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来自www.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免费电子书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www.sxcnw.org <谁与争锋> 正文 人物列表及一些题外话 写这个人物关系表纯粹是因为和朋友的一次闲聊,她说有一次看到《清明上河图》,然后就想到我这小说,理由是两者同样的人物众多,我汗!人物多热闹啊,你看人家梁山泊还108好汉呢,不过,某米后来反思……这大概会造成某些看文的亲的困扰吧?于是迟钝的某米赶紧采取补救措施,这张人物关系表因此华丽丽的诞生liao———— *************************我是华丽的分割线****************************** 男主亲友团 陆嘉铭———— 男主,英国公司VISIM亚洲区CEO,慕雅公司的幕后老板 陆英豪———— 男主父亲,陆氏掌门人 邹 颜———— 男主母亲 葛 闪———— 男主大学时朋友,计算机专业,慕雅公司的技术支持, 擅长扮黑客攻击别人电脑 祺 瑞———— 男主朋友,慕雅公司老板 小 丝———— 邹颜陪护,客串,可忽略 女主亲友团 苏 雅———— 女主,凤影阁老板,平时会帮周子安做些绿化设计 苏 致———— 女主弟弟,客串,可忽略 周子安———— 女主朋友,黑道大哥之子,四异姓兄弟中排行老大, 从事房产、百货生意,和男主有生意往来 宁宇峥———— 女主朋友,律师,四异姓兄弟中排行*, 上海“峥嵘”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之一 赵麟颉———— 女主朋友,四异姓兄弟中排行老三,故昵称小三, N市黑道大哥,经营赌场、K歌厅、酒吧 华 楚———— 女主朋友,小三之妻,凤影阁经理 小 四———— 女主朋友,四异姓兄弟中排行老四,帮周子安做事, 擅长跟踪、情报搜集,客串,可忽略 周老爷子——— 周子安之父,黑道大哥,客串 天 天———— 女主养子 贝 姨———— 女主员工,凤影阁大厨之一,客串 邵 离———— 女主员工,凤影阁配菜工 小 梅———— 女主员工,凤影阁服务员,客串,可忽略 王家 王守信———— 王小佩之父,王氏总经理皆副总裁,客串 刘凝婉———— 王小佩之母,王氏副总经理 王小佩———— 女配 刘凝香———— 刘凝婉之姐,Angel之母,客串 Angel ———— 王小佩表姐,刘凝香之女,男主青梅竹马,客串 其它 金田文———— C市黑道大哥 李振得———— 青鸟公司老板,和陆英豪有生意往来,客串 刘 森———— 陆氏员工,陆英豪左膀右臂之一,客串 *************************我是华丽的分割线****************************** 朋友还说,这里面的人物都好阴险! 阴险吗?某米捏着下巴左看右看,好像是吧,不过无论是嘉铭GG,周童鞋,还是小三,刘凝婉,以他们的身份经历,若没有超越常人的心机和手段,他们能坐稳现在的位置吗?恐怕早被吃得尸骨不剩了吧? 不过,嘿嘿,某米还是得承认,写这些厉害的人彼此斗来斗去最有感觉了,这也是上部《何处不相逢》后半部分比前半部分好看的缘故,在这一部里,某米发誓,要让战斗系数升级,哇咔咔! 最后,还是那句话,这里的人没一个是吃素滴! 正文 第一章 绯闻(一) “好香,做什么好吃的呢?” 男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味,光是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循着香味摸到厨房,就看到女人忙碌的身影,男人微微一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柔软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轻轻摩挲两下,“炸鸡翅呢?” 沸腾的油锅里,金黄饱满的鸡翅在金色的气泡中上下浮沉,诱人极了。 “出去出去,都是油烟。”苏雅赶他。 男人恍若未闻,在她脸颊边偷个香吻,“怎么想到做这个?” “天天想吃肯德基,我想与其吃洋垃圾不如我自己做给他吃。”苏雅轻描淡写。 “啧,又是天天。”男人露出哀怨的表情,“你好偏心,上次我想吃茭白你就不给我吃。” “茭白没营养,还不如不吃。”微微蹙眉,“况且,太贵。” 冬天不容易吃到茭白,所以价格奇贵,据说是从海南岛空运过来的缘故。 “茭白很好吃,为什么会没有营养?” 男人继续纠缠,“我看就是你偏心,存心不做给我吃。” “我有营养师资格证,哪些食物含哪些营养我比你清楚。”言外之意,你这个外行没资格和我讨论营养方面的问题。 隔行如隔山,某个在商场久久驰骋无往不利的男人委屈的扁嘴,“可我就想吃茭白。” “没营养的东西不在我的食谱范围内,你若想吃自己做。” “不,我要你做给我吃。”男人撒娇,“好嘛好嘛,你就做给我吃嘛,一次就好。” 苏雅一阵恶寒,可还是坚持原则,“不做,要吃你自己做。” “我给你买礼物哦,做给我吃我就送给你,LV的包包,上次你看中的那一款哦。”男人竭力诱惑。 女人不买账,“我自己会买。” 男人恼了,松开她腰上的手,“我看你是存心报复。” “报复?”苏雅转过脸,奇怪的看看他,一双剪水眸子盈盈欲滴,脸上表情无辜极了,“请问陆先生,你有哪里得罪我了吗,所以我要报复你?” “因为我换掉了你的德国厨具。” “说到这个。”苏雅转过身,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漏油勺,迈开三七步,一副彪悍的黑道大姐头架势,皮笑肉不笑道,“陆嘉铭先生,对此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她只不过离开了几天去老家把天天接过来,结果回来一看,大吃一惊,厨房里那整套的德国厨具居然神奇的不见了!变成了杂牌厨具! “呃?”男人心虚,“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边说边迅速闪到了门外,母老虎发飙了,还是离远些为好,总不能跟她解释说因为她整天有事没事泡在厨房,和那些讨厌的德国厨具卿卿我我的,让他看了很不爽所以才故意趁她不在换掉的吧? “爸爸爸爸……”天天听到说话声从玩具间跑出来,伸手就要他抱,小半年不见,小家伙长高长大了不少,说话也利落了很多,不像刚学说话那会老是发音不准闹笑话。也许是平时很少有人陪着他这么玩闹,所以来了没几天,天天就和嘉铭混熟了,总喜欢和他腻在一起。 “哎,好儿子,爸爸抱。”双手将他从地上高高举起,在空中飞人似的抛两圈,再狠狠亲两口,嘉铭将他抱在手臂上,“好儿子,今天在家做什么呢?” 天天开心的咯咯笑,还要嘉铭抛着玩,等玩够了,才一个一个数着手指头向他汇报,“堆积木,玩枪枪,还有数数,踢球球……” “哦,还去踢球球啦。” 高尔夫球场成了小家伙的大型足球场,每天不去踢上一回决不上床睡觉,嘉铭了解天天的生活方式,所以也没在意,抱着他到玩具间,小家伙立刻兴奋的挣扎着下了地,跑去玩一辆崭新的电动火车,“咦,新火车,妈妈给你买的?” “叔叔送的。” “叔叔?哪个叔叔?” 小家伙看着电动火车轰隆隆的翻越桥梁,开心的咧开嘴笑,头也不回道,“宁叔叔。” 宁宇峥?嘉铭皱眉,那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上这里来做什么? “爸爸爸爸,看,还有飞机,大飞机。”天天献宝似的又搬出一架遥控飞机给他看,“飞,飞……” 飞机也是新的,嘉铭一眼就瞄到地上新拆还来不及收拾掉的包装盒,“这又是谁送的呀?” “花爷爷。” “花爷爷?”嘉铭懵了,苏雅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个亲戚,从没听说过呀。 “就是上次送我大坦克的那个。”小家伙奶声奶气道,“因为他穿得花花的,所以我叫他花爷爷。” 周子安的老头?怎么他也来了?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嘉铭感觉很不对劲,索性蹲*,面对天天,“天天乖,今天家里还有谁来过了?” 天天想想,摇摇头。 “那天天出去玩,有没有碰到哪位叔叔或者阿姨?” 天天仔细想了想,“大冰块叔叔。” “大冰块叔叔?”嘉铭飞快的在脑中搜索一下,确定自己家没这号熟人,“那大冰块叔叔有没有和天天说什么呀?” “说天天乖。” “哦,还有呢?” 天天摇头,忽然想到什么,跑到外面客厅里,不知道从哪里挖出几张报纸来拿给嘉铭看,“爸爸,上面有爸爸……” 嘉铭脸色一变,飞快的抢过报纸瞄了瞄,“这报纸哪来的?”一边问,一边忙不迭找地方想把报纸藏起来。 “大冰块叔叔……” “大冰块叔叔给的?” 天天点点头。 “给妈*?” 天天又点点头,黑白分明宛如黑白水晶般的眼睛溜溜看着他,不解他的脸色为何突然变得很难看。 噢,嘉铭忍不住*,就知道那俩家伙无事不登门,登门无好事,原来都约好了似的上门看热闹来了,可是大冰块叔叔?那又是谁? 脑中忽然闪过某个冷漠男的面孔,年纪轻轻,一张脸却恍若千年冰封,倒也像极了大冰块,不会是他吧?只是他不是在北京吗? 不管他是谁,结果却只有悲惨的一个——她知道了! 虽费尽心机百般隐瞒,但古人说的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真应该一开始就把她送到月球上去才对,这样流言蜚语才会真正的烦扰不到她。 看来,等下的餐桌上一场惊涛骇浪是免不了了。 正文 第二章 绯闻(二) 看到炸得金灿灿黄橙橙香喷喷的大鸡翅,天天高兴的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就往凳子上爬,伸手就要去抓。 “哎哎,小心烫。”苏雅赶紧抓住他的小手,“先去洗手。” “哦,先洗手手。”小家伙一溜烟跑去卫生间,等苏雅跟过去时,天天已经自己拧开小洗手池上的水龙头哗啦啦的放水洗手。 望着这一幕,苏雅不得不再次感叹某人的细致用心。 在第一次踏进这别墅时,她就发现这里不但配置完善,有玩具间、育婴室、儿童专用的小书房,而且连装修细节也很完美周到,比如地上用了防滑地板,桌角床角楼梯拐角等处都用圆角而不是直角,以防止孩子碰伤磕伤,甚至连卫生间都配了儿童专用的小洗手池,显然,这男人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嘉铭扒一口饭,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一瞄坐在对面的女人,可苏雅神色如常,不时照应着天天,偶尔还给他夹几筷子菜。 天天吃得大快朵颐,满嘴满手都是油,开心极了,“妈妈,翅膀里有虾虾。” “嗯。” “鸡翅膀长虾虾。”爱动脑精的小家伙发表他的看法。 “不是的。”苏雅笑,温言软语解释,“虾虾是妈妈塞进去的。” “噢。”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小家伙马上又有新发现,“鸡翅膀没长骨头。” “骨头已经被妈妈事先剔掉了。” 这道虾肉鸡翅可费了她不少手脚,首先,将鸡翅去骨,基尾虾剁成泥,塞进鸡翅中段,再在用麦糖水和白醋配成的脆皮水里过一下,晾起,用风扇吹三小时,去掉鸡翅上水分,使其更脆,最后在热油里炸三到四分钟,这样做出来的鸡翅香脆可口,虾肉鲜嫩,美味无比。 天天当然不懂这道菜的工艺,对妈*解释也是似懂非懂,眨眨眼,嘴里塞得满满的又咬了一大口,口齿不清道,“好吃,真好吃。” 苏雅闻言柔柔笑了,整个眉眼舒展开来,犹如夏日早晨婷婷的含露青莲,别有一种风情雅致,嘉铭不由看得痴了,一时间竟无法移开视线。 同时,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她这般的若无其事,恍如什么事都没听到,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应该有事要问我?” “哦?”苏雅认真想了想,“是有事要问你。” 来了!暴风雨终于要来了!男人满怀期待的想,心里隐隐有丝雀跃,脸上却很平静道,“趁现在有空,你问吧。”其实潜台词是,要打要骂,都趁早吧! “唔……”再认真想一想,苏雅摇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说了吧。” “哎哎,有事哪能不说呢?说吧,说吧……”渴望一场暴风雨洗涤的男人起劲怂恿她,摔碟子摔碗都可以,拿脚踹用刀砍也可以,反正随便你怎么闹都可以,闹得越凶越好,这说明你在意我。 苏雅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被他炯炯的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想一想道,“我想去银行办个自动付公用事业费的业务,这样家里的水电煤气费都不用一趟一趟跑去付费了,也不用担心漏付,很方便,你看好不好?” 果然不是什么大事,嘉铭有些失望,“你决定吧。” “嗯。” 吃完了,天天早已跑去玩具间玩了,苏雅准备收拾碗筷。 “等等,除了这事,难道你没别的事要问了?”嘉铭不死心的追问,“比如某些重大的,严重的,可能会影响到生活的……” “这个啊……”苏雅歪着脑袋思索一下,“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关于天天入托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眼看天天已经两周岁了,再长大一点就该入托了,听说上海这边的托儿所良莠不一,所以还得事先费些力气打听清楚才行。 满怀期待的眸子不觉又黯了黯,“已经全办妥了。” “哦,那就好。”苏雅放心了,收拾好碗筷,准备搬到厨房去清洗。 “哎,再等等。”某个不死心的男人拉住她的胳膊,苏雅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正文 第三章 绯闻(三) 嘉铭艰难的笑笑,“刚刚在玩具间看到一些新玩具,听说是客人送的……” “嗯,宁宇峥和周老爷子过来串门,顺便给天天带了新玩具。” 男人探究的望着女人的脸,连最细微的表情都没放过,试图从中找出一些难堪或者难受的蛛丝马迹,可是他失望了,苏雅的脸色最平常不过了。 “天天今天又去踢球了?”眼角余光瞄着她,嘉铭决定再下猛药点醒她,“听说碰到一个人,大冰块叔叔,他还送了一份报纸给你……” 苏雅平静的脸上终于微微有了波澜,嘉铭心头暗喜,这下总该发飙了吧! “哦,你说的是那男人啊,挺有意思的。”苏雅抿嘴偷笑,“酷酷的,不爱说话,大冷天居然傻乎乎跑来打高尔夫,风那么大,他竟还有闲情坐在风口看报纸,我和天天出去时经过他身边看到他在看娱乐版,玩了一大圈后回来看到他还在看娱乐版,一个娱乐版竟看了整整两小时,想想就好笑。” 苏雅笑得花枝乱颤,嘉铭却已黑了脸,额上青筋直冒,现在他已猜到那家伙是谁了,瞧他都交了些什么损友啊!一个个惟恐天下不乱,都跑来他家看热闹皆起哄! 还有眼前这女人,有必要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花枝乱颤吗?看到自己老公和别的女人有暧昧很开心吗?嘉铭越看越心烦,没好气道,“你笑什么?这事很好笑吗?” “咦,难道不好笑吗?” “我看一点都不好笑。”嘉铭气呼呼道,“那你看那份报纸了?” “看了。” “看了还笑成这样!”某人更气了。 “咦,不笑难不成我哭啊?”苏雅啼笑皆非,搞不懂他在气什么。 某人气结,“你这女人没有心。” 苏雅看他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很可爱,故意逗他道,“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反应?” “震惊、愤怒、指责、哭泣、打骂、伤心、妒忌、着急……随便哪样都可以啊,一个老婆看到老公搞暧昧,她的正常反应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笑吧?”某人郁闷极了。 喔,苏雅受教,“那你搞暧昧了?” “没有。” “那不就结了。”她好笑的摇摇头,“我为什么要为莫须有的事情破坏我的好心情?” 嘉铭瞪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你就这么信任我?” 那报纸上说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不但登了他和王小佩的大幅亲密照片,还把他们一起在英国时拍的旧照片都翻了出来,文章写得事实详尽,声情并茂,桩桩件件好像作者亲眼所见一样,由不得人不信,作者甚至在文末揣测他们好事近了,文章一刊出,他就接到很多“关心”的电话,其中包括他的好兄弟葛闪,连淡漠的周子安也对此事表示强烈关注。 所以,再怎么置之度外,也不该一笑了之吧? “我信任你,更信任自己的眼光。” 