们永生永世的奴隶。我宁可选择战死沙场,我宁可选择让你流泪悲伤。 伟大的落天雷元帅已经找到了和神族同归于尽的方法,为此我们准备了很长的时间,熬过了无数的苦痛。今天,我们所受到的所有煎熬都将会有所补偿。人们将会看到我完整无缺的尸骨高高卧在敌人的尸堆之上,那些令人诅咒的神族魔法将再也不会伤我分毫。 为我骄傲吧,我的爱人,我将会死在我深爱的土地上,死在敌人黯哑的呻吟声中,作为一名自由的战士而死亡。 永别了,我的爱人,虽然这个世界正在崩塌毁灭,但是我对妳的爱却至死不渝。」 天雄握住信纸的双手一阵阵轻微的抖动,他感到双眼一阵阵热辣辣地酸痛,眼前的景物浮起了一道道水纹。 「呜呜……,真是一个深情的男人。」流星一只眼站在天雄的肩头,泪水刷刷地瓢泼而下。 「主人,有妖气!」来到屋外的无鬃马小秋忽然高声叫道。 天雄连忙将手中的书信小心地放在桌面上,用鹅卵石压住,然后胡乱地抹了抹面颊,擦去脸上横流的泪水,冲出了营房的门口。 「什么妖气,小秋?」天雄朝着四周张望。 「我也不知道,是很邪恶的妖气,牠令我感到非常不安。」小秋打了一个响鼻,摇了摇头,「对了,主人,书信上说了些什么?」 「他没有提用了什么方法,只是说神族的魔法将不会再损伤他们分毫。」天雄喃喃地说。 「那就是一种对魔法免疫的方法。很少有人会这么奇特的法术,除非天生就有的属性。」无鬃马小秋沉吟着说,「比如说神龙一族就天生对魔法免疫性极强,当然啦,还有就是一万年前人魔大战中的带翼魔族。」 「嗯,实在想不通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天雄叹了口气,忽然道,「对了,你刚才说的妖气会不会和这个有点关系?」 「妖气?妖气!天哪,不会是真的吧。」无鬃马小秋的一双马眼猛然睁得铜铃一般大小,尖声叫道。 「什么?什么啊?小秋,叫那么大声,你想吓死我啊?」流星一只眼被小秋的尖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天雄的肩膀上滑落在地。 「废话少说,我们顺着妖气流动的方向去查探一番,如果真的和我想象的方法一样,那就真的是大事不好了。」小秋厉声道。 夜风呜咽地吹送着,带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随着小秋的引领,即使对妖气完全没有感觉的天雄和流星一只眼也感到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立,满是无所适从的恐怖感觉。 「应该离得很近了!」无鬃马小秋来到虎骑军驻地最靠西的角落停住了脚步。天雄紧走几步,来到牠前面,弯下身仔细地观看着面前铺满了黄土的地面。 「没有什么异常啊,小秋你太敏感了,呵呵,哈哈。」流星一只眼一边发抖一边拼命地粉饰太平。 就在此时,天雄忽然发现地上散乱的黄土块中透出一丝隐隐约约的红光。他连忙蹲下身,用手将地上的黄土扫向一边。随着黄土的渐渐退去,地上慢慢显现出一角赤色的纹章图案。天雄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双手同时挥出,凌厉的劈风掌力仿佛两枚巨大的刮刀,将铺满了方圆十米土地的黄土统统扫到了角落之处。 「主人,好功夫啊。」流星一只眼拼命地用翅膀鼓着掌。 「嘘!」天雄不耐烦地说,用脚踢开残剩下的最后一点尘土。一个巨大的火焰状封印图案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火焰封印,这就是落天雷元帅和所有虎骑军战士身上显现出来的封印图案。」天雄惊道。 「什么?他们身上已经有了这个封印图案了吗?」无鬃马小秋面色铁青地惊道。 「正是。」 「大事不好,这是一万年前流传下来的种魔封印,是用来召唤带翼死神族来人间作祟的黑魔法。」无鬃马小秋大声道。 就在这时,昏暗无光的火焰封印图案忽然冒出一阵奇异的淡蓝色闪光,这股神光宛如一道光罩,将这三个正在议论纷纷的一人一马一鸟牢牢罩住。紧接着,他们三个只感到周围的景物忽然化为一片迷离而五颜六色的光波,奇+shu$网收集整理朝着自己的下方宛如瀑布一般流去。 「出了什么事!」流星一只眼尖声惊叫道。 「这是小型的魔法传送阵。」无鬃马小秋沉声道,「看这个阵法的摆设如此阴森诡异,一定是魔族的杰作。」 「无论如何,大家万事小心。」天雄手微微一扬,已经将从不离身的天下剑攥在手中。 缭绕在周身的淡蓝色光罩忽然间在空气中消失了,周围的景色又恢复了静止。天雄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处高耸入云的孤峰之上。在他的面前,是一处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火焰封印传送阵。在传送阵的正前方,高高耸立着闪烁着紫青色诡异光芒的魔法传送门,门的正中显现的是深黑色犹如夜空般的色彩,一片片旋转变换的星云图案在门中宛如波涛般翻滚。 在这座诡异的孤峰之上,纵横涌动的妖气令人感到冰寒彻骨,天雄的眉梢和鬓角,流星一只眼长长的尾羽都已经结上了薄薄的一层霜花。无鬃马小秋仰头长啸一声,低声对天雄道:「主人,这妖气实在太强大了,我已经无法再保持这个样子……」牠的话还没说完,牠那优雅的马头就开始渐渐伸长,向天空中缓缓延展,紧接着牠雪白色的前蹄高高抬到空中,化成了一双锋锐雄健的龙爪,而牠一身雪白的鬃毛蜕变成一片片亮晶晶的银色龙鳞。牠的后蹄猛地一跺地面,整个身子高高朝着天空飞升而去,那双拖在身下的双蹄也化为了不断踩踏着云朵天空的龙爪。 「呜哈,神龙,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一个妖异而低沉的声音忽然从空气中传来。随着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声,一股飘忽不定的黑气从四面八方开始朝着传送门前凝聚,转瞬之间就融合成了一个飘荡在空中的人形物体。 「何方妖孽!」天雄和小秋同时厉声喝道。流星一只眼早已经远远地飞到一处岩石的背后,心惊胆战地躲了起来。 那个黑色的人形影象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模糊不清的五官,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从一片黑雾中缓缓睁开:「看起来,你们不是来自愿作种魔之鼎的。」 「种魔之鼎!你这个该死的魔族,果然是你诱惑人族来做带翼死神的魔鼎!」飘浮在空中的小秋语气中透出少见的愤怒。 「什么种魔之鼎,这个魔族到底对落天雷和虎骑军做了什么?」天雄又惊又怒。 「这件事说起来,就要讲一讲一万年前的人魔战争。」小秋沉声道,「一万年前,带翼死神族,也就是魔族,曾经肆虐人间,令生灵涂炭,万物萧条。人族,矮人族,妖精族,兽人族和天下神龙结成光辉同盟共同抗击魔族。」 「你们自然说我们魔族涂炭生灵,令万物萧条啦。」那个飘忽不定的黑影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恐怖笑声,「其实只不过是我们魔族的美学和你们有一点不同而已。用白骨做成的宫殿当然比用大理石做成的要雄伟壮丽得多。浸满鲜血的河流自然比清澈见底的河水要色彩鲜艳得多。人肉烹调出来的美食自然比那些用飞鸟走兽胡乱摆弄出来的食物来得味道鲜美。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没有人明白,嘿嘿嘿嘿。」那黑影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狞恶的笑意,一条血红色长长舌头毒蛇一般从他咧开的大嘴里爬了出来,在嘴唇上轻轻舔了一舔。 「在得到神龙的帮助之下,人间的英雄们齐心合力用上古法咒永久地将魔族封印在地狱与人间的界河——冥河之内,让他们的肉身永远也无法游过宽阔无边的冥河彼岸,入侵恢复生机的人间。魔族所能做到的,只是施展魂游离体的方法让自己的魂魄飘过冥河结界,通过他们用精神法力创造出来的魔法阵,透过法咒结界上的缝隙,飘移到人间来游走。但是,没有肉身的魔族也失去了一切毁灭性的力量,对人间作不出任何危害。」小秋沉声道。 「不过呢,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引诱世间拥有肉身的种族来做我们的种魔之鼎,将我们虚弱的魂魄寄居在这些种族的血肉之躯之内,吸食他们的灵魂作为我们的养分,用来培育我们新的身体和力量。」这个黑影一般的魔族再次发出令人骨软筋麻的森寒笑声,「当然,我们的寄居是有魔鬼契约作约束的,这个契约,自然也是诱惑世间生灵最有效的武器。」 「不错,」小秋沉声道,「那个契约我在一千年前曾经听一条神龙前辈对我讲述过。那就是当魔族在寄居的躯壳里修炼成形,将这具躯体完全占领之时,牠必须完成被寄居者最后一个愿望。」 「当我们魔族完成了被寄居者最后的一个愿望之后,自然就会离开他们的身躯,用自己修炼成的身体在人间横行。这个时候的被寄居者的灵魂已经被我们吃掉了大半,以后都会像白痴一样生活,浑浑噩噩,生不如死。」那个魔族的黑影冷笑着看着目瞪口呆的天雄,「人族的少年,你知道什么是天下间最容易被诱惑的种族吗?」 「……人族,难道,难道落天雷元帅他们和你们这些魔鬼签订了契约。」天雄震惊地说。 「唔,这些人族的家伙做梦都希望打败神族,只要能打败他们,无论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哪怕和我们魔鬼订立契约。」魔族的黑影冷笑着,「我们带翼死神族的两千个儿郎已经在这些人族抵抗军的身体里居住了很长的时间,每天饱食他们曾经丰满而充实的灵魂,他们的身躯已经修炼成形,马上就可以破茧而出。」 「天哪,两千个带翼死神,这股力量足以将整个世界变成血雨腥风的地狱。」小秋狂怒地大声道,「该死魔族,我要你的命!」牠猛地一张龙嘴,狂喷出一股冲天的烈焰,一瞬间将这名得意洋洋的魔族黑影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哈哈哈哈!愚蠢的生灵啊。」魔族的黑影在火焰中残酷地大笑了起来,「我已经死过一次,在不生不死的冥河结界度过了上万年的光阴,你以为你可以再次将我置之死地吗?」 天雄一把将天下剑收回剑鞘,沉声道:「小秋,我们不要再和一个游魂浪费时间。我们要赶快追赶落天雷元帅,决不能让带翼死神重新回到人间。」 「天雄,你难道想……」小秋震惊地说。 「落天雷元帅已经被绝望彻底击倒,他完全疯掉了,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有出手将他们全部击杀。」天雄犹豫了片刻,狠狠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有两千人……」流星一只眼猛然从岩石背后窜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 「能杀多少杀多少,我们决不能让带翼死神重返人间。」天雄厉声道。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你们前去吗?」那魔族的黑影发出恐怖的狂笑声,猛然将一双黑色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天雄,小秋和藏在岩石后面的流星一只眼忽然感到周围的景象一变,从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波涛翻滚,腥臭扑鼻,天地间充斥着刺目的血红色。 「乖乖地呆在我所创造的精神幻像之中吧,再过一刻钟的时间,我们魔族两千儿郎就要在人间重新建立我们曾经失去的秩序,把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变成魔鬼的乐园。哈哈哈哈!」 「该死的魔族!」天雄狂怒地厉啸一声,双手一抡,将紧握在手中的天下剑对准了魔族的声音响起的地方仍去。 只听到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面前波涛汹涌的血海忽然变得风平浪静。紧接着,血红色的海水开始朝着东西两面涌动,在中间空出了一片可以落足的干燥土地。 「这是怎么回事?」流星一只眼奇怪地问道。 「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姑且走上去看看。」小秋一瞬间变回了无鬃马的样子,用头拱了拱天雄。天雄微微点了点头,翻身纵上了他的马背,双腿一夹马身。无鬃马长啸一声,沿着血海中的赤色陆地朝着前方飞奔而出。流星一只眼拼命地扑扇着翅膀,跟在他们后面急飞而去。 陆地的尽头是一片宛若星云一般滚动翻转的魔法光池,和刚才看到的传送门正中央显示的光波图案一模一样。「是这里了,我们冲出去!」天雄欣喜地说。 「你确定?主人?」无鬃马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仍然按照天雄的命令奋不顾身地朝着一片迷离的魔法光池一跃而去。 光怪陆地的魔法光池,奔腾汹涌的无边血海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天雄等人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一开始身处的孤峰之上。在他们面前,那个魔族的游魂睁大了绿幽幽的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仿佛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感到震惊。 天雄抬眼一看,发现自己心爱的天下剑端端正正地插在火焰封印传送阵正前方的紫青色魔法传送门之上。数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纹蛛网一般呈辐射状以天下剑为中心四外扩散。 「你是怎么做到的?」魔族的游魂的语气透出一丝震惊之意,「没有人能在我赤修罗的幻阵之中如此准确地判断出阵眼的位置,一举击毁魔法门。」 天雄的脸上微微一阵燥热,心中暗叫惭愧。刚才用天下剑的奋力一掷乃是自己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而胡乱发出的招数。他的心中正在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如此不冷静,轻易而不负责任地抛出天下剑,失去了自己从不离身的武器。却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竟然让天下剑穿出了层层幻境一举击中催动整个幻阵发动的阵眼——魔族魔法传送门。这种事发生的机率,几乎不到百万分之一。 「知道厉害了吧你?」一直被魔族黑影身上的妖气吓得魂不附体的流星一只眼仿佛终于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大声道:「我家主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游侠!他继承了屠过恶龙的天下剑,飞越过九重天上的龙门,血洗过神族人占领的天都,天上地下凡是听过我主人名字的家伙都要对他退避三舍。你们魔族算那个根葱,那头蒜啊,想用这种不入流的幻阵困住我家主人,别做梦了。这种幻阵就算我家主人养的鸡都困不住。」 「赤修罗,你的魔法传送门已被摧毁,你已经无法维持精神魔法所需要的能量,死心吧。」变回无鬃马的小秋厉声道。 天雄飞身下马,大步走到魔法门前,一把将深深刺入门中的天下剑拔了出来,收回剑鞘之中。「轰隆」一声巨响,本来已经龟裂的魔法门经过这一番折腾终于支撑不住,化为数十片亮晶晶的碎片摊了一地。 静静地看着自己施展魔法的唯一凭借魔法门毁于天下剑之手,赤修罗的游魂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是昔日大名鼎鼎的天下剑的继承者,难怪有如此惊人的手段。我的力量实在太虚弱了,否则我真希望能够和你堂堂正正地血战一场,看看到底是我们魔族的死神镰刀厉害,还是你们人族的无双神剑犀利。」 「不要多说了,小秋,快点带我找落天雷元帅。」对于魔族的感叹一点也不加理会,天雄指示转过头对着小秋急道。 「好,我们走!」小秋让天雄再次骑到自己身上,朝着面前的火焰封印传送阵走去。 「可惜啊,无知的人类,」对他们的行动一点也不加阻拦的赤修罗冷然道,「时间已经太晚了,我们魔族的儿郎早已经修炼成型,开始破茧而出,你们不可能抵挡两千名带翼死神集结在一起的力量。」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九章 一败涂地 漆黑如墨的乌云将本已经阴暗无光的魔巢天空涂抹得更加昏暗,瓢泼般的大雨肆无忌惮地横扫扫着世间的一切。淌满血水的沙场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活人,数十万西南蛮荒各族战士的尸骨堆满了每一处角落。空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和刺鼻的血腥味。以人族为首而发起的自杀式大举进攻持续了整整四天四夜。近四十万各族战士壮烈地倒在神族无坚不摧的战争魔法轰击之下,直到这令人绝望的倾盆大雨让那些不计伤亡,不惜代价的人族指挥官们终于放弃了继续进攻的努力,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失败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 喘息城外的营房之中,低沉而压抑的哭泣声比比皆是,人们为丧失了战友而哭,为丧失了兄弟而哭,为丧失了儿女而哭,为失去了希望而哭。凄凉而绝望的气氛弥漫在整座喘息城的各个角落。 在喘息城中默默等待战果的妇孺们纷纷走出街头,将几天来收集到的白色野花铺满了街道的大街小巷。白花,代表着无尽的哀思。他们深深知道,辞别家人走入疆场的亲人们将再也无法回归故乡。悦耳的啾啾鸟鸣声四天四夜以来络绎不绝地在喘息城城民的头顶上响起,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遗物仿佛雨点一般纷纷坠落在各家各户的窗前。 原本挤满了各国各族首领,熙熙攘攘的战地指挥所中一反往常的安静宁谧。人族,兽人族和矮人族的首领默默地围坐在巨大的会议桌之前,一言不发,任凭放在房间正中心的牛油蜡烛将一滴滴烛泪滴落在羊皮纸做成的作战地图之上。 银锐就着身边油灯的昏暗光芒,仔细地用雪白色的手帕擦拭着他爱如性命的斩星刀。斩星刀雪亮的刀光上看不到一丝血痕,在这场舍死忘生的残酷战争中,他的刀竟然没有沾到敌人的一滴鲜血。银锐的脸上一片惨白,没有一点表情,但是他的眼中却满是血丝,仿佛想要择人而噬。 狮眼王的额头上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纱布,神族人的火鸟阵将他威风凛凛的一头长发连同头皮一起烧成焦炭。他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摊在桌上,双目痴呆地看着牛油蜡烛的灯火,陷入了沉思。 矮人国铁肩元帅的头发一夜之间变得雪白如霜,矮人国这一次出动的四万羊兵几乎全军覆没,步兵的损失也超过了三成,这是矮人国建国以来从来没有遭遇过的挫折,惭愧和自责之情让他一夜白头。 「砰」地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打破了房间中令人窒息的死寂。一脸苍白憔悴的落霞公主步履沉重地走进屋内。 看到她的出现,在屋中静坐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同时站起身。 「落霞公主,虎牙兄弟没事吧?」矮人国的暴风先生焦急而关切地询问道。 落霞看了一眼一脸焦急几乎说不出话来的狮眼王,朝着暴风先生点点头,道:「虎牙没有生命危险,他腰腹上的伤口已经被我缝合,现在已经开始痊愈。」 狮眼王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暴风先生却仍然皱着眉头:「那么,贵国的铜山兄弟也无大碍吧?」 「他很幸运。」落霞叹息了一声,「他的腿只要再晚一刻钟,就永远无法接续回来了。现在的他四肢完整,正在休息。」 「太好了,」暴风先生似乎知道此刻才松了口气,勉强笑道,「落霞公主真是妙手回春,难怪人族子民称妳是天神所赐。」 「莫力沙国王怎样了?」银锐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老人家的伤需要继续观察,暂时没有危险。」落霞公主轻声说。 「嗯。」银锐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眼看着落霞公主在屋子的正中间落座,矮人国的三军元帅铁肩沉声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神族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魔法传送阵的发动需要二十一天的时间,假设神族人是在十天前传送过来的兵员,那么下一次的传送时间是十一天之后。」落霞公主道,「如果神族的大军需要一天时间休整的话,那么神族对喘息城的第一波攻势将会在十二天之后发动。」 「我们停止了进攻,神族已经开始修筑围墙,眼看着他们在西南蛮荒的桥头堡已经将要完成。对此我们能够做些什么来阻止他们的进一步行动?」狮眼王用沉重的语气问道,「任何事情都行,我们该做些什么?」 「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我们只有等待死亡的来临,如今的天下大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神族的魔法师。」落霞公主沉痛地说。 神族的飞地沐浴在辉煌耀眼的七彩魔法灯光照耀之下,大片大片的土石被大自然魔法师的魔法悬在空中,然后错落有致地纷纷落下,堆成了整齐而厚实的墙壁。紧接着,神秘系法师们催动紫红色的魔法罩,紧紧地扣住刚刚造成的墙壁,将松软的土石夯实,化成一片坚硬如铁的魔法围墙。在飞地的湖水之畔,一座坚固而高耸的堡垒已经建筑完成,大批大批得胜而回的银武士,独角兽骑士,牧师和魔法师们欢聚一堂,痛饮着庆功的美酒,大肆庆祝这一次飞地保卫战的大获全胜。 兴奋的飞地占领军总指挥官莫聘将军高举酒杯,大声道:「勇敢的战士们,杰出的魔法师们,请痛饮你们杯中的美酒。在这四天里,你们让那些愚昧无知的种族见识到了神族军队无可比拟的强大威力,你们让他们了解到反抗伟大而神圣的神族是多么的愚蠢和不自量力。你们为伟大的神族增添了新的荣耀,光荣永远属于神族!」 「光荣永远属于神族!」在座的所有将军和魔法师长官们纷纷高举酒杯,应和着指挥官的豪言壮语。 「这是一场里程碑一般的战役,」莫聘将军的声音充满了亢奋之情,「一场史诗般的战役。这场战役是神族占领整个西南蛮荒的序曲。是神族自占领天下大陆以来最辉煌的一场圣战,从此我们神族在天下大陆所占领的土地将扩大一倍。神族的伟大旗帜,将会插在世界上最偏僻而未开化的角落,为他们带来神族光辉灿烂的文明。神族的历史,世界的历史将在这一天翻开新的篇章。」 「天神保佑神族!」骑兵部队的长官欧里奥激动地高举酒杯,大声喊道。 「天神保佑神族!」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将重新斟满的酒杯举过头顶。 无边无际的雨水随着狂野的长风势不可挡地席卷着世间的一切,仿佛在神族大军脚步下颤抖呻吟的天下大陆的泪水。在这倾盆而大雨中行进的两千虎骑军经过艰苦的跋涉,终于可以依稀看到神族飞地灯火的依稀光华。 「我们终于到了。」穿着着整齐的元帅制服的落天雷元帅静静地端坐在战马之上,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神族飞地上那明媚而艳丽的魔法灯光。 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喧哗声从飞地正中间的堡垒里传了出来。「元帅,他们正在高喊天神保佑神族。」虎骑军的副统领虎彪沉声道。 「天神保佑神族……天神,保佑神族吗?」落天雷元帅微微仰起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任凭雨水狠狠地浇在他的面庞之上。 「元帅,」在他身侧的龙彦将军浑身一阵轻微的颤抖,仿佛在拼命忍受一种难挨的痛楚,「差不多是时候了。」 「嗯。」落天雷元帅将身躯重新挺立得笔直,高声道,「全体,下马!」 滂沱而密集的大雨似乎在此时此刻收敛了原有的锋芒,变得绵密而轻柔,地上高溅的水花也变得温柔如雾,仿佛地上飘起的一片片浮云。落天雷元帅慈爱地抚摸着爱马的颈项,眼中射出一丝憧憬的光芒。忽然间,他猛地一把将马鞍上捆绑的绳索扯断,将整座马鞍狠狠摔在地上。「走吧,孩子,从今天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次束缚你,你是自由的。你将拥有我们人族永远无法拥有的幸福。永别了。」落天雷用力一拍战马的臀部,他的坐骑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眷恋的嘶鸣,撒开四蹄朝着遥远的喘息城方向跑去。 夜空中,无数类似的马嘶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虎骑军的战士们效仿着落天雷的举动,纷纷将马鞍解下,让心爱的战马离开自己的身旁。 「元帅……」虎彪和龙彦簇拥到落天雷元帅身边。落天雷朝他们点点头,朝着喘息城方向走了两步,深深地凝视着面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永别了,我深爱的人民,我深爱的故乡。」他在自己的心中默默地说着。 「啃食着我灵魂的恶魔啊,令我夜夜难眠的妖灵,请出来兑现你们许下的诺言吧!」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十章 血洗飞地 镇守在神族飞地新建围墙上的神族士兵们看到一生永难忘记的景象。两千名身穿布衣,双手空空的人族抵抗军战士,沐浴着绵密的雨水,大踏步朝着神族飞地走来。他们嬴弱而瘦削的身躯在雨中缓缓膨胀涌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妖物正要从他们的体内破壁而出。 「敌袭!」守夜的神族战士惊慌的高声叫道。报警的士兵在围墙上匆匆忙忙地走动,将敌袭消息层层向上禀报。成百上千的银武士和魔法师涌上了墙头,做战斗的准备。但是他们飞快走动的身影在一瞬之间都被眼前的景象冻僵了,仿佛中了定身法。 朝着飞地迎面走来的人类抵抗军身躯突如其来地膨胀放大,他们身上的布衣承受不住全身肌肉突然胀大的张力,破成了一天纷飞的碎片。他们的额头一阵鼓胀,两只仿佛牛角一样的巨角猛地破皮而出,在他们的嘴中,两枚雪白而恐怖的长牙缓缓伸展出来。他们似乎正在承受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纷纷蜷曲着身躯,不住瑟瑟地颤抖。他们已经胀大的身躯上,强壮如山的肌肉触目惊心地滚动着,背部的肩胛骨超乎寻常地鼓起,将他们的皮肉高高撑起。紧接着,那肩胛骨似乎无法忍受皮肉的桎梏,猛地朝上一扬,破皮而出,化成了一双形如蝙蝠翅膀一般宽大的肉翅。 「啊——!」静寂的夜空中响起了低沉而充满了渴望的欢呼声,「魔巢,一万年前的故乡,我们又回来啦。」 那两千名抵抗军战士的身躯似乎已经被这些长着翅膀的恐怖魔鬼完全占领了,他们野蛮而恐怖的欢呼和嘶吼声响彻了云霄,令在他们面前的神族战士们无不战栗发抖。 「呜……,我们似乎还要完成这些人族的蠢货们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领头的带翼魔鬼迈着隆隆作响的步伐,来到神族飞地的面前,轻蔑地看着那些和他魁伟巨大的身躯相比之下小如侏儒的神族战士。 「杀戮,消灭,血洗,我们最爱的工作。」另一个魔鬼残忍地狞笑着来到领头魔鬼的身边。 「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感觉了,很久了……」领头魔鬼猛地一招手,「兄弟们,你们还等什么!宴会已经开始了。」 应和他的,是一片凶恶而狂野的欢呼声。两千个魔鬼扇动庞大的肉翅,高高飞到神族飞地的上空,纷纷张开他们恐怖的血盆大口。一股股仿佛从地狱之底涌出来的青白色烈焰一瞬间覆盖了所有神族飞地的围墙。站在围墙最前排的银武士队迎面撞上了这股高温火焰,瞬间化为了一片片焦黑的残骸,连他们佩戴的盔甲也被火焰烧熔成了滚烫的钢水。站在他们身后的魔法师们还没有来得及念诵咒语,浑身的衣物和毛发就被高温点燃,披着满身的烈焰惨叫着扑倒在地。 那两千只魔鬼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围墙,随即朝着飞地内部挺进。很多魔鬼召唤出了他们赖以成名的死神镰刀,朝着四外逃逸的神族士兵们疯狂地劈砍。很多士兵被锋锐的长镰拦腰劈成两段,鲜血和肚肠淌满了柔软的草地。 在围墙之后的第二条防卫线上,四外逃散的神族军队开始被闻讯赶来的指挥官们组织了起来,紧急集结在一起的神族魔法师军团在银武士兵团的护卫下开始向魔鬼们释放魔法。上千条耀目的闪电和铺天盖地的火网劈头盖脸地朝着不可一世的魔鬼兵团砸去。 「啊哈哈哈哈!」连续被数十道闪电和青蓝火网击中的领头魔鬼狂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为享受的表情,「这种电击的滋味不错,不错,让我舒服得很。」 神族的士兵们从来没有见过在强大的战争魔法摧残之下还能够挺立如初的生物,无不吓得面如土色,排列整齐的阵型也开始出现犹如波纹般的混乱。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闪电准确地击中了领头魔鬼的左眼,他疼得厉啸一声,用双手用力捂住面门,狞笑道:「嘿嘿,这一下有点疼,实在有点疼。」他缓缓将双手放开,一双铜铃一般的魔眼已经化为恐怖的血红色:「你们竟然让我感到疼痛。」他的声音仿佛山崩地裂一般响亮,震得周围的土地和建筑瑟瑟发抖。 「杀!」领头魔鬼的双手上忽然无中生有地出现了一把巨大如魔龙飞翼一般的死神镰刀。他奋力把利刃横扫而出,雪亮的光华在银武士的阵列上一扫而过,数十名银武士立刻身首异处,沾满鲜血的头颅四外乱滚。紧接着,这个可怕的魔鬼拦腰抓住一名魔法师,将他头朝下倒插入坚硬的土地上,鲜血从龟裂的土地上狂涌而出。其他的魔鬼们也和他一样势不可挡地冲入了银武士兵团之中,奋力地挥舞着可怕的死神镰刀,仿佛割草一样残杀着抵抗他们的银武士们,神族战士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淋漓的鲜血铺满了整个战场。飞地中的湖泊已经被神族人鲜血染成了血红色。 魔法师兵团的战士们早已经抵受不住如此恐怖的血腥场景,纷纷掉头逃跑,沦为带翼魔鬼们争相抢夺的猎物。很多魔法师被魔族战士拦腰抓住,咬开咽喉,吸光了鲜血,死得惨不忍睹。 凄厉而响亮的战马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溃散的神族银武士步兵和魔法师兵团之后出现了数千匹雪白色的金鬃独角兽,神族的银甲骑士们顶着高级牧师们施与的祝福,朝着魔鬼兵团奋勇地冲杀过来。 那名残杀了数百名神族战士的魔鬼首领兴奋地大喝一声,沾满鲜血的死神镰刀朝着扑面而来的骑兵队狂扫而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一向所向无敌的死神镰刀居然被五六名银甲骑士用盾牌和长刀成功地抵挡住了。紧接着,数十个骑士并肩纵马,手持着易于攻坚的长柄黑金巨矛朝着他的胸腹刺来。 那个魔鬼首领厉啸一声,身后的肉翅绝烈地拍动起来,令他的身子一瞬间飞入了半空,险过毫厘地躲开了神族骑兵们凶猛的冲击。但是,对于刚才自己无敌的镰刀居然没有成功斩杀敌人,他似乎感到十分的耻辱,仰天大吼一声,狂喷出一股青白色的烈焰。这股烈焰势如破竹地冲入了神族人整齐的骑兵阵,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个骑兵烧成了一片灰炭,扭曲变形的白金甲和烧光了皮肉的尸骨凌乱地洒满了一地。这股可怕的火焰更将三名随队冲锋的高级牧师击中,他们的夜莺之盾只能勉强抵挡住这股高温火焰七成的威力,剩下的火焰仍然足够将他们全身上下的衣物毛发统统点燃。他们凄厉地惨叫着滚落独角兽,在地上疯狂地打着滚。 高级牧师的倒下仿佛连锁反应一样让一旁的数十名骑兵毫无防备地跌落马下,被自身重达上百斤的沉重盔甲压得起不了身。这些细节看在魔鬼们的眼中,立刻让他们明白了牧师的作用。 「兄弟们!」魔鬼首领似乎发现这场战斗越来越有趣了,他的脸上满是兴奋无比的笑意,「让我们来玩一玩狩猎牧师的游戏。」他从地上捡起了神族人丢下的黑金巨矛,高高举过耳畔,微微瞄了瞄,抖手掷了出去。黑金巨矛强猛绝伦地刺入一名高级牧师脆弱的身体,他长声惨叫着从独角兽身上仰天跌倒在地。黑金巨矛余势未衰,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地上。那群魔鬼向他们的首领发出一阵疯狂的叫好声,纷纷学着他的模样抓起地上散落的长矛,盾牌,石块甚至是独角兽的尸体,朝着冲杀过来的骑兵阵奋力掷去。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地响起,那些混编在神族银甲骑士当中的高级牧师纷纷被魔鬼们击中,有些人被长矛活生生钉在地上,有些人被沉重的白金盾牌砸成了肉酱,有些人被飞舞的石块击中了头颅,脑浆四射,更有人被神族坐骑的尸体撞了个正着,胸骨肋骨碎成了齑粉,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惨号。 没有牧师祝福的神族骑兵队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一向轻盈如云的盔甲成了他们沉重的负担,得心应手的武器成了他们弃之唯恐不及的累赘,连那些一向控驾自如的独角兽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 在长驱直入的魔鬼兵团面前,再也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只剩下飞地中央高高耸立,坚固无比的堡垒。残剩的神族军队纷纷逃入堡垒之中,他们封上了堡垒的大门,将所有魔法师调集到顶层的碉堡和墙壁上守卫,希望苟延残喘。 魔鬼首领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意,他一把抓住一匹独角兽的尾巴,将牠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然后狠狠攥住牠头顶上金光闪闪的独角,用力向上一拔。随着独角兽凄厉的哀鸣,牠那高贵而优雅的金角被魔鬼首领活生生拔了下来。 魔鬼首领将这枚沾满鲜血的金角在手上掂了掂,微微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名在地上挣扎的神族骑兵面前,抓住他的左腿,将他倒提了起来。 「不要啊,求求你,饶命啊。」那名神族骑兵惊恐万分地狂叫着。魔鬼首领对他的乞求充耳不闻,猛地一扬手,将他高高抛入空中。当这个可怜的神族骑兵开始忽悠悠地朝地面落去的时候,魔鬼首领突然用力一挥手,奋力掷出了手中一直紧握的独角兽金角。 金角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破空闪电一般准确击中了神族骑兵的小腹,牠那强猛的去势并没有因为刺入身躯而受到阻碍,仍然飞快地向前飞行,直到狠狠撞在神族堡垒的高高墙壁上。就这样,这名神族骑兵被这枚金角活生生地钉在了堡垒围墙之上,他临死前的哀鸣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 「快点和霞都的驻军联络,快!」龟缩在堡垒深处的莫聘将军早已经没有酒宴之时那踌躇满志之态,只是脸青唇白地一个劲儿地催促着负责通讯的魔法师们用水晶球和后方的神族大军取得联络。 「这些魔鬼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们事前没有得到一点讯息?」白日金羽鹰队长官叶屏面色已经如墙纸一般雪白。 忽然间,一阵强烈的震动从堡垒外传来,整座堡垒猛烈地摇晃起来,灰尘和泥土雨点一般落下。 「报告长官,敌人……敌人正在攻击堡垒的墙……墙壁。」一位侦察兵摇摇晃晃地来到莫聘将军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莫聘和叶屏互望一眼,连忙带领着神族残剩下来的军官们朝着堡垒的石窗前跑去。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走到石窗的附近,有一阵剧烈的震动突如其来地传来,将众人全部掀翻在地。紧接着一阵惨烈的嚎叫声仿佛死神的诅咒传入耳中。 「发生了什么事?」莫聘将军连滚带爬地来到窗前,将头探出去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立刻昏迷了过去。数百名神族骑兵的尸体被他们坐骑独角兽头上的金角牢牢钉在高耸的墙壁之上,形状极为惨烈。 「那是,……那是欧里奥!」在他身旁的魔法兵团长玛兰男爵尖叫道。众人连忙抬眼望去,却发现欧里奥的双脚正被一只魔鬼紧紧抓住。这只魔鬼将他的身子高高抡起,猛地几个旋身,脱手将他狠狠朝着堡垒的墙壁砸去。惊天动地轰鸣声随之传来,欧里奥混身披挂着黑金甲的躯体把坚固的堡垒墙壁撞出了一个大洞,他那支离破碎的身子一连打了几个滚,躺在了堡垒正厅的地板上。 正在正厅内忙于和霞都总部联络的魔法师们纷纷发出一阵尖厉的惊叫,几个女魔法师再也承受不了巨大恐惧的压力,尖叫着推翻了屋内的桌案,朝着堡垒的顶层逃去。摆放在桌面上的水晶球沉重地落在地上,轰地一声碎成了一地闪烁生辉的粉末。 「指挥官,我们再也撑不下去了,快坐金羽鹰逃离这里吧,哪怕死在绝望海沼泽里也胜过留在这里被恶魔残杀。」玛兰男爵语带哭音地说。 「该死的魔鬼,这块飞地是我们好不容易……」莫聘将军仍然不甘心。但是驻守在堡垒中的神族士兵们早已经士无斗志,一听到玛兰男爵的话,顾不上等待莫聘将军的命令,纷纷朝着堡垒顶层的白日金羽鹰巢飞奔而去。 「你们回来!」看到手下的士兵们如此仓惶失措的模样,莫聘将军不禁大怒。 「将军,现在大势已去,我们也快走吧。」叶屏将军一拉莫聘将军的胳膊,强拖着他朝着鹰巢冲去。 高高堡垒天台上,一只只神族特有的白日金羽鹰仓惶地鸣叫着,依次振翅升空,朝着远方的绝望海沼泽飞去。 「想逃吗?」魔族首领猛地一挥手,在他身边侍立的数百名强壮的魔族纷纷振动宽大的肉翅,箭矢一般射入高远的苍天,朝着白日金羽鹰快速冲去。 高空中响起了金羽鹰的哀鸣之声,满空金色的羽毛纷纷坠落,仿佛下起了一场金色的豪雨。那些想要乘坐金羽鹰逃离魔巢的神族士兵们一个接一个从高空坠落下来,狠狠摔在被横溢的血水浸透的大地上,跌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头一个乘坐金羽鹰逃离的玛兰男爵被一名凶残的魔族迎头挡住,活生生撕成了碎片。而保护着莫聘指挥官冲上天台的叶屏将军却被一名魔族一脚踏在地上,化成了肉泥。 这场血雨腥风的屠杀到此为止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这场残忍的战争中,镇守神族飞地的三万名神族士兵全部被带翼死神族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消灭。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本来正在欢庆胜利的神族飞地化为了血流成河的修罗杀场,当中战死的神族士兵没有一个人尸首完整。 堆满尸体的神族堡垒天台上,一身是血的莫聘将军惊恐地望着周围将他团团围住的带翼魔族们,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你是神族的指挥官?」双手沾满鲜血的魔族首领裂开大嘴冷笑着问。 「是……是……」莫聘将军苍白的脸颊疯狂地抽搐着。 「认识落天雷吗?」魔族首领用沉厚的声音问道。 「认……认得。」莫聘将军颤抖着说。 「他让我问候你。」魔族首领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他探出自己硕大的左手,紧紧攥住莫聘将军的腰部,用力朝上一抛。莫聘将军惊惶地惨叫着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引起周围魔鬼的一阵阵狂野笑声。他们颇有默契地将头仰向天空,张开巨口,同时喷出一股汹涌的烈焰。莫聘将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冲天的火焰烧成了蒸汽,只剩下他的一幅坚固的牙齿孤零零地坠落在地上,在回复静寂的天台上发出清晰的咯嗒一声。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十一章 再见流星 当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顺着落天雷军队所留下的蹄印追击到神族飞地的时候,飞地中只剩下三万神族残缺不全的尸骨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还是来晚了,魔族已经破茧而出。」小秋稀溜溜地鸣叫一声,沉痛地说。 天雄将天下剑猛地拔出剑鞘,翻身从无鬃毛小秋背上跃下来,狠狠一跺脚:「现在如何是好。」 一直站在他肩膀上的流星一只眼用嘴在自己的胸膛上拔下一只羽毛,往空中一抛,看了看牠漂浮的方向,延着脸哆哆嗦嗦地说:「主……主人,那边顺风,我们朝那边跑吧。」 「住嘴!」小秋和天雄同时怒道。 「嘿嘿嘿嘿,我早就说过,已经太晚了。」远处传来赤修罗阴森的得意笑声。他那幽暗而诡异的黑色影象缓缓从深邃的黑夜中浮游出来,沐浴在神族仍然明亮的魔法灯火之下。他将自己飘忽不定的黑色双手高高举向天空,洪声道,「我强壮而凶悍的孩儿们,来见一见你们的王。」他的声音不再像夜枭一般尖锐而刺耳,而是变得恢宏雄壮,仿佛一个叱咤风云,挥斥方遒的帝王在召唤自己忠诚而勇猛的手下。 「参见赤修罗王!」突如其来的宏亮声音仿佛炸雷一般响遍了空空荡荡的神族飞地。在神族魔法灯摇曳不定的灯光照耀之下,两千名浑身上下溅满了狰狞鲜血的带翼魔族在一名身材高大,样貌凶残的血红色魔鬼带领下,从四面八方朝着赤修罗所在的方向走来。无形之中将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团团围住。 「唔,我亲爱的孩儿们,你们看起来是多么英俊而完美,一万年了,我终于能够看到带翼死神们重新拥有他们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翅膀。孩儿们,我为你们感到自豪和骄傲。」赤修罗的黑色影像剧烈地晃动着,仿佛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之情。 「赤修罗王万岁!魔族万岁!」那些凶恶的带翼魔族似乎也感到激动不已,纷纷举起巨大的死神镰刀狂野地嚎叫道。 「孩儿们,神族的军队是否已经在你们手下化为尸骨?」赤修罗王洪声问道。 「是的!」两千名带翼魔鬼齐声答道。 「神族的飞地是否已经变成血池?」赤修罗王接着问道。 「是的!」又是一阵狂野的应喝。 「既然你们已经履行了魔鬼契约,为什么还在人族这些污秽而渺小的躯体里流连忘返。破茧而出吧,孩儿们,重新回到我们的世界,重新洗涤这个污秽的人间。让所有仍然在苟延残喘的生命变成无声无息的尸体,让所有仍然奔涌流淌的热血化成冰冷凝滞的粘液,把纯洁的白骨铺满生长着青草和鲜花的土地,把色彩单调的河流湖泊用艳丽的鲜血染红,把蔚蓝刺眼的天空用夜空般的乌云遮蔽。颤抖吧,污秽的世界,带翼死神们将重新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王国。」赤修罗王用邪恶的语调激动地大声疾呼着。 「魔族万岁!」那群激动无比的带翼魔鬼们似乎陷入极度的亢奋中,随着赤修罗王每一句煽动性的话语而热烈欢呼着。他们纷纷颤抖着巨大的魔鬼肉翅,将自己的身躯进一步膨胀。他们的皮肤极不自然地伸缩变化着,仿佛正在蜕皮的猛兽,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生命崭新的阶段。 「不好了,他们正在从现在寄居的躯体里完全脱壳而出,如果让他们成功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和他们抗衡。」小秋焦急地说。 「事到如今,只有和他们以死相拼!」天雄双手将天下剑高高举过头顶,发出一声雄壮的啸声,朝着那领头的红色带翼魔鬼疾冲而去。 「主人!」小秋焦急地叫了一声,猛地一晃身,化成白龙的模样,尾随着天雄冲去。 而那流星一只眼早已经在地上啄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坑,拼命地将自己的鸟头朝那里钻去。 「不自量力的小鬼,我要让你生不如死。」那领头的红色魔鬼狞笑着高高举起死神镰刀,瞄准了朝他扑来的天雄。 突然间,一股污浊的鲜血猛地从他咧开的大嘴里狂涌而出,令他微微一怔。「这……这是怎么回事?」那魔鬼首领莫名其妙地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我是什么时候……」他的话音未落,在他身旁的带翼魔族们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狂喷出一彪污血,纷纷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魔鬼首领惊惶地捂着着自己的腹部,他感到一阵又一阵棰心的绞痛袭上他的心头。 「啊——!」一只身材比较矮小的带翼魔族似乎忍受不住小腹上传来的剧痛,和身躺倒在地,疯狂地打起滚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魔鬼和他一样抵受不住疼痛的折磨,纷纷躺倒在地,他们狰狞的面庞之上,大股大股的鲜血疯狂地从他们的五官流淌出来。 本来冲向红色魔鬼首领的天雄看到这一片怪异的景象,也感到浑身情不自禁的发抖,忍不住收住了脚步,向后疾退。 「他们……好像中了毒。」赶到天雄身旁的小秋小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孩儿们,你们是什么时候中的毒?」赤修罗王焦急地嘶吼着。 「伟大的赤修罗王,我们也不知……道。」魔鬼首领咬紧牙关,吐出这最后一句话,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无力地卧倒在地,他那硕大的身躯开始缩水一般缓缓变小,渐渐变回了普通人族身躯的尺寸。他头上的角,背上的翅膀,嘴中的獠牙也渐渐开始消失不见了,连他血红色的肤色也变回人族才有的淡古铜色。其他的魔鬼也经历着和他一样的变化,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变得更加迅速,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魔鬼群又重新变回了赤裸着上身的虎骑军战士。 一股股黑气从横七竖八躺满地上的虎骑军战士身上缓缓升腾起来,渐渐化成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像,他们愤怒地尖啸着,奋力地挣扎着,但是冥冥中仿佛一股神秘的吸力让他们无法抗拒,他们只能顺着这股力量,朝着远处孤峰所在的方向悠悠飘去。 「落天雷元帅!」天雄突然发现那名魔鬼首领变回人形之后,他的一条左臂和右手的两枚手指忽然消失不见了,令他立刻认出这个身有残疾的人族战士就是落天雷元帅。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落天雷的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半躺半坐在自己的怀里,小声道:「先生,请您振作一点。」 落天雷元帅的五官之上已经被鲜血爬满,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天雄一眼,沉声叹道:「小伙子,你还是来了。」 「先生,先生……」天雄的脑海中千头万绪,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人族的混蛋!」眼看着自己的儿郎们纷纷被莫名其妙地杀死,不得不重新返回冥河的彼岸,赤修罗王愤怒得几乎发狂,「该死的家伙,愿你在地狱的业火中受尽千生万世的折磨。你是如何做到的?你是如何杀死我那些刀枪不入的孩儿的?」 「毒药……」落天雷刚说完这一句话,一口鲜血就涌上了他的嘴角。 「胡说,即使你服下了毒药,也无法杀死我已经修炼成型的孩儿们,这些人族见不得光的毒药怎么可能摧毁我的孩儿们强壮的身躯?」赤修罗王暴跳如雷地说。 「哼,」落天雷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其实在订立契约之前,我们已经开始服食这种慢性毒药。这就是天下大陆最猛恶的剧毒牵机草。你的孩儿们每日都寄居在我们剧毒缠身的躯体里,吸食我们日渐虚弱的灵魂作为养分,这些牵机毒素早已经透过我们的躯壳融入他们的血液之中。」 「难道……难道……」赤修罗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和我们同归于尽?」 「你们这些魔鬼真的以为我们会为了打败神族而放你们出来祸害我们深爱的土地和人民吗?」落天雷颤抖着说道,「从一开始我们已经埋下了死志。当你们残杀神族的时候,激烈的运动和亢奋的精神状态都会促成牵机毒素在体内的爆发。我早已经计算得一清二楚,当你的孩儿们杀光神族的时候,也就是他们重回冥河彼岸的时刻。」 赤修罗沉默了半晌,忽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轻轻鼓起掌来:「了不起,了不起的人族。难怪一万年前的人魔战争,我们魔族占尽优势仍然会被封印在冥河之内。」 他深深地环视了一下四周静寂的魔巢,微微叹了口气:「如果这个世界全部是由神族统治,我有十足的信心可以重新将牠占领。但是如果是人族的话,我想我需要再修炼个一千年才敢回来。」 「再会了,人族的勇士,一千年后再见。」赤修罗王的游魂扬声告别道,他的身躯缓缓升入高高的夜空,随着横空吹过的长风,朝着遥远的孤峰方向飘扬而去。 眼看着赤修罗越走越远,落天雷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喷出一口鲜血。「先生。」天雄心痛如绞地低呼道。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虎骑军在痛饮美酒的时候默不作声,仿佛有说不尽的悲伤。原来那看似可口的酒水里早就浸满了致人死命的牵机毒。这些岁月里,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默默忍受剧毒噬心的痛苦,等待着这个将入侵西南蛮荒的神族一网打尽的机会。他们对自己的土地,自己民族的爱,竟是如此的狂热。 「很可悲吧,孩子,为了打败敌人,我们必须和魔鬼为伍,和死神为伴。如今的我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尊严。」落天雷元帅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 「不,先生,你所做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人族将以你为荣。」天雄急切地说。 「答应我,不要说出今天的一切。不要让我的女儿知道……她敬爱的父亲是……是和魔鬼打交道的恶徒。」落天雷元帅喘息着说。 「先生,我向您保证,我将一生守口如瓶,这个秘密将随我长眠于地下。」天雄指天立誓道。 当他重新低下头去的时候,落天雷元帅已经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先生,先生!」天雄用力地摇着落天雷元帅,希望将他再次唤醒,只换来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他抬起头来,朝着其他的虎骑军战士望去。回复成无鬃马模样的小秋缓缓来到他的面前,摇了摇头,道:「全都咽气了。」 「为什么!」天雄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奋力一拳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扑簌簌的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要用这么绝望的方法。为什么要和那些无知无识的神族同归于尽,用比他们伟大得多的灵魂去换取一次无关紧要的胜利,用人族最杰出英雄的鲜血去换取那些不值一提的性命。」 他抬起头来,愤怒地仰望着天空:「天神啊,人族真的是被神罚的吗?这些英勇而无私的生命真的不配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吗?这些伟大而杰出的灵魂真的不适合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吗?」 狂风在空空荡荡的魔巢土地上呼啸着,狂飙横飞的雨水忽然在此时此刻停止,漫天的乌云被长风吹走,回复清澈的天空中,轻柔而朦胧的星光缓缓漂洒在鲜血横流的大地之上。 「落霞公主,各位元帅!」用一片黑布蒙住了自己左眼的小杰奋力推开了喘息城前线指挥部的大门,大声道,「有样东西,我想你们应该看看!」 落霞公主,狮眼王,铁肩元帅,暴风先生,银锐,还有刚从看护所探望虎牙回来的如山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跟随在小杰的身后,朝着屋外走去。 在喘息城前线的阵地前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有夜不能寝的战士都纷纷走出营房,来到阵地前沿,朝着西方的天空痴痴地观看。 「那是……」落霞公主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右手,高高指向空中。 在西面的湛蓝天空中,一颗颗光华耀眼的流星自南向北以一种华丽庄严的姿态横掠过清澈如宝石一般的夜空,形成了一片明媚艳丽的流星雨。这片流星雨是如此美丽多姿,流光溢彩,犹如九天玄女脸上晶莹剔透的泪水,又仿佛天上银河婉转流入人间的一帘舒卷自如的飞瀑,令人目眩神怡,浑然忘我。 落霞公主只感到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酸楚感觉缓缓浮上自己的双眼,两行清澈的泪水沿着她羊脂白玉一般美丽的面颊轻轻滑下。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朝着这片流星雨缓缓挥动手臂,轻声道:「永别了,亲人,天堂再见。」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一章 逝者如风 血红色狰狞变幻的火焰淹没了神族人在这块无中生有的飞地上的所有建筑,也包括在建筑周围堆积着的神族战士的尸体。熊熊烈火在天雄的心中一直是凶残而恐怖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感到这些热烈燃烧的火焰的美丽。这些变化着动人形状,闪烁着赤红色彩的火苗仿佛一张天鹅绒的地毯,将飞地中所有惨绝人寰的景象都无微不至地覆盖,让那些后来人们永远也不用面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惨景。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地狱中的魔鬼们是如何忠实而残暴地执行过传奇将军落天雷最后的遗愿。 浓烈的酒精气味甚至完全覆盖住了飞地中蔓延的腐臭味和烧焦的人肉味,天雄第一次对神族人的美酒发生了好感。「燃烧吧,让无情的烈火淹没所有的真相,让懵懵懂懂的神族一生一世都猜不出自己的军队是如何被彻底打败的。就让他们相信天下大陆真的有一股力量可以将他们彻底击垮,就让他们相信自己并不是天神所选的子民,就让他们相信所谓被神罚的种族也有抗争并且胜利的权利。」 完成了放火使命的天雄只感到浑身酸软疲惫,他跌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湛蓝色的夜空。落天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他那栩栩如生的面容好几次都让天雄以为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仍然以某种形式存活着。 「该如何安葬他们呢?」天雄微微皱着眉头,「也许,他们希望能够安葬在虎骑军那个简陋的基地中,和那些已经安葬在那里的勇士们比肩为邻。也许,他们希望回到自己的家乡,安葬在自己日思夜想的故土之中。」 就在这时,清冽而哀婉的马嘶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两千匹丧失了主人的战马凄惨地悲鸣着,踏着零乱的步伐,缓缓聚拢到天雄的身边。牠们纷纷俯下头,伸出舌头,殷勤地舔着主人的额头,希望能够把他们唤醒。但是,这些被牵机毒毒穿了五脏六腑的英雄们永远也不会睁开他们的眼睛。战马的鸣声越来越凄厉,令天雄肝肠寸断,本来已经干涸的双眼再次涌出了混浊的泪水。 一阵宏大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仿佛一浪又一浪高涨的潮水弃而不舍地拍击着海岸。那两千匹战马似乎对这种蹄音十分的熟悉,牠们自动自觉地在天雄的两侧排起了长长的队列,形成了整齐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雁翅阵。 天雄茫然地站起身,此时他的头脑已经因为过度的悲痛而麻木不仁,他无法对这一切再作出任何的反应。 「天雄!」「天雄,竟是你!」「天雄,你还活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纷纷映入天雄的眼帘,在神狱中出生入死的同伴们:清丽可人的落霞公主,岩石面孔,满脸胡须的暴风先生,高大而腼腆的如山,冷傲逼人的银锐,眼蒙黑布的小杰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天雄的面前。 他们几乎无法相信,陷身于神族围困中的天雄竟然重新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但是,他们的狂喜只持续了一刹那的时间,紧接着横躺在天雄身边的落天雷元帅的尸体,还有两千名虎骑军的遗骸将这刚刚燃起的喜悦之情一扫而空。 「父亲!」看到落天雷的尸体,落霞只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晕眩,勉强向前走了一步就无法在控制自己酸软无力的身驱,软绵绵地倒在了天雄的怀中。 聚拢在她周围的人族战士们默默地单膝跪倒在地,将头盔缓缓从头上取下,紧紧地抱在怀中。小杰第一个忍不住哭出了声,紧接着,无数年轻而易感的人族战士纷纷低声啜泣了起来,这悲切而哀伤的哭声,仿佛不可抵挡的催化剂,令那些苦苦忍住泪水的年长战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个魔巢旷野之上弥漫起了数十万人族战士悲伤的哭声。 和人族的战士不一样的是,矮人族和兽族的战士们却开始狂喜地欢呼了起来,他们看到令自己族人血流成河的神族飞地陷入了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所有神族人精心建筑起来的堡垒和围墙统统被金黄色的火焰所笼罩,火焰中一具具烧焦的尸骨无不在告示着西南蛮荒的居民们,侵入自己家园的侵略者们已经被彻底毁灭。 「是你杀光了他们,还是落天雷元帅他们做的?」人族中唯一没有被悲伤所左右的战士银锐忽然问道。 看了看自己怀中陷入昏迷的落霞公主,天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不是我,是落天雷元帅他们所作出的英勇功绩。」 银锐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人族战士,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不否认落天雷元帅的勇猛,我也敬重虎骑军战士的善战,但是我无法相信两千人的队伍可以将三万神族大军一举消灭得如此干净,除非,你能告诉我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落天雷元帅有他自己的方法,我曾经向他许下过誓言,决不向任何人透露。但是我向你们保证,这些神族的侵略军的确是落天雷元帅他们设法消灭的。」天雄坚决地说。 「是你干的,是不是?」银锐忽然突兀地说,「既然你能够从上千神族战士的包围中活着脱身,也许你真的有杀死这些神族战士的本领。」 「落霞公主需要休息,应该找人扶她回去。」天雄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迫不及待地转换了话题。 银锐叹了口气,轻轻拂了拂头发,走到天雄面前,想要从他手里将落霞的身体接过来,但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苦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响指。在他身后,一名年轻而相貌姣好的女性战士走出了班列,来到天雄面前,将落霞公主失去知觉的身体小心地接过来,然后将她半扶半抱着抬了下去。 「天神的旨意真让人捉摸不透,在这一天,人族最后一个传奇英雄魂归冥府,但是也是在这同一天,将会毁灭一切的神族大军却神秘地消灭得一干二净。那些不知所措的人们,是应该庆祝胜利,还是应该哀悼逝者。」暴风先生看着痛哭失声的人族战士,和狂呼呐喊的其他各族勇士,惆怅地说。 「这是一次悲伤的胜利,悲伤到让人无法在胜利的喜悦面前展露欢颜。饱经忧患的人类,再也承受不了另一个如出一辙的惨胜。」天雄用干涩的语气低声道。 「但是,」一旁的银锐忽然接过话茬,「我们更加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败,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了承受失败的能力。」 「还没有莫聘,叶屏他们的消息吗?」仍然在天都的神族远征军总司令部内的等候前方战报的迪庞元帅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是不是地向副官询问道。 「报告元帅,负责联络的魔法师仍然在用水晶球和他们联络,但是没有一丝魔法讯息,似乎飞地中的传讯水晶球被销毁了。」副官沉声道。 「白日金羽鹰队有消息吗?」迪庞元帅急切地问道。 「他们入驻西南蛮荒之后,一直用传讯水晶球和我们联系,现在仍然音讯全无。」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迪庞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云远远地喷射出去,「不可能的。我们有一千名魔法师,十名法力高强的大魔法师,五千无坚不摧的独角兽骑兵,两万重甲银武士,还有数之不尽的牧师后勤保障。整整三万人,只要稳守阵地,便是整个西南蛮荒的武装力量也无法动摇他们分毫。魔法水晶球怎么会被打碎,难道敌人真的强悍到可以攻入飞地堡垒的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千种各种各样,迥然不同的突发情况在迪庞元帅的脑海里此起彼伏地涌现,又一一被他否决,找不到原因的他更加烦躁了起来。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忽然传入他的耳际,令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请进!」他止住了来回走动的身躯,将烟斗缓缓送入口中,尽量恢复了一些自己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 脸色苍白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大踏步地走入总司令部,匆匆向迪庞敬了一个军礼,用一种无法控制的仓皇声音说道:「元帅阁下,魔法军团设在天都的神圣转生台忽然收到了一千余人的复活请求,这是大军登陆以来从未有过的。登记处的人员正在加班加点地将这些复活申请登记入册。」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住迪庞元帅,沉声道:「请求复活的所有人都隶属飞地远征军中的魔法兵团。」 「这就意味着,」迪庞元帅微眯着双眼,「飞地远征军极有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是的,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双唇颤抖着说。 「立刻启动转生台,复活这些魔法师,我需要知道在西南蛮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迪庞元帅厉声道。 「是!」莲珍妮女爵士高声道。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二章 安然归来 「天雄在哪里?天雄——」粗豪而喜悦的嚎叫声在喘息城的兵营中回荡着,身受重伤的虎牙和铜山分别在如山和小杰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朝着天雄落脚的营房奔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臂膀受伤的错西先生。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全身而回,他们的几乎快要乐疯了。安顿完落天雷元帅遗体的神狱遗族们也纷纷追随着二人的身影,朝着天雄所在的方向聚集。所有人的心中都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他们的好奇心疯狂地膨胀着,似乎急于想要找个宣泄的通道。 「天雄,没想到你还活着!」虎牙不顾腹部的剧痛,一见面就给了天雄一个热烈的拥抱。 「哦!」虎牙臂弯间强猛的力道让天雄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虎牙,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着见到你。」 铜山用力地拍着天雄的肩膀,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几乎说不出话来。 「天雄大哥,」所有人中最兴奋也是最好奇的就是小杰,「告诉我们,你是如何逃出神狱的,这几乎根本不可能。」 天雄看了看含笑不语的错西先生,苦笑一声,道:「这要多亏了错西先生的两枚紫尾蝴蝶鱼胶。」 「噢?」错西先生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 天雄感慨地叹了口气,将自己如何乔装改扮成神族战士,如何用鹏蛮的身份赚来天都南门的通行证简简单单地叙述了一遍。至于他营救天都数十万起义者的细节,因为太过曲折繁琐,他就轻描淡写地略过不讲。这一天一夜,他实在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变幻,心中已经疲惫不堪。 即使如此,经过他千百被简化的故事仍然让倾听着的神狱逃犯们兴奋激动,似乎自己身化成天雄,在神族人高不可攀的营房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太过瘾了,天雄大哥。」小杰激动地说,「我……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蒙神庇佑,逃出生天的,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人族的天使。」 「天雄,你真是有勇有谋,我暴风先生对你是心服口服。」听完天雄的故事,暴风先生虽然历经忧患,但是仍然被其中的转折变化,曲折离奇给感动了,由衷地说。 「那个神族的神殿继承人定是个迷死人的妖精,」虎牙浮想联翩,「想想神族那么多美貌女子,那些神族战士早就司空见惯,但是看到这个继承人仍然被迷成那副德性,可想而知那位女子有多么迷人了。」 天雄勉强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看到他的样子,错西先生连忙说:「各位,看来咱们的恩公今天已经累坏了,不如我们改天再来找他,大家一起通宵畅饮一番,如何?」 看着天雄的一脸倦容,神狱遗族们虽然仍然有千百句话要说,也只好乖乖地咽回肚去。铜山笑道:「天雄,明天我亲自到喘息城最好的酒馆订一桌宴席,咱们不醉无归,你今天好好歇息。」 「多谢。」天雄微微舒了一口气,笑道。 就在那些神狱遗族们兴奋地议论纷纷着离开时,落霞公主轻飘飘的身影仿佛一个幽灵一般走进了天雄的房间。 天雄本来已经准备一头倒在床上,此时看到她来到这里,连忙身子一绷,重新坐正了身子。落霞公主轻轻地将天雄客房的房门关上,来到天雄的对面,小心地坐下。 「落霞公主……,」看到她,天雄的心中忍不住想起了与世长辞的落天雷元帅,不由得感慨万千,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晚霞般迷人的红晕,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来,深深看了天雄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我以为你已经到达永生的彼岸,心中常常为此悲伤。没想到你能够完好无损地回来,我……我很高兴。」 听到她深情的话语,天雄的心中微微一暖,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这一次我很幸运,也许是托了落霞公主妳的洪福。」 「不,你太客气了。」落霞公主的脸上的红晕似乎颜色更加鲜艳起来,「你是个天下第一的好人,天神自然会眷顾于你。」 「嘿嘿。」天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的乱发,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话。而此刻的落霞公主也感到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落霞公主终于鼓足了勇气,猛地抬起低垂的头颅,轻声问道:「天雄先生,关于我的父亲,我和他已经三年没有见面。我知道,为了营救我,他历尽了千辛万苦,更从西南蛮荒大本营销声匿迹。这些天里,我听惯了他已经逝世的传言,本以为今生无缘再见他一面。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能够在看到他慈祥的面庞,虽然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无声无息的尸体。」 「对于令尊的不幸,我深感遗憾,只恨我没有能力将这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及时阻止。」天雄惨然道。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抗击神族和保护我免受伤害,是父亲能够继续生存的全部动力。这一次和神族的殊死搏斗,父亲一定尽了他最大的努力,看到他身后被大火焚烧的神族飞地,我知道,父亲的牺牲是值得的。」落霞公主说着说着,眼中已经盈满了晶莹清澈的泪水。 「落天雷元帅和虎骑军的壮举的确惊天地而泣鬼神,我天雄对他非常敬佩。」想起落天雷辞世时的悲伤景象,天雄只感到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鼻稍。 「父亲曾经对母亲许下过诺言,发誓一生一世都会守护着我,直到我出嫁的那一天。父亲非常重视对母亲的承诺,从来不会违背他的任何诺言,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今天,他为了抗击神族,牺牲了他宝贵的生命,也让我从此成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是我坚信他的牺牲有他不得已的理由,作为他的女儿,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这一场血战的真相,告诉我父亲是如何和神族英勇作战,直到战死的?」落霞公主的语气渐渐激动了起来。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曾经向落天雷元帅许下过诺言,决不向任何人透露这场战争的真相。」天雄心中一片惨然,对着落霞公主无奈地说。 「哪怕是他的女儿,也不能说吗?」落霞公主急切地说。 「对不起,我不能。」天雄满含歉意地说,「我只能告诉妳,落天雷元帅所做的一切,是我所见过的最悲壮最伟大的牺牲,我如果是他的儿女,将会一生以他为荣。」 「既然是最悲壮最伟大的牺牲,为什么连他最亲爱的女儿都不能告诉我?从此我会夜夜辗转反侧,因为不明真相而痛苦终生,父亲,你为何如此残忍,让你的女儿一世蒙在鼓中。」落霞公主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了起来。 「公主殿下,」看到女孩子落泪,天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连忙手脚笨拙的来到落霞公主身边,扶住她的肩头,「妳,妳别难过,虽然你的父亲已经与世长辞,但是我仍然会代替他守护妳。」 落霞公主听到他的话,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来:「你……」她只说得出一个字,就不得不低下头去,让自己的红头发水帘般垂下,遮挡住自己满是红霞的面容。 「是的。落霞公主,你的父亲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诺言,在他临死之前,他曾经郑重地将妳托付给我照顾。我曾经向他许下承诺,保护你一生一世。我们游侠从来不会违背曾经许下的诺言。」天雄挺起胸膛,沉声说。 听到天雄的话语,落霞公主满面的红霞霍然褪尽,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惨白。「是这样吗?那真是太感谢了。」落霞公主的语气失去了一向的温婉柔和,化为一片莫名的冰冷,「那以后一切就拜托游侠大人了。真对不起,打搅你休息,落霞告退。」 天雄被落霞公主冰寒的语气镇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低声道:「落霞公主……」 落霞公主已经从座位上急匆匆地站起身,听到天雄的呼唤,她的身子莫名其妙地微微一震,但是终于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只是用力拉开房门,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望着落霞公主飘然远去的背影,天雄陷入一片恍惚之中,他细细思付着刚才的那番话语,却死活找不到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子生气的原因。他的心一片绞痛,恨自己不但不能安抚她所受到的创伤,反而让她更加伤心难过。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她气走的,是吗?」一个尖细而冰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天雄的沉思。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头银发的银锐怀抱着斩星刀,斜靠在门框之侧。「原来是你,殿下。」天雄条件反射似地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嘘!」银锐的脸上涌起一股潮红的怒色,飞快地走入房中,反手将门关上,「我现在是银锐,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但是妳永远无法掩饰这个事实,你就是在天歌山失去踪迹的夜歌公主。」天雄轻声道。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令人无法忍受的寂静,银锐双目喷火地望着天雄,而天雄望着他的目光却带着数之不尽的喜悦。 「在神狱里的时候,我以为妳已经香消玉殒,我感到非常自责,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这一次的天下大陆之行竟然失去了任何意义。但是现在知道妳平安无事,我心中安慰了很多。」天雄由衷地笑着说。 「我平安无事?」银锐愤怒地撩开自己的银发,露出那条从左边眉梢到右嘴角的巨大伤痕,「我在天歌山苦战七日,该死的落天雷却没有带兵来援,我作战到最后一人,为了不作神族的俘虏,飞身跳入悬崖自尽,被山上的岩石将整张脸划为两片,失去了我原本应该保有的容貌,变成了这副神憎鬼厌的模样,我这叫做平安无事?」 「在天歌山谷地里,我茹毛饮血,过的是禽兽不如的生活,因为没有食盐,头发变成了一片雪白。现在的我,似鬼多过似人,我这叫做平安无事?」银锐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 「你受苦了。」看着银锐痛苦的样子,天雄感到一阵怜惜,轻声道,「这就是你改名换姓的原因?」 「不错,」发泄完心中的怒火,银锐似乎平静了一些,「昔日的夜歌公主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一个为夜歌公主复仇的鬼魂,我要日日夜夜清算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让他们寝食不安。这里面包括神族,也包括落霞公主。」 「但是落霞公主她并没有……」天雄连忙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她,落天雷怎么会不去救援我,让我孤零零地作战到死,让我连城王国的精锐部队全军覆没?」银锐狠狠地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东南联盟的那些胆小鬼血债血偿。」 「殿下,落天雷已经用生命挽救了整个西南蛮荒,东南联盟的精锐部队虎骑军也已经全军覆没哦,妳的气,也该消了。」天雄沉重地说。 「我绝对不相信凭他们的力量可以杀得死那三万武装到牙齿的神族。再者,他们救的是西南蛮荒,不是我,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罢休的。」银锐仍然气愤难平。 看着她的样子,天雄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不再说话。银锐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因为气愤而产生的潮红缓缓退去,她的语气变得平和了起来:「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想不到你竟然活了下来。我向你求助,你虽然迟到,但是终究是来了,我不再恨你,反而很感激你。」 听到她的话,本来心情沉重的天雄立刻兴奋了起来,高兴地说:「没想到妳能够原谅我,这太好了。我本以为这一世都不会得到妳的谅解。毕竟,我以前所作所为,太自私了。」 银锐失笑了起来,轻轻一拍他的肩膀:「你可别妄自菲薄,如果你这也叫做自私的话,天下的人都该去投海自尽算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比落天雷要强得多。」 天雄看了看自己被银锐拍过的肩膀,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银锐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一阵窘迫,她咳嗽了一声,道:「我是夜歌公主这件事,你别说出去,否则我不饶你。」说完他就转头快步走出了房门。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三章 生灵涂炭 清晨的神族飞地上,聚集着从喘息城浩浩荡荡赶来的西南蛮荒各族战士和百姓。天雄在落霞公主和银锐的陪同下,也早早地来到了这片令他永世难忘的土地。 虽然神族的堡垒已经化为一片废墟,但是周围的树木仍然郁郁葱葱,林间的草地上,仍然繁花似锦,宁静的湖泊中仍然碧波荡漾,悠闲的天鹅和俏皮的梅花鹿仍然三五成群地点缀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洲。还有那棵令人迷醉的大苹果树,仍然像当初被人族战士们发现时一样,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芳香果实。 「要怎么处理这块飞地,需要在周围建立瞭望台和堡垒吗?」天雄虚心地问道。 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苦笑了一声,没有答话。一旁的银锐哼了一声,催马走出班列,一抬手,高声下令道:「烧林!」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千名手持火把的人族战士纷纷聚集到湖畔的树林之外,将一枚枚燃烧着的火把投入翠绿欲滴树丛之中。顷刻间,一片又一片的火头争相涌现,只过得片刻,本来苍翠的林莽已经陷入了滔天的烈焰之中。 银锐的嘴角泛起一阵冷笑,再次把手一举,高声道:「投毒。」在他的身后,上千名赤裸上身,身强力壮的猛士两人一组,合举着一个个装满黑水的木桶,来到宁静安详的飞地湖泊旁边,将桶中那令人作呕的粘液统统倒入湖中。这翻滚着泡沫的黑色液体一到水中就开始飞快地扩散着,不到一百息时间之内,就布满了整个湖泊,令本来清澈的湖水,变成一片棕黑。随着黑水的扩散,湖中漫游的鱼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翻着白肚浮上水面。而在湖上游曳的天鹅群也惊慌地鸣叫着,振翅飞上天空。 看着天鹅群哀鸣乱飞的样子,银锐叹了口气,一挥手道:「射下来。」他身后的弓箭手们纷纷弯弓搭箭,一蓬箭雨仿佛一片死神之网,被抛向了空中,那些自由翱翔的天鹅无法抗拒死神的召唤,纷纷惨叫着坠落地上,雪白色的羽毛仿佛雪花一般飞满了天空。 天雄的心中满是不忍,转头对着银锐道:「将军,真的需要这样做吗?」 银锐冷冷地说:「这片飞地将会成为神族在西南蛮荒的立足点,必须铲除,这些天鹅没有了湖泊的支援,迟早变成孤魂野鬼,现在杀了牠们反而仁慈些。」说到这里,他一指丛林中跑出来的一群群梅花鹿,喝道:「一个不留!」 一群手持大刀的人族壮汉应声走出班列,抡起大刀朝着这些梅花鹿奋力看去。梅花鹿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感到一阵阵心寒。天雄吃惊地看到,这些大汉中竟然有抵抗战士小杰单薄的身影。只见他奋力挥舞着一柄几乎和他的上半身一般大小的屠刀,将一只只从身边经过的梅花鹿狠狠地砍翻在地。鲜血溅满了他的全身上下,令他看上去格外狰狞。最后,他走到了那棵结满果实的大苹果树之下,疯狂地挥舞着大刀,砍击着大树几人合抱的树杆。几个和他要好的战士纷纷来到他的身边帮手,雪亮的大刀凶残而狠辣地切入大树棕褐色的树身之内,卷起一片又一片雪白的木屑。渐渐地,人族战士们杀光了梅花鹿,烧尽了树林,纷纷聚集到唯一剩下的这棵大苹果树周围,神色麻木地看着小杰等人仿佛发疯一样,用力地摧残着大树的树干。 慢慢地,小杰等人的努力有了回报,几人合抱的巨树始终抵受不过人族战士们的屠刀,发出一片凄厉的枝杆断裂之声,朝着湖畔倒去。一排火箭整齐地四面射来,射入大树依然翠绿的枝丫之间。数十个火头同时燃起,将大苹果树淹没在残酷无情的火海之中。小杰满眼含泪地望着被烟尘遮蔽的天空,喃喃地说:「邦叔,郝叔,您们的仇终于报了。」 高山矮人国的国王铁拳王拄着自己的纯金拐杖,缓缓走在云宫悠长的阶梯之上,呼吸着弥漫在云宫之中的云朵所散发出的潮湿而清爽的气味,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焦虑情绪。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去西南蛮荒征战的队伍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们是全部战死了,还是陷入了苦战。自己倾全国之力组建的军队,到底能有几个人活着回来?这些日子里,他几乎夜夜为这场战争担惊受怕,在无数次的噩梦之中,他似乎都见到了自己依为臂膀的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满脸是血地前来向自己报丧。这是噩耗的征兆吗,铁拳王忧郁地思索着。 「报告陛下,前线有消息传来!」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宫廷侍卫高高举着插着彩翎的书信朝着他飞奔而来。 「拿来!」铁拳王一把拎住这个宫廷侍卫的衣领,几乎是将这封战报强抢了过来。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书信掏了出来,因为用力过猛,这轻薄的纸张被他撕成了两半。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将这两般书信并起来,吃力地看着。 「禀告国王殿下:喘息城一战我国将士阵亡八万余人,其中羊兵四万全军覆没。幸得人族传奇将军落天雷和人族新英雄游侠天雄率领精锐虎骑军和神族浴血奋战,奇迹般将三万神族兵马一举歼灭。现在神族飞地已经被人,兽,矮人三族合力占领,并夷为废墟,神族攻入西南蛮荒的凭借已经彻底摧毁。浮云之都从此无忧矣。」 「哈哈哈哈哈,」铁拳王的脸上乐开了花,高声道,「赢了赢了。立刻广派人手,替全国张灯结彩,所有旗帜降半旗为阵亡将士致哀。立刻让全国的厨师开始准备材料,等到远征军回来,我们要为他们洗尘,举行三天三夜的流水宴。立刻去办。」在他身边侍候的官员和侍从无不激动不已地欢呼起来,殷勤地下去准备各项事宜。 就在矮人国正要陷入狂欢的刹那,一声隐隐约约的鹰啼忽然悠悠地传入铁拳王的耳际。这声鹰啼仿佛晴天霹雳,令沉浸在狂喜中的铁拳王浑身巨震。他飞快地仰头望天,只见一只浑身金色羽毛的雄鹰震动着宽阔的翅膀,一个滑翔,从他眼前一掠而过。 「是强盗,是劫匪,是侵略者。」铁拳王惊恐地叫了起来,「来人,魔枪队,立刻把这只金鹰给射下来。」 半晌过后,一个侍卫满脸沮丧地来到他身边,沉声道:「禀告国王陛下,所有魔枪队已经被派往喘息城,我们手上没有武器了。」 铁拳王的脸色从惊恐化为平静,他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是吗……,好吧。该来的,终是要来的。替我拟一份书信,通知铁肩和暴风,让他们立刻回师。并派出外交使节,联络人族和西南蛮荒其他种族,通知他们,浮云之都的方位已经暴露给了神族,希望他们能够和我们共同抵抗神族的侵略。」 「是!」 天都神族医护馆的核心建筑橄榄厅内聚集了神族远征军所有的高级官员,每一个人的双眼都死死地盯着橄榄厅中央那呈六角星芒状的奇异水晶台。这就是神族魔法界最引以为自豪的神圣转生台。牠的魔法能量可以和幽冥世界的黑暗能量产生共振,从而将具备魔法元素精魄的魔法师们重新召唤回人间。这也是那些娇生惯养,经不起风浪的魔法师们在战场上不受敌军冲杀的威吓,可以镇定从容的施展魔法的原因。他们既是战死,仍然有神圣转生台可以为他们复生,所以战争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杀人游戏。 这座转生台长宽均为四尺,闪烁着淡黄色的朦胧光芒,在水晶台正上方,悬浮着一朵犹如橄榄叶一般的淡蓝色顶棚,顶棚没有任何支架支撑,完全凭借从六角星形的水晶台上放射出的神秘魔法能量来悬浮在空中。五彩缤纷的魔法光柱仿佛喷泉一般从水晶台上喷射而出,照得整个大厅闪烁生辉,令人恍如身处幻境。 但是此时此刻聚集在这里的神族们似乎对于水晶台的美丽已经无暇顾及,只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其中情绪最焦躁的,就是现任神族远征军总指挥官迪庞元帅。三万远征军全军覆没,一千名魔法师全部战死。这是远征军有史以来最惨重的伤亡,更使神族蒙受的奇耻大辱。如今诸神之故乡的神殿执行官已经派遣了特使前来调查这次战斗失败的原因,神殿长老会更加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弹劾迪庞元帅,剥夺他远征军指挥官的职位。如果不能够找到战败的真正原因,等待迪庞的,将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这些事怎么可能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到底我在哪里出现了失误?」迪庞元帅不停地问着自己。担任神族元帅二十年的他,曾经指挥过无数精彩绝伦的战役,帮助神族扫灭过数之不尽的敌对势力,很多他所指挥的重大战役,都已经被整理成经典范例在军事学校的教材中广为流传。他的荣誉勋章装满了整整一箱,如果统统戴在身上,将会把他压垮在地。善于出奇制胜,精于计算得失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败绩,更不用说是如此莫名其妙的惨败。 但是迪庞元帅却不知道,所有高级官员之中,有一个并不比他好受多少。那就是高级军事参谋,后勤部长白琼斯,神族最杰出的预言家。自从天雄成功地乘龙从天都逃逸之后,他谨慎地掩饰了他无比的忧虑。因为这个出现在他梦中的少年,已经成为了不可控制的因素,他的生死已经无法由神族决定。那么关于这个少年将会给神族带来厄运的预言,无论说不说出来,关系已不大,因为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所以,从此之后,白琼斯绝口不提他曾经鼓吹过的预言,以免神族人的军心被这可怕的预言所摧毁。但是他的内心,却越来越开始相信自己梦境的真实性,而神族的惨败,更为这悲剧写下了绝佳的注脚。白琼斯此时只感到周围的世界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而同僚们的脸上,不可避免地散发着灰黑的色彩。 「愿天神与我同在。」白琼斯黯然地祈祷着。 忽然间,神圣转生台的魔法光束产生了仿佛水波一样的波动,一个黑色的人影仿佛一束涌动燃烧的火苗,从明亮而美丽的魔法光束中挣扎着想要破茧而出。 「好,出来了,那是飞地魔法兵团火系魔法师肖雅女士。」负责转生台运作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连忙大声说道。 这个黑色的人影忽然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转生台狼狈地窜了出来,浑身是汗地跌落在地上。立刻有两名后勤部队的女牧师来到她的身边,将她小心地从地上扶起来。 肖雅仍然穿着当日阵亡是穿在身上的月白色魔法师袍,浸透汗水的金色长发凌乱地糊在脸上,令她看起来既狼狈又无助。 「一级魔法师肖雅,立刻向总司令汇报当日飞地所发生的情况,你们是如何战败的?」步兵元帅罗布德立刻高声问道。 肖雅抬起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面容严肃的罗布德和满脸焦急的迪庞元帅,静默了片刻,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来:「你们快跑,魔鬼来了,好多魔鬼!」 「魔鬼,什么魔鬼!」被焦虑折磨的迪庞元帅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的风度,厉声问道。 「魔鬼吃了我,魔鬼吸光了我的血,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惨!」肖雅紧紧地用手按住自己的脖子,疯狂地叫着,「你们为什么还不跑,跑啊,跑啊,否则他们也吃了你!」 「一级魔法师肖雅,请你镇定一点。」罗布德元帅奋力地高声喝道。 「不用多费唇舌了,」一旁的特种部队长官高曼罗沉声道,「看来肖雅女士因为承受不了战场上的血腥场面,已经疯了。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 迪庞元帅心有不甘地狠狠瞪了肖雅一眼,最终长长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扶持着肖雅的两名女牧师立刻将肖雅小心地送出门去。 「第二个人什么时候能够复活?」看着肖雅远去的身影,迪庞元帅沉声问道。 「明天。」莲珍妮女爵士小声道。 「是吗?」迪庞喃喃地说,「又要多等一晚。」 就在这时,骑兵元帅马立华一声不发地走进橄榄厅,将身子凑到迪庞元帅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似乎有着令人无法想象的神奇力量,令本来焦灼不安的迪庞元帅浑身一震,整个人焕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激昂活力。 「真的?」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马立华元帅木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回总指挥部,立刻召开军事会议。」迪庞元帅大声道。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四章 浮云之都 天都神族总指挥部内,刚刚从橄榄厅赶过来的将军和元帅们一个个都失去了刚才浮现在脸上的颓丧之色,反而像痛饮过神族的圣酒一般兴奋不已。尤其是迪庞元帅,本来在身上挥之不去的焦虑不安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猛虎闻到猎物一般的激动。 「你再说一遍,浮云之都的方位在哪里?」迪庞用青筋暴露的右手微微颤抖着在高高悬在墙壁上的西南蛮荒地形图上焦急地寻找着。 「报告长官,在回头山脉的最高峰。」发话的是一名年轻而英俊的神族小伙子,一个刚刚加入白日金羽鹰队的新兵,脸上满是自豪和兴奋。 「想不到,高山矮人们竟然将国都建在这个完全不可能预测的地方。很好!小伙子,你立了大功。」迪庞元帅用力一拍墙壁,狂喜地说。 那名神族青年将自己的胸膛高高地挺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怎么发现浮云之都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沉声问道。因为她十分清楚的知道,飞地远征军的金羽鹰队已经全军覆没,这个新兵应该也不例外才对。 神族青年洁白的脸上微微一红:「我……我执行飞行任务的时候,金羽鹰失去控制,和回头山脉上的一条岩蛇争斗了起来。等到我好不容易将牠带回到空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但是我的侦察任务仍然没有完成,所以我就将自己的干粮喂给了鹰,让牠继续飞行。在天明的时候,云朵慢慢被阳光照散,我终于依稀看到了浮云之都的主要建筑。」 说到这里,他大大地喘了口气,又道:「我立刻赶回飞地报告情况,却没想到飞地已经化为一片火海,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更不敢多作停留,所以就直接驾驶飞鹰飞回了在绝望海边缘距离回头山脉较近的据点天歌山堡垒,在那里补充了给养,然后就回了天都报到。」 「幸运的家伙。」所有高级军官的脸上都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大家都知道,只要这个战士早一步回到飞地,就会被攻击飞地的那股神秘力量撕成碎片。 「岩蛇?大概就是金羽鹰在西南蛮荒里的天敌——绿魂蛇。」知识广博的莲珍妮女爵士沉声道,「听说这种蛇会发出一股令金羽鹰神魂颠倒的诱人香味,令牠不顾一切地飞向地面捕食绿魂蛇,而绿魂蛇就趁着这个机会将毒液喷射到金羽鹰身上,将牠麻痹并吞噬。我们在进入西南蛮荒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这种生物。」 屋内的高级官员们似乎第一次听说过这种新鲜事,都发出一阵惊叹。「是的长官,」那个新兵似乎对莲珍妮女爵士的学识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小鹰就是被绿魂蛇的毒液麻痹在地上,过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儿来,幸好我及时杀死了绿魂蛇,否则我和小鹰都会死在回头山脉的缓坡上。」 就在这时,两名身穿青色魔法师制服的青年魔法师面无表情地走入了总指挥部,整齐地朝着迪庞元帅敬了一个军礼。 「你们来了。」迪庞元帅朝他们回了个军礼,一指这个金羽鹰队的新兵,沉声道,「立刻施展读心术,将他脑海中记忆下来的浮云之都方位和周围防御工事的部署重现在水晶球上。」 看到新兵脸上忐忑不安的样子,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立刻说道:「不要紧张,尽量放轻松,配合天眼魔法师的长官们施展读心术。」 这个时候新兵才知道这两个面无表情的魔法师就是天下大陆闻名丧胆的著名魔法师精英团队天眼兵团的成员,他连忙恭敬地一个立正,朝他们敬了一个军礼。 莲珍妮女爵士转过头,对着天眼魔法师们沉声道:「魔法能量不能够超过七十五度,防止对他的脑部造成任何伤害。」 那两名天眼魔法师连忙对莲珍妮高声道:「请军团长放心。」 这个时候,已经有两名副官将一把舒适的软椅摆在了总指挥部的正中间,让那个新兵坐在上面。一名天眼魔法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西瓜大小的水晶球,放到了正对他的后脑的方桌之上。另一名天眼魔法师站到新兵的对面,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青色蛇头的魔法短杖,端端正正地指着新兵的额头,开始低声念诵令人毛骨悚然的读心咒。 半晌之后,淡蓝色的光柱恍如喷泉一般从魔法短杖的尖端喷射了出来,在空中汇聚成青蛇的模样,发出一阵阵令人发毛的嘶嘶声,将身躯一挺,猛然窜入了新兵的头颅之中。 「全身放松,保持神经松弛,不要抵抗。」一旁的莲珍妮看到新兵浑身发汗,拼命挣扎的样子立刻适时地提醒道。那个新兵显然是第一次接受这种读心术的煎熬,紧张地连续吐了好几口长气,才浑身瘫软地陷入软椅中,放弃了抵抗。 一道混合了一些朦胧色彩的淡青色光芒渐渐从新兵的后脑钻了出来,直接进入了正对着他后脑摆放的水晶球之中。 在水晶球旁边严阵以待的天眼魔法师立刻开始扬声朗诵着仿佛田园牧歌一般的魔咒,汇聚了这些淡青色光芒的水晶球突然间光华大盛,一道又一道七色光环在水晶球周围泉涌而出。渐渐地,在水晶球正上方汇聚了一片银白色的光波,光波不断地吸收着从水晶球影射来的淡青色光芒,并开始混杂其他的复杂色彩。当光波中的波纹开始渐渐汇聚沉淀的时候,一片巍峨耸立的青色群山开始显现在光波的区域之内。紧接着,一重重雪白色的云海映入了总指挥部所有人的眼帘。阳光开始缓缓升起,灿烂的光芒照向这片群山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在山巅的重重云海四外扩散,渐渐的,一片铁壁铜墙,繁荣富庶的都市豁然出现在群山之上。 「浮云之都!」所有人都发出宛如梦吟一般的惊叹。 「为了我们的新英雄天雄,大家干杯!」绿头人族虎牙狂野洪亮的声音在夜幕笼罩下的喘息城中悠悠回荡。 「呦!」端着大杯大杯金麦酒,盘踞着七盏金铃酒馆各个座位上的神狱遗族们高声欢呼着迎和虎牙的呼喊,纷纷将荡漾着金色酒水的暗色酒盏举过头顶,任凭雨点般的酒水四外飞溅。 「我在这里敬各位一杯,」第一次尝到天下大陆酒水甜蜜的天雄显得格外兴奋,不但对所有人的敬酒来者不拒,还不断朝着周围的神狱战友们劝酒。天下大陆的子民一向是酒中的豪客,看到天雄豪饮的器量,本来就对他钦佩无比的心更多了一重敬意和喜爱。那些正直而淳朴的抵抗战士们,现在就算要为天雄去死,都感到心甘情愿。他们已经把他当成了另一个在世的落天雷。 天雄此时已经有七成醉意,他高举着一大杯金麦酒,将在酒桌上东倒西歪的暴风先生,虎牙,牛头人族如山,小杰,铜山,错西先生一个个从座位上拎起来,将酒杯摆在他们跟前,大声说:「好朋友们,今天要陪我再饮一杯。」 「好样的,天雄!我们兽人族最敬重海量的英雄,我虎牙今天跟你不醉无归!」虎牙越喝越兴奋,一把揽住天雄的肩膀,将金黄色的酒水泉水般灌入自己斗大的嘴中。 「干!」天雄举起酒杯,张嘴一吸,半斤的酒水仿佛长了眼睛,一滴不落地钻入了他的口中,恍如长鲸吸水一般。 「好啊!」对于天雄的这个绝技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天下大陆酒鬼们无不发了疯一般叫好。 面对天雄的劝酒,满脸通红的小杰,硬充着英雄好汉,抓起面前的酒杯就往嘴里灌去,只灌了三分之一杯就一头栽倒在地。 牛头人族如山举着酒坛狂饮,开始的时候还时不时张着嘴巴,到最后已经不胜酒力,任凭瀑布般的金色酒水浇了自己一身,动摇西晃地翩翩起舞,令人暴笑。 错西先生已经上了三次厕所,硬是把刚刚喝进去的酒水吐了个干净,再回来痛饮,此时他面色如常,举起第三十大杯美酒,一饮而尽,赢来一阵喝彩。 暴风先生的面色仍然如岩石一般毫无改变,似乎再饮多少杯酒也无所谓,但是天雄劝的这一杯酒下肚,令他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青红色,他瞪了瞪眼睛,猛地推开面前的桌椅,朝着门外跑去,刚跑到一般已经支撑不住,单腿跪在地上,吐得稀里哗啦。 就在众人对着暴风先生狂笑不已的时候,一声轰然巨响传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正和天雄欢畅对饮的猛士铜山,忽然直挺挺地朝着面前的桌案倒去,他那披挂着铁甲的沉重身子将脆弱的木质桌椅压得稀烂,重重地坠落在地,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痛快啊!」虎牙抑制不住兴奋之情,「天雄,错西,我们几个还没倒,对不起这些神狱里出生入死的兄弟,来,再饮一杯。」 「好,我们再喝!」天雄单手举起数十斤重的酒桶,为虎牙,错西和自己分别盛了一大杯酒,「干了!」 就在这时,两道瘦长的身影先后走进了七盏金铃酒馆的店门,将身影浸在灯光不及的阴影里。他们互往了一眼,默默注视着酒馆中沉浸在狂欢中的人群,似乎不愿意打破这一切梦幻般的欢乐。 正在手舞足蹈的虎牙一眼看到了他们,立刻激动地高声道:「落霞公主,银锐将军,你们终于来啦,太好了,兄弟们都快醉了,你们再不来就晚了,快进来,酒水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他热情的笑容,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万千的复杂表情,勉强微笑了一下。而银锐冷酷的脸上却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忍,她迅速地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落霞,呃,过来过来,陪我们喝一杯。」已经醉了九分的天雄,在座位上摇摇晃晃,朝着落霞和银锐频频招手。 落霞看了他一眼,雪白的脸上升起一股奇异的红晕,仿佛是恼怒,又仿佛是娇羞。看着她变化莫测的面容,银锐的眼中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嫉妒之情,她抢前几步,走到天雄面前,将一枚五色灿烂的锦囊塞入他的手中:「你的芥子袋,我们人族一直保存得很小心,你现在收好吧。」 「嗯……」天雄下意识地将曾经爱如性命的芥子袋拿到手中,轻轻地掂了掂,看了看面前的银锐和落霞,忽然道,「我把牠送给妳。」他将手中的宝袋,往前一推,摆在银锐和落霞的中间。 落霞和银锐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有轻微的诧异。「你醉了,天雄!」落霞轻轻一推芥子袋,「快把牠收好。」 「傻瓜,谁稀罕你这个破袋子。」银锐恼怒地喃喃道,将斩星剑抱在怀中,连退几步,靠住酒馆的墙壁,静静站立。 此时的天雄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被落霞公主轻轻一推,竟然仰天栽倒在地,压碎了身后的座椅,狼狈地横躺在地上,呼呼睡去。酒馆中仍然没有醉倒酒鬼们立刻哄堂大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毫无保留的狂笑,站在墙角的银锐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艳羡之色,但这股奇怪的神色只是幽冥般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落霞公主的脸上却浮起了一丝悲色,仿佛一出她无法制止的悲剧正要上演,她犹豫着走向正在用脸巾擦拭着脸上的污物,准备和虎牙继续拼酒的暴风先生,但是她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快点说吧,落霞。」银锐似乎已经无法忍受落霞的犹豫不决,一种焦躁的表情浮上了他苍白的面庞。 银锐的话语仿佛一把锋锐的匕首刺在落霞的背上,令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到暴风先生面前,低声道:「暴风先生,贵国国王的信。」 暴风先生似乎这才意识到落霞公主的临近,连忙放下酒杯,朝着落霞公主行了一个高山矮人族特有的躬身礼,双手将书信接过。 「上面写些什么?」虎牙和暴风先生因为喘息城一战的同生共死,已经结下了牢不可破的情谊,所以问得格外肆无忌惮。 暴风先生的脸一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一遍书信,整个人宛如瘫痪了一般软倒在身后的座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五章 战火重燃 天雄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到脑袋仿佛要裂开了一般疼痛。他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右手死死地按住额头,左手仓惶地在身旁的桌案上摸索着。 「主人,找什么呢?」流星一只眼的尖锐声音忽然在天雄的耳际响起。 「水……」天雄的头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只得喃喃地说。 「主人,你昨天喝得太醉了。」无鬃马小秋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一阵杯子划过桌面的隆隆声传来。却原来是小秋将一杯水用马头拱着,送到天雄的身边。 「多谢你,小秋。」天雄抓过杯子,急匆匆地放到嘴边,将里面清澈的泉水大口大口地灌入肚中。 「主人,好点没有,快出去看看吧,喘息城的人似乎有些奇怪。」流星一只眼急切地尖叫道。 「是啊,主人,他们的神情和昨天大不一样,似乎出了大事。」小秋小心地说。 「会有什么事呢?」天雄捂着脑袋,东倒西歪地从床上站起身,将散在桌椅上的衣服,一件件拣起来套在身上,然后猛地推开临街的房门。 一股寒风兜头照脸地吹向天雄,令他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来,奇怪地看到喘息城的城民们正在小心翼翼地将插在大街小巷上的白花一一摘下,收集在一个个大型的竹筐之内。十几个铁匠铺早早地开门营业,炼铁炉的炉火高高升入云霄。一群群青年小伙子面色木然地排队等候在铁匠铺的门前,目光呆滞地看着铁匠铺的伙计们奋力捶打成型的铁器。一阵凄婉的哭声从对面传来,一名四十多岁的壮汉披挂着满身的镔铁盔甲大踏步走出房门。在他的身后一身白衣的妻子冲了出来,死命地抓住他的臂膀,急促地说着什么。那个壮汉的脸上悲伤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狠狠地一挥臂,将自己的妻子甩入了门内,将抱在右手的钢盔小心地戴在头上,大踏步走上了街道。 马嘶声在街上此起彼伏地响起,神色木然的骑士仿佛夜色中的游魂在街道上一闪而过。 天雄感到万分奇怪,他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一位正在收集白花的喘息城市民,急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白花不是为了纪念落天雷元帅的吗?他的遗体还没有下葬,为什么要把牠们收起来?」 「嗨,」那位收集白花的市民脸上满是绝望和悲伤,「又有战争了。落天雷元帅的葬礼将会无限期延后。这些白花对于出征作战的将士是不吉利的,所以要收起来。」 「战争?神族又来了么?」天雄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这要问我们尊贵的落霞公主。」市民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接着进行他的工作去了。 喘息城作战司令部内宛如幽冥地狱一般满是死寂,浑身披挂的兽人国狮眼王,虎牙侯,矮人国铁肩元帅,暴风先生,人族灵魂人物落霞公主,天都联盟主将银锐,以及人族联盟数十个国家的将军元帅和国家首脑人人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起,似乎陷入了沉思,又仿佛在默默地凭吊着什么。 天雄走进来的时候,那些昔日神狱同盟的伙伴也纷纷挣脱了昨日的宿醉,披挂着浑身的铠甲和他一样心事重重地冲进司令部。 「暴风先生,出了什么事?」天雄一看到面色宛如墙纸般惨败的暴风先生,连忙急切地问道。 「是啊,落霞公主,到底出了什么事?」昨夜因为醉倒在地而未闻噩耗的猛士铜山也问道。 落霞公主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看了铜山和天雄一眼,张了张嘴,但是却感到满嘴苦涩,说不出半句话来。 「神族发现了浮云之都的方位。」银锐的声音仿佛地狱的阴风一般冰冷,「神族的大军随时出现在矮人国都之上。我们人族和兽族已经决定派兵增援。」 一直默不作声的暴风先生,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我们矮人国很感激人族和兽族的慷慨援助。」 「不必客气。」狮眼王仿佛这一会儿才收回早已经飘扬万里的神思,「浮云之都是西南蛮荒的屏障,浮云之都失陷,就是西南蛮荒失陷,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会袖手旁观?」 看着司令部内所有将领死灰般的面容,天雄的脑中忽然浮现出落天雷元帅那绝望而无生气的灰色眼瞳。 「天雄,有件事我代表所有人族,兽族和矮人族的领袖请求你!」静静不语的落霞公主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诚恳地说。 「什么事?」天雄连忙问道。他发现在座的所有将领和元首的眼中都露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晶莹光芒,仿佛有一丝他们无法企及的憧憬正在心中升起。 「我们这些逃入西南蛮荒的人族有很多年幼的孩子,矮人国和兽人国的本土也有很多未成年的儿女。这些孩子从一出生,就在残酷的战争中绝望的长大。他们的眼中看不到明天,看不到希望。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只是战争和死亡,失败和流亡。他们已经受够了。」落霞公主缓缓地说着,眼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泪光。 「我能够做些什么?」天雄热切地问道。 「求你带领着他们朝着西南蛮荒的西面逃亡吧。」落霞公主的语气忽然激动了起来,「带他们远远地离开这里,抵达那西方传说中的渡口,找到可以航向天尽头的航线,然后带领着他们扬帆远洋,离开这片多灾多难的大陆。这里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光明,这里的一切都将被摧毁,剩下的只有残垣断壁。这里的希望将会像琉璃般被摔成碎片,这里的梦想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无痕。」 「这里没有希望,人族没有希望,天下大陆也没有希望,这里将沦为漆黑一片。人族复兴的梦想,只是我尽力维持在人们之间的一个五彩泡沫,让他们在夜晚入寝的时候,能够有一个安心宁神的幻梦。但是,你没有必要把这个幻梦信以为真,找一条路,回故乡吧,孩子。」 「没有希望,完全没有希望。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那是一片漆黑的海洋,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我最后一分精力已经耗尽,我想我坚持不到看见海岸线的那一天了。」落天雷元帅在最后的时刻所说的话语再次回响在天雄的耳际,那些绝望的呓语和落霞公主现在的话是何等的雷同。 「他们已经绝望了吗?放弃了战胜敌人的信心和勇气,放弃了生还的希望,也放弃了抱持在心中的梦想。他们只是准备去战死沙场。」天雄急切地看着周围默不作声的将领们。死灰色的目光,惨白的面庞,紫青色的嘴唇,青筋暴露的额头。仿佛他们已经不是拥有灵魂和生命的生灵,只是一群即将入土的行尸走肉。 「你们从来想过,这一次战争也许我们会赢吗?」天雄突如其来的大声问道。 他的话令屋内所有脸如死灰的首领们都微微一怔,他们没想到在自己行将结束的一生中的某一天,会有人向他们提出这个荒谬绝伦的问题。 「赢?」银锐的语气中有着可以预料到的嘲讽。 「你见过了神族人的魔法,你也见过了神族人的铁骑。你见过了他们无坚不摧的攻击部队,也见过了在他们的攻击下人族战士尸横遍野的惨状。在这样的军队面前,在这样的毁灭力量面前,我们有机会赢吗?」银锐冷冷地说。 「尊敬的天雄先生,」铁肩元帅沉声说,「我们三族人马集中起来的最强大军事力量在神族飞地三万神族面前被完全粉碎。现在浮云之都将要面对的是三十万神族大军的全面入侵。败亡是早晚的事。」 「这一天的到来,我已经预料到了,」狮眼王看了看铁肩元帅,缓缓说道,「我们兽人族的几十万勇士将会勇敢面对死亡的来临。」 「但是我们仍然有机会赢?不是吗?」天雄急切地高声喊道,「落天雷元帅不是创造了这个奇迹吗?他不是用三千勇士就消灭了那三万神族吗?」 「即使……」天雄眼前闪现出三千虎骑军痛饮牵机毒酒的惨状,他的心直到如今仍然被这惨痛的回忆所残酷地折磨着,「即使付出比死亡更沉痛的代价,即使日日生不如死地惨受煎熬,即使在胜利之后就要迎接死神的来临。他们仍然胜利了,不是吗?在他们的脚下躺满了血流如注的尸体,神族的战旗在他们的面前被烧成了灰烬,不是吗?」 「天雄……」落霞公主和银锐都有些惊呆了,他们从来没看过一向温和亲切的天雄会变成这副样子。 「落天雷元帅牺牲了自己所能牺牲的一切,」天雄的眼眶猛然一热,落天雷三个字每次闪入天雄的脑际,就让他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切,「为你们留下了这一丝重新振兴的希望。为什么你们如此轻易就放弃了求生的努力?」 「天雄先生,」狮眼王被天雄的话深深触动了,「你真的认为我们可以胜利吗?落天雷元帅那样辉煌的胜利真的会再次降临吗?可是,这样的我们应该怎么去和神族作战才能够取胜?」 「我不知道。」天雄坦然地说,「真的不知道。神族的魔法我无法承受,神族铁骑可以把我踏成肉泥,神族的武士随时可以将我看成碎片,但是我从进入天下大陆以来,和神族好几次的交战,无论在神狱里,在天都城,还是在瞭望塔,我每一次都让他们焦头烂额。我承认他们的强大,但是他们绝不是不可战胜的,我和他们作战,从不放弃希望,因为我总是能够获胜的,我有这个信心。」 他转过头,双目深深地注视着落霞公主:「我不会去护送那些孩子离开西南蛮荒,因为我要和他们的父母亲人一起到浮云之都作战,我要把他们的亲人们活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然后他们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享受数十年哪怕上百年的平安岁月。我天雄,历尽千辛万苦从游侠岛来到人间,不是为了替天下大陆的人们送终的。我发誓,我要彻底地打败神族,让他们在天下大陆永远消失。」 他的话让司令部中的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狮眼王,铁肩元帅和所有人族的领袖激动地聚集到他周围。 「我们决定听从你的调遣,尊敬的天雄先生,」铁肩元帅激动得双目盈满泪光,「我们决定不放弃哪怕最轻微的希望,我们希望在你的带领下打败神族的侵略。」 「唯你马首是瞻,天雄先生!」狮眼王的话简洁而有力。 「和神族人决一胜负,未到最后关头,绝不言败。」铜山,小杰,错西先生以及一群人族的首领们激动地齐声说。 「都听你的。」落霞公主来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她望着他的双眼满是崇敬和激赏,还充溢着一种天雄完全无法解读的神采,似是感动,又仿佛是迷醉。 「哼!就剩下一张嘴厉害。」银锐低下头,小心地掩饰着望向天雄的灼人目光,只是紧紧抱着自己心爱的斩星刀,闭着嘴唇喃喃自语。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六章 绝望之战 夏日的蝉鸣在寂静的天都神族作战总指挥部的窗外不厌其烦地回响着。飒飒的晚风偶尔卷过窗帘,令人感到一阵心情舒畅的清凉。神族远征军总司令长官迪庞元帅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注视着面前魔法水晶球的光波中掩映出来的浮云之都的影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万五千八百尺高,周围全部是悬崖峭壁,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围墙都使用精铁铸造,云宫的宫城高达一百二十五米,比周围的镔铁围墙足足高出一百米。所有的围墙和护城的防卫都宛若铜墙铁壁,滴水不漏。不愧是高山矮人族修筑了一万年的国都。」 迪庞元帅站起身,围着水晶球转了一个半圈,来到浮云之都的后方。「无懈可击的防御,在这峭壁绝顶之上,那些矮人们哪怕只要握着一块石头,就可以把我最精锐的突击部队砸成肉泥。」 迪庞元帅默默地计算着各种行之有效的攻城方法,每想出一条方法,他都激动地在浮云之都影像的正前方走来走去,但是最后往往失望地否决了。 「唯一的方法就是从空中攻上去,用我们的空中力量彻底摧毁矮人国的防御工事。」迪庞元帅的脑海中浮现出神族的骄傲,白日金羽鹰兵团那金光闪闪,翱翔九天的雄姿。 他兴奋地又开始走来走去,双手发颤地点燃自己奇异的烟斗,放在嘴里用力吸了几口。但是很快的,他的兴奋情绪开始渐渐消退。 「我有将近一万名左右的金羽鹰兵团战士,如果和魔法师混编的话,将会有一万名魔法师能够升空。但是,承载了两个人重量的白日金羽鹰只能持续作战一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白日金羽鹰根本不可能飞到浮云之都的上空就要返航。」 「用传送魔法阵行吗?」迪庞元帅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地形,良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可能,这些地形崎岖不平,充满了见棱见角的各种建筑,魔法阵的阵基无法构筑稳定,执意发动的话,很可能引起魔法能量的大爆炸,结果只能是自己部队的全军覆灭。就好像飞地中的三万远征军一样。」 一想到飞地远征军的不幸遭遇,迪庞元帅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头痛,他焦躁地喘了几口气,用手狠狠揉了揉自己宽阔的额头,仿佛一块石头一般重重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真是可笑,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敌军方位,却无法做出任何进攻的决定。也许我真的老了。」迪庞元帅将身子紧紧靠在椅背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个个整齐而有致的烟圈。看着这些飘忽不定的烟圈缓缓朝着空中升起,然后渐渐扩散,化成一片虚无缥缈的烟尘,迪庞元帅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灵感。 「云,乘云,哦,也许我真的又老又疯了。」迪庞元帅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渐渐将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但是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却仿佛附骨之蛆,在他的脑海中纠缠不去。 「副官,立刻把莲珍妮女爵士给我叫来,快!」迪庞元帅重新站起身,双手扶住桌案,再次深深地注视着云雾缭绕的浮云之都。 莲珍妮女爵士刚刚入睡,因为今晚的军事会议,她几乎整晚都处于极度兴奋之中。浮云之都的地形出现在她的面前之时,她仿佛看到了天神的祝福,显赫的军功和无比的荣耀在前方向自己招手。虽然一整夜的会议上人们没有得到任何可以有效进攻浮云之都的方法,但是她深深地相信,伟大的神族总会找到自己的方法将浮云之都征服。连三万远征军的全军覆没惨痛回忆在他的脑海中也渐渐淡化无痕了。但是会有谁来责怪她的呢,她是魔法兵团长,她手下的士兵哪怕是战死沙场都有办法起死回生。她注定无法与任何不幸和悲伤遭遇。 当她接到总司令的召唤之时,刚刚涌起的睡意立刻消失不见了。对于迪庞元帅,她似乎有一种无法言传的信任,似乎只要有他在思考,就一定可以想到一种十全十美的进攻策略。她从来没有像这样佩服过一名指挥官的才智。 「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向您报到。」莲珍妮女爵士进入总司令部之后,立刻立正敬礼道。 「放松些,我们并不是在正式场合会面,莲珍妮爵士。」迪庞元帅站起身,向她敬礼道。 「请问长官找我有什么事吗?」莲珍妮女爵士略显好奇地问道。 「莲珍妮爵士,你毕业于魔法学校神秘建造学系是不是?」迪庞元帅沉声问道。 「是的长官,但是我也选修了元素魔法学系,并在军学院得到了指挥艺术学位。」莲珍妮连忙说道。 「嗯,」迪庞元帅点了点头,因为问题渐渐进入了关键的阶段,他有些紧张地开始用手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桌子,「你对浮空术有什么见解吗?」 「这是至今为止比较神秘的魔法学科,我们最近为止的发现只集中在浮空飞毯的研究上。」莲珍妮女爵士如数家珍地说,「浮空术实际上是开启了一道相对较为神秘的空气元素魔法门,让一种曾经充满飞翔的空气元素的物体可以承载相当大的重量飞上空中。」 「什么样的事物曾经充满空气元素?」迪庞元帅好奇地问道。 「比如说魔龙皮。」莲珍妮女爵士说道,「魔龙是一种不用凭借翅膀就可以翱翔九天的生物,牠的体内充满了空气元素魔法能量,令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间漫游。所以我们用魔龙皮作为浮空飞毯的原料,在牠们的上面施展浮空术,打开空气元素魔法门,令魔龙皮再次充满空气元素魔法能量,令牠可以承载一定重量升空,这就是浮空飞毯试制成功的原因。」 「如果有一种事物,牠不但过去曾经充满空气元素魔法能量,而且现在和将来都会如此,那么在这种事物上施展浮空术,是否可以起到和浮空飞毯同样的效果。」迪庞元帅虚心地问道。 「这种事物我们还没有发现过,不过如果真的找到这种东西,我想很值得尝试一下,以我对浮空术的理解,如果在这种现在仍然充满空气元素的事物上施展浮空术,那么获得的效果将会大过魔龙皮。不知道元帅所说的这种事物是什么?」莲珍妮女爵士兴奋地问道。 「哦,这种东西很普通,就是弥漫在山巅的浮云。」迪庞元帅用手轻轻敲了敲水晶球,轻声道。 天雄仔细地擦拭着手中泛着淡淡紫光的天下剑,每当他隔着纱布抚摸着天下剑纤细而修长的剑身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丝不可言喻的战栗。那是一种让他感到踏实而兴奋的战栗感,仿佛在感受着一位渴望着痛饮仇敌鲜血的战友对战争的憧憬。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天下剑所散发出来的孤独感,一种无法言传的寂寞,就像他此时此刻所感到的寂寞。 在游侠岛上,市井的闲人们,悠闲的游吟歌手们歌颂着那些孤独的侠客的寂寞,他们说那是一种没有敌手的寂寞,一剑空立,无与匹敌的孤寂,一种田园牧歌般悠然自得的寂寞,令人无比的向往,由衷的憧憬。 而此时此刻的天雄所感到的寂寞,却和这种寂寞差之千里。那是一种令他感到浑身冰冷的孤独,源自于自己身上任何人都无法分担的使命感。 在喘息城指挥部,他慷慨豪言,让所有陷入绝望的抵抗战士重新振作,在心底燃起了无边的希望。当时的自己,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仿佛一位将天下豪强踩在脚下的大英雄,大豪杰。人们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令人迷醉的崇拜和敬仰。那个时刻,他发现自己一瞬间变成了人们争相传颂的神祗,一位无所不能的完人。 但是他凭什么向追随他的人保证这场残酷战争的胜利?在他的手中,只有这把天下剑,传说中曾经屠过魔龙,沾过魔龙血的名剑。牠是他唯一的凭借。现在的他忽然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加了解这把人人传颂的名剑。他了解到天下剑上散发出来的痛饮敌血的渴望,不是因为牠嗜血成性,而是因为一种秉承自上一代主人的使命感,一种想要完成使命的迫切感。在这个诸恶横生的世界,却空立鞘中,那种失落感一定让这把名剑夜夜不得安宁。 天雄感到自己的精神在这一瞬间和天下剑发生了一次奇异的共振,仿佛自己的灵魂和天下剑的剑魂忽然间合二为一。他双手柔和地握住天下剑的剑柄,让剑锋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阿嚏!」两声震天动地的喷嚏从他背后传来。 「小秋,流星一只眼?」天雄委实被这两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天下剑收回鞘中。 「呃,主人,天下剑上的杀气比你刚离开游侠岛的时候更加犀利了。光凭这杀气,我看就可以杀人了。」流星一只眼喃喃地惊叹道。 「胡说什么,那不成魔剑了。」无鬃马小秋轻蔑地瞥了流星一只眼一眼,然后立刻换上一副迷人的笑脸对天雄道,「主人,了不起,我和一只眼都听说过你在总指挥部的演讲了。没想到主人的几句话,立刻就把天下大陆联军的士气振奋了起来,真是太棒了。」 「还可以吧。」天雄沉默了很久,终于决定将自己的心事收在心底,不和牠们诉说。因为牠们即使愿意帮忙,也没有太大的用处。更何况他们仍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主人,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和你去浮云之都?」小秋望了一眼流星一只眼,谨慎地小声问道。 「你们不用去了,」天雄想也不想立刻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场防卫战,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在这里等消息吧。」 流星一只眼似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用翅膀拍了拍胸膛,道:「是啊是啊,有主人在,想那些该死的神族也占不了什么便宜,我们就在这里等主人的好消息。」 无鬃马小秋高昂的马头垂了下来,似乎明白了什么,牠沉声道:「主人,你是不是对这次作战也没有信心?」 「啊?」听到牠的话,流星一只眼浑身一颤,转头望向天雄,「是真的吗主人?」 「我当然有。」天雄猛地站起身,紧了紧捆绑天下剑剑鞘的绒绳。「我有十足的信心。」 「主人,你不要骗我们了,我们和你一样见识过神族人的魔法,我们也看到了落天雷元帅为了战胜神族所做出的伟大牺牲。现在的你,孤身一人,凭什么和神族作战,又凭什么有这么大的信心。」无鬃马小秋急切地问道。 「因为我必须有信心。没有了信心,我,还有所有和我一起出征到浮云之都的战士只是一群排着队去鬼门关的阴魂。」天雄突如其来地厉声说道。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狂暴,仿佛在他面前出现了神族人的千军万马。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被他突然起来振发出来的摄人气势所震慑,惊慌失措地向后连退了几步。牠们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再也不认识原来那个和蔼亲切的主人了。 「我必须有信心。」天雄转过身去,不再看自己的同伴们,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着,「我必须寻找希望,希望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主人,」无鬃马小秋鼓足了所有勇气,忽然大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浮云之都。」 「你留下!」天雄暴躁地吼道,「那里没你的事儿,等我回来。」 天雄炸雷般的话语已经让胆战心惊的流星一只眼吓得几乎哭出来,缩在小秋的马头之后,瑟瑟发抖。小秋的眼中浸满了悲伤,牠已经知道,此时此刻看到的天雄的背影,就和游吟歌曲中传颂的侠客们一样,是一种潇潇风中,一去不还的身影。 马嘶声此起彼落的响起,上千匹战马从大街小巷朝着天雄所在的方向呼啸而来。 「天雄,准备好了吗?」远处响起了银锐冷如冰霜的高喝。 「好了!」天雄猛然挺起了健壮的身形,昂首道。 银锐一拍身边一匹空马的马臀,道:「你的马,快些上马,兄弟们希望在临行前听你讲几句话。」 那匹空鞍的骏马在天雄面前一个小小的盘旋,随即沉静地站好,看得出是一匹训练有素的良驹。天雄喜爱地拍了拍牠的脖颈,猛然耸身上马。 看到他高骑骏马的雄姿,周围的抵抗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喝彩般的低呼。 「说几句吧,天雄,大家都在等着。」银锐策马来到他的身边,用手牵住他的马头,朝他深深地望了一眼。 天雄朝她点点头,高高扬起脸,俯瞰着在自己周围涌动的汪洋大海般的人群,缓缓从背后抽出紫光闪烁的天下剑。 成千上万的战士热切地注视着他,仿佛一群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中艰苦跋涉了一生一世的旅人,渴望得到绿洲就在前方的消息,那种令人肝肠寸断的热切目光,仿佛烈火一般烧灼着天雄。 他的眼中再次涌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银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表情,她那洁白的脸上忽然一阵轻微的扭曲,仿佛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动。 「英勇的战士们!」天雄高声喝道,「很多人说,矮人们的城市建在高高的回头山脉之上,在浮云聚散的所在。所以牠们的国都,叫浮云之都。我说,牠不应该叫浮云之都,应该叫胜利之都奇Qisuu.сom书。我们将在那里战胜令我们受尽痛苦磨难的神族,用他们的血洗清我们所受的屈辱。在那里,我们将迎来胜利的曙光,迎来复兴人族的希望。这场战争,将会成为光辉的转折点,当神族的军队在回头山脉的高高群山上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刻,就是我们人族反攻回我们梦魂萦绕的故乡的时刻。消灭神族,重返故乡!」 「消灭神族,重返故乡!」 「消灭神族,重返故乡!」 天雄的话仿佛点燃了人们沉寂心中多年的热情,成千上万的战士狂野地应和着天雄的话语,高声呼喊着,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用力在空中挥舞着,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荆棘林在随风摇摆。随着这一声声振奋人心的呐喊,一队队整齐有序的队伍从喘息城开拔,朝着遥远的浮云之都大步行进。 「我宽恕落天雷元帅了。」看着人们热情洋溢的表情,一直策马在天雄身边缓步而行的银锐突然说道。 「为什么?」天雄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一阵意外的喜悦。 「因为直到现在,我才了解到落天雷元帅的痛苦。」银锐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慷慨激昂地说着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话,鼓舞起人们无中生有的希望和信心。但是自己却明明知道又一次失败就要来临。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我在你身上可以清楚地体会到。想到他曾经活在如此深沉的绝望之中,我感到我对他的恨意已经消失了。」 「落天雷元帅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天雄激动地说,「也许他曾经承认过绝望,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丝永不磨灭的希望之火。我现在也是一样,我有信心可以取得胜利。」 「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来,」银锐的语气仍然冰冷,「你说的豪言壮语,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这些并不重要,」天雄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重要的是,我必须相信希望,我们都必须相信。」 「傻瓜。」银锐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泪光,「真是个傻瓜。」 「聪明人,是打不赢这场仗的。」天雄眺望着前方旗幡招展的军队,喃喃地说。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七章 乘云而战 神族在天歌山筑造的堡垒之中,三个七彩生辉的魔法门同时洞开,成千上万盔明甲亮气势汹汹的神族大军陆续从天下大陆的各个主要军事要塞朝着天歌山汇聚而来。在天都,霞都和东海明珠市驻扎的三大军团只留下了约四成的兵力维持地方秩序,剩下的六成大军全部通过魔法门进入了天歌山堡垒。 上千名一级神秘系建筑魔法师开始在只能容纳三万人的天歌山堡垒周围建筑大型的军事营寨,密密麻麻的白色营房仿佛一张天鹅绒地毯,铺满了天歌山绿树成荫的缓坡。十几个大小规模不等的白日金羽鹰巢在魔法师们的精心铸造下领先于士兵营房的进度提前完成。上万只光华灿烂的白日金羽鹰铺天盖地地在天歌山的上空翱翔,仿佛在向遥遥相对的浮云之都游行示威。 天歌山堡垒本来是人族抵抗战士用来抵挡神族人入侵西南蛮荒的前哨站。十年前的霞光圣战,落天雷元帅统兵两百万人,分别从回头山脉附近的天歌山堡垒和骊歌城两处要塞呈剪刀状攻向邻近绝望海沼泽的霞都。 那一战数十万人族战士倒在了拥有绝对优势的霞都防卫军的魔法攻击之下,大军全线溃败。天歌山堡垒和骊歌城同时陷入神族大军的猛烈进攻。就在这一战中,落天雷元帅违背了昔日许下的诺言,率领残留兵马杀回了骊歌城,将在骊歌城坚持抗敌的女儿落霞公主从乱兵中救下。但是天歌山堡垒却最终被神族兵马攻陷,拼死抗敌的夜歌公主也在此役坠落悬崖,化身成了如今宛如厉鬼一般的银锐将军。 讽刺的是,七年之后,当落霞公主重临骊歌城时,意外遭到神族优势兵力的围剿,终于未能逃脱厄运,被神族人抓进了山穷水尽的神狱。而骊歌城也从此变成废墟,成为神族和人族都无法占领的蛮荒地带,化为毒云弥漫的绝望海沼泽的一部分。 十年以后的今天,做为进入西南蛮荒的最前沿,天歌山堡垒转换了角色,成为了神族攻击浮云之都的前沿阵地。在这里聚集了十八万最精锐的神族远征军,包括近六千名一级魔法师,一百二十名大魔法师和一万白日金羽鹰骑士。所有参与战斗的神族战士都被这充满魄力的大型军事集结所深深地激动着。每一个人都渴望着在这场可以媲美东海明珠市破击战,天都攻防战和霞都攻防战等大型战役的战争中建立功勋。而那些深明这次战争底细的将军士官们则开始做起了他们的发财梦。 天歌山堡垒核心的演兵场中,一群戴着高高的大魔法师帽的神族们神色激动地聚集在做为总指挥的莲珍妮女爵士周围,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每一个人都用手遮着眼睛,忍受着正午太阳灼人的光芒,在碧蓝色的天空中苦苦搜索。 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忽然出现了两个黑色的小点。在这两个黑点之后,一片雪白色的云朵飘忽不定地追随着牠们的飞行轨迹亦步亦趋地漂动着,仿佛在被牠们拖曳而行。 「他们来了!」莲珍妮女爵士兴奋地大声叫道。 「太好了,兵团长,妳的锁云咒成功了。」这群平时规行矩步无比尊严的大魔法师们此时仿佛孩子般兴奋地叫了起来。「浮空计划的第一部分成功了。」 这个时候,那两个黑点离地面越来越近,人们已经渐渐可以看清他们的模样,那是两名骑着白日金羽鹰的神族战士,在他们的背后闪烁着淡蓝色的魔法光华,这些魔法光束汇聚成带钩绳索的模样,紧紧地钻入他们身后漂浮的白云之内,令这片白云鬼使神差一般随着这两名神族战士朝演兵场快速地滑落。 当白日金羽鹰稳稳地落在地上的时候,那片在天空中翱翔的白色云朵也乖乖地飘入演兵场的正中央,紧紧贴着地面浮动着。 「好!」此时此刻的莲珍妮女爵士十分紧张,她一摆手让两名向她汇报的神族战士站到两边,自己则急匆匆地来到这片涌动的浮云面前。 「兵团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名神秘系大魔法师沉声说。 「好,呼,」莲珍妮女爵士长长吐了一口气,将手中魔法短杖平举到空中,牢牢指住那片白色浮云,沉声道,「大家准备。」 听到她的命令,所有围在演兵场上的大魔法师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魔法短杖,将法杖的尖端同时指向浮云。 莲珍妮女爵士开始用一种悠扬而柔和的语调朗诵浮空术的咒文,其他的魔法师也和她一样用吟唱一般的嗓音念诵着这则魔法咒文。随着念咒声在演兵场上悠悠回荡,一股股亮丽的七彩光芒在魔法师们的法杖上火焰般涌了出来,朝着那片雪白色的浮云扑去。当这些七彩光芒接触到浮云翻腾不定的边缘之时,牠们仿佛融化了一般完全消失在浮云之中。而本来雪白色的浮云也因为融合了这些奇妙的魔法光芒而闪现出五颜六色艳丽的晕光。 「这太奇妙了,本来就充满了空气元素的浮云在融入了浮空术魔法能量之后,已经开启了一座小魔法门,这些晕光就是魔法门所散发的色彩。这和浮空飞毯上的闪光似乎完全一样。」一名自然系大魔法师激动地说。 「的确,但是即使在浮云中开启了空气元素魔法门,根本无法承载重量的浮云又能够托起多大的重量?」一名神秘系魔法师充满疑虑地说。 莲珍妮女爵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五色浮云的面前,抬起脚,直挺挺地走了上去。被浮空术笼罩的浮云踩上去的感觉仿佛踩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一样。莲珍妮女爵士预想中那种一脚踏空现象没有发生,她感到自己仿佛踩在一片湿润的泥土上一样踏实而自在。 她兴奋地一挥手,高声道:「喂,你们一个个都上来试试。」她的成功似乎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几个白发苍苍的老魔法师居然比一些小伙子更加快一步手脚利落地爬到了浮云之上。紧接着,那些年轻的魔法师也不甘落后,纷纷手脚并用爬上浮云,在柔软的浮云表面大踏步地来回行走,以这种夸张的方式检验着这片浮空云朵的可靠性。 「你们也上来!」莲珍妮女爵士一指在一旁负责警戒的数十名披挂着黑金甲胄,手持着巨型战斧和白金大锤的特击战士。 这些战士早就跃跃欲试,此时听到兵团长发话,哪里还愿意耽搁,一个个健步如飞地跳上浮云。其中一个战士竟然和身在浮云上打了一个滚。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魔法师们纷纷兴奋地说,「稳定性很好,承载量很大,我们成功了!」 「让我们到天上溜一圈。」莲珍妮女爵士默念了一句驱动浮云的咒语,这片浮云缓缓开始朝着天空中升起。浮云上数十个魔法师和同样数量的战士离地面越来越远,离天空越来越近。渐渐地,山上山下的神族战士们都看到乘着云朵在天空中漂浮的莲珍妮女爵士一干人等,于是所有人都知道浮空术的试验成功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整个前沿阵地仿佛神诞节提前到来一样欢腾热闹。 看着在天空中飘来飘去,引起战士们一阵又一阵欢呼的浮云,坐在司令部内眺望窗外的迪庞元帅缓缓地点燃了自己喜爱的烟斗,悠闲地吐出了几个烟圈。 「浮云之都,我们来了。」他微眯着鹰隼般犀利的双眼,喃喃地说。 回头山脉的五色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忙碌过。上百万的人族和兽足联军再加上几十万从喘息城前线刚刚返回的矮人族远征军,仿佛一片又一片黑色的乌云,弥漫在回头山脉的山脚之下,等待着矮人族神奇的运输工具五色石将他们运上山颠。为了迎接各族联军的到来,矮人们启动了将近一千枚遍布回头山脉铁壁四城缓坡各个角落的五色运输石,从高高的山颠遥遥望去,这些上下翻腾的五色石就仿佛环绕着回头山脉缓坡之上的一片五色光晕,令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第一次乘坐五色石的人族,兽族战士们被牠闪电般飞快的速度,和直上直下的诡异移动所惊吓着,不断发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叫声。但是,很快的,体会到五色石的便捷和山颠上亦幻亦真的雄伟风光的战士们马上把刚才丢人现眼的惨叫声化为了一片衷心的赞美和欢呼。 天雄,银锐,落霞公主,狮眼王,虎牙和如山作为这一次联合作战的领袖人物,在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的陪同下乘坐五色石来到了回头山脉的缓坡之上,率先踏上了直通铁壁的天阶。此时此刻,正值正午时分,飘浮在缓坡上的山岚浮云被阳光照散,那蜿蜒长达数里之长的天阶赫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天哪,真是太雄伟了!」天雄由衷地惊叹道。在他身旁的联军其他将领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由衷地迷醉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那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岩石面孔上,不由自主露出发自内心的自豪之情。「这只是通向我们伟大都市的阶梯,等到你们进入铁壁的时候,你们将会看到我们先辈们建造出来的更加宏伟的杰作。」暴风先生自豪地沉声说道。 「在我幼年的时候,曾经梦想着拥有过浮云之都那令人垂涎的财富。」狮眼王深深地凝望着那几乎非人力可以达成的悠长阶梯,沉声道,「但是现在我只梦想着能够有一座和这里一样伟大的都市。对于贵族传承了一万年的高山文明,我狮眼王感到万分景仰。」 「国王陛下实在太客气了!」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连忙说。 「我们矮人国子民也很仰慕兽人王国那崇尚自由,与大自然融合的悠久文明。希望我们有机会能够到落日草原畅游一番。」铁肩元帅恭敬地说。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了!」狮眼王的脸上也流露出对于自己国度的自豪,但是当他提到这场战争的时候,本来明快的表情很快地阴暗了下来,「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了……」他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仿佛要为自己寻找一丝把话说下去的信心,「我们兽人族会用最珍贵的猴儿酒接待矮人国的贵宾。」 进入云宫的时候,已经被长达数里的天阶,刁斗森严的铁壁四城,高达百米的矮人族上古英雄群像,华丽壮观的云宫宫墙,还有浮云聚散不定的云宫长阶所深深震撼的联军将领们却再次被云宫宫殿的恢宏雄壮所震撼。 那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厅堂,质朴无华的白色大理石所雕铸的巨大殿柱和光滑如镜的地板,雕刻着上古联盟与魔族作战大型壁画的围墙,铺设着透明水晶,可以观看到铁壁四城壮丽风景,高达九米,宽达五米的巨型落地窗令这些初到贵境的联军首领们目瞪口呆。他们想象不到,身材只到自己胸腰处的高山矮人们有建筑出如此恢宏建筑的魄力。要有怎样高傲而出群的胸怀和气度才可以建成如此桀傲不群而令人肃然起敬的建筑啊。每一个天下大陆人来到这里,所感受到的只是自身的渺小,仿佛一个卑微而渺小的生灵出其不意地闯进了远古开天辟地的巨人们生存繁衍的所在。 「当我第一次和父皇进入云宫的时候,我也感到自己的渺小卑微。在这样的宫殿里,矮人,人类,兽人,妖精,地精还有侏儒在这里都不会因为自己的身材,容貌和信仰而感到拥有任何比别的种族更加杰出的优势。在这片高耸如天的楼台亭阁面前,每一个人都一样卑微。这也是建造这些建筑的矮人族先贤们所保持的本意,在这里,所有的种族都平等地感受到自己的局限,并产生自省的心。所以,来到这里的各个种族不会对我们的矮人族或者其牠任何种族产生不应有的轻视。人们管这里叫做云宫,因为他们看到这座宫殿建筑在高高的云巅之上。但是我们矮人族的故老们,称牠为平等宫,每个到这里的天下大陆子民都会受到平等如一的接待。」 发话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矮人族老者。他静静地坐在云宫正殿正中央的一把大理石制成的座椅上,在座椅高高的靠背上,雕刻着一片鬼斧神工一般的回头山脉群山图。和周围的恢宏建筑相比,这座大殿正中的王椅显得格外渺小简陋,但是却给人一种无法言传的质朴无华之感。老者的声音苍老但是洪亮,透出一股和蔼可亲的意味,令人忍不住侧耳倾听,不肯放过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说完这番话之后,老者微笑着站起身,摊开双手,沉声道:「我:高山矮人国国王铁拳王,欢迎你们的到来。」 面对着这位和蔼而充满威仪的老国王,联军首领们无不由衷地用手抚心,朝他行天下大陆最恭敬的躬身礼。 「矮人族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联军的营房已经安置好了,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子民将四分之三的民房全部空了出来,欢迎贵联军的驻扎。我已经开启国库,向周围能够提供粮草的国家和势力购买了大量粮草,再加上本国历经数年的储备,足够坚守一年。」铁拳王没有再说一句客套话,立刻开始向各个联军首脑介绍着矮人国的战备。 「感谢矮人国的款待,」狮眼王微微点点头,道,「请告诉我兽人族将要设防的地点,我希望尽快派得力将领到那里查看环境,布置防御。」 「狮眼王果然是位雷厉风行的优秀人物,」铁拳王微笑着说,「铁壁四城是浮云之都防御的前哨,距离敌军的前沿阵地天歌山堡垒最近的是北壁城……」 「我会派出最精锐的手下驻防北壁城。」狮眼王沉声道。 「请多费心。」铁拳王并没有客气,只是诚恳地说。 「那么,」一直在狮眼王身边默默聆听的银锐忽然说道,「我会率领连城精锐驻扎西壁城随时支援北壁城。」她说完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天雄和落霞公主。 「拜托你了,银锐将军。」铁拳王似乎对于银锐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 「那么,」落霞看了看天雄,又看了看银锐,忽然下定决心似地说:「我……我会率领剩下的人族联军设防东壁城,呼应北壁,西壁防军。」 「东壁城就仰仗落霞公主和妳英勇的部队了。」铁拳王恭敬地说。他似乎很满意各族联军首脑所作的安排,长长舒了一口气,道:「那么,我么矮人族的军队就驻防在浮云之都。」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微微一怔,一直侍立在狮眼王身边的虎牙奇怪地问道:「国王陛下,您不在南壁城派驻兵马了吗?」 「噢,」铁拳王微微一笑,「南壁城的防御已经被人接手了。」他转过头看了看王椅旁的沙漏:「看看时辰,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声远远地从云宫入口传来。 「啊哈哈哈哈,好大,真大,真是太大了,不是吗?哈哈!」一个矮小得仿佛一枚长得稍大的马铃薯一般的身影在云宫正殿的殿门口忽然出现。午后强烈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后,令人们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到他穿这一件古怪的皮质军服,带着一顶西瓜壳一般的长圆帽,脚下的一双长及膝盖的皮靴被擦拭得闪闪发光,几乎可以照见人影。 「嗨,侏儒们,你们好吗?」这个人熟络地朝着天雄一干人等打着滑稽的招呼。 「我的天!」天雄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立刻就要破眶而出,「都蒙,是你吗?好久不见了!」 「是都蒙?」虎牙,银锐,如山,落霞公主都睁大了眼睛,一股不可置信的表情。 「哈哈,你个老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虎牙狂喜地扑了过去,一把把都蒙从地上拎了起来,揽在臂弯里,用手狠狠地顶着他的脑袋。 「哎呀,疼疼疼,把我放下来,你这个该死的兽族!」都蒙又笑又叫,在空中手舞足蹈,令所有都大笑了起来。 「嗨,都蒙,」矮人国国王似乎对都蒙十分熟络,和蔼地和他打着招呼,「看来我不用介绍这些联军将领给你认识了?」 「当然当然,都是老熟人了。」都蒙狠狠地打了虎牙两拳,以示报复,令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那么,你们熔岩地府的军队都来了么?」铁拳王关切地问道。 「他们已经驻扎进了南壁城。无论如何,南壁城是比较安全的。」都蒙摘下一直罩在头上的瓜皮帽,高高抬起右手,有条不紊地挠着自己闪闪发光的头皮,「还有,你要的三万枚水晶魔枪我们已经造好了,这一次一并给你送来。」 「真的!」铁拳王激动地冲到他面前,用力握住他的左手,「太感谢了。」 「孰归熟,帐目还是要分明的,」都蒙无所谓地任由铁拳王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等到我们撤兵的时候,我会带走你三分之一的国库宝藏,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铁拳王肯定地说。 「和矮人国做生意真是痛快。」都蒙高兴地说,「那么,我立刻开始安置我们熔岩地府的工程部队,告辞了。」他举起帽子,朝着所有的联军将领行了罗圈礼,将帽子重新戴在头上,昂首阔步地朝殿外走去。 「想不到熔岩地府的神秘部队工程兵团也加入了这一次浮云之都的防卫战。」落霞公主微带激动地说。 「是啊,想不到。」狮眼王和虎牙等人异口同声地说。 「熔岩地府和矮人族一直有密切的生意往来,并且有牢不可破的友谊,浮云之都有事,他们一定会来的。」暴风先生简要地介绍道。 「原来如此!」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地说。 「那么……」银锐急切地搓了搓手,「我们就各自回驻地开始设防吧。」 「好!」首领们纷纷点头,朝着狮眼王行礼告别。 就在众人纷纷要离去的时候,天雄却不然站在原地不动,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天雄,你想去哪里驻防?」银锐看到他仍然不动,忍不住问道。 「我……」天雄想了想说,「我想我会留在浮云之都。」 「为什么?」银锐奇怪地问道,「你不想和人族军队一起设防吗?」 「不,我只是想,敌人很可能从天上来。那么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不会是铁壁四城,反而是云宫。」天雄沉思了片刻,忽然石破天惊地说。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八章 离别燕鸣 凄厉而刺耳的燕鸣声把修筑防御工事直到深夜的天下大陆各族联军残忍地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在云宫附近的民房中就寝的天雄,被几名惊慌失措的联军首领唤醒,迷迷糊糊中被他们带到了云宫之侧巨大的天台之上。 他惊讶地发现,分驻各地的联军领袖们都已经聚集到了天台上,人人目光严肃地观看着晨曦笼罩的回头山脉。这个天台是云宫以外浮云之都最高的建筑,矮人族的先贤们用牠来观测天象和巡察浮云之都的防务,有测天台的美名。站在这座天台之上,浮云之都四周万里云海,重重山峦,铁壁四城都纤毫毕现地一览无余,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令天雄吃惊的是,近百万只黑翅白肚红嘴的奇特飞燕成群结队地在回头山脉的群峰之上凄厉地鸣叫着上下盘旋飞舞。因为牠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互相之间的距离相隔的很小,远远望去就仿佛一片又一片漆黑的云朵在回头山脉来去飘浮,又仿佛一条条沉渣泛起的黑色河流环绕着浮云之都奔腾咆哮。 「这些是什么鸟,是从哪里来的?」天雄不由自主地高声问道。 「牠们的名字叫做……」站在众人中间默默地观看着飞燕回翔的矮人国国王铁拳王用沉痛而无奈的声音低声说道,「离别燕。」 「离别燕?」天雄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离别燕是一种经常在矮人族房屋内筑巢的候鸟,平常牠们的颜色是近乎透明宛如空气一般的银白色,即使牠们出入居民们的庭院,矮人族人也几乎察觉不到。我们矮人们非常喜欢这种小鸟,经常在屋檐下准备好可以帮助牠们筑巢的枝叶和泥土,并在庭院的角落放好喂养牠们的谷物。所以这种燕子和矮人族的感情非常深厚,我们甚至称牠们是矮人国的国鸟。」矮人国国王用沉重的语气缓缓地诉说着,「传说,这种燕子有一种预感噩耗的能力,牠们能感到将要降临在矮人族头上的不幸。当不幸将要到来的时候,牠们的体色就会从透明无色变成黑白相间的色彩,牠们会像现在这样成群结队地在回头山脉翱翔,发出凄楚而苦涩的鸣叫,为矮人族的不幸而哭泣。当矮人们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牠们的身影的时候,就要做好和自己的族人们生离死别的心理准备。所以,我们把牠们叫做离别燕。」 「一见离别燕,就要生死离别,矮人族的不幸,就要降临了。」暴风先生的眼中盈满了混浊的泪水。站在暴风先生和铁拳王身后的矮人国王宫侍卫们无不垂下头去,悲切地失声痛哭。 听到铁拳王的话,天雄只感到周围黑白相间的离别燕的鸣叫更加尖锐而凄恻,仿佛游曳于阴间的魂魄通过奈何桥时悲苦的呻吟,令他感到寒毛倒立,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左右环顾了一眼,在他身边站里的联军首领们也人人脸色苍白。 「哭什么?没出息!」铁拳王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当敌人踏上回头山脉的时候,矮人族的命运就是血战到死。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光荣,给我把头抬起来!别让联军兄弟们看笑话。」 听到他强有力的声音,那些低头哭泣的王宫侍卫们羞愧得满脸通红,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擦去泪痕,重新昂首而立。 「国王陛下,我们会和矮人族同心协力保卫浮云之都,」天雄坚定地说,「矮人族的不幸,就由我们一起阻止。」 「矮人族的不幸,就由我们一起阻止……,嗯,听起来真像你说的话。」被天雄邀请到云宫巨型落地窗前观察浮云之都,铁壁四城防务的都蒙摇头晃脑地重复着天雄上午的豪言壮语。 天雄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皱着眉头观看着铁壁之上的防御堡垒,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我说,你真的确定神族人会从天上攻过来吗?」都蒙问道,「我知道你们人族见识过神族人的白日金羽鹰,但是只凭白日金羽鹰上的战士和法师根本不可能对任何城市进行有效的占领。我想你一定没见识过我为矮人们制造的水晶魔枪,如果他们敢从天上来,一定会被烧成烤肉。」 「都蒙……」天雄挠了挠头,道,「我从游侠岛来,你听说过游侠岛吗?」 「听说过,传说中天堂般的地方,那里的庄稼不用……」都蒙的眼中充满了向往,摇晃着他那大得出奇的头颅想要背诵天下大陆故老相传的传说。 「得了,得了,」天雄忙不迭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些让他耳熟能详的传说掌故只会令他再次得上无可救药的思乡症,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去怀念任何东西。「那是一座漂浮在万里云端的土地,那里方圆万里的飘渺洋,奔腾咆哮的龙江,高耸入云的东西二峰,还有人口密集的碧空城以及附近一十八坊完全依托在浮云之上,令人无不惊叹于天神的鬼斧神工。」 「是吗?唔……,真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都蒙叹息着说,他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这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有关系吗?」 「我们现在要对抗的,是神族。如果他们真是神选的种族,既然他们已经继承了天神所拥有的魔法,那么他们会不会也有能够驱使浮云为他们效力的法术?」天雄问道。 「当然不可能,」都蒙大笑了起来,「如果他们真的能够驱动浮云,拥有腾云驾雾的法术,他们早就入侵西南蛮荒了,绝望海沼泽和回头山脉根本无法阻挡他们。」 「哦……」天雄从来没有想过这回事,经都蒙一提醒,他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一刹那间,担心了整夜的心事终于放下,浑身都轻松了起来,「还是都蒙先生够聪明,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哈哈,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让神族人拥有了这种法术那还了得?他们可以从北壁城上空直接飞到浮云之都。我们将要防御的再也不是环绕铁壁四城的缓坡防线,而是从天空到地上的所有角落,那些该死的神族可以从任何地方,任何角度进攻浮云之都。我们就好像被一群秃鹫盯上的腐肉,迟早被他们啃个精光。」都蒙狂笑着说,「神族也许可以派遣他们该死的白日金羽鹰兵团飞到我们上空制造一些麻烦,但是最终他们仍然需要地面部队来占领浮云之都,夺取矮人宝藏。这帮可怜的家伙不得不沿着陡峭绝伦的悬崖峭壁爬上来,然后通过我们设在铁壁四城的防线,攻入浮云之都。等到他们攻上来的时候,那些白日金羽鹰士兵早就被我们的四万水晶魔枪像打鸟一样打下来了,哈哈哈。」 都蒙似乎越说越兴奋,笑得眼泪都要落了下来:「我带着熔岩地府的小伙子们到这里来,一半是参战,另一半是来看神族的笑话。浮云之都的牢不可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下水道都是铁铸铜打的,神族这回可是咬到硬骨头了。」 正在都蒙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天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指浮云之都的北面,低声道:「喂,你看那边!」 「嗯?」都蒙莫名其妙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只金色羽翼的巨鹰仿佛三条从沧海中鱼跃而出的金鲤鱼在浮云之都周围绵延不绝的云海中窜了出来,三道淡蓝色的魔法闪光从牠们的身上发出,狠狠地射入了回头山脉的云端。紧接着,这三只金鹰在驾驶者的催动下发出嘹亮的鹰啼,朝着北方快速地飞走。在他们的身后,一片方圆达一里左右的巨型白色浮云被牠们身上的魔法闪光拖曳着,和他们一起向着北方飘逝而去。 「哦,哦!哦!!!!」都蒙尖声地惊叫了起来,「他们……,那些见了鬼的神族,他们竟然……竟然拖走了浮云,他们竟然连浮云都可以绑架,他们还有什么干不了的?」 「神族已经来到了浮云之都,他们要进攻了!」天雄连忙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一个王宫侍卫道,「立刻去通知铁拳王。」 「是!」那名王宫侍卫已经面无人色,急匆匆地走出了云宫正殿。 天雄转过头去,望着脸色渐渐发青的都蒙道:「都蒙先生,看来神族人已经有了驾驭浮云的技术,对不对?」 「不可能,不可能!」都蒙发了疯一样拍击着云宫巨大的落地窗窗框,「他们只不过是把回头山脉上的浮云拿回去卖给那些该死的地精商人,赚一点零花钱,也许他们没有军费了,才想起这个糟糕到极点的馊主意。」说着说着,他猛然用头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云宫正殿的墙壁:「该死的,天雄,你说得不错,他们已经掌握了驾驭浮云的法术,也许他们这种法术不能持续很久,也许他们刚刚发明出来这种见了鬼的新魔法。但是……,但是……,无论如何,该死,浮云之都将会面临神族从天到地所有角度的立体攻击,我们离死只差半步。」 「发生了什么事?神族已经来了吗?」铁拳王,银锐,落霞公主,狮眼王,虎牙,如山,暴风先生,铁肩元帅鱼贯步入空阔的云宫正殿,来到天雄和都蒙的身边。 天雄连忙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讲给所有人听,并把神族能够从空中进攻浮云之都的可能性提了出来。 铁拳王,暴风先生,铁肩元帅,还有兽人国的虎牙,如山,狮眼王都被这则坏到极点的消息惊呆了,仿佛被雷霆劈中一般木立当场,半晌不语。 过了好久,铁拳王才勉强咳嗽了一声,道:「这么说,浮云之都地理上的优势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是这样的,」都蒙面如死灰地说,「刚才我们看到神族人拖走了方圆足有一里的浮云,如果那上面站满了士兵的话,就会有数千人。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着陆,甚至不用着陆,就站在那里用毁灭魔法覆盖我们所有的阵地。」 「该死的。」虎牙和狮眼王异口同声地狠狠骂道。 所有人中,只有银锐和落霞公主没有惊慌失措,他们只是苦笑着没有说话。 都蒙看在眼里,感到十分奇怪,忍不住问道:「喂,你们没什么吧?这么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你们竟然一点都不吃惊,不沮丧吗?」 落霞公主微微一笑,垂下头去,没有说话。银锐抚摸着斩星刀的刀柄,冷然道:「如果你亲眼看到自己的家乡被一群从无中生有的魔法阵中走出来的神族大军夷为平地的时候,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噩耗可以让你动容。我们早就习惯了神族层出不穷的神奇魔法,他们已经无法让我们感到震惊了。」 铁拳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色:「我没想到神族有这么惊人的手段。也许,请联军来协助防御浮云之都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如果这里有任何人想要退出这场战争,我绝不会介意。」 「铁拳,你胡说什么!」所有人中脸色最青的都蒙猛然恼怒地大声说,「神族人掌握了浮云法术,那么明天他们就可以到达西南蛮荒的任何地方。我是说,任何地方,包括熔岩地府,落日草原,七日林莽,甚至是秀人国的无忧城。如果我们今天退却了,明天,我们就要单独面对神族人的全面入侵。我们已经退无可退,只有誓死一战。」 众人没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身为侏儒族的都蒙先生居然有如此的胆魄和见识,无不对他刮目相看。天雄一拍都蒙的肩头,道:「都蒙先生说得对,我们决不后退,就在这里击碎神族的进攻西南蛮荒的锐势,让他们尝尝天下大陆子民的厉害。」 「说得好,都蒙,天雄先生,」狮眼王振奋地说,「我们兽人族天不怕地不怕,如果神族人从天上来,就让他们看看兽族小伙子们的弓箭。」 「我们矮人国的魔枪队也不是吃素的,无论他们从天上还是地上来,首先就要尝尝我们的枪法。」铁肩元帅也激动地说。 「我们熔岩地府的工程兵会全权负责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所有防御工事的建筑任务,我要把所有露天的地方都建起石墙,所有高耸的屋顶都覆盖上堡垒,把所有的街道都建成要塞,把碉堡堆在所有开阔地上。我要让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变成披满钢针的刺猬,挂满铁甲的乌龟,谁想要一口,嘿嘿,当心满口的好牙。」都蒙激动地将帽子一摘,狠狠地一拍头皮,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们侏儒族真正的勇士在沙场上决不退缩!」 「好样的,都蒙!」所有人都被都蒙的豪言壮语所激动着,为他热烈地鼓掌。 「我们立刻去准备吧,都蒙先生,我们会带着人族所有的壮劳力和你们一起参与建设。」天雄等人热切地说,「我们这就去召集人马。」 「我们也来帮忙!」铁肩元帅和狮眼王也殷勤地说,「现在就动手。」说着他们也各自率领手下将领匆匆走出了云宫。 「都蒙老弟,这次全靠你了!」铁拳王狠狠地一拍都蒙的肩膀,感激地说。 「嗯,」都蒙小心地四周看了一眼,将头凑到铁拳王的耳边,小声道,「我说铁拳老兄,你们浮云之都怎么说也有一万年的历史了,逃生密道什么的,总有一条两条吧。」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九章 地道工事 正当天下大陆各族联军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浮云之都防御建设的时候,已经被效率奇高的神族建筑魔法师们修筑完毕的天歌山进攻基地中,神族参战的大军正在举行着一场空前壮观的阅兵仪式。盔明甲亮,神完气足的银甲武士,衣袍华丽,神态庄严的一级法师,利刃在手,杀气腾腾的特击战士排成了方正有序的方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含着嘹亮的军号,走过了天歌山演兵场的阅兵台,接受着远征军总指挥官迪庞元帅和神殿长老会派遣来的特使们的检阅。 迪庞元帅特意选择了远征军中最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们参与阅兵仪式的演练,此时此刻走过阅兵台前的八十一个方阵都是十六万远征军中最精锐的士兵,令人无不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凛然杀气和身经百战的从容不迫。 看到特击战士的方阵走过台前的时候,迪庞元帅紧绷的脸孔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因为他看到这次来调查远征军战败原因的长老会特使博鲁齐长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震惊和动容的表情,这些自远征军第一天到达天下大陆就屡立战功的特击战士身上的杀气连这位诸神之故乡最杰出的牧师神官都无法抗拒。 「这些就是鼎鼎大名的龙骑和黑煞特击战士?果然名不虚传。」博鲁齐长老抚摸着颌下白须,缓缓点头道。 「有了这些战士的参战,我有信心扫平天下大陆任何不自量力的抵抗。」迪庞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得色。 「迪庞元帅,」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忽然从博鲁齐长老的身侧传来,「特使的到来是为了调查这一次远征军在喘息城全军覆没的原因,并核查元帅您在军事决策上是否有失职之处。我实在看不出我们有任何观看这次阅兵式的必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位年轻美貌的发话人的身上。 「碧离小姐说得极是,」博鲁齐长老似乎对身为神殿继承人的碧离小姐怀有相当的敬意,连忙说道,「迪庞元帅,阅兵仪式过后,我希望立刻展开相关的调查,请你不要介意。」 「博鲁齐长老,我并不反对神殿对我进行的调查,但是我绝对不会承认我在远征军的决策上有任何的失误。这一次喘息城的奇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诡异,神族的失利似乎存在着不可抗拒的原因。我已经对经过神圣转生台复活过来的魔法师们进行了反复的查问,但是他们似乎在战场上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所有人都陷入神经错乱的状态,无法进行最简单的问话。现在对他们进行调查,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迪庞元帅沉声道,「但是现在我军已经掌握了浮云之都的确切位置,我也为这次远征军的攻击作战作了最完善齐全的准备。如果因为对于我的核查而错过了战机,将会是我们神族的不幸。」 「迪庞元帅,」碧离小姐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气,「三万远征军的全军覆没,两万九千人永远地离开了人世,这些事实摆在我们眼前,即使您在军事决策上没有任何错误,那么也是人族抵抗者们有了对抗我们的新手段。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再次进行这么大型的军事行动,实在是太冒险了。况且,浮云之都是矮人族的都市,他们并不是神罚中所提到的种族,我们无缘无故地攻击他们的城市,我无法理解。」 迪庞元帅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博鲁齐长老,发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微微点点头,道:「尊敬的碧离小姐,喘息城一战之中,前线战士曾经报告过矮人族和兽人族的参战。他们已经加入了人族的联盟,合力抵抗我们对人族正义的战争行动。所以他们的都市将会成为我军将士首要攻击的目标。」 博鲁齐长老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对于矮人都市的神罚是经过现任神殿主持平等侯殿下首肯的。他也请示过天神的旨意,这一点无可置疑。但是碧离小姐说得不错,在没有查明这次战争失利的真相之前,贸然作出这么大军事行动,的确有些太冒险了。」 迪庞元帅猛地站起身,洪声道:「请特使和碧离殿下放心,为了准备这次战争,我们的魔法师们发明了新的浮空魔法,如今已经可以在全军广泛运用,即使敌人有了任何可以和我们对抗的手段,在这种新的魔法面前,也将无能为力。三军将士为此士气高涨,人人准备为国英勇作战。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这一次浮云之都的攻击战将成为神族震慑整个天下大陆的立威之战。此战之后,整个天下大陆将再也没有其他种族敢于和被神罚的人族联盟,天神交给我们的神圣使命,即将达成。」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时候,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本来正在面容严肃地听他说话的特使博鲁齐长老和碧离小姐忽然满脸惊容地站起身,目瞪口呆地朝着天空望去。 只见天空上缓缓飘来了七朵方圆将近一里的浮云,上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金盔金甲的龙骑特击战士,在他们的身后站着白衣高级牧师和青罗衣冠的一级魔法师。每朵浮云周围,都有上百只排成雁翅阵形的白日金羽鹰护航,金羽鹰上坐着操控飞鹰的战士和一名一级魔法师。 这些站在云端之上的魔法师们对准了蔚蓝的天空释放出华丽多姿的各系魔法,冰魔法蓝光闪烁,火魔法赤焰如彤云,神秘魔法紫光萦绕,自然魔法寒光如电,黑暗魔法乌链横空。当这些艳丽的魔法闪光出现在晴空之中的时候,参与演习的战士们发出一阵更加洪亮而狂热的欢呼。 初次见到如此场面的博鲁齐长老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激动地说:「太壮观了,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而精彩的阅兵式。我们神族的战士,将是战无不胜的。」 迪庞元帅充满信心地说:「一个月,我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将浮云之都全部占领。然后在矮人族闻名天下的云宫之内接受贵特使的任何调查,决不会有丝毫怨言。」 「我仍然认为贸然进行这么庞大的军事行动却毫无敌人攻击手段的情报实在太冒险了。」碧离小姐坚持道。 「碧离小姐,我知道您对战士们的关怀,」迪庞元帅恭敬地向她鞠了一个躬,「但是敌人们也正在抓紧时间修筑防御工事,我们晚去一天,他们的工事就坚固一分,而我们的战士就要多伤亡成千上万人。请你体谅我们这些将军的苦心。」 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了左右为难的表情,朝着特使博鲁齐长老看了一眼。 博鲁齐长老早就沉浸在迪庞元帅对他描述的美妙前景的幻想之中,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紧紧地握住迪庞元帅的双手,激动地说:「如果一个月后我有幸在云宫和您见面,那么对您的核查将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天神所赐的荣耀将会永远伴随我们。我在这里祝你一战成功。」 「请你放心。」迪庞元帅紧紧地回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我们的部队将在神诞节之前完成攻击准备,浮云之都将会淹没在我们神族瑰丽的攻击魔法光华之中。」 天雄在发现神族窃走回头山脉浮云的当天晚上就全身心地投入了修筑浮云之都防御工事的工作之中。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参加这种几十万人一起参与的劳动,被建筑工地上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和众人挥汗如雨的滔天热情所深深感染,精神过于亢奋。当他的劳动告一段落准备入睡的时候,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以至于差点错过第二天在清晨召开的军事会议。 当人族的同伴们把刚刚入睡的他从被窝里残忍地拉起来的时候,他仍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此时在云宫中的各族领袖们正在围着都蒙做出来的浮云之都作战防御工事设计图议论纷纷,一见到人们口中的新英雄天雄走进大厅,立刻急切地朝他打着招呼。 「你来啦,天雄,怎么这么晚,快看看都蒙的设计图。」银锐高声叫着。 「天雄先生,终于起来啦?快看看这个图纸行不行。」这是狮眼王的声音。 「天雄先生……」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似乎欲言又止,看着设计图沉吟着。而他们的国王铁拳王双手环抱胸前,死死盯着都蒙铺在桌前的图纸微微地摇着头。 「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这个图纸是防御工事设计图吗?」天雄连忙钻入人群,来到摊开图纸面前。 「不错,这是我的浮云之都立体防御工事设计图。」都蒙的脸上没有了以前谈起自己得意设计时洋洋自得的神色,反而是气急败坏地说,「你看怎么样吧。」 他的话音刚落,落霞公主轻柔的声音随即响起:「天雄,大家的意见很不一致,但是我对都蒙先生的设计还是很赞同的,你怎么看?」 天雄使劲揉了揉眼睛,将图纸的一半举到胸前,仔细地看着:「都蒙先生,你把浮云之都四周的民房作为防御工事的骨架,并在上面设计了碉堡和要塞……而且你……噢,你把地下水通道和防御工事连通,并把隧道穿插在整个浮云之都的下水道网络之中。这样的话,那么浮云之都整个地下都会被挖空成为又一层深层防御工事。」 「是啊,」虎牙大声说道,「但是这些地底下的工事有什么用,难道要等到敌人大军占领了浮云之都后再从他们脚底下进攻吗?」 「我们不能还没有战败就做这么消极的打算。」狮眼王肯定地说出了否定意见。 「我们也不同意这样做,浮云之都是我们矮人国自由和平等的象征,失去了浮云之都矮人国的存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更不要提钻到地底下苟延残喘了。」铁肩元帅沉声道,「我坚决反对这么构筑防御工事。」 「我们现在有的时间很少,」银锐沉思着说,「虽然我同意都蒙的设计可以让我们多一层防御,并且由于外层的防御工事的存在,这层防御工事将会加倍坚固。但是,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和人手做这层防御工事的建设,而且他的作用并不如我们预期的要大。」 「但是,这的确可以将抵抗神族的时间延长一倍。」落霞公主轻声道。 「你怎么看,天雄先生?」暴风先生低声问道。 看着都蒙图纸上宛如蜘蛛网一般的隧道和防御工事图,天雄的神思似乎回到了神狱中都蒙所挖掘的那条令神族大吃一惊的地道。 「他这一次不过是故技重施吧?」天雄在心底浮起一丝会心的微笑。 此时此刻,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了落天雷元帅曾经对他讲过的话:「神族最喜欢的就是阵地战,每到一处地方,他们都会让魔法建筑师们建立一片临时防御工事。然后静静等待着我们的军队冲出阵地邀战。魔法师们就会躲避在坚固的防御工事之后,在银武士们的护卫之下,发动强大的战争魔法。想要暗杀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派遣熔岩地府的工程兵。他们可以在一天之内挖掘出一条长达三里的隧道,直通神族阵地的地下,名符其实的神不知鬼不觉。妖精国度的战士,那些神出鬼没的豹语者们乃是世上最杰出的暗杀专家,只要熔岩地府的工程兵将地道掘入敌人的阵地,那里就是豹语者们的天下,无论有多少名魔法师在那里的集结,都会变成豹语者们匕首下的猎物。」 他记得那时落天雷将军在总结如何对抗神族的时候所构想出来的作战方法。但是,那时候的他想到的只是和神族人的阵地战。 如今,神族将会抛弃他们依仗的阵地,攻入浮云之都各族联军建立的阵地。那么,落天雷将军对于敌人法师和牧师的暗杀计划只要略加修改,就可以应用在这一场战争之中。而都蒙先生的隧道工事将会是实现这个计划最好的方案。 想到这里,天雄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激动的神色,他急切地说:「这个防御工事是我们现在能够应用的最好设计。如果我们能够建成这种隧道网和防御体系,我们这一次将会得到很多优势。」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愣,落霞公主连忙关切地问道:「天雄,你能不能说清楚他好在哪里。」 都蒙的脸上更是兴奋,几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听听天雄接下来要讲的话。 天雄一指图纸上那些蛛网一般的地道,说道:「神族的魔法攻势是我们现在的力量所无法化解,当敌人的法师乘着浮云来到浮云之都上空的时候,我们将要面临的是敌人无坚不摧的魔法轰炸。这方面,我们没有任何胜算。但是敌人最终还是要占领浮云之都的,也就是说敌人最终会派地面部队进入矮人国的都市。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从表面防御工事上撤下来,躲入地道之中,那么我们就在敌人的魔法师面前消失了。他们如果要发现我们,就必须进入地道。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大量杀伤敌人的法师和牧师的时候。」 听到天雄的话,银锐立刻想到了神狱中没有了牧师支持的神族特击战士们在抵抗者攻击下的惨状,马上兴奋地说:「对啊,我们已经发现敌人的战士之所以可以穿着重甲仍然行动自如的原因就是因为牧师的强化魔法的支援。而敌人的主要攻击力量则是脆弱的魔法师。都蒙设计的地道防御体系是非常狭小的空间,敌人对于法师和牧师的掩护将会极为有限,我们如果好好利用地道的形势,将可以重重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大量杀伤敌人的布衣法师和牧师。」 铁肩元帅犹豫着说:「但是,这样我们就不得不放弃表面工事,也就意味着放弃云宫。」 「这里又有另一个妙处,」天雄愈发激动,「当敌人的地面军队进入浮云之都的时候,敌人空中的魔法师们将会投鼠忌器,停止魔法攻击,这样我们等于冻结了敌人最有效的攻击力量。」 「我们甚至可以俘虏大量神族,然后将他们绑在阵地上,看看神族那些该死的魔法师敢不敢发射那些伤天害理的魔法。」银锐阴狠地说。 众人都对她那狠绝慑人的态度为之一震。「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做这么阴损的事。」落霞公主轻声说道。 「妇人之仁。」银锐对她的话不屑一顾。 「这样的话,如果顺利,我们甚至可以减少敌人对浮云之都的伤害。」暴风先生的眼睛为之一亮。 「如果从减少战士死伤的角度来看,我赞成天雄先生的看法,哪怕让我的战士们站在污水中作战,也比送他们过奈何桥要强得多。」狮眼王的态度渐渐被天雄的话所改变。 「哈哈,天雄说的,就和我想的一样,怎么样,这个设计果然是天才的设计吧?哈哈哈哈。」都蒙看到众人的开始对自己的图纸表示赞赏,立刻忘乎所以地大笑了起来。 「这样的话,我也不能太迂腐地总想着保存自己的云宫,」铁拳王微笑了起来,「云宫被毁了,可以重建,但是浮云之都没了,我们矮人所有的希望和梦想也将烟消云散。都蒙,浮云之都的下水道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都蒙得意地说,「这是我们熔岩地府工程兵最拿手的防御体系,我们可以闭着眼睛把他们建造得漂漂亮亮的。」 众人斜眼望了他一眼,纷纷暗想:恐怕是因为你习惯了这种防御工事设计,才弄出这么一张图纸吧。还让你歪打正着,派上大用场了。 「都蒙先生,」天雄道,「不过有一点要提醒您,神族就要打过来了,您的图纸让我们的工作量加大了一倍也不止,我们要赶紧动手。」 「啊,我差点忘了,」都蒙连忙说,「我们工程兵团将会负责地道防御工事的修筑,表面工事的建造交给你们了。」 「好!」云宫之内的联军领袖们齐声道。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十章 神秘军旗 随着神诞节的一天天临近,驻守天都的神族部队也开始布置庆祝天神生辰的庆典。神诞节是神族人眼中最庄严神圣也是最值得庆祝的节日。在神诞节前的二十一天之内,魔法师们将会聚集在一起,用各系魔法制作富有特色的神诞节魔法焰火。牧师们每到夜晚都会开始举行固定的仪式,念诵歌颂天神的诗篇,并向所有不信天神的人传道。而营地内所有的士兵,都开始为自己的营房张灯结彩,制作各种各样的彩带,并将每年只在神诞节的夜晚才会盛开的夜玫瑰摆在每一处窗台之前。狂欢活动将会在神诞节前第七天正式开始,那个时候所有神族人都会穿上节日的盛装,举行大型的庆祝游行,和所有人一起欢庆天神到来人间,并开始向天神许愿。 在神诞节前到神诞节午夜时分仍然坚持岗位的神族士兵将会拿到三倍于平时的军饷,并且长官们对他们的要求也会比平时宽松很多。因为在神诞节内,神族人只希望得到欢乐和祝福,一切喝骂和争吵都和节日的气氛格格不入,而会被所有神族人深恶痛绝。 神诞节前一个月内,所有神族人都无心驻防,天都城的防御形同虚设,这也给了抵抗者们进行活动的好机会。 而落天雷将军安插在天都执行秘密任务的最后一名虎骑军战士——闪鸿也就在这个时候,悄悄地潜入了天都日月兵团驻地。 闪鸿的身材比所有其他的人族战士都要高大得多,几乎可以和最高大的神族战士媲美。而他的相貌也拥有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魅力,令人一见难忘,但是和神族战士那宛如从壁画中走出来一般的英俊相比,他的面容却透出一股诡异的妖冶之气。在所有的抵抗战士当中,他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位来自七日林莽的妖精族人,而他的母亲则是天都土生土长的连城国人。妖精是天下大陆最奇异也是最受尊敬的种族,连人族对他们都非常尊重。而闪鸿拥有着一半妖精的血统,这使得所有抵抗战士都对他敬而远之,连虎骑军的长官对他都很客气,无论什么危险的使命都不让他去做。 闪鸿对于这种过分的礼遇感到万般无奈,他无数次地向长官们重申,他和神族的仇恨就和所有抵抗战士们一样深重,在对敌作战中,他应该参与更多的行动。但是长官们仍然将最危险最重要的使命隐瞒起来,不让他知道。 一个多月之前,他被虎骑军隐藏在天都的秘密梯队长官叫到身边,安排他去做一个看起来相当危险,也是相当有挑战性的任务,就是潜入日月兵团的营盘,将一枚具有重大意义的旗帜偷窃出来,送回西南蛮荒的抵抗军总部。接到这个任务之后,他兴奋得连夜就去日月兵团驻地调查环境。当他观察过岗哨的分布,巡逻队的行进路线和间隔时间,并做好详细记录,回到秘密梯队总部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神秘地失去了踪影。 被傍徨无助所困扰的闪鸿如坐针毡地在总部焦急等待着这些战友们的回归,但是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哪怕一个战友能够出现在他的眼前。历经忧患的闪鸿此时已经知道,这些对他照顾周到的战友们一定已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全体殉职了。这个任务一定相当的危险,也相当的艰巨,以至于这些人族中最优秀的勇士都无法生存下来,而长官为了保住他的命,和往常一样,并没有把这个秘密任务告诉他。 失去了长官,失去了所有战友之后的闪鸿,对于神族更加仇恨,他决定继续执行长官留给他的最后任务——偷窃神秘旗帜,将这面旗送回西南蛮荒,然后他会加入和神族交锋最前线的军队,与神族作战到底,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这面军旗的重大意义到底在哪里。 因为神诞节将至的关系,日月兵团的营盘今夜的防卫极为松懈,巡逻的哨位比平常要磨蹭很多。闪鸿念诵着传自父亲的妖精族咒语,将自己的身形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化成一片透明的影象,蹑足潜踪,几乎是从大营正门的正中央走进了日月兵团营地。 这是妖精族豹语者们所精通的隐形咒语,通过这种魔咒,这些暗杀的天才们可以无声无息地潜行到目标人物的身后,然后用他们的匕首狠狠地扎入敌人的后心。闪鸿的武功并没有传承自真正的豹语者们,而是虎骑军的战士们传授给他的,所以他对匕首的掌握,没有他妖精族的同辈们那么精熟。但是他的剑法却是人族战士中数一数二的。 那面奇异军旗在日月兵团营房内所收藏的方位早已经被闪鸿熟记在心。那是神族收集战利品的储藏室,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但是防守最森严的反而那面军旗的房间,里外共有四班守卫共计六名日月兵团战士,两名特击战士和一位高级牧师。在这样的森严防守之下,虽然他一个多月之前就已经查明了军旗的所在,却迟迟不敢轻易行动。 但是今天的情况和往日完全不同,神诞节的气氛在日月兵团营房中仿佛疾病般蔓延着,所有站岗的战士都梦游一般心不在焉,只是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谈论着最近发生在天都的种种大事,意图混过这枯燥无聊的站岗时间,迎接将要到来的欢乐时光。 平时在储藏室存放军旗房间执勤的战士减少了一半,特击战士和高级牧师似乎运用了什么特权请到了假,早早地离开了营盘狂欢去了。剩下的几个日月兵团战士也放弃了日常的巡查,聚在储藏室门外一起大声地谈笑着。 闪鸿看到这个情形,一方面庆幸于这次偷窃任务将会完成的轻而易举,一方面也不得不反复压抑着自己想要趁此机会结果几名神族战士以泄心头之愤的冲动。这些玩忽职守,疏于防范的神族士兵在闪鸿看来仿佛是一个个免费的活靶,令他忍不住想要拔剑将他们的人头一一斩下。但是他当然不能这么做,如果此时此刻杀人的话,整个日月兵营就会进入全营一级警戒,魔法师会立刻在岗楼执勤,破除隐形的魔法会即时发动,自己将会暴露在敌人魔法的攻击之下,生存的机会几乎没有。 闪鸿叹息了一声,收起了自己的爱剑——小天星,小心地从站岗哨兵的身后闪电般地窜入了收藏军旗的房间。那面奇异的军旗被摆放在一张铺着黑天鹅绒的方桌之上,上面被罩着一层明亮的魔法水晶,令人们即使在没有灯火的黑夜也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闪鸿仔细地观看着这面军旗,普通的黄竹旗杆,普通的雪白布面,还有四个笔法稚嫩的大字「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闪鸿对这四个字感到十分陌生,隐约感到这似乎隐含着什么奇妙的意义,但是却无法捕捉。天下大陆的人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四个字了。 「这是什么军队的旗帜?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闪鸿好奇地想着。 就在这时,门外站岗的神族哨兵们仿佛在配合着闪鸿的思路,将聊天的话题转移到这面军旗上面,令本来想要立刻偷走军旗,闪身远逝的闪鸿一瞬间停顿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你们说这面军旗到底是谁的,为什么元帅大人要派这么多兄弟守卫他?」一名面容稚嫩的新兵好奇地问道。 「你刚刚来天都,自然不知道,」一名身材瘦长的老兵沉声说,「这面旗就是那个魔鬼天雄带来的。」 「那个闯天都被龙骑战士抓获的疯子吗?」新兵连忙问道。 「呵,消息传得挺快啊,你从东海明珠市来的,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另一名略显发福的老兵笑道。 「魔鬼天雄的事情我在东海明珠市就知道了。原来这面旗就是他的了。我听说他已经在神狱里被处决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守卫他的旗呢?」新兵问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老兵们笑了起来。 「我们虽然对外声称杀死了天雄,其实他并没有死。」瘦长身材的老兵神秘地说。 「不错,」略显发福的老兵生怕话题被自己的老伙计抢走连忙抢着说,「这个天雄太厉害了,在神狱里杀死了我们上百名同僚,还有数不清的魔法师,最后竟然化装成我们神族人的模样,金蝉脱壳一般逃脱了。」 「什么?」新兵睁大了眼睛,「杀了上百人,他还是人类吗?难怪我们叫他魔鬼了。」 「岂止!」瘦长身材的老兵瞪大了眼睛,「他本来可以逃出天都,但是却又反转回头,劫持了我们至高无上的碧离公主殿下。」 「啊,这个恶徒,他居然敢动我们的公主殿下。」新兵气愤地说。 「是啊,那个时候,所有的同僚都在忙于和天都城内叛乱的几十万城民周旋,疏于防范之下竟然让他得逞了。」发福老兵手舞足蹈地说,「他以碧离殿下的生命作要挟,让我们的元帅大人和高官们放走造反的几十万城民。他挟持着殿下站在高高的神狱瞭望塔上,一天一夜,目送着造反的叛民们远远逃入西南蛮荒才按照约定交还了碧离殿下。」 「那,既然他交还了公主殿下,我们还等什么,一定要把他抓住啊!」新兵急道。 「那是当然,当时我们出动了上万人的骑兵队伍,将他团团围住,但是他却不知道在哪里召唤来了一条传说中才存在的神秘飞龙,运载着他高高飞入万里无云的长空。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瘦长老兵叹息着说。 「这太古怪了,他真是个传奇一般的人物。」新兵摇着头说道。 「是啊,一想到我们要和这样的敌人周旋,我就感到自己不再安全了,只希望早早服完兵役,回到我们安全而富足的诸神之故乡去。不要在这里胆战心惊地生活了。」老兵们纷纷说道。 「但是这面旗他却留在了天都,没有带走。」新兵忽然说道。 「是啊,这面旗传说是他所属的一支军队旗帜,好像叫做什么天军的。」瘦长老兵说道。 「也许元帅大人认为这面军旗中有什么重要的含义,怕天雄派人来夺回,所以才派了这么多同僚来看守他。」发福老兵道。 听到神族士兵们的谈话,闪鸿终于明白了这面军旗上所蕴含的意义:他代表着一位杰出而传奇的战士所拥有的荣耀,也是一支神秘莫测而令敌手丧胆的军队的象征,这对于在逆境中徘徊的抵抗军战士们有着不可思议的非凡意义。而这也是当初长官派遣他来偷窃这面军旗的本意。 「天雄吗?」闪鸿心中激动地想着,「原来那几十万神奇地逃出天都的城民们是被你所拯救的。现在的你,究竟在什么地方?也在西南蛮荒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找到你。」 趁着神族战士们聊得兴起的时刻,他闪电般冲到放置军旗的桌前,用自己的小天星剑一剑将魔法水晶切为两半。他用手托着断成两段的魔法水晶罩,将他们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他一把抢过军旗,别在背后,将妖精族人代代相传的夜影披风往身上一蒙,仿佛一阵夜风一般消失在日月兵团的营盘中。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十一章 战云密布 回头山脉上的浮云一天比一天稀少,在浮云之都埋头于建筑防御工事的各族联军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神族窃走了本属于亘古长存的回头山脉的云彩,而终有一天,他们会驾驶着这些被窃的浮云耀武扬威而来,窃走属于西南蛮荒的财富和荣耀。神族的旗帜将会插在高山矮人族引以为傲的云宫之上,向世人炫耀神族无坚不摧的武力,和他们建立在万千西南蛮荒子民尸骨上的功业。无论多么英勇无畏的抵抗,多么誓死不屈的奋战,多么绝望无助的垂死挣扎,如果这一场战争他们失败了,这些英雄事迹会随着他们的尸体长眠于地下,后世的人们只能从神族的历史学家书中读到神族人史诗般光辉灿烂的战争。 「我们会胜利吗?」落霞公主倚靠在西壁城缓坡防线的碉堡窗前,默默地看着回头山脉周围凄厉哀鸣的离别燕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们已经做了多少次抵抗,多少次挣扎。从东海到天都,从霞都到西南蛮荒,从喘息城到骊歌城,到处都是我们抵抗战士的皑皑白骨。可惜这些战死沙场的勇士,视死如归的豪杰,却全都死不瞑目。人族如画的江山,西南蛮荒富饶的土地,至今仍然在神族的魔爪下痛苦呻吟。」 「天神啊,」落霞公主喃喃地说,「如果你真的有灵,又怎么会让这一切惨剧周而复始的发生?」 「也许,他只是感到厌倦了,厌倦了他所创造的太平无事的世界,也厌倦了歌舞升平的平庸景象。所以才有神族的出现,给这个让他昏昏欲睡的世界带来些令他不至于陷入无聊的不幸。」冷冷的声音仿佛一股冷彻心肺的寒流涌入落霞公主的耳际,令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那是银锐尖锐而森寒的声音。 「如果天神和你所说的一样,那么我们就不必对他百般敬畏,而神族在我们眼里也不再是高人一等的神选子民。」天雄浑身是土的身子猛地出现在落霞和银锐所在的碉堡之中。 「天雄!」被银锐的话冻得遍体生寒的落霞感到一丝令她感动的暖意重新涌上心头,微微一笑,道,「你们浮云之都的表面工事已经完成了么?」 「嗯,已经好了,我看到你们西壁城的工事也差不多了。」天雄微笑着说。 「哼。」银锐将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夜……,咳,我是说银锐将军,」天雄轻声道,「看来你们连城王国的兄弟们被比下去了。」 「不过是些砖瓦匠的活计有什么好比的,不过我们东壁城的工事早就完成了。我到这里来就是看看西壁城的家伙手脚怎么这么慢的。」银锐不屑地说。 「听说北壁城和南壁城的表面工事也已经完成了,各族战士已经开始参与隧道工事的修筑了。」天雄沉声道,「不如我们人族的战士也去帮帮手吧。」 「哼,」银锐淡淡地说,「早知道那个侏儒是个半吊子,大话说得震天响,手脚却比乌龟都慢。」 「都蒙先生这些日子也在全力施工,只是他要把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全都用地道连通,工程实在太大,我们理该帮一下手的。」落霞公主轻声说。 「都听你的,谁叫你是公主殿下呢。」银锐冷冷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碉堡。 「银锐将军的脾气古怪了些,公主殿下不要见怪。」天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连忙小声说道。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落霞的面颊微微一红,抬手下意识地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天雄这个时候才发现在这个碉堡之中,只剩下了自己和落霞两个人。他咳嗽了一声,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只是将衣袖胡乱地往手肘上挽着。 「我想我们一定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公主殿下,请你不要担心。」天雄半晌才沉声说道。 「请叫我落霞就可以了,公主殿下什么,在你和我之间,就不要再提了。」落霞公主脸泛微霞地低声说道。 天雄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道:「我只是叫顺口了……」他的话音未落,西壁城上响起了一片警报之声:「敌袭!」「烽火起了!」「敌人来啦。」紧接着,在西壁城四角高高立起的烽火台被数十枚火把同时点燃,赤红色的熊熊烽火直入云霄。 天雄和落霞公主连忙将头探出碉堡,只看到十数片闪烁着七彩光华仿佛五色棉花糖一般的彩云在高高的天空上朝着浮云之都气势汹汹地飘来。这群彩云的周围,近一万只金光闪闪的白日金羽鹰在飞鹰战士的驾驶下,在空中仿佛示威一般上下飞舞,尽情地向西南蛮荒抵抗者们显示着他们卓越的驾鹰技术。 凌晨清澈透明的阳光被这群方圆数里的浮云牢牢地遮蔽住了,使得本来沉浸在阳光中的回头山脉陷入了一片黄昏一般的阴暗,一如抵抗战士们此时此刻的心情。 静静地站立在云宫水晶窗前的铁拳王背着双手,注视着这一片又一片的五色彩云将自己的宫殿团团罩住,默然良久,终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这场战争终于开始了,那么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让他继续下去。」 站在他身边的暴风先生不解地问道:「国王陛下……?」 铁拳王侧过脸来,悲伤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因为当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对我们就意味着灭亡。」 在云宫的天台上传来铁肩元帅震耳欲聋的大喝:「魔枪手~~~抬枪瞄准!」 在铁壁四城的堡垒中,指挥官们声嘶力竭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回头山脉:「弓上弦!」 神族的七彩浮云高高悬浮在回头山脉的上空,弓箭手和魔枪队们所无法企及的距离,悠闲自如地漂浮着。神族法师们在一身黑金甲胄的特击战士护卫下,在浮云边缘整齐地列队而立。一百二十名神族魔法公会中地位崇高的大魔法师站在建筑在浮云上的小型高台上默默站立。十二朵浮云,每朵浮云都建有十个这样的小型高台。高台周围,密密麻麻站立着保卫大魔法师安全的高级牧师和特击战士。在浮云正中央,银盔银甲的神族武士们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随时准备登陆作战。大斧巨锤,长枪画戟仿佛一片冷人毛骨悚然的金属丛林,代表着神族各个兵团的战旗满空飞扬,遮天蔽日。 清晨的阳光轻柔地照射在神族大军天鹅绒一般柔软的七色浮云之上,令他们感到一阵阵充满自信的暖意。每一个神族士兵都激动地感受到了胜利将至的气氛,对于这些渴望军功,渴望战争的人们,这是他们收获的季节。 迪庞元帅坐在归于他指挥的浮云正中间,在他的面前,摆着一桌丰盛华丽的宴席,轻盈透明的水晶杯中,盛满了赤红如血的葡萄酒,银白色的食盘中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洁白的餐巾纸叠成了天鹅般的形状,在他的面前典雅地摆放着。 神殿特使博鲁齐长老和神殿继承人碧离公主殿下分别陪坐在他的左右两边。在这一场因为第一次用浮空技术驱动浮云作战而在神族历史具有巨大意义的战争中,身份尊贵的特使和神殿继承人只能沦为迪庞元帅的配角。 「特使阁下,碧离殿下,请你们放心享用这次丰富的美食,」迪庞元帅布满皱纹的脸上放射着得意非凡的光芒,用一种优雅的姿势举起面前的水晶杯,「为了我们神族这一次战争的胜利,干杯!」 「迪庞元帅,」碧离公主再也忍无可忍,「在形势严峻的战场上把酒作乐似乎不符合三军统帅的形象,请您自重。」 「碧离殿下,这一次战争我们神族将会毫无疑问地获胜。我深知殿下爱护士卒的仁慈之心,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本次作战,我们将会无一伤亡。所有士兵都回完好无损地登上矮人族高高在上的云宫,欢庆胜利。」迪庞元帅自得地说。 碧离公主皱紧了眉头,紧闭着嘴唇,不再说话,也拒绝举起面前的酒杯。特使博鲁齐长老连忙站起身,将酒杯举起,满脸堆笑地对迪庞元帅说:「元帅阁下,本特使在这里敬你一杯,祝你旗开得胜。」 迪庞元帅得意地一举酒杯,将水晶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将酒杯高高举在空中,朗声道:「在我们面前的浮云之都,就好像我眼前近在咫尺的丰盛宴席,我们所要做得,只是走过去享用而已。」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抬手,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宴会开始。」一直在他周围等候号令的魔法传令兵们洪亮地高声应是,四散到浮云四角的传令台上,将七彩生辉的魔法信号打向空中。 在回头山脉上严阵以待的各族联军战士们终于听到了曾经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悠扬吟诵的声音。在喘息城的战场上,当他们听到这恐怖的声音的时候,他们可以勉强压抑下心中的畏惧,催动如风的战马,朝着敌人的法师作着无畏的冲锋,试图冲过敌人的封锁线,杀到法师们的面前。虽然希望渺茫,但是至少心中还有一份万一的指望。但是今天的他们,听到这地狱般阴森的吟诵之声,心底升起的却是令人万念俱灰的无力感。敌人站在弓箭和水晶魔枪的射程范围之外,站在战马无法跨越的长空,他们只能默默等待着毁灭一切的魔法攻击的到来。 炸雷一般的轰鸣声在半空中响起,一片冰蓝色的魔法光焰仿佛极地闪光一般变换着梦幻般的色彩,朝着浮云之都北面的碉堡要塞呼啸而来。当魔法光华接触到浮云之都防御工事的墙壁上之时,一股冰寒彻骨的寒流闪电般席卷了方圆一里的所有角落。那些在碉堡中严阵以待的前线将士一刹那间被这股寒流结结实实地冻结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紧接着,数十个仿佛太阳坠落一般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他们还没有落在地上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那股炙热已经将部分矮人族战士的毛发点燃,当他们结结实实地坠落在地炸出一天橘红色的光焰之时,那些被寒冰冻结的战士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流炸成了满地的碎片,尸骨无存。 「该死的神族,我操他十八代祖宗!」看到浮云之都惨状的虎牙撕心裂肺地狂吼道。在云宫中观察战况的其他联军将士也纷纷切齿怒骂。 火球魔法的赤焰仍然在浮云之都北面阵地上翻腾滚动的时候,轰雷般震耳的声音再次在空中响起。漫空一刹那间乌云密布,上百道金黄色枝状闪电仿佛天河倒泻一般的灌入浮云之都南区的阵地,金黄色的光华卷起了一片土石尘沙,本来构筑坚固的表面阵地工事在闪电交轰之下,化成了一片瓦砾废墟。瀑布般的闪电狂流渐渐消失的时候,数十枚金黄色球状闪电仿佛天神手上的轰雷巨锤恶狠狠地在浮云之都南区阵地上纵横碾过,金光到处,血花四扬,失去了阵地掩护的战士们纷纷在敌人的毁灭魔法下粉身碎骨。 紫红色的光柱突如其来地袭击了浮云之都东面的阵地,那是一种类似于水晶魔枪一般的光束,但是却十倍的巨大。当这些光柱重重砸在东区阵地的墙壁上之时,人们并没有听到预期的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声音,反而只听到一阵微乎其微的嗖嗖声,仿佛苍蝇拍打在墙上一般细小的声音。当他们以为危机已经过去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周围的墙壁仿佛被安上了定时炸药,同时四面炸开,飞扬的碎屑毫不留情地切入了抵抗战士们脆弱的躯体内,令他们鲜血四溅,四肢飞扬。紧接着,漆黑如墨的魔法闪光仿佛死神派遣而来的无常厉鬼,在仍然存活的战士们周围一闪而过,长鲸吸水一般将仍然残留在阵地上的生命气息一口吸干。当黑芒退去的时候,阵地上只剩下满地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尸体。 金黄色的球状闪电残暴地将天雄所在的碉堡掩体炸成了一地灰白相间的碎末,幸好他眼明手快,提前一步从窗口跃了出去,等他回头再看的时候,刚才和他一起躲在堡垒中的十数名战士已经死伤一半。七八具浑身淌血的尸体高高地挂在四周的断壁上,情形十分惨烈。他连忙率领着幸存的战士们,把仍然有呼吸的伤者扛的扛,抬的抬,朝着暂时被作为战地医疗站的云宫接待厅奔去。此时浮云之都东南西北四区都已经被神族各种各样的魔法炸开了花,数不清的伤员源源不绝地朝着云宫运来。 背上的伤员仍然在低声无力地呻吟着,天雄满腔怒火地望着天上飞来飞去的彩云,只希望能够看到一丝一毫敌人的踪影。但是厚厚的云层却把他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了,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晰。 「我们只能被动地挨打,真是该死。」在云宫接待厅内,天雄遇见了和他一样运送伤员进来的铜山。这个雄壮的大汉早已经怒发冲冠,这一次他亲眼看着几名和他共同战斗多年的抵抗战士在浮云之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够让神族出现在我们弓箭射程之内。」 「会……会有办法的。」天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艰难地说着,因为他到现在也想不出任何妙计。 这个时候,坐镇在云宫的铁拳王率领着暴风先生前来慰问在云宫中治疗的数千名重伤员,看到天雄的时候,大家的脸色都阴云密布。 「天雄先生,银锐将军和铜山将军都派人来报告,西壁城和东壁城两处的表面工事已经完全瘫痪了,几十万战士都暴露在敌人直接的魔法攻击之下,伤亡惨重。」铁拳王沉重地说。 「北壁城和南壁城呢?」天雄急切地问道。 「狮眼王和虎牙侯已经到北壁城亲自指挥作战,振奋士气,但是兽人兄弟们的堡垒在一个小时之前已经完全瘫痪了下来。他们只能躲入民房,继续坚守阵地。」暴风先生叹息着说,「南壁城还没有消息。」 「浮云之都的防御最是坚固,但是现在也抵挡不住了,如果神族继续进攻下去,迟早要全部被摧毁。」天雄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意说出的话。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只有一片无声的叹息。 这就是神族战争魔法的威力。在作战之前,抵抗神族的人们即使见识过魔法的威力,但是自己仍然或多或少会有一丝获胜的指望。但是,当人们真真正正地站在抵抗神族魔法师的前线时,才确切地感受到那一份无力还击的沮丧和绝望。 正当整个云宫接待厅陷入沉默的时候,一阵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医生,护士快来,我的弟弟快不行啦!」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都蒙先生令人瞩目的大光头赫然出现在云宫门前。和他一起进来的,是十几个抬着担架的侏儒工程兵,他们一色深灰色的布制制服,胸前画着熔岩地府的标志地底洪炉。几乎所有人都和都蒙一样是秃顶,最好的,也只是在头部的边缘稀疏地生长着一圈几乎无法看见的棕发。他们抬着的担架上,一个穿着上校制服的小侏儒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立刻准备手术!」神族一开始进攻就已经到战地医疗站报到的落霞公主,看到侏儒的伤势立刻断然说道。几个穿着白袍的人类护士立刻来到担架前,将小侏儒小心地放到病床上。 「那是你的弟弟?」天雄轻声问着都蒙。 「是。是我亲自把他从土里刨出来的,就算是我的亲弟弟。」都蒙沉声说道,「我们侏儒人都是从土里生长出来的,所以没有父母,只有兄弟。他就是我世上最亲的人。」 此时云宫内人声鼎沸,数不清的宫中侍卫朝着云宫的东南方向潮水一样奔走,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木桶。 铁拳王连忙率领着手下走出接待厅,高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哪里失火了?」 一名宫中侍卫报告道:「国王陛下,东南的藏宝库被敌人的火魔法引燃了,大家正全力救火。」 「不必救了,」铁拳王断然道,「让他烧吧,就让神族即使攻入浮云之都,也拿不到我们矮人族一分钱。」 「喂,铁拳王你个混蛋,你忘了那里三分之一的财宝已经是我的吗?」都蒙狂怒地说。 「但是老弟,现在浮云之都已经摇摇欲坠,那些财宝的事,已经不重要了。」铁拳王叹息着说。 「对你当然不重要,对我呢?我们熔岩地府可不做亏本生意。」都蒙大怒道。 就在这时,一阵欢呼声突然从东南方传来,大批宫廷侍卫欢天喜地地奔走相告。 「火灭了!藏宝库保住了。」 「神族人用冰魔法反而把火熄了。」 「神族人也有犯傻的时候,太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从云宫中走出来的天雄来到铁拳王和都蒙的面前,轻声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不如去看看。」铁拳王沉声道。 都蒙正巴不得这么做,自己熔岩地府的几乎全部财产都赌在这批珠宝之上,他可不希望矮人族藏宝库有任何损失。 矮人族的藏宝库可以说是云宫中最坚固的建筑,整栋建筑呈半圆球形,绝大部分建筑的骨架都是用精钢铸造,用天下大陆最坚硬的回头山脉青云石堆砌而成,墙壁的厚度达到两米,最后的内层藏宝室的墙壁有三米之厚。即使是这样,神族火系魔法所催发出来的赤焰火龙也将这座坚固的建筑摧残得千疮百孔,很多墙壁都发生了坍塌,建筑里面的木质结构纷纷烧毁。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铁拳王向一名主持灭火的消防长官问道。 「报告国王陛下,敌人的火魔法将藏宝库外层墙壁轰塌,内层的木质结构被点燃,着起大火。这种魔法火焰温度极高,连墙壁都会被烧毁,我们的消防战士尝试着用水和沙来灭火,效果都不理想。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敌人的冰魔法突然从天而降,把这场大火完全熄灭了下来。」消防长官有条不紊地说着。 「似乎神族人真的是冲着矮人族的宝藏而来的。」站在一旁的天雄沉吟着说。 「那是当然,这些强盗一出现在我回头山脉的山头上,我就猜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铁拳王狠狠地盯着天空,不屑地说。 都蒙仿佛对他们的话都不在意,只是欣慰地抚摸着仍然留存的藏宝库墙壁,不断庆幸地叹息着。 天雄挠了挠头,忽然转身对都蒙说道:「都蒙先生,你们的地道工事还有多久才能完工?」 都蒙偏头想了想,肯定地说:「需要十天左右。」 铁拳王环顾了一下回头山脉上被神族魔法摧残的房屋和建筑,沉重地说:「我们恐怕抵挡不了十天了。」 天雄忽然狠狠咬了咬牙关:「既然神族舍不得动矮人族的财宝,那么不如我们就好好地利用他们一下。」 铁拳王和都蒙互望了一眼,同时瞪大了眼睛,领略到了天雄的意思。 「好主意,就这么办!」铁拳王沉默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 「不,不,不,不!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都蒙的惨叫声响彻了云霄。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十二章 山顶珠光 神族长达整整一天的魔法攻击暂时停止了下来,因为长时间念诵法咒而筋疲力尽的法师们开始退入彩云的中心,享受随军携带的丰盛晚餐。而督战的迪庞元帅则走到监视浮云之都动静的魔法水晶球前,仔细地观察着矮人族五城的损伤情况,以决定下一波攻势的强度。 「报告元帅阁下,冰魔法师们已经将不小心误炸的矮人城藏宝库的大火扑灭了。」莲珍妮女爵士面带喜色地说。 「嗯,损失情况如何?」迪庞元帅微笑着说。 「只是内层木质结构被焚毁了一部分,里面的财宝并没有损伤。」莲珍妮女爵士沉声道。 「很好。」迪庞元帅的目光从魔法水晶球上移开,长长舒了口气,「矮人族以精湛的铸造技术和建筑技术闻名遐迩。高山矮人族的文明传承了近一万年。那个藏宝库内的财富累积了一万年,价值足以倾国倾城。如果完全被我们神族占有,那么这一百年内的军费都不用再担心了。而我们神族的诸神之故乡也将因为这笔财富而更加繁荣富强。」 「属下完全了解,」莲珍妮女爵士微笑着说,「所以在我看来,这场对矮人国的战争,意义甚至超过了对人族的神罚之战。」 「完全正确。」迪庞元帅沉声道。 就在这时,放在迪庞元帅面前的水晶球上,忽然显示出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各族联军的动向。只见他们纷纷从残存的民房和堡垒中走了出来,积极而繁忙地在表面阵地上走来走去,仿佛在运送什么抗敌用的物品。 「敌人似乎终于从老鼠洞里探出头来了,元帅阁下,如果这个时候发动魔法进攻,敌人将全军覆没。」莲珍妮女爵士振奋地说。 