苏雅微笑着轻轻拍拍他的头,像拍个小狗,试图用这种轻松的方式蒙混过关,可嘉铭不依不饶,“这不是理由。” 眼看他拖着她不放,大有一副不得到满意答案就不放手的架势,苏雅无奈的叹口气,“好吧,其实信任也是有理由的。” 取过报纸,手指轻拂过报头上印着的报业集团名字,“这是份全国性报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虽然该报业集团属国家所有,但王氏在二级市场上持有大量散股,是它的大股东之一,我想该报的主编再怎么胆大妄为,在不缺八卦新闻的今天,他没必要选择这种敏感新闻开罪王氏吧?”苏雅调皮的一笑,“退一步讲,假设这真是该报主编的胆大妄为,现在王氏看到报纸也该有所反应了吧?但没有,王氏平静得出奇,显然这不符合常理。” “还有,照片的来源也很值得怀疑,若说这幅是记者有意无意的*,那这些几年前在英国拍的旧照片怎么解释?总不可能是该报的记者当时也正巧在英国吧?” “所以,这只能有一个解释,有人在授意这件事的同时还提供了相应的照片,而这授意之人应和王氏有关。” 至于这授意之人到底是谁,早已不言而喻! 嘉铭眼中焕出奇异的光彩,轻刮一下她鼻子,“聪明,和子安分析的简直一模一样。” “当然,我们心有灵犀嘛。” 苏雅甜甜的笑了,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使她笃定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那就是发生在数月之前的跟踪事件,一男一女若真心相爱,女方没必要派人跟踪男方以掌控他的行踪吧? 某人不知道对方心里的那些曲曲弯弯,只觉得那句“心有灵犀”让人听了很不爽,于是危险的眯起眼睛,“嗯?你再说一遍?!” “哈……”苏雅望着打翻醋缸的某人大笑,立刻聪明的转移话题道,“今天那大冰块是你朋友吧?” 嘉铭诧异,“你知道?他告诉你了?” “没。”苏雅神秘一笑,“不过我又不是笨蛋,他故意惹人注目不就是想诱我看他的报纸么?瞧他那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简直和宁宇峥如出一辙。” 嘉铭失笑,“那他一定失望了。” “岂止失望,简直是太失望了!” 两人相视大笑。 正文 第四章 绯闻(四) “小佩,你太鲁莽了!” “妈,你找我回来就为说这个?” 鲜少被母亲批评的王小佩不悦的嘟起嘴。 刘凝婉斜眼瞅着自己女儿任性的模样,无奈的叹口气,“傻孩子,欲速则不达,机会从来都留给有耐心的人。” “可是,妈,他天天和那女的腻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有耐心?”王小佩是真着急了, 几日前她缠着嘉铭陪她逛街,不知怎么的一向冷淡的嘉铭居然同意了,结果,他不仅绅士的替她买了单,还当着她面买了一条漂亮的丝巾——是送给另一个她的。 他用这种含蓄的方式向她说明,他另有所爱。 “那你也不该赌上你自己,还有整个王家的名声啊!”刘凝婉气得脸色煞白,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妈,妈……”王小佩慌了神,慌忙坐到她身旁轻拍她后背帮着顺气,一边娇憨的软软解释,“妈,人家这不是着急嘛,嘉铭哥把那女人藏得好好的,害我想找她谈判都没机会,人家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嘛。” 刘凝婉凤眼微眯,斜睨着女儿只觉哭笑不得,“所以,你这算是离间罗?” “嗯。”王小佩得意的扬一扬脸,“嘉铭哥以为把人藏好让别人找不到我就没办法了吗?我照样掀场风浪给他看,这叫做兵不血刃!” 刘凝婉微微一哂,轻轻抚弄着女儿柔软的发,眼角瞄一眼茶几上厚厚的文档资料,里面详细记录了陆嘉铭的成长奋斗史,从Warwick大学崭露头角,到*VISIM手段狠辣的开疆拓土,可以说,他浓墨重彩的奋斗史也是一部野蛮的掠夺征服史,他处理那些棘手诡谲案例的手段,连刘凝婉这个浸淫商场多年早已习惯勾心斗角的老手看了也颇有几分心惊胆战,这样的狠辣和富有想象力,她不由忧心的瞅瞅身边的女儿,小佩是些小聪明,可要驾驭这样一匹烈马…… 刘凝婉黛眉含烟,微微蹙起,陷入了无尽烦恼,这边王小佩却浑然不知母亲的忧心,娇气的缠住她胳膊,将脸依偎在她胳膊上,无限神往的问,“妈,你说他俩现在会不会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啊?” “不会。” 王小佩愕然,“为什么?” 刘凝婉取过搁在茶几上的报纸,一边展开一边悠悠道,“那女子怎么样妈不了解,但陆嘉铭……”轻轻摇摇头,“他若连你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破,他也不是陆嘉铭了。” 对上女儿惶惑的眼,刘凝婉以一个母亲的温柔和商人的精明,细细向女儿分析了她所犯的几点错误,一是照片的来源,那样私人的照片,除了当事人还有谁能提供?她此举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其二便是选错了报社,那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第三,像陆嘉铭这类心气高傲同时又有手段的人,应该是最讨厌被人设计的,她这么鲁莽的行为无疑是自己为自己设置障碍,如果他和那女子为此分了,他会将这事怪到她头上,如果他和那女子安然无恙,他对她的坏印象也是形成了。 总而言之,她这次搞不好是偷鸡不着,反蚀把米。 听了母亲理性的一番分析,王小佩一下慌了神,紧抓住母亲的手,“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情场如战场,最忌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别人,而你……”叹息一声,刘凝婉的神情说不出是悲悯还是同情,“小佩,听妈一句话,陆嘉铭非你良人,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王小佩怔住,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母亲,“为什么?妈,你先前还说过,会如我所愿的!” 母亲望着她,神色艰难,从小到大,这个女儿从来都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溺非常,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即便她要天上的月亮,她也要想法将它摘下来送她。可感情如风,抓不着握不住也掌控不了,刘凝婉忽然很后悔当初轻率给了女儿承诺。陆英豪什么性情她是知道的,目前陆氏的状况她也很清楚,表面风光,实际上已经遇到了发展的瓶颈,陆英豪要想改变这种现状,必须尽快调整产业结构,开拓新的市场,所以他才会那么积极的主持海外收购事宜,但海外收购毕竟是极耗精力和财力的事情,眼前还有更便宜更讨巧的机会——即和王家联姻,利用王家的商业管道巩固陆氏! 以刘凝婉对陆英豪的了解,经过胡律师的刻意吹风,陆英豪必定会设法抢在陈家之前向王家提亲,事实*也得到确切消息,陆英豪曾打电话给儿子就此事准备和他商谈。原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情,谁想平地起风波,竟会突然闹出个陆氏合约失踪案,使得她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现在想想,那陆氏合约失踪案的确发生的蹊跷,更蹊跷的是,一场风波消弭之后,陆英豪竟然绝口不提陆王两家联姻的事,令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里边另有隐情? 更糟糕的是,原以为搞定陆英豪就可以了,现在调查完陆嘉铭后,刘凝婉头疼的发现似乎这儿子比老子还难搞,以前好像想得太简单了呢。 正文 第五章 绯闻(五) 王小佩不安的望着母亲的眉头愈蹙愈紧,隐隐有种乌云罩顶的感觉,沉默良久,刘凝婉柔声道,“小佩,听*话,放弃吧。” “我不!”王小佩不满的嘟起嘴,“我说什么都不放弃的!” 刘凝婉强按住头疼,试着用母亲的耐心说服自己任性的女儿,“小佩,你听妈说,想要和一个人白头偕老,两情相悦让他心甘情愿自是最好不过,但生在我们这种人家的子女,虽然物质不匮,但在得到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幸福的感觉,比如快乐,所以两情相悦有时候只是一种奢求;如此,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设法让他因为某种原因离不开你,但不管是利诱或者美色,前提是你必须有能力驾驭并左右他的意志……” 她眼中露出深深的担忧,从资料上看,陆嘉铭是一个意志坚定而且很强势的人,权力美色财富似乎都吸引不了他,她的小佩又不能抓住他的心,两个人若真要硬凑在一起,绝对是灾难啊! 王小佩听懂了母亲的顾虑,但她才不信这邪呢,不依不饶逮住母亲的手撒娇,“妈,我不管我不管,你曾经答应过我要让我如愿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噢,敢情刚刚浪费了那么多口水都是白费了?刘凝婉忍不住抚额*,开始严重反省自己教育的过失,似乎自己只顾着一味宠溺而漏掉了挫折教育。 房间里供了暖,即便房外肃杀一片,房间里却是温暖如春,一扇薄薄的门隔开冷暖两个世界,刘凝婉凝望窗外久久,终于柔声低问,“小佩,你告诉妈妈,你到底喜欢嘉铭什么?” 喜欢嘉铭什么呢? 王小佩低头凝神思索,还真有些迷惘了。 其实陆嘉铭这个名字,早在她见到本尊之前就已如雷贯耳、耳熟能详了,因为骄傲的、才情的、清冷的Angel姐姐对他死心塌地,他为了对抗父亲的高压故意报考了一所离家甚远的二流大学,Angel姐姐居然毫不犹豫追随,为此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当时,远在英国读书的她就对他充满了好奇,因为能镇住Angel姐姐的,她想,决不会是泛泛之辈。 后来,他爱上一个平淡无奇的女孩,Angel姐姐失恋,看着一向骄傲的姐姐痛苦不堪,她愤怒了,感觉受了侮辱,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处处不如姐姐的外人而去伤害和他青梅竹马,并且爱了他那么久的Angel姐姐?他怎么可以?!她真想立刻飞回来找他算账,可惜因种种原因被羁绊在了英国始终无法如愿。 再后来,不等她找上门,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被他父亲空投到了英国,就读和她同一城区的Warwick大学,她试着接近他,一半出于好奇,另一半则完全是不怀好意。 和她印象中的不同,瘦削的高个,深邃的眼睛,衣服永远整洁干净,穿黑风衣显得尤其酷,他很沉默,也很少笑,看到远远看守他的人也不大吵大闹,而是视若无睹当作没见的,沉静的出奇。每当这个男人身穿黑衣独自站在古老的庭院里,或者站在阴暗的窗口默默吸烟,王小佩望着他寂寥忧郁的背影就会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他是不是传说中忧郁的黑暗之神穿越时空而来,这样优雅的忧郁着,沉静的寂寞着,让人心疼。 可,光是心疼还远远不够,这男人似乎天生就有让人仰望的力量。 无论在Warwick还是VISIM,他的存在就像一个发光体,牢牢吸引住大家的目光。 望着女儿不多见的娇羞,认真听完女儿叙述的刘凝婉又一次紧紧蹙眉,真是错缘哪,在错的时间遇见了错的人! 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亲自会会这个闻名已久的陆嘉铭了。 正文 第六章 订婚宴(一) 1月19日,大吉。 嘉铭提前推掉了今天下午的工作安排,特意留出时间准备礼物并试图说服苏雅陪他一起去,因为Angel要订婚了。 可是苏雅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他怎么劝都不改初衷,嘉铭无奈,只得放弃。 下午四点半,他开始挑选出席晚宴的衣服,大大的更衣室里,衣服的排列毫无例外由浅入深,西装衬衣领带鞋子,各就各位,就像办公室的文件那样一目了然井井有条,不像别家衣帽间衣服鞋子都随意放置,这也是嘉铭引以为傲的地方,瞧,这样排列多节约时间! 苏雅斜眼睨着男人在镜子前转过来转过去审视自己的穿着,不由鼻子里轻哼一声,这臭美的家伙,挑个领带就花了整二十五分钟!别人的订婚宴,他有必要穿这么亮眼抢主角的风头吗?不过腹诽归腹诽,脸上却若无其事平静如常,有一下没一下揉着面团,她准备给天天做一款黄油饼干。 “妈妈妈妈,飞!飞!大汽车,飞!” 说话间,一辆玩具汽车真的飞了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重重落在苏雅脚边,把她吓了一跳。 天天看着她惊跳的模样觉得很好玩,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这孩子,怎么又捣蛋?苏雅用沾满面粉的手向地上那个摔得四分五裂的汽车一指,凶巴巴道,“给我捡起来!” 天天愣住了,小心审读着她的脸色,端详一会,小嘴一扁,忽然哇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嘉铭慌忙从更衣室冲出来,“宝贝怎么哭啦?” 天天趁机哭得更凶了。 嘉铭奇怪的看看她,“好好的,他怎么哭了?” “他乱摔汽车。”苏雅也头疼,现在的小孩哟,个个都是人精,年纪小小就学会察颜观色了,长大以后还怎么得了? “摔坏了就再给他买个贝。”嘉铭倒是不以为然,软软哄着天天,可越哄小孩哭闹得越起劲,好不容易将他哄得破涕为笑,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苏雅斜睨着墙上的时钟,幸灾乐祸笑,“你时间到了。” 从家到酒店行车至少五十分钟,订婚宴六点开始,嘉铭的时间的确不充裕了。 望着她不怀好意的笑,嘉铭恍然大悟,原来这女人纯粹就是故意的!真卑鄙,为耗时间让他没功夫挑选合适的衣服,她竟连自个儿子都利用!不过,她这是在吃醋吗?嘉铭觉得她跟他耍小心眼的样子好可爱,于是故意逗她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 “不去!” “可别后悔哦,你就不怕我和她见面之后旧情复燃?” “切,她还没旧情复燃的价值!” 呵!嘉铭乐了,脚下往门口挪两步,“那我可走罗。” “注意安全。”苏雅眼皮也不抬,顾自用力揉着手中的面团。 “我真走啦!” “走吧走吧。”女人并不转身,胡乱向他挥挥手。 故意挪到门边,用手按住门把,嘉铭放缓手中的动作,嘴上故意道,“这下我可真走啦。” “哎,等等。” 唇边泛起一抹得意的窃笑,嘉铭回身凝望苏雅匆匆洗手的背影,这下她总该去了吧。 出乎意料,她只是走到卧室里翻了翻,随手拿了样东西出来,笑容诡异,“以为我不在场就震不住你了吗?” 捞起他的左手,很干脆把个指环套进去,不大不小正好,“好好戴着,不准取下来!”苏雅认真警告。 嘉铭盯着左手无名指上亮晶晶的素银指环,一脸错愕,“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甭管。”苏雅笑得得意,向他晃晃手上同样的素银指环,“这下公平了。” “哎,我送你的那个呢?” 苏雅不答,只是一个劲将他往外面推,“早去早回哈!” 砰!厚门板当着他面关上,差点撞上他鼻子,她手快脚快在里边落了锁,嘉铭在门外不放弃的敲门,“哎,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到底把我送你的那个戒指怎样啦?” “不告诉你!” 嘉铭又敲了好一会门,可门后无声无息,看看表,时间还真耽搁不得了,不由恨恨瞪了眼门,咬牙道,“等着,看我回来不收拾你!” 苏雅从猫儿眼里看他大踏步去了,忍不住偷偷捂嘴窃笑。 这下子,你就算想在外久呆也不行了吧? 正文 第七章 订婚宴(二) 白玫瑰。 满目满眼都是浪漫的白玫瑰,装点得整个婚宴现场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无视一众人或暧昧或好奇的目光,王小佩快步走过装饰着白玫瑰的走廊,终于在走廊转弯处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今晚的女主角——姨表姐姐Angel,她穿着雪白的缀满碎钻的礼服,正对着窗外灰沉沉的天空发呆,似乎正想着什么心事。 “好啊,终于逮到你了。”像很小的时候那样,王小佩从藏身的地方突然跳出去吓她,结果非但没吓到人,自己却被惊到了。 Angel,她竟然在流泪! “姐姐……”王小佩望着她不知所措,从小到大,似乎还从未见过她流泪呢。