「唔,让那些魔法公会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放弃晚餐发动进攻吗?那样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就让敌人多欢腾一会儿吧。接下来的魔法攻击将会让他们陷入绝望的深渊。」迪庞元帅悠然自得地说。 矮人族的战士们小心地将闪烁着梦幻般迷人色彩的宝藏放进本是用来装载沙土的竹筐之内。即使是在傍晚仍然明亮的天色之中,那些珠宝散发出来的灿烂光华仍然清晰而动人地在寂静一片的抵抗基地上闪烁着。 发散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的是那采摘于东海的明珠,浑圆而洁白,仿佛九天玉女的泪水。呈火焰形状的风暴洋珊瑚,发散着火一般愤怒的红光,犹如在朝着天庭怒斥着神族的罪行。晶莹剔透的极地钻石,开采于极寒之地举世闻名的巨兽坟场,天神用尽千万年的时间,才将普通的煤炭化成了如此璀璨如星的美钻。每一颗极地钻石都拥有着自己别具一格色泽和光华。蓝钻石幽蓝如海,红钻石赤红如霞,黄钻石闪亮如星,紫钻石灿烂如焰火,令人忍不住被他们美丽感动得流下泪水。环绕着极地钻石的,是幽冥如鬼眼的猫眼石,橘红色带着黑色斑点的琥珀,青翠如静湖水般的翡翠,五颜六色巨大而晶莹的水晶。在这些珠宝中闪烁着最平庸光华的,就是那些数以亿万计的金币。这些金币有些是人类王国的祖先铸造的,有些是妖精帝国的铸币司精心打造,也有矮人国各个朝代的君王铸造的,更有些是诸神之故乡和风暴洋许多名不见经传的海上岛国铸造的。这些金币迥然不同的花样和千奇百怪的君王头像标示着矮人族中的能工巧匠上万年来足迹踏遍的山河大地,也告示着世人们矮人族的勤劳和智慧。 没有别族的战士上前和矮人们一起搬运这些令人目眩神怡的宝藏。所有的工作都是由矮人族的战士们所承担。阵地上一片寂静无声,所有战士都将头盔摘下来,静静地站在矮人战士们的两侧,默默地看着他们小心地将竹筐中的珠宝均匀地铺洒在被神族的魔法所摧毁殆尽的阵地上。他们看到每一个矮人族战士的眼中都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泪光,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在为故世的亲人整理妆容。这些财宝不但是矮人族富有的象征,更是矮人族前辈们辛勤劳动和高超智慧的见证,是矮人族无法替代的光辉荣耀。现在,他们不得不将这些本要誓死保卫的珠宝,仿佛垃圾一般丢满整个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他们心中的悲伤和愤怒是人们无法想象的。 「扔吧,把他们都扔了吧。」都蒙激动到歇斯底里的话语在寂静的阵地上回荡着,「那是我的珠宝,那是我们熔岩地府应得的财富。但是我们放弃了,我们不要了。让他们炸成碎末吧,化成灰烬吧,让神族的魔法把他们带走吧,带他们到一个真正有人赏识他们,珍惜他们的地方去吧,在这个肮脏污浊的世界里,他们只是祸根。」 随着他那凄厉的嘶吼,矮人族的战士们继续用这些最昂贵华丽的装饰品,将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装饰得金碧辉煌。当夕阳最后一线光芒照射在回头山脉上的时候,整个山峦忽然放射出令人几乎无法将眼睛张开的灿烂光华。整个回头山脉仿佛化成了一枚燃烧着七彩光焰的火炬,在黄昏的天空下倔强地燃烧着。 在水晶球前观察敌军动向的迪庞元帅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瞠目结舌地站在彩云之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的面容和他一样惊惶不安。 迪庞元帅轻轻抬起手来,阻止了她的发言。 「元帅阁下,魔法师们已经用完了晚膳,为什么不发起进攻?」碧离公主的眼中发射出一丝仿佛要洞穿一切的光芒。迪庞元帅感到她炙热的目光狠狠地照射在自己的背上,仿佛要将自己烧穿。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的攻势就到这里吧。」迪庞元帅不敢看碧离公主的炯炯目光,转过身去,将手高高抬起,「撤军。」 神族人操控的彩云开始缓缓朝着北方退去,笼罩在回头山脉上的阴影一片片地褪却,但是清澈高远的天空中已经没有了太阳,只有闪烁的繁星光华闪耀。 各族战士们默默站在阵地上,仿佛一时之间不敢相信此时此刻发生的事。良久之后,充满着欣喜的欢呼声,愤怒的咒骂声,疯狂的叫喊声,甚至是筋疲力尽的哭泣声终于在四面八方响起。 「回来!回来啊!」那是人族战士们愤怒地吼叫声,「我们不是被神罚的吗?该神罚的种族就在这里,天神忠实的仆人啊!就因为这些耀眼升花的珠宝,你就退却了吗?」 「释放魔法呀!你们这些自命神圣的混蛋,我现在就坐在这里,坐在我们矮人族珠宝的中间,你们为什么撤军,我们现在无遮无掩,一瞬间就可以全军覆没,为什么不释放魔法。你们这些强盗,劫匪,窃贼,人族不该下地狱,该下地狱的是你们!」那时矮人族战士们狂怒的吼声。 「滚回老家去吧,神族的兔崽子们,喜欢金银珠宝的天神之子们。你们丢尽了天神的脸面,你们以为,高高在上的天神会以你们为荣吗?下地狱吧。」那时兽人族乐天的战士们欢天喜地的叫声。 「得救啦!呜~~~~~~!」侏儒族的都蒙栽倒在地,抱着满地俯拾皆是的珠宝,号啕大哭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挥洒在天歌山堡垒作战指挥部的房间之内。迪庞元帅默默地立在窗前,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之中。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忽然传来,令他不得不从令他欲罢不能的痛苦思考之中摆脱出来。 「请进。」迪庞元帅沉声道。 指挥部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魔法兵团莲珍妮女爵士大步走进了房间。 「你来了,神圣转生台的事情搞得怎么样了?」迪庞元帅沉声问道。 「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派出精锐魔法师小队将神圣转生台从天都通过小魔法门传送到了天歌山堡垒。但是神圣转生台需要进一步调节来进行在新地点的转生使命。这里离战场非常近,只有不到半天的时间,神圣转生台经过神殿人员的魔法提升后,对战场附近魔法师死后的魂魄的收集更加容易,所以,我们可以在一天之内转生两到三名魔法师。而不是原来的一天一名。」莲珍妮女爵士道。 「很好。」迪庞元帅点头道。 「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法,说吧。这次攻击,魔法兵团的战士是战争主力,我不希望和你在沟通上有任何问题。」迪庞元帅沉声道。 「元帅阁下,您是不是准备将浮云移动到敌人弓箭和魔法枪的射程之内,放弃使用大面积杀伤魔法,用对付单个敌人的战争魔法配合银武士,特击战士,牧师混编兵团的突击,强行占领浮云之都?」莲珍妮女爵士小心地问道。 「嗯,你看出来了。」迪庞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还准备动用白日金羽鹰兵团和魔法师混编进行低空魔法攻击。」 「那样的话,魔法师兵团会有不小的伤亡。」莲珍妮女爵士担心地说。 「是啊,这也是我把神圣转生台转移到天歌山堡垒的用意,这样可以立刻将战死的魔法师复活,保持魔法师兵团的士气,令他们不至于对战争产生恐惧。」迪庞元帅道。 「但是,在战争中战死的银武士和牧师是不能被复活的,他们将永远被写入战死者名单。」莲珍妮女爵士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已经在喘息城一战中伤亡了三万人,如果继续增加死亡名单的人数,我怕长老会会把我们送入军事法庭。」 「唉,」迪庞元帅望着洁白的月亮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我永远也想不到,敌人竟然舍得用积攒了一万年的财宝铺满整个回头山脉,令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再使用曾让我们占尽绝对优势的大规模毁灭魔法。」 「这一次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即狡猾又疯狂,不同于我们曾经遇到的其他对手。」莲珍妮女爵士叹道。 「即狡猾又疯狂吗?」迪庞元帅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这样的一个敌人,却让我非常敬佩,甚至感到恐惧。」 「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惊道。 「我从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敌手可以把我逼迫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地步。」迪庞元帅沉声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忽然传来。 「唔,希望不是令我头痛的碧离殿下。」迪庞元帅皱着眉抚了抚额头。 和迪庞元帅的愿望相反,一脸怒气的碧离殿下猛地推开门,大步走进了房间。 「迪庞元帅,既然你是在对帮助人族的矮人族执行神罚的使命,为什么在看到矮人族铺满山巅的财富之后,就畏缩不前了?难道这一次战争的本意竟然是到一个和我们同样享有自由和主权的国家抢劫财富吗?这和强盗,窃贼有什么区别?」碧丽殿下的话语激烈如长枪大戟,将迪庞元帅窘得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房门被特使博鲁齐长老一把推开,这位精神健旺的老者迈着矫健步伐大踏步走近了指挥部,随手把门紧紧关上。 「碧丽殿下,和迪庞元帅的交涉就交给我吧,请您先回房休息。」这位特使先生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但是,特使先生,我怀疑这次战争是要牺牲我们年轻战士的生命去满足一些人的贪婪和野心。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绝对不能容忍。」碧离殿下愤然道。 「碧丽殿下,您虽然是神殿的继承人,但是这一次调查任务我是拥有全权的特使,您只是随同前往,请您不要逾越神殿赋予职权范围。请相信我,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博鲁齐长老庄严地说。 碧离小姐愤愤不平地喘了口气,道:「好,那就有劳特使阁下了,但是我有责任向神殿和长老会反映我所见到的一切。」说完她一把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博鲁齐目送着碧离小姐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不见,然后紧紧地关上房门,和迪庞元帅面对着面站立。 「迪庞元帅,」博鲁齐长老用熠熠生辉的眼神紧紧盯着迪庞元帅,「下令进攻吧,用你已经想好的方法和你手上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向浮云之都进攻吧。」 「特使阁下……」迪庞元帅做梦也想不到一向持重的博鲁齐长老竟然能够说出这一番话来。 「我也曾经参过军,指挥过部队,见识过很多元帅陷入和你一样的困境。」博鲁齐长老激动地说,「但是,我亲看到了浮云之都铺满了整个回头山脉的惊人财富。那是超过了我们神族国库总和的财富,可以令我们的国家维持上千年的繁荣和富强。为了国家和神殿的荣耀,牺牲一些士兵的生命并不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甚至是可以被淡忘的。」 说到这里,他走到迪庞元帅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头:「下令进攻吧,不必计较伤亡,神殿和长老会那里,我会尽量为你解释,争取同情。只要你把矮人国的财富运回诸神之故乡,长老会的成员们在这些财宝的闪光之下将会宽恕你的所有过失。去吧,迪庞元帅,把神族的旗帜插到云宫之上。」 迪庞元帅被博鲁齐长老的话激动的眼泛泪光,颤抖着说:「想不到博鲁齐长老如此懂得我们军人的心思。好,我迪庞元帅在这里对天神发誓,一定要将矮人族的绝世宝藏一丝不损地运回诸神之故乡。」 当神族的彩云再次出现在回头山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这一天的阳光仍然清澈悦目,但是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彩云已经不足以将这美丽的晨曦遮挡。他们漂浮在浮云之都的四面八方,和浮云之都缓坡的高度差相仿佛,守卫在矮人都城中的战士们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在浮云边缘的持盾特击战士们闪闪发光的金甲和闪烁着乌光的盾牌。 今天神族战士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轻松自信的神采,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战斗将会比以前参加过的任何战争都要残酷一百倍。 魔法师们的脸上有了惴惴不安的表情,和往日那种安详神态格格不入。这里的很多青年法师一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和敌人面对面地对峙。他们总是躲在距离战场很远的地方,将自己身上的从魔法元素世界汲取来的能量狂野地朝着远方的战场挥洒,然后等待着战争胜利的消息。他们呼吸不到战场上血雨腥风,看不到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听不到撕心裂肺的惨叫,感受不到杀场上令人发狂的窒息。 但是今天,他们再也享受不到以往的特权,他们必须和银甲武士混编成登陆作战兵团,奋战在战争的火线上,近距离瞄准面前的敌人发射魔法攻击。他们不得不忍受面前的敌人粉身碎骨时的惨状,不得不直面自己的魔法所造成的所有悲剧。 今天的神族,武士们仍然身穿着仿佛太阳之子一般庄严肃穆的装甲,手持着金光四射的华丽武器。他们的胸膛仍然高高挺起,身后的披风随着晨风傲慢而潇洒的飘舞飞动。他们的独角兽雄壮而俊美,金色独角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座浮云,仿佛一片金色的稻田。他们的骑兵手持着军旗和长矛,傲岸而冷漠。他们的牧师白袍飘舞,神态庄严,仿佛出尘的群仙,他们的法师青罗袍褂,蓝帽如云,犹如夜色中飘忽来去的魁影。 金色的鹰群宛如漫天金秋时节在空中飘舞的落叶,在回头山脉上下飞舞,鹰身上的法师目无表情地注视着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没有人能够从他们宛如被冻结了般的表情上读出他们任何的心情。 但是他们的眼睛中闪烁着摇摆不定的不安,也有着彷徨无助的忧郁,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回头山脉上弥漫着杀气,一股随时都可以攫命摄魂的恐怖气息,这是他们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等他们再近一点。」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的联军长官们这样对属下们说着。但是他们和属下们的心情一样焦急而热切。这些让他们尝尽生离死别的侵略者和他们的距离比昨天要近得多,近得如在眼前。 酸涩而刺耳的拉动弓弦的声音在回头山脉所有残存的碉堡要塞中咯吱吱地作响。每一个握着弓箭的战士不用长官的命令,已经不由自主地讲弓弦拉得犹如满月,不但弓弦在他们的手上瑟瑟作响,连和弓弦相连的弓身也发出了一片焦躁不安的噪音。战士们拉紧弓弦的手指被弓弦割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一滴滴鲜血无声地沿着弓弦滑动,他们手掌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化成令人窒息的铁青色。但是他们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痛楚,仿佛木雕泥塑一样神色木然地瞪视着向他们缓缓接近的敌人。每一个战士的眼中都弥漫着浓烈的赤红色,好像要滴出鲜血。没有人做出咬牙切齿的神态,但是每个战士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令人不寒而栗。 战争的气息随着浮云朝着浮云之都的缓缓接近而越来越浓烈,抵抗者们已经依稀可以看到神族战士们洁白而英俊的面孔。而神族侵略者们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抵抗者们赤红如血的仇恨目光。但是双方的指挥官们都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他们仿佛互相在等待着对方首先将这台已经绷紧的战争绞盘启动。 一声凄厉的鹰啼猝然间在浮云之都上空响起。一道青色的身影惊叫着从一只刚刚飞掠过浮云之都缓坡的白日金羽鹰的背上直挺挺地摔落下来。那是一个刚刚被混编入白日金羽鹰作战部队的新兵法师,因为不适应骑鹰时的颠簸震动,一个不慎,从鹰背上摔下来。 眼看他就要在浮云之都的缓坡上粉身碎骨,但是身在半空的他忽然念诵起一种奇异的法咒,随着法咒声的响起,一片奇异的彩翼蝴蝶忽然间在他的魔法师袍上涌现出来,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和背后,将他猛烈下坠的势头猛然减缓了下来,令他可以完好无损地落在浮云之都之前。 险死还生的年轻法师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缓缓朝着浮云之都缓坡接近的浮云焦急地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呼救。神族的战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人人都显得不知所措。 一只长箭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浮云之都一处碉堡的窗口飞射而来,准确而狠辣地穿透了这位年轻法师的咽喉,令他凄厉的呼救声嘎然而止。一股血箭从他的咽喉激射而出,在空中绽开了一朵清晰而妖艳的血花。 咽喉中箭的法师似乎不敢相信这残酷的事实,他瞠目结舌地转过头,朝着抵抗战士的阵地绝望地望去。 破空声仿佛穿过竹林的长风呼啸而来。一支又一支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箭羽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锋锐的利箭残酷无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额头,小腹,肩膀,大腿,手臂,一篷又一篷四射的血花在他的身上此起彼伏地涌起。一瞬间,这位初入战场的法师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 年轻法师的躯体在回头山脉缓坡上无意识地摇摆着,仿佛在控诉着这场战争的残酷。一道水晶魔枪的光华在寂静的回头山脉上惊鸿一闪,结束了年轻法师最后的挣扎,他血肉模糊的躯体陷入熊熊的烈火之中,呼啸着朝着浮云之都缓坡尽头的深渊坠落。 于是这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战争,便在这一刻开始了。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一章 风笛火鸟 「当我们和敌人抵近作战的时候,我们仍然存有一战而胜的指望,因为到那时为止的所有战役,神族的胜利都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当我们小队所有的战友都在我身边倒下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念头是多么的错误。」这是一个龙骑特击战士在几十年后回忆起浮云之都攻防战时所说的话。 「西南蛮荒的战士看到牧师,就好像恶狼看到了白兔,令人毛骨悚然。哦,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西南蛮荒的种族野蛮,我只是说,当时的我就像一只兔子,吓得四处乱窜。」那是一位曾经参于了浮云之都战役的后勤牧师回忆这场战争时所说的话,「我们自以为绝密的强化魔法,被敌人完全看穿了。」 「这场战争进行得极为残酷,我们的损失很大,指挥官在战争的最后已经不愿意再听到我军的伤亡报告。但是,我们仍然能够取得胜利,这是毫无疑问的,……」曾经在作战指挥部服务的一位副官回忆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情变得茫然而无助,「毫无疑问……,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会用尽我所掌握的所有魔法,把他烧成灰烬,化为尘埃,甚至包括他的家属,亲人还有房子。」一位服役于当时远征军魔法兵团的一级魔法师回忆起浮云之都战役时,情绪完全失控,「我是说,如果有谁再发动这样一场该死的战争的话。」 二十名穿着上绣金色火焰图案的素黑法师长袍的神族火系大魔法师乘坐着由白日金羽鹰兵团最杰出的飞鹰战士驾驶的金羽雄鹰,在空中沿着诡异莫测的轨迹飘忽不定地飞翔着,缓缓朝着浮云之都缓坡第一片防卫圈逼近。 神族的大魔法师,即使在精英云集的神族魔法工会也是一种高尚而令人敬仰的存在。终生研究魔法的神族人中,只有那些具有天赋的天才才能够完成魔法修行中所需要完成的所有课程和试炼,进入神学院进一步钻研高级魔法,并完成相关考验,成为大魔法师。绝大多数资质平庸的神族魔法师终其一生,不断刻苦学习,最后所能够达到的最高成就也只能止步于一级魔法师。 在所有神族发动的战争中,大魔法师们都好像珍稀野生动物一样被细心保护着,只是在战争进行到关键时刻的时候,才由精锐战士护送到前线,释放大规模毁灭魔法,令战争的天平不可抑制地朝着神族的方向倾斜。 但是,发生在浮云之都的这一场战争,令神族所有固有的作战准则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法师们被架上了前线,大规模毁灭魔法被禁止使用,令人尊敬的大魔法师们和所有浴血作战的战士一样被推上了战争的火线之上。 「把他们射下来!」天雄和铁肩元帅分别朝着本族的战士们高声下令。 经历过喘息城之战的战士们都知道大魔法师们的威力。每一次看到这些面色惨白的黑衣法师们故作高雅的样子,他们就忍不住感到一阵令人作呕的焦臭。那是他们的战友们被这些火系魔法师们烧成焦炭时发出的气味。 霹雳一般的弓弦声在浮云之都防卫线的每一个碉堡要塞中响起,上万支乌羽箭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天空上飞来飞去的白日金羽鹰射去。 凄厉的鹰啼在半空中纷纷响起,那二十只金羽鹰似乎受到了天神的诅咒,纷纷中箭,朝着浮云之都的缓坡直挺挺地坠落。 看着敌人的大魔法师没有发出一记魔法就魂飞魄散,各族战士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人族战士好箭法!」铁肩元帅忍不住兴奋地说。 所有人中只有天雄没有欢呼雀跃,他那敏锐的视觉一瞬间观察到那些刺入金羽鹰体内的长箭箭尾的颜色和人族战士们使用的乌羽箭颜色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那不是宛如黑夜的墨色,反而有些隐隐放射红光。 一种令他窒息的危机感猛然袭上心头,天雄来不及发出示警的叫喊,闪电般从腰畔的箭囊中抽出四枚乌羽箭搭在千里弓上。 「中计了!」直到此时他才来得及喊出声来,「那是敌人制造的幻象。真正的敌人在这里!」他猛地一拉弓弦,四支长箭仿佛四道漆黑的闪电,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空气,发出鸽哨一般尖锐而悠扬的破空声,钻入了廖无人迹的长空。 就在他放箭的同时,二十只白日金羽鹰雄健的身形无中生有地在半空中出现,朝着浮云之都防卫圈阵地风驰电掣一般俯冲下来。 天雄的四枚长箭有如神助,每一只箭羽都准确而狠辣地捕捉到了一只金羽雄鹰的咽喉,短促而凄厉的鹰啼四面响起,紧接着是神族飞鹰战士和火系大魔法师的惨叫声。但是防卫浮云之都的战士们已经来不及为这短暂而有限的胜利做出任何庆祝,朝着浮云之都防线俯冲的十六只金羽鹰身上同时发出一阵清凉而悠扬的风笛声。 那是风笛火鸟阵发动之前那近乎虚幻的笛声,那么的飘渺悠扬,令人无法把他和那残酷的火鸟魔法联系在一起。 啾啾的鸟鸣声在浮云之都方圆数十里的缓坡上四面八方地响起,成千上万橘红色羽翼,吞吐着炙烈火焰的魔法火鸟,闪动着亮丽的翅膀,在阵地的上空肆无忌惮地飞翔着,仿佛勾魂摄魄的地狱无常,在阵地上追猎着鲜活而温暖的生命。 如果此时此刻从高空中望去,那十六只飞过浮云之都缓坡阵地的白日金羽鹰,仿佛在空中洒下了一片明丽而残酷的火雨,将整个缓坡淹没在火焰的海洋之中。 惨嗥声,哭叫声,呻吟声在整个阵地中弥漫着,那些被魔法变化而出的火鸟,矫捷而凶恶地钻入他们遇到的每一个抵抗战士,从他们的前胸钻入,然后再从他们的后胸钻出,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被他们光顾过的战士,都仿佛牛油蜡烛一般浑身陷入熊熊烈火之中,在阵地上手舞足蹈,疯狂挣扎。当他们燃尽了自己最后一滴生命的时候,燃烧他们身躯的火焰也会随之熄灭,他们成为焦炭的躯体像一节节烧黑的焦木,凌乱地洒落在阵地上,却对铺满阵地的珠宝没有一丝损害。 天雄已经来不及再次弯弓搭箭,四五只火鸟在空中划出数道橘红色的光痕,朝着他凶猛地扑来。他一脚将在自己身边的铁肩元帅踢倒在地,令他险过毫厘地躲开了这些火鸟的冲击。自己狠狠一咬牙,用肩膀撞开了身侧碉堡的墙壁,朝着碉堡之外跃去。 风笛火鸟阵笼罩的浮云之都防卫线到处都是追魂的火鸟的影象。冲出碉堡的天雄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逃。但是刚才袭击他的那群火鸟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们继续啾啾地鸣叫着,朝着天雄的背心扑来。这些魔法形成的火鸟,无法击杀,无法阻挡,天雄现在的选择只有不要命地逃亡。 火焰啃噬肉体的焦臭气味在阵地上仿佛瘟疫一般蔓延着,滚滚的黑烟在每一个角落升入天空。天雄看到地上横陈着无数具已经被烧灼得无法辨认的尸体。他的心一阵阵绞痛,这些昨天还在一起对着神族嬉笑怒骂的战友们,今天已经化成了一片焦黑。 阵地上徘徊着成百上千只正在寻找目标的魔法火鸟。在他们的身下,躺着数千具抵抗战士惨不忍睹的尸体。当他们发现天雄的时候,纷纷发出一阵阵欣喜的鸣叫声,仿佛又找到了可口的猎物一样兴奋。 「该死的王八蛋们。」天雄猛然刹住身形。在他的面前,上百只火鸟啾啾狂叫着仿佛潮水般朝他扑来。 他连忙转过身去,想要换一条路逃亡,但是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火鸟们已经来到了近前。当先的一只火鸟猛地一扑翅膀,对准了他的胸膛,狠狠地钻了过来。危机关头,天雄霍地嘿了一声,将身子仿佛一条铁板一样朝后倒去,整个身子紧紧贴住地面。那几只火鸟收不住前冲的势头,呼啸着从他的胸前掠过。 这是天雄在游侠岛苦练而成的铁板桥功,当时只不过是为了和游伴们争强斗胜,却没想到在今天有了用处。 他腰眼再次使劲,本来横贴在地上的身体猛然直了起来。他不敢回头,双脚蹬地,箭一般地朝着前方窜去。在他的身后,上百只火鸟汇合成规模庞大的火焰洪流,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天雄敏捷如狸猫一般的身形开始出现在整个防卫阵地的各个角落。他施展出一生中最自豪的游侠岛轻功,上窜下跳,左躲右闪,高来低去,甚至有时候更是飞檐走壁。这些求生保命的挣扎换来的却是越来越多的火鸟的追逐。 整个阵地的火鸟群已经被他一个人所吸引,数千只火鸟放弃了原来想要追击的目标,纷纷汇入了追逐天雄的行列。他们追随着他的身影,仿佛人间的百鸟追逐着凤凰一样虔诚和锲而不舍,所到之处,土地变成了焦土,碉堡变成了废墟,树木变成了灰烬,滚滚浓烟在浮云之都升腾蔓延。 天雄终于逃到了一片高高堆起的碉堡废墟之中,四面都是无路可去的高墙,此时此刻他的体力已经无法令他有再次飞檐走壁的本钱。他绝望地背靠住这片碉堡的墙壁上,拔出了自己珍爱的天下剑。 「如果真要死在这里,就死出个人样来。」天雄因为持续逃亡而麻木的脑海中,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模糊但是强烈的念头。 他双手高举天下剑,发狂地大喝一声,身子高高跃起,朝着迎面而来的上千只火鸟和身扑去。赤红色的火焰一瞬间把他团团围住。 高温烧灼在他的脸上,令他感到干渴欲死。「我死了么?」天雄感到自己的身子跪在地上,天下剑深深地插入浮云之都缓坡的泥土之中。一阵又一阵的轻烟在他的衣服上轻飘飘地升入天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感到舌头上一阵阵因为干燥而引起的刺痛。 「我还活着?」他惊讶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有烧伤的痕迹,甚至没有疼痛。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只残存在阵地上的火鸟,急切地鸣叫着,在地上来回打了几个滚,然后仆地一声化为了轻烟。 「魔……魔法效果失效了。」天雄用力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阵地上所有的火鸟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喧嚣的浮云之都防卫线陷入了一片寂静。 「天雄!」一声高亢而洪亮的声音在角落处的一座地堡中响起。天雄茫然转过头去,只见在火鸟阵的攻击中存活的战士们纷纷从各个藏身的角落探出头来,用他从未见过的狂热而崇拜的目光热烈地注视着他。他们中有矮人,有侏儒,有人类,也有兽族。 「万岁!」狂热的欢呼声随着那名战士高声的呼喊响遍了阵地的所有角落。每一个战士都发疯一般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扯开嗓子,大声冲着天雄狂吼着,仿佛刚刚打胜了一场艰苦的战役。天雄感到更加茫然,他用剑拄地,艰难地站起身。忙于逃避火鸟攻击的他不可能知道,他在阵地上纵横奔驰的时候,本来在残酷追逐抵抗战士们的火鸟们纷纷改变了攻击的对象,成群结队地围攻他。因为他的缘故,成千上万的战士侥幸躲开了火鸟群的攻击,在神族残酷的魔法中幸运地存活了下来。而在万千火鸟围攻下的天雄,凭借着超乎常人的灵巧身法,最终脱难而出,成为了天下大陆第一个直面风笛火鸟阵的攻击而仍然安然无恙的战士。一天之内,他创造了两个奇迹,一瞬间成为了天下大陆的传奇战士。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何成为众人欢呼喝彩的对象,但是天雄仍然觉察到在敌人残酷魔法的攻击下,抵抗战士们的士气并没有因此而沮丧,这令他非常兴奋。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天下剑,大声道:「兄弟们,神族魔法有什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抵抗战士们纷纷兴奋地大声呼应着他的呼唤。 天雄转过头,将天下剑对准了破空而来的神族大军:「想要占领浮云之都,尽管放马过来,我们等着你们!」 「放马过来!」「来啊!」战士们被他的呼声所振奋,陷入极度高亢的情绪之中,奋不顾身地从碉堡要塞中探出身来,朝着神族兵团的阵形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挑衅般地高声叫道。 第一波火魔法的攻势换来的竟然是这个意想不到的效果,令观战的神族三军统领迪庞元帅感到极为沮丧。他狠狠地一拍膝盖,高声怒喝道:「命令白日金羽鹰混编兵团全面投入攻击作战,用火鸟铺满整个浮云之都。」 「是!」他身后的副官高声应道。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二章 四方来援 白日金羽鹰兵团的上万只金鹰同时出现在浮云之都的上空,三千只金鹰上坐着身负重任的一级魔法师和大魔法师,还有七千多只金鹰则负责为他们游击掩护,操纵飞鹰的战士无不是一手持盾一手持投枪,为魔法师们遮挡箭羽。当金鹰们遮蔽了回头山脉的整个天空的时候,数万只啾啾鸣叫的恐怖火鸟仿佛一片橘红色的死亡之网,将整个回头山脉缓坡阵地团团围住。联军战士的惨叫声此起彼落的响起。但是,这些见过世面的抵抗者们此时此刻因为天雄的英勇而士气大振,对于这些追魂索命的魔鸟再也没有了恐惧,他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将铺天盖地的箭雨疯狂地撒向天空。矮人战士们的魔枪手们再也不会吝惜自己的弹药,上万道紫红色的光柱仿佛蒲公英花瓣一样装饰着回头山脉的巅峰。白日金羽鹰的惨叫声时不时地出现在万里长空之上。 在回头山脉的周围徘徊悲鸣的数百万只离别燕此时此刻的叫声更加凄楚,他们仿佛一片席卷山峦的黑色狂潮,在围绕着回头山脉的阵地疯狂地旋转飞翔着,很多时候,神族魔法师们释放的火鸟魔法会直接射入四处乱飞的离别燕群之中,将成千上万只无辜的飞鸟烧成灰烬,也令离别燕群的叫声中混合着说不出的愤怒。 镇守在浮云之都的人族和矮人族战士因为敌人密集的魔法进攻而迅速减员,求助增援的烽火在浮云之都东南西北四处烽火台高高燃起。战斗到了这个阶段,所有人都明白了神族的目标只有浮云之都。铁壁四城的首领们纷纷调派出几乎九成的人手朝着处于回头山脉正中央的浮云之都增援。兽族,人族,矮人族云集浮云之都缓坡防线,甚至连正在紧急修筑地下工事的侏儒族战士也有一大部分人参战。都蒙这一次豁出的血本,把本来准备用大价钱卖给落天雷元帅的连珠炮起了出来。这种连珠炮可以连续发射香瓜大小的石制弹弓,冲击力非常强悍,正好适合攻击低空飞过的白日金羽鹰阵。都蒙把十八台这种大型连珠炮全部推上了前线,一时之间漫天呼啸的石块将天空中白日金羽鹰整齐的阵形撞得七零八落。 和天雄一起守卫第一条阵线的联军战士在战斗进行到午后时分的时候,已经减员七成左右,神祖的金羽鹰开始肆无忌惮在这条防线上横冲直撞,神族的一级魔法师们冲到了战线的近前,施展出了近距离杀伤魔法,火球,冰流,闪电,神秘魔法光柱焰火一般闪烁起伏。被敌人大魔法师的风笛火鸟阵摧残得苦不堪言的一线阵地受到这些强猛的魔法攻击,更加摇摇欲坠,在正北方的正面防线已经全线瘫痪了下来,所有的人族弓箭手和矮人魔枪手全部倒在了敌人的魔法之下。 天雄射出了自己箭囊中最后一只乌羽箭,将在高空中盘旋飞过的一位大魔法师射下鹰背。这位大魔法师的惨叫声在空空荡荡的缓坡阵地上悠长地响起,令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感。这是他射下的第十二个大魔法师。射出这一箭之后,他发了疯一样冲出了自己藏身的堡垒,朝着不远处的战壕一个猛子扎了过去。就在他刚刚藏好身子之后,数道强猛地金色闪电飞快地席卷了他曾经身处的堡垒,仿佛推土机一样将这片坚固的石制建筑夷为了平地。紧接着,数条冰蓝色的光流汹涌而来,将这片已经塌陷成废墟的堡垒冻成了冰城。 天雄平躺在战壕里,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花的双眼。为了射杀那些攻击力最强的大魔法师,天雄不得不用整日的时间在阳光灿烂的天空中寻找这些骑着金羽鹰并被无数飞鹰战士保护的毁灭者。金羽鹰反射太阳光芒的羽毛,魔法师释放魔法的光焰,还有刺目的太阳令他的双眼十分疲惫。 这时候,一声清脆的鹰啼声在他的头顶响起,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一只金羽鹰就在他眼前低空掠过。他连忙从地上爬起身来,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让自己的双眼尽快恢复功能。但是,这一阵晃动反而使自己的双眼金星乱闪,看不清东西。他的耳畔响起了金羽鹰振翅的声音,一阵越离越近的吟诵声仿佛勾魂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徘徊。那是一位一级魔法师念诵的火球魔法,天雄对这阵念诵声极为熟悉,数名和他并肩奋战的战友就是在这种念咒声响起的时候,浑身燃起了刺目的火焰,惨叫着离开人世。他来不及等待双眼恢复视觉,猛地一把抽出背后的天下剑,双手抱住剑刃,猛地朝天空中抖手一甩,天下剑发出凌厉的破风声,冰盘一般旋转滚动,一瞬间冲到了从空中俯冲下来的乘鹰魔法师面前。锋锐的剑锋裂帛一般穿入操控飞鹰的战士胸口,然后从他背后穿出,再狠狠地扎入了在他身后的魔法师体内,热血仿佛鲜花一般开满了整个天空,天下剑呼啸着带着两具咽气的尸体,重重插在地上。本来要攻击向天雄的火球魔法,因为魔法师的仰天倒地转而射向了天空,仿佛在回头山脉的上空点起了一处烟花。 「正北面的阵地为什么这么安静?」一直在云宫的测天台上观战的铁拳王忽然奇怪地问道。 一直在他身边侍立的暴风先生沉声道:「北面阵地正面敌人魔法的集中轰炸,所有受到的魔法攻击比别的阵地要猛烈三倍以上,我负责的供给部队在为北面阵地的魔枪队运送需要的魔晶石时,看到他们每三个人中就有两个身上带伤,很多重伤员搁置在阵地上,没有人手运下火线,情况十分危急。」 「重伤员一定要及时救治,立刻把宫廷里的所有侍从都派去运送伤员!」铁拳王急切地说道。 「我已经这么做了,因为北面阵地的形势十分严峻,天雄先生已经亲自带人上去支援,这几个小时以来,他一直坚持在北线作战,到现在还没有撤下来。」暴风先生沉思着说。 「难道说?」铁拳王眉头一耸,「难道说北面阵地的战士已经全都……」 「我立刻率领魔枪手到北面阵地增援,希望至少能够将天雄先生救回来。」暴风先生狠狠地搓了搓手,急匆匆地就要转身离开。 铁拳王一把抓住暴风先生的手臂:「你自己也要保重,我已经把矮人国所有的铁匠都送上了战场,他们现在死的死,伤的伤,我们矮人族再也负担不起损失另一位优秀铁匠的代价。」 暴风先生一拍铁拳王的手背,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我会回来。」 一直和回头山脉诸峰保持距离的神族彩云开始出现了令联军战士惊心动魄的变化。三朵彩云成人字形展开,当先的彩云上战满了乌金甲胄,手持大盾巨斧的龙骑特击战士。在他们的身后,是用夜莺之盾防护住周身的神族高级牧师。而为这朵彩云护航的两朵彩云上则密密麻麻站满了神族各系一级魔法师,他们将会为这数千名准备攻入浮云之都的特击战士提供魔法掩护。 当这三朵浮云的阴影渐渐开始笼罩浮云之都北面阵地的时候,几乎所有在前线上浴血奋战的联军战士都感到北面阵地将要到来的厄运。 「他们将要在北面阵地登陆。」狮眼王双手扶住碉堡的窗口,朝着北方望去。 「听说天雄在那里,我这就去增援,决不能让他死在那里。」虎牙狠狠挠了挠满是青皮的头颅,沉声道。 「天雄那里的阵地遭到了那么长时间的魔法猛攻,人能剩下三四百人就不错了,虎牙,带上我们最棒的小伙子过去,如果不能守住,立刻派人通知我,我会再派人补上去,无论如何,不能让神族这么快就在浮云之都上凿开缺口。」狮眼王不容置疑地说。 「好的,大哥,我这就去办。」虎牙猛地点点头。 「我……我和你一起去。」一直在虎牙身边的如山忽然说道。 「你留在这里,我大哥需要你保护。」虎牙连忙说。 「我不需要任何保护。如山,带上你的斧头,和虎牙一起去。」狮眼王厉声道。 听到狮眼王提到自己的斧头,如山似乎很兴奋,他将手中的强弓背到背上,从碉堡的墙角提起一柄银杏叶形状的双手大斧,在左右两侧宛如银杏叶一般的锋刃上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华,在斧柄靠近斧头一尺的地方,有十数根厉牙般的突起,仿佛人体的骨节一般峥嵘可怖。这柄巨斧仅仅斧头就有一个圆桌大小,加上其粗壮无比的斧柄,总重几达上百斤,和神族强化战士用的巨型武器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寄居在兽人都市的牛头人族前辈们在如山参军征战喘息城之前特意送给他作为礼物的兵器。在以前的作战中,这把斧头没有派上任何用处,如今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看到如山在二人面前有意无意地晃动着斧头,狮眼王和虎牙都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丝笑意。 「好大的一把斧头。」狮眼王看了一眼虎牙,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用力一拍如山的肩膀说道。 「真是的,好大。」虎牙摸了摸这把银杏叶状斧头的锋刃,赞叹道。 「这叫银杏斧,是我们牛头人族传说中的三把名斧之一。」如山似乎正在等待着他们的这种反应,连忙迫不及待地说。 「哦。」狮眼王和虎牙同时点了点头,虽然如山已经在他们面前不止一次地提过了这把斧头的来历,但是为了让他免于尴尬,二人还是装作第一次听说一般惊讶了一番。 「那么,大哥,我们这就去了。」虎牙深深地看了兄长一眼,低声道。 「等一下,」狮眼王从腰盘抽出自己的爱刀——青牙,递到虎牙的手上,道,「拿着,这是兽族受过祝福的宝刀,拿刀的人不会遭到厄运。」 「大哥!」虎牙惊道,「这是兽族国王才该拥有的宝刀,我不应该拿着他。」 「如果这场战争我们两兄弟有一个将会阵亡的话,」狮眼王沉声道,「我希望,那会是我而不是你。因为你比我年轻,你会比我活得长久,你拥有比我更多的希望和未来。」 「大哥!这不公平。」虎牙恼怒地吼道,「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那么,答应我,兄弟,活着回来。」狮眼王一把攥住虎牙的衣领,狠狠道。 「是的,大哥,我会活着回来。」虎牙用手在脸上胡乱地摸了一把,敛去软弱的泪痕,坚定地说。 云宫接待厅内的血腥气让人忍不住要张口呕吐。但是在这满是血腥死亡的环境里持续工作的落霞公主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令人窒息的气味,不受任何影响地为一个又一个重伤员作着护理工作。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的小伙子,是刚刚从西方火线上抢救下来的重伤员,他的一条右腿被火魔法炸飞的碉堡碎片活生生切了下来。营救他的战士不但把他硬生生扛下了火线,甚至连他被炸飞的右腿也一并带了回来。 「落霞公主,我……我的腿真的能够……能够复原吗?」这位战士咬紧牙关,强忍住伤口的剧痛,低声问道。 「当然,」落霞对他露出温和自信的笑容,「你很幸运,运你下火线的战士不但及时把你送到了这里,还把你的断腿抢了回来。你将会完好如初,和以前一样能跑能跳。」 「呼,太好了。」这位战士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笑容,「落霞公主,我是铁鞍国的跳高能手,这条腿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别担心你的腿,等我的回复咒将你的腿结合之后,他只会变得更强壮,你也会跳得更高。」落霞公主微笑着说。 「我真幸运,能够得到……啊!」这位战士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高声地惨叫了一声。 「嘘,回复咒发动的时候,可能会牵动你的伤口,让你感到非常疼痛,请尽量忍耐,很快就会过去。」落霞公主轻声道,「不如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啊,」这名战士拼尽全力忍住自己的痛楚,轻声道,「承蒙公主垂询,我叫骆驰,铁鞍国的骆驰。」 「骆驰,好名字,骆驰,你听我说,很快你的伤就会痊愈,请你尽量放松身子。」落霞公主耐心地说。 就在这时,一名女战士扛着另一位身负重伤的战士冲进了云宫接待厅。她似乎已经是这里的常客,在这里负责护理工作的女士们和她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将她身上的病人扶了下来,迅速开始了治疗。看到她急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落霞公主忽然叫住他:「请等一下。」 「什么事,尊敬的落霞公主。」那位女战士似乎对落霞公主的敬意比别人更深一层,对她作了一个深深鞠躬礼。 「这位骆驰战士是你救回来的?」落霞公主轻声问道。 「是的,落霞公主。」那位女战士沉声道。 「你做得非常好,抢救进行的非常及时有效,他将会完好如初。」落霞公主赞赏地说。 「谢谢公主阁下夸奖,我希望所有的战士都有他那么好运。我要上前线了。」女战士再次深深鞠了一个躬,转身冲出了门。 「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战士。」一个沉厚的声音忽然在落霞公主的身后响起。一身浴血的猛士铜山忽然出现在云宫接待厅之内。 「嗯。」落霞不用回头就已经认出了他的声音,赞同地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前线有什么状况吗?」 「天雄所在的北面阵地陷入了敌人地面部队的猛攻之中,我准备带领所有能够腾得出来的人手去增援。」铜山沉声说道。 「他已经在那里奋战几个小时了,一点音讯都没有,难道他已经……」落霞公主焦急地一把拉住铜山的手,急切地说。 「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但是暂时我不做最坏的打算。天雄先生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关头,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这也是我决定去增援的原因。」铜山沉声道。 「如果和神族地面部队接触的话,我们的伤亡将会进一步扩大。」落霞公主忧心忡忡地说。 「落霞公主,这也是我特意来找您的原因。如果我有任何意外的话,请您任命天雄先生为东南联盟的统帅,接替我的职位。他比我更有才华,也更有魄力,他将会是我们人族新的希望。」铜山恳切地说。 「铜山,我不准你说如此不吉利的话。」落霞公主惊诧至极,连忙急声道。 「落霞公主,我知道这些话令人沮丧,但是这场战争比我们以前的任何战争都要残酷,所有可能性我们必须都考虑到。」铜山的脸上露出一丝怆然的表情,「度过了这令人备受煎熬的十年光阴,死亡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铜山,我命令你,你必须活着回来。东南联盟的事务,仍然需要像你这么强有力的领袖来处理,请你不要自暴自弃。」落霞公主严肃地说。 「遵命。」铜山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他忽然凑近了落霞公主的耳边,小声说道,「公主殿下,要格外留神银锐将军,我怀疑他会对您有不利的举动。请你无论如何要争取到天雄先生的援助。」说完这句话|Qī|shu|ωang|,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宫接待厅。 当神族的彩云刚刚开始朝着北面阵地移动的时候,银锐将军已经开始指派手下的将领看守好自己的阵地,而自己则开始召集连城王国所有最精锐的陆战武士,准备全力增援北面阵地。 「咚咚」的敲门声在银锐身处的要塞里响起。 「进来。」银锐将自己钟爱的银质战盔稳稳地套在头上,头也不回地说。 「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 「我让你当我的副官,不是让你作战地医护员,那些重伤员让普通战士送下去不就可以了。」银锐不悦地说。 「对不起,将军,我怕那些战士腿脚不够快捷,所以……」副官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心虚。 「见到落霞了?」银锐漫不经心地将斩星刀背到背上,随口问道。 「是的,将军。」副官沉声道。 「她远远地躲在云宫接待厅里,一定舒服惬意的很了?」银锐的语气中带着透骨的讽刺。 「不,将军,落霞公主从战斗开始一直在救护伤员,到现在为止被她救治的伤员上百人都奇迹般地完好痊愈了,人们都称赞她是回头山脉的救星。」副官不卑不亢地说。 「回头山脉的救星,天下大陆的公主,天神所赐的礼物,伟大,迷人,善良,美丽的落霞公主。永远不会有人对她有任何怨言。」银锐一边手脚利落将披风系在身上,一边嘲讽地说。 「将军,你似乎要离开阵地。」副官轻声问道。 「嗯,一个傻瓜被困在了北面阵地上,我去把他揪下来。」银锐沉声说道。 「您是指……天雄先生。」副官奇怪地说。 「是,这个家伙每一次作战都会把自己陷在万劫不复的境地里,然后祈求上苍救他脱离苦海。我这回就是去帮天神一个忙,让他为这个家伙少操一次心。」银锐冷淡地说。 「但是将军,如果您亲自前去救援,这里将会群龙无主。」副官急忙道。 「你是我的副官,我不在的话,你在这里说了算。」银锐沉声道。 「可是我……」副官忙道。 「没有可是,就这么决定了。」银锐抄起一面银质盾牌,套在左手的上臂上,大踏步走出了门口。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三章 一战逞威 天雄的眼睛终于依稀恢复了视觉,他跌跌撞撞地来到插在地上的天下剑面前,将他从敌人的胸膛里猛地拔了出来。被天下剑锋锐的剑锋串在一起的飞鹰战士和魔法师的尸体沉重地落在地上,一左一右地朝着两面滚开,黑红色的血液铺满了浮云之都前线的泥土,将散乱地铺在地上珠宝染成了血红色。 天空上的鹰啼声渐渐变得稀疏,天雄奇怪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整个阵地被浓重的彩云的阴影所笼罩,仿佛迎来了一个阴雨连绵的雨季。 「天雄先生!」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天雄回头看去,发现浑身是血的错西先生用长剑拄着地面,艰难地从阵地后方走上来。 「错西先生,您伤得很重,为什么不回云宫接待厅接受治疗?」天雄问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天雄先生,敌人的陆军要开始登陆北面阵地了,我们必须召集北面阵地所有能够战斗的战士,进行最后的抵抗。」错西先生说到这里,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狂喷出一口鲜血。 「错西先生,您先歇歇,我这就去召集战友。」天雄连忙说。 「不用了,」错西先生无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已经派人去召集,他们应该会到这里来集合。」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百余个动摇西晃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周围的掩体,碉堡和要塞中走了出来,朝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缓缓聚集过来。 「一共一百一十六个人,矮人族三十四人,人族八十二人,都在这里了。」一位人族部队的将领小声地对错西先生和天雄报告道。 「呼,人少了点儿,不过也只有这样了。」错西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说,「各个阵地的援军还要一会儿才能上来,我们必须坚守阵地,争取这一刻钟的时间,天雄先生,你看怎样?」 「错西先生对于军旅的事比我在行,我听你的。既然这样,我们就组织一次反冲锋,扰乱一下敌人的阵脚,也许能够拖延一点时间。」天雄坚定地说。 「好,大家起来,听我的指挥。」错西先生勉强压抑住伤口的剧痛,沉声道。 神族的彩云终于抵上了浮云之都的缓坡,上千名黑金盔甲的特击战士用巨盾在缓坡处排成了一道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巨墙,掩护着后续登陆部队依次走上矮人族神圣不可侵犯的浮云之都前线阵地。这些神族的陆战士兵一直排着整齐得宛如裁剪过一般的方阵,朝着前方挺进。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哪怕是零星的抵抗。 当他们进入北方阵地纵深的时候,他们再也无法维持这种整齐划一的阵型。这里的战壕纵横交错,碉堡,要塞,掩体错落有致,很多荆棘,暗桩,陷阱散布在整个阵地之上。如果不把这些东西清除,没有一支队伍可以排着队穿过这里。这也是设计阵地防卫的联军战士们希望达到的防御效果,令神族人无法在进入抵抗阵地的时候,能够发挥他们阵地战的优势,不得不和在这里坚持战斗的联军士兵进行捉迷藏一样的战斗。 排着整齐队形的神族战士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早有准备,列队在最前方的持盾特击战士自动地让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三位一身淡蓝色法师袍,头戴白色圆顶法师帽,手里拿着冰蓝色法杖的法师,在一众特击战士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了队列,朝着正前方的阵地缓缓前进。 此时此刻,天雄和错西先生率领的一百一十六名抵抗战士已经埋伏在距离神族登陆部队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神族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朝着自己缓缓接近。 「神族的阵形终于变了,看,脆弱的法师被排到了敌人阵形的正前方,说明敌人开始相信这个阵地已经空无一人。」错西先生激动地说。 「错西先生,我觉得这似乎是一个陷阱。」天雄的眉头微微一皱,「没道理让神族的魔法师走在队列的最前方,这太不符合情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此时此刻出其不意地冲出去,在魔法师没有反应之前把他们击杀,并冲入敌人阵形的中心,想办法杀死他们的牧师,敌人的进攻锐势将会被我们阻止。这会给将要到来的战友们赚来大把的时间。」错西先生低声道。 「但是,我们将会全军覆没。」天雄心中一沉。 「天雄先生……」错西先生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听到这句话,天雄眉头微微一挑,他感到错西先生的语气中透露出了一丝他早就已经十分熟悉的绝望。就仿佛落天雷元帅的绝望,落霞公主的绝望,所有西南蛮荒领袖的绝望一样。这些誓死抵抗神族的人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渴望胜利的心,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似乎是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错西先生一向温文尔雅的面孔上流露着一丝天雄从未见过的兴奋,好像一个悠长而迷人的假期就近在眼前,那是死亡带给他的假期。天雄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战士,每一个战士脸上都有这种他似曾相识的兴奋。是的,似曾相识,在神狱的瞭望塔上,自己也曾经体会过这种兴奋的感觉,仿佛一瞬间就可以回到梦中的侠客酒家,放下一切难以负荷的重担,同前辈们痛饮一杯飘香的美酒,享受一生都未曾有过的闲暇舒适。 天雄撤出背后的天下剑,轻轻将剑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剑刃上令他舒适的冰寒。 「我的最后一刻就要到来了么?」天雄默默地问着自己,但是这一次他无法找到心底深处的任何答案,一股无法言传的压抑和沉重感扑面而来,令他几乎无法站立。 「杀啊!」错西先生看到敌人的法师已经来到自己的咫尺之内,立刻果断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一百一十六个战士举着战刀,长剑和铁矛闪电般冲出自己的藏身之处,朝着神族队伍正前方的三名法师拔足冲去。 天雄咬紧牙关,猛地从藏身的碉堡中破壁而出,高高跃起,天下剑举过头顶,朝着一名法师的面门劈来。 一切都发生在弹指般的瞬间,当冲在最前面的战友手中的利刃已经可以伤到三名蓝袍魔法师的瞬间,这三名魔法师忽然同时举起了右手,闪电般念诵出了一曲简短的法咒。冰蓝色的闪光刹那间从他们的体内放射出来,呈半圆球状向着正前方急速扩散,蓝光闪过的地方迅速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很多建筑的房檐都挂上了晶莹的冰柱。 每一个冲上前的抵抗战士身上都白光四射,仿佛一头栽进了满是积雪的雪坡上,被雪花溅了一身,当这一片无中生有的白光弥漫全身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四肢再也没有任何感觉,整个人被当场冻僵在阵地上,无法动弹。天雄虽然高高跃到空中,也没有能够躲开这可怕的魔法突袭,整个人冻成一条冰柱,直挺挺地落在地上,仍然保持着高举天下剑,做势欲劈的姿势。 当魔法师们放下高举的右手,神态悠闲地往后退却的时候,神族的阵列中响起了一片欢呼赞赏的呼声。这是神族冰系大魔法师们一向秘而不宣的冷冻魔法,尤其适合应付敌人突然发动的袭击。 几十名特击战士手持着武器来到被冻僵的抵抗战士们面前,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冲在最前面的抵抗战士冻僵的身体,被一名神族特击战士用一柄黑金巨锤敲成了一地血肉模糊的碎片。紧接着,又有一名战士被一把锋锐的巨斧活生生切成两半。 被冻僵的天雄看到这个残忍的景象,只感到一股狂野的热流发疯一般在体内狂涌着。「住手,你们这帮禽兽!」他拼命地张着嘴,想要破口大骂,但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根本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几十名战士相继被神族特击战士用凶残的方法一一击毙,天雄亲看到错西先生被一柄长剑从前胸刺入,又从后背刺出,直挺挺地躺倒在地。紧接着,自己身边的抵抗战士们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被寒冰冻僵的鲜血凌乱地泼洒在天雄的身上。 狂野的怒火在天雄的体内熊熊燃烧着,他的双眼因为仇恨而布满了血丝,仿佛被鲜血浸透。他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天神,发誓不惜一切代价而为这些死难的战士复仇。 当执行屠杀任务的特击战士来到天雄面前的时候,他们都愣住了。此时的天雄犹如染血般通红的眼睛,仿佛地狱中的无常恶鬼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即使这些见惯世面的百战猛士也感到一丝恐惧。 「杀了他,然后我们继续前进。」他们的长官在阵列中下令道。 特击战士们互望了一眼,似乎都对自己一瞬间的恐惧感到羞愧。他们耸了耸肩膀,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准备把天雄乱刃分尸。 利刃划破空气所发出的刺耳风声在天雄的耳边空洞地回响着,天雄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但是此时此刻的他,求生的欲望却异常地强烈。死亡的恐怖已经不足以让他动容,但是无法报仇雪恨的绝望感却让他无法释怀。他的心海中怒涛汹涌,对于神族的仇恨令他肝肠欲裂,他不甘心就这么毫无作为地离开人世,让自己的战友们含恨而终。 错西先生虽然和他只有数面之缘,但是他曾经是和他在神狱中共患难的战友,他费了极大的气力,甚至付出了几乎不可挽回的牺牲才把他救出了神狱。但是,今天,错西先生就这样被神族人凶残地杀害了,自己之前为他所做的一切,全都变成了白费心机。 「我竟然天真地梦想过他们会从此过上自由的生活,我竟然以为从那一刻起,他们会迎来幸福的新生。事实上,他们会一个又一个地在我面前死去,死在对抗神族的战场上,死在敌我悬殊的前线。我自命来人间行侠仗义的侠客,却对此无能为力。」天雄感到一丝汩汩流淌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泪水中混合着鲜血的腥味。 破空而来的巨斧大锤遮住了他的视线,令他看不清发出冰魔法的大法师的身影,也无法看到就要制他死命的敌人的面容。 他奋力咬紧牙膛,身子发狂地在冰柱中挣扎,希望能有奇迹的出现。忽然间,从他手中的天下剑中涌出一股和他体内感受到的热流同样炙热的能量,那是一种洋溢着狂暴和愤懑的能量,炙热而狂野,只一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恍惚间,天雄似乎听到了天下剑的剑刃中传来的嘶吼声,充满了愤怒而悲怆的吼声,和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声如出一辙。 「这就是传说中天下剑魂的嘶吼吗?」天雄的心中闪出一个念头。但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就在神族人的兵刃将要接触到他被冻僵的身体的时候,一直宛如魔咒般囚禁他身体的寒冰奇迹般地被天下剑上的热流融化消解了。 天雄的身子一瞬间在漫天飞舞的兵刃影像中消失不见了,仿佛融化在了回头山脉的风中。 猛烈的狂风撕扯着天雄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他的战袍因为刚才宛如闪电般迅捷的动作被扯成碎片,他的上身几乎无衣遮体,古铜色宛如精铜铸造的皮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他手中的天下剑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一只嗜血的野兽,朝着前方疯狂地扑去。天雄无暇顾及自己如何能够在忽然间做出如此迅捷凶猛的动作,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敌。他的双臂涌动着惊人的劲力,天下剑变得犹如一枚秋叶般轻盈缥缈,几乎无法承载此时此刻在他浑身洋溢的惊人力量。天雄感到一股凛冽的真气仿佛脱缰的野兽,挣脱了天下剑四尺剑刃的束缚,奔涌而出,形成一道滔天巨浪般的气流,发出竹哨一般的破空声。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即使是反应迅速的神族特击战士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三名冰系大魔法师中领头的一人,已经被天雄剑上发出的剑气正面击中。他的身子沿着中轴线的位置从顶部开始被剖成整齐的两片,朝着左右两边飞去,一滩铺天盖地的鲜血朝他身子的后方狂飙而出,溅满了后排战士们的面颊。 天雄的身子快速地朝着剩下的两名冰魔法师扑去,显然,第一位魔法师的惨死并没有熄灭他胸中复仇的怒火。这两名冰魔法师在这个危急的关头终于施展出救命的本领,各自念诵出一句简短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响起,一片厚达两尺的冰壁猛然出现在两名法师的周围,将两个人团团围住。这是冰魔法师保命的著名魔法——寒冰锁,被他们召唤出来的冰壁是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万年寒冰,坚愈精钢,任凭刀砍斧凿也不会动他分毫。 天雄丝毫不为眼前的冰壁所动容,他狂野地大喝一声,天下剑横扫而出,一道精芒仿佛闪电般划破了长空。挡在他眼前的两座冰壁同时被天下剑的剑气砍成了两段,被冰壁环绕的两名冰魔法师的上半身缓缓朝后仰倒,大股的鲜血从他们的腰腹处汹涌流出,原来二人已经被天雄雷霆闪电般的一剑斩为了两半。 直到此时,神族的特击战士们才回过味来,在龙骑队长官的命令下,朝着天雄围上去。连杀三人的天雄并没有感到满足,他的心中充满了复仇的欲望,只有更多敌人的鲜血才能让他找到一丝平静。他睁着血红色的双眼,几乎是饥渴地寻找着下一个杀戮的目标。 呼啸声从他的背后传来,一名手持巨斧的战士嘶吼着一斧朝着她的脊背劈来。这是一个力大如牛的特击战士,他的身上顶着神族高级牧师的强化祝福。这只巨斧的攻击力,绝对是普通战士的十倍以上。初到天下大陆的天雄曾经被这样可怕的强化战士所震慑,几乎无力与之抗衡。但是此时的他才发现,击败这些所谓无敌的战士,竟可以如此容易,只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用这样凶残的招数。他的身子轻盈地一闪,让过巨斧的狂猛攻击,他的左手仿佛在拿着一把匕首一般握着天下剑,从这个战士的侧面的耳垂下方狠狠地刺下。天下剑冰寒的锋刃摧枯拉朽地从这名战士的耳根处插入了他的身体,整个剑身直没了进去。这名壮汉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咽了气,木桩一般滚倒在地。天雄一脚踩住他的肩膀,用力把天下剑从他体内拔了出来,仿佛拍苍蝇一般左右各挥了一下.这两招剑法显得如此轻描淡写,几乎令进攻他的战士无法有任何略显警觉的反应。但是,鲜血却随着挥洒的剑锋在空中肆意地飞舞着,两名离他最近的特击战士被他的长剑割破了喉咙,软绵绵地躺倒在地。 取命夺魂的天下剑虽然曾经沾染过许多神族战士的鲜血,却仍然犹如一泓秋水一般明澈照人,但是在神族战士们的眼中看来,这把杀人如麻的名剑上似乎开始隐隐泛起令他们胆战心惊,无所适从的红光,仿佛惨死战友的鲜血所放射的光芒。这些平日里充满自信的特击战士此刻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彷徨,开始犹豫着不敢上前邀战。就在他们迟疑不前的瞬间,天雄猛地一个腾跃,从数十名战士的头顶上高高跃过,朝着躲藏在阵后的高级牧师们冲去。 「他要杀牧师,保护牧师,盾阵!」龙骑队的长官高声地命令着。一群手持巨盾的战士立刻朝着阵后身穿白袍,正在专心念诵强化咒语的高级牧师们围去。但是他们的动作终于还是比天雄慢了一拍。施展出游侠岛绝顶轻功的天雄几乎是一瞬间就来到了高级牧师的面前。 夜莺的鸣叫声刺耳地响起,用于护体防身的夜莺之盾被每一个高级牧师施展了出来。如果是以前的天雄,对付这种刀枪不入的护体魔法,会费时费力,甚至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一心想要为战友复仇的战神。他厉吼一声,身子前倾,和身扑倒在地,腰眼使劲,在地上打了一个迅猛的螺旋,天下剑随着这个螺旋的势头,一剑削出。高级牧师的夜莺之盾无法保护到他们的双脚,立刻有两个高级牧师被贴地击出的天下剑削去了双脚,惨呼着跪倒在地,疼得在地上打着滚。天雄手起剑落,将这两个牧师一一刺死,接着又一剑刺入另一名想要回身逃跑的牧师小腿之中。 此时,大队的特击战士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各种武器仿佛冰雹一般兜头罩脸地劈向他的身子。天雄大吼一声,天下剑串着这名牧师的小腿将他活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大圈。朝他攻过来的武士们生怕误伤了这位地位尊崇的高级牧师,纷纷忙不迭地收回兵刃。天雄猛地收回长剑,一脚踢在牧师的腰眼上。他的身子犹如一截断木般打横撞向这群特击战士,立刻将他们撞倒了一大片。这时候,在天雄眼前数十个特击战士因为牧师的殒命而失去了强化祝福的保护,再也忍受不了身上沉重甲胄的负荷,纷纷跪倒在地,仿佛一片被收割的庄稼。 「攻击!」龙骑特击队的长官们极为不满自己战士的表现,不断地大声喝令着。在他们看来,上千名特击战士被一名人族战士硬生生挡在敌军阵地面前是令人无法想象的,这在他们的军旅生涯中绝对是一则败笔,很可能他们的军旅生涯就会在这里画上休止符。这对于这些充满野心的将领们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于是,另一批特击战士略微整顿了一下阵形,就再次朝着天雄围拢了过来。 「杀!」此时的天雄已经杀红了眼,他不但毫不示弱地和那些经过魔法强化的特击战士们高呼邀战,更毫不留情地将躺倒脚下失去魔法强化保护的龙骑战士送入了地狱。他的剑法没有了刚入天下大陆时那种硬碰硬的堂正刚烈,反而充满了诡密和轻灵。而这种和沙场中长枪大戟的杀法格格不入的剑法反而更加令人防不胜防,数之不尽的战士在牧师没有被袭击之前就已经被这种剑法送去见了阎王,天下剑雪亮的剑锋宛如吸血的幽灵,凶残地在神族战士的咽喉,后颈,耳垂,眼球,甚至是嘴唇所在的地方流连忘返,这些地方是神族刀枪不入的盔甲所无法遮盖的区域,也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攻击位置,但是天雄手中的天下剑却没有一丝犹豫地在这些脆弱的部位自由出入,令神族战士的尸体堆满了浮云之都的缓坡。 当神族的指挥官终于发现用神族的陆战战士无法将他击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天雄此时的身形深深地陷在了神族士兵的队形之中,没有一个魔法师能够锁定他的方位并保证不伤害自己方面的战士。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宛如战神附身的天雄凶残地追杀着自己的陆战士兵,并祈求天神让他赶快力尽而亡。 第六集 碎梦篇 第四章 乘胜追击 当怀着必死之心来救援北面阵地的各族战士们到达这里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如在梦中。数千名黑金甲胄的特击战士,拥挤在一片狭小的战线上,仿佛潮水一般朝着北面停留在浮云之都缓坡上的彩云退去。而令他们节节败退的,却只有一个人,一名孤零零的持剑武士。在他的脚下横躺着一百余个气绝身亡的特击战士和高级牧师,还有三个血肉模糊的魔法师。这个人的身上已经披满了淋漓的鲜血,说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对于自己已经创造下的赫赫战功,他似乎仍然感到十分的不满,兀自疯狂地和敌人拚杀着,将剑锋用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法凶残地刺入,切入,削入他能看见的每一个敌人的躯体内。很多初次上战场的神族武士在他凶猛的进攻下已经忘记了军校中传授的所有作战方法,浑身发软地跪倒在地,疯狂地呕吐着。这名血染征袍的持剑武士看也不看那些失去作战能力的战士,大踏步地从他们身边穿过,朝着那些仍然胆敢在他面前的挥舞兵刃,念诵法咒的战士和牧师冲去。 那些增援的联军战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名持剑武士正在为他们创造一个几乎连做梦都不敢想到的机会,一个对于神族乘胜追击的机会。 「乘胜追击!」银锐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的时候,她心中竟然没有任何激动,只有说不出的心酸。从十二岁开始和神族作战,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个春秋,不懈奋战的她从来没有一个得到过一次能对神族乘胜追击的机会。 铜山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早已经放弃希望的他从没想过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看到神族如此狼狈的景象。他多么希望英勇的落天雷元帅,还有虎骑军中那些相交多年的好友们能够看到眼前的景象,哪怕只有一眼,也足以快慰平生。 「冲啊!」那是虎牙和暴风先生发出的号令,他们和神族的战争刚刚开始,看到眼前的景象,没有人族战士那么多的感触,但是他们的号令声中也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振奋,显然对击败神族的信心已经开始大大增长。 「冲上去!乘胜追击!」铜山和银锐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喝道。 随着他们号令而响起的各族战士的喊杀声,令这些身为将领的人们都感到震惊,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响亮而震撼人心的喊杀声,充满着喜悦,振奋和誓死杀敌的决心,仿佛海潮一般铺天盖地,又好像虎啸鹰啼一般摄人魂魄。 在朝着神族陆战部队发足飞奔的各族战士中,跑在最前头的是牛头人族的猛士如山,他似乎在这数次血战中和神族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他那温和而清澈的双眼布满了和天雄一样恐怖的血丝,令他看起来仿佛一只发了疯的斗牛,令人不寒而栗。当第一个敌人出现在他巨斧挥击的范围之内时,他猛地甩手,冰盘大小的银杏斧已经划出一片灿烂的银芒,恶狠狠地朝着这名战士的胸口击来。这名战士似乎被他怒发冲冠的恐怖形象吓傻了,竟然忘了用手中的盾牌抵抗。银杏斧狠狠地砸在他的黑金胸甲上,犹如砸在一桶装满了葡萄酒的酒桶上,酒桶破碎成满空碎片,鲜红色的液体喷泉一般朝外飞溅,将天空染成血色。 「弓箭手,杀牧师!」「魔枪手,瞄准牧师!」银锐,铜山和暴风先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准确的指令。 在没有魔法师的掩护下,登陆在北面阵地的特击战士全靠牧师的强化祝福得到摧枯拉朽的攻击力,而牧师们在联军战士铺天盖地的箭雨和火枪狙击下,得不到良好的保护,当夜莺之盾耗尽他们最后一点精力的时候,他们只能在持续不断的箭雨和魔枪的攻击下,惨呼倒地。 「兽人兄弟们,冲进敌人的阵型,不要让敌人发动魔法。」虎牙这一次显得异常的聪明,他敏锐地观察到敌人安排在另外两片彩云上的魔法师已经瞄准了北面阵地,只等到往后撤退的登陆战士退回彩云之上就要发动魔法攻击。兽人族的战士一个个都是飞毛腿,他们飞一样一头扎入敌人的阵列之中,追随在浑身是血的天雄身后,对着周围的神族战士疯狂地砍杀着。 牧师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联军战士们送入了地府,战场上的特击战士一片又一片地齐刷刷躺倒在地,失去了战斗能力。北面阵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下了近两千名神族战士,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强化魔法的失效而失去了作战能力,只能闭目待死。联军战士们聪明地越过他们的身影,任凭他们横躺在北面阵地上,令敌人的魔法师不敢发动大规模的魔法攻击,生恐误伤自己的同胞。 以天雄为首的联军先锋终于冲上了神族人引以为豪的彩云之上。彩云之上除了几个负责操控彩云的魔法师,全部都是牧师和特击战士,在势如破竹的联军猛攻之下,很多初上战场的新兵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跪倒在地,放下了武器。只有数百名久经沙场的老兵还在拼命抵抗,也因此纷纷在天雄狂暴的天下剑下成为了异域亡魂。 当天雄的天下剑笔直地刺入神族龙骑特击队第三兵团兵团长胸口的时候,所有的抵抗已经全部消失了。直到此刻,他才从狂暴的精神状态艰难地清醒过来。他看到自己的长剑深深陷入面前的神族长官的胸口,他的身体在自己的剑下痛苦地抽搐着。他看到这个神族的面颊苍白如死灰,眼中闪烁着乞求的目光,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剑刃,似乎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天雄的心微微一颤,但是,错西先生的惨死令他渐渐软化的心肠猛地硬了起来。他霍然将天下剑从敌人的胸膛中抽了回来。从敌人胸膛中溅血而出的天下剑似乎抽走了神族长官体内最后一丝生机,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双眼露出绝望的光芒,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天雄将天下剑艰难地收回了剑鞘,转过头去,发现银锐,铜山,虎牙,如山,暴风先生一个个面带惧色地围在自己的身后。 「咳!」天雄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口鲜血却突如其来地涌上咽喉,他的身子随之一晃。他想要将这口鲜血咽回肚去,但是浑身的肌肉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他张口将血狂喷而出。 「天雄,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银锐将军将手扶在天雄的手臂上,小心地说。 「对,对,天雄,你累了,你先歇歇。」虎牙应和着银锐将军的话语,陪着小心说道。 「天雄,你杀了好多敌人!」如山突如其来地说道,他的话引起暴风先生,银锐将军和虎牙的一阵嘘声,似乎生怕他引起天雄的狂性。 此时此刻的天雄,浑身都浸透着鲜血,双眼宛如地狱恶魔一样闪烁着血红的色彩,一行行长长的鲜血从他的眼睛,嘴角,鼻孔处缓缓流下。 「天雄先生,你的身体还好吗?有什么不适,是不是要落霞殿下为你看一下。」暴风先生关切地问道。 天雄轻轻地摇了摇头,此时的他突然感到身上的血腥气是如此的浓重刺鼻,令他无法忍受。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张嘴疯狂地呕吐了起来。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再压抑心中悲痛,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银锐看到天雄此时此刻无助的样子,连忙悄悄走到他的身畔,蹲下身,将他的身子轻轻揽到自己的怀里。 「错西先生战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被杀,可是我救不了他,我真没用,我不配做什么人族的新英雄,我只是一个失败的战士,一个不称职的游侠。」此刻的天雄哭得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已经做得很好,你比其他所有的人做得都好得多。」银锐的眼中隐隐约约闪烁着泪光,她轻轻抚摸着天雄的额头,柔声说道,「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要求你这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你不可能救所有的人。错西先生泉下有知,只会对你感到欣慰。」 「我只希望他们都活着,每一个人……都活着……活着。」天雄喃喃地说出这句话后,就昏迷了过去。 「他太累了,杀了这么多神族战士,他的体力一定早就耗光了。」暴风先生同情地说。 「送他下去,叫落霞好好照顾他。」银锐扶起天雄的身子,转身交给了力气最大的如山。如山二话不说,将天雄的身子稳稳地扛在自己身上,大踏步朝着云宫奔去。 「报告长官,敌人的魔法师兵团正在逼进。」一名人族士兵来到银锐身边报告道。经他的提醒,还未从刚才血战的余韵中回过味来的联军战士连忙朝空中望去。果然,两片站满了魔法师的彩云一左一右正在朝着这片用于登陆的浮云逼进,似乎要发动大规模的魔法进攻。 「把俘虏全部给我押到彩云的边上,排成一圈,快!」银锐急切地说。所有人知道生死关头就在眼前,无不发挥出最高的效率,数千名俘虏被上万把各不相同的利刃押解着在彩云周围齐刷刷地跪下。 正要下令发动攻击的魔法兵团长官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在天下大陆征战近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民族的士兵被敌人俘虏的情况。对于眼前的形势,他无法做出任何决策。神族的法律对于杀害同胞的罪名惩处极为严酷。在神族的圣典里,杀害神族者将会永生永世堕入地狱,万劫不得超生,更不要提死后升入永恒的彼岸,享受永沐在圣光之下的幸福。 「暂……暂停攻击!」左右浮云的魔法兵团长官同时下达这个暧昧难明的命令。事实上,没有一个魔法师在这个关键时刻准备念诵杀人的法咒,他们和自己的长官一样害怕杀害神族同胞的事情发生。对于这些掌握了神秘魔法力量的神族来说,对于天神的信仰更为虔诚,神殿的圣典对于他们的影响绝对要大过军事长官们对他们的影响。 就这样,联军战士和神族魔法兵团在万里长空默默地对峙着,谁也不敢发动进攻。良久之后,银锐将军似乎终于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方法,他将几名被俘虏的敌人魔法师叫到自己的面前,厉声道:「驱动彩云,驶向云宫,快。谁不遵从号令,立杀不饶。」 这些魔法师从来没有陷身于如此绝望的处境,早就被凶神恶煞的联军战士吓得魂不附体,此时一听到银锐凶恶的命令,哪敢不从,连忙念诵驱动浮云的咒语,让整座彩云以平稳的速度朝着云宫飞去。 看到敌人已经远远的退去,两朵浮云上的魔法师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在长官的号令下朝着神族军队排布在天空中的本阵缓缓退去,一场登陆作战就这样在联军战士的胜利中告一段落。 回头山脉上缭绕着青灰色的硝烟,黄昏的晚风呼啸着在山谷间吹过,仿佛为这场血腥的战争奏起凄凉的挽歌。离别燕群应和着晚风的旋律,在浮云之都缓坡上盘旋起舞,为战死的矮人族战士们凄恻地哀鸣,悲泣着每一条鲜活生命的永逝。灿烂明媚的橘红色夕阳余辉,轻柔地挥洒在浮云之都的每一处角落,照射得满山闪烁的珠宝更加熠熠生辉。这些令人耀眼升花的珠光宝气不但没有能够给人带来一丝繁华富庶的欢乐,反而更加衬托出这场战争的残酷。 一天的激战,仅仅在一天之内,准确地说,是在不到十五个小时的激战中,联军战士为了守住浮云之都缓坡阵线,付出了近八万九千人的代价,如果不是因为满山的珠宝令神族不敢施展大规模杀伤性魔法,他们的伤亡将会成十倍地上升。北坡阵地的战斗最为血腥激烈,各族战士在这里相继阵亡了五万余人,包括人族著名的神族抵抗者错西先生。 而神族也伤亡了将近一万人,其中包括数百名参与到一线战斗的魔法师,近千人的牧师,飞鹰战士和数千人的龙骑特击战士。另外还有近三千人的神族战士成为了联军战士的俘虏。 看着回头山脉上七彩缤纷的珠宝光华,迪庞元帅感到这些奢侈而华丽的光芒无比的讽刺。 「就像一片五颜六色的炉火,烧毁了我们一万名远征军的生命,整整一万人。」迪庞元帅颤抖地握着副官呈上来的伤亡报告,默默地想着,「还有三千个小伙子居然被俘。」 他从军以来从来没有指挥过这么失败的战役,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远在诸神之故乡的同僚们对他嘲笑不屑的目光。这次浮云之都的战争是一次从未有过的豪赌,如果赌输了,他将会失去三十年来苦心经营而得到的所有荣誉,地位和名声。但是,目前的形势,却好像自己将会输去全部的家当。 「迪庞元帅……」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噢,莲珍妮兵团长,有什么事么?」迪庞元帅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掩饰住自己焦虑的目光,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轻声问道。 「元帅,十六名火系大魔法师和三名冰系大魔法师阵亡,我已经把神圣转生台的转生优先权赋予了他们。」莲珍妮女爵士低声报告道。 「十六名火系大魔法师?冰系大魔法师居然也会阵亡吗?」迪庞元帅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他非常清楚冰系魔法师寒冰锁的威力,当寒冰锁建立起来的时候,即使千军万马甚至是各系魔法师的魔法轰炸也无法伤到冰系大魔法师的一分一毫,所以神族的军队中的冰系大魔法师被人们称为不死战神,在魔法师和战士们心目中地位十分崇高。 「冰系大魔法师的战斗情况我不十分了解,因为他们是和陆军混编作为登陆部队的先锋进入战场的,所以具体情况请您向特战精英部队首领魔狼高曼罗长官和步兵元帅罗布德询问。但是据我的战报显示,十六名阵亡的火系大魔法师中有十二名是被曾经在天都死里逃生的恶魔少年天雄射死的。」莲珍妮女爵士的脸上露出犹有余悸的神色。 「恶魔少年天雄?就是连累龙罗元帅引咎辞职的那个少年吗?」迪庞元帅轻声问道。 「是的。」莲珍妮女爵士点点头。 「看来我上一任三军统帅的坏运气终于来到我的头上了。」迪庞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元帅……」莲珍妮女爵士偷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嗯?莲珍妮兵团长,有话请直说。」迪庞元帅看到她的古怪表情,心中一凛,连忙说道。 莲珍妮女爵士仿佛一瞬间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元帅阁下,这次战争中我们损失了共计近二十名大魔法师,各系一级魔法师近一千人。魔法工会可以容忍的一次战争的伤亡极限只有九百人,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对作为魔法兵团长官的我严加惩处。」 「这是什么意思?兵团长,你的意思是让我立刻终止这场战争么?」迪庞元帅严肃地问道。 「不,元帅阁下,我只是想说,请您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直到我们取得最终的胜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将功补过,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莲珍妮女爵士斩钉截铁地说。 「嗯,兵团长阁下,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放心,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坚持下去。」迪庞元帅沉声道。 莲珍妮女爵士朝他敬了一个军礼,低声道:「我这就去找罗布德元帅和高曼罗长官来见您。」说完她转过身,拉开指挥部的房门,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罗布德元帅和高曼罗长官走进指挥部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发生在浮云之都缓坡上的唯一一次登陆作战居然失败得如此狼狈,令他们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先生们,我刚刚接到今天的伤亡报告,我们失去了很多棒小伙子。」迪庞元帅狠狠地将手里的战报摔在桌上,轻描淡写地说。 罗布德元帅和高曼罗长官只感到浑身直冒寒气,此时的迪庞元帅面无表情的神态反而比勃然大怒的样子更加令他们胆寒。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百分之八十的伤亡是在登陆作战的时候发生。」说到这里,迪庞元帅忽然狠狠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 「元帅阁下……」高曼罗长官和罗布德元帅对望了一眼,同时想要说话,却被迪庞元帅抬手阻止了。 「当然……」迪庞元帅提高了嗓音,「登陆作战往往是整场战争中伤亡最大的环节,这是军事常识,我很清楚。但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浮云之都北面阵地,不应该发生在整个阵地只有不到两百人抵抗的情况下,更不应该发生在由全军仅有的三名冰系大魔法师为你们开道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到最后,他已经怒不可遏,声音仿佛轰雷霹雳般摄人。 「元帅阁下,请允许我解释……」罗布德元帅慌乱地说。 「我不要解释,只要告诉我事实,告诉我在浮云之都北坡发生的一切,然后由我来决断你们是否有失职。」迪庞元帅厉声道。 「元帅阁下,」高曼罗长官的语气比起罗布德元帅要沉静得多,也许是他天生喜欢写故事的天性令他在叙事时有一种令人忍不住要聆听的魅力,当他开始讲述战争的始末时,即使怒火中烧的迪庞元帅也静默下来,仔细倾听着。 「事情是这样,一切本来进行得十分顺利。冰系大魔法师在敌人出击的时候使出了冰冻魔法,将敌人最后的抵抗瓦解。被冻僵的敌人分别被登陆战士们击毙,眼看我们就要占领敌人的北面阵地。这个时候,一名人族战士忽然冲破了冰系魔法师所施展的寒冰魔法,更以令人无法相信的速度将三名冰系大魔法师一一砍死。」 「等一下,冰系魔法师们没有使出寒冰锁吗?」迪庞元帅忍不住问了一下战斗的细节。 「有两个人使出了寒冰锁,但是却被这个人族战士一剑斩开,两个人都被斩成了两段,情形惨不忍睹。」高曼罗长官沉声道。 「难以置信,接着说。」迪庞元帅扬了扬下巴。 「参与登陆作战的全部是我管辖的龙骑特击战士,是我们精英部队中的支柱。但是他们无法抵挡这名人族战士的长剑。他仿佛是魔鬼附身一般凶悍异常,成百名特击战士和牧师死在他的手上。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因为牧师的阵亡,使得成千名特击战士失去了强化祝福,被重甲压垮,最终成为了俘虏。而登陆部队的阵型也被冲乱,西南蛮荒各族联军的增援部队适时赶到,进一步扩大了他们的优势,最终占领了我们登陆兵团所乘坐的彩云。」高曼罗长官接着说道。 「等一下,根据你所说的情况,你们登陆兵团基本上是败在一个人的手上,只是一个人?」迪庞元帅轻声问道。 「是的,北面阵地最后一名人族战士在这场战争中创造了奇迹。」高曼罗长官面不改色地说。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么荒诞不经的事情吗?」迪庞元帅终于勃然大怒,狂吼道,「立刻把负责登陆的龙骑队第三兵团兵团长波利上校给我叫过来,让他再给我汇报一遍。」 高曼罗长官和罗布德元帅苦笑着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动弹。 「为什么还不去,这是命令!」迪庞元帅暴怒地说。 「元帅阁下,第三兵团兵团长波利上校已经阵亡了。」步兵元帅罗布德小声道。 「好,好,」迪庞元帅点点头,「叫第三兵团任何一名士官,如果士官都阵亡了,就给我叫过来一名士兵,我要仔细察问。」 「没有第三兵团了,元帅阁下,」步兵元帅罗布德低声道,「第三兵团的编制今天下午已经被我取消。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元帅阁下。」 屋子里一片寂静,迪庞元帅,罗布德元帅和高曼罗长官都陷入一阵仿佛是凭吊一般的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 隔了良久,一个沉静的声音终于响起。 「元帅阁下,那个人族战士的名字我碰巧知道。」那是高曼罗长官不紧不慢的嗓音,「他叫天雄。在天都的时候,我们曾经给过他一个外号,叫作恶魔天雄。」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五章 梦想成真 当天雄从昏迷中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首先传入耳际的就是弥漫在云宫内外仿佛惊涛骇浪一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他艰难地从床上支起身子,朝周围一看。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寝室之中,镶金的大床方圆足有两米,可以躺下三四个大汉,紫红色的流苏充满了雍容华贵的风味。放置于檀香木案台表面的银质烛台上闪烁着昏黄的烛光。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安装着一座巨大而华丽的落地窗,淡紫色宛如瀑布般巨大的窗帘严密地遮挡住了窗外的景物,令这座房间显得无比的静谧。天雄朝床畔望了一眼,只见一名长着蓬乱的红头发的少女上半身伏在床头,似乎进入香甜的梦乡。 窗外再次响起巨大的欢呼声,仿佛要将整座寝室的房顶掀翻。这一次的呼喊声实在太响亮,即使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昏睡在天雄身畔的少女也因为他而惊醒,缓缓抬起头来,露出自己被床褥遮挡的面容。 「落霞,是你!」天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的落霞头发凌乱如鬼,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衣衫上溅着点点滴滴的血痕,即为狼狈不堪,让人无法想象她就是那个貌美如仙,幽香撩人的天下大陆公主。 「呼,你这么早就醒了!」落霞公主的神态似乎比天雄更加惊奇。看到天雄眼中惊奇的神情,落霞猛地朝自己的身上看了看,脸上迅速升起了一丝红晕,她连忙站起身,装作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去,双手飞快地拂了拂头发,将凌乱的发丝梳到一处,轻声说道:「你……你因为脱力而昏迷了,本不应该这么早醒的,你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也把你给吵醒了。」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哦……是的,但是这也难怪他们,战士们实在太高兴了,今天打了漂亮的一仗。他们一定仍然为缴获神族的彩云而兴奋。」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由衷地说。 「你一直在照顾我?」天雄好奇地问道。 「这是应该的。」落霞公主的脸上再次升起一丝红霞,她微微偏过头去,低声道,「你挽救了这一天的整个战局,把神族赶回了天上,他们已经开始为你起了新的绰号。」 「哦,天哪,又来了。」天雄感到一阵窘迫,「不会太过于吓人吧。」 「还好,他们叫你战神天雄。」落霞公主轻声地说,语气中洋溢着淡淡的激赏,「今天的战斗你表现得非常勇猛,让我们最杰出的战士也自愧不如。」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悲伤:「他们说你因为要替错西先生复仇而疯狂地战斗,最后终于脱力倒下,在你手下死伤的神族超过百余人。我想,错西先生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此而欣慰自豪。」 「错西先生,咳,」天雄长长叹了口气,「我从没想过温文尔雅的错西先生会就这样与世长辞。我本以为他会活过这场战争,在战争结束后重新经营他曾经荒废的农场,过上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 「错西先生还希望能够建立一座学堂,为穷人的孩子传授知识。」落霞公主的眼中也流露出感怀的神色,「但是,这些在赶走神族之前,只是无法实现的梦想。」 「天下大陆实在有太多无法实现的梦想。」天雄感慨地低声道。 「但是,这些梦想已经有了实现的希望,不是吗天雄?」落霞公主忽然略显激动地说,「你曾经跟我说,我们必须保存希望,现在的我相信你所说的希望,也相信你。」 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但是他最终仍然充满自信地点点头,紧紧握住落霞公主的手,轻声道:「我们会打赢这场战争。一定能打赢。」 银锐进屋的时候,正好看到天雄紧紧攥住落霞公主的素手。她的眼中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嘴里微微哼了一声。看到银锐,落霞公主的脸一阵发烧,似乎被人看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隐私一般不知所措,急忙从天雄手中将手抽了回来,藏在自己的袖筒里,微微低下头。看到落霞的表情,天雄一阵错愕,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耸了耸肩膀,转头对银锐笑着说:「你来了,外面的兄弟们听起来士气很高啊。」 「如果你出去让他们见一见,他们的士气会更高。」银锐冷冷地说。 「但是,天雄的身体还没有从脱力中恢复过来,勉强他出去会加重他的伤势。」落霞公主急忙道。 「落霞公主真是体贴啊,看来天雄先生在温柔乡里,是不愿意动换了?」银锐的语气中透出辛辣的讽刺。 「银锐,请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天雄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纠葛。」落霞公主斩钉截铁地说。 「一个是回头山脉的战神,一个是回头山脉的救星,多么匹配的一对儿,天下大陆的游吟诗人们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写下你们之间名传百世的恋曲。」银锐斜靠在寝室的房门之上,懒洋洋地说着。 「银锐,你……」落霞公主愤怒地一跺脚,昂起她优雅迷人的头颅,大踏步地走出门去。 望着落霞公主愤然离开的背影,天雄沉重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了,银锐,放下你心中的仇恨吧。这样荒谬的仇恨,不但伤人,而且伤己。」 「我不用你管,我愿意让仇恨伤身,这是我的兴趣,我的嗜好,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银锐猛地把门关上,厉声说道。 「嗨!」天雄无力地靠在床背上,用力地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不再说话。 「你在铁拳王的寝室里呆得也太久了,出去遛一遛吧,战士们都在议论你,希望见到你。」银锐默然看了他良久,终于转移了话题,轻声道。 「这是铁拳王的寝室?」天雄惊讶地问道。 「当然,这么华丽的寝室,整个回头山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这一战你拯救了浮云之都的整个防线,铁拳王说把这间寝室送给你都没问题,是不是在这里呆得太舒服,不想出去了?」银锐嘲讽地说。 「你说话能不能像一个女孩子一样,不要老是冷嘲热讽。」天雄叹息着说。 「你……」银锐似乎想要勃然震怒,但是在最后关头,却奇怪地沉住了气。他长长吐了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无名火一口吐出胸腔,来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拉开。一股明媚而热烈的篝火光芒势不可挡地照进房间,一瞬间淹没了屋内幽暗的烛火光芒。他的眼睛竟然有些适应不了这么强烈的光芒,他微微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把眼睛睁开。透过铁拳王卧室的巨型落地窗,他看到了云宫正前方的广场上聚集了上十万的各族战士,熊熊的篝火明亮照人,高高的火焰仿佛要直入云霄。在广场的正中心,数百名骠悍的战士押解着这次战斗中俘获的三千名神族俘虏,令他们跪成一个浑圆的圆圈,圆圈的中心是联军战士在登陆作战的时候成功缴获的神族的彩云。 彩云的上面站满了曾经参与俘获彩云的各族将领和功勋卓著的士兵,一大群矮人族的小孩子欢天喜地地在彩云上蹦来跳去,疯狂地嬉戏追逐着,仿佛在向已经消逝在天空中的神族示威。各族战士们围在彩云和篝火的周围,就这样笑着叫着,看着这些小孩子无忧无虑地在彩云上玩耍。那些得胜而还的将领们时不时发表一阵振奋人心的演讲,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广场上的十万战士仍然不断地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看着广场上狂欢的人群,银锐将军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你看那些将领,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听不清楚。」天雄微微摇了摇头,他已经被广场上那欢乐而狂放的气氛给惊呆了。 「你知道吗,就算你现在走上彩云,对着这些战士大喊三声:我是打鱼的,我是杀猪的,他们也会为你欢呼。」银锐轻声道。 「呵呵。」天雄禁不住莞尔。 「十年了,他们从没这么高兴过。」银锐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少有的感慨之情,「我从来没见过我的战士们这么高兴过,从没有。」 「……」看着窗外狂欢的战士,天雄没有说话,他体会到银锐语气中的沉重和感伤,那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抚慰的。 「明天,这里所有人都可能战死沙场,而今天他们最大的愿望,是见到你,见到回头山脉的战神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云宫广场的中心。」银锐低声道。 习习吹拂的夜风中混合着火把上发出来的刺鼻松油香味,但是仍然给此时此刻的天雄一丝清爽的凉意。这一丝凉意令天雄振作起了萎顿不堪的精神。他艰难地迈着宛如灌铅一般的双腿,顺着云宫长阶摇摇晃晃地朝着宫外的广场走去。站岗的矮人族云宫侍卫看到他的身影眼中无不露出激动的神色,纷纷自动朝他行着庄严肃穆的军礼,把他们矮胖粗壮的身躯挺得仿佛云宫正殿的支柱一般笔直。天雄连忙将右拳放在自己的心口,以人族军队盛行的军礼向他们回敬。银锐紧紧地跟在他的身侧,不露痕迹地用手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轻声道:「坚持住,广场就在前面。」 「我很好,不必担心。」天雄暗暗咬住牙关,将头高高地抬起,朝着周围站岗的士兵们露出充满自信的微笑。 平时信步就可以走过的云宫阶梯,此时显得格外漫长,天雄走过云宫正殿的时候,淋漓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背心的战服,晚风吹过,令他感到一阵寒冷。 「再走几步就到了。」银锐轻声说道,她不露痕迹地将身子贴在天雄的背上,用手揽住他的肩膀。天雄背后的汗水被她胸前粗布传令服缓缓吸干,令浑身颤抖的天雄感到一丝难求的温暖。 云宫广场上的喧哗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狂欢人群所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仿佛洪钟大吕一般一遍遍冲击着天雄的耳膜,渐渐开始意识模糊的天雄凭借着这些激动人心的声音成功地保持住了一丝神志。天雄依稀听到了昔日神狱战友虎牙令他倍感亲切的话语。 「神族的兔崽子们以为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浮云之都。我说他们做梦!」那是虎牙狂野粗旷的吼声。这位兽人族万人敬仰的将领此时正高高站在彩云之上,朝着台下的联军战士们高声训话。 「他们做梦!」台下的战士们应和着他的吼声大声叫道。 「什么天神的宠儿,什么刀枪不入的神选战士。我砍他们一刀,他们叫得比谁都响。」虎牙咧嘴大叫道。 台下的众人纷纷大笑了起来,仿佛亲眼看到了神族战士们的狼狈模样。 「我对他们说,你们有飞鹰也没用,因为我们有魔枪,你们有牧师也没用,因为我们有弓箭,你们有魔法也没用,因为我们有天雄。」虎牙举起他粗壮而泛着绿光的双臂,奋力吼道。 「耶——!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台下的战士们陷入一阵如痴如醉的狂热,发了疯一般嘶吼着天雄的名字。 「他们在喊着你的名字。」银锐将头贴在天雄的耳边,轻声说道,「挺起身,走上去,让战士们看到你,让他们放心。」 此时银锐的面颊离天雄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从缭绕她周身的镔铁盔甲的金属气味,战场上带下来的沙尘和血腥味中,天雄依稀闻到一股奇异而令他迷醉的香味,属于夜歌公主的香味,只属于少女的女儿香。这股独特香气令天雄的神思忽然飘到很远的角落,飘过了万里天河,飘过了遥远的九霄,回到了静谧迷人的碧空天池畔,回到了很久以前在碧空池水中冉冉升空的通灵水镜前。 此时的天雄莫名其妙地回忆起了自己初次见到夜歌公主时她绝美出尘的模样,还有她清脆犹如黄莺般的美妙声音。他从来没有闻到过夜歌公主的气味,所以这些日子里夜歌公主在他脑海中只是一个形象和声音的混合体,一个过于美丽的幻境。直到今日,夜歌公主这个名字,因为这一袭香气的缘故,在他的脑海中忽然具现成有血有肉的形象,一个跨越时空而存在的真实人物。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银锐看着天雄恍惚的样子,不由得急道。 「我……」天雄的脸上忽然一红,「我刚才闻到你身上的香气,属于夜歌公主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银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苍白的脸上出乎意料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将衣领立起,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脖颈,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微微一跺脚,轻声道:「跟你说过多少遍,我是银锐,只是银锐而已。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上去。」说完她急匆匆地转过身,一头钻入了拥挤的人群,消失了踪迹。 看到银锐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天雄感到一丝微带悲伤的失落感。 「这该死的战争。」他喃喃地说着,抬起脚步,朝着广场中心的彩云走去。 他的出场令狂欢聚会的气氛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潮。巨大犹如雷鸣海啸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地朝他肆无忌惮地涌来。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在这此起彼伏的音浪中仿佛一条怒海中孤舟摇摆不定。他刚刚恢复一丝清醒的脑海被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震得隆隆作响,令他头昏耳花。 「兄弟们,战友们,我们的英雄,回头山脉的战神天雄来了。他完好无损,明天,他还会带领我们继续和神族作战!」这是矮人族受人尊敬的三军统帅铁肩元帅的铿锵话语,「此时此刻的我们正在翻开历史新的篇章。今天的我们正在打一场在西南蛮荒,天下大陆流传万年的史诗般的战争。我们将书写全新的,属于我们西南蛮荒和天下大陆子民的历史。在天雄先生的帮助下,我们将赢得这场战争!为天雄先生欢呼吧,孩子们,天雄万岁!」 「他们告诉我,这一次侏儒族将会血本无归,该死的神族会卷走属于我们的所有财富。」那时都蒙熟悉而亲切的话语,透着说不出的滑稽,「我说这一次咱们稳赚不赔,我们把珠宝散满了回头山脉所有的角落,但是天雄却让他们捡不走一个子儿。谁想要染指回头山脉,就让他尝尝天雄的天下剑。战神万岁!」 这一次一直没有像其他战士一样欢呼的侏儒族战士也加入了狂呼的行列,他们尖锐刺耳的「战神万岁」的吼声势如破竹地射入天雄脆弱的耳膜之内,几乎把他的耳朵震聋,令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将他一把扶住的是兽人族的虎牙,他兴奋地来到天雄面前,沉声道:「我以为你暂时还不能起床,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台下的兄弟们就等着见你一面,和他们说几句吧。」 「是啊,我们矮人族的战士们十分希望听到你的声音。」铁肩元帅也诚恳地说。 「对对,听到你的声音,我的战士们干活都不闷。」都蒙也来凑热闹。 此时的天雄两只耳朵仍然嗡嗡作响,这些将领们的话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令他无法清晰地听到,只依稀感到他们似乎在让他说话。 天雄茫然看着台下人头汹涌的十数万战士,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直挺挺地伸出手,虚弱地朝着台下挥舞着,强迫自己奋力张开嘴,大声道:「我是……我是打鱼的。」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爆发出宛如海啸一般巨大的欢呼声,仿佛他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彩云上的联军将领们大眼瞪小眼,都被天雄混乱的言辞给惊得呆住了。 第一个回过味来的,反而是头脑最单纯的虎牙,他似乎对天雄的这句话很是喜爱,立刻扯开嗓子喊道:「没错,神族就是鱼!」他的话令众人的情绪更加高涨,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四面八方地响起了「神族就是鱼」的嘶吼声。 战士们的欢呼声似乎给了天雄一丝信心,他开始起劲儿地挥舞着虚弱的手臂,大声叫道:「我是杀猪的。」 「神族就是猪,神族就是猪!」台下的众人似乎把他昏乱的话语理解为一种生僻的幽默,立刻更加起劲儿地应合起来。 听到联军战士们士气高昂的欢呼声,天雄感到精神奇迹般地振作了起来,一直在眼前缭绕的金星开始缓缓消散,令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彩云之下成千上万双熠熠生辉的目光。那是充满希望和自信的目光,是自己曾经以为再也无法在这些绝望的战士眼中看到的光芒。 「就是这种目光,这种眼神,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这就是我一直梦想着会拥有的目光。」天雄兴奋地想着,情绪渐渐亢奋了起来。 「如果我有一天见到神族的领袖,我会对他说,如果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可以答应,请你拿去,月亮不属于我们。如果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可以答应,请你拿去,星星不属于我们。如果你想要天上的太阳,我可以答应,请你拿去,太阳不属于我们。如果你想要天下大陆,我也可以答应,但是你却拿不去,因为天下大陆属于我们,你想要拿,我的天下剑——不答应。」天雄放开喉咙朝着面前的十数万战士大声吼道。 「耶——!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台下的吼声更加疯狂和热烈,很多年轻的战士忍不住激动地哭出声来。 天雄感到双眼因为过于激动而一阵酸涩,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伸手下意识地朝身后一摸,想要拔出一直背在身上的天下剑,但是意识到自己因为昏迷的关系,天下剑已经从身上取下。就在这时,一只素手突然从拥挤的人群中伸了出来,高高朝天空中一挥,一把光华耀眼的紫红长剑在被灯火照得通红的夜空中划出一溜晶莹剔透的曳光,准确地落入天雄的手中。 天雄清楚地看到,那高高扬起的是银锐那属于夜歌公主的素手。他将天下剑小心地放到面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光洁照人的剑刃,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 他将天下剑高高举到空中,奋力一挥,高声道:「神族……就像个淘气的孩子。看到天下大陆的美丽,就想插上一脚,看到回头山脉的富庶,就想伸出魔掌。别想和他讲道理,因为他太不懂事。对付他,只有在他想伸手的时候,把他的手斩掉,想伸脚的时候,把他的脚斩掉,然后才能给他平心静气地讲讲人生的道理。」 他的话令所有战士哄堂大笑。 「这个人生道理很简单。」天雄提高了嗓音,大声吼道,「回头山脉是我们的,天下大陆是我们的。想要动我们的东西,小心头破血流。」 「打倒神族!打倒神族!打倒神族!打倒神族!」整个回头山脉被联军战士们气势如虹的呐喊声笼罩,久久不能平息。 第六集 碎梦篇 第六章 全线崩溃 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有很多被一个人所主宰的战争,当一个英雄振臂高呼的时候,万众期待的胜利就随之到来。但是也有很多战争,无论有多少个英雄出现其间,失败的厄运仍然会不可抗拒地到来,而历史的书页上所留下,只有英雄悲伤的泪水。 当神族一万只白日金羽鹰在第二天的战争中同时出现在广袤的天空中的时候,似乎这场战争的走向已经开始落入悲剧结尾的漩涡之中。 火魔法师的火鸟,自然魔法师的电雨,冰魔法师的冰箭,神秘魔法师的紫光潮一浪高过一浪地在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轮番轰炸。今天上午的攻击中,没有出现一支登陆部队,只有仿佛潮水般涌来的魔法师飞鹰战士混编军团。第一天战斗中被留守彩云之上的自然系和神秘系大魔法师纷纷乘坐着白日金羽鹰飞临到浮云之都阵地的上空,和残存的火系大魔法师合兵一处共同施放大规模攻击魔法。数千名只是在战争中充当后援的普通魔法师此刻也和飞鹰战士混编到一处,赶鸭子上架一般被逼上了天空。甚至连一群还没有得到正式魔法师勋章的见习魔法师也被编入了白日金羽鹰混编兵团,在一片大呼小叫中被强迫着飞到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上空。 一次启动上万名魔法师同时发动进攻的战役,即使在神族的历史上也没有多少次。所消耗的魔法能量更是让负责后勤的白琼斯后勤长官一夜白头。当战斗打响的时候,所有负责后勤的官员和他一起挤到用于观战的彩云边缘,眯起眼睛,焦急而忧虑地朝着回头山脉的方向望去。这样大规模的魔法消耗战只要持续一个月,占领天下大陆十年来储存下来的魔法能量将会被耗个精光,到时候神族就是失去爪牙的老虎,只剩一张嘴而已。 「这是发疯,只有疯子才会用这么冒险的方式作战,他在用神族人的财富和生命为自己谋求军功。」白琼斯愤怒地想着。那些和他同样在天下大陆服役十年,亲手将魔法能量从魔法晶石中提炼出来,一点点地存库收藏的官员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和他一样充满焦虑和愤怒。每一束魔法光华升起于天际的时候,就会引起一阵歇斯底里的唉声叹气。 迪庞元帅的万名魔法师大会战似乎在这短短的一天之中决定了战争的走向,在密集的魔法轰炸中,西南蛮荒的联军战士虽然浴血奋战,但是仍然无法抵抗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的魔法光潮所带来的杀伤力。留守在铁壁四城的弓箭手和魔枪手在上午持续了四个小时的魔法攻击中全军覆没,东西两壁城首先沦陷焚毁,紧接着南壁城的守军在和神族魔法师苦战了六个小时之后,点火焚城,烧光了铺在南壁城的所有珠宝,和神族的登陆部队同归于尽。 北壁城在天雄,银锐,铜山,暴风先生,虎牙,如山,铁肩元帅和狮眼王共同支援下勉强击溃了企图登陆的神族部队。但是失去了所有弓箭手和魔枪队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最后,铁肩元帅带头点火焚城,一座大好的铁壁坚城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满山的珠宝在白炙的火焰中化为乌有。看着铁壁四城腾腾燃烧的烈火,浮云之都阵地上的矮人族和侏儒族战士放声大哭,为战争中失去的战友们和被敌人践踏的矮人族荣耀而流尽热泪。 夜幕缓缓降临,满足于今日战果的神族大军随着彩云缓缓朝北退去。失去铁壁四城的浮云之都仿佛一位被斩去四肢的巨人,孤零零地立在回头山脉的万里浮云之上,被环绕悲鸣的离别燕群团团笼罩。 从铁壁四城中撤下来的伤员挤满了作为战地医疗所的云宫接待厅。落霞公主从黎明到黄昏一直持续不断地工作着,挽救了一批又一批伤重垂危的士兵。当她刚刚将一名救活的病人送到重伤病房休养的时候,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经常送重伤员下火线的女战士。 「你来了!」虽然一直没有问她的名字,但是落霞公主和她已经相当熟络。 「公主殿下,」女战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是却无法掩饰弥漫在眉梢眼角的悲痛,「请你救救他。」 落霞公主朝她背后望去,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战士歪歪斜斜地被她背在背上。 「快把他放到床上。」落霞公主连忙一把扶住这名战士的肩头,和女战士合力将他抬到床上。 「落霞公主……,我……我们又……又见面了。」那名战士仰起挂满血迹的头,虚弱地说道。 落霞公主用白手巾替他擦了擦脸山的血迹,勉强看清楚了他的容貌,略感吃惊地说:「又是你?」 「是我,公主阁下,是我铁鞍国的骆驰。」那名战士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 落霞公主将目光落到骆驰的肩上,发现浸透鲜血的战服上露出一截雪白的断骨,他的右手齐肩而断,连肩膀上的一节皮肉也被烧焦。 「他的手在这里。」女战士从腰后一摸,把别在腰带上的一节断臂递到落霞公主的面前。 「公主殿下,我……我的手已经烧焦了,还能治好吗?」骆驰颤抖地忍住撕心裂肺的巨痛,关切地问道。 「还好,血肉组织可以用疗伤魔法回复,可能会很疼,但是你可以完好如初,不必担心。」落霞公主轻轻念起了催眠魔法,仿佛唱了一曲令人迷倒的摇篮曲,战士骆驰的脸上露出一丝安详的微笑,沉沉地睡去。 「他很勇敢,在北壁城的攻防战中作战到最后,是从北壁城防线最后撤下来的战士之一。」女战士看着骆驰安详的笑脸,轻声说道。 「我会治好他,你放心。」落霞公主柔声道。 「谢谢殿下,我们……我们失去了很多战士,能救回一个……都好。」说完这句话,女战士似乎再也维持不了自己刚强的军人形象,忍不住狠狠揉了揉眼睛,大踏步跑出了云宫接待厅。 天雄走进云宫接待厅的时候,正好看到落霞公主为战士骆驰作完了接骨治疗。念完法咒的落霞公主似乎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疲惫的身体,脚底一滑,身子朝后倒去。看到她脆弱如落叶飘零般向后倒去的身体,天雄感到一阵由衷的心痛和感伤,他抢上前一把将她扶住,小心地扶着她来到靠墙的座椅上坐好。 落霞公主无力地将自己的头颅靠在天雄的肩膀上,软弱地说:「我真没用。」 「傻瓜,怎么这么说?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就算是铁人也该喘口气。」天雄柔声道。 「我总是忍不住想起昨天,昨天晚上。」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恍惚的神色,「我们曾经有一个很美的梦,不是吗?梦到我们击败了神族的大军,梦到我们有了重返故乡的希望。那个梦好美,好甜,我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来。」飘渺无依的笑容昙花般在她绝美的脸上一闪即逝,扑簌簌的泪水犹如雪花飞洒而下。 天雄将她的头紧紧地揽在肩头,已经麻木不仁的眼中再次感到令他发狂的酸痛。今天的他见到了太多的死亡,昨天目光闪烁,坚信他可以为天下大陆带来胜利的人们,就在他的眼前纷纷倒在敌人怒涛汹涌的魔法漩涡之中。他疯狂地朝着天空射箭,射尽了他身上携带的所有箭羽,他的手指被弓弦磨光了肌肉,露出了雪白的骨骼,他持弓的手臂渐渐酸软无力,但是天空中的白日金羽鹰仍然遮天蔽日。战友的尸体铺满了山川大地,战友的鲜血躺满了溪流瀑布,战友的亡魂挤满阴间的奈何桥头。望乡台畔增添了多少双悲愤忧伤的泪眼,这些联军的战士有几个能够死得无牵无挂。他真的能够带领西南蛮荒的战士们走向胜利吗? 「十天,还需要十天。」这时都蒙在两天前对自己说的话,十天以后,所有战士就可以躲进埋藏在地下的防御工事中,躲避神族无处不在的恐怖魔法。但是,浮云之都已经撑不到十天,哪怕是三天都撑不到了。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天雄轻轻拍着落霞公主柔软的肩膀,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天雄先生,天雄先生!」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云宫接待厅的门口传来。 天雄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一名相貌姣好的女战士来到自己的面前。 「天雄先生,大事不好了!」女战士焦急地大声说。 天雄侧过头,看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落霞公主已经沉沉睡去,连忙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战士极为聪明伶俐,连忙闭紧嘴巴,靠着墙一站。 天雄小心地将落霞柔软的身体,靠在墙壁上,然后站起身,指了指门外。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云宫接待厅的门口,来到嘈杂的云宫广场上。 「说吧,什么事?」天雄揉了揉酸胀的额头,轻声道。 「那几个被俘虏的魔法师不老实,经常大叫大嚷,虎牙王子被惹火了,带了一大帮兽人战士冲进俘虏营,要把神族俘虏全部处死。」女战士焦急地说,「我们的人阻止不了。」 「我立刻去看看!」天雄二话不说,立刻朝着俘虏营拔腿飞奔。 俘虏营设在云宫广场的附近,由人族的战士负责守卫。三千名神族俘虏在这里关押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回头山脉的矮人们特意把镣铐的分量做得加倍沉重,而且只给他们提供只够喂猪的伙食,令他们苦不堪言。但是闹得最凶的反而是看起来性格最和善的几名魔法师,他们哭天喊地在地上打滚挣扎,无论看守们如何训斥都不听。 冲进俘虏营的虎牙王子将这几个魔法师仿佛老鹰捉小鸡一般拎到了俘虏营外的广场上,一脚把他们踹倒在地,大声骂道:「混帐东西,叫,叫,看你再敢叫。」说着,他拔出腰畔的青牙刀,对准一个魔法师的脖颈,恶狠狠地一刀劈去。雪亮的刀光引起周围所有人的一片惊呼,那个首当其冲的魔法师更是杀猪一般狂吼着,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电般破空而来,结结实实地将虎牙的刀锋挡住,发出刺耳的轰鸣。那名魔法师听到这炸雷般的响声,以为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斩断,惨嚎一声,昏倒在地。 虎牙定睛一看,发现天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这群该死的魔法师的面前。 「为什么拦着我,今天我死了这么多手足,我要杀了这群只会鬼叫的王八蛋为他们报仇。」虎牙狂怒地说。 「狮眼王的青牙刀杀过俘虏吗?」天雄厉声喝道。 虎牙的眼睛一片血红,嘴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魔法师们,仿佛要把他们一口吞掉。良久之后,他才终于恢复了一丝平静,将青牙刀收入鞘中,用力咽了一口吐沫,轻声道:「不错,兽人族的好汉,不杀俘虏,算你们走运。」说完用力在地上吐了一口痰,率领着凶神恶煞般的兽人族战士扬长而去。 「谢谢天雄先生,谢谢天雄先生。」那群死里逃生的魔法师们连忙颤颤巍巍地聚到天雄面前,千恩万谢地说。 「你们叫什么?那只会让你们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你们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俘虏吗?」天雄强忍怒气,厉声问道。 「对不起,天雄先生。」魔法师中一个有着士官军衔的年长魔法师小声道,「我们这些法师每天都必须洗澡,这是我们多年以来的习惯,现在我们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浑身上下痒得发慌,这里虱子跳蚤又多,我们快要被他们折腾疯了。求你发发慈悲,让我们找个地方洗澡吧。」 「你们不能忍一忍吗?」天雄只感到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道。 「对不起,天雄先生,我们正是因为忍无可忍才这样大哭大闹起来的。我们实在受不了了。」那名魔法师看起来似乎要哭出来了一般。 天雄望着他们呆立了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们跟我来。」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七章 一线转机 从军营浴池走出来的魔法师们虽然被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官兵咬牙切齿地怒视着,脸上却露出一丝幸福的光芒,似乎很享受沐浴给自己带来的快乐。 亲自看守他们沐浴完毕的天雄看到他们满脸放光地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冲他们点点头,道:「洗完了?满意了?跟我回去吧。」说完当先领路,分开围观的人群,带着这群干干净净的魔法师朝着俘虏营走去。 「天雄先生,听人说你是一个杀人恶魔,没想到你对我们这些俘虏这么体贴周到,看来神族军营里对你的传言似乎有误。」领头的年长魔法师跟在天雄身后谄媚地说。 「你们可能活不过明天了,今天姑且让你们痛快痛快吧。」天雄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随口说道。 「啊,天雄先生,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到这句话,几名魔法师都感到一阵慌乱,年长魔法师首先问道。 天雄回过头来,沉声道:「明天我们可能抵挡不住你们神族的攻势,浮云之都将会沦陷。我在前线奋战,保护不了你们,如果战局失控,后方的士兵会对你们怎么样,我不敢担保。」他看了看前方的俘虏营,又道:「待会儿我会让其他神族士兵也去洗个澡,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明天的事,谁都不知道。」 「等一下,等一下,天雄先生。」年长魔法师气急败坏地说,「我们神族的司令官一定会来和你们洽谈俘虏的事宜,他们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我们这些魔法师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那些特击战士和牧师如果死了,就再也活不回来了。他们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你不能眼看着他们去死啊。」 「这些轮不到我作主,你们神族的司令官至今没有和我们联系,今天的攻击反而更加猛烈。大家只有听天由命了。」天雄淡然道。 「天雄先生,这是一场荒谬绝伦的战争。我想你也应该同意我的观点。」年长魔法师激动地说,「为了这场无中生有的战争牺牲我们三千名神族最优秀的儿女是会受到神罚的。就让我们该死的司令官在地狱中腐烂吧,我决不会眼看着这些小伙子就这么走向死亡的。」 「你准备帮助我们作战吗?」天雄在年长的魔法师口中听出一线希望,有些兴奋地问道。 「帮助你们?帮助神族的敌人?不不不不,我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年长魔法师拼命地摇着手。他将头凑到天雄的耳边,轻声说:「当然,我决不会告诉你,我们神族的魔法如果对天施放威力会减为原来的百分之一。我更不会告诉你神族人驱动彩云的法咒,但是我在晚上总是喜欢说梦话的。」 天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目瞪口呆地对这位魔法师小声说道:「您真是太慷慨了。我真应该多让您洗几次澡。但是如果这么做,我们会令神族很多的战士死伤的,尤其是魔法师,您不感到内疚吗?」 「唔,小伙子,」年长的魔法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尽管去杀那些魔法师吧,他们不会见怪的。」 「你学会了驱动彩云的咒语?」汇集在云宫正殿举行军事会议的所有联军首领异口同声地大声问道。 处于音浪核心的天雄两耳一阵令他感到天昏地暗的轰鸣。这也难怪他们惊讶万分,那些死硬的魔法师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以死相胁都不愿意透露神族魔法的秘密,而天雄只是把他们带去洗了一趟澡,就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情报,这让他们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神族的魔法师似乎对于矮人国的澡堂非常满意。」天雄对于神族魔法师的描述也只能到此为止。 「即使你懂得神族驱使浮云的魔法也没有用,当我们的军队走上彩云的时候,我们就失去了回头山脉上遍地珠宝的掩护,神族的大规模毁灭魔法会毫不犹豫地击中你们。哪怕你们飞到天边,也只有走向灭亡的一条路而已。」银锐厉声说道。 「那个神族魔法师还向我透露一个重要的情报,那就是神族魔法在对空发射上有先天的弱势,无论任何魔法,在仰射的时候,威力将会减小到原来的百分之一。」天雄沉声道。 「真的!那就是说,我们只要飞到神族的头顶上,他们的魔法就奈何不了我们!」侏儒族的都蒙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声说。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第二个意识到这则情报珍贵之处的暴风先生忍不住用力一拍大腿。 「是啊!这样,我们可以驱动神族的彩云飞到天上,从敌人的头顶上发动攻击,那样我们将会取得优势!」铁肩元帅的眼中似乎已经看到了敌人的大军焦头烂额的情景。 「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准备吧。」虎牙迫不及待地说道。 「等一下。」银锐冰冷的话语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灭了众人心中兴奋的火焰,「那个神族魔法师倒是很健谈啊。他的话,你们就那么相信吗?」 听到她的话,众人重新恢复了沉默,忧心忡忡的表情再次浮现在他们的脸上。 「我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这在我看来已经无关紧要。」天雄沉默了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地说,「在我眼里,这是唯一可以致胜的机会,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那个见鬼的魔法师说谎的话,我们的军队只要一飞到神族魔法师的射程范围之内,就会被烧成烤猪,电成焦炭,冻成冰块,这样也没关系嘛?」银锐激烈地说。 「这和我们什么也不做而迎来的宿命没有什么不同。」天雄沉声道。 「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战士站到那该下地狱的彩云上去,他们即使要死,也要死在踏踏实实的天下大陆的泥土上。」银锐愤然道。 「我只需要一千名弓箭手,五百名魔枪手,我亲自率领他们登上彩云。」天雄坚定地说。 「疯子……」银锐狠狠丢下这句话,大踏步走出了云宫。 「我会挑选东南联盟最棒的弓手和你一起上去。」一直沉默的铜山此时终于发表了意见。 「你会得到矮人族最杰出的魔枪手。」铁肩元帅也下定了决心。 「那一千人的弓箭手里不能缺了兽人族的小伙子。」狮眼王沉声道。 「多谢你们,我立刻就去准备相关事宜。」天雄果断地说。 「等一下,天雄先生。」兽人族的狮眼王忽然说道。 「是的,国王陛下。」天雄停住行将向云宫外走去的脚步,恭敬地问道。 「你想好了么?当彩云升空的时候,你就没有回头路可走,除非这场战争结束,又或者彩云上的战士们全军覆没,否则这朵彩云将会一直浮在天空之上。神族的军队不会给你们把他降下来的任何机会。」狮眼王沉声道。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如果这场战争不结束的话,我们就一直停留在天上,和神族周旋到底,直到最后一个人战死为止。」天雄坚定地说。 云宫里一片令人心情沉重的静默,良久,联军的领袖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用各国不同的姿势向他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当天雄走出云宫正殿的时候,他用力地呼吸了一口回头山脉上空充满山岚湿气的空气,一屁股坐倒在云宫前的长阶上,长长叹了口气。 「天雄先生!」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铜山宽阔而雄壮的身影静悄悄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铜山……,有什么事吗?」天雄此时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随即漫不经心地问道。 「天雄先生,落霞公主此时仍然在云宫接待厅治疗伤重的病人。你做了这么艰难的决定,应该亲自去告诉她。」铜山轻声道。 「我想我来不及告诉她了,也许……我不应该让她知道。」天雄微微摇摇头,低声道。 「如果你不告诉给公主殿下,她一定会埋怨你一生一世。」铜山关切地说,「当我求你了,天雄先生,去见见她吧。准备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拍了拍天雄的肩膀,大踏步地朝着远方的军营走去。 望着铜山远去的背影,天雄微微叹了口气,用手使劲抹了抹干燥的面颊,摇了摇头,朝不远处云宫接待厅的方向望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但是接待厅的一盏孤灯仍然长明不熄。透过接待厅被灯火照得通明的窗户,天雄可以清楚地看到落霞公主那轻盈有致的身影。 「如果有一位画家将她此时的样子画下来,再配上回头山脉上空清冷的寒星,被夜色笼罩空无一人的云宫阶梯,那将会是一幅多么孤独而凄美的画卷。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云宫,只属于孤冷夜色中的公主。」走在静悄悄的云宫广场上的天雄,默默地注视着窗前的落霞公主,感伤地想着。「她本应该拥有更加美好的生活。」 看到天雄面色沉重地走进云宫接待厅,落霞公主连忙将手中已经治愈的病人交给一旁的护士看管,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怎么了,天雄?你的脸色很不好,我一直在这里,没有去参加军事会议,你们有了战胜神族的方法了吗?」落霞公主关切地问道。 「嗯,有办法了。」天雄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军事会议上所做出的决定简要地向落霞公主述说了一遍。 「你决定率领他们登上彩云?」落霞公主急切地问道。 「是的。破晓就出发。」天雄轻声道。 「你决定了?难道你不知道,一旦你将彩云升空,不到战争结束,你没有降下彩云的机会。你的命运只有战死在彩云之上或者直到战争结束。无论哪一样,你都将会一去不回。」落霞公主急切地说着,清澈而明媚的双目洋溢着一丝几欲夺眶而出的泪光。 「我们只有这个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下。」天雄恳切地说。 「为什么非要是你?回头山脉上这么多骁勇的将领,这么多能征惯战的士官,为什么偏偏是你要去。你已经为这里的人做得太多了,你不欠我们任何东西,你不属于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你的故乡在万里云端之上,在众人梦里的游侠岛中。为什么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偏偏要选最绝望的死路去走。你不思念故乡吗?你不怀念亲人吗?你真的能够放得下这个世上的一切吗?」落霞公主死死地抓住天雄的衣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泪如雨下。 「落霞,」天雄没有想到落霞公主的情绪在一瞬间会变得如此激动,他的心中装满了几乎要横溢而出的感动,这个世上,竟然有一个少女对自己如此关心。刹那间,他似乎依稀品尝到一丝幸福的甜蜜,而这丝甜蜜却让他此刻的心情更加沉重。「我是天下大陆最好的弓箭手,我的千里弓百里穿杨,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如果我去了,那些登上彩云的战士生还的机会会大得多。」 「这不公平,你不该为我们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你答应过父亲,要一生一世地照顾我。这是游侠的承诺,你要把这个承诺弃之不顾吗?」落霞激动地问道。 「嘿!」天雄反手抓住落霞拉住自己衣袖的素手,用力一握,轻声道,「你忘了,我是战神天雄,我已经习惯了创造奇迹,说不定我会安然无恙的回来。说不定我会就这样把神族赶出回头山脉,一生一世都不敢再回头。你说过相信我说的希望,也说过相信我,不是吗?」 落霞紧紧地闭住嘴唇,仰起头,将眼看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地止住,颤抖地望向天雄,轻声道:「那么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天雄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这又是一个他几乎不可能履行的承诺。无法履行照顾落霞公主的诺言已经让他肝肠寸断,这第二个无法完成的诺言更让他魂断神伤。他已经不配称为什么游侠了,世上哪会有如此不收信诺的侠客。也许,正象笑家大小姐笑芙所说的一样,游侠是一个太富于挑战性的职业,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的。 「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因为你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是不是?你这一去将再也无法回头,不是吗?」落霞公主用力晃着天雄的身子嘶声道,泪水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滑落。 「听我说,落霞,听我说!」天雄奋力握住落霞的双手,将她的头抬起来。看着落霞仓皇焦虑的关切眼神,天雄只感到一阵心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脸上勉强做出一丝自信而温和的笑容,轻声道:「我答应你,我会回来,这是游侠的承诺,一世都不会改变。」 听到这句话,落霞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一朵浅浅的微笑仿佛鲜花一般在她仍然挂着泪痕的脸上缓缓绽开。 走出云宫接待厅的天雄仿佛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浑身酸软地靠在门外的一棵青松树干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做了一个很艰难的承诺。」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天雄背后传来。 「你都听见了。」天雄有气无力地问道。 被乌云遮挡的月亮此时突如其来地从云朵的围困中脱颖而出,在云宫的广场上撒下一地清辉。将来人的亮银头盔和镔铁甲胄照得熠熠生辉,那是银锐一身招牌般令人瞩目的打扮。 「你会履行承诺的,是不是?」银锐冷然道,「听人说游侠许下的承诺,一定会完成,这是游侠的准则。」 天雄紧紧地闭着嘴,一言不发。 「我想过了,也许你是对的,那个魔法师的话也许是假的,也许是真的。现在的我们只有相信他才能抱持住最后一丝希望。」银锐轻声道,「我已经挑选了西北联盟最好的弓箭手两百多人,都是箭不虚发的高手,如果不是必须接手你留下来的北坡防线,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夜歌公主,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天雄看着天空中凄清的月色,淡淡地问道。 「叫我银锐,即使是四下无人,也必须叫我银锐。」银锐将军嗔怒地说。 「好吧,银锐,这一次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请你照顾落霞公主。」天雄轻声道。 「什么?」银锐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眉梢高挑,轻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请你照顾落霞公主。」天雄用坚定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般自己的请求。 「咯咯,」银锐将军似乎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仰起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我没有听错吧?你让我照顾落霞公主?整个天下大陆最希望她倒霉的人就是我,你让我照顾她?」 「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战士,也是我见过的唯一对落霞公主有威胁的将领。如果你能够捐弃前嫌,和她同心合力,我对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天雄沉沉地叹了口气。 银锐仰起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天雄一眼,忽然道:「你对这一战没有抱持希望,是不是?」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你的鬼,是哪个混蛋在喘息城里对人族战士们保证自己能够带领他们战胜进犯西南蛮荒的神族?是哪个混蛋让我们一定要抱持希望?」银锐奋力一拳狠狠打在天雄的胸口。 「可是你一直不相信我说的话,也许你是对的,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取胜的机会。每一个希望都是那么缥缈难及,每一次战斗都是那么让人肝肠寸断。」天雄无力地低声说着,「你说过,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我现在愿意相信你的话,我愿意相信希望,相信你。」银锐伸出双手,奋力地推了天雄一把,嘶声道,「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我们甚至曾经取得过胜利,我们已经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在这个关头你要气馁吗?那为什么当初你要说那些豪言壮语?」 「也许当初我只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也许我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骗子。」天雄沉痛地低下头。 「就算你是一个骗子,那就做一个最出色,最杰出的骗子。要想骗人,就要先骗自己。连自己都骗不了,你凭什么骗我们上百万的战士?」银锐扶住天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来,激动地说,「你都不相信希望,凭什么让我们相信?天雄,求求你振作起来,这里成千上万的战士等着你去欺骗他们,给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在合眼的时候,能够有一丝恬静自信的笑容,让他们在梦乡中,有一个七彩光芒的幻境。」 「银锐……」天雄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身着男装的公主,被她的话所深深的震撼着。 「天雄,我就站在这里,作为一个西南蛮荒的战士,我等待你来骗我。让我相信这场战争还有希望,让我相信联军最终将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让我相信你会活着回来。」银锐的眼中泪光隐隐,充满炙热的期盼。 「我们还有希望,我们会取得胜利,我会活着回来。」天雄的眼中满是酸痛,一股许久未有的激昂而豪放的心绪仿佛奔腾汹涌的龙江潮水在他的体内滚动。他感到自己一瞬间找到了千万年来一代又一代游侠面对着强绝天下的敌手时所拥有的信心和豪情。 第六集 碎梦篇 第八章 战于天上 晨曦的微风缓缓吹拂着迪庞元帅满头凌乱的灰发,他自得地叼着样式古怪的奇异烟斗,将一股股青烟悠闲地吹入回头山脉席卷而来的山岚之中。在他的身后,是十余朵大小不一的七彩云朵,每一朵彩云之上都安置着铺满草甸和树枝的大型鹰巢。上万只白日金羽鹰在鹰巢中嘹亮地鸣叫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向长空。 在十数个鹰巢的周围,一万名金盔金甲的飞鹰战士排成了整齐的长龙,随时准备登鹰作战。将要和飞鹰战士混编的一万名魔法师们纷纷从后勤人员手中拿到储存有大量魔法元素能量的魔法石,聚精会神地吸取着可以维持作战的魔法能量。 在装满了鹰巢和魔法师的彩云之后,是七朵战满了列队整齐的神族银武士和特击战士的彩云,高级牧师的白袍在黑压压的队列中仿佛夜空中的繁星点点。这近十万的战士是迪庞元帅准备发动登陆作战的最终打击力量。 自从迪庞元帅实现了自己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万名魔法师战争将回头山脉的抵抗力量清除出了铜钱铁壁一般的铁壁四城,并从东西两壁城成功地夺取了矮人族铺在阵地上的财宝之后,他对于取得胜利的信心已经空前地壮大了。 他再也不会维持原来的一个月占领浮云之都的计划,在他此刻的心目中,浮云之都已经是唾手可得之物,他唯一的担心就是抵抗战士们在全线崩溃之前会把阵地上铺洒的珠宝焚毁。为此,今天他将更加彻底地进行万名魔法师的天空作战,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消灭回头山脉上一切的抵抗力量,占领完好无损的浮云之都,神族心目中的富贵之城。 望着在雾霭中缓缓露出依稀模样的云宫,迪庞元帅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战士将神族的战旗插到云宫测天台上的情景。勋章,鲜花和荣誉的闪光在他的眼前模模糊糊地晃动着,令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连副官在他耳畔的话语都没有听见。 「元帅阁下!」副官数倍增大的嗓音仿佛利剑一般穿透了迪庞元帅脑海中想象出来的迷雾一般的景象,狠狠刺入了他的耳膜。 「哦,嗯,什么事?」迪庞元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低声问道。 「白日金羽鹰兵团已经达到指定位置,飞鹰战士和魔法师的混编已经完成。战士们等待您下达最后的攻击命令。」副官沉声道。 「嗯,」迪庞元帅转过头去,对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说道,「这一次动员了多少魔法师?」 「九千三百名,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莲珍妮女爵士沉声说。 「嗯,看来昨天一天的战斗也损失了不少法师啊。」迪庞元帅昨天因为过分陶醉于所取得的辉煌战果,没有听取副官的伤亡报告。 「近一千人。不过西南蛮荒的抵抗也被大大削弱了,今天我们伤亡数字最多不会超过三百人。」莲珍妮女爵士似乎也对昨天的万名法师大会战十分满意,微笑着说。 「好,开始吧。」迪庞元帅朝着副官微微点了点头。 那名副官的脸上显出一丝兴奋之色,他飞奔到设在彩云上的传令台前,高声下令道:「起飞!」传令台上的魔法讯号兵们纷纷高高举起手中满是明红色魔法光焰的信号旗,朝着周围的十余朵浮云挥动着起飞的旗语。 惊涛拍岸一般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只只金色羽翼的飞鹰起劲地扇动着翅膀,从十数个鹰巢高高飞入万里无云的长空,朝着雾霭缭绕的浮云之都的上空威风凛凛地飞去。 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回头山脉上空的蓝天已经被这些华丽而雄骏的飞鸟遮蔽住了,沉重而浓厚的阴影牢牢罩住了浮云之都阵地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预示着西南蛮荒末日的到来。 「他们来了!」天雄身边紧握长弓的小杰已经无法抑制住浑身颤抖,轻声地说着。他们此时正在回头山脉正上方一千米的高空之中。那位年长的魔法师所说的咒语,经过天雄的验证居然是真的。一千名各族神箭手,五百名矮人族神枪手就这样乘着这枚似乎随时都会将他们甩下万丈深渊的浮云,飘飘悠悠地一直在夜空中缓缓上升,直到破晓时分,到达了这在平时几乎不敢想象的高空。 在这朵彩云之上,西南蛮荒的战士们几乎投入他们所有的本钱。最好的弓手,最好的枪手,近三十万枚乌羽箭,五万枚用于水晶枪的魔法晶石,还有兽人族用闪电犀牛皮特制的用于宿营扎寨的精致帐篷,矮人族妇女们精心烹制,易于保存和煮食的行军食品。五十名侏儒族战士在都蒙的特意要求下加入了这支精兵的行列。和他们一起搬上来的是五台大型连珠炮,还有他们在浮云之都各家各户收集的三千罐用于燃灯的青油。 「给神族尝尝青油肉火锅的味道。」都蒙在天雄临行前,用力拍着他的腰部(他够不到他的肩膀),自豪地大声说。 每一个士兵都穿上了平时很少穿戴的白衣白袍,因为在天空中作战,经常在阳光照射之下,穿了白色的战袍,可以融入阳光之中,令敌人难以捕捉到自己的踪迹。当然,这肃穆而庄严的白色战袍也有另一种意思,那就是永别之意: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白色是诀别的色彩。 牛头人如山作为兽人族最好的弓箭手也登上了彩云,他的背上背着狮眼王赠给他的朝天弓。小杰并非人族的神射手,但是他却藏在一卷帐篷里偷偷窜上了彩云,等到天雄发现他的时候,彩云早已经在九天之上。 「我要为错西先生,郝威廉大叔和邦叔报仇雪恨。天雄,让我呆在这儿吧。」小杰的眼中满是热泪。天雄叹息着没有说话,他看到了小杰的眼中,除了仇恨,还是仇恨,报仇雪恨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全部。他在这个孩子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对生命的眷恋。这样的小杰,会是现在能够得到的最优秀的战士,却也是战争造成的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你别离我太远,跟在我身边。」天雄没有多说什么,他只希望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地保护他,令他至少晚一点死。 「谢谢天雄大哥。」小杰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他诚惶诚恐地握着自己的弓箭,默默地半跪在天雄的身侧,注视着浮云之下的敌人。 五颜六色的魔法光焰又开始在浮云之都阵地上四面开花,上万只金羽鹰仿佛围着腐肉争食的秃鹫般上下飞舞,他们的每一次俯冲都会带起直入云霄的通天烈焰,浮云之都阵地上凄厉的惨叫声在巍巍山峦间悠悠回荡。 「天雄大哥,我们快去帮忙,现在居高临下,正是让这些白日金羽鹰吃苦头的时候。」小杰激动地说,「再晚一点去,大家的伤亡就更大了。」 「天雄阁下,」人族神弓手的首领彪洪沉声道,「请下令吧,人族弓手们已经准备好了。」彪洪是半山国著名的猎户,曾经以专猎长牙虎的名声闻名天下大陆,是东南联盟最有名的箭手。 「不错,」兽族的如山低声说。他虽然弓术如神,更兼力大无穷,但是却是第一次指挥那么多的手下,所以十分拘谨。 「我们矮人族的魔枪手们也准备好了。」矮人族出来指挥作战的是在矮人国有七十二鹰称号的神枪手铁蒺藜。在这一次浮云之都保卫战中,他一个人就射下来七十二只白日金羽鹰,比起身为天下大陆第一弓手的天雄只少射下六只,被人传为一时佳话。他虽然敬重天雄,但是也对自己的枪法相当自信。他经常困惑不解地询问周围的人:「为什么我会少六只呢?我和他能够射击的时间应该大同小异,就算天雄也和我一样百发百中,我们射下来的数目也该一样才对啊。」于是在战争期间,矮人们又给了他一个戏称:「为何少六只?」 一枚巨大的火球端端正正集中了建立在云宫之外的箭塔之上,木制的箭塔急速地燃烧起来,上面的战士哭叫着浑身挂满火焰地冲出箭塔围栏,朝着浮云之都旁的万丈深渊跳去。看到联军战士的惨状,所有在彩云上的战士都已经迫不及待,纷纷将焦灼的目光望向沉默不语的天雄。 「天雄大哥,我们还不进攻吗?」小杰忍不住问道。 此时的天雄忽然看到几只白日金羽鹰从前线摇摇摆摆地撤回来,落回了设在彩云上的鹰巢休息。紧接着,第一波冲出去作战的金羽鹰群开始陆陆续续地飞回了彩云鹰巢补充给养。 「你们看,那些金羽鹰只能维持作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会回到鹰巢休息,如果我们把鹰巢打掉,就可以瘫痪整个白日金羽鹰兵团。」天雄猛地一拍大腿。 「天雄阁下,你是说我们放弃保卫浮云之都,直接进攻敌人的本阵?」人族神射手彪洪匪夷所思地说。 「不错,只要我们攻入敌人的本阵,袭击鹰巢,为了保护持续作战的本钱,神族一定会向我们全力进攻,那么浮云之都的围困就可以解除了,我们可一下子吸引所有白日金羽鹰的攻击。」天雄振奋地说。 虽然比天雄慢了几拍,但是浮云上的各族将领还是立刻体会到了天雄所说的作战方法的意义。他们纷纷激动地说:「太好了,就这么办。」「真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但是,」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样的话,我们作战的危险性就会大大提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天雄阁下,彪洪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请不用为我们担心。」彪洪恳切地说。 「不错,我们矮人族的神枪手没一个怕死的。」七十二鹰铁蒺藜气势如虹地说。 「干吧。」如山朝他肯定地点点头。 天雄「嗯」了一声,转过头对侏儒族的首领道:「请侏儒族的兄弟们做好发射连珠炮的准备,一会儿我们就用青油烧了他们的鹰巢。」 「好嘞。」侏儒族的首领欢天喜地转过身去,吩咐自己的手下们各就各位。 看着他夸张的样子,天雄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都蒙先生,不由得眉头一皱:「请问你贵姓?」 「啊,天雄阁下,我叫都德,是都蒙的兄弟,大家自己人,请多关照。」都德满脸堆笑着说。 「原来如此,」天雄感到原本紧绷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他拍拍都德的肩膀,轻声说,「请多保重。」 迎着朝阳飞翔的彩云直到到达神族十余朵装载着鹰巢的彩云上空之时,那些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神族仍然对他视而不见。所有金羽鹰再次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回头山脉列队飞去。 此时此刻那些指挥作战的官员脑海中早就被浮云之都阵地上的珠光宝气闪得一片浑浊,一心只想着当战争结束之后自己如何能够富甲一方,浑不知巨大的危机就要从天而降。 「连环炮准备!」天雄抬起右臂,握紧了拳头。 「装炮弹!」都德尖锐刺耳的号令声嘹亮地响起。五尊大型连环炮高高地抬起炮管,对准了彩云之下只有十数米之遥的鹰巢,乌黑的炮管闪烁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 「发射!」看到敌人的鹰巢进入射程的天雄奋力将右手猛地一挥,下达了命令。 连环炮发射时发出的轰轰巨响震动了云霄,天空中徘徊起舞的飞鸟惊叫着四面飞散。五串黑色的圆形影象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一片平静的神族彩云的上空。 负责后勤和鹰巢保障的神族士兵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着那五串古怪的黑色炮弹朝着鹰巢砸来,兀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黑色炮弹落在地上,营巢的稻草上,士兵头颅之上,立刻摔碎成了片片瓦砾,大片大片青色的液体铺满了彩云的各个角落。 「放火箭!」天雄果断地继续下令。 数百支火箭雨点般从天而降,落在青色液体之上。残暴的火舌立刻在这一瞬间席卷了整个鹰巢上下,那些处于火焰正中央的神族战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侥幸离得远的战士也衣袖生火,疼痛难忍地滚倒在地。几只正在休息的金羽鹰来不及升空就被活生生烧死在了鹰巢之内。整个彩云上的神族士兵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作一团。 天雄当机立断地念诵着驱使浮云的咒语,令这座彩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另一朵被神族人盘踞的彩云飞去。在他的身后,侏儒族的战士们手脚利落地为连珠炮换上新的火罐炮弹,重新瞄准了新的目标。 当他们成功地烧毁了五座大型鹰巢的时候,陷入一片混乱中的神族军队终于开始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白日金羽鹰兵团立刻从回头山脉撤回来。装载鹰巢的浮云朝本阵靠拢。在本阵附近执勤的金羽鹰魔法师混编兵团立刻升空抢占制高点,把那片彩云上的敌人全部消灭。」迪庞元帅忙不迭地发布着各项命令。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损失了五个大型鹰巢,也就是三分之一的飞鹰兵团的作战力量彻底瘫痪了下来。这个损失令他不能容忍。 「只有把这个浮在天空上的钉子拔掉,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进攻浮云之都。」迪庞元帅飞快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当天雄看到敌人的金羽鹰兵团开始排山倒海一般朝自己冲杀上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围魏救赵拯救浮云之都的方法已经成功了,而最艰苦的战斗也随之开始。 =奇=「侏儒族战士立刻找掩护,弓箭手准备,魔枪手排枪准备,必须把敌人第一波金羽鹰的升空压制住!」 =书=「是!」直到生死关头就在眼前,各族弓箭手不用首领吩咐就已经将弓弦拉得满满的,魔枪手们半跪在地,小心地平举起自己的水晶枪,默默等待着敌人的出现。 =网=第一个从浮云之下冒出头来的金羽鹰用力地拍动着自己的翅膀,仿佛一溜金光直冲云霄,想要攀升到联军战士的上空发动恐怖的大规模杀伤魔法。 「射击!」天雄高声吼道。 「放箭!」「射击!」矮人族,人族和兽族的战士们纷纷弯弓搭箭,抬枪射击。这第一只冒头的金羽鹰一瞬间被射成了铁刺猬,浑身插满了上百只箭羽惨嚎着朝下坠落。 紧接着,上百只金羽鹰从四面八方冲上天空,在距离彩云一个魔法射程的距离内拼命朝上爬升着。在这样的射程里,弓箭手无法攻击到他们,只有对着他们望洋兴叹。但是那些矮人族的水晶枪却可以毫不费力地穿越这遥远的距离,狠狠地射中这些企图发动魔法攻击的敌手。数之不尽的白日金羽鹰被水晶枪上的光束化为明丽的火焰在半空中滚滚燃烧。 看到白日金羽鹰兵团的窘境,迪庞元帅大怒,迫不及待地发令道:「鹰队飞到魔枪队射程之外给我继续攀升,抢占制高点后再抵近攻击。」 随着迪庞元帅的一声令下,在十余朵彩云上准备升空作战的白日金羽鹰开始停止了向西南蛮荒战士占据的彩云冲锋的势头,在空中四面散开,形成花朵般的放射形状。每一只金羽鹰上的飞鹰战士都开始小心地目测距离,准备飞行到距离敌人魔枪射程之外再进行攀升。 看到敌人军队如此怪异的举动,彩云上的联军首领们感到一阵不解。 「他们为什么不朝我们进攻,反而远远地跑开?」矮人族的铁蒺藜奇怪地问道。 天雄此时只感到心脏一阵阵紧张的抽搐,他自从参加战斗以来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大的压力。一千五百人的生死存亡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这沉重的责任感令他几乎无法承受。 「动脑子,快动脑子,为什么飞鹰会放弃攻击彩云而朝远方退避?」天雄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成百上千种离奇古怪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入脑海之中。 「天雄大哥,你没事吧?」看到天雄铁青色的面孔,小杰也感到一阵揪心的紧张,连忙问道。 「没事!」天雄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急忙道,「他们是想要飞到魔枪队的射程之外攀升,抢占制高点后朝我们抵近攻击。」 「我们该怎么办?」彪洪,铁蒺藜和如山几乎齐声问道。 天雄双目放光,立刻道:「现在敌人的鹰巢无人防守,我们立刻飞到鹰巢上空,用连珠炮摧毁鹰巢,然后立刻向上爬升。」 他站起身,连续念诵驱动浮云的咒语,令整座浮云朝着在空中列成整齐队列的敌军彩云飞去。 「敌人朝我们冲过来啦!」神族的士兵们纷纷惊惶地叫喊着,西南蛮荒战士乘坐的彩云所在的高度比所有神族彩云都高得多,在本阵中坐镇的魔法师们因为仰射的关系无法发挥魔法的威力,软弱无力的魔法攻击只能在敌人的彩云之上卷起几丝青烟,却无法伤到任何人。 「连珠炮发射!」此刻的天雄知道战机一闪即逝,连忙大声喝道。侏儒族战士们得到这么大的表现机会,那会错过,在连珠炮边热火朝天的忙碌上了。一串串黑黝黝的火罐炮弹仿佛下雨一般朝着神族的彩云阵列纷纷坠落。 此时的神族正是最尴尬的时候,所有的飞鹰战士都朝着距离敌军彩云最远的地方飞去,留在神族彩云阵列中的防御只剩下数百个执勤的魔法师和上万没有远程攻击力的牧师和银武士。他们唯一可以具有一定射程的武器,只有飞鹰战士们手中的投枪,但是这种投枪在这么大型的攻防战中所起的作用几乎等于零。 「全体彩云阵列立刻向上攀升,并和敌军彩云保持距离,坚持到飞鹰战士进入攻击位置。」迪庞元帅从未想过只属于神族所有的驱云技术竟然被西南蛮荒的敌人所用,一时之间也有些乱了阵脚。他的这则命令虽然看起来很有效,却自相矛盾,上升的彩云阵列只有和敌人越离越近,和和与敌人保持距离的命令背道而驰,这令各个彩云上的指挥官陷入一片思维的混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当敌人的阵形陷入混乱的时候,天雄率领的战士们已经占领了神族彩云之上的制高点,连珠炮进入了更加有效的攻击位置,雨点般的火罐炮弹配合着遮天蔽日的火焰箭雨,将一个又一个稻草,树枝和木桩做成的舒适鹰巢焚成了灰烬,各个神族彩云之上一片鬼哭狼嚎,无数战士被烧得四处乱跑,本来整齐排列的队形冲得大乱。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九章 浴血苦战 天雄默默计算着时间,看到飞到远方的金羽鹰群开始停止了攀升,朝自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乘胜追击的时间了。他飞快地念诵着驱云上升的咒语,令脚下的彩云在一片奇异的震动之后,开始向上攀升。 看到敌人渐渐逃到连环炮射程之外,侏儒族战士们大叹可惜,纷纷抱怨了起来。但是现在的天雄却没有安抚他们的时间,他知道最残酷的战斗马上就要来临。 「所有人散开队形,尽量散开队形。魔枪手,弓箭手警戒,看到敌人的踪迹,立刻自由射击。敌人的飞鹰很可能从我们头上冲过来,准备迎接敌人的第一波魔法攻击。」天雄急切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第一批白日金羽鹰已经出现在了魔枪队的射程之内。铁蒺藜的水晶魔枪第一个开火,一束紫红色的光束从他的枪口内呼啸而出,闪电般划过上千米的空间,准确地击中了领头的一只白日金羽鹰的胸膛。凄厉的鹰啼声在静谧的半空中炸开,这只可怜的畜牲连同他背上的一名飞鹰战士和一名魔法师一起被魔枪烧成了一天鲜红色的火焰。一千米,这是水晶魔枪的最大射程,弓箭手们无法企及的距离,但也是敌人战争魔法所能够发动的攻击距离。跟随在第一只白日金羽鹰身后的数只金羽鹰发出恐怖的鹰啼,在他们雄壮的脊背上,西南蛮荒的战士们看到象征死神的魔法闪光。 几秒钟之后,西南蛮荒的战士们绝望地发现,几只方圆足有五米的巨大火球从白日金羽鹰群的背上呼啸而来。 「找掩护!」天雄猛地站直了身子,擎出千里弓,连搭上四枚长箭,猛地将弓弦拉成满月,瞄准离彩云越来越近的敌人鹰群。 火球一瞬间已经来到了近前,一枚火球端端正正地击中了彩云的中心,巨大的火焰冲击波四外辐射,数十名战士躲闪不及,惨呼着被烧成了灰烬。紧接着,三枚火球分别命中了彩云的边缘,大概因为距离太远的原因,他们没有打正,只造成了十数个战士的伤亡。 「扑楞楞」的弓弦响声从天雄的手中传来,四支乌羽箭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闪电般射向敌人缓缓接近的鹰群。四声清脆的鹰啼声随之响起,四只白日金羽鹰发出人们耳熟能详的惨叫声,朝着回头山脉的万丈深渊无助地坠去。 「原来如此!」一直站在天雄身边的矮人族首领铁蒺藜猛地以拳击掌,轻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少了六只。」 惨呼声再次在浮云上响起,从另一个方向冲杀上来的白日金羽鹰混编部队朝联军的彩云发射了寒冰雨的魔法,一片锋锐的冰箭凶猛地击中了彩云东侧,在东侧防守的上百名弓箭手齐齐惨叫着躺倒在地。 「魔枪队射击!」铁蒺藜气愤地大声喝令道。上百道紫红色的火焰在彩云上愤怒地燃烧着,远处逼近的白日金鹰群被淹没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光雨之中,凄厉的惨叫声络绎不绝地响起。 就在魔枪队重挫东面攻来的白日金羽鹰兵团的时候,在西,南,北三个方向也出现来大批气势汹汹冲杀过来的飞鹰队,眼看着整个彩云就要笼罩在四面八方的魔法攻击之下,只要在四个方向上乘坐飞鹰的大魔法师们一个魔法齐射,凶猛恐怖的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就会覆盖整个彩云的每一个角落。 危急关头,天雄当机立断,驱使着浮云顶着一天猛烈的火焰魔法攻击朝着攻击力量已经被大幅度消弱的东方飞去。同时他把几乎所有的魔枪队全部集中在彩云朝东的一面,轮番不停地朝着东方翻腾汹涌的大型飞鹰群猛烈射击。 飞鹰群和彩云的距离一点点接近,神族的大规模魔法一个接一个地在彩云上肆虐着,数不清的战士默不作声地倒在敌人残酷的魔法攻击之下。但是彩云与西,南,北三个方向的敌人距离却成功地拉开了,而且直挺挺撞入东方飞鹰群的彩云拉近了与敌人的距离,使得早就已经磨拳擦掌的弓箭手们迎来了大开杀戒的机会,如蝗的箭雨一片片地撒向围绕着彩云飞翔的飞鹰群上。无数敌人的金羽鹰身上插满了锋锐的箭矢,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就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深渊中坠落。 闯入飞鹰群的彩云停止了平面上的移动,开始沿着直线方向垂直上升。处于东方的飞鹰部队试图利用已经取得的居高临下的优势加以阻止,但是彩云上战士们众志成城地排成整齐的箭阵,枪阵,用密集的箭雨和魔枪光束铺满了整个天空,使得刚刚飞到彩云头上的很多白日金羽鹰甚至来不仅看清楚彩云上敌人的位置就已经被连续集中,一命呜呼。 激烈的战斗使得所有的人眼睛都杀得血红,刚开始的时候,彩云上的战士还知道躲闪敌人一片又一片抛过来的火海和冰雨。但是,当他们看到自己大批的战友壮烈牺牲,而数之不尽的敌人尸体惨号着坠入万丈深渊的时候,所有对于战死的恐惧和对于伤痛的担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每一个联军战士都直挺挺地站在彩云之上,仿佛上了机括一般把一只只箭矢,一束束魔光用最快的速度送入天空,刺入敌人的胸膛。 「给我往上冲!」杀红了眼的敌军飞鹰部队指挥官也失去了最后的理智,疯狂地呼唤着自己的战士驾驶着飞鹰朝着彩云上方没命地扑来,上千只飞鹰仿佛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地朝着不断上升的联军占领的彩云扑击上来,又被一片片密集的枪林弹雨不断射退。整个战斗进入胶着的状态,双方战士都在大规模的减员。 从西南北三面扑过来的飞鹰部队因为东面的飞鹰部队与彩云缠战得太过紧密,无法发动大规模的杀伤魔法,只有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彩云的方向飞来,希望通过距离的缩短能够分清敌我,发动攻击。但是当他们开始接近彩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制空优势已经不存在了,此时的彩云已经升入了更高的天空。 「迪庞元帅,飞鹰部队西,南,北三军指挥官向您请示进一步的作战指令。他们想问一下是否应该继续和彩云拉开距离,抢占制高点后再抵近射击。还是和东面部队合兵一处,合力打击彩云上的敌军。」副官对着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战况的迪庞元帅大声报告道。 「混蛋,这群猪脑子。」迪庞元帅勃然大怒,「当然是合兵一处,我们的鹰巢已经全部被炸毁了,他们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攻击时间,命令他们和东面部队会合,全力进攻,就算用人填,也要把这朵浮云上的全部敌人给我彻底消灭。」 「是!」 东南西北相继出现了更多的飞鹰群,虽然这些鹰群出现在彩云的下方,暂时对于彩云上的联军战士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他们的爬升速度却是此时此刻彩云的十倍。而此时在东方的飞鹰部队仍然锲而不舍地飞临到彩云的上方,对他们实行大规模的魔法轰炸。所有战士都知道,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天雄大哥,下面浮上来足有七八千只金羽鹰,我们人手不够了!」小杰焦急地叫道。 「魔枪手,继续封锁顶部天空,弓箭手排成四排,移动到彩云边缘,给我朝下射击,所有人不需要长官指令,便宜行事,自由射击!」天雄一边大声地命令着,一边将箭壶中乌羽箭一把抓出五六只,不顾一切地全部放到弓弦上,朝着天空奋力射去。惨叫声不断传来,又有数只白日金羽鹰在天雄向不虚发的神箭上饮恨而终。 「北面多来几个人!」负责北面防线的半山国神射手彪洪嘶声大吼道。北方的金羽鹰群逼近的最为迅速,上千只金羽鹰疯狂地扇动着翅膀,朝着彩云上方拼命爬升,数十枚火球已经犹如脱缰的野马朝着彩云边缘呼啸而来。幸好绝大多数的骑在鹰背上的魔法师此时处于略低于彩云的位置,他们的魔法乃是仰射而出,威力减小了很多,只是点燃了数百个联军战士的须发。但是仍然有数个火球拥有着绝对的杀伤力,一瞬间又将上百名联军中最好的弓箭手送入地府。 「呜!」因为战友的伤亡而处于狂暴状态的如山发狂地拨动着弓弦,施展开了牛头人族特有的连珠箭绝技,他手中的箭矢仿佛流水一般被他以奇快无比的手法送入天空,这些乌羽箭箭头连着箭尾,仿佛一条左右晃动的黑色链条,牢牢地将彩云上方方圆之地的天空严密封锁。无数金羽鹰在如山狂猛的弓箭攒射中被穿出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七十二鹰铁蒺藜站在彩云的中心,仿佛陀螺一般转个不停,朝着四面八方扑上来的飞鹰疯狂地射击着,早就已经忘记去指挥他手下那一批矮人国最精锐的枪手。在他的周围琳琅满目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魔晶石,几乎把他矮小的身躯完全吞没。每发射两到三枪,他都会用力一抖手中的水晶枪,把枪内已经失去效力的魔晶石抖落在地,然后手脚麻利地换上一块新的。死在他的手上的飞鹰和魔法师已经可以直追天雄。 「防不住了,金羽鹰太多了,全都冒上来了!」都蒙的兄弟都德爬在浮云的边缘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联军首领们纷纷聚集到他的周围,朝下望去。只见近万只金羽鹰派成了一大片华丽而金光四射的阵势,从四面八方潮水一般向着彩云的上方涌来,此起彼伏的扑翅声响仿佛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金光闪闪的金羽鹰的身影仿佛可以一直延展到天的尽头。 「都德,以仰射角度发射火罐炮弹。」天雄高声喝令道。 「火罐炮弹根本打不中那么灵活的飞鹰,省着点吧。」都德愁眉苦脸地说。 「这是命令!」天雄怒喝一声。 「是!」都德没想到一向和气的天雄会有如此威严的表情,吓得他连忙连滚带爬地带领着侏儒战士们飞快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弓箭手,上火箭,瞄准发射出来的火罐!」天雄大声下令道。 「是!」彩云上的弓箭手们纷纷换上了燃烧着硝磺火棉的火箭,瞄准了空荡荡的天空。 「发射火罐!」当四面八方的鹰群开始渐渐接近的时候,天雄猛地大喝一声。 「放!」都德奋力挥舞着用于指挥的炮兵令旗,五串乌黑的青油火罐被连连弹入天空。 「放火箭!」天雄从箭壶中摸出五根火焰箭头的长箭,一并搭在箭上,猛地一拉弓弦,几乎不带瞄准地将五只长箭送入空中。五朵艳丽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五道绝美的彩虹,端端正正地射入了五枚在空中飞舞的火罐之中。 「卜卜卜卜卜」五声清脆的炸裂声在半空中响起,燃火的箭只射破了火罐,青油经火点燃,化成一天飘舞的火海,兜头罩脸地朝着正在疯狂攀升的飞鹰大军扑去。一瞬间,有十数只飞鹰的羽毛被烈火点燃,发出仓皇的叫声。 天雄的举动使所有弓箭手们受到了鼓舞,上千只火箭相继从彩云上飞射下来,击中了由大型连环炮不断发射出来的火罐上面,于是天空中连连展开仿佛烟花一般迷人的青油火海。数之不尽的飞鹰羽毛被火苗点燃,惨叫着四处乱飞,完全失去了控制。不断在周围涌现的火苗,令所有参与战斗的飞鹰感到十分慌乱。虽然他们经过严格的训练,但是毕竟是动物,对于火焰有着天生的恐惧感,忍不住四处乱跑,令操控他们的飞鹰战士焦头烂额。 成百上千的飞鹰陷入完全混乱的状态,将天空中整齐的鹰阵冲得七零八落,直到这些分飞乱舞的飞鹰远远的离开了彩云攻击距离的时候,才会恢复冷静,重整旗鼓,重新排成队型,冲杀回来。从远处看,仿佛有一枚巨大的石子打入了整个神族军队的白日金羽鹰兵团整齐的队列,令这个齐刷刷的鹰阵泛起一片片零乱无序的涟漪。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我们把敌人的攻势遏制住了!」看到敌人白日金羽鹰群狼狈不堪的样子,小杰紧紧地握着弓箭,兴奋地叫道。 天雄也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欣慰,大声道:「维持这个势头,不要停,继续射击!」 「是!」现在的战士们已经对他的所有决定完全叹服,在服从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是的,最尊敬的战神,我们西南蛮荒的救星。」侏儒族的都德更是对他由衷钦佩,天雄每一句话都会惹得他一阵赞美。 忽然间,天空中再也听不到火罐破碎的声音,那些艳丽如礼花的光焰也渐渐消失了踪迹,弓弦上搭满了火箭正准备瞄准新射上天的火罐炮弹的弓箭手们同时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火罐用完了,天雄阁下!」侏儒族战士首领都德苦着脸说道。 彩云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每一个人都将求助的双眼望向呆立在彩云边缘的天雄。在天雄的眼前,白日金羽鹰组成的大军仿佛金涛荡漾的海潮,翻卷着华丽耀眼的金色浪头,朝着自己劈面而来。 空洞而响亮的扑翅声越来越近,在默默站立的联军战士耳中仿佛死神的招魂曲,令他们心生寒意。 「排成两圈!」天雄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彩云上霍然间响起,「弓箭手在外,魔枪手在内。」 「是!」面临生死关头的联军战士们用平生最洪亮的声音应和着天雄。 残剩的弓箭手迅速地在彩云的中心组成了一个浑圆的圆圈。魔枪手们聚集到圆圈的核心,将数百把魔枪高高举起,仿佛一片水晶的森林,指向彩云的四面八方。与此同时,外圈的弓箭手们也抬起了弓箭,将寒光闪烁的箭头瞄准了空空如也的天空。 「今天不属于神族,今天属于西南蛮荒,今天属于我们,我们已经打了一场名流千古的战役,如果我们将会战死,就让我们轰轰烈烈地战死吧!」天雄伸开双臂,大声疾呼道。 「弓满弦!枪上肩!」联军首领们的命令声中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情。 「联军万岁,西南蛮荒万岁!」当知道自己最后一刻就要来临的时候,每一个联军战士的眼中都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他们大声地喊着壮烈的口号,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 巨大如惊涛骇浪的扑翅声仿佛就在人们的耳边响起,每一个人握紧武器的双手都被汗水浸透。靠近浮云边缘的弓箭手甚至已经隐约看到就要浮上空中的白日金羽鹰那雄骏的鹰头。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当心存死志的人们几乎被这令人窒息的等待郁闷而死的时候,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小杰猛然扑到彩云边缘,朝下望去。 在他眼前的景象,即使一百年之后,他也不会忘记。刚才气势汹汹朝着联军占领的彩云扑来的金羽鹰群仓惶地拍动着翅膀朝着遥远的北方悠悠地飞去,仿佛一瞬间忘记了眼前还有一场胜负未决的战争。 「他们飞走了!」小杰目瞪口呆地小声说道。当他发现他口中的这个消息对于周围的战士,对于西南蛮荒有多么重大的意义的时候,他猛地站起身,将自己的双手仿佛火炬一样高高举向空中。 「他们飞走了!」他扯开嗓子疯狂地吼道,「他们飞走了!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战士们怔怔地望着他,似乎一时之间对他的话难以置信,又仿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而陷入了一片茫然。当他们的脑子渐渐从混乱中恢复清醒的时候,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察觉的时候,欢呼声已经不可抑制地从他们的嘴中喷薄而出。、 「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浮云之都万岁!」「联军万岁!」「天下大陆万岁!」「西南蛮荒万岁!」各式各样的欢呼声一时之间充塞云霄。骤然从巨大的压力下解脱出来的天雄,只感到一阵脱力,浑身酸软地坐倒在地,似乎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来。 看着天空中似乎可以永远存在的浮云,迪庞元帅望洋兴叹地长呼了一口气,暗暗咬牙切齿:「可恨。只要再给我一刻钟,只要再给我哪怕一刻钟都好。」虽然心中有千般悔恨,但是这位神族的最高统帅不得不承认,今天不属于神族,今天属于西南蛮荒。 第六集 碎梦篇 第十章 空中夜色 夜幕终于降临到战火刚刚熄灭的回头山脉。浓浓的雾霭仿佛一片片轻纱,把硝烟弥漫的浮云之都温柔的笼罩,仿佛回头山脉上的诸神想要抚慰高山矮人国这一天里所受到的战争创伤。 「原来回头山脉的夜色是这么美丽!」在天雄的身边盘膝而坐的小杰痴痴地望着夜色下如梦如幻的回头山脉,喃喃地说。 「是啊。」在一天中地狱一般的浴血奋战的天雄心中,眼前的一切犹如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幻,他在这个时候只希望利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好好享受一下目前难得的和平和静谧。回头山脉夜色中那撼动人心的美丽也深深地震撼了他:「真是一片美丽的山河,看到此时此刻的回头山脉,我才明白为什么高山矮人族的先辈们会不辞千辛万苦,在这飞鸟驻足的凌霄绝顶建立这座伟大的都市。」 「他们也许就像我们现在一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回头山脉卓而不群的美丽。」天雄痴痴的言语中透出一股缥缈的诗意,「浮云之都的建立也许只是他们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创造出这一切绝美风景的造物主表达衷心的感激之情。」 「天雄大哥,现在的我感到非常地自豪。」小杰轻声地说。 「是的,你应该感到自豪,我们今天创造了一个奇迹,消灭了数不清的神族魔法师,为我们迄今为止所有战死沙场的战友报了仇。」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不,天雄大哥,我感到自豪是因为我作为一个浮云之都的保卫者,在今天成功了捍卫了这座城市,没有遭到侵略者的破坏。」小杰的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小杰,」天雄惊喜地一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我以为你的心中已经被仇恨填满,再也没有别的心思。没想到你能够有这样的想法,我很为你高兴。」 「对神族的仇恨让我日日寝食不安,但是现在的我感到的却只有一种满足和自豪,我想今天晚上我可以睡上美美的一觉。」小杰兴奋地说。 「仇恨让人盲目,只有超越仇恨的人才能寻找到战争真正的意义,做一个伟大的战士。」天雄感慨地望着浮云之都上笼罩的淡淡雾霭山岚,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感激之情。 「天雄阁下,魔晶石点算完毕,还剩两万余枚。」矮人族的神射手铁蒺藜恭敬地来到天雄身边,轻声道。 「辛苦了,矮人国的神射手还剩下多少人?」天雄关切地问道。 「还有将近两百人。」铁蒺藜的语气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悲痛。 「今天你们辛苦了,去稍微休息一下吧。」天雄的眼中也满是沉痛之色,低声道。 「是!」铁蒺藜向他行了个军礼,缓缓退下。 这个时候,如山和半山国的彪洪并肩来到天雄身边。彪洪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低声道:「弓箭已经点算清楚了,还剩下不到十万只。」 如山沉声接着说道:「弓箭手还剩下四百余人。」 「好的,」天雄点点头,「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他站起身,朝着彩云边缘走去。 「天雄,」如山忽然张口叫了一声。 「什么事?如山?」望着漆黑的夜空,天雄沉声问道。 「我刚才看到……看到在北边很远的地方有神族的彩云在游动。」如山很紧张地说。 「我也看见了。」天雄摸了摸额头上的头发,低声道,「他们在等待我们把浮云降下去补充给养,然后他们就会以最快速度抢占浮云之都上空的制高点,封锁整个天空,不让我们有任何升空的机会。」 「不如我们直接冲过去,把这几片彩云上的神族消灭,再降下去补充给养。」闻声上前的半山国彪洪急切地问道。 「我们现在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发动这么强大的攻势,事实上现在神族留在天空中的力量就足以击垮我们。」天雄低声道,「他们不敢发动进攻一是因为这一天的战斗让我们双方都已经十分疲惫,二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我们现在的虚实,想要等待明天和大部队会合后再向我们发动进攻。」 「原来是这样,」彪洪的眼中露出释然的神色,「所以,我们如果一直这样在天空中保持威慑,至少可以支撑到明天。」 「不错,直到明天,这就是我们这支天空中的抵抗部队能够为这座城市争取来的最后一点时间。」天雄感慨万千地俯瞰着雾霭中灯光隐隐的浮云之都,轻声说道。 「然后呢?天雄阁下,当我们全部都在天空战死的时候,浮云之都该怎么办?浮云之都再也没有希望了吗?」彪洪关切地问道。 「当然不会。」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飘忽不定的笑意,「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也许在浮云之都上百万的保卫者中又会有什么人想出了新的主意,也许又会有什么新的转机出现,希望永远都是存在的。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信念作战到现在的么?」 「天雄阁下,」彪洪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能和您并肩作战,彪洪深以为荣。」 「彼此彼此。」天雄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 「看来我们是没有回去的希望了。」在彪洪身边,铁蒺藜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抱住后脑,感叹道,「没想到才离开浮云之都一天,对他已经这么怀念了。不知道城里的兄弟们现在如何,有没有熬过这场该死的战争。」 他这句话似乎引起了所有战士的共鸣,他们纷纷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活计,缓缓围拢到彩云靠近浮云之都的一侧,默默地注视着天底下他们曾经舍死捍卫的都市。 忽然间一片灿烂的灯火在浮云之都所有阵地上同时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汇成了一片五颜六色晶莹夺目的灯海,把整个浮云之都点缀得熠熠生辉,仿佛为这座古朴而沧桑的都市披上了一件缀满了繁星的披肩,令他在幽冥的夜色中宛如青春正盛的娇侥少女一般亮丽迷人。 「看啊,他们点起了长明灯!」铁蒺藜惊喜地呼喊着。 「他们都安然无恙,他们在为我们祝福!」彪洪兴奋得双目泛满了泪光。 「浮云之都万岁!」一直在他们身边没有说话的侏儒族都德忽然举起双手,激动得大叫道。 「浮云之都万岁!」他的话得到了所有战士的一致响应,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魔枪朝着浮云之都的方向疯狂地挥舞着。他们的呼吼声汇成山岚般气势磅礴的音浪,在凛冽的山风中徐徐传送,刹那间响遍了整个回头山脉的巍巍山峦。 「飞鹰战士战死两千八百五十三人,白日金羽鹰损失了两千九百只,营巢损失十五个。牧师战死四十六人,重伤一百人,轻伤两百零一人。特击战士战死三十五人,重伤八百九十三人,轻伤两千五百人。银武士战死一百四十六人,重伤一千四百人,轻伤无数。魔法师……」副官端端正正地将伤亡报告平举在眼前,用呆板而低沉的声音流水账一般汇报着。 「停,停,停!」一直默不作声地倾听汇报的迪庞元帅忽然爆发出一阵怒不可遏的吼声,令正在汇报的副官吓得几乎坐倒在地。 「出去,出去!从今天起,我不再听任何伤亡报告,明白吗?」迪庞元帅愤怒地喝道。 「明……明白,我出去了。」副官惊慌失措地从地上捡起被迪庞元帅踩了一脚的伤亡报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指挥部。 这一天令迪庞元帅感到天旋地转的战争仍然在他的脑海里翻翻滚滚地重现,白日金羽鹰的哀鸣,神族战士的惨叫,魔法师的惊呼,交汇成一股令他发狂的洪流,在他耳边不断地反复回响。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抓住摆在桌上的茶壶,想要为自己斟一杯茶定定神,但是因为气愤和焦虑而抖动不停的手掌竟然无法拿稳那空空如也的茶杯。茶杯忽悠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淡白色的瓷片。 「该死的!」迪庞元帅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用力把整个茶壶摔在墙上。砰的一声,四散的碎片飞了一地,褐色的茶水浸满了整个地板。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只占领了一片浮云,竟然能够对我们神族造成这么巨大的损失。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战士,都是些什么样恐怖的魔鬼?」迪庞元帅青筋暴露地望着指挥部外湛蓝色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难道占领浮云之都的梦想竟是如此遥不可及吗?这座矮人们的都市曾经像一块洒满精致作料的香肉一般唾手可得,为什么现在却像一个长满钢刺的海胆般令人望而生畏。」迪庞元帅望着南方的天空默默地想着。 「日月兵团第一旅旅长报告。」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进来。」迪庞元帅不耐烦地沉声说。 一个身材匀称,满头金发的中年男子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走进房间,朝着迪庞元帅敬了一个军礼。 「他们还没下去补充给养吗?」迪庞元帅焦急地问道。 「没有,他们一直高悬在浮云之都的上空,对我们远处监视的空中部队保持着威慑。」第一旅旅长高声汇报道。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和敌人接战,明天我会调集所有的空中部队将这颗钉子彻底拔除。你继续监视敌军动向,如果他们降下高度补充给养,第一旅必须在最快时间之内封锁浮云之都的上空,明白吗?」迪庞元帅厉声道。 「是!」第一旅旅长高声应道。 「好,一刻钟以后我会再派出一个魔法师中队支援你,出去吧。」迪庞元帅冷冷地说。 「是!」 当日月兵团第一旅旅长消失在迪庞元帅的视线中的时候,他愤然哼了一声:「想用区区一朵浮云就封锁整个浮云之都的天空,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沉思了片刻,终于有了计较。他猛地推开房门,对守候在门外的副官低声道:「给我把陆军元帅罗布德叫来。」 虽然今天的战斗神族损失惨重,但是罗布德元帅却不感到一丝惊慌。损失最大的是魔法师兵团,现在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已经处于焦头烂额的处境,如果迪庞元帅想要处分,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莲珍妮和白日金羽鹰兵团的长官。老实说,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一些幸灾乐祸,平时看到莲珍妮女爵士和新任的三军统帅走得那么近,连续受到他的重用,显然是拍了他很多马屁。自己的陆军在每一次战斗中都被放在最末,没有一丝功劳可拿不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自己的部队受到的损失总是最重,黑锅全都是自己背。好不容易这一次魔法师的损失多过陆军的损失,他早就想洗净眼睛看看莲珍妮如何出丑。 当他走进指挥部的时候,他还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迪庞元帅第一个叫进来训话的不是莲珍妮呢? 「罗布德元帅,陆军在驻扎天下大陆的十年期间,有没有练习过盾阵?」迪庞元帅突如其来地问道。 「盾阵?」罗布德元帅心中微微一惊,盾阵是神族陆军战士攻城的时候,以持盾的战士为先锋,用圆形的盾牌互相遮掩,组成一个宛如乌龟壳一般严密而完整的防卫圈,遮挡敌人的箭雨和滚木擂石,以掩护后续部队前进的阵法。但是,近百年来,神族的战争魔法在战争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很多攻城战役都是以站在高塔上的魔法师用毁灭魔法将被攻击城市中的防卫力量大幅度摧毁之后,才由陆军全面推进,占领整个城市的。盾阵在整个攻城作战的用处几乎为零,被神族魔法摧残的敌军防线根本不可能对神族陆军形成任何成规模的大型攻击,所以盾阵已经渐渐退化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阵法,只是在神族的领袖检阅三军的时候,作为一个表演项目仍然存在于陆军的教程之中。诸神之故乡的很多驻军已经开始将这无关紧要的项目清除出了基础教程,盾阵成了不受人重视的选修阵法,神族许多兵团的战士到现在也是只闻其名,不知道如何操练。 「你不要紧张,罗布德元帅,我知道盾阵早就已经沦为各大兵团的选修阵法,我问你也是只存了一个万一的指望。如果驻扎天下大陆的陆军兵团不会这套阵法,我绝不会责怪于你。」迪庞元帅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不,元帅阁下,因为上一任三军统帅龙罗爵士每隔一年都会举行一次阅兵仪式,所以我们陆战兵团的士兵对于盾阵的演习十分纯熟,在每一次的阅兵大典中都是受人瞩目的重头戏。我麾下的将士可以毫不费力地演练这套阵法。」罗布德元帅颇带自得地说道。 「哦?想不到我的上一任居然能够发挥一点用处。」听到罗布德的话,迪庞元帅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了下来,一丝莫测的笑容出现在他满是皱纹的面容之上,「传令下去,明日彩云上的阵列以陆军为先锋,所有银武士以盾阵阵列方位列队。魔法师和飞鹰部队的鹰巢安置在陆军阵列之后。」 「是!」罗布德元帅忙不迭地说。 「传令三军明日凌晨出发,全部十九座浮云阵列全力向敌人的空中部队进攻,我倒要看看这些抵抗神族的战士是否真的是三头六臂。」迪庞元帅狠狠地说。 当红彤彤的朝阳刚刚将弥漫在天空中的云霭照散,将温暖的阳光铺洒在浮云之上的时候,一阵惊慌的示警声把沉浸在黑天梦乡中的联军抵抗战士们唤醒。 「大家各就各位。」天雄简单地下达了备战的命令,就来到浮云的边缘,用手遮住眼前灿烂的朝阳光芒,朝着北面望去。 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十九朵闪烁着乌金光芒的云朵,仿佛十九颗长了翅膀飞到半空中的龟壳。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全神望去,终于看清了这些仿佛是龟壳一般的事物原来是数千名持盾战士用自己的圆盾组成的一个严丝合缝的金属球体。这个滴水不漏的陆军阵型完全彻底地将弓箭手的所有视角全部封死了,令联军战士无从下手。 神族的军队在接近联军战士占领的彩云时忽然四面散开,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这朵孤零零的彩云团团围困。紧接着,这一重重的彩云阵列不紧不慢地徐徐上升,渐渐拉进了和联军彩云的垂直距离。 「魔枪手准备!」天雄当机立断地喝道。 「是!」铁蒺藜指挥着残存的所有魔枪手聚集到天雄所在的彩云边缘,将两百个闪烁寒光的枪口对准了敌军摆在彩云边缘的盾阵。 「发射!」铁蒺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些默不作声缓缓靠近的彩云阵列无形中给与处于包围圈中的联军士兵很大的心理压力,很多人拿枪的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即使身为第一神枪手的铁蒺藜也感到有些急躁。 两百道紫红色的凌厉闪光呼啸着朝着正北方的一座彩云阵列扑去。紫光到处,数百枚盾牌一瞬间化为漫天闪烁金光的碎片,站在盾牌之后的神族银武士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只是果断地放下手中残剩的盾牌残骸,飞快地朝着彩云的左右两侧跑去,躲入了后排的盾阵之中。而排在前一排盾阵之后的银武士则齐刷刷地举起了盾牌,重新组成了严丝合缝的盾阵,仿佛这个盾阵从来没有被损坏过。 「发射!」铁蒺藜的眼中已经冒出了火光。随着他的大声喝令,又是一排魔枪齐射覆盖了正北方神族的盾阵。盾牌仍然一如既往地碎了一地,而盾牌后的士兵有条不紊地排着队朝着后阵退去,后一排的战士整齐地举起盾牌,重新组成盾阵,一切就仿佛经过长年累月的演习一样行云流水,分毫不差。在抵抗战士们的眼中,自己面对的仿佛是一条钢铁的洪流,无法攻击,无法阻挡。 「这个盾阵太坚固了,我们无法摧毁!」默然良久的铁蒺藜沉声道。 「不怕,这个盾阵只是优于防守,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进攻,我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彪洪试图安慰铁蒺藜。 「白日金羽鹰巢建在这些彩云阵列的后侧,被持盾武士牢牢遮挡。现在这些彩云正在试图和我们拉近垂直距离,等到进入一定的攻击距离的时候,他们会立刻放飞白日金羽鹰。这些飞鹰爬升速度是我们的十倍,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上空将会被魔法师的攻击魔法所笼罩。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天雄思索着说。 「天雄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小杰急道。 「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继续向上爬升,维持与神族之间的垂直距离,直到到达神族无法忍受的极限位置为止。」天雄默然良久,终于说道。 「天雄阁下,那就爬升吧,左右是个死,大不了和神族同归于尽。」彪洪厉声道。 「我们登上彩云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能够打这一场光辉的战役,作为一个军人,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铁蒺藜也道。 「干吧,天雄,我不怕死!」如山低声道。 天雄点点头,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小杰。「天雄大哥,我是自愿来的,你不必为我担心。」小杰笑着说。 「啊哈哈哈,爬升到神族无法忍受的极限,再没有比这个更有意思的了,干吧,天雄,我们侏儒族的小伙子都等着看热闹呢。」都德乐天而豪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天雄朝众人行了一个军礼,单膝跪在彩云之上,默默念诵了一阵驱云的咒语,然后轻轻拍了拍彩云都犹如草垫般柔软的表面,轻声道:「上升,带我们到从未去过的天空。」 一阵轻微的轰鸣声席卷了整个彩云,这朵历经忧患,看尽生死离别的彩云终于开始了他缓慢而令人瞩目的飞天之旅。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一章 月宫之寒 世人只识歌明月,无人知晓月宫寒。 传说中,有位绝世英雄,为了和妻子一起登入仙界,历尽千辛万苦采来了可以令人羽化飞升的仙草。为了给妻子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把仙草藏了起来,准备在晚餐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献给爱妻。但是,英雄的妻子却在无意中发现秘密藏匿起来的仙草。多疑的妻子以为深爱自己的丈夫想要独自登入仙界,而把自己抛诸脑后,恼羞成怒的她将两人份的仙草一个人独自吞服。因为仙草的药力太强,成为了长生仙人的她,身子变得无比轻盈,再也无法在人间停留。她仿佛一只被龙卷风卷入天庭的无助蝴蝶,无可奈何地告别了自己休养生息数十年的人间故土,在丈夫含泪的注视下,飞上了渺渺茫茫的九霄天际,住进了冷冷清清的月宫,陪伴她的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玉兔。 天雄一向不喜欢这个令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痛失成仙机会的女子,认为天神对她的惩罚实在太轻了,不足以令她忏悔自己做下的自私行为。 但是,此时此刻的天雄,终于明白了在月宫中的女子所经受的苦楚。 彩云在天雄的召唤下,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广阔无垠的长空飞升而起。当它每升高一段距离的时候,周围的气温就降低几度。 刚开始的时候,西南蛮荒的抵抗战士们单衣短褂,仍然可以谈笑风生,朝着在他们下方紧追不舍的神族彩云阵列嬉笑怒骂。但是,只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不得不把用来御寒的毛毯拿了出来,紧紧地裹在身上,才能止住四面八方不停涌动的阵阵寒意。再过得一阵子,所有战士不得不紧紧地挤靠在一起,裹紧毛毯,靠着彼此的体温来驱除寒气。 当彩云穿过高空中重重叠叠的云朵,升入万里云海之上,而浮云之都和回头山脉都淹没在一层层翻腾汹涌的云涛之下的时候,西南蛮荒的各族战士们已经开始将用于生火做饭的篝火燃起,并把帐篷搭建起来,所有人挤成一堆,围在篝火周围瑟瑟发抖。 「好冷啊!」小杰哆哆嗦嗦地靠在天雄怀里,颤声道:「天雄大哥,我们还要继续爬升吗?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吧!」 天雄朝着浮云的下方望去,只见神族的彩云仍然紧紧地跟在自己的彩云之下,卖命地朝着上空攀升,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神族仍然追着我们不放,我们没有选择,只有继续往上飞。」 「没……没想到,在高空中居然这么冷,我……我们不是应该离太阳很近吗?」小杰口齿不清地说。 「我们也离月亮很近,传说月宫是一个寒冷的地方,所以又叫广寒宫。离它越近,便会越冷。」天雄喃喃地说。 「住……住在广寒宫里的人,一定很可怜。」小杰颤抖着说。 「是啊!是很可怜。」天雄的眼神中闪烁出一丝迷离的色彩,仿佛陷入了幽冥的遐想,「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元帅阁下……」一直站在迪庞元帅身边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人族已经把我们带到了寒空领域,我们的战士穿着的重甲无法御寒,很多小伙子已经忍受不住了。」 「命令所有火系魔法师启动火鹤灯为全体将士取暖,我们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消灭这一股唯一能够威胁到远征军的军事力量为止。」迪庞元帅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元帅阁下,火鹤灯消耗的魔法能量非常巨大,我怕……」莲珍妮女爵士犹豫地说。 「不必担心,我们有足够的资源支持这一场必胜的战争,神族必须夺回控制天空的权力。」迪庞元帅仰着头,望着那离他越来越近的浮云,踌躇满志地说。 在他的周围响起了悠扬的咏唱之声,数百名火系魔法师开始用他们特有的清朗嗓音念诵起火鹤灯的咒语,随着他们的吟唱,数千只披挂着橘红色火焰的红羽鹤从虚空中缓缓降临人间。它们拍动着鲜红的翅膀,在神族大军的彩云阵列周围缓慢地滑翔。一股股闪烁着橙黄色光芒的火龙在红羽鹤的尾部升起,将这十几座彩云团团围住。本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神族战士们,终于从刺骨的寒意中解放了出来,重新精神抖擞地站立。 「继续爬升吧!」看到自己的战士们摆脱了寒冷的束缚,迪庞元帅满意地点点头,朝着操控彩云的魔法师们下令道。 神族的彩云群继续向高空爬升着,而人族的彩云则不得不爬升到更加寒冷的长空,刺骨的寒风将人族战士们用来御寒的毛毯冻成了坚硬的铁板。 为了御寒而升起的篝火渐渐开始起不到任何作用,所有人紧紧地抱作一团,靠着彼此的体温维持最后一点暖意,很多体质较弱的战士开始昏昏欲睡,只要他们昏睡过去,便再也不可能醒转过来。 「天雄大哥,我……我好困。」小杰依偎在天雄的怀里,喃喃地说。 「小杰,不要睡过去,振作一点。」天雄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沉声道。 「天雄大哥,不要吵我,让我睡。」小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仿佛有一个迷人的梦境已经摆在他的眼前。 就在这时,彪洪凄厉的叫声在彩云的另一头响起,「小叶,小叶,不要睡了,醒过来,快醒过来。」 天雄抬起头,看到铁蒺藜和如山已经飞快地朝着彪洪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连忙站起身,拚命把小杰摇醒,将自己身上高山为他绣的锦绣披风紧紧裹在小杰身上,沉声道:「不要睡了,小杰,跟我来。」 披风加身的小杰获得了一丝得来不易的温暖,渐渐从昏沉的睡意中摆脱了出来,迷迷糊糊地跟在天雄身后快步走着。 彪洪的呼喊声中缓缓开始夹带着一丝哭音,让人感到凄凉而绝望,「小叶,不要睡了,你说过要和洪哥一起打回自己的故乡,你说过要亲手把人族的战旗插在半山国都的宫殿上,我们还有好多仗要打,还有好多敌人要杀,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 天雄分开围拢在彪洪身边的战士,来到近前,发现彪洪的怀中躺着一位眉目清秀的人族少年,他的脸色苍白而透明,仿佛可以透过他的肌肤看到他体内的脉络。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凤目,空洞的目光中恍如蕴含着一种由衷的喜悦。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正在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 天雄缓缓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这位少年的鼻息,暗暗叹息了一声,拍了拍紧紧抱着少年的彪洪肩头,低声道:「他去得很安详。」 「我本不该让他来的,」彪洪坚毅的面庞不可抑制地一阵颤抖,「我知道他定会死在这里,但是他的箭法实在太好,我想不出阻止他的理由,我实在想不出……」 当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个铁打一般的汉子已经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族战士们静静地伫立在他的周围,默不作声地陪伴着他,天雄看到一行行的热泪在这些视死如归的汉子们的脸上滚滚滑落。 这样的悲剧,每一年,每一月,甚至每一天,都在充满着悲伤的天下大陆人族故土反覆的上演,这些在战火中成长的人们应该早已经对类似的悲剧感到麻木了,他们的泪水应该已经流尽了,他们的情感应该已经被绝望掏空,为什么当同样的悲剧到来的时候,他们仍然能够感到悲痛? 「因为他们还没有被绝望击倒,他们仍然相信希望的存在。所以他们仍然有能力为逝去的战友而哭泣,仍然有能力感受肝肠寸断的悲伤。没有经历过如此绝望的战争,我永远也无法知道,人族的意志是多么坚韧。」天雄望着那少年冰冷的躯体,默默地想着。 「天雄阁下!」一名负责瞭望的矮人族战士来到天雄身边,「神族的彩云阵列又开始攀升了,他们似乎点起了魔法火焰御寒。」 他的话引来的是一片默然,彪洪的哭泣声也因之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起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天雄。 天雄沉默了良久,终于艰难地抬起头,环视了周围的战友们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必须继续爬升,这是唯一的办法。」 「继续爬升吧!」彪洪轻轻将少年的尸体放在一边,缓缓站起身,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天雄阁下,我们坚信,在你的带领下,西南蛮荒将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对!继续爬升吧!天雄阁下,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们都会和神族周旋到底!」周围的战士纷纷说道。 天雄感到自己的眼眶不争气地涌起一丝酸楚,他用力点点头,单膝跪在了彩云之上,伸掌轻轻拍了拍彩云柔软的表面,轻声道:「再送我们一程。」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似乎过得很慢,又似乎转瞬即逝。当神族的战士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期待着漫长的一天赶快过去的时候,他们却没想到这样漫长的等待竟然可以持续了四天。 在这漫长的四天里,人族的彩云升入了几乎令人绝望的高空,那片高空中所蕴藏的寒意,即使被火鹤灯环绕的神族都无法承受。他们难以置信,那些没有魔法能量取暖的西南蛮荒战士,是如何挨过那比隆冬天气还要寒冷十倍的严寒。 「迪庞元帅,这一次我们携带的魔法能量不够了,我们必须回去重新补充能量,否则火鹤灯一灭,这里的战士将会被严寒击垮。」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来到迪庞元帅的身边,沉声道。 迪庞元帅保持着他仰头望天的姿势已经有两三个小时了,此时听到莲珍妮的话,却没加任何理睬,仍然纹丝不动地直挺挺站着。 「迪庞元帅?」莲珍妮几乎以为这位三军统帅已经变成了化石,连忙急切地呼唤了一声。 迪庞元帅似乎直到此刻才听到莲珍妮女爵士的声音,他怔了一下,默然半晌,忽然问道:「莲珍妮兵团长,你认为他们还活着么?」 莲珍妮对迪庞元帅的问话不知所措,愣了一下,问道:「元帅阁下,您是说彩云上的敌军吗?」 「嗯。已经四天了,无论多么坚韧的战士也熬不住四天仿佛地狱之底才会有的严寒。」迪庞元帅喃喃地说。 「但是敌军的彩云仍然继续攀升着,如果没有人驱动咒语,它根本没可能这么做。」莲珍妮女爵士惊讶地说道。 「也许是彩云咒语出现了什么故障,毕竟我们驱动彩云的经验并不丰富,很多情况都没有遇到过。也许驱动彩云的念咒人死去之后,彩云仍然会按照他的意愿继续攀升也说不定。」迪庞元帅低声道。 「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对于迪庞元帅关于魔法的浅薄理解大吃一惊,「失去了念咒人生命能量的支持,任何魔法咒语都会立刻失去效果,这是魔法常识。」 迪庞元帅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他摆了摆手,道:「谁知道呢!也许浮云咒是唯一例外的咒语。」 说完这句话,他大踏步走到司令台前,对一名魔法传令兵道:「立刻派第三旅第一小队的头鹰出动,侦察一下敌军彩云的情况,有任何异常就立刻向我报告。」 「是!」这位魔法传令兵想也不想,立刻就用红蓝相间的魔法信号发布了命令。 就在这个时候,莲珍妮女爵士已经飞快地赶到迪庞元帅身边,急道:「元帅阁下,如果敌人仍然存活的话,这只头鹰将会受到迎头痛击。」 「我相信他们已经全部阵亡了,此时我们上去只会看到一堆被冻成冰块的尸体。」迪庞元帅沉声道。 就在他们热烈地争论的时候,嗤啦啦的雄鹰展翅之声已经在彩云的鹰巢上响起,一只羽毛华丽耀眼,金光四射的白日金羽鹰背负着一名金甲飞鹰战士和一名一级魔法师冲天而起,朝着高悬空中的西南蛮荒彩云飞去。 持续四天没有任何交战,无聊到极点的神族战士们此时看到雄健的头鹰冲天而起,都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多日以来的焦躁、沉闷和担忧,此时此刻似乎一扫而空。 「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冲上去,让那帮乡巴佬看看什么是神族魔法!」 「伙计,往上冲啊!」 各种各样响亮的叫喊声仿佛海潮一般,从十九座彩云阵列中四面八方地传来。这只金羽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十万神族战士的瞩目,格外精神抖擞地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盘旋,朝着高空冲去。 就在这只承托着十万神族注视的头鹰刚刚掠到西南蛮荒彩云上空的时候,一声裂帛般刺耳的弓弦震动之音迅雷一般传遍整个天空。那只金羽鹰浑身上下的金色羽毛仿佛礼花一样砰的一声四外飞散,接着朝着十九座神族彩云阵列悠悠飘落,犹如半空中突然降落了一场豪雨。 眼力较好的神族战士们清楚地看到,一枝长柄铁羽箭残酷地将鹰背上那名飞鹰战士和一级魔法师的咽喉穿在了一起。铁羽箭的尾翎紧紧地箍在了飞鹰战士的咽喉处,强大的冲力带着两具尸体从金羽鹰的身上飞射而起,朝着最近的一座神族彩云落去。 这枝箭上似乎蕴含着发箭者无穷无尽的怒火和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当它带着两具尸体落在彩云上的时候,彩云光滑的表面似乎无法阻挡住它一往无回的去势。 两具尸体在铁羽箭的带动下风驰电掣地在彩云表面滑行,势如破竹地从彩云的东面滑到彩云的西边尽头,然后再次冲天而起,远远地落在了另一片彩云阵列的前沿,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目睹这一切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围到这座彩云的西面,朝下看去。另一片彩云阵列上的战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聚拢到这两具尸体身边。两名死者临死之前那惊慌而恐惧的苍白面色,仿佛死神的印章牢牢地印在了众人的脑海之中。神族战士们遥遥相望着彼此的面容,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灰色。 「迪庞元帅……」莲珍妮女爵士勉强抑制着身上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低声道:「不如撤军吧!」 「不,让所有魔法师将魔法能量全部供应给火鹤灯,我们就在这里坚守,直到高空的严寒把我们的敌人冻死为止。」迪庞元帅用白手帕轻描淡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沉声道。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二章 意料之外 收起千里弓的天雄,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彩云之上。目睹他这惊神一箭的西南蛮荒战士们发出一阵微弱而断断续续的笑声。 四天的寒冷,让这座彩云化为了一片冰城。人族战士已经全部被严寒夺去了宝贵的生命,存活下来的,只有体格极为强壮的彪洪、一直依靠天雄输入体内的真气取暖的小杰,还有就是天雄。矮人族战士长年生活在回头山脉的最高峰,比人族战士更耐得住寒冷,即使这样,仍然只勉强存活了不到五十人。兽人族的体魄相当强壮,但是严寒正是他们最害怕的东西,所以除了雄健的如山和几个体质杰出的兽人族头目,其他兽人族战士全都已经壮烈牺牲。侏儒族战士乃是从泥土中诞生的生灵,不知寒冷为何物,所以他们全部都健康而活泼地活了下来,但是四天以来,所剩无几的饮食已经几乎耗尽,他们饿得连放声大笑的力量都没有了。 每个战士的须发上都琳琅满目地挂满了奇形怪状的冰屑,铁青色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手上的兵刃都结着厚厚的霜花。 头一批死去的战士都是伤员,他们是被坏死病夺去生命的。紧接着,身体虚弱的战士相继在寒风中停止了呼吸,然后是那些将身上的毛毯递给年轻新兵的人族和矮人族入伍老兵,最后这些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入伍新兵们也陆续永远合上了双眼。 四天,九十六个小时,五千七百六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一条生命在寒风中消逝,战士们再也不为与世长辞的战友们哭泣,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兄弟们只是先走一步,在不远的未来,自己也会踏上同样的不归路。 「我们已经坚持了四天……」天雄紧紧搂着小杰,低声道:「本来我以为我们只能支撑一天,但是现在我们把神族在这高空中拖了四天,我们还可以继续坚持下去,至少可以再坚持一天。」 「天雄大哥,浮云之都的地下工事就要建好了,大家躲在里面,会安全得多,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小杰哽咽着说。 「天雄阁下,」守在天雄身边的彪洪低声道:「我们会坚持下去的。」 「对,坚持下去,我们就要成功了。」铁蒺藜颤声道。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震动忽然从彩云的中心传来,一瞬间席卷了整座彩云。 「发生了什么事?」天雄艰难地抬起头,大声问道。 「天雄阁下,」都德连蹦带跳地来到天雄的面前,大声道:「不好了,彩云好像开始停止了上升,并开始朝下坠落。」 「坠落?」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力的神色,「难道浮云咒已经失效了?」 这时候,浮在空中的彩云开始有了轻微的摇晃,并以缓慢的速度开始直线下降。在彩云下方神族彩云阵列中,明亮的火鹤灯火犹如无数恶魔的眼睛,离他们越来越近,仿佛张口就会把他们吞掉。 西南蛮荒彩云上的异状惊动了围困它的十万神族大军。许多眼尖的战士看出了彩云的动向,纷纷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元帅阁下,敌人的彩云忽然下降了,这是战机!」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惊喜交集地说。 「命令所有魔法师戒备,随时准备大规模的魔法攻击!」迪庞元帅高声下令道。 「是!」在他周围待命的传令兵格外响亮地回应着他的号令,飞快地朝着魔法传令台奔去。 「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降下彩云?」迪庞元帅沉吟着说道。 「也许是支持彩云飞行的浮云咒的能量在这个高度的空中消耗得过快,本来可以支持浮云飞行一个月的能量只能坚持五天左右,所以现在敌人的彩云才会提前开始坠落。」莲珍妮女爵士沉声道。 「他们会坠死吗?」迪庞元帅接着问道。 「我相信不会,浮云咒失效之前浮云会自动朝着安全的地面飞去,所以不会有任何危险。当初我设计这个浮云咒魔法系统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安全问题。」莲珍妮女爵士颇为得意地说。 「那就是说我们必须发动进攻,主动消灭浮云上的敌人。」迪庞元帅微微一皱眉,低声道。 「元帅阁下,现在敌人处于绝对的劣势,消灭他们易如反掌,而且可以极大振奋三军的士气,尤其是我们魔法师兵团的士气。最近因为伤亡惨重,魔法师兵团的战士们士气非常低落。」莲珍妮女爵士朗声道。 迪庞元帅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如果可能,我真的不想和他们正面交锋,这让我感到不安,非常不安。」 联军彩云的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彩云之下神族战士身上盔甲的精致花纹都已经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每一个仍然存活的联军战士几乎都可以看到死神的微笑正在眼前忽隐忽现,渐渐有些暖意蕴含其间的寒风透露着一丝令人心神沮丧的死气。 看着摇摇摆摆站起身的所有联军战士,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兄弟们,正如你们所见到的,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战斗,我们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支撑我们的彩云已经失去了它的魔法能量,天神对我们的护佑也到此为止了,即使我们对这种护佑并不衷心感激。」 他的话引起一阵无意义的惨笑声作为回应,没有人对他的话有半点怀疑。 「但是……」天雄本来暗淡无光的眼睛忽然闪烁出一丝耀眼生辉的光芒,「我们仍然要在这绝望的战斗中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他的话令本已经存下死志的众人精神一振,所有人都急切地抬起头,紧张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这是一场意料外的战斗,神族人也会因此而惊慌失措。他们会怎么攻击我们?会乘坐金羽鹰升空吗?会用魔法师攻击吗?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以为,我们会待在我们的彩云之上,静静地等着他们惊涛骇浪般的攻势一波又一波的到来,直到我们战至最后一人。」天雄振作精神,大声道。 联军战士们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虽然天雄的用意他们还不清楚,但是他们仍然在他激昂的话语中感到了一丝飘缈的希望。 「我们要给神族人一个惊喜。在召唤彩云升空的时候,我看到敌军的传令台正好设在我们彩云正下方的神族彩云阵列之上。传令台在那里,意味着敌人的统帅就在那朵彩云上。我想,你们应该对于指挥这次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有点兴趣吧!」天雄沉声道。 「天雄阁下,你的意思是?」彪洪此时再也忍耐不住,急切地问道。 「我们杀到他们的彩云上,冲到他们统帅的面前。如果注定要在今天战死沙场,那就请这位神族的统帅和我们一起上路。」天雄洪声道。 「杀了神族统帅!」侏儒族的都德兴奋地举起他手中匕首大小的战刀,高声叫道。 「杀了神族统帅!」围拢到天雄身边的联军战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激动地大声喊道。 「如山、小杰、铁蒺藜、彪洪,到我身边来,当我们冲入敌军阵营的时候,你们追随我左右,帮我冲阵。其他战士,护住我们左右翼,替我们开道。」天雄仔细地吩咐着,所有战士对他的号令凛遵不怠,按照他的要求排好阵势。 当所有战士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时候,天雄转过头来,对都德说:「都德,你们侏儒族的战士留在彩云上,尽量躲起来,不要让敌人看见。如果走运的话,你们还有生存的机会。」 「天雄阁下!」都德激动地大声说:「我们侏儒族的战士不是孬种,我们强烈要求参加战斗。」 他的话引起周围五十个侏儒战士热烈的拥护声。 「侏儒族战士的才华不在于和敌人短兵相接,你们的才华应该用在更至关重要的地方。」天雄沉声道。 「但是天雄阁下,我们侏儒族也拿得起刀剑,我们能够战斗。」都德大声道。 「活下去,」天雄的嗓音忽然酸楚了起来,「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保住性命。活着回到回头山脉,告诉我们在回头山脉上的亲人们,他们寄予厚望的战士们在这万里长空是如何英勇无畏的战斗,如何慷慨壮烈的战死,如何在绝望的深渊中努力保持最后一丝希望。请你们把这希望之火继续传播下去,永远传播下去,直到西南蛮荒取得最后的胜利。」 都德双腿一软,沉重地跪倒在地,双唇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在他的身后,五十名侏儒族战士全都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低沉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地响遍了联军浮云。 「永别了,天下大陆,永别了,游侠岛!」当联军的彩云即将降落到神族浮云的上方之时,天雄狂野地大喝一声,第一个飞身朝着神族彩云传令台的方向扑去。 在他的身后,数十条矫健的身影仿佛百鸟朝凤一般追随着他的脚步,朝着排列整齐的神族阵列冲去。 当尽忠职守的牧羊犬冲向凶恶的狼群时,它的命运已经注定是死亡。但是,面对它的狼群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四散逃开,仿佛它的身上有天神的祝福。这是因为香甜的羊群就在眼前,它们已经胜券在握,于是勇悍的恶狼们开始眷恋生命,对拚死作战的牧羊犬有了恐惧。此时的牧羊犬可以一敌众,甚至能够占到上风,直到生命的尽头。 当联军战士仿佛一群飞将军一般跃上敌军彩云阵列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神族战士错愕不解的目光。 「他们为什么会跳上我们的彩云,为什么他们不乖乖地等在自己的彩云上,迎接死亡的到来?」神族战士们这样想着。 每一个人都感到不知所措,银武士们忘了自己的职责,被本能驱动着朝后退却。而魔法师们张口结舌,忘记念诵杀人攫命的咒语。牧师们不由自主地朝后跑去,他们知道这些联军战士看到自己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下场。特击战士们胆战心惊地追随着牧师们的脚步朝后退去,没有了牧师,他们什么也不是。 「杀!」天雄的嘶吼声仿佛一只垂死的野兽,他的力量在这四天的消耗里已经所剩无几,连他的精神也被长久的严寒折磨得萎靡不振,为了强迫自己振作,他每挥一剑便强迫自己呼喊出来,以此激励自己,也激励周围的将士。 天下剑势如破竹地切入了一名银武士的脖颈,本该适时收剑保存体力的天雄已经没有这份儿精力,他下意识地力贯双臂,长剑毫无阻滞地从这名神族战士的脖颈上一挥而过,一颗斗大的人头高高地飞上了空中,鲜血匹练般溅满了方圆数尺之地。 当这名神族战士尸横就地的时候,天雄抬起腿,端端正正地踹中了一名未及往后退却的魔法师的胸口,这名体质虚弱的神族法师胸骨被他这重重一脚踢得粉碎,朝后倒飞出七八米,软绵绵地躺倒在地,气绝身亡。周围的神族被他的威势完全震慑住了,没有人再有勇气面对他,纷纷朝两旁退去。 「传令台在哪儿?」天雄下意识地将天下剑贴住自己的面颊,享受着剑锋上的冰寒给他带来的清凉感觉,令自己冷静下来。 「天雄大哥,在那里!」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小杰,猛的一指西南角的一座高台。那里正站着一名魔法传令兵,红蓝相间的魔法灯火正在他的身上明灭闪烁。 「我们朝那里杀!」天雄将天下剑一挥,大声叫道。 冲入敌阵的联军战士整齐地应和了一声,简单排了个冲锋阵形,朝着传令台厮杀了过去。 「拦住他们!」神族的指挥官们气急败坏地高声下令,「不准后退,违令者军法处置。」 「截住他们!」迪庞元帅愤怒的吼声远远传来,「你们还有没有神族战士的尊严?!勇敢地去面对自己的敌人,不要后退!」 统帅的话多少让这些纷纷后退的神族战士记起了自己的职责,银武士和特击战士们整顿了一下阵列,开始大股大股地涌上前来。 天雄的左右两边出现了上千名排列得密密麻麻的银武士和特击战士,他们呈剪刀形状从两边杀来,泛着乌金色光芒的黑金大盾排成一片一望无际的巍巍山峦,每一个列阵的神族战士都下意识地将盾牌连在一起,组成坚硬而严密的金属墙壁,希望将凶猛冲杀过来的天雄挡住。 看到面前神族的盾阵,天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想要昏厥的无力感觉涌上心头,几乎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躯体。 四天以来,他不但要抵抗高空严寒的折磨,还要输出宝贵的真气替体质虚弱的小杰取暖,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只是一直以来,为了鼓舞联军战士最后的斗志,他才将所有的疲态都费力地隐藏起来,强装出一副一往无前的勇悍模样。此时见到这个牢不可破的盾阵,他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已经到此为止了。 「这就是我的尽头……」天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挡在面前的最后几个银武士砍翻在地,将天下剑狠狠地插在神族彩云之上。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远处的浮云之都望去。 「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她们还好吗?」他忽然想起了临行之夜为他伤心落泪的落霞公主,也想起了渴望他创造奇迹的银锐,「这四天四夜的牵肠挂肚,是否已经让她们形销骨立?」 神族士兵的喊杀声打断了他驰骋的神思,排成盾阵的神族银武士开始朝他缓缓接近。 「天雄阁下,往前冲啊!我为你开道!」彪洪嘹亮的声音在天雄耳边响起。 天雄被他的声音所震慑,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只见彪洪将手中的刀盾高举胸前,合身朝着面前神族人的盾阵扑去。他的身子打横撞向持盾向前的第一排神族战士,这些人高马大的银武士居然禁受不住他那凶猛而不顾一切的撞击,齐刷刷地在地上倒成一片。 「彪洪!」天雄看到彪洪被八九名身穿重甲的武士重重叠叠地压在底下,不禁惊呼起来。 「天雄阁下,不要管我们,继续冲啊!」铁蒺藜的声音从天雄的耳边传来。 天雄转头看去,却发现这位矮人族的第一神射手正将朝自己迎面扑上来的银武士们扑倒在地,七八柄敌人的长剑凶狠地刺在他矮胖的身上,但是他仍然顽强地将靠近他的银武士全部掀翻在地。 「铁蒺藜!」天雄忍不住要冲过去救他,却被小杰一把拉住。 「天雄大哥,盾阵破了,我们继续冲!」那是小杰声嘶力竭的声音。 天雄惊讶地看到本来已经筋疲力尽,虚弱无力的联军战士们,仿佛一只只拚死保卫羊群的牧羊犬一样,勇猛的冲向面前的神族,手脚并用地把他们扑倒在地,用血肉之躯为自己铺出了一条血路。 「天雄,杀啊!」如山的银杏斧刮起一阵银白色的旋风,将挡在面前的神族战士卷入了高空,「我为你开道,去杀了神族统帅!」 「兄弟们!」天雄的双眼被热泪涌起的涟漪遮蔽住了,面前的景物化为一片模糊,仿佛变成了银色的梦境。在这个梦境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条可以通向胜利的羊肠小道,在自己面前倔强地向着远方延展。 他重新用坚定的双手紧紧握住天下剑,疯狂地嘶吼一声,朝着前方拚命冲去。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三章 天雄一箭 西南蛮荒联军的突然进攻,让迪庞元帅手足无措,发不出任何号令。在他面前,本来列队整齐的魔法师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坏了,他们没有来得及发出魔法,就开始朝后退却,将排好的阵形冲得七零八落。 神族银武士的阵形被四处乱窜的魔法师冲散了,还没有来得及和敌人短兵相接就溃退了下来。幸好拥有高级牧师祝福的特击战士在紧要关头守住了阵形,逼迫着退下来的银武士组成了盾阵,勉强守住了阵脚。 但是,这个临时组成的盾阵竟然被不到一百人的西南联军冲破了,这上千人的大阵仿佛被天神从中劈开的海水,势不可挡地朝两旁退去,将传令台暴露在敌军的直接攻势之下。 「去把他们挡住!」对于面前神族士兵们的怯懦,迪庞元帅感到由衷的愤慨,他绝望地发现,随着这场本来可操必胜的战争进行得越久,自己的士兵们越显得丧失信心,越来越缺少作战的勇气。这些总是站在胜利女神身边沐浴圣光的战争宠儿们,仿佛忘记了追求胜利的方法。 望着乱作一团的军队,迪庞元帅怒不可遏,他几乎已经看到敌军长剑的寒光出现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冰冷的寒意在自己的身边汹涌地激荡着,「难道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胆怯是让敌人强大的秘方?如此自乱阵脚,是陷自己的军队于死地。他们作为神族战士的荣耀都去了哪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如此贪生怕死?」 「元帅阁下,请立刻退出传令台,敌人杀过来了,这里很危险!」莲珍妮女爵士焦急的话语在迪庞元帅的耳边响起。 「我拒绝后退,身为三军统帅,面对如此微弱的敌军而退缩,是神族的耻辱。」迪庞元帅挺直了腰板,对着一旁的传令兵大声道:「命令龙骑战士全体出击,务必将敌军全部击溃。」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持剑的人族少年忽然从他面前特击战士组成的盾阵中冲了出来。 「保护元帅!」四周的警卫战士惊呼着朝少年扑去。 迪庞元帅看到一名警卫战士还没有来到少年的近前,就被他一剑削去了头颅,但是这一剑似乎耗尽了他大部分的体力。当警卫战士的无头尸体倒在他的面前时,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 这时候,一名警卫战士飞奔到他的面前,手中的长刀重重地砍在他的背上。红光迸现,那明亮的刀光似乎完全淹没在了少年的脊背之上。 「已经死了吗?」迪庞元帅心中略略一宽,刚要松一口气。 但是,那单膝跪地的少年忽然动了,他抬起左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名警卫战士握刀的双手,右手握着长剑,缓缓地朝着敌人的胸腹刺去。 这一剑去势很慢,警卫战士本来有机会躲开,但是他似乎已经被那人族少年吓呆了,竟然忘记了躲闪。迪庞元帅看到少年手中雪亮的剑锋深深地没入警卫战士的胸腔,大股的鲜血仿佛瀑布一般喷射出来,溅了他一脸。 「快!」迪庞元帅被这名少年的悍勇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尖叫道:「给我挡住他!」 两名警卫战士从左右两侧冲到人族少年的面前,雪亮的长剑高高举到空中,锋锐直指他的顶门。 这个时候,一个年纪更小的少年忽然冲了出来。不,不该称他为少年,他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但是此时的他却像雄狮一样勇猛,他高高地跃到空中,紧紧地抱住左侧的一名警卫战士,猛的一偏头,张嘴狠狠地咬在他的颈项之上。警卫战士的惨叫声响彻了云霄,鲜血顺着那孩子的嘴角长长流下。小孩的双脚狠狠地夹住了右侧警卫战士颈项,脖骨碎裂的响声清脆地传来,三个人随着小孩坠落的躯体同时滚倒在地,躺成了一堆。 这个时候,浑身是血的人族少年重新站起了身形,他已经无力握紧手中的长剑,那把浸透神族鲜血的凶器当啷一声被他抛在地上。 迪庞元帅惊惶地看到一柄蓝底白花的奇异长弓忽然出现在这人族少年的手上,弓弦在一瞬间被拉至满弦,一枚乌油油的黑色箭尖牢牢地朝着自己指来。 「保护元帅!」警卫战士撕心裂肺的喊叫震耳欲聋地传入耳际,迪庞元帅只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的身子仿佛被周围冰冷的寒气冻僵了,无法移动分毫。 裂帛一般的弓弦声远远传来,仿佛遥远的空中响起了一声雷霆。这声音是如此熟悉,令迪庞元帅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所有在这声雷霆之后失去性命的战士。 「是他!一直都是他!」迪庞元帅恍然大悟地想道。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正前方传来,一名警卫战士试图用乌金盾牌挡住这迎面一箭。坚硬的盾牌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这枝夺命的铁羽箭打着诡异的螺旋,势如破竹地刺透了这名战士的躯体,裹着一天的血雨从战士的身后破体而出,对准迪庞元帅的左心射来。 「元帅小心!」 那是莲珍妮女爵士的呼叫,迪庞元帅彷徨地朝她望去,只见她一个箭步挡在自己的面前,那枝铁羽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柔软的胸膛,接着从她的后心透出,重重地击打在迪庞元帅左心的元帅勋章之上。直到此刻,这枝长箭上所蕴含的所有力道才终于耗尽,心不甘情不愿地坠落在地上。 迪庞元帅下意识地抢前一步,将莲珍妮女爵士仿佛秋叶一般飘落的身体一把扶住。 看着莲珍妮焦虑而急切的眼神,他连忙说道:「莲珍妮,你放心,我会把你放在复活名单的第一位。」 听到迪庞元帅的这句话,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放心地微微一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迪庞元帅抬起头来,看到射出这一箭之后的人族少年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去,抓住他们!」迪庞元帅咽了一口口水,润滑了一下干涩的咽喉,沙哑着嗓子大声道。 就在他发话的同时,一声仿佛牛吼一般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一片冰盘大小的银光旋风一般横扫而至。 这股光芒仿佛死神的镰刀,一瞬间就收割了七八条性命。围在人族少年身边的警卫战士齐刷刷地朝后倒去,似乎被一柄利刃拦腰斩断。这道银光在空中盘旋良久才终于落在地上,周围的神族战士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柄呈银杏叶形状的巨斧。 在这柄巨斧落地的时候,一条高大如山的巨影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名强壮的牛头族战士,他的身上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仿佛一只赤色的魔鬼,令人认不清他本来的面目。他俯下身,将昏倒在地的人族少年和那连杀两名警卫战士的人族小孩一把抱在怀中,朝着迪庞元帅挟山超海一般冲来。 每一个人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开了道路。迪庞元帅眼睁睁地看着这浑身是血的猛士来到自己面前,本来以为必死,却没想到这牛头族战士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和他擦身而过,朝着彩云的边缘直挺挺地奔去。 迪庞元帅发现这位牛头族战士的眼中黯淡无光,早已没有了灵动的神采,他的身体每跑动一步,都有七八股鲜血狂喷而出,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为他的奔跑路线画出一条清晰的轨迹。当他跑到浮云的尽头,并没有收住狂奔的脚步,而是勇猛的朝着虚空中一脚踏去,紧接着他那威猛的身形一瞬间消失在广阔的浮云深处。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之所以仍然能够持续的奔跑,是因为潜意识中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事实上,刚才他救起那两个人族战士的时候,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而昏迷了。」迪庞元帅紧紧地抱着莲珍妮女爵士的尸体默默地想着,「这些就是我的敌人么?我到底是和什么样的力量在作战?我……我究竟能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四章 英雄归处 上彩云的西南蛮荒勇士们,自从乘云升空之后,直到今日,已经过去了四天。 第一天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镇守浮云之都的战士们看到数之不尽的金羽鹰惨叫着朝着回头山脉的悬崖深处落去。那是一场血腥而惨烈的战斗,但是也打得波澜壮阔,甚至可以说是精彩绝伦的。那场胜利辉煌而夺目,即使相隔遥远的天空,浮云之都的镇守者们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可以从天上渐渐稀疏的魔法闪光和金羽鹰凄惨而仓皇的叫声判断战局的优劣。直到最后,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的神族彩云阵列惊慌失措的朝着天歌山堡垒方向逃之夭夭,他们心知肚明,那些在彩云上坚持战斗的人们终于取得胜利。 那一天,金羽鹰散落空中的金色羽毛不断地朝着浮云之都飘来,仿佛一阵又一阵凉爽舒适的秋雨,令人神清气爽。浮云之都的矮人族小孩子们兴奋地收集着飘进城里的金色羽毛,把它们做成光华夺目的头饰,戴在自己的头上,向同龄的游伴们激动地炫耀着。 那一天,人们点起了天下大陆自古流传的长明灯,并把这明媚而耀眼的灯火铺满了浮云之都缓坡阵地的所有角落。在那令人难忘的夜晚,翘首以盼的人们,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彩云上自己深爱的英雄们洪亮而激动的欢呼声。 很多人都以为在当天战斗之后,这些英雄们会将彩云降下来,回到浮云之都补充给养,并和人们一起庆祝这一次辉煌的胜利。但是落霞知道,银锐知道,西南蛮荒所有的将领们都知道,这群勇士们永远也没有机会将这朵彩云从天空中降落下来。 这朵七彩缤纷的浮云,就是他们的坟场。 落霞每天都会在云宫的测天台静静地观看着天空。陪伴她的,是所有西南联军的领袖们。他们的目光若有所盼,但是在他们的心底却委实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什么。 「盼望天雄他们会活着回来吗?」落霞默默地想着,「神族还没有被全部消灭,他们根本不可能降下云头。盼望神族带来他们的消息吗?那只会是他们的死讯,与其如此,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这漫长的四天里,他们都在哪里,他们都做了什么,他们是否还在人间?我真的好想知道,哪怕用我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他会遵守诺言吗?他会创造奇迹吗?」银锐抱着自己心爱的斩星刀,静静靠在测天台的墙壁之上,微眯着双眼,深深注视着夜幕将至的天空。 「你是个游侠,不是吗,天雄?游侠如果不能完成自己做出的承诺,就不配称作游侠,不是吗?如果你战死了,你将失去本来可以享受到的悠长生命,失去作为一个游侠的所有资格,失去本可以四海扬名的荣耀。如果你战死了,你将失去一切,你的名字将会淹没在神族将军们光辉灿烂的战绩里,被神族辉煌的武功永远遮挡在阴影之中。那些知道你的艰辛、你的血泪,以及你的付出的人们,根本没有机会将你的事迹传播出去。因为他们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步上你的后尘,走上通向死亡的不归路。」银锐忽然闭上了眼睛,暗暗长叹一声,「如果当初知道你将面对如此绝望的死亡,你是否还会选择这条通往人间世界的行侠之路?」 「在想天雄吗?」一直站在她旁边的落霞忽然问道。 「啊……」银锐没想到落霞会主动和她说话,犹豫了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个很伟大的人,不是吗?」落霞喃喃地说:「有的时候,他有些傻,有些迟钝,甚至有些羞怯,但是当人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可以变得无比坚强可靠,仿佛一座遮风避雨的港湾,让我们可以放心地停留。」 「他只是倔强罢了,一个倔强的人要做一件事,总会想方设法去完成。只不过他这一次选择要做的事,太难,太苦,太要命了。」银锐淡淡地说。 「我很感谢夜歌公主。」落霞忽然轻声道。 「嗯?」银锐愣了一下。 「她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倔强而伟大的英雄,」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微笑,「我很感激她。」 「是吗?也许她做了平生最大的一件错事,她不该让天雄知道人间的一切。」银锐沉默了良久,终于喃喃地说:「你永远想像不到,不知道天下大陆苦难的天雄会是多么幸福。」 「他们回来啦!他们回来啦!」静谧的测天台被一个矮人族王宫卫士尖锐而刺耳的欢呼声打破了。 「在哪里?」所有西南蛮荒的将领不约而同地问道。 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朝着浮云之都缓坡急速滑落的彩云。 浮云的归来引起了浮云之都极大的轰动,登上彩云的一千五百名战士的家属和战友们从四面八方的战壕里涌出来,朝着云朵降落的方向冲去,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日日夜夜为这些勇士们牵肠挂肚的联军战士和浮云之都的居民。西南蛮荒的将领们被一股又一股的人流挡在外层,几乎无法走近浮云。 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最先赶到浮云旁边的人们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发出了惊慌而恐怖的叫喊。 「发生了什么事?」最关心天雄安危的落霞和银锐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几近粗暴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朝着浮云近处挤去。 惊恐的尖叫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被悲伤的哭泣声所代替,所有看到浮云上景象的人们无不放声大哭。这股悲伤仿佛瘟疫一样在围绕在浮云周围的数十万西南蛮荒军民中肆无忌惮地传播着,当落霞和银锐冲到彩云跟前的时候,整个浮云之都都已经淹没在凄凉的哭声之中。 在他们眼前是一千四百余名西南蛮荒战士被冻成冰块的尸体。很多战士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显然是在被冻僵之前已经流尽了身上最后一滴血。有些战士伤口处的肌肤化成了惨不忍睹的紫黑色,可以想像他们是身受重伤之后,被严寒引发了坏死病而死的。但是也有一些战士的尸体仍然保持着完整无缺,他们的面庞生机勃勃,仿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不愿意轻易醒来。人们知道,这些战士是在和神族的僵持中,被高空的严寒活生生冻死的。 看着他们的尸体,人们几乎可以想像出他们经历过什么样血腥惨烈的战斗,曾经在如何艰难困苦的环境下和敌人周旋到底,在他们临死之前,曾经经受过如何难以忍受的折磨。谁又能责备他们如今所落下的软弱的泪水呢? 「都死了?一千五百人,都在这里了?」银锐失魂落魄地说道:「有没有活的?一个也好。」 仿佛是在应和她的话语,几十个侏儒族的战士艰难地从尸堆中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围拢到她的周围。 「银锐将军,侏儒族五十名战士全都在这里,听候你的处置。」为首的侏儒族头领都德用沙哑的声音沉声道。 落霞激动地急走几步,来到他的面前,一把握住他的双肩,急切地问:「天雄呢?他去了哪里?」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关切,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将目光聚焦到都德身上。 「报告落霞公主,因为浮云咒失效了,所以我们被迫降落。在我们将要遭到神族魔法打击的时候,天雄阁下率领剩下的所有战士跳上了神族的彩云,去刺杀敌人的统帅。」都德沉声道。 「愚蠢!我从没见过如此愚蠢的人。他以为自己三头六臂吗?刺杀敌军统帅?他走不了三步就会被乱刃分尸!」银锐急得狠狠一跺脚。 她的话引起一阵沉默,每个人都开始为天雄将要面对的厄运而忧心忡忡。 「你!」银锐猛然一把抓住都德的衣领,把他生生提了起来,怒然问道:「为什么你们没有和天雄一起去?做了逃兵吗?」 「不是!」都德激烈地大声道:「我们侏儒族战士不是孬种,是天雄阁下命令我们留下的。」 「什么?」银锐不可置信地问道。 「天雄阁下说,侏儒族战士的才华不在与人短兵相接,我们的才华应该用在更至关重要的地方。」都德大声道。 「银锐——」落霞赶到银锐身边,扶住她的臂膀,轻声道:「这听起来,像是天雄所说的话。」 银锐的眼中露出一丝深沉的悲色,轻轻叹了口气,将都德缓缓放下。 「天雄阁下还要我们活下去,活着回到回头山脉,告诉我们在回头山脉上的亲人们,他们寄予厚望的战士们在这万里长空是如何英勇无畏的战斗,如何慷慨壮烈的战死,如何在绝望的深渊中努力保持最后一丝希望。他让我们把这希望之火继续传播下去,永远传播下去,直到西南蛮荒取得最后的胜利。」都德的眼中渐渐涌起了泪光,「我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所以我们选择了留下,但是作为侏儒族的勇士,我可以指天发誓,为了保卫浮云之都,我会流尽最后一滴血。」 「那是他说的话,不会错的。他总是会找一个无法辩驳的理由,给身边的人一个美好的希望,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放在万劫不复的深渊里绝望挣扎。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落霞用轻柔的声音缓缓说道,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从脸上滚滚滑落。 「傻瓜,真是傻瓜!」银锐狠狠地骂了一句,用力分开身后的人群,用手掩着面颊,朝着清静无人的云宫飞快地跑去。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五章 柳暗花明 天雄是突然醒来的,彷彿是被人猛的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一个踉跄就跌进了一片刺目的光芒之中,那是代表生命的光芒,令人感到温暖和亲切,彷彿置身于母亲的怀抱之中。 他睁开双眼,环视了一下周围。此时此刻的他躺在一间阴暗的竹屋之内。竹屋的陈设几乎和自己游侠岛家中的布置如出一辙。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家乡,他的家乡虽然有冬季,有风雪,却没有如此严寒刺骨的天气。冰冷的寒意在屋中肆意地弥漫着,在他所躺卧的床沿边,他可以摸到一层薄薄的冰花。 「这是哪里?」天雄疑惑地四下望着。 竹屋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间竹屋的房门显然达不到这个魁伟汉子的高度,令他不得不弯下腰去,勉强从狭窄的门口挤入房内。 当他的头出现在天雄的眼前之时,天雄忍不住惊喜交集地叫了起来,「如山!你还活着!?」 如山清纯如泉的一双大眼里露出欣喜而兴奋的神色,他用力点点头,抢前几步来到天雄面前,将紧紧抱在胸前的双手松开,数十枚已经被冻成冰砣的李子和蜜桃沉甸甸地坠落到天雄的身边。 「如山!」一个恼怒的清脆声音从如山的背后传来,「你小心一点,差点砸死天雄大哥。」 那是小杰的声音。 「小杰!是你吗?你还活着?」天雄焦急地从床上直起身。 「天雄大哥!」小杰兴奋地从如山的腋下钻了出来,抢到床前,一把握住天雄的双手,道:「我和如山都好,我们幸运地活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已经身陷重围,四面都是敌人,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昏倒的。」天雄兀自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喃喃地说。 「如山救了我们。他从地上把我们抱了起来,硬是在敌人的阵列中踏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彩云之外跳了出去。」小杰看了如山一眼,眼中满是感激敬佩之色。 天雄用力拍了拍如山的腰部,激动地说:「原来是你救了我。」 「我……我在昏迷之前,只记得把你们从地上抱起来,后来的一切,我……我不知道,统统不知道。」如山对于天雄的感激感到非常惶恐,连声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怎么获救的?」天雄转头望向小杰,疑惑地问道。 「那一天我已经筋疲力尽,被如山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没打算继续活下去。」小杰将如山掉到床上的李子和蜜桃一个个捡起来,放到一旁的黄木桌上,淡然地微笑着说:「天雄大哥和如山已经昏迷过去了,我和你们一起直挺挺的朝下坠去,眼看就要被摔死。但是天雄大哥,你的宝物救了我们。」 「我的宝物?」天雄诧异地问道。 「是啊!就是那个帮助我们从神狱逃脱出来的锦囊,你管它叫作芥子袋。」小杰的语气中露出一丝兴奋。 「哦!」天雄直到此时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宝物,不觉喟叹了一声。 「那个时候,芥子袋忽然从天雄大哥的怀中飞了出来,口朝下地悬挂在空中,彷彿特意跑出来拯救我们的性命。」小杰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抬,似乎回忆起当时千钧一发的情况而感到一丝激动,「我看到一股绿油油的光芒从芥子袋中钻了出来,将我们三个结结实实地罩住。紧接着,我们三个就不由自主地被这股绿光硬生生吸进了芥子袋之中。」 「原来如此!」天雄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 「呜……」一旁倾听的如山发出低沉的叹息声,彷彿对这次的奇遇感到庆幸。 「这么说,我……我们现在……」天雄急切地看了看四周。 「是的,天雄大哥,我们仍然在芥子袋里。」小杰连忙说道。 「但是,这床,这屋子……」天雄猛的从床上直起身,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昏目眩。 「天雄大哥,你多休息一下,你和如山都失血过多,如山体格魁梧健壮,还可以承受,但是你几乎流了和他一样多的血,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小杰关切地说:「你是说屋子里的冰屑和寒气吗?那是因为芥子袋在高空中待得太久了,里面早已经冰天雪地,几乎比待在那朵见鬼的浮云上还要寒冷。」 「对了,我的伤……」天雄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他最严重的伤口就在脊背之上,敌人的一刀深深没入自己的背部肌肉之中,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内劲充盈背部勉强推开了刀锋,自己的脊柱就要被这一刀砍成碎片,那么在那个时候,自己就没有能力站起来射那最后一箭。 「都治好了,幸亏你带了那瓶大罗金仙散。」小杰笑着说:「在之前的战斗中,你为了救治伤员,几乎把药粉用光了,治好你和如山之后,只剩下最后一点。」 「哦!」天雄这才明白自己整个的获救过程,不由自主地躺回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能活下来真好。」如山忽然说道。 「嘿嘿!」小杰孩子气地嘻笑了两声,但是很快又换上一脸愁容。 看到小杰的脸色,天雄微微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可能是最后存活下来的三个人。」 「铁蒺藜将军和彪洪将军都英勇战死了,最后从高空严寒中活下来的战士们全都死在了神族的彩云上。侏儒族的战士们可能活了下来,也可能被敌人的魔法师全部消灭了。」小杰悲伤地说。 「他们都是第一流的勇士,死后注定化为星辰永照人间的豪杰。」天雄喃喃地说:「他们的本领,并不比我在故乡的同伴们差上分毫。但是在这场见鬼的战争中,他们的性命就好像草芥一样被神族践踏。」 听到他的话,小杰和如山的眼圈同时一红,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 「一定有什么事情天神搞错了,这太不公平,实在太不公平。」天雄痴痴地望着竹屋的房梁,低声道。 「人生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天雄大哥。」小杰从床边的黄木桌上拿起一个冻成冰砣的蜜桃,放在手上用力搓着,想要把冰碴搓掉递给天雄。 「这句话你从哪里听来的?」天雄微微一皱眉,向小杰做了个手势,让小杰把蜜桃递给他。 「这句话我从小就听大人们反覆地说,这是我们人族百姓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小杰将蜜桃递给天雄,沉声道。 天雄接过他递过来的蜜桃,默默运起自己熟极而流的内功心法,将一股股腾腾热气送到掌心,裹在蜜桃外的冰凌开始慢慢融化。 「参与战争的双方,无论是谁都有输的可能,从来没有什么势力可以永远胜利。既然天神将战争的天平加意向神族倾斜,我们就应该想方设法把它扳回来。听天由命是没用的,无论你如何对天神虔诚,如果不为自己的命运拚搏,一万个天神都无法保佑你。」天雄将手中被融成一滩稀泥的蜜桃胡乱地塞入口中,边吃边模糊不清地说着,「你们也快一点填饱肚子,待我长一点力气之后,我们就返回回头山脉,继续和神族作战。」 「好!」一直默不作声的如山似乎对于天雄的话十分赞同,破天荒地叫出了声,看到小杰望向他的惊讶目光,他那棕黑的脸上微微一红,抓过一个冰冻李子,放在嘴里拚命嚼了起来。 神族大军没有在浮云之都的阵地上施展一记魔法就铩羽而回的消息,传遍了天歌山堡垒的所有角落。碧离和特使博鲁齐长老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来到演兵场,迎接从战场归来的远征军将士。 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的尸体在五名高级牧师的护送下,首先被几名银武士小心地抬下彩云。看到受人尊敬的魔法兵团长面色苍白的尸体,镇守堡垒的所有魔法师和普通战士都惊呆了。 「莲珍妮女爵士阵亡了?」博鲁齐长老首先惊惶地叫了起来。 碧离震惊之下,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嘴。 迪庞元帅几乎没有注意到特使阁下惊恐万状的问话,只是对在面前待命的神圣转生台特勤魔法师道:「安排莲珍妮女爵士到头一批复活的名单之中。」 「是!」特勤魔法师团队的队长连忙答道。 「迪庞元帅,这次战斗……」特使博鲁齐长老还想进一步追问战斗的详细情况。 迪庞元帅近乎粗暴地打断了他的问话,「特使阁下,我们经历了长达四天的战斗,我很疲劳,有什么问题,请明天再问我。」说完大踏步地朝着自己的指挥部走去。 「迪庞元帅,」看着他急急远去的背影,碧离忽然高声道:「五天前的那场战斗,我们很多战士的尸体都没有寻回。既然远征军现在已经回到堡垒休整,我建议从明天起派出驻守堡垒的防卫部队,去回头山脉脚下搜寻在战争中失踪和遇难将士的尸体。」 「您看着办吧!我尊贵的殿下。」迪庞元帅说完这句话,身影已经消失在指挥部大厅的房门之后。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六章 无主神物 六天前的那场战斗,无疑是激烈和血腥的。派出去搜寻尸体的骑队带回的尸体全部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只能靠战士们身上残存的魔法标志牌的魔法密码来核实他们的身分,死亡的阴影在整个天歌山堡垒恐怖地蔓延着。本来对战争充满憧憬的年轻战士们现在只感到仓皇和恐惧,对未来的战斗再也没有任何期盼。很多神族战士甚至开始讨论何时返回故乡的话题,军队的士气下降到了冰点。 碧离坚持在天歌山堡垒的正门口,等待出去搜寻尸体的战士归来。她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大大地振奋了战士们的工作热情,很多战士甚至开始互相之间比较谁寻回来的战友尸体最多,希望能够得到尊敬的碧离殿下的赏识。不到一整天的功夫,已经有近两千名飞鹰战士和魔法师的尸体被搜索队找了回来,大大超出了碧离原本的预期。 「这样看来,失踪的三千多名战士的尸体有望在三天之内被全部找回来,也许还能够找到幸存者。」碧离看着面前的战士们热火朝天的工作态度,心里多少感到一丝安慰。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搜索队领队忽然来到碧离的面前,恭敬地向她敬了个军礼,「尊敬的碧离殿下,搜索队第二大队第三小队小队长请求您准许我说几句话。」 「请说吧!英勇的战士。」碧离礼貌地一点头。 这个小队长似乎感到一阵由衷的激动,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秀丽绝伦的锦囊,双手递给碧离,「殿下,我在搜索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非常别致的锦囊,它的美丽让我眼前一亮。希望我有这个荣幸把这只无主的宝物献给我心中最至高无上的殿下。」 碧离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带无奈的和蔼笑意,她伸手将锦囊接过来,朝着这位战士行了一个点首礼,柔声道:「我很感谢你的礼物。希望你多加努力地搜寻战死者的遗体,你的努力将会得到我更多的敬意。」 「是,碧离殿下,我这就去。」小队长看到她收下了自己的礼物,欣喜若狂,用力敬了一个夸张的军礼,朝着在远处等待他的小队跑去,边跑边喊:「碧离小姐收下礼物了,回去我请你们吃夜宵。」 锦囊上的丝绸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片灿烂缤纷的光芒,仿佛有一条蕴含着万千星辰的亮丽银河在锦囊的表面环绕,令人忍不住屏息注视。 「这真是一件美轮美奂的宝物,仿佛补天的女神用日月星辰所编制而成。」当堡垒的门口只剩下碧离一个人时,她将锦囊捧在手中,深深地注视着,「这不是凡间的宝物,只有九天的群仙众神才配拥有。它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奇妙人物?」 当她的神思因为这锦囊的美丽而飞扬万里的时候,一群从她眼前经过的银武士打断了她的思路。在他们所搬运的一堆残破刀剑当中,一把放射着紫光的长剑引起了她的注意。 「等一下。」她快步走到这群银武士面前高声道:「这些是谁的武器?」 「禀告尊敬的碧离殿下,」一名银武士头领走出班列恭敬地回答道:「这是浮云之都的抵抗者遗留在我军彩云阵列上的武器。」 「他们的尸体呢?」碧离不由自主地追问道。 「他们的尸体已经被搬下来,合葬在堡垒外的乱坟岗中。」头领答道。 「我认出其中一把武器似乎是……是恶魔天雄的兵器,他……」碧离的语气开始有一些不自然,一想到天雄可能已经战死,她的心里就有一丝微微的难受。 「是的,他和另外两名抵抗者坠下了彩云,只把他的长剑留在彩云上。」那名头领似乎对天雄十分熟悉,「禀告碧离殿下,我亲眼见过天雄在天都劫持您,这个渎神的恶徒如今终于丧命,关于他会覆灭神族的谣言也不攻自破,所有战士都非常高兴。」 「嗯,是的。我也……咳……」碧离想和所有正常的神族人一样表示同意,但是她忽然感到这虚假得令自己无法忍受,「无论如何,你们准备把这些敌人的兵器运到哪里?」 「哦,长官让我们把这些没用的废铁运到营地外销毁,长官们似乎看到这些敌人的东西就感到非常头痛。」这位银武士的头领似乎非常健谈,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头疼?」碧离的眼中露出一丝由衷的轻蔑,「想要到浮云之都发横财的强盗们,看到这些挡路的绊脚石会感到难受吗?」 她忽然想起了今日阵亡的莲珍妮女爵士,「她应该会在明天复活,到时候所有军事长官都会到场吧?这么重要的将领都无法逃脱战死的命运,这场战争的残酷已经超出了神族可以忍受的极限。士兵们一天比一天沮丧,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而浮云之都屹立如故,不动分毫。这荒谬绝伦的战争,早已失去了继续下去的理由,必须让这些被矮人族的财宝晃花了眼的将军元帅们清醒一下了。」 她想到这里,忽然抬高了嗓音道:「请等一下。」 「是!碧离殿下!」正要运送兵器离开的银武士们听到碧离的呼唤,立刻停下了脚步,立正站好。 「把这些兵器一件不差地陈列到存放神圣转生台的医疗馆去,把它们摆到转生台周围的墙壁上,务必让参与复活仪式的所有军事长官看到。」碧离沉声道。 「但是……长官们似乎……」银武士头领犹豫着说。 「放心,我会承担一切责任。」碧离挺起胸膛,严肃地说:「是时候让他们认识到这场战争的严酷了,我们的战士们需要回家休息。」 「是!碧离殿下,我立刻去办,请您放心!」听到「回家」这两个字,银武士们一阵兴奋,头领拍着胸脯大声道。 当天的夜里,天歌山堡垒里几乎所有人都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远征军连续经受四天四夜的疲劳作战,已经完全垮了下来。今天下午才起床做完常规训练的远征军很多将士,在夜幕到来的时候,还没有走到自己的铺位上就已经昏睡了过去。忙碌了一天搜寻尸体的堡垒防卫部队也因为疲惫而纷纷睡去,甚至很多执勤的哨兵也抵抗不了睡神的召唤,忙不迭地寻周公去了。 仿佛大合唱一般的鼾声海浪一般一浪又一浪地此起彼伏,令躺在床上思绪万千的碧离无法安眠。 「他真的死了吗?」被夜色包裹的碧离直到此刻才敢将白日辛苦藏匿的神思释放出来。在白天阳光的照耀下,她感到自己对天雄的思虑中已经蕴含了渎神的意味。 隔壁房间博鲁齐长老的鼾声,终于轰天震地地响了起来。似乎不满于周围传来的战士们一拨拨扰人的鼾声,此时博鲁齐长老的鼾声赌气一般响彻云霄,比以前的响声更大,仿佛在向所有人示威。 碧离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今夜将会无法成眠了。 她轻盈地从床上跳下地来,将一件月白色的披肩披在身上,推开房门,来到了被月华笼罩的天歌山堡垒营房中心的练兵场上。清冷的晚风柔和地拂过她的秀发,给她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不知为什么,这阵凉意让她想起了远征军战士们向她提起的那场四日四夜的漫长交战,她的脑子似乎一瞬间被关于高空,关于火鹤灯,关于天空血战的一切所填满。 「那里很冷,碧离殿下,即使魔法师们点起了火鹤灯,但是它的温暖根本无法和高空的严寒相比。」 「很多人都被冻僵了,只有一个念头始终支持着我们继续和敌人僵持下去,那就是敌人所在的高空比我们还要冷。但是浮云之都的抵抗者做出了令我们无法想像的事,他们坚持待在那片可以冰冻一切的高空对我们保持威慑,四日四夜,毫不退让。他们让人心生敬意,尊贵的殿下。」 「他们突然跳上了迪庞元帅所在的浮云阵列,很多兄弟还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就被杀死了。他们凶猛得仿佛野兽,我们就好像在他们面前颤抖的猎物。很多战士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不到一百人的敌军却让我们数千人节节败退,没人想到应该已经油尽灯枯的敌军竟然如此凶悍。」 「恶魔天雄一箭射死了莲珍妮兵团长,那一箭让我们惊惶失措,乱成一团,直到那个可怕的牛头族战士抱着最后两个抵抗者跳下了万丈深渊,我们仍然不敢相信战斗已经结束了。」 「天雄的最后一刻,或者说,所有浮云之都的抵抗者的最后一刻,就在这一天又一天的折磨,一场又一场的血战中度过,多么绝望,却又多么艰辛。作为浮云之都的守护者,他们对它的爱是多么深沉,多么热烈啊!天雄,即使你已经停止了呼吸,但是你的灵魂应该仍然在守护着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吧?」此时的碧离柔肠百转,心潮起伏澎湃,竟然无法使自己平静片刻。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已经驻足于神族在天歌山所建立的医疗馆面前。推开医疗馆的大门,通过戒备森严的长长回廊,碧离在神圣转生台所在的正厅停下脚步。 作为神圣转生台基座的水晶台,仍然向上放射着仿佛喷泉一般汹涌而灿烂的魔法光华,映衬得本来呈现淡黄色的台面发散出七彩缤纷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淡蓝色橄榄叶状顶棚在魔法光芒的照耀下顺时针旋转着,仿佛时刻都在积极地采集着四面八方飘来的魔法师战死者灵魂,然后将他们仔细地收藏在自己身下无穷无尽的空间之内。千万年来,它始终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从未有丝毫怠慢。 「神族最大的保护神,不是那些好大喜功的元帅们,也不是那些高踞殿堂之上自命清高的长老们,而是你啊!至尊无上的转生台,神族祖先对后代们最大的护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全和平静。」碧离柔情地看着转生台上灿烂的光芒,由衷地感叹道:「那些元帅们应该在你面前脱帽致敬,因为你的存在而给予了神族军队无穷的可能性。因为你的存在,我们英勇的战士才能够无坚不摧。你是天神赐给神族最至高无上的礼物,只有你能让我坚信天神保佑神族。」 她转过头去,注视着陈列在转生台旁边的数十件残破的武器,那是浮云之都顽强的抵抗者们最后的遗物。看着这些浸透鲜血的凶器,碧离几乎可以听到这些勇悍的灵魂在自己的周围嘶吼挣扎,他们在血战,在搏杀,在撕咬,在抗争,但是他们的努力却付之东流。几天的休整之后,迪庞元帅极可能继续他未完的征战,没有了精英的浮云之都,将会化为火海。 「这并不公平,但却命该如此。」碧离的心里五味杂陈,感到一片混乱。 她从怀中拿出白天里那位战士送给她的锦囊,对着月光漫无目的地观看着,锦囊上犹如万里银河一般壮阔的星辰闪光令她再次陷入了无法抑制的遐思。 在这令她沉迷的遐思中,她总有一个荒唐到极点的梦想浮现脑际,那就是让神族和人族之间重现和平。 也许只有和平,才是人们最向往的。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七章 意外重逢 芥子袋中的乾坤世界经历了一番轻微的颠簸震荡,袋中的三个人知道芥子袋已经被人发现了。困扰他们的问题是,发现芥子袋的人是神族还是联军战士,现在芥子袋到底被外面的人放在了什么地方。 「天雄大哥,我们到底出不出去?再这样枯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经过一天的休息,天雄、如山和小杰都已经恢复了元气,准备启程返回回头山脉。 「别着急,再过一阵子就是外面的午夜了。」天雄仔细观察着芥子袋顶部萤光绿色的天空,喃喃地说:「等到午夜出去,会比较安全。」 「天雄大哥说得有理。」小杰点点头。 在他一旁默然不响的如山脸上露出佩服的微笑,用力唔了一声,表示同意。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发现了芥子袋,不知道现在我们在哪里?」天雄抱臂在胸,喃喃地说。 「最倒霉的情况就是,我们一出去却发现自己原来在神族的大本营里。」小杰笑着说。 天雄和如山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起来。 「这都能让我们撞上,那可是中头奖了,怎么可能那么倒霉?」天雄一拍如山的腰背,大笑着说。 「呵呵呵呵!」如山摇晃着脑袋,应和着天雄的笑语。 三个人在已经冻成冰塘的芥子袋池塘边继续等待了一会儿,直到芥子袋天空的一轮明月到达了天顶的位置。 天雄反覆观察了一下天色,肯定地说:「现在是午夜时分没有错,咱们一个个出去。记住,如果遇到大股敌军,立刻躲回来,我们从长计议。如果是零星散兵,冲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既然这样,让我先出去。」如山听到这句话,立刻主动请缨。 「好主意,如山出去一定有震撼性的效果,起码一下子能够镇住敌人。」小杰笑着说。 「都好,一切小心。」天雄一拍如山的后背嘱咐道。 「放心吧!」如山整了整身上破烂不堪的战袍,来到了芥子袋天顶的正中央。一道绿光忽然从天顶直射下来,将他的身形牢牢罩住。他那伟岸的身影一刹那间在乾坤世界中完全消失了。 天雄和小杰互望了一眼,同时一笑,尾随在如山之后,站到天顶的正下方。就在天雄准备冲出芥子袋的时候,如山铺天盖地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正上方,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如山重达数百斤的身体活生生地砸趴在地上。 「出了什么事,如山!」小杰惊惶地一把拉住如山,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谁知却被他反手一拽,整个人都扑倒在他怀里。 「如……山?」天雄虚弱的声音从如山屁股底下传来。 「哦……啊!」如山似乎被刚才芥子袋外的景象惊吓得不轻,「我……我看到一个神族女人,眼睛睁得很大,嘴张得很大,样子很恐怖,我有些紧张,就钻了回来。」 「我……我没问你这个,把……把你的胖屁股给我拿开!」天雄用几乎快要断气儿的声音呻吟道。 如山这个时候才发现天雄被自己端端正正地压在屁股下面,连忙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让开,栽倒在他身上的小杰也趁势爬了起来。 天雄是最后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当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骨架子几乎快要散掉了。 「如山,只有一个神族女人就把你吓成这样?这实在太丢脸了。」小杰埋怨道。 「如山,除了这个神族女人,还有别的什么人吗?」天雄连忙问道。 如山偏头想了想,肯定地摇了摇头。 「我出去看看,趁她还没有找来别的神族人,必须把她立刻解决。」天雄将一把如意飞刀握在手中,快步走到天顶之下。 淡绿色的萤光柱再次出现在芥子袋中的乾坤世界,天雄的身影在绿光中微微一闪,便消失了。 淡绿色的悠长通道电光石火一般在天雄眼前一闪而过,芥子袋天顶绿色天空残象还在天雄的眼前停留的时候,他已经置身在芥子袋外的真实世界当中。一阵阵的虫鸣声悠悠地传入他的耳际,令他感到精神一爽。 「没有人过来,很好。」天雄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是一间宽阔的大厅,大厅的正中间,是一座水晶做成的六芒星状的平台。平台上喷泉一般放射着强烈的魔法闪光,仿佛一团团燃烧的焰火。在魔法闪光的上方是一个淡蓝色的橄榄叶形状顶棚,它毫无凭借的悬浮在虚空之上,顺时针缓缓旋转,散发着诡异莫测的气息。在大厅周围的墙壁上,一排排仿佛是兵器一样的事物整齐地悬挂着。除了这些,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那个恐怖的神族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天雄暗暗担心,「难道她已经去叫人了?」 他将手中的如意飞刀平举在胸前,小心地向前走了一步。 忽然间,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从他的脚下传来。他警觉地轻轻朝一旁跳开,低下头一看。只见地上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人影躺在那里,而他的脚正好踩在这个人的手上。 这一脚似乎让地上的人从昏迷中慢慢清醒了过来,她无力地直起身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呼痛声。 天雄连忙俯下身去,一把捂住此人的嘴,将如意飞刀抵在她的咽喉上,低声道:「别出声,否则杀了你。」 被他挟持的人拚命挣扎了几下,发出急切的「呜呜」声,似乎对他的恐吓毫不在意。这个时候,小杰和如山已经从芥子袋中钻了出来,来到了天雄身边。 天雄用飞刀一指墙壁对他们说:「我看到那里有武器,找一件趁手的,我们看来中头奖了,这里肯定是神族人的堡垒。」 「真倒霉!」小杰垂头丧气地喟叹一声,和如山一起去挑选武器去了。 天雄转过头来,发现手中的人质挣扎得更加激烈,心中不禁一怒,他抬起捂住人质嘴的大手,朝着人质的脖颈狠狠砍去,想要将她击昏过去,减少麻烦。 就在他抬起手的时候,一张仿佛九天明月般曼妙迷人的脸颊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你!」天雄震惊地低声呼喊了出来。 「当然是我!」在他怀中的碧离狠狠地说。 看着天雄目瞪口呆的神情,碧离既感到好笑,又感到非常欣慰,但是不安和恐惧仍然不可避免地席卷了她的全身。对着这个神族人的噩梦,被称为恶魔的少年,她的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 看着仿佛月华仙子般迷人的碧离,天雄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回到天骨山、悄语森林、天都城、瞭望塔。那个时候,面对着万千神族,自己只凭一人一剑,便解放了数十万面临毁灭的天都城城民。这是自己最感到自豪的英风豪举,但是从头到尾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这位敌对阵营中的少女。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一万年前,还是十万年前,他居然已经无法回忆起来。 「好久不见了,碧离殿下。」天雄感慨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才不过几个月而已,天雄先生。」碧离微微一笑。 「原来才不过几个月而已。」听到碧离的话,天雄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你看上去比几个月前老成了很多,仿佛一下子大了十岁。」碧离就着转生台上的魔法闪光仔细地观看着天雄,轻声道。 「碧离小姐依然美丽如昔。」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沉声说道。 听到天雄的赞赏,碧离忽然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欢喜,一张雪白如玉的面颊上露出几朵早春桃花般的红晕。她对这种奇怪的情绪感到不可捉摸,赞美的话自己实在听得太多,为什么在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却让人如此欣喜? 「天雄大哥,我们的运气来了,这里的兵器全都是联军战士遗弃在神族浮云阵列上的。」小杰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你的剑、如山的斧头,都在这里。」 在小杰背后的如山似乎对这个发现欣喜若狂,他紧紧地抱着自己心爱的银杏斧,将脸贴在闪烁生辉的巨大斧面上,嘴里发出梦吟一般迷离的声音,似乎在向它倾诉着心中无边的喜悦。 「天雄大哥,你的剑。」小杰小心而恭敬地将闪耀紫色寒光的天下剑递到天雄手上。 天雄默然从小杰手上接过自己挚爱的宝剑,下意识地用手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清越的一声铮鸣。熟悉的剑鸣将他从与碧离重逢的感叹中惊醒过来。他高高抬起握剑的手,往后一摆,将天下剑熟练地插到一直背在身后的剑鞘之中。 「你仍然要挟持我作为人质吗?」看着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自己的如山,和对自己目瞪口呆的小杰,碧离淡然一笑,轻声问道。 「啊!人质,」这句话让天雄想起了天都城里自己和碧离所经历的一切,一抹浅笑浮上他的面颊,「您是一个绝对称职的人质,我尊敬的殿下,挟持您的人前生一定做过太多的善事。」 「你的夸奖虽然古怪,却仍然让我欣喜若狂,天雄阁下。」碧离似乎也回忆起当日自己在天都城的所作所为,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真是怀念当日天都的情景,令人心情愉快的回忆。」看着碧离春花般的笑脸,天雄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不过今天不用殿下这么奔波了。」 天雄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掌已经仿佛闪电一般劈在碧离的脖颈上。当碧离倒在天雄怀里的时候,她的脸上仍然带着她特有的仿佛可以让百花绽放的笑容。 「她真是一个出尘仙子般迷人的姑娘。」小杰痴痴地看着陷入昏迷的碧离,几乎无法把目光移开。 「是啊!神族那空中楼阁般虚幻的美丽,令人对此只能望洋兴叹。」天雄感叹了一声,随即沉声道:「我们尽快离开这里。」说着他轻轻把碧离靠墙放好。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八章 晴天霹雳 刚刚走出神族医疗馆的正厅,天雄敏锐的夜眼便已经看到漆黑走廊两旁和神狱如出一辙的探测魔眼,他果断地一抬手,阻止了想要向前急行的如山和小杰。 「天雄大哥,你看到了什么?」小杰急切地问道。 「魔眼,到处都是,我们朝左边走。」天雄低声道。 听到天雄的话,如山「唔」地应了一声,高举银杏斧一马当先,领头朝着左侧长廊走去。医疗馆的左右两侧全部都是医护伤员的病房,因为处于外侧魔眼、魔法警卫和巡逻哨兵的重重保卫之下,所以防卫松散的多。三个人在左侧长廊走了半晌,一直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处于左侧长廊两侧的病房里,时时传出重伤病员凄凉的呻吟、啜泣和微弱的咒骂声,显示出神族人在这一场浮云之都攻防战中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天雄大哥,这里似乎是敌人的野战医疗营寨,好多的伤兵。」小杰边走边小心翼翼地透过半掩的窗户朝病房内观看。 「不要多作停留,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冲出这里。」天雄焦急地朝着前方观看着,他发现这条左侧长廊虽然警卫松散,但是却似乎没有尽头一般,总也走不到出口。 「等等!」领头的如山忽然停住了脚步,低声道:「我们似乎正在往回走。」 「什么?」天雄和小杰同时惊呼道。 如山挠了挠头,道:「我感觉这里的长廊都是打弯的,转来转去,我们还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天雄恍然大悟,狠狠地一挥拳,道:「这里的回廊是圆弧形的,最后只会让我们走回起点,难怪没有守卫。」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的时候,一声凄惨而悠长的惨叫声突然从他们身边的一间病房传了出来,仿佛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划破了周围的宁静。 天雄三人吓得不由自主地背靠着墙壁站好,纷纷把兵刃拔出来。这声惨叫就在自己旁边出现,即使不是他们所弄出来的,但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闻声赶来的神族一定会把他们团团包围。 「倒霉啊!」三个人脑海中同时出现了这个晦气的字眼。 这声惨嚎的回声在空洞的走廊里悠悠扬扬地传播着,那刺耳的喊声仿佛小刀一样一刀刀地剐着靠墙而站的三人的神经,良久良久才平息了下来。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当惨叫声平息下来的时候,整个走廊仍然人影全无,仿佛刚才凄厉的嘶吼只是他们的幻觉。 天雄、如山和小杰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丝丝细汗从他们的额角缓缓渗下。 就在他们刚松一口气的时候,刚才那凄厉的喊声再次回荡在长长的走廊之上,「救命啊!魔鬼,好多魔鬼,它们朝我们扑过来了!它们来吃我们啦!」 那撕心裂肺的恐怖叫喊令人心胆俱丧,天雄三人都感到背上一阵凉飕飕的,仿佛被地狱的阴风拂过。 「看来是个疯子。」小杰将头贴到天雄耳边,小声说道。 天雄点了点头,急走几步,来到发出喊声的房间门外,透过微微打开的窗户朝里望去。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清丽少女,她有一头棕红色的短发、圆圆的脸蛋、薄而柔美的嘴唇、莹白似雪的肌肤,在脖颈上还有一颗玫瑰红色的胎记。她那亮晶晶的双眼中满是迷茫和恐惧,浑身仿佛筛糠一般颤抖不停,整个人拼尽全力地蜷缩在床上靠墙的角落,似乎想把自己缩入墙角那一片狭窄的阴影当中。 天雄不敢相信,刚才仿佛夜枭一般的嘶吼是出自这个甜美少女的口中。 「咳,真是造孽!」天雄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他看到小杰的脸色忽然奇异地扭曲了起来,一股狰狞的铁青色霎时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脸庞,他那明亮的大眼被蜘蛛网一般的血丝迅速充满,化为了魔鬼般的红色。 「小杰!你怎么了?」天雄大惊失色,连忙拉住小杰的手,关切地轻声问道。 此时的小杰似乎听不见天雄的任何话语,他发出野兽一般狰狞的嘶吼,一脚把病房门踹开,一个虎扑窜进了屋子,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这名少女的小腹恶狠狠地刺去。 「小杰,你疯了!」天雄见状惊呼一声,跟随着小杰一并闯进了屋,一伸手强行抓住了小杰的左手,把他用力往后拽。 小杰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耀眼的精光,闪电般刺向少女的小腹,却在刺破她的衣服之后凝滞在空中,如果天雄没有及时出手,这一剑就会让她开膛破肚。 少女看到向自己袭击的小杰,立刻惊恐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子前面晃动着。 「小杰,你干什么?」天雄焦急地大声问道。 「是她,是她杀了郝伯、邦叔,还有巡逻队所有的兄弟!这个杀人魔头,我要杀了她,我要报仇!」小杰不顾一切地挣脱了天雄的手,再次举剑朝那名少女劈去。 这一回,一直守在旁边的如山一把夺过了小杰手中的长剑。失去了长剑的小杰仿佛一只野兽,发了疯一般合身朝着那少女扑去。天雄连忙一把搂住他的腰,而如山则抓住了他的双手。此时的小杰即使联合天雄和如山两个人的力道都无法阻止他复仇的欲望,他拖着擒抱他的两个人向前挪了几步,猛的探出头去,狠狠一口咬在少女的小腿上,几乎将她的一块肉咬了下来。 「魔鬼,魔鬼来啦!它……它来吃我啦!救命啊!救命啊!」那少女拚命挣脱了小杰,躲到屋子的另一个角落,疯狂地叫喊着。 「我要杀了你,你才是魔鬼、刽子手!」小杰在天雄的怀抱里拚命地挣扎着,指着少女破口大骂。 「她已经疯了,你没看见吗?」天雄没有办法,只有用手紧紧按住小杰的嘴,阻止他继续发出怒喝,并给如山使了个眼色。 如山一个大步走到了少女面前,干净利落地将她擒拿到床上,并捂住了她的嘴。 看到局势终于得到控制,天雄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头凑到小杰耳边,低声道:「小杰,冷静一点,这里是神族大营,你如果继续这么疯下去,只会让我们成为神族的俘虏。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就点点头。」 一股混浊的泪流泉水般从小杰的双眼中汩汩流出,他哽咽着用力点点头。看到他终于冷静下来,天雄欣慰地叹了口气,缓缓将捂住小杰嘴的手放了下去。 「天雄大哥,这个女人就是……是……第一批在神族飞地登陆的魔法师之一。我……我……亲眼看到她和另一个男魔法师追杀我们巡逻队的战士,所有人……呜……所有人……都被她杀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她是凶手,我们不能让她活着,我……我无法原谅她!」小杰浑身因为仇恨而瑟瑟发抖,断断续续地说着。 「你说她是魔巢神族飞地的占领军士兵之一?」天雄震惊地问道。 「是的,就算她化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出她。」小杰咬牙切齿地说。 「这不可能,」天雄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他们应该全都被杀了,一个不留。」 「也许,她走运从那里逃出来了。」小杰对于飞地占领军有个人漏网丝毫不感到奇怪。 「不可能的,发生在神族飞地中的战斗是一场实力悬殊到极点的激战,不,应该说是最完全而彻底的屠杀,不可能有人存活的,那些家伙不可能在空气中还有活人味道的时候停止杀戮。」天雄喃喃地说着。 即使情绪完全被仇恨左右的小杰听到天雄喃喃的话语时,也不禁感到一阵胆战心惊,「天雄大哥……」 意识自己让小杰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后,天雄懊恼地摇了摇头,转身对如山道:「放开那个女孩子,我有话问她。」 听到他的话,如山点点头,将少女一把放开。 天雄伸出双手,用力按住少女的双肩,沉声问道:「姑娘,你见到魔鬼吗?」 这句问话令刚刚安静下来的少女再次凄厉地尖叫起来,「魔鬼,呜,好多魔鬼,它们来了,四面八方地冲过来了,我好怕,我好怕!」 「它们没有杀死你吗?」天雄对她的嘶吼毫不理会,冷酷地接着问道。 「我好怕,它们把我举起来,举到嘴边,咬破我的喉咙,吸我的血,好多好多的血,我死了,我被杀死了。」少女哆哆嗦嗦地尖叫着。 「骗人,你分明活着!」小杰在一旁恶狠狠地说道。 「我死了,但是又活了,我看到了橄榄叶,看到了水晶台,然后……我……我又回来了。」那少女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但是这里到处都是魔鬼,四面八方、每个角落。它们会再回来,它们还没有吸够我的血。」 「你懂她说什么吗?」天雄转头问小杰。 小杰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天雄又望了一眼如山,这位牛头族战士耸了耸肩膀,也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那位神族少女忽然哭了起来,「转生台,我恨你,为什么把我复活?我不想复活,我想死,死了就安全了,死了就不会有魔鬼来吃我了,为什么让我活过来?」 她的话让屋子里的三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一般怔在当场。 「复活?转生台?」这两个名词犹如晴天霹雳,将他们一直以来抱有的所有希望和憧憬打得粉碎。 这沉重的打击,甚至让小杰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他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神族……神族能够复活他们阵亡的战士吗?」如山似乎是最后一个了解到这两个名词的现实意义的人,他喃喃地问道。 「这么说……这么说,之前我们所杀的敌人,在神族飞地,在浮云之都,在彩云上,我们牺牲了那么多战友,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杀死的敌人,他们还能够被复活吗?」小杰的声音中已经夹带着绝望的哭音。 天雄一屁股坐到地上,用双手捂住头,一言不发。 「那么,我们一直以来做出的努力,都白费了,不是吗?我们拼尽一切所取得的成果,都成了一场空,一场空……呜,呜——」小杰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如山终于了解到这个真相的可怕,他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一屁股坐在床上,将银杏斧当啷一声丢在地上。 良久之后,天雄忽然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一个箭步来到那神族少女的面前,一把拎住她的衣服,将她提了起来,厉声问道:「转生台在哪儿?快说!」 少女似乎对他的问话无法理解,只是惊惶地大叫道:「不要吃我,不要,不要吸我的血!」 「天雄大哥,你要摧毁神族的转生台吗?」小杰从天雄的问话中看到一丝希望,连忙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急切地问道。 「嗯,这是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这样了。」天雄将不知所谓的神族少女重新丢回床上,咬紧牙关,狠狠地说。 「刚才她好像提到过橄榄叶、水晶台什么的,」一直沉默的如山此时突然说道:「那不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玩意儿吗?」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九章 誓灭神台 碧离过了很久才从昏迷中渐渐醒来,脖颈处仍然传来阵阵酸胀,提醒着她刚才天雄的一掌是多么的雄浑有力。 「该死的混蛋,这么用力。」碧离恼怒地咬了咬嘴唇,从地上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令她的眼前冒出一片金星,面前的一切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依稀之中,她发现三条熟悉的黑色影像朝自己的方向飞快地走来,「是他们吗?」 碧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是,还没有等到她有机会睁眼再看,一只健壮的手臂已经擒住了她的手肘,将她往旁边拉去。 「干什么?!」碧离抬起头,看清楚了拉她的人,「天雄,放开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又回来?」 「干吧!如山!」天雄沙哑而沉厚的声音忽然在大厅中响起。 碧离几乎惊呆了,天雄的声音比刚才显得更加沧桑,仿佛经历数十年寒暑的中年人才能够发出的声音。只过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到底有什么事在他身上发生? 「唔!」 一声粗壮而雄浑的吼声传入碧离的耳际,她吃惊地看到那名健壮的牛头族战士高举着一柄芭蕉扇大小的精钢巨斧,仿佛一阵旋风般,朝神族至高无上的圣物——神圣转生台快步冲去。 「你们疯了!」看到这个牛头族人的举动,碧离心胆俱裂,失声惊呼道:「这是渎神的恶行!快停止!你们必将受到残酷的神罚!」 「您以为天神在保佑我们吗?尊敬的殿下。」天雄面无表情地沉声道。 在接近神圣转生台的时候,如山忽然令人触目惊心地高高跃起,他那雄壮如山的身形仿佛一座巨大的飞来峰,朝着神圣转生台撞过去,手中的银杏斧化为一道狞恶的厉电,风驰电掣地击向转生台那悠然自得旋转着的淡蓝色橄榄叶顶棚。 轰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天歌山堡垒的医疗馆内传来,把在睡梦中的所有神族士兵都粗暴地唤醒了。这些睡眼惺忪的战士们迷迷糊糊地爬起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医疗馆内的大厅里,如山的银杏斧碎成了十七八片,那些残破的碎片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深深地嵌入了大厅四周的墙壁之内。如山沉重地坠落在地上,疼痛地呻吟着,他握斧的双手满是鲜血,浸透鲜血的光秃斧柄被他无力地丢在地上。 「放弃吧!神圣转生台拥有天神的祝福庇佑,并有神族创世先祖的精魄守护,是无法被损坏的。」看到这个惨烈的景象,碧离叹息了一声,抬高声音道。 「小杰,扶如山让开!」天雄一把将碧离推向一旁的墙壁,从背后拔出紫光四射的天下剑,双手握紧剑柄,大踏步朝着转生台冲去了。 「你不可能成功的!」碧离大声喊道。 医疗馆外响起了大片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数千名披挂整齐的神族银武士、高级牧师、特击战士和一级魔法师从医疗馆正面的长廊快步赶来,眼看就要冲入大厅之内。 这个时候,天雄的天下剑化成一道紫色的匹练,朝着神圣转生台的水晶基座劈去。刚刚要冲进大厅的神族战士们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和天雄此时此刻的举动,无不惊呆了,不由自主地收住了脚步。 在他们的一生中,对于神圣转生台的印象都是高高在上的。它就仿佛是一件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神祇,令他们生出无比敬畏之心。除了那些专职的转生台特勤魔法师,即使是身分最高贵的兵团魔法师也不敢对它有一丝一毫的不敬,甚至连碰触它一下都不敢。走过转生台附近的神族士兵们都会自发地向它行军礼,以表敬意。 终其一生,他们都想像不到,居然有人胆敢拿一柄凶器向着神族的圣物劈去。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一瞬间的麻木,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天雄的剑重重地劈在转生台的水晶基座上,一股仿佛节日礼花般艳丽的火花高高冒起,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天下剑从天雄手中打着旋飞了起来,紫冰盘一般掠过天雄的面门,朝着他身后呼啸而去,深深地扎入了大厅的墙壁之中。天雄原本屹立如山的身形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面门,一股鲜血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下。 当这一剑所引起的火花渐渐消散的时候,大厅里外无数双焦急的目光同时朝着神圣转生台望去。被朦胧而灿烂的魔法闪光所包裹的转生台屹立如初,丝毫无损,皎洁的水晶基座上甚至没有一丝划痕。 「万岁!」看到神圣转生台完好无损,所有神族战士都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 这欢呼声是如此震耳欲聋,又是如此尖锐刺耳,仿佛是九天之上天神的嘲讽,令天雄三人感到无比屈辱和愤懑。 如山突然从地上站起身来,他那高大的身形出现的如此突兀,令站在门口的神族战士一阵错愕,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他一把抓住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神族银武士,将他打横抡起来,狠狠地朝着拥挤在门口的神族士兵丢去。 这个倒霉的银武士打着盘旋朝着自己的战友们凶狠地撞去,带起一阵猛恶的旋风。站在前排的银武士最先和这名木桩一样横飞而来的战士撞在一起,这一撞的力道是如此凶猛,以致于这群前排的士兵仿佛风车一样打着怪异的螺旋高飞而起,以各种不堪入目的狼狈姿势捣入后排战士的阵营,引起一连串的惨号和惊呼。整队拥挤在医疗馆正厅大门前的神族士兵犹如被狂风吹过的庄稼,波浪般朝后倒去,使得本来站满人的大门前的走廊忽然空旷起来。 如山和小杰抓紧这个时机,分别冲向大厅左右洞开的大门,将它们朝着合拢的方向推去。在神族战士们从如山疯狂的攻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厅的大门已经轰隆一声紧紧合拢,将他们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 如山背对着大厅出口,将整个人奋力抵在沉重的大门之上,对着天雄吼道:「天雄,再试一次!」 小杰连滚带爬地来到插入墙壁的天下剑面前,一只脚抵住墙壁,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往后用力一拔。噗的一声巨响,墙灰飞溅中,天下剑从阴沉墙壁的桎梏中脱出。 因为突然失去了重心,小杰一屁股坐倒在地,来不及爬起身就将天下剑朝着天雄抛去,「天雄大哥,接剑!」 天下剑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对准跪倒在地的天雄轻飘飘地飞来。天雄似乎没有听到小杰的呼唤,天下剑刚才对他面门的一击似乎将他彻底击倒了。他全身无力地跪坐地上,仿佛变成了木雕泥塑的人偶,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他终于失去信心了么?面对着神族的无双神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了么?」靠墙而立的碧离默默地想着,「他的心应该已经苍老,很久之前就失去了少年的锐气。这些日子他一定经历了无数的沧桑挫折。和强大到难以置信的神族对抗,一定让他身心俱疲了,他的相貌已经憔悴不堪,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低沉,他也许早已不是当日天都城上笑对千万神族的慷慨少年了。」 「天雄大哥,」晶莹的泪水从小杰的眼中泉涌而出,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祷,「我知道你已经很辛苦,我知道你已经为我们付出了能够付出的一切,你精疲力竭,耗尽心力。但是,求求你,再为我们试一次,再为西南蛮荒试一次,再为天下大陆试一次。神族的强大超出我们的想像,但我们已经别无选择。没有你的帮助,我们的命运只能是灭亡。你是我们的英雄,求求你救救我们!」 「天雄……」看着颓然跪坐的天雄,如山满怀期待地瞪大了眼睛,喃喃地祈祷着,「求你站起来。」 天下剑发出清冽的呼啸声,朝着天雄的身侧忽悠悠地坠落下来,眼看就要匡当一声落在地上。就在这时,跪坐地上的天雄突然伸出右臂,往虚空中用力一抓,他那强壮结实的右手,砰的一声紧紧握住了快速飞来的天下剑的剑柄。 与此同时,天雄猛然站起身,将天下剑在空中耍了漂亮的剑花,用左手扶住肩头,活动了一下右肩的肩胛骨。他的动作充满了轻松写意,浑身原本因为紧张和激动而紧紧绷起的肌肉似乎一下子得到了可贵的松弛。 「天雄大哥!」 「天雄!」 看到他似乎重新充满了斗志,小杰和如山都惊喜地欢呼了出来。 「小杰,帮如山抵住门。」天雄淡淡地说。 「是!」小杰响亮地回答了一声,冲到如山面前,用身子抵住如山的胸腹。 天雄活动了活动已经酸胀的脖颈,迈着轻松的步子来到大厅的另一头。 「我居然会突然留恋起这多灾多难的人间,我居然在那一瞬间下不了决死一战的决心,我居然……我居然梦想着活着回到浮云之都。在知道了神族拥有转生台之后,我竟然如此软弱了吗?」天雄暗暗责骂着自己,「失去了一切信心的自己,居然会想到苟延残喘,你还配称为游侠吗?天雄!」 天雄将天下剑平举在胸前,将剑尖瞄准光芒闪烁的神圣转生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刻之前,当他挥剑劈向水晶台的时候,他敏锐的触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张无形的巨罩严密地保护着转生台,这张巨罩所蕴含的力量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狂暴海洋,令人不寒而栗。 当他的天下剑沉重地击打在这防护罩上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深深地陷入一片力量的漩涡之中,犹如一个弄潮儿深陷于江洋大海的庞大漩涡中一样。 在那一瞬间,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抵抗,任由这防护罩上的狂暴力道将他的攻击完全弹射回去,摆脱漩涡的威胁;一是继续深入,直到被这股恐怖的漩涡完全吞噬,撕成碎片。 当时,他选择了逃避,天下剑在这股力量的激荡下脱手飞出,在他的面门上画下了耻辱的伤痕。这一次,他决定选择勇敢面对这股力量,和它决一死战。他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或者绝望地战死,或者迎来希望渺茫的胜利,这就和他在天下大陆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一模一样。 「习惯了,该死的,我已经习惯了!」天雄默默在心底骂了一句,缓缓将天下剑高高举起,脚底下猛然发力,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地跑动了起来。 但是,他奔跑的方向却不是转生台伫立的所在,反而是它后面高高的墙壁。只见他一个矫捷的虎跃,双脚结实地踏上转生台后的墙壁,接着双脚连续踢蹬,整个身子犹如旗花火箭一般沿着墙壁朝着天花板扶摇直上。 就在他接近天花板的时候,他大喝一声,整个身子打着盘旋倒飞向上,双脚在大厅的天花板上用力一踩,令他的身子逆时针风车一般旋转起来,犹如一枚旋转的钢锥,垂直朝着转生台的淡蓝色橄榄叶状顶棚射去。 他踩在天花板上的那一脚是如此用力,以致于整座天花板轰的一声四分五裂,犹如一枚被踩碎了的蛋壳四外纷飞,医疗馆外那轻柔而雪白的星华宛如一层迷人的轻纱撒入了这充满血雨腥风的房间。 这一刹那间,天雄的身影忽然消失在神圣转生台那神秘莫测的顶棚之上,仿佛被顶棚上那烈焰般的魔法闪光所融化了。 「天雄大哥!」小杰和如山焦急地对着转生台看了又看,希望找到天雄消失了的身影。 「不好了!」碧离心底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难道他真的能够做到?」 就在众人疑神疑鬼的时候,转生台的周围忽然光华大作,一片淡黄色的光罩无中生有出现在大厅的正中央,将转生台牢牢罩住。 「那是拥有天神祝福的无影天轮么?为什么会出现淡黄色的光芒?」碧离惊惶地睁大了眼睛。 这片淡黄色的光罩上忽然闪烁起一阵又一阵橘红色的波纹状闪光,一层层赤红色的枝状闪电在光罩的四周此起彼落的出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半椭圆形的无影天轮开始产生了奇异的扭曲和膨胀,渐渐变成了一个浑圆的半球形,然后又变成了瘦长的橄榄果形,仿佛有一个健硕的婴儿在光罩之中挣扎欲出。 「这不可能!」碧离猛然冲到无影天轮的面前,惊叫道:「不要啊!」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这无影天轮再变换了几次形状,猛然朝着四面八方急速膨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转生台上传来,一股势不可挡的庞大气流刹那间席卷了整个医疗馆。正厅里的大门被狂风吹倒,远远地朝着正对面的长廊飞去,将数不清的神族战士撞得东倒西歪。厅内的几个人全都被重重地抛到墙上,然后顺着墙壁瘫倒在地。 光芒闪烁之中,天雄的身形突然出现在转生台的顶端,在他的身边还有六名身穿上古甲胄,肩披奇异光华的雄壮武士。他们合力举起天雄瘫软无力的身子,朝着对面的墙壁狠狠地掷去。大厅内刚刚消散的烟尘再次满天飞扬,天雄的身子呈大字形深深地陷进了凹成一个巨坑的墙壁之内,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这六名武士呈六角星状分别立在转生台的四周,将它团团包围了起来。 爆炸气流所引起的硝烟渐渐散去,长廊内的一切又变得清晰可见,对转生台的安全忧心忡忡的神族士兵们再一次涌入已经没有大门挡道的医疗馆正厅。 当这些高傲的神族子民们进入厅内,看到在转生台周围护卫的六位武士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当场,久久没有说话。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十章 神族六圣 当天神创世的时候,神族是作为一个后来兴起的种族,被降生到诸神之故乡大陆的。 那时候,这片美丽富饶的大陆被骁勇善战的半人马族部落所占据。为了争夺这片土地的拥有权,神族和半人马族展开了绵延上百年的激战。 当年的神族并没有发展出震撼天地的战争魔法,神殿牧师的祝福没有像现在这么完善而强大,人们只有靠手中的武器与拥有强健体魄和风驰电掣速度的半人马族大军血战。 这个时候,有三个英雄出现在了神族的历史上,他们分别是上古三骑士:魔龙骑士、飞鹰骑士和独角骑士。他们的真实姓名已经不可考,只有他们的英雄称号在千万年流逝的时光中沉淀了下来。正是这三个英雄发展出了今天神族称雄天下的魔龙骑士团、白日金羽鹰兵团和独角兽骑兵。 靠着这三名英雄的带领,神族的魔龙骑士团、白日金羽鹰兵团和独角兽骑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半人马凶悍的百万大军彻底击败,迫使他们承认了神族在诸神之故乡的独立地位。而魔龙、飞鹰和独角三位骑士则被神族的后代们尊称为神族的救主、神族之父,他们的圣像永久保存在神族的诸神神殿之中,承受后代子孙们的顶礼膜拜。 在一千年后,当神族开始在诸神之故乡繁衍兴盛的时候,地处东风暴洋的强悍种族海族觊觎诸神之故乡的富足,开始向这片大陆发起强大的攻势。位于东海岸的半人马族很快被强大的海族人击溃,整个种族永远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为了抵抗海族的侵略,神族人奋起反抗,和海族展开了惨烈的血战。十年之内,神族人的鲜血淌遍了诸神之故乡的江河湖泊,惨状令人不忍目睹。 为了挽救神族的颓势,三位英雄在战争中崛起,他们就是后世圣殿光辉骑士的创始人:白银公爵、紫晶公爵和赤铜公爵。 这三名公爵大人率领着他们精心挑选的十二名骑士——后世称为圣殿十二骑,乘坐被天神施过祝福的天帆海船飘扬出海,深入到海族的都市——海王龙巢穴,和领导海族的十八位神话英雄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这场海中激战持续了一个月,传说整片东风暴洋都被鱼精的尸体所覆盖,海王龙巢穴附近的海洋被鲜血染成淡红色,历久未消,渐渐演变成了后来的血珊瑚海。 这一役,海族十八英雄全部阵亡,而三公爵也壮烈牺牲,历劫而归的圣殿十二骑抬着用紫晶棺木盛放的英雄们的尸体凯旋而回,宣布对抗海族的胜利。三公爵的壮观雕像也因此被摆入了神殿,和上古三骑士放在一起。从此他们便被神族的后人们称为六圣,世世代代对他们敬仰有加。 而眼前这六名雄壮的武士穿着打扮,正和摆放在神殿中的六圣雕像一模一样,看到自己从小到大顶礼膜拜的神话英雄突然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所有神族人无不目瞪口呆。 半晌之后,不知是哪一个带的头,每一个神族人,包括躺倒在大厅之内的碧离,都纷纷面对着这六位金光四射的英雄单膝下跪,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因为被刚刚的气流冲击,直到此刻仍然无法动弹的小杰和如山没有下跪。 「我们现在不是六圣!」看着跪满了大厅和长廊的神族士兵们,六名武士中的白银公爵朝前走了一步,用洪钟一般嘹亮的声音厉声道:「我们只是天神派来保护神圣转生台的精魄。你们不惭愧吗?我的后代们,一个人族的跳蚤竟然胆敢在神族的营地里公然袭击天神赐给我族至高无上的宝物,而你们却站在那里毫无作为!」 「有神殿的传人在这里吗?」站在白银公爵身边的魔龙骑士忽然说道。他的声音柔和而亲切,令人无法想像他数千年前曾经是一个令敌人百万大军闻名丧胆的英雄。 碧离听到这句话,连忙抬起头来,朗声道:「神殿第一百零八代继承人碧离,在此聆听先辈教诲。」 魔龙骑士将头转向碧离,仔细地看了她几眼。他带着将整个面颊遮盖的龙头战盔,只在口眼处开了两条细长的缝隙。人们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充满智慧的双眼。 「你没有强壮的体魄,也没有高强的魔法,但是在你身体里蕴藏著令人无法想像的强大力量,神族在你的领导下,将会强盛繁荣。」魔龙骑士和蔼地说。 听到前辈先贤充满鼓励的话语,碧离激动不已,几乎不知如何回话。 「如果……在你执政的时候,神族还没有被毁灭的话。」白银公爵的话语像一盆冰寒彻骨的雪水,将因为魔龙骑士的话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重新冷冻至冰点,「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用一柄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破铜烂铁,居然在你们的重重护卫下,将拥有天神祝福的无影天轮击成了碎片,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还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白银公爵高高抬起右手,天雄的天下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他仿佛有说不完的怒气无从发泄,猛的双手握住这柄人族战士和游侠岛人都视为至宝的天下剑,用力一扳,这坚硬无比的人间神剑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扔在地上。 「碧离知错了。」见到令人崇敬的先辈怒发冲冠,即使是身分高贵的碧离也感到一阵惶恐,低头沉声道。 「我们不可能永远守护你们,我的后代们……」那是紫晶公爵的声音,醇厚而祥和,仿佛是一位善长仁翁,令人生出亲切之意,「总有一天,我们会随着光阴之神飘然远去,而你们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强大,你们不能永远依靠先辈的护佑和天神的祝福来作战。」 「碧离以后会让神族的军队自发的强大起来。」碧离抬起头,朗声道。 「我们要杀了他们吗?」一直沉默不语的独角骑士忽然一指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喘气的小杰和如山,冷然问道。他的声音冷峻而肃然,充满了森寒的杀气。 「让我们的后代们自己解决吧!这两个人,他们足以对付。」飞鹰骑士用清朗的声音低声道。他的话音中满是明朗的朝气,听起来让人精神一振。 「但是,他却似乎是我们这些已经比以前孱弱的后代们所难以抵抗的,不是吗?」独角骑士仰头指了指仍然挂在墙壁上生息全无的天雄,冷然道。 「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是我承认他很有志气,也很有魄力,是个强者。」赤铜公爵忽然开口道。他的声音爽朗而豪放,显然是一个性情中人。 「幸好这样的人只有一个。」独角骑士朝着天雄走去。 「独角,你干什么?」飞鹰骑士朗声问道。 「杀了他,以绝后患。」独角骑士冷然道。 「他死了,我们刚才已经杀了他。」赤铜公爵大声道。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悬挂在墙壁上的天雄忽然直挺挺地坠到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他的嘴中传来。 「他还活着?」赤铜公爵和飞鹰骑士惊讶地说道。 「唔……这就是我们的后代们所面对的敌人,他很强。」魔龙骑士抱臂在胸,轻轻抚摸着自己下颔,低声道。 天雄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碎了,喉咙一阵阵热辣辣的难受,浑身的骨节都仿佛炒黄豆一样咯吱吱作响,吵得他几乎想要发疯。他用双臂从地上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躯体,奋力抬起头来,朝前看去。 在他的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六个熟悉的身影。 「就是他们挡住了我,他们把我的攻势彻底击溃了,我甚至不记得手中的天下剑是什么时候被他们夺走的。这就是碧离小姐口中的神族先辈精魄吗?」天雄昏昏沉沉地想着。 恍惚之间,他看到一位头戴黑金独角头盔的雄壮武士来到自己面前,伸手冷酷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他感到空气一丝丝地被压离了自己的躯体,眼前的一切重新恢复成一片模糊。 「等一下,独角,」魔龙骑士忽然大声道:「你看他的头上。」 正想将天雄活生生掐死的独角骑士微微松了松力道,仔细看了看天雄的头顶。 「祝福之光,这是曾经沐浴天神祝福的象征,他曾经到过九霄之外,是天上人。」独角骑士不由自主地一松手,将天雄摔到地上,惊讶无比地说。 「但他的确是人族。」紫晶公爵沉声道。 「他是游侠岛上来的。」白银公爵大声道:「人族曾经有一群被称作游侠的人,因为行善而感化天神。伟大的神在九霄之上的万里云海里创造了与世隔绝的游侠岛,将这些行善的圣者安置到这片世外桃源。这个人一定就是人族游侠的后代,从九天之外的游侠岛而来。」 「天啊!九天之上的极乐园,」赤铜公爵的眼中露出一丝憧憬的神色,「一定是个美丽的地方。」 他来到天雄的面前,对着天雄问道:「喂,喂,小子,你到这人间大陆来作什么?」 天雄缓缓抬起头,口齿不清地说:「行……侠。」 他的话让六圣的精魄都微微一愣,似乎对此无法理解。 「行侠?帮助被神罚的种族对抗神族,你管这叫作行侠吗?愚蠢的人类!」白银公爵恼怒地吼道:「清醒一下你的脑子吧!天神要净化天下大陆,人族必将受到神罚,这是上天的旨意,你永远无法违背。」 「人族不想被毁灭,我们要求生存和自由的权利。」天雄用坚定的语气低声道。 「不想?在天神面前,还胆敢提什么想或者不想?这就是人族将被毁灭的原因。天神是至高无上的,衪创造了天地万物,众生对衪都要顶礼膜拜,服从祂的旨意。祂要净化天下大陆,天下大陆就要被净化,祂要惩罚人族,人族就要接受惩罚。这是你们的命运,你们必须服从。」白银公爵愤怒地说。 「这只是你们神族的神殿代替所谓的天神传达到世间的预言,没有人知道那是真是假。要我相信人族被神罚的预言,除非天神亲自出现到我的面前,将这句话当面告诉我。」天雄低沉的话语中,透出一股绝不低头的傲气。 「如果天神真的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接受人族被神罚的命运吗?」站在白银公爵身边的魔龙骑士沉声问道。 「如果天神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会亲自对祂说:人族不接受神罚。祂是仁慈而伟大的神,会理解我的想法。」天雄轻声说道。 「说穿了,你就是不想人族接受注定的命运,你就是想要帮助人族继续抗争,对吗?」独角骑士冷然道:「这正是人族为什么多灾多难的原因,因为他们不信命,不服从,因为他们想从天神那里要得更多。」 「命运?什么是命运?再没有比命运更虚无缥缈的东西了,不是吗?」天雄对着六圣勇敢地大声道:「世间上除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事是注定的。就好像你们六个,自以为是神族圣物的守护神,保护转生台的安全就是你们的命运。但是谁知道呢!也许你们的命运就是在这里被我摧毁,就像人族所有被神族杀害的英雄们一样。」 他的话让六圣同时愣住了。 「摧毁我们?」赤铜公爵第一个大笑了起来,「就凭你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类,还敢如此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天雄的脸上浮起一丝倔强的笑容,「你以为你们是什么?神族众人敬仰的英雄?为神族开创万世基业的先祖?受后代膜拜的神祇?哼!你们只不过是六个老而不死的鬼魂,顽固地流连在这个已经不属于你们的世界,不肯承认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不肯承认新的世界已经来临。」 他那对于神族大逆不道的话语,令跪拜在六圣精魄面前的一众神族士兵们大声鼓噪起来,纷纷对他破口大骂。很多战士当下就站起身,想要冲过去将天雄乱刃分尸,以泄心头之愤。 魔龙骑士猛然庄严地抬起了他的右手,阻止了被激怒的神族士兵们。 「我佩服你的胆量,人族的战士。我给你一个向我们攻击的机会,作为我对你勇敢的敬意。」他对着天雄巍然肃立,目光渐渐变得冷酷,「但是如果你失败了,你的命运将是死亡。」 他的话音刚落,白银公爵、赤铜公爵、紫晶公爵、飞鹰骑士和独角骑士同时聚集到了他的左右两侧,仿佛一片高耸而伟岸的群山,将神圣转生台结结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天雄似乎从头至尾都在等待着这个时机,听到魔龙骑士的话,他的心中激荡着激动、兴奋和喜悦的情绪,但是也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将身子斜靠在背后的墙壁上。 匡当两声脆响,断成两截的天下剑猛然落在他的脚前。 蓦地,独角骑士冷峻的话语声在耳际响起,「说到攻击,你也许会用到这堆破铜烂铁。如果你觉得不趁手,大可以向我们神族的战士们借一把完好无损的。」 他的话引起周围神族战士们的哄堂大笑,嘲讽声、怪异的口哨声和咒骂声一时之间在大厅内此起彼伏。 被刚才的气流冲击打成重伤的小杰和如山看到天雄受辱,无不愤怒的想要爬起身,但是千疮百孔的身躯却无法移动分毫。他们只能狠狠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此时天雄的窘态。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十一章 同归于尽 看着眼前断成两截的天下剑,天雄的心仿佛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天下剑是他的朋友,在没有亲人的天下大陆,天下剑甚至取代了父母、小妹的地位,成为了他唯一的亲人。 在他经历过的所有战役中,天下剑犹如忠实的侍从一般随侍左右,陪伴着他过关斩将,历尽千辛万苦。天下剑剑锋上的凉意,是唯一可以令他冷静下来的良方;天下剑无以匹敌的锋锐,是他唯一可以对抗神族千奇百怪魔法和强化祝福的法宝。 在孤独的寒夜里,被绝望笼罩的天雄,只能对着天下剑诉说自己的困惑和迷惘,很多时候他甚至感到天下剑真的在细心地倾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就像一个善于聆听别人苦恼的挚友良朋。 「也许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你和我一样,应该已经受够了。」天雄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在等着呢!小子。」独角骑士冷酷的话语再次传来。 无数道满含怀疑、嘲讽和敌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天雄身上,大厅之内所有的神族人都焦急地等待着天雄出手,他们迫切地希望看到这个一直以来为他们制造麻烦的恶魔快一点死在神族伟大先贤的手中。一时之间,大厅内鸦雀无声,寂静得仿佛一座万年无人到访的坟墓。 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小杰和如山终于忍受不住这无声的煎熬,奋力抬起头来,朝天雄望去。 看到他们隐含期待的目光,天雄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他们在期待着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也许,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心底仍然有着期待。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里,他们拚搏,付出,历尽困苦,而他们最终面对的,除了绝望,还是绝望。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仍然在期待着什么,是出于倔强也好,是出于惯性也好,哪怕是仅仅出于生存的本能。也许他们的心底正在希望有些意外发生,任何意外都好,任何意外都会给我们带来转机,因为我们正在谷底,正在绝望的深渊里,在我们的身下就是地狱。」 一念及此,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他朝着小杰和如山微微点点头,仿佛在安慰他们,「你们的期盼我深深知道,作为从九霄之上乘龙而来的游侠岛人,作为一个坚守承诺、永不放弃的游侠,作为一个继承天下大陆前辈英雄遗志的战士,现在我就对你们的期盼作出回应。」 万众瞩目中,天雄的右手忽然高高地举到了空中,仿佛举起了一枝熊熊燃烧的火炬。整个医疗馆大厅一瞬间被明亮的淡绿色萤光彻底笼罩,令所有人都无法睁开双眼。 强猛的旋风在厅中呼啸而起,卷带着大厅中央的神圣转生台飞快地旋转了起来,即使是守护在转生台面前的神族六圣也无法抵抗这诡异旋风的强猛力道,身不由主地随着旋风的方向开始飞快打起了盘旋。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没有一个神族人能够想像神族无所不能的祖先们竟然会落到如此狼狈的田地。 旋风的势道越来越强,越来越猛,神圣转生台渐渐脱离了地面,形状越缩越小,直到小得仿佛一粒芥子,而在转生台周围旋转颠簸的神族六圣更缩小得仿佛蚂蚁一般。 就在这时,肆虐整个大厅的旋风突然宛如一条奔腾流淌的长江大河,势不可挡地朝着天雄手中狂涌而去,不到几息的功夫,整个大厅重新陷入了静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除了神圣转生台和六圣都不知去向。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天雄的手上,只见这位屡创奇迹的人族少年手中正紧紧握着一只光华闪烁的锦囊。 「那是!……」碧离一瞬间认出了那个锦囊,那就是今晨一位神族的小伙子送给自己的礼物,而自己也曾经因为锦囊上那美得宛如九天仙境一般的丝绸色彩而沉迷不已,「那是属于他的宝物吗?是他从九天之上带来的神物?」 就在众人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而目眩神迷,不知如何反应的时候,一阵高亢的怒骂声忽然从天雄的手上那精美的锦囊中传来,「人族的孽障,你以为凭一个小小的芥子袋就能够困住我们六圣吗?这些只能戏耍一下无知世人的仙物,还不放在我们眼里。」 那是白银公爵高傲而暴躁的话语,直到此时,大厅内的众人才终于明白,神圣转生台和六圣都已经被天雄收进了这奇异的锦囊之中。 「我承认你有点小聪明,但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看我们出来收拾你吧!」独角骑士森寒的话语响起。 他的话音刚落,本来静静瘫在天雄右手掌心之内的芥子袋忽然膨胀了起来,一道又一道灿烂的魔法光华烟花一般从锦囊的开口处传来。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似乎对独角骑士所说的话胸有成竹。 看着他那令人战栗的表情,碧离似乎隐约猜测到了什么,这个念头让她心胆俱寒,不顾一切地大叫了起来,「快从他手上抢下锦囊!」 大厅中的银武士首先反应了过来,纷纷如狼似虎地朝着天雄扑去。 天雄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将右手手掌朝下微微倾斜,让芥子袋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坠去,紧接着,他猛的一抬腿,照着芥子袋坠落的方向狠踢一脚。 这装载着神族最宝贵圣物和最杰出英雄们的宝袋,仿佛一条冲向龙门的锦鳞鲤鱼,呼啸着穿过了已经被天雄踢得洞开的大厅天花板,朝着群星闪烁的夜空飞去。 「快把他擒住,快!」碧离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悲剧的发生,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此时的天雄狠狠一脚踩在冲得最靠前的神族士兵头盔之上,身子高高跃上了半空。这名银武士闷哼一声,身子朝后倒去,带倒了身后一大片人。身在空中的天雄手脚麻利地从背后摘下千里弓,将一枝铁羽箭娴熟地搭在弓弦之上。 「快阻止他!」碧离的尖叫声再次响起,但是一切已经太晚了。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天雄几乎没有瞄准就将这关系着天下大陆命运和神族未来的一箭送入了云霄。当千里弓的弓弦发出熟悉的霹雳响声时,天雄只感到最后一丝力气已经从身体内飘散了,他张开双臂,仰面对着天空,沉重地朝着地面上坠去。 铁羽箭破空的声音悠悠地传入了天雄的耳际,仿佛是悠扬的青鸟啼鸣,令他想起了游侠岛西峰上那艳丽如花的晚霞。他看到那枝身负重望的铁羽箭,准确地击中了在半空中悠然坠落的芥子袋。 那一刻,天雄的心底再次涌起了悲伤。妹妹送给自己的芥子袋,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灵寄托。芥子袋内的竹屋、花圃、果林和池塘,让他仍然能够拥有对于游侠岛,对于醉剑坊清晰而美好的记忆。竹屋内数十个被施了拟真法术的泥人,让他对故乡亲人的音容笑貌记忆如新。在战争进行到生死关头,在他几乎将自己完全当作天下大陆子民而忘我奋战的时候,是芥子袋不断令他记起,自己曾经有一个如此美丽的故乡,自己曾经有一群如此可爱的亲人,等到这里的战争结束时,他可以再次回到那里,享受无边的幸福。 那一箭,不只刺在了芥子袋上,也刺在天雄的心上。 芥子袋化为一天缤纷璀璨的碎片,仿佛在天空飞过了一片灿烂的流星雨。七彩夺目的魔法光华犹如极寒之地的极光在空中交相闪烁。整个医疗馆上的天空都被这美丽的光华所笼罩,满天的星辰都失去了它们的踪影,仿佛星星点点的渔火淹没在澎湃而壮丽的光的海洋之中。 在这片华丽得近乎奢侈的光华中,六颗璀璨的星辰从芥子袋消失的地方倏然出现,朝着高远的长空飞去,升入了夜空中永恒星辰的班列。 当这六颗新星升入空中时,如焰火表演般美丽的七彩光华缓缓消失在众人眼中,代之而起的是一阵淡金色萤光组成的豪雨。这些犹如萤火虫一般美丽的点点萤光汇成了金黄色的洪流,在方圆百里的天空中飘舞坠落,如烟如雾,如雪如尘,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金黄色的光晕之中,仿佛将人间化为了一片迷人的梦境。 这一天,转生台消失了,芥子袋消失了,神族六圣也消失了。 这一天,神物与神物同归于尽,点燃了人间最奢侈也最迷离的焰火。 这一天,神族与天下大陆的战争进入了新的转折点。 而令这一切发生的始作俑者,静静地躺在能够看到最迷人焰火的天空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十二章 希望来临 黎明前深黑色的夜空中忽然闪烁起迷人的闪光,仿佛七彩光华的喷泉在遥远的北方同时喷射而起,那艳丽而刺眼的光线将所有在浮云之都阵地上枕戈而眠的各族联军战士们唤醒。 落霞、银锐、虎牙、狮眼王、暴风、铁拳王、铁肩元帅、都蒙、都德和铜山等各族领袖,全都聚到测天台仔细观看着这些奇异闪光的出处。 一声悠扬如春雷一般的轰鸣突然间响彻大地,那些瑰丽奇幻的彩色光华随着轰鸣声渐渐暗淡下来,代之而起的是一片鹅毛大雪般铺天盖地的淡金色萤光流。那迷人的黄色光芒,仿佛带着生命女神的祝福,充满了蓬勃而旺盛的生机。这些光芒照射到哪里,哪里的树木就会立刻发芽吐绿,而花朵则会迎风开放。 「我的天,你们看!」一向沉稳的暴风朝着浮云之都侧面伸手一指,发疯一般大声叫道。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仿佛木雕泥塑一般伫立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随着淡金色的光芒在北方的声势大盛,在这片美妙闪光照耀下,一直围绕着浮云之都凄厉鸣叫的数百万只黑色羽翼的离别燕忽然融化在了光芒之中,在众人的眼前消失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它们欢快而喜悦的啼鸣声响彻云霄,仿佛庆祝胜利的礼花冲入天际的呼啸声,令人陶然欲醉。 「离别燕消失了!它们恢复了透明的体色!」暴风疯狂地大叫着,「矮人族的灾难结束了,灾难终于结束了!」 「这是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铁拳王岩石般的面容强烈地抽搐着,激动的泪水宛如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脸颊上疯狂流下。 「这一切美妙得不像是真的,难道我们进入了同一个梦境?」铜山热泪盈眶地嘶声道。作为抵抗神族长达十年的壮士,他从未亲身经历过一场胜利,如今的他已经不敢相信眼前所显示出来的一切。 「啊!」虎牙的惨叫声突然从一旁传来,原来是激动的都蒙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虎牙的后背,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你感到疼痛吗?」都蒙急切地问道。 「见你的鬼,当然痛,简直痛死我了!」虎牙破口大骂道。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都蒙欢天喜地,「你不是在做梦,所以我也不是,大家都不是!矮人族的厄运过去了,也就是说,我们终于胜利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我们终于胜利了!」 「该死的都蒙!」虎牙一把将都蒙从背后揭下来,狠狠揽住他的细脖子,以手用力地顶着他那光滑的大光头。 「这是为什么?」惊喜交集的狮眼王仍然能够冷静地思考,「这是我经历过的最令人惊喜的胜利。当我在睡梦中睁开双眼的时候,经年的噩梦已经结束,这太不可思议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落霞和银锐同时朝着黄色光芒的源头望去。 北方,天歌山堡垒,神族进攻浮云之都的桥头堡。 「是他!」落霞和银锐同时激动地叫了出来。 「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问道。 「天雄,是天雄!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够创造出这样迷人的奇迹。他答应过我,他会活着回来,他会为我们争取到这场战争的胜利。也许他终于做到了,他终于履行了游侠的承诺!」落霞激动得双眼泪花闪烁。 「孟副官!」银锐果断地大声道:「召集西北联盟所有能够上马的战士和所有能够上路的战马,我们去天歌山堡垒!」 「铜山!」落霞也立刻下达了命令,「找齐所有东南联盟的战士,轻骑快马,去天歌山,天雄就在那里。」 「落霞公主、银锐将军,还没有确定消息表明神族已经溃败,你们真的要率军去天歌山吗?」铁拳王连忙问道。 「我相信天雄!」一向互有心病的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回答道,令众人目瞪口呆。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虎牙焦急地询问着狮眼王的意见。 「堂堂兽族的勇士,岂能落在人族女子身后,我们兽人族绿斗篷兵团、狼骑兵全体出动。」狮眼王挺起胸膛,大声道。 「好勒,我也想快一点去看看,说不定我的好兄弟如山和天雄全都幸运地活在人间。」虎牙说到这里,眼中也不禁一酸。 「大家都是为了帮助保卫矮人族的首都而来到这里,这是矮人族的国土,没有道理让友军战士冲在前面,铁肩,点齐所有残存的羊兵,我们也去。」铁拳王洪声道。 「是!」铁肩元帅早已经跃跃欲试,此时立刻大声应道。 「我也去!」暴风一拍铁肩元帅的肩膀,大声道。 「都德!」一直对战斗有恐惧情绪的都蒙此时忽然雄风万丈,「点齐我们侏儒族的勇士,我们……搭乘矮人族的岩羊,一起去天歌山。」 「……是!」都德愣了一下,大声道。 当强烈的爆炸声将迪庞元帅从床上残酷地唤醒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就不停地传到他的耳际。 正当他因为消化这些坏消息而头脑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他那铁青面色的副官再次冲入了指挥部。 「这次又有什么事?冲入医疗馆的人族余孽是否已经伏诛?」迪庞元帅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用手拚命地揉着额头,烦躁地问道。 「报告元帅阁下,人族恶魔天雄他……」副官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用手摸了摸头上的冷汗。 「有话快说,是不是我们神族守护转身台的六圣精魄让这个狡猾的家伙逃跑了?立刻派人去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迪庞元帅不耐烦地说道,他对于天雄这个名字已经感到无比厌烦了,自从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以来,他所做的任何事都没有一件顺心的,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够让这个人在世界上消失。 「报告元帅阁下,恶魔天雄他……」副官的舌头似乎已经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混蛋!」迪庞元帅终于勃然大怒,他狠狠地一拍桌子,厉喝道:「他怎么样?立刻说,否则就把你处死!」 「天雄他把六圣和转生台一起摧毁了!」副官心胆俱裂之下,仿佛连珠炮一般吐出这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迪庞元帅如遭雷击,木桩一般站在指挥部的正中间,头脑一片麻木。 转生台被摧毁了?这怎么可能? 转生台是天神赐予神族的圣物,是神族永沐圣光的象征,是神族为神选子民的标志,它是神族从繁衍到强盛的里程碑,是神族数千年来发展壮大的见证。 正是转生台的诞生,才带来了神族战争魔法的极大兴盛,并促进了神族魔法公会的组建和发展。它是神族数十万在魔法学校学习进修魔法艺术的天才少年们的心灵寄托,没有转生台,神族的魔法师将无法在战场上立足。 当转生台消失之时,一切都会陷入无序和混乱。这样一个庞大的困局,究竟该如何摆脱? 当这些混乱而繁杂的念头在迪庞元帅脑海中翻腾的时候,骑兵元帅马立华、步兵元帅罗布德、特种部队长官高曼罗和后勤部队长官白琼斯纷纷闯入了指挥部,并带来了数不清的坏消息。 「元帅阁下,因为莲珍妮兵团长仍然没有被复活,转生台又遭摧毁,维系浮云阵列的锁云咒开始失效,所有彩云阵列上的浮云都开始消失了,我们将永远失去浮云阵列!」 「元帅阁下,所有魔法师都开始争抢白日金羽鹰,因为转生台的消失,他们将永远无法被复活,这违反了魔法公会和神殿所协定的魔法师参战契约,所以他们开始撤离战场,我们无法阻止。」 「元帅阁下,神殿牧师兵团在没有魔法师兵团护卫的情况下,将受到敌军弓箭的直接打击,他们也开始跟随魔法师们一起逃离战场。」 「元帅阁下,特击部队战士们没有牧师协助,无法穿戴重甲,他们哗变了。」 「元帅阁下……」 「不要再叫了!」迪庞元帅疯狂地大喝一声,奋力拍击着桌子,「所有人准备撤退,兵退霞都。在此之前,给我做件事──杀了天雄。」 刀剑的寒气将天雄团团围困,仍然留在大厅之内的神族银武士们站在天雄的周围,手中锋锐的兵刃犹如一群野兽的獠牙,牢牢将他指住。 这些冰寒的锋刃距离天雄只有一尺之遥,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将这个人族少年乱刃分尸。但是,没有一个指挥官胆敢喊出这个指令。 每一个人的脑中都一片混乱,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杀害眼前这个神族的敌人会如此犹豫。到底是出于恐惧,出于怯懦,还是出于对英雄的敬意,谁也不知道。一个能同时摧毁六位神族神话时代英雄人物的少年,本身已经是一个不朽的传奇,也许谁都不希望这则传奇就在自己手中结束。 天雄仍然静静地躺在地上,深深凝望着天上飘絮般横飞的金色萤光,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已经做了太多的事情,他能做到的,和他不能做到的,他都已经完成。他实在太累了,累得只想倒头狠狠睡上一觉,从此不再醒来。他只想找一个没有神族也没有人族的地方,整天发呆,不再做任何事。他已经厌倦了所有苦痛、挣扎,只希望有一刻的安宁,让他可以静静地休息。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杀了他!」 那是陆军元帅罗布德高亢的号令。陆军元帅亲自发布的命令,在银武士们的心中仍然占据着重要的份量,他们终于从犹豫不决中回过神来,纷纷高举兵刃,对准天雄狠狠地劈去。 眼看天雄就要被乱刃分尸的紧要关头,一道白光突如其来地在宽阔的医疗馆大厅里一闪而过。数十个想要冲到天雄跟前的银武士仿佛被一只巨人的手掌狠狠扇过,犹如数十枚飞舞的碎石飞上了高高的空中。 站在外围的银武士们刚要高声喊杀进来,天空中猛然降下一片浓烈的赤焰,将所有人的身形牢牢罩住,惨嚎声四外响起。十几名被这股高温火焰直接击中的银武士当场化成了灰烬,扭曲变形的盔甲散落一地,场景触目惊心。 本来已经军心涣散的神族步兵部队看到这恐怖的情景,整齐地发出一阵惊呼,将刀枪剑戟丢了一地,四散奔逃,再也没有一丝神族战士应有的仪态。 直到此时,那些被抛入空中的神族战士才惨呼着重新坠回地面,剧烈的撞击令他们来不及再发出一声喊叫,就魂归天外,只剩下一堆七扭八歪的尸体躺满了医疗馆大厅的地板。 烟雾之中,一个巨大而雄峻的龙头忽然破云而出,在天雄的眼前晃来晃去。 「小秋?」天雄喃喃地问道。 「主人,是小秋,还有我流星一只眼。」流星一只眼尖锐而夸张的声音在天雄的耳边乍然响起。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天雄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们有些寂寞,所以来凑凑热闹。」小秋那硕大的龙头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主人,让我们护送你回浮云之都。」 天雄微微点点头,转过头去看了如山和小杰一眼。 「他们都很安全,主人,放心休息吧!我们送你回去。」小秋将龙头高高昂起,庞大的龙躯蜿蜒成美妙的「S」形状,四只强健的龙足牢牢踩在地板之上。 白光一闪,这条适才叱吒风云,吓退神族十万大军的威猛天龙,已经变成了一匹神骏高大的白马,在天雄的身边静静侍立。 天雄朝着自己游侠岛的同伴们放心地微笑了一下,随即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十三章 人去楼空 当西南蛮荒在匆忙中凑出来的各路骑兵部队杀到神族天歌山堡垒的时候,所有神族的军队都已经撤走了。 凌乱的营房中仍然堆满了那些高贵的魔法师和神殿牧师们用来洗漱和整理仪容的各种用品,上万石的粮草和清洗得极为干净的瓜果蔬菜仍然在神族的炊事房里堆积如山。指挥部内的作战地图被潦草地焚毁,但是很多纸页随风飘舞,并没有及时地被送入火堆。上百具惨不忍睹的焦尸横陈在地,表明在这神族防卫森严的堡垒里曾经发生过极为惨烈的战斗,即使这些天之骄子们也无法抵抗入侵者的狂猛攻势。 「都撤走了?」银锐虽然心中对此若有所盼,但是当她真正看到这一片凌乱的景象时,仍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雄他……他真的做到了,对吗?」落霞激动地拉住银锐的手臂,喜极而涕。 「但是……他在哪儿?」虽然被无法抑制的狂喜充满了胸膛,但是没有看到天雄的身影,总是让银锐感到一丝强烈的不安,令这本来应该极度开心喜悦的时刻美中不足。 「他……应该没事,一定不会有事的。」落霞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怀憧憬的笑容,「他说过会回来见我,就一定能做到。他承诺过要照顾我一生一世,他说得出就会做到。」 银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真是太好了,我猜他一定睡在铁拳王的寝室中,等着你去见他。那么,如果我们刨出一具酷似天雄的尸体,大可以随手把他丢在一边,因为那肯定不是天雄。」 「银锐,你……」落霞皱了皱眉头,对银锐的话非常反感。 就在这时,虎牙的吼声突然从烟雾笼罩的天歌山堡垒地牢传了出来,「喂,大家看,这里有一个妖精族人,他似乎是抵抗战士。」 一众联军首脑听到虎牙的话,纷纷围到地牢的门口,好奇地朝里观看。 被虎牙背出来的妖精族人身材极为高大,即使是以人高马大著称的虎牙将他背出来的时候,他的脚仍然沉重地拖在地上。他的样子俊美得犹如神族的美男子,但是人们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妖精族人那无法令人忽视的特征──一股妖异如林中精灵的出尘气息。 「把他放在地上,大家让开一点,给他一点空气。」落霞分开众人,来到这个人的近前,「他好像被烟呛昏过去了,让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一直随侍在落霞左右的铜山看到这个人的面孔,立刻惊呼起来,「这是闪鸿,天啊!他还活着,我以为虎骑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哦?他是虎骑军的人?」一众联军领袖都惊讶地叫出了声。 落天雷率领的虎骑军不知以什么方法将三万一千余名神族侵略军全部歼灭,虽然虎骑军也全军覆没,但是这一战仍然令所有的西南蛮荒战士对他们充满了崇敬,很多青年战士将他们看作是军人的偶像,甚至可以和屡建奇功的天雄相提并论。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闪鸿的口中传来,他缓缓睁开眼,茫然朝四周看了一眼。 「喂,闪鸿,认得我吗?我是铜山啊!」铜山蹲下身,将脸凑到闪鸿面前,小声说。 「铜山将军,」闪鸿听到铜山的呼唤,精神猛的一振,他一把抓住铜山的肩膀,激动地说:「真的是你!老天保佑,我终于见到你了。」 「闪鸿兄弟,你不是在天都吗?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铜山将闪鸿的身子扶起来,小声问道。 闪鸿喘了口气,沉声道:「我从天都偷回来了天军的战旗。」 「天军的战旗?」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听说过天军这个名词。 「就是闯天都的那个少年英雄拿来的旗。我的上司命令我将它偷回来,物归原主。」闪鸿喘息着说。 「那是天雄的战旗。」落霞恍然大悟,「他曾经提到过有这一面旗。」 「没错,是天雄。」闪鸿听到天雄的名字,本来萎顿的精神突然亢奋了起来,「我听说他来了浮云之都,所以特地从天都赶到天歌山,但是被神族的神秘系魔法师发现,他们把我抓到地牢准备严刑审问,这时候……呼,咳咳,天雄,咳咳……」 正当他说到紧要关头,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仿佛炮仗一样在他的嘴中炸开。听到天雄的消息,所有人都精神大振,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等待着他的下文。落霞用力地替他揉搓着后背,帮助他将气顺过来,但是因为太过于激动,她的手几乎将闪鸿的脊背揉碎了。 闪鸿在万众瞩目中再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这短短的一息时间,在众人眼中就仿佛过了千生万世,人们对于天雄的消息望眼欲穿,很多人将眼睛死死地盯在闪鸿的嘴唇上,眼球都几乎要掉了出来。 「天雄来了,所有看守地牢的神族都互相交谈着关于天雄的一切。他们说他用不可思议的方法进入了医疗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族抵抗者和一个牛头族战士。神族人说他们想要摧毁一个叫做神圣转生台的神族圣物。」 「神圣转生台?」虎牙莫名其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转生不就是复活的意思?它是用来复活什么的?」 「复活?」众人听到这个词,心中都不由自主地一沉。 「后来我从神族的逃兵口中才知道,那是用来复活战死沙场的神族魔法师的。」闪鸿连忙说道。 「什么?!」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几乎都和当时的小杰、如山一样,即使看起来最坚毅冷峻的银锐都几乎再也拿不住手中的斩星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闪鸿一把拉住落霞和铜山的手,「但是不用担心,再也不必了。转生台被天雄摧毁了,被他完全彻底的摧毁了,和转生台一起完蛋的,还有神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六圣。神族已经完蛋了!」 「神族已经完蛋了?」落霞又惊又喜,但是心中仍然有些惊疑不定,「但是那只是一个转生台而已,不是吗?消灭了它,神族魔法师不能再复活,但是仍然能够作战啊?」 「不是的,尊敬的殿下,」闪鸿的眼中充满了喜悦和崇敬,「那是一个伟大的胜利,天雄先生创造了奇迹。没有转生台,神族魔法师们贪生怕死,拒绝再进行任何战斗,他们惊慌逃跑,而牧师们也因为没有魔法师的保护而四散逃命去了,神族的特击战士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哗变,唯一能够作战的神族银武士们军心涣散,神族人只好撤军,他们没有胜算了。」 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联军首领们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都蒙、虎牙和都德狂喜地打着忽哨,朝着后面侍立的各族军队飞快地跑了过去,尽情地传递着这个鼓舞人心的消息。 他们的身影来到哪里,哪里就响起一片惊涛骇浪一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到一刻钟,这海潮般的欢呼声已经淹没了天歌山堡垒所有角落,连天上的飞鸟、林中的走兽都迎合著这无比喜悦和疯狂的欢呼声而发出悦耳的欢鸣。 「天雄呢?天雄在哪里?他安全吗?」落霞更关心这个问题,焦急地问道。 「呼,听神族的人说,有一条可怕的魔龙出现在神族大营里,将他救走了。魔龙走后,一切都陷入混乱,看守地牢的神族士兵都跑走了,如果你们没有及时赶到,我可能会被这烟火给熏死。」闪鸿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说完这些话,他已经筋疲力尽。 「闪鸿兄弟,你辛苦了。」落霞只感到心中满溢着幸福和喜悦,她提高嗓音道:「来人,扶闪鸿回浮云之都休息。我们立刻班师回浮云之都,告诉亲人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啊!」所有联军领袖都兴奋地高声答道,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浮云之都告诉所有人这个喜讯,然后开始他们胜利后的狂欢。 「等一等!」所有人中,唯一保持冷静的只有银锐,她一把拉住闪鸿的手,低声问道:「神族人走了多久?」 闪鸿喘了口气,想了想道:「应该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 银锐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猛然翻身上马,将斩星刀高高举到空中,大声道:「连城王国的铁骑军听着,神族已经完蛋了。他们没有了魔法师,牧师们贪生怕死,特击战士哗变而无法控制,银武士们了无斗志,他们的爪牙已经被我们的传奇英雄天雄给彻底拔干净了,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她的话引起所有联军将士们的哄堂大笑,任谁都想不到,一向不可一世威风凛凛的神族,会落到如斯田地。 「所以……」银锐洪声道:「这是神族最虚弱的时刻,我们绝对不能放过。我们应该去追击他们,屠杀他们,将他们赶尽杀绝,让他们再也无力发动强大的攻势,我们要把这支侵略军永远留在西南蛮荒的边缘。」 她的话令所有人一愣:追击神族,赶尽神族?这是他们几乎从来没有想过的念头。永远沐浴在祝福之光中的神族军队,仿佛遥不可及的天界神兵,令人无法兴起厮杀的念头。 「怎么?你们不敢去吗?被神族吓破胆了?你们是否只希望躲在天雄为我们创造的胜利果实之后苟延残喘,不想再有任何作为?」银锐看到众人目瞪口呆的反应,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不是!」连城王国的铁骑军们听到主将的怒骂,无不幡然应道。 「你们是不是孬种、胆小鬼?」银锐继续高声喝道。 「我们不是!」这一次,几乎所有西南蛮荒联军的战士都开始应和她的话。 「是英雄好汉的,跟我一起去追杀神族!抛掉所有的甲胄,它们只会拖累你们的脚步;扔下所有的盾牌,我们不需要防守;带上弓弩和刀枪,我们去把神族杀个片甲不留!」银锐举起斩星刀,在空中用力一劈,大声喝道。 「杀神族!报仇雪恨!杀!杀!杀!」所有人都高高举起手中的刀枪剑戟,发了疯一般狂吼道。 「兽人族也不能落后,狼骑兵全体出动!」兽人国王狮眼王被银锐的呼吼引发了豪气,大声下令道。 「矮人族也一起去!」一向冷静的铁肩元帅此时也满面红光,兴奋地大叫道。 「你们快马加鞭的去吧!我们侏儒族替你们打扫战场,祝顺风啊!」都蒙用力摇着手大声道。 「东南联盟骑兵全体出动,跟随银锐将军。」落霞也开始发布追击的命令。 超过十万的联军骑兵阵营开始陆续掀起了滔天的烟尘,旌旗在狂风中猎猎飞扬,一场必将载入史册的追击战就在此时拉开了序幕。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十四章 噩梦降临 靠近绝望海的黄昏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不仅是因为西方的天空在夕阳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鲜艳欲滴的淡粉色,而且因为靠近西方的云雾在夕阳的血射下散发出橘红色火焰般触目惊心的色彩,仿佛天神的血泪高挂在空中。 沿着由天歌山和骊歌城两处神族桥头堡向霞都修建的栈道急速撤退的神族军队来不及欣赏这落日余辉的美景,只是埋头不停地赶路。神族的战旗歪歪斜斜地扛在旗手们的肩上,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和兴致将牠们高高举向天空。这些天神的宠儿们正在品尝着失败带来的苦果,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恐惧和仓皇的神情,他们只希望快一点回到霞都,回到被神族的魔法部队所严密守卫的阵地中,再次听到牧师们悠扬而悦耳的祝福法咒。 特击战士和独角兽骑士们看起来是最狼狈的,没有牧师的祝福,他们无法穿戴重达数百斤的沉重甲胄,也无法提起重逾百斤的神兵利器,他们只有穿着淡薄的衬衣,提着护身的佩剑,作为他们仅有的武装。连独角兽的显得无精打采,没有了牧师的祝福法咒,周围恶劣的自然环境让这些圣地中生长的神兽烦躁不安,不停地打着沉闷的响鼻儿。 望着西沉的落日,还有夕阳照耀下默默行进的神族军队,碧离殿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是上千年来都没有见过的情景,尊敬的殿下,」策骑着独角兽侍立在碧离殿下身边的魔狼高曼罗感慨地叹道,「每一次阳光照到我们神族盔甲鲜明的队列中,那些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盔甲都会将这美丽的光芒重新反射向天空,就好像一片明亮闪烁的光的河流。那种美丽,即使看上一世,也不会厌倦。我也是因为迷恋于这出离凡尘俗世的美景才立志入伍的。但是现在,没有盔甲的军队就仿佛一群仓皇逃命的过街老鼠,让人感到压抑得仿佛将要窒息。」 「这是我们能够得到的最惨痛的教训,希望这次之后,所有神族尊贵的长老们能够看到,因为贪婪而进行的侵略,是如何收场的。」碧离小姐淡淡地说。 在大队人马的另一端,神殿派来的特使博鲁齐长老正在对着迪庞元帅破口大骂:「迪庞元帅,这一切让人无法容忍!我们天神之子的部队竟然落入如此绝望的境地。上万人战死,连转生台都被摧毁,我们现在,正像狗一样逃亡,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战果吗?我会把这一切都向长老会如实禀告。迪庞,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你的军事生涯到此为止了!」 迪庞元帅默默地骑在独角兽上,对于博鲁齐疯狂的谩骂不予理睬,他的心神已经被这次彻底的败绩完全摧毁了,此刻他的脑海中混乱一片,根本理不清任何头绪,对于周围的事物也无法作出反应。这次失败,已经把他的信心彻底摧毁。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念头,快一点赶回霞都,让这噩梦般的一切尽快结束。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噩梦的确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捷,但是方式却令他们做梦也想象不到。 当夕阳向着这个世界投来最后一束光线之时,一片尖锐刺耳的示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神族殿后的探马传来了令人心胆俱寒的消息:「西南蛮荒的联军杀来了。兽人族从东面,矮人族从西面,人族大军从正南方衔尾杀来,势不可挡。」 这个消息就仿佛将一枚炸弹丢入了神族大军,所有人都开始惊慌地尖叫起来,整个大军炸锅一般翻腾了起来。 一直在神色恍惚中默不出声的迪庞元帅此时忽然回过神来,一直以来似乎消失殆尽的三军统帅的风范仿佛一瞬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叫什么?你们真是丢尽了神族士兵的人。所有人,列队!我们正面迎击敌人的部队。」迪庞元帅大声道。 「元帅阁下,现在和敌人作战我们占尽劣势,将会损失惨重。」沉默寡言的马立华骑兵元帅鬃马来到他身边,急道,「现在我们只能留下步兵部队拖住敌人,所有人轻骑快马用最快速度向霞都撤退。」 「不,我们有十六万最精锐的神族健儿,敌人的骑兵最多不过十万,我们能够大获全胜。」迪庞元帅大声道,「我命令:马立华元帅,高曼罗将军率领独角兽骑兵守住军队左右翼,罗布德元帅率领银武士兵团正面抵御人族骑兵的攻势。我们就在这里和敌人决战。」 「你疯了,元帅阁下,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没有远程部队了!」马立华元帅愤怒地吼道。 「服从命令,否则立刻处决!」迪庞元帅面无表情地大声道。说完这句话,迪庞元帅率领着一只警卫骑兵部队头也不会地朝着银武士兵团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战场的最前沿。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这是世界的尽头!」马立华愤怒地摇着头,和高曼罗,罗布德一起朝着自己所属的部队走去。 「碧离殿下,请立刻带着您的随从们朝北逃吧,这场战争没有胜利的希望。」高曼罗临走之前,低声对碧离说道。 「碧离将会在这里呆到最后的时刻。」碧离小姐镇定地说。 出现在神族军队中的混乱被亲自镇压的迪庞元帅迅速制止了,在传令兵们的讯号指令之下,十万银武士在大军的正南侧布起了坚固的圆筒阵。三万独角兽骑兵在马立华将军的率领下在东面布阵,而两万三千独角兽骑兵和七千特击战士在西面布阵。 神族的战旗再次被旗手们高高地举过头顶,但是每个神族战士的脸上都是阴沉的暮气,没有魔法师和牧师随侍左右,没有人有把握可以抵挡敌人的进攻。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万能的天神,希望他能够保佑这些虔诚的信徒安全度过这灾难般的时光。 熟悉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是联军骑兵的坐骑四蹄踏地时发出的鸣响,超过十万的坐骑踩动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就仿佛一座火山将要爆发,一场地震将要来到,一场暴风雨就要席卷天地,那种令人窒息的声势,从来都让人毛骨悚然。神族战士们曾经面对过无数次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很多时候,那场景甚至比今天他们所遇到的更加壮观宏大。但是他们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心惊肉跳的感觉,因为他们没有魔法师了。这意味着没有仿佛护身符一样的大规模战争魔法,没有坚不可破的阵线,没有一瞬间可以让敌人灰飞烟灭的武力,他们可以依靠的,只有手中那孤零零的刀剑。就像一直以来和他们作战的敌人一样。 最先出现的是矮人族的一万羊兵,这些乘坐着岩羊的勇士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柄闪烁着晶莹光芒的水晶魔枪,枪口瞄准对面的敌军骑兵部队。 「杀!」看到敌人出现的马立华元帅知道必须抓紧时间和敌人缩短距离,于是他刚一看到羊骑兵们卷起的烟尘,就立刻下达了冲锋的指令。三万独角兽骑兵人人战刀出鞘,发出整齐的喊杀声,朝着羊兵大军冲去。 就在双方的距离刚刚开始缩短的时候,一片紫红色的强烈光芒将黄昏时分的天空照得一片明亮。一万道魔枪闪光瞬间穿越了数百米的空间,准确地击中了排成阵列冲杀而来的独角兽骑兵,惨叫声,嘶鸣声响彻了云霄,数不清的神族骑兵和独角兽被夺命的闪光击中,惨号着扑倒在地,又被后续而来无法收住脚步的骑兵践踏,杀伤无数,神族人的鲜血铺满了西南蛮荒边缘每一寸土地。 「弃枪!」率领羊兵的铁肩元帅高声下令。这些用矮人族的黄金堆砌出来的昂贵武器宛如不值钱的垃圾,被这些羊兵勇士们随手丢在了地上,每个战士都从背后摘下了冰盘大小的战斧,疯狂地大吼着,朝着迎面而来的神族战士杀去。数个月前的神族飞地,四万羊兵就是这样拿着战斧冲向被魔法师守护的前线,他们面临的是一场血腥的屠杀。这深仇大恨就要在今天被这一万健儿洗清。队列混乱的独角兽骑兵仿佛一枚脆弱的鸡蛋,被矢志复仇的羊兵们砸成了满天的碎片。两支军队刚一接触,数百匹独角兽就被双眼发红的岩羊用自己硕大而沉重的双角顶翻在地,那些被掀翻在地的神族士兵没来得及挥动一下手中的武器就被岩羊的铁蹄踏成了血泥。 「矮人族的勇士们,杀啊!」铁肩元帅舞动手中的精钢双斧,疯狂收割着周围惊慌逃窜的神族战士的生命,一股又一股的鲜血溅满了他的全身,将他的全身染成血红色。统帅的疯狂杀戮,极大鼓舞了矮人族全军的士气,这些羊兵们策骑着身材灵动的岩羊,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用巨大的斧头将没有盔甲遮蔽的神族战士砍成一个个滚地血葫芦,狼藉的尸体堆满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三万独角兽骑兵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这群嗜血战士彻底击溃了。 就在东面战场的神族人陷入苦战之时,西面战场已经犹如沸水一样开了锅。三万兽人族黑狼骑士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神族人的阵列。亲自领队的狮眼王忽然发出一声悠扬的狼嚎。被兽人族武士们策骑的群狼仿佛听到了故乡头狼亲切的呼唤,同时高高扬起头,大声鸣叫起来。 三万只双头狼的嗥叫令本来就已经在暗暗胆寒的神族战士肝胆俱裂,很多人一头栽下马来,活生生被这叫声吓死。没有牧师祝福的三万独角兽因为与生俱来的对双头狼的恐惧,也开始惊慌失措,很多独角兽疯狂地嘶鸣着掉转头朝着北方跑去,任凭骑手如何呼唤都不肯回头。神族辛辛苦苦排成的阵势就这样土崩瓦解。 「杀!」狮眼王抽出弯刀,高声下令道。 「呀!」三万狼骑兵尖声怪叫着,催动着凶猛的坐骑,如狼似虎地朝着神族阵营扑去。当地一把兽人族战士的弯刀切入神族人体内的时候,血腥的滋味让所有双头狼绿色的眼睛都闪烁着深红色的血光。他们肩上的狼毫高高竖起,仿佛在肩上插满了黑色战旗,凶猛的嘶吼声响彻云霄。独角兽在群狼的威慑下渐渐退缩,三万神族骑兵在狼骑士面前居然组不成一个像样的阵形。只是一个接触,数千名神族骑兵就被狼骑兵连砍带咬地撕扯下马来,成了饥饿的双头狼嘴中的晚餐。如风如火的狼骑兵势如破竹地劈开了神族的骑兵队列,朝着神族后阵掩杀过来。 当左右翼的骑兵陷入混乱的时候,正南方的步兵大阵在迪庞元帅的亲自指挥下,仍然保持着完整的队形。每个人都知道,狼骑兵和羊兵的攻势只是整个战争的序曲,只有在人族的骑兵出现的时候,整个战役才算是真正开始。 「长枪手!」罗布德元帅的号令声响彻三军,一万名神族银武士整齐地踏出行列,将长达五米的长矛一齐指向正南方。另外一万银武士将五千面长盾竖在长枪手身边的地上,并用刀柄用力敲击盾顶,让长盾尖锐的下缘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 「坚守阵线!」各个旅团指挥官们纷纷大声喝令道。 马嘶声从南方的地平线上悠悠响起,姗姗来迟的人族骑兵终于出现在神族人的视线之中。六万骑兵,六万匹雄壮的骏马有力地踩踏着西南蛮荒边缘松软的泥土,仿佛暗色的潮水,朝着神族步兵的阵线席卷而来。 当这些骑兵冲到距离神族军队一箭之地的时候,每一名骑兵都高高举起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长弓,霹雳弦声响彻天地,犹如平地卷起一阵春雷。数万枚长箭带着凛冽的破风之声,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条优美至极的曲线,犹如一群从汹涌大海中一跃而出的飞鱼,带着腾云驾雾的自豪,朝着排列整齐的神族步兵头顶飞来。 最先遭殃的是没有盾牌护身的长枪手,这些银武士有半数以上被一箭贯顶,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一命呜呼。更多的人被浓密的箭雨射得仿佛长满刺的豪猪,刺耳地尖叫着扑倒在地。近千名盾牌手因为没有及时抬盾护住顶门,命运也和长枪手一样,躺满了一地。这坚硬的圆筒阵仿佛一枚碎裂的蛋壳,出现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缝隙。 眼看就要冲到近前的人族骑兵早已经将长弓挂到马囊之上,取出用于近距离射击的弩匣,对准乱作一团的敌军阵线一阵凶猛的攒射。这些穿透力惊人的弩箭成功地刺破了敌人的盾牌和盔甲,一排排盾牌手惨号着在这阵意想不到的弩箭狂潮中中箭倒地。 细碎的重物着地声相继响起,射尽弩箭的人族骑兵们将弩匣随手抛在地上,从刀囊中抽出雪亮的马刀,在空中轻柔地挥舞出一个大大的半圆,接着朝着正前方的敌军凶狠地劈去。六万只长刀,六万道闪电,在月光下汇合成了一道奔腾万里的白色潮水,自南朝北横贯整个神族步兵的大阵。惨号声惊天动地地响起,神族士兵的大阵被这潮水完全冲垮了,数不清的士兵被卷入了洪流之中,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渐渐地,白色的潮水泛起了血色的浪花,神族的断肢残体随着血浪冲向高空,在被明亮的月光照射得明媚动人的天空中四处飞舞。 人族的骑兵策骑着心爱的骏马,在神族战士的身体上凶狠地踩踏过去,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残骸。没有断气的神族人从地上艰难爬起身时,往往会被从旁经过的人族战士补上一刀。仓皇逃跑的神族士兵被人族骑队仿佛圈羊一般围困起来,数百把长刀一齐砍下,这些尖叫着的神族士兵犹如屠宰场里的猪羊一样统统被砍翻在地。仍然胆敢面对人族骑兵挥舞刀剑的神族人,被狂涌而来的战马群踏成了烂泥。 当银武士兵团被人族骑兵干净利落地击溃时,整个神族的阵线彻底垮了下来,神族军队再也组织不起任何一波像样的抵抗,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被仇恨左右的联军战士凶狠屠戮着眉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的神族士兵,即使受伤倒地的人也不放过,没有人愿意接受神族人作为俘虏,他们仿佛化成了嗜血的野兽,无情追逐着受惊兔子般四外逃亡的神族士兵,将雪亮的长刀狠狠地插入这群天之骄子的身体之内,让他们高贵的鲜血浸透了这片贫瘠的大地。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十五章 一败涂地 在最前线指挥的迪庞元帅被汹涌而来的人族骑兵团团围住,周围护卫他的警卫战士被砍瓜切菜一般砍翻在地。他疯狂地大叫一声,抽出腰中的佩剑,用力抽动坐下的独角兽,朝着人族士兵冲去。一名银色盔甲的人族将军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就是神族的统帅?」那是这位将军冷若寒霜的声音。 「你们这些肮脏的人族爬虫,总有一天,光荣的神族会……」迪庞元帅亢奋地大声说着。 但是他的话在他有生之年却无法说完,这位人族将军的长刀在夜空中闪烁出一溜明亮的光华,迪庞元帅感到一阵竹哨般的呼啸声从自己的咽喉响起,紧接着他看到自己体内的鲜血喷泉一般射向明媚的夜空。 「把他的尸体吊在路旁的枯树上。」刚刚杀死了神族最高统帅的银锐将军冷冷地说道,「其他人接着给我杀!」 碧离殿下身处的后阵已经陷入了狼骑兵和羊兵的重重包围,周围能够继续作战的神族将士越来越少。在她身边的特使博鲁齐长老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他不停地催促着:「殿下,我们赶快逃跑吧,敌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我们肩负着至高无上的使命,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博鲁齐长老,」碧离小姐鄙视地看着这位疯狂支持迪庞元帅向浮云之都挑起战火的特使,「我荣幸地告诉你,我们的使命早在这场战斗开始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想要逃跑的话,请自便。」 博鲁齐长老得到碧离小姐的口头准许,再也顾不上她口中讽刺的语气,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转过身去,用力抽动着自己坐下的独角兽,朝着北方头也不回地跑去。就在他刚刚跑出几个马位的时候,一阵凌乱的箭雨忽然从东南方向覆盖过来。一直守护在碧离小姐身边的战士们连忙用盾牌为她遮蔽住了箭羽。但是那个可怜的特使先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箭的方向,就被射成了刺猬,翻身坠落马下,一命呜呼。 就在这时,马立华元帅,高曼罗长官率领着零零星星数十骑独角兽骑兵浑身是血地回到了后阵。高曼罗一把抓住碧离的胳膊,大声道:「我军全线崩溃了,再等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碧离殿下,妳是神殿的继承人,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快一点跟我们走。」 「我决不能丢下我们神族战士不理,自己去逃命,如果我命中注定死在这里,我会接受自己的命运。」碧离小姐坚决地说。 「殿下,妳并没有抛弃神族战士,是他们抛弃了妳,他们已经开始四散奔逃了,你也快点走吧。」高曼罗奋力一拍碧离坐下的独角兽。 碧离惊呼一声,被这匹神骏圣兽驮着,飞快地朝北方奔去。 「保护殿下!」马立华元帅抽出战刀,大声命令着跟随他的数十名士兵。 四周的狼骑兵,羊兵和人族战士似乎看出了碧离小姐是神族的高官,无不呼啸着朝她围困上来。高曼罗和马立华元帅双双护在碧离小姐的身边,将不断靠上来的联军战士用战刀挡开。周围的神族战士不断地被联军士兵凶狠地劈下马来,当这些战士落在地上时,等待他们的是战马铁蹄的践踏和西南蛮荒各式长刀的斩杀。 渐渐地,围在三人身边的神族士兵越来越少,当最后一名士兵被联军骑兵砍翻在地的时候,碧离殿下,马立华元帅和高曼罗长官已经陷入了数百名骑兵的包围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一阵悠扬的吟诵声突然从乱军丛中传来。耳目聪慧的碧离一下子就听出这是高级圣殿牧师才能够掌握的离魂咒。 「是白琼斯长官,他来了!」碧离小姐长长出了一口气,惊喜地说。 她的话音刚落,离魂咒的念诵声霍然消失了,寂静的四周猛地响起一阵阴森恐怖的嘶鸣声,仿佛地狱的鬼门关在此时此刻洞开,成千上万的无主孤魂从鬼门关中呼啸而出,在这片夜色中疯狂肆虐。所有围困碧离殿下的联军士兵都仿佛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他们惊惶地发出一声喊叫,掉转马头,朝着南方疯狂地逃窜,将周围的联军骑兵阵搅得一片混乱。 趁着这个空隙,一匹银灰色的独角兽从敌军阵营中一跃而出,朝着碧离小姐所在的方向奔来。 「白琼斯阁下,你终于赶来了。」高曼罗和马立华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们快走,边走边说。」白琼斯惊惶地说道。 四个人一起催动独角兽,朝着北方狼狈逃去。白琼斯一边催动着独角兽,一边说道:「我带来的都是坏消息,迪庞元帅英勇战死了。罗布德元帅率领的步兵军团被彻底击垮,他也被乱军杀死。神族远征军已经全军覆没,只希望这一回碧离殿下能够逃出生天,我们这些老朽哪怕战死了,也没什么。」 「这真是一场噩梦。」碧离小姐叹息着说。 「碧离殿下,这次战役之后,我们神族在天下大陆的军队只有不到十五万人了,霞都,天都和东海明珠市上百万神族移民将会受到联军的直接攻击。我们必须收缩防线,坚守待援。」白琼斯长官大声说着,「您是唯一见证了这场战斗的圣殿人员,请您回去一定告诉长老会,我们远征军面临困境,神圣转生台被摧毁,上百万神族人面临死亡的威胁。我们需要圣殿骑士团的支援,我们需要圣殿十二骑士。」 「但是他们在镇守东海观鲸岛,如果让他们撤回来,海族……」碧离殿下犹豫着说。 「管不了这么多了,殿下……」白琼斯长官还想继续说话,但是一片又一片密集的箭羽将四个正在逃亡的人重新围困。 高曼罗长官一声惨呼,肩膀上中了一箭,鲜血立刻把他雪白的将军制服染成红色。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白琼斯一揽马头,朝着追击过来的联军骑兵冲去。 「白琼斯长官……」碧离小姐惊呼一声想要回头,却被马立华元帅一把拉住马头。 「走啊!」高曼罗狠狠一鞭抽在碧离坐下独角兽的马臀之上,三个人的坐骑同时发力,朝着远远的霞都落荒而逃。 白琼斯高踞在独角兽之上,又开始朗朗念诵离魂咒的咒文。恐惧的嘶吼声再次响彻云霄,汹涌而来的骑兵部队来到他周围的时候,就仿佛陷入了一片恐怖的漩涡之中,忙不迭地四外逃开。接着朝他扑来的骑兵们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命运。就这样一波一波的骑兵大军在白琼斯的周围陷入了不应有的混乱。本来气势如虹的追击作战变得无序而毫无章法。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碧离小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遥远的北方地平线上。 「所有人都停止追击,禁止靠近这个该死的神族牧师。」随后赶到的联军指挥官高声喝令道。随着这一声令下,几面门旗在白琼斯面前成一字形排开,放马飞奔的联军骑兵纷纷勒紧缰绳,在白琼斯面前一箭之地收住了脚步。 「弓箭手,开弓放箭,射死他后再继续追击。」那个指挥官高声喝道。 「非常英明的决定。」白琼斯微微抬了抬头,想要透过围困他的骑兵看一眼指挥这些战士的指挥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夜色实在太深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弓弦拉动的声音在他的周围相继响起,仿佛是催命符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放箭!」冷酷的号令声再次在空中回荡。 「嗖嗖」的破空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数百只铁羽箭乌云一般罩向白琼斯。 「守。」白琼斯一声断喝,在他的身体周围突如其来地竖起了七面金光闪闪的光盾,将他的周身严密地挡住。这就是夜莺之盾的魔法,高级牧师们防身保命的法宝。 满空的箭矢仿佛是扑在纱窗上的飞蛾,狠狠撞击在光盾上,然后再无力地落在地上。 「这是夜莺之盾,停止射击。」指挥官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阵焦急的议论声开始在围困白琼斯的战士中小声地响起,急于追赶敌军的联军士兵们对这个刀枪不入又拥有恐怖黑魔法的神族牧师头痛至极。 「没办法了么?人族的智慧也该到此为止了。」白琼斯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这时候,指挥官沉寂良久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排的家伙给矮人兄弟们让让道。」这些挤在白琼斯面前的骑兵们纷纷朝着两旁闪开,一群手持水晶枪的矮人族士兵步伐整齐地朝着前排走来。 当白琼斯看到闪烁着晶莹光芒的水晶枪时,一股绝望之情从心底油然升起。在他的耳边响起人族指挥官冷酷的号令声:「瞄准,发射!」 朝着霞都疾行的碧离殿下,马立华元帅和高曼罗长官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惨呼仿佛要将这浓密的夜色一刀劈开,令人心底升起一股悲怆的寒意。 「那是白琼斯的声音?」高曼罗长官轻声询问道。 「是他。」马立华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悲色,轻声道。 「他在喊些什么吧?你听清了么?」高曼罗叹息了一声,问道。 「他在喊神族万岁。」马立华低声道。 「白琼斯一直是个冷冰冰的家伙,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狂热的爱国者。」高曼罗感叹道。 「人生……实在充满了太多的虚伪和假象,」一直没有说话的碧离小姐忽然哽咽着说,「不到生死关头,你永远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八集 东海篇 第一章 寂静之城 「嘘,安静,象夜风中的轻云一样安静,静静地来,静静地走,不要有一点令人厌烦的声音。」 「孩子们,不要欢呼,不要吵闹,我们的英雄正在安详地沉睡,他饱经沧桑,年轻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刻痕,他如此劳累,健硕的身体疲惫得无法动弹。但此刻他是幸福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饮饱了香甜的奶水,沉入了美妙迷人的梦乡。让他多睡一会儿,让这难能可贵的幸福仿佛天鹅舒展的翅膀,继续向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多延展一会儿。」 浮云之都一片安静,寂静得仿佛一座死城,即使攻打浮云之都的神族大军已经被彻底的击败,即使十五万神族人马在撤退途中被十万联军铁骑踏得粉碎,即使神族人从铁壁四城抢夺来的全部财宝都已经物归原主,即使这一次战役缴获了神族价值连城的十多万具黑金盔甲和无数锋锐无比的昂贵武器,即使这是自从神族攻入天下大陆十年以来西南蛮荒第一次赢得的重大胜利,即使人族夺回霞都,重返故土,再振辉煌的日子已经如在眼前。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推杯换盏,通宵畅饮。人们默默地将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在云宫外的广场,矮人们小心翼翼地用竹筐将从天歌山基地夺回来的矮人族珠宝重新运回藏宝库。孩子们纷纷拿出最香甜美味的饲料丢给在矮人国都半空中飞来飞去的离别燕,让牠们因为忙于取食而停止鸣叫。妇女们细致地将每一条矮人国都的街道鲜花和灯饰点缀。矮人族酒店的老板们纷纷把最上等美酒从酒仓中起出,高高摞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但却绝不贩卖。出征回来的将士们默默除下盔甲,让护士们处理着自己触目惊心的伤口,即使再如何疼痛,他们都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切只因为,拯救了西南蛮荒的英雄,此时此刻正在云宫中安然入睡。 狂喜之情仿佛惊涛骇浪,一次比一次猛烈地冲击着众人的胸膛,那种欢快喜悦的激情几乎将众人的心房炸开。他们默默互视着彼此,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的喜悦,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激动于经历过无比绝望的战争之后,竟然能够迎来如此完全彻底的胜利,泪水在人们的眼眶中翻滚涌动,随时随地都会夺眶而出。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视着云宫的方向,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既希望心目中的英雄多一点难得的睡眠,又希望他快一点睁开眼睛,好让他们把光辉的战果向他好好显示。 铁拳王寝宫外的殿堂里横七竖八地或坐或卧着无数浑身浴血的联军将领。这些勇猛的战士自从喘息城的血战之后就一直追随着天雄的脚步,很多人甚至从天都神狱的逃狱血战开始就一直和天雄并肩作战。天雄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大陆每一次付出,他们都是亲眼目睹。今天,趾高气扬,血债累累的神族终于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了代价,这些百战余生的勇士们此时此刻这有一个心愿,就能在天雄知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聚集在他周围,看一看他欣喜若狂的面容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为了这个心愿,他们不愿意浪费时间换下充满血腥味的盔甲,不肯让护士们护理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只是默默地聚集在云宫之中,耐心地等待着心目中的大英雄醒来。 「他还没有醒吗?」第八次走入铁拳王寝宫的银锐将军来到一直守候在熟睡的天雄床前的落霞公主身边,低声问道。 「嘘。」落霞公主抬起她洋溢着幸福的面庞,将头贴到银锐将军耳边,低声道,「不要吵醒他,看他睡得多香。」 银锐将军微微挑了挑眉毛,朝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天雄看了一眼。天雄的脸上仍然挂着一丝淡淡的浅笑,仿佛在做着一个香甜而诱人的美梦。 在这么多日子的血雨腥风之后,银锐将军发现自己终于有时间可以静下心来看一看眼前的天雄。他变了很多。刚从游侠岛来到人间时苍白的肤色现在变成了壮硕的古铜色。他那天真,诚恳而亲切的面容变得沧桑而成熟,甚至连他鬓角的头发都开始显得有些灰白。但是他的笑容仍然像刚刚来到人间一样天真烂漫。这动人的笑容仿佛泉水,洗尽了原来弥漫在他面容上的悲伤,焦虑和忧郁,令他仿佛脱胎换骨一样又重新回到了当初潇洒而来的慷慨少年。 银锐将军揉了揉眼睛,想要止住自己不争气的泪水。但是她做不到,这十年来她尝尽了世间最悲惨最绝望的一切,她奋力承受着自己被诅咒的命运,用尽一切气力和命运抗争,有的时候她甚至不敢让自己存有任何希望,因为那微弱而转瞬即逝的希望之光只会让她变得软弱。她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是她仍然在每一场对抗神族的战争中倾尽全力,这并不是她开始相信希望,只是因为她不甘心在体内还有一丝残存精力的时候,让命运击倒,她只是希望当人族灭亡的时候,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不需要再做任何挣扎。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天雄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看到那洋溢在笑容间闪烁五彩光芒的幸福,银锐忽然感到自己仿佛一瞬间就要垮掉了,就要被这种让她头晕目眩的幸福感觉击倒在地。十年时间在她心中形成的悲惨世界,一瞬间土崩瓦解,习惯了悲伤,习惯了不幸的银锐,几乎不知如何自处。 「我……我们……」银锐踉跄地后退了几步,飞快地用手胡乱地抹了抹脸庞,擦去在她脸上肆虐的泪水,用沙哑的嗓音道,「我们不能让他继续再这样睡下去,我们得叫醒他。」 「为什么?」落霞公主惊讶地轻声道,她的脸上满是关切,欣慰和心痛,「看他笑得多甜。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开心过。即使在我一生中也从未看过任何一人能够像他这样幸福的微笑。那种幸福是那么陌生,又那么甜蜜,仿佛是从天上坠落人间的祝福。对,这一定是他从游侠岛带来人间的幸福。你能够想象吗?在天上那个传说中的游侠岛上,每一个人都有着和他一样的幸福笑容,而他,居然能够离开这么幸福的地方,来到我们的天下大陆,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他很特别。我相信世上很难找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银锐符合着落霞公主的话语,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沉声道,「但是情况变得很不妙,那些两天前从战场上回来的将领很多人都受了重伤,却死活不肯接受治疗。有些人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我们恐怕会失去一大批优秀的将领。」 「但是他睡得这么香甜,我们能不能再等一会儿,就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再叫醒他。」落霞满是疼爱地轻轻抚摸着天雄鬓角那灰白的头发,低声道。 银锐不能让落霞公主这样,她绝对不能让步。她心里知道,再让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自己也会和她一样在幸福面前土崩瓦解,失去所有的理性。她想要开口坚持自己的要求,但是看着天雄沉浸在梦乡中的满足表情,她的心中柔肠百转,张了几次口却终于出不了声。 就在屋内的三个人陷入沉寂的时候,一声尖锐而声嘶力竭的笑声突然如裂帛一般响彻了寂静无声的云宫。那刺耳而富有特色的声音让人们一下子想起了熔岩地府的领袖滑稽而神经质的都蒙。 都蒙的声音显得闷声闷气,仿佛虽然开声说话却没有张开嘴巴,语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但是人们仍然能够捕捉住话语的含义:「天雄,呜……你终于醒了,嗯,我们打赢了,我们赢了,那些神族的兔崽子若是……若是还有一个没被我们打出粪来,就算他前三天拉干净了。」 他的话语粗俗但是格外地解气,刚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想笑出来。但是随即聚集在云宫中的将领忽然发现都蒙只是在说梦话,而天雄其实并没有醒来。这个事实令所有人勃然大怒,两天来每个人都这么小心谨慎地不敢吵醒熟睡中的英雄,却让这个没有半点神经的侏儒一句梦话给搅和了。 「扁他。」一个兽族的千人队队长首先掳起了袖子,朝着都蒙恶狠狠地扑来。紧接着,矮人族,人族和其他兽族的将领纷纷聚集到因为长期的等待而忍不住沉入梦乡的都蒙面前。 这个可怜的侏儒族领袖刚刚从朦胧美妙的梦乡中被人摇醒,就看到一个满脸闪着绿光的兽人猛士举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对准他的左眼狠狠砸来。 「天雄已经醒了,你们现在可以去见他。」就在这时,银锐将军忽然推开寝宫的大门,对着众人宣布道。 围殴都蒙的将领们一下子对他失去了所有兴趣,纷纷狂喜地欢呼着冲进了门去,只剩下这个可怜的小侏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脸上挂着一片乌青,浑身上下印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 当天雄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便迎来了自从来到天下大陆以来最幸福的时刻。上百张曾经和他同生共死的联军将领们的脸庞在他面前仿佛江水一般狂涌而来,一瞬间挤满了他床前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从未有过的兴奋,喜悦,激动和幸福。自从他来到天下大陆,他做梦都希望每一个天下大陆的子民都会有一张这样表情丰富的面孔。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做到,但是现在,这令他几乎晕眩的现实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天雄先生!」「天雄大哥!」「天雄!」所有将领都激动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每个人都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向他倾诉。他看到铁肩元帅岩石般的面容痉挛一般的颤抖,仿佛随时都要哭出来。他从没有见过这位坚毅沉勇的元帅如此失态。暴风先生饱经沧桑的脸庞上有着仿佛小孩子一般疯狂的喜悦,似乎经历了一次重生。虎牙王子的脸上笑开了花,一口雪白而锋利的大牙耀武扬威地四处乱晃,令人瞠目结舌。狮眼王一向胸有成竹的姿态此时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他虽然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令他不至于失控,但是天雄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浑身上下都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铜山的脸上泪水横流,又哭又笑,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刻似乎是他一生中最光辉灿烂的瞬间。还有早已经脱离危险的小杰,他横扑在他的床前,放声大哭,喜极而涕。而浑身包扎得仿佛粽子一般的如山,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他,两行晶莹的泪水已经沿着他棕黑色的面颊汩汩流下。还有人族的各国元帅,兽族和矮人族的无数将领,侏儒族以都德为首和他一起奋战于九天之上的小个子勇士们一个个欢天喜地,激动得有口难言,只是呵呵地傻笑。 「出了什么事?你们有好消息告诉我吗?」天雄激动地问道。 「呵呵」「哈哈」「嘿嘿嘿嘿」各种各样的笑声洋溢在整个云宫之中,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将领能够口齿清楚地说出一句整话来。天雄所能听到的除了笑声就是一些不成段落的喃喃自语。 「你们快告诉我啊!」天雄有些急不可耐了。「一定是些激动人心的消息。」他狂喜地想着。 「天雄,你终于醒啦。」熟悉的刺耳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大家回头看去,只见侏儒族的首领都蒙三步并作两步,从一群壮硕的兽人族将领头顶爬了过来,一个飞身前越想要跳到天雄的床上,「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的身子还在半空的时候,就被虎牙王子一把抓住,倒提了回来,连嘴也被捂住。 「该死的都蒙,搅了天雄老大的好梦还想抢头功。」虎牙笑骂道,「天雄,这个好消息就是我们已经打败神族了!」 「真的!」天雄狂喜地一把抓住虎牙的肩膀,「打赢了?怎么赢的,神族从天歌山退兵了么?」 「不只是退兵了!」都蒙双手抓住虎牙的蒙在他嘴上巨爪,兴奋地接过话头,「我们把他们彻底击垮了,十五万人全军覆没,只有不到五千人逃回了霞都,我们大获全胜!」 「天雄先生,我们人族将会重夺霞都,复兴的日子为期不远了!」铜山将军扯开嗓子,激动地叫道。 「联军万岁!联军万岁!」所有将领都开始疯狂地呼吼起来。 「什么?」天雄奋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神族全军覆没?这……这可能吗?这真的可能吗?」他几乎难以置信。 「天雄先生,全靠你一举摧毁了神圣转生台。神族的魔法师不能再接受转生,这群贪生怕死的废物开始逃离战场。牧师没了战争魔法的保护也开始哗变。神族没有了战争魔法这层保护伞立刻乱了阵脚,被我们一举杀得大败。」唯一能够保持镇定的狮眼王将战争的概况口齿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我们,我们伤亡了多少?」天雄关切地问道。 「不多,很少有人伤亡,那场战争几乎可以说是屠杀,我们把神族杀得片甲不留。」暴风先生兴奋地说。 「哦,天哪,我不知道怎么说好,」天雄被这则喜讯搞得头昏目眩,急忙用双手按住头顶,「我……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我应该说些什么,」天雄感到在和自己同生共死的战友们面前,自己应该说些激励士气,令人欢喜鼓舞的话语,他应该警告他们不要被这一次胜利冲昏了头脑,以后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待着他们。他应该告诉他们自己有信心继续带领他们和神族作战,直到最后将侵略者赶出天下大陆。 但是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在这个他即将成为天下大陆万世流传的传奇英雄的时刻,他的脑海中不停闪烁重现的却是一幅又一幅血雨腥风的战争画面。天都城惊险重重,几乎绝望的越狱血战,喘息城的两千虎骑军横卧沙场的悲壮情景,浮云之都烈火焚城,血肉横飞的惨烈杀阵,九天彩云上数千勇士被寒风冻死的凄凉惨状。落天雷将军临死前双目含泪的悲伤面容,错西先生被一剑洞穿胸腹的血腥场面,半山国无名少年在寒风中永远沉睡时那微露笑容的睡脸,铁蒺藜和彪洪在神族彩云上为自己开道时浑身浴血的壮烈雄姿。 这些英勇的人们一生的愿望只是一次胜利而已,当时慷慨许诺的天雄却以为自己只是在重复落天雷元帅曾经重复过千百次的谎言。今天,他终于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为天下大陆带来了光辉灿烂的胜利,但是这些天下大陆最英勇的捍卫者们,已经永远无法亲眼看见。 在这应该狂喜庆祝的时刻,莫名而来的悲伤仿佛从暗处飞来的无影箭,将猝不及防的天雄霍然击倒,他双手捧着头颅,泪水仿佛两道奔腾澎湃的河流,从他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汹涌而出。他激烈地咳嗽了几声,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阻止住自己的失态,但是他做不到,他的身子一阵疯狂地颤抖,随即抛开一切地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会在这狂欢的时刻,号啕大哭。但是随即他们立刻了解了天雄此时的心境,每一个人都收起了笑容。落霞公主分开木立着的众人,来到天雄身边,毫不顾忌地将他揽在自己的怀中,任由他的头颅枕在自己温暖的胸膛之上,任由他疯狂涌出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前襟。 这一刻,云宫之中寂静无声。 第八集 东海篇 第二章 城名绝顶 诸神之故乡大陆的东方有一条由南到北蜿蜒流淌的大江——芳江,这条江水仿佛一条晶莹闪烁的项链,将七座各具特色的秀丽湖泊依次串联起来。这七座湖泊湖面宽广,物产丰富,湖岸周围的土地肥沃而富饶。数千年来,这片诸神之故乡的东部地区一直是神族繁荣发展的核心,无数座富有浓厚历史气息的城堡和庄园都坐落在这七座湖泊的附近。神族最壮丽兴盛的十八座著名城市更有如繁星一般分布在七大湖泊和芳江流域的周围。每当夜幕降临,十八座城市及其附近的城堡和庄园都会点燃起瑰丽夺目的魔法灯火照明,从高远的长空上望去,整个东部地区犹如女神胸前晶莹闪烁的美丽胸饰一般令人目眩神迷。所以,诸神之故乡大陆的东部地区又有一个别名叫作女神之胸饰。 而在这十八座著名城市的正中间,一处于平地中突兀而起的丘陵之上,坐落着一座建筑风格华丽而庄严的小城,在这座山城中整齐地伫立着各种神殿,庙宇和魔法学院,聚集着神族身份最尊贵的牧师,长老和魔法大师。整座城市给人一种高山仰止,肃然起敬的奇异感觉,令人忍不住有向他顶礼膜拜的冲动。这就是神族的首都,也是诸神之故乡大陆所有神族最梦寐以求的圣地——绝顶城。 绝顶城的城民无不是从千万神族中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他们不是服务于神殿的高级神官,就是在魔法学校中出类拔萃的天才魔法学徒。进入了绝顶城的人,无一例外地将会在不久的将来进入神族最高级的行政和军事机构得任要职,开始他们一生中最得意的日子。所以每一个绝顶城的城民都目高于顶,即使对同是神族的外乡人,也从不假以辞色。 这一点,也是碧离殿下最讨厌绝顶城人的地方。 这一次愚蠢而毫无章法的侵略计划,就是这群整日活在妄自尊大的幻想中的疯子所制定出来的。他们并非冷血,也并非残忍,他们只是冷漠而漫不经心,在神族至高荣耀的催眠下,他们绝对不会去考虑被侵略种族的痛苦,也不会考虑无法在战场上转生的神族普通士兵的悲惨处境,他们只想听到战争胜利和神族的荣耀得到发扬光大的消息。这对他们已经足够了。 「十五万人就这么一转眼化为尘土,你们造的孽实在太深了。」碧离殿下看着在自己面前高扬着头颅的圣殿神官苍白冷漠的面容,心中一阵愤慨。 「碧离殿下,神殿主持正在圣殿静修,神殿长老会,神族军部和魔法工会首脑将会听取妳关于远征军近况的汇报。请跟我来。」这位冷漠的圣殿神官沉声说道。 「好的。」碧离殿下点了点头。 绝顶城的正中心是一片呈椭圆形状排列的神殿建筑群。外层是七座供神族朝拜神族先烈和天神的朝圣神殿,分别为魔龙殿,飞鹰殿,独角殿,白银殿,紫晶殿,赤铜殿和朝天殿。这七座古朴庄严的圣殿宛若围绕灿烂恒星的七颗行星,将正中间的神殿建筑紧紧围绕。 在这七座神殿中间,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奇异建筑,整个建筑的造型仿佛两片从九天之上奔流而下的瀑布,不但气势恢宏而且给人一种如在梦中的曼妙感觉。朝东的这座建筑乃是神族军部的行政建筑,被人们称作六圣馆。神族银武士兵团,特击战士兵团,魔龙骑士团,白日金羽鹰战队和独角兽骑兵的首脑们都在这里办公。朝西的建筑乃是神族魔法工会的办公之所。神族的魔法师兵团和牧师后勤部队的首脑们都云集于此。因为魔法师在神族的地位与日俱增,所以他们几乎独占了整个西部建筑群落,和神族其他兵团的所有首脑分庭抗礼,这个朝西的建筑也命名为魔法天池。 在六圣馆和魔法天池的中间,是一座恢宏壮丽的圆拱形神殿,一座神骏而目光锐利的白日金羽鹰头雕像高高伫立在神殿的顶层。神殿的左右两翼仿佛金羽鹰宽大而雄健的翅膀,朝着东西两面充满压迫力地屈张着,仿佛要将天下万物都囊括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这里便是神族最核心的建筑——光辉圣殿。牠不但是神族长老会和圣殿主持统御神族的办公之所,也是神族历史上最著名的圣殿十二骑士诞生地。一代又一代的圣殿十二骑士继承人都是在这里接受训练和洗礼的。 当碧离殿下走进光辉圣殿宽阔的大理石走廊时,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忽然朝着她的心口袭来。触觉敏锐的她立刻感到此行将不会十分顺利。 神族长老会选择了滴水阁这个光辉圣殿中最清幽隐秘的地方听取碧离殿下关于天下大陆占况的汇报。在任何人看来,这几乎是个完美无缺的选择。滴水阁被一座人造池塘的静谧之水所环绕,三座人造喷泉源源不绝地将四方引来的山泉水注入这座小池之中,因为滴水声不断,所以被这座池塘环绕的房间,就成了著名的滴水阁。在这座三面环水的房间里进行秘密会议,是再好不过的,任何机密都不会被轻易地窃听到。 滴水阁中所有人都面如土色,碧离殿下带来的消息如她所料,令这些见惯世面的神族最高首脑们失去了冷静。魔法工会的首脑们似乎对这个消息已经有所了解,碧离殿下可以想象得到,那些仓皇逃窜的魔法师一定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将战败的消息传到了魔法工会的内部。如果不是因为跨越风暴洋的大型传送魔法门的建立需要一段相当长的准备时间,她几乎可以确信已经有魔法师逃回了诸神之故乡,并把所看到的一切都转述给了这些在座的魔法工会领袖们。她之所以能够自由地返回诸神之故乡,是因为她身为神殿继承人的特质,令她可以用蕴含在身体里的圣光之力强制开启一扇只允许一人通过的魔法通道,让她可以迅速返回诸神之故乡大陆寻找救兵。在诸神之故乡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神殿主持大人和她两个人而已。 「我们听说了一些很坏的消息。」魔法工会神秘魔法部部长忽然开口道,「神圣转生台被人族一个叫天雄的恶魔摧毁了。我们的魔法师们在战场上无法转生,根据魔法师参战契约,他们开始撤离战场。我本以为这已经是我所能听到的最坏消息,没想到……」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眉毛,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迪庞是怎么做三军统帅的,神圣转生台这么重要的神赐圣物居然被他搬到了战争的最前沿,直接导致了牠被敌人恶意摧毁。我们应该立刻惩罚这个渎职的元帅。」魔法工会毁灭魔法部部长厉声道。 「应该惩罚的是那些不顾大局,擅自逃亡的魔法师,大敌当前,居然擅离职守,直接导致十五万神族子弟被敌人残酷杀害,魔法兵团的兵团长莲珍妮爵士应该被处以极刑。」现任军部的军事部长乃是迪庞的好友,听到魔法工会的人恶言相向,立刻恼羞成怒地说。 「迪庞元帅做事鲁莽,魔法兵团贪生怕死,全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神殿长老会负责牧师后勤的长老冷然道。 「你们牧师后勤部队又好到哪里去了?」军事部长和魔法工会毁灭魔法部部长同声道,「你们牧师兵团不是也跑了?」 这三方面的首脑们因为这充满火药味的话题而火气直升,不顾颜面地互相指责谩骂起来,整个滴水阁一片叫骂之声,完全失去了原来宁谧祥和的气息。 「各位大人请听我说!」看到这些急于找人承担责任作替罪羊的长官们,碧离殿下感到一阵愤懑,「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事实上迪庞元帅,莲珍妮爵士,白琼斯长官还有陆军元帅罗布德长官都已经阵亡。神族军队被迫收缩防线,并开始将这十年来移居到天下大陆的神族子民向人族的中心城市转移。西南蛮荒的联军部队兵锋直指霞都,骊歌城和天歌山堡垒全都被人族占领。霞都附近的十几座乡镇受到联军的直接威胁。在霞都正南方的重要城镇——黔镇里聚集着超过十万的神族移民,因为受到人族骑兵的骚扰而无法及时撤回霞都。他们的生命危在旦夕,请各位长官抛开争议,立刻派兵增援黔镇和霞都。」 她的话令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魔法工会自然魔法部部长忽然开口道:「神圣转生台已经被摧毁,按照魔法师参战契约,我们管辖的所有魔法师都有权不参加这一次远征。不过,我们会设法招募志愿人员支援远征军作战。但是我无法保证人数和质量。这已经是我们魔法工会能够做到的极限。」 「大型魔法传送门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够建立起来。」神殿长老会大长老忽然问道。 「大概需要两个月左右。」神秘魔法部部长沉声道。 「我们军部可以立刻组织十万银武士,两万特击战士,一万飞鹰部队和五万独角兽骑兵前往增援,但是需要牧师后勤部队的全力支持。」军事部长道。 「我们牧师后勤部队需要魔法师的掩护,神官们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之下惨遭屠戮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负责牧师后勤的长老高傲地说。 「没有了神圣转生台,一切都变得复杂了起来。我相信,魔法工会不可能找到一位敢于去参战的魔法师。我们依靠神圣转生台的时间太久了,没有了牠,没有魔法师会鼓得起勇气走进沙场。」碧离殿下急道。 「碧离殿下有什么好建议吗?」神殿大长老忽然抬起眼睛,沉声道。 「我们必须让圣殿十二骑士参战。」碧离殿下斩钉截铁地说。 「让他们离开东海观鲸岛?」所有人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海族来了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吗?」军事部长震惊地说。 「现在天下大陆的局势危在旦夕,而海族的进攻尚在未知之数。只要让圣殿十二骑士稳住局势,我们可以和人族和谈,一举结束这场战争。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不需要在天下大陆呆很长时间。」碧离殿下说道。 「和人族和谈?」军事部长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让我们神圣的神族和人族的爬虫们和谈?让这些被神罚的恶灵们苟延残喘,我绝对不能容忍。我们的使命就是将他们赶尽杀绝,这就是神殿主持所传达的神族天命。和人族和谈就是违背天神的旨意,我办不到。」 「天下大陆战事连绵不绝,如果海族又从观鲸岛攻来,我们将会陷入两头作战,形势会更加危急。我相信天神会体谅我们的苦处的。」碧离殿下急道。「况且,人族为什么被神罚?为什么要由神族执行神罚的旨意。这些都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人族真的是被神罚的吗?」这些话在碧离的脑海里不停地打转,几乎一不小心就要被说出了。但是她知道这些话语只会被视为大逆不道,对于现在的局势没有任何的裨益。 「人族和神族绝对不能和谈。」神殿大长老沉默了良久才开口缓缓说道,「我相信即使没有了神圣转生台,神族仍然有足够能力应付人族和海族的进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神族要有圣殿十二骑士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说:「既然普通魔法师无法参战,那么神族常规部队的优势便丧失殆尽,即使派多少部队进军天下大陆,也会无功而返。」 他转头看了看正在屏息静听着他每一句话的碧离小姐,微微一笑:「魔龙骑士团和光辉骑士团并非神族的常规部队,他们直接听命于神殿主持和神殿继承人。所以请碧离小姐移驾到东海观鲸岛去一趟。相信圣殿十二骑士之首——圣光侯洛采泊会想出解决目前危机的最好方法。」 第八集 东海篇 第三章 神族传奇 圣光侯洛采泊,神族一百年来最具有传奇色彩的勇士,从他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了一生活在传奇之中。传说在他诞生的那天,一只饥饿的海东青飞过了他家的窗前,看到仍然在襁褓中的洛采泊。饥不择食的猛禽悄无声息地窜入他的房间,想要啄食他的眼睛。被猛禽所惊吓的洛采泊忽然大声啼哭起来,雷鸣一般嘹亮的啼声响彻了云霄,将这只做贼心虚的海东青活生生吓昏了过去,被洛采泊的父母即时赶到,一剑杀死。 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因为勇猛而受到神殿长老们的喜爱,破格提升为圣殿十二骑士的继承人,拜当时圣殿第一骑士为师,学习神圣魔法。在十四岁的时候通过了一般人需要花上五十年的时间修炼才能够通过的圣域试炼,成为了神选战士,和第一骑士继承人。 在他十六岁成人礼之后,他参加了当年观鲸岛迎战海族的一场激战。 刚刚复兴的海族一口气出动了全部的十八位神话英雄,和当时镇守观鲸岛的圣殿十二骑士激烈作战,因为海族英雄们的坐骑拥有了夺魂海雾的新魔法,十二骑士措手不及,纷纷中毒落马,形势十分紧急,洛采泊临危受命,率领残留在观鲸岛的圣殿骑士团众骑士奋起抵抗,一个人挡住了当年盛极一时的海族十八英雄的进攻,创造了空前绝后的奇迹。在这一战的五十年后,仍然有络绎不绝的神族游客不远万里来到东海观鲸岛,只为了观看一下当年洛采泊施展圣域铁城抵抗十八海族英雄联合魔法攻击时在靠海岩石上采出的两个脚印。 五十年来海族一共又发动了七次大型攻势,刚刚继承了圣殿骑士团的洛采泊集合了新十二骑士的力量对海族的进攻进行了坚强勇猛的抵抗,七次战役前后一共击毙了二十多位海族代代相承神话英雄,成为了神族几乎可以和六圣比肩的传奇英雄。 在海族最后一次进攻之后,他亲自率领圣殿骑士团和魔龙骑士团乘坐天帆海船向海族的首都海王龙巢穴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反攻,上百万海族在他的兵锋之下望风鼠窜,海族这一代的十八神话英雄有十七位都死在了和圣殿骑士团的交锋之中。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神族可以一举将海族彻底击败的时候,海族最后一个神话英雄在海王龙巢穴发动了海族的终极魔法海啸天岚将神族受到天神庇佑的天帆海船击成了粉末,最终阻止了神族的乘胜追击。 这次战争之后传说洛采泊曾经数次独自操舟潜入海族首都海王龙巢穴,希望和海族那位施展海啸天岚的英雄进行一次决斗,但是遭到了严辞拒绝,最后只得无功而返。但是神族人们都把洛采泊独闯海王龙巢穴的英雄事迹大加宣扬,认为洛采泊的威名已经将强大无比的海族完全震慑,以至于他单人独骑在大海上横行,海族也只能无可奈何。 自从神族远征之后,观鲸岛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和平安宁,逐渐成为了神族人的旅游避暑胜地。但是洛采泊没有放松一丝警惕,圣殿骑士团所进行的训练极为艰苦严酷,他从诸神之故乡大陆中所精挑细选出的其他十一名圣殿骑士更是出类拔萃,惊才绝艳,乃是几十年来神族少见的杰出人物,其中更有数人乃是和他一起经历过七大战役,和远征作战的老战友。观鲸岛上的军事力量是神族威慑天下的最主要筹码,也是神族无比的骄傲。 碧离本以为这一次搬救兵的行动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顺利,没想到神殿的大长老居然毫不犹豫地将去往观鲸岛军营的通行证随手递给了她。就和她原本计划的一样,她终于有机会和这位一直活在她心中传奇世界中的人物见面了。 「他应该有多少岁?七十岁,又或者六十岁?他是神选的圣骑士,这几十年的悠长岁月会给他留下任何痕迹吗?他是怎样一个人?仿佛少年人一样充满着浪漫英雄的气息,还是一生沉浸在血雨腥风的回忆中而木讷寡言。他英俊吗?是否像数十年来所有迷恋他的女子们想象的一样俊朗若神,又或者他只有一张古铜色的岩石面孔,仿佛海岸边被风吹浪打的岩石一般充满沧桑。」碧离乘坐的海船泊岸时剧烈的颠簸把她从千头万绪的遐想中扯了回来。 东海观鲸岛椰树和风的宁静模样仿佛一张舒卷自如的画卷温柔地进入了碧离殿下的视线。 「观鲸岛到了,尊贵的殿下。」操舟的士卒恭敬地躬身道。 「哦,谢谢。」碧离殿下礼貌地朝着船上的士卒们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跳上了岸。 给碧离小姐最大震撼的,乃是一片宝石般的蓝色。宝石蓝色的大海,宝石蓝色的天空,洁净而空灵,令她有一种晕眩的感觉。观鲸岛沿岸的椰林是油光光的绿色,闪烁着生命之光的绿色,随着清风微微摇摆的椰树叶,在阳光下转换着一层层深浅明暗不同的绿色,深绿,浅绿,草绿,墨绿,黄绿。碧离小姐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单纯的绿色在这个世上也能有这么丰富多采的变化。椰林周围开满了灿烂的花朵,和观鲸岛上的所有生命一样,这些花朵也千姿百态,只是牠们所拥有的颜色更加丰富多变,百紫千红,淡青月黄,世间所有的美丽色彩仿佛都聚集在这里。这大海,天空,椰林,花海交织在一起的景象因为过于美丽而给人一种刺目的错觉。碧离小姐感到眼中一阵酸痛,几乎流下泪来。 「观鲸岛晌午时分的景色是最抢眼的,当然因为这里的一切过于完美,所以也显得太过霸道,我并不是最喜欢。但是不可否认,观鲸岛晌午时分的花朵是一天中最美的。」一个清朗而富于韵律的声音忽然从碧离小姐身边传来。 她这时才发现一位身着传统游吟诗人装束的年轻人正捧着调色盘,用一只形状奇异的油笔在一只帆布板上绘画。刚才的声音正是出自这位全神投入绘画当中的青年。他斜戴着一顶月白色的宽大鸭舌帽,帽子的阴影把他左半边脸庞深藏了起来。咖啡色坎肩,单绿色上衣,灰色长裤,雪白的绑腿高高打到小腿肚上,尖尖的黑色行者鞋不丁不八地立在地上,这一切令他看起来仿佛一个真正放荡不羁的旅行家和游吟诗人。但是他的披风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桦树叶形状的披风,随着微风吹送而呼啦啦飘舞,披风上那白日金羽鹰的图案仿佛要冲破披风的束缚而冲天而起。 「你是……?」碧离小姐疑惑地问道。 「我是奉命来迎接您的,尊敬的殿下。我的画还差一点就好了,请您稍等片刻。」这位青年对于碧离小姐尊贵的身份和动人的美色都无动于衷,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画笔下的天地之中。 碧离小姐微笑着点点头,信步来到他的身边,朝他的画卷上望去。 画布上是一片观鲸岛的海景。在橘红色朝霞照耀下,映射着晨光随风摆动的椰林,月华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和迎风归航的渔船,还有在灿烂的阳光中怒放的花海。 「这是观鲸岛吗?为什么清晨,晌午和夜晚的景色会同时出现?」碧离小姐好奇地问道。 「碧离小姐果然目光如剑,」这个青年在花海上画下最后的几笔色彩,「清晨的椰林,夜晚的大海,晌午的花海是观鲸岛最美的景色,我只是希望能够把牠们在画卷上摆在一起,构成我心目中最美的图画。」 「看来,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碧离小姐微笑着说。 「一个不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这是我最大的缺点。」青年摘下鸭舌帽,朝着碧离殿下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您把我看穿了,尊敬的殿下。请您跟我来,圣光侯正在军营中恭候您的大驾。」 晌午时分是观鲸岛圣殿骑士们的休息时间,军营中没有了平常训练时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而是一片轻松活跃。碧离小姐甚至看到一位和她的年纪一般大小的彩衣少女,正乘坐着一条小舟在军营附近的港口垂钓。她是一个满脸英气的动人少女,灵动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闪烁着精灵跳脱的光芒,一头淡黄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洒在她的肩上,迎着灿烂的阳光熠熠生辉,令人目眩神驰。 碧离小姐忽然发现自己的目光似乎很难从这个秀丽少女的身上移开。 「那是海芙蓉小姐,碧丽殿下似乎对她很有兴趣?」青年人在她的身侧轻声问道。 「嗯,她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碧离小姐回应道。 就在这时,那彩衣少女忽然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啊,啊,上钩了,终于上钩了。」在欢天喜地的叫喊声中,她手上的鱼竿开始弯曲成抛物线形状,那笔直伸入海水之中的鱼线开始疯狂地上下摆动。 「咳,又来了。她总是干这么出格的事。」青年人按住额头,无可奈何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海芙蓉小姐猛然一抖鱼竿,强行将鱼线从大海中抽起。平静的海水忽然涌起滔天的波浪,仿佛平地之中突然耸起一座万丈高楼,一条浑身银光闪闪,肚皮上星星点点地点缀着粉红色花纹的大鱼势不可挡地冲出了水面。这条鱼足有一条小鲸的大小,尖尖的前缘宛如一把锋锐的长剑,仿佛天帆海船船舵一般大小的鱼鳍上下摆动,显得愤怒无比。在牠面前,海芙蓉小姐和她那单薄的小船就仿佛巨人嘴边的一片面包一样渺小。 眼看这条巨鱼就要让海芙蓉小姐船毁人亡的紧要关头,一声清脆悠扬的咒语流畅地从海芙蓉的樱桃秀口中飘扬出来。碧离殿下惊讶地看到海芙蓉周围数十米的海水忽然一反常态地涌动起来,四面八方地朝着劈浪而来的巨鱼冲去,一瞬间把牠团团包围,紧接着这片海水在几息之内化成了方圆十米的巨型坚冰,将这条大鱼牢牢困在冰壶之中无法动弹。这片包裹着巨鱼的冰山悠闲地飘浮在恢复了平静的大海之上,仿佛刚才一切的惊险场面都从来没有发生过。海芙蓉恬淡地拂了拂她秀美绝伦的金发,伸手轻轻在巨冰上推了一把。那枚巨冰经这一推,仿佛有神力加身,仿佛脱弦箭一般朝着岸边冲来,轰地一声冲出了水面,划入了海边柔软的沙滩之上。 「天啊,这是……这是深海剑首鮨鱼,牠怎么可能会到浅海上来。」碧离小姐惊讶地问道。 「哦,这是海芙蓉小姐魔法鱼饵的功劳,这种魔法鱼饵可以把千里之外的珍贵鱼种轻而易举地引诱到观鲸岛附近的浅海上来。自从她发明了这个鬼东西,就一天到晚地玩个不停,真是让人头疼。」青年人苦笑着说。 「但是这种鱼是……是八翼海王龙最喜欢的食物,万一……」碧离小姐不无担心地说。 「哦,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几次了,我只希望这一次能有一点好运气。」青年人耸了耸肩膀道。 他的话音刚落,刚刚恢复平静的大海忽然再次涌起万丈波涛,微波荡漾的海面有如一锅煮沸了的开水疯狂奔腾涌动,海浪滔天。紧接着,一对乌油油的黑色影象在碧蓝海水的包裹下从水中缓缓升起,仿佛升起了两座巍巍山峦。当这对黑色影象在众人的眼前伸展开来时,碧离小姐才发现这是一对被巨大无朋的肉膜包裹的翅膀。就在她的呼吸因此而停止的时候,第二对同样大小,同样恐怖的翅膀也开始浮出水面,紧接着是第三对巨大如山的翅膀,当第四对翅膀势不可挡地劈开海浪在空中耀武扬威的时候,碧离小姐实在忍受不住,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 从海中升起的四对翅膀动作一致地上下猛一摆动,在翅膀四周的海水退潮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退开,一颗长在如巨蟒一般长长脖颈上的巨大龙头猛地浮出水面,发出天崩地裂地一声怒啸。 「八翼海王龙!」众人都开始惊呼起来。八翼海王龙是神族海员的噩梦,一条海王龙可以轻而易举地扫平齐装满员的一整支常规舰队。神族和海族的激战中,海王龙作为海族的前锋力量着实让神族的军队尝尽了苦头。即使圣殿骑士们对牠也头疼万分。 「海芙蓉小姐,要小心啊。」碧离小姐身边的青年不无关心地朝着八翼海王龙正对面的海芙蓉小姐叫道。 海芙蓉小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鱼杆朝海中猛地一甩,长长的鱼线仿佛一条沉重的九节鞭劈在水上,这一鞭激起了比海王龙出现时涌动的海浪更加高耸入云的波涛,这股群山一般巍峨的波涛升入高空之时忽然间化为了一片铜墙铁壁一般的坚冰,围墙一般把海芙蓉小姐牢牢护住。 被海芙蓉小姐抢走了到嘴美食的八翼海王龙狂怒地用头上仿佛三叉戟一样锋锐的龙角恶狠狠地撞在挡在眼前的坚冰之上,坚硬如钢的冰面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海芙蓉小姐,快把船划回来!」为碧离小姐引路的青年开声高喊道。 海芙蓉小姐似乎对他的呼唤不想理睬,只是静静伫立在自己的渔船之上,等待着海王龙的进一步行动。恐怖的龙啸声炸雷一般在海上响起,八翼海王龙的八只翅膀同时猛地拍动水面,牠那臃肿而硕大的身体奇迹般地从水中升起,一跃而飞上了百丈之上的天空,从高高耸起的冰壁上穿越而出。当牠飞到海芙蓉的头顶上之时,在牠身下的两只冰盘大小的巨爪五趾屈张,仿佛两丛雪亮锋寒的战刀,朝着海芙蓉头顶抓来。 海芙蓉的脸上露出小孩子一般的兴奋神色,在这惊险交集的时刻,她脸上那格格不入的表情给人一种奇异的冷艳感觉,令人不禁为她屏住呼吸。 「吹战号!快吹战号!」为碧离小姐引路的青年朝着驻守在岸边的圣殿骑士高声命令道,「真见鬼,这个要命的时候他到底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马嘶声从不远处的军营里响起,密集如倾盆暴雨般的蹄声一瞬间充满整个天地。在碧离小姐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纯黑色的战马,黑得仿佛夜色最浓时刻被乌云遮挡的天空,战马的眼睛赤红如血,不,比血色更加的恐怖和鲜艳,那是吞噬一切的地狱熔岩才配拥有的赤红色。战马的鬃毛呈深橘红色,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战马的额头上是一只墨色的独角。不同于普通独角兽的独角一样光滑而锋锐,这只墨色独角的边缘长满了铁钩一般的倒刺,令人不寒而栗。 战马的主人藏身在一身漆黑如墨,闪烁着点点寒光的战甲之中。那是诸神之故乡最坚硬而神秘的金属——夜星所铸成的甲胄。夜星如墨,但是在牠光滑的表面之下,却有星星点点的微光闪烁,仿佛在一片寂静的夜空中明明灭灭的繁星。因为这种金属奇异的特质,人们为牠取了这个梦幻般的名称。 传说夜星寒甲具有让人刀枪不入的奇异特性,但是牠仿佛拥有灵性一样,会选择自己的主人。在神族中只有真正的勇者才配将牠披挂在身。若是平庸而懦弱者胆敢碰触这高贵而傲慢的甲胄,将会被这服装甲上传来的严寒活活冻死。 「居然有人真的把牠穿在身上了,我以为夜星寒甲还被圣殿保存在天神祭坛之中呢。」碧离小姐心中微微惊叹道。 「终于来了!」引路青年仿佛放下一桩心事,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 只见这身穿夜星寒甲的战士操纵着那匹仿佛从地狱中冲出来的黑独角兽,踩踏着万顷碧波,轻盈而迅猛地朝着俯冲而下的八翼海王龙扑去。就在碧离殿下正在揣测这名黑甲战士将如何和海王龙搏斗的时候,一道彗星一般闪烁飘忽的强光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令她的眼睛一瞬间金星乱闪,几乎看不清东西。当这些乱窜的金星在她眼中渐渐消失了踪迹的时候,她看到一只孤零零的龙头旋转着飞上了天空,暗红色的污浊血液犹如瓢泼大雨一般朝着她当头浇下。 「哎呀,糟糕!」站在她身边的引路青年惊慌失措地将披风披在头上,高声埋怨道,「该死的黑煞,搞得龙血满天都是,我的新帽子啊。」 碧离殿下这才意识到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龙血也将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不便,不禁轻声惊叫起来。就在这时,一支坚强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揽到臂弯之中,一张宽大而温暖的披风一瞬间将她的全身上下严密覆盖,不露一丝缝隙。 龙血着地的响声在寂静的海岸上悠悠响起。刺鼻的血腥味令一向喜欢干净的碧离小姐几乎闭过气去。当披风从她的面前褪开,她抬起头来,朝着令她从龙血浇头的厄运中摆脱出来的恩人望去。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四章 第一骑士 那是一张瘦削而清隽的面庞,柔软而卷曲的银白色头发错落有致地点缀在他的鬓角和额头上,令他看上去干净而整洁。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睛的颜色是仿佛静湖水一般的蓝绿色,沉静而安详的蓝绿色,令人感到由衷的舒适和安全。碧离忍不住想象着:如果这股安详而寂静的静湖水开始掀起微澜的时候,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惊心动魄啊。 他的样子是如此和蔼可亲,令人几乎无法注意到他的身材竟然是如此高挑瘦长,仿佛一面高耸入云的旗帜。他的手臂颀长无比,比普通人要长出一掌左右,但是却没有任何累赘之感,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一般。他身上的战甲是造型简练而朴实的银甲,没有神族贵族武士甲胄上那繁琐的花纹,和突兀傲慢的家族勋章,事实上除了那造型美观的流线形线条,覆盖他全身的银甲再没有任何花纹图案,但是这朴素的银甲却给人一种无法想象的高贵之感,仿佛只有天界的圣使才配将牠穿戴在身上。 「是碧离殿下吗?」这个人的声音沉厚而稳重,却透出一种大海一般淡淡的清朗高远之气,碧离几乎无法确定他的真正年龄,他有多大:三十岁,还是七十岁? 「您是……您是洛采泊大人吗?」碧离小姐好奇地问道。 这个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微微摇了摇头,伸手将自己身上沾满了龙血的披风摘了下来,随手递到了一名随侍左右的圣殿骑士手中:「碧离殿下,你不能把每一个你猜不出年纪的男人都当成是洛采泊。」 被人猜中了心事的碧离小姐脸上一阵发烧,连忙低下头去,轻声道:「碧离冒昧了。」 这个时候,刚才那个名叫黑煞的黑甲骑士已经纵马来到了这个人的身边,飞身下马,垂首侍立,完全失去了刚才越海屠龙的威猛气势。碧离小姐用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这位骑士手中仍然提着刚才一击而杀死八翼海王龙的武器——一把和他的战甲一样漆黑的双手巨斧。这柄巨斧从斧背到斧刃成河流一般的波浪形,斧刃是新月状,锋锐处闪烁着闪电一般的寒光。 垂钓深海奇鱼的海芙蓉小姐也将船划到了海岸上,随手扔下钓竿,施施然来到黑煞身边。虽然身处龙血飞溅的核心区域,但是她的一身彩衣却没有沾上一丝血污,依旧灿烂如七彩霓虹。当她走近到碧离身边,她才发现在海芙蓉周围一层又一层的薄薄冰壁仿佛水莲花的花瓣将她紧紧包裹,为她挡住了龙血的侵袭,随着她一步步走近,那沾染了龙血的冰花瓣一层层地脱落,融化在地上,令本来已经仪态万方的她仿佛从鲜花中走来的仙子一般迷人。 「你们过来见过神殿继承人碧离殿下。」那人开口道。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权威,黑衣骑士和海芙蓉小姐不约而同地踏前一步,来到碧离小姐面前。 「地狱骓骑士黑煞,见过殿下。」 「冰魔导士海芙蓉,见过殿下。」 为碧离小姐引路的青年也脱下了自己的月白色鸭舌帽,朝她行了一个绅士味道十足的贵族礼,沉声道:「魔龙骑士团现任骑士长观海侯浪遥,见过殿下。」 「地狱骓,冰魔导士,观海侯?」碧离小姐惊讶之极。 地狱骓是神族历史上最难以驯服的神兽,传说牠是千魔顶的魔龙和彩虹圣林中的独角兽交配的后代。同时拥有魔龙自大,傲慢和毁灭性的特质,和独角兽高贵,圣洁和勇猛的性格。想要驯服牠首先要求的就是勇猛,只有足够勇猛才能够降服那狂暴如魔龙一般的地狱骓,但是锲而不舍的毅力还有无微不至的爱心也是必不可少的。地狱骓是一种非常敏感的圣兽,如果感受到主人的一丝不奈和漫不经心,就会变得狂暴无比,甚至会有自毁的倾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碧离小姐都以为没有人可以驯服地狱骓,因为同时具有勇猛,坚毅和慈爱的武士实在太凤毛麟角了。 魔导士是比地狱骓骑士更加罕见的人种。在诸神之故乡大陆上有很多生来就有魔法天才的人,这也是神族魔法之所以兴盛发达的原因。但是魔法是一种如此神秘而难以掌握的学问,即使是普通魔法的研习也需要耗尽普通人几乎半生的经历。很多人穷尽一生的努力,也只能达到一级魔法师的水平,这是凡人的境界。但是具有高超魔法天才的学徒们则可以跨越这一层艰辛的壁垒,在掌握了绝大多数的常规魔法之后,开始朝着更加深奥玄秘的魔法世界挺进。当他们满头白发的时候,也许承蒙天神眷顾,他们能够最后突破普通魔法理念的桎梏,领悟到更深奥的高阶魔法,成为魔法院校里的传奇人物——大魔法师。这也是具有魔法天才的人们所能够达到的极限。但是比大魔法师所能领悟到的魔法更加神秘而高妙的天神级魔法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这个事实,所有的魔法学徒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胆敢想象有一天自己将会领悟到这一层魔法。人们把能够掌握天神级魔法的人成为魔导士。魔导士很大程度上是人们虚构出来的人物,现实生活中几乎从来不可能碰到。但是今天,一个活生生的魔导士竟然站立在碧离小姐的面前,而且是如此的年轻美丽,这几乎让她不知所措。 如果说地狱骓骑士和魔导士已经够让她目眩神驰,那么观海侯这个爵位更让她神魂失守。观海侯是一个虚置的爵位,没有领地,没有税收,只是一种荣耀的象征。这个荣耀就是,当这一代的圣殿第一骑士战死沙场的时候,具有观海侯爵位的人将会自动代替已故的第一骑士成为圣殿十二骑士之首,统领观鲸岛的圣殿骑士团。 「我的确是洛采泊,现任的圣殿第一骑士。」那银发碧眼的男人终于开始自我介绍。不出碧离小姐所料,他就是神族游吟诗人们最脍炙人口的诗行中的传奇人物,神族一百年以来的第一英雄。 「我,嗯,很高兴,很……荣幸,很荣幸见到您。」终于见到心目中的大英雄的碧离无法控制地恢复了小儿女的形态,伸出手去,急切地说。 当碧离小姐好不容易从见到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奇人,勇士和英雄的激动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置身于圣殿骑士团军营的指挥部内。 「这么说,神族十五万大军居然被人族全部歼灭,只有数千人能够逃回来?」圣光侯洛采泊沉吟着说。 「是的,嗯,是的。」碧离小姐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话,强迫自己从初见观鲸岛群英的惊异中冷静下来。 「那么,殿下这次的到来,是为了替仍然深陷在天下大陆联军包围中的神族兵马求援的,是吗?」洛采泊再次问道。 「我们在天下大陆上陷入险境,至少有十万神族移民被联军困在黔镇。我希望借助圣殿骑士团向联军显示神族的实力,令他们妥协,以此为契机我准备和他们和谈,一劳永逸地解决神族和天下大陆各个种族的所有争端。」碧离小姐道。 「远征军侵略矮人国和西南蛮荒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是人族是必受神罚的,这一点绝对不可改变。