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Angel飞快抹了抹眼角的泪,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 “欸,告别单身当然难过了,以后不但要看公婆脸色行事,还要被老公管东管西,都不能随心所欲到处玩,那种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啊,要我肯定早哭死了。”慌乱过后,王小佩很快镇静下来,故作轻松的嘻嘻笑着给她台阶下。 “瞧你丫头说的,那你怎么还急盼着结婚啊?”话一出口Angel就后悔了,好像意有所指似的,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片刻,王小佩才自嘲的笑笑,“姐姐,你要笑就笑吧,对着那样一个人,真的想不动心也难,现在我完全可以体会你当初的心情了。” Angel神色艰难,美丽的眼中掠过很复杂的情绪,仿佛晦暗的大海暗潮汹涌,慢慢的,眼中浮起一片晶亮的水光,她缓缓转过身去看窗外,缓缓道,“过去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声音苍凉,连那年轻的侧影也似乎透着苍凉的悲哀。 王小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站在她身边,同样无声的去看窗外,曾经,两人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虽然两人天各一方,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去了英国生活,而她则住在沈阳的军区大院,但两人之间信件、电话的联络是从来不曾断过的,什么时候,两人竟然变得无话可说了呢? “我知道,其实姐姐对我喜欢嘉铭哥是不赞成的。”许久,王小佩终于幽幽道,“一直都不赞成。” 深吸口气,Angel转脸面对王小佩,“小佩,你知道的,姐姐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姐姐,你放心。”王小佩握住她的手,以同样的诚挚恳切道,“小佩绝不会重蹈覆辙的,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会想办法得到!” Angel怔住。 王小佩盈盈一笑,翩然转个身,到大厅去了。 望着她轻盈的背影,Angel欲言又止,忧心的蹙起眉,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但她和自己又是不同的,有着权势撑腰,说话底气到底更足些,自信心也更强些,幽幽叹口气,Angel决定保持沉默。 事实上时间也不允许Angel再多说什么——宾客都陆续到场了,母亲正满世界找她——身为今晚的主角之一,她必须尽宾主之谊。 “少芬,这孩子,怎么都躲在这偷懒呢,快来见过小姨。”母亲见到她就忍不住抱怨,不错,Angel姓杜名少芬,母亲刘凝香和王小佩的母亲刘凝婉正是一对姐妹花,只是嫁的人不同,人生际遇也便完全不同,刘凝香老公在军中任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日子过得清汤寡水,精明干练的妹妹刘凝婉却嫁了个世家子弟,只是性格太过温吞,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好人,刘凝婉目前能在王家有超群地位,也和这位好好先生的惧内有关。 一个雍容华贵的美丽妇人正站在母亲身旁向她微笑,Angel连忙礼貌的向她问好。 “嗳,可惜你姨夫有事抽不开身,错过这盛大的场面真是遗憾呢。”刘凝婉面露惋惜之色。 “妈,你怎么才来呀?”王小佩娇嗔的挽住她胳膊摇了摇,刘凝婉宠溺的笑着轻拧一下她的脸,“你呀,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定性,你看你姐姐多娴雅端庄,你该好好向她学习才对。” 见妹妹夸奖自己的女儿,刘凝香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嘴上却连连谦逊道,“哪里,少芬也就性子安静些罢了,我倒喜欢小佩这样的呢,美丽活泼娇俏可人,难怪人见人爱。” 话说到最后,已经隐隐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同样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儿,自家女儿就卖相才情还略胜一筹呢,又有青梅竹马的感情做基础,凭什么陆家小子会放弃女儿而对王家那乳臭未干的丫头青眼有加?难道就因为她家有钱? 刘凝婉似笑非笑,凤眸微挑,将姐姐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也不以为忤,只拿些场面话敷衍。 一会,杜家当家的抛下亲家也笑*过来招呼,夫妻俩围着刘凝婉母女起劲寒暄,倒把一众亲朋冷落在一边。Angel冷眼瞧着,唇边浮起一抹淡讽,别开眼睛扫一下大厅,只见未婚夫陈风及其父母还有几个男方亲属正聚在一起聊天,女方亲友则分散在大厅另一隅,双方人马楚汉界限分明,她唇边讽意更深,那场面哪像是出席订婚宴哪,倒像两军对垒!不过双方人马有一点倒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见到王小佩出现后的反应,那时不时飘过来的若有若无飘忽的暧昧眼风,还有故作若无其事的窃窃私语,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绯闻啊绯闻,现在女主角出现了,男主角也快登场了吧? 陆嘉铭! 久违的名字啊! 掠过心头的不知是何种滋味,期待的眼神却不知不觉飘向门口。那边,王小佩心不在焉应付着小姨和姨夫,全副心神却集中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刘凝婉冷眼瞅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礼貌性微微向上翘起的唇角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陆嘉铭,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三头六臂! 正文 第八章 订婚宴(三) 六点整,门口起了一阵小骚动,原来是陆英豪偕同夫人到了。 因为一直和杜家住同一军区大院,陆英豪父亲和杜长江父亲又是战友皆旧交,两户人家同一大院一住就是几十年,关系自是非同一般,后来陆英豪父亲去世,陆家搬出大院举家迁往北京,两家这才算正式分开,但Angel是陆氏夫妇看着长大的,他们也当她半个女儿看,甚至有一段时间,他们还期望她能成为他们的儿媳,可惜不够缘分,现在她订婚,于情于理,他们都要出席才对。 众人纷纷围上前向他们打招呼,关心的询问陆氏营运状况,不久前发生的那场签约风波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记忆还未从人们脑中淡去,随即又传出陆氏董事长之子和王氏么女关系亲密,似乎好事将近,于是一干众人,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有心的还是别有用心的,都纷纷上前表示问候。 陆英豪虎目在场内逡巡一圈,并没有发现儿子的身影,想来还没到吧,不悦的微微一抿唇,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微一侧身,对上一道既清且媚的视线,心神不觉微微一荡,装着若无其事淡淡颔首算是招呼,他顺势别开了眼睛。 低不可闻的一声轻哼在耳边响起,似乎窥破了他隐秘的心思,陆英豪不觉皱了皱眉头,身旁的邹颜却已转动轮椅迎向一对新人。 陈风被Angel拖了来应酬贵客。 原来这就是陆嘉铭的父母啊!陈风小小同情了他一把,父亲严苛冷峻,神情倨傲不怒自威,一看就知道不好相处;母亲腿脚不便坐着轮椅,那目光无论看谁都是清清冷冷带着明显的疏离,似乎也不好相处;再看他们夫妻,虽然两人一道同时出现,彼此之间却形同陌路没有丝毫互动,这种家庭出来的小孩,也难为他长成那样。 陈风小感慨了一把,多年之前被夺了喜欢之人所形成的那点小芥蒂也随之烟消云散了,礼貌微笑着向他们问好,眼角瞄到打扮得光彩照人性感娇媚的绯闻女主角,再看看身旁同样美丽高洁的未婚妻,想起心底深处那抹无缘的素净倩影,忍不住又是轻轻一声叹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等待的人却迟迟未出现,王小佩不觉焦躁起来,“妈,我去打个电话。” 刘凝婉暗暗扯住她衣角,不动声色道,“再等等。” 陆氏夫妇面上虽端着淡淡微笑和人应酬,那偶然飘向门口的眼神却昭示出内心的焦虑,这臭小子该不会不出现吧? Angel和陈风也各怀心思,静默等待那想见又不想见的故人。 对着绯闻女主及主家频频投向门口的目光,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看出他们在等什么人了,于是他们也心照不宣的关注起门口的动静来,许是投向门口的视线太多,人们脸上期待的表情又太明显,那些不了解内情的人也跟着不由自主莫名看向门口,所以,陆嘉铭的出现可说是众人翘首以待,万众瞩目! 一进门就成为全场焦点,陆嘉铭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不过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惊讶不过短短一秒,他随即镇定下来,并不急着上前祝贺,大大方方扫视一下全场,心里立刻对眼前的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兴味的淡笑,看来男女双方的亲友处得似乎并不融洽呢。 “嘉铭哥,你总算来了,可把人等得急死了。”看到他出现,王小佩喜笑颜开,迎上去拖住他手臂娇嗔。 嘉铭淡淡微笑,不落痕迹避开她的碰触,大步向前一一向主人、父母问好,并把随身携带的礼物送给那对未婚夫妻,“恭喜!” 他的目光诚挚亲切,笑容温和有礼,态度落落大方,恍如对着一对多年的老朋友,陈风眼角余光留意着Angel的表情,笑问,“不惊讶吗?” “说实话,乍看到喜帖上你俩的名字,说不惊讶是假的,不过缘分这种东西本就妙不可言,我恭喜你们!” 嘉铭嘴边噙着淡笑,对两人的恋爱史他不打听也没兴趣知道,不过看双方亲友相看两厌的情景,以及杜氏夫妻自视甚高的优越模样,还有显然是工薪阶层的男方父母的局促表现,想来这桩婚姻也算不上完美。 “是啊,缘分真是妙不可言。”陈风感慨,“要三年前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会和Angel在一起。” 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命运,也许……什么都不是,但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这后半生的漫长岁月,他要和身边的女子一起度过。 Angel脸色微微发白,这么多年未见,他并没有问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会在上海,为什么要和陈风订婚,是真的不再放在心上了吧?可他的态度那样磊落大方,尺寸把握得尤其好,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她失落的笑笑,微微垂下睫毛掩去眼中的黯然,咫尺天涯,不是从来都知道的么? 正文 第九章 订婚宴(四) 刻意忽略王小佩身旁那道存在感极强的审视视线,嘉铭倾*轻轻掖了掖母亲膝上的薄毛毯,语气温存,“妈,你今天气色不错呢。” 邹颜微微一笑,自见到儿子那刻起,她先前的清冷便一扫而空,温柔注视着儿子的脸,“你看上去也很不错呢。” 春风满面的样子,似乎志得意满。 陆英豪冷眼瞅着母慈子孝的画面,抿抿唇,倨傲的一声不吭,转身走到一侧吸烟室去抽烟。 被冷落一侧的王小佩早已不满的撅起了嘴,刘凝婉只觉暗自好笑,不动声色审视女儿的意中人,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风度翩翩,气度雍容,在人群中卓然而立,顾盼自如,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的自信和不羁的洒脱,其本人竟比照片还要出彩,只是可惜……还来不及思忖,眼角余光瞄到对方手指间微亮的一个圆环,刘凝婉不由脸色大变。 邹颜也变了脸色,她盯着儿子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此刻,那双温暖的大手正握着她冰冷的手试图让她暖和起来。 “啊……”蓦然一声尖锐的惊叫在大厅中响起,引起无数关注的目光。 “你……你……”颤抖着手指指着他,王小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 唉……刘凝婉无声叹气,女儿到底年轻,还不懂得隐藏情绪,越是这种场面越该冷静才对。 所有人的目光顷刻间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到嘉铭身上,不,确切的说是落到他左手上,嘉铭故意装傻,将手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面前晃了晃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表情很无辜的问,“怎么了?我的手有问题吗?” 某个混在人堆里无声看热闹的家伙忍不住翻个白眼,手当然没问题啦,有问题的是上面的戒指好不好! “你结婚了?” 邹颜一句话问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公证结婚!”嘉铭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撒谎道,如愿看到很多人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绿色。 呵呵,太爽了!尤其看到父亲大人那张绿色的老脸,嘉铭很有恶作剧得逞的*。 “这不可能!”王小佩尖叫。 “你不信?我还特意对结婚证进行了公证呢,要不要回去出示公证书给你看呢?” “你……”王小佩俏脸刷白,狠狠瞪着他,可他的神情那么泰然自如,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她瞪了半晌,终于无计可施,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身冲出人群跑了出去。 “小佩。”刘凝婉回眸望一眼嘉铭,发现他也正在看她,深得望不见底的漆黑眼睛不带任何情绪,正静静注视着她,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似能穿透人心,没来由的,她心里一寒,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那么,他这是先发制人了?刘凝婉心底若有所思,脸上却声色不动,她向着门口女儿离开的方向无奈的摇摇头,露出一个母亲面对孩子任性时既宠溺又无计可施的慈爱表情,“这孩子……” 无奈笑笑,转眸,向嘉铭柔柔嗔道,“小佩可一直盼着你给她当伴郎呢,想不到你倒抢到她头里了,你看,这孩子难过的都要哭啦。”顿一顿,打趣,“不过嘉铭,婉姨在这里真要恭喜你了,不知对方是哪位幸运儿,竟让我们的钻石王老五这么无声无息静悄悄的结婚了,连支会亲朋一声都来不及?” 软绵绵一番话不但将他和女儿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成功挽回脸面,而且话里机锋暗藏,绵里藏针,在场的人精们将她的话稍稍回味一下,便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暗讽,原来陆家的小子这么不懂规矩啊,结婚这么大的事怎能不通知亲朋好友呢?再瞅瞅他指间那枚忒便宜的上不了台面的银戒指,看来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入流的角色。有人开始摇头了。 对着宾客们私下里暧昧的眼风交流以及时不时扫向儿子的或打量或轻视的怪异眼神,邹颜暗自庆幸丈夫不在现场,不然,后果难料! 刘凝婉神色怡然,悠悠立在一侧,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闲闲的三言两语便挑起了一股汹涌的暗流。 