否则我们对天神的信仰会处于动摇的边缘。」洛采泊淡淡地说。 「但是现在……」碧离殿下急切地说。 「和谈绝不可能,即使我同意,尊贵的圣殿主持大人也绝对不会允许。人族的邪恶是被天神所裁定的,圣殿主持大人从神庙中得到了天启,当日整个诸神之故乡被阴云笼罩,闪电击碎了绝顶城的钟楼,黑色的迷雾在天下大陆方向上不断蔓延,这一切都证明了人族的邪恶已经侵蚀了天下大陆,而且也必将侵蚀诸神之故乡,我们神族向天下大陆的进军,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安全。」洛采泊沉声道。 「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我已经听了很多次,但是无论我们如何看待天启和人族的罪恶,不可否认我们神族在诸神之故乡同样也犯下了弥天大错。如果真的有神罚的话,神族也在所难免。」碧离殿下毫不退让地说。 她的话音一落,指挥部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气息,每一个人都以惴惴不安的神态朝着圣光侯洛采泊望去。 碧离小姐顿住话语,环顾了一下四周,微微一怔。 「哼,呵呵,」洛采泊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我想也该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碧离小姐感到自己已经跟不上洛采泊的思路。 「哦,别在意,尊贵的碧离殿下,」洛采泊微笑道,「他们只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胆敢当面顶撞我。」 碧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激烈的言辞已经切切实实地冒犯了尊崇无比的神族第一英雄圣光侯洛采泊。 「对不起,侯爵大人,我……」碧离连忙想要道歉,却被洛采泊抬手制止。 「不必道歉,殿下,我说是时候了,就是指我们神族也应该出一个能够在我面前放胆直言的人了。这样的神族,才有真正的希望。」洛采泊和蔼的神情渐渐转化为一片肃然,「不说神族的理想,实际一点,神族屠杀了数以百万计的人族,即使我们能够和他们达成和谈,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发动这次战争的罪魁祸首,神殿主持大人。所以这场战争的结局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人族被我们消灭殆尽,一是人族将我们神族尊贵无比的主持大人处以死刑。如果做不到这两点,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说到这里,洛采泊轻轻叹了口气,道:「就我看来,还是神族把人族消灭殆尽更实际一些。因为人族绝对不可能拥有抵抗圣殿骑士团的力量。你想要和谈吗?和西南蛮荒的种族和谈吧,我们可以和他们达成互不侵犯的协定,只要他们退出和人族的联盟。」 碧离小姐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如今以人族为首的西南蛮荒联军气势如虹,又打了如此精彩绝伦的胜仗,其他种族绝不会轻易和人族解除盟约的,除非圣光侯您亲自率领圣殿骑士团向天下大陆展示神族观鲸岛的军事实力。」 「殿下实在太抬举人族了。他们的本领我很清楚,圣殿十二骑士任何一人出马,都足以让他们望风而逃。」洛采泊傲然笑道,「人族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真正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大军团的作战,而是精英战争。是两族之间英雄与英雄的较量,就像神族和海族间的战争,我们比拼的就是精英骑士和神话英雄的实力。那些动不动就是上百万人的战场,对于我们神族已是往事。人族以为自己击败了神族最精锐的远征军,事实上他们还没有看到过真正的神族精英战士的实力。等到他们知道了神族真正的实力,我想他们只会乖乖地等待被灭亡的命运。」 说到这里,洛采泊转过头去,对一直微笑着听他讲话的观海侯浪遥道:「我现在不能离开观鲸岛,海族最后一位神话英雄随时会在我离开的时候找上门来。你是我的继承人,你去一趟天下大陆,好好收拾一下迪庞这个自大的家伙留下来的烂摊子。」 第八集 东海篇 第五章 远征招募 从指挥所走出来的时候,碧离小姐仍然沉浸在洛采泊刚才石坡惊天的话语之中。精英战争的理念仿佛一条冰冷的溪水在她的心中默默地流淌,让她遍体生寒。难道神族日夜操练的数十万雄兵都无法和圣殿骑士团那寥寥数百人的实力抗衡吗?难道我们神族未来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寥寥无几的英雄们身上?如果有一天,他们魂归天国,又有谁能够继承他们的衣钵,继续守护神族?如果有一天,这些拥有无边力量的战士们野心膨胀,想要胡作非为,又有谁能够制止?神族的法律根本无法桎梏他们,他们已经超然于凡人之外,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有天神才有能力惩罚。 「碧离殿下?」浪遥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虽然他们两个人距离很近,但是这微弱的声音仍然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悠悠传来,碧离小姐费了很大的精神才让自己从沉思中清醒,连忙应道:「哦,对不起,你刚才说了什么?」 「殿下是否为圣光侯大人只派出我一个人去营救神族军队而忧心?」浪遥微笑道。 「哦,嗯,我的确很担心。」碧离小姐说的也是实话。但是她不想把刚才心中关于精英战争的忧虑表达出来。 「圣光侯是一个伟大的勇者。神族百年以来最杰出的战士。」浪遥一谈到圣光侯洛采泊,脸上立刻显现出毫不掩饰的崇拜神情,「但是他也是最寂寞的战士。从他出世成名以来,在他的手下从来没有遇到过敌手,圣殿十二骑士的同僚们挡不住他势不可挡的剑招,而海族十八英雄更抵挡不住他无与伦比的光明魔法。几十年来,他从未遇到可以威胁到他的敌手,他的寂寞任何人都难以想象。但是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很开心,因为终于有一个足以和他抗衡的海族英雄进入了他的视线。」 「是那个会海啸天岚的海族神话英雄吗?」碧离小姐好奇地问道。 「是的,圣光侯和他的每一次决斗都是平局收场,最后一次遭遇更让他占到了上风。这在圣光侯的一生中是从未有过的奇遇。二十年来他招揽最优秀的人才入圣殿骑士团,辛苦建立了如今观鲸岛上足以横扫宇宙的强大力量,就是为了等待有一天能够和这位海族英雄还有他的军事力量进行一次不留遗憾的生死较量。他等待这一天,已经有二十五年,他绝不会为了那些实力微弱的人族而轻易离岛的。」 「人族并不是实力微弱的种族,他们也拥有自己的英雄。」碧离小姐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 「看来这个人族的英雄在碧离小姐的心中有极深刻的印象。」浪遥的眼中露出好奇的光芒。 「当初迪庞元帅率领的远征军已经将矮人族铁壁四城统统占领,浮云之都孤立无援,陷落是迟早的事。但是天雄却能够率领一千多人的精锐和神族十万大军在空中僵持长达四日,在全军覆没之后,他只率领了两名战士就突破了神族的防御,进入了天歌山堡垒,用不可思议的方法击败了神族六圣精魄,毁灭了转生台,令神族大军一夜尽毁。这样的英雄人物,难道不值得我们去关注吗?」碧离小姐一说起天雄便不知不觉地口若悬河起来。 「迪庞元帅是一个杰出的将领。他率领神族和诸神之故乡大陆周围岛屿土著军事力量的战斗,可以列为军事范例。但是他是一个顺境中的元帅,习惯于在战斗未开始之前让自己的军队占有所有的优势,而开战之后自然所向无敌。但是他一生之中都没有遇到一个堪称顽强的敌人。当他遇到这样的敌人时,他便缺少了那种把优势化为胜势的能力,当面临绝境的敌人创造奇迹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是怨天尤人而已,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惨败的原因。」浪遥淡淡地说。 这一刹那间,天雄在碧离小姐脑海中的影像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她整个大脑都被浪遥刚才的话所占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迪庞元帅的人,居然能够如数家珍一样把他身上潜在的缺点和优点列举一遍,更有如亲眼看到一般把神族战败的大概原因归纳了出来。 「难怪他被洛采泊选为自己的继承人。」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天雄也许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作为平凡的人族面对神族如此压倒性的优势也能够做出这么漂亮的反击,我决不应该低估他。」浪遥沉思了片刻,道,「我需要再找几个帮手才能对这场战争有十成的把握。」 「你会请帮手吗?」碧离小姐好奇地笑道。 浪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摘下头上的月白鸭舌帽,挠了挠自己淡棕色的头发,「这一点我和洛采泊大人不同,他是一个喜欢在势均力敌的较量中战胜对手的勇者,而我是一个对付一只老鼠都要出尽全力的智者。」 参战人员的招募是在午餐的时候定下来的。碧离小姐从未见过如此松散而漫不经心的招募活动。浪遥端着军营里提供的午餐,和碧离小姐一起在一张餐桌上坐下。黑煞端着自己的餐盘来到浪遥的面前向他要点番茄酱,浪遥抬起头来问他:「想去天下大陆吗?」 「把胡椒粉也给我,好的,我去。」黑煞在他们的餐桌旁施施然坐下,开始对着面前的午餐展开猛烈攻势。 这个时候,海芙蓉小姐来到黑煞身边,抱怨道:「今天的炖牛肉不合我的胃口,给你吃吧。」黑煞点点头,将海芙蓉递过来的食盘接过来摆在面前。 浪遥再次抬起头来:「想去天下大陆吗?」 「好啊!」海芙蓉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算是答应。 第四个参战人员的招募是在午餐后的散步之中定下的。当浪遥走过黑煞击杀海王龙的海滩,发现满地的龙血仍然没有驱散,不禁高声道:「炎童,怎么还不把龙血清理了?」 应声而出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浑身赤红色的法师袍,头上斜戴着宽沿尖顶的红色法师帽,脸上长着滑稽的两撇八字胡,连胡子的颜色也是赤红色的。他将身子凑到浪遥面前,低声问道:「听说你们要去天下大陆?」 「算你一个?」浪遥随口问道。 「好嘞。」这个人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浪遥苦笑着叹了口气,转头对碧离殿下道:「炎童是火魔导士,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是还有小孩子脾气。不过他的火魔法非常凌厉,你看他施展魔法清理龙血时就能知道牠的厉害。」 碧离小姐心中一动,这是她一天中见到的第二个魔导士,她很好奇这位魔法界的奇才施展魔法时有怎样的威势。 但是炎童似乎头脑里已经装满了关于天下大陆的一切,于是他笔直地朝着自己的营房走去,希望立刻整理行装,居然将清理龙血的事转眼就忘了。 「该死的,」浪遥苦笑着摇了摇头,高声道,「炎童,你忘了清理龙血。」 「啊,对不起!」炎童的声音从他的营房里传了出来,紧接着碧离小姐看到他的一只手臂颤巍巍地从门口伸了出来,在空中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一片绚丽的红光猛然冲进碧离的视野,刺激得她忙不迭地闭上眼睛。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满地的污浊龙血已经化为了片片冉冉升起的轻烟。至于整个的施法过程,恐怕碧离小姐一生都无法知道。 关于最后一个参战人员的人选在浪遥和碧离小姐之间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论。因为浪遥希望能够启用被神族关押在九重黑狱中的一位重犯。 她被关押起来并不是因为她杀人,抢劫,纵火,行骗或者诸如此类。她被关起来是因为她奇异的魔法师身份。昔日神族魔法学院的天才少女,今日神族仍然存活在世上的唯一一个死灵法师。死灵法师因为他们身体上的特质而先天拥有学习黑魔法的优势,当他们将学院中列为教程的黑魔法学到极致的时候,他们会无师自通一些常人所无法体会的死灵魔法。当魔法开始在诸神之故乡大陆兴盛的时候,这种事情便不可避免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死灵法师天生就是死灵法师,这种事情到死都不会改变。从出生开始,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无论他们做出如何艰苦的挣扎,到最后他们总会通过不同的途径学习到高深的死灵法术,从而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与黑暗世界沟通的魔法天地。他们可以长生不死,但是他们会像常人一样慢慢衰老腐烂,所以他们利用自己的死灵法术将新鲜的死人躯体移植到自己身上,令自己永远保持年轻。他们可以和冥界沟通,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驱使骷髅或者僵尸作为奴隶和武装力量。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和崇尚光明的神族世界格格不入,从而令他们遭到神族严厉的管制。 九重黑狱便是专门关押死灵法师的地方,死令法师们在这里受到极度严酷的待遇,绝大多数人都因为忍受不了折磨而去世。 现在黑狱里,只剩下硕果仅存的唯一一位死灵法师。一位名叫乔安妮的魔法少女,她在被捕入狱之前曾有一个绰号:十二身罗刹。 传说她是死灵法师界魔力最雄厚的法师,她的死灵法术已经达到了所有前人都未曾达到的境界,有人说她可以随手召唤出一支成员上百万的白骨大军,一天之内席卷神族所有的城市。但是逮捕她的时候,神族负责治安的鹰骑士们并没有花费一丝气力,因为她自愿进入黑狱,接受神族的制裁,这让人们对她多少有了一丝好感,所以她在黑狱之中得到了比普通人更优厚的待遇。这大概也是她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我们真的要启用一个死灵法师吗?」碧离小姐对于这个想法感到不可接受,「我们管制他们不就是为了禁止他们使用死灵法术吗?若让她参加对抗人族的战争,无疑是鼓励死灵法师运用他们的法术,这和神殿的宗旨完全背道而驰。」 「碧离小姐,」浪遥严肃地说,「不瞒你说,我们浪家三代以来都在致力于解放死灵法师,要求神族社会给予他们自由使用死灵法术的权利。因为死灵法术是他们先天继承下来的,天神让他们拥有了这种特质,也就说这种法术对于神族来说有牠积极的用处。我们不能因为对这种法术先天的厌恶而迫害能够使用这种法术的人。」 「但是死灵法术驱策死灵,骚扰先人的安宁,这是有违道德的。」碧离小姐坚持道。 「我们可以让她只驱策动物的死灵,我们只要让她在施展法术时有所约束,哪怕是死灵法术也有牠积极的一面。碧离小姐,现在神族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死灵法师,如果我们不为她做一点事,整个死灵法师族就绝种了。事实上,乔安妮小姐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关押她,只不过因为害怕她的死灵法术。」浪遥激动地说,「我们不能在一个罪犯犯罪之前把他逮捕。况且,乔安妮小姐在被捕之前,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这次天下大陆的战斗,是她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如果错过了,我们就永远失去了解放她出黑狱的时机。」 碧离小姐再没有反对,不只是因为她想不出反对的理由,还因为她对于乔安妮小姐的遭遇也充满了同情。生来就要继承死灵魔法的命运,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如果能够通过这次战争消除人们对于死灵魔法的抵触情绪,未尝不是一个改变这些可怜人命运的好事。 于是,一位神秘而充满诡异色彩的魔法师也加入了远征天下大陆的行列。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六章 妖精双城 激昂而兴奋的情绪这些天来一直左右着天雄。击败神族这个他几乎不敢想象的事实居然确确实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很长时间他都感到无所适从。 「我居然做到了。我居然真的做到了。」他不断地对自己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他被一种比战胜神族更加强烈的喜悦之情一直左右着他,令他在已经消化了神族战败消息之后,仍然激动得夜夜难眠。 直到他在自己的包裹中发现了妹妹留给他的血盏花花种,他才终于想起来。 「我可以回家了!我可以回游侠岛了!我终于可以回我梦魂萦绕的故乡了!」天雄颤抖地捧着血盏花种,眼眶之中浸满了喜悦的泪水。他将装载血盏花种的小包放在唇前,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将牠按在自己的额头之上,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我可以活着回去,作为一个完成使命而仍然存活的游侠。我可以将自己的事迹亲口告诉那些游吟诗人们,亲眼看到自己的传奇在天上人间四处流传。我可以在故乡的小道轻松地散步,倾听着茶馆酒楼中的闲人们耳语着我的英雄传说。妹妹会从故乡的花园中飞奔而出,一头扑在我的怀中,高声朝着厨房的方向尖叫:『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父亲会捧着酒店中最好的美酒走出门来,高声对我说:『小伙子到年纪了,来和爹爹我喝一杯。』而母亲,她会围着围裙从厨房中端出我最喜欢的饭菜。而我自己,则会将从天下大陆带来的礼物递到妹妹手中。」天雄幸福地憧憬着。 「礼物……,噢,该死的,礼物。」天雄忽然想起了自己一直应该做而未做的事,连忙站起身,推开门,朝着浮云之都外城的缓坡奔跑而去。 「天雄!」「天雄!」正在天雄小心细致地将血盏花花中均匀地播种在浮云之都缓坡上的时候,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兴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什么事?」天雄放下锄头,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关切地问道。 「来了很多援军,全都是很高大很英俊的战士。」流星一只眼兴奋地说,「足足有数十万,铺天盖地,他们简直铺天盖地。」 「是妖精族的战士,看他们的神气就知道全都是精锐。」小秋激动之极,「看来人族又有了新的盟友,你的使命终于要完成了。」 「真的?」天雄一把揽住无鬃马小秋的马头,激动地问道,「难道是……」 「不错!」银锐将军和落霞公主双双云宫的长阶上快步走来,银锐将军抢在前面沉声道,「七日林莽终于解除封印。五十万妖精族战士在紫霜城城主霜王子和白玉京城主京王子率领下于今日抵达浮云之都。」 落霞公主微笑着看着天雄:「人族的噩运终于结束了,妖精王国双城城主达成共识,决定合力出兵与人族联盟抗击神族。黑妖精族的二十万精通豹语的夜武士和白妖精族三十万精通鸟语的晨曦骑士全部出动来援。」 「这太好了,」天雄高兴极了,「那么扫平天下大陆残余的神族只是时间问题了。」 「哼!」银锐将军还是像以前一样愤世嫉俗,「这些该死的妖精,人族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找不到他们,等到我们终于扭转战局了,他们却来这里抢功。」 「银锐将军,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事实上人族经过几大战役之后损失惨重,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组织超大规模的攻城作战了。妖精族的援兵来得正是时候。」落霞公主轻声道。 「哧。」银锐白了落霞公主一眼,将头朝着天雄微微倾斜,把嘴凑到天雄的耳边,轻声道:「不要让妖精族的城主们抢去联军部队的指挥权。我绝对不愿意在这群自大狂的指挥下作战。」 天雄默然无语。 在云宫举行的盛大欢迎筵席中,天雄终于见到了来自七日林莽的贵宾:妖精王国的双城城主——黑妖精王子霜,白妖精王子京。他也终于见识到妖精国人在天下大陆和西南蛮荒的崇高地位。即使是兽人族的国王狮眼,矮人国国王铁拳,熔岩地府的总管都蒙,人族公主落霞还有对谁都不屑一顾的银锐将军见到妖精国双城城主的大驾光临都不得不站起身来,恭敬地行鞠躬礼。自从上古与魔族的大战以来,妖精国人自始至终都是光辉同盟的盟主,在联军中统领人族,矮人族,兽人族和上古神龙与魔族作战。这种同盟关系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妖精族人的尊崇地位经过上万年岁月的洗礼从未改变,反而越来越根深蒂固。妖精王国双城城主在众人眼中的地位甚至可以与现在天雄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相提并论。 王子霜是一位个头极高的黑妖精,瘦削但是极为结实挺拔。他的脸瘦长而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细而有神,嘴唇极薄而轮廓鲜明,透露出他坚毅而固执己见的个性。 王子京是一个白妖精,和王子霜相比长相便柔和了很多,身材魁梧而健壮,笑容灿烂,但是目光冷峻,给人一种怪异和别扭的感觉,令人反而感到不易相处。 云宫之中唯一认识这两位王子的,是德高望重的矮人族铁拳王,他也负责起了介绍之责,将在座的联军首领一一介绍给双城城主。 当他介绍到天雄的时候,王子霜紧走两步来到天雄的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用力摇了摇,微带激动地说:「我们终于见面了。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这句普普通通的话语似乎在一瞬间打动了在场所有联军将领,所有人都激动地站起身热烈地鼓起掌来。天雄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朝着霜王子微笑着点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不知道神族口中所谓的对于人族的神罚是否确有其事,但是我敢放胆说一句,他们进攻西南蛮荒是大错特错了。如果他们以为我们会任其横行,那更是大错特错。我们七日林莽的远征军愿意加入联军的行列,和我们共同的敌人神族作战。」霜王子慷慨激昂地说。 他的话赢得了全场的掌声,似乎所有人都为妖精王国的远征军加入联军而兴奋不已。 「霜王子殿下,我由衷欢迎你的到来。」天雄也被霜王子的话所打动,热情地说道。 「京老弟,」霜王子朝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默不作声的京王子扬声道,「把我们妖精王国五十万大军的军符拿过来。」 白玉京城主王子京似乎对王子霜的话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此时听到他的命令不禁微微一愣。王子霜看到他的样子连忙朝他微微使了个眼色。 王子京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探手到怀中取出一只青铜雕像,上面是一只青色猛虎虎踞于地,而另一只九色鹿则伸蹄腾空而起。青虎象征着紫霜城黑妖精族,而九色鹿则是白玉京白妖精族的象征。王子京双手小心地捧着这精致而华美的雕像,朝前紧走几步,来到天雄面前。 「天雄先生,你和神族英勇作战的传说已经随着飞鸟流传到我们妖精王国的境内,我们对于你捍卫西南蛮荒的壮举深感敬佩。我紫霜城王子霜,和白玉京王子京愿意将妖精王国五十万雄兵的兵符正式移交给你,并愿意在你的指挥下作战。」霜王子一脸诚恳地说。 本来喧哗的殿堂此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霜王子的话所震惊了。妖精王国五十大军的实力在西南蛮荒所有国家的军事力量中是最为强大的,妖精族人的崇高地位,很大程度上也来自于七日林莽军队的强悍。从古至今,只有各国的君主将自己的兵符交给妖精国王而听候调遣,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位妖精族的领袖愿意把兵符交给外人。 天雄微微一愣,道:「我指挥贵国的部队?」 「正是,我现在把妖精王国五十万壮士的性命交给你,任你处置。」霜王子轻松自在地笑道,「你是天下大陆的大英雄,也是我唯一信得过的指挥官,我绝对不会把兵符交到第二个人的手里。」 「但是,但是我没有任何指挥大军团作战的经验,一直以来我只是在前线作战杀敌,指挥军队的任务一向是……」天雄连忙说道。 「请不用担心,我,京王子还有所有妖精王国的军事参谋都会从旁协助你,保证可以让你指挥自如。」霜王子道。 「我实在不适合指挥这么庞大的军队,我没有这样的才能。」天雄的脸红了起来,「既然霜王子这么热心,不如就请你来总领军队,我天雄只要听候调遣就好了。」 「这怎么可以。」霜王子震惊地说,「你是西南蛮荒的英雄,我和京老弟只是初上战场的新兵,怎配让您听候调遣。」 天雄连忙笑道:「大家都是为了和神族作战,没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请你尽管下令就是了。」 「既然这样,」霜王子若无其事地将兵符重新递还给京王子,「那我王子霜就不客气了。既然妖精王国加入了联军,所有军队从现在起听候我的调遣,十天之后向神族发动总进攻,宴会之后,所有联军首领留下商议进攻细节。」 「大家都是为了和神族作战?请你尽管下令就是了?天雄!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让妖精王国的两个城主轻而易举地就牟夺了联军的指挥权。从此我们要听命于这些只知道出风头的妖精贵族。」在宴会之后银锐在第一时间找到天雄,劈头盖脸就甩下这番话。 「便让他们指挥就是了,我根本没有指挥大军的本领,不配做联军的统帅。」天雄道。 「没有这个本事可以学啊,谁天生会指挥军队?这些妖精贵族一万年来一向颐指气使,从来不会关心其他种族的死活,在战场上只会让人族,兽族,矮人族充当炮灰来为他们创造名声。」银锐厉声道,「想想那些曾经和你同生共死的战士们吧,他们的性命在这些妖精眼中不值一文。」 「够了。」天雄忽然猛地一挥手,愤怒地爆喝了一声。 从未见过温和的天雄发过脾气的银锐将军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对我要求实在太高了!战争已经结束,我该做的事已经都做了。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只想回家。」天雄高声吼道。 「你要走?」银锐将军如遭电击,浑身都僵硬了。 「不错,回家。人族的噩梦已经结束,我的使命也已完成,天下大陆不日就会被联军解放,还要我做那劳什子联军统帅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休息休息,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做得够累够辛苦了吗?」天雄烦躁地吼道。 银锐感到自己的脸上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一阵发烧,她长长吸了口气,已经僵硬变形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对不起,天雄,我的确对你要求太多了。你……好好休息,我告退了。」说完她躬下身,行了一个过分卑微的屈膝礼,转头走出了天雄寝室的大门。 「银锐,对不起,我并不是想对你发脾气,我只是……」看到银锐的样子,天雄的心里一阵难受,连忙抢上前想要拉住她。但是银锐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跑得无影无踪。 「我只是太累了,对不起。」看着夜色中清幽一片的云宫景色,天雄喃喃地说。 第八集 东海篇 第七章 黔镇之灾 妖精王国五十万大军的加盟使联军的兵力爬上了新的高峰。包围霞都南方重镇黔镇的联军部队得到夜战奇兵夜武士的有力增援,攻城的势头更加强劲,一夜之间黔镇周围六座石堡已经尽数陷落。联军的投石器,水晶魔枪和连环炮占领了所有的优势高度,火力覆盖了整座黔镇。 黔镇的神族已经走到了尽头。在考虑到再也没有战胜或者获救的可能,黔镇的神族官员派出白旗使者来到了联军营帐之中商讨投降细节。 这一夜可以说是整个联军最光辉灿烂的时刻,一向趾高气昂的神族此时垂头丧气,高举白旗,来向联军投降并乞求活命,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人族各国领袖十年以来卧薪尝胆,苦苦忍耐,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神族前来乞降的官员是一个高大而苍白的青年。他的相貌极为俊美,但是眼神中却透露出令人极为厌恶的傲慢之气,仿佛他不是来乞求活命,反而是来施舍善意。 联军帅帐居中而坐的正是紫霜城主王子霜,当他看到神族官员走进大帐时的神情时,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霜王子冷冷地问道。 「我是伟大神族日月兵团第一师师长杰通,我来到这里,是代表黔镇十万神族移民来和西南蛮荒联军统领商议投降的细节。」这名叫杰通的神族人傲然道。 「说说你们投降的条件吧。」霜王子道。 「我们黔镇的官兵决定放弃抵抗,将黔镇完整无缺地交还人族。但是条件是神族官兵不能被解除武装,联军必须保证神族十万移民的安全,并护送我们返回霞都。」杰通冷然道。 「呵呵,各位首领,你们怎么看?」霜王子有恃无恐地伸了一个懒腰,转头询问周围将领的意见。 「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兽人族虎牙第一个反对,「我说神族要为他们在西南蛮荒犯下的滔天罪行血债血偿。神族的官兵必须全部处死。」 「神族的移民又怎样,他们同样是侵略者。」人族将领铜山愤怒得全身发抖,他的家人在神族的血洗中伤亡殆尽,他和神族的仇恨便是倾尽东海也难洗清,「他们应该全部被处死。」 「黔镇的神族应该为侵略付出应得的代价。」银锐对于神族的仇恨可以说是所有人中最深沉的,她的语气虽然清淡,但是个中透出的凛凛杀气使得即使精善暗杀伏击的紫霜城王子霜也不由自主地浑身微微一抖。 「绝对不能放过一个神族的战士。」矮人国元帅铁肩对于神族在浮云之都犯下的罪行仍然记忆犹新。 「杀光他们。」熔岩地府首领都蒙恶狠狠地说,为了一张设计图被神族关了整整十年的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报复神族的机会。 看到所有人对神族的仇恨,紫霜城主的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他扬声道:「杰通阁下,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联军决定血洗黔镇,正如神族血洗人族城市一样,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至于阁下您吗,你也不用回去了,就留在这里吧。」 此时此刻杰通脸上傲慢的神色已经被恐惧所代替,他惊慌失措地抽出腰中的配剑,护在自己身前,准备做出最后的抵抗。当他拔剑出鞘的时候,整个帅帐都淹没在一片兵刃出鞘声之中,无数明亮耀眼的武器密密麻麻地指向了孤零零站在帅帐中央的杰通要害。 「请等一下!」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整个帅帐。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动作,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天雄。 「天雄阁下,你有什么意见吗?」霜王子的语气中透露出少许的不耐。 「王子殿下,我们应该接受神族的投降,只需要解除士兵的武装就可以了。至于神族的移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我们应该以战俘的待遇对待他们,我绝不赞成屠城,这是野蛮到极点的暴行。」天雄皱紧眉头,沉声道。 「但是天雄先生,他们神族血洗了人族那么多的城市,难道我们不应该复仇吗?」铜山激动地大声道。 「不错,他们在浮云之都杀死了我们矮人族将近百万的城民,为什么我们要留下这些侵略者的性命。」矮人族铁肩元帅洪声道。 「那些都是神族军队的暴行,神族平民是无辜的,如果我们血洗黔镇,那么我们和神族又有什么不同?」天雄激烈地问道。 「他们现在站在我们人族的土地上,他们也是侵略者,他们该死!」银锐将军猛然站起身,狠狠一拍桌子,厉声道,「所有胆敢站在人族土地上耀武扬威的神族统统要死,这就是侵略的代价。我们要让神族世世代代都记住,谁敢侵占人族的土地,谁就要准备把命留在这里。」她的话赢得了所有联军领袖的热烈赞同。 「黔镇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很多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参加过一场战争,你们是否要把他们全部都杀光。这根本是刽子手的行为,现在也许你们会畅快一时,但是你们会一世为自己做过这样的暴行而后悔!」天雄苦口婆心地劝道。 「天雄阁下,」霜王子忽然开声说道,「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是一个从与世隔绝的游侠岛来到凡间的天人。你的理想世界是完美无缺的。但是这里是人间,是天下大陆,是充满了仇恨和血腥的世界。这里的游戏规则和你理想中的完全不同。神族犯下了弥天大错,而且自命高贵的他们绝不会为所做的一切而悔改,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惩罚他们,让他们再次做出这样的行为时学会考虑后果。」 「但是这样做只会让天下大陆和神族结下永世难解的仇恨,从此怨怨相报,永无尽头。」天雄愤然道。 「天雄阁下,请你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人,」霜王子高声道,「看看他们的眼睛,看看他们眼中的怒火。他们已经被仇恨所淹没,他们的一生都被仇恨填满,自从神族来到天下大陆的第一天起,仇恨已经开始无法避免地沉淀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这种仇恨是没有可能化解的,也没有人愿意把牠化解,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仇恨中生存,如果有一天这股仇恨消失了,他们将会无所适从。如果你不让他们心中的仇恨发泄出来,他们将会把自己烧成灰烬。这是战争造成的悲剧,这就是战争。如果你无法理解,我劝你远离此地,别让我们污浊的生命亵渎到你高贵的灵魂。」 「你要我走?」天雄诧异地问道。 「不错,你已经为天下大陆做得太多,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霜王子沉声道。 天雄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看了看银锐,轻声问道:「你也让我走?」 「天雄……噢,天雄,」银锐将军的眼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泪光,沙哑的语声中带着轻微的颤音,「你还是走吧,接下来的景象你不会想看到,我想你一生都不想看到。」 天雄回头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的落霞公主,只见她的眼中已经被泪水所浸满。 「你也赞成屠城么?」天雄很想亲口问问落霞,但是他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他怕得到自己最怕得到的答案。他看到落霞公主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了自己询问的目光。 天雄微微点点头,再次缓缓环视了帐中所有联军领袖们一眼,轻声道:「很好,你们都赞成我走。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了,这样至少让我留下一丝美好的回忆,关于我们在逆境中并肩奋战的回忆,关于我们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回忆,关于我们对于辞世的英雄们许下诺言时的回忆。每当我回忆起这一切,我的人都会为这些回忆而窒息。但是相比于将要发生的一切,这些回忆对于我来说仍然是美妙的。」 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所有人依依不舍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帅帐。 现在并不是天下大陆的冬季,但是帐外的空气仍然冰寒刺骨,令天雄浑身战栗。他捏紧双拳飞快地走着,眼中一阵又一阵的酸楚,被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友们背叛的苦涩令他心痛难当。在走出不远之后,他不得不扶住军营附近的一棵梧桐树略作休息,心脏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痉挛苦苦折磨着他,令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喘息。 良久之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粗暴地击碎了周围安静宁谧的夜色,一群漆黑如墨的寒鸦应声而起,哀鸣着飞满了长空。 黔镇在三天之后被联军攻下,陷落城镇中神族的惨嚎声持续了四天四夜。整个城镇陷入了滔天的烈焰之中,没有一个神族人能够活着离开这座最后的庇护所。天雄坐在高高的山岗上,凝视着这座仿佛牛油蜡烛般猛烈燃烧的城镇,泪水仿佛静静的溪流从他的脸颊上疯狂地流下。他并不是为神族而哭泣,他的泪水是为自己同生共死的同伴们而流,他知道这些战友们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终有一日他们会发现自己将为此时此刻的一切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是这一切他已经无法改变。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八章 困守霞都 碧离殿下回到霞都的时候,黔镇已经陷落了七日。神族十万军民尽数被杀的消息仿佛瘟疫一般在霞都的大小街道上传播。霞都所有的神族移民都开始惊慌失措地收拾行装,聚集在神族军营门前强烈要求立刻开启魔法传送门将他们送回诸神之故乡。霞都现任的三军首脑骑兵元帅马立华和魔狼高曼罗数日数夜都未曾合眼,不停地劝说着神族移民们回家等待进一步的消息,并派出七成的军队兵员协助地方鹰骑士维持治安。 兵营中的魔法师们日以继夜地筹备着大型魔法门的开启工作,每一个人都加班加点,因为谁都不想再在这个凶险万分的大陆多呆一分钟。但遗憾的是,魔法门的开启仍然需要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而西南蛮荒的联军已经铺天盖地杀到了霞都城下。 当碧离殿下从自己用圣光之力开启的小传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高曼罗和马立华欣喜若狂地一左一右来到她的身边。 「碧离殿下,援军的事有消息了吗?」高曼罗急切地问。马立华元帅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中的热切之色却和他一模一样。 「援军在一个月后将会由魔法工会神秘魔法部开启的小魔法门进入霞都。」碧离殿下道。 「小魔法门?」高曼罗和马立华同时一愣。 「但是殿下,我们需要大军增援。小魔法门只能够运送不到一千人的兵力,这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啊!」高曼罗急道。 「两位放心,神殿派来的援军是观鲸岛上的圣殿骑士还有我们神族最强大的军团——魔龙骑士团。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碧离殿下轻声道。 「圣殿骑士和魔龙骑士!」高曼罗兴奋地说,「他们终于肯挪地方了,太好了,呵呵。」 「碧离殿下,」马立华元帅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援军的消息而改变,「黔镇被占领了,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镇中的十万神族军民全部被杀,我相信同样的事情将会发生在霞都。现在西南蛮荒的兵力十分强大,没有了魔法师助阵的霞都能不能抵挡住他们一个月的攻势?」 「黔镇十万神族军民全部被杀?」碧离殿下勃然变色。 「是的,殿下,我很遗憾。」马立华神色沉重地说。 「是谁下达的屠杀命令?是天雄吗?」碧离愤怒地激声道。 「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不过既然西南蛮荒一直以他作为精神领袖,如果没有他的许可,我想他们不太可能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恶事。」马立华元帅肃然道。 「难以置信,我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早知道……」碧离气愤得浑身发抖,几乎语不成声。 「碧离小姐请节哀,现在霞都军心涣散,需要您来鼓舞大家的士气。」魔狼高曼罗柔声道。 「集合所有的魔法师,我要和他们说几句话。」碧离小姐当机立断地说。 魔法师的集合花费了很长时间,所有魔法师都全心全意地在进行着大型魔法传送门的组建,对于任何传唤都没有任何兴趣。如果不是碧离小姐的崇高地位和令人尊重的名声,这些目高于顶而又贪生怕死的魔法师们绝对不会有兴趣听她说任何话。 看着这些零零散散聚集过来的魔法师们,碧离小姐忍不住回忆起了天歌山堡垒上那次华丽壮观的阅兵。虽然那是出于迪庞元帅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看到队列整齐,精神抖擞的神族魔法师兵团施展那可与天地争辉的魔法,仍然令人心旷神怡。那个时候的神族是多么的强大而不可战胜,那个时候的自己不得不费尽全力去阻止神族领袖征伐天下的雄心。但是当神圣转生台被摧毁之后,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魔法师们人人眼中都充满了恐惧,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战场上的每一个消息都足以让他们心慌意乱,地平线上的每一缕硝烟都会让他们望风而逃。这些享受惯了长生不死的贵族们在失去了特权之后,惊慌得就像恶狼爪下的小白兔。 「这就是我们神族的希望么?」碧离小姐看着这些已经丧失了所有尊严和理性的人们,心中一阵悲哀。 「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心怀恐惧。」碧离小姐用炯炯有神的双眼深深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也和你们一样。相信你们已经知道,黔镇十万军民都被西南蛮荒联军屠杀了。霞都是联军的下一个目标。如果你们仍然想着重建魔法门逃回诸神之故乡,我劝你们干脆放弃这个念头。因为魔法门的建立至少需要一个半月时间,到时候霞都早已经落入联军的手中。想象一下你们的下场会是怎样的,你们以为自己会逃出生天吗?天下大陆的子民最痛恨的就是魔法师,如果你们落到他们手里,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如果你们可以走上城头协助守军镇守霞都,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固守霞都至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从观鲸岛来的圣殿骑士们还有魔龙骑士团将会抵达霞都,有了他们的帮助,击败联军易如反掌,我们也会因此而获救。所以在这里我请求你们每一个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登上城头,协助守军一起守城。」 她的话引起魔法师兵团数千魔法师们一阵巨大的骚动,很多人因为她的话而频频点头,但是也有一大部分人怒容满面。 「碧离殿下,根据魔法师参战契约,没有神圣转生台的协助,我们魔法师有权利离开战场,不参与作战。这是圣殿和魔法工会的协定,即使是圣殿继承人也不应该违背。我们拒绝参战,我们只想回家。」一个魔法师大声叫道。 他的话引起很多人的响应,无论如何,在没有转生权力保证下作战,是任何魔法师都无法忍受的。 「我保证你们在城墙上会得到银武士和特击战士的周全保护。」碧离殿下大声道,「如果有人不想参战,我也决不勉强。但是既然你们不想为保护霞都贡献一分力量,那么我也无法为你们提供任何保护。所以,从今天起,任何不愿意参战的魔法师将会被立刻驱逐出城,从此生死祸福,各安天命。」 「但是,殿下,如果被驱逐出城,我们一定会被联军杀死的。」那个魔法师急道。 「这一点我深感遗憾,但这是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与我无关。」碧离殿下冷然道,「现在你可以立刻做出选择,是镇守霞都,还是被驱逐出城。」 魔法师们根本没有选择,他们只能同意碧离殿下的请求,重新返回了自己所属的兵营,和银武士们一起驻防。虽然他们的士气并不高,但是魔法师返回霞都防线却是十多天来神族最振奋的消息,一直消极怠命的牧师后勤兵团有了魔法师们的掩护,也开始重新恢复精神。而特击战士和银武士们有了牧师的祝福,也开始精神抖擞起来。整个霞都防线因为碧离小姐的这一番动作,居然重新恢复了生气,变得比以前坚固百倍。 在霞都城外积极备战的联军各族将士并没有察觉到霞都防线悄悄发生的变化,所有人都在为攻打霞都做着最后的部署。熔岩地府的大军应和着都蒙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的地底隧道聚集到霞都的四周,数百架巨型钟摆状撞车,大方石投石器,连珠炮,移动箭楼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在霞都周围林立起来。人族大军的弓箭手,云梯队,敢死队仿佛一片片黑色的云朵在霞都城门前涌动。兽人族大军的狼骑兵,绿斗篷兵团仿佛移动的森林一瞬间铺满了霞都城郊的所有空间,而矮人族最著名的水晶魔枪队被分配到了战场上每一个制高点上,精光闪烁的魔枪枪管遥遥瞄准了霞都城头。而妖精族二十万夜武士,三十万晨曦骑士各自乘骑着黑豹和九色鹿犹如汪洋大海一般吞没了霞都四面八方所有的退路。其中更有无数精通豹语的夜武士钻入了侏儒族人挖掘的地道之中,随时准备奇袭霞都城的地下防线。 「他们没有魔法师的援助,也就没有了基本的远程火力。」黑妖精王子霜在大帐中面对着作战地图镇定自若地说着,「我们可以一举将各种攻城器械推进到城墙之下而不必担心弓箭手的威胁。用矮人族的水晶魔枪还有各个箭楼上的弓箭手,我们可以基本控制霞都城墙,减小敌人滚木擂石的威胁。挖掘地底隧道的方案只是在攻城部队遇上意外抵抗时的备用方案,根据我的预想,在前三天的攻势中我们就可以大致摧毁敌人城墙上的抵抗力量,然后用敢死队开路,云梯队跟进,我们就可以抢占一处城墙为据点,这样攻城战就可以基本进入尾声,剩下的就是收拾残局,就和我们在黔镇所做的一样。」 王子霜的指挥能力经过黔镇战火的洗礼,已经得到所有西南蛮荒将领的肯定,这是听到他有条不紊的安排,人人都感到这一次战争将会像以前的两次胜利一样轻而易举。 「我们要血洗霞都吗?」银锐将军急切地问道。 王子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露忧色的落霞公主,微微一笑:「我会下令逮捕霞都城内的所有神族,并把他们带到城郊处决,决不会让他们的血迹污染了霞都这座美丽的城市。」 「太感谢你了,王子殿下。」落霞公主直到此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轻声道。 「愿为你效劳,公主殿下。」王子霜朝着落霞微微鞠了一个躬,接着立刻抬起头来,沉声道,「那么总攻从明天开始,我会在大帐内总领作战,王子京会任第一线作战的总指挥,所有人听候我二人的调遣。」 「是。」周围的将领们纷纷道。 第八集 东海篇 第九章 攻城混战 王子京在临战之前睡得十分香甜,对于第二天的战斗一点也不担心。来到前线之前对于战争的紧张和不安在顺利攻下黔镇之后早已经烟消云散。 「打仗本来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吩咐手下按照王子霜的作战计划去执行就完了,根本不用我费半点心思。我只要在前线做一做指挥的样子,那些联军的首领们自然会把该做的都为我做好。」王子京轻松地想,「王子霜当初作的决定实在太英明了,作为整个天下大陆的精神领袖,在对抗神族的战争就要结束的时候作为西南蛮荒联军的统帅争取最后一战的胜利,让所有天下大陆的子民记住妖精王国王子们的功绩,让妖精王国再次成为天下大陆的救星。而成就这样惊天动地的伟业却不用花费我们兄弟半分力气,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事?不久之后,我们双城城主的名号将会响彻整个世界,我们将成为妖精王国一万年以来最杰出的皇族,可以和当初率领光辉同盟抵抗魔族的先辈比肩媲美。」 从帐篷中走出来的王子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霞都郊外晨曦的空气,感觉精神格外清爽。他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看周围。所有将要参与攻城作战的士兵们都已经早早准备好行装,数千股炊烟在大营的四面八方纷纷冒起,勤劳的炊事兵们已经开始为整个攻城部队准备早餐。 王子京看到美丽温柔的人族公主落霞此时已经穿上整齐的制服,站在离战场最近的野战病房前,朝着霞都的方向默默地凝望。 「早上好,公主殿下。」王子京走上前殷勤地向落霞公主打了一个招呼。 「王子殿下您好。」落霞公主朝着王子京行了一个屈膝礼,恭敬地说。 「公主殿下,今天是我们进攻霞都的大日子,也是人族子弟重返家园的第一战。这是个好日子,为什么你的眼中充满了悲伤?」王子京奇怪地问道,「你在霞都城上看到了什么?」 「哦,王子殿下,我只是看到神族把色彩瑰丽的灯饰装饰在霞都的宫殿之上,那艳丽而刺目的色彩令我有些感伤。」落霞公主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鬓角,掩饰住眼中晶莹的泪光,轻轻低下她优雅的头颅。 「神族的魔法灯火的确非常奇妙,这可能是神族唯一做的好事,他们的灯饰令贵国的宫殿更加光辉灿烂。等到我们消灭了所有神族之后,我建议你保留他们的灯饰,这些魔法灯盏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品。」王子京仰头欣赏着霞都城各个宫殿建筑上高挂的神族灯饰摇头晃脑地说。 落霞公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她微微鞠了个躬道:「我要去准备野战病房必须的草药和装备,请允许我告退。」 「请便,请便。」王子京显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当目送落霞公主离开之后,他又开始自我感觉良好地继续巡查着各处营房。 「早上好,王子殿下!」一个冷峻而尖锐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边响起。 王子京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却发现混身披挂亮银盔甲的银锐将军正在他的身边,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自己。那本是一双非常漂亮非常神采飞扬的眼睛,如果长在一位相貌甜美的姑娘脸上,或许会夺走王子京的魂魄。但可惜的是,这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却长在这位相貌狰狞的男人脸上,而那眼中射出的犀利光芒所蕴含的杀气,足够让王子京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咳,嗨,银锐将军,这么早啊。」王子京一瞬间感到非常的拘谨,浑身不自在,仿佛手脚都被银锐眼中的寒光所冻结。 「不早了,王子殿下,战士们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不过看来您还没有享用完您的早餐。」银锐的语气中充满了莫名的嘲讽。 「哦,我正……正准备去吃……吃早餐。」不知道为什么,在银锐的威势下,王子京总感到不知所措。 「这是您忘在帐里的头盔,殿下,」银锐将军将一顶赤金所铸的华美头盔朝着王子京丢过来。王子京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抱在怀中。 「神族人没有弓箭,但是他们有滚木擂石和标枪,为您的健康着想,我建议你还是勉为其难把牠戴上。」说到这里,银锐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银锐的话结束了王子京一早上以来的好心情,他愤愤然将头盔戴上,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转回头朝着自己营帐走去,现在的他只希望尽快打完这要命的一仗,好远远离开银锐冷冷的视线。 在上午阳光最盛的时候,战号声响彻了霞都四野百万联军的大营,数十万整装待发的联军战士在王子京的率领下开始四面八方地朝着霞都进发。这一场在天下大陆和神族实力对比彻底扭转之后的第一场大规模攻城战就在双方都没有做好完全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 这决不是一场值得让敌对双方引为自豪的战争。联军人马在没有算到神族魔法师重返战场的情况下仓促地将攻城器械毫不遮掩地推进到霞都城前,完全暴露在敌人魔法的威慑之下。而城墙上被碧离小姐的强迫着走上城墙防守的魔法师们因为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而存了太多杂念,在念诵法咒的时候错误频出,以至于他们的魔法都开始失去了准头。 当城头上射下的第一记魔法火球错误地击中了霞都城神族建筑的木质瞭望楼之时,神族和联军的战士们都陷入了恐慌之中。火魔法师威力强大的火球魔法将整座瞭望楼烧成一盏滚烫的火炬,瞭望楼上准备释放滚木擂石的神族士兵们死伤无数,整个城头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但是城下联军们的混乱只有更加严重。所有将士都没有想到敌人竟然还有敢于上战场的魔法师。本来他们已经积攒了很多对抗敌人魔法的经验,但是自从天雄击毁了神族的转生台,神族魔法师绝迹沙场,人们以为困扰天下大陆的战争魔法噩梦终于过去。当他们重新面对着城墙上的魔法师时,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对魔法的恐惧令他们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回事?敌人的魔法师怎么会在城墙上防守的?」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王子京惊慌失措地叫道,「他们不是不上战场的吗?怎么会这样,现在……现在怎么办?」 这个时候,一片火雨从城墙上飞散下来,将离得最近的一座联军移动箭楼点燃,箭楼上的弓箭手们惊慌地惨叫着,纷纷朝楼下跳去,很多人因此而摔死。其中一名人族弓箭手端端正正地落在王子京策骑的白斑黑豹驾前,四外飞溅的脑浆溅满了王子京的裤脚。从未见过如此凄厉场面的京王子惊慌地尖叫了起来。在他周围发生的一切开始变得异常模糊,令他感到仿佛置身于最深沉的噩梦之中,现在的他早已经忘记了追寻名成千古志愿的初衷,也忘记了妖精皇族维持了一万年的尊严,他只想尽一切力量从这场恶梦中醒来。 雪白如刀光的链状闪电犹如一条狰狞的死神长鞭在拥挤于霞都城墙之下的联军兵团中一扫而过,数百名各族官兵惨叫着被闪电引起的一连串天崩地裂的爆炸轰入空中,断臂残肢四外飞溅,大股大股的鲜血在青色的天空中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护在王子京面前的妖精王国侍卫忽然接二连三地惨叫起来,他们的身体仿佛忽然间变成了涂满牛油的火把,不可遏制地疯狂燃烧起来。在王子京还来不及眨眼的瞬间,这些龙精虎猛的战士已经变成了地上焦褐色的黑炭。在他的眼前,刚刚消化了眼前猎物的数百只火鸟争先恐后地尖啸着朝着王子京扑来。 「救命!救我啊!」王子京双手不由自主地疯狂挥舞,不顾颜面地惨叫起来。漫空的火鸟似乎都发现了这个倒霉透顶的受害者,纷纷从空中俯冲下来,宛如百川归流,朝着扬手呼救的王子京扑去。 「轰隆」一声巨响在王子京的脚下传来,他脚下本来四平八稳的地表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了一个极深极隐秘的洞穴。洞穴中一瞬间伸出十几个细小的手臂,把他拽到一旁。空中发力扑来的数百只火鸟来不及收住俯冲的势头,纷纷撞击在空空如也的地穴周围,化成了片片青烟。 层出不穷的点点金星在王子京的眼前焰火一般不断升起,又转化成紫黑色的圈圈黑晕,令他感到一阵窒息,几乎晕眩过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勉强回过气来,朝四周看了看。在他周围是七八名熔岩地府的侏儒战士,领头的赫然是地府总管都蒙。 「京王子殿下,现在神族有了魔法师,我们应该立刻撤军重新商议对策,请你快一点下令吧。」都蒙硕大的头颅一瞬间充满了王子京的视线,他那锃光瓦亮的秃顶上反射着地穴上方漫空飞窜的神族魔法闪光,令此时此刻都蒙的相貌格外诡异恐怖。 「我……我……不知道,」王子京的头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如何应对,「让所有军队原地待命,我要……我要等候霜王子的指示。」 「还等什么?」都蒙急得双眼冒火,「如果让军队原地待命,只是让大家去送死,京王子,你是前线总指挥,快一点下令吧。」 「不要催我!」王子京痛苦万分地捧住头颅,尖叫道,「让我想一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矫健地从地穴上方跳下来,将身子熟练地一缩,躲开了一记魔法火球的直击。王子京抬头一看,几乎愣住了。 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各种各样深浅不同的血迹给覆盖住了,唯一没有多少血迹的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污痕和瘀肿,令他看上去格外狰狞。 「京王子,敌人的魔法师火力太强,我们要在攻城器械还没有被敌人彻底摧毁的时候立刻把牠们撤出魔法师的攻击范围之外。」这是人族猛士铜山的声音。他的语气疲惫而焦虑,似乎承受了极大的打击。 「我不知道,先让我想一想!你们能不能让我先想一想!」京王子捧着头颅,烦躁地叫道。 「我们不能等了!」铜山的怒气仿佛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你难道没看见吗?我们的战士在大批大批的战死,我们的攻城器械两成已经被敌人的魔法摧毁。这些攻城器械是我们联军用仅有的材料和器械制造的,如果没有了,我们就再也无以为继了!」 「不要吵我!」王子京歇斯底里狂吼道,「我很烦,让我静一静!」 「你是前线总帅,你必须立刻下令,必须立刻做出决定!」铜山焦躁地吼道。 「我不想做出决定,我不能做!我做不了!」京王子蹲在地上,放弃一切地痛哭了起来。刚才集中而猛烈的魔法轰击已经将他最后一丝理智敢出了躯壳。 「现在怎么办?」都蒙焦急地对铜山道。 「我也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乱做了一团,我们找不到能够下决定的人。」铜山狠狠地挠着头。 就在这时,铁肩元帅和兽人族猛士虎牙双双钻入地穴。虎牙刚一钻进来便暴叫道:「京王子在哪儿?现在所有军团都在原地不动,任凭敌人魔法宰割,他这个该死的前线总帅是怎么当的?」 「京王子!我们需要立刻撤退!」铁肩元帅应和着虎牙的话焦急地说。 「他已经垮了!」都蒙叹息着说,「这些妖精族的天皇贵胄,稍微惨烈一点的战场就把他们的三魂七魄给吓飞了。」 「那我们怎么办?」虎牙怪叫一声,「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冷峻的声音突然穿过漫空喧嚣的噪音传入了众人的耳际。 众人回头一看,却发现人族的银锐将军率领着她最宠爱的孟副将身法轻盈地钻入了地穴。 「银锐将军!」「银锐!」「银锐将军你来了。」所有人看到她的身影无不长长出了一口气。在银锐总领全军的神族追击战中,她凭借着精明的判断和铁血的手段,一举歼灭了神族仓皇逃窜的十五万大军,创造了战争史上以弱胜强最经典的战例。西南蛮荒的所有联军领袖对她都已经另眼相看,不知不觉中对她充满了期待。 「我已经命令所有攻城器械部队陆续退出战场。我现在接过王子京的前线指挥权,总领全军,所有人听我号令。」银锐的声音冷峻而严厉,言下之意已经完全不把王子京放在眼里。 「是!」所有联军将领不约而同地说,同时向王子京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 「现在我命令各族所有弓箭手在霞都四面八门成散兵阵排列,点燃火箭,不需号令,自由射击,务求把火箭射上霞都城头,在敌人阵营中制造混乱。大家立刻去办。」银锐沉声道。 拥挤在地穴中的联军将领们虽然不太明白银锐这个号令的用意到底如何,但是仍然纷纷点头接令,争先恐后地爬出地穴,朝着各自所属的兵团奔去。因为他们都认为这个号令出自于久经战场的银锐,总好过那个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坐享其成的妖精王子。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章 两败俱伤 「霜王子殿下!」一直在野战病房忙碌的落霞公主急匆匆地跑入联军主帐之中,对深锁双眉的霜王子焦急地说,「敌人的魔法师开始走上城头,我们的战士伤亡惨重,请想想办法吧。」 「落霞公主殿下,」霜王子叹息一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勉强挤出的笑容,「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从前线的战报已经传来,各大兵团的攻城器械已经开始陆续撤回,但是各兵团的弓箭手却开始在城墙之下列出散兵阵,朝霞都城头随意射击。」 「攻城器械撤回来再好不过,但是弓箭手虽然列成了散兵阵,仍然免不了要承受敌军魔法的严酷打击,为什么要这么做?」落霞公主焦急地问道。 「事实上,这是非常聪明的做法。敌人的魔法师一定是被迫走上城头自卫,因为他们知道城破之后自己也难免被杀的命运。弓箭手的火箭上城,会对这些贪生怕死的魔法师产生威吓作用,会造成极大程度混乱,并打乱敌人的部署,如果有魔法师战死,他们就会开始恐慌,甚至开始四散逃窜。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开始攻城的好时机。」霜王子沉吟着说,「这么聪明的想法绝不会出自我那个初上战场的兄弟。不知道会是谁呢?」 「霜王子,那我们后方的部队是否可以给前方的弓箭手一些援助?比如说大方石抛石车和连珠炮的火力支援。」落霞公主急切地问道。 「很好,就这么办。」霜王子狠狠地一拍眼前的作战地图,下定决心般地说。 城下的联军人马经过初遇神族魔法师的混乱之后,终于渐渐回复了有条不紊的秩序。近十万各族擅长弓弩的士兵在霞都城外数百里旷野里排出了气势壮观的散兵阵,成千上万枚燃烧着火棉的飞箭犹如蝗灾中铺天盖地蚱蜢,朝着霞都城墙之上扑去。这些遮天蔽日的箭羽令城头上那些战战兢兢施展魔法的魔法师们惊慌失措,很多人不顾长官的命令,拼命冲下城墙,只为躲开那些早已势衰力竭,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们的散箭。有些人被燃烧的箭羽射中了手脚,立刻哭天喊地地躺倒在地,死活也不愿意站起身来带伤作战。还有些人只是被箭上的火苗扫着了衣服,就立刻大呼小叫地朝城下跑去,不愿再在城头承担任何风险。 在城头上指挥作战的碧离殿下和魔狼高曼罗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控制住了魔法师兵团逐渐扩大的混乱势头,令霞都城头的魔法火力始终保持一定的势头。 但是当联军的大方石投石车和大型火油连珠炮被推上战场的时候,局势立刻发生了不利于神族的逆转。 大方石投石车是联军的攻城利器,数十人用牛筋操控的投石车可以将重达百斤的巨型方石抛上数十米的高空,杀伤力极为惊人。而都蒙亲自发明创造的大型连珠炮更在之前的浮云之都大战中尽显威力。牠连续不停的火力,和强猛难当的破坏力一直是神族士兵们不愿提起的噩梦。当数百枚大方石和火油罐满天星斗一般朝着城墙上飞来的时候,魔法师兵团最后一点斗志都被消耗殆尽了,所有人扯开嗓子惊慌地惨叫着朝城下奔去。无论维持秩序的鹰骑士们如何拦截都阻挡不住。当大方石落下来的时候,拥挤不堪的城墙上惨嚎声响彻云霄,十几名正在和维持秩序的鹰骑士周旋的魔法师首当其冲,被砸成了肉泥。紧接着,数百名神族士兵和魔法师被青油火罐击中,浑身披满了烈焰,哀鸣声响彻霞都。 魔法师们更加惊慌失措,很多人竟然开始向阻止他们逃窜的鹰骑士发动了战争魔法。这直接造成了鹰骑士和魔法师们的正面冲突。很多鹰骑士不顾一切地将向城下逃去的魔法师乱刀砍死,而魔法师们也开始用魔法自保,杀死杀伤了多名鹰骑士。 就在这混乱的关头,一直在城内维持秩序的骑兵元帅马立华率领着彪悍的特击战士兵团冲上城楼,当机立断地将逃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魔法师包围了起来,一声令下,上千柄各式长刀一起挥动,将这几百名最怕死的魔法师格杀当地。马立华的这个举动立刻震慑了全场乱走的魔法师兵团战士,所有人都一脸苍白地望着他冷酷如冰的面颊。 「敢擅离职守者,杀!」马立华冷冷地说道。 「大家立刻返回岗位!否则格杀勿论!」应和着马立华凶悍的声明,魔狼高曼罗随即大声喝道。在血腥的杀戮面前,那些胆小如鼠的魔法师们终于做出了自己的抉择,他们排起了长长的队列,面如土色地返回了城头,重新开始担当起护卫霞都的使命。 这漫长而充满意外的一天,就在魔法师们重回城头的时刻结束了。攻城人马因为战役开始的魔法攻击而损失上万余人,惨重的伤亡让他们无法维持起码的攻势。而守城将士则因为敌军的攻城武器和魔法师的内讧而损失巨大,几乎难以守住城头。攻守双方同样不尽如人意的表现让这场攻城战混乱无序到极点,以至于在这场战役的若干年后,参战双方的将士都没有人愿意再回忆这场战斗的任何细节。 沉重如铅的阴云渐渐笼罩了大地,宛如天河倒泻的倾盆大雨横扫世间的一切,令在城外扎营的联军战士困苦不堪。第二天的攻城战已经不可能了,这么暴烈的大雨将会吹熄任何凡尘俗世中能够点燃的任何火焰,却不会吹熄魔法师们召唤出的元素之火。联军大帐之中各族将领的脸色阴沉如水,一如帐外沉重无情的天色。白玉京城主王子京缩在大帐的一处角落,身子兀自痉挛一般地颤抖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失去了所有趾高气扬的神采。白天血雨腥风的攻城激战已经彻底将他击垮,从未在血腥杀阵中历炼过的他根本无法承受这么巨大而沉重的压力。 「我对京兄弟的表现感到十分惭愧,请在座的诸位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霜王子狠狠地瞪了缩成一团的王子京一眼,沉声道。 「前线总帅所承担的压力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承受的,希望这一次的情况将来不要再次出现。」银锐用她特有的冷酷声音说道。 「我非常抱歉,」霜王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沉声道,「从今天起,银锐将军被正式任命为前线总指挥,所有第一线军团听候银锐将军的调遣。」 「是!」在营帐中默然伫立的各族将领用低沉的声音应道。 「因为大雨,明天停战一天,各部将领利用这一天时间在各地加紧搜集青油,巨石供应投石器和火罐连环炮。这些器械将会是攻城战的主要攻击力量。今天的战斗中,敌人魔法师虽然走进了战场,但是显然神族人还没有解决他们的转生问题,所以我们只要加大攻击力度,就会造成他们的混乱和惊慌失措。我计划在弓箭射击和投石器连环炮攻击的间隙中,组织敢死队攻城,对神族魔法师进一步加压,促使他们陷入混乱。」 「我们人族对于神族的魔法比较有经验,敢死队让我们来做吧。」铜山沉声道。 「那就有劳铜山将军了。」霜王子淡淡地说。 「战场上的伤员越来越多,我需要一倍的人手来看护伤员,药材也不够了。」落霞公主低声道。 「我会让妖精族的医护队立刻赶到霞都,并让他们携带七日丛林的特效伤药,希望能够解落霞公主的燃眉之急。」霜王子沉声道。 「多谢王子殿下。」 「无论如何,神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一定能够取得战争的胜利。」霜王子长长吸了一口气,振奋地说。 「嗯。」在场的所有将领都默默地应了一声,但是没有人脸上露出信服的神情。 霞都城内的魔法灯火仍然宛如繁星一般闪耀,透露出繁荣兴盛的气息。但是在灯火照耀下的神族兵营中,每一名指挥官都愁容满面。今天的防守战中,神族战士最大部分的减员居然来自魔法师内讧时的死伤,这在神族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惨事。指挥部中每一个人都面如土色,几乎无法想像明天的战役将会如何继续。 「马立华元帅,今天你做得很好,」碧离小姐用手狠狠抚了抚已经苍白如夜鬼的脸色,沉沉地吐了口气,轻声道。「如果没有你,敌人的大军今天就会攻破霞都。」 「殿下过奖了。」亲口下令屠杀了数百名魔法师的马立华元帅面沉似水地沉声道。 指挥部中的其他官员纷纷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马立华。 「但是屠杀自己的同胞来整肃军纪只是消极的方法,现在战场上每一个魔法师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只要稍稍对他们再加一点压力,他们就会全盘崩溃,再也无法控制。」碧离小姐缓缓说道,「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进入霞都的神庙,向天神祈祷,做好施展天歌圣翼之法的准备。」 「什么,碧离殿下万万不可!」马立华和高罗曼同时变色,惊恐地大声道。 「殿下,天歌圣翼的魔法会大幅度消耗您体内的圣光之能,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使用。」高曼罗急道。 「这是神族的牺牲魔法,施展者至少会损耗十年的阳寿,碧离小姐,您是神殿的继承人,神族的未来就在您的掌心之中,如果您轻易牺牲自己的生命,如果对得起神族上千万等待您执政的同胞。」马立华激烈地说。 「你们不必多言,我也不希望随意施展这个牺牲法术。除了牠会损耗我的阳寿之外,也因为牠是一种间接操控他人心智的法术,是对一个人自由权利的侵犯。但是牠却是现在唯一能够拯救霞都城内数十万神族子民免遭屠戮的唯一办法。也只有这种法术能够振奋现在不堪一击的魔法师兵团的斗志令他们可以坚守城头挽救危局。」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痛的表情,「现在我责怪我自己为什么不在守城的第一天做出这个决定,以至于今天死伤了这么多的魔法师和神族战士。神族的厄运从明天开始就要终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带领大家活着返回诸神之故乡。」 屋中的神族将领们脸上露出肃穆的表情,他们聚集到碧离小姐面前单膝跪倒在地,齐声道:「属下愿意誓死效忠碧离殿下!」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一章 神秘来客 在霞都的攻城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心灰意懒的天雄已经回到了喘息城。从西南蛮荒联军在浮云之都大获全胜开始,喘息城的市民们便开始筹备人族传奇将军落天雷的葬礼。落霞公主一直没有离开前线的部队因而无法出席父亲的葬礼,但是落天雷将军的遗体已经无法继续保存,所以当天雄回到喘息城的时候,喘息城市长恳请他代替落霞公主主持落天雷将军的火化仪式。 葬礼是在喘息城旁的天雷湖举行的,那是魔巢中唯一一处可以提供无毒淡水的湖泊,也是人族抵抗者在凶险的西南蛮荒中第一个根据地能够建立的凭借。在黑云弥漫,怪石嶙峋的魔巢之中,这片宁谧而波光粼粼的湖泊仿佛在一片漆黑的煤堆中闪烁晶莹色彩的钻石,显示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天雄几乎可以想像当在困境中挣扎的落天雷将军和他的追随者们在魔巢中发现这片湖泊时心中的狂喜之情。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是如何的曼妙动人,那就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行,他甚至可以在这种漫溢的幸福中直到死亡。这也许是那位一生活于绝望中的传奇人物生命中不多的幸福回忆之一。 落天雷的遗体被放在一座绿竹和古藤所造的木筏之中,木筏的四周被人们用各种美艳娇媚的花朵小心地装扮。松软而嫩绿的干枯草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木筏的底座,仿佛一张绿色的浮云平托着落天雷的躯体。喘息城的市民们排着长长的队列依次来到木筏之前,将手中的白色野花小心地铺在落天雷的遗体之上,接着默默地退到两旁。天雄轻柔地将手中牢牢握着的白色野百合放到落天雷的胸前,并最后看了一眼他双目紧闭的面容。那是一张安祥而沉静的面容,相对于他生前充满绝望和焦虑的面颊,此时他的面容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 「落天雷将军,你可以安息了,神族已经一败涂地,天下大陆的光明就要来临。」天雄在心中默默地说着,「人族的苦难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人族心中的创伤却仍然需要时间来医治。吞噬一切的仇恨正主宰着天下大陆的每一个人,他们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领袖来带领他们走出仇恨带来的厄运漩涡。我尝试过,但是失败了,我想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真希望你仍然活在人间,你一定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天雄的脑海中闪现出自己离开联军营帐时,所有联军首领被噬心的仇恨折磨得扭曲变形的面容,银锐眼中滔天的血色,落霞脸上不忍目睹的惨然神情。他深深叹了口气:「为了复仇他们宁可把我赶出联军大营。我想接下来的战争已经不需要我的参与,也许是我要回去的时候了。」 落天雷将军身处的竹筏被两艘剪水轻舟牵引着朝着天雷湖的深处驶去。宁静的湖面被划出道道水波。一轮昏暗的日头从满天乌云中缓缓钻出,在湖面上撒下一束束昏黄的光线。在湖波深处,两艘剪水轻舟将牵引竹筏的绳索切断,朝着竹筏左右退开,在湖心划出两道圆弧形的曲线,朝着岸边轻飘飘地驶来。在昏暗的阳光下,承载落天雷和满船花朵的竹筏在天雄眼中渐渐化成一个模糊不清的白色斑点。 「天雄先生,给。」喘息城市长的话将沉思中的天雄唤醒。他微微一怔,转过头去,却看到市长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箭头上裹着燃烧火棉的长箭。 天雄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将这枚火箭接到手中,从背后取出千里弓。天雷湖的湖畔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默默注视着天雄将火箭搭在弓弦之上。弓弦拉动的声音在静寂的湖畔中显得格外刺耳响亮,也使天雄微微犹豫了一下。他忽然发觉这就是和落天雷将军的一切诀别的最后时刻。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默默咬紧牙关,将弓拉至满弦,仰头向天,猛然松开弓弦。竹哨轻鸣声响彻了天雷湖空旷的湖面,闪烁着桔红色光芒的飞箭在高高的空中划出了一条瑰丽的抛物线,准确地降落在远处的竹筏之上。一团淡黄色的火焰一瞬间席卷了整座竹筏,明明灭灭的火光点缀着半阴半晴的天色,仿佛一朵月白色的睡莲在湖心缓缓开放。一代传奇英雄落天雷就在这寂静的湖泊中永远地安息了。这一刻,天雄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能够为天下大陆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他应该准备回家了。 血盏花的花种被天雄小心地种植在喘息城城郊,这些神奇的花种刚一落地就显示了牠们奇妙的生长和适应能力。就在天雄抬起头来抹一把汗的时候,一片片青翠嫩绿的细芽已经从土地中冒了出来,显示出一片勃勃生机。「牠会开花吗?」天雄心中默默地想着,「神族已经势穷力窘,天下大陆的和平应该快要到来了吧。但是人族和神族的仇恨已经根深蒂固,即使血盏花能够在这里盛开,也不会维持很久。希望我能够来得及带走几朵没有凋零的花朵回我的故乡。」 「主人,主人!」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打断了他沉重的思绪。不用回头他已经知道那是流星一只眼招牌般的嗓音。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望去,只见流星一只眼趾高气昂地站在无鬃马小秋的头顶上,朝他咧嘴笑着。 「哦,流星一只眼,什么事?」天雄淡淡地问道。 「呵呵,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流星一只眼狡诘地说。 天雄望着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对了,你还没有查到自己的身世,小秋还没有找到成龙的方法,最近我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把你们的事都给忘光了,不如这样,明天……」 「主人!」流星一只眼和无鬃马小秋的脸上都露出震惊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主人,你实在太善良,太无私了。你冲出了神狱,守住了浮云之都,在浮云之战上几乎和神族同归于尽,落到地上又打碎了神族的转生台,你为天下大陆作了这么多事,却被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背叛,被赶出了联军大营。现在你竟然还有心情管我们的事?」无鬃马小秋激动地说。 「不错,」流星一只眼少见地同意了一次无鬃马小秋的意见,「你应该找个地方散散心,找个姑娘聊聊天,不要再在这魔巢中的破烂城市里流连忘返了,更不要花心思在我们的事上。我们的事自己会解决,你应该为自己的事多想一想。」 「不错,主人,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海洋林莽玩一趟吧,听说那里泪湖乃是天上人间少见的美景,而且那里的姑娘长得秀丽标致,绝对是个度假的好地方。」无鬃马小秋殷勤地说。 「或者去七日林莽,听说紫霜城里的女妖精一个个长得貌如天仙,而且特别懂得哄人开心,主人如果去的话,一定最受欢迎。」流星一只眼媚笑着说。 「不用了,我想在这里等一等,等到血盏花开了,我便采上一束带回家乡。」天雄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想是时候回家了。」 「主人,何必在这里傻等,我们立刻出发,说不定能够赶上七日林莽一年一度的灯会。」流星一只眼急切地说。 「不错,主人,就算你不想去玩,我和流星一只眼都想去开开眼界。」无鬃马小秋也急道。 他们两个七情上面的样子终于让天雄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你们两个,这么着急干什么,仿佛要把我从喘息城绑走似的。你们放心,等到血盏花开了,我采上一束就和你们一起去游山玩水。」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了愣,突然间领悟到了什么,猛然一把将流星一只眼从无鬃马小秋的马头上抓下来,沉声问道:「是不是联军那里有什么消息?」 「没有,真的没有!」流星一只眼吓得连忙说道。 「怎么可能,主人,你不是连我们也信不过了吧。」无鬃马小秋也惊慌地说。 天雄摇了摇头,眼睛恶狠狠地盯住流星一只眼,猛然把手一紧。天雄雄壮有力的手掌上传来千钧之力,猝不及防的流星一只眼立刻疼得痛哭流涕,喷泉一般的泪水朝着天雄头顶上的天空喷去。 在虚无缥缈的空中,流星一只眼的泪水化成了一层薄薄的瀑布,在空中悠然滑落,平滑如镜的水面上闪烁着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彩。渐渐地,模糊的影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清晰可见,田雄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秀美的人影在自己暂住的旅馆房间内烦躁不安地来回行走。水面上的图画还是比较模糊,天雄几乎看不清这个神秘访客的长相,但是他可以确定,这个人来自联军。 「你们这两个拙劣的骗子。」天雄在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脑袋上各敲了一下,大步朝着旅店走去,他的心因为牵挂着前线的联军安危而急不可耐。 「主人!别去,何必再去趟这一锅浑水。」流星一只眼和无鬃马小秋异口同声地急道,跟随在放步急奔的天雄身后朝着城内跑去。 在推开旅店客房的房门之时,天雄的脑海中充斥着她认识的所有联军女子的身影,化身男装的银锐将军,人族公主落霞,甚至是银锐的副官孟莲。但是当他看到这个人的面孔时,他几乎怔住了。 妖精族最著名的美女,曾经以艳名震惊整个天都并被逮捕进入神狱的落难少女此时正坐在天雄的床前,玩弄着天雄放在桌案上的一些五彩斑斓的残破布片。 「妖姬,怎么是你?」天雄有些惊异地叫出声来。 妖姬抬起她妖媚迷人的瓜子脸,朝着天雄扫了一眼,她那修长如蜻蜓翅膀的一双长耳在空中微微一抖,显示出她曾经微微摇了摇头。 「听到你这句话真让我失望,仿佛我不应该在这里似的。」妖姬的脸上露出俏皮的失望表情,「好像你在期盼着另一个姑娘。」 听到这句话天雄只感到脸上发烧,连带着自己的双耳都有一阵燥热。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摸了摸鼻子,让自己的手掌整个盖住脸膛,以掩饰他的尴尬神色:「啊,对不起,我在等待着联军的消息,不过没想到妖姬姐会在这里出现。」 妖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上的彩色残破布片轻轻颠了颠,问道:「这就是你那个神奇的袋子所残剩下来的碎片吗?」 「是芥子袋。」天雄下意识地说出了牠的名字,心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疼痛,「对,这些就是牠剩下的残片。」 「真可惜,那是一个多么神奇的袋子啊。可以装下天地间的万物,却仍然轻盈如旧。如果我拥有这样一个宝袋,就算是死也不会让牠受到损坏。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忍心把这枚神袋一箭射成碎片。」妖姬淡淡地说。 天雄苦笑着咽了一口口水,将房间里仅有的一把椅子拉到身边坐下。 「你的那把很神气的长剑呢?」妖姬将芥子袋的碎片小心地放回到桌上,低声问道。 「断了。」天雄狠狠地挠了挠头,沙哑着嗓子回答道。 「为了抵抗神族,你牺牲了很多东西啊,天雄。」妖姬轻声道。 天雄摇了摇手,想要说些什么,却感到一种张口难言的苦涩,只有再次苦笑了一下,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时闯进了房门。流星一只眼拍着翅膀冲到妖姬的面前,大声接过话茬:「那还用说,我家主人为了天下大陆,西南蛮荒多少次出生入死,能牺牲的都牺牲了,能砸的都砸了,能折的都折了,你看看主人的头发,一半都已经白了。如果你还想要我主人再为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和那群忘恩负义的混蛋做任何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家主人已经决定回故乡了,你如果还想打他什么主意,我劝你不要在白费心机。」无鬃马小秋以正言辞地大声说。 「你们两个别吵。」天雄连忙把自己这两个跟班的声音给压了下去,然后转过头来对妖姬道:「我听说霞都前线陷入了激战,所以希望得到前线联军的进一步消息。等到这场战役结束,我想我也该回家了。我记得大军出征的时候没有看到妖姬姐,你是什么时候加入联军的?」 妖姬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紫霜城主已经召集了七日林莽所有医护兵进入前线,我受命保护黑妖精族最大一批伤药准时运到霞都。接下来我就留在霞都助战了。」 「前线的情况如何?霞都虽然易守难攻,但是神族没有魔法助阵,士兵士气低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天雄关心地问道。 「天雄……」妖姬的脸上忽然降下了两道赤红色的血纹,将她妖冶绝艳的面颊牢牢罩住,令人无法一睹她的曼妙容颜,也无法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的任何表情。这是妖精族人掩饰悲伤的时候所特有的一种手法。「铜山战死了。」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二章 铜山之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霞都的城头上都会响起一阵慷慨庄严的圣歌,歌声悠扬激荡,令人神为之夺,气为之丧。听到圣歌的霞都守军仿佛一瞬间便成了钢铁意志的战士,恐惧,仇恨,懦弱,沮丧再也无法影响到这些士兵的心智,他们的灵魂似乎在圣歌中得到了升华,他们变得更加勇猛无畏,更加勇于献身勇于拼搏,连最懦弱的魔法师们也摆脱了对死亡的恐惧,昂首立于枪林弹雨的城头,毫无畏惧地施展最凌厉的战争魔法,疯狂地收割着攻城者的性命。整座霞都仿佛都被若有若无的圣光笼罩,每一个神族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希望和信心,仿佛圣界的天使突然降落了人间,为神族人带来了天上的祝福。 本来矢志破城的联军战士受到士气高昂的神族人的影响,渐渐开始失去了攻破霞都的信心。他们的攻势一天比一天虚弱,各个军团之间的配合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漏洞。一向没有经历过大战场的妖精族战士开始有了怯战的情绪,这种负面的情绪无形中也开始在其他种族的军营中弥漫。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流言开始在士兵之间流传,大家都以为联军在黔镇的暴行引起了天神的不满,所以圣界天使受天神之命降落霞都祝神族一臂之力。 铜山和其他种族的首领一样同意血洗黔镇。不同的是,他亲自参与了血洗黔镇的整个过程,死在他斧下的神族人成百上千,很多人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平民。 自从那以后他每夜都被噩梦困扰,他梦到那些死在他手上的神族平民化成千万个形状凄厉的恶鬼来朝他索命。当联军在霞都城头受阻而死伤无数的时候,铜山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身上,他认为是自己在黔镇的暴行为联军带来了厄运。每一次攻城,他率领的敢死队总是冲在所有士兵的最前列,面对着神族最凶猛的战争魔法火力和最强壮的特击战士,他搏杀起来就好像地狱中的恶魔一样摄人,数之不尽的神族银武士在他的巨斧之下化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但是无论他如何舍死奋战,霞都的四面十门就仿佛化成了一块铜墙铁板一般挡在联军面前纹丝不动。 铜山的尸体,是银锐从霞都城的城头上扛下来的。战场上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铜山的心思。他们知道铜山总有一天会在战场阵亡,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洗清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罪孽。但是在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那些追随铜山长达十年的战士们,仍然忍不住失声痛哭。 银锐从来不喜欢铜山。第一是因为他愚蠢而不自知,只知道勇往直前,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灵活头脑。第二是因为他乃是落天雷元帅最忠诚的追随者,也对所有质疑落天雷为人的怒目相对,而他银锐则是天下大陆最痛恨落天雷的人。第三是因为…… 「第三点是什么呢?」银锐每当想到这一点总会感到头疼,这也是曾经困扰过她的一件小小心事,因为她对铜山是如此憎恶以至于只数出他两条不顺她心意之处实在不足以描述她对铜山的愤恨,而以铜山的为人想要再找出他的第三条缺点也实在很难。直到最近银锐才终于数出铜山的第三条罪状:面目可憎。 今天在尸积如山的霞都城头,当银锐亲眼看到铜山冲进数十名特击战士组成的枪阵中的时候,她的心中不禁为这位自己一直相当憎恶的人族战士感到一丝悲伤。此时此刻她几乎可以完全体会到铜山的心情。那种荡平东海也难洗清的仇恨,还有那终生悔憾的愧疚交杂在一起的感觉几乎可以把人的肝肠扯碎。她知道现在的铜山比她自己更加痛苦,因为铜山亲手血洗了黔镇,率领士卒杀光了十万神族军民,男女老幼无一幸免。而自己在最后关头却感到恶心而手软,像一个胆小鬼一样逃出了黔镇。听着黔镇神族军民哭喊连天的凄惨声音,当时的银锐根本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欢快之情,反而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毛骨悚然。 「这实在太不公平,神族可以屠杀数百万人族而仍然活得健康快乐,我们人族屠杀十万神族便要承担这一生都甩脱不掉的噩梦,就因为天神把这些天神之子们生得比我们人族同胞俊美的多,所以让我们有了多余的不忍之心。奇Qisuu.сom书如果这就是人族要承担的悲惨命运,我发誓这一生屠尽每一个我遇到的神族,让他们和我同赴黄泉,同归于尽。」银锐愤恨地想着。 铜山的尸体被七八个神族用长枪挑起,想要将他丢出城头,银锐挥刀砍翻了面前挡路的两个神族银武士冲到特击战士的战团之内,一连砍飞了八九个人的头颅,终于救下了铜山的尸体,把牠扛在肩上,顺着攻城梯返回了联军的阵地,当铜山的遗体返回联军营盘的时候,这一天的攻城战也以失败而告终。 铜山的丧礼就在当天的夜里举行,所有联军最重要的首领都聚集在放置铜山遗体的灵帐之内,向他作最后的道别。众人之中,以虎牙,都蒙,暴风先生,落霞公主最是悲痛,他们都是当年逃离神狱同盟中的成员,众人同生共死的次数最多,和铜山也最是相得。而落霞公主更是一直蒙铜山关照,和他交谊最是深厚。在念悼词的时候,落霞公主因为悲泣哽咽而开口难言,最后竟然哭昏在铜山的灵前,其他联军首领也放声大哭,场面一片惨然,令人不忍卒睹。 黑妖精霜王子虽然很希望自己和周围的众人一样痛哭流涕,但是以他和铜山的交情很难让他有什么情绪热泪横流,为了避免尴尬他只有信步走出灵帐,躲到众人看不到的角落悄悄叹息。自从霞都攻城战以来,不,自从黔镇大屠杀以来,联军在战场上便屡次受挫,寸步难行,精兵良将日有所损。这一次更加折损了人族同盟最勇猛的将领,这样惨痛的战绩绝不是他出兵以来可以想象到的。自以为已经掌握了神族弱点的他本期待着更大更辉煌的胜利,但是自从黔镇的辉煌以来,他似乎很难再在战场上赢得任何值得称道的战果,反而军中上下对他的责难却与日俱增,令他苦恼不已。 「霞都,该死的霞都,」霜王子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应该怎样才能攻克这个该死的城市,怎样才能将妖精双城的战旗插到霞都的城头?」 就在他将要陷入进一步的冥思的时候,一个黑黝黝的影像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个浑身穿着黑甲的战士,孤零零地坐在灵帐外的一座石台之上,抱着手中的长刀,朝着月光痴痴地凝望。 一股巨大的血腥味粗暴地钻入霜王子的鼻孔之中,即使他已经及时屏住了呼吸却仍然差点被这阵呛人的血腥味熏得窒息过去。 「银……银锐将军。」霜王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狼狈的神情。他发现这位看似穿着黑甲的战士实际上却是银甲着身的银锐,只是这幅银甲上溅满了血迹,令牠看起来黝黑一片。 「霜王子殿下,您在前线已经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了,还没有闻惯血腥味吗?」银锐的声音仍然如往常一样冷酷摄人。 「哦,天呐。」霜王子忍不住捂住鼻子,紧紧皱起了眉头,「战斗已经结束了这么久,你还没有清洗战甲吗?」 「我喜欢多闻一会儿敌人的血腥味,让我感到充满了力量和勇气。」银锐深深吸了口气,用低沉的声音道。 「你真是古怪。」目瞪口呆之余,霜王子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这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王子殿下,如果想要破城,就在现在。」过了良久,银锐忽然石破天惊地说。 「现在?」霜王子瞪大了眼睛。 「不错,哀兵可用。现在联军战士因为铜山的战死而掀起了同仇敌忾之情,如果今夜攻城,凭借哀兵的士气,说不定我们可以一举攻破霞都。」银锐振奋地说。 「夜里攻城?」霜王子点点头,「正好可以用上我们黑妖精的夜武士,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想到这个主意。」他抬起头看了看正冷眼望着他的银锐,「看来你也很想为铜山报仇吧?」 「我只想报仇,但并不是为他。」银锐忍住心中悲痛,淡然道。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三章 连夜血战 大型连珠炮上火罐着地的爆炸声,大方石抛石器砸落城墙上发出的隆隆声响彻了整个霞都。联军挑灯夜战,乘着暮色掀起了另一次攻城的高潮。这一次攻击是如此的出其不意,以至于神族在被联军的第一轮远程攻击之后,几乎无法在城墙上组织有效的还击。当先冲来的人族敢死队员们肩扛着巨型云梯,顶着魔法师猛烈的魔法轰击,悍不畏死地冲到城墙之下,纷纷攀爬云梯朝着城墙上冲去。仓促赶上城头的银武士被一片片凶狠的箭雨射倒在地,凄厉地惨叫着。为了防卫住最后的城墙防线,神族指挥官不得不命令魔法师用魔法覆盖整座霞都城头,将仍然在城头抵抗的银武士和人族敢死队一起炸死,这才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势。 当那古怪而神秘的圣歌声再次响彻霞都之时,仓促应战的神族战士们再次化身为勇往无前的完美战士,毫无惧色地奋力抵抗着仿佛凶神恶煞一般扑上来的各族联军战士。 但是这一次他们所抵抗的不再是士气低落的士兵,而是一群为了替最敬爱的勇士铜山报仇而身化修罗的复仇之师。大型连珠炮和大方石抛石器的火力今夜显得格外准确而有力,一连有二十多个重达数百斤的大方石不约而同地射中了同一处墙头,使这里本来就龟裂不堪的残墙更加岌岌可危。紧接着而射来的大小火罐奇迹般地将这出墙头上下点燃,令本来就松动的岩石开始发生变形。几乎所有联军战士都看到这令人振奋的情形,他们高声朝着后方的大方石投石车队和大型连珠炮队呼吼着,引导他们朝着这处城墙加大攻击力度。一时之间,上百枚大方石和上千个火罐此起彼落地向着这处墙头射来,其中一枚重达上千斤的大方石直接命中了城墙最薄弱处,将这处危墙仿佛纸帛一般粗暴地撕开。上万斤的土石和城墙上站立的数百名官兵全都坠落下来,在这处城墙前堆起了血肉模糊的一片狼藉。 「城墙倒了!」攻城的人马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上千名整装待发的精锐勇士在银锐的带领下发了疯一般从城墙断口处冲了进来,逢人便杀,遇人就斩,一时之间将神族杀得血流成河。为了挡住这个缺口,马立华将军亲自率领特击战士迎头挡住了这股联军的猛士,双方就在这断墙附近血战了起来。 神族士兵在碧离小姐的圣翼天歌之下一个个英勇争先,显示出极大的斗志,但是杀入城中的联军战士全都是抛却性命,不顾生死作战的猛士,这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立刻卷起了滔天的腥风血雨。神族士兵被人族抵抗者用各式武器坎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而人族抵抗者在神族经过祝福的强化战士面前也很难逃过身首异处的厄运。一条条的大好性命就在这一处断墙之内一个接一个地付之一炬,而各族的战士尸体仿佛秋收的稻谷在这片瓦砾之中高高地堆起,断指残体,淋漓的鲜血充斥着人们的视野,联军战士浑身浴血,已经杀红了眼,而神族战士虽然在圣翼天歌的祝福下仍然没有失去勇气,但是他们的眼中已经有了无法抑制的惊恐之色。 战斗呈现出残酷的胶着状态,特击战士和各族联军战士的身影纠缠在一起,互相擒抱着,撕咬着,挣扎着,搏斗着,很多人的武器已经散落在地,只剩下彼此的牙齿互相紧紧咬住对方的要害,等待着同归于尽的时刻的到来。 神族战士毕竟太少,虽然被圣翼天歌振奋着士气,但是仍然无法阻挡仿佛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联军人马,神族依靠特击战士,牧师和银武士所搭建起来的阵线,开始缓缓松动,神族人不断的减员更让这条纤细的防线捉襟见肘。 联军战士凶猛地喊杀着,奋力地推移着眼前的战线,希望尽快杀入敌人的城堡。而神族战士鼓起最后的勇气,争取这最后一丝生机。 就在这最后关头,知道这条战线已经无法坚守的马立华元帅终于作出了一生中最绝望也是最英勇的决定,他命令身边的传令兵向远处的魔法师兵团发出开火的魔法号令。 燃烧的火鸟,惊天的雷霆,彻骨的寒冰,紫红色的魔炎一瞬间席卷了这片被诅咒了的断墙,成千上万的战士惨号着扑倒在地,这里面有妖精,有人类,有兽族,有侏儒,有矮人也有神族。而陷在敌阵深处的马立华元帅也难以幸免,他被漫天火网烧成了灰烬,成为霞都城上阵亡的神族最高级将领。 天明的时候,联军在断墙处丢下八千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万般无奈地撤回了营盘,而神族抵抗了一整夜的士兵们一个个浑身发软地跌倒在地,很多人刚一坐下就永远也没有再站起来。施展完圣翼天歌的碧离小姐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一片,这血雨腥风的一夜对她来讲犹如过去了千生万世一般漫长。当联军终于退却的时候,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身体,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一直侍候在神庙之外的高曼罗长官听到动静立刻冲进门来,刚好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碧离殿下,我们终于挡住了敌人的攻势,霞都得救了。」高曼罗抓住她的肩膀,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多亏了殿下的神圣魔法,才让我们再次渡过了难关。」 「我们的死伤有多少,各位将领都还好吗?」碧离小姐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低声问道。 「大概有五千人战死,其中魔法师和牧师占了两成。而且,骑兵元帅马立华英勇战死了。」高曼罗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悲怆。 碧离小姐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忽然长长吸了一口气道:「你带我到那处断墙附近看一看。」 断墙处堆积如山的尸体仍然没有运走,镇守此处的神族银武士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来恢复体力,没有一个人再有半点力气做任何事。魔法师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魔法水晶的面前,一个个面色苍白地努力吸取着这些所剩无几的水晶中蕴含的魔法能量。牧师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跪倒在地,虔诚地念诵着赞美天神的法咒,努力积蓄着体内的圣光之能。数十个仍然有着一丝体力的特击战士费力地将一个个沙袋搬运到断墙附近,艰苦地构筑着简易的防御工事。 但是这些简易到极点的掩体和战壕与之前坚固无比的城墙相比就仿佛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城外凶猛的联军攻城部队只需要一个食指,就可以把牠轻易戳碎。 「我们的士兵太少,防线太薄,后备兵马已经全部上了前线,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纵深,如果再有一处城墙被摧毁,我们没有力量堵住两个缺口,破城只是时间问题。」高曼罗长官低声道。 「依你看我们还能够守七天吗?」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凄然之色,低声问道。 高曼罗长官刚要开口说话,一个正要搬运战友尸体的特击战士忽然跪倒在地,张开嘴疯狂地呕吐起来,一滩滩黄白相间的污水一瞬间铺满了血迹斑斑的地面。他的举动仿佛有着可怕的传染性,周围东倒西歪地休息着的神族官兵一个接一个地张口呕吐,很多人吐得双眼翻白,似乎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一口气吐出来才能感到舒适。 高曼罗长官轻轻摇了摇头,将头贴到碧离耳边小声道:「需要过了今晚我才能告诉殿下您,我们还能守多久。」 从战场上活着走下来的银锐浑身再次披满了淋漓的鲜血。她战甲上沾挂的污血沉积得如此厚重,以至于她那修长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她沉重的躯体。跟随她冲入断墙的敢死队员几乎全部战死在霞都城内,她战甲上的血迹很多都在自这些联军中最英勇的战士。曾有一段时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攻下了霞都,但是那自杀式的魔法轰炸把所有希望都炸成了碎片。她的心中充满了恨意,她痛恨神族士兵,神族魔法师,还有在那见鬼的神庙之中施展圣翼天歌魔法的神官,她也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恨自己没有像天雄那样英勇无敌的气魄,不能够率领这些全心全意效命于自己的部下夺下神族的城池为人族报仇雪恨,她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忍心让天雄离开联军,令昔日同生共死的战友一个个横死沙场,也连累了那个自己一直讨厌的铜山一去不还,在自己以后的生命中,便缺少了一个在自己郁闷无助的时候可以用来嘲笑抱怨的人。 她回头充满怨毒地再次看了一眼身后巍然高耸的霞都,那曾经是自己王国最自豪的都市之一,现在却变成了自己一生都摆脱不掉的梦魇,自己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在这座城市的高墙上撞得粉碎。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落天雷元帅的身影,当年他在霞光圣战中一败涂地之时的心情,是否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难道神族真的在这座美丽的都市中放下了对人族最恶毒的诅咒,令每一个率领抵抗军攻打霞都的将领都会落一个兵败逃亡的惨淡收场?又或者那个早就该死的落天雷元帅虽然已经故去,却仍然把他的厄运传到了自己身上。 「我不能步落天雷的后尘,我不能像那个懦夫一样不堪一击,」银锐狠狠地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振作自己,「今天,就在今天,今夜我就要再次攻城,我一定要把这座城市重新夺回到我的手中,然后屠尽城中所有神族,为那些死不瞑目的部下们报仇雪恨,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银锐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整个阴沉的山河大地都仿佛忽然间开始飞快地旋转不停,周围灰暗的远山和在雾霭中的林莽还有涂满鲜血的城墙在旋转中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绝望灰色,将她团团包围。她双腿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浑身的骨骼一阵剧烈的颤抖,仿佛马上就要散架,身上数道伤口的剧痛同时袭上心头,令她轻轻呻吟了一声。 在她耳中听到了自己副官孟莲惊慌而关切的呼叫声,还有麾下战士围拢过来的脚步声。她奋力抬起头,极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是满眼的闪烁金星令她一阵晕眩。她无助地缓缓仰天躺倒在地,终于放弃了一切挣扎,在她昏厥过去之前,她看到一只青色羽翅,七彩尾羽的游鹰嘹亮地鸣叫着从天而降。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四章 英雄归来 天雄回来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仿佛长了一双火鸟的翅膀,势不可挡地席卷了整座联军营盘。战士们兴奋地奔走相告,每一个人都尽洗颓色,仿佛一瞬间所有的悲伤失望都将成为过去,而胜利的喜悦如在眼前。 天雄回来了!当这个消息传入帅帐的时候,所有联军将领都几乎无法再继续进行任何军事会议,他们纷纷冲出大帐,发疯一般地在巨大的营盘中焦急寻找着任何知道天雄下落的人,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找到天雄。因为天雄在他们的心目中,代表着希望。 大家终于找到了天雄,他就在铜山的灵帐之内,面色苍白地默默凝视着铜山永远闭上的双眼,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本来要上前欢迎他,拥抱他,甚至想要欢呼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嘴唇,不敢在他面前发出半点声音。所有人都感到了天雄的愤怒,那种深沉而巨大的愤怒仿佛有质无形的巨网,在烛光暗淡的灵帐中无声地弥漫着。 这些百战余生的将领们此时此刻甚至感到一阵战栗,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天雄如此愤怒,这种沉重的压迫感令他们呼吸急促,浑身冒汗。 「你们杀得开心了?杀得满意了?杀得够了?现在你们是否感到已经大仇得报了?」天雄奋力一拍放置铜山遗体的长桌狂怒地吼道。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默立当地,垂头静听着天雄的每一句责骂。 「被仇恨蒙住双眼的残杀只会让你们陷入更深的厄运之中,如果你们还不相信,就看一看眼前铜山的尸体。他死时的情形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最擅长的武器是大斧和盾牌。他的尸体上全身上下一共有三十多个枪伤,八个枪孔就在心房附近,这是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用盾牌了?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天雄悲愤地吼道,「因为他一直都在求死,不是吗?因为他夜夜被噩梦折磨,天天被良心谴责,因为他自以为报仇雪恨之后,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被仇恨蒙住了心灵,犯下这屠杀无辜的大错。你们以为神族可以屠杀上千万天下大陆人,为什么我们不能杀十万神族人报仇?事实上我们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因为我们不是神族,我们有做人的良心,我们有自己的道德准则,因为我们活得比他们更清醒,更慈悲。」 「可惜很多时候,一件事只有在亲手做过之后,才能知道自己做错了。更可惜的是有些事一旦做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天雄说到这里,嗓音已经哽咽,接下来的话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灵帐中重新陷入寂静,每一个联军的将领都仔细咀嚼着天雄的每一句话,惭愧之情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众人的面颊,悔恨的泪水盈满了众人眼眶。 「如果我们非要把这场战争看成神罚之战的话,那就让牠成为神罚之战好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坚信天神要惩罚的并不是我们人族,更不是我们天下大陆,他要惩罚的乃是神族。这场战争是天神降给神族的神罚之战。我可以告诉你们,神族终有一天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担所有后果,即使我们不去惩罚他们,天神也不会放过他们。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不是复仇,不是屠杀,而是光复人族的锦绣山河,其他就留给天神来解决吧。」在擦干眼中的泪水之后,天雄重新提高了嗓音,「从今天起,我来统领联军,我发誓决不能让我们的战士再枉死一人。」 「对神族的神罚之战!」天雄的这句话仿佛在九霄天际打开了重重浮云,将从天堂上而来的一束希望之光射入了所有人的心田之内。每一个联军将领的眼睛都闪烁着明亮的喜悦和希望。他们在心底默默反复念诵着这句话振奋人心的话语,打算回到军营中把这句话一五一十地传达个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副官,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士兵,让他们知道,与自己作战的不是圣界天使,更不是众人敬仰的天神,与自己作战的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凡夫俗子,而他们将面临天神的严惩。 「我们完全可以赢得这场战争,我们能够打赢,在天雄的带领下,我们一定能够取得胜利。」每一个联军将领的心中都转着同样的心思,他们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正当天雄铿锵有力的话语仍然在静谧的灵帐中回荡之时,一个愤怒的声音忽然从帐外传来:「现在联军的统帅是我,谁允许你擅自谋夺主帅之位。」随着这声怒喝,一身黑甲的妖精族紫霜城主王子霜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入灵帐,满眼怒火地注视着天雄,「当初命令屠城的是我,你要找人出气便找我好了,和这些将领无关。现在攻城战进入紧要关头,临阵换帅,会让军心不稳,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转头环视了屋内的众将一眼,猛然喝道:「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全都到主帐等我。」 联军众将纷纷用不满的眼光看了他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向天雄望去。 天雄一抬手道:「我有话和王子霜殿下单独说,请大家回避一下。」所有人这才纷纷鱼贯走出灵帐,只剩下天雄和王子霜在帐内静静站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灵帐,王子霜恶狠狠地注视了天雄良久,忽然快走几步,和天雄几乎面对面地站立,用几乎微不可闻地声音道:「你回来干什么?别忘了是你亲口拒绝了联军统帅的职位。我并没有强迫你退出联军,是你自己要走。现在你回来干什么?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的后院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为什么?」天雄根本不屑于回答王子霜的问题,只是轻声反问道。 「什么为什么?」王子霜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赞成屠城?神族并没有杀害一名妖精,你对他们有什么仇恨?为什么要鼓励那些被仇恨蒙住眼睛的可怜人去增添杀孽?」天雄颤声问道。 「因为我要指挥这支军队,因为要靠他们去攻城掠地,建立声名,而满足他们复仇的愿望是能够赢得他们信任的最好办法,你不得不承认,我之前的一切做得并不坏,不是吗?」王子霜冷然道。 「这些将士是我见过最朴实无华的战士,赢得他们的信任有更好的方法。可你却把他们带入了厄运的漩涡,你几乎害死了他们所有人!」天雄愤怒地说。 「他们想要的不是苟延残喘,他们要的是光复山河,是报仇雪恨,是我一直在带领他们做的一切。如果他们被所谓的厄运击倒,只不过因为他们懦弱,绝不是我的错。」王子霜冷峻地说。 「他们在仇恨中活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自己有权拥有这个世界能给他们的其他快乐。如果我做他们的统领我不但要为他们光复山河,我还要他们得到更多。」天雄厉声道。 「为什么,天雄,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抢这个联军统帅?」王子霜再也无法保持自己的冷静,愤怒地说,「显赫的名声对你来讲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赶走神族之后,你将会回到自己天上的故乡,无论天下大陆的人如何对你顶礼膜拜,你都不会看到。但是我不同,我是妖精王国的皇族,将来会继承七日林莽的王冠成为所有妖精族人的王。如果我成为赶走神族的联军统帅,击败神族的赫赫声名会伴随我一世,我将在众人的膜拜中度过显赫的人生,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你休想把牠从我手中抢走。」 「你不觉得辛苦吗?」天雄目瞪口呆,「为了击败神族军队,找到对付战争魔法的计策,你作为统帅应该已经耗尽心思,你竟然还有工夫去想什么千秋万代的名声和将来显赫的一生?你的脑子中存了这么多杂念,如何能够仔细思考得失,带领联军取得胜利?之前你的决策就已经大错特错,令我们联军士卒死伤如此之重,你还不反省一下?要知道这里也有五十万妖精族战士,这些天的攻城战他们也伤亡惨重。你觉得你对得起这些故乡的子弟吗?」 「我把他们带到这里,已经预计到他们的伤亡。为了成就我们妖精族人千秋万世的声名,这些普通战士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能够率领联军取得对抗联军的最后胜利,谁又会去计较这些联军的伤亡数目。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已经说了上万年,你到今天才听说过吗?」王子霜激动地说道。 「这句话我听过很久了,」天雄的眼中精光一闪,「我还知道一万年来说过这句话的人,一大半都死在我们游侠的手里。」 灵帐之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王子霜和天雄冷冷地互相注视着,杀气在两位猛士的身上疯狂地肆虐。 「显赫声名是我追求的一切,死并不能吓倒我。这里有五十万妖精族战士,如果我有任何三长两短,你就会发现现在的联军将会多出五十万最危险的敌人。」王子霜的语气有一丝不可察觉地颤抖,他的人似乎被天雄身上发散出来的杀气给震慑住了。 「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能在今天日落之前夺下霞都,请你立刻交出统帅之位,从此听从我的吩咐。」天雄冷然道。 「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天神下凡吗?我告诉你,这个赌我跟你打,不过我五十万妖精族战士你休想动一兵一卒。若是日落之前霞都仍然在神族手里,请你马上离开联军,以后永远不要回来。」王子霜的语气中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似乎天雄的这个赌约非常合他的胃口。毕竟天雄的威名实在太响,若是直接和他作对,王子霜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你放心,我不会动联军的一兵一卒。」天雄的眼中射出坚毅的光芒。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五章 双杰重逢 将近晌午时分刮起了一阵飒爽的清风,一直弥漫在霞都上空的乌云渐渐开始仿佛海潮一般退去,天空中浓黑的墨色被清淡的乳白色所代替,一丝薄如蝉翼的微弱阳光从云层的间隙中散落下来,有气无力地照耀着霞都城血迹斑斑的城墙和断壁。 突然间寂静的城墙上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竹梢之音,一只去势凌厉的响箭刮动着凄厉的风声,高高射上了霞都城墙上的瞭望塔,狠狠钉在了塔柱之上。这只箭的来势是如此威猛,以至于当牠撞击在瞭望塔上时,整座塔楼都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 「敌袭!」站岗的哨兵们疯狂地叫喊着。三四个士兵飞奔着跑到响箭的附近,想要把这枚长箭从箭楼的柱子上拔下来。 「你们看,这里有一封信。」一名士兵睁大眼睛,指着长箭的箭杆大声道。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这枚通体乌黑的长箭箭杆上赫然绑着一封写在羊皮纸上的书信。 「快把牠拿去给最高长官过目。」一名银武士小队长沉声道。 「霞都最高指挥官阁下敬启: 霞都之战旷日持久,攻守双方伤亡俱重,若是战事继续蔓延对双方都无益处。晌午时分我将到城前与阁下商谈霞都之归属,希望能求得令双方获益的完美解决之道。 天雄 敬上」 「天雄,想不到他终于肯露面了。」碧离小姐想也不想,一把将信拍在桌上,站起身就去拿自己的披风,却被高曼罗长官一把拉住。 「碧离殿下,请你三思啊。天雄此人诡计多端,又拥有恶魔天雄的称号,如果这封信是诱你露面的一条诡计,实际上是要设法加害于你,那该如何是好。」高曼罗焦急地问道。 「高曼罗长官,如果我有任何三长两短,你接替我成为霞都最高指挥官。你也应该明白,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已经很难支撑七天的时间,现在我只有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号称恶魔的天雄身上,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碧离小姐并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更深一层的心思:她一直想要亲口问一问这位自己当年曾经助过一臂之力的少年英雄,黔镇那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是否真的是他亲手策划的。这个心思一直纠缠在她的心底,令她几乎夜夜不能安寝,如果不能知道真相,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念头逼疯。 「但是碧离殿下,再怎么说这也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单人匹马去见那个恶魔。」高曼罗长官道。 「放心,这一次见面并不比我再施展一次圣翼天歌魔法更加危险。」碧离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晌午时分,天空中的乌云已经褪尽,遮蔽天空的只剩下一些乳白色的淡淡云朵。和之前的十几天比起来,这一天的晌午可以说是日光最明媚的一天。 霞都城关闭了二十多日大门今日终于洞开,一匹雪白的独角兽承载着一位美到极点的华衣少女,迤逦走出霞都浸透鲜血的城门,信步走到了正在城门前策马而立的天雄面前。整个联军营盘和霞都城墙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上百万联军将士和数万神族士兵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天雄和这位华衣少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这两个人代表着此时此刻攻守双方的最高权威,也寄托着双方结束战争的所有希望,每一个人都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战场上所有的士兵们都已经下好决心,若是己方的最高首领有任何三长两短,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和敌人血战到底。 沉默仿佛一块巨大的铅石压在战场中的每一个人身上,令他们几乎不敢轻易发出任何声音。 「想不到是你,尊敬的殿下。」天雄首先打破的沉默,用低沉的语气淡淡地说。 「你好,天雄先生,我们很久没见了。」看着天雄瘦削而黝黑的面容,碧离小姐忽然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迷离感。 「不久,自从上次天歌山会面,才过了不到两个月。」天雄耸了耸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淡如浮云的微笑。 「原来才不过两个月。」碧离叹了口气,微微苦笑道。 「你鬓角的头发白了,要保重身体啊,殿下。」天雄仰起头,抬高了嗓音。 「有劳关照,不如我们开始谈谈霞都的归属吧。」碧离不想做对于自己发白头发的任何评论,几乎迫不及待地转移了话题。 「好。」天雄点点头。 「首先我想问一下,黔镇的大屠杀是否是阁下指使的。」碧离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希望知道的问题。 「以前的事还提牠做什么,我今天来是来解决现在我们面对的困难而不是来算以前的帐的。」天雄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声道。 「如果是阁下策划了黔镇的大屠杀,我决不会把霞都交到你的手中,因为我不会允许任何一名神族的无辜平民再受到任何伤害。」碧离小姐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我保证不伤害任何一名神族人呢?无论是士兵,牧师,魔法师,平民,我都会保证他们的安全,这又如何?」天雄问道。 「什么?」碧离小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所有人,无论是官兵还是普通平民,所有神族人都可以安全离开霞都。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放下之前掠夺的财富,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天雄淡淡地说。 「这是真的?所有人都能离开?」碧离小姐震惊地问道。 「不错。」天雄点了点头。 「但是你怎么能够保证联军战士不会向赤手空拳的神族人发动袭击,事实上你们联军曾经血洗过黔镇,你怎么能够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碧离小姐激烈地问道。 「这一点,你只能信任我天雄。」天雄仰起头看了看云淡风轻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我天雄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对不起,如果是以前,也许我真的会相信你。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你变成了双手沾满血腥的屠夫,而我必须为霞都几十万神族子民负责,我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你。」碧离苦恼地摇了摇头,颤声道。 「那么换个说法,」天雄冷然道,「如果现在联军发动攻势,相信不到一天我就可以突破霞都现在弱不禁风的防线,今天夜里我就可以坐在霞都的行宫之中查点缴获的神族战利品。而到那个时候,所有霞都城内的神族人安全我都不会保证。黔镇的悲剧很可能会在霞都重演。」 「你凭什么能够突破现在霞都的防线,」碧离小姐昂起头,骄傲地说,「我们已经成功地抵挡了你们近二十天的攻势,你们的武装力量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在一天之内攻破霞都。」 「那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不在这里。」天雄厉声道,「如果我投入攻城作战,相信霞都城内没有一个人有能力挡住我的脚步。如果我天雄出现在战场上,所有联军士卒都会拼死效力,他们的攻击力量将会是现在的十倍。」 「你一直都不在这里?」碧离小姐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喜色,「不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你都不在联军中吗?」 「这一点你无需知道。」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之色,淡淡地说。 「我差点忘了,你是游侠。」碧离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游侠一旦承诺,就一定会紧守诺言,这是游侠的宿命,不是吗?」 「是。」天雄坚定地点点头,道,「所以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吧,这里的血腥味已经太浓了,任何人都不该再死在这个地方。」 「好,我就信你这一次。」碧离伸出手。 天雄点点头,也伸出手去和碧离猛地击了一掌:「我天雄保证所有神族人的安全。」 「我们立刻撤兵。」碧离小姐一抖缰绳,调转马头准备离开,就在她刚要催马飞奔之时,她突然停住了手,猛地转过头问道,「天雄,求你告诉我,黔镇的大屠杀是否和你无关?」 正要调转马头的天雄听到这句话猛地收住了缰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现在是联军统帅,黔镇的那笔账,你们大可以算在我的头上。」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调转马头,抬手一扬鞭,绝尘而去。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一章 天空之城 浩荡的长风吹拂着人族千古名城——霞都,霞都上空那遮蔽着碧空的阴云,在这阵阵烈风的吹拂下,仿佛偃旗息鼓的败兵,朝着遥远的东方缓缓退去。 神族人脱去了战甲,丢弃了武器,舍下了占领霞都十年来抢夺的财宝和魔法晶石,排着长长的队列,两手空空地走出了霞都正门。遍插在霞都宫殿之上的神族战旗被毫不留情地砍落在地,并被人族的老百姓们迫不及待地焚成了灰烬。人族故地西北联盟的战士们不顾危险地纷纷爬上霞都宫殿的最顶层,无情地将神族费尽心思张挂在屋顶上的美丽魔法灯饰用铁棍,大锤或者巨斧敲成碎片,这些璀璨的魔法晶片仿佛一天缤纷坠落的花雨,点缀着被斜阳照耀的都市。 被迫弃械出城的神族士兵们看到人族抵抗者们的行径,无不纷纷摇头,对于神族的璀璨灯饰遭到这些不识欣赏的罪民所摧毁感到强烈的不满。 天雄策骑着战马高高站在霞都北门的高坡上,默默注视着神族军民缓缓撤出霞都血迹斑斑的街道,朝着北面的天都城方向狼狈退却。在他的身边,落霞公主,紫霜城城主,白玉京城主并骑而立,和他一起监视着神族人的撤退。 「没想到你为了夺取城池,竟然放弃了追究神族人的罪行,让他们全身而退。」紫霜城霜王子冷冷地说,「我想联军中对你寄予厚望的将领们一定对此非常失望。」 「不错,也许在他们心中,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统帅,和你霜王子完全不同。」天雄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讽刺,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哼!」霜王子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无论如何,天雄一天之内攻克霞都的诺言,被他奇迹般地实现了,尽管霜王子心中有一万个不满意,也不得不承认,天雄再一次创造了奇迹,完成了自己无法完成的功绩。 「这实在太可惜了!」一直默然不响白玉京城主忽然叹息一声,道,「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族的战士那么迫不及待地把神族的灯饰给砸毁在地。那些灯饰是那么漂亮优雅,把牠们装饰在霞都的宫殿之上可能是神族干出来的唯一值得称道的好事。把那些精美的艺术品摔成碎片实在太粗鲁了。」 「我们这样做,有自己的原因。」落霞公主低声道。 「好了,」霜王子突然道,「神族最后一批人马已经撤出了霞都,依照你天雄的承诺,我们已经保证了他们的人身安全,并让他们完完整整地撤出了霞都,现在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我们是否可以进城休息了。」 看着最后一批神族军队缓缓列队走出霞都,天雄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道:「好了,各位,我们也进城吧。」 妖精双城城主似乎早已经等不及要入城休息,听到天雄的话,立刻打马扬鞭,朝着霞都城门飞奔而去。天雄轻轻一抖缰绳,也想跟随他们一起进城,在他身边一直默默伫立的落霞公主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座下战马的辔头。 「天雄,等一等,请再等一等。」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诚惶诚恐地笑容,满眼哀求地看着他。 「落霞,」天雄的眼中露出一丝疑问,「你有什么事吗?」 「请不要问好嘛,我只想你留一下,就当是陪陪我。」落霞公主的眼中满是哀求。 看着落霞公主楚楚可怜的表情,天雄心中微微一动,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点点头道:「也好,我也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确保神族军队安全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内。」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霞都城北的高坡上,默默听着长风吹动万物的隆隆之声。落霞公主双手紧紧攥着缰绳,双眼紧闭,嘴唇轻轻蠕动着,似乎在暗暗祈祷着什么。天雄不断地东张西望着,似乎对眼前的情形不知所措。过了良久,他终于感到有些不自在,用手用力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地说:「霞都城宫殿真是非常壮观啊,我想,当初人族国王建立霞都城的时候,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曾经经历了人族数十代王族的统治。当初建立这座城池的时候,人族的先王在城池的宫殿之中放了人族代代相传的希望。」落霞公主轻声道。 「嗯,是什么呢?整座宫城的都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橘红色,是希望五谷丰登还是希望歌舞升平?」天雄好奇地问道。 落霞公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声轰天动地的巨响忽然从霞都城中传来,二人同时抬眼望去,发现原来是神族人在霞都皇宫主建筑群上所安置的最大规模的魔法灯饰被数百名人族壮士同时抬起,丢到了地上,摔成了一地的粉末。到此为止,神族在霞都上所安置的所有标志着神族占领的装饰,都被人族战士们抹去。整座霞都皇宫仿佛洗尽铅华的秀丽少女,在夕阳的照耀下尽显动人美态。 就在这时,落霞忽然猛地一拉天雄的手,急切地说:「天雄你快看现在的霞都。」 天雄感到落霞的手指甲深深地刺入他的手掌之中,并微微地颤抖着。他连忙顺着落霞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一刹那,天雄猛然感到一阵惊人的窒息,眼前的一切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此时的霞都宫殿建筑群每一座瓦片上都闪烁着动人的橘红色夕阳光华,仿佛天边的霞光沉淀在了这座壮美绝伦的城市之上,从宫殿的基座到皇宫的顶端,每一层的建筑都闪烁着不同明暗,不同层次的光芒,不但错落有致,而且浑然一体。从城北的高坡上看去,整座城市仿佛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溶化,缓缓消失,沉浸在了西方天空漫天的晚霞之中。 在那一刹那,天雄几乎以为整座霞都城猛然间消失不见了,融化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一片美丽的冰雕,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蒸发了。 「这,这是,天啊,这简直是奇迹。」天雄不知不觉地用手摸着额头,高声惊叹道。 「这就是人族先王的希望,他们希望建造一座属于整个天空的城市,他们希望建造一座可以和美丽的天空融为一体的迷城,所以霞都的每一粒瓦片都是采自回头山脉的云岩做成,可以和九天的云朵一样反射夕阳的光芒。霞都就是人们梦想中的天空之城,每一个人梦想起飞的地方。霞都就是人族的希望。这也是为什么失去了霞都,我们人族就失去了一切。」落霞公主的眼中露出一丝哀伤的泪光。 看着这座和西方的云霞水乳交融的梦幻之城,天雄只感到一阵激昂自豪的心情仿佛大海波涛一般冲击着自己的胸膛,令他感到一阵热血荡漾:「也就是说,夺回了霞都,我们就夺回了希望,不是吗?」 「是的,」落霞公主用崇敬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我希望你能够看看今天的霞都,我想你知道,是你给人族带来了希望。」 银锐醒来的时候,整个霞都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一浪又一浪的地冲击着她的耳膜。刚从黑沉的昏睡中清醒过来的她,几乎以为自己正身处在一艘颠簸起伏的渔船之中,而此时此刻,这艘渔船正在穿过渔汛到来时的大海,那是一片欢腾如沸的大海。 「你醒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她的身边传来。她猛地一惊,飞快地转过头去,却看到天雄那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庞仿佛天边一片飘忽的云朵,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银锐感到眼前的一切一刹那间变得模糊不清,她连忙狠狠眨了眨眼睛,用尽自己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再次凝神观看。不错,是天雄。就是被自己迫离了联军,以为今生再也无法相见的天雄。他的目光仍然那么亲切温和,仿佛太阳的光芒,让她感到浑身暖洋洋的,舒适到几乎无法动弹。 「这不可能,这真的是天雄吗?」银锐拼命睁大了眼睛,颤抖着将手小心地伸出去,轻轻碰触到天雄的脸颊,那一瞬间的触感终于让她确认了天雄真实的存在。 一时之间,惭愧,自责,委屈,悔恨诸般情感仿佛狂风巨浪一般涌上银锐的心田,她一头栽入天雄宽阔的胸膛之中,号啕大哭起来。 「银锐?」天雄对于银锐的反应感到目瞪口呆,只有机械地抱住银锐轻飘飘的身子,轻轻拍着她后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雄,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只想着报仇雪恨,但是却把自己害得更惨,铜山,铜山他,他根本是自杀,每天每夜,他不带盾牌地冲上城头,他早就不想活了。我们死了很多战友,很多从喘息城到现在一直忠贞不二的优秀战士,是我害死了他们,全都是我的错。我不想报仇雪恨了,我不要再杀人了,求求你救救他们,求求你带领我们,求求你不要再让我们的战士战死沙场了。这些天,我撑得好累,我真得好累。」银锐哽咽着一口气说着,话音一落,她再次陷入了啜泣之中。 「我答应你,银锐,我答应你。」天雄温柔地抱着银锐的纤腰,将嘴凑到银锐的耳边,轻声道,「殿下,你还记得这个房间吗?」 直到此时银锐才有机会环视一下自己身处的所在,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她只感到浑身一阵燥热,那种仿佛几万年都没有感受到的亲切感令她感到如此陌生,以致于在这一刻,她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自处。 这是一间堆满了古书的地下室,在青白色的地板上摊放着几十本被翻得书页横飞的古籍,古籍上所有写有上古符咒的地方都被用红笔圈出,在地下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写满了稚嫩而潦草的笔记,全都是对于上古符咒的心得体会。 「这里是?」银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美妙,又充满了虚幻感,令她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整个霞都,只有这个地方我曾经见过,尊敬的夜歌公主殿下。」天雄的语气中充满了喜悦和莫名的自豪。 「你攻下了霞都?你居然已经为我们夺回了霞都?」银锐的眼睛再一次被喜悦的泪水所淹没,「天雄,你……,我……」银锐几乎已经找不到任何足以表达自己心情的话,她再次紧紧将天雄抱住,任凭晶莹的泪水疯狂地从脸颊上滑落。 「十年前,你就是在这个地方向我求救的,」天雄的眼中露出怀念的光芒,「当时的我胆怯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现在我终于可以把这座珍贵的城市还给你的手里,也偿清了我当时过错。从此以后,我可以做一个当之无愧的游侠,虽然经历很多痛苦磨难,但是能够赢得今天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值得的。」 「天雄,谢谢你,你履行了游侠的使命,我代表连城王国一千万子民,向你表示衷心感谢。」银锐坐直了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面前的天雄,优雅地行了一个躬身礼。 「你的身体都好了么?」天雄关切地问道。 「嗯。」银锐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到她脸上有如鲜花般绽开的美丽笑容,天雄只感到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都忽然停滞了,那种幸福的感觉让他感到就算在这一刻要面对死神都无法令他有任何畏惧。他狠狠地挠了挠头,让自己从那仿佛可以漫溢到永远的幸福感觉中回过神来,咳嗽了两声,道:「霞都城很多地方,厄,几乎所有地方我都没去过,带我去逛逛吧?」 这一刻的银锐完全恢复了小女孩的形态,她兴奋地跳下床,紧紧抓住天雄的左手,轻声道:「作为大英雄天雄的导游,我很荣幸。」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二章 重整旗鼓 如七彩睡莲展开的花瓣一般美丽的大型魔法传送门在天都宫殿的广场上奢侈地放射着变幻莫测的耀目光芒,从这浩瀚壮丽的光的海洋中当先走出来的,是四匹披挂着美丽的赤金饰物的独角兽,飞云状橘红色头饰,金翅状的胸甲,金光闪闪的马鞍,连独角兽的四蹄都用花瓣一般轻盈优雅的金箔包裹着,令这四匹高贵的座驾显示出雍容华贵的美态。在这四匹独角兽上分别乘坐着冰魔导士海芙蓉,火魔导士炎童,死灵魔导士乔安妮和魔龙骑士团长,望海侯浪遥。在这四位圣殿骑士团成员身后,是全身黑甲,肩扛巨斧,身形雄壮的黑煞。黑煞高高乘骑着比其牠的独角兽高出一头的地狱骓,牠那火焰般耀眼的鬃毛在暴烈的晚风中傲然飞扬,漆黑的皮肤仿佛可以毫不费力地融入周围冷漠的夜色之中,仿佛地狱岩浆一般血红的双眼冷酷而高傲地注视着面前迎接他们的人群。当这五位天之骄子般高贵的战士缓缓走出魔法门之后,宁静的天都忽然间被暴烈而雄浑的厉啸声团团围住。数十只浑身赤红色鳞甲的双翼飞龙扇动着牠们仿佛蝙蝠一般的巨大肉翅,从魔法门令人眼花目眩的灿烂光芒中呼啸着冲天而起,有如数十条矫健的游鱼从光的海洋中一跃而出。策驾着飞龙的魔龙骑士团骑士们挥动着手中宛若死神镰刀般巨大的战矛向着围观的人群们发出耀武扬威的呼喝声。这群飞龙巨大如天上的乌云,羽翼张开,可以铺满半个天宫广场,当牠们疯狂鸣叫的时候,整个天地都似乎在牠们雄健的身形下战栗不停。 圣殿骑士和魔龙骑士团每一次出现在神族民众的面前总会引起人们疯狂而热烈的欢呼和喝彩,因为他们是神族荣耀的象征,更因为他们无坚不摧的力量是神族军队走向辉煌胜利的最大保障。但是,这一次他们的出现却没有迎来人们有如海潮般的掌声和欢呼,迎接他们的人群默然无声,周围的一切就仿佛夜色一般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借着广场上灿烂的魔法灯光,圣骑士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天宫广场上聚集的数万神族子民,他们甚至以为整个天都已经空无一人。 当先领队的望海侯浪遥催动坐骑,快走几步,来到带头迎接他们的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马前,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我们的目的地是霞都,而不是现在的天都。」 「霞都沦陷了,我们被迫撤回了天都。」碧离小姐叹息了一声,轻声道。 「霞都沦陷?抵抗军的兵力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么?」浪遥的眉头轻轻一挑,「这将是神族战争史上最黑暗的一页,那些贪生怕死的魔法师们仍然不肯走上城头参战吗?」 「他们的确参战了,但是因为恐惧而无法集中精神,魔法的威力比以前减少了一倍,而且,那些西南蛮荒的联军非常英勇顽强,即使我使出天歌圣翼的魔法也无济于事。」碧离小姐惨然道。 「天歌圣翼!碧离小姐,他们怎么能让你用这种牺牲魔法,这些胆小无用的鼠辈。」浪遥的脸上露出一丝怒色,但是他随即把情绪控制住了,只是淡淡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你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天歌圣翼一定让你体内的光明能量消耗了很多。」 他转过头去,对海芙蓉小姐道:「芙蓉,记着把我从圣殿带来的圣杯送到碧离小姐的寝宫,圣杯能量会对她的健康有很大的帮助。」 「是,团长!」海芙蓉小姐朝着浪遥微微点点头,轻声道。 「碧离小姐,请你好好休养,三天之后,我们会召开军事会议,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希望你的身体到时候已经完好如初。」 令天都所有神族平民和神族驻军兴奋的是,三天之后,不但圣殿骑士团和魔龙骑士团到达了天都驻防,远在诸神之故乡绝顶城的军部又一次送过来了十万银武士,两万特击战士,一万飞鹰部队和五万独角兽骑兵,圣殿也派来了近一万名神殿牧师。甚至连最胆小惧战的魔法部也派来了五千名高级魔法师参战。这些人员的注入,令天都城神族的兵力空前强大起来,甚至比当年全盛之时的实力更加强大。 在军事指挥部内,坐满了大大小小新上任的军官,包括新的骑兵元帅,步兵元帅,飞鹰兵团指挥官,后勤补给部队的总指挥,魔法兵团长,还有他们的副官,各个团队的旅长,兵团长。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兴奋莫名,似乎唾手可得的荣耀和平步青云的时机就在眼前。 刚刚走进指挥部的浪遥看到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眼中露出一丝轻微的厌恶之色,他来到指挥部的中央,轻轻咳嗽一声,道:「从今天起,我就是远征军的新任总指挥官,所有人听候我的调遣。」 屋内的众人唯唯应是,浪遥的权威在他们的眼中是不可动摇的。 看到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浪遥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那么,所有人必须听我调遣。如有违背,立刻军法处置,决不留情,大家听清楚没有?」 屋内热烈欢腾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所有人都开始领略到浪遥的威势,纷纷沉默了下来。 「好,既然没有异议,我现在下达到任以来的第一个命令,除了碧离小姐,圣殿骑士团成员,其他人立刻退出指挥部到自己的营房候命。」浪遥冷然道。 「但是……浪遥元帅,我们都是神殿长老会派……」一个年轻的士官听到这句话立刻焦急地起身说道。 「你是谁?」浪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下官是白日金羽鹰兵团第七旅副旅长莫杰。」年轻士官连忙道。 「从今天起,你将被革除第七旅副旅长职务,立刻离开指挥部,否则,十天禁闭,之后遣返诸神之故乡。」浪遥冷冷地说。 「这……」莫杰士官又惊又怒,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不出去!」一旁的碧离小姐皱眉道。 莫杰这才明白了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垂头丧气地敬了一个军礼,灰溜溜地走出了指挥部。和他一起出去的,是几十名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高级军官。 「圣殿骑士没有出面的时候,这些人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派到天下大陆来送死,可是圣殿骑士团一出现,就一个个急不可待地跑过来抢功,这些人统统是神族的耻辱。」在浪遥身边站立的黑煞轻蔑地低声道。 「黑煞,我们还是尽量看看好的一面,至少,在圣殿骑士出场的时候,魔法师们愿意重返战场参战,士兵的士气也高涨起来。」浪遥淡淡地说,「荣耀和升迁,谁都想要,也不能过多地责怪他们。」 「那你还把他们赶出去?」海芙蓉毫不留情地问道。 「呃,哼,讨论正事要紧。」被海芙蓉戳穿真面目的浪遥也不多作掩饰,慢条斯理地说道,「碧离小姐,以目前西南蛮荒联军的形势来看,我们有没有可能和除了人族以外的其他种族达成和解,令他们退出战场。」 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现在不仅没有这种可能,而且更恶劣的情况已经陆续出现。」 她的话令屋内剩下的几名圣殿骑士团成员都感到一阵惊讶。 「更恶劣的情况?」浪遥的目光中露出询问之意。 「不错,天下大陆十年前向神族投降的数十个人族国度开始有起义反抗的迹象,西南蛮荒未参战的种族已经陆续开始向我族派来外交使节,希望我们停止和人族的作战,退出天下大陆。」碧离小姐沉声道。 「噢?」浪遥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的,其中包括在七日林莽边缘的秀人国使节,西方落日草原牛头人部落使节和掌握天下大陆总财富二分之一的地精王国使节。妖精王国,矮人国,兽人国,熔岩地府的使节也陆续到来,婉转要求我们在天下大陆的驻军无条件向人族投降,接受制裁。」碧离小姐道。 「看来在以人族为首的联军节节胜利的时候,天下大陆的种族开始对人族有了更大的信心。目前的形势的确对人族非常有利。」浪遥用手轻轻抚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喃喃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一直默不出声的炎童忽然道,「让我们一口气把他们全都打败不就完了。」 「圣光侯希望神族只攻击被神罚的人族,而不向其他种族宣战。否则,这场战争很难被称为是正义之战。所以我必须想出一个办法让这些种族知难而退。」浪遥沉声道。 「很多种族已经和人族并肩作战多时,想要离间他们,非常困难。」碧离小姐皱眉道。 「根据记录,人族在战争开始的时候,曾经向其他种族寻求过帮助,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们的联盟是在我军进入西南蛮荒之后才结成了。只要神族军队退出西南蛮荒,他们的结盟便失去了意义。」浪遥思索着说。 「人族和其他西南蛮荒种族在战争中结下了深厚情谊,这也是为什么西南蛮荒军队会在霞都城和人族继续并肩作战的原因。」碧离小姐淡淡地说。 「不错,在那个时候,一直未参战的妖精王国也加入了联盟,他们的加入,并非为了保卫西南蛮荒,也不是因为和人族的交情,而是想要赢得击败神族的荣耀。无论是为了赢得荣耀,又或者是和人族的情谊,这些都不是切合实际的利益关系,也很难说是牢不可破的。只要我们神族能够在将来的战争中显示出压倒性的优势,我相信这些西南蛮荒种族将会不战而退。而那些采取观望态度的未参战种族就更加不用说了。」浪遥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元帅阁下,请你下命令吧。」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智将心中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方法。 浪遥微微一笑,朝着一直默默聆听他讲话的乔安妮小姐望去:「乔安妮小姐,你对于将来的战争有什么看法?」 看到乔安妮小姐缓缓抬起她苍白而全无血色的脸孔,碧离心中微微一颤。这是碧离小姐第一次看到乔安妮小姐的脸庞,在她从魔法门走出来的时候,她的脸完全被头上戴的黑纱所遮蔽,令人无法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张几乎完美无缺的瓜子脸,脸上的轮廓精致而细腻,仿佛一个做工精细的洋娃娃的面孔,令人挑不出一点瑕疵,除了,那是一张死人的面孔。无论这张漂亮面孔的主人生前如何的和蔼可亲,如何的热情开朗,但是此时此刻,这张美到极点的脸上透露不出一丝生气,只有宁静而空虚的死寂,生前一切的快乐和梦想已经远去,仿佛美丽的焰火烧尽,剩下的只是一片苍白的灰烬。乔安妮小姐令自己的嘴唇略微显示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线,令她看上去仿佛在微笑。但是这朵微笑是碧离小姐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空洞最虚无缥缈的微笑,仿佛早春的寒霜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我一个人就够了。」乔安妮小姐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去,任凭头顶的黑纱再次如帘笼般垂下,罩在自己的面前。 「乔安妮小姐,我再次提醒你一声,驱策战死者的尸体是神族的禁忌,我衷心希望你不要把死灵魔法施展在死人身上。」浪遥温和地说。 「这里不是神族的土地,不是吗?我在这里是没有约束的,只要赢得了这场战争,那些神殿的蠢才又怎么会去在乎我用了什么方法获胜?」乔安妮小姐空洞的声音在指挥室内悠悠地回荡着。 「的确如此。」浪遥微微扬了扬眉,「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够在这次战争中崭露头角,而我们浪家将会利用你在这次战争中的表现,为死灵法师一族向神殿争取应得的权益。希望你发挥自己最大的威力,击败人族的联军。」 「多谢~~~~」乔安妮小姐幽幽地说。 「碧离小姐,」浪遥面朝着碧离微笑着说,「乔安妮小姐很可能会在二十天之后和联军在天都城南的平原地带遭遇,到时候,希望你能够设法派人联络到所有其他种族的外交使节。我会为他们选好一个非常舒适而安全的地点观看这场战争。我想,看过这场战争之后,他们也许会重新考虑他们在战争中的立场。」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三章 招魂笛音 乔安妮小姐一个人走出了天都城,穿着黑纱,握着骨杖,在天都最宁谧的夜色之中,就仿佛她的母亲,她的祖母和她的曾祖母们一样。天都城夜色中弥漫着果香的空气,令她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激动。神族的九重黑狱建立在数百尺深的地下,那里只有充满霉味的污浊空气,十年来,她没有呼吸过一口清新气息,活得就仿佛一个真真正正的行尸走肉。 「就因为我天生就会使死灵魔法,所以我应该关在黑狱中活活受罪,而我甚至连完全施展自己本领的机会都没有。」乔安妮的眼中露出一丝愤懑的怒色。但是很快的,她就已经将这丝不稳定的情绪按耐了下去。她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高高城墙上目送她离去的浪遥,微微点了点头。 整个神族,只有浪家对死灵法师一族有着最大的同情和支持,也只有他们才能够了解死灵法师存在的真正意义。 「不久之后,不但天下大陆,就连诸神之故乡都会清清楚楚地看到死灵法师一族的威力,那种将天地万物踩在脚下的魔法,还有令最英勇的战士壮志成灰的威势。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一个魔力全开的死灵法师,当她的咒语回荡在这幽冥的大地上时,敌人的死期已经可以预测。因为对于神殿的尊重而默默忍受折磨不肯施展魔法的前辈们,我乔安妮将会让死灵法师一族的光辉重现于这个世界。」乔安妮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小的骨质横笛,将牠紧紧地握在胸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浪遥。 「浪遥,乔安妮姐姐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就算真的可以也让我们去玩玩吧,山长水远地来到天下大陆,却连一场大仗都没有赶上,回去肯定被其他圣殿骑士嘲笑的。」海芙蓉睁大眼睛看着乔安妮越走越远的身影埋怨道。 「啊,这个乔安妮很怪,身为魔法师却不带半个随从,谁给她煮饭洗碗,谁给她烫洗澡水,谁给她搭帐篷,整理床铺?她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入荒山野地,也不怕危险吗?」火魔导士炎童挠着头,奇怪地问道。 「放心吧,乔安妮小姐从来不需要多余的随从,而且也不会有任何危险。」浪遥充满信心地微笑道。 「可是,敌人如果发现了她的行踪可能会安排对她的突袭,不如让我去照应一下,别让她轻易被敌人的刺客杀了。」黑煞沉声道。 「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乔安妮小姐至少有一百种应付突袭的方法,而且,我相信你们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和她并肩作战,那绝对不会让你们感到舒适和惬意的。所以我建议你们趁着乔安妮小姐出城作战的一个月,在天都城好好逛逛,不要让战场上的消息进入你们的耳朵。」浪遥淡淡地说。 从乔安妮小姐走入天都城南平原的那一刹那开始,整个天下大陆的上空忽然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冥笛声所笼罩。这充斥天地的笛音欢快婉转,优雅迷人,仿佛一位无忧无虑的牧童在为心爱的羊群演奏自己的最佳乐章。但是每一个音节的回转中都有着一丝诡异而阴森的涩音夹杂其间,充满了令人无法承受的鬼气。 自从有了这恐怖的笛声以来,天下大陆从北到南所有埋葬死人的墓地,坟场,乱葬岗,没有及时清理的战场,甚至连绝望海沼泽都开始有一股不安分的暗流在汹涌澎湃。墓穴的泥土开始松动,黄白色的骷髅开始在地底蠢蠢欲动,青蓝色的冥光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从地壳的裂缝中汹涌而出,在夜色中疯狂蔓延着,乳白色的光华也开始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宛若瀑布般倾泻而来,将大地淹没在一片浓厚而令人窒息的雾气之中。 弥漫在天下大陆的阴森鬼气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沉浸在喜悦中的霞都城。连续取得浮云之都,黔镇和霞都大捷的联军战士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乘胜追击的战争准备。刚刚获得解放的霞都之内,各大铁匠坊火力全开,在神族压迫下痛苦挣扎了十年的人族工匠们仿佛要把忍受了十年的苦楚怨气统统发泄出来,他们日夜赶工,不愿意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每一座铸炉都燃起朝天的烟火,一件件精工细打的锋锐兵刃和坚韧盔甲仿佛流水一般从铁匠铺奔腾而出,并在第一时间内装备在了各族战士的身上。人族长官们奔走在大街小巷上,热火朝天地招募着新的兵源。霞都附近大大小小数百个人族村落和乡镇应者云集,数十万在神族压迫下受尽苦难的神族统治区的青壮汉子纷纷离开自己的家乡,不远千里地赶赴人族新占领的中心城市——霞都,加入抵抗军的行列。因为大量新兵源的涌入,人族联军的旧军官统统官升一级,开始被混编入新兵团,接手新兵的指挥和训练。一时之间霞都城外的郊野之内兵营林立,新兵操练时的号令声,呐喊声,厮杀声响彻云霄。每一个驻扎在霞都的联军士兵都强烈地感到了胜利即将来临的气息,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喜不自胜,几乎没有人察觉到最近霞都城周围发生的诡异变化。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话,天雄此时此刻的感觉和霞都城内的所有人一模一样。此刻的他本应该处于幸福快乐的巅峰,作为一名终于完成自己承诺的游侠,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将身上的千斤重担卸落在地,从此将会一身轻松,完全享受在天下大陆旅行漫游的乐趣。一直对他冷言冷语,不假以辞色的冷将军银锐这个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人,整日犹如一个稚气未脱的活泼少女,领着他在霞都的大街小巷尽情游玩,这更令他如在梦中,开心到极点。 但是这一切都被一位从北方秘密赶来的神秘使者所破坏殆尽。这位充满诡异气质的使者是被落霞公主亲自引领进入霞都宫殿的,落霞公主严峻而沉重的面色令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山雨欲来的不安和紧张。 「天雄,我想你应该见一见他。」落霞公主一看到天雄便急切地说。 看到落霞公主此时的神情,天雄感到自己的心仿佛陷入了一片流沙之中,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他是……」天雄凝视着这位浑身黑衣的怪人,沉声问道。 落霞公主身边的这位黑衣人抬起头来,朝天雄行了一个礼,就在他把脸从厚重的兜帽中露出来的时候,他猛然看到天雄身边的银锐将军。这一瞬间,他的身子忽然仿佛风中的秋树一般颤抖起来。 「我认得你!」银锐晶莹的眼中忽然射出一丝深红的血色,「你是东莱国的三军元帅卓天越,那个率领整个东北部十四个人族国家军队放弃抵抗,投降神族的叛贼。」 银锐的话语恢复了十天来似乎已经绝迹的凌厉和冷酷,她的目光中再次燃起了天雄熟悉之极的愤怒和仇恨。 叛贼这个词犹如一把利刃狠狠戳在身披黑衣的卓天越身上,令他浑身一颤。 「不错,我是卓天越,那个带领十四个国家的部队缴械投降的三军统帅。」卓天越的嗓音低沉而沙哑,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该死的叛贼,杀千刀的畜牲,」银锐厉声道,「你可知道我们的夜魂国王苦守霞都七天七夜,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你们东北大军前来支援。想不到你们这些胆小鬼,竟然弃械投降,恬不知耻地做了神族的狗,令他老人家力战而亡。你居然还有脸到霞都来,你居然胆敢把你自己污浊的双脚踏在霞都至高无上的宫殿阶梯之上。」 「仓啷」一声,银锐腰中的斩星刀已经离鞘而出,恶狠狠地指向卓天越的额头。 「等一等,银锐将军,卓先生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情报。」落霞公主连忙挺身挡到卓天越的身前焦急地说。 「什么情报,他不过是神族的一条哈巴狗,为他的主子摇尾乞怜来了。招待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的心口上刺一刀。」银锐愤恨地叫道。 「天雄先生,」卓天越忽然双膝一曲,跪倒在天雄的面前,咬紧牙关抬起头,「十年前我背信弃义,投降了神族,让镇守霞都的联军遭受了惨败,无论如何解释,我都难辞其咎。但是当时神族的强大有目共睹,那时候的我以为一意孤行地徒劳反抗,只会给自己的族人带来更加惨烈的灾祸。为了苟延残喘,为了保住自己麾下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还有那十四个国家国民免遭神族的血洗,我不得已之下才作出了投降的决定。」 「胆小鼠辈,没有血性的懦夫,你们以为忍辱偷生,神族就会放过你们吗?这十年你们的日子可过得舒服惬意?」银锐冷笑着说。 「神族对我们剥削压迫,驱策我们的青壮劳力进入危险的矿井为他们挖掘魔法晶石。他们实施重税,我们耕田的农夫,行商的小贩,有一技之长的工匠最后只能得到仅供维持生命的口粮,却要为他们没日没夜地工作。这十年,我们生不如死,犹如身在地狱。」卓天越颤声道。 「活该,这是你们应得的。」银锐怒喝道,「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古往今来,有哪一个年代的叛贼有过什么好下场?你以为你是令自己的士兵得以苟活的英雄吗?你只不过让他们千古蒙羞的罪人。我们西北联盟的战士每一个人都作战到最后,他们那怕是战死都会高昂着头颅。不错,我们的国家城市都遭到了神族的血洗,那又怎样?人族的子民是杀不尽的,他们的后代们会牢牢记住先辈的仇恨,他们会前仆后继地战斗,直到有一天将神族全部赶出天下大陆。这就是为什么夜魂老国王没有选择投降,他为自己的国民选择了更加光辉灿烂的未来,他为天下大陆留下了希望。」 「夜魂国王就像一只骄傲的狮子。哪怕是血战到死,他的身躯都会向面对着敌人的方向倒下。而我,就像一只狐狸,在灾难到来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只是如何留下一条性命。本来,无论狮子或者狐狸,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生存的权利。但是神族的到来却让我们都面临生死的决择。十年来,每一个夜晚我都面临抛之不去的悔恨,恨自己当时的软弱无能,恨自己没有夜魂老国王的勇气。」卓天越说到这里,悔恨的泪水已经流满了面颊,「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期盼着西南蛮荒抵抗军的消息,希望能够有机会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天雄先生的英雄事迹首先传入了我们东北地区的国度,人们争相传颂着你一人解放天都数十万城民的英雄事迹。很多国家的有志男儿开始追随你的步伐勇敢地进入了西南蛮荒,追寻着你的踪迹。而现在,在你领导下的联军捷报频传,东北诸国的领袖都开始对你抱有极大期望,他们委派我作为特使前来霞都,首先向你报告神族军队最新的动向,其次向你表达合作的愿望。」 「合作,他们也配和我们谈合作?等到我们赶走了神族,他们就是我们下一个目标。」银锐冷然道。 「银锐……」天雄将手轻轻放在银锐的肩膀之上,轻声道,「既然这位卓先生带来了神族军队的动向,我们不如……」 「你想和这个该死的叛贼妥协吗?天雄,我真是看错了你!」银锐愤怒地猛地一甩肩膀,将天雄手从自己的身上甩开,昂起头,大踏步朝着霞都皇宫正厅外走去。 「银锐~!」天雄望着她的背影,焦急地喊道。但是银锐丝毫不做回应,径直走出了大门。 「天雄,让他去吧,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说不定他会了解你的苦心。」落霞走到天雄的身边,轻轻拂了拂天雄的肩膀,轻声道。 天雄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转过头扶住卓天越的双手,道:「卓先生,你站起来说话吧。」 卓天越感激地看了天雄一眼,从地上艰难地站起身,沉声道:「多谢天雄先生。我从天都带来了极重要的消息。神族威力最强大的军队已经抵达了天都,其中包括圣殿骑士团的精英战士和魔龙骑士团的飞龙骑士。而且超过二十万的神族大军也从魔法门抵达了天都。首先要和你们交手的是一位女魔法师。」 「只有一个人吗?」落霞公主轻声问道。 「不错,但是这个女魔法师传说是神族唯一的一位死灵魔导士,她的魔法有改天换地的威力。这些日子里天下大陆出现的古怪天气就和她的骨笛乐曲有一定关系。」卓天越道。 「什么,这些天在空中回荡的笛声是她吹奏的?」天雄急切地问道。 「不错,那就是她在天都城南的平原上吹奏的曲子。」卓天越道。 「在天都吹奏的乐曲可以传到霞都城来?霞都和天都之间有上千里的距离啊!」落霞震惊地说。 「这就是神族魔导士的威力,所以联军的下一场会战将会极为艰难。」卓天越的语气中露出一丝苦涩,「东北十四国的领袖们已经秘密召开过一次会议,他们一致认为,如果联军可以在天都城外再次战胜此时大幅度增兵之后的神族,他们将会在东北一同起义响应联军。」 「他们到现在还想做两头倒的墙头草吗?」即使是涵养极好的落霞公主此时此刻也感到一丝强烈的不满。 「对不起,尊敬的落霞公主,这些东北的领袖们苟延残喘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忘记了人族该有的血性。他们的态度并不代表东北血性男儿的意向,我卓天越今天亲自到这里来,是向天雄先生宣誓效忠,我愿意召集东北各国的旧部,组织兵马,呼应联军。」卓天越昂起头,激动地说。 「太好了,卓先生,现在的联军需要所有的支援力量,如果你能够组织一支部队协助联军与神族作战,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帮助。」天雄高兴地说。 「不过,卓先生的部队最好不要和现在的联军驻扎在一起,」看到天雄兴奋的样子,落霞公主连忙道,「因为,你也看到银锐的样子,很多士兵对于东北士兵的态度和他都差不多,我怕到时候会有兵变发生。」 听到落霞公主的话,卓天越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落霞公主考虑得很周到,不错,我们东北降卒当年背信弃义,实在不配和那些始终坚持作战的勇士比肩,我们会暗中聚集在天都东北森林,听候天雄先生的调遣。」 「那就委屈你了,卓先生。」天雄叹了口气,拍了拍卓天越的肩膀,沉声道。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四章 鬼门大开 就在卓天越带来神族增兵的坏消息之后的数天,整个天下大陆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之中。绝望海沼泽首先成为天下大陆子民感到恐惧的来源,一连数天,这片绵延数千里的沼泽地带充满了阴森可怖的低语声,还有依稀可闻的沉重喘息声,仿佛有无数从鬼门关逃逸而出的鬼魂在沼泽之底缓缓升起。 紧接着,在绝望海沼泽徘徊觅食的地行龙族群被充斥在绝望海沼泽之内的死亡气息所震慑,纷纷朝着沼泽边缘成群结队地跑去,在牠们的带领下,沼泽内的黑池鳄鱼,池蛙,水蛇甚至连水中的昆虫都开始惊慌失措地朝着沼泽边缘地带逃窜。牠们所到之处引起了沼泽边缘各族村庄和城镇的大混乱。刚刚恢复生机的骊歌城和天歌山堡垒城民不得已只能紧锁城门,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希望这些失控的野兽不要来屠杀城民。而附近村落的村民不得不携家带口朝着霞都方向大逃亡,沿途不少平民因为和沼泽地行龙抢道被牠们一脚踏死,情形惨不忍睹。 但是恐怖的时刻只是刚刚开始,当绝望海沼泽上所有生物逃之一空之时,一直平静的沼泽池水开始奔腾如沸,仿佛整个沼泽被人投入了烘炉,被毫不留情地烹煮。随着高扬四溅的沸腾池水一起涌动的,则是早就在天下大陆的天地间弥漫的青白色雾气。当青色的闪电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露出狰狞面目的时候,沸腾的绝望海沼泽忽然间射出成千上万的水柱,仿佛有千百座喷泉在不停喷射。一个个涌动膨胀的黑影在喷泉火焰般的水花中若隐若现,仿佛一群巨大而畸形的婴儿要破壳而出。 阴冷的寒风在此时此刻突然肆虐起来,为这本已经暗无天日的世界带来了地狱的阴冷。随着阴风的来袭,绝望海沼泽上成千上万的喷射水柱突如其来地发生了恐怖的爆炸,一个个矫健如虎的身影从四外炸开的水雾中脱颖而出。那是一群浑身挂满了沼泽池底淤泥和污物的人形骷髅,每一具骷髅都骑着一具极为高大的骨马,身上披挂着金光闪闪的上古装甲,手中紧紧攥着似乎已经握了上千年的各种奇形兵刃。当这些人形骷髅越出乌黑的沼泽池塘的时候,弥漫在空中的青白色浓雾犹如轻纱一般朝着他们的身上包裹而来,骷髅体外每一处被青白浓雾拂过的地方都开始生出鲜血淋漓的血肉,这些血肉仿佛花朵一般开满了骷髅体表每一处地方,接着经络肌腱遍体而生,肌肉血脉之外青白色的皮肤仿佛早春的晨霜一瞬间覆盖了他们体表所有地方。当这一片片神奇而恐怖的青白色浓雾从这些人形骷髅的体表缓缓散去的时候,这些本来只有黄白色残骨的人形骷髅已经变成了面目清楚,皮肉俱全的人物,甚至他们胯下的坐骑也变成了有皮有肉的高头战马。但是,他们的眼神中仍然满是死气,青白的皮肤中没有一丝生机展现,仿佛是一群刚刚战死的士卒魂魄,仍然在已经化成乌有的战场上流连忘返。 回荡在空中的骨笛之声忽然开始变得空灵而高远,仿佛一阵阵从远处天际飘来的战号,在召唤着自己的战士归队。 战马声在寂静的绝望海沼泽上裂帛般响起,数千匹从沼泽中升起的亡魂战马发出了响应主人的嘶鸣,刚刚从池水复生的战士们排起了整齐的队列,打起了残破而挂满污物的战旗,在一群彪悍雄壮的死灵将军带领下,开始朝着天都城南挺进。 整个天下大陆的所有角落,同样的事情正在不断地重复发生着。 在浮云之都的陵园之内,所有墓地都泥土翻滚,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死尸从墓穴中挣扎着爬出土地,在青白色浓雾的包裹下重新获得了血肉,他们抓着生前从不放手的兵器,开始排起了整齐的队列,朝着天都进发。 在天歌山堡垒的烈士陵园之内,在浮云之战中壮烈殉职的抵抗者坟墓泥土四散,仍然披挂着当日血战之时穿戴着的盔甲的战士从泥土内脱颖而出,青白色的迷雾仿佛披风一般披裹在他们身上,令他们一瞬间恢复了当日战死之时的容貌,他们扛起自己心爱的兵刃,列成长长的队列,朝着天都进发。 喘息城,十万墓,数十万座坟墓泥土翻涌,几十万曾经壮烈战死的抵抗军勇士重新站立在空气之中,他们应和着远方神秘的召唤,组成一支支秩序井然的行军队列,朝着天都进发。 霞都城外刚刚建立的陵园已经被遗弃一空,所有在霞都攻防战中战死的士兵再次出现在天下大陆之上,披挂着残破的装甲,握着从不离身的兵刃,朝着天都奔去。 成群结队的死灵穿街越巷,在天下大陆的所有地方默默无声地挺进着。天下大陆所有的子民都惊慌失措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紧紧锁住房门,和自己的家人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霞都城外,上百万的死灵战士汇聚成一片片洪流,从城外列队而过。霞都城内的抵抗军战士们犹如活在噩梦之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昔日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目无表情,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在自己的眼前走过。 「看,那不是错西先生吗?」一直在城头的箭楼上观看的小杰惊慌失措地说。 天雄扶住小杰的肩头,叹息了一声,口中一阵生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啊,看那里!那是铁蒺藜大哥,还有彪洪哥,那是……那不是铜山将军吗?」小杰用手指着眼前列队而过的一群死灵战士。 「小杰,现在就回屋去,不要再看了!」一直守在小杰身边的落霞公主轻声道。 「可是落霞公主,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真的复活了吗?为什么他们不回来看看我们,为什么他们会和我们擦肩而过?」小杰急切地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小杰,回去。」天雄沉吟了半晌,终于痛苦地低声道。 就在这时,和他们一同在箭楼上观望的妖精王国白玉京城主京王子忽然吃惊地说:「啊,你们看,那个骑枣红色战马的战士,手里握着奇形长刀的那个,那不是你们人族当年绝望海三国里面的传奇英雄吗?还有那个骑乌骓马,手里握着蛇形枪的壮士,他也是数千年前赫赫有名的传奇战士。还有那两个白马银枪的,那个骑黄骠马,使金翅朝天钺的那个,还有步行使双戟的,我的天哪,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够再次见到他们!」 京王子所指出,正是数千年前在绝望海没有形成的时候,领导着当年武力最鼎盛的三个人类王国互相攻伐征战的英雄人物。也是被天下大陆其他种族所崇拜敬佩的传奇战士,他们的武功威势曾经被数不清的有志少年所梦想憧憬。现在,这些早已经逝去千年的英雄们重新从安息地破茧而出,加入了浩瀚壮观的死灵大军行列,朝着天都城进发。 「王子殿下,相信我,这决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听到京王子语气中的惊喜之情,天雄忍不住苦涩地说。 就在上百万从各个古战场和墓地朝着天都聚集的死灵战士铺满整个天下大陆的时候,身居霞都前线的联军除了人族以外的各族首领也各自收到了从神族碧离小姐那里传来的和平信息。 率领矮人族大军的铁肩元帅和暴风先生在营帐中研究进军路线的时候,一只水银色羽毛的雄孔雀仿佛从空气中冒出来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地图之上。二人目瞪口呆地互望一眼,显然对于这只突如其来的孔雀不知所措。 这只水银色羽翼的孔雀生涩地鸣叫了一声,优雅的头颅仿佛鞠躬一般向前俯下,令牠的尾翼高高翘起。就在帐中的二人因为孔雀的怪异举动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这只雄孔雀那宽大而华美的尾翼已经犹如羽扇一般朝两边展开,露出尾翼上优美而绚丽的孔雀翎。柔和的光华在孔雀的羽毛上缓缓升起,仿佛晶莹的水滴一般汇聚在一起,化成一片宽大而光华的平面。 碧离小姐那美丽迷人的面容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水到渠成一般出现在这奇妙的平面之上,令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着实吓了一跳。 「尊敬的暴风先生,铁肩元帅,你们好,我是神族神殿继承人碧离,特此代表神族远征军军部向你们表达和平的意愿。」碧离小姐话语清脆而和善。 「你是神族的人?什么和平的意愿?你们准备向联军投降吗?我们需要神族无条件的投降!」铁肩元帅沉声道。 「尊敬的元帅阁下,神族的实力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碧离小姐的眼中露出一丝忧虑的光芒,「最近天下大陆的异变,所有人有目共睹,那是我们神族的一位魔法师为了迎战联军部队而作出的部署。不客气地说,联军的命运此时已经危如累卵。我们神族此时此刻的敌人只有人族而已,只有人族是神殿声明将要接受神罚的种族,神族愿意和天下大陆的其他种族和平共处,希望你们早日退出联军,不要和神族发生正面冲突。」 她的话引来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哄堂大笑。「哈哈,真是笑话,这么说几个月前攻击浮云之都的部队不是神族派来的?我们矮人族浴血奋战的敌人是子乌虚有凭空捏造出来的不成!」暴风先生辛辣地说,「神族愿意和我们和平共处?别说这些胡话来搪塞我们,你们这些吸血鬼早就看上了矮人族的宝藏,等到你们击败了人族,矮人族的国都将会第一个受到你们这些侵略成性的暴徒的袭击。想要我们退出联军,可以,只要你把我们这里的所有矮人统统赶尽杀绝!」 「暴风先生,我碧离愿意为之前神族侵略矮人族国都的暴行郑重道歉,这些都不是出自神殿的意愿,而是一些前线的元帅一意孤行的后果。我已经致信给矮人族的国王铁拳陛下,相信他的回函指日就到,铁拳陛下德高望重,行事沉稳细致,必定会为矮人族作出正确的选择。请你们一切等待铁拳陛下的指示行事,不要作出令贵国后悔莫名的事。」碧离小姐诚恳地说。 「铁拳陛下难道……」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担心地互望一眼,同时紧紧闭上嘴唇,沉默了下来。就在这时,一只黑白色羽翼的离别燕哀鸣一声从大帐之外钻了进来,立在铁肩元帅的肩膀之上。 「国王陛下的信来了!」暴风先生身手敏捷地抓住那只恢复了黑白羽翼的离别燕,将绑在牠脚爪上的一封书信解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摊开了观看。 「国王陛下怎么说?」铁肩元帅急切地凑到暴风先生身边。 「噢,」暴风先生不由自主地将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矮人国三军统帅和行军总管如晤:正如你们现在所见,近日浮云之都离别燕已重新恢复了黑白体色,预示矮人族将要面临新一轮的苦难。浮云之都烈士陵园泥土翻滚,墓穴成空,战死沙场的勇士们已经死而复生,被恶灵所控,列入了敌人的班列。未来的战争中,远征军将要面对自己的亲人朋友,生死兄弟,处境之绝望堪称史无前例。神族的信使已经带来和平的信息,愿意和矮人族尽释前嫌,和平共处,并愿意赔偿矮人族的所有损失。选择似乎已经显而易见,选择和神族和解将会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得到和平。 但是,等到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就会明白,很多时候你们必须在什么是正确的,和什么是容易的之间作出选择。而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往往不值一文。人族曾经在浮云之都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用鲜血和生命所铸造的,用辛酸和热泪所浇灌而成,我宁愿失去矮人族所有的财宝,也不愿意失去和人族的友情,更不要提那需要苟且偷生才能得到的和平。所以我命令你们,进军天都,走上前线,人族的猛士到哪里,我们矮人族的猛士就到哪里,人族的猛士死在哪里,矮人族的猛士就死在哪里。如果面前将要到来的是矮人族的厄运,就让我们昂首挺胸,朝着厄运前进吧。」 念到这里,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脸上都露出激动和振奋的神色。铁肩元帅自豪地挺起了胸膛,朝着雄孔雀盛开的尾翼大声道:「碧离小姐,矮人族的答复你已经听见了,我想咱们还是沙场上再见吧!」 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惋惜的神色,她清了清喉咙,沉声道:「我对于贵族的勇气万分敬佩,也对于贵族将要受到的损失深表遗憾。」说完,她那清丽的面容便在雄孔雀的尾翼上消失不见了。 在兽人族狮眼王的营帐里同样飞来了故乡的信函。始终没有受到神族侵略军袭击的落日草原部落各族族长似乎对于神族的本质没有像铁拳王那么了解。他们联合写了一封劝降的书信,奉劝现在领兵在第一线奋战的国王陛下早日和神族和解,不要再继续陷入更加凶险的战争之中。 「他们准备派遣一位特使应神族新指挥官浪遥的邀请,到天都城附近观看联军和神族的交战,如果我们这一战惨遭失利,那么他们会联合所有部落贵族发出调集令,把我手中各族的亲兵调回落日草原。我手中留下的只有我自己亲自训练的亲兵。」狮眼王将手中的书信一把丢给弟弟虎牙侯,愤愤然地说道。 「这群躲在战争后方吃后玩乐的胆小鬼,我回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抓起来一刀宰了。」虎牙侯怒道。 「所以这场战争无论多么艰难,在我们而言,许胜不许败,否则我们兽人族军队将会陷入四分五裂。」狮眼王叹息着说。 「唉!」虎牙侯陪着自己尊敬的兄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才好。 「不过,这个消息也有好的一面!」狮眼王沉思了片刻,忽然振奋地说,「据说一直神秘莫测的牛头人族部落终于派来了特使到天都,书面要求神族停止对天下大陆的侵略。如果在未来的一场会战中我们能够击败神族,那么我们将会拥有牛头人族这支新的援军,那么,我们的力量将会进一步强大。」 「这是真的,大哥?太好了。」虎牙后激动地说。 「是啊,非常好!」狮眼王掀起帐帘,向着霞都城的北方深深看了一眼,喃喃道,「只要我们能够取胜的话……」 都蒙手中紧握着从熔岩地府送来的书信,那是熔岩地府的议会向他发来的信函。令他感到格外自豪的是,由于浮云之都防卫战的大获全胜,他为熔岩地府赢得了矮人族近三成的珍贵珠宝,令熔岩地府议会成员们感到极为满意。但是,他们对于之后熔岩地府军队参与各族联军的北伐而感到极大不满。他们认为都蒙应该及时和神族达成和解意向,不要把战争继续扩大,令熔岩地府的军队遭受惨重的损失。但是都蒙绝对不希望在这个生死关头抛弃自己同甘共苦的战友,带领军队返回熔岩地府。 「无利可图的战争真让人头疼!」都蒙不由自主地埋怨道,「我无法劝说那帮见钱眼开的家伙支持我们继续作战。」 「大哥,」一直在一旁观看着都蒙脸色的都德忽然说,「如果我们跟他们说大军取胜之后,可以把神族在天都的财富运回地府,他们会不会同意出战?」 「这怎么行,那些财富本来就是人族的,我们绝对不该动那方面的念头。」都蒙叹息着说。 「对了,大哥,」都德忽然福至心灵地说,「听说地精族人开始想要介入这次战争了,我听矮人族的人对我说,妖精族派出使者前往了天都,准备在天都城前观战,如果我们在这一次作战中大获全胜,奇+shu$网收集整理那么他们很可能愿意伸出援手资助我们继续进行这场战争。到时候军费的问题解决了,说不定还能多捞一笔奖金。」 「对啊!好,你就照这个意思给他们回一封信,把地精王国参战的事情和他们讲清楚。」都蒙终于感到心中大石落了地,「地精王国金银满地,比矮人族油水还足,我就不信他们这群家伙不动心。」 「但是,大哥,我们取得地精支持的前提是这场会战必须取胜!」都德不无担心地说。 「怕什么,神族有魔法,我们有天雄。天塌下来,有的是高个子替我们顶着。」都蒙满不在乎地将熔岩地府的来函撕成了碎片。 「神族会和妖精族和解吗?」妖精王国紫霜城主王子霜阴戾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表情。 「霜王子殿下,神族和妖精王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神族军队的实力与日俱增,而联军实力却一损再损,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现在天下大陆的异变你也已经看到,我神族的魔法师将会在天都城南给北上的联军以致命的一击。神族的目标只是人族,妖精族人和神族没有任何冲突,希望你们能够及时撤军自保,免得被神族的魔法误伤,造成惨重损失。如果你对于目前的形势仍然犹豫不决,我神族远征军指挥官邀请你前去天都城近郊的观战台观看整个战斗的进行过程,相信你看过神族在这场战争中显示的实力之后,你将会改变目前的立场。」雄孔雀尾屏上碧离小姐影像滔滔不绝地说。 「妖精族人不会轻易退出联军,不过在最近一场战役我会将军队安置在后方,静观其变,我将派遣我的弟弟白玉京城主王子京前去观战,以决定我妖精王国的立场。」霜王子淡淡地说。 「很好,那我们神族远征军元帅将会等待令弟的大驾光临。」说完这句话,碧离小姐影像倏地一声在孔雀的尾屏上消失影踪。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五章 观战来客 出征的战号声在霞都郊野上四面响起,在这个犹如午夜般黑暗的清晨,西南蛮荒联军的统帅们终于下定决心继续向北方进军。潮水般的各族战士披挂着新制造的各式战甲,握着刚从洪炉中锻造而出的兵刃,整齐地列队站立在成北的旷野之上。各族指挥官骑着雄壮的坐骑,来回奔跑在自己族人的军队之中,嘹亮地呼喝着列队的号令,令略显参差不齐的行军阵势显得更加整齐划一。 天雄站在高高的霞都北城墙上,默默注视着城下的将领们率领各自所属的部队,排成浩瀚如海的队列,仿佛一片片森林般挺立的长枪大戟形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在城下的平原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各族的骑兵仿佛一片片乌黑的云朵,流畅自如地在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两侧飘动不停,那些狂放而充满激情的骑士们时不时地举起手中雪亮如星的兵刃,向着自己的战友们呼喝不绝,他们的每一次呼唤,都会赢得步兵战士们兴奋不已的回应。处于最后方的大方石投石车队,大型连珠炮队和矮人族的魔枪队高声唱起了侏儒族和矮人族欢快动人的行军歌谣,遥遥应和着前方步兵和骑兵们的欢呼呐喊。在侏儒和矮人族的带动下,人族,兽族和妖精族也纷纷开始唱起属于自己民族的行军战歌,雄壮的战歌声汇成一片片海潮般的音浪,一浪高过一浪地撞击着弥漫在霞都城四周的青白色迷雾,仿佛在向远方的敌人高声示威。 天雄闭上眼睛,感受着城下百万大军所拥有的战争激情,渴望从中取得一丝赖以为继的力量,但是他只感到自己的心犹如铅块一般沉重。一阵阵寒风从他的面前吹过,他感到一阵阵森寒的凉意从身上披挂着的精钢战甲毫不留情地侵袭而来。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朝着自己的后背摸去,想要找到一直能够给予自己力量的天下剑,但是却摸了个空。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那把陪伴他多时的爱剑已经断为两半,再也无法为他征战沙场。天雄感到全身一阵冰冷,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冰原之上,一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天雄阁下,战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铁肩元帅来到他的身边,仰起头低声道。 「好,出征!」天雄勉强镇定住自己的心神,昂起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在他身边一直默然站立的狮眼王此时猛地一挺身,来到城墙之前,对着城下仰头等待号令的百万将士高声道:「全体听令,远征军向天都进发!」 回荡在天下大陆的清冽笛声渐渐消失了踪迹,随着笛声的偃旗息鼓,弥漫在天地间的青白色浓雾也渐渐消失了踪迹。阴云密布的天空开始放晴,朦朦胧胧的太阳光透过仍然有薄薄一层轻雾笼罩的天空照射到天都城所在的天骨山脉南部缓坡平原之上。这种似阴似晴的暧昧天气并没有让人有一丝开朗的心境,反而愈发让人感到压抑。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雾渐渐散尽,人们的视野更加辽阔,天骨山南平原上的一切可以尽收眼底。 天骨山缓坡的果园和原野这些日子早已经人迹断绝,被神族逼迫着耕地和种植果树的农夫被神族的鹰骑士们驱赶着进城回避,以免妨碍神族至高无上的死灵法师在这里施展魔法。这些连城王国的农夫们辛勤耕耘的田地此时早已经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整个天骨山南原野上密密麻麻站立着上百万鬼气森森的死灵战士。他们穿着着天下大陆从上古时代以来所有战争年代人们所打造的各式盔甲,握着几千年来人们所设计出来的各个时代所有战争武器,骑着千奇百怪的雄壮座驾。他们把自己的面容深深地藏在满是泥泞和铁锈的陈旧头盔之中,神情呆滞地默默列队站立,仿佛一尊尊泥塑的雕像,纹丝不动。 以骨笛魔音震慑天下大陆的乔安妮小姐此时舒适地坐在不知从何处召唤出来的一座全部用雪白色的龙骨搭建的四轮马车之上。四匹长着巨大骨翼的骷髅飞马牵引着这驾奇形马车,缓缓地从数百万死灵大军所列成的阵势面前走过。上百名从绝望海沼泽重组骨肉,死而复生的亡灵将军仿佛一群忠诚的仆人,寸步不离地紧紧跟随在这座马车的左右,保护着乔安妮小姐的安全。当乔安妮的马车经过一座座亡灵组成的阵列之时,这些亡灵就会用力敲打着自己手中的兵刃,仿佛一群士气高昂的士兵在向自己崇拜的元帅致敬。 乔安妮小姐从马车的座位上优雅地站起身,高高昂着她那优美迷人的头颅,目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重峦叠嶂般密密麻麻的死灵战士。她已经换下了从九重黑狱以来一直没有换过的一身黑纱,此时的她穿着雪白色的貂裘大衣,头上戴着犹如太阳鸟的羽翎般高高翘起的皇冠状头盔,头盔的左右鬓角处垂下来两缕宛如金色瀑布般夺目的金珠,在她雪白如天鹅般的脖颈上挂着一条华丽夺目的金羽鹰羽翎项链,闪烁的金饰反射太阳的光芒,显得雍容华贵,令人不敢逼视。她的整个人此时此刻散发着女皇般不可一世的威势,仿佛天地间的众生都要拜倒脚下,对她俯首称臣。 坐在天都城南观天台上的浪遥通过面前的大型水晶魔球看到乔安妮此时的模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死灵法师们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自己魔力全开时才能拥有的快乐和尊严。乔安妮小姐,你等这一刻,一定已经等了很久。那一套只有等到你婚礼时才愿意穿出来的盛装想不到你今天已经忍不住拿出来了。」 此刻的观天台被神族布置得焕然一新,侍从们围绕着正中间的大型水晶魔球整齐有序地摆设了数十张坐席。每张坐席上都有一张舒适的软椅和一面高低刚好合适的小方桌,方桌上摆放着丰盛的瓜果菜蔬,精致小菜和甜点,还有香气扑鼻的美酒。每一张坐席附近都有一位彬彬有礼的侍从默默侍立,随时准备应付客人的任何要求。 浪遥对于把人族设立在城南高岗上的观天台当成观战之所非常满意,这里的地理位置独特,整个天骨山南的原野尽收眼底,即使不用水晶魔球也可以观看到整个战争进程。而且观天台建于山南峭壁之上,正好处于死灵军队的正后方,易守难攻,完全没有一丝危险,来到观天台观战的客人们绝对不会感到紧张。这里就仿佛上天为神族大军设计好的表演台,天下大陆所有意图反抗神族的势力都可以在这里亲身感受到神族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威力。 首先出现在观天台上的,是从各地魔法小传送门被神族鹰骑士护送来的东北十四国的各国领袖。这些人族国家的领袖显然没想到神族会突然把自己带到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幅不知所措的表情。 「各位尊贵的大人,突然间把你们叫到这里实在不好意思。」浪遥悠然自得地朝他们点点头,微笑道。 这十四国的领袖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要如何应话。 「是这样的,」浪遥捋了捋鬓角的头发,接着说道,「我听说你们曾经秘密举行了一次会议,商议着如果这一次神族和联军的会战再次失利的话,你们将会组成联军,起兵反抗,呼应北上的西南联军,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没有?」 听到他的这句话,所有东北王国的领袖们无不大惊失色,他们谁也想不到神族的暗探消息居然如此灵通迅捷。既然浪遥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即使是张口抵赖也无济于事,这些领袖们只有面色惨白地紧紧闭上嘴唇,等待神族的处置。 「人族如果愿意接受天神的惩罚,那么我们神族是愿意给他们一线生机的。既然东北十四国已经投降并接受了神族的制裁,道理上我不应该再下达血洗令,而且私人上来说,我也不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浪遥说到这里,看到东北十四国的首领们一个个缄口不言,不由得一笑,「各位请不要紧张,随意找个位子坐下。神族和西南联军的会战即将开始,相信看过这场会战之后,各位大人会为自己的国民做出英明仁慈的选择。」 听到浪遥的话,知道自己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十四国的领袖无不松了一口气,对于浪遥的邀请连连道谢,迫不及待地各自找位子坐了下来,直到此刻,这些人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因为过度紧张而酸麻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兽人王国诸族特使,一位绿皮红发的强壮兽人在几名侍卫的引领下,大摇大摆地来到观天台。看到他的到来,浪遥彬彬有礼地站起身,向他行了一个脱帽礼,朗声道:「原来是兽人国的特使先生,未曾远迎,失敬了。」 「嗯,」这位兽人特使大大咧咧地回了一个礼,「我到这里不是向神族摇尾乞怜的,如果你们神族的家伙打赢了这场会战,我们兽族也没有继续进行作战的必要,大家拍拍屁股走人。若是你们打输了,嘿嘿,后果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这个自然。」浪遥丝毫不因为这位兽人特使狂傲话语而动气,只是有礼貌地引领他在前排的席位坐下。 妖精王国的特使白玉京城主王子京随后到场,他和浪遥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话,径直走到了前排的座位上静静坐下。跟在他身后的是地精王国的特使,如果逃狱同盟的盟友们现在有人在观天台上的话,他们可以立刻认出来这位特使先生就是曾经在神狱中被关押过的那个喜欢看热闹的地精商人。他刚一到观天台,就开始好奇地四外观看,并把摆在自己作为面前的各式瓜果菜蔬和精致菜肴嗅闻了一番。 「特使先生,对于今天的茶点还满意吗?」浪遥亲切地问道。 「啊,我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地精特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舒服地摇了摇身子,叹息着说,「这里的酒菜至少比神狱里好的太多啦。不过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们的蔬菜,做得又苦又涩,那么清脆香甜的菜肴在你们手里居然可以做得这么难吃,真是没一点想象力都不行,我是服了你们。我觉得你们应该和人族学一学烹调,看人家是怎么做菜的。」 「人族的烹调技术我也是一直仰慕的,我们神族的菜肴唯一的好处是保留了尽可能多的营养,不过味道的确不值得自豪,不如请特使先生尝一尝神族的美酒。」浪遥微笑道。 「希望这不是那些所谓的天都圣酒,那我可消受不起。」虽然如此,这位地精特使似乎对酒情有独钟,一转眼就开始沉迷在神族美酒的芳香之中。 就在所有神族邀请来的贵宾似乎都已经各就各位的时候,宁静的观天台上突然响起一声奇异爆竹轰鸣的声音,一团紫红色的烟花突如其来地在观天台的中心鲜花般盛开,海葵状四射的焰火中一个粉红色的矮小身影仿佛闪电一般在众人眼前一晃,全无先兆地在前排最中间的座位倏然出现。当这个矮小的影象在众人眼中从模糊变为清晰的时候,那弥漫在观天台上的紫红色烟雾犹如接到来自幽冥空间的命令,刹那间偃旗息鼓,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片寂寥的观天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包括浪遥在内,所有人都被这个神秘客人的出场震惊了。这一瞬间就突破了神族重兵防守和高阶魔法防御罩的警卫,如入无人之境地来到观天台的超卓身手,在众人心中引起了强烈震撼。刚刚就座的浪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朝着那位端端正正坐在正前排的神秘贵客走去。直到走到坐席的正前面,他才能够完全看清楚这位贵客的面貌。她有一张仿佛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圆脸,脸颊的两侧嫩肉如球,宛如刚出生的白胖婴儿一般丰满可爱,她水灵灵的眼睛硕大而神采飞扬,目光中透着一丝睿智而沉静。她的身材瘦小犹如婴儿,但是却非常匀称和谐,一双细小可爱的小腿互相交叠着,仿佛想要做出翘腿的姿势,但是座椅实在太高,所以她只好双脚悬空呆着。她的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优雅地盘在膝前,和她的身材相比显得硕大无朋的头颅高高昂着,毫不畏惧地注视着俯视着她的浪遥。 「请问这位小姐是……」浪遥看着这个宛如婴儿般幼小的女孩子,忍不住问道。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女孩子眼中那不卑不亢的沉稳神色,他几乎以为她是那个神族的魔法世家不慎走失的幼童。 「秀人国特使——山灵。」那个女孩子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秀人国……,失敬,失敬了。」浪遥挑了挑眉毛,显然花费了一点时间才从初见秀人国人的诧异中恢复了过来,温和地说。 「身材的大小和能力没有关系,这句话请神族好好记住。」山灵看到周围众人的神情,眉头一皱,冷冷地说。 「特使的话颇有见地,我会留作参考。」浪遥谦和地说道。 当人们从山灵出场的震惊中渐渐恢复过来的时候,寂静的观天台突然开始发生轻微地摇晃,仿佛天都城的大地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紧接着,一位侍从风风火火地跑上观天台,高声道:「浪大人,西方落日草原牛头人部落特使到了。」 「快把他请上来。」听到这个消息,浪遥兴奋地站起身,大声说道。听到这句话,那位侍从连忙飞奔着跑下观天台。 沉重的脚步声清晰地在观天台的阶梯上响起,直到此时人们才知道刚才的震动是来自这位万里迢迢从西方草原赶来的牛头人特使。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接近,观天台上的晃动也越来越厉害,不少人摆在桌上的空酒杯禁受不起这折腾,纷纷躺倒,那唯一空置的座椅开始一上一下地翻腾起来,一位正在为客人添酒的侍从甚至把一整瓶价值不菲的神族美酒打翻在地。 等到这位牛头人特使终于出现在观天台上的时候,人们只感到仿佛天上多了一片阴云,而这片阴云正好挡住了半边太阳,周围的景物都被笼罩在了一片巨大无朋的黑影之中。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牛头人,他棕黑色的额头上深深刻着几道岁月的印痕,松弛的脸部肌肉仿佛两片松软的皮袋从两颊挂落下来,在他的两腮上长着两丛雪白色的胡须,令他看起来苍老而疲惫。但是岁月的摧残并没有令他的身体垮掉,他的身躯仍然保持着牛头人应有的雄壮魁梧,甚至比一般的牛头人还要高大粗壮得多。 和所有牛头人不同的是,这个位老牛头人身上没穿着普通牛头人常穿的皮甲,反而披着一件厚厚的长袍,长袍的双肩处高高拱起,仿佛赛了两个高高的垫肩,长袍肩膀边缘画着两只昂首朝天的游鹰图案。在牛头人的手中紧紧攥着的也不是常常看到的牛头人巨斧,反而是一支硕大的法杖,法杖的顶端刻着一只朝着太阳飞去的凤凰。 这位牛头人族老人似乎因为赶了一段长路而极度疲惫,他抬起手向浪遥打了个招呼,就立刻问道:「我的座位在哪儿?」 浪遥连忙站起身,引领他到最后一排最高的座椅上坐下。 这位牛头人似乎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己专座上,也不和浪遥客套,立刻将眼前的一杯美酒攥到手中,仰头一饮而尽,长长出了一口气,喘息着说:「喔,好舒服,我最喜欢这些有葡萄味的果子酒,你们叫牠什么来着?葡萄酒?对了,葡萄酒,我很喜欢。」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又为自己添了一杯酒,转头问道:「元帅阁下,不知道观战之后我能不能带一瓶葡萄酒回去,我对牠简直着迷死了。」 「这没有问题,如果牛头人族能够和神族达成谅解,获得和平,我们愿意把成箱的葡萄酒送到西方草原。」浪遥微笑着说。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老牛头人连连点头,「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快点开始吧,趁我还有精神头儿的时候。」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六章 死灵大阵 一阵流畅如泉的琴声突如其来地在天骨山南平原上响起,一直静止不动的数百万死灵战士忽然开始有条不紊地移动起来。观天台上的喧哗声立刻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大型水晶魔球上乔安妮小姐的一举一动。刚才的琴声正是从乔安妮所在的四轮马车上传来的。一个月来一直紧紧握在她手中的招魂骨笛已经被她收入了怀中,此时此刻她手中紧握的,是一把造型古雅小巧的白骨竖琴,竖琴上发出音乐的琴弦是用上古神龙的龙筋打造而成,蕴含着可以令召唤出来的死灵唯命是从的无穷魔力。 随着乔安妮小姐手中魔琴的鸣奏,排成整齐的大方阵的数百万死灵战士开始缓缓变阵,只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这铺天盖地的数百万大军已经变换成了密不透风的半月阵,半月阵的阵门端端正正地面对着北方。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支军队能够像这样如心使臂,如臂使指一般随心所欲地变化成需要的阵型,并且所用的时间更是令人吃惊的短暂。全心全意听从乔安妮竖琴指挥的这支死灵部队可以说是世界上所有将军都梦寐以求的理想军队。 但是看到眼前一切的浪遥似乎仍然觉得不太满意,他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缓缓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嘹亮的响指。一只蓝色羽毛,身材宛如信鸽般大小,有着优雅头颈和赤红色尾羽的小鸟倏然飞到浪遥面前的桌上,挺直了胸膛,将桔红色的鸟嘴微微张开,对准了浪遥的面颊。这是在诸神之故乡非常著名的魔鸟——传音鹦鹉。这种鸟从来从卵里双生而出,孪生的两只鸟之间会有奇妙的心灵感应,无论相隔多远,一只鸟都会把另一只鸟听到的声音绘声绘色的复制出来,如果经过训练,这种孪生传音鹦鹉可以作为千里传音的媒介。 「乔安妮小姐,」浪遥笑着对这只传音鹦鹉说道,「死灵军队所造成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我怕我们的贵宾们会感到不适,不如你来活跃一下战场上的气氛吧。」 与此同时,另一只传音鹦鹉此时已经高高立在乔安妮小姐的肩头,牠那桔红色鸟嘴一张一合,一字不漏地将刚才浪遥在观天台上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个活泼爱显的家伙,真拿他没办法。」乔安妮木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她面朝观天台,微微一颌首,将手中的竖琴又举高了几寸,左手一扬,仿佛一片轻云一般抚过琴弦,一阵欢快飞扬,激越震撼的乐章从她那精巧的古琴上流淌而出,有如欢快的小溪躺满了山河大地。 终于抵达了天都城南平原的西南蛮荒军队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他们面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漫山遍野的死灵战士,数目足有他们现在军队数量的三倍。在这些死灵战士中间,他们可以看到昔日曾经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亲人朋友,那些曾经在与神族的遭遇战中英勇牺牲的师长战友,那些曾经在无比绝望的浮云之都和喘息城防卫战中不屈作战,直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的英雄人物,那些曾经震慑敌胆,永载史册,后人无不争相赞颂的前辈英烈,那些领导过人族抵抗军向着势不可挡的神族做出过殊死搏斗的诸国先王。 天雄可以看到在浮云之都战役中英勇战死的错西先生,他仍然穿着那身不太合体的战服,手中拿着短剑,面无表情地朝着联军的方向凝望。在空中大战中壮烈牺牲的彪洪和铁蒺藜仍然披挂着他们已经残破到几乎无法穿戴到身上的铁甲。还有铜山,他的手中是孤零零的一把黑金巨斧,不错,在他战死的时候,他的手中没有任何盾牌,人们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战甲上当日被神族长枪手戳出的几十个窟窿。他甚至看到了虎骑军中的两位副统领,追随着落天雷将军一起和神族飞地远征军同归于尽的壮士——龙彦和虎彪。他们身上青衣短褂,没有任何盔甲,当日他们顶着恶魔的诅咒向着敌人冲去的时候,身上原来连一件像样的盔甲都不曾披挂。 天雄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紧紧攥住,恐惧之情一瞬间攫获了他的心灵。「如果,如果落天雷将军也在死灵的行列之中,我该怎么办?」天雄惊惶地想着,「如果他老人家也在这里,我会怎样?也许,我会失去最后一丝作战的勇气?」 他惊惶地在漫山遍野的死灵中扫视着,令他感到一丝庆幸的是,落天雷熟悉的面容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死灵身上。 啜泣声从他麾下士兵的队列中传来,很多士兵和他一样看到自己昔日的战友亲人。他看到银锐麾下的副官孟莲哭喊着冲出了阵列,朝着对面的死灵大军扑去,一边跑一边哭喊着:「爹爹,大哥,二哥,小弟!」几个仍然没有失去理性的战友连忙把这位哭泣的女战士拦下来,几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他看到了现在已经是一名士官的小杰放弃了任何尊严地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声叫着几个他并不熟悉的名字,其中两个是郝威廉和邦叔。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银锐,身子突然猛地一颤,紧接着她一仰头,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天雄连忙朝她一探身,轻舒猿臂一把将她的身子揽住,焦急地低声问道:「银锐,你怎么了?」 软软躺在他怀里的银锐将头缓缓抬起,双手紧紧抱住天雄。天雄感到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已经结结实实地戳入自己的肉中。「我……我看到了爹爹,我看到了爷爷,他们都在那里,活生生地在那里……。我……我好恨,我真的好恨。」说到这里,银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着痛哭起来。 几乎每一个西南蛮荒的战士都有亲人在战争中殉难,而这些亲人们此时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们的对面。即使这样,这些战士们也许仍然可以勉强承受,毕竟他们已经看过了成空的墓地,废弃的陵园还有波涛涌动的绝望海。面前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敌人,这些日子里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眼前的景象。 这些他们无比怀念和崇敬的故人们此时此刻被敌人的魔法操纵着,排着整齐的队列,应和着远处传来的诡异琴声,夸张地摆动着自己的腰腿,整齐地跳着只有神族年轻人才会跳的奇异舞蹈。那是神族人在神诞节的前夜会聚集在一起跳的舞蹈,节奏感极强,充满了欢乐和喜庆的气氛,是庆祝天神来临人世创造奇迹的舞蹈。在这肃杀的战场上,这种欢腾如沸的舞蹈和现场的气氛简直不和谐到了极点,令人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数百万死灵的舞步整齐划一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就仿佛是一个孤单舞者的无数影象在一起舞动,他们随着音乐的节拍整齐的踏地声仿佛一阵阵催命的战鼓,一声比一声沉重地敲在联军战士的心中。 这些天下大陆的死灵不但要被迫和自己的亲人们作战,更要被迫跳着属于敌人的舞蹈,这种彻头彻尾的屈辱令所有联军战士气愤得几乎想要吐血。 即使最善良慈悲的天雄也无法忍受眼前悲惨绝伦的景象,他感到自己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头脑一片浑浊,仿佛一时之间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把施展这个魔法的法师千刀万剐。 「天雄……,天雄!」落霞公主焦急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将他的神志从混沌中拉回来,「士兵们士气低落,很多队伍的长官已经失去了理性,无法指挥军队。我们必须立刻退兵,否则将会全军覆没。」 「退兵?为什么,我们不能退缩,绝对不能退缩!」天雄从马鞍一侧拔出了他新配的一把战刀,高声下令道:「所有人听令,前进!向正前方挺进!」 「天雄,不要啊!」落霞公主急得一把抓住天雄的臂膀,「你会死的!」 「走开!」天雄一把甩开她的手臂,把战刀高高举到头顶大声道,「冲啊!」 联军的先锋部队近十万各族骑兵应和着天雄的号令纷纷拔出自己的兵刃,组成了尖锐锋利的骑兵阵,朝着前方的死灵部队冲杀而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天雄感到犹如坠入了最深沉的噩梦之中,第一个和他交锋的居然是错西先生的死灵,他毫不躲闪天雄迎面劈来的战刀,而是一剑刺在天雄坐下的马腿上。虽然天雄的心中不断默念着:「他现在不是错西,只是一个被敌人操控的死灵。」但是和错西先生相交多时的情谊令他终究不忍心痛下杀手。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劈出去的战刀收了回来。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子一翻,被自己的战马掀翻在地。他看到错西先生,铜山将军,铁蒺藜和彪洪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刀斧齐举,朝着自己凶恶地砍来。 「不要啊!」天雄疯狂地喊着,用战刀将他们的兵刃一一拨开,但是他们似乎一心一意地想要置他于死地,短剑,金斧,长刀和标枪犹如暴风骤雨一般朝着天雄席卷而来。 不出几招,铜山的黑金斧已经在他的肩膀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崩射而出。天雄用战刀勉强将他们迫退了几步,放眼朝战场四周望去,只见数之不尽的战士哭喊着倒在死灵战士的兵刃之下,很多人和他一样被自己已经死去的战友亲人砍死砍伤,惨状令人不忍卒睹。死灵军队几乎毫无损伤,而西南联军却已经减员数万余人。 「撤兵!全体撤兵!」天雄知道大势已去,奋力推开凶狠地扑上来的铁蒺藜,大声喊道。随着他的号令,收兵的号角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尖锐地响起,早已经无法忍受和自己亲人搏杀痛苦的联军士兵们如蒙皇恩大赦,忙不迭地推开和自己纠缠的死灵士兵,朝着后方跑去。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大溃败,天雄率领着残剩的数万骑兵作为殿后军,边打边撤,拼死拖住死灵大军的追击部队。但是士兵们毫无斗志,指挥士官们无法适时发出号令,如在梦游,整个军队一盘散沙一般,被死灵大军摧枯拉朽地斩为数段,分开围杀。 就在天雄率领的部队眼看就要被死灵大军的狂潮吞噬的时候,一串乌油油的大方石雨从联军的后方飞来,端端正正地落在天雄的正后方。这些巨大的石块组成了有效的屏障,不但将数千名死灵士兵击倒在地,更堵塞住了道路,暂时缓解了殿后军的压力。紧接着,一连串的火罐坠落在大方石组成的石墙之上,点起了熊熊烈火,形成一面无法逾越的火墙,令追杀上来的死灵士兵们一时之间无法逼近。 趁着这个机会,天雄夺过一匹无主的战马,飞身上马,一抖缰绳,催动坐骑,将从大方石的缝隙中爬过来的几名死灵士兵撞倒在地。环顾战场,除了他之外,其他士兵已经成功脱离了战场,他长长舒了口气,马鞭一扬,朝着南方仓皇而去。 天都城南观天台上一片寂静无声。观战的各国特使直到这场交锋结束了几刻钟之后仍然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浪遥默默地注视着天骨山南战场上横七竖八倒卧着数万具死状惨烈的西南蛮荒联军尸体,也陷入了沉思:「乔安妮小姐的魔法果然神妙,她居然可以通过魔法识别出和死灵战士生前有关联的联军战士,并让特定的死灵士兵和他们作战。这样,即使能在死灵面前毫不退缩的联军士兵,面对自己的亲人朋友,也难以忍心放手一搏,战斗力大打折扣。这种揣测人心的精微魔法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们理解范围之外,其残忍程度也远超想象。我想哪怕是神族人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人心的魔法吧。我是否应该提醒她稍微收敛一下她身上死灵魔法的威力,以免给神殿长老会一个恶劣的印象。」 就在这时,停在他桌前的传音鹦鹉忽然张嘴出声,乔安妮小姐梦幻一般空洞幽冥的声音从牠的嘴中缓缓飞出:「联军用大方石和火阵挡住了我的死灵大军,我现在就可以派遣死灵部队清除障碍,继续追击,不知道指挥官阁下意下如何?」 「请等一下!」兽人族和妖精族的两位特使同时站起了身,异口同声惊慌地说。 浪遥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俯下身,对着面前的传音鹦鹉低声道:「乔安妮小姐,请你号令死灵部队原地待命,等待天都总部进一步的指示。」 接着,浪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更加舒适的姿态悠闲地坐在座椅上,抬头道:「两位特使有话要说吗?」 「咳,」兽人族特使首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看过你们的死灵部队了,其实也没什么过人……咳,过人之处。」这句话似乎说的言不由衷,这令本来性格直爽的兽人特使先生脸红了一下,「不过,既然联军在贵族的军队面前占不到便宜,又死伤了这么多人,我想我已经很清楚兽人族此时此刻的立场了。」 「我和兽人王国特使的想法也是一样,我这就会回去和我的兄长协商,及早把妖精王国的军队撤出前线,以免被贵国的死灵大军误伤。」白玉京城主京王子脸色惨白地说。 「嗯,很好,只要兽人族和妖精王国的部队及早离开,我神族将会维持和两国之间的和平。」浪遥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头去对其他国家的首领和特使道,「不知道各位阁下的看法又是如何?」 被山南平原的死灵大军深深震慑住的东北十四国首领此时早就已经面无人色,纷纷起身,忙不迭地表明自己降顺的立场,再也不敢有丝毫反叛的念头。地精王国的那位特使轻轻挠了挠自己黄绿色的额头,淡淡地说:「真没意思,这场会战打得实在不精彩,如果把钱投在西南蛮荒联军身上,那绝对是血本无归,而你们神族又不需要我们的资助,看起来我们地精族人只有对这场战争冷眼旁观的份儿了。」 「联军似乎还过不了亲人朋友的生死关,」一直密切注意着战争走向的秀人国特使山灵忽然识破惊天地说,「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觉悟到想要赢得这场战争就需要放弃一切不必要的亲情,过不了这一关,就无法取胜。我本来以为人族已经战胜了自己的弱点,重新屹立了起来,现在看来他们仍然太软弱了。秀人国如果和这样弱小的种族结盟似乎是不明智的。」 这番话令浪遥心中猛地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观天台上唯一看出乔安妮小姐魔法精妙之处的人,没想到这位从神秘的秀人国来的特使也同样看出了个中的玄机。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些特使都做出了放弃和人族结盟的决定,这说明他的计划已经成功实现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直缩在坐席最后面的牛头人部落特使,便站起身,扬声道:「各位特使都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不知道牛头人族的特使对于这次会战的看法又如何呢?」 那位年纪老迈的牛头人特使似乎对于浪遥的话不闻不问,只是紧紧抱着手中的葡萄酒酒瓶,低头沉思不语。 「特使阁下?」浪遥抬高了声音问道,「阁下还好吗?」 他的话似乎终于引起了这位老牛头人的注意,他浑身一抖,猛然抬起头来。浪遥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串长长的口水仍然挂在这位老人的嘴角。 牛头人特使茫然环顾了一下四周,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嗯?出什么事了?仗打完了吗?」 「喂,老牛头,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最前面的秀人国特使山灵毫不友善地问道。 「啊?哦,我的年纪太大了,刚才实在累得要命,就小睡了一会儿。就这么会儿仗就打完了?真是的,我……我还没有看到啊?」老牛头人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朝着浪遥望去,「不如,明天让我养足精神再来观战吧。」 也不等浪遥回答他,他已经用那硕大的法杖支撑起了自己沉重的身子,长长呼了一口气:「听说神族人在天都的旅店非常舒适,我早就想尝试一下了。」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目瞪口呆注视着他的众特使和各国领袖,又道:「你们……不和我一起来吗?哦,对了,你们已经看过刚才的会战了。」他咽了一口口水,喘了口气,接着说:「不过战争这东西,就好像在大海上行船,眼看着昨天还是风平浪静,也许今天就是倾盆暴雨。也许,明天的战斗和……咳咳,和你们今天看到的截然不同也说不定哦。没有谁在战场上可以百分之百保证获胜的,哪怕是天神之子到了战场上,也是一样,不是吗,元帅阁下?」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浪遥,狡诘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一只老狐狸。」看到老牛头人神秘莫测的眼神,浪遥不禁对这位垂垂老矣的牛头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既然牛头人族特使想要多留一天,我们秀人国是无所谓的,就当是敬老吧。」秀人族特使山灵无所谓地说道。 「多看一天热闹对我来说无伤大雅,哈哈,多吃一天神族的酒宴更是求之不得,我也留下。」地精王国特使也笑着说。 看着各国特使的脸上都露出迟疑的神色,浪遥的心中不由得一阵轻微的烦躁,他冷然道:「神族实力的强大各位有目共睹,我相信明天的会战神族仍然能够取得意料之中的胜利,如果各位有兴趣,明天可以继续在观天台观战。」说到这里,他昂起头大踏步走下了观天台。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七章 昔日重现 斜阳照耀下的山南战场化成一片夺目的血色,那些沾满鲜血的战死者遗体仿佛在一瞬间融化进了晚霞的光芒之中,令本来血腥恐怖的景象恍惚中带有了一丝朦胧的诗意。 站在东北方森林中的东莱国三军元帅卓天越默默地看着这血染的战场渐渐被夜幕笼罩,良久良久没有说话。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材瘦削修长,有着黝黑色皮肤的挺拔少年,他的脸仿佛是用岩石雕成,神情木讷严肃。乌银色的肩甲和胸甲遮挡住了他上半身大部分要害,但是他的双臂却裸露在空气中,手臂上的肌肉强劲结实,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甚至连颜色都似乎和身上的盔甲水乳交融。 看着卓天越足有一个钟头一言不发,即使这位岩石般沉静的少年也忍受不住,他低声问道:「爹爹,你看怎样?」 卓天越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默然半晌,才缓缓开口:「西南联军如果照这样打下去,明天就可能全军覆没。」 「爹爹,加上我们的军队还不行吗?我们已经召集了近二十万人马,大家都希望能够在这场战争中清赎过去十年的罪孽。如果我们和西南联军的部队前后呼应的话,也许能有一战而胜的希望。」那少年急切地说道。 「相对于西南的抵抗军而言,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优势。因为我们的投降,东北十四国的军队和城池都保存了下来,我们并没有多少亲族朋友战死沙场。所以,在那些死灵部队之中没有我们死而复生的战友。」卓天越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羞惭莫名的神情,「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是现在的抵抗军当中唯一可以和面前的敌人放手一搏的部队。」 「爹爹,那我们还等什么?明天,让我做先锋,带领人马和那些神族的死灵们血战一场,洗刷我们十年来的耻辱。」少年沉声道。 「但是我们这方面的优势只能保持一天。」卓天越叹息着说。 「为什么?」少年不解地问道。 卓天越用手一指面前的战场,低声道:「你看。」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少年抬头望去,只见渐渐被夜幕笼罩的沙场上,一具具本来横卧在地的死尸此时一个接一个地站立了起来,他们紧握着生前所拿的武器,自动自觉地排起了整齐的队列,朝着山南死灵大军的阵营缓缓前进。他们身上仍然没有流尽的鲜血顺着他们的双脚一滴滴地滴落地上,形成了一条条暗黑色轨迹。 「神族这些杀千刀的畜牲,我卓东亭发誓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入地狱!」看到眼前这悲惨的景象,这个沉静的少年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愤然道。 「所以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就是明天。如果明天无法战胜神族,我们的命运就和此刻的西南联军一样,在自己战友的死灵面前束手无策。」卓天越淡淡地说。 「爹爹,明天请让我做先锋,如果无法取胜,我们东北男儿就血战至最后一人,用我们的鲜血偿还这十年来的罪孽。」卓东亭沉声道。 「孩子,你……你是无辜的,十年前,你才不过六岁,我实在不忍心……」卓天越痛惜地抚摸着自己儿子的头,颤声道。 「爹爹,西南蛮荒多少战士为了抵抗神族父母儿女已经全部殉难,孩儿我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比他们幸运得太多了。如果我不能在明天带领兵马抗击神族,我这一生永远不得安宁。」那个叫孟东亭的少年慨然道。 「好,我卓天越何德何能,能有如此争气的孩子,明天我们父子一起率兵出征,生死祸福,各安天命吧。」卓天越用力一拍儿子的肩膀,激动地说。 西南蛮荒联军的营寨扎在了离天都三十里外一处湖泊附近,营寨的围墙用巨大的石块和黄泥筑成,上百架大方石投石车和大型连珠炮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围墙内侧,作好了随时应付神族死灵大军突袭的准备。 联军的野战病房通宵灯火通明,上万名轻重伤员正在接受妖精王国和人族联盟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凄厉的惨叫声和清脆的牙齿碰撞声音清晰可闻。一具具尸体从野战病房内被医疗人员小心地抬了出来,堆放在营寨南方的一丛丛柴堆上,然后点燃柴火,付之一炬。 低沉的啜泣声在绵延百里的营寨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有些人为新失去的战友而哭泣,有些人为不得不和自己死去的亲人战友作战而痛哭,更有人为今天看到的惨绝人寰的景象而放声大哭。即使最坚强的士兵也无法承受日前战场上所遭遇到的一切,很多意志薄弱的战士甚至想到了自杀。 在联军的帅帐之中,明亮的灯烛之光整夜未熄,联军各族统帅双目通红地聚集在帅案周围,试图商议明天会战的对策。但是经过了天都城南的一场恶战,很多人的意志和精神都遭到了极大的打击,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思索明天的对策之上,每一个人都显得疲惫而沮丧,一些人甚至连张口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无论如何,明天我们决不能撤军,」铁肩元帅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话题,「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撤军,一定会被神族衔尾追杀,最后我们的命运就和天歌山神族侵略军的命运一样,全军覆没。所以,我们明天必须继续挺军直进。」 「我们无法取胜,」狮眼王想了很久终于叹息着说,「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自己亲人战友的死灵,今天的战斗中,我甚至不得不和自己亲如兄弟的几名将官的死灵浴血激战,在那一刻我甚至希望自己被他们杀死,这样就不用面对眼前残酷的一切。即使我的心里都有这种想法,可以想象其他的战士所面临的压力是多么巨大。如果继续和这死灵大军作战,总有一天我的战士们会精神崩溃的。」 「现在是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也许当初仓促出兵是一个错误?」一直默不作声的都蒙忽然说道。 「胡说什么,你这个该死的侏儒!」在他身边的兽人族虎牙恶狠狠地推了他脑袋一把。 「大家别吵,现在我们的联军处在生死关头,你们也看到了,妖精王国的那两个王子今天晚上没有来帅帐,相信他们已经和神族达成了和解,想要退出这场战争。如果我们不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获胜,我们的联盟将会面临分化瓦解的危险。」银锐厉声道。 「那你有什么好点子吗?」虎牙涨红了脸,大声问道。 「有什么好点子?我说我们应该去忘记,忘记所有已经死去的亲人,朋友,战友,忘记他们的容貌,忘记他们的笑容,忘记他们的一切。我们应该舍弃这些令我们软弱的亲情,友情,甚至,甚至爱情。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就没办法赢得这场战争。」银锐大声道,「今天我们之所以被那些该死的死灵大军逼得走投无路就是因为我们太软弱无能,我们身上背的包袱太多了!」 「难道你想要我们都变成六亲不认的冷血杀手吗?」铁肩元帅第一个不同意,「那不是变得比神族还要可怕,我……我无法接受。」 「就是因为我们无法放弃,所以我们才被神族逼得无处容身。我们如果豁不出去,就打不赢这一仗,事实摆在眼前,我相信到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该很清楚。」银锐狠狠地说。 「天雄,对于明天的战争,你怎么看?」一直没有发言的落霞公主忽然转过头,对天雄说道。 营帐内激烈的争论声对于此时的天雄就仿佛在远处海水的波涛声一般飘渺幽远,无法令他有任何反应。他的神思完全沉浸在对于到达天下大陆以来每一场战斗之中。瞭望塔之战,浮云之都防卫战,天空拉锯战,天歌山堡垒之战,霞都之战,这一个又一个对于他来说辉煌无比的战斗无不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战友的辞世。浮云之都的防卫战中,他失去了错西先生。天空之战他失去了彪洪和铁蒺藜,霞都之战他失去了铜山将军。奇怪的是,当战争终于取得胜利的时候,他一瞬间就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几乎很少有时间来想起这些永远逝去的战友。现在想起来,他却并不感到内疚。因为一直以来他在恍惚中都会觉得这些阵亡了的战友们其实就守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艰苦卓绝的时刻,给自己力量,信心和勇气。他相信自己为天下大陆所做到的一切都是这些战友们生前一直想要实现的愿望。 而现在,当他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接近胜利的时刻,这些昔日的好战友忽然之间变成了敌人的傀儡,被神族法师操纵着,仿佛崇山峻岭一样挡在自己面前,成为了通往胜利之路的最大障碍。他感到心中赖以为继的力量源泉在这一瞬间开始萎缩削弱,而一直以来自己具备的强大信心和勇气也仿佛渐渐开始枯竭。 难道真的要舍弃对于这些战友的怀念,要战士们舍弃对于故人们的亲情才能得到一场胜利吗?那么这场胜利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大到令人无法承受。 天雄不由自主地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背后,终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天下剑断了,芥子袋没了,现在的我两手空空,什么凭借都没有,如何再次带领这些信任我的战士取得胜利?也许,当初决定重新回到联军是一个错误?我只是为他们带来了虚假的希望,我只能成为让他们再次从希望陷入绝望的罪魁祸首?」 「天雄,你怎么了,你……你没事吧?」落霞公主关怀的问候仿佛梦中的溪水缓缓流入天雄的耳中。 「哦,我没事。」天雄仿佛刚刚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看落霞公主,略带茫然地说。 「天雄,你也认为我说的不对?」银锐用力拍了一下桌案,大声问道。 随着银锐拍案之声,帐外的传令兵响亮的通报声也传了进来:「虎骑军士官闪鸿求见。」 闪鸿的出现令众人感到一阵愕然,落霞公主连忙扬声道:「请他进来。」 闪鸿妖异而英俊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憔悴,仿佛刚刚经受了很大的打击。刚一进入帅帐,他就抢前几步来到天雄的座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沉声道:「天雄先生,我为我妖精族人的行为感到万分悔恨。」 听到他的话,天雄感到一阵诧异:「出什么事了?」 闪鸿的脸上露出羞愧莫名的神色:「妖精王国双城城主已经连夜率领妖精族五十万大军朝南退却,拒绝再和联军共同对敌。」 「哼!和我想得一模一样。」银锐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 「唉,」天雄叹了口气,拍了拍闪鸿的肩膀,道,「闪鸿先生不必感到任何惭愧,事实上联军面临困境,妖精族人想要自保,也无可厚非,如果你现在要离开联军,我保证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怪你。」 「天雄先生,我对我族人的行为感到羞耻。在联军节节胜利的时候,他们忙不迭地来这里抢功,但是联军一旦失利,他们就抽身自保,没有一点真正勇士应有的气节。我闪鸿决定誓死追随联军直到作战至最后一刻。」闪鸿涨红了脸,沉声道。 「如果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希望你多多保重。」天雄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天雄先生,我坚信你能够为联军再次创造奇迹。」闪鸿抬起头充满信心地说。 天雄几乎不敢直视他那充满信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借自己的手掌勉强遮挡住自己的面颊。即使如此,他仍然感到自己的脸颊一阵阵的发烫,不知是因为对自己无力回天的羞愧之情,还是因为闪鸿灼热的目光本身带来的温度。 闪鸿用联军特有的礼节向天雄敬了一个军礼,激动地说:「天雄先生,我感到非常兴奋。在浮云之都我没有机会和你并肩战斗,一直是我的遗憾,现在能够和你一起与神族的死灵大军激战,这将是我一生的荣耀。」说到这里,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到怀中拿出一件白色布片,双手托到天雄的眼前,道:「天雄先生,这是我上任长官命我从天都神族兵营偷回来的战旗。他说这是属于你的战旗,现在我物归原主。」 「我的战旗?」一个似乎早已尘封了经年的记忆犹如清晨天际的浮云,顺着令人神清气爽的晨风飘入了天雄的脑际。他迫不及待地从闪鸿手中抢过那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片,双手一抖,将这面布片在自己面前展开。 「替天行道」四个工整而稚嫩的大字赫然出现在天雄的眼前。 天雄只感到眼前的天地一阵震荡,仿佛有人在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令他不由自主地坠入了时光倒流的隧道之中。恍惚中,他似乎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妹妹天娇天真而热诚的话语:「这是我做的旗,我在上面写了替天行道,作为我们天军的旗,也是哥哥的旗。…… 可是哥哥不怕死,哥哥不怕,我也不怕,我们都不怕。哥哥,你带领我们,让我们和你一起到人间拯救那些可怜的人吧。…… 天娇当然相信哥哥,哥哥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那似乎是一万年前发生的事,又恍若昨日。天雄甚至清晰地记得妹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自己当时的感受。那种神力加身,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不会把自己难倒的豪情。一瞬间,天雄感到浑身血管中的血液都开始蒸腾如沸,那激荡的热流令他几乎无法默默承受。他想做些什么,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自己能够做到,他愿意放弃一切。 闪鸿再次向他行了一个军礼,退出了帅帐,但是他几乎没有感觉到。落霞公主凑近他的身边,说了一句话,似乎是在问他替天行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也没有注意。他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别人无法了解的激情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银锐抬高了嗓音大声问道:「天雄,你认为我的想法如何?」天雄这才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中缓缓恢复了过来,转头朝她望去。 「你的想法?是什么想法?」天雄茫然问道。 「该死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我们必须彻底放弃亲情,友情这些令我们软弱的情感,组成一支有着钢铁意志的军队和死灵军团血战到底。」银锐大声道。 「放弃亲情,放弃友情?你是说放弃关于战死的亲人朋友的回忆,把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天雄震惊地说,「绝对不行。亲情和友情是我们力量的源泉,正是因为我们有思想,有感情,有自己热爱的故乡和亲人,我们才能够坚持作战到现在。忘记这些,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毫无希望的行尸走肉,不需要神族来消灭我们,我们自己就会走向灭亡。」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抵挡现在的死灵大军。事实是如果我们不作出牺牲,我们就无法取胜!」银锐厉声道。 「如果我们必须放弃的话,就让我们放弃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天雄仿佛在这一瞬间做了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他的语气凝重而充满激情,「让我们组织一支神族永生永世都无法想到的军队,我会带领这支军队将亡灵大军彻底击垮,明天,联军的战旗将会飘扬在山南战场的得胜台之上!」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八章 东北兵至 这一日的天色格外清朗,宛如水晶一般净洁的天空中,没有一丝哪怕最轻最淡的云朵。朝阳的光芒在这无云的清晨显得格外晶莹剔透,似乎可以直接照入人们的心中。 天骨山南峭壁的观天台上早早地坐满了来自各国各族的使节。牛头人族的特使一反常态,比所有人都早一步来到了观天台,抢了最前排的座位坐下。秀人国的特使山灵似乎极为不满他抢了自己最喜欢的座位,满脸不高兴的摇了摇头,挑了牛头人特使旁边的座位坐下。兽人族和妖精族的特使选择了离水晶魔球最远的座位坐下,他们对于今天的战斗没有一丝信心,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东北十四国的首脑陆陆续续填满了中间的座位,他们对于这场战争已经没有了任何期盼。地精王国的特使——神秘的地精商人似乎一来就已经下定决心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酒席上,对于中央的大型水晶魔球自始至终都没有瞟上一眼。 令所有特使感到意外的是,神族今天除了浪遥之外,又多了两个观战者。一个是一身黑甲,脸若寒霜的黑煞,另一个是彩衣如画,风姿卓绝的海芙蓉。 浪遥显然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到来,一见到他们就说道:「芙蓉,黑煞,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命令你们这一个月时间不要关心战场上的消息,尽情在天都游玩吗?」 海芙蓉一噘嘴道:「我听说乔安妮姐姐最近在前线很是威风,所以好奇才来看看。」她抢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坐下,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朝着水晶魔球看了一眼,立刻就被山南平原数以百万计的死灵大军震惊了。 「啊,乔安妮姐姐太厉害了,能够驱策这么多的死灵,敌人一定对她恨死了。」海芙蓉吃惊地说。 浪遥责备地看了一眼黑煞,道:「芙蓉也罢了,你怎么也来了?」 「我……」黑煞偷偷看了海芙蓉一眼,脸上一红,小声道,「我怕她惹祸,就跟来了。」 「你们两个真让人头疼。」浪遥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黑煞的身边坐下。 天骨山南平原的死灵大军早早就排好了整齐的阵势。漫山遍野的黑色死灵战旗仿佛招魂幡一样在空中飞舞,死灵步兵的方阵一个接一个,仿佛农田一般填满了平原北方所有的空地。死灵士兵手中高举的刀枪犹如稻穗一样密密麻麻地林立着,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寒光。坐骑死灵战马的绝望海三国亡灵骑士手中高举着兵刃,在一个又一个步兵方阵中来回穿梭,犹如在视察着自己士兵的阵列是否整齐划一,令人生出一种怪异莫名的感觉。 死灵士兵的数量显然比昨天增多了,在死灵部队的前列又增加了好几个步兵方阵,昨日战死的联军士兵们重新站立在大地之上,手中握着生前惯用的兵刃。 在死灵大军的后方,乔安妮小姐高踞在龙骨制成的四轮马车之上,手中端端正正地捧着赖以驱动百万死灵的龙筋魔琴,静静等待着西南蛮荒的军队前来应战。她仍然穿戴着昨日的一身金碧辉煌的裘衣,那太阳鸟羽翎般灿烂夺目的皇冠头盔映射着朝阳琥珀色的光华,更加显得光彩照人。这一切都让观战者由衷的震撼,一个驱动百万死灵的勾魂使者,却有着如此超凡绝代的风姿。 凄厉的战号声从东北方的森林中突如其来的传来,十数万身披银灰盔甲的士兵高举着东北诸国的战旗,排着整齐的战列,仿佛一片片银灰色的海朝从天都东北的丛林一阵接着一阵地走了出来。在这十数万将士正中央,一面橘红色的帅旗高高升起,上面用浓黑的大字写着东北元帅卓。在这面帅旗的正下方,卓天越披挂着亮银色的帅甲,握着雪亮的钢矛,威风凛凛地骑在用白银作饰甲的高头大马之上。在他的旁边,浑身乌甲的卓东亭策骑着乌甲裹身的黑色战马,一把硕大而形状奇异的火焰叉紧紧地攥在这个沉毅少年的手中。 「东亭,进入冲锋位置,这场交战我们也许无法指望西南蛮荒的军队给予我们任何支持。这是我们东北男儿的战争,去吧,别给我丢脸。」卓天越沉声道。 「是,爹爹!」卓东亭点了点头,左手猛地举起,一指身后的几名将校,高声道,「你们跟我来!」说着一纵缰绳,胯下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一屈,只几个纵跃,便冲到了队伍的最前列,在他身后,数名骠悍的士官挺枪催马,寸步不离。 观天台上一阵骚动,东北兵马秘密潜入天都,并在此刻现身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浪遥霍然站起身,一双明亮的眼睛此时已经犹如鹰隼一般凌厉,气势汹汹地注视着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东北十四国领袖。 这些东北降国的国主连忙纷纷道:「元帅大人请不要动怒,我们真的不知道是谁擅自调动了这些人马,一定是东莱国卓天越召集了他的旧部前来闹事。其他的一切我们全不知情。」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奴颜卑膝的媚态,初到此地的黑煞和海芙蓉脸上闪过一阵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 就在浪遥想要发作的时候,站在他桌前的传音鹦鹉忽然传出乔安妮小姐安然自若的声音:「元帅阁下不用担忧,这些东北的军队正好可以做正餐开始前的小菜,就让我顺便把他们处理掉。」 「好吧,乔安妮小姐,看来西南联军似乎今天不敢出营作战,等到收拾完这些东北的降卒,请你指挥死灵部队直捣敌军营寨,将这场战事彻底了结。」浪遥沉声道。 「如你所愿,元帅阁下。」乔安妮的话语中露出一丝罕见的兴奋之色,似乎浪遥的号令激发了她久藏心底的雄心壮志。 龙筋魔琴优雅的旋律开始回荡在寂静的天骨山南战场之上。一直面朝西南而立的死灵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将后队变成前队,一瞬间已经面对突如其来的东北联军列好了迎击阵型。 望着死灵兵马整齐划一的动作,如心使臂的阵形变换,从未在与神族交锋的大战场上一展身手的卓东亭感到一阵由衷的紧张和不安。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火焰叉高高举起,缓缓朝后望去。远处的卓天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轻轻抬起了右手的长矛。 「呼!」卓东亭将含在口中的一口长气缓缓吐了出来,用力一挥兵刃,用平生能够发出的最嘹亮的声音呐喊道:「东北的兄弟们,跟我冲啊!」早就蓄势待发的东北大军此时此刻听到少帅震撼全场的号令声无不疯狂地大声应和着,高高举着手中的兵刃,仿佛一群愤怒的雄狮,朝着面前巍立如山的数百万死灵大军舍死忘生地冲去。整个东北联军二十万儿郎组成的攻击阵形仿佛一柄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战刀,恶狠狠地插向死灵大军的正面阵形。在这把战刀的周围立刻翻起了青灰相间的污浊浪花,仿佛牠已经尝到了敌人的鲜血,又仿佛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泥潭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卓东亭将手中的钢叉一个直刺,势如破竹地刺入了一名死灵的胸口,这名死灵士兵发出了一声仿佛铁勺刮击铁面才会响起的刺耳怪音,整个人化成了一片青白色的烟雾腾腾上升,只剩一副残破的白骨无助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在他刚刚为消灭了一名死灵战士而感到振奋的时候,两名死灵战士已经凶悍地爬上了他的战马,用雪亮的战刀刺向他的胸膛。 「啊!」卓东亭惊呼一声,手里的火焰叉闪电般一摆,做出一个十万横磨的姿态,锋锐的叉头在这两个死灵战士的胸前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巨大的冲力将这两个死灵的身子击飞到天上,两声爆炸声传来。这两个死灵士兵的身躯一瞬间化成了四外飞扬的青白烟雾,两具已经被打成碎片的白骨沉重地落到地上。就在卓东亭准备向第四个死灵战士发起进攻的时候,斜刺里一个死灵战士猛地扑到他的马前,将一把雪亮的战刀笔直地插入他的爱马的胸膛。这个死灵战士随即被他的战马踏成了碎片,但是这匹初上战场的战马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牠绝望地哀鸣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地,身子打了一个凶狠的飞旋,将卓东亭的身子高高抛到空中。当他重重落在地上的时候,十几个死灵士兵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想要将他乱刃分尸。 生死关头,卓东亭一挺火焰叉,在地上飞快地划了一个圆圈,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死灵士兵扫倒在地。随着他们身躯着地,跟随在他们身后死灵们也受不住脚步,纷纷跌倒在地。趁着这个机会,他飞身跳出了战圈,抖手一叉,将追得最紧的一名死灵战士挑翻在地,朝着东北联盟其他士兵所在的方向奔去。 在他的周围不停传来东北士兵凄厉的惨叫声,死灵士兵悍不畏死的恶战令本来心存死志的东北士兵们的意志发生了可怕的动摇,他们下意识地胡乱挥舞着兵器,奋力将恶狠狠地扑过来的死灵士兵逼退,但是他们的攻势已经开始迟滞起来,失去了刚开始的凌厉摄人。 「大家打起精神来!别让神族人小看了我们东北男儿!」卓天越响亮的号令声从战场深处传来。东北士兵们响亮的回应声令卓东亭精神一振。他凶悍地大喝一声,将一个想要夺走他兵刃的死灵士兵掀翻在地,接着用火焰叉在他胸口刺了三个透明窟窿。这个死灵士兵刺耳大叫一声,化成了青烟白骨。就在他把另一个死灵战士的头颅用叉柄敲飞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父亲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数十个东北士兵放声大叫道:「保护卓帅,保护卓帅!」 卓东亭的心猛地一沉,他疯狂地大叫一声,舞动火焰叉在拥挤的沙场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卓天越所在的方向急奔而去。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几溜汗水肆无忌惮地顺着他的额头留了下来,渗进了他的眼睛。他感到浑身燥热,双目针刺一般疼痛,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模糊一片。在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浑身浴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样子。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好像要跳出腔子,那种沉重的焦虑和不安令他几乎想要发狂。 他用火焰叉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死灵士兵挑上了天空,扯开嗓子大喊道:「爹爹,你还好吗?」 「少帅!」周围的东北士兵看到卓东亭立刻如释重负地欢叫道。 「我没事,东亭,不要管我,继续作战!」卓天越颤抖的声音从一众东北士卒的背后传来。 「爹爹!」卓东亭拨开众人,来到父亲身边。只见卓天越浑身上下已经披满了斑驳的鲜血,他的长矛已经被丢在地上,右手只握着一把修长的单手剑,他的左手紧紧地按在胸腹之间,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掌缝隙缓缓流下。 「爹爹,你……你伤得很重!」卓东亭急切地说。 「别管我,立刻接替我指挥作战,我们的军队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要这么轻易就被死灵军队击垮,振作起来,儿子!」卓天越断断续续地说。 「是!爹爹!」卓东亭大声应道,高高举起手中的火焰叉,大声号令道,「所有人向我靠近,组成尖刀阵形,我们向里冲!」 被死灵军队海潮般的大军冲击得七零八落的东北军士兵听到少帅的呼唤,无不拼命朝着他的方向移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卓东亭身边已经聚集了数千士兵,他率领着这些战士组成了紧密的冲阵,在海洋一般浩瀚的死灵大军汪洋里拼命挣扎搏斗,将一批又一批的死灵战士变成了无用的白骨和青烟。但是他身边的战友也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地被凶悍的死灵士兵夺去了生命。整整二十万东北战士在死灵军团的战阵中只掀起了一个不急不徐的浪头,就开始陷入了毫无希望的死斗。 卓东亭只感到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消散,手中火焰叉的重量越来越令他难以承受,终于他绝望地叹了口气,将火焰叉丢弃在地上,从腰中抽出防身的佩刀,准备作最后的殊死搏斗。就在这个时候,两声清脆的号炮声从远处的西南蛮荒联军大营处响起。两朵久违了的杏黄色礼花仿佛两只快乐的黄鹂鸟欢叫着飞上了洁净无云的碧空。 「少帅,那是联军的出战炮,他们竟然出兵了!」卓东亭身边的一位士官兴奋地叫道。 「我以为经过昨天,他们不可能再和死灵军团作战了,没想到……」另一位士官激动地说。 卓东亭此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希望西南蛮荒联军出战,这样能够把他们救出困境。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为那些亲人朋友就在敌人阵营中的联军战士担心,如果再次作战的话,他们是否忍心和昔日的战友兵戎相见?若他们真的忍得下心来,那又将是一场令人不忍目睹的人间惨剧,如果他们始终硬不起心肠,等待他们的就是血腥无情的屠戮。但是,等到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西南联军站在冲锋阵形前列的士兵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九章 西南白衣 站在西南蛮荒联军先锋战列的战士都穿着用上好精钢打造的坚硬盔甲,雪白色颜料被小心地涂抹在甲胄的表面之上,令这些本来应该是乌灰色的盔甲变成了一片纯洁肃穆的白色,甚至连头盔上那一丛用雉鸡翎所作的飞缨,也被涂成了耀眼的银白色,仿佛秋天河塘中迎风舞动的芦苇。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披着雪白色的披风,瘦长的披风不但罩住了他们的身躯,也罩住了他们坐下的战马,令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仿佛从北方披着风雪而来的行者。 他们坐下的战马也被用白色的涂料涂成一片雪白,战马的身上装配着厚重的白色甲胄,在胸甲的表面上狰狞地竖立着仿佛刺猬一样朝外伸展的粗壮钢锥,甚至连马腿上都包裹着坚硬盔甲,每一片盔甲的表面上都有着仿佛玫瑰刺一般刺眼的钢针。 在这先锋阵列中的战士们每两名战士配成一组,战马之间用雪白色的锁链连接,以保证在乱阵中不会被分开。一名战士手握着仿佛船帆般巨大而触目惊心的斩马刀,另一名战士则一手操纵着两匹马的缰绳,一手高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 这些庄严肃穆的盔甲和武装严密的骑兵阵形并没有令卓东亭感到震惊,令他感到由衷震撼的,是这些战士的眼睛。每两名战士,只有一双眼睛。战阵中手握着斩马刀的战士脸上用一块白色的纱布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双眼。 卓东亭看到率领整个冲锋战阵的天雄在联军数十万战士的欢呼中跃马而出。此刻他和所有的士兵一样,穿着着纯白赛雪的盔甲,披着画满奇异图案的雪白色披风,手里拿着仿佛可以把一座山峦斩成两段的斩马刀。他的脸上和所有手握斩马刀的壮士一样裹着洁白的纱布,一丝丝淡淡的鲜血从纱布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在他身边,是手举着高大盾牌的银锐。这位女扮男装的女战士穿着自己征战沙场一贯穿戴的银白色甲胄,一件雪白色的披风包裹住她玲珑的身形。她似乎在勉强自己不去注视身边的天雄,但是她无法不去看身边的这位已经双目失明的战友,每次看到他脸上浸透鲜血的纱布,她脸部的肌肉就会产生一阵无法抑制的痉挛。 天雄缓缓举起手中紧握的斩马刀,锋锐的刀锋在朝阳的照射下发射出灿烂夺目的金光。本来在激动地欢呼着的联军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这位人人崇拜的传奇英雄开口说话。 天雄迟疑了一下,身子不安地扭动着,身边的银锐看在眼里,连忙一催天雄的坐骑,令他面向西南的后阵站立。天雄感激地朝她点首致谢,随即昂首大声号令道:「弓箭手,放箭,为故人们送行!」 「放箭!」西南联军中的士官们扯开了嗓子,激昂地发布号令。 沉寂的西南联军战阵中响起了一阵霹雳一般响亮的弓弦声,数万只闪烁着白光的长箭仿佛数万朵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条条优雅迷人的弧线,然后犹如半空中坠落的一片杏花雨,朝着死灵大军的战阵中飘去。 卓东亭发现空中飞舞的每一支长箭上都系着一朵精致美丽的白花。那是送故人们往生的花朵,代表着人们无限的哀思。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对西南联军的战士们产生说不出的敬意。这些令人尊敬的战士宁可刺瞎自己的双眼,也不愿意眼睁睁地对昔日的故人们痛下杀手。他们宁可舍弃光明,也不愿意舍弃亲情。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执着,才让他们在西南蛮荒坚持作战十年,直到今天。」卓东亭感到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双臂充盈着急于破茧而出的力量,刚才所感到疲惫而虚弱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看着天雄高举战刀,发号施令的样子,银锐心中涌起一阵感怀,她的神思恍惚间回到了昨日。 「我发现今天战场上的死灵士兵虽然能够恢复故人们的容貌,却无法发出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声音。」天雄的语调洋溢着莫名的兴奋,「假如我们双眼看不到东西,那么这些死灵士兵对我们而言和平常的僵尸没有任何区别,我可以放手厮杀。」 「你是说要我们的战士们蒙上双眼作战吗?」落霞公主眼睛一亮。 「不,我们必须刺瞎双眼。」天雄沉声道。 「你疯了!还没有伤敌就要自损双眼,这仗不用打就已经败了。」银锐奋力摇了摇头,大声说道。 「这是你说的,不做出牺牲,就无法取胜,不是吗?既然我们舍弃不了亲情,那么我们就舍弃一双让我们软弱的眼睛,只要看不到,那么那些死灵士兵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群毫无作为的步兵。用我们联军最自豪的骑兵冲阵,我们可以摧枯拉朽地将他们踏成碎片。」天雄振奋地说。 「我们可以蒙上眼睛,我们不必一定要刺瞎双目啊!」落霞公主急切地说道。 「人们的心肠总是会软,谁也无法保证战士们在战斗中会忍住不把蒙眼布摘下,连我自己都无法做到,如果我知道面前的死灵士兵可能是我认识的战友。只有把双眼刺瞎,我们才能心无旁骛地专心杀敌。」天雄沉声道。 「但是,但是,」银锐和落霞公主互望一样,忽然异口同声地说,「你不必刺瞎双眼,让其他士兵去做好了。」 「主意是我出的,我自然要以身作则,我们要面对的是上百万的死灵士兵,骑兵的锋线上必须有最强有力的将领总领全军,这才能激励全军奋勇杀敌。这个人非我莫属。」天雄说到这里一抬手,阻止了帅帐中其他将官的发言,「我已经决定了,立刻选拔全军最勇猛强壮的战士,还有马队中最强健结实的战马,我只需要一万人。两人一组,用铁链相连,一人持盾护卫,一人刺瞎双眼,装备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作为主要攻击力量,我们所乘的战马装备刺甲,务必要对死灵战士做出最大的杀伤。」 说到这里,他用手一指已经目瞪口呆的银锐,沉声道:「你和我一组,做我的搭档,明天一战,我要你自始至终在我身边。」 听到这句话,银锐感到自己的脸一阵火热,几乎说不出话来。 银锐永远也忘不了今天清晨发生的一切。天雄率领着穿戴着白盔白甲的五千陷阵壮士,排着整齐的队列,来到联军所驻扎的静湖边,静静地等待着朝阳从东方升起。今晨的朝阳是银锐有生以来看过最美丽的太阳,仿佛一盏流光溢彩的宝莲灯在洁净无云的天空中冉冉升起,散发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光芒,将周围的一切染上琉璃般瑰丽的色彩。朝阳的光芒洒在静湖水上,宁谧的湖面闪烁起点点金光,仿佛天上的繁星一瞬间坠落入了这美丽的湖中,在碧绿的湖水中掩映生辉。 银锐记得天雄的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足够了。」紧接着,他的双手已经戳入了眼中。两行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流下。那一瞬间,她仿佛被天雷击中,浑身上下陷入了一片麻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飞快地旋转变换。她感到自己仿佛坠入了深沉的噩梦之中,只希望能够快一点从梦中醒来。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一直躲在树林中偷偷观看天雄的落霞公主伤心地哭泣着远远跑开。她从来没有见过落霞公主哭得如此伤心落魄,即使她面对着自己父亲辞世的时刻也没有如此失态。 银锐忽然感到天雄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她恍然收回飞扬的神思,催动缰绳,将天雄和自己的坐骑调整好位置,朝着面对死灵大军战阵的方向站立。 天雄猛地从坐骑上高高站起,将右臂高高举起,手上的战马刀在朝阳中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冲阵将士听我号令!」随着他的吼声,西南蛮荒最前沿的一万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将自己的战马锁定面前死灵大军的方向。 急促的龙筋魔琴声在死灵大军的阵中响起,围困东北士兵的死灵部队分出一大半人马在战场的西南方列好阵势,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仿佛一片充满恶意的荆棘丛林,挡在天雄率领的冲阵军面前。 深陷在重围中的卓东亭奋力挥动佩刀,大声号令道:「东北将士们坚持住,要为西南友军扫清道路。」被西南大军的出战而振奋了斗志的东北士卒们纷纷大声应是,在卓东亭的率领下拼命向着西南方靠近。 天雄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忽然转头低声朝银锐问道:「位置好不好,会不会误伤到东北联军的兄弟?」 银锐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位置正好,不要担心。」 天雄点点头,重新挺起胸膛,用白巾包裹的头颅不由自主地自左而右转了一圈。在他的耳中听到了周围一万战士的战马焦急地打着响鼻,用前蹄下意识地刨着地面。他还听到附近将士们紧张而激动的喘息声,甚至是手掌和兵刃握柄之间生涩的摩擦声。「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天雄的心中一阵激昂澎湃,「这样伟大的战斗,也许人的一生中只有这一次。」 一片寂静中,天雄奋力将手中硕大的斩马刀朝前挥去,发出裂帛一般响亮的声音:「杀啊!」这一声气壮山河的号令仿佛从九天滚落的惊雷,在这一片硝烟的战场中势不可挡地炸开。联军冲阵一万战士早就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英雄发出这冲锋的口令。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而然地从每一个整装待发的战士口中发出,从四面八方汇成了滚滚雷霆,汪洋大海一般笼罩了整个山南平原。一时之间,整个世界中仿佛只剩下这群纵马狂奔的白衣战士,阳光照耀下的旷野一瞬间黯然无光,点亮整个天地的仿佛只剩下这群白衣战士手中光华四射的斩马长刀。一万战士,一万身白衣仿佛汇成了一道雪白色的太阳光芒,一瞬间点亮了被死灵士兵的大军所遮蔽得阴沉昏暗的山南平原,令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重新恢复了生机。 当这势不可挡的骑兵冲阵和死灵大军前阵刚一接触的时候,以天雄为首的失明战士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斩马刀划出一片瀑布般湍急的光芒,朝自己的正前方斩落。在他们的前面,是自己昔日战友化成的死灵,他们挥舞着兵刃,发出刺耳生疼的怪叫声,想要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再也看不见眼前世界的西南士兵,他们手中的刀再也不会像过去一样颤抖。刀光过处,青烟四起,数不清的白骨腾空而起,那些曾经令西南战士尸横遍野的死灵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在这势不可挡的冲阵面前化成了毫无作为的白骨。 远处乔安妮小姐的龙筋魔琴中奏出了愤怒的旋律,一阵又一阵凶悍的死灵士兵从四面八方围向势如破竹地前进的白衣冲阵。无数凶恶的死灵士兵怪叫着想要爬上骑兵的坐骑,将马上的骑士掀翻在地,却被安装在战马上的刺甲毫不留情地挑翻在地,被马群强健的马蹄踏成了一地碎骨。天雄的斩马刀舞得如此凌厉绝伦,以至于附近数丈之内的死灵士兵根本无法近身,很多人刚刚出现在天雄的战马面前就被砍成了一片青白色的烟雾。 骑兵冲阵摧枯拉朽地撕扯着沸沸扬扬的死灵大军,将他们整齐的阵列冲击得七零八落。他们移动的速度是如此快捷,以至于从远处看去,那些试图挡在他们马前,却被一刀砍翻,或者被乱马踏碎的死灵士兵们仿佛是一连串被火线点燃的连珠爆竹,相继在白衣骑士们的马前爆炸,发射出青白色的焰火;又犹如一艘乘风破浪的剪水快舟面前泛起的青白色浪花,不但对这飞驰如箭的快舟没有任何损坏,反而加倍助长了牠的威势。 以天雄为首的冲阵战士意气风发地挥动着手中仿佛可以劈开一切的斩马刀,在死灵士兵的重重围困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挥洒自如的写意,仿佛一群在风和日丽的午后纵马跃过故乡稻田的富家子弟,正在尽情享受扬鞭跃马的乐趣。 这些在昨日的混战中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战士,此时此刻仿佛受到了天神的庇佑,化身成了战无不胜的战神,在满布死灵的战场上纵横驰骋,无坚不摧,令人忍不住对他们生出高山仰止的崇敬。 不到半个小时,这群劈波斩浪的陷阵骑兵已经冲到了东北士兵混战之处。正在与死灵士兵纠缠在一起的东北士兵纷纷退向两边,为正跃马而来的白衣战士们让开去路。 卓东亭刚要和众人一样退到两边,在他的斜刺里突然冲来一个使大斧的死灵战士,抖手一斧朝着他的面门砍去。惊慌之间,他横刀一拦,勉力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斧,整个身子已经失去了重心,不由自主地朝着中间白衣骑兵的冲锋路线躺落。那死灵士兵将大斧一圈,把几名想要前来营救卓东亭的东北士兵逼退,接着迎头一斧,朝着他的前胸狠狠劈去。就在卓东亭自份必死的时候,一道亮丽的刀光仿佛狂风一般在他面前划过。那名死灵士兵的尸体打横飞到空中,化成了一天的青烟白骨。 战马敕剌剌的嘶鸣声炸雷般在他的耳畔响起。他抬起头来,发现救了自己性命的是以为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一点的白衣小将,他的一只手握着一柄似乎比他的整个人还要大一号的斩马刀,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面白色的战旗,在战旗白布之上赫然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令卓东亭感到心下一凛的是,这位年纪幼小的战士本来已经有一只眼睛戴上了黑色的眼罩,现在他的另一只眼睛也被纱布蒙上,一点鲜红的血迹缓缓从纱布中殷出。 在这位白衣小将的身边,是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妖异英俊的壮年战士,手中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护在小将身侧。 「东北的家伙,」白衣小将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下,厉声道,「给联军让路!」说完一拍身边高大战士的肩膀。这位高大战士同时抓起白衣小将和自己的马缰绳,用力一抖,两匹战马同时狂啸一声,朝着死灵大阵的深处冲去。 直到这两名战士的身影在乱军丛中渐渐消失不见,卓东亭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沉声问道:「他是谁?」 「不知道名字,」一名士官连忙说道,「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传说中和天雄一起潜入天歌山堡垒摧毁了神圣转生台的抵抗军战士。」 「他身上的杀气好大,刚才他出现的时候,我只感到全身发冷,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儿来。」另一名士官惊叹道。 「联军中连一个这么年幼的战士都有如此惊人的本领吗?」卓东亭的心中对于西南蛮荒联军的向往更加炙烈了。他从地上捡起脱手的佩刀,转头道:「所有东北将士跟我来,我们和联军一起冲击死灵大军的中阵,一定要杀死那个操纵死灵的魔法师!」 「是!」周围的将士响亮地应道。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十章 一比一百 观天台上一片寂静,人人都被西南联盟士兵惊天动地的出场和摧枯拉朽的攻击力所震撼了。一直关注着战局的秀人国特使山灵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顾身份地站了起来,睁大了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关注着面前的战局。那个神秘的地精商人虽然仍然没有忘记面前神族为他准备的美食,但显然面前识破惊天的场面抓住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他往嘴里送的一勺又一勺的菜肴有一半都沾在了他的脸和鼻子上。一直躲在后排的妖精王国特使王子京和兽人族特使面对眼前的一切张口结舌,他们委实想不到只不过一天的时间,西南蛮荒联军就仿佛脱胎换骨一样化成了另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虎狼之师。 和浪遥一起坐在主人席的黑煞和海芙蓉和面前的众人一样深深地被眼前的战局所吸引。黑煞的眼神寸刻不离水晶魔球上显现出来的天雄的影像。水晶球中的天雄在身边银锐的指引下,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收割着面前的死灵大军,战斗进行到现在,他指挥着身后一万壮士已经连续击破了几十阵死灵大军组成的截击阵形,没有任何一个死灵战士可以挡住他斩马刀势不可挡的迎头轰击。此时的他宛若战神附体,攻无不破,战无不胜,成为了主导整个战争的天之骄子。 黑煞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海芙蓉的手。海芙蓉感到每当水晶球中的天雄挥动一次那种奇异的长刀,他的手就会变得炙热无比,甚至还会微微颤抖。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识过像今天这样宏大的战争,但是她完全能够体会到黑煞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一定把自己当成了现在正在挥刀直进的人族领袖,想象着自己在万军丛中,所向披靡的样子。」海芙蓉发觉自己也和黑煞一样,目光完全无法从此时此刻的天雄身上移开,甚至连身上的脉搏都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每一次挥刀而跳动。「这就是人们经常传颂的所谓的英雄人物吗?也许,令人尊敬的圣光侯洛采泊当年抗击海族时那英姿飒爽的样子,就和现在这个人族的英雄一模一样。」 所有人中,只有牛头人族的特使对于面前的战局无动于衷,他仍然满脸痴恋地紧紧抱着神族人的葡萄酒瓶,一杯接着一杯的品尝着瓶中的佳酿。而在所有特使中,浪遥似乎特别在意这位牛头族人的态度,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位特使的身上。 「元帅大人,乔安妮姐姐会不会有危险?」一直坐在浪遥身边的海芙蓉不无担心地问道。 浪遥似乎此时才注意到身边的海芙蓉,他微微挑了挑眉毛,将身子微微凑向面前的传音鹦鹉,低声道:「乔安妮小姐,需不需要魔龙骑士团的增援。」 传音鹦鹉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了乔安妮小姐微带怒气的声音,仿佛西南蛮荒军队的长驱直入严重地伤害了她的自尊:「这些抵抗军只不过有些小聪明,我的死灵士兵没有这么容易对付,元帅阁下只管在观天台上观战好了,真正的好戏在后面。」 在死灵大军中勇往直前的天雄突然发现周围再也感觉不到一个死灵士兵,面前的战场一片罕见的空空荡荡,似乎周围的死灵战士忽然钻入了地下,消失了踪影。他感到身边的银锐用力拉动自己坐骑的缰绳,周围奔腾如沸的马蹄刨地声渐渐变成了细碎而轻柔的踏地声,紧接着整个军团陷入了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中。唯一传入他耳际的是那数千名失明战士领路员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他甚至感到身边的银锐紧握缰绳的手上传来的颤抖。 「出了什么事?」天雄转过头,轻声问银锐。 银锐急促地呼吸了几声,仿佛想要尽量稳定住自己波动的情绪,但是她的话语仍然蕴含着一种莫名的颤抖:「是……,呼,是……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在那里。」 天雄闭上嘴,半晌没有说话,他知道银锐口中所说的他们是谁,即使他在游侠岛的时候对于天下大陆一无所知,但是碧空城馆藏书籍中确有长篇累牍的史籍记述着关于绝望海三国中所有英雄人物的事迹。 数千年前的天下大陆在碧空城的史籍中被简称为天下(在游侠岛时,天雄绝不知道天下事实上是一个陌生大陆的名字,他以为天下指的就是整个世界)。三个人族的国度极度兴盛,国力强大到足以主宰天下其他种族的命运。三个国家的人民都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天神所选择的正统,生来就有着统一天下的命运。于是三个国家的领袖们开始向其他两国发出征伐的宣言,想要通过战争,统一天下。这三个国家间的战争持续了五百年,数之不尽的英雄在战争中层出不穷,他们每个人都坚信着自己的国家会给这片多灾多难的天下带来歌舞升平的幸福,于是在他们的有生之年,他们从未放弃过战争,他们把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和热血激情都投入了自己的军队之中。人族当年的武装力量不但是当时天下最强大的,即使在数千年之后也从未有史籍记载过任何足以超过他们实力的军队出现,直到神族侵入天下之后。 绝望海三国五百年间出现的英雄全部都是依靠当时无人可及的武力扬威天下的豪杰。很多人都有过单人独骑在百万军中斩将杀敌的骄人纪录。他们的事迹即使在最实事求是的史籍上写出来,都仿佛最令人不可置信的传奇故事。依据史籍记载,绝望海三国中很多英雄的本领是如此的惊人,以至于其他两国的英雄不得不联合起来才能勉强与之抗衡。而在那英雄辈出的年代,没有哪个英雄的光辉岁月可以维持超过十年。即使那些已经实力惊人的传奇英雄,最后也无法逃过被另一个英雄超越的命运。这三个国家就这样在互相交锋中武力不断膨胀,终于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境界,以至于如果他们再继续这样交相征战,整个天下就会在战火中化为乌有。于是天神不得不把这三个桀骜不驯的国家一视同仁地沉入了永恒的绝望海沼泽,令这场生灵涂炭的战争告一段落。 但是绝望海三国英雄们的传说却永远地流传了下来。他们代表了人族体能和智慧的巅峰,也代表了人族的武功和沙场上的战力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没有人胆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能够超越这些传奇英雄所能达到的境界,因为那是在五百年激烈而从不停止的武力竞争和军事战备中仍然能够脱颖而出的强大战力,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称为一个世间的奇迹。 而现在,在这站满死灵的战场上,这些传说中的英雄们仿佛从历史的画卷中翩然而来,在西南联军的骑兵冲阵之前排出了一字长蛇的队列。每一个英雄都骑着他们生前所乘的坐骑,绝大多数是比一般的战马要高上一头的雄壮战马,有些人骑着仿佛公牛般大小的雄狮猛虎,其中一位身材最高大的亡灵英雄甚至骑着一头狰狞的猛犸。他们手上的兵刃放射着耀眼的寒光,这数千年在绝望海池底的沉淀,却没有让这些神兵利器沾染上一丝尘垢。 站在联军冲阵面前的死灵骑士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段辉煌灿烂的历史,每一个人都有着足以将面前的一切踏成齑粉的实力。像这样的亡灵骑士现在足有上百人。身在骑兵冲阵中的每一个士兵都仿佛听到了带翼死神在风中悠然吟唱的声音,死亡的旋律已经在这空空荡荡的战场上轻轻回荡。 战场上出现了罕见的寂静,仿佛暴风骤雨中的船只进入了飓风的风眼,得到了一丝暂时的安宁,但是更加强猛的风暴,正在前方静静等待牠们的到来。所有战士的目光都聚集在天雄身上,即使那些双目失明的战士也不例外。面对前方强大到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手,即使早已经下了死志的战士们也感到了不可抑制的恐惧,那是每一个斗士忽然面对自己永远没有可能击倒的对手所自然而然感到的恐惧。此刻的每一个战士都希望从自己的英雄——天雄身上汲取一丝可以支撑住自己斗志的能量。但是他们也无法否认地感觉到:此时此刻天雄的身影在自己的眼中是如此孤单寂寞,甚至给人一种茕茕孑立的错觉。 天雄是天下大陆的英雄,这已经是任何人都乐意承认的事实。但是现在他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已。现在是一比一百,虽然在天雄的身边有一万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站在他的身边,分担他现在所承担的压力。他们只能让自己的英雄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里,面对着人族历史上最强大的战士。 没有人比此时此刻的银锐更加替天雄担心,她比任何时刻都痛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为身边的天雄分担哪怕是一分的压力。和这些英雄们比起来,自己的本领就仿佛是一个没有断奶的婴儿一般无足轻重,这些人间昔日的战神,只需用一只小指就可以把她碾成碎片。 尖厉刺耳的马嘶声从这些亡灵英雄们的身后传来,四匹有着硕大骨架和铺天盖地的骨翼的骷髅飞马牵引着一辆华丽夺目的龙骨马车赫然出现众人的面前。在马车的上面,巍然屹立着这场战争的主宰,只凭一个人就召唤出数以百万计死灵的亡灵大法师——一身裘衣,头戴金冠,仿佛天界圣女坠落凡间的乔安妮小姐。她那毫无生机的精致脸孔上仍然没一丝哪怕最细微的表情,但是她那动人的双眼中却闪烁着淡淡的怒气和极度的自傲。一把龙筋制成的竖琴被她紧紧抱在胸前,她那柔媚犹若无骨的纤手轻轻拂弄着琴弦,发出一阵阵幽冥而不可捉摸的乐曲。 随着这琴乐的响起,排成一字长蛇阵的上百名亡灵英雄,策动着坐骑悠然自得地围绕龙骨马车转换成了松散的锥形阵。在马车的前端,近五十个亡灵英雄组成了尖锐有力的锋阵,把矛头牢牢指向面前的联军冲阵,而另外五十个死灵骑士排成松散而间隔极大的翼阵,护在龙骨马车的两侧,整个阵形就仿佛一只因为看到猎物而振翅扑击的九天雄鹰,气势凌厉无比,而那驾驶着龙骨战车的乔安妮小姐就仿佛那操纵着这头雄鹰的骑手。 车轮转动所发出的生涩响声在静静的沙场上回荡着,乔安妮坐下的龙骨马车开始向前缓缓的移动。在马车之前排成锥形阵的死灵骑士们纷纷抖动缰绳,策动着坐骑迈着缓慢而悠闲的步子朝着面前的一万联军铁骑走来。 这些曾经显赫一时的亡灵英雄们所显示出来的气势是如此威猛雄浑,仿佛可以压倒一切。在这逼人的杀气面前,那些横扫死灵大阵而毫无畏惧的健儿们也感到无法消受,他们不由自主地收紧缰绳,策动着坐骑,缓缓地退后。 银锐感到周围的空气忽然间变得沉重如铅,从四面八方紧紧地压迫着自己的胸腔,彻骨的寒气在自己身躯表面疯狂地肆虐着,几乎把自己冻成冰雕。在她眼中缓缓向自己迫近的死灵英雄们的影像无形中缓缓地膨胀着,似乎要将眼前能够见到的不多的洁净天空完全遮蔽。她的心脏疯狂而毫无规律地狂跳着,冥冥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肆无忌惮地将她的心在手掌中随意揉搓挤压。她感到两只耳朵剧烈地鸣响着,耳朵内侧的血管鼓胀生疼,似乎要喷出血来。 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残酷的折磨,忍不住用力收紧缰绳,想要策动天雄和自己的战马朝压力较小的后方退去。 忽然间,天雄伸出左手,轻轻按住她策动马缰的手,朝她轻轻看了一眼。虽然他的眼睛被白纱蒙住,但是银锐仍然感到他这一眼所隐含的恳求之意。天雄的手轻轻地颤抖着,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银锐发觉不只是他的手,连他的肩膀都不能控制地抖动着。她关切地看了天雄一眼,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一片冰凉。银锐不由自主地朝两旁看了一眼,她发现战阵中的其他的战士都已经不知不觉地朝后退去,空旷的战场上只剩下她和天雄这两骑孤零零站在前列,面对着仿佛洪荒怪兽一般缓缓接近的亡灵英雄们所组成的锥形阵。 这些昔日的英雄们此时显得格外从容不迫,似乎正策马在春光明媚的郊野踏青,寒光逼人的兵刃漫不经心地挂在马鞍之上。胯下亡灵座驾的步伐缓慢而悠闲,发出齐刷刷的轻柔踏地声。这一阵又一阵鼓点般的踏地声,仿佛死神的催命锣鼓,残酷地折磨着人们的神经,似乎要把人活生生凌迟处死。 冰冷的汗水从银锐的额头渗出,小溪般从她的面颊上滚滚流下,她感到天雄的紧握她的手掌浸满了汗水,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她知道天雄也和她一样到达了可以忍耐的极限,否则善良如他,绝不忍心让自己分担如此折磨人心的压力。她感到一阵由衷的心痛,咬紧牙关,鼓起全身的勇气,紧紧地回握住天雄的手掌。 「银锐,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的左右。」一直紧紧闭着嘴唇的天雄,忽然用低沉的语气颤声说道。 银锐想不到他在这个时候会说出这句话来,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地嗯了一声。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缓缓将手中的斩马刀高举向空中。 看到他的动作,一直在缓步前进的死灵骑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脚步,静静等待着天雄下一个动作。而被死灵骑士所震慑得不住后退的联军骑兵们如梦初醒地催动着坐骑,缓缓压上前线,恢复了和天雄并排站立的位置。 一片寂静中,天雄催动战马,来到联军战阵的前列,面对着所有眼睁睁望着他的联军战士。 「联军的战士们!」天雄的声音高亢而激昂,仿佛对于面前的敌人没有丝毫的畏惧,「这将是我们引以为豪的时刻。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生中最强大的敌手。而我们仍然会高昂着头颅,挺起胸膛,勇敢前进!如果我们注定战死,那就让我们选择此时此刻!」 说完这句话,天雄策马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的死灵战阵,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战刀,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为了天下大陆!」说完猛地一抖缰绳,他和银锐的坐骑发出宏亮的嘶鸣声,齐齐朝着面前的死灵杀阵狂奔而去。 整个沙场上仍然一片寂静,只有他和银锐两匹坐骑马蹄着地所发出的空洞的毕卜之声。在他身后的战士们似乎陷入了痴呆的状态,没有一个人催动战马,追随主将的脚步。整个战场上只有天雄和银锐两匹战马在孤零零地奔跑。 在远处的观天台上观战的各国特使们默默看着水晶魔球中显示的天雄的身影高举着手中的斩马刀,仿佛飞蛾扑火一般冲向面前由天下大陆有史以来最杰出的英雄们所组成的战阵,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深沉的悲哀。 就在这时,一个仍然显得稚嫩的童音忽然石破天惊响彻了整个山南原野:「为天下大陆!为了天雄!」一个年幼的少年高举着一面雪白的旗帜率先纵马冲出了阵列,紧紧追随着天雄,朝着正前方勇敢地冲去。他的怒吼似乎在一瞬间点燃了所有战士被天雄的话语所激昂振作起来的豪情,响彻天地的喊杀声满山遍野地响起,仿佛阵阵滚滚的春雷,为这死气沉沉的大地带来了春天的信息,也让每一个观战者感到一股沸腾的激情从心底升起,久久不能平息。 一万匹战马,四万枚铁蹄,强猛而用力地擦踏着天骨山南的原野,泛起一层层遮天蔽日的尘浪,仿佛遮天蔽日的海潮,掀卷着雪白色的浪花,要将世间的一切席卷一空。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燃烧着挥之不去的豪情,他们的神情中再也看不到一丝胆怯的神色,反而洋溢着若有所盼的笑意,仿佛这些慷慨应战的男儿们正要去赶赴一场瓜果丰盛的宴席。 「这才是一群真正的男人。」秀人国特使忍不住用力拍了拍座椅的扶手,轻声说道,说完这句话她回过头,鄙夷不屑地看了身后坐着的东北十四国首领,轻轻撇了撇嘴。她的眼神让早已经狼狈不堪的十四国首领更加无地自容。 「呜……好样的联军,」地精商人轻轻鼓了鼓掌,低声道,「没有一个人是孬种,真正的战士。」说完这番话,他摸了摸头,朝着向他望来的浪遥吐了吐舌头。 坐在浪遥旁边的黑煞紧紧闭住嘴唇,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热切地注视着冲在最前方的天雄,仿佛要将他的身影牢牢地印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海芙蓉小姐则轻轻低下头,撅着嘴,默然不语,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沉浸在酒乡之中的牛头人族特使此时轻轻抬起了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水晶魔球。一直注意他的浪遥发现他混浊的目光中突然有精光一闪。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十一章 浴血苦战 一道压抑得仿佛要将人们的心脏震碎的沉重琴音清澈地在整个战场上响起,仿佛龙筋魔琴的所有琴弦都在这一刻被一把钢刀斩成两段。在这断弦之音响过之后,高高站在龙骨马车之上的乔安妮小姐浑身上下华丽耀眼的衣袍无风自动,朝斜上方高高卷起,令她看上去仿佛正在驾驶着太阳王子的火焰战车从九霄云端俯冲而下。一连串战鼓般激昂的琴乐火花般在静谧的空气中炸开。随着琴乐的响起,近百名亡灵英雄发出死耳生疼的怪啸声,不约而同地催动坐骑,高举着他们赖以成名的神兵利刃,仿佛一百只脱弦的利箭,朝着西南蛮荒战士们的方向冲杀而去。 以天雄为首的白衣骑队,和百名亡灵英雄组成的冲阵犹如两辆急速行驶的战车,在无法回避的轨道上正面相撞,爆炸般的兵刃相交声,和双方战士高呼邀战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和天雄迎面相撞的亡灵英雄手里挥舞着雕刻着青色龙形花纹的奇形战刀。天雄只从战刀破风时发出的仿佛空洞竹筒经风吹动才发出的声音就已经认出这位传奇英雄的身份,还有他那招牌一般的龙纹大刀。那是为天下大陆的后代们设计出斩马刀的前辈英雄。他一生的功绩都凝聚在他的刀锋之上,后世数千年来层出不穷的刀客没有任何人能够达到他当年全盛时期的一半功力。这位亡灵英雄的刀仿佛闪电般迅捷,却如泰山般沉重,天雄只有在龙纹刀将将砍到自己脖颈的瞬间才反应过来,用自己生平最快捷的动作竖刀一挡,勉强挡住了这仿佛五岳压顶的一刀。在那一刹那,天雄双目失明的眼中仿佛重新闪烁出了满天金星,双手的虎口同时炸开,淋漓的鲜血顺着手掌疯狂流下,手中的斩马刀柄犹如受到了地狱洪炉的灼烧,温度骤升。冥冥中似乎有一位雄壮无比的无形力士在用力夺取着天雄手中的兵刃,令他再也把握不住。就在他和这位亡灵英雄双马交错的时候,手中的斩马刀倏地一声脱手飞出,打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螺旋,刺耳地哀鸣着高高飞入了半空。 就在天雄斩马刀脱手飞入半空的时候,另一名亡灵英雄已经跃马而来,他手中闪烁金光的金翅朝天钺在洁净的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寒光,风雷霹雳般朝着天雄的胸口切来。 一直守在天雄身边的银锐连忙用最快的速度举起手中的大盾在二人的马前一挡。朝天钺撞击铁盾发出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铁盾爆裂的哔剥声所淹没,银锐只感到双手的关节一阵哗啦啦的乱响,一口鲜血不可抑制地从嘴中狂喷而出。正在她想要扶鞍喘息一下的时候,天雄的手猛地按住她的后背,将她的身子强迫着压向面前的鞍座。 一股强猛得仿佛要席卷一切的暴风从她的背部呼啸而过,刮得她脊背生疼,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刚才那位死灵英雄在和她双马交错的时候,回手又是一招脑后摘瓜。令人震惊的是他手中那足有两百斤的沉重兵刃居然能够被他使得仿佛柳叶一般随心所欲。 这个时候,以天雄为首的白衣冲阵和百名亡灵英雄组成的死令冲阵已经交错在一起,当先的十数名亡灵骑士已经深入战阵之中,开始肆无忌惮地收割着抵抗军战士的生命。钢刀入肉声,惨呼声,惊叫声,尸体落地声交替响起。天雄从马囊中抽出备用的另一把斩马刀,忍不住转过头,向后方看去。 银锐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头硬生生转过来,沉声道:「不要管后面,我们的目标是前方的死灵法师。现在你就算调转马头,也帮不了他们。」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痛的悲色,他咬紧牙关,高高举起斩马刀,疯狂地催动着马匹,向着前方飞快地冲去。 迎面冲来了一位白马银枪的死灵英雄,手中一杆用乌银制造的重枪势如破竹地刺向天雄的胸膛。眼看这柄银枪就要将天雄开膛破肚,而他仍然没有丝毫反应,银锐不禁焦急地大声示警。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这位白马银枪的英雄在手中的兵刃在将将触到天雄身躯的时候突然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之中,完全消失了行踪。就在银锐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之时,那柄消失了踪迹的重枪已经仿佛一条爆起伤人毒蛇,对着自己的胸膛飞刺而来。在这一刹那,银锐突然明白过来,面前的英雄就是天下大陆历史上最善使花枪的前辈英雄,他也是历史上唯一能把通体金属打造的重枪舞出超过两朵枪花的枪神。 「原来今天我是死在他的手里。」银锐紧紧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惨然。 刺耳的金铁相击之声霍然响起,几乎将她的耳膜震破。她睁开眼睛,发现一直没有动作的天雄此时仿佛神迹一般将斩马刀以铁锁横门的姿势挡在自己面前,将那名白马银枪英雄的长枪挡在了身侧。银锐不可置信地望向天雄,几乎以为自己活在梦中。历史上能够挡住这位传奇英雄神出鬼没的花枪的战将从未在史籍上出现,天雄是历史上第一个创造出这个奇迹的人。但是随即她立刻明白过来,天雄的双目已经失明,完全靠听敌人兵器的披风声来辨别方向,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枪招式对于此刻的他不起任何作用。 所有的一切犹如电光火石,未等银锐来得及感到庆幸,这位花枪英雄已经变换了招式,化刺为扫,轻描淡写地用枪杆扫在天雄手中的斩马刀刀柄之上,然后收回银枪,和他们错骑而过。 天雄只感到手中的斩马刀柄变得仿佛万斤巨石一般沉重,犹如一枚铁磨盘般狠狠地朝着自己和银锐砸来。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双耳一阵剧烈的耳鸣,仿佛有一万枚铜锣在自己耳畔敲响,有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意识,几乎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等到他开始恢复神智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高高飞到了空中,并在空中不断地打着盘旋。紧接着,他沉重地坠落在地上,浑身的骨节爆豆一般乱响,仿佛要统统炸开一般。 「银锐!」他勉强从地上爬起身子,大声喊道。 「我在你身边。」一旁传来银锐微弱的声音。 天雄用手中兀自紧握的斩马刀柄一杵地面,勉强站起了身子,伸手把一旁的银锐扶了起来,低声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有那么一瞬间,银锐几乎不想回答他的问话,因为他们此时此刻正被十几名显赫一时的死灵骑士团团围住,生死就在一瞬之间。而其他的白衣冲阵士兵被死灵骑士兵团前锋的那五十名传奇英雄杀得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自保已经很难做到,根本不能指望他们前来救援。她看到那个操纵百万亡灵的女法师安然自得地坐在数十米外的龙骨马车上,悠闲地弹奏着龙筋魔琴,仿佛一位舞台指挥,在随心所欲地操纵着整个战场的局势。 「她在那儿!」银锐的眼中露出血红色的仇恨,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在你的左前方,五十米外!」 听到她的话,天雄一把将斩马刀插在地上,猛地一扬手,从身后摘下千里弓,闪电般弯弓搭箭对准了自己的左前方:「银锐,帮我瞄准!」 刹那间,银锐仿佛忘记了周围还有数十名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亡灵英雄,她一个箭步冲到天雄的面前,将身子紧紧贴住他的前胸,右手扶住他握紧千里弓的左手,左手抓住他拉弦握箭右手,脸紧紧贴住天雄的面颊,轻轻调整着千里弓箭头所指的方向。感受着银锐脸庞上传来的温热,和她发鬓间散发的阵阵幽香,天雄忽然间忘记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只感到一种亲切温暖的舒适感包裹住了自己整个身躯,那种感觉几乎是幸福的,他的心底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这一刻的感觉持续下去,直到永远。 「放箭吧!」银锐低沉的语音静静地在天雄耳畔响起。天雄轻轻松开了弓弦,千里弓发出熟悉而亲切的霹雳弦声,天雄惯用的铁羽长箭,呼啸着穿过了五十米的空间,风驰电掣地射向在龙骨马车上傲然而立的乔安妮小姐。 这枚飞箭上寄托着银锐此时此刻全部的希望,天雄的千里弓屡创奇迹,她希望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如果这一箭能够把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送入地府,那么这场惨绝人寰的战争就可以早早结束。此时后阵的喊杀声凄厉如鬼哭狼嚎,西南联军骑兵似乎已经无力承受那些死灵英雄们摧枯拉朽的凶恶攻势,眼看就要土崩瓦解,而此刻的天雄和自己身陷重围,自身难保,天雄的这一箭是他们唯一能够取胜的最后希望。 五十米外的乔安妮小姐似乎对于天雄的这一招也没有预想到,她下意识地将竖琴挡在面前,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铁羽箭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敏锐地捕捉着乔安妮咽喉处的要害破风而来。就在牠那锋锐的箭头将要刺入乔安妮细嫩雪白的脖颈之时,斜刺里突然电射而来一枚橘红色羽翎的飞箭,这枚飞箭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铁羽箭的箭杆,令整只长箭断成两截,打着飞快的螺旋朝着左右飞去。 银锐的心随着断成两截的铁羽箭的坠地而沉了下去,她感到身体内最后一丝能量也离体而去,她的身子一阵虚弱,几乎想要躺倒在地。 射出这一箭的是一直守在乔安妮车驾旁边的几名死灵英雄之一,他在数千年前的绝望海三国时代成名的绝技之一就是百步穿杨的神箭。在他射落天雄一箭之后,立刻和天雄如出一辙地弯弓搭箭,振臂开弓,不同的是,他这一箭所指向的目标却是天雄身边虚弱无力的银锐。 此时万念俱灰的银锐完全感觉不到将要发生的危险,反而是天雄凭借敏锐的听觉发现了瞄准银锐心脏破空而来的神箭。他一把抓住银锐的肩膀,把她往后用力一扳,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她脆弱的身躯,双臂一振,电光火石一般再次弯弓搭箭:「不要妄想凭一把弓箭击败我,我并不弱于你们,……至少在弓箭上!」 天雄的铁羽箭随着千里弓弓弦的炸响对准亡灵英雄破空而来的红羽箭电射而至。两枚神箭在半空中箭头对箭头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爆响。亡灵英雄的红羽箭被铁羽箭势不可挡地从头到尾切成了两半,朝着上下两边无力地飞开。而铁羽箭仍然趋势未衰,发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犹如一串流光飞火,扑向兀自持弓而立的亡灵英雄。「砰」地一声脆响,这位以弓箭而威震天下的昔日英雄手中神弓的弓弦被天雄的箭干净利落地射成了两段。 这是天雄第一次在和这群威风不可一世的亡灵英雄交锋的过程中占到的一次上风,这令他一瞬间重新恢复了信心,心中豪气勃发。他回手将插在土中的斩马刀重新握在手中,大声喝道:「来吧!」 数名亡灵英雄趁着天雄射断神箭英雄弓弦的一刹那已经仿佛崇山峻岭一般挡在乔安妮小姐的面前。此时听到天雄气势逼人的挑衅,围困他的数十名死灵骑士同时将兵刃高举,发出刺耳的怪叫声,一名手持开山大斧的骑士催动坐骑,将手中仿佛一座小山一般的巨大兵刃在头上轻盈地舞了一个盘旋,朝着天雄冲杀了过来。 「天雄小心,在你的右后方!」现在的银锐手无寸铁,只能为天雄指出敌手的位置。 天雄猛地一旋身,朝着从自己右后方掩杀来的死灵骑士奋勇冲去,双脚狠狠一蹬地,身子仿佛旗花火箭般高高升起,手中的斩马刀气势如虹地朝着催马赶来的巨斧武士头颈处劈去。这位骑士头也不抬,单手举起开山大斧往身侧轻轻一推,斧刃刚好和天雄斩马刀刀锋相碰,「当」地一声脆响,斩马刀的刀锋仿佛青竹一般被巨斧自刀托处劈成两段。这位亡灵骑士手中的巨斧顺势上挑,风驰电掣地劈向半空中无处着力的天雄小腹。本来双手紧握刀柄的天雄此时仿佛想要自杀一般,右手突然松开刀柄,无力地伸到了空气当中,只用一只左手把刀柄横在身前。 「天雄,你疯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银锐发狂地大声喊道,几乎想要扑上去为他挡下那势不可挡的夺命一斧。 震耳欲聋的兵刃相击声在半空中响起,单手接招的天雄惨呼一声,左手的刀柄禁受不住巨斧武士的洪荒巨力,重重撞在自己的胸口,令他张口喷出一天的血雾。他的身子仿佛离弦的箭,飞过十数米的空间,重重地摔在地上,飞快地翻滚着,朝着远处不可阻挡地滑行出近二十米的距离。就在他落地的时候,一道寒光从他的手中飘忽不定地飞出,如果不是银锐对于天雄目不转睛的注视,她很可能不会发现这一丝仿佛天外流星般飘忽的闪光。 凄厉的嘶鸣声从将天雄击倒在地的巨斧武士口中发出,他胯下乘坐的高头大马马头飞上了高高的天空,一把雪亮的斩马刀断刃笔直地插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刀锋深深没进了他胸骨之间。她不敢相信地发出了一声怪异的怒吼,整个人忽然化成了一片青白色的烟雾,在空中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凌乱的灰黄色骨骼,散乱地落在地上。 「哈哈哈,」兴奋的大笑声从躺在地上天雄的口中传来,他高声地问道,「银锐,我杀了他,是不是,我能做到,不是吗?」 银锐的心底升起哭笑不得的怪异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天雄仍然能够如此自得其乐,她不能理解他是如何做到的。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十二章 后方来援 「看起来我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一个幽冥如鬼语的声音从远处的龙骨马车处传来。银锐和天雄同时抬起头,朝着前方望去。只见那位一直用琴声指挥死灵大军的魔法师第一次开口说话,「我承认天下大陆的战士比我预想的要坚强勇猛得多。但是死灵法师在战场上是从来不会失败的,全军覆没是你们无法改变的命运。就让我从遥远的绝望海复活的远古英雄们一起送你们上路吧。」 说完这些话,那位神秘莫测的魔法师用她那纤纤素手飞快地拨弄起怀中竖琴的琴弦,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冥之音仿佛一片阴沉诡异的迷雾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一直围绕着天雄站立的死灵骑士们重新在龙骨马车的面前排成了长蛇阵,每一个人都将马鞍上悠闲悬挂的神兵利刃摘了下来,紧握在手中,每一柄兵刃都笔直地对准了此时躺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的天雄。「不,不要,不要啊……」银锐看到眼前恐怖的情景,绝望地惊叫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天雄跑去,将身体挡在天雄的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天雄从地上用刀柄支撑起身子,头急切地朝左右摆了摆,焦急地低声问道。 绝望的泪水在银锐的眼中滚滚流下,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抑制住身上的颤抖,低声说:「没什么,不要担心,没什么。」 「他们所有人要朝我们冲过来了,是不是?」天雄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 银锐闭紧双唇,不再说话,她怕自己只要一张嘴就会哭出来。 「别怕,我们的战士们也快到了,我能感觉到,我们仍然有机会!」天雄扶住银锐的肩膀,坚定地说。 银锐闭上眼睛,心中一阵愁苦:「傻瓜,真是傻瓜。即使你没看见身后骑兵战士们血雨腥风的惨状,也应该听到他们的惨呼声,尸体落地声,还有他们的战马哀悼主人辞世的悲鸣声。他们被死灵骑士们彻底击溃了,不会有人能够突破他们的防线来到这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 「去吧,远古的勇士们,消灭眼前的敌人!」远处的死灵法师终于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那些死灵骑士们纷纷催动自己令人望而生畏的亡灵座驾,高举着自己赖以成名的兵刃,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啸声,朝着天雄和银锐所在的方向风驰电掣而来,仿佛要将他们踏成一地血泥。 嘹亮的号炮声忽然从二人背后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海潮般铺天盖地而来,这势不可挡的蹄声仿佛是银锐一生中听到过的最迷人的乐章,令她忍不住发狂地欢呼起来。她奋力转过头去,发现在身后滚滚的尘土中冒出来的,不仅有那一直和百万死灵大军浴血奋战的白衣骑士,也有西南联盟其他部队作为后备的骑兵人马,兽人王国威风凛凛的双头狼骑兵和矮人国善于攀岩越壁的羊兵部队也在这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战场之上。令她感到格外惊奇的是,东北联盟的兵马居然从重围中血战而出,汇集在西南联军的战旗之下。 「这简直不可能,他们是如何冲过那些威风不可一世的死灵骑士兵团的?那些战无不胜的英雄们绝不会轻易为这些战士让开去路。」银锐的脑海中升起一丝疑虑。 但是当这些奋勇催动坐骑冲杀过来的人们离银锐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心中终于若有所悟。 兽人王国的狮眼王,虎牙和如山冲在众人的最前列,他们的身上斑斑驳驳地洒满了淋漓的鲜血,虎牙和狮眼王座驾的狼头之上布满了皮开肉绽的伤痕,仿佛被人用斩马刀连续劈砍了数十刀。如山没有任何坐骑,光靠自己雄壮有力的双腿在地上飞快地奔跑,他的脸上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脸部的肌肉狰狞地翻起,鲜血糊满了他整个面颊。矮人国的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所乘坐的岩羊,头上硕大的双角残破不全,铁肩元帅头上包着白纱布,似乎一只耳朵已经失去了踪影。暴风先生背后哆哆嗦嗦地坐着喜欢蹭人坐骑的都蒙,他左手胳膊无力地吊在身子一侧,一只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满是划痕的水晶魔枪。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以小杰为首的白衣战队,他们的人数似乎降到了不到一千人,每一个人身上都披着一层又一层鲜血积累上去的血痂。银锐惨痛地闭上眼睛,死灵部队只不过是魔法和骷髅的混合体,他们没有鲜血可流,这些白衣战士身上沾染的全部都是自己和战友的鲜血,在过去的一个小时的激战中,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折磨,银锐想都不敢去想。 「天雄大哥,我们来了!」小杰尖细而自豪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随着他的呼喊,西南蛮荒联军的气势磅礴的骑队仿佛绕堤的河流在天雄和银锐周围穿流而过,勇敢无畏地迎向正在向他们发起冲锋的死灵英雄兵团。 天雄猛地站起身,从一名战士的手中接过一匹空马的缰绳,飞身上马,接着一探猿臂,抓住银锐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后。 「天雄大哥,接刀!」从他身边经过的小杰将一把雪亮生辉的斩马刀朝着天雄身侧丢来。天雄一探手把刀牢牢握在手中。 「对不起,天雄大哥,甩掉那群亡灵英雄耽误了我们很长时间,九成的兄弟都……」说到这里,小杰哽咽了一声,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们接着冲杀,日落之前,必须杀死那个亡灵法师!」天雄的语气中透出一股誓杀此仇的坚定决心。 斜阳胜血的沙场上,两股刮动着风暴的骑兵军团再次碰撞在一起,掀起了满天血雨腥风。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一章 香魂欲逝 战场上喧嚣震天的厮杀声对于此时此刻的乔安妮小姐而言再也不是一种无关痛痒的刺耳噪音,反而成了令她坐卧不安的索魂之音。对于这一场局势千变万化,急转直下的战争,一向成竹在胸的她再也不象刚刚步入战场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预料到战争的结局和走向。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现在面对的敌人,并不是那些战国时代只知道赚取军功,巧取豪夺的诸侯部队,更不是神族那些凭借优势兵力欺压弱国的豪强部队可以相比较的。这是一支退无可退,败无可败,只能奋勇求胜的决死之师,而领导这支军队的首领更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可以放弃一切的勇猛战士。 在黄沙漫天,遮云蔽日的沙场上,乔安妮小姐几乎看不清任何交战双方战士的身影,但是她却能够感受到那位一直在寻找着她所在方位的敌军领袖那森寒如嗜血猛兽般的杀气。 强烈的不安感仿佛鬼魂一般在乔安妮的心中逡巡着,她感到浑身一阵阵不由自主地发冷,仿佛北国的寒气过早地降临在这位衣衫单薄的亡灵法师身上。 乔安妮的嘴唇默默地蠕动,一连串复杂而冗长的魔咒从她的嘴里缓缓涌出。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终于催动了用于沙场保命的亡灵法师一族的终极魔法——十二身术。这是一种在肉身受到死亡威胁时,将灵魂脱出体外的法术。为了防止敌人的法师趁着自己灵魂出体最脆弱的时候进行魔法攻击,她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十二等分,在神魂分离的一瞬间,朝着四面八方逃逸,然后再用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具完美的死亡躯体借尸还魂。 有了十二身术魔法的保佑,几乎每一个亡灵法师在战场都有不死之身,这也是浪遥放心大胆地让乔安妮一个人独对西南蛮荒百万联军的原因。 就在乔安妮刚刚把十二身术的咒语念完之时,一阵赤剌剌的马嘶声霹雳般在她的正前方响起,一身是血的敌军统帅天雄在银锐的引领下,高举旗幡般巨大而耀目的斩马刀朝着自己凶神恶煞般地扑来。 所有绝望海三国的亡灵英雄们全都被其他西南蛮荒的战士缠死,每一个亡灵所面对的都是十数个豁出性命搏杀的白衣猛士,这些汉子从一阵又一阵的血战中脱颖而出,枪林弹雨中仍然能够保住性命,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寻常的惊人本领,即使是那些不可一世的上古豪杰也很难摆脱他们不要命的纠缠。在战友们的掩护下,天雄和银锐终于冲出了亡灵英雄们的狙击阵形,成功地杀到了乔安妮小姐的身边。 此时此刻,乔安妮的马车仍然正对着天雄纵马出击的方向,并没有掉转车头逃跑。巍然屹立在马车正中间的死灵女法师也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虽然天雄和银锐对此都感到有些困惑不解,但是西南蛮荒战士用鲜血和生命所赚来的这个千载难逢机会,没有人愿意放过。 银锐沉声对天雄道:「她就在哪里,正前方三十米处,放马急奔,我们一定要杀了她。」 天雄兴奋地点点头,他感到自己浑身不由自主地发颤,这场本来实力悬殊的战争居然让自己和所有参战将士完成了这个令人目眩神驰的逆转,恐怖亡灵大军的溃败就在眼前,这如何不让这位为了天下大陆付出一切的传奇少年欣喜若狂。 战友们激动人心的欢呼声和厮杀声在天雄的耳边仿佛战鼓一样响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所有的天下大陆战士都看到了他和死灵法师现在所处的位置,每一个人都以为胜利将要来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舒展全身因为紧张而紧绷到酸疼的肌肉,双手将斩马刀高高举起,瞄准了正前方。 银锐将身子俯在天雄的背上,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跳出了腔子。从战斗开始一直到现在,她一直等待着这个千金难买的机会,经过了这么多场生死一发的搏杀,眼看着数不清的战友被亡灵战士们残酷杀害,现在的她比谁都更想要将手中的斩星刀插入这位风华绝代的死灵法师胸膛。 眼前的景物疯狂地颠簸变幻,从眼侧一闪而过的风景都化成了模糊不清的彩色绸缎,眼前华丽而壮观的亡灵马车在银锐眼前飞快接近。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清这位面无表情的亡灵法师犹如死尸般僵硬但是秀美绝伦的面容。这位亡灵法师的手紧紧攥着马车的缰绳,似乎仍然在犹豫着是仍然正面面对敌人,还是掉转车头逃跑。 「就在眼前了,天雄,正前方十米,我们上啊!」银锐挥起斩星刀,激动地叫道。 「好!」天雄回应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铁勺刮动钢板才能发出的刺耳生疼的马嘶声从亡灵大法师马车之后传来。一名隐藏多时的上古亡灵英雄催动座下的亡灵战马风驰电掣般斜刺里冲了出来。他左手紧紧攥着马缰绳,一枚西瓜大小的紫金流星锤挂手腕之上,而他的右手则高高举起,柔和而富有韵律地挥动着,另一枚重达百斤的紫金流星锤被一条金色链条连接着,在空中风车般一圈又一圈地画着圈子。 这是一位在上古绝望海三国闻名遐迩的著名英雄,他的紫金双锤曾经不止一次创下单枪匹马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的纪录,他的流星锤是天下大陆有记载以来最沉重的,一锤的攻击力可以将尺许厚的花岗岩墙壁砸穿。这也是为什么乔安妮小姐仍然有恃无恐的原因,有这位无人可挡的武士保驾护航,无论是什么人都应该无法近身才对。 「有人冲过来吗?」天雄手一抬准备收紧缰绳,调转马头直面敌手,但是却被银锐一把拦住。 「别管他,继续往前冲啊!」银锐猛然从马侧得胜钩上抓下一枚精钢盾牌,身子往后一倒,从天雄的马后跳跃下来,接着飞快地一刀刺在马臀之上。 「银锐,不要啊!」天雄大声吼道,他想要调转马头,但是被一刀刺痛的战马再也不受他的控制,而是发狂地嘶吼着,朝着正前方冲去。 银锐从马上下来的一瞬间将盾牌抛到地上,双脚稳稳地踩在上面。光滑的盾牌接着奔马的速度在地上毫无阻滞地飞快滑行了起来。银锐脚一踹地,改变了盾牌的滑行方向朝着那名手舞紫金锤的英雄冲去。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那位上古英雄并没有理会银锐,右手的流星紫金锤仿佛一道紫色的厉电,朝着天雄的面门射去。而银锐也就在这个时候冲到了他的马前。她大喝一声,用脚尖挑起盾牌,双手把牠牢牢举在胸前,身子高高跃起,正好挡住了死灵骑士这雷霆霹雳般的一锤。精钢盾牌碎成了一天齑粉,那枚追魂夺命的流星紫金锤端端正正地击打在银锐的胸前。银灰色的胸甲一瞬间碎成了无数亮银色碎片,她身上十几根肋骨同时断裂,整个胸腔似乎都要被掏空了一般,一股鲜血狂喷而出。 「银锐!」听到她的惨哼声,天雄撕心裂肺地狂吼了出来。 银锐的躯体无助地重重落在地上,一直戴在头上的银盔从她的头上脱落,轰然落地,接着高高弹起,朝着一旁滚去,她那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烟霞一般摊在赤红色的泥土地上。眼前的一切化为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血色,仿佛整个世界一瞬间被天边的晚霞所笼罩。此刻的银锐感到一阵一生中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宁静平和,仿佛自己正躺在一叶扁舟之上,在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悠然自得地漂流着。她长长呼了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天雄的心底升起,他感到自己的躯体被冥冥中一股大力撕成了碎片,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的岩浆一样在全身搅动。他感到血管在膨胀扭曲,心脏被一只大手攥成了扭曲的一团。他浑身都被刺骨的冰寒所笼罩,但是他的脑中却仿佛点起了一团烈火般炙热到令他无法忍受。 「银锐死了?银锐死了!银锐死了!!」天雄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句话,不停地,反复地重现,每重现一次都让他痛入骨髓。 就在这时,强烈的破风声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位亡灵英雄左手的流星锤在此时强猛地飞击而出。在这一刹那,天雄心中万念俱灰,几乎不想再做任何挣扎。一切都似乎对他失去了意义,自己一直在努力的一切都完全丧失了为之奋斗的价值,他只想一死了之。但是滔天的仇恨却让他无法安宁。 他咬紧牙关,双脚离镫,身子仿佛一直择人而噬的猎豹,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死灵马车扑去。亡灵英雄的紫金锤重重砸在他胯下的战马头部,这匹雄健的战马被直直打出十几米远,头颅碎成了一滩烂泥。但是此刻的天雄已经身在死灵马车之上,和乔安妮小姐面对面站立。 天雄手中的斩马刀打横挥起,朝着自己的正前方用力挥去,钢刀入肉的声音在耳边轻脆的响起。乔安妮小姐的头颅被他一刀削飞在地,一股暗绿色的血浆仿佛喷泉一般在乔安妮小姐残留的颈项上喷射而出。 就在乔安妮小姐的身体坠倒在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死灵战士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移动。紧接着,那些站在战场最外侧的死灵战士们纷纷垮了下来,化成了一堆发散着青烟白雾的碎骨。 最内侧的白衣骑士们首先目睹了天雄所做的一切,他们无不狂喜地欢呼了起来,紧接着周围的天下大陆战士们也看到了这个奇迹的发生,整个战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西南蛮荒和东北战士的战旗被旗手们高高举到空中,狂热地挥动着。 「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所有战士发疯地呼唤着天雄的名字,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向这位屡创奇迹的传奇英雄送上毫无保留的敬意。 但是,此刻的天雄耳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他茫然跳下死灵马车,将自己的双手大大地张开,摸索着朝着银锐横卧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走去。 银锐仍然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她的表情平静安详,仿佛一位天国的公主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天雄轻轻将她抱起,放在怀中,用手小心地抚摸着她那伤痕累累的面颊,夜歌公主一生的经历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流转着。十二岁时的父母双亡,祖父力战殉国。十三岁时霞光圣战全军覆没,被神族人围困,力战跳崖,毁容之后变成了立志复仇的银锐。紧接着,数年在神狱的牢狱之灾,神狱突围的激战,喘息城的决死厮杀,浮云之都的舍死力战,霞都的重大挫折,接下来就是天都城前的大血战。她的一生,几乎没有哪怕一分一秒的快乐时光。他本来梦想着能够在解放天下大陆之后让她过上一直梦想的幸福生活,那么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过犹如一场噩梦。但是直到她将要辞世的时候,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 天雄小心地将她的头缓缓抬到耳边,轻轻唤道:「银锐,夜歌公主,醒一醒,求你醒一醒。」银锐的双眼仍然紧闭,没有一丝回应。 一阵肝胆俱裂的痛楚一瞬间席卷了天雄的全身,他绝望地抬起头颅,仰头望天,撕心裂肺地狂啸了起来。这声狂啸犹如在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一瞬间席卷了山河大地,又好似一只受了伤的天龙在空中清啸哀鸣,令风云都为之色变。 此时此刻栖息在天都郊外营房的魔龙们仿佛听到了同类的声音,纷纷从龙巢内探出头来,朝着天空发出应合的呼啸。一瞬间,整个天都南郊都被震耳欲聋的龙啸声所淹没,令所有人深深震撼。 西南蛮荒的战士们在天雄的身边围成了一圈,纷纷将头盔摘下来,紧紧抱在胸前,默然而立,以沉默来静静哀悼这位西南蛮荒杰出的将领。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二章 十二分身 观天台上一片沉寂,神族的观战者目瞪口呆于所向无敌的亡灵法师竟然在百万死灵雄师的护卫下在人族战士的利刃下香消玉殒,而其他西南蛮荒种族的来使们却震撼于天雄绝代无双的气势和银锐在最后关头的英勇壮烈。 所有人中,只有海芙蓉第一个抬起手指着水晶球,震惊地大声道:「看,那个人族的银发战士,她竟然是一个女孩子。」 随着她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水晶球中银锐那长发披散的惨白面容之上。 「他不是人族阵前那个最凶悍的猛将吗?她怎么会是女人?」黑煞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身边这位娇美迷人的女魔导士。 「你看那个人族首领肝肠寸断的表情,那不但是一个迷人的女孩子,而且是他深爱的恋人。那种永失挚爱的绝望和那撕心裂腑的长啸,一个人只有失去最爱的人的时候才会这样忘形地悲伤。」海芙蓉略带哀伤地说。 「听起来就好像你曾经有过相似经历似的。」海芙蓉一直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快乐女孩,对于海芙蓉此时此刻的哀伤语气,黑煞感到极为不适应,甚至觉得有些不祥的感觉,他摇了摇头,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但是这种轻松的语气很不适合他,令他的语气变得十分生涩。 「黑煞,你相信来世吗?」海芙蓉轻柔地低声道,「我一直认为,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都有自己的前生来世。」 「是的,我相信。那又怎样?」黑煞好奇地问道。 「人们来到今世的时候,前世的一切都已经被神抹去了痕迹。但是如果人们在前世曾经惊天动地地相爱过的话,无论神的力量多么伟大而不可思议,他都无法将相爱的记忆完全彻底地抹去。所以,很多前世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的人对于那种生死相许的恋情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把这种人叫做性情中人。你是这种人,我也是这种人,所以看到那个人族首领的样子,我能感到他的悲伤,就仿佛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海芙蓉闭上眼睛,仿佛在用心体验着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甚至感到了那个女孩子心中的幸福,被这样柔情似海的男子倾心相恋的感觉,一定非常让人迷醉。」 「芙蓉……」黑煞感到心中一阵悸动,几乎想要立刻站起身,抓住海芙蓉的双手。 就在这时,浪遥忽然站起身,对身边的副官大声道:「乔安妮小姐的十二身术已经启动,立刻下去把她的备用身体抬上观天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雄和银锐身上的时候,本来已经躺倒在地的死灵法师乔安妮的尸体忽然人立了起来,一股淡金色光芒在尸体残躯的脖颈处闪烁。随着她的残躯耸立而起,本来已经停止活动的所有死灵都仿佛恢复了一线生机,开始僵硬地摆动着自己的身躯,蠢蠢欲动。 渐渐地,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仿佛一轮初升的满月把渐渐被黄昏的昏暗所笼罩的战场照得一片光明。紧接着,乔安妮的残躯忽然随着一阵轻风化为了齑粉,十二只闪动着雪白无暇翅膀的天使从她的身躯中争相涌跃而出,在空中散成一片,纷纷朝着天都城南观天台的方向飞去。 「天雄阁下,」目睹这一切的闪鸿分开面前的战士,挤到怀抱着银锐躯体,痴痴跪在地上的天雄身边,低声道,「那个死灵法师还没有死,有十二只淡金色的天使从她的躯体中飞了出来,朝着神族营地逃去了。这个法术我们妖精族人曾经有过记载,那是一种起死回生的十二身术,这个死灵法师用魔法令自己的灵魂可以脱离躯壳,并分成十二等分四散逃亡,只要有一个分身可以存活,她就可以借尸还魂,重新兴风作浪。」 听到他的话,犹如木雕泥塑般跪倒在地的天雄仿佛恢复了一丝精神,他缓缓抬起头,朝闪鸿所在的方向望了望。闪鸿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怀中接过银锐软绵绵的躯体。天雄猛地站起身,低着头仔细倾听着天空中那十二个淡金色天使扑动翅膀所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摘下身后的千里弓,厉声喝道:「箭!」 立刻有一位战士飞奔上前,将腰中挂着的箭囊整袋递给了天雄。 就在这时,已经渐渐开始恢复生机的死灵大军仿佛冥冥中受到了乔安妮的指挥,所有人马汇集成一片刀枪剑戟的汪洋大海朝着天雄站立的地方疯狂地扑杀了过来。 「所有战士注意,保护天雄,挡住死灵大军!」西南蛮荒的将官们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刻已经来临,如果这个时候让十二只淡金色天使逃入天都城防,一天之后他们就又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死灵大军。 西南联军人马在天雄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所有人都面朝外,将兵刃对准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亡灵大军,拼命地将这些死灵战士挡在外面,给天雄争取每一个凝神瞄准的机会。 天都观天台上的浪遥也感到一阵紧张,他转过头,对海芙蓉大声道:「芙蓉,你的万年冰壁能不能现在施放,那个人族首领的弓箭了得,乔安妮小姐的十二分身需要保护……」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一刹那,一生仿佛天庭霹雳般的弓弦响声在沙场上势不可挡的响起,将周围四面洋溢的喧嚣杀声全都遮盖了下来。观战台上的众人凝神观看,却发现四条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箭光电光火石一般横空而过,准确地击中了在空中横飞四窜的四只淡金色天使。四声惨叫在半空中响起,这四只无法逃脱箭光追逐的淡金色天使碎成了满天亮晶晶的粉末,犹如四盏精致的琉璃灯被天雄的神箭射成了碎片。 「这不可能!」海芙蓉惊叫起来,「他不是瞎了吗?怎么能够射出这么准的箭?」 「这是人族游侠最有名的听风辨形,快,芙蓉,立刻施放万年冰壁,只有这种魔法能够救下现在的乔安妮!」浪遥急道。 「浪元帅,现在乔安妮小姐离我太远,需要再近一点我的冰壁才能够施展!」海芙蓉伸出手去,默默念诵咒语,准备着法术。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又一声炸雷般的弦音在战场上响起,四道追魂夺命的厉电再次笼罩住了这片被夕阳落山后最后的晚霞染红的苍穹。璀璨的银光铺满了天空,又有四只惊慌逃窜的天使在天雄箭下碎成了齑粉。 观战台上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水晶球中天雄的影像上。此时此刻的他横握千里弓,弓背上平平整整地搭着四只闪烁乌光的黑羽箭,整个弓弦被他拉得犹如满月,令人担心千里弓的弓背都要被他拉成了两段。他的头仍然保持着低垂的状态,这令他的双耳略略抬高,可以更加有效地听着天空中的任何细微声音。 「快,芙蓉,现在就施展万年冰壁,否则就来不及了!」浪遥一拍桌子,厉声道。 「但是……」海芙蓉踌躇着说。 就在这时,水晶球中的天雄已经放开了弓弦,四枚黑羽箭仿佛被风神施了无上的祝福,疯狂地呼啸着,飞入了渐渐变成湛蓝色的天空,锲而不舍地追逐着最后四只金翼天使。 「万年冰壁!」与此同时,海芙蓉飞快地念出了冰魔法师最高级的保命魔咒。 一阵山崩地裂的声音在天都南郊数百里的旷野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响起。一道绵延百里,厚达数米,高达五十米的巨型冰壁犹如一片山脉般无中生有地耸立起来。整个天都观天台都被这座气势雄浑的冰壁牢牢挡在身后,仿佛化成了一片冰霜的堡垒,令人生出无比的安全感。 四声巨响再次在空中响起,一只又一只的金翼天使最终无法逃脱天雄神箭的追逐,相继在空中化成了金色粉末。当最后一支利箭将将追上最后一只天使的时候,海芙蓉的冰壁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突如其来地挡在二者之间,这枚蕴含着狂猛力量的箭矢重重击打在这神兵利刃也难撼动分毫的万年玄冰壁上,冰屑飞溅中,这枚神箭竟然犹如钻头一般在冰壁中拼命挤开了一丝缝隙,向前勉强前进了数米才在冰壁另一侧停了下来。牠的箭头已经犹如春笋一样冒出头来,可惜功亏一篑,未能够脱身而出,击中面前的目标。 观战台上的所有神族人员无不长长松了一口气。浪遥高声喝令道:「快!立刻把乔安妮小姐的备用身躯送过来。」四名神族将官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具棺木抬到浪遥面前。浪遥冲上前,徒手一掀棺木,那被铁钉固定结实的棺盖居然被他赤手撕开:「乔安妮小姐,事不宜迟,赶快借尸还魂,时间久了你的魂魄会被摄走的。」 那只幸存下来的金翼天使如释重负地轻叹了一声,朝空中高高跳起,犹如跳水一般钻入了棺木中那个和乔安妮生前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女尸体之中。 一片迷人的五色光华在棺木中忽明忽暗地闪耀了一阵,本来毫无生气的美丽少女忽然之间睁开了她的双眼。 「乔安妮小姐,你还好吗?」浪遥伸出手,一把将乔安妮的身体从棺木中拉起来,关切地问道。 乔安妮长长呼了一口气,苦笑一声,刚要说话。 突然间,一直守在他们身边的海芙蓉飞快地厉喝一声:「挡!」一朵洁白如雪的冰莲花瓣突如其来地挡在浪遥和乔安妮面前。 「什么事!?」浪遥失声问道,但是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刚刚死而复生的乔安妮小姐的咽喉上,端端正正地插着一只黑色羽翎的利箭。这只利箭的箭尾上还挂着另一只同样款式的天下大陆战士特制的黑羽箭。 浪遥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冰壁望去,那只本来镶在冰壁上纹丝不动的利箭此时已经无影无踪,空空如也的冰壁上只剩下诺大一个透明窟窿。他再朝着水晶球瞟了一眼,水晶球中的天雄已经收起了弓箭,转过身去,从闪鸿手中接过银锐躯体,翻身上马,朝着西南蛮荒的营盘纵马而去。千里战场上的死灵大军土崩瓦解一般随着强烈的晚风散碎成一堆又一堆灰黄色的碎骨,一阵又一阵宣布亡灵战士彻底消亡的青白色烟雾不断在战场上飘起。充斥在战场上的喊杀声,嘶吼声,金刃交击声和死灵战士特有的刺耳啸声统统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山摇地动的欢呼声,天下大陆战士庆贺胜利的欢呼声。 浪遥立刻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天雄趁着刚才自己疏于防守的瞬间,再次射出了一只铁羽箭,这支神箭准确地击中了第一只穿凿冰壁的利箭箭尾,推动着这支长箭飞出了冰壁,准确地击中了正在此时此刻抬起身的乔安妮小姐,一箭穿喉。 「乔安妮小姐,还能施展十二身术吗?」浪遥将乔安妮的身躯抱在怀里,急切地问道。 乔安妮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剧烈地咳嗽了数声,轻轻垂下了头颅。 「好狠的一箭,连芙蓉的冰莲花守护壁都无法阻挡这穿喉一箭。」黑煞惊叹道。 「他一定恨极了乔安妮姐姐,」海芙蓉凄恻地说,「他算准了这一箭的方位,务必正中咽喉,射断了她的声带,让她无法念诵复活的咒语。」 浪遥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最后颓然摇了摇头,闭上嘴没有说话。他轻轻将乔安妮的尸体重新放回了棺木之中,缓缓站起身。观天台上一片寂静,各国的特使此时似乎都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悄然离开了观天台,只剩下被神族官兵看押着的东北十四国君主领袖仍然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 水晶球中显示的天雄已经抱着银锐身躯,披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的光芒朝着西南蛮荒的营寨纵马而去,但是观天台上的神族战士们似乎仍然能够感受到他残留在天都南郊浸透鲜血沙场上的凶悍气势。 浪遥默默地凝视着天雄渐渐远去的身影,身影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浪元帅……」黑煞走到他的身边,沉声道,「让我去和他作战,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对手,我这一生都在等待这样一位敌手出现在我眼前。」 「你想打败他吗?」浪遥淡淡地问道。 「当然!」黑煞坚定地说。 「他远远不是你的对手。」浪遥长叹一声,低声道,「他也不是我的对手,他更不是海芙蓉,或者炎童的对手。事实上,以他的本领,他根本无法战胜我们圣殿十二骑中的任何一人。但是,如果史官们要把今天的一切载入史册,当记载到天雄的时候,他们会用最富有激情的笔触描绘所有他所参与的战役,无论是胜利的,还是失败的。哪怕有一天我们战胜了他,消灭了他,当他们在史籍中提到我们名字的时候,也并不因为我们是浪遥,黑煞,炎童或者海芙蓉,只是因为我们是曾经和天雄作战,被他打败或者打败他的人。」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战争,这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这是一场伟大的战争,但是却和我们毫无关系。」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三章 救星忽至 西南联军的营盘中灯火通明,在营寨中驻守的守备人马自发自觉地点起了灿烂的篝火,并准备了热火朝天的鼓乐,香气四溢的战饭,更有数百坛美酒被一坛坛摆在篝火旁边,为通宵的欢庆酒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当得胜回寨的人马刚刚接近营寨之时,所有在后方戒备的守备兵马,医护人员,还有一群伤势刚刚好了一半的伤兵仿佛潮水一般冲到营寨大门两侧,朝着浑身浴血而归的西南和东北士兵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直在为伤兵们医治伤势的落霞公主和妖精族公主妖姬混在一大群作为医护员的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少女之中,随着人群涌到了归营兵马的面前。 令落霞公主感到奇怪的是在欢声雷动的队伍中缓缓走来的天雄浑身上下没有沾染上一点周围欢乐的气息,反而洋溢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哀伤。在他身边守护的小杰,如山,闪鸿,狮眼王,虎牙,矮人族暴风,铁肩,侏儒族都蒙,都德都一脸沉痛,仿佛失去了一位生死相随的战友。 她急切地分开挡在她面前人群,挤到天雄的马前,焦急地问道:「天雄,出了什么事?」她的秀目一转,忽然看到被天雄紧紧抱在怀里的战士,她的嗓音猛然沙哑了,「银锐他……」 「她的名字不叫银锐,她叫夜歌,是连城王国的公主。」天雄缓缓抬起头,看了落霞一眼,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她是……夜歌?」落霞公主和周围所有西南蛮荒将领都被天雄的话震惊了。 此时此刻天雄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刚才的那句话,其他的话他都没有心情再讲。周围的嘈杂声,欢呼声,还有西南蛮荒众将的话语声在他的脑海中都无法引起一丝反应。他只知道紧紧抱着银锐的身躯,任谁都别想把她从他怀中抢走。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落霞公主凑到他的马前,抓住银锐垂在马侧的手仔细地听着她的脉搏。良久过后,她沉痛地摇了摇头,缓缓让开身形。 「准备好灵帐,我要和夜歌公主单独呆一会儿。」天雄转过头对落霞轻声道。说完翻身下马,将银锐的身体从马上小心地抱下来,朝着远处的营房默默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落霞公主感到在自己和天雄之间忽然间隔了千山万水,一道无边无际的厚壁将她和自己心目中的英雄遥遥分开。 「原来他喜欢的一直是女扮男装的夜歌公主。」落霞感到双眼中一阵酸楚,大滴大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自从天雄和银锐消失在西南蛮荒战士们的灵帐之中后,整个夜里,天雄再也没有在欢庆胜利的酒宴上出现过。所有的联军将士将祭奠死者的酒水抛洒在大地上之后,便开始例行的推杯换盏。东北十四国联军的战士因为今天的英勇表现被所有西南蛮荒战士所接纳,卓天越元帅被妖姬公主亲自率领妖精国最优秀的医护人员进行抢救。少帅卓东亭也被联军众将请到了群英席前接受众人的最高敬意。 虎牙王子将兽人族所有藏酒都起了出来,堆满了桌前,抓住这位新来乍到的少年拼酒,几个回合就将这位酒量勉强的少年人灌得烂醉如死。 当卓东亭醉倒在地的时候,新获大胜的喜悦似乎也随着他的昏睡而消失在西南蛮荒众将的喜宴之上。众人默默地端着酒杯,却再也没有心情将酒往喉中送。 沉默了良久,虎牙突然将头转向一直在宴会上发呆的落霞公主:「落霞殿下,银锐,不,夜歌殿下真的没救了?」 落霞公主似乎花了很大的精力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黯然摇了摇头,道:「夜歌殿下气脉断绝,身上已经没有一丝生机,她所受的伤势极重,只在几秒之间就让她气息断绝,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谁也无能为力。」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位巾帼英雄,」狮眼王感慨地说,「以前我们对她实在太不礼貌了。」说到这里,他双眉一竖,狠狠瞪了虎牙一眼:「你最可恨,常常和她吵嘴,真是丢人。」 「大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虎牙后悔莫名地说。 「还有下次吗?」侏儒族的都蒙没精打采地说,「夜歌公主真是可怜,就这样去了,连自己的祖国都没有多看上一眼。」 忽然间,落霞公主突然站了起来,昂起头扬声道:「不,我决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天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喑哑了起来,「天雄不能失去她。」 「但是,你刚才不是说她已经……」都蒙奇怪地问道。 「不错,她事实上已经气绝,但是她的魂魄仍然没有离开躯体,只要我能够找到传授我医术的恩师,说不定……」落霞公主挣扎着说。 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在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值得期待的希望。 「你的恩师在哪里?我可以派出我的狼骑兵部队,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我们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带到这里!」狮眼王站起身沉声道。 「恩师他老人家行踪不定,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落霞公主说到这里,自己也感到希望渺茫,不由得长长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名守营战士匆匆走进营帐,大声报告道:「禀报各位将军,秀人国,地精王国,牛头人族特使求见天雄阁下和各位将军。」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令在场的所有将领都目瞪口呆。 「秀人国!?她们终于从七日林莽出来了?」 「地精王国的那群守财奴真的肯派人来?」 「牛头人族真的肯从落日草原显身吗?」 「立刻请他们进来,快请!」落霞公主似乎比任何人都焦急,她几乎想要和前来禀报的守营将士一起到大营门口迎接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而苍老的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不用请了,不用请了,我们已经自己进来了!」随着这个声音,营帐的门帘被一杆杖头雕刻着凤凰逐日的精美法杖所轻轻挑开,一位身材巨大如山的老牛头人的身影一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在他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一位秀美绝伦却身材奇矮的小美人和那位所有人都熟悉的,浑身黄绿色,嬉皮笑脸的地精商人。 「师父!」看到这位牛头人丑陋的面孔,落霞公主犹如见到了自己最亲的人一般狂喜地跳了起来,仿佛一个小女孩一般一头扑到这位牛头人的怀中。 西南蛮荒联军营寨中的灵帐此时除了新近战死的士兵遗体之外,只剩下天雄一个人。在他身边的灵床上静静躺着夜歌公主的尸体。天雄默默地跪在她的身边,双手紧紧抓住夜歌早已冰凉的素手,小心地将牠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象征着生命逝去的冰寒。但是他绝望地发现,夜歌手上传来的寒冷越来越冰寒入骨,仿佛冥冥中有一只巨大的魔手将她体内残存的生命,一点点地缓缓抽干。 天雄感到生命中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随着夜歌身躯的冷却而化为灰烬。对于未来,他再也没有一丝憧憬,他甚至不知道明天自己将会怎样,又能够做些什么。他只希望自己能够追随着夜歌的脚步,一起在这个令人绝望的天下大陆永远消失。 就在这时,笼罩在天雄周围的幽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打破。一只素手轻轻一挑灵帐的帐帘,两条身影出现在灵帐之外。 「什么人?」天雄烦躁地厉声道,「我已经说过,要在这里单独呆一会儿,立刻给我滚出去。」 「天雄,是我。」落霞公主低柔的声音轻轻传入天雄的耳畔。 「我什么人都不想见,你也出去。」天雄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却仍然毫不留情。 「但是天雄,我请来了我的……」落霞公主连忙说道,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天雄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我已经说过,什么人都不见,你快快出去,不要来打扰我。」天雄烦躁地用力抓着落霞的手腕,就要把她推出帐外。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天雄头顶响起:「我能救她,还不放开我徒儿的手。」 天雄茫然抬起头来,急切地想要找到说话的人:「你能救她?但是她已经没有气息了,你难道能够起死回生吗?」 「傻小子,没气不等于断气,我从观天台上看得很清楚,她的灵魂还没有飘出体外,应该还有得救,快让开!」这个苍老的声音接着说。 「当真!」天雄欣喜若狂地大声喊了出来,连嗓子都叉了音,「您老人家快请进,快请进!」 「哼,浑小子,为了心上人六亲不认了,呆会儿我可要替我的徒儿好好教训你。」那个苍老的声音不满地嘀咕着。 「您的徒儿?」天雄莫名其妙地问道。 「天雄,这位是传授我转生术和所有医术的恩师,在落日草原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号,他就是传说中的双侯之一鹰空侯。」在天雄的耳畔响起了落霞略带哽咽的声音。 天雄感到一滴泪水轻柔地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知道现在还紧紧攥着落霞公主柔弱的手腕。他连忙松开手,在落霞公主的手上轻轻一捏,低声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落霞公主仰起脸,硬生生收住眼中横流而出的泪水,看了看手腕上被天雄握出的淡红色血印,勉强笑了笑,哑声道:「没关系。」 天雄谦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摸索着来到了鹰空侯苍老的身躯旁边,小心地问道:「鹰空侯前辈,夜歌的伤势……?」 「很麻烦,她被重达千斤的当胸一击震断了胸前一半的肋骨,很多断骨刺穿了内脏,现在她的体内是一塌糊涂,我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忍心听。现在她的一口气被淤血堵住上不来,眼看就要丧命。如果能够有灵药先把她的命吊住,再让我用药物缓缓调理,还有一线希望。」 「需要什么灵药,先生尽管说,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去把牠弄到手。」天雄激声道。 「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听我的族人如山说,你有一瓶大罗金仙散常年带在身边,只要把这瓶灵药就水喂她服下,可以暂时保住性命。」鹰空侯淡然道。 「我真笨,居然没有想到牠!」天雄狠狠拍了一下脑子,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那瓶所剩无几的大罗金仙散。 「拿来我看看!」鹰空侯从天雄手中接过那瓶灵药仔细看了看,欣慰地说,「就是牠,但是量实在少了点。」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一直静静平躺在灵床上的夜歌公主身体突然痉挛了起来,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大大睁开,无力地注视着自己的上方。 「不好!这是回光返照,立刻取水来,再不服药就晚了!」鹰空侯熟练地按住夜歌不断颤抖的肩头,大声道。 「我……我立刻去拿水!」落霞公主大声道。 「不用了!」天雄抬起右手,一口咬在自己的脉门上,一股鲜血从他的手腕上滚滚流下,他用手中的大罗金仙散药瓶将滴落下来的血水稳稳接住,不一会儿就接满了整整一瓶,他用手捂住瓶口,用力摇了摇,让血水和药粉混合均匀|Qī|shu|ωang|,然后将药瓶递给了鹰空侯。 「好小子,有种!」鹰空侯接过天雄的药瓶,在第一时间把血水混合着的灵药灌入夜歌公主口中。 痉挛不已的夜歌公主身躯重新恢复了平静,一丝低沉而缓慢的呼吸仿佛圣歌一般回响在寂静的灵帐之中。 「夜歌……!」天雄激动得热泪盈眶,用手再次紧紧抓住了夜歌冰冷的手掌。 「药量不够啊,小伙子,我们只是暂时保住了她的小命,其他的就看她的造化了。」鹰空侯长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四章 联盟新立 当天雄,落霞和鹰空侯携手来到西南蛮荒联军的帅帐之时,兽人族的特使和妖精族双城城主也已经来到了这里。看到脸上仍然绑着白布的天雄在落霞公主的引领下来到帅帐主席上之时,即使高傲如秀人国特使和妖精族双城城主都无法安然坐在座席之上,他们和其他种族的领袖一样慌忙站起身,默默肃立,向这位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换来这场得来不易胜利的传奇英雄行着注目礼。 看到天雄摸索着坐了下来,狮眼王,虎牙,暴风先生,铁肩元帅,还有都蒙都迫不及待地纷纷问道:「天雄,银锐,不,夜歌公主脱险了吗?」「她应该没事了吧?」「夜歌公主怎么样?」 天雄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缠绕的他的一个噩梦已经离他而去:「她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是已经暂时保住了性命。多亏了落日草原的前辈鹰空侯先生。」 「你应该谢谢我的乖徒儿,如果没有她在第一时间把我拉到你的身边,你就等着给你的心上人送葬吧。」鹰空侯似乎对于天雄刚才对落霞的无礼耿耿于怀,颇为捉狭地说。他的话刚一出口,在座的所有西南蛮荒首领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诡异神色,纷纷朝天雄起哄般吹起了口哨。 「师父——」落霞公主的脸微微一红,责怪地说道。 「鹰空侯先生说的是,我欠落霞公主一个大人情,以后无论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天雄不但没有介意周围这些同生共死将领们的嘲弄,脸上反而笑开了花,令人几乎把他已经双目失明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看到他现在心情很好,地精王国特使——那个神狱中神秘的地精商人连忙趁机热络地说道:「天雄老弟,还记得我吗?我是逃狱联盟里那个地精商人,记得吗?」 天雄侧头听了听他的声音,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感慨怀念的神情,微微笑道:「原来是你,自从逃狱联盟解散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是啊,虽然快一年了,但是却好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事。」地精商人显然感到一阵得意,骄傲地向身边的秀人国特使山灵扬了扬头,低声道:「早说过我认识他,没错吧。」 就在这时,天雄又笑道:「可是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秀人国特使山灵向这个地精狠狠白了一眼,仿佛在说:「连名字都不知道还算认识。」 这个地精商人也感到一阵尴尬,连忙道:「我叫桑伯,叫我小桑就行了,可别到处说去。」 「你是桑伯!」别的人也还罢了,矮人族的暴风,铁肩,侏儒族的都蒙都德都纷纷惊叫了出来。原来矮人族和侏儒族中绝大多数壮年男子都以为其他种族修造建筑,打造兵刃或者制造机械为生,和他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天下大陆各国的豪商巨贾,还有就是拥有相当资产的贵族王孙。在他们的社交圈子里,拥有天下大陆财富最多的人们总是会受到这些富可敌国人氏的崇拜和憧憬。在这些人当中,名头最响的当然是地精王国开设银行钱庄的富豪们。而桑伯则是地精王国中财富仅次于地精国王蓝鲸的名人。他拥有覆盖三分之一人族王国领域的银行和钱庄,还掌管着地精王国最闻名遐迩的三大金库之一——莫愁窟。人们传说他的财富已经超过了矮人族的宝藏总和,这虽然有些夸大,但是他手中掌握着天下大陆三分之一人口的金融命脉确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所以桑伯的名号在矮人国和侏儒族熔岩地府可是大名鼎鼎,几乎可以和天下大陆双侯媲美。 「不错,既然今天我终于把自己的名号说出来了,我就不准备走回头路,经过这场战争,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西南蛮荒联军有了天雄阁下的领导,还有各位将领的追随,一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我们地精王国也不怕做些锦上添花的事。」桑伯挺起了胸膛,颇有气势地说。 「你们地精王国要出兵协助我们联军吗?」不等天雄回话,暴风先生已经激动地问道。 「我们地精王国哪来的兵啊。」桑伯仿佛拨浪鼓一般摇着脑袋,「我们地精都是本分商人,舞刀弄枪的事情我们绝对不干。再说了,打仗也不是靠人多取胜啊,兵一多,耗钱不算,这粮饷也不好弄啊,多打一天就多赔一天的钱,亏本生意啊!」 「那依你的意思,你们地精王国准备怎么协助联军?」铁肩元帅沉声问道。 「装备和供给。」桑伯伸出五个手指,充满豪气地说,「五万水晶魔枪,三百万魔晶石,八百万金币的军饷,够不够?」 「什么!」铁肩元帅和暴风先生听到桑伯口中的数字差一点就要欢喜的昏厥过去。矮人国倾举国之力才勉强打造出五万只水晶魔枪,魔晶石的供给量更是远远少于一百万枚,这个地精王国的特使居然一出口就说出了这倾国倾城的财富,实在令他二人深感震撼。 「桑伯阁下,」都蒙满脸献媚之色,「您实在太慷慨了,我决定以后都把你作为我的偶像来崇拜。」 「都蒙先生,你不用拍我马屁,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桑伯撇了撇嘴,「你们熔岩地府是不是不准备给你提供军费支持了?」 「是啊,桑伯阁下,如果你能够顺手帮帮我这个忙,我今后为你做牛做马……」都蒙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急切地说。 「行啦,你们熔岩地府议会的家伙,哪儿都好,就是太小气,上不了台面,见不了大场面。」桑伯摇摇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子,「我已经写信给他们,私人赞助你们侏儒族军队两百万金币的军费,你不用再为筹措军费担心了。」 「桑伯阁下……!」都蒙感激得涕泪横流,伸出双手想要和桑伯握手,但是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秀人国特使山灵,手脚短小的他无法够着桑伯,于是他将整个身子都横在了桌子上,一把抓住桑伯的双手,疯狂地摇动着。 「桑伯阁下,天雄代表所有西南蛮荒将士向你表示衷心的感激。」天雄激动地说。 桑伯自豪地摇摇手,道:「不必谢我,这是你们用本领赚到的。」 就在这时,秀人国的山灵一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都蒙推到一边,尖声道:「地精王国既然开了头,我们秀人国也不得不有点表示。事实上神族的军队在天下大陆上的横行已经对秀人国产生了严重的威胁,但是秀人国的实力还不足以和神族进行最后的对决,所以这十年来我们一直致力于寻找值得信任的盟友联合抗击神族。联军和神族死灵大军的战斗我从头看到尾,联军的将领们的表现让我非常钦佩。我将会致信给我国的女王,把我所看到的一切向她据实禀报。相信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秀人国的三天四夜军团将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联军的营盘之中。」 说到这里,她充满是崇敬地望了天雄一眼,又道:「我本来就是三天四夜军团的总指挥,不过看过阁下在战场上的表现之后,我心甘情愿地将秀人国三天四夜兵团指挥权交给阁下,所有秀人国的战士,从此会听任您的调遣。」 「秀人国特使太客气了。」天雄受宠若惊地说。 「叫我山灵。」山灵连忙说道。 「山灵阁下,贵国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您的,在今后的作战中,各个兵团将会协调作战,我的职责只限于负责主持每次大战前的军事会议。」天雄沉声道。 看到山灵和桑伯都已经发话,一直保持沉默的鹰空侯微微一笑,沉声道:「轮到我说了吧,我宣布,牛头人族一万闪电犀兵,四万步兵将会在三十日之内从落日草原赶赴战场。」 他的话音刚落,营帐中立刻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知道,牛头人族的一万闪电犀兵足以将山岳夷为平地,无论多么坚固的阵地在一万只闪电犀牛面前只会化成齑粉。而四万牛头人族的步兵则是所有将领都梦寐以求的兵种,只要看看现在在联军中屡立战功的如山就可以看出牛头人族战士的强悍。试想一下四万和他一模一样的战士出现在战场会是什么景象,这幅画面令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当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一直坐在大帐最不引人注目角落的妖精国双城城主忽然双双站起身。这两个反复无常而自私自利的城主在联军中的名声已经坏到无可再坏,当他们站起身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将领正眼看他们。 「你们还来做什么?」兽人国的虎牙冷然道,「难道还不知道我们早就已经不欢迎你们了?」 「虎牙侯,请允许我说一句话,」鹰空侯充满睿智的眼睛忽然落在默然无语的双城城主身上,「年轻人,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但是既然他们仍然有勇气回到这里,我想我们还是应该接纳他们,天雄阁下,你说呢?」 天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对紫霜城主王子霜道:「我欢迎你们的加入,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不能再反复无常,更必须绝对听从调遣。」 王子霜苦笑一声,道:「你放心,如果我敢再做出以前的不义之事,不用等你收拾我,我族中的前辈也不会放过我。我是收到灵梦侯前辈的亲笔书信才不得不来到这里,如果无法打赢这场战争,我和舍弟将会永远失去城主之位,也无法取得继承妖精王国的资格。所以,你可以对我们的忠诚完全放心。我和舍弟,在这里宣誓向天雄阁下和西南联军效忠。」 于是,在天都城南大会战结束之后,实力大大加强的新联军在夜幕中诞生在多灾多难的天下大陆,预示着抵抗神族侵略的战争进入了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五章 谁堪匹敌 天骨山脉山南犹如一片高耸山脉一般巍峨连绵的万年玄冰壁在天都城内魔法灯火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一片放射着魔法光芒的水晶墙,令人遐想联翩。 但是这一片梦一般迷离的景色在此刻神族战士们的眼中却仿佛永远无法抹灭的耻辱柱,令他们无比难堪。山南平原一场鏖战,虽然西南蛮荒的联军损折了数不清的人马,而神族只损失了一位死灵法师。但是这些在神族眼中不值一提的劣等种族战士却凭借这一战打出了威风,打出了煞气,令神族躲在死灵大军身后看热闹的高贵战士们气为之夺,神为之销,再也不敢看轻这些装备简陋,却气势如虹的抵抗战士。天雄的名字在士兵中间暗暗传诵,每次有人提到这两个字,就有无数人毫不掩饰地摇头叹息,纷纷讨论着如何才能避免和这位煞神附体一般的凶悍将军正面交锋。很多人甚至开始把天雄和神族圣殿第一骑士洛采泊相提并论。悲观的言论开始在军营中蔓延,人们开始怀疑这场战争神族是否能够取胜,进行这样一场消耗巨大的战争是否值得。 神族军部中黑煞,海芙蓉,浪遥,炎童和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对于未来的战争陷入了激烈的讨论。讨论的主题始终围绕着继乔安妮之后,应该如何迎战气势大胜的天下大陆联军。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天雄是我梦寐以求的对手,下一阵迎战他的必须是我!」黑煞苍白的脸颊因为过度兴奋而闪烁着淡红色,太阳穴上青筋暴露,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不行,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经过乔安妮小姐的悲剧之后,我再也不能让任何一个神族的宝贵战士在战场上冒不必要的风险。我们必须作为一个整体出战,我决不允许任何个人英雄主义在我的军队中滋长。」浪遥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该死的双重标准,乔安妮小姐就可以单独面对敌人百万大军,凭什么轮到我的时候就不行?」黑煞怒然道。 「乔安妮姐姐已经战死了,难道你希望成为第二个?」海芙蓉少有地出现了怒容,「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胡闹了,想不到你比我更过火,气死我了!」 「芙蓉,别人不知道我,难道你还不懂我?自从我被选入圣殿以来,大大小小战斗和比武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哪怕能和我比拼超过十招的人。」黑煞猛然转过头面对着浪遥吼道,「包括你。如果不用圣魔法,你根本挡不住我连环七招。能够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你不知道吗?」 「黑煞,我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勇猛凶悍的战士,你的勇猛甚至超过了少年时代的洛采泊大人。但是光靠你的蛮力,难道能够一口气消灭聚集在天都城外的百万雄师吗?」浪遥激声道,「当初乔安妮和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以为凭借无人能及的本领,我们可以一举铲平所有挡在神族面前的抵抗力量。但是我们错了,错得离谱,乔安妮小姐更因此而丧命。我们面对的是一只不惜一切都要争取胜利的决死之师,为了击败我们,他们可以用尽所有我们想都无法想到的办法。我们再也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我们必须一次用尽所有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把他们连根拔起,不容许他们有任何喘息之机。至于你和天雄的决斗,想也不要再去想他。」 「浪元帅说得对,黑煞,即使是身为魔导士的我和海芙蓉都没有把握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抵抗战士,更何况是身为神族骑士的你。」炎童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阿煞,既然洛采泊大人任命浪遥为我们的元帅,我们必须听从他的指示,你不要再一意孤行了好不好。」海芙蓉苦口婆心地劝道。 「轰」地一声,黑煞猛然推开身边的窗户,一阵寒冷的夜风随着开启的窗户肆无忌惮地吹了进来。风中传来一阵阵看守营地战士们忧心忡忡的低沉议论之声。 「听听神族的战士们在说些什么吧。」黑煞厉声道,「天雄,天雄,天雄,到处都在说着天雄。没有人议论我们圣殿十二骑士,甚至没有人再议论为了神族镇守观鲸岛的洛采泊大人。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才配做传奇英雄,仿佛我们神族再也没有值得骄傲的英雄人物。洛采泊大人曾经说过现在真正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大军团的作战,而是精英战争,是两族之间英雄与英雄的较量。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即使有再强悍的人马,再可怕的魔法兵团也无法取得胜利。天雄凭着一万人的白衣骑士可以一口气摧毁百万死灵大军,我们神族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将领做出同样的壮举,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得仿佛经历一场惨败,如果我们任由这种气氛存在在兵营之中,即使你动员所有的神族兵马和抵抗军决战,也难以保证胜利。」 黑煞搬出了洛采泊的话,着实令浪遥感到一丝踌躇,他可以无视任何人对他的质疑,但是洛采泊大人的意见在他心底却一直处于绝对的权威地位,令他不得不犹豫再三:「依你说,你想如何和天雄决战,你总不会想要一个人单挑敌人的百万大军吧?」 「我会在现在的神族大军和圣殿骑士团中选择一万人,你让我率领这一万骑兵出战抵抗军,如果三阵之内我无法大获全胜,你可以任意处置我,我也不会再对你的战略做出任何质疑。」黑煞兴奋地说。 浪遥想了想,无奈地说:「好吧,照你说的办,只限三阵,三阵过后无论结果如何,立刻归队,不许恋战。」 「好的!」黑煞用力点点头。 「等一下,为什么黑煞能去我不能去?」海芙蓉不满地说,「我这个冰魔导士比他这个骑士厉害多了,我只要一千人的魔法部队就可以把那个很了不起的天雄打得落花流水。我也要三阵的机会,浪元帅,你给不给我。」 「不要胡闹了,芙蓉,」海芙蓉身边的火魔导士炎童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说,「哪有我们魔法师去战场上打头阵的,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就是,芙蓉,别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沙场作战是骑士的事,你不要在这里添乱。」黑煞不耐烦地说。 「你们看不起魔法师,别以为你们这些骑士能做的事我们魔法师就做不到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比你们做得更好,更出色。你们等着瞧!」说到这里,海芙蓉赌气地撅起小嘴,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军部房门。 「黑煞,立刻去选兵,顺路去看看芙蓉,别让她出什么乱子。」浪遥烦躁地摸了摸头发,沉声道。 「是!」心愿得偿的黑煞此时显得格外听话,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门。 「等一下,」一直静静听他们讨论战事的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此时突然发话,「现在不是举兵的时候。城外的冰壁尚未融化,两军无法交战。而且神族最后一个死灵法师最近辞世,我们必须为她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十天之内,不得动刀兵。」 浪遥,炎童和黑煞互望一眼,这才想起乔安妮小姐的丧礼事宜已经被自己忘了个精光,他们惭愧地低下头,同声道:「谨遵碧离小姐之命。」 万年冰壁的阻隔令西南蛮荒大军和神族军队两军遥遥相望,却无法接触。除非一只部队不计麻烦愿意绕行数百里,再走回到天都城前。趁着这个机会,天下大陆的援军有条不紊地从四面八方源源不绝地汇聚到天都城南营寨。而地精王国的大笔黄金和堆积如山的装备也通过各种途径,被地精王国雇佣兵团从人族南方数十个城市运送到天都郊外,装备在矮人族的魔枪手部队之中。秀人国和牛头人部落的信使一批又一批地到来,不厌其烦地报告着四天三夜部队和牛头人大军的行军情况。联军的兵力仿佛雨后的春笋,与日俱长,令人欢欣鼓舞地膨胀着。 而神族也趁着这个机会在天都举行了隆重的悼念活动,为在天都城南决战中殉职的神族最后一个死灵法师举行了一个可比王侯的葬礼,黑煞秘密地在神族军队的营寨中选择精英战士,组建他心目中完美的骑兵战队。在冰壁融化的这段时间,天都城郊两地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两股军事力量都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时间进行着进一步的军事部署,希望在下次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六章 千年鱼眼 西南蛮荒大营的帅帐之中,联军统帅天雄,牛头人猛士如山围坐在鹰空侯周围,双眼发直地看着这位老牛头人捧着他的牛鼻子。 「天岭蛾黄草,琼山雾隐花,风暴洋三色海星苔,食鼠草花,幽坟荧光草。」鹰空侯闭着眼睛用颤抖而轻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是啊,侯爷,当初我也只闻出这五样草药的味道。」如山用力地点点头,「另外有四种草药的味道我闻不出来。」 「嗯……」鹰空侯捂着鼻子微微晃动着牠巨大的头颅。 「是不是非常稀有的药材?」天雄的脸上难掩焦急之色。 「嗯,」鹰空侯缓缓抬起捂着鼻子的大手,将天雄用来装载大罗金仙散的药瓶从自己巨大的鼻孔中一点点抽了出来,「很稀有,但绝不是什么药材。」他把药瓶在手中掂了掂,叹息着说:「唔,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闻过什么东西了,这个大罗金仙散真是神仙才配拥有的宝物啊。哎,对了,雄小子,这药瓶子你还要不要了?」 「呃,」看着鹰空侯手上已经一塌糊涂的药瓶,天雄一阵恶心,「不用了,就送给您老人家了。」 「难怪我怎么也闻不出来,原来不是药材,侯爷,另外四种配料是什么?」如山好奇地问道。 「唉,这四样东西难求啊,首先是神龙的龙鳞。龙飞九天,纵横万里,这些见首不见尾的神龙凡人几世都无缘看上一眼,更不要说剥下一片龙鳞了。」说到这里,鹰空侯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个容易!」天雄和如山同时站了起来,兴奋地说。 「呃,容易?」鹰空侯大出意料地惊叫道。 「是啊,这个我来解决,顺手的事。」开心的笑容布满了天雄黝黑的脸庞。「嘿嘿,嘿嘿!」知道天雄的白马就是神龙转世的如山兴奋地只剩下傻笑的份儿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第二样,凤凰翎,百鸟之皇的翎羽,凤凰又称不死鸟,极少在尘世中出没,这样东西的稀有程度几乎和神龙鳞不相上下。」鹰空侯笑道,「你们有吗?」 天雄和如山面面相觑,同时沮丧地摇了摇头。 「呵呵,知道你们没有。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牛头人族族老聚居的地方昔年曾经是九天玄凤栖息的梧桐台,所以我们存有一枚火凤凰的翎羽。」鹰空侯颇为自豪地说,「我今天就会致信给族中元老,让他们尽快派人把这枚镇族之宝送过来。」 「这实在太好了,天雄感激不尽。」天雄喜出望外地说。 「不用谢得太早,我们才说了两样。」鹰空侯抚摸着颌下的白须,淡淡地说,「第三样是千年鲤鱼精的眼睛。我们天下大陆湖泊成千上万,但是具有成精灵气的湖泊不超过五个,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寻找到一处有鲤鱼精的湖泊,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这样的湖泊,我知道一个。」天雄忽然想起了无鬃马小秋给自己讲的故事,心中一亮,当即说道。 「你又知道,好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了。」鹰空侯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最后一样,英雄血,英雄热血往往能够创造奇迹,这世间难见的灵药必须有绝世英雄鲜血的奉献才能够功效如神。不用想了,就是你的血,要多少我不知道,自己看着办吧。」 「没有问题,我天雄身子结实,鲜血管够,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能够配出大罗金仙散,救回夜歌,哪怕把我的血抽光了,也在所不惜。」天雄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分头行动吧,千年鲤鱼精的鱼眼交给你了,我这就去写信索要凤凰翎。我们喂到夜歌殿下口中的大罗金仙散撑不了多久,时间紧迫啊。」鹰空侯道。 「好,我这就起程。」天雄转过头对如山道,「把我那匹无鬃马找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如山点点头,大踏步走出了帅帐。就在天雄跟在他身后正要掀开帅帐帘栊走出帐外的时候,忽然感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落霞,你……刚才一直在这儿?」天雄扬声道。 如山和鹰空侯同时朝他面对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这位有着天下大陆救星之称美丽公主正默默站在帐外阴影处,深深注视着此时此刻的天雄。 「哦,嗯,我,我……来找恩师有事商量,听到你们正忙着,就在这里等了会儿。」落霞公主慌乱地低下头,强作镇定地说。 「你太客气了,直接进帐来等就行了,天凉,在外面站久了,我们这里就又要多一个病人。一个夜歌公主,还不够我们头疼的,呵呵。」自从找到配制大罗金仙散的方法之后,天雄的心中重新燃起了火热的希望,连话语中也透出了轻松的意味。 听到天雄关心的话语,落霞心中一阵温热,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朝霞般的笑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却发现天雄已经自顾自地朝着西南方的马廊快步走去,仿佛连一刻都不愿意耽搁。 一阵淡淡的寒意在落霞公主的心底缓缓浮起,令她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肩上单薄的月白色披肩:「你……现在就要起程么?」 听到落霞公主的话,天雄连忙顿住脚步,转回身:「是啊,夜歌的病不能再拖了。这几天我不在营寨,主持军事会议的事宜就拜托你了。」 「嗯。」落霞微微点点头。 天雄朝她点头笑了笑,转过身去。 看到他又要转身离去,落霞公主紧紧咬着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似地说:「传说有成精灵气的湖泊岸边,开着一种叫做天使泪的花朵,淡蓝色花瓣,白色花蕊,形状像泪珠,非常漂亮。你……你能为我采一束带回来吗?」 「没问题,淡蓝色花瓣,白色花蕊,形状像泪珠,我记下了。」天雄做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大踏步朝着马廊走去。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鹰空侯掀开帐帘,来到了帐外,看到落霞公主望着天雄背影发呆的样子,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师父……」落霞仿佛知道这个时候才发现鹰空侯的存在,惊慌地低下头,「我,我……」 「嘘~~!」鹰空侯将手指放在他肥大的嘴唇上,轻声道,「听!」 落霞错愕地闭上嘴,不解地看着此刻眯着眼睛做出仔细倾听模样的鹰空侯。 半晌之后,落霞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在听什么?」 「你没听到吗?」鹰空侯挑了挑眉毛,「今晚的风中,充满爱的气息。」 「师父!」落霞公主一瞬间羞得满脸通红,用力跺了跺脚。 「天使泪象征无望的恋情,这一段感情你已经决定放弃了吗?」鹰空侯淡淡地问道。 「我只是……只是想要他送我点什么,哪怕一束花都好。」落霞公主垂下头,轻声道。 「可怜的孩子。」鹰空侯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惜像天雄这样的家伙,这个天下大陆只有一个。」 天都城内的神族军队营房内,海芙蓉将自己完全封闭在魔导士专有的魔法实验室里,三天三夜都没有出过房门。无论浪遥,黑煞,炎童甚至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如何催促,她都不肯开门。 在实验室昏暗的魔法灯火照明之下,海芙蓉小心地将实验台上一瓶漆黑色的液体一点点倒在沸腾的药锅之中。 「冰海彩虹鱼鱼油,加上千年隼的肝脏。」海芙蓉脸色苍白地默然念诵着,「绝顶峰上的雪莲花,还有极地坟场的百年冰蟾蜍。」 她缓缓地用搅棒搅动着药锅中的溶液,直到本来翻着黄绿色光芒的晶莹液体逐渐变成了比黑夜还深沉的暗色。 「总算要完成了!」海芙蓉兴奋地用力鼓了一下手掌。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入她的耳际,黑煞焦急地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中响起:「芙蓉,已经三天了,你没吃一点东西,身子怎么顶得住?快出来吃一点,当我求求你了。」 「讨厌,我不想见你!走开!我不想吃饭。」海芙蓉赌气地大声叫道。 「今天你不出来见我,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黑煞满是怒气地大声道。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又感到刚才的话语气太重,连忙柔声道:「芙蓉,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我那天说魔法师不如骑士是我不对。就算有一百个黑煞,也打不过一个魔导士,我错了,你出来吃一点饭好吗?」 听到他的低柔言语,海芙蓉绷紧的脸上露出一丝春花般的笑容,忍不住咯咯笑了一声。但是随即她咳嗽了一声,冷然大声道:「不要太勉强啊,什么一百个黑煞打不过一个魔导士,那么没用的家伙我要他干什么?别以为说这些胡话就可以哄我开心了。」 「芙蓉,你到底想怎样,无论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出来吃碗饭吧。你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生气生这么久的。」黑煞筋疲力尽地背靠着实验室大门滑坐在地上,「就算你是魔法师也不能不吃饭啊,再不吃点儿,身子就饿坏了。」 「我想怎样,哼,我要和你比试一场,就像你们骑士之间的比武一样,只要你能够胜得过我,我就不再追究你以前的骄横跋扈。」海芙蓉傲然道。 「不用比了,我哪能赢得了你威力无比的冰魔法。」黑煞苦笑着说。 「你放心,我绝对不对你使魔法,咱们就比兵器。」海芙蓉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放射着宝蓝色光芒的魔法晶石,默默念了一句咒语,然后将这枚魔晶石高高举过头顶,对准了面前沸腾的药锅。这枚宝蓝色的魔晶石忽然化为星星点点金红色的碎末,这些碎末汇聚成一股金色的光芒,均匀地覆盖在药锅中的溶液之中。 「起!」海芙蓉双手平举,高声喝道。药锅中沸腾的溶液忽然如热喷泉一般高高向上涌起,并开始呈顺时针方向螺旋转动。随着溶液转速的越来越快,旋转的力度越来越大,乘放溶液的药锅再也承受不住这不断膨胀的压力,碎成无数碎片四外飞散。 海芙蓉用左手掩住嘴,深深吸了口气,接着张开口,喷出一股弥漫着雪白色霜花的寒气。这股至阴至寒的寒气和正在旋转的沸腾溶液刚一接触,雪白色的蒸汽就开始在整个实验室肆无忌惮地弥漫。 海芙蓉紧张地注视着面前被自己的寒气冷冻起来的溶液,焦急地等着四处弥漫的水汽散去。 黑煞捧着满满一锅的炖牛肉靠在海芙蓉实验室的门外,将自己的耳朵紧紧贴在实验室大门上,急切地想要知道刚才的容器爆炸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实验室三天来一直紧闭的大门忽然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推开。连强壮的黑煞都被这股力量推出四五米远。一股淡白色的水汽从门内弥漫出来,在空旷的神族营房广场上妖异地弥漫着。 当水汽随着长风散去的时候,一个浑身披挂着漆黑色犹如暗夜般盔甲的战士仿佛夜魔般出现在黑煞面前。漆黑如墨的甲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光,有如繁星闪烁的夜空。 黑煞如遭电击,一瞬间目瞪口呆,几乎无法动弹。半晌之后他才如梦初醒地朝着自己身上摸去,却发现自己爱如性命的夜星甲仍然好端端地穿在身上。 「你……你是谁?」黑煞把手中的炖牛肉锅往身边一丢,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我是你的……邪恶孪生兄弟,特地来找你的。」这个和他一样穿着夜星战甲的武士用怪异地声调说道。 「我的孪生兄弟?」一刹那间黑煞几乎真的以为自己有一个同胞兄弟,他连忙问道,「海芙蓉呢?她在哪儿?」 「海芙蓉?你说那个美如天仙的小姑娘。」那个武士用怪异地语调接着说道,「唉,可惜可惜,她已经被我……哈哈哈哈哈!」 「我和你拼了!」黑煞听到这个武士的话,一刹那间脑子充血,所有事情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双手握住佩刀照着这位黑甲武士的头顶用力劈去。 这位黑甲武士从容地闪过他的当头一劈,从腰侧拔出和黑煞一模一样的佩刀,对准黑煞的头顶以同样的姿势和速度一刀劈来。 黑煞大惊失色,在他平生遇到的所有对手之中,他从来没有见过速度和力量,甚至刀法都和他旗鼓相当,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战士。他连忙强自压下心中的暴躁情绪,舞刀架开黑甲武士的披斩,用自己平生最得意的刀法和这位黑衣武士全力周旋。 两个人激动了足有半个钟头,无论黑煞使用任何招式,这个黑甲战士总能够依样葫芦地原样使出来,刀法攻守变换之间,完全就像自己的一个翻版。 拼斗之间,黑煞忽然灵机一动,抖手一刀刺向黑甲战士藏在头盔中的右眼方向,等到他侧身闪避的时候,黑煞闪电般朝着他的左侧扑去,一瞬间就绕到黑甲战士身后,抬脚对准黑甲战士后背一脚踹去。 这个黑甲战士似乎无法追踪他如此动若游魂的诡异动作,转身慢了半拍,刚刚转过身,就被他一脚踹在小腹,仰天摔倒在地。黑煞飞起一脚踢飞他的佩刀,举起手中的长刀就要朝着下劈来。 「劈呀劈呀,劈死我好啦!」这个黑甲武士似乎比他更加恼怒,尖声道。 黑煞一瞬间听出了他的口音,大惊失色道:「芙蓉,是你?」 「哼!」黑甲武士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将头上的黑色头盔摘了下来,露出海芙蓉娟秀迷人的面孔。 「芙蓉,我……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对不起,对不起!」黑煞连忙把手中的长刀丢在地上,伸手去拉海芙蓉的手。 海芙蓉狠狠一甩手,昂起头不忿地说:「现在你得意啦,我花了三天时间研制出了这套寒冰战甲,样子,坚硬程度和你的夜星甲一模一样,我还用特殊的魔法药剂催发牠的灵性,令牠可以模仿你的所有动作。想不到你还是把牠打败了。」 黑煞忙道:「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咱们再比一次,我保证……」 「保证什么,我要光明正大地赢你一次。」海芙蓉跺着脚道,「到底哪里出错了,真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声惊叫声从远处传来:「我的天啊。你真的把牠做出来!」 黑煞和海芙蓉同时转过头去,却发现火魔导士炎童一溜小跑地跑到二人面前,将自己的头凑到海芙蓉身上的盔甲上。 「了不起啊,海芙蓉,这寒冰灵甲可以模拟世上最杰出战士的动作和力量,如果运用纯熟,可以和黑煞这样的一流骑士打成平手。只有你这样资深的冰魔导士才能有如此杰作啊!」炎童赞叹地说。 「有什么用,刚才被黑煞打败了,他现在神气着呢。」海芙蓉瞪了黑煞一眼。 「我没有神气……」黑煞低着头道。 「这也难怪,寒冰灵甲虽然奇妙,但是终究不是万物之灵的神族,牠的反应不够迅速,如果对手移动过于迅速,牠往往会反应迟缓半拍。不过我曾经记得古籍上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炎童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着说。 「真的!快告诉我,炎童大哥!」海芙蓉激动得一把抓住炎童的手,急切地说。 「唔,等一下。」炎童摊开手掌,默默念了一声咒语,一本积满尘土的魔法古籍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掌上。 他熟练地将魔法书翻到中间一页,伸出食指按住被晚风吹得不住翻飞的书页,仔细地看着。「应该就是这里,太好了,我还以为在诸神之故乡,原来天下大陆也有一处。你看在这里,千年鲤鱼精的产地就在这里。」 「千年鲤鱼精?」海芙蓉奇怪地问道。 「是啊,用千年鲤鱼精的眼睛镶嵌在战甲头盔上面。千年鱼眼洞察秋毫,可以大幅度加快战甲的反应速度。」炎童肯定地说。 「太棒了,喂,黑煞,向浪元帅替我请个假,我要去旅行。」海芙蓉兴奋地说。 「但是,你这样忽然走了……」黑煞怅然若失地说。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全心全意准备你的骑兵战队吧。」此时的海芙蓉早已经脱下寒冰战甲放在一边,朝着白日金羽鹰鹰巢所在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走去。 「喂,芙蓉,千年鱼眼虽然可以提高寒冰灵甲的性能,但是鱼目混珠终究敌不过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武士,你别抱太大希望!」炎童大声叫道。 海芙蓉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秀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的鹰巢之中。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七章 故乡叙旧 传说在一万年前,一位天下大陆的公主爱上了一位为国王饲养战马的马夫。悬殊的地位令二人的结合受到了重重阻力。适逢当时魔巢中的魔族正在肆虐人间,战火四起。国王为了抵御外侮,同意了女儿和马夫的婚事,前提是马夫必须在沙场上建立功勋,才能够名正言顺地迎娶公主。为了不辜负公主的一往情深,和国王的厚爱,这位平凡的马夫毅然走上了前线,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可怜的公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王宫之外等候着情郎的回来,相思的泪水汇成了一片广阔而美丽的湖泊,而这位公主也因为相思成疾,在自己泪水形成的湖泊边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后来的人们把这座泪水凝结的湖泊称为公主湖。 公主湖方圆百里,深藏在青翠葱郁的天下大陆南方丘陵山脉之中,一条从西向东流淌的大江从湖侧流过,为牠带来了丰富的水源。虽然天下大陆战火纷飞,但是在这片被林莽,丘陵和沼泽所环绕的荒芜之地却没有经过任何战争的摧残,仍然保持着勃勃的生机和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静。 「公主湖————,我小秋回来啦————!」和天雄一起从天空中降落到公主湖湖岸边的无鬃马小秋故地重游,忍不住激动地大声呼喊出来。 「多少年了,小秋?」天雄也忍不住替他感慨起来。 「一千多年了,一千年!」无鬃马小秋两只马眼中浸满了激动的泪水,「自从告别了公主湖的水族兄弟们去天庭追杀鲤鱼精之后,从此一去不复返,已经有一千年没有回来了。」 「以前你的鱼精兄弟们还有剩下的吗?」站在无鬃马头顶上极目眺望的流星一只眼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已经这么久了,大概都已经去世了。」无鬃马小秋黯然道。 感到他语气中的肃索,天雄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马背,笑道:「别垂头丧气的,说不定有些鱼精兄弟和你一样长寿呢。」 「去吧,小秋,去和这里的水族兄弟打个招呼,说不定咱们能够认识不少新朋友。」流星一只眼破天荒地没有拿此刻的小秋开玩笑,反而在语气中充满了鼓励。 无鬃马小秋感激地看了牠一眼,信步来到湖畔,将自己优雅而修长的马脖子浸到水中。就在牠刚把头埋到水中的时候,本来宁谧而波澜不惊的湖面忽然变得奔腾如沸,无数水泡争相恐后地朝着湖面浮出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紧接着,各色各样的游鱼欢腾地纵出了水面,朝着小秋所在的地方飞快地涌来,不一会儿就在牠的周围形成了规模庞大的鱼潮,放眼望去足有成千上万尾游鱼在朝着小秋所在的地方挤来。 「小秋,出了什么事?」天雄和流星一只眼震惊地齐声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水里吐了个泡泡。这是以前我做泥鳅的时候和鱼群的联络方式,只是看看还有没有熟人。没想到反应这么大!」无鬃马小秋迷惘地说。 就在这时,数十只青蛙矫健地从水中蹦了出来,在小秋两侧整齐地排成两排,一只体型最硕大的青蛙忽然响亮地鸣叫了两声,大声道:「鱼精兄弟们,给龟伯让路。」 「哎呀我的妈呀,这只青蛙会说人话。」流星一只眼吓了一跳,拼命地拍着翅膀,大声叫道。 「这有什么,你这只瘟鸟不是也会说吗?」这只青蛙昂起头,不屑地说。 「这个,」流星一只眼低下头对脚下的无鬃马小秋道,「你这里的水族兄弟们怎么对我说话呢,你也不管管。」 但是无鬃马小秋却对牠的话恍若未闻,牠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这只健壮青蛙面前,颤声问道:「龟伯还活着吗?」 这只青蛙点点头,道:「龟伯一直都在等你回来,他老人家身体好得很,就是眼睛瞎了。」 「他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秋急切地问道。 就在这时,在他的周围水域中簇拥着的游鱼们纷纷朝着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一人多宽的通道。在这个通道之中,一只体型硕大的青色乌龟在一大群巨钳螃蟹的护送下朝着小秋所站立的地方游来。 「小秋,是你吗?他们说收到你回来的消息了,是真的吗?」这只老乌龟颤巍巍地从水中探出头来,朝着周围激动地摸索着。 「龟伯,是我,小秋。」无鬃马小秋快步凑到牠的身边,满眼含泪地说。 「一千年啦,你的嗓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啊,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龟伯抬起她那颤抖龟爪,急切地向小秋身上摸索着。 「龟伯,小秋前辈现在富贵了,牠已经成龙了,现在他的样子是一匹龙兽的模样。」那只健硕的青蛙抢着说道。 「成龙?一只泥鳅居然能够成龙吗?」龟伯激动得浑身发颤,「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啊。我以为一千年前你已经和那只鲤鱼精同归于尽了,为了这个我还难过了很多年哪。既然没有死,这么多年,怎么就不想着来看看我们啊。」说到这里,这只老乌龟的眼中泪水哗哗地流淌了下来。 「龟伯……」小秋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两行清泪从牠硕大的马眼中淌了出来。 看到龟伯和小秋颇有些忘形地叙旧,流星一只眼感到有些不满,不由得大声道:「小秋,别光忙着叙旧,也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流星一只眼……」天雄皱了皱眉头,显然感到牠的话颇为无礼。 小秋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主人天雄和流星一只眼还在身边,连忙来到天雄身边,转头对龟伯道:「龟伯,这位就是我现在的主人,从游侠岛来的天雄。这位……」牠看了看挺胸叠肚的流星一只眼,挑了挑眉毛,「流星一只眼,游侠岛的一只怪鸟。」 「什么怪鸟,」流星一只眼不满地叫道,「龟伯您老人家好,我是小秋的好朋友,以后不用把我当外人。」 龟伯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两位都是从天上来的客人,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龟伯,见到您老人家,是我们的荣幸。」天雄微笑着说。 「龟伯,」无鬃马小秋凑到龟伯旁边道,「请问,最近公主湖附近有没有千年鲤鱼精出没作怪?」 这千年鲤鱼精的字眼一出口,就在周围围拢上来的上万水族中引起了巨大骚动。那些静静立在湖岸边岩石上的蛙精激动地上窜下跳,护卫在龟伯身边的巨钳螃蟹纷纷伸出自己威武的一双大钳用力地一张一合,发出嗒嗒的响声。水中的鱼精们在水中拼命摇动着头颅,仿佛听到极为可怕的事。 「有没有千年鲤鱼精作怪?嘿嘿,自从你和那只鲤鱼精走后,我们这里太平了一百多年,但是后来又来了一条更加强壮的鲤鱼精。在这里一呆就是近千年,公主湖的宝藏被牠抢劫一空,我们这里的百万水族被牠祸害得太深了。不少水族兄弟被迫迁移到别的地方,很多兄弟姐妹被迫害致死。连我……」龟伯说到这里,老泪横流,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龟伯为了保护我们水族和那个该死的鲤鱼精拼命,一双眼睛被牠弄瞎了!」一直侍立在龟伯左右的健壮蛙精大声道。 「什么?牠这么横行霸道,难道没有人管牠吗?」小秋听到这里已经气得怒发冲冠,厉声道。 「唉,自从天上有了个游侠岛,人间的游侠就绝迹了,连带水族里的游侠也少了很多,像你当年一样有本事又有心的四海泥中侠已经不好找了。」龟伯感慨地说。 听到牠的话,天雄和小秋的脸上都露出惭愧尴尬的表情。天雄上前一步,弯下腰对龟伯道:「龟伯,您不要怕,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拿下一只千年鲤鱼精。从此以后,你们不用再惧怕牠出来作怪了。」 「这位天雄大人,你说的话可是真的?」听到他的话,龟伯又惊又喜,急切地问道。 「龟伯,他是我的主人,这个天下大陆上唯一的游侠,有了他的保证,您大可以放心。」小秋安慰道,「再说还有我帮忙,我已经越过了龙门,成了龙,难道还斗不过一条千年鲤鱼精吗?」 「成虬……」流星一只眼凑到牠的耳边小声道。 「闭嘴。」小秋瞪了牠一眼。 「但是,千年鲤鱼精现在藏身在公主湖直通大江的洞府深处,除非牠自己想出来,否则很难引牠显身。」龟伯为难地说。 「龟伯您大可放心,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已经作了完全的准备。」天雄微笑着说。他转过头从小秋背上的取下一杆钓鱼竿,从怀中取出一片细小的骨片穿在鱼钩之上,然后在龟伯眼前晃了晃。 「这是……这是什么味道?」龟伯悚然动容,凑到天雄的跟前,用力地吸着鼻子。 「龟伯老人家,这是从牛头人族鹰空侯那里得来的一小片凤凰骨,上面有火凤凰特有的香气。」流星一只眼得意地说。 「太好了,这千年鲤鱼精做梦都想要尝到凤凰肉的滋味,闻到凤凰骨的清香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到这里来。」龟伯激动地说。 「龟伯,但是你们也要帮我们一个忙。」小秋接口道。 「什么忙?尽管说。」龟伯和周围的一众蛙精蟹怪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和鲤鱼精作战的时候,这里的水域将会非常危险,请你们现在就开始疏散所有水族,不要在附近出现,以免被误伤。如果鲤鱼精拿你们做挡箭牌的话,会让我们十分棘手。」小秋沉声道。 「没问题,我们立刻把所有水族疏散到大江之中,不让他们靠近公主湖水面,你们放心吧。」龟伯似乎显得各位振奋,「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你们也万事要小心,这只鲤鱼精不简单,比昔日那只想要跃龙门的鲤鱼精更加凶悍。」 「知道了,你们快走吧。」天雄和小秋异口同声地说。 公主湖的水族疏散的极为迅速,充满生机的湖面在数十息之后就变得空空荡荡,没有一条哪怕是小虾米在水中徜徉。天雄将手中的鱼竿熟练地一甩,将鱼钩上的凤凰骨远远地抛到湖中,找了一块湖边的岩石坐下,双手握住鱼竿,长长叹了口气。 「主人,叹什么气啊?你难道会紧张吗?」流星一只眼奇怪地问道。 「不是,」天雄淡淡一笑,「只是很久没有这么无忧无虑地钓过鱼了,最近实在太忙太累。」 「主人,」无鬃马小秋紧张地说,「我们现在钓的可不是普通的鱼,是千年鲤鱼精。」 「小秋~~~,」流星一只眼斜着眼,挑着眉毛,一脸的不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咱们主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几百万人的亡灵大军也被他一举扫平,还会在乎这区区一条鲤鱼精。你也是,当初在公主湖行侠仗义的时候,鲤鱼精也不是没打过,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当初我和鲤鱼精拼命的时候,也紧张得不行,连死都想过。现在我已经比以前进步多了。」小秋强自镇定地昂了昂头,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个鲤鱼精如此残害我以前的水族兄弟,我一定要把牠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天雄忽然将右手食指一伸,放到嘴边:「嘘,不要出声,有人。」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八章 湖畔偶遇 公主湖湖岸的景色和诸神之故乡湖泊的景色完全不一样。虽然同样是宁谧的湖泊,但是在诸神之故乡那里,所有的湖泊周围都是青翠碧绿,犹如地毯般的草地,草地中间或生长着笔直参天的树木。但是公主湖坐落在天下大陆南方丘陵地带,四周被群山环绕,树木枝丫虬结,形状光怪陆离,湖畔的垂柳树干弯曲如弓,仿佛瀑布般翠绿的枝叶帘栊般垂入水中。很多湖畔的树木干脆直接长入了水中,浓密的枝叶把湖面遮蔽得仿佛另一个神秘动人的世界。 乘坐着白日金羽鹰初到公主湖的海芙蓉被周围神秘而新奇的美景所深深迷住,仿佛着了魔一般绕着景致千变万化的湖畔不停地游荡着,几乎忘记了自己前来这里的使命是捉拿一只可以为她提供千年鱼眼的鲤鱼精。 当她绕过一丛浓密的垂柳林,来到一片铺满鹅卵石的开阔地时,她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满脸伤痕的青年。在这个小伙子身边,赫然站着一批毛色纯白的骏马,骏马的头顶上昂首挺胸,屹立着一只只长着一只眼睛的小鸟。 她好奇地走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这个青年的脸庞,一个熟悉的影像仿佛梦魇一样闪烁在她的脑海之中。 「啊,怎么是你!」她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原来,眼前这个正在公主湖垂钓的青年正是多日之前自己在观天台水晶球中看到的西南联军首领,那个在战场上纵横无敌的人族大英雄天雄。 「姑娘你认得我?」很早就听到海芙蓉脚步声的天雄此时听到她清脆婉转的柔美女声,心中提起的戒备不由得松懈了下来,如释重负地淡然问道。 海芙蓉的心脏仿佛一只惊慌的小鹿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立刻施展魔法把这个人族英雄制伏,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姑娘,我在问你话呢。」天雄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冷峻,心中对海芙蓉的疑心又开始增大了起来。 「我……我认错人了。」经过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海芙蓉下定决心不能轻举妄动。「黑煞还想要亲自打败他,如果我现在就把他杀死,他一定埋怨我一辈子。再说,好不容易见到这位人族的传奇人物,不如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他是怎样一个人。」海芙蓉心中暗暗想着。 「认错人,」天雄微微一笑,「怎么这个世上还有和我长得像的人吗?」 「怎么……怎么没有,」海芙蓉据理力争,「你的模样也很普通啊,很多人都和你长得很像的。比如说我们族里面一个大英雄,长得就和你一样。」 「他也是个瞎子?」天雄苦笑一声问道。 「哦……你是真的看不见啊,」海芙蓉装作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我们族里面那个家伙,呃,大英雄,喜欢把布缠在眼睛上,这样显得他很威风,其实只不过是装瞎。」 「哦。」天雄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还有这样的人,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见。」 海芙蓉咯咯一笑,大大方方地坐到天雄身边的岩石上,偏着头望向天雄,好奇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天雄扬了扬手中的鱼竿,失笑道:「我……我在钓鱼,没见过闲人钓鱼吗?」 「你还有时间钓鱼吗?」海芙蓉下意识地讶声问道。 「我应该很忙吗?」天雄奇怪地问道。 「不不不,」露出马脚的海芙蓉连忙摇了摇手,脑子飞快地旋转,「我是看你脸上一脸的心思烦恼,一看就是个大忙人,哪有功夫在这里悠哉游哉地钓鱼啊。」 「是吗?」天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叹息一声,道,「也许你说得对,我已经很久没有轻轻松松地享受过生活了。」 「你很忙吗?」海芙蓉试探着轻声问道。 「是。」天雄咬了咬牙,做出一脸的苦相。 「咯咯,」海芙蓉笑出了声,「看你一脸苦相,你一定很辛苦吧。」 「可不是。」天雄叹了口气,仿佛诉苦般说道。 「又忙又苦的事,还去做牠干什么,你难道没有想过放弃吗?」海芙蓉急切地接着问。 「我不去做,别人也得去做,又何必造那个孽呢?」天雄笑道。 「哦,呃,」海芙蓉耸了耸肩膀,仿佛对天雄的回答非常意外,「我以为你会说有些事除了你谁也做不了呢。」 「我哪有那么了不起。」天雄失笑道。听到海芙蓉不再说话,他咳嗽了一声,问道:「姑娘,你来这里是干什么?」 「我也是来钓鱼的。」海芙蓉举起一直拎在手里的鱼钩,朝天雄眼前晃了晃。 「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到这个深山老林里来钓鱼?」天雄奇怪地问道。 听到他的话,海芙蓉吃了一惊,几乎跳了起来:「你是真的看不见吗?怎么知道我漂不漂亮。」 「姑娘别激动!」听到自己吓着了身边的女孩子,天雄慌忙也站起身,「我是靠鼻子闻出来的。」 「你的鼻子?真的!?」海芙蓉半信半疑地问道。 「真的,我可以发誓。」天雄连忙举起手,「你先坐下,我给你慢慢解释。」 「好。」海芙蓉重新坐回了湖畔的岩石上,双手捧着头望向天雄,「你说吧。」 看到她安静了下来,天雄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其实相貌平凡的女孩子身上总要施很多的胭脂水粉,喷的香水味道也很浓厚。对自己相貌自信的漂亮女孩子总喜欢用一些淡妆,用的香水也淡得多。姑娘你身上的香味很淡,却很高雅独特,也没有很多胭脂的味道,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对自己的相貌非常自信的漂亮女孩。」 「咯咯,算你会说话。」听到天雄对自己隐晦的赞赏,海芙蓉感到一阵得意,不由得笑了起来,从和天雄谈话到现在,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地放松,「照你这么说,你的心上人一定是不施胭脂,身上也只有很淡很淡香味的大美女了。」 「她的确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子。」天雄说起自己的心上人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甜意。 「唔~~~~」海芙蓉戏弄地发出一阵怪音。 「嘿嘿,」天雄再也无法绷住面孔,身子微微一躬,低着头不好意思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身上大部分的味道都是血腥味。」片刻之后,天雄收住笑声,感慨地说。 「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海芙蓉惊讶地问道。 「她从十岁开始就生活在战火纷飞之中,十三岁就开始指挥部队作战,一生中大部分岁月都在和敌人作战。血腥味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宁的气息,她感到血腥味会让她充满力量和勇气。」天雄的语气变得温柔婉转,仿佛在述说着世上最值得关注的故事。 「这就是你心目中最美的女孩子?」海芙蓉感到不可思议。 「她很冷傲,有的时候很无礼粗鲁,对于正常的谈话感到很不适应,总会想办法讽刺嘲弄一下别人才会让她感到舒适。」天雄长长吸了一口气,忽然又笑了起来,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但是偶尔也有温柔的时候,时间很短暂的温柔,在你明白过来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春天早晨群山的薄雾一般转瞬即逝,让人难以捉摸。所以很多时候,我只能在和她交谈之后很久才感到她刚才的温柔婉转。」 「原来,你喜欢上的就是她那很短暂的温柔,嘻嘻。」海芙蓉嬉笑着说。 天雄再次不要意思地笑了起来:「很多时候我都在幻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打赢所有的战争,解放她的家园,结束她一生的噩梦,那个时候再也不需要用冷傲和孤独保卫自己的她会是多么迷人。」 听到天雄终于提到了人神之间的战争,海芙蓉微笑的面孔不由得黯淡了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问道:「如果你没有办法结束战争,又或者打输了,那该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天雄满脸的快乐和憧憬一瞬间消失了:「不知道,这场该死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把她从一个不知烦恼的王国公主变成了一位嗜血战士,如果再接着持续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我已经不敢想象。」 「她原来是一位公主吗?」海芙蓉惊讶地问道。 「是啊,」天雄的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十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公主,美得好像最精致的洋娃娃,头发亮得仿佛乌黑的锦缎。现在她的头发已经全都变成了银白色,脸上也伤痕累累。」说到这里,他轻轻一拍膝头,狠狠地说:「这该死的战争。」 「原来战争是这么残酷,我以前一直以为,战争永远是光荣,神圣甚至是辉煌的。」海芙蓉的心被天雄心上人的悲惨境遇深深打动了,不由得喃喃说道。 听到她的话,天雄挑了挑眉毛,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你的心上人,她现在……她现在好吗?」回忆起天都城南天雄怀抱着银锐的尸体仰天长啸的一幕,海芙蓉关切地问道。 「她受了很重的伤,这也是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治疗她的药材中需要一枚千年鲤鱼精的眼睛。」天雄淡淡地说。 「哦,你也需要千年鱼眼。」海芙蓉恍然道。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千年鱼眼吗?」天雄讶声道,「要牠做什么?」 「我要牠是为了打败我的心上人。」海芙蓉昂起头骄傲地说。 「你要打败自己的心上人?」天雄惊奇地问道。 「是啊,他是个又骄傲,又蛮横,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同僚的家伙。总是认为在战场上我不如他,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证明我比他强。」海芙蓉数落道。 「听起来是一个极不可爱的人。你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家伙。」天雄微笑着说。 「因为他和你的心上人一样,有的时候会很温柔,很和祥,也受得住委屈,让我忍不住心动。」海芙蓉大方地笑着说。 「原来如此,」天雄理解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也是魔法师吗?」 「不是,」海芙蓉毫无防备地摇了摇头,「他是个圣殿骑士,总以为骑士比魔法师……」说到这里,她忽然感到不妥,连忙惊惶地站起身,想要往后急退。 但是天雄的动作仿佛转瞬即过的闪电一样快捷,她几乎看不清天雄是如何伸手拔出佩刀的,只知道电光一闪,他的刀已经压在自己的咽喉。 「别乱动,敢念一句咒语,我就割断你的咽喉。」天雄冷酷地说。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海芙蓉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露了马脚,不甘心地问道。 「你曾经说过以前总是以为战争永远是光荣,神圣甚至是辉煌的。天下大陆里,只有入侵的神族人才会有这样荒谬绝伦的想法。在这里便是刚刚断奶的孩子,都知道战争的残酷。」天雄厉声道。 「原来如此,」海芙蓉的脸上露出黯然而惭愧的神色,「我太多嘴了。」她微微抬起头,面向天雄问道:「你想怎样?」 「既然你是魔法师,我实在不能放过你。」天雄踌躇了一下,狠狠咬紧牙关,低声道。 「你……你不会杀我的,我知道。」海芙蓉昂起头,激动地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天雄沉声问道。 「因为……因为你不是禽兽。」海芙蓉感到浑身上下都被天雄散发出来的杀气浸得寒冷彻骨,一股委屈的泪水涌上了她的双眼。 「禽兽?」天雄不解地问道。 「是啊,人不把自己当作禽兽,怎么去杀别人。」海芙蓉理直气壮地大声道。 「不把自己当禽兽就不能杀人。」天雄微微一怔。在这一刹那间,自己杀第一个人时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天都,神狱,一个面色苍白的魔法师,在他试图用读心咒探索抵抗军秘密的时候,被自己的舌底椎轰死在墙壁之上。他至今仍然记得他留在雪白墙壁上的长长血迹。他还记得自己杀的第一个神族女魔法师,一个穿着紫红色华丽法师袍的绝美女子,一头瀑布般华美的金发。有很多时候,在噩梦之中他多次重复看到她手握着插在咽喉中的箭杆,惊恐欲绝的神情。神狱,浮云之都,天歌山堡垒,天都,死在他手下的神族战士和魔法师已经无法数清了。想到这些,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原来如此。看来我做禽兽已经很久了。」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默然将佩刀重新收回鞘中。 「你……你不想杀我了?」海芙蓉胆战心惊地问道。 「姑娘,以前没有杀过人吧?」天雄淡淡地问道。 海芙蓉用力摇了摇头,随即想起天雄双目失明,连忙应了一声。 「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天雄重新把丢到一旁的鱼竿捡起来,「天下大陆不适合你,听我奉劝一句,回诸神之故乡去吧。」 「你不准备杀我了?那么我还能和你一起抓千年鲤鱼精吗?」海芙蓉胆怯地问道。 天雄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朝她做了一个过来坐的手势。海芙蓉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浑身轻松地重新坐到天雄的身边。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湖岸岩石上,默默等待着千年鲤鱼精的到来,过了良久,谁也没有说话。似乎沉默的气氛令活泼的海芙蓉无法忍受,她忽然道:「喂,天雄。」 「你果然知道我的名字。」天雄低声道。 「当然啦,你那么出名,又那么威风,所有神族都知道你的名字。」海芙蓉由衷地说,「自从那天在天都观天台看到你为了心上人而伤心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性情中人,和我一样,我们一定能够做朋友。」 「我们做朋友?」天雄苦笑着问道。 「是啊,如果我们不投缘的话,你第一天认识我为什么和我说那么多话,连你对心上人心事都随口说了出来。」海芙蓉自信地笑道。 听到她的话,天雄不禁语结。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神族的小姑娘刚一见面,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把自己这么多时日憋在心里的话统统说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所以无所谓把自己的心事向她诉说,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正在享受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所以对外人没有了防备之心,又或者真的和她说的一样,是两个人投缘。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九章 人神联手 「主人,有妖气!」一直站在天雄身边默不作声的无鬃马小秋忽然大声道。 「啊!」不知道一匹白马居然能通人言的海芙蓉吓得喊了出来。 「别怕,小秋不伤人。」天雄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接着沉声道,「看来凤凰骨起作用了,立刻准备动手。」 扑棱棱一阵飞鸟振翅的声音从天雄而侧传来,所有栖息在湖畔林间的栖鸟似乎也敏感地感觉到了弥漫在湖面上的妖气和杀机,纷纷四外逃窜,连停在小秋头上的流星一只眼也随着鸟族的大潮,朝着天空躲去。 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波涛涌动,仿佛有两股自东向西,和自南向北的暗流在湖面下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方圆数十里的巨大漩涡。雪白色的浪花仿佛百万杀阵的旌旗一般一排排朝着岸边扫来。一阵又一阵的阴风令周围湖面的温度迅速下降,湖岸附近的浅水上都已经结上了薄薄的冰花。 「好重的妖气!」小秋浑身颤抖地说,「主人,我要抵受不住了。」 「再等等,等它冒出头来。」天雄从背后摘下千里弓,挽弓搭箭,蓄势待发。 沉重的水声从湖心嘹亮地响起,一股乌黑色的水流旋风一般旋转着飞开朝着空中升起。在上升的水流尽头,一股浪花仿佛礼花般四外炸开,一条浑身金红色的硕大鲤鱼从炸开的水雾中探出头来,尖锐地嘶吼了一声,朝着天雄身边鱼竿的方向扑来。 无鬃马小秋愤怒得双眼暴涨,仰头朝天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啸,头部猛然变化成飞龙的模样,脖子长长地伸向天空,紧接着四蹄猛一跺地,整个身子腾跃到空中,变化成一条白色的神龙,朝着从半空中扑来的鲤鱼精凶猛地冲去。 那条鲤鱼精似乎没想到伏击他的居然是一条神龙,惊慌地尖叫一声,身子一个转折,矫健地跃入水中。变成神龙模样的小秋长啸一声,朝着水中猛地扑去,一瞬间就消失在湖面上。 整个湖面就仿佛煮开了的沸水般沸腾了起来,滔天的巨浪仿佛失控的铁锤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砸去,浪涛的呼啸声凄厉震耳,仿佛两军交锋中数万匹战马一起嘶吼的声音。 「天啊,想不到你的马竟然是一条神龙!」海芙蓉惊叹道。 「小秋是非常了不起的神龙后裔。」天雄低声道,「不过想不到这条鲤鱼精这么厉害,连它都一时擒不下。」 「真幸运我能碰到你,否则靠我一个人……」海芙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凄厉的狂风一瞬间将她团团包围。恍惚中,她感到天雄强健的臂膀已经揽住了她的纤腰,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已经随着清风扶摇直上,来到了一株垂柳的枝顶。当她往下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自己和天雄站立的地方仿佛被一枚巨型的铁锤凿过一般,多出了一个深达十数米的巨洞。 「主人小心,它朝着你哪里来了!」天空中流星一只眼惊慌地大叫道。 海芙蓉定睛一看,只见那条巨大的金红鲤鱼旋转着身子化成一道金红色的匹练朝着两人射来。天雄抬弓搭箭,闪电般一箭射出。这枚飞箭刮动风声,呼啸着朝着鲤鱼精头顶射来。飞箭箭头准确地击中它的头骨,但是鲤鱼精的头骨坚硬得仿佛最纯正的极地钻石,即使天雄的神箭也无法撼动分毫,长箭无奈地从它的头顶狠狠划向右侧,凶猛地揭下了它十数片金红色的鳞片。这一箭虽然没有建功,但是也迫使鲤鱼精不得不略微调换方向,从海芙蓉身侧擦肩而过,重重装在他们身后的数株大树之上,这些参天古树被它连根撞起,朝着后面乱飞而去。鲤鱼精猛地转过头,张开嘴,喷出一股铺天盖地的剧毒汁液。 「挡!」海芙蓉终于抓到了表现的机会,当机立断地喝道。一朵冰莲花瓣仿佛盾牌一般挡在天雄和自己面前,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每一滴剧毒的侵袭。 鲤鱼精似乎感到来者不善,当机立断地一转身,朝着湖中重新扑去。 「不好,它想逃。」天空中飞来飞去的流星一只眼嘎嘎地叫道。 「冰雨!」海芙蓉厉声道。随着她的一声呼唤,一片浓黑色的乌云如影形随地笼罩在飞快逃窜的千年鲤鱼精头顶,白光闪烁之下,这条鲤鱼精一霎那被一片雪白晶莹的冰柱团团围住,一动不动地躺在来了湖岸附近的沙地上。与此同时,随着鲤鱼精的出现而笼罩在整座公主湖上的阴风乌云和寒冷空气一瞬间失去了踪迹。连常年笼罩在环绕公主湖群山之上的雾霭也开始渐渐散去,明亮如水晶般的阳光仿佛天堂的烛光点亮了公主湖,那宁静秀美的湖面上闪烁着奢侈而华丽的点点金光,好像湖水中数百万水族为了欢庆鲤鱼精的消失而点起的焰火光华。 终于明白鲤鱼精已经授首的天雄,海芙蓉和流星一只眼重新跳回到湖岸边,跨过满地雪白的散碎冰屑来到鲤鱼精横尸的所在,仔细观看。 鲤鱼精的全身上下插满了数十条锋利如凿的六面柱形冰锥,这些冰锥凶猛而势如破竹地刺破了它坚韧而厚重的表皮,将它身上漂亮的金红色鳞片戳成一地碎片,它的一双灰白色的死鱼眼绝望地注视着湖泊的深处,仿佛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夺走了性命,暗绿色的血液躺满了湖泊沿岸的土地。 看着鲤鱼精惨烈的死状海芙蓉的脸色苍白一片,忍不住将身子靠向天雄。此时天雄的身子仿佛被北国的寒霜冻成了冰柱,他已经被海芙蓉的魔法惊呆了。在这么短的的施法时间之内,竟然可以催动规模如此庞大,杀伤力如此惊人的冰魔法,在他丰富的作战经验中几乎从来没有遇见哪个魔法师有过这种本领。 「这是什么魔法?这片冰锥雨如果打在我们西南蛮荒战士的阵营之上,上百战士就会在一瞬间尸横沙场。如果她有更加充足的施法时间,那么她的杀伤力将难以想象。也许,凭她一个人就可以消灭整个联军。」天雄的心被冰冷的恐惧感所深深包裹,仿佛整个人被浸入了冰湖之中,「如果现在我放她活着回去,明朝沙场之上我们联军会死多少战士。」 一股令他难受得像要吐血的杀机突然间涌上天雄心田,这股杀机是如此强烈凶猛,几乎一瞬间把他头脑中所有的良知全部淹没,他感到自己的魂魄都被这杀气粗暴的扭曲挤压着,似乎马上就要被迫出体外。他的头脑嗡嗡作响,失明的眼中似乎开始断断续续闪烁出点点金星。 此时的海芙蓉似乎已经适应了眼前鲤鱼精血腥的死状,好奇地弯腰来到尸体的附近,欣喜地说:「看,两个眼睛完好无损。」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自豪地说:「看,是我的冰魔法把它解决的,那么这两个千年鱼眼都应该给我吧。」 这个时候,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兴奋地尖叫一声,冲到千年鲤鱼精的后脖颈处,伸手抓住了什么物事,用力向后一拔。一枚沾满鲜血的利箭扑哧一声冲鲤鱼精身上应声而出。巨大的冲力让海芙蓉站立不稳,朝着冰冷的湖水中跌去。 天雄下意识地抢前一步,将她一把拉到怀中,海芙蓉急促的呼吸声此时此刻近如咫尺。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佩刀的刀柄之上,烈火般的杀意在心中熊熊燃烧:「现在她的头离我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一刀刺穿她的后脑,她几乎立刻就会死去,不会有一点痛苦。西南联军再也承受不起这些强大法师们的折磨了。」 「咯咯,」海芙蓉仿佛欢快溪水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在天雄耳中响起,「我可太不自量力啦,谢谢你天雄大哥。」她那悦耳的笑声和一声纯出自然的天雄大哥仿佛一盆酷暑中的清凉泉水兜头浇到天雄的头上,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凶恶杀机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雄感到自己仿佛刚刚从地狱中转了一圈,浑身热辣辣的发麻:「我怎么会想到要杀面前这位无辜的女孩子。」他的神思霍然间回到了自己初到天都时和碧离小姐的会面:「那个时候,虽然碧离小姐是神殿的继承人,自己是抵抗战士,但是我从来没有起过任何杀她的念头。为什么现在我的心里满是这些可怕的念头。」 他轻轻将海芙蓉倾斜的身体扶正,暗暗叹息了一声:「也许,她说得对,我已经习惯作一名沙场上的禽兽,而不习惯做人了。」 海芙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中走了一个来回,仍然兴奋地捧着手中的利箭,大声道:「天雄大哥,你们这些所谓的大英雄,大豪杰是不是都是和你一样的闷葫芦,明明早已经一箭射穿了这个鲤鱼精的后脑,却闷声不响,任凭我在那里夸夸其谈,肚子里却在暗暗笑我。」 天雄感到自己紧绷的脸上肌肉一阵松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绝无此意,只是我也不确定刚才那一箭射在了那里,毕竟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箭法也不像以前那么十拿九稳。」 海芙蓉似乎这才想起天雄的失明,连忙抱歉地说:「对不起,天雄大哥,我忘记了你眼睛不方便。」 「没关系,」天雄笑道,「那么,千年鱼眼一人一个怎么样?」 「好啊,」海芙蓉痛快地说,她低下头仔细地观看着手中的利箭,忽然奇怪地问道,「天雄大哥,你的箭杆上怎么没有刻着字?」 此时的天雄已经摸索着来到鲤鱼精尸体身侧,用刀将两枚鱼眼小心地剜下来,听到她的话不由得轻笑起来:「刻什么字?」 「就是天下大陆天雄之箭,或者类似的话。传奇中的英雄人物都是这样的不是吗?」海芙蓉好奇地问。 「那都是胡扯,」天雄轻轻一摆手,「我每天用箭成百上千,要是每根箭都刻上这么多字,那不是累死人了。」他直起身,来到海芙蓉身边,将一颗晶莹的鱼眼递到海芙蓉的面前,「你的。」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声从公主湖中心传来,身化飞龙的小秋卷带着数股巨浪冲天而起,在空中耀武扬威地盘旋了三圈,东张西望地大喝道:「鲤鱼精,出来跟我再战一百回合。」 「这个傻瓜,」一直站在鲤鱼精肚皮上的流星一只眼终于找到了嘲弄小秋的机会,早就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你跑哪儿去了?这么半天才出来,没看见鲤鱼精已经被我们杀了吗?」当它说到我们两个字的时候,特意用了重音,仿佛自己也是杀死鲤鱼精的功臣一般。 「啊,不好意思,」小秋狼狈地降回到地面,重新变成白马的形状,这个时候天雄和海芙蓉看到它的身上披满了暗绿色的水草,「真是马失前蹄,阴沟里翻了船,我居然被鲤鱼精用水草缠住了好久,这会儿才挣脱出来。我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泥鳅,不能再像以前那么灵活地在水草里钻来钻去了。」 这句话引得天雄,海芙蓉和流星一只眼哄堂大笑。 此时的太阳已经渐渐接近了西边的山头,明亮的阳光也缓缓变成了朦胧明媚的橘红色。海芙蓉从天雄的手中接过千年鱼眼,在手中掂了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失笑道:「天雄大哥,你知道吗,这才是我喜欢的生活,击败躲在穷山恶水中的怪物,寻找世间难求的宝物,和自己喜欢的朋友一起探险。」 「那你为什么来天下大陆,成为了一名战争法师?」天雄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的心上人啊,他一直梦想着追逐传说中建功立业的荣耀,希望拥有千万人拥戴的辉煌。就像我们神族的大英雄洛采泊一样。」海芙蓉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所以我也不得不在军营里打转,否则便要和他分开。」 「这些虚幻的东西有些时候的确比实实在在的快乐更吸引人。」天雄叹息着说。 海芙蓉小心地将天雄递给他的千年鱼眼收进怀中,长长吸了口气,颇为不舍地说:「那么……这一次的冒险就要告一段落了。」 「嗯,」天雄微微点点头,「不错,天也不早了,我们就此分手吧。」 海芙蓉留恋地望了望公主湖附近迷人的风景,忽然微微一笑:「如果我把今天的遭遇告诉给同僚,他们一定不肯相信。杀人如麻的恶魔天雄竟然没有把我一口吃掉。」 天雄苦笑了一声,惭愧地微微低下头:「今日分手之后,我希望咱们以后再也不会相见。」 海芙蓉微微一愣,轻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 「我更不希望在沙场上看见你。」天雄小心地又加了一句。 「我也不希望。」海芙蓉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见到你。因为无论多么可怕的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我还希望与你和你的心上人一起去探险呢。」 「但愿如此。」天雄由衷地说。 就在这时,一直在倾听他们说话的流星一只眼忽然飞到二人面前,道:「对不起,打扰一下两位,你们能不能背朝着晚霞站在一起,我要把这人族神族和平共处的珍贵时刻记录下来。」 「记录?」海芙蓉好奇地望向天雄。 「这是我的好朋友流星一只眼,它的眼睛能把世间发生的记录下来,并且重新显示,非常的神奇。」天雄笑道。 「真的?这不是和我们催动读心术的魔法水晶球一样吗?」海芙蓉惊喜地说。她一把拉住天雄的手,两个人一起来到被血红色的晚霞染得通红的公主湖岸边沙滩上,对流星一只眼高声道,「快,快,把我和天雄现在的样子都记下来,将来我要给我的同僚们好好炫耀一下。」 当海芙蓉乘坐的白日金羽鹰缓缓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之时,天雄感慨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想不到神族有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无鬃马小秋感叹地说。 「主人,你一直没有问她的名字。」流星一只眼的语气中有一丝遗憾。 「我不想知道,一旦知道她的名字,我就会把她牢牢记住,他日到了疆场上,我的手就会软。」天雄轻声道。 「这该死的战争。」流星一只眼和小秋不由得由衷地叹道。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章 寻宝归来 天都城内的校军场上,上万匹独角兽赤剌剌的嘶鸣声响彻云霄,多日以来黑煞费尽心力组建的骑兵冲阵在点兵台前排成整齐到难以置信的四方大阵。一万名独角兽骑士混身穿着乌光闪烁威风凛凛的黑金重甲,数米长的精美马枪高高立在身侧,马囊中金刃生辉,锋锐明亮的马刀,沉重厚实的盾牌,组成了每一个骑兵豪华而昂贵的战争装备。每一匹独角兽的身上都披满了鱼鳞一般的黑金锁子甲,令他们本来明媚的雪白毛色变成了暗夜般的黑色。 一百人一个方阵的阵列齐整如一,仿佛一列列棋盘工工整整地摆放在校军场广阔的空间之内。每一个百人方阵前有一位雄壮的骑士高举着骑兵战旗列在阵前。 「这是……」被黑煞邀请来参观骑兵大阵的浪遥被眼前的军队深深震撼了。 「怎么样,浪元帅,我的骑兵战阵如何?」黑煞冷冷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自豪感。 「没有一个牧师的魔法加持,每一个骑兵仍然能够将重达百斤的整套黑金战甲穿在身上,并保持队形整齐,这怎么可能!」浪遥沉思着说。 黑煞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微笑,默然不语。 