果然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嘉铭面对传说中的王氏掌权人倜傥微笑,笑容里竟隐隐带了一丝赧然,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男生,“婉姨您就别取笑小侄了,说实在的,小侄此次是有苦衷的。” 苦衷?难道这秘密结婚背后还有什么隐情?在场诸人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兴致**准备听壁角,这样的豪门八卦平常可是极难听到的,机会难得,怎能轻易错过? 嘉铭无视闲杂人等亮闪闪的八卦眼神,状似不经意道,“婉姨可能有所不知,小侄这位夫人原是小侄学妹,在大学时小侄就对她一见倾心,铆足了劲追求,可是学妹态度很干脆,说,未成业,何以成家?为她这句话,小侄奋发努力,好不容易才小有成就,或许是被我锲而不舍的追求打动,学妹日前终于答应下嫁于我,你说,苦追十年,终成正果,在那样的情况下,是男人都不会坐失良机吧?所以小侄就迫不及待的先用戒指套住佳人,领完证再作他议罗。” 一番坦率说辞令在场众人会心微笑,青春年少,儿女情长,哪个没有过这样的率性妄为?何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前男人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间俱是雍容,一看便知是平日里那种惯于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说到自己的感情史却难得露出小男生的羞赧,这可爱的细小表情无疑给他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若说他之前的形象是高不可攀的世家公子,那么此刻的他在人们眼里则完全是亲切可爱的小男生了。 所以,人们看他的目光是纵容,是宠溺,是欣赏,就像看待自家的孩子一样,甚至那枚不起眼的银戒,人们对它也有了全新的定义,试想一个能让如此优秀的男人苦恋十年的女子,她又怎会是普通之人?既非普通之人,那看人待物的眼光自是不俗的,那简单大方的银戒,便足见她的不俗品味!毕竟像她这种嫁入豪门却不贪慕虚荣的人,放在当今可实在不多见哪! “这钻石讨厌死了,我要换成银的,一回去就换,你说好不好?”女孩子甜糯的声音软软恳求,立刻引来赞同的目光,冷漠男伴不置可否,不过心底对嘉铭笼络人心的手段小小鄙视了一把,都三十的人了,还玩纯真!鄙视! 对*的一边倒,嘉铭只是优雅微笑,很风淡云清的样子,阗黑眼眸对上刘凝婉,四目相交,心照不宣微笑,两人交换着只有对方才懂的信息。 臭小子!刘凝婉凤眸微微一眯,敛住一抹阴冷,笑容却愈见妩媚,并不恋战,客套的虚应两声便抽身挤出人堆,找自家女儿去了。 Angel和陈风神色复杂的对视一眼,沉默了。 原来是她!兜兜转转这些年,原来一直都是她! 正文 第十章 订婚宴(五) 邹颜释然的轻舒口气,总算不至太丢脸,轻轻调转目光,在看到某人时忽然凝住,呼吸微微一窒,暗呼一声糟糕!——陆英豪不知何时已从吸烟室回来,正狐疑的站在人群外围,有些莫名所以,显然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 有人发现了他,上前向他贺喜,他静静聆听,木无表情,似乎懂了,又似乎更加迷惑,“这到底怎么回事?” 阴沉的口气,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凌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如果判断没错的话,这小子应该是整个事件的核心吧? 被他的气势所慑,热闹的大厅瞬间寂静下来,挡在父子之间的人识趣的往旁边挤了挤,分出一条小道,让他可以一览无遗的看到儿子。 嘉铭潇洒立在那里,对父亲的出现恍若未见,只是漫不经心神色温柔的拨弄着指间的素银戒指,唇边浮起一抹玩世不恭的浅淡笑意,这事不关己没事人一样的轻松态度彻底激恼了陆英豪,他走前几步,站在儿子面前,冷冷盯着他手上指环,脸色铁青,威严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这到底怎么回事?” 阴霾声音里透出的凌厉寒意刺得附近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几大步,好冷! 嘉铭却不为所动,神色轻松的晃晃手上戒指,向父亲绽开一抹甜得腻人的笑意,“如您所见,我结婚了!” 刹那间,场内气氛就像凝固了似的,温度降到冰点。 陆英豪站在那里,黑着一张脸,额上青筋扑扑跳个不停,沉沉盯视他片刻,忽然一扬手,凌厉掌风挟裹着浓烈杀气扫过……邹颜下意识闭紧了眼,可预料中的耳光声并没有响起,忙睁开眼睛,只见嘉铭右手正抓住陆英豪的手腕,后者暗中运劲挣了挣,竟然纹丝不动。 在场诸人何曾见过这种架势,顿时变了脸色,偌大宴会厅鸦雀无声,众人都肃然屏息凝神,静观事态发展。 父子僵持在那,陆英豪脸色越来越黑,眼神越来越凌厉,额上青筋急遽跳动,连嘴角肌肉也紧跟着微微抽搐起来,面目狰狞得几近可怖,显然已到了忍耐的极限,嘉铭却一派悠然,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望着雷霆震怒的父亲轻松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已然收敛,他赶在父亲发作前潇洒松手,并顺势替他理了理袖口。 “爸,您这样教训手心可是会疼的,儿子舍不得。”嘉铭游目四顾,瞄到大厅一角放着的木制花架,走过去挪开上面的花篮,顺手*起花架,向父亲扬脸一笑,“用这个如何?” 说话间双手稍一使劲,小臂粗细的木制花架便被他生生卸下一条腿来,嘉铭认真审视一下,花架的腿弯是弯了点,但好歹算是一根木棍子,放手上掂掂,份量还很沉,他似乎满意了,露出一个笑容,无视在场众人瞠目结舌的吃惊样,悠然踱步回来,将花架腿豪爽的递给父亲,“爸,用这个吧,木头的,够结实,也够份量,不比咱家的家法差。” 乖乖转过身去,示意老爸照他屁股狠狠的打,众人错愕过后开始哭笑不得,陆英豪无语了。 静默半晌,邹颜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先从气势上狠狠压过父亲,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好惹的,接着又用耍宝的怀柔手段安抚他情绪并给他台阶下,这个儿子,她算是领教了,如今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父亲高压下莽撞倔强却无力反抗的稚弱幼雏,他长大了,不仅有脑子,还有锋利的爪子,从今往后,他父亲若想要动他恐怕还得事先好好掂量一下。 轻轻的一声笑,恍如春风吹开重重阴霾,在场众人不约而同会心微笑,恍如看了一场猫挠狗抓的小闹剧,陆英豪自然更下不去手了,一则家丑不外扬,事情闹得越大自家越脸面无光,还平白让旁人看了热闹;二则,儿子都铺台阶给自己下了,再下手只会显得自己没风度;三则,看儿子刚才拆花架的气势,显然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儿子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万一真要不小心把他惹毛了,自己也不见得能沾到便宜。所以,还是见好就收吧。 啊*~好帅!一个眼睛圆溜溜梳着俏丽小刘海的女孩儿兴致**盯着嘉铭瞧,两眼红星直冒,刚刚那一手拆花架的动作好酷啊!太神了!偶像啊! 没形象!女孩身旁的男伴冷漠的瞟她一眼,满意的看看手中的DV,幸好他聪明,把经典场面一丝不漏全摄下来了,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收起,冷漠男忧郁的叹口气,若少了这分热闹,他的生活该是多么无趣啊! 王小佩在母亲的劝说下终于回来了,补过的妆容靓丽依旧,只是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得很伤心。 不过,除了少数关系亲密的亲朋,已经没有多少人注意她了。 刘凝香算是极少数熟悉内情的知情人,在旁边竭力安慰着,可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我的眼睛背叛了我的心。”她就属于那种情况,面上假惺惺开解,眼里却是毋庸置疑的幸灾乐祸,最后连Angel都看不下去了,拉住她悄悄埋怨道,“妈,把你那眼神收收,不要那么明显好不好?” 不过好在宴席终于开始了,有了方才这场闹剧,众宾客的兴致都很高,有一种赚到的感觉——既满足了胃,又满足了自己的八卦欲,果然不虚此行哪! 正文 第十一章 订婚宴(六) Angel瞅准敬酒的空档偷偷问嘉铭,“你不去和她道歉吗?她很伤心。” “对她我没什么好道歉的。”嘉铭淡淡道,“不过我应该向你道歉,不好意思破坏了气氛,还弄坏一个花架,真对不起。” “没关系的。”Angel微微一笑,若有所思看他一眼,公众场合当着双方父母面让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难堪,这似乎并不符合他一贯的绅士作风,以前他可是很会照顾对方情绪的。可他方才这般的决绝——决绝的不给对方机会,甚至不计后果不顾双方颜面,这到底是为何呢?是他变了吗?还是事出有因?想起最近报上郑重其事登载的绯闻,以及小姨的当众撇清,她满腹疑虑的转身去给别人敬酒。 “嘉铭,这次你过分了。”邹颜低声责备。 嘉铭淡淡一笑,过分吗?他可不觉得,秘密结婚有什么不好?况且绯闻需要澄清,而对别有所图恶意挑拨他和苏雅关系的人,他是决不会让她得逞的。 “妈,这个西芹百合不错,你尝尝。”夹一筷子菜到母亲碗里,嘉铭笑容清淡。 “等下好好给你爸道个歉。”邹颜道。 “嗯。”不置可否应一声,嘉铭瞄瞄父亲,后者正向刘凝婉敬酒,状似无意的抱怨儿子太任性了,实在该好好收拾收拾。刘凝婉冷眼瞅着他,他这算是变相的道歉吗?一想起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她就忍不住一肚子气,虽然她代表王家及时当众否认了两人的关系,从而顺利挽回脸面,但同时也断了自己的后路,说到底,她还是输了一局。 她正为小子恨得牙痒痒呢,偏偏老子又不识相的跑来敬酒,刘凝婉冷笑,这人还真会做表面文章,经过刚才那一幕,她很怀疑他能否拿得住儿子! 邹颜别开眼,无视丈夫的一举一动,脸上表情却愈加清冷了。 嘉铭冷静旁观半晌,忽然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低低道,“妈,你放心,现在就算这里的女人再漂亮,爸也没心情欣赏了。” 说完,向她调皮的挤挤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立刻引来母亲嗔怪的一记白眼,嘉铭笑得更欢了,邹颜却微微蹙眉,那王家么女投向这边的目光让人心里毛毛的,她不觉有些担心,将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刘凝婉冷眼瞅着母子俩低低私语,再看看身旁伤心欲绝的女儿,还有对面脸色阴鸷的陆英豪,心头冷笑连连,陆嘉铭,我算是记住你了。 这边餐桌上波涛暗涌,在大厅另一隅远离主位的一张餐桌旁,也上演着小小的插曲。 女孩儿紧盯着陆嘉铭清俊挺拔的背影,眼中红星泡泡似的冒个没完,偶像啊!随随便便一用劲就卸了花架的粗腿儿,好像那就跟吃个豆腐似的轻松,太潇洒了!太崇拜了!啊啊偶像啊!*~ “口水擦擦。”脸色冷漠的男伴不由嫌恶地皱眉,好恶心,口水都下来了。 “不行,我得找他签名去,否则我一定会抱憾终身!”行动派的女孩儿跳起来,一阵风似的去了。 众人愕然。 嘉铭似乎也有些惊讶,但还是依照女孩儿要求,用口红在餐巾纸上留下自己的签名。 “啊!太幸福了!”女孩儿兴奋得双颊红红的,满眼都是闪烁的星光。 真是太太太丢人了!他怎么会那么倒霉找上这种幼稚女做女伴?祺瑞羞愧得恨不得立马找条地缝钻下去!即便隔了很远的距离,他仿佛都能看到那双阗黑眼眸中的浓浓笑意。 起身去洗手间,不意外在那遇上默契跟来的嘉铭。 “你怎么来了?”淡淡的,嘉铭似笑非笑。 “最近生活缺少乐趣。”冷漠的祺瑞忧郁叹气。 嘉铭嗤笑,“我看你倒是好兴致,大冷天的特意千里迢迢从北京跑来上海打高尔夫,现在又跑这凑热闹,据我所知,这杜家和你家从无来往吧?” “我现任女朋友是杜夫人闺中密友的女儿。”某人振振有词。 “哈!” 嘉铭失笑,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以陪女友应酬为名,行看笑话之实。就像上次“好心”送刊载了绯闻的报纸给苏雅一样,调侃的斜睨他一眼,“我倒不知道你还喜欢女人。” 切!死相! 被看穿的某人恼羞成怒,忽然笑颜如花,妩媚的抚一下额上的发,眼中闪过勾魂摄魄的光,捏着嗓子嗲声嗲气道,“其实男人女人我都喜欢。” 嘉铭没料到他说变就变,刹那间竟有一种对着陌生人的错觉,怔愣两秒,他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突兀的爽朗笑声令两人不约而同循着声源望去,一个年轻男子正扶住隔间的门,捧着肚子笑得形象全无,显然,刚才一幕被他看到了,不然他不会笑成这副德性,嘉铭兴味的扬起唇角,没有忽略掉那抹在祺瑞冷漠眼中一闪即逝的冷光。 年轻男子终于笑够了,扶着隔间的门慢慢立直身子,扬起脸来,眼睛扫到木无表情眼神冷漠的祺瑞,忍不住又哧哧的笑,刹那间,似乎所有的阳光的都到了他脸上,愈发显出他的丰神俊朗,嘉铭眼中狡光一闪,双手抱胸慵懒斜倚在洗手台上,“宁宇峥,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宁宇峥扬脸向他一笑,眼睛却盯着他身旁的祺瑞,“你朋友?” “祺瑞。”嘉铭向宁宇峥方向随意扬一扬下巴,替两人含糊介绍,“那是宁宇峥。” “祺瑞QQ?”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 嘉铭唇边笑意更深,不意外看到祺瑞眼中寒芒愈盛,祺瑞最恨人家叫他QQ 了,这个宁宇峥,捋到虎须还不自知呢,他先替他小小同情了下,终于不必自己动手而有人收拾他了,嘉铭心头大爽,他忍他已经很久了! “你怎么在这?” “朋友订婚,你呢?” “和客户吃饭。”宁宇峥言简意赅,眼睛瞄到他指间的戒指,嫌恶的皱眉,“好丑!” 丑吗?嘉铭低头审视素银戒指,不华丽,不张扬,也忒便宜,但莫名的给人一种很安心很踏实的感觉,他现在有些明白这枚素银戒指所代表的含义了——生活本就是平淡的,爱情的意义不过就是于那份平淡中求得一分心灵的宁静。这样的宝贝怎么会丑?嘉铭微笑,审美这东西,果然见仁见智啊! 这时手机响了,宁宇峥接起简单说了两句,挂断,“对不起,先走一步。” 嘉铭颔首,“再见。” “再见。”宁宇峥转向祺瑞,眼中满满都是笑意,“QQ再见。” “去死!”冷冷两字从薄薄唇际吐出,仿佛带了冰冻,宁宇峥哈哈大笑,“好别致的告别词,我喜欢。”潇洒挥挥手,他大步离去。 “别高兴得太早。”祺瑞神色清淡,似乎若有所思,“峥嵘?” 如果没听错的话,他刚刚在电话里提到峥嵘两字,那是? “上海峥嵘律师事务所,宁宇峥是两大合伙人之一。”嘉铭不经意道。 对他的“好心”提醒,祺瑞只是冷冷扫了他一记,意味不用他多嘴,目光下滑落到他横抱在胸前的左手,好像无法承受那圈微亮的戒指反光,他深深皱眉,“丑死了!” 酷酷扔下评语,祺瑞率先走了出去,对着好友远去的背影,嘉铭笑得意味深长。 这QQ,似乎心情很不爽呢! 正文 第十二章 订婚宴(七)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晚上十点,客人陆续告辞离去,陆氏一家多逗留了一会之后,也起身向主人辞行。 “我到底有没和别的女人鬼混,你现在看清楚了吧?” 邹颜没料到丈夫会突然和自己说话,不由微微怔了怔,清冷的目光落在丈夫线条冷峻的脸上,他正目不斜视,直视前方,脸上表情是最严肃不过的了,她低低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失落,原来他对自己随行是这么以为的。 “我来这,只为看儿子。”她不带一丝情绪的淡淡道。 言外之意,我没兴趣管你的闲事,更没兴趣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陆英豪蓦然回眸瞪她,那眼神竟像她欠了他多大一笔帐似的。 不可理喻! 邹颜转动轮椅不再理他,没人管不是更好吗?你可以在外胡作非为随心所欲,生什么气? 陆英豪眼睁睁望着她转动轮椅的轮子慢慢穿过人群,像电影的分镜头似的,头上高悬的水晶灯华美璀璨,恍如破碎的满天星光,地上宾客攘攘,笑语晏晏,那清冷的瘦削身影遗世而独立,慢慢淡出人视线。他眼神一黯,一失足成千古恨,如今她竟连吵架都不愿了么? 嘉铭静立一旁,和父亲离开三、四步远的距离,漠然作壁上观,不必扭头,陆英豪也能想象得到儿子此刻的表情,这个儿子,有时候顽固执拗的性格还真像极了她。 “我有话跟你说!”抛下一句,他大步朝门外走去。 整个订婚宴下来,父子俩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交流也没有,彼此淡漠的好像两个陌生人,现在终于憋不住了吗?嘉铭无所谓的耸耸肩,尾随父亲步出酒店。 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恭敬的打开车门请他上车,嘉铭瞥一眼端坐在后座的父亲,将手插在西裤兜里淡淡道,“如果你想说的还是那一套老的说词,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听。” “上车!”威严的声音不容置掾。 淡淡挑眉,嘉铭上车,对司机礼貌道,“麻烦你出去一下。” 司机很有眼色,乖乖打开车门下车去。 嘉铭抬腕看一下带有夜光的手表,淡淡道,“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陆英豪傲慢的沉默着,脸色却陡然阴沉了几分。 沉默,占据着这个小小的私密空间,少了外人刺探的目光,父子俩都懒得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你还有三分半钟。”嘉铭再看一眼表,淡淡提醒。 好极了!竟把商场上那一套用到老子头上来了!陆英豪暗自冷笑,唇线紧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 “还剩两分半钟。” 车内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对不起,时间到!”嘉铭作势下车,手刚按到门钮,陆英豪沉沉开口了。 “离开那个女人,否则剥夺你陆氏继承权!” 好有气势的威胁!嘉铭耸肩,颇有些不以为然。 “还有我会取消给你母亲的股权赠与协议。”冷冰冰的话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出口,陆英豪的眼神是完全的漠然。 嘉铭蓦然转脸看他,目光冷锐。 那份股权赠与协议还是父母还很恩爱时签下的,协议约定陆英豪每年将自己名下陆氏股权的2%赠与妻子邹颜,直到全部赠完为止,当时两人签这份协议完全是玩笑性质,目的是给婚姻上个保险,所以协议后面有两个附加条款:一,所赠股权没有赠与人允许不得用于出售或转让;二,若两人婚姻出现变数,赠与人陆英豪有权取消该赠与协议,收回被赠与人邹颜名下所有受赠股权。 这也是陆英豪精明的地方,签这份协议不仅讨好了妻子,自己还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若干年后,陆英豪移情别恋被邹颜发现,两人经常为此事发生口角,一次争执后,情绪失控的邹颜开车冲下防护栏,摔断腿的同时也严重损伤到了腿部神经,造成下肢肌肉严重萎缩,后来虽经积极治疗后情况有所好转,但至今无法像以前那样正常行走,夫妻关系一下子降到了冰点,邹颜开始深居简出,和丈夫形同陌路。或许是因为歉疚吧,陆英豪在夫妻关系恶化后并没有和妻子离婚,也没有取消股权赠与协议。所以十几年下来,邹颜名下累积了近30%的陆氏股权,算是陆氏的大股东之一。 这份或许在外人看来除了分红外没有任何好处的股权赠与协议,嘉铭却真切的知道它的重要意义,在势利的陆家,这不仅是寒门出身的母亲用于安身立命、不被旁人骑到头上的护身符,更是父母之间曾经爱情的见证,现在这份协议若被取消,它的影响,无论是现实的还是对母亲心理上的影响将是巨大的,因为那代表着决裂,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决裂!代表着父母本已恶劣的夫妻关系真正走到了尽头,永无挽回的可能! 嘉铭眼中寒芒如霜,审视父亲半晌,平静道,“若果真这样,爸,你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正文 第十三章 订婚宴(八) 清淡的话语恍如一根利刺,直插陆英豪心房,令他浑身一震,顷刻间僵在当场,嘉铭神情复杂的望一眼父亲,轻叹一声,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避在一侧的司机远远看到他这么快就下了车,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即了然,默不吭声回来向他点头作别,便驾车离去。 静静立在一侧,嘉铭双手随意插在兜里,目送车子迅疾消失在拐角处,寒夜的空气冰冷沁骨,他深深呼吸,心里思绪万千,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邹颜在另一部车里将一切尽收眼底,此刻把头无力的靠在后座上, “走吧。”那声音竟是有气无力。 司机迟疑一下,“夫人,不和嘉铭打声招呼吗?” 邹颜摇摇头,忽然想起司机看不到,便淡淡道,“不了,走吧。” “是。”司机不再迟疑,缓缓启动车子,光影移动间,邹颜转过头,那站在门口暗影中的挺拔身影已经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而此时此刻,属于丈夫的那辆奔驰早已没入滚滚车流中,看不到踪影了。 邹颜忽然觉得疲惫,等了这么多年,那预料中的一天总归要来了么?一股寒意蓦然从头渗到脚,冻得她微微打了个寒噤,苍白的脸愈加白得透明。 司机担心的回头看看邹颜,关切的问,“夫人,您不要紧吧?” “我没事。”她虚弱的一笑,“老郑,你跟了我也有十来年了吧?” “夫人,有十六年了。”司机老郑恭顺回答,不解一向清冷的夫人何以会问她这个。 “嗯。”邹颜轻轻应道,似是喟叹,“十六年……” “是啊,我来的时候嘉铭还只是个半大小子,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老郑微笑。 邹颜微微一哂,静静望着窗外,眼神却一点一点沉寂下去,万千繁华,不过如梦一场,过了很久,她才淡淡问,“老郑,假如很早以前你犯了死罪,自知难逃一死,现在法官宣判要当庭执行,你会有什么反应?” 老郑认真想想,“可能会如释重负吧。” 如释重负么? 邹颜心中一颤,惨然一笑,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再徐徐呼出,再睁开时,灵台空明,眼神平静无波。 嘉铭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心情莫名的烦躁起来,摸摸口袋,这才想起自己把烟忘在车上了,他自失的笑笑,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很晚了,该回家了。 这时一群人从酒店大堂鱼贯走出,嬉笑着互相道别,嘉铭眼尖,一眼就瞄到了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宁宇峥,他似乎喝了不少,英俊的脸微微发红,一缕细碎的额发垂下来,随着他走动的步姿微微跳动,更显青春。 “宇峥,你喝了酒,不如今天就坐我车吧,我送你回去,正好顺路。”女子清婉的话音刚落,便引得一阵响亮的口哨声,随行的人纷纷打趣。 “小宇,艳福不浅哪,今晚由岑大美人亲自送你,这机会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哦。” “就是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岑美人,干脆我陪你一道吧。” “小陈,你这就不对了啊,人家好不容易有独处机会,你这个超级大电灯泡去凑什么热闹啊?”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贴身保护宇哥,万一岑美人趁着宇哥醉酒恶虎扑羊怎么办?” 众人哄堂大笑,那姓岑的美女似是早就习惯了小陈的口无遮拦,此刻也只在一旁大方的笑。 “去!尽胡扯!” 宁宇峥笑嗔,“美女面前也不留点口德!” “WOW!阿宇这就心疼上了啊!”有人怪叫,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嗳,宇哥教训的是。”小陈一本正经反省,“像宇哥这么英明神武睿智聪明,即便烂醉如泥也不可能被美女恶虎扑羊嘛,我看酒后乱性还差不多。” 大家笑翻。 嘉铭在一边微微扯了扯嘴角,向自己的停车位走去,可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隐隐夹杂着宁宇峥怒气冲冲的声音,“靠!哪个缺德鬼在我车上乱涂鸦!” “哈哈……好有创意啊,在蓝博基尼上画跳舞的小乌龟,哈哈……” “阿宇,这乌龟好可爱啊,你看你看,它还裂着嘴在笑呢,那表情多像你呀!” 众人幸灾乐祸,只有宁宇峥咒骂连连,完全没了平时的斯文优雅,不用看,嘉铭也能想象宁宇峥此刻的表情,肯定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跳舞的小乌龟么?嘉铭莞尔,抑郁的心情顿时开朗了很多,不必猜,他已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了,这人动作还真快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么? 他笑着甩甩头,从容绕过喷水池,大步向自己停车位走去,他没注意到,在喷水池旁好像漫不经心停着的一辆黑车里,有人正死死盯着他。 水底灯将活泼泼喷涌的喷泉映衬的五彩斑斓,恍如一个流动的梦幻世界,王小佩紧盯着那个令她*的身影绕过喷泉,从视野里消失,双眼红得欲滴出血来,那寒碜碜的目光瞅得身旁的刘凝婉心惊不已,“小佩……” “妈,我不甘心!” 王小佩声音破碎,绝望神情中透出一股森寒狠意,“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他伤了Angel姐姐,现在又辜负了我,这口气我无论如何咽不下。” “那你想怎样?” 回答她的,是女儿阴阴的冷笑。 正文 第十四章 平地风波(一) 乱!乱!乱! 心乱,如麻! 嘉铭面沉似水,性感的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缓缓踩下油门,将它一踩到底,立刻,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高架道路上风驰电掣起来,两旁景物飞一般向后掠去,可是速度有时候并不能带来*,渐渐,嘉铭的心空落了。 一如生命的前二十年,飘飘荡荡,灵魂找不到归属。 记得很小的时候,大院里的孩子总会拿母亲的病腿说事,嘲笑他是一定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所以瘸腿的母亲不爱,父亲不宠,连一向威风八面的爷爷也对他不闻不问,平时小嘉铭对这些风言风语总是置若罔闻的,可是有一次那些孩子说得实在太离谱了,偏巧赶上他心情不好,所以痛痛快快和那帮兔崽子们干了一架,那一架可真惨烈啊,每一个孩子都挂了彩,小嘉铭年纪最小,又以一当十,因此是所有孩子里边伤得最重的一个,鼻青脸肿,流出的鼻血滴滴答答的糊得到处都是,小模样儿惨不忍睹,被打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当时残阳如血,满地都是调零的枯黄秋叶,他清晰的记得,他和一群孩子扭打在一起,很快就落于下风,被按在地上猛殴,这时,被打闹声惊动的母亲缓缓转动轮椅从房间里出来,她远远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淡漠,小嘉铭祈求的看着她,希望她伸出援手,哪怕喝止一声也好,可惜母亲只是淡淡看了一会,淡淡皱眉,随后缓缓转动轮椅回屋去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一刻的心情,嘉铭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年参与打架的祺瑞偶然提及此事还心有余悸,他想不明白被按倒在地早已没反抗之力的嘉铭为何会突然之间发了疯似的奋起反抗,以一人之力打得一帮孩子鬼哭狼嚎,抱头鼠窜,从此再不敢轻易捋他虎须。嘉铭一战成名,不过同时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父亲闻讯后*然大怒,把他狠狠揍了一顿,“叫你给我打架!叫你给我打架!” 暴揍之后似乎还不解气,他又命令儿子跪到院子里深刻反省去。 结果这一跪,便是整整三个小时! 在寒湿露重的院子里,小嘉铭独自跪在冰冷的地上,冻得发抖,夜晚的空气一分分变寒,他的心也随之慢慢的一寸寸凉下去,凉下去……其间爷爷来看过他一次,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闲闲丢下一句,“学会打架了是吧?回头反省完了把《三项注意八大纪律》给我抄一百遍!” 三小时后,父亲问他,知错了没? 小嘉铭狠狠擦去唇角的血污,倔强道,“我想不到我错在哪里。” 父亲气得发抖,“你就是这么反省的?” 他却露出一丝微笑,倔强的童音朗朗,“对,经过此役,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只有让自己变成最强,才能免遭欺负和压迫!” 想到此,嘉铭不由微微笑起来,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从那一次之后,他的心开始真正变得空落了,表面上看朋友无数,内心深处却寂寞的厉害。 后来遇到苏雅,后来父亲以她的学业前途作威胁逼他远赴英伦,在那雾蒙蒙终年难得见到几次阳光的英伦半岛,他陷入了情绪的最低潮,但也在那时,奇迹出现了,一直对他不闻不问无视他存在的母亲有一日忽然给他打电话对他表示关心,接起电话的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期盼了二十几年同时也失望了二十几年,在最后他几乎要不抱希望的时刻,这份漠然了二十几年的亲情忽然向自己招手,他的激动和喜悦差点难以自抑,可母亲当时的态度那样小心翼翼,令他都不敢大声呼吸,唯恐一不小心就会惊吓到她,她就像海底的寄居虾,小心翼翼试探的向四周伸出细细长长的触须,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迅疾缩回到自己的壳里。 对她这份难得表现出来的丝丝温情,嘉铭感觉很温暖也很享受,对此他很珍惜,虽然母亲一直疏离淡漠,自我放逐在世界之外,对什么都是兴致缺缺、请清冷冷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却能理解她心底的苦。他曾经见过她婚前的照片,年轻时候的母亲在相片中肆意欢笑无忧无虑,是突然的变故让沉郁染上了那张青春不知愁滋味的脸庞,所以即便她从未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他还是无法恨她,相反的,他对她只有怜惜。 怜惜着她,纵容着她,看着她一点点向好的方向转变,嘉铭心底的喜悦简直难以言喻,他有时候甚至暗暗希望,母亲能在自己的守护下重新找回快乐,他好想看到她现实中开怀欢笑的样子,可就在刚才,至亲的父亲却要他放弃另一种幸福来换取这点滴亲情,在听到威胁的一刹那,他几乎要开始恨了。 到底不愧是老而弥辣的血亲哪,很了解自己的软肋在哪,知道自己并不在乎陆氏继承权,所以在威胁的砝码上增加了母亲的股权,由此一击便中! 嘉铭冷冷笑起来,眼中却慢慢露出悲凉。 父亲,难道这就是你的底牌么?为了陆氏,你竟连妻儿的幸福都罔顾了么? 朦胧的街景飞一般后掠,渐渐模糊一片,嘉铭掏出手机,拨通母亲电话。 “妈,哪天有空的话上我那喝杯茶吧,我介绍小苏给你认识。” 电话那头,邹颜静了片刻,缓缓道,“好,下次吧,我快登机了。” 嘉铭诧异,“这么快就回北京了吗?” “嗯,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邹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嘉铭心一沉,不动声色嘱咐了几句路上当心,注意保暖的话,邹颜一一答应,结束通话后,他沉吟片刻,又拨通了葛闪的手机。 “葛闪,我要你再做回黑客,帮我把陆氏最近的财务资料拿到手,记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葛闪似乎很兴奋,爽快答应,“老大放心,保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正文 第十五章 平地风波(二) 很快,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嘉铭放慢速度,将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停车,锁门,深呼吸,摈除纷乱的杂念,他轻轻打开门进去,家里静静的,玄关处点着一盏橘黄色小灯,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一直以来,无论回来有多晚,总能在玄关处看到那盏特意为自己而留的小灯,他的心蓦地一暖,冷凝的脸部线条顿时柔软了很多,开着暖气的房间很暖和,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佛手的香,很有几分春天的味道,嘉铭不禁微微笑起来,有家的感觉真好! 