「好啊,黑煞,你居然把圣殿骑士团的圣骑士和独角兽骑士混编,让他们身上传自圣殿的圣光之力为他们做了免费的魔法加持。」浪遥如梦初醒般猛地一拍手,兴奋地说。 黑煞暗自里吃了一惊,这个方法是他多日以来不断请教碧离小姐和圣殿牧师团的宿老经过数个夜晚的反复琢磨试验才研究出来的妙招,没想到浪遥元帅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里面的玄机。 「黑煞,这将会是我见过最完美的骑兵杀阵。」浪遥由衷地赞赏道,「不用再费尽心力保护脆弱的牧师后勤队伍,这些小伙子可以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强大战力。这个聪明的法子我早该想到,可叹我们一直都把圣殿骑士团仿佛宝贝一样供在绝顶城和观鲸岛内,没有把他们的实力尽量利用起来。这样很好,圣骑士本来就应该属于冲锋陷阵的沙场。」 「浪元帅,现在你应该对我更有信心了吧。」黑煞沉声道。 「等到万年冰壁融化,就让你的黑骑军打头阵,若是能够平灭整个天下大陆的抵抗军,这个功劳我全算在你头上。」浪遥毫不犹豫地说。 「阿遥!」黑煞没想到浪遥会说出这样慷慨的话语,一时之间怔住了,「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浪遥的脸上首次露出捉狭的微笑,「如果你能够靠这一次军功拿到爵位,相信你应该会向芙蓉求婚了吧。」 黑煞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朵刺目的红晕,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低声道:「但是你毕竟是这次的三军统帅,我怎么能占了所有的功劳。」 「我已经是望海侯,再加爵还是望海侯,军功对我百无一用,不如便宜了我的好兄弟。」浪遥用力一拍黑煞的肩膀,「我只希望这一次大家能够安安全全地打完这一仗,活着回家。」 「多谢你,阿遥,不,浪元帅,」黑煞从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匣子,低声又道,「其实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等到战争结束,我就会去求婚。订婚戒指都已经做好了,你帮我参谋参谋。」 「其实现在你应该担心的是……」浪遥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想劝些什么,却突然咦地一声叫了起来。 黑煞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打开的匣子丢在地上:「你怎么一惊一乍的,订婚戒指没见过吗?」 「你这是订婚戒指?不怕芙蓉觉得沉吗?」浪遥失笑道。 「你懂什么,钻石当然越大越好,证明我对她爱的分量很重。」黑煞认真地说,接着轻轻叹了口气,又道,「你也知道,我不像你一样会那么多甜言蜜语,更不会说肉麻的话,所以只好在订婚戒指上多做些功夫。这枚戒指几乎让我倾家荡产。」 「不会说肉麻的话没关系,」浪遥笑着喘着气,用力拍着黑煞的肩膀,「这枚订婚戒指还不够她肉麻的?鸡蛋大小的钻石我还是第一次见。」 「啪」地一声黑煞用力将订婚戒指的匣子合了起来,重新绷起了脸孔。 「不过,相信她一定会喜欢,」浪遥连忙笑着说道,「因为她更喜欢你这个人,老实说你们的喜酒我已经等很久了。」 黑煞的脸再次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沉声道:「怎么会少了你那一份。对了,你刚才说我现在应该担心什么?」 「海芙蓉自从发明了寒冰灵甲,又从公主湖取来了千年鲤鱼精的鱼眼,现在她似乎迷上了和骑士们较量,我们圣殿骑士团的圣骑士们都已经被她打得叫苦连天了。而且她仍然没有放弃和你比武的念头。」浪遥摇头苦笑道,「相信她不久就会对你发出挑战。」 「由她去吧,」黑煞微笑道,「她越厉害我越省心,输给她的时候也不用装得那么辛苦。」 「黑煞,」浪遥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现在大战在即,军心可用,如果大军的领袖被一个女魔法师打得抱头鼠窜,会严重影响士气。所以你如果不想取胜惹她生气的话,就不要和她比武,现在的你绝不能输。」 「我明白了,那么这几天我会尽量躲着他。」黑煞连忙道。 「这就是我提醒你最近需要担心的事,在击败抵抗军之前,千万不要和海芙蓉照面。」浪遥再次叮嘱了一句。 「天雄回来啦!」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刚一出现在联军营寨的大门口时,守门的战士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头跑向主帐的方向,通报这个好消息。 兴奋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牛头人族鹰空侯,自己的徒儿落霞公主,一直随侍左右的牛头人勇士如山还有西南蛮荒所有的将领无不欣喜地跑出自己的营帐向他聚拢过来。 「雄小子,拿到千年鱼眼了么?凤凰翎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取神龙鳞,千年鱼眼还有你的英雄血了。」鹰空侯热切地说道。 「我得手了,鹰空侯前辈。」天雄从怀中取出自己分到的一颗,递了过去。 「天雄……」落霞公主深深注视着一脸倦色的天雄,怜惜地轻声道,「你一路一定辛苦了。」 「还好,」天雄笑道,「遇到些有趣的人和事,经历了些曲折,不过终于把这件事办成了。你如果想听,可以问问随行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他随手一指在他身边神气活现的无鬃马和流星一只眼。 「哦,夜歌公主的事要紧,我以后再听你……你讲给我听便是。」落霞公主微微低下头,又满怀期待地偷偷看了天雄,「我……这就和恩师一起去准备大罗金仙散的调配。」 「啊,对了,」天雄仿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从小秋背上的马囊中掏出一丛仿佛一串闪烁着晶莹的淡蓝色光芒的野花。这束野花中的每一朵花都仿佛吊灯一般花蕊朝下长在枝头上,淡蓝色的花瓣底宽而上窄,仿佛一滴正要坠落于地的眼泪。他将这把野花递到落霞手中,笑道:「你要的花。」 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交集的神色:「你……你居然记得。」 「当然,」天雄道,「这种花真的非常奇妙,在公主湖的时候我发现了很多已经枯萎的花朵。当它干枯坠地的时候,它的花瓣会朝四外溅开,就真的仿佛一滴泪水落地水珠溅射一般。难怪叫做天使泪。等到这些花枯萎的时候,你去看看吧,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花。」 「嗯,」落霞公主激动地用力点点头,轻声道,「我……我会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身边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婉转迷人的乐曲,仿佛自己忽然进入了一个本来不属于她的美妙梦境。看着手中的天使泪,她感到这束野花美得近乎奢侈。 就在这时,在她眼中捧花而立的天雄已经松手手中的花朵,重新走近了无鬃马小秋的身边,从它背上拿下一条鼓鼓囊囊的药囊。 「如山,你的草药。」天雄抖手将药囊递到扔到如山的手中,如山一声欢呼,如获至宝地将药囊抱在怀中。 「真没想到,在公主湖真能够找到你说的犀牛草,世界真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天雄用力拍了一下如山的肩膀,转头对鹰空侯道,「什么时候要我的血跟我说一声,我去看一看夜歌。」 鹰空侯偷偷看了一眼木立在地的落霞,微微叹了口气,朝天雄默默点点头。 看着众人簇拥中的天雄越走越远,落霞公主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在一瞬间破裂成了一地碎片。在她手中,一朵干枯的天使泪轻轻一颤,随晚风悠然漂落在地,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间,那聚拢在一起的淡蓝色花朵发出一声轻柔的声响,朝着四面八方飞扬而去,就仿佛此时此刻落霞公主眼中滚落的一滴泪水。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一章 李代桃僵 小秋的惨叫声声嘶力竭,吓得流星一只眼扑楞楞地拍着翅膀想要直飞上天,却一头撞在房间的天花板上,疼得它嗷嗷直叫。 「小秋,你别叫得那么吓人行不行,我刚刚想要睡一觉。」流星一只眼不满地大声道。 「你来试试,不揭你的鳞片就不知道我的疼。」无鬃马小秋满腹委屈地说。 「哧。」流星一只眼鄙夷地看了它一眼,仿佛十分看不起小秋的娇气,它扇动翅膀从屋顶回到原来熟睡的桌面上,突然感到黑暗中有一丝五彩流转的朦胧光芒若隐若现。 「咦,桌子上有什么东西?」流星一只眼奇怪地问道。 「嗯?」正在舔舐刚才被天雄揭鳞片时弄出的伤口的小秋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朝桌上望去,「哦,是天雄刚才带进来的凤凰翎。」 「他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这不是用来做大罗金仙散最重要的原料吗?」流星一只眼震惊地扯开嗓子大声说。 「一定是他随手搁在桌上,又忘记带走了!」小秋分析道,随即忽然一怔,「等一等,你刚才说做大罗金仙散最重要的原料是什么?」 「凤凰翎啊,怎么,你不知道?凤凰又是不死鸟,乃是世间威力最强大,样子最神骏,被称为仙兽之王的神奇生物,世上只有具有千年树龄以上的梧桐树林中才会有凤凰的巢穴。所有的凤凰都是长生不死的神物,更是我们鸟族的骄傲。」流星一只眼满脸崇拜地曼声说道。 「胡说,胡……说!」无鬃马小秋愤怒地用头猛地一砸桌面,仿佛一个愤怒的人拍案而起一般,「大罗金仙散最重要的原料是神龙鳞,就是我的鳞片。我们神龙才是仙兽之王,样子才最神骏,威力最强大。凤凰顶多只能算第二。」 「怎么?你竟然认为像你们这样的二流仙兽可以打败称霸天空的凤凰吗?」听到小秋否定了自己心目中的鸟族骄傲,流星一只眼也愤怒起来,「那我们就来手谈较量较量。」 「较量就较量,我们神龙天生就能够喷出焚烧一切的火焰龙息。」小秋毫不犹豫地迎接挑战。 「凤凰也天生就有和三味真火不相上下的焚林炽炎。」流星一只眼大声道。 「我们神龙可以上天遁地,穿江入海,在整个宇宙自由翱翔。」小秋自豪地说。 「凤凰也可以在任何时空尽情展翅飞翔,而且飞得更快,非得更远。」流星一只眼激声道。 「可笑,凤凰可以入海吗?可以下水吗?什么凤凰钻入水里只能变成落汤鸡。」小秋嘲讽地说。 「和人比试的时候钻入水里逃命,凤凰当然比不上神龙那么在行。」流星一只眼怒道。 「胡说八道,我们神龙决斗的时候从来不临阵退缩。」小秋奋力维护龙族不可侵犯的尊严。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让凤凰和神龙面对面的决战。」流星一只眼扇动翅膀窜上桌面上灯台,用嘴叼着火戳子点燃了油灯,用力吹了一口气,「凤凰能用焚林炽炎喷你,你的神龙鳞甲能挡住这么厉害的火烧吗?」 「这……」小秋迟疑了一下,连忙又道,「我们也能用火焰龙息喷凤凰,凤凰翎也挡不住烈火燃烧啊。」 「好吧,就算是这样!」流星一只眼兴奋地凑近小秋的脸,「假设凤凰一把火喷死了神龙,神龙又一把火喷死了凤凰。」 「大不了是平手。」小秋道。 「别忘了,凤凰又叫做不死鸟,烈火焚身把它化成灰烬之后,它又能够浴火重生,重新变成一只更漂亮的凤凰。而神龙呢,却仍然是一堆烧得发黑的龙骨头。」流星一只眼嘿嘿笑道,「所以,凤凰总是能够获得最后胜利。」 看到无鬃马小秋满脸不忿却张口结舌的尴尬样子,流星一只眼仿佛真的战胜了一条神龙一般捧腹大笑,用力扇动着翅膀在桌子上欢庆胜利似的上窜下跳。就在它扇动翅膀的刹那,那根静静躺在桌子上凤凰翎被它的翅膀扇动的阵风带了起来,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在了正在燃烧的油灯之上。 「哎呀,凤凰翎,流星一只眼,你就等着天雄收拾你吧!」小秋惊恐地尖声叫道。 这个时候,凤凰翎已经被油灯点燃,在桌子上灿烂地燃烧起来。 「别怕,这是不死鸟的翎羽,等到它烧成了灰烬,就会变成一根更漂亮更眩目的新凤凰翎。」流星一只眼放心大胆地看着凤凰翎慢慢化成一桌黑色的灰烬充满自信地说。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眼巴巴地瞪视着这一桌黑色粉末,希望它在一瞬间变成一根闪烁七彩光芒的凤凰翎,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灰烬仍然是灰烬,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 「你……闯大祸了,流星一只眼,凤凰能够浴火重生也许是真的,但是凤凰翎又不是凤凰,凭什么也能浴火重生。你以为真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事?烧了天雄主人救回心上人的凤凰翎,他一定会把你一刀劈成白斩鸡。」无鬃马小秋大惊失色地颤声道。 「我……他……,他不会这么绝情吧,我和他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流星一只眼浑身发抖地说。 「你忘了当初让夜歌公主受重伤的死灵法师了?那么漂亮的姑娘被主人毫不留情地一刀砍下人头,十三箭射死了她的转世分身。你就想想自己下场能好多少吧。」无鬃马小秋激动地说。 「那我该怎么办?」流星一只眼急得双脚直跳,在桌子上转起了圈子。 「还是老实和主人交待吧,主动承认错误顶多落个终身残废。」无鬃马小秋道。 就在这时,他们气息的房门外响起了天雄熟悉的脚步声。「天啊,他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我该怎么办?」流星一只眼急叫道。 「老老实实跟主人说,没有其他办法了。」小秋劝道。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鸟呢。」流星一只眼几乎哭出声来。 房间的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天雄风风火火地走进屋来,对无鬃马小秋道:「小秋,我刚才是不是把凤凰翎落在这儿了。」 「呃,主人,有件事你听了以后千万别激动……」小秋浑身发颤,支支吾吾地说。 「嗯?」天雄不解地望向它的马脸。 「是啊,主人,」流星一只眼尖锐而变调的怪声忽然响起,「等到夜歌公主醒过来可不要太激动,行为举止注意点儿,别给游侠岛人丢脸,你的……咳,你的凤凰翎。」它小心地用自己的鸟腿把一根五色灿烂的翎羽推到天雄的面前。 「不用你担心。」天雄的脸微微红了红,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从桌上取过翎羽在手中掂了掂,「大罗金仙散灵效如神,你们就等着夜歌公主醒过来的好消息吧。」 「主人……!」小秋震惊地睁大眼睛。 「什么事?」刚要出门的天雄转过头问道。 「没事儿,小秋想问你,如果……如果夜歌公主再也醒不过来,你会怎样?」流星一只眼连忙道。 「如果她醒不过来……」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忧郁神色,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就去一趟阴曹地府,把她从阎王手中抢回来。」说到这里,他不无担忧地轻叹一声,大步走出了门。只剩下流星一只眼和无鬃马小秋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西南联军大营中炉火冲天,所有精于制药的随军医师都被鹰空侯,落霞公主召集到药房之内。大罗金仙散所需要的药材一批又一批被医护人员运入药房。浓烈而刺鼻的草药味在营房内无所不在地弥漫着。和银锐同生共死多年的将领和士兵们如果没有轮到他们执勤,必定聚集在药房附近,默默祈祷着这位他们一直以为是男子的巾帼英雄早日从深沉的睡眠中恢复知觉,和心目中的大英雄天雄终成眷属。 终于,如山,落霞公主,妖精族美女妖姬簇拥着手捧一瓶大罗金仙散粉末颤巍巍走出医房的鹰空侯来到正在等在门外的天雄面前。 「怎么样?」天雄急切地问道。 「成功了。虽然配制方法可能和原来的配方不同,但是凭着我上千年的配药经验,这次没有出任何差错,出来的药粉味道的确和原先的大罗金仙散一模一样。小伙子你的几杯鲜血没有白流。」鹰空侯喜上眉梢地说。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牛头人也许也是第一次配出只有天界才配拥有的灵药,他现在的表情就仿佛孩童一般喜悦。 「快,快,快给夜歌服下吧。」天雄急切地说。 「天雄,你不一起来?」妖姬捉狭地笑道。 「我,我……」天雄紧张的脸孔煞白,「我在医帐外等着,你们好好施药,一定要给我好消息。」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二章 魂兮归来 隐隐约约的雷声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悠悠回荡,淡黄色的闪电光芒在有如鳞片般的云层中此起彼伏地闪烁。绵密的春雨轻柔如羽毛般铺撒在湿润的大地之上,发出阵阵风吹窗纸一般的沙沙柔声。夜歌公主发现在自己正站在一片被苍穹笼罩的草原上,有着修长纤细叶片的碧绿野草在地面上温柔地伏卧着,连绵而成了天鹅绒般柔软的绿色地毯。她赤裸着双脚,踩踏着柔软的绿草,在这片美丽的原野中信步走着。雨水淅淅沥沥地溅落在她的长发之上,空气中散发着春天的泥土沁人心脾的清香。她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何方,只知道茫然地信步向前,朝着前方一棵傲然挺立在地平线上的梧桐树走去。 凛冽的长风突然迎面吹来,她感到浑身穿着的衣裙随风舞动,令她有一种想要乘风而去的冲动。漫天淡墨色的乌云被长风吹送下渐渐朝着她的身后滚滚而去。天边的地平线上,一股明亮而耀眼的霞光随着乌云的散去而重新占领了淡蓝色的天空。一轮明媚的太阳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耀眼的阳光仿佛一片光华闪烁的潮水一瞬间淹没了地平线上那株美丽的梧桐树,紧接着夜歌视野中的一切统统被浩瀚的光芒所有吞噬。她的眼中只剩下明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忽然间,她听到耳边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呼唤着她:「夜歌,回来。」 执拗而倔强的她此时却仿佛一个温存的良家少女,顺从地低声回应了一声,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身子随风而起,朝着一条明亮动人的隧道轻轻飘去。 一阵温柔舒适的感觉温泉一般流淌在夜歌的全身各处。她舒畅地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帘。首先出现在她视线之内的是一位满脸白须,相貌奇特的牛头人族老人,在他的身边是一脸欢喜地轻声欢呼的落霞公主。她美丽的红头发此时混合着汗水粘在她粉状玉砌的美丽脸庞上,显出一丝病美人的诱人风采。每次看到落霞公主完美无缺的秀脸,夜歌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与艳羡。但是今天,她发现此时此刻落霞公主看自己的目光中竟然充满着和她一样的艳羡和赞美,仿佛在看着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秀丽的女孩。在落霞的身边站着牛头人族勇士如山,他那水灵灵的一双小圆眼睛睁得硕大,仿佛看到了一生中从未见过的美景,令他感到难以置信。他不停地用自己污浊而巨大的粗笨手掌用力揉着眼睛,似乎以为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妖精族妖姬公主就陪在鹰空侯的左侧,她那惊奇的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仿佛一个极为自负的美丽女孩子在魔镜中看到另一个比自己更加美丽的存在。 「我……」夜歌呻吟着想要坐起身,却被落霞公主一把按住。 「夜歌殿下,你身体刚刚好起来,不宜下床。」落霞公主轻声道。 「夜歌殿下」这声呼唤仿佛炸雷一般在夜歌的耳边响起,令她一瞬间脑子里一团混乱,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将自己的脸上轻轻掩住,激动地说:「不,我不是夜歌,我是银锐,你们认错人了。」 「别不承认了,」妖姬轻声笑道,「天雄那小子已经都和我们说了,夜歌殿下。」 「天雄,我和你拼了!」夜歌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嘶声喊道,转手就要去找何自己寸步不离的斩星刀。 「夜歌殿下,不要激动!」一旁护理她的鹰空侯,如山和妖姬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她按住,众口纷纭地叫道。 落霞抢过放在病床边桌案上的一面梳妆镜,对准夜歌的面庞,急切地说:「夜歌殿下,请看看现在你的样子。」 夜歌猛地挣扎了几下,但是她的力气怎样也敌不过力大无穷的如山和鹰空侯,不甘心地喘了口气,不得不朝着落霞手中的梳妆镜望去。 泛黄的镜面上映射出的是一张风华绝代的秀脸,纯白胜雪的瓜子脸犹如用最上乘的美玉所雕刻,原来横贯自己整个脸庞的伤痕仿佛被天神的妙手所点消,因为伤口的存在而扭曲变形的脸部肌肉都已经回到了原位,被脸部鼓起的肌肉几乎淹没的左眼重新放射出迷人的光芒,自己昔日的面容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夜歌震惊得一张秀嘴微微张开,再也合不拢。她从众人束缚中挣脱了双手,小心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抚摸着,仿佛在摸着一件得之不易的连城珠宝。 「这是我现在的脸庞吗?仿佛一千年都没有见过了,原来我真的长了一双凤眼,就像我梦想中的一样。」夜歌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双手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激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飞溅了出来,滴在落霞手中的梳妆镜上。 看到她的样子,落霞和妖姬眼中也感到一阵潮湿,对于女孩子来说,重新找回昔日美丽的容貌是多么重要的事,她们深深知道,所以对于夜歌现在的心情,她们完全能理解,都忍不住为她欣慰。 就在这时,医帐门外响起了一阵飞快的脚步声,一个热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夜歌,你醒了么?我刚才听到你叫我……」随着话语声,一直守在医帐外面的天雄已经飞奔进帐。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潮湿的泥土和青苔,刚一进门就因为奔跑过猛而站立不稳,脚下一个打滑,双腿朝天地凌空坐倒在地。他也顾不得抹去身上飞溅上的泥水,手脚并用地冲到夜歌床前,双手激动地在空中摸索着,希望碰触一下此时的夜歌。看到他焦急的样子,夜歌心中对他的怨气一瞬间化为乌有,转而变成满心的感激和喜悦。她激动地用现在已经变得青葱如玉的双手紧紧握住天雄的双手,沙哑着嗓音低声道:「傻瓜……」 看到这感人的一幕,帐内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感动得眼圈红润,落霞公主更是热泪盈眶。感受到夜歌手中温热的温度和勃勃的生机,天雄感到全世界都被自己所无法看到的阳光所笼罩,漫溢的幸福感汪洋大海一般充溢在自己的胸膛之中。一刹那间,他想要放声大叫,发足狂奔,想要驾驶一叶扁舟行驶在狂风巨浪的海洋之中,想要一个人打败神族百万大军,解放整个天下大陆,这个世上似乎再也没有任何事能够将他难倒。只要夜歌在自己身边,他就再也无所畏惧。 他双手用力,将夜歌紧紧搂在怀中,再也不想松手。 鹰空侯看到这个情形,轻轻咳嗽了一声,朝帐内的其他人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个接一个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医帐,留下天雄和夜歌公主两个人独处。 被天雄忘形抱住的夜歌感受着天雄浑身散发的男人味道,莫名其妙地羞得满脸通红,她用力挣扎了一下,低声道:「天雄,放开我。」 「不,我已经失去了你一次,这一次我再也不能放手了。」天雄激动地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天雄真情流露的告白,夜歌感到一阵心慌意乱,颤抖着问道。 「我已经想清楚了,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深深喜欢着你。等到收复了天都,我们成亲吧。」天雄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令夜歌目眩神驰,一时之间千头万绪同时涌上心头,她慌乱地用力摇了摇天雄的肩膀,轻声道:「你先放开我……」 「夜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绝不松手。」天雄任性地说,紧接着他突然一声轻呼,猛地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肩膀。原来夜歌情急之下,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夜歌,你怎么咬我?」天雄狼狈地叫道。 「谁叫你不放手,我刚刚才醒过来,你立刻就要这么抱着我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夜歌微红着脸,低声道。 「你和以前似乎不一样了,」天雄挠了挠头,苦笑着说,「以前在战场上咱们搂搂抱抱的次数还少吗?怎么突然害起羞来。」 他尴尬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在身上擦着,小声说:「你刚醒过来一定累了,先休息吧,等明天再聊。我……咳,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转身摸索着走出了医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夜歌心中乱做了一团,几乎不知如何自处。 从医帐中回来的天雄一脸的茫然若失,刚刚听到夜歌醒转的喜悦之情似乎完全被夜歌刚才暧昧难明的举动所打消了。他不断地拼命思考着自己刚才是否说了什么让自己的心上人感到恼火的说话,因为过于集中精神地思考,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极点。 看到他的样子,本来已经噤若寒蝉的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天雄默然不语地走进屋,用力关紧门,坐到桌前,手捧着头,皱紧了眉头,不停地转着头颅。想到急切处,不由得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地一声。 这山崩地裂的拍桌声似乎让流星一只眼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它双腿一软整个身子摊在桌子上,磕头如捣葱:「天雄主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它一连串的抱歉,天雄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把凤凰翎点燃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流星一只眼一连串地说道。 「胡说,凤凰翎明明好端端地入了药。」天雄不耐地说。 「那是它从自己尾巴上抽下来的一根羽毛李代桃僵的,乍一看差不多,其实差远了,就是他害死了夜歌公主。」无鬃马小秋连忙说,「不关我的事。」 「真的!」天雄张大了嘴巴,一把抓住流星一只眼,将它拎到眼前,朝它的尾巴上摸去。一直拖曳在它身后那两条光鲜艳丽的尾羽果然少了一根。 「我错了,主人,请原谅我,饶命啊!」流星一只眼涕泪交流地苦苦哀求。 「流星一只眼,」天雄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用两只手抓住它的翅膀,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双眼直视着它,「我终于知道你是什么鸟了。」 这句话仿佛最神奇的魔咒,令乱做一团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两双眼睛死死盯住天雄,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得到如此神妙的灵感。 「你是一只凤凰。」天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是……,我是……!是凤凰?」流星一只眼瞠目结舌地叫了起来。 「它是凤凰!?」小秋一眼大一眼小难以置信地说。 「不可能!」流星一只眼和小秋同声说。 「你们听我说。」天雄狠狠捋了捋头发,仿佛要整理一下自己纷繁芜杂的思路,「大罗金仙散已经成功制成了,而现在,夜歌公主也已经被新制成的大罗金仙散救活。你们说,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大罗金仙散根本不需要凤凰翎。」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齐声说。 天雄几乎被这两个活宝活活气死,强忍怒气道:「或者呢?」 「或者,或者,」流星一只眼抢过话头,「我根本没有烧掉凤凰翎,我烧掉了自己的尾羽而凤凰翎奇迹般地长在了我的身上。」 小秋和天雄目瞪口呆地望着它,仿佛它是一个十足的傻瓜。 「又或者……」流星一只眼不断地用双脚蹦跳着,「又或者我的尾翎和凤凰翎一样有用……我的尾翎就是凤凰翎,我……就是凤凰,噢,天哪,主人,你真聪明,一下子就发现了我是凤凰。」 它终于想明白了所有关键,激动地在屋子内飞快地转起了圈子:「为什么我没有一下子想到,我真笨,我竟然是凤凰。所以……所以我再笨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是凤凰,就算我再笨,再怪,再难看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是凤凰,我流星一只眼是一只凤凰——!!!」它狂喜地嗖地一声飞出了房间的窗户,朝着远处的丛林冲去,远远地仍然能听到它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是凤凰——!」 「它至于这么兴奋么?」听到远处流星一只眼的怪叫声声势庞大地覆盖了整个天地,天雄苦笑着说。 「你试一下八百年想不明白的问题一下子得到答案就明白了。」无鬃马小秋撇了撇嘴,摇头道。 「看来它还要在林子里多呆上一晚上。」天雄沉沉地叹了口气,摸索着坐到自己的床上。 「对了,主人,」无鬃马小秋忽然想起了天雄刚进屋时的样子,「你刚才的样子很不开心,我们还以为夜歌公主没有被救回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天雄的脸上露出迷惘的神色,「夜歌醒过来之后,我向她说了很多自己的心里话,并求她和我成亲,但是似乎哪句话惹她不开心了,她对我很冷淡,不知道为什么。」 「啊,主人,你现在就求婚是不是太急了一点。你们似乎还没有开始交往,连求爱的经历都没有过。一下子就结婚,难怪夜歌公主会拒人于千里。」无鬃马小秋恍然道。 天雄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笑容:「小秋,认识了你这么久,这句话你说得最有道理。也许我是急了些。我只是想,这么多生死都经历过了,我和她应该早有默契于心,不用再走哪些世俗人的繁文缛节。更何况,我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谈过恋爱,这中间需要做的事情我都不清楚。我究竟该如何向她表白,才能让她接受?」说到这里,他忽然望向小秋:「小秋,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没有。」小秋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可不知道人族的少男少女该如何谈恋爱。」 「如果是你们龙族呢?」天雄急切地问道,「如果是你呢?」 「我?」小秋莫名其妙地偏了偏头。 「是啊,」天雄接着说,「如果有一天被你碰到一条漂亮的母龙,和你有同样雪白的鳞片,神骏的躯体,和矫健的身型,同样可以一飞冲天,在九霄自由翱翔,你如何向它求爱?」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条母龙出现在我眼前,」小秋的眼中射出极度憧憬的晕光,「我会用一百年的时间用我们龙族自己的语言为她写下一首长长的诗篇。然后再用一百年的时间游遍世间所有的山河,把这首赞美它的诗篇向着山川大地高声朗诵,让世间所有的生物知道我小秋对它热烈的爱情。」 它兴奋地走到能够看到星空的窗前,充满陶醉地接着说:「接着再用一百年时间用龙族的语言为她写一首爱的歌谣,然后用一百年时间游遍世间所有的天空,向着天堂上的众神高声歌唱,歌唱我对它深深的依恋。让苍天作证,让大海作证,让高山作证,让原野作证,让天神作证,让阎罗作证,让朗朗星空,滚滚云海,让龙族的列祖列宗……」 「噗」地一声,天雄将桌上的油灯一口吹灭,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床上,轻声说:「好累,先睡了,你差不多了也洗洗睡吧。」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三章 拒婚理由 第二天的清晨,天雄早早地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知心战友都叫了起来,一大群人都悄悄聚集到了用来进行军事会议的帅帐之中。 「你向她求婚了?」所有人听过天雄叙述过昨晚的经历之后,都惊讶地叫了出来。 「但是她表现得很冷淡,就是这样。」天雄双手一摊,烦恼地说,「我到底在哪里做错了。」 「你求婚的言语动作太暧昧了,不强烈,没有男子汉应有的气度,夜歌公主一定在怀疑你的诚意。这就是为什么她表现冷淡的原因。」狮眼王沉声道。 天雄挠了挠头,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大声说:夜歌,你到底肯不肯嫁给我,不从我我就活吃了你,嘿嘿,」狮眼王身边的虎牙笑道,「一看你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儿,哪个女人不肯答应你。」 「这……」天雄摸了摸头上的冷汗,「这也太强烈。」 「天雄,」暴风先生苦口婆心地说道,「你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但是建筑,打铁,采矿,制甲,这些男人应该懂得的手艺你一样也不会。老实说,夜歌公主可能觉得你呀,唉,没有安全感,不能够托付终身。不如这样,你跟我做学徒,我把我所有打造兵刃,制造盔甲的手艺全都传给你。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到二十年就能出师。到时候谁家的女子不想嫁给你才怪。」 「是啊,」铁肩元帅赞同地说,「暴风先生的手艺在天下大陆可是数一数二的,艺不压身,天雄,我看你就拜他为师吧。」 「二十年时间实在太长了。」天雄搓着手叹息着说。 「天雄,」如山用双手食指轻轻地点击着桌子,「你……你不应该在封闭的医帐里面求……求婚,没有女人会喜欢这种地方。我觉……觉得你如果把夜歌带到一个水草丰美的草原上,事情会容易得多。」他的脸微微一红,满眼都是憧憬的神色,「最好是一块没有别的牛头人知道的草原,长满了最香甜珍奇的草料,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谈婚论嫁也没关系……」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不懂女孩子的心事,」妖精族的妖姬公主微微冷笑,将披在肩上的淡紫色披肩朝众人妩媚地一甩,「天雄你真是太莽撞了,哪有这么冒冒失失地向女孩子求婚的道理?」 她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你们之前还没有试过,人家知道你行不行啊?万一……咯咯,那不是遗憾终生。」 她的话语一出,帅帐中有家有口的几位将领一个个面红过耳,互相打着哈哈脚底抹油地溜出帐外。 「妖姬姐,要试过什么,什么行不行啊?又怎么会遗憾终生?」一直在屋中没有说话的小杰好奇地问道。 「啊,小杰,你还不知道吗?」妖姬公主的脸上露出狼外婆的微笑,柔声道,「让姐姐来告诉你……」 「妖姬姐!」早已经满脸通红的天雄一把拉住妖姬公主的手,「改天,改天好吗。」 「哧,男欢女爱无外乎这些事,真不明白你们人族怎么那么多忌讳,我看你最好去问问你们人族公主落霞的意见,我们这些外族人的金玉良言似乎不适合你。」妖姬说到这里,忽然笑着又道,「如果哪天你们两个想试试,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好不容易将妖姬送出帐外,天雄仿佛瘫痪一般坐倒在帅帐的座椅上,长长喘了口气。就在这时,一直直挺挺地坐在天雄对面的侏儒族首领都蒙将双手盘在胸前,忽然开口道:「我看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求婚。」 天雄微微一愣:「为什么?」 都蒙道:「只要你不求婚,夜歌公主就不会对你冷淡,对不对?男人为什么要结婚,没道理啊?你做出这么没道理的事,夜歌公主当然不乐意了。」 「都蒙大哥,你们侏儒族没有女人,当然不用求婚啦。」小杰失笑道,他转过头对天雄说,「妖姬姐说得对,你还是去问问落霞公主吧,她在医帐内照顾夜歌公主,一定知道她对你冷淡的原因。」 落霞公主从医帐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的晌午。天雄一早就等在医帐外面,看到她的身影从帐中出来,立刻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夜歌她怎么样?」天雄关切地低声问道。 「夜歌殿下状态稳定,气色比昨天更好,相信再过几天就可以恢复如初。」落霞公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医帐,轻声道,「但是她的心情不是很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我和她求婚来着,结果她几乎是把我赶出了医帐。」因为已经向数不清的人聊过昨晚的事,现在的天雄说这句话已经熟极而流。 「你……你终于还是……」落霞公主脸上一阵黯然,仿佛浑身洋溢的生气在这一瞬间从她秀美的脸庞上消失了踪迹,天雄奇怪地感到此刻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肃索如秋天落叶飘零般的气息。 「你怎么了落霞?声音这么沙哑,身子不舒服吗?」天雄关切地问道。 「没有事,只是忽然感到有些冷,」落霞用力抓住肩膀上的月白色披肩,勉强笑了笑,奋力提起精神问道,「她怎么回答的?」 「我……我不是告诉你了么?」天雄抬手脱下身上的外衣,小心地披在落霞的身上,奇怪地问,「你忘了?她几乎把我赶出了医帐,说是要一个人静一静。看起来她似乎很不中意我的求婚。」 落霞的双手微微搭在肩上,轻轻抓住天雄的外衣,感激地望了天雄一眼:「谢谢。你……把具体的经过告诉给我,让我帮你想想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雄忙不迭地点点头,将昨日在医帐中发生所有事情一丝不漏地讲给落霞。 「你……你不经允许就抱住她也就罢了,还对她说:咱们成亲吧?」落霞公主目瞪口呆,几乎喊了出来。 「是啊,」天雄点点头,「经过她这一次死里逃生,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再失去她一次,所以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好好保护她,这样不对吗?」 「天雄……」落霞公主苦笑着叹了口气,大声说道,「夜歌公主虽然和你经历过很多生死,但是她毕竟是一个王国的公主,有她应有的矜持。你这样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她已经感到非常窘迫。你还对她说咱们成亲吧。你们尚未互相表白各自对对方的感情,也没有任何订婚的仪式,这样近乎强迫的求婚,当然会让她非常反感。不,这简直不是求婚,这根本就是命令,实在太无礼了。」 「但是,我以为我和夜歌经历了这么多事,应该已经互相有了默契,这些繁文缛节……」 「天雄,这十年来夜歌公主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叫做银锐的男人,和你也是兄弟相称,尽管你知道她是女孩子,但是她仍然只是把你当作一位战友。要她忽然改变对你的态度,特别是在她恢复容貌之后,重返女儿身之后……」落霞公主娓娓道来。 「恢复容貌?」天雄双眉一挑,「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落霞公主恍然大悟地捂住嘴,「天哪,我们竟然都忘了告诉你,我们忘了你的眼睛看不见。」 「落霞,快告诉我,夜歌,夜歌她脸上的伤……」天雄激动地一把抓住落霞的双手,用力摇着,「你们把她脸上的伤都治好了?」 「嗯。」落霞用力点点头,回握住天雄炙热的手掌,「多亏了恩师鹰空侯。他把夜歌公主脸上的旧伤沿着原来的伤痕重新切开,再用大罗金仙散的粉末涂在新伤之上,那神奇的大罗金仙散立刻让她脸上所有的伤痕全部消失了。现在的她重新恢复了原来美若天仙的模样。」 「那么她现在再也不会因为毁容的事情而感到自卑,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来怨恨你和落天雷将军。那么现在她一定感到如释重负,浑身轻松。」天雄兴奋地说。 「是的,她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样子,几乎哭了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很感动。」回想起当日的景象,落霞公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馨的神色。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天雄长长吸了口气,「这样,她重新变回了风华绝代的公主,再也不用去当那个凶悍冷漠的疤面将军。」 说到这里,他似乎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涩:「原来如此,她已经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容颜,而我天雄却已经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天雄!你难道以为夜歌她……」落霞惊叫道,「不会的,夜歌公主不是这种人,绝对不是。」 天雄怅然苦笑了一声,「就算别人无所谓,自己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独自一个人朝着自己的营房走去。 医帐中,夜歌手中端着早餐的餐盘,目光呆滞地望着盘中的食物,痴痴地一动不动。一阵轻风忽然吹在她火热的脸颊上,令她感到一阵凉爽。她知道是落霞公主来,她掀动帐帘的动作总是如此优雅轻柔,就仿佛一阵柔风,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做不出同样优美的动作,这些皇宫贵女应有的仪态她早已经忘得精光了。 「夜歌殿下,没有胃口吗?」落霞公主从夜歌手中取过早餐的餐盘,微笑着问道。 「嗯。」夜歌看了看落霞,微微点头,接着摇头道,「别叫我殿下,这个称呼让我不自在,直接叫我名字吧。」 「好吧,」落霞点头微笑道,「听说昨天天雄他向你……」 「别提他,想到他我就全身发冷。昨天就仿佛一只大猩猩一样一把抱着我不放,忽然吵着要我和他成亲,他到底怎么了?还是我以前认识的天雄么?」夜歌双手抱住肩膀,轻声问道。 「所有刚刚开始热恋的人们都和现在的天雄一样,忽然间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落霞公主失笑道,「这个世界上比他更疯狂的人,更疯狂的事都有过。比较起来,他只是向你求婚,还算是正常的。」 「那根本不是求婚,那简直是逼婚,」夜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股怨气难以宣泄,「等到收复了天都,咱们成亲吧,这是什么话?就仿佛这个世上只剩下天雄这一个男人,我夜歌只能嫁给他似的。他甚至没有向我求过一次婚,连一句倾慕的话都没说过,便要一把把我抱住成亲,这实在太过分了!」 「果然是这样,和我想得一样,」落霞公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应和着夜歌说道,「是,我听过也教训过天雄了。他实在太不了解女孩子的心事。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理由,毕竟你们共同经历这么多生死劫难,甚至可以互相为了对方舍弃生命,这样血肉相连的感觉令他感到你和他之间的恋情是水到渠成的事,所以行事难免有些忘形。」 夜歌雪白的脸上涌起一朵鲜艳的红晕,微微低下头:「那些也不过是战友间的默契情意,但是爱情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它一生中只能有一次,所以它要求得更多,需要更多的证明。」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相信天雄一定能够证明他对你的感情是真心的。」落霞公主轻声道。 「真的吗?我很怀疑。」夜歌公主曲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将身子斜靠在床架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就算用上一生一世的时间,都无法证明。」 「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呢?爱情,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落霞公主热切地说。 「不知道……」夜歌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迷惘而无奈的神色,「大概是习惯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侏儒族首领都蒙声嘶力竭的叫声:「喂!都德,咱们侏儒族的存酒呢?都拿出来,天雄还要喝,快快!」 「哎呀,」和都蒙的嗓音一样尖锐的都蒙扯着嗓子大叫,「都快给他喝光了,这些人族的家伙太能喝了,一口下去就是我们的一坛子酒啊。」 「少废话,天雄号称已经失恋啦,说是心上人变漂亮了,自己一个瞎子没人要。我没教过你吗,失恋的人族千万别去惹。」都蒙嚎道。片刻之后,两个侏儒推着一辆装满小酒坛子的大车缓缓经过医帐,朝着天雄的营帐走去。 「天雄那个混蛋真的是这么说的?」听到侏儒族二人的谈话,夜歌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落霞的手腕,怒声问道。 「不不,天雄并不是这个意思。」落霞连忙用双手握住夜歌的手掌,解释道,「他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夜歌漂亮了,高贵了,美了,所以看不上他一个瞎子?」夜歌狂怒地大声吼道,「他以为我是这样一个人?这个该死的混蛋。」 她奋力咬紧牙关,从病床的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匕首,噌地一声跳下床,光着脚朝着天雄的营房飞奔而去。 「夜歌,不要啊!」落霞惊叫着随后跟去。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四章 爱已成迷 此时的天雄已经在营房中喝得头昏脑胀。陪着他一起饮酒的西南蛮荒将领一个个已经被他灌得东倒西歪,只能强打精神陪在他左右。 「你们……你们知道人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天雄醉态可掬地举着酒杯,歪歪斜斜地指着坐在对面的虎牙和如山。 虎牙和如山互望了一眼,忙不迭地说:「不知道。」 「眼睛,人的眼睛。」天雄打了一个酒嗝,「那……可是件好东西。谈情说爱,倾诉衷肠必备之物。你……你说……对不对?」 「呃,」陪在他身边的暴风先生咳嗽了一声,道,「对,对。天雄你少喝一杯。」 「不……」天雄抬手摆脱暴风先生的阻拦,仰头又尽一杯,「你光说自己喜欢她,想要娶她,够不够,你说够不够?」 「不够吧?」虎牙试探着问道。 「不够!」天雄用力一挥手,大声道,「人家一个风华绝代的姑娘,凭什么认为你爱她。甜言蜜语,誓神劈愿都没有用。你……你一定要用眼睛看着她,对不对?」 「对,对,对!」屋子里的众人纷纷说道。 「眼睛……是心灵……呃,心灵的窗户,你……用一辈子……呃,说出来的情话都不如一个眼神来的有用。你用……用眼睛看着她,不用再说废话,她就知道你爱她。一个深情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天雄抱起面前侏儒族人的酒坛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呃,天雄,你说得很有道理啊。」暴风先生摸了摸胡子,赞许地说。 「呃,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吧?」天雄用力一拍暴风先生的肩膀,「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瞎子没人要的原因。因为,他一辈子……呃……都无法证明自己的爱情。」 就在这时,夜歌公主尖锐高亢的声音忽然从天雄营房外传来:「天雄!你给我出来。」 天雄正要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听到这个声音,手一颤,整杯酒都灌到了气管中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喂,叫你出去呢!」虎牙已经不胜酒量,整个人摊到了桌上,喃喃地说。 「夜歌……」天雄急切地站起身,转身摸索着推开大门,跌跌撞撞地走出营房。此时的夜歌身穿着白色的病服,满头乌黑的头发蓬乱地披在肩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精光闪烁的匕首,一脸苍白地怒视着摇摇晃晃站立着的天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夜歌……你怎么来了?」天雄看不到眼前夜歌剑拔弩张的架势,只是关心地问道。 「说我夜歌变回原来的样子,所以才不要你一个瞎子,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夜歌厉声问道。 「这……不能完全算是我说的,我的意思是……」天雄一阵慌乱,口拙嘴笨地解释着。 「哼,你以为我夜歌真的稀罕这镜花水月般的容貌?你以为我夜歌真的因为这张比以前顺眼了一点的脸孔就会自抬身价,看不起昔日的战友吗?」夜歌说到这里,语气中透出一丝哽咽。 「天雄,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势利小人?」泪水疯狂地从夜歌脸颊上流淌了下来,令她的样子凄楚到了极点。 「不是的,夜歌,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认为……」天雄急道。 「不要再废话了,如果你认为我拒绝你是因为自己已经变美的容貌,那么我现在就把这张劳什子的脸孔重新毁掉,看看我是不是就会要你!」夜歌嘶声道。她说到这里,高高扬起玉臂,将匕首狠狠地向着自己的脸颊上划去。 「不要啊!」天雄一个箭步冲上前,焦急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夜歌的匕首。但是夜歌的动作太快太狠,天雄赶到面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咬牙伸出手掌躺在她的脸前。锋锐的匕首无情地刺入了他手掌,鲜血溅了他一脸。 「啊!」天雄和夜歌同时惊叫了一声。夜歌手一颤,匕首叮地一声落在地上,她急切地伸出手,将天雄鲜血直流的手掌紧紧抓住。 「夜歌,呃,」天雄闷声呻吟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害自己的蠢事?」 泪水止不住地从夜歌的眼中滚滚而下,她发狂一般狠狠一记粉拳砸在天雄的胸前,狠狠地说:「你果然还是这么在乎我的容貌。我一直就在奇怪为什么你忽然会对我这么动心,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原来你就是迷恋上我已经恢复的容颜。为什么以前我还是银锐的时候,没有听到你对我说过一句动听的话,因为银锐太丑,因为银锐太冷漠,太粗暴,太凶悍,是不是?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因为我变成了一个漂亮姑娘,我的这些缺点都变得不重要了,不是吗?你这个该死的好色之徒,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你住口!」一个清冽的嗓音忽然在二人身边响起。天雄和夜歌都被这声叫喊吓得浑身一震,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落霞公主浑身颤抖地站在二人面前,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脸上充满了不平的怒火。夜歌从来没有看到过温和宁静,善解人意的落霞公主如此震怒过,不由得也被她此刻的气势所震慑。 「落霞?」夜歌轻声问道。 「天雄大哥从来没有在乎过你的相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经在鬼门关中走了一个来回。当你在沙场上被死灵战士击中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难逃死劫,天雄大哥整日整夜地陪在你身边,谁要敢去打扰他,便会被他毫不留情的责骂。幸好恩师鹰空侯及时找出了配制大罗金仙散的配方,天雄大哥不远万里到公主湖涉险为你杀死了千年鲤鱼精取得千年鱼眼,才能够制成大罗金仙散把你从死神手中抢回。他对你毫不顾忌的求婚不是因为色迷心窍,而是因为他承受过这一番生离死别和失而复得的经历,才发现自己的生命中再也不能没有你,希望自己一直能够守在你的身边。在他向你求婚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容貌已经复原,他仍然以为你是那个丑陋,冷漠,粗暴而凶悍的银锐!」落霞激动地大声说,「直到今早,我才有机会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落霞的话仿佛晴天霹雳,将夜歌震得木立当场,一动不动,仿佛一瞬间化为木雕泥塑。 「落霞说的,可都是真的?」半晌,夜歌终于转头面向天雄,颤声问道。 「我还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你变漂亮的样子,所以在我心目中,你仍然是那个凶悍而粗暴的银锐。」天雄裂开嘴,不好意思地笑道。 「天雄……噢……,」夜歌的眼中射出一丝温柔而热切的光芒,她伸出手去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天雄头上的乱发,仿佛忽然间发现眼前的天雄化成值得一辈子珍惜的宝藏,但是一股深切的哀伤和痛苦迷雾一般弥漫在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但是,我……还是不能够……,我真的不能,对……对不起。」说到这里,她咬牙猛地一转身,朝着远方飞快地跑去,仿佛要迫不及待逃开天雄和他宛若汪洋大海一般的深深爱恋。 联军驻扎的静湖湖岸是随军而来的医疗人员浣洗被血污弄脏的床单,纱布和毛巾的好地方。每逢天一黄昏,就有三三两两的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的护士结伴到这里洗涤衣裳。当所有衣物都洗涤完毕,这些整日在军营中和铁与火为伴的女孩子们就会在湖畔戏水为乐,一阵阵银铃般令人赏心悦目的嬉笑声时不时地在湖面上回荡。 落霞公主最喜欢享受湖畔的黄昏,倾听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女们忘形地嬉戏玩闹,往往会让她忘记天下大陆的战火,仿佛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今晚当她捧着伤员的换洗床单来到湖边的时候,却发现在静湖水滨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一身孤傲的银甲,一顶雪白的头盔,一把冷硬傲岸的斩星刀,从背影望去,除了披在头盔之外那已经乌黑如锦绣的长发,此刻的夜歌公主仍然维持了昔日银锐所有的特质。落霞忽然发现此刻的夜歌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独具一格的魅力,令她几乎无法移开视线,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天雄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冷漠如冰霜般的女孩子。 「你来了。」夜歌公主轻声道。 「你在等我?」落霞公主好奇地问道。 「不,我……」夜歌轻轻点了点头,支吾着说,仿佛想要掩饰些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掩饰,「他……」 「天雄找流星一只眼去了。鹰空侯需要再多做一些大罗金仙散,缺一根凤凰翎,天雄说流星一只眼有办法。」落霞一眼看穿了夜歌的心思,不等夜歌说完便张嘴说道。 「哦,那他……」夜歌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又道,「他还……」 「他很失望,但是并没有放弃。」落霞仿佛有了读心术一般直接和夜歌的心交谈了起来。 夜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静湖边找了一块干净的沙地,轻轻抱膝而坐。落霞在她的身边屈膝坐下,轻声道:「我知道你也喜欢他。」 夜歌浑身一震,充满戒备地看着她:「你又知道?」 落霞落寞地一笑,轻轻一抚头发:「不知道,但是有一种直觉,如果你不爱他,刚才又怎会那么激动。」 夜歌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微微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天雄对你是真的。他对你的感觉任何一个局外人都一清二楚。他是一个很单纯,很直接的人,他的感情也热烈而真诚,他如果说喜欢你,便是喜欢你。」落霞轻声道。 「我知道,也许我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早,甚至比天雄自己都要早。」夜歌淡淡地说。 「你早就知道?」落霞惊讶地说。 「嗯,」夜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很早很早之前,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对我的感觉的时候,我已经一点点了解到他对我的心意。」 「真的!」落霞公主好奇地问道,「什么时候,将给我听听。」 夜歌苍白的脸上微微一阵赭红:「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在浮云之都上我扶着她走上英雄台的时候,他曾经低声对我说过关于我身上夜歌公主气味的事,在霞都他把我特意安置在我当年用通灵镜召唤他的密室中,说要把霞都重新还给我手中。还有在战场上,他常常对我说不要离开他的左右。当日白衣冲阵上,他把我和他绑在一起,不断对我说着不要有寸刻离开的话。还有很多很多,数也数不清。」 「啊,」落霞公主充满艳羡地轻声叹道,「没想到天雄可以这么浪漫多情。」她好奇地问道:「我一直不知道你用通灵镜把他从游侠岛召唤过来的故事。不如你给我讲来听听。」 「那并不是一场值得称道的遭遇,说起来也难堪得很,那个时候的天雄还是一个只知道整日戏耍的无知少年,对于下凡行侠犹豫不决。」说起当日的天雄,夜歌公主的话不自禁地多了起来,她滔滔不绝地把自己和天雄数次会面的景象详详细细地一件件将给落霞公主,第一次听说天雄少年时代糗事的落霞数次惊奇地叫了起来。 「你真的曾经发誓只要他肯下凡行侠,就肯嫁给他,你那个时候才十二岁呀?」落霞公主惊叫道。 「当时作为公主的我已经失去了我所深爱的一切,为了争取到哪怕一丝丝的援助,为了替亲人们复仇,我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夜歌公主淡淡地说。 「那么在当时,你一定让他印象深刻,为了复仇不惜一切的女孩子一定让他哪怕在梦中都无法忘记。」落霞公主兴奋地说。 「我不知道,谁又能知道呢。」夜歌公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他一定在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落霞公主微笑道,「他来到天下大陆,一次又一次为联军出生入死,也许都是为了你!」 「不,不会的。」夜歌惊慌地说,「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来到天下大陆的时候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没有经历过生死磨难的考验,为什么在神狱中能够下得了那么大的决心,舍弃自己的生命,换回我们逃狱联盟所有人的顺利逃亡?」落霞公主激动地合起双手,「因为他知道了你所谓的死讯,感到生无可恋,所以才决定选择死亡。」 「不,当然不是!」夜歌公主惊叫着大声说。 「咯咯,我只是开个玩笑,看把你紧张的。」落霞公主笑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欢他。」 夜歌长长舒了口气,狠狠瞪了落霞一眼,闭上了嘴。 「既然你知道他深爱着你,而你又喜欢着他,为什么不干脆答应了他的求婚?」落霞笑着地握住夜歌的手,「反正,你早就答应嫁给他了,不是吗?在通灵镜里……」 「落霞,你若是再拿那件事开玩笑,我就……」夜歌羞怒交集。 「好好,我错了。」落霞嬉笑着放开夜歌的手,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我一时也说不清。」夜歌阴郁地叹了口气,猛然站起身,抓起一块卵石,朝着已经被月色笼罩的湖面用力丢去。卵石重重地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溅起一片凌乱的涟漪。 「我能不答应他吗?」夜歌忽然感慨地大声说,「他是我们天下大陆的大救星。是大英雄,大豪杰,所有战士崇拜的偶像,是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如果说他要喜欢上什么女孩,那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不答应。」 夜歌忽然转过头去,对落霞道:「如果他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落霞公主没想到夜歌会问这个问题,一张秀脸涨得血红,张口结舌,几乎不知如何开口。 「不用害羞,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只管说出心里话。」夜歌爽快地说,「今夜的谈话只限于你我,谁不会说给别人听。」 「如……如果天雄,天雄……他向我求婚,我……」落霞支吾了很久,终于道,「我怎会不答应……」 「连你也是这样,其他女孩子又会有什么不同。他是我们的英雄,所有人都会为他献出一切。但是这真的是爱情吗?」夜歌沉声道,「这也许不过是一种单纯的崇拜,一种想要感恩的冲动。」 她俯下身,再次捡起一块卵石,朝着湖中丢去:「如果他没有为天下大陆做过任何贡献,如果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来自游侠岛的身份,如果我们只是和他道左相逢,我们还会爱上他吗?我们还会答应他的求婚吗?」 「但是,但是天雄他是真的深深爱着你……」落霞公主怅然道。 「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他的身上,而在我的身上。」夜歌痛苦地大声道,「问题不是他是否真的爱我,而是我是不是我真的爱他。」 「爱一生只有一次,一个人只有能够为另一个人抛开一切,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才敢宣称自己拥有爱情。但是这些我根本做不到,我的心中有太多国仇家恨,要我抛弃这一切和他倾心相恋,我做不到。只要战争不结束,我永远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他,而我更加无法证明自己是否真的爱他。我凭什么接受他对我的求婚?这样对他根本不公平。」夜歌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心里话,长长舒了口气,眼眶中涌出一丝淡淡的泪光。 望着身边的落霞目瞪口呆的面孔,夜歌苦笑一声,黯然道:「老实说,今夜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痛恨这场战争。」 就在这时,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从遥远的天都方向传来。一阵阵联军士官的呼喝声响彻了静湖湖畔:「万年冰壁融化了,全军备战!」「神族人出城了,回营戒备!」 「该死的。」夜歌将斩星刀交到右手中,「我去军营巡视,咱们帅帐见。」 看着她快步远去的身影,落霞长长地叹息一声,仰头望向头顶的苍穹。 今夜星光稀疏,只有一轮新月仿佛初生的嫩芽般高高悬在明净的天空之中。天空中被月光照得银光闪烁的流云悠闲而宁静地随风流动,仿佛尘世间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如果天下大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场该死的战争,如果逝去的亲人从来没有离开人世,如果天雄从来没有为这片血与火的土地做过任何贡献。如果他能够重新变回偶然来到人间的无忧少年,今天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世界,该是多么美妙啊。」落霞黯然付道。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一章 两军对垒 万年冰壁在在这半个多月温暖的阳光持续照射下终于开始缓缓融化消解。天都城下因为万年冰壁上的寒流而化为冻土的果林和耕地也开始缓缓恢复生机。一片春暖花开之中,天都城四面十门纷纷洞开,一股股神族装甲鲜明的士兵,牧师和魔法师仿佛源源不绝的江河从城内大摇大摆地列队而出,在天都城外扎下了营寨,和联军营寨遥遥相仿,做出了决一死战的姿态。 从地精王国提供的装备和供给中缓缓恢复了元气的联军战士们厉兵秣马,士气高昂地准备迎接新一轮的交锋。秀人国的三天四夜兵团和牛头人族从落日草原而来的大军传来令人鼓舞的好消息,他们在落日草原和七日林莽的交界处已经道左相逢,合兵一处,正在日夜兼程朝着天都进发,不出半个月就会到达天都城南。 人神双方的兵马一批又一批地在天都城南平原不断聚集,喧天的军号锣鼓声和沸沸扬扬的马嘶声响彻了云霄,每一个人都对未来将要发生的大决战充满了焦虑和期盼。神族人希望在未来的战争中重新掌控战争的走向,再次成为胜利女神的宠儿。而联军战士们则希望在天雄的带领下,从强悍的神族军队手中再下一城,解放天都。神族在之前的数场关键性的战役中屡遭挫败,本来士气低迷,但是黑煞新组建的黑骑军极大地振奋了神族军队的士气,所有人都希望这位从观鲸岛而来,击杀纵横七海的海王龙如探囊取物的传奇战士能够为神族带来新的奇迹。而联军则因为天雄屡创奇迹而接连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他们无不希望这位天下大陆的英雄能够再次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这场战争的焦点已经不知不觉地聚焦在黑煞和天雄这两个人的身上。 此时此刻,被称为天下大陆英雄的天雄正老老实实坐在落霞公主和鹰空侯执掌的医帐之内接受二人的治疗。鹰空侯小心地用在火上刚刚烫过的银质小刀轻轻撩开天雄眼睛上的被戳伤的伤口,而落霞公主则用棉棒把混合着大罗金仙散粉末的溶液一点一点地抹在伤口之上。天雄的眼睛被大罗金仙散刚一接触,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就开始自动弥合起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天雄血红色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昔日明朗的光泽。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长长呻吟了一声。落霞公主连忙把帐中点燃的几盏油灯飞快地吹灭。 帐中的一切景物一瞬间被夜幕笼罩,只剩下从营帐门缝外照射进来的淡淡月光把门口的几张病床涂上一片银白的色彩。 「天雄,你现在可以慢慢睁开眼睛。」鹰空侯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嗯,」天雄轻轻应了一声,咬紧嘴唇,缓缓将眼睛睁开,用力眨了眨,朝四周看了一眼。 「天雄,你能看见了么?能看见什么?」落霞公主关切地问道。 此时此刻,在天雄的眼前只有一线从医帐的门外温柔照射进来的月光。但是这一道简单而朴实的微光却仿佛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兴奋地说:「我……我看见了一道月光,淡白色非常漂亮的月光,我想已经恢复视觉了。」 「太好了天雄!」落霞公主激动地说。 「哦,呵呵,乖徒儿,没什么好兴奋的,今天恢复视觉的可不止他一个人。」鹰空侯把手中的银质小刀放下,用一旁脸盆中的白毛巾擦了擦他硕大无朋的双手,「那幸存下来的几百白衣骑士也都重见了光明。天雄,如你所愿,你是这些人中最后一个恢复视觉的。怎么样,是否满足了你自我膨胀的个人英雄主义。」 天雄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连忙挠了挠头:「前辈说笑了,呵呵。」 「师父,你……」落霞公主略带责备地轻声道。 「怎么了?我说的有错吗?他可是明天带兵作战的领袖人物,非要最后一个接受治疗,这不是耽误事么?所以我说,这个家伙只配做游侠,他可不是什么带兵的材料。」说完这句话,鹰空侯狠狠用指头顶了一下天雄的脑门。显然刚才天雄的执拗确实把他气得不轻。 「师父,您忙了一天了不如先回房休息,我来照顾天雄好了。」看到气氛有点尴尬,落霞连忙说道。 「嗯,你好好替我管教一下他,以后可别这么任性。」鹰空侯耸了耸肩膀,把手中的白毛巾往脸盆中一丢,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医帐。 看到鹰空侯走出了医帐,天雄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落霞,你师父也挺倔的,呵呵。」 「他老人家是天下双侯之一的鹰空侯,平时都是人家听他的话,哪碰上过象你这么倔强的人?不过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格外欣赏你。」落霞公主也微笑道。 「他欣赏我吗?」天雄好奇地问道,「可是刚才他还说我不是带兵的材料呢。」 「师父常说朽木不可雕,所以他看出谁不行,根本不会和他废话。他和你抱怨了这么多,正是因为他对你的期望比任何人都高。天雄,我也相信你决不会让他失望。」落霞轻声道。 「嗯。」天雄微微点点头,笑道,「我尽力而为。」 当天雄睁着明亮的双眼,满脸含笑地走进帅帐的时候,所有正在热烈讨论未来对付神族战术的各族将领同时抬起头,纷纷朝着天雄望去。虎牙和都蒙第一个凑到他的面前。虎牙张开他经脉曲张的巨掌用力在天雄的眼前晃了晃。而都蒙则干脆爬到虎牙的背上,把手中用于绘制蓝图的炭笔在天雄的眼前来回地移动,仔细观察着他双眼眼珠的移动。 「哎呀,动了动了,天雄的眼睛已经好了!」虎牙和都蒙同时兴奋地说。 帅帐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用力地鼓起掌来,以此表达他们对于天雄重见光明的喜悦之情。在天雄的眼中,狮眼王,虎牙,都蒙,暴风先生,铁肩元帅,妖姬,如山等人熟悉的面孔从未显得像如今这么可爱,仿佛是好久未见的亲人。而鹰空侯,地精商人桑伯,秀人国山灵等新面孔也让他感到格外亲切,甚至连自己平时绝不喜欢的妖精国双城城主紫霜城霜王子,白玉京京王子也变得顺眼起来。 老战友们纷纷来到他的面前和他热烈地拥抱着,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和后背,令他生出一种亲密无间的亲切和踏实感。当如山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干脆把天雄高高举到了半空,用力转了三个圈子,赢得了所有人一致的欢呼。当帅帐中的众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时候,天雄这才来得及提起勇气,企盼地张嘴问道:「夜歌公主她,她……来了么?」 「嘿嘿嘿嘿!」屋子里的所有联军将领们都露出默契于心的揶揄笑容,他们纷纷在天雄面前让开道路,左右排成两条人街,在人街的尽头,赫然俏立着一身银甲,英气勃发的夜歌公主,昔日叱咤疆场的银锐。她那完美无缺的瓜子脸仿佛一盏巧夺天工的玉雕,有着月华般的完满丰润,又有着玲珑轻巧的清雅纤秀,一双如初生新月般神秘迷人的凤眼放射着扑朔迷离的幻光,那犹如满天繁星般闪烁变化的星瞳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轻飘飘地引上九霄云外。她一头光泽轻柔如游侠岛小银川瀑布般华美的秀发在她肃穆的银盔中散落而出,静静披在她的肩上,令她刚强的外表中透出一丝纤弱柔美,令人不禁心动。 第一次看见夜歌公主重新恢复的容颜的天雄,被这直指人心的美丽所彻底征服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昔日同生共死过的战友,几乎不知该如何自处。 「银……,不,夜歌公主,你……,咳,我……」天雄张口结舌地站在夜歌公主的面前,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呜~~~~~~!」营帐中那些昔日的老战友们毫不留情地开始对天雄发出嘲讽的怪吼。 夜歌公主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大步走到天雄的面前,大方地一把将他揽在怀中,像所有的老战友们一样,用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脊背,衷心地沉声道:「恭喜你重获光明,天雄,希望你带领我们再次取得新的胜利。」 「哦,嗯,呼。」天雄不知道如何才是正确的回应语言,只能不知所措地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声音。 感受到天雄胸前剧烈如雷的心跳,夜歌公主的秀脸终于忍不住一红,她双手扶住天雄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推开,低声道:「儿女情长的事,在战争结束之前不要去想它,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打赢这场该死的战争。好吗,天雄?」 这句语重心长的话语终于让天雄从对夜歌公主相貌的震撼中回过味来,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震天的号炮声响彻云霄,神族开出天都城的数十万大军似乎按耐不住想要一战的冲动,在出城第二天凌晨就在广阔的天骨山南平原摆出了绵延数十里的战阵。虽然联军的人马仍然在等待秀人国和牛头人族兵马的支援,但是神族兵马咄咄逼人的阵势,令他们不得不尽起各族精锐与之抗衡,否则在未来的交锋中,联军士兵的气势将会大受打击。 联军大营朝北的大门纷纷洞开,各族大军精神抖擞地纷纷冲出了营盘,在神族军队的对面摆开阵势,兽人族绿斗篷大军坐阵阵西,左右两翼被落日草原狼骑军压住阵脚。矮人族坐阵阵东,阵中是数万魔枪手,左右两边护立着回头山脉羊兵。在阵后整齐排列着侏儒族的工程士兵,在他们身旁是侏儒族赖以成名的大型抛石车和连环火石炮。正中间是人族的步兵方阵,左右被弓箭手射住阵脚,最前方是队列整齐的人族威震沙场的骑兵阵。 当门旗打开,披挂着一身纯白色精钢盔甲的天雄高举着斩马刀出现在联军大阵正中之时,所有联军战士都爆发出激昂的欢呼叫好声,无数对他无比崇拜的士兵忍不出开始大声呼唤她的名字,每一个人都激动地将手中雪亮的兵刃高高举到空中,朝着他不停挥舞。 这些天的养精蓄锐让这些久经沙场的战士们充满了无法遏制的充沛活力,当天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的机会,无不毫不吝惜地将自己最激动人心的欢呼声献给了心目中天下大陆的传奇英雄。整个联军大阵士气高昂到极点,哪怕平时最胆小怕事的战士都在渴望着尽快和神族占领军交手,把攒了半个多月的精神气力一口气发泄到他们身上。 「天雄大哥,我们的眼睛都被治好了,真是太棒了。」骑兵阵列中的小杰对身边的天雄兴奋地说。 「天雄阁下,恭喜你重获光明。」天雄另一侧的闪鸿也激动地说。 「多谢你们,今天这一仗我们可要用心打,大家士气极高,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今天的天雄也显得极为兴奋,「说不定今天就可以直接杀进天都城。」 「奋勇作战,解放天都!」小杰高高举起手中比自己都大出一号的斩马刀高声吼道。 「奋勇作战,解放天都!」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向四面八方传播而去,一刹那间每一个联军战士都开始扯开嗓子用力呼喊着同样的话。各族战士的战旗被旗手们高高举起,应和着富有韵律的呼喊在空中波涛一般晃动着。 正在联军军队士气高昂地呐喊之时,整齐排列在战线正前方的神族士兵阵型忽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所有步兵方阵的士兵都开始潮水一般朝着左右两边飞快地退开,一队黑骑黑甲的骑兵战士在两面黑色战旗的引领下,出现在战场的正中。在两面战旗中间,一位策骑着犹如地狱火焰一般地狱骓的黑甲战士。他的战甲黑如深夜,在胸甲,肩甲和腿部护甲上闪烁着仿佛繁星一般熠熠生辉的金色光芒。他手中提着一柄形状奇异的双手战斧,这柄巨斧从斧背到斧刃成河流一般的波浪形,斧刃是新月状,锋锐处闪烁着闪电一般的寒光,犹如一条嗜血的湖兽想要择人而噬。 当这支黑骑军出现在神族军队之中时,所有神族的战士们都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仿佛看到了一位正要在沙场上建立功勋的英雄。 听到神族战士的呐喊声,这支黑骑军的将领将手中的巨斧高高举到头顶,策骑着胯下的地狱骓,绕着黑骑军的阵前缓缓走了一个来回,向所有的神族战士致意,之后又重新回到了阵中的位置。 看着这名将领的模样,小杰侧头凑到天雄身边,轻声问道:「天雄大哥,这个人是谁?凭什么这么神气?」 「不知道。」天雄微微摇了摇头,「听东北联盟卓元帅说过,这一次神族来了圣殿骑士团的精英战士,这个人似乎应该是其中之一。」 「有什么了不起,待会儿我们就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小杰轻蔑地说。 「不可轻敌。」天雄转头对山鸿道,「告诉弓箭营和魔枪队作好准备,随时准备押住阵脚。」 「是!」山鸿点点头,刚要转身传令,却听到一声炸雷般的号炮声。 在他们面前的一万黑骑战士同时将挂在马上长达数米的精致刺枪摘下来,将枪头瞄准了正前方的联军阵地,随着领头的黑甲将领一声呼喝,这一万黑甲战士仿佛排山倒海的黑潮势不可挡地朝着联军正前方的骑兵阵冲来。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二章 黑骑突袭 「神族骑兵的冲锋?」所有联军士兵都感到有些诧异。一向以来神族的骑兵冲锋都是以辅助手段来运用的,只有在魔法师的防线出现危机的时候,神族骑兵才会被委派出一些冲锋陷阵的任务,维持魔法师阵线的稳固。刚一交锋就出现骑兵冲锋,这在神族天下大陆的战史上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所有弓箭手,瞄准敌军牧师!」「魔枪手瞄准敌人牧师射击!」弓箭营和魔枪队的指挥官们纷纷发出平日里常用的指示。但是,今天这些针对神族弱点极为有效的战术却纷纷碰了壁,这支奔驰如龙,势不可挡的黑甲骑队中根本找不出一个人看起来像是牧师,所有人都是一身重达上百斤的黑金锁子甲,把自己的全身上下包裹得风雨不透,所有的弓箭击打在身上都仿佛隔靴搔痒一般不起作用,而魔枪队的第一排枪射出之后,在装填魔晶石之时,这一万名黑甲骑士已经杀入了联军的阵营之中,和联军各族骑兵部队混战起来。 首当其冲的是有天雄率领的人族骑兵部队,护甲薄弱,手握马刀的骑兵战士们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黑骑军一万枚三米长枪已经犹如横长的丛林一瞬间席卷了整个阵线。数之不尽的人族骑兵措手不及之下纷纷中枪落马,惨死当场。刺枪得手后的神族黑骑军将穿着人族骑兵尸体的长枪随手丢在地上,从马囊中抽出锋锐的马刀,对着被自己的骑兵战阵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的联军士兵疯狂地砍杀过去。 天雄险险被几名黑甲骑兵的长枪刺落马下,他果断地用手中的斩马刀将这几枪拨到外侧,双腿一夹胯下战马,整个人朝着迎面的几名黑骑战士冲去。这几名战士刚要朝着天雄围上去,一个雷霆一般的呐喊忽然从后阵传来:「你们让开,让我来!」随着这一声怒喝,天雄眼前立刻被一片黑黝黝的暗影所遮挡,黑骑军的首领那把仿佛黑色闪电一般摄人的巨斧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他的咽喉砍来。 天雄连忙一个后仰,整个身子仰躺座下战马的臀背处,敌军将领的黑斧擦着他的鼻尖从他的面前划过,凛冽狂野的破风声仿佛一把冰冷的刮刀狠狠扫过他的脸颊,令他感到疼痛难当。 这位神族的新将领令他一下子回想起死灵战阵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望海上古三国里的一百名不死战将。不,他的力量和杀气似乎比这些古三国的英雄人物还要可怕得多,那是一种超出人类理解范围以外的勇悍和凶猛。 就在天雄惊愕于这位战将的战力之时,这位黑骑军领袖的黑斧已经雷霆一般席卷而回。天雄只来得及纵身朝斜刺里闪去,他胯下的战马却无法躲过厄运,从头到尾被黑斧的锋芒破成两半,洒溅着淋漓的鲜血朝左右飞去。 「哼,了不起的天雄,只有这一点本领吗?」那位黑骑军将领高声喝道。 天雄从地上捡起刚才越离战马时不慎掉落的斩马刀,将刀往身前一横,徒步朝着这位黑骑军将领冲去,斩马刀舞了一个刀花,对准他的心口刺去。 天雄的刀法快如闪电,但是敌将的黑斧却仿佛可以超越光速,他的刀还没来得及凑近这位敌将的三尺之内,他的黑斧已经横空而至,铮地一声脆响,天雄硕大的斩马刀刀头居然被黑斧削飞到了空中。 此时的天雄既没了刀,又没了坐骑,只得将手中烧火棍一般的斩马刀刀杆往地上一丢,从腰中拔出了防身的战刀。 看到天雄遇险,周围和黑骑军混战的联军将领们纷纷驰马来援,第一个赶到的是率领狼骑兵的兽人国国王狮眼王,他挥动着手中的月牙弯刀,策骑着双头战狼挡在天雄的身前,举刀对准了黑骑军首领顶门劈去。 这位黑骑军将领身子朝侧下方附去,勉强让开了狮眼王凶狠地一刀,狮眼王精神一振,刚要举刀乘胜追击,却感到整个身子犹如登入云端一般朝着空中飘去。 「国王陛下!」他周围的卫士们一个个撕心裂肺地大声嘶吼着,从四面八方不要命地扑向黑骑将领。 「我怎么了?」狮眼王疑惑地俯身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连同坐骑已经高高地飞上了天空,接着整个人头朝下重重地朝着地面坠去。原来,刚才那位黑骑军敌将趁着躲避他弯刀的瞬间,探手抓住了他坐骑的狼头,凭着单臂之力把他连同坐骑一起抛上了空中。当狮眼王坠落在地的时候,上百斤重的双头狼坐骑狠狠地压在他的身上,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他的双腿同时骨折,只痛得他惨呼一声,昏厥了过去。 而在黑骑军将领面前,兽人族王宫护卫的尸体已经倒了一圈,刚才不要命地朝他发起攻击的数十个兽人族勇士已经全部命丧黄泉。 「你们快去把大哥救走!」兽人国的虎牙挥动着青牙刀凶猛地扑向黑骑军将领。在他身后的兽人战士们纷纷涌到狮眼王身边,把他从双头狼坐骑下面救了出来。 这位神族将领似乎对于虎牙的青牙刀并不放在眼里,他单臂举斧往伸侧一摆,轻描淡写地拨开了虎牙的青牙刀。此时的虎牙感到一股气势磅礴的雄浑巨力江河湖海一般充溢在青牙刀上,眼看这把兽人族代代相传的宝刀就要离手而去。这把宝刀是大哥狮眼王送给他的信物,代表着兽人族未来的希望,虎牙便是死也不肯丢失它。他咬紧牙关,双手同时紧紧握住即将离手而去的青牙刀。他的双手虎口同时爆裂,鲜血狂乱地溅射在他的脸上,他的胸口也感到一阵烦闷,张开口狂喷出一股鲜血。 敌军将领这一记看似漫不经心的斧招已经令雄健的虎牙身心受到了巨创,他拚命保住了即将脱手的青牙刀,内脏却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再也无法在坐骑身上直立身形。他软软地倒卧在坐骑上,被身边的护卫保护着朝着后方退去。 兽人族的双头狼部队在和黑骑军接触不到一百息的时间就全线崩溃,狮眼王和虎牙同时身受重伤,联军的阵线凹进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如狼似虎的黑骑军仿佛嗜血的群狼朝着后方薄弱的步兵部队和远程攻击部队势不可挡地杀去。 为了挽救颓势,人族的马队和矮人族的羊兵从左右两侧冲杀到黑骑军的锋线之内,两股敌对阵营的骑兵展开了一场实力悬殊的大混战。黑骑兵的重甲令他们刀枪不入,而因为圣骑士们的魔法加持而神力无穷的黑骑兵更是无人能挡。再加上神族军队的首领那个威风凛凛的黑斧神将仿佛战神附身般的恐怖巨力和精妙斧法,令矮人族和人族将领纷纷落马,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刚一和他照面就被他的战斧所伤,若不是矮人族战士奋不顾身的抢救,他们二人便要一命归阴。东北联盟的卓天越和卓东亭父子也被他所伤,卓天越被他一斧伤及腰背,整个脊柱几乎被剖成了两半。重新找到战马的天雄,再加上闪鸿,小杰和银锐会同人族其他十几名最能征惯战的将领围住了这个黑骑军首领走马灯一般大战了数十息,便有七八个人族勇将被他削飞了头颅,银锐的斩星刀更被他一斧劈飞,天雄的战刀再次断成两截,闪鸿和小杰也是伤痕累累,只能拉着苦战不退的银锐朝着后方败退。当这股最后的抵抗力量被黑骑军将领一个人所击溃之后,整个联军前线已经没有一支像样的力量可以挡得住黑骑军的锐势。 当联军败逃入天都城南的营寨之时,今日出征的各族战士几乎有一半都已经被永远留在了天骨山南的平原之上。这一支出人意料的黑骑军在整场战役中发挥了当日天雄的白衣骑队在对抗百万死灵大军时所起的作用,连续击溃了联军所有能征惯战的骑兵战阵,横扫了整个联军阵营,杀死杀伤近十万人,联军中的勇将几乎一个不差地受到了致命打击,一半人战死沙场,另一半则横七竖八地躺在医帐中奄奄一息。 当夕阳落山的时候,神族士兵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仿佛浪潮一般此起彼落,震撼着天下大陆被血与火所笼罩的山河大地。 当夜幕降临之时,联军营寨中央的帅帐之中再次点燃了长明的灯火,在白日血战中幸免于难的联军将领们一脸疲惫和沮丧地聚集在帅案之前,所有人都闷声不响。狮眼王,暴风先生,虎牙,铁肩元帅,闪鸿,小杰纷纷入住了医帐。现在包括落霞公主和妖姬在内的所有医护人员都在集中抢救与黑骑军将领的交战中性命垂危的东北联盟统帅卓天越。帅帐之中只剩下了天雄,夜歌公主,鹰空侯,闪灵,如山,妖精双城城主和侏儒族的都蒙,都德兄弟。每个人都愁眉不展,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连最多嘴的都蒙都紧紧地闭着嘴巴,用手狠狠地摸着自己的光脑门。 过了许久,夜歌公主终于开口道:「今天神族的黑骑军让我们措手不及。联军之中没有任何可以与之抗衡的战力,今天他们尝了甜头,明天将会更加势不可挡,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天雄,沉声道:「天雄,你是联军的统帅,有什么办法?」 此时的天雄用手紧紧地按住脑门,面色苍白地一言不发,听到夜歌公主的话茫然抬起头,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发了一个音节,却没有人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夜歌皱紧了眉头,再次问道。 天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我……我还没有想出办法。」 「天雄——」夜歌公主似乎对于他沉闷软弱的语气极为不满,她用力一排桌案,厉声道,「什么叫没想出办法。你现在统领联军上百万战士,如果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没有任何作为,你让我们麾下的战士如何再对你充满信心?」 「夜歌公主……」听到夜歌语气中的不满,鹰空侯连忙一抬手道,「雄小子苦战了一天,实在累了。关于对付黑骑军的办法不是一两天可以想出来的,不如我们明天守在营寨中不去应战,慢慢再想办法。连无人能挡的死灵大军都可以被我们成功地击败,区区一万人的黑骑军相信也难不倒我们。先让雄小子休息一下再说。」 「但是……」夜歌公主急切地站起身,还想要继续说话。与此同时,天雄的身子也同时站起,他再次咳嗽了一声,低着头道:「那么就按照鹰空侯前辈所说的去办,今天的军事会议到此为止。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说到这里,他带头撩开帐帘,快步走出了帅帐。 看着他飞快远去的身影,夜歌愤然一跺脚,气得说不出话来。 俯卧在病床上的卓天越元帅嘴中终于传出了微弱而缓慢的呼吸声,为他医治伤势,缝合伤口一直到深夜的落霞公主和妖姬直到此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夜守在帐外的卓东亭少帅总算等到了这个好消息,迫不及待地冲进医帐,守护在自己的父亲身旁,而一身疲惫的落霞公主也和妖姬挥手作别,各自回去休息。 落霞公主拖着疲惫的脚步,信步来到联军驻地旁边的静湖畔。这里是她唯一感到亲切和放松的地方,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在湖畔结伴戏水的女护士和新兵们都已经回帐休息,但是她仍然能在这里感受到那种悠然自得,逍遥写意的滋味,这也是自从天下大陆燃起战火以来她一直企盼能够得到的心情。今天联军在天都城前的惨痛挫败,令她的心情格外沉重和悲伤,本来在心中熊熊燃烧的希望,此时却仿佛风中残烛一样飘摇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她迫切需要寻找一点让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否则她可能在黑夜的包裹下彻底崩溃。 就在她刚刚接近静湖畔沙地上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映入她的眼帘。 「天雄?是你吗?」落霞惊讶地扬声问道。 正在静静坐在沙地上看着月光的天雄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碰上落霞公主,他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中满是茫然和不知所措,一幅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我……我是不是打扰了你?」落霞公主从来没有看到天雄象今天这样失态,连忙紧张地问道。 「不,没,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在发呆。」天雄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 「天雄,你还好吗?」落霞关心地拉住他的手,轻声问道,「你的手很凉,还在为黑骑军的事烦恼吗?」 天雄朝她苦笑了一下,向她打了一个坐到我身边的手势,自己一屁股再次坐回沙地上。 落霞公主屈膝斜坐在天雄的身侧,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被汗水粘在额前的红发,转头对天雄道:「黑骑军的事不要太过忧虑,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不只是黑骑军的事。」天雄忽然轻声道,「我……我一直在想……」说到这里,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在想这里所有的事。所有的一切,就仿佛永不停歇的噩梦一样,不断地重演。喘息城之后是浮云之都,浮云之都过后是霞都,死灵法师之后是这黑甲骑队,我们仿佛总是在绝望中苦苦挣扎。刚刚点燃一点胜利的希望,紧接着,神族总能找到一个更加可怕的方法来把我们置于死地。」 「天雄,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希望总是有的,不是吗?」落霞公主不由自主地再次握紧了他的双手,「我们的战士们正是因为相信希望,才终于赢来了一个又一个胜利。在你来之前的天下大陆,曾经连一点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过。是你改变了这一切。」 「但是我到底能把天下大陆改变多少呢?是否我只能带领着联军兄弟们一次又一次在死亡边缘挣扎,除了希望之外,我又能带给他们什么呢?我……我又能给夜歌带来些什么呢?」天雄激烈地大声道,「我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举击败神族的力量和信心。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很有限,如果想要打败不可抵挡的神族军队,我必须要做出牺牲,有时候,我要牺牲自己,有时候我甚至要牺牲联军兄弟,便是夜歌公主也会为了帮助我取得胜利而做出牺牲。喘息城是这样,浮云之都也是这样,便是对抗死灵大军的时候,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很多时候我都感到害怕,怕自己即使费尽千辛万苦取得胜利,却要以牺牲所有的战友亲人为代价,到最后这浸透鲜血的胜利对于我来说再也没有半点意义。因为朋友们都已经一个个逝去,我誓神劈愿想要拯救的人们都已经化成黄土一堆。」 「哦,天雄……」落霞公主的心不禁被他悲伤的话语所深深打动,顷刻间她对这个自己一直崇拜的英雄少年充满了同情和怜惜,「原来他一直生活在这样折磨人的恐惧之中,在这些血与火的岁月里,他到底替我们联军战士,替我们天下大陆承担了多少忧愁苦恼,也许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有时候我真得好累,」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夜歌今天问我有什么对付黑骑军的办法,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好怕自己想出一个对抗他们的办法却要让我最爱的人走上死路,我宁可什么都不去想。」 「天雄,你的心里一定爱极了夜歌公主,否则你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落霞公主柔声道。 「我不想她再为赢得这场战争而做出任何牺牲,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天雄低声道。 「天雄……」落霞公主微笑道,「如果我是夜歌公主,此刻知道了你的心思,一定会感动地落下泪来。」 「真的,」天雄的嘴角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欣喜,「她真的会感动?她不会认为我软弱无用吗?」 「当然不会,」落霞公主肯定地摇了摇头,「而且如果我是她,我会对你充满信心,因为你是天下大陆命中注定的英雄,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你会为我们再次创造奇迹。」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三章 一溃百里 黑骑军正如众人所料在第二天的凌晨再次开出了神族驻扎在城外的大营,在联军大营的营墙之外大声邀战。但是,联军这一次却四门紧闭,坚守不出,似乎再也没有了决一死战的勇气。所有大型连环炮和投石车都已经装备在了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魔枪手严密地镇守住了每一个角落。 一直在黑骑大阵最前方叫阵的黑骑军将领静静听着自己的麾下用最尖酸刻薄的污言秽语嘲讽着龟缩不出的联军士卒,但是这些天下大陆的抵抗军无论神族如何辱骂都不肯献身相见。在一刻钟之后,他似乎失去了耐性,他策骑着胯下的地狱骓朝着天都的方向走了数十步,接着勒住马头,转回身来。 看到他的动作,熟悉他的神族黑骑军战士们纷纷开始欢呼叫好起来,似乎一场大戏就要开始上演。守在营寨墙头上的联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耍什么把戏。 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时候,这位神勇无比的黑骑军将领忽然用力打马挥鞭,地狱骓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坚硬的联军营寨寨墙风驰电掣地冲来。 「放箭,快挡住他!」「魔枪队开火!」看到他一往无前的势头,所有联军长官都知道大事不好,忙不迭地下令道。 暴风骤雨一般的飞箭和魔枪光束重重击打在这位黑甲战将的身上,但是却没有造成一丝损坏,他仿佛地狱之底而来的魔神,披着满身的火焰,陨星一般重重撞击在高耸的寨墙之上。厚实的寨墙被他连人带马撞出了一个四马并行的巨洞。寨墙上守卫的弓箭手和魔枪手纷纷惨呼着飞上了半空。 看到他的壮举,所有神族战士都兴奋地欢呼了起来,紧跟在他身后的黑骑军潮水一般从这个巨大的破洞冲入了联军营地,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杀戮。 天下大陆的联军士兵似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奇袭毫无准备,在进行了一段毫无秩序和效率的盲目地抵抗之后,只得派出一支军队殿后,其他部队略作整合便朝南方败退而去。黑骑军在联军营地里势不可挡地杀入杀出,死在他们手下的士兵甚至超过了第一天的十万人,联军的贵重器械来不及带走都被他们毫不客气地击毁,损失最沉重的首当其冲要属侏儒族战士的攻城器材。这些昂贵的机械是熔岩地府费尽心力制造出来的心血精华,却被黑骑军的巨斧大锤冷酷地砸成了一地碎片。都蒙和都德气得七窍生烟,率领着侏儒族的战士对黑骑军进行了坚决的反抗,侏儒族战士死伤无数,都德也被打成重伤,被人抬入了地道。 都蒙眼看着自己精心设计制造的大型连环炮,投石车和攻城云梯被烧成了灰烬,气得头脑发昏,挥舞着自己只有匕首大小的砍刀,朝着黑骑军首领发了疯似地冲去,直到冲到半路才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黑骑军战士,心中一紧:「我这一次真是气糊涂了,这下小命不好。」他连忙一转身,撒开双腿,朝着南方不要命地逃去。 看到他滑稽可笑的样子,所有黑骑军士兵都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一个黑骑军士兵高高举起手中的黑金巨斧,信马追在跌跌撞撞地拼命奔跑的都蒙身后,举斧轻轻一挥,本来戴在都蒙头上摇摇欲坠的头盔立刻被一斧打飞,高高冲入了空中。 这个举动更加引起神族士兵们的哄堂大笑,所有人都觉得戏耍这个忙于逃命的侏儒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美事。 「杀了他,我们还有正事要做。」随后赶到的黑骑军首领冷然道。 「是!」持斧追在都蒙身后黑骑战士应了一声,高高举起战斧,对准了都蒙的后脑狠狠地劈去。就在这时,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弓弦声乍然响起,这名黑骑军战士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支铁羽箭射入了咽喉,身子后仰倒去。因为他的双脚还没有离镫,他那高耸的身躯带动着胯下神骏的独角兽一起仰天倒下,摔成了一地血污。 与此同时,在都蒙面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只容一只野兔进出的小洞。他惊喜地欢呼一声,把手中的砍刀随手一丢,身子仿佛弄潮儿一般高高跃起,一个鱼鹰入水势「噌」钻入了这个小洞。 追失了都蒙的黑骑军战士们并没有在意他的去向,却纷纷把目光聚焦到远远挡在他们面前的天雄身上。射出了刚才那强猛一箭的天雄,此时再次拔出了数杆长箭,搭在手中的千里弓弦之上。 「杀!」黑骑军首领厉声道。 此时聚集在他身侧的十数个黑甲猛士同声应是,纷纷策骑着胯下的独角兽,宛如十数道触目惊心的黑色闪电,四面八方地朝着天雄围了过来。 此时天雄的脚下忽然传来都蒙焦急的声音:「喂,天雄,情况不妙,你也进地洞吧。」 「你们快走!」天雄低声道,他的手一松,四支利箭电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四名黑骑战士同时惨呼一声滚倒在地,他们的倒地带动了胯下的独角兽横躺成了一堆,把后面士兵的去路也挡住了,本来锋锐无比的冲击阵线一刹那间变得狼狈不堪。 天雄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地弯弓搭箭,又准确地射倒了六七个凶猛的黑骑战士,本来威风凛凛冲向他的一批黑骑军士兵在他的四面八方横七竖八地躺成了狼藉的一堆。站在尸堆正中间的天雄在神族人眼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就在这时,那位黑骑军首领催动战马仿佛一片乌云一般朝着天雄飘舞而来。 他来不及闪身避开,只得弯弓搭箭,对准这位首领的颈项一箭射去。这一箭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箭矢疯狂地撕扯着空气,雷电一般飞向敌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这位黑骑军首领猛地一挥手中的黑斧,这把仿佛附了魔神的黑色巨斧居然神奇地击中了天雄例不虚发的神箭,这枚神箭倒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天雄倒射而来。天雄大惊失色,连忙从腰中拔出佩刀朝身前一挡。「铮」地一声,倒射的飞箭把他手中的长刀击成了两段,一枚刀头向下飞射,深深地刺入了天雄的左腿外侧,鲜血溅满了他的战袍。 天雄闷哼一声,左腿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力道,他不得不软软地跪倒在地,用手中的断刀杵在地上,艰难地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天下大陆的传奇,无人能挡的战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雄所拥有的本领吗?」一个冷峻的声音忽然从天雄的头顶传来。 天雄抬起头来,只见刚才挡回自己神箭的黑骑军首领此时正策骑着地狱骓,静静地站立在自己的身前。 「你让我失望了,天雄,我本以为,我们可以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没想到……」说到这里,这位魔神一般的勇士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你……你是谁?」天雄剧烈地喘息着,低声问道。 「我叫黑煞,地狱骓骑士黑煞,圣殿十二骑之一,你最好牢牢记住我的名字。」黑煞傲然道,「因为这将是杀死你的猛士所拥有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匹白色的独角兽翩然而至,策骑它的是一位一身金色甲胄的神族将领。 「黑煞,立刻杀了他,杀了他这场战争就结束了!」这位神族将领激动地说。 「为什么现在杀他?」黑煞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这里没有别人会看到他的失败,即使杀死了他,他仍然是天下大陆的传奇,而我们不过是他的陪衬,人们只会关心他的死亡,而不会关心是谁杀了他。为什么不让他走,让我有机会在堂堂正正的沙场上亲手取他的首级,这样,千秋万代的人们将会牢牢记住黑煞的名字。」 「黑煞,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个敌人已经让我们神族人流了太多的鲜血,我们不能再任他活着离开,为了神族人的未来,我请求你……」在他身边的金甲战将沉声道。 就在这时,天雄脚下忽然破开了一个硕大的洞口,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地洞中落去,一刹那间就消失了踪影。 「啊!」所有神族的战士们都意外地惊呼了起来。只有黑煞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想不到他还有这一招,也好,他日疆场再见的时候,就是我一举成名之时。到时候,神族的英雄黑煞就可以当之无愧地迎娶魔法学院的第一天才美女海芙蓉。我们的联姻将会成为神族历久不衰的优美传说。」 联军的部队朝着天骨山脉以南连续败退了上百里才勉强稳住了阵形。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惨败当中联军战士几乎损失了所有的攻城器械还有近十五万的各族生力军。如果不是天雄带领着敢死队死死拖住了敌人的攻势,损失将会成倍地增多,很多在第一天作战中负伤的重伤员来不及转移,只能点燃营寨和敌人同归于尽,联军和神族的仇恨进一步加深了。现在几乎每一个联军的士兵都迫切地希望找出对付黑骑军的方法向神族报仇雪恨。 帅帐中的长明灯火一直燃烧到午夜,急切地想要找出对付黑骑军办法的各族将领们绞尽了脑汁,很多异想天开的方法都被纷纷摆上了台面,最后又被一个又一个否决。天雄一如既往地双手抱头,一言不发,似乎已经魂游物外。看到他的模样,夜歌公主终于狠狠地一拍桌子,厉声道:「算了,今天的军事会议也不会有多大的名堂出来,咱们散会吧。」 虽然列席的将领们并不满意于会议的结果,但是看到天雄和夜歌的神情,大家都看出了一些不妙的苗头,纷纷告辞离去。 天雄木然抬起头颅,双手一撑桌案,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也准备离席而去,却听到夜歌公主冷然道:「你最好给我留一下。」 天雄微微一愣,低声应了一声,重新坐回了座位。 当帅帐中只剩下夜歌和天雄两个人的时候,夜歌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天雄,落霞和我谈到了你的心情。」 「啊,」天雄有些手足无措,支吾着说,「夜歌,我……」 就在这时夜歌公主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天雄摊放在桌案上的双手手背上:「我很感动,天雄,真的。我想任何一个别的女孩子听到你的心意都会感到非常幸福。你会是一个非常非常贴心的恋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 「夜歌……」听到夜歌公主温柔的嘉奖话语,田雄几乎感到自己如在梦中,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不顾一切地反握住夜歌的素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天雄,我们现在在战争之中,我们在作战,并不是在游山玩水。」夜歌公主的话语渐渐变得激昂了起来,「谁也不能指望在战争中你能够保住什么。战火随时会让人失去朋友,失去战友,失去亲人甚至恋人。这就是战争。你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去争取胜利,不顾一切地争取胜利,好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你无法永远地保护我,如果我注定要战死,就算你天天夜夜守护在我的身边也难逃此劫。我不想看到自己成为你身上的枷锁,让你举步维艰的桎梏,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死。」 「夜歌,不,你怎么能这么想?」天雄震惊地大声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枷锁,从来都不是。」 「但是你已经连续两天毫无作为了,天雄。」夜歌大声道,「这两天我们损失了近三十万的士兵,很多优秀的将领。这就是你犹豫不前的结果。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之处:当你想保护什么的时候,你只能失去更多。」 「但是黑骑军实在太凶猛,我们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对付他们。」天雄低声道。 「是你想不出,还是你不想去想?」夜歌厉声道。说到这里,她也感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激动,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柔声道:「天雄,你知道吗,从神狱脱困到现在,我一直对你没过什么好脸色,其实我的心底非常崇拜你。不只因为你勇猛,无私,善良,也因为你能够创造奇迹,你是那种能让胜利来临的天才。你知道吗,当年你在浮云之战里冲上敌人彩云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战死,但是我心里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希望。即使你从万里长空往下坠落,我也相信你能够重新飞回云端之上,因为我坚信为了取得胜利你能够创造任何奇迹。你让我相信希望终将来临。」 「夜歌,你的这些心情,我以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天雄激动地说。 「当然不能让你知道,否则你岂不是得意地飞到天上去了。」夜歌的秀脸微微一红,接着说道,「我希望那个我崇拜的天雄重新回来,我希望你忘记对我的感情,让我重新成为你可以依赖的战友而不是包袱。让我们一起结束这场战争。」 「夜歌,」听到夜歌的话,天雄的脸上似乎重新恢复生机和活力,他微笑着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从今以后,让我们作回战友和好兄弟。」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悲伤,轻轻一拉夜歌的身子,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接着用手在她的后背重重拍击了一下。这是战友之间互相激励时应有的姿势,当天雄做出这个姿态的时候,夜歌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已经放下了心中对自己的情意,把自己从儿女情长中彻底地解放了出来。虽然对于这样的结果夜歌十分满意,但是她的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莫可名状的哀伤。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四章 夜话蛤蜊 妖精族营帐之内仍然点着幽幽的烛火,很多妖精族的战士都无法从白天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和逃亡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仍然三五成群地烤着篝火。面对着昏暗的油灯光华,妖精双城城主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白天的兵败令他们二人几乎再次成为黑骑军铁蹄下的牺牲品。对于这场几乎毫无胜算的战争,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厌恶天雄,和其他的联军战士也相处并不融洽,但是他们仍然希望能够赢得这场战争,否则七日林莽的灵魂领袖灵梦侯将会毫不留情地取消他们继承妖精王国的权利。谁知道呢,也许很多妖精族的皇亲国戚正在瞪大眼睛看自己的笑话,希望他们丧失继承权。 「天雄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哑火了?当初对抗死灵大军时候的那个劲头到哪儿去了?」霜王子望着油灯喃喃地说,「照现在的形势,神族明天就可以一举把我们这股兵力铲平。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颓势了。」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是否要抢先逃命啊?」京王子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怖和胆怯。 「想逃命自己跑吧,我决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妖精王国的继承权,哪怕用尽这里五十万妖精战士,我也要垂死挣扎。没有了继承权,我们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妖精王国里两个不受欢迎的没落王孙。面对我们的将是终生无法洗脱的耻辱和一辈子的落魄。」霜王子冷冷地说。 「但是依照现在的形势,我们很可能连命都会没有。」京王子轻声道。 「我们只能希望天雄再次创造奇迹了。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筹码,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现在我们只能靠他。」霜王子叹息着说。 就在这时,一股夜风凛冽地吹入妖精双城城主的营帐,二人同时抬头望去,却看到天雄提着一壶酒和一篮香气袭人的香炒蛤蜊出现在帐中。 「嘿,天雄,现在吃夜宵也实在有点晚了。」霜王子朝天雄一招手,邀请他在身边坐下,淡淡说道。而京王子则紧张地睁大了眼睛,急切地揣测着天雄的来意。 「夜里风冷,热酒配上香蛤蜊,解解寒气。两位不必客气。」天雄笑着把酒斟满了霜王子和京王子面前的酒杯,沉声道。 「你太客气了。」霜王子耸耸肩,探身一仰头饮下了面前的热酒,把一叶蛤蜊抛到嘴中大嚼起来。看到大哥开始大吃大喝,京王子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开始慢慢品起面前的热酒。 「对于黑骑军的事,两位有什么看法。」天雄一边用手抠着蛤蜊里的嫩肉,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 「还有什么看法,打不过呗。」京王子大声道。 「天雄,莫非你有了什么主意?」霜王子冷然问道。 「嗯,哇好香,」天雄从嘴里吐出被自己咬得一塌糊涂的蛤蜊壳,「这蛤蜊看起来皮壳坚硬,刀枪不入,但是用热水一煮,便自然而然地把壳给张开,里面的嫩肉便也露了出来,所以知道了吃的方法,蛤蜊也没什么难对付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对于猜哑谜倒是很感兴趣,但是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情。」霜王子把手中的蛤蜊壳一丢,冷冷地说。 「我在想,黑骑军就像蛤蜊一样皮坚壳厚,但是他们总有不穿甲胄的时候,不是吗?」天雄一口喝干了面前的热酒,低声道。 霜王子眉头一皱,思索了片刻,忽然悚然动容:「你想要夜袭黑骑军的营寨?」 「不错,这是我们唯一可以解决黑骑军的办法。」天雄斩钉截铁地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霜王子急切地问道。 「今夜。」天雄沉声道。 「你疯了!」一旁的京王子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们联军白天才经受了一场大败,士兵们士气低落,一蹶不振。现在率领着这些疲惫之师攻击士气高昂的黑骑军营寨,绝对死路一条,只有疯子才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主意。」 「神族接连打了两个大胜仗,意得志满之际,对于联军已经放松了警惕,存了轻视之心。现在的神族一定正在营寨中盘算着怎么在明天一举击溃我们联军部队,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趁着夜色做这一轮突袭。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天雄沉声道。 「我们今天实在败得太惨了,」霜王子忽然道,「被他们直接用铁马冲破了营寨,仓皇逃命了近一百里,死了近二十万人。如果我是神族,也会对我们掉以轻心。这是……,这是好主意!」他用力一拍桌子,兴奋地说,「天雄,想不到你也有这么阴险狡猾的时候。」 「这是战争。」天雄微微苦笑了一声,「有时候为了取胜,你必须不惜一切。」 「你之所以找上我们……」霜王子的脸上露出狡诘的神色,「是因为看上了我们夜武士的作战能力,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活计,自然是交给我们经常反覆无常的妖精族人比较合适。是不是?」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天雄淡淡地说。 本来还想要讽刺几句的霜王子此时也没什么话好说,耸了耸肩膀,向天雄做了一个说下去的手势。 「侏儒族人会为我们挖通通往黑骑军兵器库和装甲库的地道,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点齐人马出发。」天雄道。 霜王子和京王子互望了一眼,霜王子点点头道:「就搏这一次吧。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漆黑的云朵遮蔽了星光朦胧的天空,本来已经阴暗的夜色因此而变得更加漆黑一片。神族的营地里却仍然灯火通明,庆功的宴席仍然没有散场。连续两天痛快淋漓的大胜把之前神族对于未来战争前景的恐惧和对于恶魔天雄的忧虑抛到了九霄云外。圣殿骑士黑煞用他的一万铁骑再次证明了神族的不可战胜,没有魔法师的登场,只靠精甲骑士的突击居然可以长驱直入,击破天下大陆联军坚固无比的营寨,连续十余阵势不可挡的大胜,击杀敌军超过三十万,这光辉灿烂的战绩即使在神族刚刚占领天下大陆的时候都从未有过。这两天历史性的大胜完全改写神族的军事史,令圣骑士和独角兽骑士混编阵型可以作为一个军事范例进入军事院校的课本。而创造这一战绩的黑煞也被神族人们称为可以继承神族先烈独角骑士遗志的后代。几乎每一个参战的神族士兵对于黑煞的勇猛和神威津津乐道,每个人都尽兴地交杯换盏,共同庆祝着这令人再无后顾之忧的辉煌胜利。 黑骑军营寨中的庆祝更加热烈,很多其他营寨的士兵和魔法师都纷纷来到他们的营寨举杯庆贺他们的杰出功绩,而黑煞的营帐之中更加聚集了各营各部的高级士官和武将,所有人都为他高唱赞歌,称赞他白日里威风凛凛的风采。 一直在东海观鲸岛闭门操练,足不出户的黑煞很少面对过这么热烈的赞扬和崇拜,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此刻只能和每一个来庆祝的将官酒到杯干,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之情。对于这些平日里和他没什么交情的军官,他实在没什么话说,他只是希望能够尽快见到在观鲸岛上的同僚和战友们向他们炫耀一下自己辉煌的功绩。在他的脑海中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佩着爵士才会拥有的华丽佩剑和一身白衣的海芙蓉一起走入了神族的圣殿举行举国瞩目的婚礼。 「那个时候的自己,将会是多么幸福。」黑煞心中暗暗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笑容。就在这时,一身金甲的望海侯浪遥急匆匆地走进他的营帐。看到好友到来,黑煞连忙欣喜地为他倒上一杯美酒,递了过去。 看到黑煞喜上眉梢的样子,浪遥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美酒,高高举到空中,洪声道:「为黑煞,我们的英雄!」 「嗬!」周围的将官们听到他的话同声应道,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遥,谢谢你能过来,我知道你要总理全营的防卫,很难抽身。」黑煞感激地说。 「阿煞,这里的酒宴进行得太久了,让兄弟们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做好防卫,防止敌人夜袭。」浪遥沉声道。 「那些联军的胆小鬼们新败之余,断然不敢轻易来犯。」黑煞摇了摇头,轻蔑地说。 「行军打仗,还是小心为上,让兄弟们早点睡觉,明天我们再组织一次骑兵突击,彻底将联军击溃,这样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浪遥道。 「好吧。」黑煞点点头。 「你今天不要呆在这里,和我一起到我的营帐休息。」浪遥放下酒杯,淡淡地说。 「为什么?」黑煞奇怪地问道。 浪遥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听说芙蓉正在朝你这里赶来,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说了一些大话惹她生气了?」 黑煞这才回过味来,狠狠以拳击掌:「不好,她一定是冲着那句话来的,我们快走,被她遇上再逼我和她的寒冰神甲比武可受不了。」 最近的这两天对于海芙蓉来说既是令她兴奋自豪的日子,也令她感到十分的生气。她骄傲于自己自己心爱的儿郎现在成为了神族众人瞩目的大英雄,大豪杰,神族人的战神,已经和当初天雄在天下大陆人心目中的地位一样高不可攀。但是令她生气的是随着黑骑军屡建战功,神族军队中对于骑士的尊敬和崇拜也与日俱增,魔法师们因为长期不敢走入战场,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江河日下,大不如前。现在身为魔法师的她在军营中行走,那些趾高气昂的黑甲骑士连正眼都不看她,更不用说向她敬礼了。 今天在军营中又传出了黑煞大人的豪言壮语:「在我眼中十个魔法师也不如一个勇猛的黑甲骑士更值得我倚靠。」更让海芙蓉感到怒火中烧。 「十个魔法师也比不上一个黑骑士?他还把我放在眼里吗?」海芙蓉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黑煞的冲动,「如果不能让他发热的脑子冷却一下,也许明天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我这个冰魔导士了。」 拉开自己随军携带的衣柜,自己精心研制的那套寒冰战甲赫然映入眼帘。和夜星战甲几乎一模一样的构造令海芙蓉几乎以为黑煞就被自己锁在这衣柜之中。唯一的区别是在寒冰战甲头盔上那颗熠熠生辉的千年鱼眼。 看着这枚鱼眼,海芙蓉的神思一下子飘到了公主湖畔,那个瞎了双眼的天雄充满忧愁的面孔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即使在笑的时候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忧伤,他所面对的敌人是他根本无法抗衡的,他所梦想的胜利更加是遥不可及的幻影。」海芙蓉感慨地想着,「在这场战争中,即使取得胜利,黑煞又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地方呢,他有与生俱来的神力,又有后天严格刻苦的操练,更加有洛采泊这个天下第一的骑士做他的师父。而天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心中那比海市蜃楼更加渺茫的希望。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从一开始,天雄已经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海芙蓉小心地一件件将寒冰战甲披挂在自己的身上。附着奇异魔法的冰甲在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上仿佛失去了一切分量。 「是时候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让他不要再这么得意忘形,更不要流连在这个是非不分的战场上。」海芙蓉将头盔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头上,伸手撩开帐帘,朝着黑骑军的营地大踏步地走去。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五章 踏火而来 六万妖精族的夜武士披挂着一身的黑色皮甲,仿佛六万只夜行的鬼魅,趴伏在神族大营之外,静静等待着前方的消息。良久之后,以隐身夜行术潜入敌军营寨的闪鸿终于安然无恙地潜出了营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天雄和妖精双城城主的身边。 「情况如何?」天雄和妖精双城城主不约而同地齐声问道。 「这些神族的蠢才已经被两场大胜弄得得意忘形,此刻酒宴才散,大概有九成的士兵正在蒙头大睡。但是外营的哨卡仍然极为严密,我们只能用地道挖入营寨正中才可以攻其不备。」闪鸿低声道。 就在这时,天雄脚下都蒙闷声闷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没问题,我的兄弟们正在这么干呢。」 「他们的盔甲是分开放还是放在一起?」天雄关切地问道。 「放在一起。我观察了很久,」闪鸿仔细地说,「他们虽然个个雄壮,但是上百斤的装甲靠自己根本穿不上,所以他们集中把盔甲放在库房之中,等到集合的时候统一穿戴,似乎有些隐身的牧师暗中帮忙才能穿上,但是我一直没办法找到这些牧师到底在什么地方。」 「真是奇怪,照理说没有牧师的加持他们应该根本扛不动那么重的甲胄,难道神族又发明了什么新的魔法?」霜王子疑惑地问道。 「无论如何,黑骑士只有在披甲作战的时候才威力无穷,如果失去了甲胄,就会丧失一半作战的能力,我们先放把火把库房烧毁,让他们取不出装甲,这样才有战胜的把握。」天雄沉声道。 「放心天雄,我们侏儒族人已经把青油带足了,到时候只要一个火头,就让他们常常青油肉火锅的滋味。」正在地下疯狂挖掘地道的都蒙再次大声说道。 「闪鸿,去给都蒙指点一下库房的方位,到时第一把火就烧库房。」天雄坚定地说。 「是!」 神族营地里的喧哗声渐渐消失了踪迹,本来明亮的灯火也一盏接一盏地黯淡了下来。在过了一会儿,本来强撑着精神执勤的神族士兵们也开始依靠着寨门打起了盹儿,此起彼伏的鼾声代替了酒宴的喧哗声。 就在这个时候,山鸿一身是土地从地道中钻了出来,来到正在营寨边潜伏的天雄身边,低声道:「都蒙的工程兵已经挖通了地道,现在妖精族的夜行者们已经把青油浇满了能够照顾到的所有地方,库房更是浇满了里三层外三层。」 「很好,叫所有兄弟准备,等到点火之后,六万将士趁乱冲入营寨,袭杀黑骑军。」天雄沉声道。 夜色中每一个侏儒族和妖精族战士的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这两天他们是在被黑骑军打得太惨了,此时此刻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憋足了一口气,想要为自己连日来命丧黄泉的战友们报仇雪恨。 就在所有人蓄势待发的时刻,突然间一声雷霆从空中响起,绵绵密密的急雨突如其来地笼罩了大地,把神族营寨中的一切包裹在重重雨幕之中。 「他妈的见鬼!」在天雄身边的霜王子狂怒地将头上的战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连老天爷都和我们过不去。」 「这雨这么大,火戳子肯定点不起来,我们无法进行火攻,该死!」闪鸿沮丧地狠狠一锤地面。 「这一定是天意!」京王子惶恐地望着乌云滚滚的夜空,「是天神让我们放弃这场战争。神族果然是被天神保佑的,我们根本无法和他们对抗。」 他的话令所有的战士面面相觑,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灰沉的绝望。 「闪鸿,」一直沉默不言的天雄忽然问道,「神族人的营地都被撒过青油了,包括库房前的地上?」 「是的。」闪鸿肯定地点点头。 「指给我库房的方向。」天雄沉声道。 「在那里……但是这雨……」闪鸿朝着库房方向一指,沮丧地说。 天雄猛地站起身,将身上披挂的铁甲一件件地脱下来,随手丢在一旁,直到身上只剩下轻衣短褂。他从腰中掏出战刀,转头对妖精王国双城城主道:「记住,等到火起,大家一起杀入营寨!」 「你疯了?这么大的雨,根本点不起任何火来。」霜王子大声道。 就在这时,天雄把战刀衔在嘴上,双臂一挥,身子仿佛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神族的营地笔直地狂奔而去。 看着他不要命奔跑的背影,霜王子不解地对一旁的京王子和闪鸿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这样直挺挺地冲入神族的营寨,根本就是在找死。」 「我……我不知道,但是既然是天雄要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闪鸿怔怔地说。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击打在天雄的面颊上,在他的耳边响着仿佛幽魂一般诡异的风声。他感到自己的心中仿佛有一堆篝火在熊熊地燃烧,烤得他的五脏六腑都椎心一般的刺痛。焦虑,期盼,激动和恐惧诸般激烈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狂潮一般此起彼伏。他的脸发烧一般滚烫,双手紧紧握拳,每只手掌上都浸满了湿湿的汗水。事实上他浑身都感到热辣辣的发烫,冰冷的雨水击打在身上,就仿佛刀刮一样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浮现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更不知道这一次仓促准备的突袭是否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等到明天,黑骑军再次整装待发的时候,已经损失惨重的联军再也不会有任何手段来阻挡自己未来的战败。而正在飞速赶到的牛头人族和秀人国联军将会陷入神族百万大军的重围,最后也只有迎来失败的命运。 「仍然是没有后路,仍然是决死一搏,无论你之前取得过多少胜利,但是面对仿佛永远无法彻底战胜的神族,这是你唯一的作战方法,」天雄发疯地挥动着臂膀,身子仿佛离弦之箭般飞驰着,「该死的,已经习惯了,我已经彻彻底底地习惯了。」 天雄飞奔的身形闪电一般穿过神族营寨的正门,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醒的营门哨兵们揉着朦胧的睡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披满一身雨水的天雄脱弦箭一般从自己的面前飞奔而过。在营中巡逻的鹰骑士们被天雄动若风神的身影吓得直挺挺地愣在当场,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做出任何反应。整营的哨兵和巡逻鹰骑士人人木立当场,呆若木鸡地看着天雄在他们眼前发了疯一般地奔跑。 直到天雄忽然间直挺挺地刹住了脚步,整个人犹如踩着滑雪板在冰面上滑行一般朝着黑骑军装甲库房滑去之时,他们才渐渐看出了一丝不妙。 天雄的身子从飞速的急奔中突然停止,他的双脚剧烈地摩擦着被青油所覆盖的光滑地面,摩擦产生的高温一瞬间将地面上的青油点燃,他的一双战靴仿佛烽火轮一般熊熊燃烧起来,在地上带起一溜触目惊心的火龙。 在他的正前方正是黑甲库房,他大喝一声,身子犹如翘起尾巴冲出水面的游鱼,双脚一翘,踩上了库房已经被夜行者们的青油浇满的围墙,凭借着刚才发力飞奔所残留的惯性,他的人仿佛火箭一样冲上了无垠的夜空。他那被火焰点燃的战靴狠狠地滑过了库房的墙壁,两道青白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数息之间化成了吞噬一切滔天烈焰,把库房团团围住。而整座大营的各个角落也被天雄所点燃的地上青油的火苗所陆续引燃,一瞬间整座黑骑军营地化成了火海。 身在空中的天雄就势翻了一个优雅的空心跟头,矫捷地跃上了神族营地高耸的神族旗帜之上,将随身的佩刀高高举过头顶,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大声吼道:「联军兄弟们,杀啊!」 虽然下着绵密的夜雨,但是被青油点燃的火焰却没有那么容易被雨水浇灭,狰狞的火光在神族营地各个角落疯狂地肆虐着。被这突然而来的打击所震慑的神族士兵们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再也无心恋战。 看到天雄所做的一切,妖精双城城主目瞪口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一切。 「他是一个战争天才,」霜王子半晌才喃喃地说,「他天生就该活在战场。」 就在这时,嘹亮的喊杀声从他的周围传来,六万亲眼目睹天雄壮举的夜武士听到天雄的召唤,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疯狂地高声喊杀着,朝着乱作一团的神族营寨蜂拥而去。 「嗯?混蛋,我还没有下令呢?!」霜王子看到自己部从们的举动,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但是仍然奋力拔出自己腰中的佩剑,大声喝道,「大家跟我冲啊!」在他眼前,妖精和人族的混血战士闪鸿已经第一个冲入了神族的营地。 睡眼朦胧的黑骑军战士们刚刚从营帐中奔跑出来就纷纷被妖精族夜武士们团团围住,夜武士们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在他们毫无防备的脖颈,咽喉,后腰,小腹流连忘返,这些白日里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黑甲战士,此时就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横七竖八地倒在联军战士们的白刃之下。数不清的神族战士围在库房之前,希望尽快取出库中的盔甲,但是库房被熊熊烈火笼罩,根本容不得任何人近身。而冲入大营的夜武士们仿佛鬼魅一般刹那间出现在这些只有兵刃却没有护甲的神族士兵面前,这些战士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就被砍瓜切菜一般砍翻在地。 很多来不及穿戴护甲的黑骑士聚集在圣骑士们的身边,借助着圣骑士身上的圣光之力做好魔法加持,举着沉重的兵刃开始进行有组织的反抗。但是以天雄为首的联军士兵利用灵活的身法和凶狠的招式对他们进行了迎头痛击。 这些黑骑士们平日里太过于依赖黑金锁甲的刀枪不入,对于联军战士敏捷而快速的刀法没有任何反应,往往在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已经被乱刀砍翻在地。整场战斗仿佛单方面的屠杀,措不及防的黑骑军骑士一个接一个地被凶残地杀死,鲜血躺满了黑骑军营地的每一处角落。 天雄的战刀之下已经死了上百名黑骑士,他第一次在没有用天下剑的情况下杀了这么多敌人,神族人的鲜血激发了他沙场中的狂性,他激昂地大声呐喊着,率领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夜武士们追杀着四散奔逃的敌人,雪亮的钢刀疯狂地在神族人的头顶挥动,仿佛要把这些岁月里对神族人的滔天仇恨在这里彻底地发泄。 血战已经不只限于黑骑军的营地,屠尽了敌军的夜武士们趁势杀入了邻近的营地,昏黄的灯火中神族人抱头鼠窜,落单的敌人不断成为夜武士刀下的游魂。所有营地的神族人乱作一团,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够领头做出抵抗。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六章 黑煞现身 眼看着神族人的败势即将一泻千里的时候,一片兴奋的欢呼声从神族败军人从中传来。 「黑煞将军来了,英雄黑煞来了,黑骑军元帅黑煞来了!」激动人心的欢呼声仿佛一株强心剂重重打在仓皇逃命的神族士兵们身上。灯光闪耀之中,无数重新挺起胸膛的神族士兵簇拥着浑身黑甲手持着一把黑金巨斧的黑煞出现在乘胜追击的联军面前。 「黑煞又怎么样,现在的黑骑军就是一群丧家之犬,大家上啊!」一直率领着大军不断挺进的妖精族霜王子此时早就已经忘记了黑煞的可怕,得意洋洋地高声喝道。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百名夜武士仿佛一群黑夜中的恶狼朝着黑煞恶狠狠地扑去。 今夜的黑煞似乎和白日战场上的黑煞有些不同,面对于朝自己扑过来的敌军似乎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十数把锋锐的刀剑已经丁丁当当地看在他的黑甲之上。这坚硬的黑甲不但没有任何损伤,反而把夜武士们的数把刀剑击断了。而一直簇拥在他身边的神族战士们则纷纷惨呼着躺倒在夜武士们毫不留情的砍杀之下。 看到自己的同胞们溅血倒地,黑煞发出一声凄厉而尖锐惊吼:「不要啊!」 「杀!杀!杀!杀光神族的狗种!」杀得性起的妖精族霜王子疯狂地大喊着,不断激励着周围士兵的士气。随着他的呐喊,在这几天的战斗中和神族结下深仇大恨的夜武士们更加凶悍而勇猛地屠杀着周围的神族士兵,便是已经重伤倒地的敌人也不忘了补上一刀。 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惨呼着被击杀,目瞪口呆的黑煞疯狂地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黑金巨斧旋风一般地扫出,在他面前的两名夜武士当场被他砍成了血肉模糊的两段。这鲜血淋漓的场面似乎把他吓呆了,接下来几名夜武士砍向他的数剑,他都忘了格挡。 「将军,动手啊!我们的士兵正在被残杀,我们需要你大展神威!」一个黑骑军的副官拼命地为黑煞挡开了迎面而来的利剑,嘶声大吼道,「救救我们的士兵吧!」就在这时,一把匕首般空中飞射而来,牢牢钉在这名副官的咽喉之上,他绝望地惨呼一声,扑倒在地。 「住手!」黑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尖啸,手中的黑金巨斧旋风一般再次飞出,七八名夜武士被他干净利落地砍翻在地。紧接着他竖斧一劈,一名冲得最靠前的夜武士被他一斧剖成了两半,鲜血溅满了黑煞的全身上下。 「把他乱刀剁死,为兄弟们报仇啊!」看到黑煞连杀十数个妖精族的夜武士,妖精族霜王子被大大激起了凶性,扯开嗓子大声号令道。数百个夜武士前仆后继地朝着黑煞冲杀上来。 黑煞发了疯一般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黑金巨斧,断肢残足在他面前仿佛狂风刮起的落叶般起伏飞舞,一蓬又一蓬的鲜血涂满了灯光照耀下的地面,数百名夜武士仿佛海潮一般扑上来,又有如退潮一般四外退开,在黑煞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百名血肉模糊的夜武士尸体。他手中的黑金巨斧已经被鲜血浸透。 「杀啊,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便是累也累死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赢得了这场战争!」妖精族霜王子的双眼已经布满了红丝,这么多族人惨死在自己的眼前已经令他彻底疯狂,他只想把这个黑煞剁成碎片。 「杀!」眼看着黑煞大显神威,本来已经败势毕露的神族军队开始重整旗鼓,重新杀了回来,战争从一开始联军的绝对优势变成纠缠不清的胶着状态。 「杀了黑煞!杀了黑煞!」夜武士们纷纷高声呐喊着,奋不顾身地扑向仿佛死神化身的黑煞,希望尽快击倒他,让这场血战尽早结束。 但是黑煞刀枪不入的甲胄和势不可挡的斧法却令他如入无人之境,数不清的夜武士成了他斧下的亡魂。 「混蛋!」杀红了眼的霜王子挥起自己的佩剑,带头冲向黑煞,一剑狠狠刺向他头盔上为眼睛所开的缺口。 黑煞猛地挥动自己手中的黑金巨斧,干净利落地击中了霜王子的佩剑。霜王子感到一股蓬勃的巨力从自己的剑尖传来。他的双手一阵发烫,这把爱剑再也拿握不住,脱手飞上了半空。黑煞似乎对这个一直在喊杀的联军将领非常痛恨,他调转斧头,一斧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来。性命交关之际霜王子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一个懒驴打滚朝着远处飞快地滚开。这个时候,他的佩剑忽悠悠地落到黑煞的面前,黑煞飞起一脚重重踢在剑柄的末端,这把剑犹如离弦之箭闪电般射向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的霜王子后背。 「王子殿下小心!」一直在他身边护卫的闪鸿看到不好,嘶声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倒了霜王子身上,那把激射而来的飞剑冷酷地刺入了他的后心,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闪鸿!」每一个战友都撕心裂肺地狂吼了出来。 这个战火冲天的夜晚对于海芙蓉来说就仿佛最邪恶的诅咒。她的人就好像挣扎游走在一生中最恐怖的梦魇之中却无法醒来。本来她只是想要找到一直对她避而不见的黑煞,用自己的寒冰战甲来和他一较高下。但是在她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整个神族的营寨就已经陷入了滔天的烈火之中。神族的士兵们惊惶地呼叫着,逃窜着,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临。她茫然地走出了营帐,却看到数不清的联军夜武士鬼魅一般的出没在自己的周围,凶残地屠杀着自己惊慌逃窜的同胞和战友。 紧接着他们好像野兽一般朝着自己扑来,海芙蓉不得不挥动手中的武器自卫。寒冰战甲的威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它似乎拥有了自己独特的灵性和嗜血的性格,在它的威力一经展开之后,就再也无法受到海芙蓉的任何控制。它甚至是在自发地屠杀着面前层出不穷的敌人。被这冰冷的战甲包裹着的海芙蓉身不由己地挥动着臂膀,用手中的巨斧结果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和她作战的联军战士每一个人脸上都溅满了战友的鲜血,让他们看起来仿佛一只只想要择人而噬的野兽。在火光掩映下,她看到他们扭曲的脸孔,怨毒的眼神,听着他们嘶哑而凶恶的呐喊,和绝望的惨号声,心里感到恐惧到了极点,她甚至想到了用死亡来结束眼前这所有的一切。 但是寒冰战甲仍然在发挥着百分之百的威力,死在她手上的生命越来越多,死状也越来越惨烈,直到最后她用敌人的利剑杀死了夜武士中最令人敬佩的将领。 她听到人们凄厉地呼唤着这位勇士的名字,希望能够再次唤醒他的生命。 「闪鸿,闪鸿——!」闪鸿是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对于联军战士的意义也许她一生都不会知道,但是这样一个对自己来说全然未知的生命却就这样消逝在自己无坚不摧的寒冰战甲手下。 「这就是我所创造的寒冰战甲吗?在铸造它的时候,难道我把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融合在了它的身上?为什么它会如此渴望着杀戮,渴望着痛饮鲜血,难道我的性格中也有这样凶残阴暗的性格?难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学习这残酷的冰系魔法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喜欢黑煞屠杀海王龙时的样子,因为在我的心底深处,某个角落之中,活着一个渴望杀戮的自己?又或者,我不但模拟了黑煞他势不可挡的武功,而且连他心底深处阴暗的性格也惟妙惟肖地复制了出来。」这个念头令海芙蓉浑身冰冷,她不想自己沦为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机器,她不想自己或者自己心爱的恋人变成嗜血的禽兽,但是这寒冰战甲却听不到她心底求救一般的呼喊,它仍然在饥渴地寻找着下一个牺牲品。 「天雄——,天雄来了!」团团围困着海芙蓉的夜武士们欢呼起来,纷纷让开一条通路。海芙蓉看到一身是血的天雄跌跌撞撞地走入圈中。 「该死的天雄,怎么到现在才来?闪鸿被这个畜牲给杀啦!」紧紧抱着闪鸿尸体的霜王子激动地大声嘶吼着。闪鸿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他一命,此时的他只想给这位忠诚的部下报仇雪恨。 「闪鸿?闪鸿……!」天雄双膝跪下,一把把闪鸿冰冷的身躯抢到怀中,用力摇了摇,嘶声道。 「没用的,已经咽气了,便是大罗金仙散也救不回他了。」霜王子凄然道。 天雄抬起头来,怒视着正前方身披着寒冰战甲的海芙蓉,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大声道:「你们接着冲杀,这个黑煞让我来解决!」 「都交给你了,要为闪鸿报仇啊!」霜王子猛地一挥手,「其他人跟我来!」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在海芙蓉的周围响起,刺耳的金刃交击声和惨号声在她耳中汇成了一片惨烈的交响乐,令她目眩神迷,不知自处。在她的眼前,天雄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雪亮战刀,仿佛一只愤怒的雄狮,朝着自己一步步地走来。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一双本来明亮的眼睛现在却放射着野兽一般的凶光,他的嘴微微咧着,露出里面雪白的牙齿。海芙蓉看到他嘴中的牙齿缓缓地蠕动着,她似乎听到天雄嘴中因为咬紧牙齿而发出的咯咯声。 这个凶神恶煞般的战士真的是自己在公主湖畔遇见的天雄大哥吗?那个热情,开朗却有着忧伤笑容的邻家男孩般的少年。 难道战争真的能够把人变得如此之彻底,能把一个能让女孩子倾心的男人变成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嗬——阿!」天雄的嘴中发出一阵对于海芙蓉来说毫无意义的怒吼,手中的战刀仿佛厉电一样披向海芙蓉的顶门。 寒冰战甲自动操纵着海芙蓉的双手高高举起,用手中的黑金巨斧结结实实地磕开了天雄的迎头一击。天雄似乎承受不了寒冰战甲上发出的洪荒巨力和彻骨的冰寒,脚步踉跄地朝后狼狈地退开。海芙蓉感到紧紧裹在身上的奇异战甲上传来一阵令她心慌的热流,仿佛一只凶残的野兽激动于鲜血的腥味。这种感觉令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只希望这噩梦般的一切尽快结束。 黑金巨斧被高高举到了海芙蓉的顶门,对准了天雄的额头凶残地劈来。这一斧恍如幻影,诡异而飘忽,黑金巨斧移动得是如此迅速,在浓厚的夜色中他甚至看不清战斧的走向,只得朝着身侧一个侧翻而出,想要跳出巨斧所笼罩的区域。但是寒冰战甲似乎从黑煞的斧法中学到了精髓所在,刚才看似全力施展的一招其实只是虚晃一枪,看到天雄的身子开始失去了重心,黑金巨斧闪电般地化劈为扫,对准天雄腰腹要害狂扫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天雄猛地一个后跃,黑金巨斧在他的腹部划出了一个长长的伤口,卷着淋漓的鲜血横空而过。 「啊!」天雄惨叫一声,他咬紧牙关猛地伸出左手,紧紧地攥住了斧杆,整个身子横贯而起,飞起一脚对准海芙蓉的脖颈狠狠一脚扫来。 海芙蓉感到身上的寒冰战甲微微振颤了一下,似乎忍不住心中的嘲讽,正在暗暗冷笑。她的心感到一阵冰寒:「这具寒冰战甲真的很像黑煞,每当敌人使出自寻死路招式的时候,他的脸上也会有一丝令人牙根发痒的冷笑。黑煞……他在战场真的如此冷血而毫无人性吗?」只见寒冰战甲忽然松开了握斧的双手,整个黑金巨斧仿佛风车一般地在空中打起了盘旋,带动着紧抓着斧杆的天雄也身不由己地飞旋起来,本来气势汹汹的飞腿完全打错了方位,化为了无用功。而寒冰战甲恰到好处地一拳击出,正中天雄全无防备的后背,他浑身的骨架都开始哗啦啦地震动了起来,张开嘴疯狂地喷出一股鲜血,整个人远远地飞了出去。 「天雄阁下!」正在不远处杀敌的十几个夜武士看到天雄遇险,连忙放弃了追杀残敌,纷纷挡在天雄的面前。寒冰战甲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嚎,似乎对于夜武士们的干预感到厌恶。手中的黑金巨斧魔龙一般上下翻腾,几个夜武士还没来得及近身边已经被砍得身首异处。当天雄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时候,一个夜武士就在他的面前被和他作战的黑煞斜斜一斧从肩到腰活生生地剖开,腥臭的鲜血溅满了他全身。 「我和你拼了!」天雄嘶声道。看到战友的殒命更伤于闪鸿的战死,他心中的仇恨已经令他情愿放弃一切,只要看到这个魔神般的神族战士血溅当场。 战刀化成一条雪白色的匹练,雷电般轰击向海芙蓉的脖颈,那里是整具战甲防卫最薄弱的地方,在头盔之下,胸甲之上是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缝隙,缝隙之后便是咽喉要害。 寒冰战甲的斧法只有比他更快,黑金巨斧闪电般出现在半空之中,结结实实地击打在飞驰而来的战刀之上,「铮」地一声巨响,脆弱的战刀禁受不住重达百斤的黑金巨斧的冲击,干净利落地从刀托之处断成两截,天雄的手中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而那片折断的刀锋却打着滚斜飞而出。 寒冰战甲似乎感到极为得意,它顺势一转斧头,黑金巨斧如风车一般横扫而出,对准了天雄的脖颈切来。此刻的天雄猛然探手抓住横扫而来的斧柄,整个身子斜斜地飞起,飘到了黑金巨斧的上方,双腿一伸,往空中探去。 寒冰战甲似乎想要依样葫芦地一转斧柄,把天雄的身子倒转过来,然后痛下杀手,但是此刻的天雄却突然间松开了斧柄,整个身子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打横一扫,闪电般地掠过了海芙蓉的脖颈,紧接着无助地落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寒冰战甲收回黑金巨斧,高高举到空中,对准了坠落在地,移动困难的天雄,眼看就要把他砍成碎片。但是它忽然停顿了身形,仿佛一瞬间被北国的风霜冻僵在了战场之上。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七章 黑夜落英 海芙蓉听到一阵风吹竹梢一般飘渺而悠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轻轻地响起,她感到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冰湖之中,身体内所有的热量和生命的气息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了。忽然间,她发现自己又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黑金巨斧被她丢在了地上。一彪触目惊心的鲜血从她的咽喉处喷射而出,溅在被灯火照得雪白的地上。 她茫然抬起眼,看到天雄紧紧并在一起的双脚上牢牢夹着的刀锋,还有刀尖上淡淡的血迹,一瞬间她明白了一切。在刚才腾空的一瞬间,天雄利用双脚险到极点地挟住了正斜飞而出的断刀刀锋,然后趁着身子打横飞过的机会,将这枚刀锋准确地划过自己的咽喉。 「不愧是天雄大哥。」海芙蓉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咽喉,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有一蓬鲜血溅出。 当海芙蓉倒下的时候,整个战场上响满联军战士狂喜的欢呼声,霜王子第一时间来到天雄的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嘶声道:「干得好,天雄,去把他结果了,我们就要大胜了!」 天雄从霜王子手中接过一把新的战刀,一个健步来到摇摇欲坠的敌手面前,刚要举刀,却看到眼前的黑煞无助地朝后仰倒在地,他那坚比金刚的头盔似乎失去了它所有的特性,仿佛一枚蛋壳般碎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把躲藏在重重铁盔中的敌将面貌显露了出来。 映入天雄眼帘中的是他万万也想不到的面容:自己在公主湖畔遇到的那个善良而可爱的神族少女那秀美娇艳的容颜。 「当啷」一声,天雄手中的战刀无助地落到地上,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万枚雷霆击中,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不知身处何方。 一瞬间他几乎希望这个世上真的有那一万枚雷霆,将自己打成灰烬,打成尘埃,这样就不必再面对眼前这悲惨的一切。海芙蓉的脸色苍白如纸,所有的血色似乎都随着她咽喉中的鲜血流尽了。她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仿佛仍然在忍受着极度的痛楚。 「天哪,我的……我的天啊!」莫名的眼泪疯狂地涌出了天雄的眼眶,他那空白一片的头脑还没有想好自己为何而哭的时候,他的泪水已经淌满了他的面颊。他跪倒在地,将海芙蓉的身子小心地抱在怀中,把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这是……哦……这是为什么啊?你不是魔法师吗?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海芙蓉的眼中盈满了晶莹的泪水,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惨笑。她深深地望着天雄不知所措的面容,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激动的声音在天雄面前响起:「芙蓉——!,哦,天哪!」天雄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人当场抓到,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在他面前是一位金盔金甲的神族将领,当他看到躺倒在天雄怀中的海芙蓉时,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连他的头盔都跌落在一旁,只见他双手紧紧攥住自己金黄色的头发,整个俊美的脸庞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夺眶欲出的泪水。 「我……我不知道,我……」天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杀死这个善良,可爱,厌恶战争,只希望和最爱的人去远方探险的女孩子。 就在这时,海芙蓉的手忽然轻轻地抬起,抬到天雄的前胸之上。她用自己纤细的食指反复地在天雄的胸前划动着,似乎是在反复重复着一句同样的话。当她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身子一阵剧烈的痉挛,紧接着她缓缓合上了眼睛。 泪水从天雄的眼中狂涌而出,他拼命地点着头,哽咽着说:「我知道,天雄大哥知道,我知道。」 「天雄,把海芙蓉的遗体放下。」那位一身金甲的神族将军嘶哑着嗓子,缓缓说道。 「海芙蓉?海芙蓉……」天雄小心地将海芙蓉的遗体平放在地上,「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 「怎么了天雄,神族魔法师里一半都是女人,你杀的神族女子还少吗?别做出那副沮丧的样子,我们还要接着杀呢,杀啊!」霜王子浑身是血地举着手中的战刀,嘶哑着嗓子大声道。 天雄木然抬起头,此时的大地已经迎来了天边第一线曙光,在这片血染的大地上,神族战士和夜武士的尸体密密麻麻地躺满了每一处角落。在他的脚下,是海芙蓉杀死的数百名夜武士的尸体,而在这些夜武士的周围则躺满了神族战士血肉模糊的残躯。在这狰狞恐怖的一夜之中,有多少大好性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命丧黄泉。每一具尸体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不甘,仿佛是在怒斥着这场让人变成了禽兽的战争。 「杀啊,天雄,接着杀啊!」霜王子在天雄的耳边反复地催促着。现在的神族装备不全,士气低落,虽然人数远远超过此时的夜武士,但是他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大获全胜,他仍然渴望着在这一战里捞到更多的战功。 默然半晌的天雄忽然高高举起了手臂,在空中握紧了拳头。仍然在和神族士兵们纠缠的夜武士们看到他的手势纷纷向后退去,退出了战团。 「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受够了。」天雄木然望向缓缓将海芙蓉的尸体横抱而起的神族金甲将军。 那位金甲将军环视了一圈战场,长长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所有人退出战斗,让他们走。」 「我们……走。」天雄用生涩的嗓音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天都南方的联军营寨走去。 这一场由天下大陆联军发起的奇袭就这样在天雄的离去之后,落下了帷幕。 天下大陆联军这一夜令神族猝不及防的突袭全歼了黑骑军一万战士,包括从圣殿骑士团里调配过来的一百名精锐圣骑士。其他兵团中的神族士兵也死伤多达数万人之众。联军点燃的大火虽然最后终于被雨水陆续浇灭,但是这无情的火焰已经夺去了许多惊慌失措士兵的性命。 人们交相散布着天雄踏着满地的烈焰冲入神族黑骑军营的传说,在血战中存活的战士们神经质地和人们讲着这个恶魔一般的战士如何奇迹般地点燃了黑骑军的装甲库房,如何披着浑身的火焰凶猛地屠戮着神族的战士,又是如何冷血而残忍地杀死了为了抵抗联军的突袭而英勇作战的冰魔导士海芙蓉。 这些天黑骑军为神族的子民们建立起来的对未来战争的信心,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恶魔天雄的名号再次流传在神族人的耳语中,人们谈论着他就仿佛谈论着一位即将把神族彻底摧毁的魔神。 当黑煞从昨夜的宿醉中悠悠醒来的时候,身边不见一个人影。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床边的军服一件件穿在身上,推开房门。天都城中浪遥司令部所属的营地中一片肃穆,所有士兵都披挂上了黑色的战服,排着整齐的队列肃然立在天都南门的两侧。在神族军队整齐的队列中间,一具具裹着白布的尸体被神族军队的后勤人员用担架抬着,从南方城门走上了天都城的街道。 「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这些,黑煞急切地分开挡在面前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来到抬担架的后勤人员身边,大声问道,「城外军营中出事了吗?」 「禀告将军,天下大陆联军昨天夜里趁着夜色突袭了黑骑军营地,几乎所有黑骑军士兵都战死了。」一位后勤人员面如土色地说。 「这不可能!我们白天才刚刚把联军击退了一百余里,他们怎么可能有能力在晚上进行突袭?」黑煞嘶声吼道。 后勤人员木然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抬着担架继续向前走去。 黑煞的心中仿佛点着一团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剧痛难当,他逆着人流朝着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希望寻找一个士官来问明白事情的始末。他无法相信自己赖以成名的一万黑骑军战士在一夜之间就被敌人斩尽杀绝。 就在这时,满头乱发,双眼通红的浪遥元帅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浪遥是他从十岁就认识好友,他从来都是一幅逍遥自在,悠然自得的模样,即使是天塌下来都只会一笑置之。自己的恩师洛采泊曾经说过浪遥这种镇定自若的性格最适合作为一方统帅。但是今天的浪遥神色木然,脸无血色,红肿的双目证明他不但流过眼泪,而且曾经哭得极为伤心。黑煞几乎无法想像浪遥痛哭流涕的时候会是怎么一番模样,因为自从他十岁见到浪遥,他从来没有看到他哭过一回。 「阿遥,我听说了,」黑煞冲到浪遥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臂膀,「但是我难以置信,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 「阿煞,」看到黑煞惨白的面孔,浪遥长长吸了一口气,用手揽住黑煞的肩膀,用他已经嘶哑的嗓音低声道,「无论你将会看到什么,答应我你一定不要太难过,你要挺住,知道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遥,你到底怎么了?」黑煞一把按住浪遥的胸口,急切地问道。 浪遥沉沉地叹了口气,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一脸死气的士官恭恭敬敬地抬着一具裹着神族军旗的尸体来到浪遥的身边。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仿佛黑潮一样淹没了黑煞的心田,他感到双脚一阵酸麻,眼前金星乱闪,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会的,绝对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黑煞猛地抓住尸体上的军旗往下拼命一拉。海芙蓉苍白而毫无生气的俏脸赫然映入了黑煞的眼帘。 黑煞的身子猛然僵在了空气之中,犹如忽然化作了木雕泥塑。 「黑煞,不要太过难过,芙蓉她只是去了一个更加美丽更加适合她的乐土,这个血与火的世界根本配不上她。」浪遥用力扶住黑煞的双肩,轻声道。 半晌之后,一声仿佛受伤的雄狮一般撕心裂肺的狂吼雷霆一般响彻了整个天都的上空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八章 我是恶魔 大获全胜的妖精王国夜武士和侏儒族工程部队在回营的时候受到了英雄式的欢迎。妖精王国双城城主合力抬着为保护霜王子而牺牲的闪鸿的尸体走回大营的时候,每一个联军战士都庄严肃穆地向闪鸿的遗体敬着各族特有的军礼。 紧接着,各族战士把最热烈的欢呼声和喝彩声毫不吝惜地献给了这些和敌军浴血苦战最终为天下大陆取得了一场至关紧要的大胜的英雄。妖精王国的双城城主虽然在之前的霞都之战和黔镇大战犯下了大错,更在天都城前的大会战中落荒而逃,但是他们这一次率领夜武士兵团的夜袭战彻底清洗了他们之前犯下的罪过,获得联军将士们的谅解和赞美。而侏儒族的都蒙更是凭着自己工程部队挖掘地道的奇功令人们大加赞扬。秀人国的美少女战士山灵带头拥抱他以示奖励,引起人们一阵起哄。 当人们开始寻找为这一战奠定了胜局,并击败了魔神一般的黑骑军首领的天雄之时,却发现他已经一个人消失在了联军的营房之中。 现在的天雄只想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开所有这些欢呼和喝彩。他感到由衷的讽刺,人们正在肆无忌惮地为在战场上沾满了血腥的战士大唱赞歌,称赞他们如何能够冷血地杀死成千上万的敌人,称赞他们能够像野兽一样凶残地收割生命,这就像一群疯子在为另一群疯子的癫狂而叫好,这个世界都已经疯了。 从天雄在天下大陆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一直在不停地宽慰着自己,我杀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敌人,是一个在天下大陆荼毒百姓的恶棍,他们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是一个个地杀着敌人,而一群一群地屠戮着敌手,不知不觉中,在他手上已经积累了上千条敌人的魂魄。他们每一个人都罪该万死吗?天雄永远也不知道,也不再想知道。但是今天,他亲手杀死了海芙蓉,一个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神族女孩子,一个曾经和自己共过患难,共同诛杀过千年鲤鱼精的同伴。 「我竟然亲手杀了她,她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更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战争,她叫我天雄大哥,而我竟然杀了她。」天雄颤抖地伸出双手放到眼前用力地看着,这一双古铜色的手掌中似乎仍然透出一丝丝淡淡的血迹。 恍惚之间,天雄仿佛看到自己的一双手掌化成一双兽爪,在自己的眼前耀武扬威地晃动。 「啊——!」天雄狂吼一声,将双掌用力撞在墙上,直撞得满手鲜血。 「天雄,不要啊!」天雄营房的门被一把推开,落霞公主飞奔着跑进房来,一把抓住天雄筋断骨折的双手,心痛地说,「你为何要这么糟蹋自己?」 「落霞,我……」天雄长长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我已经失去了做游侠的资格,我再也没有资格重返游侠岛了。」 「不,天雄,不要这么说,」落霞公主拼命地摇着头,泪水仿佛断线的珍珠从她雪白的面颊上滚滚流淌下来,「我都听说了,我也知道那个神族女孩子的事。那不是你的错,她杀了很多联军的战士,她已经作为神族的一员参加了战斗,作为一名神族的战士死在你的手里,并不是你的错。」 「她只不过是在自卫罢了,她只不过是想要救自己的族人。但是我却在想着杀人,杀越多的敌人就让我越开心。我一刀就割断了她的咽喉,她隔了很久才断气,我就这么冷血地杀了她。」天雄说到这里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瑟瑟地抖动着。 「不是的,不是的!」落霞蹲下身将天雄的身子紧紧裹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道,「你是为了救我们,你是为了救天下大陆,如果黑骑军仍在,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会被杀死,你是为了解救所有人的苦难,你根本……呼……根本没有做错。」说到这里,她也哽咽着哭了出来。 「即使这样又如何?无论我的初衷是怎样的,这场战争已经让我越来越像一只嗜血的野兽。听人说杀死魔龙的人,本身会被魔龙的血所玷污,最终也将会堕落,成为邪恶的魔鬼,我想,神族人对我的说法也许根本没有错,我就是恶魔天雄。」天雄喘息着轻声道。 「哦,天雄……」落霞公主心中一阵戚然,一时之间她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言语,只能轻轻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冷峻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恶魔又怎样?你怕了吗?」那是夜歌公主略带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夜歌!?」天雄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用手艰难地扶住营房的支柱。落霞公主连忙来到夜歌的身边,低声道:「夜歌殿下,天雄他受了很大的刺激,请你……」 「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杀魔龙的英雄了,不是吗?」夜歌双目如电地冷冷注视着一脸伤痛的天雄。 「天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听到了你经历过的事,我很难过,也很替你遗憾。但是,如果你从此消沉下去,就让我太失望了。被魔龙血玷污的人,毕竟杀死了魔龙,所以人们仍然把他当成英雄,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你以为自己已经变成魔鬼了吗?你还早得很呢!你才在这场战争中作战过几年,你看看外面人族的战士,他们已经坚持作战了十多年。你和他们相比,只不过是刚上战场的菜鸟。没有人奢望自己在战争结束之后可以踩着彩云直接升入天堂,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如果你既想结束这场见鬼的战争,又想成为纤尘不染的伟人,那你实在要求得太多了。你以为杀魔龙的人不知道被魔龙血玷污的后果吗?有时候为了完成使命,你必须不顾一切。这才是游侠!」 夜歌公主的话仿佛一记惊雷重重敲击在天雄此时浑沌一片的头脑之上,在他心头激荡的悲伤和痛苦,此时此刻奇迹般地沉淀了下来,深深地沉没到了他心湖的最深处,纠缠在他身上的那种令他手足无措的无力感也仿佛冰雪遇上了阳光,缓缓消失了。 「你说得对,夜歌,我实在太软弱了。」天雄重新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笑容,「天堂和地狱从来不是划分善恶的绝对边界,如果天神想要惩罚我,此时的我毫无怨言。不过在惩罚到来之前,让我们先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如果成为恶魔是我将要付出的代价,就让我成为魔鬼吧。」 天都城内神族建立的神庙之中,海芙蓉的灵柩端端正正地放在神庙正中的天神雕像面前。数百盏明亮的烛火令整个大殿即使在午夜时分也亮如白昼。 海芙蓉的遗体被数之不尽的香料所环绕,在她躯体的上方覆盖着雪白色的百合花。她的俏脸经过神殿女官们的悉心整理,此时仿佛恢复了一丝淡粉色的血色,令她看起来栩栩如生。 黑煞直挺挺地跪坐在海芙蓉的棺木身边,双手紧紧地攥着她已经寒冷如冰的素手,一言不发。他维持着这个姿态已经有几天几夜。混浊的泪痕布满了他苍白的面颊,这数个昼夜里,在他的眼角已经渗不出任何泪水,只有一行行紫红色的血迹。 当浪遥和碧离终于忍不住走入神庙察看黑煞近况的时候,他们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黑煞满头火焰一般的金红色头发已经化成了隆冬寒雪一般的白色。 「阿煞,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浪遥痛心地惊呼一声,快步来到黑煞的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如果芙蓉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非常难过。」 黑煞似乎完全听不到他的话语,仍然在痴痴地望着海芙蓉犹如陷入梦乡的秀脸。 「阿煞,如果芙蓉在世,她会希望你重新振作起来,领导自己的士兵,为神族取得最后的胜利。」浪遥大声道。 浪遥的这句话似乎终于触动了黑煞的心弦,他微微抬起头,朝着浪遥望去。他此时的双眼放射着触目惊心的赤光,仿佛一只怒到了极点的魔龙,想要暴起杀人。看到这双充满了狞恶杀气的眼睛,即使凭着浪遥那不动如山的定力也感到眼角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谁杀了芙蓉?」黑煞沙哑着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黑煞,这是战争,谁杀了芙蓉并不重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重整旗鼓,击败联军,为芙蓉报仇雪恨!」浪遥沉声道。 「是谁——杀了芙蓉?」黑煞一把抓住浪遥的领口,咬牙问道。他那一口森寒的牙齿咯吱吱地蠕动,仿佛要把浪遥一口吃掉。 看到黑煞此时此刻的样子,浪遥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只得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天雄。」 「天雄——!」黑煞紧紧地握住双拳,骨节仿佛爆豆一般毕毕卜卜地乱响。 「可惜……」看着黑煞悲愤的样子,浪遥长叹一声,「如果神圣转生台还在的话……」 「神圣转生台,已经被摧毁了吗?」黑煞狠狠地问道。 「是的,被浮云之都的守军摧毁了。」碧离小姐看了浪遥一眼,轻声道。 「是被谁摧毁的?」黑煞低沉地问道。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楚地感到他体内那狂野的怒火在翻腾咆哮。 浪遥询问地看了一眼碧离小姐,碧离小姐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低声道:「是天雄。」 黑煞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冷酷而诡异的笑容,他微微点点头,轻声道:「好,好,这样正好。」他猛然从地上站起来,一转身大踏步地朝着神庙的门外走去。 「黑煞,你想干什么?等一下,你不能一个出去。这是战争,不是解决你私人恩怨的地方。你不能把它变成你私人的战争!」浪遥大声道。 黑煞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猛地冲出了门外,把手伸到嘴中,发出一声嘹亮刺耳的哨声。在天都街道的尽头,一声赤剌剌的马嘶悠悠传来,红鬃赤尾,黑如暗夜的地狱骓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转眼来到了黑煞的面前。 黑煞一个腾身,飞跃上马,一拉马缰绳,高声道:「小黑,我们走。」 「等一下!」眼看着黑煞就要纵马走远,碧离小姐突然冲到他的马前,高声道:「黑煞,明天才是芙蓉小姐的十日之期,在十日之内动刀兵是对她的不敬,希望你能够理解。」 黑煞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随即一声大喝,纵马朝着天都南门飞奔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浪遥忽然场长叹了一口气:「他一定去向天雄发出决斗之约。如果天雄接受的话……这将是我见过的最惨不忍睹的交锋。」 碧离小姐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脸上却满是焦急忧虑之色。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九章 日出之约 自从神族大军被联军夜武士兵团奇袭之后,黑骑军从此不复存在,神族暂时失去了出战的本钱,这些天里寨门紧闭,坚守不出。而联军所期待的牛头人大军和三天四夜兵团也仍然在路上,所以联军的诸将领也按兵不动,等待着出兵的最佳时机。 两支数十万人的大军就这样在天都城南的平原上默默地对峙着,谁也不想抢先出手,谁也不想后退一步,这渐渐迎来春暖花开季节的平原终于有了几天难能可贵的平静。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兆,一场旷世的恶战马上就要在这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拉开帷幕。 这一天的黄昏,一匹彪风沥电的黑马仿佛从地狱之底冲出来的恶灵,魔鬼一般出现在联军营寨的面前。在联军营寨上守卫的哨兵们看到这匹战马和它的主人,无不惊恐地纷纷惊呼了起来。 「这不是那个黑骑军的首领吗?」 「天啊,他不是被天雄杀死了吗?」 「难道他是不死之身?」 在黄昏昏暗的光线之中,乘坐着黑色战马的黑甲骑士高高举起手中的黑斧,昂起头高声喝道:「天雄——,出来!」他的声音嘶哑而悲愤,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对着夜风咆哮呻吟,「天雄——!」 不用营门的守卫去通报,联军几乎所有营寨的士兵都听到了这高亢入云的呐喊。正在营中进餐的士卒们纷纷抛下碗筷,从身旁抄起兵刃盾牌,潮水一般涌上寨墙,严守住阵线。 天雄从帅帐中大踏步走了出来,他刚一显身,妖精王国紫霜城城主王子霜已经凑到他的身边,低声道:「是黑骑军的首领黑煞。看起来他是为那个神族小姑娘报仇来了。」 天雄微微点点头,向身旁打了一个手势,一名士兵立刻把一匹高头大马牵到他的身边。天雄飞身一跃,跳上坐骑,一拉缰绳,仰起头对寨门前的士兵高声道:「打开寨门!」 「喂?你打算做什么?这个黑煞神力惊人,是神族的圣殿骑士,来者不善,你不要出去冒险。」霜王子大声道。 天雄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话头,再次高声道:「打开寨门!」 天雄的话在联军士兵们的耳中等同于不容违背的圣旨,虽然极不愿意,但是看守寨门的士卒们不得不顺从地把寨门打开,为天雄让出一条出营的通路。 天雄催动坐下的战马快步来到在横斧策马而立的黑煞面前,一拉缰绳收住了马头。 黑煞冷冷地看着天雄,默然半晌,忽然沉声道:「你,杀了芙蓉。」 「我很遗憾。」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悲色,低声道。 「你割断了她咽喉,她忍受了很长的痛苦才离开人世。这个世上,只有禽兽才会下得了这么残忍的毒手。我在她的灵前发了毒誓,此生此世一定要为她报仇雪恨。」黑煞嘶哑着嗓子沉声道。 「是我杀了她,我的人就在这里。」天雄面无表情地接过他的话头。 「明天,日出时分,我会在天都城南的战场上等你。一人一骑,谁都不要带任何随从,只有你和我。我们来做一个了断。」黑煞冷然道。 天雄微微点了点头:「一对一,很公平。明天日出时分,我准时在那里等你。」 黑煞深深地看了一眼,嘴角忽然浮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策动坐骑来到天雄的身边,将身子附到天雄的耳边:「我不会那么快了结你。你给芙蓉的痛苦,我要你百倍千倍的偿还。好好利用这一晚的时间和你的战友亲人们道别吧,明天你将会祈祷死亡的到来。」 「这是战争,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我没什么可抱怨的。」天雄仍然木无表情地说。 「日出之约,不见不散。」黑煞抬起手,大声道。 「日出之约,不见不散。」天雄也抬起手掌,两个人连续对击了三掌,立下了誓约。 「至死方休。」黑煞将手掌缓缓放下,冷然道。 天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至死方休。」 黑煞再次抬起双眼,将天雄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微微点点头,抖手一拉缰绳,转身疾驰而去。 天雄和黑煞之间相约决斗的传闻在第一时间传遍了联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听到这个消息的营寨中仿佛炸了锅一般,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议论纷纷。黑煞摧枯拉朽的攻击力有目共睹,别说没有人敢想象什么人有本事杀得了他,就算和他单打独斗也一样让人不可想象。这就仿佛是让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去和开天辟地的巨人摔跤,胜负根本不言而喻。更何况这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和这个人类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刚刚回到帅帐的天雄一下子被各族的将领团团围住。 「天雄,你不是真的要和那个魔鬼一样的黑煞决斗吧?」虎牙王子第一个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个黑煞一个人就可以把整座联军营盘掀个底儿朝天。凭你一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如找齐我们兽人族的猛士,大家一齐上和他拼了。」 「虎牙说得不错,天雄你不要太冲动,这件事要三思而行。」狮眼王语重心长地说。 「我查过黑煞的来历,他是神族圣殿十二骑之一,更是号称神族历史上勇力第一的壮士。你虽然学过很多游侠的本领,但是凭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和他抗衡。」鹰空侯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天雄,你不是活拧了吧?上次你和他的交锋我可是亲眼看见,他甚至可以把你例不虚发的神箭反射回来打断你的佩刀,当时如果不是我,你就被他剁成肉泥了。」都蒙扯开嗓子大声道。 「天雄,最近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脑子糊涂了?」矮人族铁肩元帅担心地问道。 听到各位将领众说纷纭的关怀言语,天雄的心中感到微微一暖,他抬起双手,大声道:「各位,谁都不必再说。我和黑煞刚才击掌为誓,这件事已经无法改变。决战之前,我需要一些时间休息,养精蓄锐,请大家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忙不迭地撩开帐帘,大踏步地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只剩下一屋子的联军将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夜歌公主和落霞公主双双走入帅帐,两个人的秀脸同样苍白如纸,显然也听到了天雄决斗的噩耗。 「夜歌殿下,落霞殿下,」小杰的嗓子里已经有了哭音,「天雄大哥一定要去决斗,我们怎么也劝不住。他会被那个黑骑军首领杀死的。」 「落霞殿下,」一向沉默寡言的如山此时突然分开人群冲上前,「有没有可能找人代替?我愿意代替天雄和黑煞决斗。」 「不,让我去!」「让我去!」其他联军将领听到如山的提议也纷纷争吵着毛遂自荐。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落霞公主高声道。一时之间,帐内嘈嘈杂杂的人声一下子消失了,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望向她。 「天雄……他……在一个月前的公主湖探险里,曾经遇上一个神族的少女。他们虽然处于敌对的阵营但是并没起冲突,反而在联手对抗千年鲤鱼精的时候,结下了很深的情谊。但是,」落霞公主下意识地看了夜歌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在九天前的突袭之中,天雄无意中遇见了这位神族少女,在不明真相的交锋中,他错手将这位少女杀死在自己的刀下。」 虽然落霞公主已经把发生在天雄身上的这个故事尽量简化,但是听到这个人间惨剧的联军将士们仍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人人脸上都露出黯然的神色。 「这是战争,一个人在战争中本来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对手。但是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亲手杀死无辜的性命,换作任何人都难以承受。」落霞公主说到这里,眼中渐渐闪烁出晶莹的泪光,「他答应黑煞的决斗,也正是因为他无法承受心中的愧疚,他认为这是天神在向他作出惩罚。」 「不,天雄他没有罪,他不该死。」 「我们不能让他去送死!」 「我们不能没有天雄,天下大陆需要天雄,绝不能让他去送死。」听到落霞公主的话,所有人都激动地鼓噪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夜歌公主忽然狠狠地一拍桌面,大踏步走出了营帐。看到夜歌公主的离去,落霞公主悲伤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大声道:「各位,在这个时刻,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天雄,相信他能够通过这场决斗抛下心中的包袱,再次为天下大陆创造奇迹。现在我们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信任他,支持他,直到最后一刻的到来。他是上天为拯救天下大陆而派来的使者,我们必须相信,他的宿命不会终结在这片战场之上,他会继续带领我们解放天下大陆。」 静湖水中的明月仍然呈现着新芽的形状,仿佛九天玄女耳边的银饰,令人浮想联翩。此时的天雄斜卧在湖畔一颗枝丫高耸的柳树树梢之上,背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天上的弯月,默然沉思不语。 「好美的月光,」天雄静静闭上眼睛,享受着晚风拂过时所带来的刹那凉爽,「可惜,我也许再也见不到它满月时的模样。」 忽然间,一道凄厉的刀风在树下突兀地响起,天雄刚刚来得及睁开眼睛,他身处柳树的树干已经在一阵毕毕剥剥的碎枝乱响声中颓然倾倒。他转过头朝身下看去,只见一身银甲,英气勃勃的夜歌公主正双手紧握着她的爱刀——斩星刀在树下昂首而立。 在柳树树干即将触地的瞬间,天雄斜斜一展身形,稳稳地跳落地上,静静地站在了夜歌公主的身前。 「我曾经把你当成英雄来崇拜。」夜歌公主的秀脸因为愤怒而布满红潮,仿佛天边的彩霞一般眩目,「我曾经愿意为你献出生命。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天雄把嘴紧紧抿在一起,微微苦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夜歌公主一把攥住天雄的衣领,用力抬起了他的头:「为什么答应和黑煞决斗?准备接受天神的制裁吗?准备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吗?还是你想要自暴自弃,抛弃这里所有的一切?」 「夜歌,」天雄将手轻轻地按在夜歌公主的肩膀上,「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我只希望自己能够像你一样,无论什么都无法将你彻底击倒。但是你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坚强。」 「天雄,你……」夜歌公主还想接着说话,天雄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唇尖之上,阻止了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这并不表示我不想成为天下大陆的英雄,不值得你曾经为我浴血奋战,而只是,我有自己软弱的一面,对此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必须面对自己造成的仇恨,承受自己的过错所带来的后果,我根本无法拒绝这场决斗。」天雄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天雄。」 夜歌望向天雄的双眼一瞬间充满了陌生,仿佛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到天雄。晶莹的泪水一瞬间盈满了她轻灵的双瞳,她用手狠狠地捂住嘴,不想自己像一个脆弱的女孩子一样哭了出来。猛然间,她飞快地扭转身去,步履踉跄地向着远处快步跑远,仿佛害怕自己多停留一刻,就会陷入一片绝望的沼泽之中,永世不能挣脱。 望着夜歌公主远远离去的身影,天雄的心底一阵怅然,一种空空荡荡的情绪霍然间攫住了他的心神,令他感到双腿一阵酸软,几乎想要一屁股坐倒在地。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依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扶住身旁只剩下一半树身的柳树,借此寻找到一丝飘缈的支撑感。 就在这时,一个矮胖粗壮的身影忽然从树荫的身处冒了出来。 天雄长长地叹了口气,淡淡地问道:「谁在那儿?」 「天雄阁下,是我。」那是暴风先生沉稳浑厚的声音,随着他的话语,他的整个人已经来到了天雄的面前。 「哦,暴风先生,最近都没有看见你,人们都说,你在铁匠坊中正在忙着什么。」天雄淡然笑道。 「嗯,是的,大工程。」暴风先生双手背在身后,用脚磕着地面,「本来想等到联军会师,开始总攻的大日子才和你说。但是,看起来,你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说到这里,他猛然把背在身后的双手朝着天雄一摊。在他的双手手心上赫然托着天雄曾经凭之叱咤天都,威震浮云之都的天下剑。 轻灵坚韧的剑身没有一丝伤痕,仿佛从来没有被人所折断过,只有在断口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迹。剑锋上传来的寒气即使在温暖的夜晚也让人感到阵阵寒战涌起。天雄甚至感到从天下剑剑柄上传来的炙热激情,它在思念着自己阔别许久的主人吗? 一丝泪光在天雄的眼中涌起,他双手颤抖地从暴风先生手中接过天下剑,放在眼前仔细观看。 「这……这怎么可能,它在天歌山的时候已经被折断了。」天雄爱惜地抚摸着天下剑造型古拙精巧的剑身。 「自从那以后,我们矮人族的名匠们一直希望能够把它修复,重新回到天雄阁下的身边。」暴风先生的脸上露出欣慰的憨笑,「我们试过了所有的上古铸剑之法,最后发现用我们矮人名匠的鲜血加上魔晶石的能量,可以把这柄名剑恢复原貌。」 「暴风先生!」天雄感激地失声道。 「只不过是腕血,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一百多个名匠来帮忙,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暴风先生连忙摇了摇手,说道。 「这实在太好了,这几乎是这些天来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情。」天雄激动地挥舞了几下天下剑,感受着那熟悉而亲切的剑风。 「天雄阁下,」暴风先生咳嗽了一声,诚恳地说,「我……铸剑已经快一百年了,从来没有一把名剑曾经让我感到如此敬畏。当我们把它修复成功的时候,激动的我们不由自主地向它衷心地跪下,感谢上天赐给我们这个奇迹。」 说到这里,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天雄沉声道:「而您,天雄阁下,您是它的主人。是这个世间,唯一可以把它握在掌心的勇士。我……我坚信,你决不会辱没他。这是我对您的信念,也是我的希望。」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十章 单骑赴约 天都城内嘹亮的鸡鸣刺耳地划破了昏暗一片的夜空,天边依稀露出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天雄慢慢地披挂上已经被他悉心涂成了纯白色的精钢甲胄,小心地将插满雉鸡翎的头盔紧紧地箍在头颅之上。被涂成白色的雉鸡翎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仿佛夏日河塘的芦苇。高山给他的白色披风被他紧紧系在肩上。天下剑的剑鞘重新被他背在了身后,剑鞘中赫然插着重现生机的天下剑。 当他大踏步地走入马廊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无鬃马小秋静静立在他的面前。 「主人,我都听说了,」小秋轻声道,「他们不让你带一个随从,但是至少让我陪在你的身边,直到最后。」 天雄微微点点头,飞身跳上小秋的马背。 大营之中悄无声息,没有人走出营帐,联军的战士只是团团聚集在帐门外,静悄悄地注视着天雄缓慢驾驶着坐骑,朝着北方走去。 当天雄路过夜歌的营房时,他忽然勒紧缰绳,停止了前进。一瞬间,几乎所有联军战士都以为他要准备放弃这场实力悬殊的决斗,至少他们每个人都在心底这么盼望着。 天雄把手缓缓地伸入怀中,掏出一株淡蓝色花瓣,白色花蕊,酷似一滴眼泪的美丽花朵,轻轻地把它别在夜歌公主营帐的帐门之上。 天使泪,象征着无望的恋情。也许这是天雄向心中的恋人告别的一种方式。躲在门后的夜歌公主用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鲜血从她的嘴角汩汩地留下,混合着脸上滚滚下落的泪水,将她的前襟涂抹得一塌糊涂。 蹄声重新在静静的大营中响起,仿佛死神催命的战鼓,一声声地将天雄送到了决定命运的营寨北门。 随着大门打开时发出的沉重巨响,蹄声开始变得绵密而急促,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遥远,显示天雄已经纵马冲出了大营,朝着天都南方的决战场飞奔而去。 忧心于天雄安危的人们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终于忍不住纷纷奔出营帐,潮水一般涌上联军大寨高高的寨墙,向着远方极目望去。 清晨的霞光火炬般点亮了天都城南平原,黑衣黑马手提黑斧的黑煞早就已经策马等候在这片阴魂萦绕的沙场之上。当一身白衣的天雄策骑着纯白毛色的小秋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黑煞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你来晚了,天雄,对未来的命运感到恐惧吗?」 天雄侧头往东方看了看,扬声道:「你来早了。」 黑煞冷哼一声,奋力跳下地狱骓,在它后臀处用力一拍,地狱骓发出一声不满的嘶吼,但是仍然听话地朝着远方跑开了十数步。 看到黑煞下马,天雄也飞身一跃跳下坐骑,低声道:「到一旁等我。」 无鬃马小秋微微点点头,朝着黑煞发出一声示威一般的嘶鸣,朝东方跑开。 当二人的战马跑出他们决斗的范围之时,整个天都平原一片安静。无论是联军的战士,还是高踞城头朝下俯望的神族士兵们都不敢发出任何喧哗。他们生怕一句轻语就会错过二人兵刃相击的一幕,一声咳嗽就让自己无缘一见决定胜负的刹那瞬间。 黑煞的名声起于他杀海王龙犹如探囊取物的勇猛,在战场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战将能够在他手下走满十招。这几天他率领着一万黑骑军就可以连破联军上百万大军的营地,击败各个种族骑兵的奋力迎击,连战十余阵都大获全胜,即使天雄例不虚发的神箭,都无法损伤他一寸毫发,反而令自己受到神箭的反弹,负了重伤。天下大陆的战士把他看作魔神的化身,而神族则把他看成可以继承独角骑士遗志的英雄。 而天雄则是神族人头脑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因为他的出现本来战无不胜的神族远征军接连遭受惨重的失败,浮云之都,霞都,天都城前数场激战最终都以神族的惨败而告终,连黑煞称雄天下大陆的黑骑军也被他率领妖精族夜武士夜袭之下全军覆没,成为了历史。神族人称他是恶魔天雄,而天下大陆人把他看作自己的救星,首屈一指的传奇英雄。 虽然是二人无论是在神族或是在人族心中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是几乎所有两边阵营的战士都认为天雄绝对无法击败此时正处于巅峰状态的黑煞。 天雄在人们心中绝对是一个传奇英雄,但是他的传奇并不表现在他的勇力,反而是因为他别具一格的指挥天分和他独特的领袖魅力.他的坚韧顽强和他那种能够创造奇迹的非凡才能屡屡能让天下大陆联军在险境中绝处逢生。 而黑煞则完全凭借他横绝天下的勇力而闻名遐迩,他的名声中没有一丝侥幸,全部是他仿佛天神下凡的洪荒神力和万夫莫当的勇猛所创下的。现在的他仿佛是一架全力发动的战车,世间再也找不到任何力量可以挡在他的面前。即使是天雄,单单凭借着勇力,他也无法和此时的黑煞抗衡。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一场血腥的屠杀,问题只在于天雄到底能够撑多久的时间。 天都观天台上,浪遥元帅,碧离小姐,火魔导士炎童和一干神族高级官员聚集在水晶球前,仔细观看着天雄和黑煞的一举一动。看到黑煞轻松地将重达一百余斤的黑斧单臂舞到空中,轻松自在地扛在肩上的时候,碧离小姐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不满,低声道:「这场决斗根本就是谋杀,这是战争而不是单打独斗的竞技场。这样中古世纪的决斗永远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碧离小姐,」浪遥连忙一把按住碧离小姐的肩膀,低声道,「我了解你和恶魔天雄曾经有过数面之缘,也对他的人品非常敬佩。但是他毕竟是敌人,而且他杀死了芙蓉,请不要让你的情绪左右了您的判断能力。」 「芙蓉的确死在他的手上,对此我也很遗憾,但是那是在战场上,天雄别无选择,他不应该得到这样悲惨的下场。」碧离小姐激烈地说。 「碧离小姐,没有人强迫天雄接受决斗的请求。他选择了面对黑煞的挑战,所以现在这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浪遥叹了口气,淡然道。 「嘘,别吵,要开战了!」完全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的炎童忽然激动地说,「啊,我是否应该喊黑煞加油?」 碧离和浪遥无可奈何地望了他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在战场上的黑煞和天雄开始缓缓挪动着身体,两个人在距离一百步的时候便停止了继续接近,开始慢慢地围着对方小心地绕着圈子,仿佛两只想要成为狮王的雄狮在寻找彼此的破绽。 「天雄,」黑煞冷冷地高声道,「我佩服你敢于和我决斗的胆量。但是我的手下决不会留情,祈祷天神的救赎吧,我会把你一点点撕成碎片。」 「这是战场,黑煞阁下,」天雄静静地说,「不是屠宰场,小心被你的猎物反咬一口。」 「我很想看看它是否做得到!」黑煞忽然停止了脚步,猛然将黑斧高高举到空中,身子仿佛一只奔腾的黑豹,发着野兽一般的咆哮,朝着天雄势不可挡地冲去。 「嗬!」天雄也吐气开声,将天下剑双手高举过顶,顶着黑煞的冲锋,勇猛地迎头扑去。 天雄和黑煞一白一黑两条影像犹如两道匹练,在战场的正中心激烈地对撞在一起,凛冽凄厉的兵刃撞击声响彻了寂静的天空。观战的联军将士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迎头挡下了黑煞全力一击的天雄此时的模样。 天都城绵延的城墙上响起了神族士兵们兴奋的叫好声。黑煞斜劈而来的开山一斧把举剑迎上来的天雄连人带剑砸倒在地,天雄的人在地上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大坑。黑煞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狞笑,他动作优美地把黑斧在身前转了一个浑圆的大圈再次把斧头高高举到空中,对准天雄腰腹凶悍地劈来。 硬接下刚才黑煞一斧的天雄强忍着全身上下仿佛要把自己撕裂开一般的疼痛,身子飞快地往一旁滚开,险过毫厘地让开接下来的一斧,左手单掌用力一拍地面,整个身子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右手单手持剑对准黑煞的脖颈一剑刺去。 黑煞双手一缩,飞快地将挥出的黑斧收到身前竖起,接着整个身子一个强猛地飞旋,将斧柄狠狠地撞在天雄这反击的一剑之上。 天雄感到仿佛一枚燃烧着赤焰的火球重重地撞击在爱剑的剑柄之上,他握剑的手掌感到一阵火灼般剧烈的疼痛,整条胳膊都酸麻到了极点,几乎无法自由地移动。他连忙将天下剑抛到左手之上,下意识地一竖剑身挡在自己身前。 黑煞的黑斧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撞开了他反击一剑之后,黑斧仿佛从晨光中飘来的鬼魅,发着呜咽的风声对准了天雄的脖颈劈来。这一斧来得如此快捷,以至于天雄在刚刚听到利斧破空之声的同时,闪烁着寒光的斧刃已经到了眼前。 天雄没有选择,只能斜斜一举天下剑,迎向这鬼魅般的一斧。 炸雷一般的兵刃相击声响遍了整个战场,天雄的天下剑化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幻影,高高地飞上了天空。 「哈!」黑煞发出一声气壮山河的胜利怒吼,黑斧在空中一滞,仿佛巨蟒翻身一般一转斧头,对准天雄的前胸扫来。 双手空空的天雄别无选择,只能把身子朝后急退。黑煞的黑斧粗暴地撕开了他前胸雪白的装甲,平整如镜的胸甲被击成了碎片,锋锐的斧刃毫不留情地滑过天雄古铜色的胸膛,带出一彪弥天的血幕。 天雄不由自主地惨呼一声,身子无助地仰天倒在地上。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胸前的剧痛,身子一个后滚翻勉强逃开黑煞进一步攻击的范围,紧接着一个后空翻远远跳开,右手往空中一伸,准确无误地接住从空中悠悠坠落的天下剑。但是黑煞的这一斧令他伤得太重,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地,把剑深深地插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 黑煞悠然自得地收回黑斧,用手轻轻一抹斧刃。在他漆黑的夜星战甲手套上沾上了一丝天雄的血迹。 「天雄,我对你的期望比这更多。」黑煞重新举起战斧冷冷地说,「别让我太过失望。」 天雄紧闭嘴唇,双手同时握住天下剑,从地上猛地弹起身,大喝一声,举剑对准黑煞的头顶劈来。这一剑仿佛电光火石一般迅捷,凄厉的剑风响如竹哨,尽显天雄剑法的神威。观战的联军战士们禁不住对他再次燃起了希望,纷纷大声喝彩起来。 黑煞横举黑斧,一记铁锁横江,牢牢接住了天雄的当头一剑。天雄接着他举斧一挡的力道,双脚一发力,整个人高高跃上了半空,双手举剑高高抬起,双腿高高朝后扬起,整个身子向外曲张成了新月一般的形状。当他的身子重新蜷曲的时候,天下剑带动着刺耳的啸声,仿佛天边的雷霆,对准黑煞的要害再次狂劈而来。 黑煞大喝一声,黑斧被他斜斜高举头顶,对准天雄扑来的方向凶猛地一斧劈去。即使身在居高临下的优势,黑煞战斧上所附着的洪荒巨力仍然让天雄难以抵挡。他的整个人仿佛弹球一般被黑煞这全力一斧远远地劈飞了。 天雄就势一个空心跟头在地上一个停顿,整个人再次高高跃起,仿佛一只展翅的雄鹰,单手握剑,一剑对准了黑煞的咽喉闪电般刺出。 黑煞冷喝一声,身子轻灵地一闪,鬼魅一般闪开了这夺命的一剑,接着他轻舒猿臂,将手中的黑斧闪电般朝后斜劈而出,正好对准了天雄此刻全无防备的脊背。 天雄刺出这一剑气势已尽,此刻只能双手握剑将剑往身后一背,借此护住自己门户大开的后背。 「当」地一声霹雳一般的巨响,黑煞的巨斧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天雄背在身后的天下剑上,巨大的冲力令他的身子继续往前飘飞了一段距离,沉重地落在地上。天雄只感到咽喉一咸,张口吐出一彪紫红色的污血。 黑煞矫捷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天雄连忙从地上一个翻身立了起来。就在这时,黑煞的战斧已经刮动凄厉的风声对准他的额头凶猛地劈来。此时腾挪不便的天雄右手握剑,横举头顶,左手握住天下剑的剑刃,凭藉双手的力量来抵挡这惊人的一斧。 令人牙根发痒的金刃交击声再次炸雷般响起,刚刚站直身子的天雄被这仿佛泰山压顶的一斧震得双膝无助地跪倒在地,他的整个人都被砸入地下,双腿几乎被战场上松软的泥土所完全掩埋。黑煞双臂发力,把黑斧从天雄的剑锋上抬起,身子一个闪电般的飞旋,一条左腿风车般转了一个整圈,对准天雄左耳狠狠扫来。 天雄只来得及把左臂蜷缩在耳畔,黑煞的左腿仿佛一根沉重的滚木,狠狠敲击在天雄的臂膀之上,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再次飞到了天空,远远地摔落在地上。 黑煞并没有等天雄再次站起身来,他大踏步朝着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的天雄走去,抡起手中的黑斧,对准他的腰背闪电般一斧劈去。弥天的尘土被这凶悍的一斧激荡到了半空之中,天都平原平整的地面被这一斧劈出了一道硕大而狭长的窄坑。但是天雄却完好无损地躺在窄坑的一侧。 「哼!」黑煞的鼻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收回无功的一斧,舒展双臂,将黑斧划了一个优雅的圆圈,对准天雄再次劈来。天雄的身子一个懒驴打滚,险过毫厘地再次闪开了黑煞的斧劈,乌黑的尘土粉末在空中肆意地飞扬。 黑煞第三次举起黑斧,瞄准天雄的头颅用力一斧切来。连躲两次的天雄此时已经势穷力窘,无以为继。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他猛然双手握剑,闪电般点在黑煞即将劈下的黑斧之上,身子借力斜斜地弹开,远远躲开了黑斧恐怖的攻击范围。趁着这个机会,天雄艰难地从地上拔起身形,朝远处跨出一步,想要和黑煞拉开距离。 此时的黑煞在斧劈落空之后,把整个黑斧交到左手,手握住斧柄的末端,手腕发力一转,长长的黑斧仿佛风车一般打横旋转了一圈,斧刃如影形随地追逐着天雄身影。听到背后的风声,天雄连忙把身子往前一扑,但是仍然晚了一步,黑斧锋锐的斧刃残忍地撕开了他背后的甲胄,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了长长一道血痕,扬起漫天的血雾。 黑煞将黑斧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重新抗在自己的肩上,冷冷地注视着伏在地上不住颤抖的天雄。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十一章 力战不屈 天都观天台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默然不语,似乎震慑于黑煞此时威凌天下,旁若无人的气势。过了很久,碧离小姐终于忍不住狠狠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站直了身子。看到她即将离席的姿态,浪遥也连忙站了起来,一把拉住碧离小姐的臂膀,轻声问道:「殿下,您要去哪里?」 「我要去命令终止这场决斗。这根本不是勇士之间公平的对决,这是单方面肆无忌惮的杀戮。黑煞刚才明明有机会轻而易举地结果天雄的性命,而他却选择重伤他,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把天雄折磨致死,这实在太冷血了。」碧离小姐激动地说。 「殿下,天雄他曾经在黔镇屠杀过十万神族平民,更在天都突袭战中杀死了芙蓉,这个人对于神族犯下了种种罪孽,如果现在您选择站在他的一边,会让神殿方面非常尴尬。」浪遥苦口婆心地说。 「你真的相信天雄曾经下令屠杀过平民吗?浪元帅,那你对他实在太不了解了。」碧离昂起头,朗声道,「他因为错杀了一位神族无辜的女魔法师,情愿走入决斗场面对黑煞,他这样的人,会去指挥军队屠杀平民吗?」 「但是,」浪遥元帅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副官,又转回头对碧离道,「我得到的情报的确是这么说的。」 「他承担下所有的过错,不过是为了化解人族和神族之间将会永世纠缠的仇怨,为天下大陆带来和平。」碧离小姐激动地说,「在黔镇大屠杀的时候,他根本不在联军之中。」 听到碧离小姐的话,浪遥感到一阵晕眩,脑海中呈现出片刻的空白。 「好了,碧离小姐,你简直把他说成了一个圣人。」浪遥扶着头颅,轻轻摇了摇,「问题是,他现在领导着人族,他是这些被神罚种族的代表,被神罚的人中怎么会有情操这么高尚的人,这完全不合情理。」 「看过黑煞和他的决斗,我想你应该很难判断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应该受到神罚。」碧离小姐高声道。 就在这时,观天台的其他神族官员纷纷发出低声的惊呼声,在水晶球中接连受到重创的天雄依靠着天下剑支撑着身体,从地上艰难地站起了身,重新和黑煞面对面地对峙。 「他还能动吗?」浪遥和碧离小姐不约而同地重新聚在水晶球之前,目不转睛地望着此时的天雄。 「喂……」后排的炎童不满地低声嘀咕道,「你们挡住我了。」 巨斧切割血肉的声音再次在静寂的沙场上触目惊心地回荡着,黑煞锋锐的黑斧第七次从天雄的身上席卷而过,带起一天鲜红的血花。 天雄的身体打着无助的盘旋朝着远处的地面沉重地落下。「当啷」一声,本来牢牢握在手中的天下剑从他的手中飞出,远远地跌落在七八步以外。 黑煞提着巨斧静静地望着天雄献血横流的躯体,心中对他狞厉的杀意似乎因为刚才那凶残的七斧得到了些许的发泄,此时他只是等待着天雄彻底放弃这场实力悬殊的决斗,然后他便可以直截了当地结束他的生命。他砍中天雄的数斧已经让他痛入骨髓,并且流血不止,他的意志和精力都应该消磨得差不多了,而黑煞正是希望首先让他的精神意志彻底消沉,然后再把他送入地狱,这样才可以算是彻底为海芙蓉报仇雪恨。 「应该是时候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黑煞已经对这场决斗渐渐失去了兴趣,甚至连折磨天雄都让他感到一丝沉闷,他只希望快快结束这一切。 「放弃吧,天雄,」黑煞冷然道,「只要你向我请求怜悯,我可以痛痛快快地结束你的生命,让你死得像一个真正的勇士。」 披着一身淋漓鲜血的天雄此时再次从地上艰难地站起身子,转过头低声道:「天雄……从不求饶。」 「混帐!」黑煞被天雄倔强的语气再次激怒了,他大踏步冲到天雄面前举斧横劈而出。两手空空的天雄此时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只能将身子往斜刺里微微一闪。黑煞的黑斧端端正正地砍在他的左腿之上,接着仿佛乌龙一般盘旋而回,天雄的一条左腿被齐膝切下,高高飞入了空中。而天雄的人则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麻袋远远落在地上。 黑煞残忍的斧法将所有观战的联军士兵彻底激怒了,天都城南联军大营仿佛炸锅了一般鼓噪起来。每个人都激动得扯开嗓子破口大骂,痛骂他违反了真正勇士的准则,对于决斗场上的对手苦苦折磨。 「刽子手!」「凶手!」「屠夫!」「冷血杀手!」各种恶毒的称号被人们毫不留情地施加在黑煞身上。黑煞一生之中都没有被人骂得如此狼狈。 「刽子手,凶手?从来没有人这么痛骂过我。我黑煞一生向来都是堂堂正正,从来没有残杀过一个无辜者。为什么我会受到这么不公平的评价。这些该死的劣等种族,在他们心中根本没有公正,象天雄这样的凶手,才会被他们看成英雄。」黑煞愤怒地想着。 此刻的天雄眼前一阵昏暗,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想要放弃一切。他相信自己有一瞬间的时间曾经陷入了昏迷,但是椎心的剧痛又让他清醒了过来。点点的金星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烁,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左腿不断传来。 「我的左腿已经断了?」天雄模模糊糊地想着,「我已经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本钱了吗?我已经尽了全力,也许这里就是我的尽头。」想到这里,他的心底感到一丝难得的平静,侠客酒家那依稀如旧的灯火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不知道此刻的我,是否还有资格到那里喝一杯水酒?」天雄苦笑着想着,轻轻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热流在他的掌心传来。 他惊奇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去,却发现本来离自己足有五六步之遥的天下剑奇迹般地回到了自己的掌心。源源不绝的热量从剑柄处传入自己的心房,令他感到一阵难能可贵的暖意。 「你还不想放弃吗?我的朋友,」天雄的眼中一阵滚烫,「这样实力悬殊的决斗让你心有不甘吗?我不是你那位叱咤天下的前主人,我天雄不过是游侠岛里一个不勤于练功的普通少年。你对我的期望,竟仍然是那么殷切深沉。就仿佛我是可以横扫天下的英雄。」 从天下剑剑柄上传来的热流一瞬间竟变得强烈到几乎烫手的地步,一股温暖浑厚的力量充溢在天雄全身。在天雄的眼中走马灯一般出现了他在天下大陆遇见的所有朋友:温柔美丽的落霞,冷艳忧伤的夜歌,忠厚诚恳的铜山,忠诚热情的小杰,沉毅坚强的暴风,粗豪旷达的虎牙,勇猛腼腆的如山,聪明自大的都蒙,睿智机警的错西,每一个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一瞬间天雄明白了天下剑的心情:「不想让我放弃吗?因为在我的身上,有着天下大陆所有朋友们的希望。希望,不应该这么轻易放弃。」 天雄的身子靠着天下剑的支撑,仿佛一座从晨雾中露出的山峦,再次在这片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巍然屹立。 战场上响起了一阵惊呼声,连神族观战的士卒们都忍不住轻声议论起来,没有人想得到此时只剩下残破肢体的天雄仍然有站立起来的勇气。 