客厅里静悄悄的,卧室里也是静谧一片,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了吧?嘉铭放轻手脚,先转进卫生间洗了洗脸,又绕到儿童房替熟睡的天天掖了掖被角,做妥这些再转回来时,厨房的一丝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悄无声息走过去,发现厨房门虚掩着,有柔和的灯光从门缝中倾泻出来,仿佛溶溶月光,厨房里,苏雅正站在灶具前一手缓缓搅着锅里,另一手却拿着手机在讲电话,丝丝袅袅的食物芳香透过门缝飘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嘉铭在门口停住脚步,眼睛深处慢慢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阔别数年,他的苏雅似乎更懂得照顾人了呢,这种感觉让人很窝心。 他静静望着,隔着窄窄的一条门缝,望着光影迷离中那个温柔的身影,一路的愤懑和绝望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连那颗烦躁的心也莫名安静下来。 有人说,爱是良药,可以治疗世上所有的伤口,似乎真的如此呢,至少此刻,嘉铭呼吸轻柔,心情安宁。 厨房里,苏雅正和什么人聊着天,声音仿若她人般温柔恬美,“……好的,水晶肘子,麻辣鸭舌,三鲜豆腐衣包子……喔,菜单这么长,小三,你是饿死鬼投胎还是刚从非洲回来?”她哧哧轻笑,臻首低垂,左手握着手机,眼睛却专注的望着锅里,一边用汤勺缓缓搅动,有几缕乌黑的发丝从松松挽着的发髻上垂下来,衬着白如凝脂的肌肤,煞是撩人。 莫名的,嘉铭想起一句浪漫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他微微笑起来,不欲倾听她的隐私,于是转身准备先去洗个澡。 “……好好好,你先记在帐上,等我回来一定一样一样做给你吃……乖,听话,先把口水收收,我过几天就回去……不会吧,几天都等不及?……不行,明天不行,我还没准备行李呢……派车过来接也不行……” 笑意不知不觉在唇边凝住,嘉铭挑眉,回去? 那一头,苏雅忽然骇笑,“什么,明天不回去就把我那盆绿云扔到窗外?你知道那是谁送的吗?小心你大哥回头剥你皮!”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苏雅笑得花枝乱颤,“小三,你别逗了……哈哈,勾引那招已经不新鲜了,你再换个别的吧……哈,小三,I服了U 了,这种阴招也亏你想得出来!”她差点笑岔气,抱住肚子一个劲*,“小三……小三,你太搞笑了,为让我回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行,他若真把持不住我就立马休了他!……嗯,说话算话!” 门口,嘉铭竖眉,这两人不会在算计他吧? 苏雅正笑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注意到无声无息靠近的人影,她终于禁不住对方的软缠硬磨,最后微微叹了口气,“好吧,小三,我后天回去成吗?你就再等四十八小时……我当然说话算话,不算话是小狗!……是是是,我知道你……” “苏雅不会回去!你要实在嘴馋不过,叫你女朋友做给你吃好了,没女朋友男朋友也成!”嘉铭面无表情拍一声合上手机盖,利落关机。 “你……”苏雅黑白分明的眼睛诧异的瞪着眼前这个不知何时闯进来的强盗,有些后怕的拍拍胸口,“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我都没听到声音?” “怕你睡了吵醒你。”嘉铭轻描淡写。 “哦。”她应一声,心里甜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翘起,“酒宴有没有吃饱?我给你煮了南瓜粥。” “好,来一碗。” 香气四溢的南瓜粥盛在晶莹剔透的陶瓷碗里,经灯光一照,竟漂亮的一塌糊涂,仿佛一个绝美的艺术品,可同时又让人馋涎欲滴,嘉铭迟疑着久久不忍下勺,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小三了,这个人简直将做饭当成了一门艺术,谁能想象多年前她只会做一个简单的豆腐羹呢? “咦?怎么不吃啊,不好吃么?” “哦。”嘉铭如梦初醒,小心翼翼舀了一勺送到嘴里,忽然脸皱成一团,“苦的。” “怎么可能?”苏雅凑过来。 “不信你尝尝。” 她仔细研究他的脸上表情,忽然一扭头,“哼,骗我!” 这个孩子气的动作瞧在嘉铭眼里真是可爱极了,他忍不住搂住她狠狠的吻下去,吻到她差点因缺氧而窒息,他才心满意足的放开她,“好甜!” 苏雅眼神迷离,无力的靠在他怀里急促*,闻言扁了扁嘴,“幼稚。” “你说什么?”嘉铭凶巴巴的瞪她一眼,可是绷不住脸,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原本抑郁的心绪此刻一扫而空,苏雅见他兴致这么好,不由兴致**道,“尝尝我做的甜玫瑰花瓣。”说着还真去厨房盛了一小碟*的玫瑰花瓣出来,热情的邀请他尝一尝。 嘉铭对着那碟子新鲜的宛如刚从枝头采下的玫瑰花瓣踌躇了半晌,忽然问,“哪来的?” “我做的呀。” “不,我是说玫瑰花哪来的?” “阿峥送的。”苏雅调皮的笑道,“不过他一定想不到,我会把玫瑰腌了当菜吃。” 漆黑的深眸危险的徐徐眯起,“宁宇峥送你玫瑰?” “是啊,还九十九朵呢,老大一捆,害我扯花瓣扯到手软。”苏雅嘟嘟囔囔的抱怨,一边拈起一瓣花瓣送进嘴里,品味片刻,满意的点点头,“第一次做居然味道还不错,看来我还蛮有天赋的。” 看她轻松惬意的样子,嘉铭差点气结,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玫瑰花又不是大白菜,岂是说收就随便收的?还九十九朵!他深呼吸一下,竭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他送花的同时还说了什么?” 哦,说起这个苏雅忍不住好笑,“他说他其实最想的是把自己打包成玫瑰花的样子送给我。” 这无耻的家伙! 嘉铭恨的牙痒痒,苏雅却还在那煽风点火,“其实这也没什么啦,不就是几朵玫瑰花么。小三才夸张呢,他有一次在我过生日时居然送了个男人给我,长得还特*……” 未竟的话忽然会狠狠堵在嘴里,嘉铭咬着她的唇,恨恨道,“小妖精,你皮痒了是吧?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苏雅吃吃笑起来,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嘉铭看在眼里,不由得更恨了,一把抱起她,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先得意吧你,等下有你哭着求饶的时候!” 正文 第十六章 平地风波(三) “妈妈,妈妈……” “好吵!”苏雅喃喃,将头更深的埋入枕中,再用被子捂住耳朵。 “妈妈,我饿!” 母性的本能促使她倏然睁开眼睛,天天站在床前,乌黑黑圆溜溜的眼睛盛满了委屈,小嘴扁呀扁的,正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她的小心肝禁不住悠悠一颤,立刻道,“天天乖,妈妈马上起来给天天做好吃的。” 说着便要坐起身来,可是刚一动,她就忍不住啊哟痛呼一声又倒回床上,感觉四肢百骸每一处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像被什么重物碾过似的,酸痛的厉害。 “Oh,my god!”她忍不住*出声。 “妈妈……”天天担心的看着她。 “妈妈没事。”苏雅向他安慰的笑笑,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很给人遐想的空间……脸上不由火辣辣的,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幸好天天不懂,不然多尴尬呀! 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眼睛不经意间瞄到床头的时钟,苏雅暗抽口冷气,十二点!那天天岂不是要饿坏了?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她挣扎着勉强下了地,两个腿肚子却不受控制的直打颤,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轻飘飘软绵绵,虚浮得厉害…… 该死的嘉铭! 心底将他骂了千遍万遍,白玉似的脸庞却慢慢火烧火燎起来,想起黑夜中的疯狂,苏雅胸臆中不知不觉涨满了甜蜜蜜的柔情。 “妈妈,好吃!”天天捧着她昨晚上做的黄油饼干吃得有滋有味,小嘴巴鼓囊囊的,脸颊边还沾满了饼干屑,整个一贪吃的小老鼠。 苏雅忍俊不禁,温柔的替他擦干净嘴巴,“慢慢吃,等下再吃饭啊。” “嗯。”天天乖乖点头。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她怜惜的笑着轻刮一下他小鼻尖,惹得他咯咯的笑,很无忧无虑的样子。 苏雅不禁欣慰,总算还能给他一个幸福的童年,微微笑着,她艰难的挪动脚步,冰箱上贴着便签纸,凌厉的字体潇洒不羁,“衣服洗完了,早上把小东西也喂过了,冰箱里有饭菜,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你若下不了床,可千万别逞强啊……” 挪揄的语调,仅凭想象,她就能知道那家伙是多么得意。 这时电话响了,嘉铭在那头很轻松的问,“怎么样?小懒虫,起床了没?” “起床了,蛮牛先生。” 嘉铭哈哈大笑,“好别致的称呼,是对我的赞美吗?” 这么皮厚,苏雅无力了。 嘉铭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闲闲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众生繁华,一边用手机和她煲电话粥,聊到动情处不禁欢畅大笑,在薄薄天光中,他浑身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都惬意的舒展开来,那自内而外焕发的奇异光彩,夺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好handsome!Romeo即使结了婚还是Romeo,handsome!” CEO办公室外间便是秘书室,此刻正是午餐时间,所以里边人员寥寥,Mary透过玻璃隔间出神的凝望着那个英挺的身影,听到身后人的声音,淡淡道,“Handsome,用中文通俗点表达就是帅。” “Oh,对对对,帅!”Lisa眉飞色舞,很为自己又学会个中文单词而高兴。 Mary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不带情绪的微笑,望着嘉铭若有所思,似乎满怀心事。 “帅,帅……”Lisa怪腔怪调的认真重复几遍加强记忆,“Lu好帅,帅得像……” “帅得像什么?”低醇撩人的男声带着浅浅的笑意,嘉铭斜靠在办公室门上闲闲问。 Lisa蓝眼睛眨呀眨,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小女孩,冥思苦索半天,终于在有限的记忆库里找到一个词,不假思索道,“帅得像锅贴!” 扑哧!Mary忍俊不禁,调侃的睨他一眼,“嗯哼,幸会,锅贴王子!” 嘉铭也笑,绅士的微微欠身,“荣幸之至!” 两人笑作一团,Lisa莫名奇妙,“我错……了吗……哪里?” 嘉铭脸上笑意更浓了,Mary望着他潇洒之极的微笑,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难言的复杂。 和乐的气氛被身后一个突兀冒出来的声音打断,“嘉铭哥……” 嘉铭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如常,对Mary和Lisa用英语淡淡打趣道,“看来有必要把我们的前台撤了,形同虚设嘛。” 王小佩眼神一黯,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Lisa见机得快,立刻笑着打圆场道,“对呀,贵客光临,前台怎么着也该及时通知一声以便我们出去迎接嘛,现在看来完全失职了,是该撤!”说着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Mary,“Mary,你说对吧?” Mary不知怎的神色有些异样,恍恍惚惚的,闻言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话。 王小佩紧绷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笑道,“是我冒昧了,我看前台好像吃饭去了,所以未经通报就自己进来了。”沙嘎的声音带着浓浓鼻音,完全失却了平日的娇俏甜美,嘉铭终于慢慢转身扫了她一眼,但也只是一眼,“一杯咖啡,谢谢。” 向Lisa吩咐完,他便率先向会议室走去,示意王小佩里边谈。 等Lisa送上咖啡,嘉铭随手关上门,淡淡问,“找我什么事?” 礼貌而疏远的态度,让王小佩蓦地红了眼眶,“嘉铭哥……” 嘉铭低头看她,秀发如波,眉眼如画,一身淡紫色Gucci套装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如此一个精致时尚的绝色尤物,走在街上回头率怕要百分之两百吧?她原本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公主,是生活在光环和荣耀中的宠儿,可此刻,她眼中久久交错密密*着鲜红的血丝,任是再无暇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脸色的憔悴,这些,都是因为他……没来由的嘉铭心中一软,静默片刻,他轻叹一声,“小佩,对不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王小佩还是脸色一白,不死心的追问,“为什么?明明你和她还没有……” 一记凌厉的目光扫得她生生吞下了要说的话,嘉铭沉沉问,“还没有什么?” 王小佩嗫嚅,“还没有……还没有……”忽然鼓起勇气,“我什么都知道了,昨晚你说你登记结婚了那都是骗人的!” 空气顿时沉寂得吓人。 嘉铭冷冷盯着她,之前那一丝丝心软和歉疚刹那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冷冷道,“你调查我?” 王小佩深深垂下头,心里暗自懊悔不迭,*是魔鬼,早上母亲还这么叮嘱她,可是情急之下她居然给忘了。 一片难堪的静默中,嘉铭忽然淡淡笑起来,“没有那本证又如何?我认定她是我陆嘉铭此生唯一的妻,她便是!” 正文 第十七章 平地风波(四) 苏雅端着笔记本斜靠在沙发上,专注的给设计稿修饰润色,百忙中抬头瞄了瞄沙发那头的男人,他指尖拈着张薄薄的金卡翻来覆去的*,脸上若有所思。 昨日中午在会议室,在一片难堪的静默中,他忽然淡淡笑起来,“没有那本证又如何?我认定她是我陆嘉铭此生唯一的妻,她便是!” 王小佩狠狠瞪着他,似乎想用目光将他凌迟……眼中渐渐涌上绝望,猛然打开手袋,从中取出一张金卡重重扔到他身上,“还给你!” 说着高高昂首挺胸,像一个斗士傲然离去,在打开会议室门的刹那,她回头向他恨恨道,“陆嘉铭,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那忌恨的一眼,他深铭心中,并隐隐感觉不安。 见他眉峰愈蹙愈紧,苏雅不禁有些担忧,“怎么了?卡被人刷爆了?” “哦,没有。”嘉铭回过神,“给子安的设计图还没好吗?” “唔,快了。”苏雅埋头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忙个不停,从嘉铭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美丽的侧面轮廓,黑衣黑眸,雪肤红唇,认真工作的她有一种专注的美丽,长长的黑发照例用一根古朴银簪松松挽起,仿佛古代仕女的流云髻,似堕非堕,欲坠非坠,雅致的令人神为之夺。如果说王小佩是精致美丽的蓝色妖姬,那么脂粉不施的苏雅便是清雅的兰,前者美在色,后者则胜在韵,色易驰而韵长远,嘉铭微微笑起来,忽然想到她用玫瑰花瓣做的小菜,还有小三在某个生日送的活色生香的礼物,他顿感忧心,抓起笔来刷刷刷笔走龙蛇般写了起来,片刻之后,一张纸无声无息被递到了苏雅面前。 “什么?”苏雅瞄一眼,不禁失笑,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离那几个臭男人远点,他们会带坏你!” 仿佛在大学公共课时偷传纸条,她回复了几字,将纸折叠成小小的飞机,向前轻轻一送,飞机便平稳的飞到嘉铭身侧的沙发上,“你想我离你也远点吗?” 啧!竟敢将他归为臭男人一族! 嘉铭抛开纸条,凶神恶煞般扑过去,“又皮痒了是吧?” 苏雅咕咕笑着,两人闹成一团,天天闻声从玩具室出来,看到爸爸正扑到妈妈身上去呵她痒痒,妈妈笑着手脚并用拼命挣扎,他顿时大觉好玩,咯咯笑着冲过来爬到沙发上就去挠嘉铭痒痒,嘴里还大声嚷嚷,“爸爸坏,爸爸坏……” 坚决不能让爸爸欺负妈妈! 温暖的房间里一时充满了快乐的笑声,连空气都似乎在笑。 正闹腾呢,沙发某个角落里忽然响起童稚的歌谣,“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孩子像个宝……” 天天咯咯笑起来,奶声奶气跟着哼,可还不懂得怎么控制节奏和旋律,一首好好的儿歌被他哼得七零八落,看见父母亲忍俊不禁的样子,自己倒不好意思了,摇头晃脑在沙发上耍起疯来,苏雅忍笑伸手推推身上的男人,“有情儿Call你了。” “情儿!情儿!现在哪怕天皇老子Call也不行!” 话是这么说着,到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苏雅鬓发微乱,脸上泛着诱人的潮红,澄澈灵动的眼睛闪着挪揄的光,正笑吟吟望着他,嘉铭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不由分说逮住她便狠狠亲了下去,天天见状笑得更欢了,伸出两只小胖手直嚷嚷,“亲亲!天天也要亲亲!” “好,亲亲!”同样在他胖乎乎软绵绵的小脸上狠狠亲了口,嘉铭这才含笑接起电话。 “啧啧!老大,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葛闪在那头嬉皮笑脸,“该不是咱们的小嫂子有喜了吧?” “去!少没正经。”嗔怪的呵斥一声,嘉铭低低笑得愉悦。 看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再联想到过去几年他的郁郁不乐,葛闪打心眼里替他感到高兴,两人又扯了些闲话,葛闪才语气轻松道,“老大,告诉你个好消息,小魔女出国了。” “哦?”嘉铭意外。 “可靠消息,王小佩今早搭乘8:05分的新航班机从浦东国际机场直飞新加坡了,准备从那再转机到马尔代夫度假,目前归期不定。” 笑意不觉凝在嘴角,嘉铭微微蹙眉,昨日王小佩那怨怼不甘恨不得将他当场凌迟的目光,至今仍灼烫着他的肌肤,以她任*的性格,他还真怕她会有什么极端过激的举动,对此他暗暗戒备,同时也准备了相应的防范应对措施,想不到现在战未开打,对方就先偃旗息鼓、悄无声息撤了,这让他意外的同时,心底也略略松了口气。 “喔,还有,你要的东西已发到你邮箱了,你有空查收一下。”葛闪兴致**道,“下次有什么刺激好玩的可别忘了知会兄弟掺一脚啊。” 这家伙!嘉铭失笑,怎么身边的人个个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打开服务器设置在瑞士的秘密邮箱,里边果然静静躺着几封信,不仅陆氏财务状况资料,近期重大投资计划,甚至于重要人事档案资料都被葛闪随手从陆氏电脑库里顺了过来。 嘉铭不禁深深蹙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他早知道葛闪的黑客水平无与伦比,但这样的肆无忌惮如入无人之境……真不知是该为有这样高水准的手下感到自豪,还是该忧心陆氏的网络安全状况。 因陆氏是上市公司,必须遵循上市公司的规则发布季报、年报以及公司通告使各个大小股东详细了解其财务状况和运营情况,但这显然远远不能满足嘉铭的要求,一则季报、年报和各类公司通告太过简略,根本不足以了解到某些细节;二则其滞后性明显。葛闪此次顺来的财务状况资料显然是最新的,那个近期重大投资计划更属高度机密,恐怕连陆氏高层也未必人人知晓其中的内容,嘉铭细细的逐字逐句看下去,渐渐的,脸色变得分外凝重。 正文 第十八章 平地风波(五)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苏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只看到朦朦胧胧的光,她侧耳倾听片刻,轻轻挪开放在腰上的胳膊准备坐起来,刚一动,腰上倏然一紧,人便不由自主落回到一具温暖结实的胸膛里。 “陪我再睡会。”嘉铭含糊不清的呢喃。 “有人按门铃……” “别理他。”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这人不是缺心眼就是缺德;挑在周末跑来骚扰,更是罪不可恕。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外人执拗的按着门铃,大有不开门便绝不罢休的架势,苏雅叹口气,这种无赖的骚扰法,怕是死人才会不受困扰的继续安睡。 “我当初怎么会蠢到去装那玩意!”嘉铭恨恨的磨牙,一脸悔不当初,随手抽出枕头*脑袋上,就这么跟门外的人耗上了,看谁比谁有耐性! 苏雅瞧他孩子气的动作,不觉好笑的摇摇头。 “不准开门!谁开门我就跟谁急!” “唔……”苏雅微微勾唇,“似乎晚了点呢。” 门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楼下却传来异样的动静,偶尔还夹杂着天天快乐的笑声,一个男人清朗的声音蕴着微微的笑意,由远而近,“……妈妈这个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懒觉,你看我们天天多乖,都会自己起床了,哦~” 那一声哦字,被他清越明朗的声音演绎得千肠百转,撩人无比,说话间,门呼啦一声被打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映着天天红扑扑的笑脸一下子出现在门口,宁宇峥神清气爽的从玫瑰后探出头,笑盈盈道,“生日快乐!大懒虫!” “WOW!好多玫瑰!”苏雅露出惊喜的笑,爬起来就要去接他手中的玫瑰,却被很不爽的嘉铭牢牢固定在怀里,“你大概弄错了吧?下个月才到她真正的生日。” “下个月是阴历生日,今天是阳历生日,我们的小雅每年都要过两次生日的,小雅你说是不是?”宁宇峥轻松道,无视旁边那道强烈的正欲冒出火来的不爽视线,对哧哧笑着的苏雅柔声道,“喜欢吗?刚从格思丁岛空运来的,还新鲜着呢。” 苏雅眼波流转,轻轻点点头,宁宇峥笑了,上前几步想偷个香吻,不料被一条铁臂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他耸耸肩,对着被小鸡似的护在身后的苏雅宠溺的笑笑,潇洒的把花放到床上,“送给你!” “谢谢!”苏雅笑得甜蜜,连声音也分外甜腻,“阿峥真好!” 嘉铭忍不住竖眉,拿眼神严厉警告他,别惹我老婆! 哼哼,我偏惹,你奈我何?宁宇峥挑衅的睨回去,一脸不羁。 高伏电压在空中滋滋流窜,一时间房间里暗潮汹涌。 不受影响的大概只有苏雅母子了,早被宁宇峥穿戴好的天天咯咯笑着从宁宇峥怀中扑到床上,“花花,花花。” 一大捧鲜艳的玫瑰沉沉压在被子上,在天青的被面上火焰似的灼灼燃烧,红的惊心动魄,美的摄人心魂,天天扑过去就要扯玫瑰花瓣,苏雅赶忙阻拦,“哎,哎,小心刺。” 只是这样包装的玫瑰哪里会有刺?但苏雅还是仔细检查一遍,这才抽出一支折断茎,将花插到天天耳朵上,惹得天天高兴的咯咯笑,瞬时,一个热情可爱的胖天使诞生了。 宁宇峥忍不住莞尔,嘉铭在旁闲闲看着,闲闲道,“花的确很新鲜。”随后亲昵的搂着苏雅的肩撒娇,“囡囡,你昨天的糖腌玫瑰花瓣很好吃,你再做给我吃好不好?好不好?” “真的吗,你喜欢吃?”苏雅惊喜,立马不假思索答应,“好啊,反正这里玫瑰多多,我今天就做玫瑰花酱给你吃。” “好啊,还是我的囡囡最好了。”故意重重的在她唇上亲一下,嘉铭眼角斜睨那个满脸黑线的英俊男人,笑得邪恶。 时至近午,平静的高尔夫别墅区忽然惹人侧目的轰隆隆开来一支加长车队,嘉铭远远看到,忍不住*一声,感觉头开始隐隐疼了,怎么麻烦的人又来了一个! 车队在别墅外头停住,花外套配着花边礼帽的周老爷子叼着哈瓦那雪茄,神采奕奕从车上下来,一见面便给了苏雅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儿媳妇,生日快乐!” 嘉铭不悦,伸手将自家媳妇从熊抱中抢了回来,“这是我媳妇,不是你儿媳妇。” 周老爷子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这有区别么?” “有!区别大了!” 周老爷子嘿嘿两声,笑嗔,“叫个干爹有那么难么?小气!”随即大手豪气的一挥,“送上来。” 苏雅这才发现车队中间居然还夹着个集卡,等周老爷子一声令下,立刻有一帮黑衣黑裤的手下手脚利落的从集卡中搬出一堆奇怪的东西,七平八凑,最后居然拼凑出一个巨型塔形蛋糕,那个造型宏伟,直瞧得人目瞪口呆,可更令人惊奇的是,居然有手下从一辆车上抱下只小熊猫来。 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子,特有的黑眼圈白肚皮,拿根精致的链子在脖子处拴着,小家伙摇摇晃晃走过来,憨态可掬的模样一下子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熊熊,熊熊。”天天再也抑制不住兴奋,不安分的在宁宇峥怀里扭动着身子,一挣下地,他就朝小熊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过去,“熊熊,熊熊!” “小心。”苏雅也好奇的凑过去看。 小熊猫在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停住,戒备的瞪着他们,几双眼睛互瞪片刻 ——“汪汪,汪汪!” 大人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惊讶,随即恍然,最后忍俊不禁。 原来是山寨熊猫! “怎么样?这礼物棒吧!”周老爷子得意洋洋,两撇眉毛飞呀飞的,尾巴快翘天上去了。不过也不能怪他得意,毕竟这样有创意的礼物只有天才才想得出来。 “啧!大哥都没这待遇,看来老爷子对小雅还真不是一般的重视啊。”宁宇峥笑得别具深意。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嘉铭不以为然,其实周老爷子肚子里那点小九九,大家都清楚的很。 于是原本打算安安静静度过的周末,被两伙人搅得热闹非凡。 正文 第十九章 平地风波(六) 抚额、凝眸、深思…… 嘉铭对着自家大门做深沉的思想者沉思状。 “怎么了,大门上忽然长叶子了?”苏雅拿着调料经过,禁不住诧异,这男人一向不会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费心,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在想……”嘉铭凝目注视着门上的锁,这种美国MEDECO牌的锁据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不但不用钥匙开门比较费劲,连配个钥匙也费劲,因为必须到特定的地方配,还得有身份证明,不是寻常配钥匙点能配的,所以小偷见到这种锁一般都会选择回避或者直接砸门,“我在想,既然门锁完好无损,天天又没能力帮他开门,那么大清早的这家伙究竟是怎么进门的呢?” “哦,原来在想这个。”苏雅失笑,笑容明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除了嘴利,阿峥的手也很巧?” “So?” “所以只要他想进,一般的门都挡不住他!” 嘉铭帅气的挑眉,颇感意外。 苏雅笑着亲亲他的脸,“你发呆的样子真可爱,像呆头鹅。” “谁像呆头鹅?”一双大手毫不留情向她敏感的胳肢窝下伸去,苏雅最怕人搔她痒痒了,顿时笑得花枝乱颤,鬓发微乱,连连讨饶,“嘉铭……别……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哈……” 唇倏然被堵住,辗转吮吻,连舌头也伺机探进来,攻城掠地,掀起惊涛骇浪…… ——火辣辣的吻——瞬间火花四溅—— 一声响亮的不正经的口哨! 宁宇峥斜斜靠在门边,双眼贼亮,笑得那叫一个暧昧,“啧啧,小雅,想不到你还能这么热情,真让人刮目相看哪!” 痞痞的语调,欠扁的调侃语气,羞得苏雅一个劲直往嘉铭怀里钻,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水*——忘形!太忘形了!一时情动竟忘了这是自家房门口,还运气不好的偏让嘴上无德之人逮到,这下她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嘉铭深呼吸几下,竭力平抑住急促的呼吸,还有——揍人的*,不悦的瞪他一眼,忽然感应到什么似的诡谲一笑,悠然道,“宁宇峥,听说你那宝贝蓝博基尼上新添了个很可爱的LOGO,叫什么小乌龟跳舞,是真的吗?” 宁宇峥笑容陡然一僵,“你怎么知道?”说话间已是眼中神光一闪,咄咄逼视着嘉铭。 嘉铭微微一笑,“别误会,我才没那么无聊!”言外之意,事情不是他干的。 宁宇峥表情一松,望着他若有所思。 苏雅从嘉铭怀中探出头,一双澄澈清明的眼睛透着浓浓的好奇,“阿峥,你不是最讨厌乌龟王八吗?怎么这次……”忽然恍然,“哦,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你讨好某个MM的新招吧?” 宁宇峥有苦难言,一张俊脸顿时全黑了,嘉铭幸灾乐祸,正在这时,一辆卡宴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横冲过漂亮的高尔夫草坪来到了房前,苏雅惊呼,“谁这么嚣张?” 居然和小三一样嚣张! 草坪上正在烧烤的周老爷子显然也被惊动了,身旁黑衣黑裤的手下早已全神戒备,动作迅速的将他和天天围在中间,周老爷子眼中闪过一道锐芒,随即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抬头扫一眼车子,微微摆手,手下立刻悄无声息退回到暗处。 “花爷爷,花爷爷,鸡膀,鸡膀……”天天指着烤架上油滋滋冒着香味的鸡翅膀嚷嚷,周老爷子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好的,鸡膀!” 大手一挥,立刻有人奉上已经烤好的鸡翅膀,还有调料,天天左右手各抓一个,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偶然还拿周老爷子的花外套当擦手毛巾,长着六根指头的小胖手在上面蹭啊蹭的,将花外套涂改成一件印象派的抽象画,周老爷子也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丝毫不以为忤。 那一头,众所瞩目中,冷口冷面冷心的祺瑞酷酷下车,并没有被那许多道迎接他的或审视或好奇或打量或微笑的视线搅乱心神,木无表情大步走近,宁宇峥率先露出一个大大的阳光笑脸,“Hi,QQ,咱们又见面了!” 祺瑞视若无睹,连睫毛都没眨一下的权当他隐形,径自越过三人面前,进屋。 几乎同时,一声闷哼响起,落在苏雅耳中无比清晰,她一惊回头,只见宁宇峥正双手捂住肚子半弯下腰,脸上肌肉痛苦的抽搐成一团,牙齿缝里吐出几字,“QQ,你好狠!” 祺瑞脸上是百年难得一变的冰冷,冷冷回头瞅了一眼,舒服的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长腿往茶几上一架,“啤酒,谢谢!” 那架势,活像走进了高级餐厅。 苏雅微诧,她一眼认出这位仁兄便是那日心怀叵测故意送她报纸的男子,此刻见他如此做派,不由和嘉铭对视一眼,后者似乎早已见惯不惯,向她耸耸肩,“我朋友,祺瑞。” 又凑近她耳畔,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他脾气有点怪,最恨人家叫他QQ。” 淡淡一句话便解释了宁宇峥肚上一拳的由来,苏雅忍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安抚完苏雅,嘉铭转向受害者,语含关切,一本正经问,“宁宇峥,你还好吧?要不要立刻派车送你去医院?” 哧!已有人忍俊不禁。 一丘之貉!宁宇峥狠狠横他一眼,猫哭老鼠假慈悲,你就幸灾乐祸吧你! 