看到天雄挣扎着站立的模样,黑煞再也忍耐不住,厉声喝道:「你还不想放弃吗?只要你祈求怜悯,我便让你毫无痛苦地离开人世。不,只要你肯放弃,无须乞求,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路。」 天雄的身子朝后微微一退,但是断腿令他一瞬间失去了平衡,他不得不踉跄着连退十几步,勉强用天下剑撑住身形。 「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你根本无法进行战斗,你为什么还要垂死挣扎?为什么不痛痛快快接受你现在的命运?」黑煞愤怒地大声道。 「这是至死方休的决斗,黑煞阁下。」天雄沙哑着嗓音艰难地说道,「只要我还在呼吸,这场决斗就仍然没有结束。在决斗中竭尽全力,不是一个勇士的本份吗?如果我放弃,那不但侮辱了我自己,也侮辱了你。」说到这里,他把手伸入口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哨音。 听到他的哨音,远处观战的无鬃马小秋扬开四蹄,飞快地飞奔到天雄的身后站好。天雄长长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断腿上传来的剧痛,扭转身从小秋身上背的马囊中抽出一把修长柔韧的梨花枪。他把长枪交到左手,当作一根拐棍一般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右手握紧了天下剑,转回身,面向着黑煞轻声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来吧。」 黑煞冷哼一声,不再多说,双手抡起黑斧,身子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长斧风驰电掣地对准天雄的脖颈劈去。天雄艰难地把身子往完好的右脚上一倾,整个身子的重量都移到右脚之上,而左手握住的梨花枪在一瞬间被解放了出来,只见他左手轻探,梨花枪仿佛一条雪白的灵蛇,在空中扭曲成一道香蕉形的弧线,绕开黑煞巨斧的劈击范围,对准黑煞的左胸点来。 黑煞的战斧虽然快捷无比,但是毕竟重达百斤,移动显然没有天雄手中木制轻灵的梨花枪那么迅速,在黑煞看到天雄手中的枪影之时,梨花枪的枪尖已经重重点在他的左胸胸甲之上。黑煞一生之中与敌作战弓矢无伤,并不是因为夜星盔甲的坚硬,而是他动作迅捷,敌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而一对一的对决中,更是从来没有敌手能够将兵刃凑到他的身上。所以即使没有夜星盔甲的刀枪不入,他仍然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神族第一勇士。 但是今天天雄手中的梨花枪却能够鬼使神差地击中他的左胸,如果没有坚不可摧的夜星胸甲的护卫,他已经重伤倒地。这对黑煞来说是从没有过的重大打击,一刹那间他的神思飘忽不定,脑海中千头万绪,一片混乱,连带着手中劈出的斧招也失去了应有的力度。 击中黑煞的天雄从没想过梨花枪能够给敌人带来任何伤害,在枪头刚刚击中黑煞的时候,他已经及时地一压腕,把枪闪电般地收了回来,撑在地上,整个身子顺势朝左倾去,右手一抬,用天下剑干净利落地磕开了黑煞已经力道尽失的黑斧。 身子落回到地上的黑煞茫然地连退四五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天雄,仿佛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对手。 看到天雄重展雄风,联军大营内响起了战士们震动天地的欢呼声和刺耳的鼓噪声。 「不公平,不公平!黑煞快快脱下你那黑甲,和天雄公平较量!」 「脱下黑甲,公平较量!」 「不公平的决斗,你已经输了!」 这些刺耳的鼓噪之声令黑煞羞怒难当,夜星战甲是他出征作战从不离身的装备,此时居然成为了连累他名声的负累,这让他措手不及,几乎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抬手,把黑斧竖在胸前,怒视着天雄,心中暗想:「从现在起,只要不被那杆怪枪碰到,便可封住这些劣等种族的嘴巴。」 他朝着天雄再次冲来,黑斧刮动风声,照准天雄头颅劈来。面对着这凌厉的当头一击,天雄没有闪身,也没有招架,只是将身子微微一侧,左手梨花枪后发先至地飞刺向黑煞的咽喉。 这种两败俱伤的招式是黑煞这种追求完美制胜和绝对控制的勇士所永远无法想像的。他充满愤懑地大喝一声,身子猛地一个顿挫,回斧用力磕向穿刺而来的梨花枪。 而天雄看到他的姿势,便飞快地一压手腕,再次将柔韧灵巧的梨花枪收回到身边。黑煞回斧却磕了个空,整个身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盘旋,才踉跄收住了脚步。 「这是什么招数?你简直疯了,刚才若是我不收招,你以为你能活命吗?」黑煞收回黑斧,愤怒地喝道。 此时的天雄因为两次加速刺出梨花枪用力过猛,而腿部又大量失血,脸色已经迅速苍白了下来。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去理会你那杆没用的怪枪。我根本不应该给你这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你这个该受神罚的劣等种族。凭你对芙蓉所犯下的兽行,就应该下一千次地狱。你这个滥杀无辜的禽兽,不配和神族神选战士平等较量。」黑煞咬紧牙关,凶恶地吼道。 「就算我已经变成了一只只知道杀敌的禽兽,」天雄睁大了眼睛,洪声道,「但却是你把她放到了我捕食的路线之上!」 「你胡说些什么!?」黑煞狂怒地抡起巨斧照准天雄的胸膛扫来。天雄一侧身,左手梨花枪猛刺向黑煞的左眼。二人在战场上猛地交错站立的方位,又同时拉开了距离。 「说我们是该受神罚的劣等种族,难道你来这片土地的初衷是为了替天行道吗?」天雄厉声喝道。 「我当然是为了替天神惩罚罪民!」黑煞狂吼一声,黑斧对准天雄左腰砍来。 天雄身子一倾,左手枪呼啸着划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射向黑煞毫无防备的左颈。黑煞吐气开声,举斧飞快地一架,将天雄收势不及的花枪高高弹入空中。 「是为了惩罚罪民,还是为了加官进爵,追寻别人梦想中的荣耀。」天雄抖手收回弯曲成半圆形的花枪,大声喝道。 「加官进爵,谁不想要,芙蓉和我加入圣殿,就是为了在圣光的祝福下得到举国的尊敬。」黑煞狂吼道,「只要我们的军队是正义的,我们就没有错。」 「你们所谓的正义根本是镜花水月,盲目的从军更是自寻烦恼。」天雄沉声道,「黑煞,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海芙蓉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和一群朋友去远方探险。」 「胡说,你这个满口胡言的骗子,芙蓉若有这个愿望,为何不和我说。」黑煞怒吼着旋风般一斧对准天雄的额头削去。天雄飞快地一缩头,花枪闪电般啄向黑煞的左脚。 「叮」地一声脆响,天雄的花枪再次端端正正击中了黑煞的小腿。黑煞连退三步才将将站稳了身形。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十二章 至死方休 震天的叫好声从联军的大寨寨墙上传来,黑煞茫然抬起头,看了摇摇欲坠的天雄一眼,又转过身,朝着天都的城墙上望去。城墙上寂静无声,所有神族的士兵似乎都被天雄坚韧的斗志所震慑,没有对黑煞发出任何喝彩和叫好。 黑煞发狂地大吼一声,再次冲到天雄的面前,黑斧仿佛一条脑海翻江的魔龙,围绕着天雄的上下前后疯狂地打转,务求一斧将他劈倒在地。但是无论他使出如何凶猛狠辣的斧招,天雄凭借着左枪右剑总能在关键时刻把他的攻击化解为无形。 天雄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便是他双眼的神采也已经渐渐暗淡,在他的断腿处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汇聚了大大的一滩。他那沉稳的身形也开始缓缓地颤抖起来,仿佛一只风中残烛的火苗,眼看就要被寒风所吹灭。 但是每当黑煞一斧劈来的时候,天雄的花枪总会如毒蛇一般击向黑煞的要害,逼迫他不得不回斧自救,仿佛一个不死的战神一般勇不可挡。 「你已经快死了,天雄!」黑煞终于用力把黑斧一把插在地上,厉声道,「你的血已经快要流尽,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用的垂死挣扎。难道死亡对你来说,真的这么可怕吗?」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曾经被人倚靠过吗?」 「没有,」黑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顺着天雄的话语说话,也许他的内心深处也被天雄所震慑,「我是一个孤儿。」 「我有一个妹妹,」天雄轻声道,「她对我很依赖,每当感觉到自己成为她的依靠的时候,我常常会有一种神力加身的感觉。」 黑煞抬了抬眉毛,在心底暗暗想象着天雄所诉说的感觉。 「如果,」天雄微微一笑,「在你身后,有成千上万的人把你引为依靠,那会怎样?」 黑煞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问道:「会怎样?」 天雄朗声一笑,左手枪突然间仿佛一条喷云吐雾的神龙上下翻腾着朝着黑煞凶猛扑去,「就像有了不死之身!」 「你这是找死!」黑煞嘶吼道,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舞动着黑斧,闪电般击向翻滚而来的花枪。电光闪烁之中,天雄赖以支撑身体的梨花枪被黑煞干净利落地砍成了三段四外飞散。黑煞的黑斧顺势朝着天雄头顶劈去。天雄微微一侧身,右手一抬,一道寒光仿佛天边的惊虹一瞬间划过阴云密布的天空。 黑煞的黑斧卷起一天惊人的血雨,天雄的一条左臂被他齐肩斩下,高高飞上空中。但是天雄的天下剑却在此刻神迹一般击中了黑煞,正中左胸。 这一剑的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黑煞那强健如山的身躯也无法抵挡这恍如雷霆的一击,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 天雄右手紧紧握着天下剑,死死地抵着黑煞的前胸盔甲,他的身子微微倾斜着,全靠手中的长剑和右腿勉强支撑着身体。 黑煞跪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天雄渐渐失去神采的双眼。 「你这一剑虽好,仍然杀不死我。」沉默了片刻,黑煞忽然沉声道。 「噗」地一声,天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低声道,「我知道,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杀了你,但是不刺出自己最得意的一剑,就这么死了不是太可惜了?」 「天雄……」黑煞动容道。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夜星神甲忽然突如其来地碎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碎片。 天雄和黑煞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天雄手中的天下剑毫无阻滞地深深刺入了黑煞的胸膛,而天雄的身体也无助地随着长剑的刺入,朝着黑煞的身前坠来。 黑煞艰难地伸出左手,一把将天雄的身躯扶住,阻止了他下坠的趋势。 「黑煞,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盔甲……」天雄不知所措地低声道。 「天雄,」黑煞硬生生将一口到嘴的鲜血咽回腹中,低声道,「在这场决斗中,我被仇恨迷昏了头脑,违反了真正勇士应该遵守的所有原则,这……这夜星甲再也不认为我适合做它的主人,它已经背弃了我。」 「黑煞,我……」天雄张嘴刚要说话,黑煞一抬手阻止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本不想杀我,就像你不想杀芙蓉。」 「我很遗憾。」天雄沉痛地说。 「不要,」黑煞奋力摇了摇头,「这是一场至死方休的决斗,总有一个人要去接受死亡。我发起了这场决斗,如果由我来把它中止,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剧烈咳嗽一声,低声道:「天雄,你这一剑似乎刺偏了,没有正中我的心脏,帮帮我,再为我补上一剑。」 「但是我再也不想……」天雄用力摇了摇头。 黑煞轻轻一抬手,再次阻止了他:「不要耽误时间。我已经失去了作为一名勇士的资格。但是至少,我应该有这个荣幸让一位真正的勇士来结束我的生命。天雄……」说到这里,他再也无法抑制身体的虚弱,张口喷出一口污血,「如果你对我和芙蓉感到歉疚,就为我们结束这场……这场该死的战争吧。」 滚烫的泪水从天雄的脸上滚滚流下,他微微点点头,用仅存的右手高高举起天下剑,用力刺入黑煞的心脏。 联军医帐中点起了彻夜长明的灯火,天下大陆最好的医师们蚁集在天雄的病榻前,竭尽自己所能在挽救他奄奄一息的生命。在医帐外,数十万联军战士手中点着闪烁的烛光,默默地守候在夜色之中,希望自己的祈祷可以让天雄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午夜时分,一直在帐内忙碌的落霞公主满脸泪痕地从医帐内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一直守在帐门前的夜歌公主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吓得肝胆俱裂,身子一晃,几乎昏倒在地。她一把抓住落霞公主,喘息着问道:「天雄……,天雄他难道……」 「不,哦……,不!」落霞公主无力地扶住夜歌公主肩头,轻声道,「师父他们仍然在抢救他,但是我……」说到这里,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墙上,颤声道,「我再也受不了了。他的身子被割得皮开肉绽,血几乎流尽了,他的左臂虽然被切断,但是仍然可以用再生术接回来,但是他的左腿断的时间太久,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他。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抖个不停,我真是没用,我真是没有一点用……」 夜歌从心底里了解落霞此时此刻的感觉,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下意识地将落霞紧紧搂在怀中,任凭泪水无声地从自己苍白的面颊上滚滚流下。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医帐中突兀地响起,鹰空侯举着沾满鲜血的双手从医帐中大步走了出来,高声道:「落霞,好点没有?天雄已经醒过来了,现在我要替他接续左腿,需要你的帮忙,快进来!」 「天雄他醒了?」落霞狂喜地从夜歌怀中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这么说他……」 「他还有救,进来吧,孩子。」鹰空侯朝着落霞慈爱地一笑。欣喜的泪水从落霞眼中奔涌而出,她用力点点头,和鹰空侯一起走进了医帐。 帐门外夜歌公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上苍默默祈祷着:只要天雄完好无损,自己愿意放弃一切。 又过了良久,鹰空侯,落霞公主和妖姬一起走出了医帐,人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鹰空侯望了望眼前黑压压的联军战士,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展翅飞翔的手势。 山崩地裂一般的欢呼声立刻在这一刻响彻了明净安详,星光灿烂的夜空。就在这一刻,天下大陆的又一个黎明再次到来。 黑煞的遗体被安置在了天都城神庙的正殿之中,和海芙蓉的遗体并列放在一起。浪遥和碧离小姐每一个人都握着一枚青烛,并肩守护着战友的灵柩。自从黑煞的遗体被抬进城的那一刻起,浪遥就一直默然不语,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黑煞后事的处理都由碧离小姐一手操办。 看着他自始至终都神游物外的表情,碧离小姐终于开始担心起来,不禁轻声问道:「浪遥元帅,你……你还好吗?」 浪遥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语,仍然痴痴地望着黑煞和海芙蓉的尸体。 有那么一瞬间,碧离小姐几乎以为他已经疯颠了,她小心地再次轻声道:「浪遥元帅?」 浪遥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身旁的碧离小姐,恍然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泛红的双眼,低声道:「哦,碧离小姐,什么事?」 「你还好吗?从刚才起,你就一直一言不发,如果你觉得难受,不必掩藏自己的感情,把它发泄出来,那样会好受些。」碧离小姐关切地说。 「难受吗?」浪遥苦笑了一声,「芙蓉死后,我曾经非常伤心地哭过。但是黑煞的死,并不让我觉得非常痛苦。我甚至为他感到高兴。他的一生,都在寻找一位真正值得一较生死的勇士。天雄的出现终于能够让他一尝夙愿,我想即使他为此献出了生命,也应该感到此生无憾。」 「那真是……」碧离小姐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射出迷离的光芒,「那真是好一场决斗。」 「不错,好一场决斗。黑煞的凶猛,天雄的顽强,黑煞的刚勇,天雄的坚韧。无坚不摧的神力,轻灵诡异的枪法,威猛凌厉的斧招,一鸣惊人的神剑。后世的游吟诗人们会如何吟咏的这一场旷世难遇的决斗呢?现在的我已经开始浮想联翩。」浪遥的眼中露出一丝火一般的激情,「无论这场战争最后谁胜谁负,参与这场战争的人们能够看到这一场勇者之间惊世骇俗的决斗,已经算是三生有幸。」 「你们男人的想法永远这么古怪。」碧离小姐摇头叹息了一声,「不过天雄和黑煞都在这场决斗中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这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值得欣慰的。」 「刚才的我回忆起了很多往事。关于我和黑煞,还有海芙蓉的第一次相遇,同时获选成为圣殿骑士,一起坐船来到了传说中英雄辈出的东海观鲸岛。第一次见到洛采泊大人那绝代无双的风采。十年亲密无间的友谊,观鲸岛刻苦勤奋的训练,还有在星月争辉的夜晚,共同聊起自己人生的志愿。还有很多很多。那一段岁月是多么让人怀念啊。」浪遥轻声道。 「听起来的确让人非常向往。」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看着他们的遗体,我才意识到这种美好的时光从此一去不复返了。我感到非常的彷徨,几乎不知所措,我想我已经习惯了黑煞,海芙蓉围绕在身边的日子,我曾经梦想着永远和他们在一起,直到老去。」浪遥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于失去的时光如何度过,我甚至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无论对于天下大陆的战争在我们的心目中曾经是如何的辉煌神圣,现在它正在把它残酷的一面渐渐向我们神族展示。」碧离小姐轻声道,「这一点已经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不错,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浪遥幽幽地说,「我不应该把海芙蓉,黑煞和炎童从观鲸岛带到这片杀戮之地。从一开始,这就应该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战争,这是天神对我一个艰苦的试炼,如果我在这场战争无法表现出应有的才能,我便不配做神族下一代的第一骑士。」 「浪遥元帅,你错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神族曾经占有着绝对的优势,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化为平地。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咒骂着恶魔天雄,因为他的出现神族在正面战场上屡屡遭到重大挫折,甚至是不堪目睹的惨败。」碧离小姐激动地说,「但是不可否认,天下大陆的人民在这场战争也表现出了崇高的气节,面对着我们神族强大的魔法和圣光之术,他们以自己的英勇无畏做出了出色的反抗,一直以来他们的反抗从未停止过。以前,因为我们的军队在强大的魔法部队掩护下,轻而易举地打赢了所有重大战役。所以对于天下大陆人的反抗我们从未注意过。但是,我们可以回想一下,现在天都城下势如破竹的人族铁骑,不就是当年迎着魔法师战队的战争魔法朝我们的军队冲锋的队伍吗?在摧枯拉朽的战争魔法面前仍然有勇气打马扬鞭,勇往直前的军队难道不值得我们去尊敬吗?天雄所做的并不是凭空创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而是把这些英勇的战士重新整合了起来,并破解了我们神族强大的魔法体系,让战争的天平向天下大陆一方倾斜。但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和十年前并没有任何改变。我们必须承认,人族有着和我们一样高尚的气节和人格魅力,如果他们真的是被神罚,我们神族真的有资格代替天神去惩罚他们吗?」 「碧离小姐,」浪遥忽然从地上站起身,「你在天下大陆呆了很长的时间,对天下大陆的人民和天雄都有深刻的了解,也许你凭这些对战争有了自己的理解。但是我对天下大陆的一切仍然在渐渐熟悉的阶段。而我对神殿和天神的信仰是从我出生之时就已经开始了。神殿预言了天神的愤怒,并宣告了神罚,对此至今我仍然深信不疑。因为我对天神和神殿的信仰是牢不可破,根深蒂固的。想要改变这个观念,我还需要一长段路要走,并不能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够改变。」 说到这里,他轻轻舒了口气,又道:「当然,我完全同意你对于联军和天雄的看法。他们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可怕的对手。我们神族要履行天神赋予的使命,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轻而易举。但是如果说我们在战争中遇到激烈的抵抗和难以克服的困难就要放弃神赐的使命,那么我们神族也实在太软弱了,更加愧为天神选定的子民。无论如何,我浪遥会将这场战争进行下去,看看命运的浪潮会把我带向何方。」 「浪遥阁下,你太固执了。」碧离小姐也站起身,激动地说。 「联军有他们的信念,而我们神族也有自己的信念,在天都城南的战场上,我们兵力相当,势均力敌,谁的信念坚定,谁就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神族关于神罚的理念是否正确,就要看联军的士兵们是不是有能力让我们在这里动摇。」浪遥沉声道。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十三章 断肠一梦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神庙的门外悠悠地传来。浪遥和碧离小姐同时闭上了嘴,朝着门口望去。 神庙正殿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推开,一身红色法师服的炎童紧紧握着几张羊皮纸,迈着碎步来到浪遥和碧离的面前。 「炎童,有事吗?这是什么?」碧离小姐扬声问道。 炎童走到二人面前,轻轻咳嗽一声,道:「呃,是关于海芙蓉的遗嘱问题。」 「遗嘱?」碧离小姐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们那么年轻,会这么早立下遗嘱吗?」 浪遥轻轻扶住碧离小姐,沉声道:「的确有这件事,自从……」说到这里,他缓缓叹了口气。 「自从乔安妮小姐去世之后,我们便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炎童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满怀感慨地说,「真可惜啊,整个诸神之故乡唯一的死灵法师,可以驱动上百万的死灵的天人。如果她的能力被圣殿所认同,她甚至能够成为圣殿十二骑之一,变成我们朝夕相处的战友。了不起的死灵魔导士,她体内的魔法能量是其他魔法师所望尘莫及的,更拥有十二分身的保命魔法。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天才人物居然就这么死在了天都城南。天雄的箭法的确可以被称为恶魔的呼吸,令人根本防不胜防。」 说到这里,他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自那以后,你们也知道,谁也不再感到安全了,所以大家便自发地写起了遗嘱。」 「准确地说,」浪遥咳嗽一声,低声道,「是你再也没有了安全感,所以你逼迫着我们所有的人都立下遗嘱。」 炎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无论如何,我无法攥住你们的手去写遗嘱,所以你们不得不承认自那以后每个人都有了一些不安感。」 「好了,」碧离小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炎童,你还是讲出你此行的来意吧。」 炎童举起左手食指,轻声道:「啊,对,我刚才整理海芙蓉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的遗嘱。她的遗嘱上宣称……呃,让我看仔细一点,嗯,没错,令人难以置信。」 「遗嘱怎么说?」碧离和浪遥对于炎童的琐碎渐渐感到不耐,不由得齐声问道。 「她在遗嘱中说,如果她在战争中不幸身亡,那么她所制造的寒冰战甲会留给黑煞以做哀思,而在寒冰战甲上的那一枚千年鱼眼,则赠给天下大陆那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天雄。」说到这里,炎童抬起头,看了看碧离和浪遥大吃一惊的面容,「怎么样,和我一样吃惊不小吧?赠给天雄,她的确是这么写的。海芙蓉真是让人猜不透的小姑娘,也许这就是她为什么能够比我早十年悟出魔法的真谛,成为冰魔导士。你们能想象吗?把自己的遗物赐给敌人,而且是恶魔天雄。」 「事实上我并不感到惊讶。」碧离小姐淡淡地说,「芙蓉曾经和我们提到过她曾经在天下大陆公主湖畔遇到过天雄,他们曾经度过了一个下午非常愉快的探险时光,并合力诛杀过千年鲤鱼精。」 「没想到天雄给她的印象这么深刻。」浪遥轻声道,「连遗嘱都少不了他的一份儿。」说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 「就像她给天雄留下的印象一样深刻。」碧离的嘴角浮起一丝飘缈而忧伤的笑意,「我想,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会变成非常要好的朋友。」 天雄感到自己乘着浮云朝着彩云聚散的深处飘飘悠悠地飞去。天地间被美丽的琥珀色霞光所笼罩,整个天穹被朝霞染得仿佛一盏玲珑秀丽的宝莲灯罩。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坠落在公主湖畔柔软舒适的沙滩之上。朝阳中的湖水波光粼粼,不时有七彩斑斓的游鱼从水中一跃而起,在空中打一个优美的空心跟头,翘起亮丽的鱼尾,重新坠入碧绿的湖水之中。几只悠闲的绿颈鸳鸯两两结伴在湖水中来回地穿梭游动。湖的上空,十数只纯白色的天鹅结队在天空中闲适地翱翔着。 天雄直起身,伸展着酸软的四肢,游目朝着四周眺望,尽情地欣赏着眼前这美妙的景色。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吃惊得惊叫出来:「铜山?是你吗?」 铜山转过身,望向天雄,微微一笑:「当然是我,怎么了天雄,象见了鬼一样?」 「不不,」天雄激烈地大声说,「谁说你是鬼。你……你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我……我很高兴。」说到这里,他感到自己的双眼一热,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今天很怪,帮我劈柴生火吧,天雄,呆一会儿错西先生带着他学校里的学生们来野餐,连篝火都没有可要怪死我。」铜山朝着天雄露齿一笑。 「错西先生,他……竟然也在吗?」天雄颤声问道。 「当然,看,这不就来了!」铜山笑着朝天雄身后一指。 天雄飞快地转过头去,因为动作过猛,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的扭痛。在面前的柳树林中,缓缓走出衣衫整齐,颇有绅士风度的错西先生,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率领着一大群蹦蹦跳跳的学生,正朝着天雄和铜山走来。 「喂,错西,天雄来了,你也快来吧。」铜山扬声道。 「别吵,把我的鱼都吓跑了!」一个沉厚而凝重的声音忽然从天雄的身侧传来。 听到这声音,天雄只感到头脑一阵晕眩,他缓缓侧过身,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傲岸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公主畔,紧紧握着一根长长的鱼竿,在湖上垂钓。 「落……落天雷元帅。」天雄目瞪口呆地大声道。 「好极了,最后一条鱼……」落天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被你小子给吓跑了。今天午餐没鱼吃。」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天雄忽然感到他的身驱是如此魁梧高耸,几乎把朝阳都挡住了。 「天雄,既然你来,便留下吃午饭吧。」落天雷元帅的脸上一副悠然自得表情,「阿萝掌厨,有口福莫错过。」 「阿萝?」天雄奇怪地问。 就在这时,一位长相酷似落霞公主的中年美妇迈着优雅的步履来到落天雷的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柔声道:「亲爱的,又是一无所获?」 「没办法,」落天雷元帅潇洒地耸了耸肩膀,将手搂在这位清雅美妇的腰畔,「这个湖里的鱼仿佛都成了精一样,一条都不肯上钩。」 接着,他携着这位美妇的手,来到天雄面前,扬了扬下巴:「这就是天雄。」 「啊,」这位美妇的眼中露出好奇而欣喜的神情,「这就是女儿经常对我们提起的天雄?」 「您……您好。」天雄笨拙地朝着她行了个礼,求助地望向落天雷元帅。 「这是我的妻子,落霞的母亲。」落天雷微笑道。 「不错,」那位美妇微微一笑,「你叫我阿萝姐好了。」 「胡闹!?」落天雷元帅轻轻一敲美妇的肩膀,「女儿和这个小伙子平辈相称,叫你阿萝姐可是乱了辈份。」 说完他朝天雄点点头,道:「叫她阿萝阿姨。」 「咯咯,」那位美妇似乎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似乎好老了。」 看着这一对相处融洽的夫妇,天雄一时之间怔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间,一个银铃般的欢呼声在众人的耳边嘹亮地响起:「大家快一点闪开啊,鲤鱼精来啦!」 正在岸边流连的人们纷纷朝着湖岸处躲避,落天雷元帅拉着爱妻的手,边跑边埋怨:「原来真的成精了,难怪半天钓不到一条。」 但是此时的天雄却仿佛刚刚被闷雷击中,半晌无法动弹。 在他的视野中,惨死在自己剑下的海芙蓉穿着一身轻灵飘逸的彩衣,束着俏丽的马尾辫,一蹦一跳地从自己的面前飞一样地跑过。当她看到天雄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轻轻喘了几口气,朝他挥了挥手,高声道:「你来了,来吃阿萝姐的饭吗?有口福哦!」 「海……海芙蓉,你是叫海芙蓉,对吗?」天雄激动地说。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谁说给你听的,难道是那块黑木头?」海芙蓉垫起脚,俏皮地问道。 天雄张了张嘴,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海芙蓉再次欢快地叫了起来:「啊!来了,来了,我要先跑了,呆会儿见。」说完,她撒开双腿,矫捷地朝着远方奔去。 天雄茫然转过头去,只见一头浑身金红色鳞甲的硕大鲤鱼正靠着几片健壮鱼鳍的支撑,朝着海芙蓉快步追来。 当这只鲤鱼精越过天雄身边的时候,它转过身,偏着头朝着天雄看了一眼,一双巨眼用力闪烁了两下,抬起自己的一片鱼鳍,朝着天雄轻轻一挥,张嘴道:「呦!」接着转回身,朝着海芙蓉跑去的方向飞快地追去。 「这不是,这……这不是……」天雄看着鲤鱼精熟悉的身影,心里一阵惊奇。 一声巨大的水声从湖中霍然传来,一道身影仿佛火箭一般从水中一跃而出,却象一块木桩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天雄定睛一看,这个人身上黑盔黑甲,手里还牢牢握着一把黑斧,不就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黑煞吗? 「喂,」这个时候,黑煞已经抬起头来,对着天雄叫道,「该死的,别光在那里看热闹,来帮把手。」 天雄这才发现黑煞得浑身上下都被碧绿的水草缠住。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的身边,帮他把身上的水草一一剥落。 就在这时,刚刚跑远的海芙蓉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埋怨地大声说:「你都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哪里抓得住那个大块头,让它跑了。」 黑煞狼狈地说:「那个鲤鱼精太狡猾了,把我骗到水草丛中绑了个半死,现在才挣脱出来。」 「完了,完了,今天没有收获,只有看看彪洪和铁蒺藜的运气如何了。」海芙蓉噘着嘴,大声说。 一阵欢呼声打断了三个人的交谈,天雄转头望去,只见自己在浮云之战中肝胆相照的战友彪洪和铁蒺藜在众人的簇拥中意得志满地从林中走出。 「看看我的收获,一只健硕山猪,哈哈!」彪洪得意洋洋地将手中硕大的死猪朝着众人骄傲的展示。 「有什么了不起,我打死了两只,比你多一只。」铁蒺藜不忿地说。 「看开点儿,老兄,魔枪打猪,咱们只能啃烧焦的骨头。」彪洪笑着拍着战友的肩膀。 「我也有别的收获!」铁蒺藜高高举起双手,拎起两串玲珑满目的山芋,「香喷喷的山芋,又香又不腻,还减肥。」他的话引起周围一片嘘声。 就在这时,落天雷高亢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好了,今天的午饭山芋炖猪,大家来帮手啊。」 在天雄的眼前,海芙蓉,黑煞,铁蒺藜,彪洪,铜山,错西,落天雷和阿萝仿佛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说笑笑地开始准备着午饭的炊具和佐料。轻飘飘的炊烟在自己的面前仿佛清晨的薄雾一般变幻着。 他好想走到他们的身边,加入他们无忧无虑的行列,但是一股强大的吸力不知不觉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感到自己身不由己地朝着一片紫红色朦胧变幻的通道无助地飘去。依稀中他听到这些昔日的战友和伙伴们对他喊着些什么,他看到他们每个人都在含笑朝他拼命地挥手作别,仿佛在送故乡的一位朋友走上前线。 「再见,朋友们,我很期望和你们再见!」天雄含着热泪大声地呼唤着。眼前的彩霞一瞬间化成了一片漆黑的夜色,一阵朦胧的金星在天雄眼前疯狂地涌现,缠绕在他身上的那种飘飘摇摇的感觉被一种踏实感所取代,但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无助的空虚感。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落霞公主正含笑坐在他的床前,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清凉,仿佛仍然残留着些许泪痕。 「恶梦吗?」落霞公主关心地轻声问道。 天雄怔怔地注视着她,回忆着在自己的梦中所见到的她的亲人:「不知道,也许是吧。」 「你的伤已经稳定下来,但是失血太多,需要好好补补身子。」落霞公主将手中一盘热腾腾的饭菜递到天雄的床前。 看着眼前的饭菜,天雄浑身一震:「山芋炖猪?」 「快一点吃吧,你的战士们希望你快快痊愈,带领他们取得战争的胜利。」落霞公主轻声道。 天雄静静地点点头,缓缓用筷子将眼前的饭菜一点一点送入嘴中,在饭菜所散发的腾腾热气当中,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水静悄悄地从他脸上缓缓滴落。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一章 芙蓉遗愿 晨曦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天都城外原野上的碧草,风中弥漫着令人感到暖洋洋的甜意,仿佛预示着一个瓜果丰盛季节的来临。在这样令人惬意的风中,即使最机警坚毅的战士也无法相信自己正身处在一场绝世的恶战战场的正中央。 天雄策骑着无鬃马小秋,静静地立在这片被各族战士的鲜血涂成赤色的土地上,默默感受着空中盎然的春意,几乎有一种身处梦中的迷离感。 过了良久,天都城的侧门忽然洞开,一名浑身上下披满金色甲胄,头戴龙盔,策骑着披挂金叶甲独角兽的神族将军,从门中策马而出。 「是……」天雄咳嗽了一声,不确定地扬声问道,「是神族三军元帅阁下吗?」 独角兽赤刺刺的嘶鸣声犹在在他的耳边响起,那匹浑身金色叶甲的神兽一刹那间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错,正是在下。」坐在金甲独角兽上的神族将领脱下自己的龙盔,对着天雄行了一个脱帽礼。 天雄显然没想到这个神族的统领任务居然如此多礼,连忙举起手,笨拙地回了个礼。 「唔,好舒服的春风,我有一个预感,这个秋天将会瓜果甜美,又是一个丰收之年。」浪遥闭着眼睛全新感受着这阵阵暖风,柔声道。 天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接上花头,他对于这样的话题完全没有一丝兴趣。 「天雄阁下,你认为呢?难道你对着美妙的春风没有任何感觉吗?」浪遥微笑着问道。 「任何美妙的天气,对于身处战争中的人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一个人死在春风中,和死在寒冬腊月,并没有任何区别。」天雄叹息了一声,沉声道,「元帅阁下,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踏青吧?「 「踏青是个好提议,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也许我会考虑,不过我约你到这里来,是为了履行海芙蓉小姐地遗愿。」浪遥静静地说。 「海芙蓉……她。」天雄感到自己的嗓子一瞬间酸涩了起来,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芙蓉她……」浪遥微笑的面容也凝重了下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雪白的包裹,「她希望你能够把这样东西留给你,以作哀思,请你收下。」说到这里,他一扬手,将手中的白色包裹对准天雄抛去。 天雄茫然伸出双手,将这个包裹凌空接住,小心地把它一点点打开,在白布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只闪烁着幽冥光芒的千年鱼眼。 一霎那间,海芙蓉那满是活泼笑容的脸颊犹如海市蜃楼一般出现在了天雄的眼前,拿无忧无虑的笑容盈满了他地视线,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天雄只感到满口的干涩,浑身热辣辣地发麻。双眼没来由地一阵酸痛,他微微低下头去,狠狠眨了眨眼睛,直到这股酸痛渐渐消失才敢缓缓抬起头来。 「谢……谢谢。」天雄不敢直视浪遥的双眼,只是诚恳地低声道,「没想到她会……」说到这里,他的嗓音渐渐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也没想到,不过这是她最后的遗愿,我有职责去为她履行。」浪遥淡淡地说。 天雄小心地把包裹重新包好,颤抖地将它放入怀中,再次抬起头来。 「那么,天雄,沙场再见了。」浪遥扬声道。 「好,再见。」天雄点点头,沉声道。 就在两个人同时打马转身的时候,浪遥忽然顿住了身形,「天雄……芙蓉临死之前曾经在你地胸口写过些字,她说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天雄的身子微微一颤,海芙蓉殒命之夜的悲惨记忆再次仿佛恶毒地红潮涌入了他的脑海。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轻声道:「她说,战争……残酷,她说了很多次。」说到这里,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令人难以承受的话题,迫不及待地打马扬鞭,朝着南方的营寨奔去。 在他身后,浪遥的身子木立在地上,似乎在风中化为了岩石。 夜色中地神族天都指挥部中静悄悄地毫无声息,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已经回营就寝,只剩下一盏孤灯在指挥部的帅案前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在这魔法灯的黯然光芒之下,神族三军统帅浪遥将一枚浑圆形状的银色盾牌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面前,小心地用一杆闪烁着七彩魔法光华的画笔在上面静静地勾勒这一些奇妙的线条。 这枚仿佛钟面一般浑圆的盾牌上被金光闪耀的金箍分成了十二等分,每一等分上都空出一片足以用来勾勒出一幅美妙图画的空间,现在这十二等分中的一半已经被浪遥用精妙绝伦的画笔画上了栩栩如生的图画。 在十二点钟的位置,浪遥画下了一名昂首挺胸,手舞长矛地半人马武士,这个武士浑身披着乌黑的皮甲,腰上挂着两枚长长的皮囊,皮囊中丛林般插着十数杆乌油油的飞矛,半人马武士脸上满是狰狞如怒的神情,仿佛立刻就要冲出这盾牌的桎梏,朝着眼前的敌人扑去。 在一点钟的位置,浪遥画下了一只周身银灰色,身材硕大如牛的三头地狱犬。这只魔犬三个头上的魔眼闪烁着三种截然不同的色彩,死灰色象征绝望,赤红色象征杀戮,暗绿色象征凶残,如果这头与众不同的地狱犬真的从画中走了出来,无论任何敌人都要望风而逃。 在两点钟的位置上,浪遥画下了一位顶天立地的独眼巨人,他的手中挥舞着飞来峰一般的巨石,那只唯一的独眼令人胆战心惊地扭曲着,放射着想要择人而噬的光芒,浑身小山般地肌肉触目惊醒地隆起,令人忍不住怀疑他即将冲出画面,朝自己冲来。 三点钟方向的格中是一只人立而起的雪白色北极熊,这只熊正在张嘴怒吼,一张锋锐的牙齿寒光四射,巨大而吓人的熊爪在空中恐怖地曲张着,仿佛即将一爪劈下将面前的敌人拍成烂泥。 与极地王者北极熊比邻而居的则是一只足以挑战北极熊权威的北漠兽王猛犸。这只愤怒的猛犸浑身的鬃毛都仿佛被电击一样耸立起来狰狰而奇长地兽牙在空中疯狂地舞动,血红的双眼充满怨毒地注视着前方。 而在猛犸拒收身边,浪遥画下了自己最熟悉,也是所有图画中最摄人魂魄的东海八翼海龙王。 浪遥默默地看着自己在这枚银色盾牌上画下的这六个凶神恶煞的图画,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厌恶之情,他轻轻叹了口气,努力压制住翻滚不定的心绪,重新稳稳抓起画笔,在接下来地格中依次画下了神族圣兽白日金翅鹰,绝望海地行龙,绝顶锋圣殿武士,南海魔音女妖,魔巢带翼死神。 当勾勒完魔巢带翼死神最后的轮廓之后,浪遥似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厌恶之情,他将盾牌随手丢在桌上,信步来到指挥部地窗前。 窗外的月色清雅明亮,夜空中没有一片浮云,稀稀疏疏的星光在遥远的天际若有若无地闪烁着,仿佛一群无忧无虑孩子的眼睛,在遥遥地看着这篇被战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战争、残酷。这就是你最后地话吗?芙蓉。」浪遥的心中一阵隐隐作痛,「二十年来神殿一直在对我们强调着圣战的神圣。辉煌和无比的荣光。但是,仅仅在这里经过一场血战,你对战争便完全改观了吗?这是怎样一场扑朔迷离的战争啊,连我们这些把一生都奉献给神殿的战时,都已经在这场战争中迷失了自我,难道,碧离小姐说得没错,这是一场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那么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不正是神殿的主持大人吗?」 想到这里,浪遥猛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呸,我一生地信仰都来自于神殿,怀疑主持大人就是完全否定自己二十年来奋斗的初衷,那么我的一生岂不是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夜风中春天的淡淡芬芳。 「无论如何,希望这场战争早日结束,那么无论是天下大陆还是诸神之故乡的人民都不必在无穷无尽地战争中苦苦挣扎。」浪遥叹了口气,提起画笔,开始在最后一个格子中缓缓地做起画来。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在指挥部的大门上响起,浪遥刚刚在盾牌上画完最后一笔,听到敲门声,连忙把笔往桌案上一方,身子敏捷地跳起来,冲到门前。 门外站着的正是现在神族军队中仅存的魔导士炎童,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战报,面色有些苍白地看着浪遥。 「出了什么事,炎童?」浪遥沉声问道。 「大事情,白日金羽鹰侦察分队发现牛头人族和秀人国的联军正在日夜兼程朝着天都城南赶来,似乎是想要加入此时联军的阵营,如果让他们合兵一处,秀人国的神秘部队我们没有任何资料收集,暂且不说,但是牛头人族的四万牛头步兵和一万闪电犀兵的攻击力将会给我们造成毁灭性打击。」炎童说到这里,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浪遥用力以拳击掌:「不好,此时联军的士气正盛,再加上牛头人族联军的加盟,到时候必然会以强势攻打天都,我们的魔法师……」 「我正要说这个事儿,我最近整顿魔法师部队的时候发现这些魔法师惧战情绪很浓,非常担心和敌人交火,如果我们的军队节节胜利还可以忍耐,但是一旦在战争中遇到挫折,他们将会在第一时间退缩甚至哗变。」炎童低声道。 「我们这个时候没有选择,必须立刻召集全部人马和此时的联军打一个大会战,将这股军事力量完全击垮,令他们无法合兵一处,才能够取得十分的胜。」浪遥说到这里,立刻昂起头,「炎童,明天一早召集魔法师兵团集合总动员,我会召集圣殿、魔龙骑士团,独角兽骑兵和银武士兵团,这一次我们全力杀出,一举把眼前的敌人击溃。」 「好的」炎童点点头,忽然又道,「对了,浪元帅,你别忘了带上你地圣轮护盾,现在是关键性的大会战,你可别藏着掖着,不把自己的绝技带到战场上。」 浪遥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屋内把刚刚画完的银色圆盾拎了出来,对炎童晃了晃,笑道:「这样总行了吧。」 看到他手中的圆盾,炎童的双眼猛地睁大了:「喂,你最后一格画的……」 浪遥的身子微微一僵,轻轻叹了口气,将圆盾小心地背在背上,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光凭前面那十一个格子已经足以战胜任何对手。」 七日林莽特有的灵禽——游鹰凄厉的鸣叫声在寂静的联军营寨上空突兀地响起。闻声而起的联军首领们无不急匆匆地穿上衣物,从各个军营中蜂拥二处,朝着营寨正中央的帅帐汇聚而来。 天雄因为动作最为敏捷,第一个冲入了帅帐,正好看到从游鹰身上取下心寒的妖姬公主。 「七日林莽居然派出了神兽游鹰来送信,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听到它的叫声立刻赶来了。」天雄急切地问道。 正在把信函打开的妖姬公主强自压抑着紧张地情绪,低声安慰道:「联军由牛头人部落最强悍的部队和秀人国三天四夜兵团组成,就算出了岔子,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外。」 就在这时,夜歌公主,狮眼王,虎牙,暴风先生,王子霜,王子京,秀人国地山灵已经从门口鱼贯而入,纷纷聚集到天雄的身边,紧接着,落霞公主和睡眼惺忪的都蒙也走进了帅帐。 「神鹰报信,必有大事,妖姬,快把信函念出来给我们听。」王子霜似乎比任何人都感到大事不好,焦急地说道。 「呼。」妖姬公主紧张地把信函在眼前展开,大声念道:「天下大陆联军统领诸君如唔:牛头人族与秀人国联军虽秘密行进,昼伏夜出,但终于不幸被神族侦察分队所发现,关于令三军的合兵一处计划,奇+shu$网收集整理神族已经了如指掌,相信日内神族即将大军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攻打联军天都城南之驻地。虽神族兵力强大,更兼有魔龙、神殿骑士相助,但相信诸君在天雄阁下带领下,必能坚守,若诸君能在神族强攻之下站稳脚跟,则三军汇合之时,将为神族灰飞烟灭之期。」 说到这里,妖姬公主抬起苍白的面颊,颤声道:「是……是灵梦侯大人的亲笔书信,他老人家将会随同秀人国部队一起前往天都。」 「侯爷要来!」王子霜和王子京脸色同时煞白,仿佛一对即将面临严父视察地顽童。 「唔……该死老家伙,专门扰人清梦。」鹰空侯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这位牛头人族的元帅挂满白须的脸上一脸困意,仿佛对于这充满危机的深夜聚会没有什么热情。 「师傅,灵梦侯大人遇见了神族的大举进攻,我们应该如何应付呢?」落霞公主焦急地问道。 「别急,孩子,灵梦似乎对于天雄寄予了很大希望,不如我们听听天雄的计划再作打算。」鹰空侯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充满深意地看着天雄。 一瞬间,天雄忽然感到帅帐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地身上,他感到心脏一阵颤抖,浑身热辣辣的发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了一声,来到帅帐中央的帅案面前,将双眼紧紧地锁定早天都城南的地形图上。 「神族的进攻,一向以堡垒式推进为主,以银武士和独角兽骑兵构成移动地防御体系,保护牧师和魔法师兵团,由魔法师的大规模战争魔法为主要的攻击手段,但是现在神族又引入可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魔龙骑士,那么他们会将給与白日金羽鹰兵团婚变的魔法师部队以足够的保护,令神族可以把自己的战争魔法更加有效率地施加在我们头上,而且,自从黑煞创造出了可以长驱直入地神族黑甲骑兵部队,那么他的后继者必然继承了这套战法的精髓。」说到这里,天雄的眼前出现了浪遥一身金甲悠然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那么,如果在神族的进攻中混入了大股骑兵部队的冲锋,我也决不会感到奇怪。」 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神族将会进攻的种种方法讨论的如此详尽,每一个联军将领脸上都露出欣赏的申请,似乎对于他的讲解极为满意和信服。 「那么天雄,我们该怎么办呢?」鹰空侯微笑着问道。 「如果要固守地话,那么侏儒族的地道和防空工事必须进一步加强,不过这一点我并不担心,因为都蒙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在营盘中遍挖地道,以作防御。现在只要将这一层工事进一步加固和加深,相信可以勉强抵御敌人的战阵魔法攻击。」天雄沉声道。 「你们侏儒族一个月之前就预见到神族会强攻我们的营盘?「山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充满惊奇地望着都蒙。 都蒙的脸兴奋地腾地红了起来,他连续咳嗽了好几声,摇头晃脑地说:「对于战争的走向,我都蒙比任何人都留心,很明显,我早就已经看出我们会在这里打一场艰苦卓绝地阵地战,所以地道是绝不可少的。这也是我们侏儒族的座右铭,地道永远是决定战争走向地关键。为了联军兄弟们的生命安全,我们侏儒族人就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在场所有和他长时间并肩作战的联军将领都一致以深表怀疑的冷峻目光冷冷注视着此时夸夸其谈的都蒙,这些目光仿佛无数柄无情地利剑把都蒙的伪装出来的高尚嘴脸撕扯得粉碎。 「好吧,好吧,」都蒙艰苦建立的心理防线最终一泻千里地垮了下来。「我们是侏儒,不挖地道我们睡不着觉。」 「无论如何,我们仍然应该感谢侏儒族兄弟们把现成的地道贡献给这场恶战,这让我们有了更多致胜的机会。」天雄笑着拍了拍都蒙光秃秃的脑门,大声道,帅帐里终于爆发出一阵热烈而善意的笑声。 「但是,单凭侏儒族地道和防空工事,,我们仍然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魔法师兵团可以轻易地占领所有制高点,不用多久我们所有的战士都不得不龟缩在地道之中,地面防线会被神族无情地击溃。」夜歌公主沉思了半晌,忽然说道。 「魔法师仍然是敌人最强也是最弱地一环,他们的攻击力无与伦比,但是他们的士气却永远处于即将崩溃地边缘,只要我们能够造成一种危机的形势,让他们知道魔法师在战场中将不再安全,那么这些丧失了重生特权的魔法师们将会开始逃离战场。」天雄沉声道。 「恩,有道理,」鹰空侯道,「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多杀伤敌人的魔法师,让他们在无情的战火面前退却。」 「我想过很久,」天雄忽然道,「我们应该向天都占领军公布联军的意向,凡是投降联军的魔法师将会受到优待,并会被安全地遣送回诸神之故乡,这样神族魔法师们在战争中出现胶着状态的时候,会作出有利于联军的选择。」 「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夜歌公主不忿地狠狠说道。当她看到天雄望向自己的目光之时,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一切都为了最后的胜利,我只希望这见鬼的战争早一点结束。」 「确保要让他们知道,主动投降联军的魔法师将会有每天提供的澡水。」虎牙抱着双臂,补充道。 「天雄,如果魔法师兵团和白日金羽鹰混编的话,那就意味着想要杀伤他们必须通过由魔龙骑士组成的防线,你能够做到吗?」鹰空侯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天雄的身子微微一震,并将手抚在下巴上,默然不语。 「我们矮人族的魔枪应该能够打得中他们吧?」铁肩元帅小心地问道。 「那是在浮云之都,我们把矮人族的珠宝放满了整个山头,他们投鼠忌器才会降低高度,对我们进行近距离攻击,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了这个优势。」暴风先生叹息着说。 看者仍然一言不发的天雄,鹰空侯忽然道:「妖精族的晨曦战士乐意召唤七日林莽的神兽游鹰,并且可以骑鹰作战,不是吗?」说到这里,他把目光转到王子霜和王子京脸上。 「呃,是的。」王子京连忙说,「但是,我们的晨曦战士并没有魔法攻击力,只有投枪和弓箭作为武器,游鹰也没有远程杀伤力,对付脆弱的法师还没有问题,但是他们很难冲破神族由强大的魔龙组成的空中防线。」 「我想……我们的天雄应该有办法冲破魔龙的防线,对吗天雄?」鹰空候轻声问道。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表情,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道:「这一点,我还不敢保证,让我再想一想。」 「我理解,」鹰空候的脸上露出温和鼓励的表情,「那么由我来暂时主持一切备战工作,天雄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想清楚。」 天雄默然点点头,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帅帐。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帐中的诸将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二章 战前动员 天雄的营帐中点上了昏黄的油灯,无鬃的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依靠着桌案等待他的回来。 「主人,你回来啦。」流星一只眼没话找话地说着,眼睛时不时朝着一脸深沉的无鬃马小秋望去。 「恩。」天雄沉沉地叹了口气,在放置油灯的桌案前坐下,双手摊在桌上,一言不发。 「他们问你如何破解魔龙骑士的方法了?」无鬃马小秋忽然大声问道。 「呃,恩。」天雄闭着嘴应了一声,随即奇怪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嘿嘿,主人,我偷听到了。」流星一只眼嬉笑着低声道。 「主人,为什么不和他们说,我可以带你飞上天空,和魔龙骑士团对抗?」无鬃马小秋的脸上露出一丝怒容。 「因为你根本不可能对抗那上百条魔龙。」天雄用力一拍桌子厉声道。 「谁说不能,我是神龙,它们是魔龙,一群会飞的蜥蜴怎么是我的对手。」小秋愤然道。 「你…………你怎么这么倔强,我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不准去和魔龙骑士作战。」天雄吼道。 「你怕了,是吗?主人,你怕我和你那些战友一样,会在战场上战死。」小秋斜着眼问道。 被小秋说中心事的天雄怔在那里,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主人,夜歌公主说过,战争中你没办法保存什么,只有不顾一切地争取胜利,结束这场战争。你不能这样保护我们一辈子。浮云之都是这样,天都又是如此。我和一只眼从来没有和你在神族的正面战场上共同战斗过。这一次如果你再没有我们的护卫。你说不定会在这场中战死,到时候,谁又能带领天下大陆的联军去和神族作战。」小秋沉声道。 「但是,但是……」天雄回忆起那一场令自己心痛欲绝的梦境和梦境中全部栩栩如生的昔日战友,面色一片惨然,「但是在战争中,我已经失去太多地战友,你是这里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不想你最后也难逃一劫。」 「主人,对于这场战争,我以前没有真正关心过,也从来不想参与其中。」小秋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但是看到天下大陆人民的苦难,还有主人一次又一次为他们冒上生命危险,我已经无法忍受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看着他们在神族的蹂躏下遭受苦难。」 「但是这是我们人族的战争,和你们龙族没有关系,你不应该被牵扯进来。」天雄轻轻拍了拍小秋的马头。 「主人,现在天下大陆地人不只在向你求救,他们也向我求救,他们需要我的帮助。」无鬃马小秋的脸上露出毅然的神色,「在人们向我求救的时候,我不应该背弃他们,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从游侠岛上来的,我们是游侠。」 它激动地凑前了几步,将头凑到天雄的耳边,颤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我们……是游侠。」 「小秋……」天雄仿佛直到现在才真正认识小秋,他把小秋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终于一把将小秋的马头揽在怀中,颤声说,「好,好,我现在相信你就是真正地神龙,明天,我们一起去征服天都城的天空。」 「太好了,既然小秋也去,」流星一只眼在桌子上兴奋地拍动着翅膀,「那么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去和神族作战了。」 听到这句话,天雄微微一愣:「流星一只眼,你也和小秋一样下定决心和神族作战了吗?」 「呃,主人,」无鬃马小秋尴尬地咳嗽可一声,「它的动机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同。」 「当然啦。」流星一只眼理也没有理小秋,「我是凤凰我怕谁!」 悠扬的战号声在天都城内嘹亮地响起,在天都皇宫面前的广场上,数十万神族战士依照各自兵团地顺序,整齐而肃穆地站立。圣殿骑士团再次和独角兽骑兵混编在一起,组成了阵列前方规模宏大,昂首挺胸的骑兵大阵,白日金羽鹰兵团战士按照一对一的比例和神族魔法师兵团的一级魔法师战士混编在骑兵大阵只好肃然站立。在他们的身后,三万浑身黑金甲胄地特击战士和牧师后勤部队混编分别站立在银武士方阵的两侧压住阵脚。在他们中间是披挂银甲精神抖擞的银武士大阵。所有战士都略感不安地朝着站在广场之前的高台上的三军统帅浪遥,等待着他作最后的战争动员。战争进行到现在,连神殿之英地狱骓骑士黑煞都已经在天都城前殒命,没有人再有把握知道在不远的将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当最后一支神族的队伍已经在广场上露面,浪遥终于轻声咳嗽了一声。当他作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整个广场上几十万人地部队再也没有一点声音,那些神族的士兵们即使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下来,生怕错过了统帅每一句决定自己命运的话语。 「士兵们,今天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们目前战争的走向。」浪遥提起嗓音,朝着面前成千上万的战士高声道,「在我们面前,是上百万天下大陆各族联军的主力,这些天来我们地军队通过各种方法对他们进行了坚决的打击,但是他们顽强地抵抗住了我们所有的进攻,仍然在我们面前屹立如初,而天下大陆的另一支援军也正在日夜兼程地向他们接近,五天,只需要五天,这支援军就会和眼前的敌人合兵一处。」 说到这里,他轻轻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支援军由落日草原的闪电犀兵,牛头人步兵和七日林莽的三天四夜部队组成。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他们的实力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无论任何一支部队都足够我们动员所有的资源去全力应付,如果让他们合兵一处,那么天都城是否能够稳守,将会非常难说。」 「战争进行到现在,我想大家应该非常清楚,我们的敌人非常顽强,我不能给你百分之一百的保证,未来的战争我们一定能够胜利。」浪遥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我知道很多人来到这里,怀着很多想法。加官进爵,赚取军功,异国旅游,谋取暴利,但是你们要记清楚,你们是神殿的战士,是神族的骄傲,你们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代替天神惩罚罪民,净化天下大陆。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履行神罚!这是天神对我们严酷的试炼,而不是游山玩水。现在我们的敌人凶狠顽强,实力一天比一天强大,如果我们还存在着诸多的杂念,那么我们永远无法旅行天神赋予我们的使命,那么我们将会成为神族的耻辱,即使我们能够侥幸从这个多灾多难的大陆存活下来,我们的一生也将会担负着这个沉重的耻辱,在有生之年遭受万人的唾弃,百年之后,没有面目去见神族的至圣先贤。」 「我们的兵力和他们相当,人数上我们是一比你,如果我们在这场战斗中失败了,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神族,在精神上败给了天下大陆,那么几千年来我们苦苦维持的对天神的信仰,对神殿的崇拜也将会在一夕之内荡然无存。」浪遥说道这里,激动地张开双手,面朝着众人大声道,「你们希望毫无信仰地活着吗?你们希望天神的子民被罪民所击败吗?你们希望神族的荣耀变成一场笑话吗?」 「不——————!」台下数十万神族士兵们纷纷举起拳头,激动地大声吼道,「战胜联军,战胜联军,战胜联军!」 「士兵们,这是一场伟大的战争,因为我们的敌人很强大,更因为我们决心要战胜他们,你们将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战胜对手,捍卫神族永存的荣耀,捍卫我们对天神的信仰,神族的士兵们,让我们用我们的鲜血令这场战争名垂千古吧!」 「勇猛作战,名垂千古!」台下的神族战士被浪遥激动的话语煽动起了滔天的热情,纷纷高举拳头,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看到军队的士气被自己的话语激昂了起来,浪遥满意地点点头,他朝台下一招手,十数名雄健的士兵合力将一台石质的平台放到了广场的高台之上。另外两名战士把相应的器械在平台上快手快脚地组装了起来。等到这些战士退到两边的时候,这个平台已经神奇地变成了一架上方高悬雪亮斩刀的断头台。 看到这个恐怖的器械,所有的士兵都噤若寒蝉,不知道浪遥到底要干什么。 「对于神圣转生台的毁灭,我浪遥深感遗憾。」浪遥接着大声道。「天歌山和霞都,因为魔法师的逃亡和叛变,我们的战士损失了近二十万人。这些临战退缩的魔法师就是害死这二十万英勇战士的罪魁祸首。不要和我提魔法师参战契约,我代表神殿郑重告诉在场的所有魔法师,现在是神族最危急的时刻,临阵退缩罪同叛国,一旦抓获,立刻处死。由我浪遥亲自行刑,断头台就在这里,谁有疑问,现在就站出来!」 看着寒光闪烁的斩头刀,本来就贪生怕死的魔法师士兵们谁也不敢对浪遥的话有任何异议,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有在战斗中拼死前进争取胜利。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三章 神兵天降 天都城多日紧闭的四面十门终于同时洞开,惊天动地的龙啸声从城内穿了出来,仿佛一连串惊雷在天都城南的平原上悠悠回响。数十条浑身赤色鳞甲的双翼魔龙承载着操控他们的魔龙骑士,从天都城墙上一跃而起,铺满了整个天空。本来晴朗无云的天空一下子被这些巨大魔龙的肉翼全部遮挡,连天色都渐渐阴暗了下来。 随着魔龙的出现,一色金甲白马的神族十数万精锐独角兽骑兵和圣殿骑士混编的骑兵大军打着遮天蔽日的旌旗,从天都十门蜂拥而出,隆隆马蹄声犹如一片片令人胆战心惊的索命战鼓,天都平原的大地在这支浩荡的军队之下发狂地颤抖着,仿佛已经不堪重负。 毕毕录录的振翅声随着独角兽兵团的亮相一瞬间在整个天都城头响起,成千上万只金色羽毛的白日金羽鹰从城内几十处鹰巢振翅而起,冲入云霄,在空中结成了铺天盖地的金羽鹰大阵,紧紧跟随在耀武扬威的魔龙骑士团身后,朝着天都城南的营寨扑去。金红相间的狂潮几十息之间便把联军绵延百里的营寨团团笼罩,此时的联军营寨仿佛海啸来袭前的一片无助的村落,眼看就要被这股势不可挡的浪潮一口吞没。 就在人们已经被这天上地下两股势不可挡的力量所震慑之时,一队又一队神族大军仍然源源不绝地从天都城门内涌出。浑身黑甲的特击战士,一身轻罗衣袍的牧师,浑身银甲数量众多的银武士,这些神族的士兵仿佛秋收的麦田铺满了天都城前一片绿盈盈的平原。 此刻的神族已经启动了现在在天下大陆所拥有的所有战斗力量,这场战斗他们势在必得。 联军营盘内寨门紧闭,寨墙上石板林立,无数临时搭建的简易石堡仿佛雨后的春笋在一夜之间就出现在这百里营盘的每一个角落。隐隐约约躲在掩体之下的弓箭手,魔枪手和侏儒族战士借助着石板和土墙的掩护。守卫在高高寨墙之上,弓弩,魔枪,大方石抛石器,巨型连珠炮等各种各样林林总总的守城器械严阵以待。 但是相比于神族大军滔天的声势,此时联军的兵势似乎与之相差千里。 此时的浪遥正乘坐着一只身材最健硕雄伟的赤翼魔龙率领着魔龙骑士团在高空中盘旋,仔细观察着联军营寨的动态。在他的耳边一阵清脆的鹰啼悠悠传来,浑身披挂着赤红色法师袍的炎童乘骑着白日金羽鹰在一名金甲飞鹰战士的护卫下来到了浪遥的身边。 「浪元帅,联军营寨的情形如何?」炎童大声问道。 「他们似乎已经料到我们会大举进攻。提前布置了防御工事。你们魔法师们需要为独角兽骑兵的冲锋开道,瓦解联军的简易工事,消灭他们的远程火力。」浪遥高声道,「我们魔龙骑士团为你作出护卫,联军休想有人动你们一根毫毛。」 「好嘞,这些简易工事只要一把火就可以烧个精光,你就看看我们魔法师的本领吧。」炎童兴奋地尖叫一声。一拍身前的飞鹰骑士,那名战士轻轻一拍战鹰的身侧。承载着炎童的金羽鹰一声清啼,转头回到了浪遥身后的金羽鹰大阵。 「全军前进!」浪遥将手中的战刀高高朝着空中举起,大声下令道。 魔龙骑士团的魔龙们发出一阵示威般的厉啸,齐刷刷地一摆头,朝着联军营地俯冲而去。在它们身后,上万只白日金羽鹰欢快地嘶鸣着,承载着飞鹰骑士和魔法师们跟随着魔龙们向下俯冲。在弓箭和魔枪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青白色的火雨,橙黄色的闪电,紫红色的魔光,冰蓝色的冰箭蜂拥而下,五光十色的各色魔法仿佛在向着天下大陆做着详尽的魔法展览。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炎童释放的火雨。他竟然仅凭一个人就在联军营盘上空召唤出了一片绵延十里的火云,在它的下方无数火雨仿佛从天上坠落的火流星一般沉重敲击着联军的建筑物和地道工事。每一枚火雨的坠落都会造成规模可观的大爆炸。坚固的房屋和石堡也无法承受这强猛的火雨进攻,纷纷被炸得粉碎。里面躲避的联军战士只能惊呼着落荒而逃,朝着营盘更深处的地道躲去。 仅仅不到十分钟的魔法进攻已经将联军营寨正北方的一片规模惊人的防御体系完全瘫痪下来。断壁残垣中,无数烧焦的尸体预示着联军的惨败即将发生。 「魔法兵团干得漂亮!」指挥着魔龙骑士团护卫在魔法师兵团鹰阵旁边的浪遥兴奋地高声道,「保持攻势,一定要让联军的防御工事彻底瘫痪。」 「轻而易举,元帅阁下,我们根本无法遭遇任何抵抗。」战事进行得异常顺利令所有魔法师都喜笑颜开,作为他们首领的炎童更是口出豪言,「再给我们三十分钟,我们会踏平联军的百里营盘。」 魔法轰炸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魔法师攻击的范围已经不仅仅限于北面寨墙或者联军营寨中的防御工事,他们已经把攻击目标转移到了大寨南方的营房,所有可以炸毁的防御工事和地道工事都被他们用能施展的所有魔法铲平。炎童的火雨令他一个人就解决了联军大营方圆五十里的所有建筑。 浪遥没有给天下大陆联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让麾下的魔法兵团对于这片已经成了断壁残垣的营寨又进行了近四十分钟的魔法轰炸,直到金羽鹰们承载时间的极限到来,他才命令魔法师们返航。 「独角兽骑兵,立刻发起总攻,我们已经赢了这场战争。」浪遥高举战刀,朝着在天都平原严阵以待地神族大军发出了嘹亮的号令。 在这千里平原上。每一支独角兽军团的将领都同时抽出了战刀,朝着空中举起:「进攻!」「士兵们,冲锋!」「为了神族的荣耀,冲锋!」,十数万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独角兽骑兵迫不及待地打马扬鞭,高举着手中的刺枪和战刀,发出震天的呐喊声,朝着联军营盘狂冲而来。 一瞬间整个大地都被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所笼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战士都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披挂重甲,顶着圣骑士圣光祝福的独角兽骑兵一旦奔驰起来就仿佛受到了风神的祝福,一瞬间便可以冲过普通战马需要跑上一千息的距离。 不到数十息的时间,这一支声势浩大,战力强猛的雄师已经冲破了联军残破的寨墙,铁蹄踏入了联军情愿拼出性命也要防守的营地。 独角兽的铁蹄无情地踩平了那些早已经东倒西歪的营帐,骑兵的刺枪强横地将坚固的营房一枪刺倒,那些粗糙的防御石堡被轻而易举地夷为平地。但是,整座营寨仿佛成了一座鬼城。断壁残垣中每一个芶延残喘的身影。联军人马似乎无缘无故地从空气中消失了踪影。 那些从高空中看起来似乎烧焦成一团的尸体,是用稻草和石灰所做成的假人模型,而那些堆在寨墙上耀武扬威的攻城机械全部都是纸糊的假货,此时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这是空营,我们中计了!」独角兽兵团的将领们惊惶失措地大声叫道。 就在这时,天都城东西南三面的丛林之中山崩地裂一般的喊杀声四面八方传来,联军阵营中所有的骑兵战队纷纷抛下披在身上嫩绿色的树叶伪装。高举着寒光闪烁的兵刃,仿佛一群群疾射而出的箭雨从浓密的丛林中奋勇杀出。 人族西北联盟的白衣骑队由夜歌公主和小杰率领。从西方的林莽中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人人手上高举曾经威震天都死灵大阵的斩马刀,雪亮的刀光照射在神族士兵的脸上仿佛死神的微笑,令人毛骨悚然,杀气顿消。 紧跟其后的是东北联盟的灰甲骑士,由少帅卓东亭和东北三军统帅卓天越率领,这些东北男儿人人长枪大戟,精神抖擞。 从东面丛林中杀出的是矮人族的羊兵战士和兽人族的双头狼骑兵,矮人族骑士的巨斧,兽族战士的月牙弯刀寒光凛凛,丝毫不比人族骑兵逊色。在矮人族士兵身上还奢侈地背着水晶魔枪,随时准备对神族的敌人抵近射击,而兽人族的小伙子个个背着弓箭。说到骑射之技兽人族的青年可以毫无疑问地称霸整个天下大陆。 南方丛林中杀出的是坐骑黑豹的黑妖精骑士还有乘坐着九色鹿的晨曦骑士。妖精双城的部队每个人手中都武装着枣木制造的标枪,妖精族人标枪的威力甚至可以和矮人族的魔枪媲美。 这些放骑狂奔的联军骑兵看都不看受到圣骑士圣光加持。气势高涨的独角兽骑兵,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陷在联军大寨中进退不得的神族骑兵身边干净利落地穿越而过,朝着后排毫无遮掩的神族银武士兵团和牧师后勤部队狂奔而去。 看到联军骑兵冲锋的方向浪遥立刻知道不好,他操纵着坐下的魔龙在空中一个翻身,闪电般追上了正要回城休息的炎童:「炎童,先不要走,敌人正朝着我们的牧师后勤兵团冲杀,快放出魔法压制敌人这次攻势。」 炎童转头望向浪遥大声道:「浪元帅,金羽鹰已经体力不支,我们必须回城休养座鹰,现在我施放天魔云火,这朵火云会依照战场的最佳形式释放火流星雨,再强大的攻势也会在它的威慑下烟消云散。趁着这段时间,我会立刻回城抓紧时间休养座鹰,你一个人要保重。」 浪遥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高声道:「立刻释放天魔云火,抓紧时间赶回来,我会降下魔龙率领特击战士和独角兽骑兵对敌人施加压制,希望能够挽救牧师兵团。」 炎童用力点点头,双手举到空中,大声地念出一长串悠扬而悦耳的法咒。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仿佛春雷一般的弦音。 听到这个声音,正准备驾驶魔龙朝着天都城下俯冲的浪遥浑身一个激灵,冷汗一瞬间浸透了他的后心,他猛地转过身,抖手飞出右手紧握的银色战刀,朝着霹雳声响起的地方掷去。 天崩地裂般的炸裂声在空中响起,浪遥的战刀冒着淡淡的青烟从空中无助地坠落下来。和它一起坠下的还有一枚断箭的箭翎。 看到这枚箭翎,浪遥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看到炎童毫无声息地从他乘坐的金羽鹰身上无助地仰天坠落下来。 「炎童!」浪遥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一拍座下魔龙的翅膀,这只健硕的魔龙清啸一声,翅膀一翻,身子灵活地朝下俯冲下去。浪遥借着魔龙箭矢一般的下冲速度一瞬间来到了正在下坠的炎童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魔龙的背上。 此时的炎童嘴里含满了鲜血,一杆折断的箭头深深刺入了他嘴中,又从他的耳后穿出,他睁大了眼睛,一只手紧紧抓住浪遥胸前的传令服,另一只手死死的扼住自己的咽喉。 「炎童,你怎么样?」浪遥嘶声吼道。 炎童微微摇了摇头,用手轻轻一指天空。 浪遥下意识地随着他的手指望向空中。 震耳欲聋的清啸声从广漠的苍穹遥遥传来,在浪遥的视野中,一条通体雪白状如银蛇的飞龙从太阳刺目的光线中一跃而出,仿佛从光的海洋中破浪而出的飞鱼在毫无桎梏的天空骄傲地翱翔。在飞龙的身上,一位身穿白甲的人族武士手持着他似曾相识的蓝底白花长弓,正在朝着自己注视。在飞龙的身后,嘹亮的鹰蹄声满空响起,无数七色尾翎蓝黑色羽翼的神骏游鹰从空中俯冲而来,每头游鹰身上都承载着手持标枪和弩箭的妖精族晨曦战士。 这条飞龙隐隐仿似这群游鹰战士的领袖,一马当先地率领着这群从高空中飞来的奇兵挡在了正要回城的金羽鹰群面前。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四章 恶战连连 「好一个精心设计的埋伏。」一股股冰冷的汗水从浪遥的背上缓缓流下,一刹那间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一座百里的空营和随手搭建的简易工事吃下了神族威力最强的魔法攻击,蓄势待发的骑兵穿越过陷于联军营寨前退不得的独角兽骑兵直接攻击失去独角兽骑兵护卫的牧师后勤部队和神族威力最弱的银武士兵团。 正要回城的魔法师和金羽鹰骑士混编部队受到突如其来的天下大陆鹰兵的狙击,无法回到营巢休养,再持续作战这些金羽鹰就会因为过度疲劳而毙命。现在神族唯一可以支援空中和陆地兵团的只有魔龙骑士团,但是在这一环套一环的埋伏之中,我们究竟应该先救那一只部队呢?」 就在这时,在他怀中的炎童忽然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浪遥大喜过望,连忙俯身看去,这才发现刚才那雷霆一箭因为自己战刀的阻挡射偏了方位,并没有能够取了炎童的性命,只是从嘴中穿出,连带射断了他的声带,令他说不出话来。 「炎童,挺住,你的伤还有救,我立刻送你回去。」浪遥激动地说。 炎童拼命摇了摇头,睁大了眼睛,指了指天空。浪遥再次仰头望天,只见三片方圆一里的赤红色云朵已经开始在战场上聚集,眼看就要朝着从东西南三面扑向神族步兵军团的联军骑兵飘去。 「好样的。炎童,干得漂亮。」浪遥振奋地说,他一招手,将身边的一位魔龙骑士叫到身边,将炎童的身体递到他的手上,「立刻去神庙找神官医治炎童的伤势。」 「是!」这名魔龙骑士应声而去。浪遥隐约看见在这名骑士怀中的炎童着急得又是摇头又是挥手,但是现在军情危机,浪遥再也没有时间揣测他手势中的含义。他转头对身边的魔龙骑士团副官大声道:「去把他们挡住,保护金羽鹰的安全。」 说完一拍魔龙的翅膀,坐下魔龙仿佛一只红色的飞箭朝着在联军营寨之内乱成一团的独角兽骑兵冲去。 魔龙骑士团的副官跟随浪遥十年时间,对于他的命令早就心领神会,立刻率领剩下的近百魔龙战士在空中展开了一片扇形阵朝着从空中扑来的联军鹰兵冲去。赤红色的魔龙烈焰一瞬间挡住了联军气势如虹的空中神兵。 在天都城平原上空的三片火云已经完全聚集成浓密的黑火云,密集而凌厉的火流星雨铺天盖地朝着正在做着狂猛冲锋的联军铁骑砸去。火流星穿凿在地上,立刻引发了规模惊人的爆炸,平原上的黑土地被炸出一个个硕大的深坑,炙热的泥土和石块仿佛烧焦的煤炭一般四外飞溅。凡是被其击中的士兵都会被轻而易举地点燃,化成一个火人。而被火流星直接击中的战士,则毫无例外的化成了一片青烟,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被火流星引起的爆炸所波及到的士兵身体会被强猛的冲击波撕裂开来,很多人被直接撕扯成一地血污,另一些人则被炸成重伤。 误入火云笼罩的联军骑兵还没有接触到神族的士兵就已经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瞬间有上万名战士被火流星雨打死打伤。 「绕过火云,变阵回避!」联军的将领们纷纷发出号令。联军的士兵们不得不勒住马头朝着火云的侧翼迂回杀出,失去了刚才气势如虹的势头。趁着这个机会,神族后军作出了紧急地应变,银武士兵团从攻击阵型变成了防卫阵形。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脆弱的牧师兵团,黑甲特击战士站在战圈的最外围,用坚固的黑金大盾在阵前搭建了简易的防御盾阵,试图阻止联军骑兵的长驱直入。 联军的骑兵似乎对于神族的变阵早就已经成竹在胸,他们绕过火云后没有直接冲击神族仿佛铁桶一片的防卫阵,几支骑兵仿佛绕堤而过的铁流在神族大阵周围打着圈子。冲得最快的兽人族狼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将一排排密集的箭羽朝着神族阵中射去。没有魔法师助阵的神族缺乏任何有效的远程火力,任由这些如狼似虎的狼骑兵逍遥自在地在自己的阵外连连射击。虽然大半的箭羽被盾牌手挡住,但是一些箭不虚发的兽族神射手仍然酣畅淋漓地将手中的利箭送入了后排银武士的咽喉之中。挡在牧师面前的银武士一排排的颓然倒地。 当银武士的阵形被兽人族的箭雨射出一片空隙的时候。矮人族的羊兵已经如风一般冲到了近前。神族的士兵因为阵形的限制。无法对于此时的羊兵做出任何冲击,这些矮人族的战士趁着这个机会。将手中的巨斧挂在鞍上,从背后摘下魔枪,朝着后排的牧师们瞄准。 紫红色的魔光仿佛一阵横吹的飓风疯狂地卷过神族东倒西歪的战阵,准确的捕捉到了面露惧色,不断朝后退却的牧师兵团战士。 敌人的惨叫声仿佛悦耳的乐章在联军战士的耳边响起,无法抵御矮人族魔枪集中射击的牧师大批大批地躺倒在地,不甘心的停止了呼吸。因为牧师的倒地,最前排组成盾阵的黑甲特击战士失去了牧师救命一般的祝福,再也无法承受身上上百斤盔甲的重压,纷纷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个时候,呼啸的标枪满山遍野地从天而降,成千上万的妖精族战士已经绕开了南方的火云,策骑杀到,他们行囊中的标枪一瞬间全部出手,朝着无力举盾防御的特击战士疯狂射击,惨呼声一瞬间响遍了整个战场,无数组成盾阵的特击战士被长矛穿体而过,活活地钉死在了地上。坚不可破的大阵终于出现了触目惊心的缺口。 这个时候,兽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的士兵们纷纷勒马朝着两边闪开,将神族大阵的缺口前的道路完全让开。 正当惊慌失措的神族士兵们不知道联军士兵的用意之时,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突如其来地在他们耳边响起。当他们抬起头来的时候,一片刺目的白色光芒凶猛地照射进他们已经模糊不清的眼中。他们只感到眼前一片金红相间的幻影,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一身白衣的人族骑兵越过兽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为他们留下的通道,摧枯拉朽地踏进了神族的战阵。十年浴血奋战。频繁迎着敌人战争魔法的冲锋,无数九死一生的作战经验让这些人类的猛士对于冲锋陷阵已经感到如呼吸一般自然,这些战士组成的骑兵战阵无须训练就已经可以成为任何敌人的噩梦。他们根本不用手握缰绳,就可以准确地操控着坐下的战马踩踏着敌人的躯体,冲入敌人早已混乱一片的阵形,然后手上的斩马刀势如破竹地劈下。 鲜血大股大股地射入空中,神族士兵仿佛秋收的庄稼一排排被人族地斩马刀砍翻在地,涂满鲜血的人头漫天飞舞,令人肝胆俱裂。 数百息之内神族的后军已经被联军抛开一切的凶猛冲杀所击溃。朝着天都城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从空中乘骑着魔龙而来的浪遥已经飞到了神族独角兽兵团的头顶,他大声喝道:「所有士兵和我一起来,我们杀回去!」 正在联军的营寨中乱作一团的独角兽骑兵个兵团领袖此时终于在主帅的喝声中恢复了清醒,纷纷发出号令,十数万独角兽骑兵化成十几股细流,从联军营寨的残垣断壁中列队而出。 「所有人听我号令。随我迂回到后军侧翼,准备反冲锋。」浪遥对着这些骑兵高声喝令道。「我们把联军骑兵挡回火云,一次过将他们全部消灭。」 「是!」听到主帅胸有成竹的号令,所有独角兽骑兵重新振作了士气,纷纷大声喝道。 魔龙的狂啸声在气势如虹的联军骑兵头顶炸雷一般响起。浪遥引导着神族骑兵一瞬间已经和联军的部队追了一个马头跟马尾,他没有再在衔尾追杀上费半点时间,直接驾驶着魔龙飞到了各族联军骑兵部队的锋头战线之上。魔龙一个从天到地的俯冲,铁壁一般的肉翅和凶猛而巨大的龙头一下子将数十名打马急奔的人族战士仿佛麦谷一样扬上了天空。惨叫声立刻响满了整个战场。 浪遥趁着这个机会从背后取出自己的圣轮盾牌,对准联军数十万人马。在这面被分成十二等份的盾牌之上,出现了一道耀目的赤红色魔法闪光,这股闪光仿佛一枚巨大的时钟指针,在盾牌上缓慢地运转。当它指到正上方的时候,盾牌十二点钟方向上那名威风凛凛的半人马武士忽然猛地一个耸身。触目惊心地从盾牌上一跃而出。从画中活转了过来。他跳落的地点正好挡住联军朝着神族后军冲锋的路线。在他面前无数联军骑兵已经喊杀着冲了过来。他疯狂地大吼一声,从腰囊中掏出一把标枪。一双筋骨曲张的大手往空中一扬,七八杆标枪仿佛厉电一般扑向联军的铁骑。七八名兽人族的狼骑兵首当其冲,惨嚎着纷纷坠落在地。 浪遥猛地一摇盾牌,那赤红色的魔法指针往下又走了一格,这一次跳出画面的则是那只硕大如牛,浑身银灰色毛发的三头地狱犬,当这只地狱的守门者出现在沙场之上的时候,它那闪烁着红灰绿三色的魔眼冷冷地扫视了面前的联军士兵。紧接着它的嘴中发出一阵满意的低吼声,那健硕的身躯往空中微微伸展,对准面前的一群矮人族羊兵风驰电掣地扑去。这些战士还没有看清它的走向,已经被它的兽爪夺去了生命,自己座下的岩羊也被咬断了喉咙,颓然倒了一地。 第三个冲出圣轮的魔怪是手持着一枚巨石,身材高耸入云的独眼巨人,他鼓着小山一般雄健的肌肉,将手中仿佛观天台大小一般的巨石高高举到空中,硕大而狰狞的独眼凶恶地扫视着面前的敌人。当妖精族的战士们向他投掷标枪的时候,他愤怒地大声嘶吼起来,满嘴黄灿灿的獠牙在空中肆无忌惮地晃动着。他手中的巨石随着吼声飞出,在妖精族密密麻麻的骑兵阵中狠狠碾过,几百名妖精族战士被撞得东倒西歪,一下子搅乱了整个骑兵大阵。 仅仅这三只魔怪已经具备了翻江倒海的魔力,密密麻麻的联军骑兵在它们的面前仿佛和巨人作战的蚂蚁一般渺小而脆弱。它们摧枯拉朽地冲击着联军整齐的冲阵阵型,气势如虹的骑兵铁流变成了无序的乱流,失去了之前一往无前的气势。而神族的后军也趁着这个机会加快摆脱了联军骑兵的追杀,朝着天都城门飞快地退却,边退边飞快地重整阵型。 趁着这个间隙,一直在联军身后紧追不舍的独角兽骑兵们纷纷赶了上来,在指挥官们果断的指挥之下,他们催驾着战马坚决地插入了联军混乱的骑兵冲阵,连阵型都来不及整顿就和联军混战了起来。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五章 空中交锋 在天空中的联军游鹰部队在天雄的率领下在天都平原以北的天空上密密麻麻地铺开,数千只游鹰拍动着宽足有四五米的巨大翅膀,在空中气势汹汹地来回飞翔,将返回天都城的天空彻底封锁。 天空中急于返航的白日金羽鹰发出一阵阵焦急而疲惫的啼鸣,似乎背上一个魔法师加上一个飞鹰战士的重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它们的负荷,眼看就要从空中坠落。 魔龙骑士团的副官知道再这样下去神族很可能会失去整个白日金羽鹰兵团和魔法兵团,他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一口气让天空中的所有魔龙骑士朝着联军的鹰兵冲去。 一瞬间数十只魔龙的赤红色肉翅犹如数十枚红色的船帆在空中横长而出,漫天云霞般铺天盖地地朝北方扑来。首当其冲的正是策骑着小秋的天雄。 「所有人散开队形,对金羽鹰保持攻势,所有的魔龙都交给我。」天雄大声喝道。 「是!」跟随他的数千妖精族晨曦战士同声应道,纷纷催动着座下飞鹰朝着四面八方飞散开来,对准魔龙骑士团背后的白日金鹰们冲去。 看到联军鹰兵的走向,魔龙骑士团副官连忙命令魔龙变阵,转而朝着四面散开的游鹰战士展开追杀,就在此时,浑身雪白的小秋已经来到了魔龙骑士们的头顶,它那雪白的龙头迎着太阳灿烂的光辉猛地张开。一股甚至比此时的太阳更加耀眼的光芒在它的口中闪现出来。两只魔龙还未看清那是什么,整个身子就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所焚烧起来。它们背上的两名飞龙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带着一身的火焰从空中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你们围住它!」副官惊惶地朝着周围一挥手,在他身边的十余只雄健的魔龙一起狂啸一声,朝着小秋团团围去。 一只身材最硕大的魔龙第一个扑到小秋的面前,张开大嘴,对准它喷出一股赤红色的火流,这股狰狞的火流在空中化成一个扇面。笼罩住了它正前方所有的空间。 小秋对于魔龙的火焰似乎十分惧怕,它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身子朝下猛地一钻,仿佛水蛇一般钻入身下浓厚的云层之中,闪开了刚才的那一阵火流。它的动作太过迅捷,令背上的天雄猝不及防,身子沿着它光滑的身子一路滑到它的后颈,而天雄的头则重重壳在小秋的后脑上。 「小秋,悠着点儿。」天雄忙不迭地轻声道。 「对不起。主人,我对魔龙的龙息也很发憷。」小秋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小心左边!」天雄来不及和它多讲一句已经不得不高声示警。 小秋一偏头,果然看见左边突如其来地射来一只全身金属打造的标枪。这支标枪破风的声音凄厉尖锐,显示投矛者的臂力非凡。它连忙一个偏头,闪开标枪的轨迹,背上的天雄撤出天下剑用力一挡,当地一声巨响。这杆标枪被他高高地壳飞到空中。 「小秋,小心这些飞龙骑士的标枪。它们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连天下剑都斩不断。」天雄提醒道。 就在这时,三股狰狞的烈焰已经从三个不同角度扑面而来,小秋猝不及防之下。龙须被点着,疼得它狂吼一声,张嘴狂喷出一天的烈焰,一只魔龙被这股怒焰喷了个正着,整个身体化成一具烧焦的骨骼,沉重地坠落人间。 天空中的魔龙似乎都被小秋的强横所激怒,纷纷狂啸着朝着它四面八方地围杀了过来。 「主人,可要坐稳了,希望你以后再骑龙的时候不要有心理障碍才好。」小秋大声吼道。 「什么意思?」天雄还没有来得及问明白。此时的小秋已经仿佛一只想要钻入水草中的泥鳅一般朝着远处的云层辗转飞去。 它那灵动而矫捷的身躯在空中灵活地动摇西摆。忽而冲天而起,犹如破空而起的旗花火箭。忽而俯冲而下,犹如入海而归的四海游鱼,忽而侧飞而出,如翻腾滚动的波涛,忽而斜刺里腾挪变换,犹如在半空中矫矢舞动的白绫彩带。 天雄只感到自己仿佛在狂风巨浪中的一条小舟,忽而随着巨浪涌上自己无法企及的巅峰,忽而随着巨浪跌入绝望的无底深渊。又仿佛是一只断线的风筝正被卷入一片瞬息千里的狂猛飓风之中,随着风中的乱流时上时下地翻滚不定。 在他的周围,天雄看到数不清的标枪和魔龙怒焰空中纵横来去,数只标枪近在咫尺地横飞而过,几股魔焰甚至烧到了他的眉毛,随着小秋动摇西晃的他根本来不及举剑做出防御。 此刻的天雄只感到肚肠内一阵翻江倒海,早晨饱餐的战饭此刻全都涌上了喉头。就在这时,小秋狂啸一声,张嘴将一只魔龙的脖颈咬住,用力一甩头,这只魔龙的头颅应声而落,喷着一天的血花朝着地面坠去。就在它这个停顿的瞬间,几股魔焰从四面狂射而来,小秋躲闪不及,连中数下,疼得狂嚎了起来。 「主人……,我不能停下来,否则就被打中了,你倒是用千里弓进攻啊。」小秋连忙又开始在空中做出它独特的龙舞。 天雄撤出天下剑,接连挡住十数枚飞龙骑士射来的标枪,张嘴刚要说话,一股污浊之物立刻从他的嘴中狂涌而出。 「呕,你让我先适应适应。」天雄上气不接下气地苦声道。 就在这时,又有一群魔龙加入了围追他们的行列,满空的火焰和标枪将他们团团围住。 天雄知道再不振作自己和小秋绝对无法活着离开,他咬紧牙关将天下剑收入鞘中。闪电般撤出千里弓,将四枚铁羽箭搭在弦上。就在他刚要瞄准的时候,小秋的身子忽然一个颠簸,朝着九霄天际狂涌,他的身子仿佛坐滑梯一般从龙头滑到了龙尾,若不是双腿夹得够紧,就要被甩了下去。眼前想要瞄准的四只魔龙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周围都是云朵。什么都看不见。 「主人,适应了没有,我又中了两下,待会儿若是我没力气了,咱们两个就要一起完蛋。」小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扯着嗓子喊道。 天雄用力拍灭了头上被魔龙赤焰带着的头发,大声道:「行啦,看我的。」说完他干脆闭上眼睛,闪电般张开千里弓。想也不想,直接把四根长箭送入空中。 一声凄惨的叫声从空中响起,迎面的一只魔龙咽喉上连中三箭,它背上的龙骑士脑门上也捎带着中了一箭,这一龙一人带着漫天的血花沉重地从云层中坠落,永远丧失了翱翔天地的特权。 「好箭,主人。用的是盲射吧?」小秋看到敌人的殒命,重新振作了起来。又开始在天空中上窜下跳变化多端地飞舞着。 「那还用说,我做这些天瞎子可不是白做的,呕。」天雄张嘴又吐出几口污物,再次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张弓搭箭。对准着面前仿佛万花筒一般疯狂旋转的世界拉满了弓弦。 在天都城上空的天空中充满着一片混乱而无序的追逐。焦急地想要回城休息的金羽鹰被漫天的游鹰无情地追逐,不时有几只金羽鹰被游鹰背上的晨曦战士用投枪击中,悲啼着落下云端。它们背上的飞鹰战士被无情地摔死,而那些魔法师有些人还保存着些许法力,勉强施展了蝴蝶比翼的魔法,用法师袍上绣的蝴蝶支撑住自己坠落的身形,保住了性命。有些人则因为身上魔法能量不足,无法施展魔法而活活摔成了一滩烂泥。 而在游鹰战士的身后,一群凶猛而恐怖的魔龙用强猛绝伦的魔焰和锋锐凶悍的爪牙将这些联军强壮的游鹰纷纷击落。令部分的金羽鹰因此而得以保全。 而在魔龙群的身后。一只雪白的飞龙承载着弯弓搭箭的天雄将一只又一只围着游鹰战士打转的魔龙击毙于天上,令屡屡被魔龙群重创的游鹰兵团始终保持着一丝生机。 而在这只雪白飞龙的背后。十数只下定决心要将它围杀的魔龙始终锲而不舍地对它围追堵截,发誓要将它撕成碎片。 金羽鹰的金羽,游鹰的七彩尾翎,魔龙的狂啸声,飞龙的清啸声在空中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这一场大战直打得天昏地暗,连辉煌的太阳都失去了应有的色彩。满空的羽毛和鳞片仿佛阵阵乌云将天空团团遮蔽,把地面笼罩得仿佛黄昏时分一般昏暗无光。在地面上舍死忘生搏杀的各路军团就仿佛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昏黄天色里豁出性命地撕杀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被黑暗的天色所遮蔽,令人不再看得清楚,反而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场血腥的激战其实进行得并不是特别残酷和无情。 唯一能够将战场照亮的反而是那三片由炎童从空中坠下之前所创造的天魔火云所发出的火流星雨,这片流星雨所发出的赤红色光芒可以将周围的一切照射得一清二楚,而那些断指残体和满地的血浆也会随着流星的火光进入人们的视线,提醒着人们,这个战场就是联军和神族的地狱。 天空中的金羽鹰一只接一只地减少,它们不是在乱军丛中成功冲入了天都城内的鹰巢,就是被游鹰战士当空击毙。当最后一只金羽鹰在天度平原上空失去踪迹的时候,天雄果断地大声吼道:「所有游鹰战士冲入天都城,将鹰巢中的金羽鹰全部歼灭,不要让一只金羽鹰再次起飞。」 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一只金羽鹰的起飞就意味着一位魔法师的升空,也就意味着成千上万联军战士的阵亡。这种惨剧在多灾多难的天下大陆已经上演得太多,谁也不想再多看一次。游鹰战士们纷纷催驾着胯下的游鹰朝着冒着城内魔法师对空的微弱魔法攻击和飞鹰战士的投枪,势如破竹地冲向敌人的鹰巢。 昏暗一片的天空似乎一下子变得清静了下来。 只剩下二十几只气喘吁吁的魔龙,浑身被血水与汗水浸透的小秋和天雄。 此时小秋的位置正好挡住了所有魔龙追击游鹰战士的路线,天雄的手上弓拉如满月。这一天艰苦卓绝的苦战中,天雄已经靠手中的弓箭让三十只以上的魔龙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而小秋的火焰龙息和刚爪利牙也将同样数目的魔龙送入了地狱。在地上的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魔龙和龙骑士的尸体,他们临死都不甘心地睁大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世上有如此强悍的敌手。 正当天雄即将松开弓弦,射出自己蓄势待发的神箭之时,一声清朗的长啸突然从低空传来:「所有人集中攻击联军骑队。把他们赶入火云,他让我来应付。」 在天雄和小秋对面的魔龙骑士们似乎纷纷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催驾着魔龙朝着下方的联军骑阵气势汹汹地扑去。 「哪里走!」天雄猛地挺起身,抖手开弓,一弦四箭仿佛闪电流星一般急射而出。就在他刚刚松开弓弦的时候,一枚闪烁着烈日般刺目光辉的圆盘仿佛风火轮一般从低空的云层中呼啸着飞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在众魔龙骑士们的面前。天雄射出的第一只铁羽箭被它直接了当地挡住,碎成了一天的粉末。第二只铁羽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开这枚圆盘的阻挡,对准一只魔龙的颈项呼啸而来。这枚闪烁辉煌圣光的圆盘在空中一闪。仿佛做了一个时空的变换,一瞬间将第二只铁羽箭也撞成了碎片。在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圆盘的轮廓之时,这个神迹般的圣轮已经飞到了第三只铁羽箭的上空,用轮侧重重地撞在箭身之上,这支飞箭厉啸一声,斜斜飞出,重重撞在第四只铁羽箭上。两只箭同时碎成了两截。 天雄的神箭虽然曾经被黑煞成功的阻挡过,从此知道神族圣殿之中藏龙卧虎。但是一次将自己的一弓四箭同时挡住的本领,他仍然第一次见到。在他的眼前,那只威风凛凛的圆盘呼啸一声,重新钻回了云层之中。片刻之后。一只比自己刚才所见过的所有魔龙都要健硕得多的巨翼魔龙从云层中猛地跃来出来,周围沉厚的云朵被它地翅膀一扇,纷纷海潮一般朝两边退却,更显出这只魔龙惊人的气势,在这只魔龙的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那位将海芙蓉的遗物转交给自己的神族将领。 「天雄,我们终于在战场上见面了。」那位神族将领沉声道。 天雄看了看手中的千里弓,微微苦笑一声,将爱弓重新背在身上。从背后抽出天下剑:「元帅阁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浪遥,海芙蓉和黑煞最好的朋友。」浪遥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怀的神色。 「啊。」天雄心中一痛,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线,暗暗叹了一口气,「你是来为他们报仇的吗?」 「不,我只是想在这里证明这场战争的意义。」浪遥肃然道,「证明我们神族是在为执行神罚而替天行道,证明我们在为正义而战。」 「替天行道?」天雄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你们知道什么叫替天行道吗?你们知道什么是正义吗?」 「天下大陆的人民对于天神的信仰过于散漫,他们对于天神的圣洁和无私没有足够的信念,邪恶过于轻而易举地在他们心中滋生蔓延,如果神族不在关键的时候消灭这蓬勃生长的恶念,那么整个世界将会被这股强大的邪恶力量彻底笼罩。神殿发动了这次神罚,让神族净化天下大陆,正是应和了天神的呼唤。」浪遥心平气和地说。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讲些什么,我更不知道神殿在你们灌输了什么古怪的理念。」天雄激烈地大声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可以为了正义而战,一群人也可以为了正义而战。但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所有人不会都为了正义而战,除非受不可告人的利益所驱使。」 「多么悲观的论点啊,你们天下大陆人对于人性从来都是这么的悲观和失望,神族在这一点上和你们截然不同。」浪遥微笑道,「那么你们这么舍死忘生地奋战,难道不是为了你们所谓的正义吗?」 「我们是为了自由,浪遥阁下,为了独立,为了尊严,你们神族夺走了天下大陆人不能失去的东西,我们要把它夺回来,我们是为了生存而战。」说到这里,天雄遗憾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也许这些对于神族太不可思议了,你们享受自己高人一等的生活实在太久,早已经忘记了被人欺辱,被人压迫的滋味。你们迫不及待地寻找一个战争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心中征服和嗜血的欲望。」 「住口,天雄,你不但侮辱了我,侮辱了神殿,更侮辱了我们整个神族。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已经成为了诸神之故乡和天下大陆的意志之战,如果你们能够在我的手下取得胜利,就能够证明你们战争的信念比我们更加坚定,那么也许我会相信你现在所说的一切。」浪遥挥动手中的银色战刀,一指天都平原,昂声道,「但是,你们能够取胜吗?」 听到这句话,天雄不由自主地朝天空之下望去。在天都平原上的混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神族的骑兵在联军骑兵的大阵中迂回到了神族后军的锋线之前,重新组织了新的防线,配合着浪遥手中圣轮上的魔兽和刚刚加入的魔龙骑士团的残兵对着狂涌而来的联军骑兵进行了坚决的打击。神族后军重整旗鼓后跟随在独角兽骑兵之后以强势压迫上来,联军战士在云中的火流星,地上的魔兽,低空的魔龙三重打击下死伤惨重,被独角兽骑兵逼迫的缓缓后退,越来越靠近正在空中肆虐的天魔火云的笼罩范围,如果这个状态再持续下去的话,这些联军的骑兵随时全军覆没。 天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多说无益,我们手下见个真章吧。」说到这里,他双手高举天下剑,举腿轻轻一夹坐下的小秋。小秋立刻发出一声急迫的清啸,朝着浪遥闪电一般扑来。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六章 双龙对决 浪遥双腿一触坐下的魔龙,这只魔龙也发出不亚于小秋的龙啸,张开铺天盖地的肉翅,朝着小秋凶恶地冲杀上前。 当小秋和这只魔龙即将撞上的时候,它张开自己雪白的大嘴,喷出一天猛烈的赤焰,对准魔龙蜥蜴一般的龙头射来。浪遥沉喝一声,举起手中的圣轮念出了一句法咒,一道金黄色的圆盘状闪光仿佛一面金色的巨伞罩在魔龙的头顶,将这股火焰龙息结结实实地挡开了。 就在小秋气愤地仰头狂啸之时,这只魔龙猛然张开嘴,一股呈黄色火焰激流突如其来地喷射到小秋的身上。猝不及防的小秋背着股火焰喷中了侧身,数十片龙鳞被这股恐怖的高温火焰所揭了下来,飞得满天都是,仿佛空中突然下了一场白色的鹅毛大雪。 「小秋,你怎样!」天雄大惊失色,嘶声吼道。 「主人,别管我,加把劲厮杀。」小秋颤抖着身子,哑声道。 天雄猛地点点头,从小秋身上人立而起,双手高举天下剑对准擦身而过浪遥凶狠地一剑劈下。浪遥侧身举盾一挡,「轰」的一声巨响,天下剑从这枚神奇的盾牌上高高地弹起,无法伤到浪遥的半根毫发。 浪遥得势不让人,趁势一记快刀斩向天雄的脖颈。天雄侧身让过他的银色战刀,张嘴一咬,结结实实地将他的战刀要在嘴中。这个时候,魔龙朝着北方冲去。而小秋则朝着南方疾飞,二人即将拉开距离。浪遥单手发力想要拼尽全力夺回战刀,但是天雄的嘴力气更大竟然死咬着绝不松口。浪遥这才意识到天雄能够在和黑煞的较量中始终不处于下风绝对有他过人的本事,和他力拼刀法只是自取其辱。 他干脆松手,让天雄夺走了自己唯一的近战兵刃,只是一挥手中的圣轮。圣轮之上金红色的指针开始在圣轮盾面十二个分格上飞快地旋转着。 天雄张嘴一吐,将浪遥的战刀丢到了万里云层之下,操纵着小秋缓缓转身。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流星一只眼尖锐而刺耳的高音:「主人小心后脑。」 天雄急忙转头一看,只见一只浑身都是青蓝色的硕大巨龙扇动着身上仿佛八股巨浪一般的八只巨大肉翅,箭一般朝着自己扑来,庞大的龙头正张着血盆大口,对准自己的后脑咬来。那满嘴宛如匕首一般的利齿在黯淡的阳光下闪烁着诡异而寒冷的淡淡光芒。 天雄完全猜测不到这只无中生有的魔龙是从什么角落冒出来的,急切间连忙侧身偏头,希望躲开自己后脑要害,只让肩膀上受到重伤。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一道七色光芒在天雄的眼前一闪。流星一只眼拖着自己光秃秃的尾羽闪电般飞到这只青蓝色巨龙的龙头一侧,用自己锋利的前喙重重啄在它的龙眼之上。鲜血飞溅而出,这只耀武扬威的八翼海王龙一只眼睛立刻了了账,连带着它的龙嘴也咬错了方向,刚好让开了天雄的身子。 「见鬼的家伙,怎么现在才来,刚才躲哪里去了?」小秋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大声骂道。 流星一只眼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就看到一道蓝光一闪而过,它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八翼海王龙无坚不摧的龙爪一爪拍入了空中。 「流星一只眼!」天雄和小秋同时焦急地大声吼道。天雄愤怒地狂吼一声。反手擎剑,一个甩手剑反臂插出,正好从八翼海王龙的龙嘴深深地刺了进去。 这支八翼魔龙接连受到沉重打击,疼得它在空中疯狂地拍动着翅膀。身子剧烈地扭动着。天雄奋力把剑从它扭曲的嘴中抽了出来,接着一剑刺入了它的咽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青蓝色的龙身之上狂涌而出,溅满了自己和小秋全身上下。 「呀!」杀红了眼的天雄再次举起浸满鲜血的天下剑横挥而出。八翼海王龙斗大的一颗龙头被他一剑斩离了它的躯体,打着古怪的螺旋,朝着地面无助地坠落。而它仍然在空中挣扎舞动的身躯也渐渐失去了支撑自己飞翔的力量,八只鼓动不停的翅膀无力地在空中延展开来,在长风的吹动下,牵引着它巨大臃肿的身躯朝着远方飘去。 就在这时。流星一只眼仿佛铅锤一般的躯体从高高的空中无力地坠落下来。被天雄伸掌小心地接住。 「流星一只眼,你怎么样?」天雄焦急地问道。 「喂。呆鸟,为什么突然这么愣,难道不怕死吗?」小秋似乎比天雄更加担心流星一只眼的伤势,迫不及待地骂道。 「呃,」流星一只眼在天雄的手心难受地翻了个身,低声道,「主人,我看我是不行了。」 「不,不会的,流星一只眼,我会想办法救你,我一定会救你。」天雄大声道。 「不用麻烦了,主人。」流星一只眼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要让小秋用它的龙息喷我一次,就可以把我救出生天。」 「什么,这怎么可能!?」天雄震惊地说。 「主人,它是凤凰,你忘了?时间紧迫,快把它抛到空中,否则它要是现在咽气了,就来不及了!」小秋仿佛爆豆一般飞快地叫道。 天雄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把手中奄奄一息的流星一只眼小心地朝着空中轻轻一抛。小秋猛地扭转过头,张嘴对准流星一只眼缓缓升空的残躯猛地一喷,一股炙热的火焰立刻将它的躯体紧紧包裹了起来。 流星一只眼的身躯转眼间就在火焰的包围中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毫不起眼的黑灰色球体朝着地面悠悠坠落。 「这样真的行吗?」天雄怀疑地问道。 「应该是成功了。」小秋振奋地说,「传说凤凰涅磐之前会化身成一枚凤凰蛋,那不就是刚才落下去的东西吗?」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烧焦的土豆。」天雄喃喃地说。 「由它去吧,主人,我们眼前还有一场恶战。」小秋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天雄转过头一看,远处乘骑着魔龙的浪遥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圣轮,赤红色的指针开始飞快地在盾面上转动。 一股狞恶的杀气仿佛清晨初起的雾气从周围缓缓凝聚到天雄和小秋的周围。从浪遥闪烁红光的圣轮中缓缓升起一股浓黑色的妖气,仿佛乌云一般在空中肆虐地弥漫着。在黑云之中。一只血红色的巨魔隐隐约约地出现在这个血与火的世界之中。 「这股妖气,很熟悉。」小秋轻声道。 「不错,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天雄低下头赞同地说。 就在这时,那血红色的身影伸出一只强健的巨掌在空中一拨,将挡在眼前的黑云拨到一边,整个身形大摇大摆地从神秘的云团中走了出来。一把长达丈余的乌黑镰刀被他逍遥自在地抗在肩上,两只灰黑色蝙蝠一样的巨大翅膀旌旗一般在空中远远张开,上下翻腾着,支撑着他飘浮在空中的健硕身躯。他那招牌一般的巨角在头上嚣张地晃动着。仿佛在向这个世间所有的生物宣布着末日的来临。 「魔巢……带翼死神!」天雄和小秋同时脱口而出。 「去吧,死神,战胜眼前地敌人!」浪遥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只血红色的带翼死神嘴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狞笑,他举起右手,将死神镰刀高高举到空中,一圈又一圈地不停舞动。镰刀巨大而寒冷的刀刃在空中划成一片铁青色的冰盘,刮动着凄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 「杀戮。血洗,我最爱的工作。」这只带翼死神低沉地吟道。 天雄感到小秋浑身上下的鳞片都开始颤抖起来。他完全能够了解小秋心中的恐惧。自从看过喘息城神族飞地上的惨状之后,自己每夜的噩梦之中,带翼死神已经是梦中常客。那种完全抹却人性的残杀,毫无怜悯的折磨和摧残。便是世间最恶毒的生灵也无法做到。 「注定承受悲惨命运的人族,乖乖地在我手上伏诛吧,我会带你去世间最狞恶的地狱,领教魔族最高深的美学。」带翼死神用陶醉的嗓音轻声地吟唱着,手中的死神镰刀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8字形,双翅一展,身子仿佛闪电一般朝着僵在空中的小秋和天雄扑去。 天雄眼前的一切突然划成了红黑相间的一片模糊的暗影,他完全无法掌握现在飘忽如电的带翼死神的行踪,只感到狂潮一般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涌到身侧。 就在这时。他的心脏猛地一阵狂跳。一股狂暴的杀气利剑般刺在他的后心。「不好!」他猛地朝前一俯身。带翼死神的镰刀险过毫厘地从他头上擦顶而过,带走了一大蓬头发。他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发现这枚镰刀正在毫无阻滞地切向小秋丝毫没有防备的后脑。显然,小秋已经被这个从画卷中走出的带翼恶魔吓散了魂魄。 「小秋,小心!」天雄猛地一抬双手,天下剑向上一撩,重重地撞击在镰刀之上。「铮」的一声大响,死神镰刀被天下剑撞飞了四五寸,刚好让过了小秋的头顶。 带翼死神收回无功而返的镰刀,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对准近在咫尺的天雄和小秋狂喷出一股青白色的烈焰。 「小秋,振作点!」此刻的天雄身在半空,腾挪变换全靠坐下的小秋,若是小秋再呆在那里纹丝不动,他们就得一起完蛋。 听到主人的呼唤,目瞪口呆的小秋这才回过神来,长啸一声,身子猛地冲天而起,干净利索地闪开了身侧的烈焰。但是带翼死神似乎没有放过它的打算,他猛地一伸左臂,强壮如山的臂膀一把抓住了小秋仍然在眼前晃动的龙尾。 「啊!」小秋惊叫一声,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就被这只巨大的带翼死神仿佛风车一般轮动了起来。 天雄只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下的天都城忽而在前,忽而在后,漫空的流云化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圆环,在自己周围疯狂闪烁。 朦胧中,他依稀看到带翼死神已经举起了手中锋锐的镰刀,对准了小秋的腰身。 天雄猛地一咬牙,双脚一松,身子顺着小秋光滑的脊背。飞快地滑到了它的龙尾,抖手挥起天下剑,重重砍向带翼死神的手臂。 天下剑的剑锋一瞬间没入了带翼死神的左手臂膀。天雄感到这把爱剑似乎砍中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金属铁条,只砍进去两三寸,就再也无法深入。 但是这一剑已经令带翼死神痛入骨髓,他不由自主地缩回左手,疯狂地怒啸了起来。当他的手离开小秋的龙尾之时,小秋的整个身子仿佛风车一般打着飞快的盘旋朝着远处远远地抛开。 「小秋,你没事吧?」天雄紧紧攥住小秋的鳞片。勉强没有被这股强烈的力量抛离小秋的身体,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个该死王八恶魔,他居然敢抓我的龙尾。」小秋此时似乎从恐惧中回过了味来,重新恢复了神龙的气势,「没人敢抓我的龙尾,我要把他活撕了。」 它仰天狂啸一声,身子在空中微微一蜷。摆了个姿势,紧接着仿佛一道白色的匹练。对准带翼死神的方向射去。 看到小秋向自己冲来,带翼死神抡起自己的死神镰刀朝着小秋的龙头狠狠地一刀砍去,庞大的刀刃劈斩着高空的气流,发出刺耳的啸声。 天雄猛地挥起天下剑。自右而左,全力一挥,带翼死神的巨大镰刀被他结结实实地壳到了外门。而带翼死神的洪荒巨力也让他浑身气血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 此时的小秋已经冲到了带翼死神的近前,它张开自己的大嘴用力咬在带翼死神的肩头之上。「铮」的一声,它那无坚不摧的钢牙居然无法撼动这个恶魔精钢一般坚硬的身躯。它不甘心地狂啸一声,猛地喷出一股火焰龙息,这高温的烈焰终于重创了带翼死神刀枪不入的胸膛,将他胸口一片肌肤活生生地撩开。但是此刻的带翼死神也狂嚎着吐出一股恶魔之焰。这凌厉的火流重重击打在小秋的身上。它惨叫一声,浑身鳞片再次仿佛下雪一般纷纷散落。 「小秋!」天雄大惊失色。焦急地吼道,「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小秋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弹,天雄的身子被这一弹之力所推送,沿着小秋光滑的脊背,一路滑到了它的龙尾之处。小秋奋力将自己的龙尾翘起,将天雄高高托起,对准了此时捂着胸口狂啸的带翼死神。天雄立刻心领神会,|Qī|shu|ωang|他飞快地从背上撤下千里弓,闪电般弯弓搭箭,对准带翼死神皮开肉绽的胸口奋力一箭射出。 这强猛的一箭如穿腐土一般流畅的从带翼死神身上透体而过,带着一蓬乌黑色的血雨从他背后穿出。万里青霄响满了带翼死神狂怒而绝望的啸声,这只威风不可一世的血红色魔鬼终于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他那血红色的躯体仿佛一枚落日朝着万里云海的深处悠悠坠去。 天雄一松双腿,沿着小秋修长的身体滑到它的龙头附近,轻声问道:「小秋,你怎么样?」 小秋静静地吐出一口污血,低声道:「我还可以。」 天雄猛地转过身,只见远处乘骑着魔龙的浪遥此时面色苍白如纸,似乎因为自己召唤出来的恶魔接连殒命而遭受了重创。他收回了自己的圣轮,一拍座下的魔龙朝着天都城头迫不及待地飞去。 就在这时,数百名游鹰骑士操纵着一只只伤痕累累的游鹰从天都城头飞跃而出,来到天雄的周围。 「天雄阁下,敌人的金羽鹰兵团全部被我们消灭了。」一名游鹰兵团首领激动地大声道。 「好,干得漂亮。大家立刻去支援陆地兵团,他们正在被魔龙骑士团和独角兽骑兵联合攻击。」天雄沉声道。 「是!」这些游鹰战士同声应道,纷纷操纵着自己的座鹰朝着天都平原的主战场冲去。 「小秋,我们去后方歇息一下,你的伤势太重了。」天雄低声道。 「不,那些魔龙骑士还没有消灭殆尽,我们再战。」小秋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沉声道。 天雄抬眼看了看天底下平原上的混战。魔龙骑士配合着攻势凌厉的独角兽骑兵正在将数十万的联军士兵朝着天魔云火的威胁范围内赶去。在火流星云之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十几万肢体残缺不全的尸首,而一批又一批的联军士兵因为抵挡不住神族骑兵的压制和魔龙骑士们无坚不摧的攻击力而被迫入火云之下,一转眼就灰飞烟灭。 天雄看到这个悲惨的景象,恨不得立刻摧驾着小秋冲到敌军战团之中,但是小秋的伤他知道得很清楚,如果再不治疗,说不定会让它一命呜呼。 就在他踌躇不定的时候,一阵清越如笙箫齐奏的美妙声音忽然从战场的最低层响彻了云霄。 「那是什么?」天雄和小秋疑惑地低下头,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在乱军丛中突然钻出一道耀目的橘红色光芒,仿佛一只美丽的焰火在这片铁青色的沙场上冉冉升起。在橘红色光芒之中,一只浑身上下披满了金黄色羽翼的大鸟正在悠然自得地展翅翱翔,犹如一片美丽的篝火在空中炙热地燃烧。 「那是……那真的是……?」天雄疑惑地问道。 「不不,不可能。」小秋拼命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是那只瘟鸟。」 一瞬间,这只金黄色的美丽火鸟已经来到了魔龙骑士团的上方,它用优雅而富有韵律的姿势在空中一连串第几个精彩绝伦的翻滚,随着它的舞动,一片又一片青白色的火焰仿佛下雨一般朝着这些在人族军团中肆虐逞威的魔龙们罩去。 一只又一只魔龙被这只火鸟所发出的火焰给点着,仿佛牛油蜡烛一样疯狂地燃烧了起来,它们疯狂地惨叫着,将身上的魔龙骑士纷纷甩落在地,摔成了肉泥。紧接着炙热的火焰将它们的皮肉烧得精光,只剩下一具又一具焦黑的骨骼散落在地上,预示着魔龙骑士团的末日已经来临。本来呈现一面倒的战局在这个时候完全扭转了过来,乘胜追击联军战士的独角兽兵团在看到魔龙骑士们相继阵亡的情况下,立刻停止了进攻,惊慌失措地朝着天都城内纷纷撤军。而神族后军此时早已经识趣地蜂拥回城,为独角兽军队的后撤让开了道路。 而联军因为陆地上的各族骑兵和联军步兵均损失惨重,而天魔火云仍然在战场上气势汹汹地来回飘浮,威胁着士兵的生命,所以他们也放弃了追击的打算,纷纷发出收兵的号令。 「烧啊,烧啊,哈哈哈哈!」那只火鸟追在仓惶逃窜的独角兽骑兵身后,不断地用火焰追杀着逃得较慢的士兵,在独角兽骑兵漫长的撤兵过程中,无数落后的战士都被这只火鸟送去见了阎王。直到天都城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再也没有人敢在门前露面,这只火鸟才终于罢休,顶着战场上数十万联军战士山摇地动的欢呼声,得意洋洋地回到了联军的阵营之中。 「流星一只眼,真的是你吗?」天雄扶着小秋的龙头,仰头高声问道。 「请叫我流星凤凰。」这只火鸟炫耀地拍着自己金色羽翅,在天雄面前昂首道,「我现在可是两只眼睛,哈哈,厉害吧。」它的语气仍然和以前的流星一只眼一样浮躁,但是声音却悠扬悦耳,听起来仿佛一个非常有修养的歌唱家在学着市井小贩的语气说话,令人听起来感觉十分怪异。 「凤凰,你这个家伙,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流星凤凰,真是笑死我了。」小秋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但是它的脸色突然一白,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双眼一闭,身子软绵绵地朝着地面坠去。 「小秋!」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同时关切地惊叫了起来。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七章 主人再见 无鬃马小秋悠悠醒转的时候,夜已经深沉。它转头朝着四外望了望,只见自己正身处在一顶精致的营帐之内,身侧堆满了金黄色的稻草,令它感到温暖而舒适。在它的面前是一张黄木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浑身上下仍然是一身戎装的天雄此时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主人……」小秋抬起头,张开嘴刚要出声,却听到耳畔传来一阵清越的嘘声。 「别出声,主人刚刚睡着。」流星一只眼静悄悄地站在他的身边,小声说道。 「主人他怎么在这里睡啊?」小秋轻声问道。 「那还用说,你在战场上昏过去了,主人以为你马上就要一命呜呼,召集了联军最好的医师来给你治伤,又献了好几碗自己的鲜血来做大罗金仙散为你疗伤,不吃不喝一直陪你到现在。这会儿才睡过去,我可不忍心吵醒他。」流星一只眼低声道。 「主人……」小秋看了看天雄手腕上用布包裹着的伤口,心底一阵感动。 「你感觉怎么样了?」流星一只眼晃动着自己金黄色的身躯,大摇大摆地走到它的面前,用脚踢了踢它的肋骨,「鹰空侯用大罗金仙散的溶液擦满了你的全身。你知道吗,你全身鳞片几乎都掉光了,我看着都不忍心,看看你被包得像个粽子,还有哪儿疼吗?」 「我?我不觉得哪儿疼啊。伤势应该全都好了吧?」小秋伸展了一下筋骨,轻声道。 「你站起来走几步看看,真是吓死人了,我和主人都以为你就要死了,没想到还能把你救回来。」流星一只眼摇头晃脑地说。 「哦。」小秋四肢一发力,身子从侧卧变成了直立,但是因为浑身的纱布裹得太紧太厚,它站立的样子显得极为猥琐。 「看起来你还没有全好。站都没有个站相。」流星一只眼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我感觉真的全好了,你看。」小秋猛地发力一挺身,整个身子精神抖擞地直立起来。一阵轻微的布帛碎裂声从他身上毕毕录录地传来,缠绕在他身上的绷带在他的发力之下碎成了一地的白色布片。小秋雪白的马身从绷带中脱颖而出,在昏暗的油灯下熠熠闪光。 「唔,看起来的确精神了。」流星一只眼赞叹道,随即它的眉头一皱,「嗯?哪里不一样了?」 「大概是大罗金仙散的关系。我感到浑身是劲,比以前更有活力。」小秋自豪地轻声道。 「不,不,不是。」流星一只眼伸出一只翅膀牢牢地指着小秋的马头,一双凤眼睁得大大的,「天呐,你……你有鬃毛了。你长了好漂亮的一脖子白色鬃毛。你……难道你已经成龙了?」 「真的?」小秋拼命地一甩头,自己脖子上新长的修长鬃毛立刻仿佛羽扇般左右晃动起来。若隐若现地进入了它自己的视线。 「天啊,这是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我是在做梦?」小秋激动地大声说。 「嘘。」流星一只眼连忙提醒道。 「哦,对不起。」小秋忙把声音降低。「我太兴奋了。」 「你来试试变化成龙的样子看看,是否有了龙鬃和龙角?」流星一只眼小声怂恿道。 「啊,好的。」小秋轻轻一蜷身,接着伸展自己的马头,它的头颅一瞬间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龙头形状,两只乳白色的坚硬龙角在它后脑两侧高高竖起,紧接着,它的脖子慢慢地伸长,化成了一条白色巨龙的形状。在它的龙身之上披散着整齐的金色鬃毛。令它此刻的形象格外威风凛凛,仿佛天地间的万物都要在它面前臣服。 「天呐。小秋,你现在简直威风极了,若是让游侠岛的家伙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吃惊得下巴脱臼。」流星一只眼激动地说。 小秋连忙把龙身变了回来,恢复了白马的样子,兴奋地低声说:「太好了,这样我们两个一个成了龙,一个成了凤。来人间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了。」 「多亏我们跟随主人为天下大陆作战,否则凭我们这样没头苍蝇一样在世间乱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找到自己的身世。」流星一只眼感慨地说。 「认识你这么久,今天你说话格外中听,不错,如果我不是被主人的精神感动,也要和他一起上战场,说不定我永远也不知道原来成龙的方法就是为了拯救苍生而在战场上舍命成仁。」小秋沉声说。 「你确定是为了拯救苍生而在战场上舍命成仁?不是因为涂了大罗金仙散的关系?」流星一只眼不确定的问道。 「你真扫兴。」小秋不屑地扫了它一眼,喃喃地说。 「无论如何,今天咱们都脱胎换骨了,你今后的计划是什么?」流星一只眼笑着问道。 「那还用说,继续和主人一起打赢这场战争,然后……」说到这里,小秋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然后回游侠岛,找笑芙算账。嘿嘿,多年的怨恨呐,把我奴役了这么久,我要报仇。」 「就猜到你有这个心思,哈哈。」流星一只眼笑了起来,「我准备回游侠岛在高山他们一伙人面前显摆一下,告诉他们我是一只凤凰。」 就在这一龙一凤聊得兴高采烈的时候,门口突然刮起了一阵轻冷的寒风,一只黑色的白鬃骏马踏着悠悠的晚风从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来到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营帐之外。 「啊,我实在等不及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叫醒主人,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吧。」小秋在屋子里激动地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下来说道。 「老实说我也等不及了,现在有一龙一凤来帮他和神族作战,这场仗还用打吗?赢定了!主人要是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会乐得疯掉。」流星一只眼兴奋地一下子跳上桌台,「不如我来叫醒他吧。」 「哈哈,我真是很久很久没见过主人这么开心的样子了,来吧,快把他叫醒。」小秋道。 就在这时。营帐的帐帘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撩起,一个漆黑的马头悄无声息地钻入帐中,低声道:「对不起,打搅了。」 这个声音虽小,却把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吓了一大跳。 「谁?」小秋猛地转过头,正好将脸转到闯入营帐的这匹黑马的马头之上。 「失礼了,在下是这个甲子里天庭掌管龙册和凤册的天官,叫我黑风就好了。」这匹黑身白鬃的骏马裂齿一笑,沉声说道。 「天官?」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匹突如其来的黑马,惊讶得张大了嘴。 「是的,恭喜二位终于在今天成龙成凤,从此天界又多了一对兄弟。你们是否希望现在就注册列入仙班?」黑风天官恭敬地问道。 「列入仙班?」流星一只眼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正式入籍成为凤凰和神龙,得到天庭的承认。从此诸天的众神都知道你们是神龙和凤凰,这是非常光荣的事情。」黑风天官的马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这太好了,那我们还等什么?」流星一只眼激动地说。「怎么注册?」 「太好了,一千年了。我终于可以正名了。」小秋似乎比流星一只眼还有激动,摇头晃脑地说。 黑风天官用嘴从背上的行囊中取下一本装潢古旧的典籍,用前蹄翻开书的扉页,找到空白的一页。然后从背后取出一盒巨大的印泥放在流星一只眼和小秋的面前。 「天官阁下也是一只神龙吗?」小秋看着黑风天官专心致志的动作,小心地问道。 「啊,是的。我是一条从明镜湖冲到飘渺洋飞过龙门的,不过不才原来只是一条黑鲤鱼,并不像小秋阁下一样是从泥鳅化身为龙的圣者。」黑风天官充满敬意地说。 「圣者?什么意思?」流星一只眼奇怪地问道。 「小秋阁下为了除暴安良而飞越龙门,当初在天庭是非常轰动的事情。」黑风天官笑道,「所以他化身而成的是一条通体雪白的白虬,只要它能够再次证明自己有和神龙并驾齐驱的勇气和实力,将会身化白龙。成为神龙之中最孤独,也是最高贵的圣者。我们天界更会在第一时间派出天官,为它入籍。」 「我需要证明自己有和神龙并驾齐驱的实力和勇气?难道我有拯救苍生的慈悲和善良还不够吗?」小秋疑惑地问道。 「弱者的慈悲和善良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黑风天官低声笑道,「一个人首先要证明自己是一个生活的强者,然后才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心地是否善良。这个世上有太多自以为善良的家伙一旦获得了无上的力量立刻变成了倒行逆施的浑人。小秋阁下跃过龙门之时,已经证明了他有为善的决心,但是一直无法向天界证明它本身所蕴含的力量。天界怕它一旦获得神龙的力量就会变成一条恶龙,所以才安排了种种试炼在它身上。之前它在天都城前的大战中击杀了无数强悍的魔龙,说明了它本身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强者,而他的本性依然善良,具备了成龙的资格,所以才会水到渠成地化身成为天界最引以为傲的白龙。」 「哦,原来如此。」流星一只眼点点头,用翅膀狠狠一拍小秋,「嘿嘿,小秋,你现在可威风了。」 小秋不要意思地笑了笑,用了晃了晃马脖子,表达心中的激动之情。 「好,两位各自按一个蹄印和爪印在天册上就可以了。凤凰在这里,神龙在这里。」黑风天官小心地为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指出天册上需要按掌印的地方。 流星一只眼和小秋欣喜地各自用前蹄和鸟爪在天册上印上了属于自己的生命痕迹。 「很好。很好。」黑风天官将天册和印泥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行囊,用前蹄碰了碰小秋的马蹄和流星一只眼的鸟爪,「恭喜二位。从现在起,你们已经正式位列仙班,成为我们的一员。」 「太好了!」流星一只眼和小秋齐声道。 「快叫醒主人,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小秋急忙转过身,用自己的马头对准天雄呼呼大睡的身子猛地一拱,「主人。快醒醒!」 此刻的天雄似乎睡得极沉,小秋这近乎粗暴的动作竟然没有把他弄醒。 「主人很少睡得这么沉的!我来!」流星一只眼一个纵身跳到天雄的头上,用力跳了两下,狠狠地踩了踩天雄的脑袋。奇怪的是,即使这样,天雄也没有醒转。 「怎么回事?」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互望了一眼,同时扯开嗓子大声吼道,「主人,醒来!」 「你们……咳。我可以问一下你们在干什么吗?」黑风天官似乎对于他们举动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不禁张嘴问道。 「我们……在试图叫醒主人,告诉他我们位列仙班的好消息啊。」流星一只眼此刻已经开始用嘴疯狂地啄着天雄的手掌,希望把他弄醒。 「这个,两位,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黑风天官苦笑着扬声道。「不知道两位知不知道位列仙班是什么意思?」 「就是成仙了呗。」流星一只眼满不在乎地说。 「正是,两位和现在的天雄仙凡有别。已经是两个世界的生灵了,所以短时间之内你们无法和他取得任何联络。」黑风天官耐心地说,「因此你们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叫醒他。」 「啊?」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目瞪口呆地怔在当场。 「你说的短时间之内,是多短?」小秋小心地问道。 「三五百年吧。」黑风天官淡淡地说。「如果你们在天界积累了德行,你会有托梦的神力,那么你们说不定可以在梦中相见。」 「什么?那就是没指望了?」小秋此时已经嘴歪眼斜,连吃惊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我们连主人都叫不醒,怎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流星一只眼急道。 「你还在担心这个?现在我们恐怕也无法和主人一起参加抗击神族的战斗了,而且我也无法带着主人回游侠岛,这才要命。」小秋叹息着说。 「天哪,那我们根本无法帮助主人了,那位列仙班又有什么意思?」流星一只眼无精打采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哎呀。」黑风天官颇为内疚地说。「没想到二位似乎还有一大堆俗务未了,本来是有办法解决的……唉。」 「有办法解决?」小秋听到这句话惊喜地转过头。「什么办法?」 「是这样的,我可以暂缓你们入籍天界的手续,让你们先把俗务办完然后再来找我。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黑风天官淡淡地说。 「真的!?你就麻烦你啦!」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齐声道。 「不过……两位已经签名画押,入籍天界,现在已经位列仙班,一切都已经为时太晚了,除非时光能够倒流,我……我深感遗憾。」黑风天官叹息着说。 「唉,你怎么不早点说啊。这下什么都来不及了!」小秋急得连连跺脚。 「天界能够为天下大陆做些什么吗?现在天下大陆的人正在进行一场关键性的战争,就算是天神也不应该袖手旁观啊。」流星一只眼灵机一动,大声地问道。 「这个……天神惩罚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嘉奖在战争中力挽狂澜的英雄,但是天神不会去介入一场战争。因为战争中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奖励,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惩罚。两位初登天界,经验还不足,来日方长,我慢慢和你们细细解释。」黑风天官慢条斯理地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快启程吧。」 「但是这一仗如果天下大陆打败了,那么他们就会沦入永远无法解脱的苦难之中,我们必须做些什么。」小秋大声道。 「放心吧,像这样英雄辈出的大陆,一定会度过现在的难关的,我们要对他们有信心。」黑风天官微笑着说。 「但是我们就这样走了,主人一定会急死了,万一他急出个什么病来,那我们不就是造孽了?」流星一只眼难过地说。 「这样吧,两位,我有办法让你们留一个话给他。」黑风天官转回头将行囊中的天册拿了出来,翻到最后几页,说道,「来,撕一张下来,用这张天册的纸写几句话留给你们主人,他就能够看见,也算是了了你们的一场情谊。」 小秋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黑风天官:「这可是天册,真的可以吗?」 黑风天官满不在乎地一笑,用前蹄一翻天册,只见在天册最后几页的后面有着厚厚一叠被撕扯掉的空白残页,「这种事我常干,也不多你们两个,没关系的。」 小秋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对流星一只眼道:「你来写吧。」 流星一只眼点点头,用两只翅膀抓住桌上的一只炭笔,在纸上拼命地舞动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间午夜时分已经过去,天边渐渐露出一丝破晓前的青白色光芒。 小秋和黑风天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静静地等着流星一只眼完成他们留给主人的话。直到远处村落的鸡鸣声遥遥传来,黑风天官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位凤凰大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怎么写了这么久?」 「它和天雄主人的感情最好,从天雄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它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二十年来一起经历这么多的世事变幻,一定有很多要说的话。」小秋感慨地说。 「可以理解,尤其是你们和天雄一起经历这许多生死离别,感情比一般人更加深厚,离别的话一定很多。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天雄醒转之前写完就无法留给他看见了。」黑风天官沉声道。 「一只眼,快点,否则来不及了。」小秋转过头,大声催道。 「好啦好啦,」流星一只眼飞快地在纸上加了最后几笔,「唉,肚子里实在有太多话要说,一张纸根本不够,算了,就这么多吧。」 说到这里,它丢下炭笔,飞到小秋的背上。一龙一凤最后看了一眼正沉浸在深沉梦乡之中的天雄,深情地低声道:「主人,再见了。」紧接着,一道耀目的白光将他们团团裹住,一瞬间,他们的影像就彻底地在天下大陆消失了。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八章 一梦如真 天雄做了一个奇异的美梦,他梦到自己从游侠岛带来的两个好朋友一个化身成一条雄健优雅,威风凛凛的白色神龙,一个化身成一只金光闪闪,精神抖擞的迷人凤凰,它们两个在满是彩云的空中欢快自由地尽情翱翔,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它们脚下不停地旋转。天上的众神向他们发出悦耳的欢呼,九天的玄女挥舞着缎袖沿着他们飞翔的轨迹翩翩起舞。小秋终于找到了一条拥有着和他一样雪白体色的神骏母龙,两条神龙在万里云海中亲昵地翻腾嬉耍。而流星一只眼终于成为它梦寐以求的百鸟朝奉的对象,在它的周围围满了天界的神鸟,不断地朝它发出清脆而悦耳的鸣叫。 这个梦境实在太美,他几乎不愿意从梦中醒来。直到一个轻柔的手臂扶到他的肩膀之上轻轻摇晃,这温柔的震荡终于把他从梦境中牵引了出来。 他微微打了一个哈欠,抬起头,看到满眼通红的落霞公主面带忧色正凝神望着自己。 「落霞,出了什么事?」天雄看到她的样子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猛地转头望向身边的马槽,「小秋!小秋——!?」 「天雄,」落霞连忙扶住天雄的肩头,「你先不要激动。」 「不,小秋他不会是……」天雄脸色一阵煞白,惊慌地望向落霞公主。 「不,天雄,相信我,小秋的伤势昨天晚上已经完全康复了。我有十足的把握它今天将会完好如初。」落霞公主肯定地轻声说。 「呼,那就好,但是……」天雄转头看了看帐篷的四周,「但是它和流星一只眼都跑到哪里去了?」 落霞公主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一张奇异的白纸递到天雄的面前:「这是我在你的桌子上发现的,相信是你的两位朋友留给你的信息。」 天雄连忙将这张白纸抢到手中,就着晨曦的微光焦急地阅读着:「主人,我们走了。」 「后面还有。」落霞公主提醒道。 天雄连忙将白纸一翻。只见白纸的背面写着两个斗大的字:「再见。」 「他们走了?走到哪儿去?为什么要走?和谁走的,还会不会回来?」天雄焦躁地翻动着这张白纸,希望找到更多关于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信息,但是这张空空荡荡白纸除了这几个字再也没有其他内容。 「天雄,」落霞公主用手轻轻扶住天雄的肩膀,「我想,他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而离开了这个凡尘俗世,向着天界而去了。」 「天界?」天雄猛地会想起自己刚才的梦境,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不由得微微一笑,「的确,昨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关于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美梦。我梦到他们同时升入了天界,位列仙班,和他们的同族们玩得甚是开心。我想,这应该是我难得的一次梦想成真的时刻。」说到这里,他微感怅然地仰起头。看了看帐外云朵散尽的碧空。 「它们现在应该非常快乐,不会再有凡尘俗世的任何忧虑。」落霞来到天雄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晶莹如蓝宝石般的天空,轻声道。 「嗯,这样也好,小秋走了。我可能永远失去回游侠岛的机会,那么我也会把自己当成天下大陆的一员,全心全意地为它而奋战。」天雄微笑着说。 「啊,那你永远也无法见到自己的亲人和故乡了?」落霞公主震惊地失声道。 「不,」天雄笑着摇了摇头,「我的亲人就是你们,我的故乡就是天下大陆。」 浪遥从天都医疗馆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得仿佛一张羊皮纸,除了额头的几丝青筋。再也没有一丝别的色彩。他在通往天都远征军司令部的小路上摇摇晃晃地行进着。每走几步必须扶住道旁的树木以图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浪元帅,」刚刚从司令部走出来的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看到浪遥此时的样子。连忙抢上几步,扶住他的左臂,「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为什么不在医疗馆里多休息一段时间?」 「不,我已经没有大碍,现在我要立刻召集军队再次冲击联军的营寨,时间紧迫,我不能做任何耽搁。」浪遥用虚弱的语气低声道。 「浪元帅,你用自己的圣光之力加持在圣轮上,那十二分格的圣光兽每被敌人消灭一只,就会消弱你自己赖以存活的生命能量,昨天的血战之中你已经损失了两只圣兽,再这么继续下去,你会活活被这场战争榨干的。」碧离小姐痛心地说。 浪遥将手轻轻在身前摇了摇,表示自己没有事,随即接着大踏步朝着司令部走去。 「你刚才在医疗馆,应该看见炎童了,对不对?」碧离小姐提高了嗓音,大声道。 浪遥紧紧闭住嘴唇,但是身子却已经无法再往前挪动一步。 「医生说他这辈子再也休想说一句话了。他是一个魔法师,不能说话意味着他将会失去释放大部分魔法的能力。他是一个魔导士,魔法学院的绝顶天才,你认为他以后会怎么办?你认为他还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吗?」碧离小姐激声道。 浪遥用牙紧紧咬住下唇,眼中闪烁出一丝晶莹的泪光。 「黑煞想要用军功封爵,最后死在了天雄的手下,海芙蓉想要和黑煞一起去远方探险却死在天都城外的战场。经过昨天的一场血战,白日金羽鹰兵团的小伙子们全部殉职,魔龙骑士团的编制也被我撤销。这场战争已经夺走了我们神族最优秀的战士,最有前途的儿女,我们正在走向灭亡!」碧离小姐大声道。 「碧离殿下。我们是神族,该死德,」浪遥将头上的军帽往地上狠狠地一摔,「我们是神殿的战士。当海族把诸神之故乡的半人马族铲平的时候,是谁挺身而出,直面海族的挑战,是谁派出十二骑士削平了东海,拯救了世界。是我们神族。是我们神殿。我们……是神选的子民,是为天神而战的勇士。如果失去了这个信念,我们才会灭亡。」 说完这番话,浪遥一脚将自己的军帽踢到一边,几个箭步冲入了司令部之内。 碧离缓缓弯下腰,将浪遥的军帽捡起来,轻轻掸了掸上面的尘土,微微叹了口气,黯然道:「这就是一个曾经辉煌的民族陷入灭亡的前兆吗?在一场妄称正义的战争中挥霍了自己最优秀的血脉。当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已经没有赖以维续的力量。」 在联军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营寨残骸之中,在各族联军的工兵战士日以继夜的抢修之下,一圈颇具规模的土质工事和数十个简易搭建而成的石堡再次屹立在天都平原之上。 但是谁都知道,这些看起来都已经觉得破破烂烂的工事,在敌人的魔法轰炸面前,将会不堪一击。 帅帐中的诸位联军将领此时正团团围住在昨天的战役中从来没有露过面的侏儒族首领都蒙。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期待的目光。 承受着众人瞩目的都蒙显得格外神定气闲,他若无其事地端起手中的一杯茶水,慢条斯理地品着。 「该死的都蒙,」秀人国的首领山灵第一个沉不住气,猛地站起身,跳到椅子上。狠狠地在都蒙的光头上打了一记狠的,「倒是说话啊,你们侏儒族的工程部队把地道挖得到底怎么样了?」 「啊!啊?」都蒙仿佛这才发现该自己讲话了,他慢悠悠地将茶杯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经过我们侏儒族战士昨天冒着敌人枪林弹雨不要命地施工,现在天都平原的地下通道已经被我们挖得四通八达,无论敌人的魔法师兵团在哪个地点出现。我们都能保证在第一时间从地底下发难。」 听到他的话。所有提心吊胆的联军将领纷纷松了口气,人人脸上笑逐颜开。天雄首先拍了拍都蒙的肩膀。笑道:「好样的,都蒙,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那当然,咱们合作多久了,你还信不过我吗?」都蒙得意地嘿嘿直乐,不停地对着秀人国的山灵摇头晃脑。山灵满脸无奈地转过头去,没有心思再去看他,嘴里喃喃道:「冒着枪林弹雨,哼,躲在地底下冒枪林弹雨,还真亏你说得出口。」 「都蒙先生,」夜歌公主忽然关切地问道,「不知道地道的容量大不大,能容下多少战士?」 「五千人绝对没问题,如果挤一些的话,一万人也没问题。」都蒙充满豪气地一挥手。 夜歌看了看满脸尴尬的天雄,无可奈何长叹一声,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我是说能短兵相接的战士,比如说……非侏儒族战士。」 她的话虽然说得小心,但是仍然惹得帐篷中所有直爽的联军将领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气得都蒙满脸通红,对所有大笑的人怒目而视。但是他估量了一下实力,自己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只好愤愤然地说:「两千人吧。」 看到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他只好挠了挠头,又道:「一千人左右。」 但是众人看他的目光仍然充满了怀疑,他终于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椅子上,小声说:「好吧,八百人,而且会很挤。」 「好,八百人应该足够了,如果都是最优秀的联军战士。」天雄微笑着对帐篷内士气高涨的联军将领们沉声道,「谁有兴趣报名?」 夜歌公主一拍桌子,昂然道:「我第一个,论刀法联军里没什么人是我的对手。」 虎牙王子按住帅案耸然立起身:「不是我看不起女人,不过我虎牙的刀法不比任何人差,算我一个。」 如山在虎牙的身侧狠狠撞了他一把,虎牙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挠了挠头道:「我兄弟如山也想加入。我刚才忘了说了。」 暴风先生扬声道:「天雄阁下,算我一个,我的战斧也算是矮人族里数一数二的本事。」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吵闹之声,紧接着一个人族的少年不过守在帐外警卫的阻挡,强行闯入了帅帐,挣扎着来到天雄面前。 「小杰,你来这里干什么?」落霞公主连忙上前赶开警卫。来到他的身边。 「落霞殿下,我听说天雄大哥要从地道出去狙杀敌人的魔法师,我希望和他一起去。」小杰大声道。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对天雄大声说:「天雄大哥,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天雄笑道,「早就预了你的一份,想跑都跑不了。」 「太好了。」小杰兴奋地高高跳了起来,「我立刻去准备。」 妖精族的妖姬公主看了一眼躲在帅帐的一角默然不语的妖精双城城主,忽然媚笑一声,站起身:「既然妖精族没有人作代表,不如让我妖姬代表妖精族的男人们去和你们一起作战吧。」 「那就劳烦妖姬姐跑一趟了,妖姬姐鬼神莫测的匕首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天雄轻松地耸了耸肩膀。 「等一下,喂你们。请等一下。」看着营帐中的众将仿佛要去赴宴一般轻松的模样,刚刚加入联军作战的秀人国山灵再次猛地站起身。「我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所有人都有些不对头。从地道进攻神族核心阵营,虽然面对的是脆弱的法师,但是周围却是数十万的精锐神族战士。这是一项十足的死差。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争着要去,就仿佛只是去登台表演一样。天都平原不是舞台,是战场,你们都疯了吗?」 她的话让在座的所有将领都微微一愣。虎牙看了看天雄,又看了看身边的狮眼王,也笑着摸了摸下巴:「山灵特使似乎没有说错,我根本没想到这是个死差。大哥没有出言阻挡,而天雄你……嘿嘿,也没有把这个差事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是啊。」夜歌公主也难得地笑了起来。「天雄,你没有找出种种借口劝服我们不要去送死。连小杰想要参与,你也一口答应,这有点不象你以前的作风,你没什么吧?」 天雄似乎到现在才发现今天自己的心情真的非常好,就仿佛浮在万里云霄坐看日升日落一般逍遥自在,就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他淡淡地笑了笑,从座位上站起来。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帅帐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这样的情景现在越来越自然地在他身上发生,就仿佛他真的已经变成所有人赖以倚仗的支柱。 「我应该为此而得意吗?」天雄自嘲地暗暗想着。 「各位,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天雄缓缓说道,「梦见我的朋友们升入了天界,位列仙班,成为了天上的神灵。我沉浸在这个美梦之中流连忘返,直到落霞公主将我唤醒。」 他深深地看了落霞公主一眼,接着说:「她带给我朋友们留下的信息。他们已经走了,在经过天下大陆战火的洗礼之后,他们终于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成为了他们一直希望成为的神灵。」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住了话语,用力绷了绷面孔,制止住眼中的酸楚:「虽然很舍不得他们。但是我由衷地为他们高兴,也为我自己高兴。这是在天下大陆,我不多的几次美梦成真。」 「记得当我第一次见到落天雷元帅他老人家的时候,他跟我说:这里没有希望,人族没有希望,天下大陆没有希望,这里漆黑一片,看不见光明。落霞公主也曾经对我说过,这个天下大陆有太多无法成真的梦想,太多无法实现的憧憬和希望。记得浮云之都保卫战当我踏上彩云的时候,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们和我一起走上去,因为那里将是地狱,因为那时候的我和你们一样,看不到希望。」天雄用轻柔的语气低声道。 听到他的话,所有曾经参加过浮云之都保卫战的联军将领们的脸中,无不露出一丝缅怀的神色,那种曾经将自己的五脏六腑狠狠啃噬的绝望,和那只敢在睡梦中用颤抖的嘴唇轻声吟咏的憧憬。没有身临其境的人,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永生难忘的经历。 「但是现在我感到心中充满希望,因为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因为我们天下大陆人渐渐拥有了美梦成真的能力。黎明已经来临,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整理自己的衣装,向它大步挺进。」天雄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激昂了起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将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在座的所有联军将领都激动地用手中兵器轻轻敲击着面前的帅案,对天雄的话表示同意。 「所以,我欢迎你们加入,我会带领你们第一批冲出地道,和神族残剩的魔法师最后见个真章。」天雄振奋地说,「这一次作战非常简单。当魔法师们进入地道范围的时候,八百敢死队从地道杀出,狙杀魔法师。落霞,狮眼王,铁肩元帅,城主殿下,当我们破洞而出的时候,请拉出所有我们能够参战的军队发起总攻。我们在这里和神族决战。」 「好!」联军诸将士气高昂地齐声道。 「但是,天雄阁下,牛头人族和我们秀人国联军眼看就要到了,不用等他们在做总攻吗?这样我们的战士根本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这算什么联盟啊?」山灵特使不满地嘟起嘴,大声说。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风风火火地冲入帅帐大声报告道:「禀告天雄阁下,神族十万独角兽骑兵,三万特击战士,五十万银武士和千余人的魔法部队正在向天都城外集结。看起来他们要向我们继续进攻。」 「不,他们是来继续送死。」天雄朗声道。 他的话让所有整装待发的将领都笑了起来。 「贵国的军队已经成功把他们逼出了天都城,这就是最大的作用。」天雄对着山灵微微一笑,「现在让我们齐心合力,把这一餐鲜美的神族盛宴一口吃掉,所有人,出发。」 「是!」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九章 刀光如浪 庄严嘹亮的军乐声在神族浩荡的军列中高声回响,神族军队在独角兽骑兵的两侧压阵之下,以银武士兵团为前导,牧师兵团和黑甲特击战士以圆桶阵形护卫着全军的核心攻击力量——魔法师兵团,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联军的大营缓缓挺进。 一直在天都城头游曳的天魔火云在神族军队开出之后,自动地朝着两边闪开,为这支长驱直入的神族大军让开道路。这是魔导士炎童火魔法特有的保护机制,当拥有着神族生命能量的士兵进入火云范围之内时,火云会自动规避以防止误伤。 此时每一个神族战士的眼中都闪烁着仓皇和犹豫,仿佛自己正排着队列朝着鬼门关一步步地迈进。独角兽骑兵阵列中的骑士不得不紧紧拉住马缰绳,制止住独角兽烦躁不安的小动作。银武士兵团战士一色的大盾战刀,每一个人都高高举着盾牌,严密地护住自己的全身上下,挂满盔甲的双腿频频撞击在盾牌的下沿,发出一阵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听起来犹如一个浑身挂满铁甲的战士正在瑟瑟发抖。牧师后勤兵团的战士只将很少的时间花在为周围特击战士的魔法加持之上,更多的时间却是默默地念诵着赞美天神的圣歌,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一场近乎绝望的战争中得到天神的眷顾。特击战士们今天感到身上的装甲格外的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将自己全身压垮。他们的脸上一层一层地挂满了细汗,心中默默祈祷着天神的保佑。 在重重护卫之中魔法师们双手颤抖地握着手中随时准备翻开的魔法卷轴,将用于施法的法杖颤巍巍地举在空中。他们绝望地看着头顶碧蓝色的天空,回忆着昨天险象环生的战斗和那一只只殉职的白日金羽鹰,还有空中联军战士那凶神恶煞的神情。这群失去永生特权的贵族看着自己周围空空荡荡的行列,只感到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挤压揉搓着,将身上仅存的尊严和勇气一点一滴地挤出体外,黑沉的绝望感仿佛一片黑夜中的海潮将自己团团围住。 浪遥并没有乘坐魔龙骑士团仅存的那一头魔龙。这只会令人们联想起全军覆没的魔龙骑士团而加倍地打击现在已经低迷的神族士气。他和神族中坚兵团银武士集团军呆在一起,准备随时应付人族对魔法师兵团可能发动的所有进攻。 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苍白,联军将会如何进攻,神族将会如何防御,这场战争的走向将会如何,可能出现的危机会有哪些,他都已经不想去考虑。他只希望尽快将这只士气低迷的军队带入联军那残破不堪的大寨,然后让魔法军团将眼前的一切彻底摧毁。 「所有人都士气低落,没有人再去考虑神族的尊严和荣誉。他们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从这个战场远远地逃开。」浪遥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就是神族的士兵,天神的捍卫者,诸神之故乡的骄傲。我们来到这里,号称为了正义而战,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可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魔法师忽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来。旁边的几个魔法师想要把他扶起来,他却一把将身边的人推开,发狂地大叫道:「不,我拒绝作战。我要回诸神之故乡,我要回家。」 「立刻回到队列中!」浪遥对他高声怒喝道。 「不,我们和神殿有战争契约,我们可以拒绝参战,我们有特权!」这个魔法师的脸上挂满了鼻涕和眼泪,发了疯一样对着浪遥狂吼着。 一瞬间,浪遥整个人怔在那里,几乎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在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优雅的同族会如此失态地疯狂叫喊,把应该保持的尊严和仪态仿佛破烂一般丢到一边。他甚至懒得去多看这个令他蒙羞的同族中人一眼。 「我不想被杀。我只想回家。我们都只想回家。」那个魔法师仍然在扯开嗓子狂叫着。 这个时候,一名银武士军团的士官一个箭步冲出队列。来到这名魔法师的面前,将手中的战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那名魔法师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颓然倒地,双腿蜷曲了几下,就失去了所有生机。 「仓啷」一声,这名士官将战刀收入鞘中,喃喃地说道:「不想参战?你们不参战,想把我们都还害死吗?」说完朝着魔法师地尸体吐了一口唾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行列。 当初浪遥做全军总动员的时候,的确把断头台放到了高台之上,声明谁敢怯战,当场斩首。那只是他为了赢得胜利,激励魔法师参战的一个策略,他几乎不敢想象自己是否真正有杀死同族的勇气。看到这名银武士杀起自己的同族子弟已经变得呼吸一般自然,浪遥心中只感到一阵冰寒,而更令他感到悲哀的,则是他即将要做的事。 「干得好!」浪遥大声吼道,「怯战者死!这个魔法师就是榜样!全军前进,谁也不准后退!」 当联军的大寨清晰地出现在浪遥视线之中的时候,他感到心底涌起一股急切之感。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驱使他尽快发出攻击的命令。 「只要将战争魔法成功地覆盖在敌人的阵列之中,这场战争就有可能尽早结束了。」浪遥默默地想着,「只要一切顺利,这场战争仍然会以神族的胜利而告终。并不是因为我们强大,也不是因为我们勇敢,只是因为蒙天神保佑,我们拥有战争魔法,只此而已。」 就在这时,嘈杂的马嘶声,狼啸声和羊叫声在联军大寨前一浪高过一浪地响起。一支又一支联军的骑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营盘,在神族大军的面前列阵站好。紧接着,联军的各族步兵和机械部队跟随在骑兵大队的后面也开出了大营,在骑兵大阵的后面列好了整齐的方阵。密密麻麻的联军旌旗仿佛一片片丛林,遮天蔽日,各族兵马海涛一般的战号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震颤着天都平原地大地。所有迹象都表明。联军将会在这里和神族的大军做一次正面硬碰硬的决战。 神族的士兵们似乎纷纷出了一口长气,没有像昨日血战一样的诡计和埋伏,没有千奇百怪的诱敌惑敌,只有堂堂正正的两军对垒。这正是十年来神族和人族每一场大会战的翻版,对这种正面的对决所要进行的部署,神族的士兵们在军事学堂中早就已经烂熟于胸。 银武士和特击战士的盾阵,独角兽骑兵的反冲锋,牧师的魔法加持,魔法师们的大规模毁灭魔法。即使没有白日金羽鹰的助阵。神族一样能够赢得之前的每一场大战,无论敌我人数相差多少,更何况如今敌我双方士兵的比例是一比一。 「盾阵!」浪遥高高举起手中的战刀,高声喝令道。所有的战士似乎开始找到了取胜的自信,纷纷振作精神聚集到魔法师兵团的前方,排起了一层又一层坚固严密的盾阵。在最内层,特击战士们更是把特制的大盾用兵刃敲入地中,组成了坚不可破的铁壁。 「魔法兵团准备!」浪遥再次高声喝道。 所有被盾阵环绕的魔法师们纷纷翻开手中的魔法卷轴,开始用悠扬悦耳的声音高声念诵毁灭性的魔法咒语。随时准备把恐怖的战争魔法倾泻到联军的阵营之内。 看这眼前密密麻麻的联军士兵,浪遥一瞬间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难道这一切,真的会这么结束么?」 魔法师们的吟咏忽然间达到了一个高潮,每一个魔法师都开始将法杖高高举到空中。那是即将释放魔法的预兆。每一个神族士兵的心脏都开始激烈地跳动,他们纷纷睁大眼睛,朝前方望去,盼望看到天神赐给神族的战争魔法将眼前一切敌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就在此时此刻,魔法师兵团站立的土地仿佛突然化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一个又一个勇猛绝伦的联军士兵从翻滚的泥土中披着一身的尘土冲杀了出来,雪亮的刀光仿佛一片片森寒的海浪在魔法师兵团的队列中汹涌澎湃。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迅速了,仿佛就在刹那之间,那些正在施法的魔法师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所发生的变化。冰雪一般寒冷的刀刃就已经势如破竹地刺入了他们脆弱的体内。一名魔法师在这可怕的突袭到来之前。猛地转过身来,却被一把利剑从前胸刺入。又从后心透出。他目瞪口呆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他绝对不会忘记的脸孔。 「天啊,是天雄!恶魔……天雄!」这就是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语。当他狂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天雄已经将天下剑从他的身上猛地抽出。一大股奔腾的血浆从他体内疯狂地倾泻出来,溅满了天雄雪白的战甲,也带走了这个魔法师最后的生命能量。他仿佛一瞬间被人抽空了身体,空洞地张了张嘴,便颓然栽倒在地。 天雄的名字似乎把人们心中最后一点勇气都带走了,这些脆弱的魔法师们惊慌失措地撕吼着,仿佛一群被老鹰追逐的燕雀,发了疯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一切已经太晚了,为了保护这些至关重要的法师,特击战士们用坚硬的大盾在他们周围围了一个铁桶一般的圆圈,被砸入地下的黑金盾牌此时变成了一片片冰冷的墙壁,无情地阻挡住了魔法师们逃生的路线。这些魔法师们只能拼命地朝着最内圈负责保护他们的特击战士身后躲去。 但是这根本不能改变他们注定灭亡的命运,这些神族的特击战士在十年优哉游哉的占领军生涯里早已经被磨软了筋骨,他们的刀已经不再锋利,身上的杀气也不再凶猛。他们只能对着手无寸铁的天下大陆平民耀武扬威,碰上真正的猛士只会沦为被屠杀的对象。 和天雄一起杀出来的联军敢死队员都是百里挑一的真正猛士,很多人族战士是在一场有一场血战中生存下来的百战精英,他们杀人已经仿佛呼吸一样轻松自如,无论是骠悍的战士,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法师。而那些兽人和矮人是从喘息城开始就和神族浴血奋战的勇者,这些日子里的舍命搏杀已经将他们锻炼成最有效率,也是最冷酷的杀手,他们对于每一个神族士兵都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特击战士软弱无力的抵抗在这些战士眼中根本形同虚设,几乎可以忽略,很多人根本不去理会向他们挥舞武器的特击战士,只是犹如猎食的猛兽一般专找惊呼着逃窜的魔法师厮杀。雪亮的刀光,森寒的斧影在神族军列中这片魔法师的安息地疯狂地滚动着,一片又一片血光在神族战士的视线中触目惊心地奔涌着,翻腾着,溅射着。 当外围的浪遥率领着银武士大军翻开特击战士立在地上的盾牌,终于冲进内圈的魔法师兵团所在地之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千余名魔法师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每个人身上都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没有人能够相信眼前的一切。在这短短的数十息之内,这片方圆数百坪的土地已经被鲜血全部染红。站在里圈的银武士看到眼前的景象,纷纷软绵绵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联军阵营之中,落霞公主,狮眼王,铁肩元帅,鹰空侯并肩来到大营前的指挥台上朝着远方焦急地张望着,急切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在他们面前,几十万的雄兵都眼巴巴地朝他们望去,盼望着他们进一步的指令。 就在这时,侏儒族的士官都德从地底下的一个小洞噌一声地钻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指挥台。 「都德,情况如何?」落霞第一眼看到他,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们已经动手了,一切顺利,你们下令吧!」都德连珠炮一般地说道。 落霞转过头,对狮眼王点了点头。 狮眼王大步来到指挥台的边缘,将双手高高举到空中,对着面前的百万大军高声吼道:「战士们,天雄在前面等你们!」 「杀!」山崩地裂的喊杀声仿佛一百万枚霹雳在这千里的平原上滚落,将这平静的地面震动得瑟瑟发抖,每一个战士的双眼在一瞬间被充盈的杀机染得血红,仿佛一只只嗜血的猛兽,骑兵发狂地催动着他们坐下的战马,步兵抛下手中的盾牌,抓起轻便的战刀撒开双腿朝着前方没命地奔跑。上百万人的军队仿佛一片势不可挡的狂潮,一瞬间就散满了整个大平原。 「去吧,勇士们,把我们的英雄救回来!」落霞公主双手合十,默默地祷告着。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十章 蚂蚁过河 浪遥怔怔地看着被自己数十万银武士团团围困的天雄和他的敢死队战士,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浪遥阁下吗?」反倒是被数十万大军围在当中的天雄神情格外轻松,他扬了扬下巴,高声喝道,「我们又见面了。」 「天雄阁下,好一场奇袭,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杀光了我所有魔法师。」浪遥淡淡地说。 「神族已经失去了最后制胜的本钱,联军愿意接受你们的无条件投降。」天雄将天下剑抱在怀中,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投降?」浪遥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你难道看不出自己现在的困境吗?你深陷神族百万大军之中,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会被碾成肉泥。只要杀了你,无论我们神族损失多少兵力都不会改变战局,我们将会获胜。」 「想要杀了天雄大哥,先过我这关。」一个童稚的声音忽然从天雄的身侧传来,一个人族的少年挥舞着雪亮的斩马刀挡在天雄的面前。 浪遥本来不会理睬敌军战士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咆哮,但是这充满童音的怒吼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他不禁转过头去,往向这名人族的少年。 「你……」浪遥惊讶于这个少年年龄的幼小,他震惊地抬起头,「天雄,你让这么小的孩子和你一起来送死?你疯了?」 「你才……」这个人族少年似乎格外忍受不了敌人对天雄的侮辱。又想要破口大骂,却被天雄拉到了身后。 「他年纪虽小,却是联军最优秀的战士,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次突袭。」天雄看了小杰一眼,随口道。 「我不知道你们天下大陆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更不知道你究竟发了什么疯?像这样不要命的突袭,即使全歼了我们的魔法师,自己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这种绝望的不人道的作战方法。你们怎么能够付诸实施?」浪遥激烈地说,「他们没有亲人吗?他们没有朋友吗?」 「见过蚂蚁过河吗?」天雄笑道,「它们聚成一团,从河上飘过去,外层的蚂蚁虽然淹死了,但是里层的蚂蚁却可以活下来。一个民族想要生存,就得学学过河的蚂蚁。你们神族虽然知道无坚不摧的战争魔法,却永远无法理解蚂蚁的本事。」 就在这个时候,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已经响遍了天度平原的每一个角落。联军的大队人马已经和最外层的独角兽骑兵杀做了一团。一股又一股凶猛的联军骑兵疯狂而坚决地冲击着神族已经混乱不堪的步兵防线,随后跟上的联军步兵仿佛一只只想要择人而噬的猛兽,几乎是合身而上,将一个个站位靠外的银武士扑倒在地,长刀在敌人的体内疯狂地游曳着,大股大股的鲜血染红了银武士们雪亮的盔甲。 「看起来,我的战士们想来接我了。」天雄将天下剑高高举起。瞄准了浪遥。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把你救出去。」浪遥一挥手,周围的银武士和特击战士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八百名敢死队员冲去。一时之间,密如爆豆的金刃相击声响彻了天地。 一连串的惨叫声在浪遥的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他抽出腰畔的战刀,抬眼看去。却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银武士和特击战士刚刚和这八百名联军死士接触,就被这些凶猛的战士手起刀落纷纷砍翻在地。数百具狼藉的尸体在联军战士聚集而成的小战团之外整齐地堆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后面跟上来的神族战士脸上无不带着惊恐欲绝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拼命将身子朝后挤去,不肯再上去送死。 「怯战者死,你们还配做天神的勇士吗?跟我冲!」浪遥几乎不愿意用眼睛再去看那些贪生怕死的士兵,他身先士卒地挥舞着战刀,第一个朝着联军战士冲去,在他的带动下,大批大批的神族战士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跟随着自己的主帅狂吼着杀来。 迎向浪遥的是天雄。他的天下剑结结实实地击打在浪遥的战刀之上。浪遥只感到一股炙热的热流席卷了自己的全身,眼前一阵金星乱闪。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 天雄因为浪遥的退却而气势更盛,双手握剑高举空中,对准浪遥的额头全力一剑劈来。浪遥咬紧牙关,举起手中的圣轮盾牌用力一挡,当的一声,天雄的天下剑被高高地震起,身子也连退两步。而浪遥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骨节咯吱咯吱地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欢呼声在神族阵营中高声响起,天雄和浪遥同时朝着欢呼声响起的方向望去。只见炎童昨日施放的天魔云火此刻正在朝着联军大军所处的方向缓缓地移动,所到之处火流星犹如狂风暴雨无情地击打着地面上的生灵,让正在发起全力冲锋的联军战士死伤惨重。 「天神保佑神族,天神保佑神族!」看到这奇迹般景象的神族战士一瞬间勇气大增,士气高昂地抓紧了武器朝着在包围圈中的八百联军敢死战士凶猛地杀来,令这些勇士重新陷入了苦战。 「天雄,看到了没有,我们还有最后一位魔法师在为我们战斗。」浪遥精神大振,从地上鱼跃而起,高高举起了圣轮。赤红色的指针又开始在这奇异的盾牌上飞快地旋转。 这个熟悉的景象令天雄不禁想起了昨日天空那场血战中自己,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齐心合力与这圣轮上的魔兽奋战的景象,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怀念之情。 「虽然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但是现在想起来却仿佛已经隔了千生万世。没想到只隔一日,我已经非常想念他们了。」天雄在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转头朝着自己周围看去。夜歌公主和小杰带领着人族的战士在自己身侧抵抗住了最凶猛的特击战士的攻势,他们对于如何应付这些招大力猛,缺乏头脑的神族战士似乎已经总结出了很多非常行之有效的方法。这是当然的,自从在神狱中开始,他们已经不停地和这些看起来似乎不可战胜的魔鬼战士在做着浴血拼搏,从被他们打得丢盔卸甲。到渐渐可堪一搏,直到现在的可以力战而胜。天雄亲眼见证了这充满着血泪和艰辛的整个过程,并始终作为其中的一员而存在着。但是有些时候,他甚至感到这一切惊人的变化就仿佛梦幻一样不真实,充满了迷离之感。 「呀——呔!」虎牙凶悍的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此刻这位兽族王子挥舞着锋锐的青牙刀将一个个冲向他的神族战士凶猛地砍倒在地,一枚枚溅血的头颅在他的头顶仿佛血葫芦一般四处飞舞。每当他面对超过两个以上的敌人之时,他总会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吼,吓破敌人的肝胆。让他们的攻势一下子缓慢了下来。这个聪明的办法是在浮云之都的守卫战时养成的习惯,天雄记得虎牙自从看到自己一个人曾经吓退过上千名神族特击战士的进攻时,就总结出了这个恐吓敌人的高招,如今使用起来果然得心应手。谁说兽族兄弟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 如山的巨斧始终是神族的噩梦,每一次巨斧挥出,便会有人身首分离。以前的如山是一个荣誉感极强的勇士,他从来没有攻击过敌人脆弱不堪的法师和牧师。他总是寻找看起来最强大的战士搏杀。但是现在他已经变了很多,只要有敌人挡在自己面前。无论是战士还是法师,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毫不犹豫的一斧挥去。天雄知道,如山曾经因为过于执着自己的荣誉感而令战友遭受过很多伤亡。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他默默地放弃了自己曾经执着的荣耀而把自己变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杀人机器。每一次挥出巨斧,他总会下意识地闭上自己的眼睛。「也许他想通过这个小动作保持住自己内心最后一丝良知。」天雄默默地想。 暴风先生的斧法自从神狱以来就一直令天雄感到震惊,如此的沉稳和严密,就仿佛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士。现在他已经知道这种矮人族斧法的秘密,那是一种脱胎自炼铁术的铁匠斧法。矮人族的勇士们每天都会因为制造大批的铁甲和兵刃而无数次挥动炼铁的铁槌,从早到晚,日夜不停。在战场之上挥动战斧,对他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在他们手下没有创造出任何值得称道的事物。却只能夺走若干死有余辜的性命。 这对于这些天生的名匠和艺术家们该是怎样一种悲哀和不幸啊。 妖姬公主的匕首之下已经有了数十条亡魂,在这场本不属于她的战争中她似乎找到了充足的作战理由。无论出于荣耀还是出于义愤,天雄对她只有感激。因为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这些漂亮英俊的神族小伙子很可能成为妖姬公主的裙下之臣,让她可以尽情享受自己荒唐但是无忧无虑的人生。 远处火流星坠地时发出的爆炸声仍然在耳边回荡,天雄知道正在朝着神族进攻的联军此时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焦急和慌张,在他的心中仍然充满了希望。因为他知道这些联军战士经历过所有最绝望的战役,他们在各种各样毁灭性的打击中进行过同样的冲锋。喘息城的飞地奇兵,浮云之都的魔法轰炸,死灵法师的死灵大军,猛士黑煞的黑甲铁骑。只要有一息尚存,他们就会继续冲锋。即使在看不清希望的黑夜,他们都从未放弃过,而此刻黎明就在眼前,几片火云怎能挡得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所有人让开!」天雄和浪遥异口同声地喊道。喊完这句话,二人诧异地互望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一丝暗淡的笑容。这个时候,两个人的想法一致,就是在圣轮的圣兽现身的时候,不要误伤到别的战士。而这句话也宣布了双方的统帅在战场上最后的决斗。 第一个从圣轮上狂奔而来的。正是昨日在沙场上曾经威风凛凛的半人马族战士。他那筋骨曲张的一双手臂已经握满了标枪,每一支标枪都牢牢地指向此刻的天雄。 浪遥似乎没有打算只用一只魔怪来对付这个曾经令神族第一勇士饮恨沙场的战神,在召唤出半人马战士之后,他立刻又召唤出了三头地狱大和手握巨石的独眼巨人。 「去吧,圣兽,战胜眼前的敌人。」浪遥高举双手,大声喝令道。 标枪破空的声音裂帛一般在天雄耳边响起,他连忙往身侧猛地一扭身。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闪开了三把标枪的突袭。就在他闪身的刹那,那只蓄势待发的地狱犬狂啸一声,身子仿佛箭一般扑向天雄。 天雄连忙将天下剑朝身前一圈,对准地狱犬的一只犬头劈去。这只三头地狱犬似乎比他以前在神狱中见过的地狱巡犬灵活百倍,只见它将这只犬头高高扬起,险过毫厘地让开了天雄这一剑的锋锐,左侧的犬头猛地一探,正好将天雄的爱剑一口咬住。 天雄只感到一股巨力从地狱犬的嘴上传来,他的天下剑立刻就要脱手。他咬紧牙关。单臂发力猛地往回一探,想要把自己的天下剑夺回来。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地狱犬另一只犬头已经对准了他的肩膀狠狠一口咬来。这只仿佛莽牛一般大小的地狱犬犬头硕大如斗,巨嘴一张,足可以包裹住天雄的整个肩膀,若是被它一口咬中,天雄相信自己绝对会被它咬掉半边身子。万般无奈之下。他只有闷哼一声,松开天下剑。身子一个懒驴打滚,向旁边飞快地滚出十几步之远。 在他刚刚和三头地狱犬脱离接触的时候,一直在寻找时机加入战团的独眼巨人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发出得意洋洋的狂啸。举起手中的巨石,对准天雄身处的位置狠狠地抛去。那重大数千斤的巨石岂是天雄所能消受,他连忙一个侧滚翻狼狈不堪地闪到一边。但是,此刻的半人马战士已经拔出了他的另外数根标枪,对准他接二连三地射来。 半人马的标枪轻捷迅速,射击奇准,天雄左躲右晃,连续闪开两根标枪的攒射,但是却被第三杆标枪刮中了肋下。立刻鲜血长流。眼看着另外三根标枪已经在路上。天雄在势穷力窘之下不得不朝着刮动着风声朝自己飞来的巨石扑去。后发先至的标枪追随者天雄行动的轨迹,最终不可避免地撞在了正在高速行进的巨石之上。断成了数节。躲入巨石阴影中的天雄刚刚闪开标枪的袭击,却要面临巨石压顶,被碾成肉泥的命运。他连忙再次滚倒在地,朝着一侧飞快地滚开。巨石从他的身侧凶猛地落在地上,刮下了他背上一大片甲胄和皮肉。 就在天雄扶着巨石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半人马战士已经如风一般赶到他的面前,两杆标枪风驰电掣地朝他的咽喉和胸膛射来。而另一边的三头地狱犬已经把他的天下剑吐在地上,撒开四腿,再次朝他扑来。 天雄咬紧牙关,圆睁双眼努力地捕捉到了标枪的走向,双手一探,奇迹般地徒手抓住了一杆标枪,接着双手一挥,这杆标枪准确地击中了另一杆正在朝他扑来的标枪,将这枚标枪朝着疾扑而来的地狱犬拨去。 虽然这只地狱犬凶猛无比,但是仍然没有脱开狗的习性,看到向它飞来的标枪下意识地朝空中一跃,将标枪一口咬住,然后朝着半人马战士跑去,将标枪丢在他的面前。 眼看自己如此顺利的瓦解了这两个魔怪的攻势,天雄大喜过望,连忙朝着不远处的天下剑扑去。却看到那高耸入云的独眼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千斤巨石的近前。就在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独眼巨人一脚踢在千斤巨石的侧面,这枚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居然被他轻轻一脚踹得人立而起,朝着天雄疯狂地撞来。 这出人意料的进攻令天雄措手不及,他被这枚巨石端端正正地撞在左肩之上,痛呼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仿佛铅锤一般重重落在地上,扬起一天的尘土,紧接着巨石狠狠地砸在地上,将他的身子结结实实压在下面。 喧嚣的战场这个时候忽然有了一刹那的平静,陷入激斗的神族和联军战士同时朝着大石所压的天雄所在望去,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难道战神天雄就这样被杀了?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十一章 卷土重来 被巨石撞个正着的天雄有一瞬间的休克,只感到红白色的亮斑不停地在眼前浮现,头重脚轻的虚幻感觉在脑海中疯狂地涌现。他朝着周围看了看,在泥土溅起的烟尘中,他看到两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在自己的面前夜明珠一样若隐若现。 「是谁?」天雄听到了都蒙招牌式的仿佛吵架一般尖锐刺耳的声音。 「我看看。」那是都蒙的兄弟都德滑稽的声音。 天雄感到都德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拼命地拍打,将覆盖在脸上的尘土全部掸掉。 「天啊,是天雄。」都德小声道。 「什么?」都蒙震惊地大声说。他蹲下身,一把抓住天雄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拼命地抬起来,「喂,天雄,我们正在打赌哪个胆小鬼第一个从地道钻回来逃命,没想到第一个躲回来的居然是你。你害我输了整月的军饷,该死的。」 「你们不是真这么无聊吧。」天雄一把推开都蒙,从地上坐起来,仰头看了看头顶。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好落在了一处地道出口的附近,被巨石结结实实地砸入了深埋地下的地道工事。 「喂,天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钻回来,其他人都还好吗?」都德紧张地问道。 「好,还好,」天雄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朝着四周紧张的张望,「这附近最近的地道出口在哪儿?」 「就在那边儿?」都德用手一指前方。「你还要回去吗?」 「嗯。」天雄点点头,朝着都德手指的方向飞快地爬去。 「喂,天雄,」都蒙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叫道,「告诉那帮家伙打不过了就躲进来,别不好意思,我们不笑话他们。」 平静的地面再次卷起滔天的尘土,刚刚在巨石之下失去踪迹的天雄此时忽然如神兵天将一般从地底下夹带着一片梦幻般的烟尘冲了出来。刚刚一显身。他就一个鱼跃,朝着横躺在地上的天下剑扑去。离他最近的半人马战士愤怒地狂吼一声,高高举起一枚标枪,纵开四蹄朝着天雄背影扑去,想要在他拿到天下剑之前一枪把他钉在地上。 标枪呼啸着脱离了半人马战士强劲的臂膀,对准天雄的后心刺来。这个时候,天雄的手已经摸到了天下剑。他发出一声清啸,身子闪电般地一翻,从俯卧变成了仰卧。天下剑在身前一晃,将扑面而来的标枪重重地磕飞到空中。这个时候,得势不饶人的半人马猛士已经纵蹄奔到他的近前,双手同时握着一杆标枪,朝着他的要害刺来。天雄腰眼一使劲,身子从地上灵活地弹起,侧身让开了标枪的攒刺。双手舞剑朝上一翻,天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长虹。一瞬间劈断了横在眼前的标枪,直挺挺地刺入了半人马武士仿佛岩石一样结实健壮的胸膛。这名半人马族勇士痛嚎一声,身子仿佛一只受惊的战马般人立而起,手从腰囊中再次拔出一杆标枪对准了天雄。但是此刻的天雄已经拔出了天下剑。淋漓的鲜血疯狂地射向半空之中,这位半人马战士长长地舒了最后一口气,身子直挺挺地朝后仰去,仿佛一株被樵夫砍倒的古树一般坠落在地上。 独眼巨人疯狂而愤怒的叫喊声和地狱犬狂暴的怒吼声充溢在天雄的耳际。反应最灵敏的地狱犬第一时间朝着天雄凶恶地扑来,三双闪烁着不同色彩的眼瞳放射着妖异的光华。而那独眼巨人也再次高高举起他引以为傲的巨石对准了天雄。 同时面对两只魔怪联合进攻的天雄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他双手倒握天下剑,对准了独眼巨人那只巨大的独眼奋力抛去,紧接着整个人朝着侧后方闪电般地侧跃而出。 天下剑在天边火云的照射下放射着迷离的橘红色光华,仿佛一只血色的冰盘呼啸着扑向正在高高举起千斤巨石的独眼巨人。迟钝的独眼巨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把夺命的利剑已经无情地刺入了他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独眼之中。蓝黑色的污血狂飙而出。山摇地动的惨嚎声从独眼巨人的嘴中疯狂响起。他鼓起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巨石朝着前方胡乱地扔了出去。紧接着整个高耸入云的身体仿佛一座倒塌的大厦,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一鼓作气朝着天雄扑来的三头地狱犬眼看就要将自己两只锋利的前爪搭在天雄毫无防备的身上,却没有看到独眼巨人临死前奋力投出的巨石。这枚巨石没有击中早已经改变了位置的天雄,却准确地击打在这只毫无防备的地狱犬身上。只听得一连串令人心寒的筋骨折断之声,这只地狱犬浑身的骨骼被这巨石的凌空一击打得粉碎,落在地上的时候再也站不起来,被滚动的巨石从身上狠狠地碾了过去,化成了一地血浆。 在三头地狱犬最终一命呜呼的时候,天雄猛然从地上站起来,朝着独眼巨人的尸体大踏步地走去。在他的面前,接连损失三头圣兽的浪遥已经脸色铁青,一丝淡淡的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天雄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伸出手从独眼巨人的尸体上将天下剑拔了出来,用力一甩,将独眼巨人蓝黑色的粘稠血浆甩落在地上。 「投降吧,浪遥,神族已经败了。」天雄高声道。 「胜负还未分呢。」浪遥咬紧牙关,低声道。 「你真的以为神族还有获胜的希望吗?」天雄高声道。 「你真的以为联军的士兵能够冲过那毁灭一切的天魔云火吗?」浪遥寸步不让。 「每死一只魔怪,你的脸色就憔悴几分,」天雄淡淡地说。「如果你盾牌上所有的魔兽都被杀的话,我相信你也会走到生命的尽头。」 「你猜得不错,」浪遥沉声道,「不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杀尽我圣轮之上所有的圣兽,就算是你也不会例外。」 天雄叹息着摇了摇头,沉声道:「联军管我叫战神,神族管我叫恶魔,也许我并不配这样的称号。但是他们这么叫我,是有原因的。我劝你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开玩笑?」浪遥的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这就是你眼中的神族?为了满足征服的欲望而挑起战争,为了数不尽的财富而来到这里巧取豪夺,为了加官进爵而参军入伍。你以为所有的神族都是这样拿战争当游戏的恶棍吗?你错了,在你眼前至少还有一个神族的战士,来到这里是为了天神而战。」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是十足的愚蠢。」天雄叹息着说。 「住嘴!」浪遥愤怒地大喝道。他再次举起了圣轮盾牌,血红色的指针在盾牌上疯狂地旋转着。 天都城内的医疗馆中。脖子上绑满了纱布的炎童终于从重伤的昏迷中悠悠醒来。他睁开眼睛,朝着四周看了看,病房里静悄悄的,周围没有一个人。为了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浪遥将他安排进了医疗馆内最高等的单人病房。本来在他身边至少应该有一个医护官照看他的伤势,但是昨日的血战中神族伤亡了大量的士兵和法师,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全力抢救重伤员。所以没有人在他身边看护。 他用力从床上撑起身体,摸了摸自己的咽喉。天雄的一箭彻底损坏了他的声带。此刻他已经完全失声。他焦急地挠了挠头,从床上噌地窜下了地,勉强忍耐住重伤初愈时那种虚弱感,一步步朝着医疗馆外艰难地走去。 在医疗馆外侧的回廊之中。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地在他面前飞快地来回穿梭着。不时有重伤员或者伤员的亲友在大声召唤着医护人员的帮助。每一个人都在疯狂地忙碌着,仿佛想要通过不停地忙碌忘记那些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所有悲剧。 炎童伸出手臂,想要召唤几名医护人员到自己面前,但是他徒劳无力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他尴尬的站在医疗馆大厅的正中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炎童,天啊,你原来在这里!」 那是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轻柔悦耳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炎童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猛地转过头去。焦急地一把抓住碧离小姐的肩膀。 「我刚才到你的病房去找你。发现你不见了,立刻出来找你。炎童。你的伤刚刚有起色,千万不要到处乱跑把身子搞垮了。」碧离小姐关切地说。 炎童用力地摇了摇头,手指猛地指了指天都城的天空,眼中露出恐惧和焦躁的神色。 「你想说什么?天空吗?天上有什么?」碧离小姐不解地问道。 炎童叹了口气,忽然灵机一动,将手掌张开,然后用另一只手在掌心划了划。 「你……你想要纸笔,是吗?」碧离小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问道。 炎童用力地点了点头。 碧离小姐立刻叫住了从身边经过的一名神族的牧师,向他借了一杆炭笔。但是纸张却一时之间难以索求。此刻的炎童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把抓过炭笔,在医疗馆雪白的墙壁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大字:「所有人赶快逃命吧!」 看到这行触目惊心的大字出现在墙壁上,每一个在医疗馆中忙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无数惊诧、恐惧,猜疑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了此刻的炎童身上。 「炎童,我理解你的心情。」碧离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扶住炎童的肩膀,柔声道,「现在对于神族的确是一个艰难的时刻,但是逃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炎童双眼发白地望向医疗馆的天花板,无力地摇了摇头,接着紧紧攥着炭笔,在第一行字下面接着写道:「天魔火云即将失控,届时无论敌军还是神族都会受到攻击。以它的能量,它会扫清所到之处所有的生灵,这里所有人都会灭亡。」 「我的天呐!」碧离小姐喃喃地叹道。 天雄的剑从背后插入了那只雄壮的北极熊宽阔的后背之中,雪亮的剑头从它的胸膛猛地窜出,将一彪鲜血狂猛地喷入空中。这只逞尽威风的北极王者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无力地栽倒在地。 就在天雄刚刚把天下剑从北极熊坚硬的后背拔出来的时候,一条巨大犹如黑蟒一般的阴影从他的身侧诡异地飘来,在他猝不及防的刹那,他已经被这条阴影紧紧地缠住,紧接着被狠狠地抛入了高空之中。 天雄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自己受到了那只仿佛阴魂不散的巨型猛犸的突然袭击。他在空中一扭身,将天下剑竖在身下,严阵以待。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只嗜血的猛犸猛地仰起头,狰狞可怖的雪白象牙仿佛两枚精钢战戟一般高高竖向空中,对准从空中坠下的天雄腰腹恶狠狠地刺来。在天雄将将要落到象牙上的时候,他猛地一挥剑,将剑背狠狠劈在象牙之上,整个人借着这一劈之力朝着猛犸象的象头飞跃而去。在猛犸象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天雄已经反手握剑,狠狠将剑刺入它的头顶之上。 惊天动地的象鸣在天雄的脚下火山爆发一般响起,天雄的战甲一瞬间被混浊的血液所覆盖,令他感到一阵头昏目眩。 这是死在天雄手下的第五只圣兽。在他背上所受到的北极熊爪伤和胸前猛犸象的牙戳在他用力的时候一起绽裂开来,几股鲜血汩汩地从他的体内涌出,令他感到一阵疲惫。 此时的浪遥不但已经口含鲜血,连他的双眼都已经渗出了淡淡的血丝,他无力地跪倒在地,用手中的战刀插在地上,艰难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住手吧,你这是在自杀!」天雄大声喝道。 浪遥微微哼了一声,倔强地举起盾牌。 这一次天雄真的不想再纠缠下去,与其说他惧怕浪遥再次扑面而来的圣兽,倒不如说是不忍心看到浪遥如此奢侈地浪费自己的生命。这样一点一点地夺走一个敌人的生命,就好像在逼着自己将他凌迟处死,天雄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溢着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他只想将这一切尽快结束。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十二章 梦想凋零 天雄的天下剑披风沥电地朝着浪遥持盾的左手射去,希望将他手上的盾牌挑飞。但是浪遥的动作仍然比他快了半拍,一只雄健神骏的白日金羽鹰从浪遥的盾牌上闪电一般飞出,将迎面扑来的天雄狠狠地撞出了十几米远,本来已经伤痕累累的天雄胸前又多了两道狰狞的抓痕。一招得手的白日金羽鹰得意地长声啼鸣,朝着空中高高飞起,寻找着新的角度对天雄发起另一轮猛攻。 就在这时,一道血红色的闪光突如其来地从天而降,势如破竹地穿过这只白日金羽鹰的身体,然后重重击打在天雄面前的地上,强大的爆炸冲击波把天雄高高地抛到空中,又狠狠地将他丢在地上。天雄和浪遥同时抬起头朝着天空中望去。 一直在联军上空肆虐的天魔火云此时闪烁着耀目的金色闪电光芒,三片火云的形状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从三片各自分离的云团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修长云朵,在天都平原的天空上横向排开。一阵长风吹过,推动着这片恐怖的云朵朝着正在联军的冲击下不断震颤的神族战线势不可挡地压迫过来。本来应该击打在联军头顶的火流星雨现在却无情地击打在了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神族军队头顶之上。 密集的流星雨一瞬间笼罩在了浪遥和天雄所率领的神族军队和联军敢死队头顶。这两个将领暂时顾不得彼此之间未分生死的决斗。各自朝着自己的战士们高声示警。 「所有人立刻躲进地道,」天雄大声喝道,「马上走!」 「天雄,你也快来!」夜歌公主一剑劈死正在和她缠斗神族银武士,转头招呼正在埋头苦战的敢死队员们朝着地道入口奔去。 而此刻的浪遥也对着身边的副官大声道:「天魔火云似乎失控了,立刻朝城内撤兵,避免更大伤亡。」 副官焦急地大声道:「元帅,你也立刻撤走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浪遥大声道:「天魔火云伤不了我。别管我,立刻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是!」副官高声道,转头准备一切撤兵事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火流星在神族大军乱作一团的阵列之中疯狂地肆虐着,巨大的爆炸将无数银武士卷入了高空。很多战甲破裂的战士被空中狂暴地冲击气流凌空撕成了数块,残肢溅射着暗红色的血浆凌乱地落在地上。一些手脚稍慢的牧师被火流星引起的大火带着了衣服,整个人须发和眉毛都被烧得精光,惨嚎着在地上不停打滚,没过多久就被接踵而来的火流星炸成了碎片。 根本不用此刻的联军继续追杀,这些神族已经开始朝着天都城能疯狂地跑去。没有人愿意在这恐怖火云的笼罩下继续维持着行将崩溃的防线。 一直在火云的威慑下苦苦挣扎的联军战士此时终于趁着火云转向的时机一鼓作气地杀到了神族的阵线之内,他们高声地欢呼着,喊杀着,将残余的神族士兵不停地朝着两旁驱赶,焦急地寻找着天雄和八百敢死队的踪影。 幸亏天雄的及时提醒,所有敢死队员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入了地道工事,避免了和神族士兵同归于尽的命运。当天雄想要找一个地道工事作为掩护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火流星引起的熊熊燃烧的大火团团围住。 在他的对面,自己的对手浪遥也处于火流星密集而残酷的轰炸之中。一时之间。天雄几乎以为这就是他和浪遥的结局,在神族最后一个魔法师的魔法之下同归于尽。就在这时,他看到浪遥高高举起手中的盾牌,盾牌上发出一道耀目的金色光芒。这道光芒逐渐在他的头顶弥漫,仿佛一枚巨大的金色雨伞,为他遮挡住了这恐怖之极的火流星攒射。 「神族的魔法真是神出鬼没。」天雄暗暗感叹一声,转头朝四外看了看。 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着,天空上数千枚火流星仍然在铺天盖地地朝着地面坠来。眼看自己就要象周围的神族士兵一样命丧黄泉,天雄地脸上浸满了汗珠,心脏紧张得几乎要停止了跳动,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身旁那只巨大的猛犸尸体。即使在火流星的攒射之下。猛犸的粗壮身体只是溅起了零星的火花。并没有燃烧起来,连毛发也完好无损。没有被烧焦。 「好一个皮粗肉厚的猛犸象。」天雄心中一阵狂喜,身子仿佛箭一样窜向猛犸象,在这头巨兽咽喉之下一个小小的空隙找了处容身之所。 火云的移动其实并不算慢,但是在天雄看来却仿佛过了一万年的光阴。被他顶在头顶上的猛犸象躯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烫,仿佛马上就要燃烧起来一般。天雄缩在它的咽喉之下汗出如雨,犹如被人放进了蒸锅里蒸煮。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烤熟了的时候,一阵轻风突如其来地吹在了自己的面颊之上,令他感到一阵清新凉爽。在这清风之中,隐隐传来联军战士欣喜万分的欢呼声。 他从猛犸象下艰难地钻了出来站直了身子朝四周看去。在他的眼前是联军雄赳赳气昂昂的数十万骑兵和步兵。这些英勇的战士,顶着神族士兵的攻击和火流星的摧残,终于杀到了他的面前。 「天雄,大家看啊,天雄在这里!」联军骑兵中一个矮人族头目第一个发现从猛犸底下钻出来的天下大陆传奇英雄,大声地欢呼了起来。他的振臂高呼引来了联军数十万人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数千杆联军战旗被战士高高举到空中,疯狂地来回摇动,以此来宣泄他们久战得胜的无尽喜悦。 天雄朝着自己的战士们高高举起天下剑致意,这个举动引起了联军士兵们又一轮雷霆霹雳般的欢呼声。直将这片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大地震动得瑟瑟发抖。 此刻的浪遥被联军数十万战士团团围困。他转过头去,只见在自己身后一片寂静的天都平原上躺满了神族士兵支离破碎的躯体,几百杆被抛弃在地上的神族战旗在火焰中熊熊燃烧。远处,天魔火云仍然在凶残地肆虐着,驱赶着神族军队的败兵朝着天都城内疯狂地逃窜,谁也不再关心自己的统帅仍然深陷在敌人的大军之中。 他转过头,看到天雄此刻正在自己的面前,静静地望着他。 「讽刺到极点的画面。不是吗?」浪遥苦涩地笑了笑,「你我同时站在战场上。你的士兵们不顾一切地聚集在你的身边,为你高声呐喊。而我的士兵们,却不顾一切地落荒而逃,将我弃之不顾。」 「浪遥阁下,投降吧,这场荒谬之极的战争真的值得你为它陪上性命吗?」天雄诚恳地说,「只要神族投降,我保证他们都会受到优待。」 浪遥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天雄,你以为这场战争真的结束了吗?你错了,只要神殿仍在,圣殿十二骑还有一个人存活,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除非神殿被摧毁,否则,我们这些神殿的战士将会源源不绝地开赴天下大陆。直到这里再也没有抵抗神族的力量。」 「你们神族到底想在这里获得什么?」天雄愤怒地大声问道,「你们已经丧失了一切。」 浪遥的眼中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作为圣殿骑士。我只有继续作战,直到死亡。」说到这里,他霍然大喝一声,再次高高举起了圣轮盾牌。 「天雄,让我们一起上!」从地道中出来的夜歌公主高声喝道。 「谁也不要过来,这个神族战士非常危险,让我一个人对付他。」天雄将天下剑平举在胸前,将剑头对准了浪遥。 第一个从浪遥盾牌上走出来的,是绝望海地行龙。这只凶残的四足龙刚刚落在地上。就朝着天雄狂喷出一片惨绿色的沼泽毒气。天雄惊呼一声。身子朝着侧后方拼命地一跃,勉强躲开了毒雾的攻击。 地行龙愤怒地嘶吼着。撒开四腿朝着天雄身处的方向狂猛地扑来,它那狰狞的血盆大口在空中疯狂地晃动,一股股淡黄色的粘液顺着它雪白色的牙齿淌了下来,令人感到阵阵恶心。天雄被它逼得连连后退,不知道该如何破解它诡异的毒雾攻击。但是浪遥并没有等他找到战胜地行龙的方法,第二只魔怪已经从他的盾牌中一跃而出。 天雄还没有看清第二只魔怪的长相,一道耀目的剑光已经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他感到胸前一阵剧痛,一枚锋锐的剑尖凶残地撕扯开他胸前的甲胄,深深地刺入他的肋下。他痛得大呼一声,左肘猛地往前一撞,将这只用剑攻击他地魔怪撞飞到一旁,身子连续后退了几步。这个时候,一直在天雄旁边伺机进攻的地行龙似乎看到了便宜,猛然朝着天雄扑去,一张大嘴对准天雄的头颅狠狠咬来。天雄百忙中提剑一立,天下剑笔直地插入了地行龙的巨嘴,从它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地行龙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号,张嘴吐出一团碧绿的雾气罩在天雄的头顶。 天雄虽然及时地屏住了呼吸,但是仍然到头脑一阵晕眩,身子一歪,险险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道雪亮的剑光仿佛天外流星一瞬间来到他的近前。万般无奈之下,天雄只得松手放开了天下剑,身子往旁边侧跃而出。但是,敌袭实在来得太快,即使他作出了最快的应变,他的胸腹之间仍然被这道剑光划出了长长的一条血痕。 天雄落到地上立刻一个侧滚翻和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抬头望去。袭击他的魔怪是一位浑身上下都披挂着流线型金色甲胄的高大圣殿战士,双手合力握着一把华丽而精光四射的巨型大剑,宽阔的剑刃就仿佛船桨一般硕大,令人不禁为之胆寒。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神族的怪物!」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虎牙看到天雄陷入了危险。第一个拔出青牙刀,朝着这位的战士高声呐喊道。 他的号召引起了大家的回应,站在内圈的上千名战士不约而同地抄起兵刃,向着浪遥气势汹汹的团团围杀过来。 「所有人让开,不要上来!」天雄虽然不知道浪遥会如何对付这几千名想要杀死他的士兵,但是身为神族圣殿骑士之一的他定会有些惊人的手段,他实在不想自己的战士在取得胜利的最后关头再有所损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阵优雅迷人的竖琴声从战场上那只巨大的猛犸象尸体上方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在这一眨眼的工夫,猛犸象的尸身上已经无中生有地出现了一位披着淡绿色薄纱的秀丽女子,她的相貌有着一股妖异的艳丽,令人看完之后,忍不住想凑近多看一眼,她浑身上下的肌肤纯白胜雪,放射着朦胧的晕光,令人目眩神迷,生出亲近之意。在她的手中抱着一把淡蓝色水晶打造的紫弦竖琴。刚,才的琴音便是从这把梦幻般的竖琴中演奏出来的乐章。 当众人听到这优美迷人的乐曲之时,他们感到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运转,所有的景物都在眼前静止如雕塑,只剩下这流水一般无穷无尽的乐章在自己的耳边永无休止地奔腾流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抛下了手中的兵刃,高高地举起双手,随着这优美的乐曲一边兴奋地欢呼着,一边笨拙地翩翩起舞。围绕着这位神秘女子所坐的猛犸象尸体疯狂地舞动着身子。把向浪遥进攻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首乐曲也让天雄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他高高地举起手在空中轻轻地摇动着。双腿疯狂地在地上和着乐曲蹬踏着,连面前的圣殿武士都抛到了脑后。 这就是浪遥盾上所出来的另一只魔怪,人们称它为南海魔音女妖,她就是那些在海中用魔音吸引水手跳海而令船只沉没的魔鬼。现在她的魔音作用在联军将士身上,如果无人阻止,这些人将会一直舞动,直到耗尽身上最后一点能量。 天雄此刻只感到生命中再也没有一丝烦恼,只想迎合着眼前这位美丽少女的琴声无忧无虑地纵情起舞,把一切忧愁和悲伤抛到九霄云外。除却这诡异的魔法不提,这种感觉确实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美妙,令他不自禁地沉迷其中,只希望永远不要醒来。但是。他的敌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他力尽而亡。正在他舞得兴起的时候。他忽然感到背上一阵撕裂一般的疼痛。这股要命的疼痛令他猛然从幻梦中清醒了过来,他痛哼一声朝着前方一个虎扑。身子猛地前移了一丈,即使是这样,他仍然到整个脊背就仿佛被劈成了两半,眼中金星直冒。 原来那位不受魔音影响的金甲圣殿武士趁着天雄门户大开之际,一剑朝着天雄的后心劈来。幸好天雄在利剑入肉的瞬间清醒了过来,险过毫厘地避开了杀身之祸,只是被这一剑在背后划了一个长长的血口。 这个时候,天雄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巨石的砸伤,北极熊的抓伤,猛犸象牙的刺伤,金羽鹰的抓痕,圣殿骑士的剑伤,他感到自己的鲜血都已经流尽了一般,浑身虚脱,只想找一个地方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但是现在面前的两只魔怪一个比一个难缠,周围的联军战士也陷入了危险之中,他绝对不能在此刻放弃。 圣殿骑士得势不饶人地大踏步冲上前,手中的大剑化成一片奔腾的光瀑朝着天雄卷了过来。天雄转头一看,自己的天下剑仍然插在一旁的地行龙龙嘴之上。他咬紧牙关,看也不看正向他扑来的敌人,反而一个飞跃朝着地行龙的尸体扑去,伸手牢牢地抓住天下剑的剑柄。 血光飞溅之中,圣殿骑士的大剑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左腿之内,紧接着他双手一撩,这柄凶悍的大剑带着天雄的身体朝着空中高高抛去。 圣殿骑士得意地将手中的大剑在空中连续挥舞了数圈,而天雄的身子也仿佛车轮一般在空中飞快地旋转着。随着这旋转的力道,圣殿武士猛地将大剑狠狠一抽,雪亮的剑锋猛地脱离了天雄的左腿。将他的身子朝着高空抛去。 紧接着这位金甲战士一竖大剑,对准身在半空的天雄心窝一剑刺去。 眼看着天雄就要被这一剑贯体而入,一直任凭圣殿骑士摆布的天雄此时忽然身子猛地一蜷,手中电光一闪,圣殿骑士的大剑被他突如其来地格挡在了外门,紧接着他回剑一圈,身子在空中打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单膝跪倒在地上。 当啷一声。他将手中的天下剑抛在地上,闪电般从背后撤出千里弓,挽弓搭箭,一箭射向魔音女妖的咽喉。 凄厉的惨叫在猛犸象的尸身上响起,那位身披绿萝的女妖无法躲开天雄神箭的追逐,被那一只无情的铁羽箭贯穿了咽喉。水晶制造的竖琴无助地坠落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的碎片,彻底结束了这南海魔音的激情演绎。 在天雄的面前,那名雄健的金甲圣殿武士仿佛木雕泥塑一般停止了移动。只是直挺挺地在地上挺立着。良久之后,一阵疾风吹过,他那佩戴着金羽盔的高傲头颅随着清风缓缓地坠落在地上,一股鲜红的血液喷泉一般从他那空洞的脖颈中狂涌而出。 看到自己的敌手都已经随风而去,天雄浑身绷紧的神经一瞬间松弛了下来。这个时候,他身上十数处伤口的疼痛同时涌上心头,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叫。身子无力地跌落于地,四仰八叉地仰天躺倒。 而一直和他对峙的浪遥此刻也七窍流血。虚弱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沉重的躯体,他的整个身子在天雄的对面软绵绵地跪坐了下来。 「还有什么招数吗?浪遥?」天雄虚弱地喘息着,「现在使出来吧,我再也没有力气了。再有一只魔怪,你就可以杀了我。」 浪遥将一口污血吐在地上,轻声道:「不是魔怪,圣兽。」接着,他缓缓抬起自己的盾牌,任凭盾牌上那血红色的指针在风中轻轻地转动。 天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他不得不承认,浪遥的圣轮的确可以令哪怕是武功绝顶的勇士拱手称臣,这永无休止的圣兽突袭对于任何战士都绝对是一种惨烈的折磨。 雪白色的圣光在天雄的眼前雪花般闪烁着。令他睁眼如盲。他现在的力气只够抓起地上一块细小的石块。于是他真的将一枚小石块抓在手中,准备做出自己最后的抵抗。 雪白的圣光缓缓从天雄的眼前褪去。他用力睁大了眼睛。在他眼前出现的是一株奇异的红白相间花朵,宝莲灯般的花蕾上满是赤红如血的斑纹,仿佛永不退色的血迹。整株花朵犹如一团炙热燃烧的火苗,在悠悠的晚风中静静地燃烧。 「令人印象深刻,」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朵血盏花。」 「不错,」浪遥微微点点头,「开放在每一次战争结束之后的瞬间,也凋零于每次战争开始的时刻,沐浴着人类最深沉的悲哀和最热切的希望,让幸存的众生永远记住战争的残酷,一株只愿意在太平盛世盛开的花朵,就仿佛一位只愿意在歌舞升平的人间展露欢颜的仙子。」 「这就是你在盾牌最后一格画上的图画吗?」天雄喘息着轻声问道,「如果你画上一只圣兽,你就可以在这里取我的性命。」 浪遥笑着摇了摇头:「前十一格的圣兽已经让我画得筋疲力尽,这一朵血盏花可以带给我最后的安宁。在这场战争中,我已经彻底败在了你的手里,即使我能够杀死你,也不会拥有任何值得炫耀的荣誉。」 天雄挣扎着站起身,来到浪遥的身边,扶住他的身子,轻声道:「战争已经结束了,让我们中止这一场毫无意义的杀戮吧,我带你到我们的营寨,在那里有最好的伤药为你疗伤。」 浪遥轻轻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眼前的血盏花,低声对天雄道:「你看。」 天雄转头望去,只见刚才仍然在风中热烈盛开的血盏花已经渐渐枯萎,红白相间的花瓣化成了绝望的死灰色,随着晚风飘落在地上。 「血……血盏花谢了!」天雄惊叫道。 「噗」的一声,浪遥张口喷出一股鲜血,剧烈地咳嗽了数声,一把抓住天雄的前襟:「旧的战争结束了,新的战争却要到来。神殿不会就此罢休,新的圣殿骑士会率领着神族大军再次踏上天下大陆。天雄,如果你想结束这场永无休止的战争,必须击败我的恩师洛采泊大人,只有击败了他,才能彻底结束这场荒谬的战争。」 「浪遥,你的身子。」天雄看着浪遥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样?」 「血盏花的凋零也带走了我最后的生命能量,天雄,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固执,让天下大陆和神族损失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战士,我拜托你,把这场战争做一个彻底终结,为了天下大陆,也为了神族。」浪遥用低沉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浪遥,坚持住,我有一包大罗金仙散,应该能够……」天雄从自己的怀中飞快地掏出一小包鹰空侯开战之前塞到自己怀中大罗金仙散,手忙脚乱地一把撕开药包,就要往浪遥的嘴中灌去。但是当他抬眼望向浪遥的时候,却发现这位神族的圣殿骑士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天雄颓然站起身,朝着远方的天都城望去。天魔火云仍然在天空中肆虐着,天都城的城墙被火流星仿佛纸帛一般撕成了碎片,大火在天都城的大街小巷熊熊燃烧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求救声在天都城内响彻云霄。 天雄长长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将那株已经枯萎的血盏花轻轻摘下,插在自己的胸口,轻声道:「我天雄发誓,一定要让这场战争永远在人们眼中消失。」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一章 天都会师 落霞公主用被火烤过的银刀小心地切开炎童被天雄一箭射穿的咽喉伤口,将大罗金仙散的溶液均匀地涂在伤口的切面上。一阵金白相间的闪光过后,这本来已经七扭八歪,面目全非的伤口仿佛收到了曙光女神的祝福,犹如夜晚来临时的睡莲花瓣缓缓地收缩合拢,渐渐化成了昔日完好无缺的肌肤和声带。 伤势痊愈的炎童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炎童,你现在能不能开口说话?」一直站在落霞公主身边陪伴她进行手术的碧离公主关切地问道。 炎童激动地点点头,他噌地一下从病床上爬起来,一头钻出医帐,伸手对准天都城头那片仍然在无止无休肆虐的天魔火云大声喊出一连串怪异而冗长的法咒。那团造成了天都城大量神族占领军和城民伤亡的火云在这魔咒的召唤之下顷刻间化为一片天鹅绒一般的积雨云,紧接着瓢泼大雨在熊熊燃烧的天都城上空疯狂地倾泻着,城里数百处大小不一的火头,立刻被这阵大雨完全浇灭了。 一直在天都城内和这场火云带来的大火搏斗的联军战士和被俘的神族战士此时同时举起手臂欣喜地欢呼了起来,庆祝自己终于可以从这场无止无休的噩梦中脱身而出,呼吸到没有烟火气息的洁净空气。 医帐之内碧离殿下伸手将落霞公主的手紧紧握住。感激地说:「落霞殿下,在很久之前我就听说过你出神入化的医术,今天亲眼看到,真是名不虚传。」 落霞秀美的脸上立刻升起一丝红晕:「不,碧离殿下,这灵药的配方是天雄和我的师父鹰空侯合力得来,我只是现学现用,其实真正的功臣是他们。」 就在这时。天雄和夜歌公主同时揭开帐帘走进了医帐。天雄看到碧离殿下立刻伸手抓住她的双手,用力摇了摇,激动地说:「碧离殿下,我代表天下大陆上千万人族感谢你及时带炎童阁下来到这里,及时阻止了天都这美丽的城市被天魔火云完全摧毁。」 「天魔火云还不是他们放出来的,有什么好谢的。」站在天雄身边的夜歌公主抱臂在胸,轻柔的小嘴微微撇了撇,显示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但是任何人看到她此时的脸色都会看出她那无法掩饰的狂喜和兴奋。无论如何,重新收复了自己的亲人们曾经誓死保卫的都城。并及时阻止了它的毁灭,实在令这位饱经沧桑的女孩子太过开心,即使她费力伪装出来的冷漠和孤傲也无法掩饰这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不错,天雄阁下,」碧离小姐面有愧色地说,「因为我们神族的一意孤行,让天下大陆遭受了太多的损失。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和其相比,实在无足轻重。如果你要感激我的话。只会令我更加惭愧。」 就在这时,小杰押解着刚刚将天魔火云消灭的功臣炎童从新走回了医帐,来到天雄面前。看着天雄古铜色的面容,炎童心中又是恐惧又是好奇,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尊敬。 「天……天雄阁下,我们终于见面了。」炎童犹豫了很久,终于向天雄躬了躬身,低声道。 「炎童阁下,你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天雄朝着炎童伸出手去。 炎童一刹那间居然有一种诚惶诚恐的感觉,他终于发现此时此刻天雄的威势已经将他远远比了下去。「果然是一位足以名留青史的绝世英雄。」炎童想起黑煞,浪遥曾经对他的赞美,又想起海芙蓉对他有声有色的描述,不禁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令我们这些神族圣殿骑士们俯首称臣的绝代英雄。也许后世的史官们在描述他的传说中会加上曾经和他握手的我。那么即使今天被他处以死刑,我炎童这一世也算没有白活。」 炎童颤抖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天雄的手摇了摇,张口道:「天雄阁下,你的箭法实在太厉害了。」他的话一出口,医帐内所有的联军将领和医官们都放声大笑了起来。 天雄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炎童阁下,你的魔法也不差。」 听到天雄的称赞,炎童自豪地挺了挺胸,鼓足了勇气大声道:「对于天都城的不幸,我……我深感遗憾,我……炎童愿意承担所有的过错,只要你能够放过所有神族投降士卒。」 天雄惊讶地看了看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碧离小姐,转头对炎童道:「炎童阁下,我想你还没有听说我们联军对待俘虏的政策,只要主动放下武器,我们将会对所有投降的将官宽大处理。现在天下大陆百废待兴,神族的投降士卒将会由抵抗军看守进行天下大陆的重建工作。等到他们的服刑期满,他们将会被完好无损地送回诸神之故乡。当然,主动投降的魔法师将会享受优待,每天的热水供应少不了你的。」 「真的?」炎童兴奋地尖叫起来,「我还在想没有热水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这真是太好了。」 当小杰押解着一脸幸福的炎童走出医帐的时候,天雄望着碧离小姐耸了耸肩膀,低声道:「我还以为神族魔法师都转了性了,原来还是一样贪图享受。」 「炎童在这群魔法师中算是性格最可爱的,其他的魔法师更让人受不了。」碧离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天雄和碧离小姐谈得兴起之时,夜歌公主忽然咳嗽了一声,脸色一瞬间变得很是难看:「天雄,你看起来和这位神族的小姐好像很熟络的样子。」 天雄转头朝她笑了笑:「当然,我刚到天都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碧离殿下了。幸亏了她我才能够从天都逃出生天。」 夜歌公主的嘴立刻扭曲了起来,眉毛拧成了一团,似乎还想立刻追问些什么。但是她的话被此时天都城外突如其来的欢呼呐喊声完全淹没了。 「出了什么事?」帐内的众人不约而同地走出帐外,朝着天都城的城门望去。 「天雄,天雄!」牛头人族的如山狂喜地一蹦一跳地来到天雄面前,一把抓住天雄的肩膀,「我的族人们来了,秀人国的精英也来了。还有灵梦侯他老人家,我们终于会师了。」 天都南门之外的原野上此时此刻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健硕身影,那是牛头人族赖以扬威天下的闪电犀牛所组成的队伍。这些犀牛比普通的犀牛还要雄壮高大得多,身上坚固的甲壳呈现出异乎寻常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它们的犀角雪白而高耸,末端极为尖锐锋利。在他们巨大的犀嘴一吸一呼之间,往往会闪烁出一阵青蓝色的电光。这是闪电犀牛最可怕的地方,当他们被激怒的时候,往往会向自己的前方吐射可以撕碎一切的闪电,将眼前的敌人彻底毁灭。 在天都城南的大平原上这种恐怖的生物足有一万之众,每一只闪电犀牛身上都端坐着一名身材壮硕的牛头人战士。每一个牛头人身上都背着一枚小型的战鼓,在战斗开始的时候,他们将会用力击打这枚催战鼓,激发闪电犀牛的凶性,令它们无坚不摧。 在闪电犀兵的身后是四万浑身皮甲,肩扛冰盘般大小巨斧的牛头人族陆战士兵。他们虽然并不如如山那般雄壮如山,但是也一个个魁梧健硕。身材高大,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爆发力,随时可以将任何敌手砍成一滩烂泥。 在闪电犀兵和牛头人战士中间,一群多达数千人的小个子士兵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些小个子士兵都是由一些长相非常秀美。而个子只有婴儿大小的秀人国少女所组成的。 她们人人头上都带着极为亮丽的红色头巾,脸上蒙着淡黄色地面纱,身上穿着干净利落,整洁肃穆的玫瑰色战甲,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枚闪烁着水银光芒的魔镜,腰上插着用于防身的匕首。 在这一支奇异的军队正前方,一位浑身上下都是淡绿色皮甲,身材修长高耸的老者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站在天都城前。他的头上虽然扎着高耸的发髻。但是满头银灰色桀骜不驯的头发仍然朝着各个方向倔强地伸展着。仿佛头上插满了银灰色的树枝。他的肩上披着一件常青藤色的披风,披风上缀满了绿色的树叶。 天都城门立刻被联军战士打开。天雄,鹰空侯,落霞公主,夜歌公主和各族首领蜂拥出城,来到这位孤高傲岸的老者面前。 「灵梦老兄,你好迟啊。」鹰空侯拉着凤凰逐日法杖,一摇一摆地来到这位老者面前,热情地拥抱了他一下。 「鹰空老弟,你们的手脚太快了。」从近处打量这位被称为灵梦侯的老者,人们不禁惊讶地发现这位老者的皮肤全部都是淡紫色的,闪烁着一丝丝玫瑰,色的红光,仿佛夜色中的紫罗兰花园在灯光照射下显示出的色彩。他的眼睛放射着夺目的金色光芒,令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瞳,更无法令人胆敢直视。 刚刚放开鹰空侯的身子,灵梦侯立刻问道:「这里谁是天雄?」 天雄连忙走到灵梦侯面前:「在下就是天雄,侯爷你好。」 灵梦侯眼中的金光立刻照射到天雄的全身上下,令他感到一阵诚惶诚恐。 「怎么样,灵梦老兄,这个小伙子入得了你的眼吗?」鹰空侯摸着自己银白色的胡须,微笑着问道。 「嗯,不错,和我一样高矮,好样的。」灵梦侯淡淡地说。 这句话令天雄一阵迷糊,自己明明比这位修长的老者足足矮上一头,怎会是一样的高矮。 就在这时,灵梦侯转过头去看了看出城迎接他的妖精双城城主,冷哼一声,低声道:「算你们两个还知丑。」 「谢侯爷,谢侯爷。」听到灵梦侯这句评介,妖精双城城主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连声说道。 灵梦侯转身瞥了一眼周围出来欢迎他的天下大陆诸族将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望向鹰空侯和天雄,微微一扬下巴:「进去聊。」说罢双手一背,悠哉游哉地朝着天都城内联军司令部走去。 夜色到来的时候,一万闪电犀兵,四万牛头人战士和数千秀人国三天四夜兵团已经在天都城内驻扎完毕。热情的人族本地战士将最好的营房让给了这些奇异的战士,并为闪电犀牛们找来了最好的饲料。在深夜的天都城中。除了看押神族降兵的战士,所有联军士卒都参加了为欢迎新到的援军并庆祝天都城的大捷举行的盛大篝火晚会,凯旋的战士们聚在一起高声谈笑饮酒,互相吹嘘着自己在天都城外血战时的风采,天都城内的女孩子们为了这些英勇的战士载歌载舞,全城上下洋溢着热烈的欢腾气氛。时不时有一连串的礼花炮竹飞上云霄,在宁静的夜空中划出一朵朵美丽的烟花,把欢腾的气氛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和这一片欢腾相对立的,联军在天都城内的指挥部中。鹰空侯,灵梦侯和天雄此时却面色凝重。 「这么说,神族的圣殿之内还有另外八位圣殿骑士,其中包括黑煞,浪遥的师父,神族第一骑士洛采泊?」鹰空侯面沉似水地问道。 「是的,这是浪遥阁下在临死前为我传达的真相。他对我说。如果想要结束这场战争我必须面对洛采泊。打败他,我们才能真正获得胜利。否则神族的大军会源源不绝地向天下大陆进发。永无休止。」天雄沉声道。 「和我想的一样,如果神殿的现任主持不肯罢休的话,我们天下大陆永远没有可能得到真正的和平。」灵梦侯淡淡说道。 「我有一个主意,」灵梦侯看了身边的两人一眼。轻声道,「你们怎么看被俘的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 「她是一个好人。」天雄连忙说,「她是神族里面最反对这场战争的人,一直以来她都在尽一切能力阻止这场战争。」 「不错,如果她能够成为神族的首领,那么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之间可能会获得真正的和平。」鹰空侯沉声道。 「如果我们能够让她成为神族的新领袖,洛采泊是否会听命于她?」灵梦侯忽然问道。 他的话令鹰空侯和天雄同时一震。他们互望了一眼,似乎一时之间不明白灵梦侯此话的意思。 「洛采泊是否会对新的领袖尽忠?」灵梦侯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碧离小姐真的成为神殿主持,」天雄挠了挠头。「依照圣殿骑士对神殿的忠诚。他们将会向神殿的新主人毫无保留的效忠。只要碧离小姐合法地取得神殿主持的职位。」 「哼,只要现任的神殿主持一命呜呼。她是合法继承人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神殿主持。」灵梦冷然道。 鹰空侯和天雄被他此刻冷酷的语气吓了一跳,他们同时望向灵梦侯那深不可测的金色眼睛。 「灵梦老兄,你不是想让联军远征诸神之故乡吧?」鹰空侯咳嗽了一声,小心地问道。 「怎么?难以想象吗?一向处于弱势的天下大陆联军竟然想要挥师远征神族的故乡?」灵梦侯冷然道。 「诸神之故乡和天下大陆距离上万里的海路,没有传送门我们恐怕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攻入神族本土。」天雄轻声道。 「谁说我们没有传送门,神族的传送门虽然被他们用法咒关闭了,但是我们现在有三天四夜兵团。」灵梦侯道。 「对啊,」鹰空侯轻轻一拍手,「用三天四夜兵团的魔镜可以轻而易举地复制神族施展在传送门上的神秘系魔法。」 「三天四夜兵团有这么神奇的本领吗?」天雄惊喜地问道。 「当然,」灵梦侯的脸上此时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这是秀人国最厉害的本事,复制施术者的魔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一丝凝重神色,「但是这种复制而成的魔法维持的时间只有三天四夜。这也是三天四夜兵团名字的由来。」 「这么说。我们可以利用神族在天都城内的魔法传送门攻入神族本土?」天雄问道。 「嗯,」鹰空侯点点头,「不过我们只有三天四夜的时间完成攻击的使命,否则我们的战士将会永远困在诸神之故乡,所以每一位出征的将士都要做好永不回头的准备。」 「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到底应该攻击那一个目标呢?」天雄困惑地问道。 「傻小子,」灵梦侯瞪大了眼睛,「我们说了半天不就是为了要杀神殿主持吗?我们的攻击目标就锁定神族的首都。三天之内必须攻陷绝顶城并杀死神殿主持。」 「如果浪遥阁下所说的圣殿骑士及时救援的话,我们的军队不但无法攻陷绝顶城,恐怕会被全歼都有可能。」鹰空侯叹息一声,幽幽地说道。 「嗯,有这个可能性,」灵梦侯淡然道,「如果有人能够拖住圣殿骑士,不让他们及时出手救援,那就最理想不过。否则。我们只能和他们赌谁的手脚快捷,这样就太危险了。」 「一定有办法的,」天雄振奋地说,「这里的联军战士一个个身经百战,只要能够拖住圣殿骑士们的步伐,凭神族本土现有的兵力,已经无法阻挡我们的兵锋所向。」 「嗯?」灵梦侯微微瞥了此刻的天雄一眼。淡然一笑,「很好。看来神族还有八个圣殿骑士的消息并没有让你打退堂鼓啊,小伙子。」 天雄用力摇了摇头:「不,我已经决心和神族战斗到底,无论他们有八个圣殿骑士。还是有八十个,我都不会放弃。」 灵梦侯朝鹰空侯望了一眼。鹰空侯耸了耸肩膀,双手朝着天雄的一侧一摊,做了一个「这就是天雄」的手势。 灵梦侯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激赏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忽然道:「你知道吗,天雄,现在的天下大陆根本没有任何武力可以抵挡神族圣殿骑士。 当神族派遣圣殿骑士来到天下大陆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计划整个天下大陆诸族的西迁计划。你能够击败那五位神一样的战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奇迹。我特意自告奋勇率领牛头人和秀人国的联军增援天都就是想亲眼看一看你这个奇迹一般的少年是怎样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眼天雄。微微一笑:「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天雄的脸因为灵梦侯的赞赏而微微一红,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能够击败他们,是联军战士同心协力浴血奋战的结果。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和他们独立抗衡。」 「我恐怕神族在观鲸岛上夜郎自大的那些圣殿骑士们绝对不会这么想。」灵梦侯沉声道。 他的这句话立刻引起了鹰空侯和天雄的兴趣。鹰空侯第一个张口问道:「他们会怎么想?」 「神族第一骑士洛采泊是一个自我膨胀到极点的怪物,他认为两个民族间的较量是各族之间英雄的较量,所以他会把一场战争的胜利完全归结为领军的英雄人物身上而从来不会考虑其它因素。不过这也难怪,任何人如果能够一个人击败整个海族的全面进攻,恐怕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英雄主宰战争的念头。」灵梦侯道,「所以,他会认为天下大陆能够抵抗住神族的进攻,完全因为天雄。」 「我想,」鹰空侯微笑着朝着窗外狂欢的各族战士看了一眼,「联军的战士们会完全赞同他的观点,天雄是他们心中唯一的英雄。」 「所以我们可能有希望利用洛采泊的观点来想出拖延圣殿骑士参战的办法。」灵梦侯淡淡地说。 「这太好了,用什么办法?」天雄激动地问道。 灵梦侯微微叹了口气,朝鹰空侯使了个眼色。鹰空侯微微点点头,伸手一拍天雄的肩膀,笑道:「天雄,今天大家都累了,让我和灵梦老兄叙叙旧,你也早些休息,明天我们再继续这个话题。」 天雄理解地点点头,不由自主地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还不困,我会去和战士们聚一聚再睡,他们大概已经等我很久了。」 「去吧。」鹰空侯挥挥手,微笑着说。天雄兴奋地点点头,抬手推开大门,朝着指挥部外狂欢的人群冲去。 「毕竟还是个少年人,能够创下这么惊人的业绩,大概他的心中此刻充满了无法抑制的自豪感吧。」灵梦侯淡淡地轻声道。 「难怪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到屡战屡胜的传奇英雄,这中间经历了多少磨难和考验,我想他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了。现在的他的确有自豪的资格。」鹰空侯笑道。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了,他将会成为天下大陆最受人尊敬的传奇人物,也会拥有旁人连做梦也想不到的荣耀和辉煌。如果……」灵梦侯的眼中突然一阵黯然,「如果他有命等到这一天。」 「灵梦老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鹰空侯急切地问道,「刚才你对神族首领的心性品行了解得如此透彻我已经感到有些不妥,难道你一直以来都和神族保持接触吗?你预见到了什么?」 灵梦侯一抬手,沉声道:「鹰空老弟不要激动,我一直与其保持接触的是长年以来和神族对峙的海族,而他们的首领已经预见到洛采泊将会采取的行动,所以我才会有此一说。」 鹰空侯连忙问道:「他预见到什么?」 灵梦侯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二章 一封敌书 亲自押解碧离小姐回到她所在牢房的夜歌公主监视着她在屋中的一张木椅上坐下来,用一双充满敌意的凤眼死死地盯着这位敌国的美丽少女,迟迟不肯离开。 碧离小姐困惑地望着夜歌公主,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令这位人族美女如此仇视。 「你……和天雄是怎么认识的?」夜歌公主盯了碧离小姐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碧离小姐终于恍然大悟,微微一笑,道:「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和天雄之间并没有什么。当年我在天都代表神殿视察前线,正好赶上天雄为了拯救天都要求自由的百万城民而大闹神族指挥所,所以我被他当成了人质,我们也因此而认识。」 「他拯救天都百万城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夜歌公主紧绷的脸庞渐渐放松了一下,好奇心却空前膨胀。 「他没有说给你听吗?」碧离小姐惊奇地问道,「那个时候的天雄真的非常威风,一个人面对神族数十万大军仍然面不改色,一举解放了天都数十万想要投奔西南蛮荒的城民。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绝对值得骄傲的豪举,我很难想象他居然没有对人说起。」 「他作过这些事吗?」夜歌公主一双美丽的凤眼睁得圆圆的,「原来……原来那些陆续投奔喘息城的城民都是他一手拯救的。这些人对于发生的一切全都糊里糊涂,只记得忽然之间眼前的城门就已经洞开。原来这一切都是天雄干的好事。」 「是啊,我仍然记得当年他突然发难的时候对当时三军统帅龙罗爵士说的话,他说想要阻止天都城民暴乱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既然他们想要离开天都城,想要到西南蛮荒去寻找他们的战友。那么……」说到这里碧离小姐微微顿了顿,微笑不语。 「那么怎样?你说啊?」夜歌公主急不可耐地问道。 碧离小姐这才扑哧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他说那么……就让他们去吧。」 夜歌公主冰冷的面容终于忍不住融化了开来。不由自主地轻声笑了起来:「咯咯,这真是一个制止暴乱最好的方法。神族元帅如果聪明就该听他的话。」 碧离小姐也笑了起来:「可惜第一任三军元帅是个蠢才,妄想阻止天雄的壮举,最后只有黯然引退辞职。」 夜歌公主的脸上充满了憧憬的神色,仿佛想要将自己的灵魂返回到当初风雨飘摇的天都,亲眼看一看天雄在战满神族占领军的天都城头傲然而立的雄姿:「想不到,那个时候,他已经如此了不起了。」 「因为他当年对我所说的话,让我对天下大陆的人民完全改观。再也不会认为他们是所谓的罪民。」碧离的眼中射出迷离的色彩,似乎也回忆起天雄昔日的风采。 「他对你说了什么话让你有这么大的变化?」夜歌公主好奇地问道。 「当时他挟持了我上了天都瞭望塔,我非常害怕,」碧离小姐说到这里,俏脸微微一红,「我以为,以为他会对我不规矩。」 这回轮到夜歌公主扑哧笑了出来:「天雄不会这样的。不过也难怪你这么想。孤男寡女,又是敌我对立。他对你做些什么都不奇怪。」 「是啊。 当时的我一直以为人族是罪民,是该受到神罚的。」碧离小姐叹息了一声,道,「在知道了我的想法之后。他曾经很慷慨激昂地对我说:「别以为我们人族相貌不如神族俊美,衣着不如神族鲜艳,又不会那些该死的战争魔法,就以为人族没有高尚的情操,没有崇高的信仰,没有伟大的人格,没有享受自由的权利。如果我们真的被邪恶笼罩,我们会自己动手解决,不需要你们神族来为我们操心——这句话我至今都深深地记得。尤其是在经过这一场又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之后。我对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他真的这么讲过?」夜歌公主感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水一般在体内翻腾澎湃,脸上一阵热辣辣地发疼。晶莹的泪水在她的眼圈中缓缓弥漫着。 「嗯,很有气概吧?我想正是因为他对人族有这么深的信念,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地为天下大陆争取胜利。一个了不起的男人,不是吗?」碧离小姐由衷地说。 「嗯,是啊。他原来早在天都就已经这么了不起,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向我们提起过一个字。」夜歌公主喃喃地自语道。 「也许他认为这段经历不值一提,也许他根本就已经忘了。」碧离小姐微笑着说,「他看起来并不是个夸夸其谈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轰天的掌声,嗯哨声和喝彩声从牢房铁窗外的篝火处传来。一大群联军战士团团围在被篝火照亮的木制舞台之下,高举着双手,拼命地拍着手,吹着口哨,应着一旁弹奏着胡琴和战鼓的战士所演奏出的旋律打着拍子。 在舞台之上,天雄和落霞公主应着音乐的节拍正在跳着天下大陆传统的欢庆舞蹈。天雄似乎是初学乍练,脚步笨拙错乱。但是在落霞公主细心而体贴的引领下,他逐渐能够跟上落霞公主的身形,两个人在舞台上越舞越是和谐,配合也越是完美无缺,渐渐演绎出了非常精彩和别具一格的舞步,赢得了台下观众一阵又一阵潮水般的热烈掌声。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抛开一切的欢快笑容,仿佛天地间的幸福一股脑地披挂在了他们二人身上,让他们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忧愁烦恼。 「他们很配,」碧离小姐隔着铁窗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天雄和落霞的合舞。「落霞小姐一定是天雄阁下的心上人吧?能够得到这位绝世英雄的爱恋,这个女孩子一定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听着碧离小姐的感叹,再看着天雄陶然欲醉的舞姿,夜歌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她轻声道:「嗯,应该是吧。」 再次见到东海观鲸岛绿光四射的美丽椰林和环绕着这座人间仙境的宝石蓝色的天空大海,碧离小姐心中有一种恍如隔世一般的不真实感。当初在观鲸岛上初遇黑煞,海芙蓉和浪遥的记忆仍然在她的心中鲜活清晰犹如昨日。但是如今再次踏上这片神族精英聚集的土地时,这些当年曾经倜傥风流的圣殿骑士们已经随风而逝,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 这一次迎接她的场面却比上一次更要壮观一些,神族第一骑士洛采泊全身披挂着他招牌一般庄严高贵的银色战衣,率领着观鲸岛上仍然存留的七名神族圣殿骑士和圣殿骑士团的数百名精英战士,在海港处列队迎接从天下大陆利用圣光之能传送回故乡的碧离小姐。 当碧离小姐踏上观鲸岛的土地时,洛采泊大人第一个走到她的身边,用自己温暖的双手握住她苍白的手掌,用力摇了摇。轻声道:「碧离殿下,你受委屈了。」 望着神族第一骑士清隽和祥的面容,碧离小姐这些天犹如悬在半空的忐忑心情终于有了一丝平静,她感激地看了洛采泊一眼,低声道:「多谢你,洛采泊大人。」 紧接着,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轻声道:「对不起,洛采泊大人。我给您带来了噩耗。」 洛采泊瘦削的面容一瞬间僵硬了起来,他用力眨了眨自己静湖水一般的明亮双眼,仿佛要将即将奔涌而出悲伤之意硬生生地吞回肚中,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将一只手搭在碧离小姐的肩头上,抬手一指远处的指挥所,轻声道:「我们,咳,我们进去再说。」 指挥部内并没有更多的官员,只有那七名气宇不凡的圣殿骑士,洛采泊大人和碧离小姐。在屋内宽大的长方形案台上,静静地放着海芙蓉的寒冰法杖,黑煞的黑斧和浪遥的圣轮。这是三位圣殿骑士留给观鲸岛同僚们的遗物。 看着自己爱徒们的遗物。洛采泊忽然变得苍老了很多。他缓缓将自己的战盔脱下来,放在自己的左手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他将头垂得很低,低到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此时此刻他的表情,但是碧离小姐知道,即使强如洛采泊大人,面临着自己一生的心血化为虚空,也会有一瞬间的软弱和无助。 「他们……」沉默了良久,洛采泊终于缓缓抬起头,用沙哑的嗓音低声问道,「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得如何?」 「他们表现得很好,」碧离小姐连忙诚恳地说,「非常英勇,非常出色。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他们的敌人表现得更英勇,更出色是不是?」洛采泊沉声问道。 此话一出,在座的所有圣殿骑士脸上都露出一种愤然不甘的神情,似乎对于自己尊敬的同僚在战场上力不如人而感到极为懊恼。 「天雄……咳,天雄的确是超出任何人理解范围之外的英雄人物,他们输在他的手上,并不辱没他们圣殿骑士的身份。」碧离小姐轻声道。 「碧离小姐,你似乎对这位神族的敌人相当的尊敬啊。」洛采泊大人轻声道。 「就像您尊敬海族最后一位神话英雄一样。」碧离小姐坦然说道。 她那不卑不亢的语气令所有在场的圣殿骑士都怔住了,他们从没想过有人能在神族传奇洛采泊大人面前针锋相对,毫不退缩的畅所欲言。 「嗯,」洛采泊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天雄,天雄,天雄……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真想见一见他。」 「洛采泊大人,我们神族在天下大陆上遭遇到接连的惨败,数十万人马全军覆没,近四十万神族战士被俘。虽然天下大陆联军对他们没有虐待,只是让他们参与重建工作来弥补他们在以前战争中所犯下的过错。但是神殿的长老院对这样的战果极为不满,他们一致要求再次向天下大陆派遣讨伐军,继续执行神罚,并营救被困在天下大陆的神族子弟。我从天下大陆回来以后,立刻被神殿长老院派到观鲸岛和您见面,就是要商讨人神两族未来的战争动态。」 「碧离小姐,你认为我们还要继续进行这场战争吗?」洛采泊大人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碧离小姐,庄严地问道。 「不。我们应该结束这场不该发生的战争,这场荒谬绝伦的神罚之战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它已经造成了人神两族长达十年连绵不绝的战争和灾难,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都损失惨重,我们神族已经损失一批最优秀的儿女,如果让这场噩梦般的战争继续下去,我们神族将会走向灭亡。」碧离小姐激烈地说。 「我很理解碧离小姐现在的心情。」洛采泊大人微微点点头,沉声道,「这场神罚之战自从天雄在天下大陆登场以来。我们神族的确吃尽了苦头。人们渐渐开始怀疑神罚的真正意义何在,我们是否要进行这场神罚之战,人族是否真正应该受到神罚。老实说,当我看到自己爱徒们的遗物之时,我心里也感到一阵彷徨,我甚至对这场战争也感到一丝痛恨。」 说到这里,洛采泊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是碧离小姐,千百年来。神族一直在神殿的引导之下不断地发展繁盛着,每一代神殿继承人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并经过严格的考验才能够胜任神殿主持一职。这一任的主持大人更在数十年前一力承担了海族入侵的重大考验,为神族保住了繁荣发展的血脉。像这样的神殿和主持大人。难道会引导自己的民族走向灭亡吗?」 「但是洛采泊大人,事实是我们的民族正在丧失最优秀的血液。这一场神罚已经不再是对人族的惩罚,而变成了对神族倒行逆施的惩罚。」碧离小姐奋然道。 「天下大陆想要惩罚诸神之故乡吗?」洛采泊脸上僵硬的线条忽然缓和了一些,「我想他们还没有这个实力和本事。碧离小姐,我知道你目睹了很多战争的残酷,也为神族子弟在战争的遭遇感到悲伤。我也为自己爱徒的去世感到伤痛,但是我对神殿有着坚定的信念,也对这一任神殿主持有信心,他不会为神族选择一条错误的道路。如果神殿真的被邪恶所蒙蔽。我们这些被圣光祝福的战士将会丧失自己的圣光之力。所以我坚信。只要我们能够坚持将这场神罚进行下去,等到击败天下大陆垂死抵抗的最后势力。让人族臣服在神殿的统治之下,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将会迎来绵延百年的和平。」 「洛采泊大人,难道你还想要坚持向天下大陆派兵吗?」碧离小姐震惊地问道。 「嗯,很可惜,为了预防海族的入侵,我无法亲自去天下大陆会一会那个天雄,但是我会让身边这七位圣殿骑士和你一起返回天下大陆,我想凭借他们齐心合力的战力,即使天雄再强大,也无法取得任何值得称道的胜利。」洛采泊淡然道。 「洛采泊大人,你实在太漠不关心了,即使你对于天下大陆被战火摧残的百姓无动于衷,难道你几位爱徒的殒命还不足以为你敲起警钟吗?你可知道浪遥阁下在最后关头根本是在自残身体,天雄没有杀死他,是他自己施展的圣光之术结果了他的性命。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自我毁灭吗?因为他心中的罪恶感,他认为自己领导了一场错误的战争,导致神族和天下大陆各族上百万人的苦难。他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赎罪。难道这些真的不足以撼动你对于神殿和主持大人的信念吗?」碧离小姐厉声道。 「你说什么?浪遥他……他是自杀?」洛采泊一改之前的从容不迫,悚然动容地站起身。 「是的。」碧离小姐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一扬手递到洛采泊的面前,「也许是因为浪遥的行为,让天下大陆领袖看到一丝和平的希望,他们要我向神殿送来一封书信表达和平的愿望,我想他们也希望这场战争早日结束,神殿长老让我将这封敌国的信函亲手交到你的手中,要你定夺。」 洛采泊从桌上抓起信函,撕开信封,将信纸一抖,在自己面前摊开,仔细阅读了起来。当他埋头观阅信函的时候,整个司令部内一片寂静,每一个圣殿骑士都若有所盼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知道这封敌国信函所写的内容。连碧离小姐也屏住了呼吸,虽然鹰空侯和灵梦侯亲手将信函交到她的手中,但是她并没有亲自阅读过信件的内容,只是凭着二人的语气和神态做出过自己的推测。 「啪」的一声,天下大陆双侯所写的信函被洛采泊狠狠地摔在了指挥部的桌案之上。 「表达和平的愿望?我想碧离殿下一定是误会了他们的意思。」洛采泊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愤怒神色,「天下大陆的领袖代表联军在这里正式向神族宣布,神族必须向天下大陆受到战争创伤的诸族赔款三十亿天下大陆金币,并向人族缴纳诸神之故乡所有用于魔法释放的魔晶石,发誓永远不向天下大陆施展战争魔法,否则天下大陆联军将会向诸神之故乡发起远征,将战火烧到神族本土,而神族战俘永世不得回故乡。他们根本想要赶绝神族。」 此话一出,整个指挥部内立刻仿佛炸锅了一半,所有听到信中内容的圣殿骑士都纷纷大声鼓噪了起来,对天下大陆的敌人破口大骂。 「这就是殿下所说的希望和平的种族吗?这就是那个号称为了天下大陆的和平而战的天雄所说的话吗?」洛采泊厉声问道。 「不可能的,天雄他不可能……」碧离小姐一把把桌上的书信抓在手中,仔细观看。 「看看信的署名吧,碧离殿下,斗大的两个字,天雄。」洛采泊道。 碧离小姐将目光锁定到信的尾页,果然看到两个剑拔弩张的大字——天雄。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失真,仿佛自己坠入了一场荒谬的怪梦之中。 「天雄他,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碧离小姐一只手扶住桌案,喃喃地自语道。 「纸笔拿来。」洛采泊忽然充满豪气地一挥手,大声说。 一名圣殿骑士连忙从一旁的书桌上取来羊皮纸和鹅毛笔。 洛采泊抓起笔在羊皮纸上龙飞凤舞地写出几行大字,然后将这张羊皮纸摺了几褶,用蜡封好交到碧离小姐,沉声道:「我想天下大陆的领袖一定正在等待我们的回音。麻烦殿下返回天下大陆告诉那个天雄,他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只要他有胆子到东海观鲸岛来取。」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三章 欣然赴约 天下大陆联军的兵锋已经沿着东南而下,轻而易举地解放了最早受到神族侵略军蹂躏的百合王国东海明珠市。阔别故乡十几年的百合王国抵抗军和落霞公主终于重返了故乡,故乡的亲人们为他们举行了比天都城外的欢庆更加盛大隆重的欢迎仪式。联军百万人马受到百合王国上千万人族遗民的热烈欢迎,彩旗,缎带,鲜花,焰火漫天飞舞。 到此为止,天下大陆最后一个被神族占领的城市也宣告解放,整个大陆再也看不到一处神族远征军耀武扬威的痕迹。欢庆胜利的人群通宵达旦地围着篝火尽情欢歌曼舞,联军战士和当地百姓聚在一起饮酒畅谈,历数着这恶梦一般十年中的种种沧桑变幻,游吟诗人穿梭在向百姓们讲述着联军英雄事迹的士兵们身边,不厌其烦地记述追问着前线战场上所发生的种种惊心动魄的战役和故事,并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将这些史诗一般的传说编撰成脍炙人口的歌谣。 渐渐的,回头山脉和天下大陆的救星落霞公主,男扮女装矢志复仇的夜歌公主,单纯质朴勇猛无敌的如山,凶猛如虎,粗旷热情犹如烈酒的虎牙,坚毅勇悍却被仇恨所蒙蔽的铜山,身为一代名匠,却又有着令人无法匹敌斧法的暴风先生,勇敢顽强,追随着天雄屡屡为天下大陆建功的小杰,甘冒奇险,救出天雄战旗,并在夜袭黑骑军时英勇牺牲的闪鸿。善于易容,帮助抵抗军巧脱神狱,却在回头山脉壮烈牺牲的错西先生。兽人族睿智沉毅,胸有城府的狮眼王,矮人族智慧超群,高瞻远瞩的铁拳王,熔岩地府心灵手巧,善于钻洞。胆小如鼠却总是硬充英雄的都蒙。还有浮云之战上表现杰出的铁蒺藜,彪洪,都德,喘息城之战中与神族同归于尽的虎骑军勇士和十年来一直率领抵抗军和神族艰苦战斗最后终于力战殉国的落天雷将军。这些人的事迹都被那些激情如火的游吟诗人们化成了优美动人,慷慨激昂的歌谣在天下大陆的每个角落动情地传唱着。 而战士们谈论最多的,百姓们最渴望听到的,最能够启发游吟诗人们灵感和激情的,首屈一指当然是关于天雄的一切。他的勇敢,他的机智。他永不放弃希望的执著,他对弱者一视同仁的慈悲还有他永远能够创造奇迹的天才。 天雄的名字成了人们每天交谈必会出现的语句,酒馆醉客们首先会击节而歌的对象,少女闺房耳语中必会出现的话题。人们用着无比的激情谈论着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迹,所经历的每一次战役,甚至是他每一次的微笑,每一次悲伤。和每一次的泪水。 在被十年战火所蹂躏得惨不忍睹的天下大陆土地上,人们面对已经成为废墟的家园和亲人的陵墓唯一能够得到的安慰就是能够在夜深人静的时分和身边的人们聊起为天下大陆舍死忘生地拼搏到现在。直到取得胜利的天雄。人们甚至为他编出了很多他根本没有做过的英雄事迹,并把所有他们能够想到的幸福都凭空加诸在他的身上,仿佛只要天雄能够地幸福,就足以抚慰他们亲人早丧。家园被毁,妻离子散的创伤。 「他们已经把你当成神一样来崇拜了,天雄。」在一次例行的军事会议散场之后,夜歌公主忽然转头对天雄道。 「神族占领区的人们对我太热情了。」天雄不好意思地笑道。 「热情过分了,」夜歌公主撇了撇嘴,「我在他们嘴中已经被传为被你的魅力所俘获而不能自拔的美丽公主,而我们令人敬爱的落霞公主则成为了带给你幸福的完美情人。」 「真的。」天雄大吃一惊,失笑着望向正从他身边经过的落霞公主。 听到他们的谈话,落霞公主的脸微微一红:「其实这只是无数个关于你的故事中的一个版本。还有更离谱的。」 「是啊。」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而自动走过来的妖姬公主朝着天雄挤了挤眼睛,「有没有听过我和你的那个版本?我一定要见一见唱出这个故事的游吟诗人。荒唐的天才,我喜欢。」 天雄尴尬地深吸一口气,用手扶着额头笑了笑:「人们对于这些竟然这么感兴趣,我以为他们只会好奇于联军在战场上的经历。」 「他们当然好奇,不过……」妖姬公主还没有说完,一旁的虎牙就一个箭步窜了出来:「不过每个酒馆上下两层各有四五个游吟诗人把你参加的每场战役分成八段,通宵达旦反复吟唱,再加上满城上百万联军将士逢人必谈,人们现在需要更加新鲜的谈资活跃一下神经。老实说,现在城里已经没人听我谈论你的战场经历了,所以我只能捡些少见的话题随便说说。」 「虎牙!」夜歌,落霞和妖姬公主同时瞪大眼睛叫道。 虎牙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他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喃喃地说:「打你个没把门的嘴。」就在这时,都蒙和都德正有说有笑地从他面前经过,虎牙立刻犹如看到救星一般叫道:「啊,我只是随便说说,添油加醋的就是都蒙和都德。」 听到虎牙的话,正谈得兴起的都蒙都德兄弟同时转过头,正好看到夜歌公主犹如要把他们一口吃掉的凶恶表情。他们二人互望一眼,一起扯着嗓子狂呼一声,朝着门口没命逃去。 就在这群联军将士闹成一团的时候,鹰空侯和灵梦侯面色凝重地从门口走了进来,朝天雄微微使了个眼色。 天雄看到他们的神情,心中微微一沉,他朝周围的联军将士们做了个告别的手势。随着天下大陆双侯一同走出了指挥部。 「砰」的一声,坐落于东海明珠市城东的天下大陆双侯会馆的大门被鹰空侯用力关上,门外街道上人群的欢声笑语和喧天的锣鼓鞭炮声忽然间被这层无情的大门所完全断绝,天雄的心也从清远逍遥的天空堕入了沉重的地面。 「天雄,碧离小姐我想你应该已经认识了。」灵梦侯朝着端端正正坐在双侯会馆客席上的碧离小姐抬手一指,「她从观鲸岛为我们带来了第一骑士洛采泊的消息。」 天雄朝着碧离小姐望去,她那秀美绝伦的脸庞已经被忧虑,愤怒和悲伤所有完全笼罩。一直洋溢在她脸上的自信和憧憬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令此刻她的神情说不出的憔悴和楚楚可怜。 「碧离小姐,你回来得这么快?」天雄迟疑了一下,小心地问道。 「是的,」碧离小姐强自镇定地低声说,但是所有都听得出她在拼命地压抑着一股愤怒的情绪,以致于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在看过你的信件之后,代表神族三军的洛采泊大人在第一时间作了答复。他让我把他的回信亲手交给你。」说到这里,她颤抖着从怀中拿出一封被红蜡封好的信件,朝天雄递去。 天雄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打破了蜡封,将信纸拉直了摊在眼前仔细观看。一直在他身边的鹰空侯和灵梦侯也毫不客气地凑上前来。 「天雄,两位侯爷,」碧离小姐神经质地将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知道神族借神罚为名对天下大陆造成了很大的损害,但是三十亿金币的战争赔款超出了神族国库储备十倍之多。而缴纳全部魔晶石更会让整个神族的经济和社会体系崩溃。我们根本负担不起这么庞大的债务。如果贵方能够提出更加合理和温和的条件,我想……」 「可惜啊,碧离小姐,虽然你是神殿的继承人。但是神族现在却不由你做主。所以,我们提出任何停战条件,都不会被神族那些骄傲自大的首领所接受,不是吗?」鹰空侯抬起头来,沉声问道。 听到他的话,碧离小姐回忆起洛采泊大人的话语,不禁费然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鹰空侯说的的确是事实。 就在这时,天雄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旁的灵梦侯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灵梦侯和鹰空侯互望一眼,似乎已经默契于心。 「碧离小姐。洛采泊大人似乎对于我方的提议并没有反对,他只是邀请我亲自到观鲸岛去一趟,提取神族的战争赔偿。我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我也早就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观鲸岛,你可以传信给神族洛采泊大人,我天雄愿意前往。」天雄将信件叠了叠,放到怀中,微笑着说。 「什么?」碧离小姐美丽的双眼一瞬间睁得硕大摄人,仿佛听到了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话语,「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天雄看了一旁默然无语的天下大陆双侯一眼,沉声道,「我愿意亲自前往观鲸岛,提取神族战争赔款。」 「你……你疯了?」碧离小姐尖声叫道,「邀请你到观鲸岛去只是洛采泊向天下大陆发布的战争宣言,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邀请,作为敌国的首领踏上神族精英聚集的观鲸岛,这根本就是自杀。」 「洛采泊既然向我发出了邀请,我当然乐意接受。请你告诉洛采泊大人,我不但亲自前往观鲸岛,而且不带一个随从,并向我转达我对洛采泊大人的仰慕之情,就说我天雄迫不及待地想和他见上一面。」天雄仍然是一脸平静的笑容,仿佛是在期待一个朋友间瓜果香甜的野餐聚会。 「我……我拒绝转达这种疯子的言语,天雄我想你应该去看看医生,你一定失心疯了!」碧离小姐用手按着额头,疯狂地摇了摇头,尖声道。 天雄长长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用手紧紧握住碧离小姐的双手,强迫她冷静下来,然后沉声道:「碧离小姐,我代表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所有的平民百姓,还有在战争中屈死的所有英灵郑重请求你,请代我转达我的意愿。」 碧离小姐的眼中露出一丝警觉的神色,她倾刻间冷静了下来:「天雄,你有什么瞒着我?你这么做,有什么真正的意图?」 天雄微微摇了摇头:「碧离小姐,你并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想要结束这场战争的,并不只是天下大陆的百姓,还有神族那些认清了这场战争本质的英雄们。其中包括黑煞,海芙蓉还有浪遥阁下。」 当碧离小姐离开双侯会馆的时候,她的神色复杂,既有悲伤和痛苦又有一种若有所盼的希望,这种希望令她本来因为忧虑哀愁而黯然无光的眼睛重新恢复了迷人的神采。 「她猜到我们的打算了么?」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鹰空侯喃喃地问道。 「如果她真的猜到了,那么依照她的举动,她已经决定和我们合作。」灵梦侯镇定地说。 「她应该猜到了吧,她一直是个洞察能力很强的女孩子。」天雄缓缓坐倒在双侯会馆的客席之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听到他的叹息声,鹰空侯转头朝他望去,沉声道:「天雄,你做了一个非常英勇的决定,我和灵梦侯代表整个天下大陆感谢你。」 天雄微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我应该做的。这个角色非常适合我。」 灵梦侯的眼中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我希望我自己能够找得更好的方法来对付神族的圣殿骑士,但是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依我的智慧只能想到这个破釜沉舟的方法。」 「不,这是个天才的办法。」天雄道,「用我一个人换取两片大陆的和平,我想再也没有比这更合算的方法。」 「到观鲸岛上之后,随机应变,你并不需要牺牲生命,只要能够拖延时间,也许我们能够及时把你救出来。」鹰空侯沉声道。 「我明白。」天雄沉重地喘息了一声,低声道。 「东海观鲸岛是神族对抗海族的前线。拥有最好的魔法师和圣殿骑士。为了防止这些天之骄子在强敌面前退缩逃跑,观鲸岛上加了禁咒,任何圣殿战士或者魔法师都无法利用圣光之力和神秘魔法通过传送门逃到神族内陆。他们想要从观鲸岛离开,只能够乘坐天帆海船。到了岛上,除了吸引圣殿骑士的注意,不让他们及时回救绝顶城,最好想办法摧毁岛上的天帆海船,让他们有家不能回,这样我们就有十成的胜算。」灵梦侯低声道。 「嗯,我明白。」天雄微微点点头。 就在这时,双侯会馆的大门被一只巨手一把推开,牛头人族的如山被虎牙,小杰,都蒙,都德簇拥着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暴风先生,铁肩元帅,狮眼王等联军诸族领袖。 「如山,出了什么事?」鹰空侯略带责备地皱眉问道。 「呜,」如山看到鹰空侯不豫的脸色,惊慌得不敢说话。还是他身后的虎牙大大咧咧地笑道:「侯爷,兄弟们为天雄举办的庆功会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都等着天雄呢,你看有什么事儿能不能到庆功会后再说。」 鹰空侯和灵梦侯互望一眼,同时苦笑着摇头叹息一声。 天雄朝他们笑着招招手,信走到灵梦侯耳边低声道:「我去观鲸岛的事,在我启程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等我走后再告诉他们。」 紧接着他抬起头,微笑道:「我去和他们饮酒作乐了,两位侯爷不来一起凑个热闹吗?」 鹰空侯和灵梦侯眼中露出惊佩的神色,沉默了半晌,同时道:「不必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四章 难得幸福 碧离小姐的传音鹦鹉不远千里的海路,从诸神之故乡的圣都绝顶城飞到了东海观鲸岛,停驻在神族第一骑士洛采泊的肩膀之上。这只美丽的小鸟面朝着这位神族的传奇英雄,坚硬的鸟嘴一张一合,碧离小姐轻柔婉转的嗓音仿佛流水一般从它的喉舌间奔涌而出:「洛采泊阁下,天雄已经收到您的信函,并非常乐意接受您的邀请,到观鲸岛一游,提取神族对于天下大陆的战争赔款。」 听到这个消息,即使山峦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的洛采泊也不由自主地变了神色,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沉声问道:「天雄要来?要来观鲸岛?」 「不错,他认为既然你发出了邀请,他就一定要赴约。」传音鹦鹉嘴中再次传出碧离小姐的声音。 「他是想来一次两族之间英雄的对决么?」洛采泊渐渐冷静下来,心中默默想到,「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英雄之间分出了胜负,那么这场战争也有了结果。这样两族的士兵百姓就不用为这场战争付出不必要的性命。」 「天雄说他亲自到观鲸岛来?」洛采泊再次确认了一下。 「是的。」碧离小姐的声音答道,「我将陪伴他利用圣光之门来到神族本土,再坐天帆海船到观鲸岛。」 「看起来他非常有诚意,愿意亲身赴约。没有了天雄的天下大陆联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便是千军万马也翻不出几朵浪花。」洛采泊微微点点头,「也许经过这几场战争的胜利,天雄已经对自己有了过分膨胀的信心,认为自己有能力战胜任何敌手。 于是他希望用这种方式干净利落地解决联军所有挡在眼前的力量。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是传说中那样三头六臂,无所不能。」 「请碧离殿下转告天雄,神族洛采泊谨以至诚之心热烈欢迎他的到来,并期盼与他早日相聚。」洛采泊沉声道。 当他看着传音鹦鹉一阵欢快的鸣叫飞上高空的时候。他转过头对身边侍立的七位圣殿骑士沉声说:「你们都听见了,天雄要来。叫所有人在他来那天列队迎接,穿上最好的盔甲,披挂最整洁的法袍,磨亮你们的兵刃,擦净你们的法杖,让他知道什么是天地间最不可战胜的精英兵团。」 「是!」那七位圣殿骑士洪声答道。 为天雄举办的庆功酒宴此刻已经达到了高潮,所有曾经和天雄同生共死浴血奋战的将领都已经聚集在酒桌之上,他们每个人都举起斗大的酒杯。盛满金黄色的麦酒频频和天雄推杯换盏。一群百合王国的美丽女孩子不知被哪个好事的联军将领找了过来,在一众联军士兵的酒桌前应着他们的酒歌踏动欢快的舞步,翩翩起舞。 女孩子们的出现让酒会的热烈气氛高涨了起来,那些有了三分醉意的联军将士无不摇摇摆摆站起身,来到场子的正中,随着这些少女简单明快的舞步动摇西摆地舞动起来。 虎牙拉着天雄从座席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来到舞场之中。举着酒杯,在女孩子们的簇拥之下踏着散乱的舞步。尽情地戏耍了起来。天雄也接着在舞场中乱转的机会,不断和一旁涌上来的联军将士碰杯狂饮。笑声,欢叫声,酒杯破碎声。叫好声在酒宴中响成一片。 当夜歌公主,落霞公主和妖姬公主从门外含笑走来,加入人们狂欢行列的时候,酒会的气氛终于达到白热化的高潮,联军的战士们兴奋地推搡着天雄,将他挤入三位美丽公主轻歌曼舞的行列。一时之间,天雄和三位公主同时跳起了天下大陆的劝酒舞,每一个人的手中都举着一樽酒盏,随着满厅人们的欢歌踏着整齐划一地优雅舞步。依次来到在座的所有联军领袖的酒桌面前。用酒盏做出斟酒劝饮的动作。每当他们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酒会中的人们就会发了疯一样欢呼叫好。而被他们敬酒的人也无不痛快淋漓地仰头畅饮,酒到杯干。 酒会的气氛太过热烈,惹得东海明珠市的百姓和驻军都忍不住前来,聚集在酒馆之外观看。当他们看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天雄和三位公主的曼妙舞蹈之时,所有人都尽情地欢呼起来。正在街角卖艺的游吟诗人们也闻风赶到,应和着人们的酒歌和英雄的舞步,用手中的六弦琴弹奏出了优美的乐曲,让酒馆周围的人群也禁不住歌舞的诱惑,一个个陶然欲醉地当街起舞。 在双侯会馆中休息的碧离小姐也被门外酒馆热情洋溢的歌舞声所惊动,她悄然推开自己客房的房门,朝着远处的酒馆望去。 明亮的灯火之中,她看到天雄整个人站在酒馆高高搭起的酒桌之上,忘情地举着酒壶,转着圈子为周围高高举起酒杯的联军将士们斟酒,金黄色的酒液随着他摇摆不定的身形满空乱飞,溅在周围狂欢的人群身上,引起一阵阵狂野的欢呼声。 天雄似乎感到这样斟酒并不过瘾,朝着台下大声地喊着什么。顷刻之间,一个巨大的酒坛打着圈子,朝着他的胸前飞来。天雄一把扔了酒壶,抬手接过这数十斤的酒坛,一掌拍开酒封,双手举着酒坛朝着周围的人群挥去。金黄色的美丽酒水在灯下闪烁着迷人的晕光,兜头罩脸地洒在周围的战士身上,惹起一阵狂笑和惊呼。紧接着,以虎牙,都蒙为首的联军将领也纷纷取来酒坛,对准天雄疯狂地泼洒着酒水,一时之间金黄酒水仿佛一片又一片的云雾在酒馆中飞舞飘动,把周围的一切都涂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看着天雄忘情欢笑的样子。想到他未来将要遭遇到的一切,那种仿佛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差别令碧离小姐感到一阵仿佛要将她的心撕裂一般的痛苦感。 「为什么呢?」碧离小姐微微摇了摇头,眼中盈满了悲伤的泪水。 在夜色深沉的午夜时分,筋疲力尽的人们终于依依不舍地结束了几乎通宵达旦的酒会。联军的战友们纷纷和已经喝得嘴歪眼斜的天雄挥手作别。在人烟渐渐稀少的酒馆之内,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天雄用手艰难地扶着墙壁,张口突出一股污浊的液体,随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看着他的样子,夜歌和落霞同时想要上前扶住他。但是落霞看了看满眼都是关切的夜歌公主。悄然向后退去。 「你喝得太多了,天雄。」将天雄弓下的身躯缓缓扶起来之后,夜歌公主半带埋怨地低声说。 「对不起,我想我有些高兴得忘形了。」天雄扶住夜歌的肩膀,苦笑着轻声说。 「难怪你,」夜歌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欢乐笑容,「我们终于解放了整个天下大陆。这十年的噩梦,终于告一段落了。」 天雄呵呵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用来揉了揉头,将身子靠着墙轻轻喘息着。 「天雄,」夜歌公主深深地看着他的脸孔,忽然鼓足了勇气扬声道,「我……我非常感激你。」 「只是感激吗?」天雄忽然抬眼朝她深情地望去。 那灼热的目光仿佛熊熊的火焰,将夜歌公主雪白的脸庞烧得滚烫,两片迷人的红晕仿佛两朵朝霞涌上了她的双颊。 「我……我有事先走了。」听到天雄动情的言语。落霞公主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和对夜歌公主由衷的艳羡,她知趣地低声说。 但是夜歌公主却求救一般一把把她拉住。死也不肯放手。 「天雄,你还想要我说什么?」夜歌公主几乎不敢看天雄那双明亮的眼睛,只是拼命地拉住落霞公主,希望因为落霞公主的在场让他不会再说出令她尴尬的话。 但是今天的天雄似乎格外的勇敢。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坦然的笑容,轻声说道:「难道直到今日,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点,一丝丝的……」 说到这里,天雄咬紧牙关用力将头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借着这股疼痛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爱上我吗?」 听到他坦坦荡荡的话语,落霞公主半带感叹半带艳羡地轻声咦了一声,一双妙目满含期待和祝福地望向此时此刻的夜歌公主。 夜歌公主的脸色一会儿变得通红,一会儿却又变得煞白。似乎千万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挣扎撕扯。她艰难地抬起头,鼓起勇气望向天雄的眼睛。轻声说:「我……我当然有,不只有一点,而且是很多很多。但是……」 「但是你能不爱上我吗?」天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双手紧紧地按住疼痛欲裂的头颅,「我是天下大陆的大救星,是大英雄,大豪杰,所有战士崇拜的偶像,是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谁家的女孩子不会爱上我呢?我是你们的英雄,所有人都会为我献上一切,但是这不是爱情,这只是单纯的崇拜,一种想要感恩的冲动。」 夜歌公主瞪大眼睛朝着落霞公主望去,落霞公主红着脸苦笑了一声,低下头去。夜歌公主刚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下巴被天雄的手轻轻托住,令她不得不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眼睛。 「夜歌,这么多日子已经过去了,难道你到现在还分不清什么是感恩,什么是爱情吗?」天雄温柔地轻声问道。 「哦,天雄……」夜歌公主一阵心慌意乱,心脏仿佛小鹿一般跳动不停,「你……不能这么霸道地逼我,你要给我一点时间。胜利来得太快了,幸福也来得太快了,我已经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你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好吗?」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夜歌公主已经近乎乞求。 「傻瓜,」一朵沧桑的笑容浮上天雄近乎憔悴的脸庞,他将自己的头凑近夜歌公主,轻轻吻了吻她洁白的额头,轻声道,「你有全世界的时间,我不会再来催你了。」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夜歌公主的香肩,朝着落霞公主微微挥了挥手,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营房走去。 望着他蹒跚远去的背影,落霞和夜歌忽然有一种他将一去不还的错觉,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错觉。 清晨的微风吹拂着东海明珠市东岸的海浪,温柔的浪花轻轻击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响声。碧离小姐穿着一身庄严的神官制服,静静立在风暴洋岸边的岩石上,等待着天雄的到来。 远远的在地平线上出现了天雄的身影。白色的甲胄,白色的头盔,白色的披风,就仿佛他在对抗神族的所有战役上所穿着的一模一样。 直到今天碧离小姐才豁然了解到这身白色衣装的意义,那是一种决死之意,每一次天雄穿上它的时候,他根本不做将它脱下来的打算。 碧离小姐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天雄每一次穿上这身战袍时的心情,那种绝望,孤独和无助的感情顷刻之间仿佛海洋一般将她淹没,令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得不用手轻轻按住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朝她缓缓走来的天雄此时正用手轻轻抚着额头,似乎仍然没有从昨夜的宿醉中摆脱出来。 「你……」看着天雄的样子,碧离小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听到她突如其来的问话,天雄不解地问道。 「你明明知道今天,你就要离开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独自一个人去观鲸岛,为什么你仍然能够在昨天晚上那么尽兴地和那些战友们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当你今晨醒来的时候,你不会忘了昨日的欢乐,却要迎接如今孤身赴死的折磨,你不感到痛苦吗?」碧离小姐颤声问道。 这是一个熟悉得甚至令天雄感到有些亲切的问题,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经听过同样的问题,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说得不错,这种感觉非常痛苦。但是,如果我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就不会如此忘形地痛饮,那么我将不会有哪怕一时半刻的幸福。」 看着碧离小姐目瞪口呆的表情,天雄飒然一笑,轻声道:「你可以把它当作我们游侠的本事。」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五章 孤身赴约 仍然沉浸在胜利的欢乐气氛中的联军营寨忽然响起了集合的号角,联军诸族将领在第一时间聚集在由鹰空侯和灵梦侯主持的军事会议的会场,洋溢在营帐中的欢声笑语被严肃凝重的沉默所代替,每个人心中都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 看着在座各族将领宿醉未醒的迷糊表情,鹰空侯用力一拍帅案,厉声道:「所有人都从昨天的酒会中给我醒回来。天下大陆和神族的战争仍然没有结束,还有最关键的一仗没有打响!」 这一句话仿佛雷霆霹雳,重重砸在在座所有联军将领的头上,令每一个人的宿醉立刻瞬间消失。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望向鹰空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神族在东海观鲸岛还剩下八位圣殿骑士,这些人的实力比之前的黑煞,浪遥,炎童,乔安妮或者发明了寒冰战甲的海芙蓉只强不弱。其中更有黑煞和浪遥的授业恩师洛采泊。」鹰空侯沉声道。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神族还有如此一支令人生畏的精英劲旅等候着他们的挑战。 「坦白一点说吧,和他们直接交手,天下大陆联军没有一点胜算,即使天雄阁下如何大显神通也不是八位圣殿骑士的对手。」鹰空侯身边的灵梦侯开口说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和神族休战吗?」都蒙问道。 「神族不会放弃他们所谓的神罚。」灵梦侯厉声道。「而我们也不准备放过这场侵略战争的幕后主谋,所以战争仍然要打,天雄和我们已经商定了一个险中求胜的方法,相信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可以绕过圣殿骑士的狙击,直接挥师攻打神族首都绝顶城,将这次战争的祸首神殿主持擒获,一举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他的话引起将领们的一阵欢呼。夜歌公主立刻问道:「请问天雄和你们想出了什么方法?」 鹰空侯咳嗽了一声。接着灵梦侯的话题说道:「这个方法就是……趁着圣殿骑士被拖在东海观鲸岛的时候,我们利用三天四夜兵团的魔镜控制神族大型传送门,从传送门挥军绝顶城,一举占领神族圣殿,俘获神殿主持,迫使他让位给主张休战的碧离小姐,一举结束这场战争。」 「如何才能够拖住圣殿骑士呢?」落霞公主焦急地问道,「观鲸岛就在绝顶城的东侧,相距并不是很远。如果从观鲸岛出发,不到一日就可以到达绝顶城,难道我们要在一天的时间里攻陷神殿吗?」 灵梦侯微微叹了口气,沉声道:「之前我们向神族写了一封示威的战书,意图激怒神族三军领袖洛采泊。他果然上当,写信向天雄发出挑战,想要和他在观鲸岛一决胜负。天雄写信答应了和他的决斗。现在他已经启程,在去往观鲸岛的路上。相信凭借天雄的聪明才智。他会为我们拖延出至少两天的时间。」 「什么?」在座的所有联军首领仿佛炸锅了一般纷纷站起身。 夜歌公主第一个站起来扑向灵梦侯,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疾声问道:「你说什么?天雄他……他一个人去了观鲸岛?」 「是的,夜歌殿下。」灵梦侯淡淡地说。 「他一个人。这根本就是送死,神族人会把他撕成碎片,你……」夜歌公主一把抽出腰畔的斩星刀,「是不是你这个该死的老家伙出的馊主意,你根本是想把他送到敌人的刀口下,我……我杀了你!」 「夜歌公主,不要!」落霞公主和数个联军将领一拥而上,将挥舞着斩星刀的夜歌公主抱住。 「恩师,这是真的吗?」落霞公主一边抱着夜歌公主。一边转头问身侧的鹰空侯。 「是的。徒儿,这是天雄自己作的决定。他认为这对于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都是最好的选择。」鹰空侯低声道。 「不……。」夜歌公主回忆起昨夜天雄突如其来的示爱,和没有得到回应时浮上脸庞的沧桑笑意,不由得一阵心痛如绞,「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奋力推开落霞公主和一众联军将领,朝着海岸边发了疯一样飞足奔去。 「所有人给我听好,」灵梦侯威严地大声喝道,「天雄用自己的性命为我们联军制造了最好的进攻时机,我们必须在一天之内完成战争动员,今夜就从传送门出发。为了不辜负他对我们的期望,我希望你们从现在开始打醒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全力备战,听懂了没有?如果我们手脚够快,我们有可能从神族手里救回天雄!」 「是!」在座的所有将领异口同声地大声应道。 风暴洋东岸的海岸线上空空如也,没有一条人影。飞奔而至的夜歌公主绝望地跪倒在波涛汹涌的岸边,极目眺望着无边无际的风暴洋,泪水仿佛奔腾的泉水不可抑制地从她光滑的脸颊上滚滚流下,她将手拢在嘴边,对准浩瀚的大海嘶声吼道:「天雄,你这个傻瓜,你这个笨蛋。我……我……恨你!」 今晨的观鲸岛失去了往日晴朗无云的天气,阴沉的云朵仿佛银灰色的铅块铺满了整个天空,清冷的晨风吹拂着岛畔的椰林,发出暗哑的肃索声音,那些仿佛绿宝石一般美丽的椰树叶因为阴沉的天气而失去了夺目的生命光芒,只剩下灰绿色的黯淡色彩。 率领着军容严整,盔甲鲜明的圣殿骑士团所有战士列队等在港口的洛采泊望着阴云滚动的天空,心中充满了若有若无的不安感。 「今天的天色格外异常,难道因为天雄的到来而令诸神之故乡操纵风云的神祗感到不安和压抑吗?又或者这诡异的天色象征着厄运正在朝着神族缓缓接近?」洛采泊微微皱着眉头,静静地思索着。 但是随即他又自嘲地微微一笑,渐渐舒展了微微皱紧的眉头:「也许我太久没有遇到可堪匹敌的英雄人物,已经对于临阵对敌的感觉感到陌生。是啊,几十年了,仍然没有一个值得称道的对手在我的眼前显身,我身上的锋锐似乎已经被平静的生活磨平了。对于天雄的到来,我竟然会产生这么异想天开的念头。但是天雄,天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碧离小姐对于天雄毫无保留的称赞。前线传来的关于各大战役的战报,一时之间充满了洛采泊的脑海。 浮云之都天空大战,天歌山堡垒神秘突袭,白衣骑士马踏百万死灵,结果乔安妮十二分身的惊神箭法,六万夜武士的暗夜偷袭,与黑煞名噪一时的死亡之战,单挑整个魔龙骑士团的天都血战,还有力杀浪遥圣轮十二兽的天都陷城战。 每一场决定命运的战役中。天雄的名字就象彗星一样在血与火的沙场上绽放着耀目的光芒。 他就仿佛一盏汪洋巨浪中的闪亮灯火,灯光所到之处,神族战士进攻的浪头就仿佛退潮一般忙不迭地朝着两旁退却,任凭天下大陆联军这艘战争巨舰在天雄的带领下步步前进。 「今天他的脚步已经临近了观鲸岛,也许他也想让观鲸岛的神族子弟在他面前退却吧。他凭借的到底是什么?就让我拭目以待。」洛采泊想到这里,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心跳,心头一阵火热。自己的手心也莫名其妙地渗出一丝汗水。 洛采泊挑了挑眉头,似乎对于自己身体这种反应感到不适。他下意识的用手在裤管上抹了抹,抹掉了手心的汗水。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周围的七位圣殿骑士都在用诧异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他做出了令他们动容的事。 片刻之后。他终于明了,刚才身体的反应是因为自己感到了兴奋和紧张,这种多年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已经令他觉得陌生,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觉察过来,也没有象以前一样将这种情绪轻而易举地加以掩饰。他居然当着自己部下的面,用手在裤管上抹去汗水。 他听到周围的圣殿骑士们呼吸也开始渐渐沉重起来,他们的手握紧佩剑剑柄时发出的细小声音也开始渐渐清晰。原来这些圣殿骑士们也因为天雄的到来感到紧张和激动,在看到洛采泊的这个小动作之后,他们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宣泄出一些自己内心的情绪。 「天雄……」洛采泊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微的苦笑。「你足以自豪了。」 铁锚入水的声音打破了洛采泊的遐思。一艘海船缓缓泊入了观鲸岛的港口。洛采泊看到这艘海船上巍然伫立着一位浑身银甲的身影。 在第一眼的印象中,洛采泊几乎被天雄的相貌所迷惑了。他看起来像一个少年,却已经有一半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嘴角洋溢着轻松自如的笑意,一位倚马斜桥,慷慨一掷的潇洒少年所特有的笑意,但是他的眼中却充满了说不出的沧桑和感慨,仿佛一位看尽了世事浮云的中年贤者。 天雄头上雪白色的钢盔和盔顶仿佛白色芦苇一般的盔缨格外引起洛采泊的注意,那应该是涂成了白色的雏鸡翎,但是这些雏鸡翎的翎羽似乎比一般翎羽加倍的沉重,有几枚翎羽的柄端已经因为承受不住这沉重的分量,从中间弯折了下来,披在了钢盔的一侧,仿佛一缕未经修饰的白色长发盖在天雄的脸侧。奇怪的是,这些怪异的翎羽并没有令人觉得天雄的外型有丝毫凌乱,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洒脱不羁的风范。 只一瞬间洛采泊已经明白这些翎羽折断的原因:「他经历了太多的血战。敌人的血污不止一次地沾染在了这簇雒鸡翎上。每一次战争过后,他就要重新用白漆涂抹一遍,让它们恢复纯白的色彩。久而久之,这些翎羽已经被一重又一重的干枯血渍和白漆所包裹,重量也一天比一天沉重,终于开始渐渐弯折成今天的模样。」 洛采泊的目光渐渐移向天雄身上斜背着的天下剑和千里弓,这两件天界的兵刃所散发出的凛凛寒光,令他感到精神一振。 就在这个时候,天雄已经在碧离小姐的引领下踏上了观鲸岛的土地,他朝着洛采泊看了一眼,眼中同样露出一丝困惑不解的神情。 看到他的样子,洛采泊微微一笑,沉声道:「看来天雄阁下和我遇到了同样的困惑,就是看不出对方的年龄。」 他的话让周围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部下们感到一阵难得的放松,纷纷应和着他的语气轻声笑了起来。天雄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开朗的笑声,朗声道:「无论如何,我们终于见面,洛采泊阁下。」 说完他轻松地走到洛采泊的身边,双手揽住他魁梧的身型,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洛采泊的身子微微一紧,却仍然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双手在天雄背后拍了拍,回抱了他一下。 两个人就仿佛多年不见的战友,一齐大笑了起来。 「天雄阁下,老实说我没有想过你会有胆量来到观鲸岛,我佩服你的勇气。」洛采泊松开天雄之后,沉声道。 「洛大人既然亲自写书邀请,天雄怎敢不来。我早就想见见神族传说中的观鲸岛,还有岛上的勇士。」天雄朝着周围的圣殿群英笑着点头致意,微笑着说。 「天雄阁下,你到这里来,真的是要提取神族的战争赔款吗?」洛采泊在一番客气之后立刻直入正题。 「大人在信中既然承诺,不会现在又想反悔吧。」天雄昂起头,毫不示弱地反问道。 「观鲸岛上没有三十亿金币,更没有神族全部的魔晶石,不过有样东西,比它们还要有值钱的多。」洛采泊微微一笑,傲然道。 「不错,那便是阁下的项上人头。」天雄面不改色地说,「洛大人的人头若被我带回天下大陆足可抵三十亿黄金。」 「大胆!」听到天雄出口不逊,周围的圣殿骑士纷纷拔出佩剑朝天雄怒目而视。 「住手,退下!」洛采泊举手一横,阻止了部下们的行动,抬眼望向仍然带着轻松笑容的天雄,「这么说,阁下到这里来,是要和我决斗?」 「不错,何必两军交战图令生灵涂炭,就让我们代表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一决胜负。我们两人之中,无论是谁阵亡,都预示了他所代表一方的全面败北,不是吗?」天雄朗声道。 「痛快,这正是我最理想的决战方式。阁下舟车劳顿,决斗时间不如选在明日。」洛采泊豪迈地说。 「哎……」天雄微微一摆手,「去鬼门关何必这么急,我听说观鲸岛的海味乃是当世一绝,我已经亲临此地,洛大人不会这么小气吧?你我好不容易见面,好应该把酒畅谈一番再论生死,不如把决斗定在后日。」 「天雄阁下说得不错,这倒显得我洛采泊怠慢了。」洛采泊慷慨地一摆手,对身后的侍从道,「立刻着手准备宴席,明日我要和天雄阁下把酒言欢。」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六章 谁是勇者 夜风轻轻吹拂着观鲸岛港口堤岸上的椰树,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清晨曾经肆虐的阴风和压顶的乌云此时已经渐渐消失了踪迹。一轮皎洁的明月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将轻柔的月光挥洒在此刻宁谧的岛屿之上。 天雄背着双手静静地站在港口岸堤上,默默望着停泊在港中船只。碧离小姐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他的背后缓缓走了过来。 「在看观鲸岛的天帆海船吗?」碧离小姐轻声问道,「这里一共有四艘天帆海船,每艘船可容纳两百名战士,船上被施展了神族特有的风神祝福魔法,只要桅杆仍在,即使船帆尽毁仍然能够在海上乘风破浪。它们作为防卫神族海疆的利器自从第一代圣殿骑士以来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再加上运送我们来观鲸岛的普通海船,这里一共有五艘海船。」 天雄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碧离小姐的话语。碧离小姐走进了几步,来到他的身边,轻声又道:「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洛采泊大人已经对你刮目相看。我想你已经为联军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不要再去打这些天帆海船的主意。」 「你……你,你果然……」天雄的语气中有着极为不正常的颤抖,为了抑制这种令人困扰的抖动,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呼,你果然已经看出来我们的用意。」 碧离小姐惊讶地发现此刻的天雄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自禁地颤抖着,他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浸透。 「你……你怎么了?」碧离小姐关心地走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洛……洛采泊大人……」天雄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威势和魄力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即使和他普普通通地说几句话,已经让我疲于应付,唯恐一不小心就露出破绽让他发生警觉,这……这一天里,我强自支撑,已经到达极限。」 「你还好吗?我以为凭着你的本领,至少可以和洛采泊大人分庭抗礼不落下风。」碧离小姐关切地说。 「洛采泊大人就像汪洋大海,而我天雄只不过是沧海中的一只孤舟。我们之间的较量就仿佛上古蛮荒的巨人对战整日只会戏耍的顽童。胜负不用比都知道。」天雄低声苦笑道,「今天亲眼看到他的实力,实在令人感到惧怕。」 「既然早知道你们之间实力的差距,既然你知道恐惧,为什么你还要不顾一切地孤身赴约?天下大陆真的值得你如此付出吗?」碧离小姐感到一阵彻骨的心痛,忍不住低声问道。 「嘿嘿,」此刻的天雄忽然发出几声近乎得意的笑声。他抬起手轻轻挠了挠头,「我想是因为我勇敢吧。」说到这里。他微微挺了挺胸膛,「一个人面对敌手毫无畏惧,并不能证明他勇敢。在他被吓得大汗淋漓,浑身颤抖的时候仍然能够直面自己的强敌。才能证明他的心中存在着勇气。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个这么勇敢的人,呵呵。」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碧离小姐的眼中终于忍不住泛起了怜悯的泪光,「你会在和洛大人的决斗中被轻而易举地干掉,亏你还有心情自我欣赏。我若是你,现在就跳下海去,一直游回诸神之故乡,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什么天下大陆的安危。两族子弟的幸福,我会通通抛到脑后。如果我和你一样是从毫不相关的游侠岛来的人。」 「碧离小姐,」天雄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来这里其实并不完全为了天下大陆。我是一个游侠,当游侠想要完成一件使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想办法完成。如果他选择放弃的话,这个使命会一生对他纠缠不去,那种生无可恋的滋味甚至大过死亡。」 「可是,你……」碧离小姐的语气渐渐激烈起来,似乎全心全意想要让天雄放弃自己的初衷。 「嘘……」天雄闭上眼睛低声道,「你……能听到吗?」 碧离小姐沉沉地叹了口气,双手一摊,低声道:「听到什么?」 「喊杀声,呐喊声,金刃相击时发出的嘶鸣声,」天雄轻声道,「他们已经从传送门冲出来了,他们正在和镇守绝顶城的守军激战。」 碧离小姐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深夜的晚风。 「他们甚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你能听见吗?」天雄闭着眼睛微笑着轻声说,「那种为了天下大陆,为了天雄的呼吼。哦,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不过真的,我最爱听他们这样的呐喊,就仿佛自己活在世界的巅峰,整个世界都在围着我旋转,那种仿佛史诗一般的瞬间令我沉醉。」 碧离小姐紧紧闭着嘴唇,强忍着哽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在为我而战,为我而活,仿佛我的幸福就是他们期待得到的一切。」天雄叹息一声,「这些被战火摧残得一无所有的人们,把他们在战争中丧失的一切情感都移情到我的身上,为了我他们愿意献出一切。我想,我的离去也许对他们只有好处,这样他们才可以早日为自己而活。」 「哦,天雄。」碧离小姐再也控制不住,她用手轻轻捂住嘴,想要制止住自己凄恻的啜泣声,但是酸楚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脸庞上轻轻流淌。 魔法传送门七彩琉璃一般的光芒在绝顶城所处峰峦附近的平原上耀目地闪烁着,在神族绝顶城驻军几乎要被溶解变形的恐惧面容之前,一万只疯狂咆哮的巨大犀牛吞吐着摄人的闪电,应和着背上牛头人狂野的战鼓声朝着面前挡道神族特击战士狂奔而来。 仓促应战的神族武士甚至没有来得及拔出兵刃,就被踏成了肉泥。 天上神鹰的啼鸣声仿佛滚滚而来的春雷,震动着神族首都的大街小巷,数之不尽的巨大游鹰仿佛压顶的乌云朝着绝顶城的城墙俯冲而来,每一次俯冲中都会有一名浑身白衣的人族战士挥舞着硕大无朋的斩马刀稳稳地跳落到神族防备严密的城头。刀光起处,鲜血仿佛暴风雨中的海浪狂放地四外飞洒。 「敌袭!敌……敌袭!」久驻绝顶城从未见识过真正战争场面的士官们早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跋扈,他们大声嘶吼的语气中已经夹带着哭音,「快来人增援东城和西城。」 就在这时,漫山遍野的狼嚎声一瞬间将这些士官们的哭喊声所掩盖,数万鬃毛倒立,绿眼圆睁的硕大双头草原巨狼仿佛地狱底层的魔兽趁着月色突然间降临到防卫松懈的绝顶城。镇守在城墙上的绝顶城神族守军面对这成千上万张牙舞爪的怪物心胆俱裂,浑身上下都仿佛被冻僵了一般,几乎无法动弹,更不要说做出任何值得称道的反应。 「关城门啊!」城头的将领终于如梦初醒的发出了正确的指令,而这句指令也令他成为了敌人攻击的目标。在夜色中,数万把闪烁着淡色光芒的水晶魔枪仿佛丛林一般在绝顶城前竖立起来,紫色光的海洋仿佛朝霞一般势不可挡地扑面而来,镇守在城头的神族驻军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对手就在这片光的浪潮中化成了烟尘。绝顶城的大门仿佛颤抖的蛤侧在沸水的蒸煮下张开了自己的躯壳。 「北门失守啦!快去增援北门!」神族的将领和士兵在绝顶城的大街小巷上发疯地叫喊着,排列整齐成建制的军队被四面乱跑的乱兵冲得七零八落,特击战士,魔法师,银武士,独角兽骑士都已经记不起自己的职责,也弄不清将要防守的岗位,只是下意识地在黑暗的街道上拼命地奔跑着。 「所有人到南门集结!」黑暗中一位绝顶城的高级将领大声朝着乱军下达着指令。他的号令仿佛给了惊慌奔逃的神族士兵们一丝存活的希望,他们纷纷成群结队地朝着南门奔去,希望在那里找到更多可以依靠的战友。 正当神族的士兵们涌向南门的时候,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紧闭的南门上响了起来。坚固的南门突然从中间突了起来,破碎的木屑,和绷断的铁拴仿佛脱弦的弓箭在空中呼啸着乱飞。一个燃烧着火焰的黑色巨石势如破竹地穿破南门坚固厚重的门板,重重砸在绝顶城青石铺成的地面,这坚硬的地面立刻被砸出一个硕大的地洞。 随着这枚巨石的显身,巍然耸立的绝顶城南门在漫天的石雨中轰然倒塌,化成了一地狼藉的废墟。 烟尘中,沉重如雷的脚步声滚雷一般在空洞的绝顶城中响起,一群身材高耸入云,牛头人身的魁梧战士手握着冰盘大小的巨斧从残破的城门中大踏步杀了出来,雪亮的斧刃毫不留情地朝着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壮如痴呆的神族士兵头顶劈去,溅血的头颅在空中乱舞。 「咔嚓嚓」的巨响在绝顶城城头响起,标志着神族荣耀的绝顶城白日金羽鹰之旗被一名年轻的少年人族战士一刀砍倒在地,一杆雪白色的战旗取代了神族战旗的地位,在百合花般的旗面上,替天行道四个大字迎着夜风自豪地翻飞飘舞。 「为了天下大陆,为了天雄!」这名少年人高举着战刀,用他稚嫩而高亢的童音大声呼喊着。迎和他的是四面八方无数联军战士雷霆霹雳般的喊杀声。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七章 鸿门之宴 绝顶城请求援助的信息在观鲸岛作战指挥室内的魔法水晶球上焦急地闪烁着,但是今天这里却空无一人。所有神族的高级官员和圣殿骑士都被邀请参加替天下大陆第一英雄接风的酒宴。 今天观鲸岛的天气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和日丽,美丽的椰林在阳光的照射下再次发出宝石一般的生命色彩。神族的露天酒宴就潇洒地摆在观鲸岛港口之侧能够看到美丽海景的岸边。巨大的长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珍馐美味。煮得通红的龙虾,桔黄色犹如菊花一般灿烂的海蟹,五颜六色的海菜佐餐,烧得绛红发紫的风暴洋深海剑首脂鱼,再加上神族特产的葡萄酒。这丰富美味的宴席足以让任何美食家垂涎三尺。 天雄和洛采泊分坐主客之席,碧离小姐和七名圣殿骑士陪坐主桌,其他神族的高级官员和圣殿骑士团战士环绕着主桌团团围坐。 「天雄阁下,这丰盛的酒宴可还令你满意?」洛采泊为天雄斟满了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接着举杯相敬。 天雄微微一笑,朗声道:「酒菜虽好也要陪客相称,今天这顿酒饭可以说是我平生吃过最尽兴的一餐。」 「天雄阁下太客气了。」洛采泊听到这句话似乎甚为满意,「我洛某人平生最喜欢和英雄人物把酒言欢,当初在观鲸岛设立防务也是为了能够远离神都那些狐假虎威的贵族。每日和真正的豪杰好汉共事。」 「观鲸岛英雄辈出,看来洛大人的心愿已经达成。」天雄仰头将葡萄酒一饮而尽,笑着说。 「黑煞,浪遥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们的本事我都很清楚。而海芙蓉和炎童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亲眼看着他们从魔法学院的天才少年成长为神族首屈一指的魔导士。乔安妮小姐我虽然没有亲见,但是死灵魔导士的威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英雄少年一个个俱都败在天雄阁下的手中。不是我洛采泊为我们神族自卖自夸,你已经足以自豪。」洛采泊沉声道。 「嘿嘿。」天雄轻轻叹息一声,默默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放在唇边轻轻地品着。 「乔安妮小姐可以聚尸百万,操纵天下大陆人迹所到之处的所有死灵,数日之内便可以控制百万甲兵,而且这些死灵将会专门寻找和自己有亲情关系的生者厮杀,与乔安妮为敌的战士将会面对亲情与生死的抉择,很多时候这种选择本身就有致命的威力。虽然战报上说你天雄率领一万白衣骑士大破死灵战阵。但是语焉不详,我很想知道你们是如何能够在这样致命的抉择面前涉险过关的?」洛采泊朗声问道。 他的话的确引起了所有在座神族精英的好奇和疑惑,纷纷将目光朝天雄所在的方向望去。 「很简单,当时作战的我们统统刺瞎了眼睛。」天雄举起酒杯,淡淡地说。 「刺瞎了眼睛?」洛采泊微微一怔,接着轻轻一拍手,恍然大悟。「不错,瞎了眼之后。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群只会尖声惊叫的死灵,而不是昔日的同僚亲人,果然是好方法。」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地笑容,微微点点头。表示同意。 「了不起的年轻人,你的眼睛是事后治好的?」洛采泊沉声问道。 天雄轻轻颔首:「鹰空侯前辈是一个很好的医师。」 「的确,鹰空侯的大名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洛采泊的脸上露出一丝缅怀的神色,他举杯和天雄相碰,然后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黑煞的悍勇,和海芙蓉精微奥妙的冰魔法一直被我看为最值得倚仗的神族战力,关于他们战死的战报更加含糊不清,你到底是如何能够击败他两人的,能否在今日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洛采泊再次朗声问道。 听到黑煞和海芙蓉的名字。天雄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沉重地喘息了一声,脸上一阵黯然。如果可能,他实在不想再谈论关于他们的一切。 燃烧着火焰的黑色巨石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神族光辉圣殿的顶棚飞去,惊天动地的巨响回荡在整座绝顶城之中。光辉圣殿顶层那伸展着宽宽的羽翼仿佛要将宇宙万物纳于怀中的白日金羽鹰雕像被这几枚沉重的巨石狠狠砸中,那枚金光灿烂的巨大鹰头轰隆一声坠落在地上,碎成了千万块凌乱的碎片。 丢盔卸甲的神族士兵被气势如虹地冲往神殿的联军士兵赶鸭子一般驱赶进了光辉圣殿的建筑群落内。魔龙殿,飞鹰殿,独角殿,白银殿,紫晶殿,赤铜殿,朝天殿,六圣馆和魔法天池此刻已经全部淹没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神殿大长老在魔法工会会长,神族军事部长以及神殿其他长老的簇拥下急匆匆地来到光辉圣殿内部专属于主持的圣殿天楼门外,用力地敲着房门,焦急地大声喊道:「主持大人,大事不好了,天下大陆各族联军通过魔法门已经在绝顶城登陆,此刻已经攻入了内城!」 「他们已经来了?」在门内传来神殿主持略带惊喜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神族高层官员听到神殿主持的话语,无不感到一阵迷惑,他们实在想不清这位神秘的主持大人对于这条坏到极点的消息到底有何喜悦之处。 「那么……嗯,天雄来了吗?」神殿主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恶……恶魔天雄?」神殿大长老询问地看了一旁的军事部长一眼。 「没有!」军事部长连忙大声说,「并没有见到天雄,只看到其他联军的著名首领。但是我们到处都能够看到天雄的战旗。」 「没有来?怎么可能?他是联军的首领,联军的主心骨,这么关键的战役,他怎么会没来?」主持似乎感到十分困惑,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起来。 「主持大人,这是疯狂的一天,联军向我们发动了突然袭击,我们的战士损失惨重。魔法部的官员在第一时间向观鲸岛求救,但是观鲸岛方面却丝毫没有回应。就仿佛洛采泊大人和天雄一起在这个世界消失了般。只剩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在互相厮杀。」神殿大长老凄声说道。 「消失?不……还不到时候。」神殿主持似乎对消失这个词非常敏感,连忙加了一句。但是同时他似乎从这个词中得到了转瞬即逝的灵感,「哦,天雄和洛采泊一起消失?不不不不,我知道天雄在哪里了,哈哈,好小子。有本事,真是有本事。」 「主持大人……敌人已经杀到眼前了,我们应该怎么办?」魔法工会会长此时似乎已经乱了方寸,惊慌失措地问道。 「敌人来了,就让他们直接到我这里找我好了。」神殿主持的语气中充满了漫不在乎。 「但是,主持大人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已经无法阻止敌人的长驱直入。」军事部长语带哭音地叫道。 「打不过还不会逃吗?你们不用管我。各自逃命去吧。」神殿主持沉声道。 「只要主持大人在我们就还有一丝胜机,请主持大人大展神威。为神族杀退来犯的强敌。」神殿大长老挺起胸膛大声请求道。 「我是想大展神威,但是你们在这里碍事,敌人没有到我的面前,我就算有天大的神通也施展不了啊?」神殿主持大人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 「您的意思是?」门外的神族高级官员齐声问道。 「意思就是你们还不各自逃命。为联军让开道路,到时候生死祸福只好各安天命了。」主持大人淡淡地说。 听到主持大人的话,在场的神族官员们面面相觑片刻,同时发一声喊,朝着四面八方没命地逃亡而去。 「血盏花?这就是浪遥在圣轮上画的最后一样事物?」洛采泊震惊地问道。 天雄长长叹了口气,微微点点头。此刻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在艰难地描述完自己与黑煞,海芙蓉,炎童和浪遥的交手经过之后。他仿佛耗尽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能量。对于洛采泊的追问,连开口应是的力气都已经消失了。 「那是传说中的花朵啊。」洛采泊轻轻感叹了一声。他朝周围被天雄所讲的故事所深深吸引的神族高级官员和圣殿骑士们望了一圈,朗声道,「沐浴着人类最深沉的悲哀和最热切的希望,开放在每一次战争结束之后的瞬间,也凋零于每次战争开始的时刻。宝莲灯般的花蕾上满是赤红如血的斑纹,仿佛永不退色的血迹,让幸存的众生永远记住战争的残酷。」 言罢,他转过头去望向天雄:「那朵美丽的血盏花,此刻应该已经凋落了吧?」 天雄微微点点头,艰难地张开嘴低声道:「不错,那朵凋零的血盏花也带走了浪遥阁下最后的生命能量。」 他的话引起周围神族战士的一阵感叹,浪遥和天雄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如此精彩刺激,跌宕起伏,胜负直到最后一分钟才分出结果,可以说两个人中并没有谁可称为失败者。 「天雄阁下,听你讲到这里,我必须要再敬你一杯。」洛采泊的眼睛浮现起略带悲伤的血色,朗声道,「老实说,你的实力并不如我想象中强大,可以说是远远不如,但是我仍然要敬你,敬你的勇气和坚强。我想,任何人经历过像这样艰苦卓绝的时刻,都可以当之无愧地宣称自己拥有全世界的勇气,来,我们再干一杯。」 「多谢。」天雄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和洛采泊的酒杯轻轻一碰。 在酒杯相碰的瞬间,天雄的手忽然微微一颤,他手中装满了葡萄酒的酒杯幽幽坠落在酒桌之上,发出当啷一声,血红色的酒水立刻把雪白色的桌布染成红色。 「天雄阁下,你怎么了。是否身体不适?」洛采泊看到天雄将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放到桌下,眼中立刻出现了警觉的神色,「还是这顿酒宴不太合你的胃口。」 此刻的天雄在洛采泊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之下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双手扶住地面,强自称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脑海中一阵空白,几乎不知要如何回答洛采泊的问题。 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身边的碧离小姐紧张的喘息声和她焦灼关切的目光。他猛然毫无理由地精神一振,将身后的千里弓缓缓摘了下来,用双手扶住它的顶端,令它竖立在地上:「我想,大概我吃不惯这里的海味,所以直到现在仍然有些饿。」 「真的,」洛采泊的脸上露出一丝失笑的神色,「可惜,观鲸岛上飞禽走兽实在太少。无法满足天雄阁下的需求。」 天雄坦然一笑,仰头望了望天空中呼啸飞翔的海鸟,朗声道:「一两只信天翁也不错。」说罢,他用手扶着立在地上的千里弓,从席间耸然而立,大踏步来到海港前的空地上。 看到天雄的举动,所有圣殿骑士都手按剑柄。朝洛采泊投去询问的目光。 洛采泊微微一笑,将手轻轻一摆,做出不必妄动的手势。他洪声道:「听说天雄阁下的弓箭是天下大陆的传奇之一,神族人称其为恶魔的呼吸,今天我们能够亲眼目睹神箭风采,实在是三生有幸。」 「既然洛大人想看。我天雄怎敢有所保留。」天雄右手持弓,左手从箭囊中摸出四枚黑羽箭一齐搭在千里弓放射寒光的弓弦之上。 洛采泊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身子忽然之间挺得笔直,一幅严阵以待的姿态。在他身旁的圣殿骑士们也将手暗暗伸到席下,轻轻握住他们各自的盾牌,随时准备应付天雄神箭的突袭。 今天天雄开弓的姿势格外怪异,一根弓弦被他拉到了几乎是极限的状态,千里弓的弓身发出一阵毕毕录录的哀鸣,仿佛在哀求着主人放轻力道。 天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绷紧的力道。每一片肌肉都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拉动这具神弓需要让他付出自己身上所有的能量。 看着他那哆哆嗦嗦的狼狈姿态所有神族战士都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圣殿骑士们微微摇着头,似乎感到此刻天雄的样子完全失去了一位名士应有的风范,而天雄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所有人中,只有碧离小姐对于天雄此时的举动了然于心,她焦急地暗道:「傻瓜,已经和你说过你有足够的时间,为什么还要这么急着动手,他们会……噢,不,他们一定会……」 就在这时,一直在努力拉动弓弦的天雄身子忽然旋风般猛地一转,弓箭所指的方向从天空改向了海港,就在人们还没有摸清他意图的一刹那,他霹雳一般大喝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弓弦,四枚黑羽箭刺破面前的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箭鸣,犹如轰雷闪电一般朝着海港出静静停泊的四艘天帆海船扑去。与此同时,天雄手中的千里弓发出响亮的「铮」的一声,寒光四射的弓弦从中断为两段,一根断弦重重击打在天雄的脸上,在他黝黑的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天雄几乎没有时间去看那四枚黑羽箭的走向,他将左手往背后一摸,抽出背上的天下剑,想也不想,也朝着海港处抖手一掷。天下剑在空中飞快地盘旋着,仿佛一只紫色的巨大冰盘,披挂着呼啸的风声远远飞去。 神族的战士们纷纷困惑地站起身,一时之间不知道天雄到底要干什么。而一直在席间蓄势待发的洛采泊此刻却忽然有一种全身的力道突然击在空处的难受感觉,这种感觉令他几乎想要喷出血来,因为,他已经忽然间全部明白了过来。 紫红色的光芒在神族的港口耀目地闪烁着,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神族停泊在海港出的四艘天帆海船的桅杆被天雄的四枚黑羽箭射断,断折的桅杆哀鸣着刮动风声坠入港内的蔚蓝海水之中,溅起满天雪白的浪花。天雄的天下剑笔直地飞向碧离和他乘坐而来的普通海船,将这艘船的桅杆也击成了两段。天下剑余势未衰,远远地落到远处的海水之中,在浪花闪烁的瞬间永远消失了身影。 「咣当」一声,天雄将弓弦折断的天下弓轻轻抛在地上,用手摸了摸脸上残留的血迹,灿然一笑,重新走回了宴席之畔,盘膝坐下。抓起面前的酒壶,为自己重新斟满了一杯香气浓郁的葡萄酒,缓缓放到唇间默默地品味着。 「立刻去作战指挥室察看绝顶城的动向。」洛采泊抬手阻止了想要向天雄发难的圣殿骑士,厉声下令道。 「是!」这些圣殿骑士纷纷站起身,朝着神族军营奔去。 看着天雄举杯畅饮的样子,千头万绪在洛采泊心中交错起伏,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痛恨他还是为他感到惋惜。 「这就是你的计划?」洛采泊轻声道,「自己到观鲸岛送死。射断我们用以返回大陆的船只桅杆,让天下大陆的联军在没有观鲸岛的介入下攻陷神都?」 天雄微微点点头,笑着不语。 「天雄……」洛采泊微微摇了摇头,「只要观鲸岛仍在,我洛采泊仍在,即使你们能够摧毁神都也无法改变整个战局。只要神族的英雄们仍在,即使大地化成一片废墟。我们也能让神族的大军重新崛起,将天下大陆的武装彻底击败。而没有你的天下大陆。最终只有俯首称臣的命运。」 天雄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我并不认为单凭一个英雄能够决定战争的走向,我对天下大陆比你对神族有更多的信心。」 听到他的话,洛采泊微微一怔。 「无论如何。」天雄耸了耸肩膀,长长呼了一口气,笑着说,「我想我的使命应该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天下大陆人民自己的表现,这一天是我最应该庆祝的日子,来,让我们再干一杯。」 洛采泊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微微点点头。举起酒杯和天雄遥遥相祝:「我实在不想在这里结束你的生命。这对你对我都不公平。但是为了神族。我别无选择,这一杯祝你黄泉道上一路顺风。」 天雄举杯一饮而尽:「好说。」 就在这时,坐在天雄身边的碧离小姐再也忍耐不住,她用手撑住地面,想要耸身而起,阻止洛采泊向天雄动手。但是就在这时,天雄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头。 碧离小姐凄然向他望去,却发现天雄望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乞求。这一瞬间她终于记起了自己的使命,为了让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达成永久和平的使命。她不得不硬生生收住身子,将俏脸扭到一边,轻轻闭上眼睛,泪水扑簌簌地从她的眼中悄然落下。 「天雄,你准备好了吗?」洛采泊轻声问道,「要不要再饮一杯?」 「不必。」天雄朗声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整个人都是你的。」 洛采泊的身子耸然而起,一把精光四射的圣剑无中生有地出现在他的手中:「放心,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就好像做了一场清梦,一切就会在瞬间结束。」 「一场清梦,好词,我实在应该再干一杯。」天雄举起酒杯,朝洛采泊遥遥致敬。 「好一个视死如归的英雄人物。」洛采泊心中一阵苦叹,迟疑了一下,终于咬紧牙关将圣剑高高举起。 碧离小姐紧紧闭着眼睛,几乎想将自己的耳朵也用手捂住,她宁可被千刀万剐也不愿意看到即将在眼前出现的悲惨景象。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仿佛中了魔咒,没人胆敢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碧离小姐浑身僵硬地等待着圣剑挥动时掀起的金风和天雄尸体坠落在地的沉重声音,这样她就知道一切已经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碧离小姐耳边回荡的除了观鲸岛温柔的海风之外,什么都没有。她终于忍耐不住,咬紧牙关睁开眼睛朝身边望去。洛采泊此时已经站在她的身边,身子面对着天雄所在的席位默然而立,脸上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碧离小姐连忙朝着天雄望去,却发现此时此刻这位慷慨赴死的人族英雄仿佛溶化在空气中一样消失了踪影。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八章 逃出升天 天雄的身子无助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的一只红木座椅上。这只本应该将他稳稳接住的座椅似乎无法承受天雄的重量,被他的身体砸成了一地碎屑。天雄的身子仰天栽倒在地上,溅起漫天的灰尘。 「当啷」一声,本来握在他手中的酒杯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血红色的酒水在地上缓缓弥漫开来。 「啊。」天雄痛哼了一声,用手撑住身子,从地上艰难地抬起身。 这个时候,一只宽阔而肥胖的手掌朝他伸了过来,在他的耳畔响起一个苍老而琐碎的声音:「跌疼了吧,小伙子。但是你还能要求什么呢?我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施展召唤术,如果你能够再多给我十分钟,我可以保证你会像一只天鹅羽毛一样平平稳稳地落到那张该死的红木椅子上。但是我只有一秒钟,所以,你也看见了……我无法保证魔法质量。」 天雄对这个人的话只感到一头雾水,唯一明白的一点就是这个人的所谓召唤术似乎把他从洛采泊的圣剑剑锋下救了出来。他茫然伸出手,牢牢握住面前的手掌,借助这一股力道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位身材矮小的老者面前。这位老者有一张看起来略微憔悴的马脸,银白色的头发在他的头上胡乱地披散着,在他的顶门的核心区域所有的头发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光滑可鉴的头皮。 他的额头比普通人要宽大得多,仿佛一个普通人额头上多顶出一枚白面馒头。也许是因为他宽大额头反衬的关系,他的双眼深深凹陷在眼眶之中,放射着不可捉摸的睿智之光。他的下巴仿佛游鱼窜出水面时翘起的尾巴一样朝上翻着。雪白的胡须在他的下巴末端往横向里疯长着,令他的下巴乍看上去犹如长毛的土豆。 这个奇异的老者整个人被囊在一件暗红色的法袍之内,在法袍的前襟上天雄可以百本之百地确定上面一定有着某种图饰,但是这个图饰却被黑一片,紫一片。青一片的污迹所掩盖,令人无法看清庐山真面目。 「是……是你救了我?」天雄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我。」这位红袍老者将手一摊,「这个世上只有我才能够把你从观鲸岛毫发无损地救出来。」 就在这时,天雄忽然痛哼一声,将手伸到臀部附近,用力一拔,从屁股上拔出一根刚才摔在地上时刺进去的木屑,随手扔在地上。 「好吧,并不是毫发无损。不过我还是把你救出来了。我想你应该没什么可抱怨的。」红袍老者耸了耸肩膀,轻声道。 「这儿……是哪里?」天雄挠了挠头,茫然朝四周望去。 他现在所处地显然是一位贤者的房间,他可以从占了房间二分之一空间的书架和堆积如山的书籍判断出来。但是这间屋子让他惊奇的不只是丰富的藏书,更有千奇百怪的神秘仪器,显示着整个宇宙星图的巨大天体仪,一具吞吐着青色火焰的赤翼魔龙模型。仿佛一枚心脏一样勃勃跳动的计时器,还有满屋乱飞的小型七彩浮云。在房间内唯一一面空空如也的墙壁上。一副巨大而雄伟的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山河地形图被栩栩如生地嵌在墙内,无数杆鲜活跳动的联军旌旗在诸神之故乡绝顶城附近飞舞活跃着,仿佛在暗示着此时天下大陆联军的走向。在这扇墙壁之前摆着一盏用紫檀木制成方桌,这是房间中唯一没有被杂乱的书籍和画满千奇古怪符号的文稿所占据的桌台。在方桌之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枚精致的沙漏。这个沙漏之所以引起天雄的注意是因为沙漏中的砂子并不是普通的灰黄色,而是仿佛天上积雨浮云一般的珍珠灰色,而且还放射着空灵变幻的青色光芒。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红袍老者微笑着说,「这是哪里或者我是谁,请允许我待会儿再告诉你。」 「但是……」天雄犹豫着朝四外望去,喃喃地说。 「但是什么?你本来应该在观鲸岛上一命呜呼,现在你能够活下来真是老天保佑。你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何必这么急着问东问西?」红袍老者皱着眉头说道。 天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口。但是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红袍老者所说的的确是事实。他现在已经浑身轻松,能够从观鲸岛死里逃生对他来说犹如做了一个美梦。令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嗯,差不多应该来了,等到所有相关人等都到齐了,我一直期待的时刻就将来临。」红袍老者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微笑着轻声说。 就在天雄仍然暗暗揣测这位高深莫测的红袍老者话语中的用意之时,炸雷一般的撞击声突如其来地在整个房间中隆隆响起。天雄感到地板似乎都要被这势不可挡的鸣响所高高掀起,他的双脚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退了两步,转头朝着房门的方向望去。 只见这扇高大宽阔的红木房门好像一张脆弱的羊皮纸一般在撞击声到来的时候扭曲变形,一瞬间化成漫天飞舞的长条形木屑,烟尘飞舞中一枚巨大的撞木犹如上古洪荒的怪龙从门口探出头来。紧接着,愤怒而兴奋的喊杀声仿佛风暴洋的潮水卷地而来,在整个房间中轰然荡漾着,一群浑身是血的战士挥舞着血红色的利刃从门口奋勇地冲杀进来。 天雄听到他们洪亮的呐喊:「神殿主持,投降吧!」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浑身银甲的夜歌公主,紧跟其后的是改穿了一身戎装的落霞公主。看到她们的样子天雄的心中不可遏止地感到一阵由衷的暖意,就仿佛看到久别未见的亲人。在她们的身后,紧紧跟随着挥舞着斩马刀的小杰,接着是暴风,如山,虎牙,狮眼王,铁肩元帅。都蒙,都德,妖姬公主和他一直以来与其并肩奋战的无数联军最勇猛的将领和士兵。 刚刚进屋的他们很多人在抬眼观望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站在他们面前分毫无损的天雄。这位本该已经凶多吉少的天下大陆第一英雄竟然好端端地活在世上,令这些联军战士们惊喜交集,无不恍若雷击一般怔在当场。而那些早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士却似乎没有来得及发现天雄就朝着屋中大步冲去,却出乎意外地一头撞在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之上,痛呼着朝后飞去。 冲在最前面的小杰是第一个受害者,他朝着房中飞扑的时候。整个人重重撞在这层神秘的无影屏障上,朝后仰天飞了出去,被身后的如山和妖姬公主一把接住。跟在他身后的虎牙一头撞在屏障上,痛得嗷嗷乱叫,倒在狮眼王的怀里。而想要在一众联军将领面前逞强的都蒙和都德因为冲得太快也没有注意周围的事物,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贴到了这层障壁之上,无力地顺着这层墙壁滑落在地。 「天雄!」第一个发现天雄的夜歌公主被突如其来的狂喜一瞬间震得呆住了。她的脑海中隆隆乱响。眼前金星浮现,令她几乎分不出现在的景象是真是幻。就在她茫然无助的时候。 身边的落霞公主悄悄伸出她的手掌,将她的手掌紧紧握住。 感受着落霞公主手上传来的阵阵激动的颤抖和兴奋的温热,夜歌公主忽然间醒悟过来,这不是梦。天雄没死,天雄就在眼前。 「天雄——!你没死,我好高兴,」夜歌公主将整个人趴伏在那层神秘的透明屏障之上,双手用力地朝着天雄伸去,「我……」 但是她哽咽欲泣的声音被身边联军将领们轰天阵地的欢呼声所完全淹没了,发现天雄没死的小杰,虎牙,如山,都蒙等然奋不顾身地朝着天雄用力挤去。人人都拼命地朝他伸着手掌,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欣喜若狂的泪水。 「天雄。你奶奶的,没死就好,你把我担心死了,我担心死了!」虎牙红着眼撕声道。 「天雄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被害的,我一直都知道,我对所有人都这么说,因为我就是知道,呜——!」小杰用手用力地敲打着透明墙壁,欢喜得嚎啕大哭。 「唔……唔——!」牛头人族战士如山将嘴贴住透明障壁,发出欢喜地嘶鸣,两行混浊的泪水从他清纯的小圆眼中滚滚流下。 「哇哈哈,天雄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和所有人打赌,我赌你一定不会死,没有人和我赌,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会输……」都蒙拼命想用自己一向以来欢天喜地的语气说话,但是说到最后,他那尖利的语气已经化为沙哑的哭音。 天雄将目光放到落霞公主脸上,这位一直以来眼神中从来没有摆脱过忧愁的人族公主此刻眼中清纯如水,洋溢着欢快的山泉一般无忧无虑的快乐,仿佛自己已经得到了世人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幸福。 天雄对于这种眼神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恍然觉得这种眼神和自己梦中见到落天雷元帅在公主湖畔垂钓时眼中的神情有九分的相似。 「我仍然能够呼吸这个世界赐予我的空气,竟然能够让这位人族的公主这么幸福吗?就好像自己逝去的亲人们都活在身边一样幸福吗?」天雄的心中充满了感慨和激动,眼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泪光。 他转过头去,夜歌公主炙热的目光立刻烧灼着自己的面颊,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直视自己心上人的眼睛,怕看到那责备他孤身赴死的目光。但是他终于咬紧牙关,抬起头来,和夜歌公主目光接触。 夜歌公主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只有炙热如火的狂喜,那是一种单纯如孩童一般的狂喜,不参杂一星半点的杂质,就仿佛这位历经磨难的连城公主重新回到了清纯如水的童年,重新获得了整个世界的幸福。 天雄将双手高高举起,按在那层无影障壁之上,看着面前的战友们,轻声道:「能够再见到你们,真好。」 他的话引起人们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虎牙和都蒙扯起嗓子高声道:「快去通知外面的兄弟们,天雄没死,天雄还活着,我们的英雄还活着!」他们的话语引起更大范围的欢呼声,数十个腿脚快捷的士官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外。 天雄喘了一口气,忽然问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的这句话虽然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的联军战士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目瞪口呆怔怔望着他。 「怎么了?」天雄微微一皱眉,似乎觉得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我想……」这个时候,一直在他身后默然站立的红袍老者忽然开口道,「这些人大概是来找我的。」 「找你?」天雄感到一头雾水,「你……你难道是……不,不,你怎么会……?」 那个红袍老者微微一笑:「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就是神族的神殿主持。」说完,他朝着天雄和满屋子的联军战士行了一个罗圈礼,「很荣幸能够见到各位。」 「你……你是神殿……」天雄张口结舌,他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左肩摸去,才想起自己的天下剑已经丢失,紧接着他又摸向右肩,却又记起千里弓也被自己丢弃。 「各位请不要激动,天雄阁下,请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冷静下来,听我细细解释。」这位其貌不扬的神殿主持连忙伸出双手,恳求着说。 「天雄,不要听他的,抓住他,杀了他,这场战争就完全结束了。」虎牙狂吼着。 「天雄,小心些,不要中了他的圈套。」夜歌公主关切地喊道。 「天雄阁下,我代表神族请求你,看在碧离小姐的份上,也看在黑煞,海芙蓉,浪遥的份上,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神殿主持双手合十,恳切地说。 天雄直到此刻才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一抬手,制止了联军战士们的鼓噪,沉声道:「我的确想听听你的解释。为什么你要救我,为什么要发动这场不义的神罚之战,为什么要带给神族和天下大陆这么深重的苦难?」 他的话让愤愤不平的联军战士们渐渐屏住了呼吸,将精神集中在此时此刻的神殿主持身上,每个人都在这个时候感到了一种想要了解真相的冲动。毕竟,在经过了这么多苦痛折磨之后,谁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一番苦难。 看到整个房间都已经沉静了下来,神殿主持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捋了捋胡须,用一种飘渺而动人的语调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九章 战争始末 「整个事件要追溯到两百年前。那个时候正是神族魔法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神族的旅行家兼神秘系魔导士方万里为了跨越风暴洋横亘万里的空间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探险,发明了魔法传送门。 这在当时是一件惊人的壮举,魔法门之后的世界对于我们是完全未知的,谁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到达哪里,会遇到什么。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仿佛天神赐予我们的奇迹一般摆放在神族的面前。上一届神殿主持大人毅然决定让方万里组建一只探险队,在他的带领下朝着这片未知的世界进发。 于是天下大陆就这样被神族发现了。神族的探险家们欣喜若狂地周游了所有的天下大陆东部的人族国度。很多神族行者的脚步甚至到达了令人无法想象的西南蛮荒的边缘。各种各样关于人族故土,矮人族国度,兽人王国,七日林莽的传说和事迹被这些旅行家们翔实而细致地记载了下来。出于对这片新出现土地的热爱,这些探险家在对于天下大陆的描述中参杂了自己诗一样的激情。 当然这些记载少不了会提到人族领地中仿佛麦田一样密集而富饶的魔晶石矿藏,矮人族国都富可敌国的惊人财富,兽人王国震惊世界的奇珍异兽和罕见草药。 渐渐的,这些单纯的探险性质的旅行目的不再单纯。很多神族显贵和高层官员纷纷派出了自己专属的探险队对于天下大陆各族领地的防务进行了严密而细致入微的考察。他们发现这些天下大陆的种族根本没有解开魔法元素世界的秘密,没有发展出令人生畏的战争魔法。 一个坐拥着巨大宝藏和财富的大陆却没有与之相衬的抵抗手段,这种巨大的诱惑让神族的贪婪贵族和野心家们夜夜寝食难安。神族的社会上支持远征的论调甚嚣尘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起了去天下大陆淘金的美梦。我上一届的神殿主持并没有被这种论调所动摇。他比那些肤浅的贵族和短视的野心家更加清楚天下大陆,那是一片英雄辈出地大陆,大陆上的人们流淌着上古英雄们的血液。这些种族的先贤们甚至曾经联手击败过威力强大的带翼魔族。即使他们没有战争魔法,也不会被外来的侵略所征服。终其一生,上一届神殿主持大人都在竭力阻止着人们远征的企图。最后。这位尊敬的主持大人终于被那些贪婪贵族们所雇用的暗杀者所杀害。于是,一直明哲保身,保持低调的我被选为神殿主持。 支持远征的贵族坐满了神殿长老会,魔法工会的魔法师们对于他人的生死从来漠不关心,而军部的将官们对于神族的军队有着目空一切的信心。在魔法高度发展的今天,即使神族的平民对于远征也开始变得无动于衷,因为充满魔法师和圣殿牧师兵团的神族军队强大到令人望而生畏,谁也不相信自己的子弟在和天下大陆只会挥舞刀剑的军队交战时会一命呜呼。 而我,神殿主持。每一天都会受到周围贵族的压力,他们迫切地想要和天下大陆开战。我的处境渐渐变得危险,而我的下一任继承人人选却迟迟不能决定,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如果有一天我被这些贪婪的贵族所暗杀,那么神殿将会后继无人。 在对抗海族的战争以神族的胜利而告终之后,诸神之故乡的好战气氛越来越浓。所有人都对自己的神族军队充满了信心,无数年轻的小伙子渴望着在新的大陆建立军功。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再不做出决定,神族将会陷入前所未见的危机之中。」 说到这里,神殿主持停顿了下来,微微喘了一口气。 「所以。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悍然发动了神罚之战?」夜歌公主愤怒地厉声问道。 「哦,请不要着急,听我慢慢道来。」神殿主持连忙一摆手,重新开始了叙述。 「传说当天神创造了诸神之故乡和天下大陆之时,周围的宇宙发生了错乱,苍穹发生了碎裂,在宇宙间弥漫的混乱无序的时空之流袭击了这个世界,令万物凋零毁灭。于是天神命令一位补天的女神前往断裂的苍穹处。用天空之土将这片裂缝成功地封住。制止了这场灾难。 补天之后,天空之土还有剩余。于是补天女神就把这些神土储藏在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的角落中,希望这些泥土能够为这两片美丽的大地带来生机和希望。」 「等一下,这和你发动神罚之战有关系吗?」天雄困惑地问道。 「啊……真见鬼!」神殿主持用力抓了抓头上披散下来的白发,天雄心里很确定他头顶上那一圈寸草不生的头皮就是这么被抓秃的,「你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我就要说到了。」 「在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时候,我向诸神之故乡和天下大陆广派心腹,终于收集到了一部分这些传说中的天空之土,有些是来自天下大陆,有些是来自诸神之故乡。我把他们糅合在一起,并施展了自己平生最强大和高深的神秘魔法,经过长达二十年的艰苦努力,终于完成了我生平最伟大的杰作,时空沙漏。」 说到这里,神殿主持激动地来到那扇画满了诸神之故乡和天下大陆山河地形图墙壁之前的方桌旁,用手一指桌上那枚奇异的精致沙漏:「各位请看,这就是我穷尽一生心血的魔法结晶,神族历史上除了神圣转生台以外最伟大和杰出的创造:时空沙漏,我可以保证,在今后的五百年中,再也不会有另一项和它一样伟大的作品问世。」 说到这里。这位其貌不扬的神族领袖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满含期望地朝着周围的联军将士和天雄望去,却发现所有都用一种冷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他脸上的红潮终于换成了尴尬之色:「哦,对不起,你知道一个人拥有了一项伟大的成就之后,你总是忍不住要炫耀一下,不管时间合不合适。」 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个时空沙漏的制成。是为了配合我一直以来所进行的计划。这个计划就是,让神族的子民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体会远征将会对神族造成的毁灭。你知道,很多人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让他们结结实实地吃一顿苦头,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天雄听到这里实在已经无法跟上这位神殿主持大人的思路,不得不开口打断他的话。 「这个时空沙漏,是用补天女神的天空之土作为沙粒的,这些天空之土是为了弥补时空缺口而被天神所创造出来的。所以本身有时空变换的奇异功能。而这个时空沙漏在我魔法的操控之下可以让一段特定时间倒流而回,从而完全抹去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让一切重新开始。」神殿主持自豪地说道,「当我制成这样宝物之后,我知道发动神罚之战的时候终于到了。」 「你说什么?」周围听他述说的联军战士们纷纷震惊而愤怒地大声喊了出来。 「你这个秃头老混蛋胡说什么?你说你可以让一切从头开始?那么我们联军费尽千辛万苦击败的神族军队还会卷土重来吗?」小杰嘶声喊道。 「天雄,快杀了他,否则就要糟糕了!」都蒙惊惶地叫道。 「安静。请安静,请听我把话说完。」神殿主持举起双手,大声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你继续说下去,我不会轻举妄动,你放心。」天雄抱臂在胸,沉声说。 神殿主持这才松了一口气,向他作了一个感谢的手势,继续说道:「在我的预计之中,天下大陆和神族的这场战争将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英雄辈出的天下大陆最终将会和有层出不穷魔法的神族打成平手,最后两败俱伤,两个大陆的人民都将会为这场战争付出惨重的代价。战争的痛苦和不幸将会刻骨铭心地镌刻在所有人的心中,而当我将时空沙漏转动之后,一切虽然重新恢复了原样。但是战争的痛苦记忆会犹如前世的记忆一般盘旋在人们的脑海中。代代相传,永不磨灭。那么,经历过战争苦痛的神族将永远不会再妄想发动一场是非颠倒的侵略战争。」 「于是,在我向所有神族宣布子乌虚有的神罚之战后,我启动了时空沙漏,这段特定的时间我定为十二年。」 「但是,」神殿主持忽然提高了语气,「我过分低估了神族的战争魔法,也没有想到人族如此缺乏对抗战争魔法的手段。这场战争刚刚开始不久,人族各个领地就已经纷纷沦陷。神族那些贪得无厌的远征军在这场战争中吃尽了甜头。我感到非常担心,我怕自己预期的结果无法实现,神族将会在这场战争中越陷越深,如果战争持续的时间超过了十二年,时空沙漏的魔法将会失去效果,这场战争就会持续下去,直到把两个大陆的人民统统拖垮。于是,我只好向远在九霄之上的游侠岛求助。」 「但是,你根本没有向游侠岛求助,我从来没见过你,向我求助的是夜歌公主。」天雄大声说。 「不错,你这个骗子,启动通灵镜的是我夜歌。」夜歌公主厉声道。 「哦,呵呵。」神殿主持脸上露出一副强装出来的笑容,「通灵为我眼,太虚任我游,是吧?」 夜歌公主微微一怔,她不知道这位神秘莫测的主持大人是怎么知道她曾经使用过的咒语的。 「别开玩笑了,」主持大人似乎对于有关于魔法的事情格外执着,瞠目大喝一声,「这么简单的咒语就妄想要开启那枚上古魔境吗?如果没有我在神殿里暗暗念诵破解的法咒,相信我,天雄现在还在游侠岛戏水呢。」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统统惊呆了。 落霞公主直到此刻才终于开口问道:「主持大人。您是说我们之所以能够和游侠岛取得联系,是因为您的帮助?」 神殿主持微微点点头:「不错,天下大陆需要帮助,同样的诸神之故乡也需要帮助。」 说到这里,他向天雄举手敬了一个礼:「感谢你的到来。」 天雄错愕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才好。 「事实上,」神殿主持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这只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我对游侠岛的帮助没有抱任何希望。这些游侠在天神的眷顾下舒舒服服生活了上千年,还记不记得当年的本事我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这总比什么都不作要强。」 「你在十年之后才降落到天下大陆。」神殿主持叹息了一声,接着说,「老实说,那个时候我已经彻底绝望了。这十年里神族占尽了天下大陆的便宜,而且野心越来越大,兵锋已经直指西南蛮荒,连绵不绝的战争让天下大陆苦难深重,而神族却对远征充满了憧憬。丝毫没有认识到战争的残酷。当时我已经处于想要自杀的边缘,唯一支撑我的信念就是天下大陆人族的抵抗军,我梦想着他们能够在最后关头创造奇迹。」 「天雄阁下,你让这一切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老实说你在天都的初次亮相让我大失所望。但是后来你的表现却令我拍手称快。在天都城力杀上百名神族精英战士,并用易容术巧妙脱困,再挟持碧离小姐直入瞭望塔,一举解放了天都城数十万城民。这样西南蛮荒的抵抗军就多了数十万矢志复仇的战士。你为天下大陆点燃了希望之火,我应该向你脱帽致敬。」神殿主持激动地双手高高举起,大声说。 天雄感到周围联军战士崇拜敬佩的目光仿佛一枚枚燃烧的火炬照射在自己的身上,他感到浑身上下兴奋得热扑扑地发颤,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心底深处感到深深的自豪。 「我迫不及待地趁着这个机会撤销了龙罗爵士和海岚典狱长的职位,把他们投入了九重黑狱。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在黑狱中承受着最惨烈的惩罚,他们必须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好好忏悔。但是,没过多久,我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撤销了龙罗的职位,而换上了更加有头脑,却加倍贪婪的迪庞。首先是飞地突击,接着是浮云作战。他让本来已经实力悬殊的人神对战雪上加霜,更把战火烧到了矮人国和兽人国。 在饱受煎熬的夜晚,我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我甚至开始害怕聆听关于神族在浮云之都的战报。因为那只会让我刚刚燃起的希望化为泡影。对于我,对于天下大陆。当神族的天空远征军降临浮云之都的时刻都是人生中最暗淡无光的时刻。我绞尽脑汁,无法想出任何帮助西南蛮荒战士的办法,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族远征军再获得一次耀眼的胜利而让战争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神殿主持的话语冥冥中带着一股令人不自禁地沉迷其中的魅力,在房间中静静听他叙述的联军战士们的神思不知不觉地被他带回到了当年浮云之都万丈高峰之上那一场最艰苦卓绝,也是最光辉辉煌的战斗之中。曾经缭绕在心头的那种深黑色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的绝望,和那飘忽如春日晨霜一般渺茫不可预见的憧憬再次在心底反复重现。在那和天国最近的高空之城上,数百万立志抵抗神族的战士和百姓,每一个人,从老人到小孩,无论男人或是女人,所有人都有了战死的准备。人类挥泪告别了喘息城,没有人想过自己会重返故地。矮人战士挥别亲人走上前线时,没有人胆敢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家园。兽人族战士挥舞着兵刃眼神盯紧了前方的指挥官嘴中发着震撼人心的呐喊,那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有了永远留在战场上的觉悟。在那最黑暗的时刻,仍然能够让人们心底保存着一丝仿佛夏夜萤火虫一般暗淡希望的,只有始终在第一线直面强敌永不退缩的联军灵魂,回头山脉的战神…… 「但是,不,我的预言并没有变成现实,一个名字在回头山脉上闪闪发光,他给了所有人希望。」神殿主持大人将双手大大张开。仿佛一位歌唱家即将引吭高歌,「天雄,那就是你,回头山脉的战神,他们是这么称呼你的?当之无愧的称号!虽然远在诸神之故乡,我仍然可以想象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为你发出热烈而激情的欢呼时的情景。只靠一朵浮云,一个神族的小失误,一个魔法师为了保命而脱口而出的几句咒语。你率领一千多名战士勇敢的和十万神族远征军在天空中展开了壮烈的激战。这种杯水车薪,毫无希望的战斗居然持续了五天五夜,一千人对抗十万人,即使以我仿佛脱缰野马一般的想象力也无法想像那是一场怎样辉煌灿烂的战役。 你无数次的陷入绝境,然后无数次的死里逃生,你无数次地陷入绝望,又无数次的燃起希望。无论这希望之火是多么遥不可及,弱不可见,你每一次都粉身以赴。用尽身上每一份力量,每一点本钱为天下大陆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直到最后……」 「啪」的一声,神殿主持大人双手再次合在一起,用掌尖抵住自己的下巴,深深地注视着天雄:「神圣转生台也无法阻挡你的脚步,当它在空中化为齑粉的时候。你终于做到了,天雄。你扭转了整个战争的局势,也成功的让神族看到了自己在失去魔法保佑的时候,是多么的脆」弱和无助。再次朝你致敬,天雄阁下,为你的坚毅。为你的善良和你地永不放弃。」 「天雄……」 天雄转回身去,他看到落霞和夜歌含满泪水的妙目朝他投来令他感到犹如身在世界巅峰一般的崇敬目光,那一瞬间,他感到心脏仿佛因为装满了陶醉的感觉而忽然停止了跳动。他抬起手,轻轻挠了挠头发,脸上一阵火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好了,就是现在,我对自己说。我将用时光沙漏将一切倒转而回。让神族获得第二次机会。但是,我犹豫了。天下大陆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他们终于获得了胜利,强大的神族在他们面前丢盔卸甲。如果我现在让时光倒流,这对他们公平吗?我心目中完美的剧本,是当神族和天下大陆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让时光倒流,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机会重头再来。现在天下大陆的大胜和乘胜追击,令我打消了念头。我不想做那个抹消天下大陆和天雄胜利的恶人,于是我退缩了,我躲入了神殿天楼,任凭碧离小姐为了拯救神族到观鲸岛去搬救兵。我自私地希望着,也许观鲸岛的圣殿骑士会改变战争的局势,让这场战争相持不下,这样我启动时光沙漏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对我抱怨。」 看着房间中所有人的愤怒目光,他长长叹了口气:「显然我低估了你,天雄。乔安妮,浪遥,炎童,海芙蓉和黑煞都无法阻挡你们胜利的脚步。直到最后,连洛采泊都被你以身为饵的苦肉计所欺骗。现在天下大陆迎来了全面而彻底的胜利,神族远征军全军覆没,那些贪婪的贵族和野心家们在天下大陆赔得倾家荡产,此时已经纷纷跳楼自尽,冷漠无情的魔法师们成了刀下亡魂,目空一切的神族士兵尸横遍野,而观鲸岛的精英们也一个个魂断异乡。我在时空沙漏面前陷入了沉思,我是否应该转动沙漏,让这一切全部被抹消,让一切重头开始。身为神族首领的我是否还有这个权利。」 「不!你没有这个权利!」夜歌公主愤怒地大声喊道,「虽然你有好的初衷,但是我们天下大陆不是你们神族手中的玩具。 我们已经战胜了你们,也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命运,现在的我们认识到了神族的弱点,也建立了自强的信心,天下大陆已经在战火中重生,我们不需要一切重头开始。」 她的话赢得了人们一致的热烈响应,所有人都大声反对着启动时空沙漏。 「你们说得很对!」神殿主持大声说道,「我已经失去了启动时光沙漏的资格,因为最后关头的自私,让神族和天下大陆损失惨重,我本身也是一个罪人。所以,我千方百计地将天雄阁下请到这里,就是为了将这个权利转交给他,请他替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的话令所有正在鼓噪的联军战士们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期盼的目光转向了天雄。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十章 两难抉择 「我……?」天雄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困惑地问道。 「是的。」神殿主持大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你是从九霄之上来到这里的天上人,又是领导天下大陆最终战胜神族的功臣,你经历了战争所能遭受的所有苦难,也亲眼目睹了神族在战争遭受的痛苦,你最能够代表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做出这个决定。」 「我吗?」天雄忽然到心中一阵沉重,仿佛有一具千斤重担无中生有的出现在自己的肩头。 「而且,」神殿主持大人接着说道,「你在这场战争中付出的最多,如果时空沙漏启动,你将会受到最大也是最不公平的影响,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来决定的原因,这是你的命运,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会受到最不公平的影响,我不知道你话里的意思。」天雄皱紧眉头,大声问道。 「哦,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联军的每一个胜利都是你所带来的,你是他们的战神,他们的英雄。在这场史诗一般的战争中,你的表现就像太阳一般辉煌耀眼。你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已经成为游吟诗人们最脍炙人口的诗行,你的雄姿风采是天下少女闺房中必谈的话题,你的英雄豪举是战士醉后必会击节而唱的酒歌。在这场战争中,你获得了世人的崇拜,无上的荣耀和代代传唱的传奇经历。你现在是天下大陆的英雄。这些历经战火的人们即使身遭千般不幸仍然能够保持生活的希望,因为你的存在给了他们无限的幸福和活力,对于你的崇拜和景仰成为了他们继续生活的力量。」神殿主持耸了耸肩膀,又道,「当然,当时空沙漏启动之后,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你将会在人们的记忆中完全消失。人们对于这场战争的所有经过会全部忘记,只剩下潜藏在意识深处对于战争残酷和痛苦的记忆。你的传奇,你的荣耀和世人对你的崇拜也会从此消失不见。就仿佛你从来没有来到过天下大陆一样。」 说到这里,他用手一指房间内的联军战士,道:「你的这些战友将再也记不起你是谁,你和他们的友情也将从此化为虚无。」 「不!」听到神殿主持的陈述,所有联军将领惊惶地大叫了起来。 「不要启动时光沙漏,天雄大哥,我不想忘记你。我绝对绝对不想忘记你!」小杰禁不住涕泪交流地哭了起来。 「天雄,不要啊,我需要关于你的记忆,关于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关于你的勇敢,你的善良,还有你决不放弃的执著。这些是我最宝贵的记忆。我不要失去它们。」落霞公主说到这里,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无力地扶住那层透明障壁,哽咽着哭了起来。 「不……不不,」都蒙发狂地大叫着,「你们哭什么。天雄不会去启动时光沙漏的,他舍不得我们,一定舍不得!不是吗,天雄,你愿意我忘记你吗?你不想和都蒙一起饮酒作乐吗?」 「是的,天雄,所有的士兵们都希望和你一起凯旋而归,」虎牙激动地说,「我们已经赢了这战争。去他妈的时光沙漏。让我们一起回家。」 「天雄……呜呜」如山将脸贴在墙上,「我舍不得你……」 「天雄先生。我们需要你,天下大陆需要你,求你不要做那种傻事。」暴风先生一反常态地激动异常,「我们矮人族的名匠们已经商量好了,战争结束之后将会在浮云之都的广场塑造一尊你的雕像,比铁壁四城的英雄雕像还要高大,还要壮观。蓝图都已经画好了,材料都已经准备齐全,求求你……不要……」说到这里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暴风先生的眼中一滴滴滚落。 「战友们。」天雄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大步来到他们面前,将双手按在透明墙壁上,「你们的心情,我都了解。但是,你们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时光倒流,你们失去的家人和朋友们会回到你们身边吗?」 他的话让哭成一片的联军将领们陷入了沉默,人人面面相觑,同时迟疑了起来。 「天雄阁下,」神殿主持忽然扬声道,「人有时候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些,你在这场战争结交了这么多朋友,拥有了这么多荣耀,你是否真的忍心放弃?」 听到他的话,天雄微微一怔,也沉默了下来。的确,在这场战争中他交到了一大群生死与共的好朋友,认识了数不清的热血勇士。浮云之都,霞都,天都天下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流传着自己英勇的事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游侠岛少年到一个名震天下的传奇英雄,在短短的两年里自己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他是否真的甘心放弃。 想到这里,他终于犹豫了。 在这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当中,他倾心以赴,几乎从来没有回顾过自己在这场战争所做到的事。浮云之都,霞都,天都城,七彩浮云,百万死灵,黑骑军,圣轮十二兽,这一切的记忆仿佛流水一般萦绕在自己的心头。 「我干得不错,真的很棒。」当回忆起自己辉煌的瞬间时,天雄心底一阵暗自得意,但是随即一阵心痛却仿佛晚霜一般击打在他的心头,「但是,很多朋友都已经战死,有些甚至是被我亲手所杀。」 落天雷,错西,铜山,闪鸿,铁蒺藜,彪洪,海芙蓉,黑煞,浪遥一个个逝去的身影在自己的脑海中走马灯一般的闪现。自己在天都城外曾经做过的那一场美梦再次在天雄的脑海中清晰地重现。 「也许,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慈悲,他让我可以再有一个美梦成真的机会。」天雄想到这里,坚定地抬起头,望向神殿主持。 「做出决定了,天雄?」主持大人微笑着问道。 「嗯,」天雄点点头,「请你具体讲一下当我启动时光沙漏时,我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我也会忘记他们吗?」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身后瞠目结舌的战友们。 「你是从游侠岛上而来的天上人,天空之土做成的沙漏对你不会有像对他们一样的影响。但是,天空之土蕴含的强大法力将会抹去你脑海中一段最宝贵的记忆。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你记忆中关于这场战争的经历将会全部消失,因为那应该是你最宝贵的记忆。也许你仍然会记得你的这些战友和同僚,但是你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将忘记。」神殿主持沉声道,「换句话说,你的传奇将会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 听到这句话,天雄的眼中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很不公平是吗?」神殿主持叹息了一声,道。「其实你不一定需要这么做。神族已经在这场战争落败,只要天下大陆在你的领导下,神族不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只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从这场战争中天下大陆已经学会了自立自强,也认识到战争魔法的作用。我想经过这场惨绝人寰的战争,两个大陆都会对战争有更全面的认识,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也许维持现状也是非常好的选择。」 天雄微微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时光沙漏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沙哑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天雄,不要,让我和你说一句话。」 听到这个声音。天雄如遭电击,猛然回过身,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那是夜歌公主的声音,此刻的她双眼通红地紧紧贴在透明墙壁之上,双眼柔肠百转地深深注视着天雄。 「我爱你,天雄。请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对你不是崇拜,不是感恩。我是深深地爱你。」夜歌公主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身子软绵绵地跪倒在地上。「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的天雄身形有一瞬间的停顿,他感到仿佛整个世界在自己面前颠倒旋转,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巨大的轰鸣声在自己的脑际萦绕不停,闪烁的金星在眼帘中喷泉一般地涌现。在那一瞬间,天雄感到自己似乎被夜歌公主的话一箭穿心,踏上了通往天国的列车。 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天雄冲到夜歌公主面前,激动地跪下身去,隔着墙壁将手和夜歌公主地手紧紧贴在一起,「夜歌,你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泪水疯狂地从夜歌公主脸上淌下,她咬紧了嘴唇,拼命抑制着自己的啜泣声。 「就仿佛从我一出生以来,就在等你这句话,我仿佛等了千生万世。」天雄的话语已经哽咽。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夜歌公主将头抵在墙上,轻声恳求道。 天雄用头贴着墙壁,闭上眼睛,浑身仿佛秋天的树木在晚风中瑟瑟发抖,泪水顺着他黝黑的脸庞一点点地滑落。他感到自己的心被一双巨手残酷地撕扯着,渐渐化成了一滩浸透鲜血的碎片。 「哦,恭喜你,天雄,在这场战争中你获得了令人艳羡的爱情。」神殿主持仿佛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想你已经做出了更好的决定。虽然很遗憾,但是,我尊重你的决定。」 「天雄……」夜歌公主半带乞求,半带期盼地望着天雄,喃喃地说。 天雄深深地注视着此时此刻的夜歌,目光中蕴含着千般柔情,那种炙热的光芒似乎可以将钢铁融化,但是他终于闭上了眼睛,牙齿狠狠地咬在嘴唇之上,他咬得如此之狠,以至于嘴角的鲜血竟然飞溅到那透明的墙壁之上。 「对不起,夜歌。」天雄轻声道。 「天雄!」「天雄不要啊!」「不,不,天雄——!」「天雄大哥,求求你!」听到他的话语,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了他的决定,他们疯狂地敲击着透明墙壁,朝他忘情地嘶吼着,希望他在最后关头打消这个令人绝望的念头。 「天雄,我恨你!我好恨你!」夜歌挥动双拳用尽全身力气锤打着那坚硬的透明墙壁,以此来发泄她的绝望和不甘,「为什么你那么狠心,你好狠心。」 天雄闭上眼睛,艰难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时光沙漏的面前。 「你还是决定一切从头再来?」神殿主持大感惊奇地问道。 「嗯,」天雄沙哑着嗓子轻声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无论人们能从战争中领悟到什么,学习到什么,得到什么,能够让战争从此消失,还是消失的好。」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甚至不想一想很多你的战士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也没有了家园,他们之所以坚持作战直到现在,完全是为了你。你已经成了他们幸福的源泉,这一切你真的忍心放弃吗?」神殿主持大人看了看那些悲痛欲绝的联军将士,仿佛也忍耐不住恻隐之心,接着问道。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微笑:「他们在苦难中生活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自己拥有获得快乐的权利。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他们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么,请吧。」神殿主持的脸上露出感佩和理解的神情,他将双手一摊,朝着摆在方桌上的时光沙漏一指,「只要将它倒置,时光就会倒流。」 天雄缓缓转回身去,朝着身后的战友们深情地再次看了最后一眼。 「再见了,朋友们。」他在心底默默地说,「夜歌,落霞,虎牙,小杰,如山,都蒙,暴风,狮眼王,铁肩元帅……再见了;再见了联军的战友们;再见了天下大陆;再见了西南蛮荒;虽然经历了苦难,但是这段旅程让我感到愉快,我拥有了一段金子般的光辉岁月。那么,也和你说再见了,光辉岁月。」 他伸出手,牢牢地抓住时光沙漏,默默地祈祷:「但愿一切从头再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拥有幸福。」 他的手轻轻一翻,将那牵扯着两片大陆成千上万人命运的时光沙漏,倒转了过来。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十一章 回到起点 崩颓的山峦重新从大地上崛起,焚烧的城市重新恢复了生机,绽放彩光的魔法重新飞回了施法者的手上,修葺一新的陵墓重新泥土翻涌,喧嚣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化成宁静虚无。整个世界犹如飞奔倒退的列车在天雄的眼前呼啸而过,几乎让他粉身碎骨。 「喝……!」天雄满头冷汗地惊叫一声,从地上猛地坐直了身子。 周围的一切是如此寂静,就仿佛整个世界的生物都在此时停止了呼吸。天雄耳中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只有自己的耳鸣。汗水一滴滴地顺着他殷湿的头发流淌到脖颈处,令他感到阵阵空虚无助的凉意。 「发生了什么?」他按住自己膨胀欲裂的头颅,试图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沉入梦乡。但是脑海中千头万绪的无数零乱画面仿佛飘渺洋奔腾咆哮的乱流在大脑中疯狂翻卷,一时之间他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终于他颓然放弃了努力,仰天躺倒在地。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长满了参天古树的丛林之中,艳丽的阳光透过被阳光照射得晶莹剔透的嫩绿树叶,温柔地挥洒在他的脸上,令他感到由衷的暖意。脖颈上冷冰冰的汗珠被阳光一照,奇Qisuu.сom书渐渐化为汗渍,失去了冰冷的触觉。 「嗯……」天雄感到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令他非常愉悦的舒爽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剑术大赛上打败了本来不可战胜的对手。又或者是大小银川上为了获得无鬃马而一跃飞过龙门时那种感觉一样。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完成了一件很艰难,很棘手,很不可能完成的事。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一股凉爽清新到极点的空气一瞬间充溢在他的胸中,令他感到一阵发颤,不由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主人,天下大陆清晨的空气太清新了,你似乎已经不习惯了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天雄的耳边响起。 天雄茫然转过头去。却发现无鬃马小秋和浑身上下都已经化成金红色羽毛的流星一只眼突如其来地站在他的身侧。 「流星一只眼,你……」天雄看着陌生打扮的流星一只眼,疑惑地问道。 「哈哈,主人,我变成这样你还认得我,说明你一定还记得些什么!」流星一只眼摆动着金光灿烂的尾羽,兴奋地叫道。他转过头去,对小秋道:「还不快把水递过去。」 天雄这个时候才发现小秋的嘴里咬着一枚竹筒,竹筒中装满了清澈的泉水。他连忙一探手。 将竹筒接过来:「多谢了,小秋,我正口渴。」 言罢,天雄举起竹筒,一仰头将一筒水一口气灌入了喉中。这清澈的泉水中洋溢着若有若无的清甜,还泛着淡淡的酒香,令天雄有一种齿颊留香的醉人感觉。 「这水……好香。好甜。」天雄抬起头来,由衷地叹道。 「当然了主人。天下大陆的泉水向来都是甘甜如酒。」小秋的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天雄用手一撑地,身子一跃而起,来到小秋的身边,想把竹筒放回小秋身上的马囊中。但是眼前一片雪白如霜。迎风舞动的马鬃令他一瞬间怔住了。 「小秋,你已经成龙了?」天雄惊喜地尖叫一声。 「哈哈,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问我。」小秋终于兴奋地大声地叫了出来,「主人,恭喜我吧,我已经成龙了,哈哈哈哈!」 天雄激动地一把抱住无鬃马的脖颈,高兴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恭喜你!」他抬起头。看到在自己面前蹦来跳去的流星一只眼,又道:「这么说。你们一个成龙,一个化凤,这一番到天下大陆,你们的梦想已经全部达成了?」 「是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齐声说。 「多亏了主人你,」小秋兴奋地说,「如果不是你启动了时光沙漏,我和流星一只眼恐怕要等三五百年之后才能够把我们成仙的消息告诉你。」 小秋的话让一股飘渺幽远的记忆一瞬间在天雄的脑海中浮现,千头万绪一时之间全部涌上心头。 「我启动时光沙漏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天雄挠了挠头发,奇怪地问道。 「主人!」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激动地齐声道,「你还记得时光沙漏吗?」 天雄想了想:「我记得,那个时候神殿主持让我为两片大陆作出选择,于是我决定转动时光沙漏,将一切重新开始。」 「当时我们就在你的身边,但是因为我们已经列入仙籍,所以你无法看到我们。」流星一只眼连忙抢着说。 「时光沙漏让我们重新回到没有入天册之前的时刻,我们立刻和引我们入籍的天官黑风取得了联系,他痛快地答应我们暂缓入籍,我们也因此能够随侍在主人身边。」流星一只眼机关枪一般地飞快说着。 「哦,原来当初你们不辞而别,是因为入了天籍,和我仙凡有别所以无法相见。」天雄恍然大悟地说。 「主人,怎么你连这些都记得吗?」小秋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然,你是何时成龙的我不知道,但是流星一只眼化凤可是我亲眼所见,你的一把龙息把它吹成了涅磐的凤凰,对不对?」天雄笑着说。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互望了一眼,流星一只眼张嘴问道:「主人,那你还记得喘息城吗?」 「你是说飞地突袭的那一场战役吗?」天雄想了想,反问道。 「浮云之都防卫战,你一定都忘了吧?」小秋小心地问道。 「铁壁四城,浮云之战,天歌山脱困,这些经历我怎么可能忘掉。它们就像刻在我的脑子里一样清晰可见。」天雄感慨地微笑了一下。 「那么天都城,百万死灵,浪遥,黑煞,海芙蓉,碧离小姐,这些人你都记得吗?」流星一只眼急切地问道。 「嗯,」天雄闭着眼睛微微回想了一下。这些曾经在大战中闪烁生辉的名字一个个滑过他的脑海,「我怎么会忘记他们,对于这场战争的一切,我仍然保持着清晰的记忆。」 「天哪,主人,我们都以为你一定会被时光沙漏的法力所影响,会失去关于天下大陆战争中的一切记忆,没想到你居然什么都没有忘记。」小秋又惊又喜,感叹着说。 「时光沙漏算什么。」流星一只眼一个纵身跳上天雄的肩头,得意地说,「我们主人是曾经跃过龙门的天上人,天空之土的法力也无法让我们主人受到丝毫影响。天雄是最棒的。」 「一只眼成仙之后,拍马屁的本事也上了一层楼。」天雄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秋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天雄听到它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沉思的神色。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是好事。这样至少主人自己还记得他的传奇经历,他的传奇并没有消失。」流星一只眼激动地说。 「主人,现在你有什么打算?想要我们送你回游侠岛吗?」小秋没有理会流星一只眼,只是沉声问道。 「回家……」天雄感慨地叹息了一声。「就好像在梦中一样,现在的我,只要想回家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 「是啊,」流星一只眼拍动着翅膀重新飞回小秋的背上,「你已经完成了使命。你拯救了天下大陆。」 天雄用手轻轻摩挲着小秋的马背,眼睛茫然注视着前方的林莽,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里是天都城外的悄语森林,距离天都城只有不到半天的行程。」小秋似乎看出了天雄的心思,轻声道。「我们现在仍然是在刚刚从时空漩涡中冲出来的时间。我们身处的地方,就是你在天下大陆的冒险刚刚开始的地点。」 「不错。就像一场动人的梦境,一瞬间我又回到了原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天雄苦笑了一声,淡淡地说。 「主人,不如回去看看你的那些朋友们吧?我想他们大部分都会在天都城。」流星一只眼兴奋地建议道。 「自从时光倒流之后,现在已经过了十年的时间,他们应该早就忘记了天雄的一切。正是相见争如不见,又何必自寻烦恼。」小秋皱眉道。 「但是,说不定他们就像天雄一样没有受到时光沙漏的影响呢?去看一看有什么不好?」流星一只眼大声说。 小秋叹息着摆了摆头,转头望向天雄:「主人,你自己决定吧。」 「我……」天雄迟疑了一下,终于攥紧了拳头,「临走之前,我必须回去看看他们,我想要看看他们。」 天都城的面积似乎比天雄记忆中宽大了几乎一倍,连城门的面积似乎都增大了。十马大道上的繁华让天雄目瞪口呆。华丽精致的商店,衣着鲜艳的人群,盔甲鲜明的士兵,嘈杂拥挤沿街叫卖的小贩,还有来自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所有种族奇装异服的观光客令人目不暇给。兽人,牛头人,矮人,侏儒,妖精和神族在街道上摩肩接踵,仿佛纯属自然般地融合在一处,丝毫不见任何隔阂和陌生。 「天都魔法学院十年校庆啦,校友会将在下个月举行,欢迎各界人士参加,校友免费。」一群身穿着整洁肃穆的纯蓝法师袍的人族少男少女正在沿街散发着宣传单。 听到他们的话语天雄微微一怔,他牵着小秋来到这些少年少女的面前,小心地问道:「对不起,打扰几位,天下大陆有自己的魔法学院吗?」 「当然啦。」一位少女白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这个世上还有人提出这么傻的问题,「天都,霞都,东海明珠市各有一间,我们天都的魔法学院最有名,连诸神之故乡的人都会到这里游学,你居然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天雄连忙陪笑道,「多谢指教。」 那位少女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莞尔一笑,朝他塞了一张宣传单,便和一众魔法学徒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天下大陆自己的魔法学院……」天雄感慨地叹了口气,「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这样最好,天下大陆有了自己的魔法体系便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主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小秋笑着说。 「嗯。」天雄用力点了点头,只感到全身一阵振奋。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在街道的尽头响起。天雄转头望去,两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一身红色法师袍的炎童此时正满脸通红地站在街角,双手叉腰,红胡子翘得高高的,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一个矮人。 这个矮人虽然矮了炎童整整两个头,但是双手抱胸。下巴高昂,气雄势大,丝毫不为炎童的愤怒所动。再看他的面孔,竟分明是和天雄曾经并肩作战相当长时间的暴风先生。 「我只是要修缮一下魔法学校的实验室,并不是要重建它,你为什么把它的围墙全都拆掉了?你可别想从我这里骗钱。」炎童愤怒地嚎叫着。 「炎童大人,你的火魔法动不动就搞得房倒屋塌。我们施工队只不过是把实验室里那些砖砌的墙换成铁铸的墙壁,这样你实验新的火魔法就不用干扰四邻了。」暴风先生大声道。 「谁说我的火魔法干扰四邻了。如果不是我的火魔法天都城里的照明到现在还要点油灯。」炎童自傲的说。 「不过你的火魔法也曾经烧掉过半条街,大人现在是魔法学校的荣誉校长,还是少一点丑闻比较好。」暴风先生悠哉游哉的说,「我们这么做是经过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亲自要求的。」 「碧离小姐。」听到这个名字,炎童废然叹了口气,「好吧,算你们赚到了,说吧,多少钱。」 「一千个金币,不二价。」暴风先生斩钉截铁的说。 「什么?你们怎么不去抢?」炎童暴跳如雷。 「哈哈,」暴风先生仰天大笑,「抢匪哪比我们矮人赚得多。」 看着他们的样子。天雄感到一阵由衷的亲切。他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用力一拍两个人的肩膀,兴奋的说:「两位,你们好啊。」 被天雄突如其来地拍了一下肩膀,炎童和暴风先生都错愕地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天雄一眼,犹如在看一位完全陌生的路人。天雄脸上兴奋的笑意凝固了下来,渐渐变成尴尬之色。 他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笑道:「对不起,两位,认错人了。」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炎童看了暴风先生一眼:「你认识他吗?」 「似曾相识,但是却想不起来了。就仿佛他曾经出现在我做过的梦境之中一般。」暴风先生深深望着天雄的身影,皱紧眉头思索着。 「我也一样,真怪。」 「诸神之故乡十日游,三十个金币,满五十个人就出发,机会难得,大家快来啊!」一阵嘈杂热烈的叫喊声吸引了天都城内路人们的注意。 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也纷纷转过头,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只见在路边的广场上,一架巨大而华丽的魔法传送门在几位身穿大法师袍的地精维护下闪烁着七彩迷人的光芒。 在广场当中叫卖的赫然是当年地精王国的财神,用金钱和魔晶石装备起了整个天下大陆远征军的桑伯。现在这位天下大陆最会赚钱的人似乎又找到了一个生财的手段。 「难道你们不想去喝一口芳江水,看一眼号称女神之胸饰的诸神之故乡十八名城,去绝顶城参观神族最壮观的神庙建筑群吗?在那里我们可以看到盔明甲亮的圣殿骑士还有传说中人间最美丽的女神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来吧,我亲爱的朋友们,机不可失,为什么让一生一次的机会和你擦肩而过。」桑伯的叫喊充满了蛊惑的魅力,天雄看到天都城的人们个个跃跃欲试,很多平民百姓已经开始在魔法门前列队等待,似乎三十金币的高价对他们不会造成任何财政上的困扰。 「桑伯真是生财有道,连魔法传送门都可以用来赚钱。」小秋失笑着说。 「哇,这个该死的魔法传送门现在我怎么看怎么顺眼,这是怎么回事?」流星一只眼偏着头,对着场子正中间的传送门上下打量着。 「不错,我从来没有发现原来魔法传送门的光芒竟然这么迷人。」天雄深深注视着那曾经让天下大陆尸横遍野的魔门,「也许天神创造出它,正是希望它像这样为众生效力。」说到这里,他充满心满意足地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快乐的神情。 「我想,主人,你让时光倒流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小秋感慨地看着广场中充满欢乐和期盼的人群,轻声道,「我曾经为你感到惋惜,现在看来我完全错了。」 天雄抿了抿嘴唇,微微低下头,但是一丝自豪的笑意仍然情不自禁地涌上了他的脸颊。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十二章 故旧重逢 天都城市中心的大广场上鼓乐齐鸣,礼炮连天,无数排着整齐队列的矮人族和兽人族士兵穿着华丽耀眼的节日盛装在广场的两侧站立。在两组士兵注视下,两群穿着鲜艳礼服的男孩和女孩子人人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排成一字长蛇的阵型,朝着广场中心走去。 但是当天雄等人走进观看的时候,他们发现那并不是小男孩和小女孩,那些是侏儒族熔岩地府的士兵和秀人国三天四夜兵团的娘子军。他们此刻已经完全摒弃了作战的军装,却换上了婚礼彩童经常穿戴的衣着。 天雄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过,拼命来到近前,想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仪式。在广场的中心,他看到兽人国的狮眼王,矮人族的铁肩元帅和铁拳王,还有天下大陆的双侯,在他们身边侍立着身穿元帅制服的闪鸿。这些熟悉的面孔纷纷出现在这壮观的仪式上,令他对于眼前的一切充满了不可抑制的好奇心。 这个时候,身材高大的灵梦侯朝着围观的群众走来,充满喜悦地大声道:「今天是划时代的一天,是熔岩地府和秀人国永载史册的一天。在这一天,兽人国王狮眼,矮人国王铁拳,妖精王国三军元帅闪鸿,还有我们天下大陆双侯代表整个西南蛮荒衷心祝贺熔岩地府的总管都蒙和秀人国三天四夜兵团领袖闪灵的联姻。从这一天开始。熔岩地府的小伙子再也不会拥有孤独终老的厄运,而秀人国的姑娘们也终于会有情有独钟的一天。恭喜你们,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的话引起了整个天都中心广场数万人兴奋而热烈的欢呼和叫好。 天雄更是被他的话震惊的呆住了。「熔岩地府和秀人国?」天雄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熔岩地府那些整天欢天喜地的侏儒,还有秀人国那些身材矮小却心高气傲的秀美女孩们,「原来他们的心底仍然有这么巨大的缺憾。他们看起来似乎能够在这个世上快乐而坚强地永远生存下去,实际上从他们一出生就已经和厄运相伴。」 在他眼前的秀人和侏儒们疯狂地鼓着掌,兴高采烈地跳跃着欢呼着,用力挥动着手中迷人的花朵。 「但是现在一切全都不同了。他们似乎获得了更多的幸福。」天雄微笑着暗想。 鹰空侯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广场上响起:「熔岩地府之所以能够和秀人国取得联系,完全靠一位勇敢而坚毅的人族拓荒者。他凭借一个人的毅力和聪明才智,破解了七日林莽的秘密,一个人发现了人迹罕至的秀人国,并在满是荆棘和艰险的西南蛮荒开辟了连接熔岩地府和秀人国的通道。现在我代表西南蛮荒所有种族,授予这位英勇的拓荒者西南蛮荒骑士勋章。愿这样地人族勇士为开辟西南蛮荒人迹罕至的土地作出更杰出的贡献。」 「现在我们欢迎铜山!」广场中发出一阵激情洋溢的呼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广场中间的宽阔大道上。 「铜山?」天雄的眼中忽然热辣辣地发酸,心头一阵无法抑制的狂跳,不由自主伸长了颈项朝场中看去。 铜山仍然穿着他从未变过的精钢盔甲,一枚浑圆的盾牌闲适地背在他宽阔的后背之上。天雄看到他的脸上满是壮志得踌的愉悦和无法掩饰的幸福。披着数万人兴奋而热烈的欢呼声。他迈着缓慢而有力的步伐来到鹰空侯和灵梦侯的面前,单膝跪倒在地。 鹰空侯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将一枚隐约闪烁着金银相间光芒的星形勋章佩戴在他的胸膛之上。当铜山站起身的时候,天都的同族子弟们再次向他发出轰雷一般响亮的欢呼声。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黑色礼服的小个子身影突然出现在铜山的身边,他用肩膀顶了顶铜山,笑着大声说:「行了铜山。今天你够威风了,麻烦让一让。我可是今天的主角。」他的话惹得广场上所有人哄堂大笑。铜山的脸上也露出抛开一切的开心笑容,他忙将身子往旁边一闪,让这位侏儒族的小个子拉着自己浑身纯白色婚纱的小新娘来到广场的正中间。 「兄弟们,姐妹们。你们等待多时的时刻终于到来啦!」都蒙高亢,的声音中仍然有着那熟悉而亲切的声嘶力竭。 他猛然伸手一指面前盛装站立的熔岩地府工程兵们:「小伙子们,熔岩地府万年光棍的悲惨岁月就在今天告一段落。欢呼吧,即将结束光混生涯的单身汉们,我们将有光辉灿烂的未来。」 他接着用手一指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秀人国娘子军:「欢呼吧,姑娘们。你们孤独的心事今天终于有人来读。我们也许不是梦中的白马王子,但是今夜……我们将披着月色入梦而来。」 他的话仿佛点燃了欢乐的火焰,整个广场陷入了欢腾的海洋。所有人都在毫无保留地向他们献上热烈的欢呼,无论是侏儒还是非侏儒的其他种族。 「现在请我的妻子来抛掷花环。」都蒙高声笑道。 随着他的话音,一身白衣如雪的闪灵。俏脸上满是秀人的红晕。双手捧着一束七彩花环,迈着小巧而轻灵的步伐来到的广场中心。 「亲爱的。亲吻花环,接到这枚花环的人将会拥有我们两族人衷心的祝福,愿有情人终成眷属。」都蒙深情地大声说。 闪灵的俏脸此时已经有如鲜花一般红艳,她略带嗔怪地瞪了都蒙一眼,轻轻亲吻了一下花环,然后缓缓转过身去。 广场上的群众们陷入了疯狂,无数渴望祝福的少男少女们不顾一切地向前拥挤着。想要挤到新人们的面前。广场上的侏儒和秀人们也开始乱了队形,加入了争抢的行列。 天雄被狂欢的人流所推搡着,身不由己地朝着广场中央冲去,在他的周围兽人,牛头人,侏儒,秀人,矮人。妖精和人族都在兴奋地不断上窜下跳,不断有人尖声地喊着:「这里,这里,朝这里扔。」无数双各式各样的手掌仿佛面朝太阳的向日葵花朵,在阳光下疯狂地挥舞。 婚礼花环在万众期待中飞向了蔚蓝的天空。天雄看到一个牛头人族的少女不顾一切地跳入了空中,伸手想要接住那枚象征祝福和希望的花环。但是她的身型太过庞大,在高高跳起的时候被周围同样想要跃起的人群撞得失去了平衡,当她像飞来峰一样坠下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被她势不可挡的身躯撞翻在地。大笑声响彻云霄。 花环穿过了这群东倒西歪的人群,在无数双艳羡目光的注视下准确地落入到天雄的手中。 天雄双手捧着这突如其来的花环,茫然抬起头来。广场上,狮眼王,铁拳王,铁肩元帅,鹰空侯,灵梦侯,闪鸿,铜山,都蒙和闪灵望向他的目光中包含着一丝惊异和莫名的亲切,仿佛在看着一位他们应该认识很久的朋友。 「恭喜你,人族的小伙子。」都蒙在略作迟疑之后,再次恢复了他的本色,「天下大陆的少女们,去尽情爱上这位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小伙子吧,他会给你们带来一生的幸福。」 天雄长长吸了一口气,朝那些正在向他深深注视的昔日故人们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用右手将这枚满是祝福的花环高高举到空中。浪潮一般的欢呼声再次将这片阳光下的广场完全淹没。 「主人,很高兴吧?」看着天雄对于婚礼中的花环爱不释手的样子。小秋笑着问道。 「那还用说。这是天神向你释放的祝福,你应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流星一只眼兴奋地说。 天雄双眼看着手中的花环。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嘿嘿傻笑,似乎仍然在回味刚才梦幻一般的瞬间。 就在这时,路边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突然传入他们的耳际:「魔巢探险团现在开始招募成员,只要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报名,种族不限,职业不限,所有人都欢迎参加。」 天雄抬起头来,立刻发现在路边的一处用桐木搭建的平台上,此时正站着几位浑身戎装的勇士,几个人正在合力将一枚上面书写着魔巢探险团的旗帜插在地上。他焦急地将目光转向正在朝路人吆喝的勇士身上,发现这个人正是自己曾经引为臂助的小杰。 「我知道你们和我一样有过这样的梦境。梦见在那遥远的魔巢之后,有一片花果飘香的林莽。在林莽的正中间有着一片仿佛梦一样美丽的湖泊,那片湖泊的美丽可以让天神落下感动的泪水。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土地,完全没有被开发过的人间仙境。」小杰大声地鼓动着周围围观的行人,「你们知道为什么天神让我们拥有同样的梦境?他想告诉我们去那里探险吧,为天下大陆创造出另一片人间乐土。」 他的话令很多人驻足停留,渐渐地在广场的周围围上了一大群各族人众。 「我从西南蛮荒而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天雄猛地转过头去,发现发话的人正是兽人族的王子虎牙,「想要去魔巢我们必须穿过绝望海沼泽,那里怪兽遍地,危机四伏,十个人去九个人会葬身在那里。即使到了魔巢,我们也必须和恶劣的天气与魔巢的魔兽和蛮族对抗,这样的探险实在太危险了。」 「探险自然是有风险的。」小杰激动地大声说,「绝望海和魔巢的确让准备不充分的凡夫俗子望而却步,但是我们这一次召集的都是最精英的勇士,还有曾经出入过绝望海的战士作向导,我们将会到达自己梦中所见到的地方。想想我们的前辈铜山先生吧,他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开辟了通往秀人国的通道,让人们可以从魔法门穿越传说中的神秘国度。现在我们有整整一团的探险者,我们将获得更大的成功。我们将会找到更多的珍禽异兽。也会获得更多的奇花异草,我们将会在新的土地上建立全新的城市。」 「我报名!」「还有我!」「这样的梦境我也有过,算我一个!」不断有各族的勇士走出人群,来到小杰的面前。 天雄发现这些都曾经是西南蛮荒和人族大陆最杰出的战士,和自己并肩作战直到最后的好汉。 「算我一个!」虎牙王子在思索了片刻之后终于高声道。 「还有我们!」一个高亢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一个肩扛着魔枪的矮人推开人群来到平台之下。 天雄的脸被一股温热所轻轻溶化,笑容不自禁地出现在他的嘴角。那正是在天空之战中曾经殒命的铁蒺藜。 在铁蒺藜的身边,并肩站着一位身材雄壮肩扛铁叉的人族猎户。那正是半山国的彪洪。 「还有吗?」小杰兴奋地高声叫道,「还差最后一个,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名额,谁还想来?」 「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虽然这个声音微小,但是它所造成的动静却很大。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围观的众人纷纷闪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天雄垫起脚尖,伸头望去,只见牛头人族的如山正双手拉着一辆巨大的篷车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到平台之前。 「这不是花店老板如山吗?」小杰惊奇地叫道,「如山老板。你的花店生意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参加魔巢探险团?」 「我……我的货源不够,」如山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次为了筹办都蒙的婚礼,我……我把花都卖光了,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花,我需要寻找……更丰富的货源。你……你说的那个地方听上去不错。」 「欢迎你。好兄弟。」虎牙兴奋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如山的肩膀。「有了你的洪荒巨力,什么怪物都不敢进我们的身。」他的话引起周围勇士们的热烈欢呼。 「现在我宣布!」小杰激动地双手高高举到空中,「魔巢探险团正式成立,我们的目标是魔巢之后的人间仙境。」 「祝你们成功!」周围的群众为这些勇士们送上慷慨热烈的掌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等一下,能不能算我一个!」这声动人的呼喊令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头转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发出这个喊声的是一位浑身淡色彩衣的迷人少女,精灵一般迷人的大眼睛放射着飞扬跳动的光芒,瀑布般披散在身上的淡金色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彩,她的脸上闪烁着勃勃的英气,仿佛一位渴望征服蛮荒的女战神此时正附身在她看似柔弱的身上。 「海芙蓉。」天雄看到她的时候,浑身仿佛被一阵电流击中,体内每一分肌肉都发出令人愉悦的颤动。「她还好端端地活着。她并没有被我一剑封喉,她现在,正在呼吸着天下大陆清新的空气,并向着自己的梦想一步步地走去。」天雄感到一种由衷的幸福感洋溢在全身上下,似乎此时就算立刻身赴黄泉都不会再有半分遗憾。 「对不起,小姐,」小杰挠了挠头,苦笑着看了周围的勇士们一眼,「我们已经满员了,非常遗憾。」 海芙蓉的脸上满溢的希望渐渐化成一片落寞之色,她怅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懊恼地狠狠抬脚踏了一下地面,以此发泄自己的沮丧。 看着她眼中盈盈欲出的泪水,天雄再也按耐不住,他分开人群,来到平台之前,大声道:「你们不能通融一下吗?让她去吧,那是她的梦想。」 他突如其来的出现令所有人都怔住了。小杰,虎牙,如山,铁蒺藜和彪洪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不应该在世间出现的怪物。 「通……通融一下?」小杰望着天雄,怔了相当长的时间,才转过头去询问地望了周围的探险团团员一眼。 「既然他说通融一下,」虎牙耸了耸肩膀,「就通融一下好了。」 「好。」小杰痛快一指海芙蓉,高声说,「幸运的小姐,恭喜你,你将成为我们探险团新的一员。」 「太棒了!」海芙蓉激动地几乎从地上拔地而起,双手毫无意识地用力鼓掌,以此来抒发自己的兴奋之情。 小杰转身望向天雄:「这位英雄,你想要报名吗?我们可以为你腾出一个位置,只要你愿意加入。」 天雄连忙摇了摇头,笑道:「我就不去了。」 听到小杰和天雄的谈话,海芙蓉忽然大声道:「啊,你们还有名额吗?我有一个朋友也想来报名,不如让我替他先把名额占上吧?」 「这个……」小杰为难地挠了挠头。 「让他加入吧,」天雄的脑海里闪烁出黑煞一身黑甲的形象,兴奋地大声说,「他会是你们最大的助力。」 「如你所愿,尊敬的先生。」小杰似乎对天雄有着出乎常人的敬意,立刻大声说。 「太好了!」海芙蓉高兴得鼓掌欢笑,她尖声说,「我立刻去通知他,等会儿和你们会合。」说完飞快地分开人群,向远方跑去。 「不用着急,我们明天才出发!」小杰向着她的身影大声喊道。 看着小杰等人的魔巢探险团招募圆满地落下帷幕,天雄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感到一阵饥肠辘辘。他转身牵着小秋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如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这位先生,请……请等一下。」 听到如山的呼唤,天雄忙转过身来,却看到这位雄健的牛头人将自己硕大的篷车拉到了他的面前。 「先生,我就要去魔巢探险了,花店里所有的花我都已经卖掉,但是这些花实在没人要。」如山诚恳地说,「你看上去像是个爱花的人,我把这辆篷车和篷车里的花朵都留给你,希望你能够好好珍惜它们。」 「统统留给我吗?」天雄惊讶地说。 「是的,先生。」如山用力地搓着手掌,抬抬下巴指了指自己的篷车。天雄好奇地走上前来,用手掀开篷车的帘栊,刹那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白相间的亮色波涛,那种灿烂美丽的光芒令他一阵晕眩。在篷车之内赫然是无数炙烈地绽放着的血盏花。 「很美吧,先生。」如山轻声问道。 「嗯,很美。」天雄目眩神移地惊叹,「这也许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花朵。」 「十年前我来到这里,第一眼就被天都南郊这片血盏花的海洋所吸引,于是决心在这里守护这些迷人的花朵。」如山入神地说着。 「可惜,这些从不凋零的花朵根本没有市场价值,所以天都的人里没人珍惜。如今我走了,希望先生能够替我守护它们。」如山郑重地说。 「放心吧,」天雄的心中一阵由衷的感动,他严肃地说,「如山阁下,我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它们,让血盏花永不凋零。」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十三章 擂台大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在游览过天都大部分的地方之后,天雄终于在一间客栈的厅堂里落座,腾出了一点时间抹一抹头上的汗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秋,终于忍不住说道:「主人,我知道你力气不小。但是我明明在你身边,为什么你偏要亲自拉那辆篷车呢?」 「是啊,主人,」站在小秋头顶上的流星一只眼也埋怨道,「让一匹马走在前头,一个大活人拉着篷车跟在后头,路上的人都以为主人是神经病呢。」 「小秋已经成龙了,哪能让它干拉车的伙计。」天雄微笑着说。 「有什么不行的?」小秋瞪大了眼睛,「主人能干,我怎么不行?」就在这时,这间客栈那位身材窈窕动人的女掌柜忽然出现在天雄的面前。 「这位先生,想要些什么?」女掌柜温柔地微笑着问道。 天雄长长舒了一口气,朗声道:「酒,把你们最好的美酒端出来,蒸一只活鸡,再来一个酱鸭。」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流星一只眼立刻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天雄立刻醒悟了过来,忙陪笑道:「等一下,这位姑娘,还是换成猪头肉吧。」 「好嘞,马上就好,先生请稍等。」女掌柜微笑着说,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她熟悉的身影,天雄仔细思索了一番,猛然想起,大声问道:「姑娘,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孟莲?」 「先生认识我吗?」孟莲惊奇地问道。「您看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面善,我们在哪里见过?」 这个时候,天雄完全想起来这位当年在浮云之都以拯救战友出火线而闻名遐迩的女战士:「不,我只是随口问一下,没想到现在的你竟然是一间客栈的老板了。」 「只能算老板之一,这间客栈是我和几位哥哥一起开办的。」孟莲自豪地说,「所以叫做十孟客栈。」 「十……十孟客栈……」天雄这才有机会抬头打量一下客栈的招牌,「你有好多位哥哥啊。」 「是啊。我们莫愁国是西北一带人丁最兴盛的国家,很多男儿都离开家乡到天下各地做生意。我们孟氏一族就选择在天都开设客栈。」孟莲自豪地说,「我们一家子志向都很远大,大哥准备报考魔法学校,二哥已经报名参加了魔巢探险团,三哥和四哥准备加入天都皇家禁卫军,无哥和六哥希望申请地精王国的财团助理,还有……」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打断了孟莲滔滔不绝的话语。 「这是你的求婚戒指?你别开玩笑了。」一声尖锐的叫喊立刻吸引了天雄的注意。那时妖精王国公主妖姬所特有的妩媚声音。 紧接着,寒光一闪,一枚巨大的钻石戒指划过半空,当啷一声落在天雄的桌上。 「鸡蛋大小的求婚戒指,你不嫌肉麻,我还嫌手麻呢?」妖姬公主半带嗔怪半含潜笑的脸颊赫然出现在天雄的眼前。在她的面前,单膝跪着浑身上下都是游吟诗人打扮的浪遥。 「但是这枚戒指代表我全部的诚意。我卖掉了所有的存画,才凑够钱为你买这枚订婚钻戒。求你接受我的真心诚意。」一向潇洒风流的浪遥面对着自己的真爱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当年倜傥不羁的风神,此刻的他显得诚恳而笨拙。令人忍不住产生同情。 「如果你想要追到我,就请更加努力一点,不要以为一枚可用来砸人的戒指就能俘获我的真心。」妖姬公主说完这番话,骄傲地昂起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栈门口。 「真可怜……」孟莲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他第十次求婚了,求婚戒指一枚比一枚买得大,这个神族的小伙子想要追上这位妖精,已经倾尽所有了。」 「是够大的,」流星一只眼在天雄的耳边喃喃地说,「拴根绳儿……那就是个流星锤啊。」 「妖姬,别走,你等等。听我解释……」浪遥从地上爬起身。边惊慌地朝门外喊着,边来到天雄的桌前。一把抓起那枚被丢在桌上的戒指。 就在这时,天雄忽然一把抓住浪遥的手腕:「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浪遥朝他望了一眼,微微一愣:「你有事吗?」 「我只想恭喜你,你已经得到了这位妖姬公主的芳心。」天雄微笑着说。 「当真,你可别骗我,她明明很干脆地拒绝了我……」浪遥半信半疑地说。 「你看到她脸上的两条血纹了吗?」天雄眨了眨眼睛,「妖精族的少女用这两条血纹掩饰她们心底不愿意为人所知的感情。她如果不是被你的真情所打动而感到害羞,就不会让血纹出现在自己的脸庞之上。快追上去吧,她正在等待你的到来。」 「真的!」浪遥兴奋地满脸通红,他笨拙地扶了扶自己的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天雄行了一个脱帽礼,大声呼唤着妖姬的名字奔出了门口。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孟莲由衷地笑道:「先生真是见闻广博,您一定游历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光怪陆离的事物。」 天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容。「你看我,又把正事忘了,我立刻给您准备酒菜。」孟莲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笑道。 就在她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忽然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孟莲姐姐,黑煞呢?他人在哪里?我在客栈中找不到他,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来?」刚刚离开魔巢探险团报名处的海芙蓉此时此刻又出现在天雄的面前,她的脸上充满了焦灼和惊慌。 「哦。对,他留给你一张字条。」孟莲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用羊皮纸写成的短信,递到海芙蓉的手中。 海芙蓉也不顾厅堂中人来人往,当场把信打开,急切地一行行看去。天雄和孟莲出于好奇,也将头暗暗凑过来,朝着纸条看去。 「亲爱的芙蓉: 我去参加百合王国和连城王国联合举办的擂台赛,如果获得冠军。那么我们今后的生活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祝我好运。」 「天啊,他去参加那个为了选拔王室御用剑师的擂台大赛吗?」孟莲又惊又羡,「如果他能够获得冠军他会成为教导连城王国与百合王国公主武功和剑法的御用剑师,不但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可以获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该死的混蛋,」海芙蓉气得满眼含泪,小嘴高高地翘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去远方探险,不要去享受那些毫无意义的荣华富贵,没想到一听到高官显爵的召唤,他就立刻改变了心意。」 「那怎么办?要我把哥哥们叫去把他拉回来吗?」孟莲仗义地问道。 「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个该死的家伙做什么事都是一根筋,他想去打擂台,一百个人都拉不回来。」海芙蓉黯然道。「我已经报名参加魔巢探险团。看来,我和他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到砰的一声,她们面前的酒桌应声而倒,碎成了一地凌乱的木块。气得愤然一掌拍碎了酒桌的天雄耸然站起身,转头对海芙蓉道:「芙蓉。你不要担心,我这就把你的心上人从擂台上拉回来。」 天都皇宫的御用演武台下人山人海,激烈而刺激的擂台大赛吸引了来自天下大陆和诸神之故乡五湖四海的观众和参加者。数不清的豪杰勇士踌躇满志地走上擂台,又面有惭色的黯然离场。主持这场擂台大赛的连城国王夜魂看着这些勇者的不断粉墨登场,不住地揽须点头。坐在他身边的百合王国传奇将军落天雷微笑着坐在他的身边,满怀感慨地微微摇头叹息。 「怎么了,天雷老弟,是否让你想起了二十年前你登上百合王国的擂台打败一百余名挑战者迎娶到百合公主莫里萝的经历?」夜魂国王微笑着问道。 「真是让人怀念的日子,」落天雷将军感慨地说。「今天的这些小伙子似乎没有当年勇者们的武功本领。这一场场比斗,未免让人看得索然无味。」 「呵呵。老弟,要求不要太高,我看他们都还可以。」夜魂老国王和蔼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黑甲的少年忽然出现在擂台之上,此时的擂主还没有缓过神来,就被这位仿佛老虎一般勇悍的年轻人一把抓起,仿佛丢垃圾一般朝着台下扔去。台下响起了轰天震地的掌声。 「好!」落天雷将军也用力鼓起掌来,「好一个英雄少年。」 「嗯,不错,开始有点意思了。」夜魂国王微笑着说。 这位黑衣少年在接连打败七八位挑战者之后,似乎感到一阵不耐,他对着台下大喝道:「这样打下去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大家一起上吧,让我一次过把你们统统解决。」 他的话让台下的武者们纷纷勃然大怒,话音刚落就有二三十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愤怒地冲上台来,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个教训。这些如狼似虎的壮汉似乎过低估计了黑衣少年的实力,在他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已经仿佛横飞的断木一般朝着四面飞去。 仿佛风卷残云一般,刚刚人头攒动的擂台忽然间变得清静无人,只剩下这位充满霸气的黑衣少年双手抱臂,昂然站在擂台当中傲视群伦。 落天雷用手轻轻按住自己了额头,侧过身去对身边的夜魂老国王道:「前辈,你看这个小伙子怎样?」 夜魂老国王呵呵笑了起来:「比我当年强多了,便是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恐怕要有两打的落天雷才能勉强挨挨这个少年的拳脚。」落天雷苦笑道,「这是世上的年轻人真是一代胜似一代。」 「那么。似乎是时候让气氛变得更刺激一些了。」夜魂老国王微笑道。 「好!」落天雷将军猛然站起身,在万众瞩目下来到擂台上黑衣少年的身边。 「叫什么名字,小伙子?」落天雷微笑着问道。 「我叫黑煞,从诸神之故乡来。」这个黑衣少年洪声道。 「好,诸神之故乡果然是英雄辈出之地。」落天雷高声道,「现在我宣布这个今天夺冠者的另一个奖赏。」 他的话引起了台下群众极大的兴趣和关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落天雷的下文。 「今天夺冠者。不但可以夺得冠军的赏金,晋升为御用剑师,更可以从百合王国和连城王国中任选一个国家迎娶他们的公主,成为他们的驸马郎,永世享有皇族的待遇。」落天雷大声宣布道。 台下的观众立刻发出震天动地的掌声,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腾如火,人们朝着黑煞发出刺耳的怪叫和艳羡的欢呼。 而此时的黑煞已经面如土色,仿佛被雷击中,木雕泥塑一般木立在擂台正中,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好,现在我再次询问一句,还有谁想要和这位黑煞先生比武较量吗?」落天雷高声问道。 台下鸦雀无声,在见识过黑煞摧枯拉朽的破坏力之后,哪还有人敢上去摸这只老虎的屁股。 「嗯,现在我数三声,三声过后。如果没有应战者,那么黑煞将成为这次擂台赛的冠军。」 落天雷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将手高高举到空中,洪声道:「一……」 在皇宫开台的帘幕之后,一位满头黑发的绝美少女好奇地拉开帘栊,悄悄向擂台上看去。在她的身后。一位满头红色的温婉少女紧张地躲在帘幕之后,轻声问道:「夜歌姐,他……看上去怎样?」 「长得倒是健壮,但是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衰样,像个从上古洪荒来的怪人。天啊,落霞你受累点和他在一起吧,千万不要挑上我。」夜歌叹息着说。 「我也不要被选上,」落霞翘起嘴小声说,「我爹爹也真是的。当初自己在擂台上娶了母亲。他就认为好男儿都可以在擂台上找到。我才不要,如果我被选上。我就有多远逃多远。」 「哇,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夜歌兴奋地说,「到时候我们一起逃走。」 「二……」落天雷的声音在广场上悠悠地回荡着。 「等一下!」静静的演武场上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众人一起转过头去,朝着声音的起处望去。 因为一路奔往演武场而满头大汗的天雄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擂台之上。 「小伙子,你想要挑战黑煞吗?」落天雷将军洪声问道。 「是的,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天雄斩钉截铁地说。 沉静的演武场重新陷入了滔天的掌声和叫好声。黑煞和天雄分两边立好,互相作出了出手的姿势。 「喂,小子,你看起来好像和我有深仇大恨似的。」黑煞小声问道。 「你这个不知珍惜眼前人的混蛋,我从很早之前就该狠狠教训一下你。」天雄厉声道。 「你是什么意思?」黑煞莫名其妙地问道。 「海芙蓉已经报名魔巢探险团,后天就要出发,你却在这里贪慕虚荣,想要捞到高官显爵,你这不是逼她和你分手吗?」天雄怒道。 「什么?」黑煞惊叫一声,「我只是因为浪遥那个家伙偷走了我全部的积蓄去买订婚戒指,我只好到这里赚点奖金保障以后的生活。我哪里知道这是天下大陆公主们的选婿大会?」 「什么……选婿大会?」天雄因为刚刚赶到擂台上,所以没有听到刚才落天雷的发言,对于选婿的事全然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一直蓄势待发的黑煞突然发足朝天雄本来,趁着天雄发愣的功夫双手一把抓住他的双拳,用力抵在自己的胸口,然后双脚一使劲儿,身子凌空而起,飞到了天雄的头顶。 「小子,你走运了,替我作这里的驸马郎吧。」黑煞抓住天雄的双臂,整个身子横在天雄的头顶,就仿佛天雄双手把他高高举起一样。 「喂,你这不是害我吗?」天雄惊叫道,「我连她们的面都没见过,为什么要娶她们为妻?」 「你还算好啦,」黑煞在半空中小声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比你更惨,你就当是做好事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腰眼一使劲儿身子朝台下不要命地扑去。天雄还没有醒过味来,黑煞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擂台之外的地上,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装得还真像。」天雄猛地缩回手去,目瞪口呆。 「恭喜你,英勇的年轻人!」落天雷洪亮的声音在满场的欢呼声中高亢地响起,「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能人背后有能人。我们真的太老了,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在天雄还没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被落天雷高高举起:「现在我宣布,这位年轻人是这次擂台赛的冠军,他将成为天下大陆新一代的驸马爷!」 欢呼声再次在全场响起,所有人都为天雄发出由衷的喝彩声,似乎天雄的胜出是众望所归。 「作出你的选择吧,百合王国还是连城王国,想要成为夜魂老国王的继承者,还是想要到我的麾下寻求发展。」落天雷慷慨地说,「我向你保证,两个王国都会让你一展所长。」 「我两个都不选!」听到落天雷的话,天雄瞠目道。 此话一出,满场俱静,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这位出口不逊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失心疯的病人。 「小伙子,你说什么?」落天雷的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如果你不想在两个王国效力,那你到这里是成心捣乱的了?」 「我到这里……」天雄思索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地说,「是为了两位天下大陆的公主鸣不平。」 听到这句话,连一直正襟危坐的夜魂老国王也站了起来,他一挥手让落天雷冷静下来,随即沉声问道:「小伙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作为天下大陆的少女,她们有权利自己去追求未来的幸福,不应该成为这些所谓擂台大赛的奖品。的确,这个擂台上可以为她们选出武功最强的好汉。但是,两个彼此一无所知的人真的会相爱吗?真的会幸福吗?他们之间真的能产生让人们神魂俱醉的爱情吗?你们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你们的公主喜欢的不是一个武者,而是一个画家,一个诗人,一个魔法师,或者一个工匠吗?这样的比武选婿对她们实在太不公平了。」天雄振臂大声道。 看着夜魂老国王和落天雷瞠目结舌的表情,天雄知道时机已到:「你们虽然贵为国王,亲王,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如果你们再举行这样的比武选婿,我作为一个从游侠岛到人间来的使者,会替天行道的哦。」 说到这里,天雄不等两人回过味来,一个纵身跳下台去,立刻消失在人群之中。 「喂,小子,你叫什么?」落天雷恍然大叫道。 「我叫天雄……!」这是天雄回荡在演武场上最后的声音。 第十三集 归去来篇 第十四章 拂衣而去 「我到现在也感到不可理解,天雄,你怎么可能不去做那位驸马爷呢?」在第二天早晨,帮助天雄将篷车套在小秋身上的流星一只眼终于忍不住不解地问道。 「难道我应该选择答应和自己一无所知的女孩子结婚吗?」天雄皱着眉头,困惑地问道。 「怎么会是一无所知?」流星一只眼震惊地大声说,「她们一个是连城王国的夜歌公主,一个是百合王国的落霞公主。你曾经发誓用一生来照顾落霞公主,让她幸福,也曾经宣称自己全心全意深爱着夜歌公主。你难道忘了?」 「谁是夜歌公主?哪个是落霞公主?」天雄失笑道,「和我并肩作战的全都是些肝胆相照的汉子,怎么可能有女孩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惊恐地互望了一样,齐声问道:「主人,你忘了夜歌和落霞吗?」 「好了,」天雄苦笑着对他们摇了摇头,「别把自己子乌虚有的幻想加到我的头上好不好,我对自己的经历记得非常清楚,没有夜歌,也没有落霞。老实说,这个世上有没有这两个人都还是问题。」 「哦……」流星一只眼黯然地闭上了嘴。小秋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沮丧地低下了马头。 「你们怎么了?」天雄用力拍了拍它们的头,「开心点儿,我们今天就要回家了,重新看到阔别许久的游侠岛。重新见到我的家人和朋友。不为我高兴吗?」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缓缓抬起头来,在脸上作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啊,天哪,你们真扫兴。」天雄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咳嗽声从背后传来,令他连忙转过头去。只见黑煞和海芙蓉双手紧握在一起,并肩来到他的面前。 「天雄大哥。昨天的一切我都听说了,谢谢你为我救回了黑煞。」说到这里,海芙蓉满脸幸福地凑到天雄身边,将嘴凑到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他一下,「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啪」地一声,黑煞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好样的,没想到你能够拒绝成为天下大陆驸马爷的诱惑,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他叹了一口气。朝身后看去,在不远处,一大群整装待发的探险队员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其中包括小杰,如山,虎牙等熟悉的面孔。「可惜我们即将启程去魔巢探险,否则我真想好好结交一下你这个朋友。」黑煞惋惜地说。 「一路顺风。」天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会在三年之后再回到这里。」海芙蓉依依不舍地说,「到时希望能够再看到你。天雄大哥。」 「有机会的。」天雄微笑着说,「去吧,去追寻你们的梦想吧。」 在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注视中。那些昔日的战友和朋友们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们终于踏上了远征魔巢的旅程,在她们面前是布满艰险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我们也走吧。」天雄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 「好,主人,坐进篷车里吧,这样舒服一些,让我来为你拉车。」小秋轻声道。 「有劳了,小秋。」天雄和显得垂头丧气的流星一只眼来到篷车的尾部,掀起了帘栊。 眼前的一切让他一瞬间停止了呼吸,宛如雕像一般木立在当场。 两位浑身华丽衣装的绝美少女仿佛神界的天使一般若无其事地坐在满车血盏花的花丛之中,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天雄目瞪口呆的神情。 一位少女满头长着乌黑色闪烁着锦缎一般迷人光芒的长发。她拥有令人艳羡的秀美瓜子脸,一双柔和迷人的凤目向他投来清澈如水的脉脉光芒,仿佛要将他的心脏轻柔地融化成一池春水。另一位少女长着赤红如火的短发,帘栊一般的刘海遮挡在她额头上,令她圆圆的脸庞透出一种柔弱娇媚的神秘感,她的双目有着另一种宛如高空明月般的妩媚和动人,仿佛洋溢着与生俱来的希望之光,令人感到让她幸福是世上最理所应当的事。 看着她们的样子,天雄感到胸口被两记沉重的巨锤狠狠敲中,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令他不知道是震惊还是狂喜。他隐约间似乎感到自己应该在某个前生往世曾经见过这两个梦一般迷人的姑娘,但是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关于她们的一切似乎躲入一层看不见的云雾之中,令他根本无法捉摸。 「你就是那个在擂台上很了不起的天雄?」黑发少女冷然问道。 「我……咳,我就是天雄。」天雄怔了相当久的时间,才艰难地张开了嘴。 「我叫夜歌。」那位黑发少女忽然咯咯一笑,然后一指身边的红发少女,「她叫落霞,我们就是昨天被你拒婚的公主。」 「你好!」落霞公主朝天雄礼貌地微微鞠了个躬。 「你们……」天雄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篷车,「在这里做什么?」 「哦,」夜歌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我们觉得你昨天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不应该成为擂台大赛的奖品,也再不愿意成为受家长们摆布的工具,所以……我们离家出走了。」 「什么……?」天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可没有建议你们离家出走。」 「我们再在皇宫里呆下去,怎么可能找到你嘴中所说的神魂俱醉的爱情。」落霞公主兴奋地说,「所以我想,也许你愿意带我到一片崭新的天地,让我在那里找到自己的爱情。」 「可是……可是我正要回家,我要回游侠岛。」天雄迟疑着说。 「游侠岛是好地方,我们很有兴趣。」夜歌公主立刻大声说。一旁的落霞公主也附和着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你们……你们会选上我的篷车?在你们面前不是有很多选择吗?你们……可以去魔巢探险团,也可以去诸神之故乡。」天雄用力挠着头,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们只相信你。」落霞公主真诚地说。 「相信我?」天雄困惑地问道。 「我感觉我们似乎在前世曾经相见过,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夜歌公主深深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总感到在前世曾经经历过一场铭心刻骨的爱情,虽然在轮回转世的时候,我被抹去了所有的记忆,但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仍然指引我来到了这里。」 落霞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大方地说:「我并没有夜歌的感觉,但是你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让我感到非常舒适和愉快,我想能和你结伴旅行一定是一件世间最快乐的事情。」 天雄感到心头一阵温热的暖意,他微微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抛开一切的逍遥闲适:「欢迎加入游侠岛旅行团,我们的目标是九霄天外。」他充满绅士风度地朝两位美丽的公主鞠了一个躬,便飞身跳入了篷车。 「让我们飞起来吧,小秋。」天雄大声说道。 「好嘞!」篷车外响起小秋振奋的啸声。 只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本来四轮着地的篷车忽然间仿佛风神附体,一瞬间冲上了蔚蓝色的天空。 于是,我们的故事也在篷车的呼啸声中告一段落了。我们的主人公天雄就这样告别了自己曾经为之浴血奋战,付出一切的天下大陆。他的使命终于出色地完成了,天下大陆洋溢着无处不在的幸福,而他也带着两位美丽的公主开始了自己回家的旅程,也许令人神魂俱醉的爱情会重新降临在我们的主人公身上。 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天雄浴血奋战的传奇在时空倒流的漩涡中渐渐消失了踪迹,就仿佛人间从来没有出现过天雄这个人物一样。他曾经经历的痛苦,曾经忍受的绝望,曾经度过的光辉岁月也变成了仿佛空中楼阁一般的梦境而只能在人们的梦中偶尔闪现,在人们光怪陆离的白日幻想中闪烁一下微弱的光芒,在最异想天开的游吟诗人的乐章中出现几个断续模糊的段落。 但是此时乘坐着篷车,尽情欣赏着九霄美景的天雄似乎已经将这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也许这才是游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