笑意在嘉铭眼中晕开,浓浓的似乎就要满溢出来,宁宇峥见状心底更加羞恼,脸上却反倒冷静下来,深深望一眼正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的祺瑞,忽然奇异的笑了笑,这一笑偏巧让苏雅瞧见,她的心里顿时格登一下,相处多年,她自然深谙那笑容背后的含义,当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祺瑞斜斜靠在沙发上,双手优雅的叠在翘着的长腿上,冷冷瞅着这边,脸上木无表情,但就是这样在他做来分外平常的动作,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是挑衅意味十足,宁宇峥紧盯着他,缓缓松开捂在肚子上的手优雅站直身子,再以同样优雅的姿态走过去,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拧开,递到他面前,“抱歉,没有啤酒,冰水可以吗?” 他彬彬有礼微笑,礼仪和姿态完美得无懈可击,眼神中却传达出同样强烈的挑衅。 这似乎是一个神圣的仪式,仿佛古代西方的骑士在另一骑士面前扔下白手套,无言问,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祺瑞静静注视着他,缓缓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两人无声对视数秒,宁宇峥慢慢露出一抹动人的冰冷微笑,“有种!” “好说!”冰冷的眼底依然没有丝毫波澜。 苏雅不禁担忧的看看嘉铭,这两人似乎天生相克、水火不容呢。 嘉铭雍容浅笑,目中微蕴着深意,安抚的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一边向祺瑞做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去了,趁他目前人在上海,他有事要和他商量。 安装着先进电子设备的书房里寂静无声,偶然传出键盘敲击的轻响,嘉铭调出资料一一给他过目,他已在关键处用异常醒目的字体做了详细注释,因此对方一目了然,很快抓住了问题核心: 一, 陆氏财务状况看似不错,实则令人担忧。 二, 陆氏股票最近成交量异常,值得关注。 三, 陆氏最近的业务往来和正在进行的海外收购案中有几个细节需要引起适度的注意。 两人低低商议一会,最后,嘉铭取笔写了几个人名交给他,“帮我把这几人的底细查一查,尽量查得详细点。” 祺瑞给了个你放心的眼神。 嘉铭微微一笑,拍拍他肩膀,不假思索点下了粉碎文件的按钮,多年来,身边总或多或少会有一些不受欢迎的眼睛躲在暗处窥伺着他,逼得他养成了做事不留痕迹的谨慎习惯,做完这些,他略有些疲倦的揉揉眉心,“离陆氏增发案过堂审批还有短短两天了,真不知道到时结果会怎样?” 言语间,这个一贯自信的人第一次露出隐隐的忧虑之色。 正文 第二十章 平地风波(七) 夜已深沉,陆氏大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却仍然灯火通明。 陆英豪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单手支额,疲惫的*着眉心试图让自己放松,面前,还摊着白日接到的文件。 证监会已于今日上午正式通知——驳回陆氏原拟定于沪市面向流通股东和非流通股东的增发申请,这便意味着陆氏向市场融资的计划彻底破产。 陆英豪眉峰纠结成深深的川字,任手指再怎么*也无法抚平其皱褶。 现在,资金成了大问题。 临近年底,各银行收紧了银根,企业更是纷纷回笼资金,资金紧张在所难免,可是和OM的合约已经开始履行,按照合约条款,陆氏必须得自己先垫资购买原材料,经深加工后再出口,OM公司以付款交单的方式完成货物的买卖,面对如此大金额的合同,陆氏前期资金投入是相当巨大的,这也是很多同行最后放弃参与竞争的重要原因之一——没有那么雄厚的资金支持。不过,只要第一单顺利,后面的垫资将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本来,若没有陆氏海外收购计划,若不是这项计划已经迫在眉睫,必须尽快实施,以陆氏的资金储备完全可以应付OM的订单需求。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陆英豪原本的打算很理想,鉴于陆氏海外收购事宜谈判已经持续了近一年半,双方渐入佳境,很快便会达成统一意见,即便有充沛现金流支持,陆英豪还是决定趁目前股票市场形势大好的机会公开增发股票,用筹集到的资金进行海外收购。为确保增发计划顺利实施,今年年初各部门就制定了详细的工作纲要,陆英豪更是事无巨细,对每一环节都亲自过问,政府相关部门也高度重视,为此还专门做出过相应指示,种种迹象表明前景相当乐观,增发申请被批准的可能性极大。想不到下半年时形势发生了变化,有经济学家开始忧虑目前经济形势过热,而一些提醒防止投资风险的文章也时不时见诸于各类媒体,证监会由此放慢了新股发行节奏,受此影响,陆氏增发方案迟迟不能过堂审批,后来,OM公司又携大单来华采购……一桩桩事情接踵而至,并朝着原先预定之外的轨迹运行,终至今天这个这个局面。 “董事长,您还没休息?”刘森轻手轻脚进来,见他疲惫的模样不由关切道,“要注意身体啊!” “嗯。”陆英豪重重揉着太阳穴,淡淡应一声,刘森从公司创立之初就跟着他,两人同生共死,经历过创业之初的种种艰辛,随后又是守成的艰难,在尔虞我诈的商场,刘森的冷静和见识对陆英豪助益很大,因此也最得他信任。 刘森扫了眼桌上的文件,眼中露出了然,“还在为资金的事发愁呢?” 陆英豪疲惫的微微点了点头,轻叹一声,“缺口实在太大了。” “而且也要得太急。”刘森补上一句,“若能想法先拖上两月,等过了年,事情就好办了。” 陆英豪显然早已想过这个问题,闻言又是一声叹息,“这谈何容易啊!” 二月中旬在中国是农历新年,除旧迎新,举国放假同庆,可对洋鬼子来说,那不过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里最平常不过的日子,它并不会因为你过年就停止日常事务的运转,况且这次海外收购,对方开出的条件的确够优惠,动心的也不仅仅只有陆氏,有确切消息,已有几家国际大公司正通过自己的渠道和对方接洽,开出的收购条件比陆氏更优厚,从对方最近的反应来看,似乎有些被打动的迹象,这对陆氏而言并不是好事。面对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为防夜长梦多,陆英豪决定先下手为强,否则事情若一拖再拖,过完年后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呢,毕竟商场如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谁也无法提前预卜未来,所以趁自己还能掌控的时候把事情及早解决,心里也可以踏实一些。 见他若有所思,眉峰蹙得死紧,刘森不觉柔声提醒道,“董事长,思虑过多伤神,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想不迟。” 陆英豪点点头,“明天要麻烦你和各大银行负责人亲自沟通一下,看能贷到多少款,另外应收帐款也让财务部门加紧催,尤其是青鸟公司的,那个你亲自去催。”陆英豪冷冷一笑,“当初李振得信誓旦旦,赌咒发誓说等陆氏一要用钱,他就双手奉上,他亲笔写的借据还在那摆着呢,现在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是。”刘森肃然应一声。“至于我,明天会和几个友好公司接洽一下,能借到多少算多少吧。”陆英豪叹一声,缓缓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刘森将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替他小心披好,两人乘专用电梯慢慢下到地下停车场。 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刘森定定望着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说吧。” 脱了平日的冷峻威严,陆英豪此刻的神情完全称得上平和,这让刘森感觉很诡异,事实上,早上听到增发申请被驳回的噩耗时,董事长的反应就显得很反常,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极度失望,也没有因此而露出暴躁情绪,相反,他冷静的出奇,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结果。 “董事长,我们的申请很早就提交上去了,而且里面资料齐全,手续完备,融资规模也不算巨大,项目更谈不上什么高能耗高污染,按道理应该很快走完审批程序才对,况且之前我们也曾得到过暗示说通过审批的可能性极大,现在却是这么个结果,又在和OM合作的节骨眼上,我觉得,这件事背后可能没那么简单。” 陆英豪背对着他没吭声,从他站立的角度也看不到他脸部表情,因此他的想法如何刘森根本无从揣测,静默半晌,他*开口,“或许只是一个意外。” 淡淡一句话,似乎大有深意,刘森忍不住皱眉,“董事长,您是不是也在怀疑什么?” 陆英豪不答,钻进车内对他挥挥手道,“别想那么多,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月的北京冷寂肃杀,萧瑟一片,等车子缓缓驶入阴森森暗沉沉静寂的仿如没有活人气息的陆宅时,陆英豪只觉一股浓烈寒意扑面而来,让人如置冰窟。 这样的冰冷,这样的死寂,那个人却一天二十四小时呆在里面,她到底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陆英豪不禁抬眼瞅了瞅对面那幢黑不隆冬的小楼,心底掠过一丝异样,明明两人拥有最亲密的关系,却冷漠如斯!疏离如斯! 一失足成千古恨! 恐怕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平地风波(八) “陆氏增发方案意外未获批准,昨日股价大幅下跌。” 刘凝婉两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若有所思。 “喝点橙汁吧。”王守信坐在餐桌对面正在吃早餐,身上还披着晨褛,见她放下报纸便体贴的将面前的橙汁递给她,一边瞄了瞄报纸,好奇道,“怎么陆氏又上头条了?” “嗯,这家公司本来就多是非。”刘凝婉拈起一片烤土司慢慢的吃,饱满的指甲上红蔻丹丹,惹人遐思。 王守信闻言一笑,“这陆家本就是名副其实的是非之家。” 刘凝婉停止了咀嚼,别具深意的目光打量丈夫片刻,见他神色自然,并不像言有所指的样子,便微微笑了笑,自顾自吃她的早餐。 餐厅里的气氛宁静而安详。 “唉,如果小佩在就好了,我们一家也能吃个团圆早餐。”王守信似有些感慨。 刘凝婉唇边的笑意不觉淡了几分,眼中涌起浓浓阴霾,随即又消散淡去,她沉思片刻,拿起无线电话便开始一一拨打给相熟的人,或直言不讳或旁敲侧击,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陆氏前来贷款或者借款,看王氏面子尽量予以为难。 “雪上加霜,这又何必!”王守信对她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颇不以为然。 刘凝婉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轻描淡写,“我这不过是替女儿讨帐!” 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时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连给个稍微重一点的脸色都不忍心,现在眼见她这般委屈,自己这颗心真比被针戳了还疼,我刘凝婉的女儿岂是随便任人欺凌的? 对她极其护短的行为,王守信不赞同的深深蹙眉,“你这会害了她。”他直言不讳。 刘凝婉顿时腾的火大,正欲发作,一遇上丈夫温温吞吞波澜不惊的目光,不知怎的一下泄了底气,只不耐的挥挥手,“这事你就别管了,我做事自有分寸。” 王守信深深瞅她一眼,纵容的笑笑,“好吧,依你就是。不过这几天你也别太*劳了,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说罢便怜惜的伸手去抚她鬓角的发丝,却被她不着痕迹避了开去,刘凝婉表情淡淡,“知道了。” “知道就好,晚上我让厨房做乌鸡汤给你补补。”王守信好脾气的笑着,对她的排斥恍若未觉,吃完早餐,他便上楼换了衣服准备上班,“对了,过两天的董事会还是你替我主持吧,我就不去了,想想要听一整天的报表就头疼。” “知道了。”刘凝婉波澜不兴,斜睇着丈夫的目光虽然风情,眼底却颇有几分不屑,在王家众多兄弟子侄辈中,王守信绝对是里边最平庸最没野心同时也最没有出息的一个,不仅长相平平,才具平平,连气质也是平庸的出奇,若不是生来命好,恰好投中了王家嫡子长孙的胎,后来又娶到自己替他卖力的清除异己,扫除各个障碍,并大刀阔斧改革公司体制,这偌大的王家产业还指不定会落到谁手里呢。 对她意兴阑珊的样子,王守信倒并不在意,微笑着在她颊边轻轻吻了吻,便兴冲冲上班去了。 切,想不通他那闲班有什么好上的。 虽然名衔是总经理皆副总裁,所有工作实际上却都由她这个副总经理在做,他就相当于名誉副总裁,除了某些必要场合偶然露露脸,讲两句话,或者代表公司高层应酬,他在公司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做,真想不通这样一个闲职,他居然还能做得这般有滋有味、心满意足。 不知这是不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 刘凝婉到办公室后,先干脆利落的处理了一些手头上积压的工作,等稍微告一段落,便捧了杯花茶悠然自得的守株待兔。 果然第三天,四处碰了个不大不小软钉子的陆英豪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找上门来了,刘凝婉心里暗乐,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咸不淡的在办公室里亲自接待了他,两人闲扯几句后便直奔主题,当陆英豪言明来意,刘凝婉只是托腮沉吟,显得很为难。 陆英豪的心猛地一沉,虽然知道因为儿子的事让对方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也没想到竟是这般的不痛快,看来这女人的心眼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他不禁有些失望。 “你在城东的那个厂房地皮还值点钱,抵押给银行应该可以贷到不少款吧?” “嗯,不过还是远远不够,我算过了,应收帐款加上贷款和部分借款,资金缺口大概还有两亿六千万。” “这么多!”刘凝婉大吃一惊,面露难色。 陆英豪苦笑,如果融资成功,这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以王家的财大势大,要拿出这笔钱也是轻而易举;若在以前,两人情深之时,对方怕早已毫不犹豫答应帮他想办法了吧?可是现在…… 情分是什么?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商场,父子手足尚且骨肉相残,更何况那点淡薄的朋友情份? 刘凝婉做足了戏,骨肉均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桌上的签字笔,看看时候差不多,这才闲闲道,“现在这种时候本就资金紧张,而两亿六千万又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王氏一下子出借这笔钱,恐怕有些为难呢,别的不说,公司董事会那一关就很难过。” 陆英豪见她松了口,心中一喜,冷静道,“我知道,利息和还款方式好商量。” “这是小事。”刘凝婉声音轻柔,眼波娇媚,“朋友多年,这点面子我还能不给你么?” 陆英豪脸部表情不觉柔软了几分,“如果王氏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可以合资或者入股,这都没有问题。” 刘凝婉咯咯娇笑,挥挥手道,“我对这种事才没兴趣呢。” 陆英豪心中雪亮,却故意不*的套,“或者可以拿OM的合同做抵押。” “你在开玩笑么?”刘凝婉骇笑,“我又不懂你做的那些玩意,要OM的合同做什么?” 陆英豪不动声色,“那你的意思……” 刘凝婉沉思片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真金白银的出去,手头不拿个实实在在的东西我怕那些董事会成员晚上会睡不着觉呢。” 话说到这份上,再打迷糊仗就不算聪明人了,陆英豪默默将手中值钱的资产盘查了一遍,向银行借贷必得拿土地、房产或者公司机器设备做抵押,听刚才刘凝婉的话中之意,似乎对他城东厂房的那块地皮感兴趣,但那已抵押给银行了,其它能入她法眼的,似乎也只有公司股权了。 只是,股权,多敏感的一个词! 陆英豪暗暗皱眉,不动声色出声试探,“那你觉得,用什么东西做抵押才会让贵董事会满意?” 刘凝婉娇笑,妩媚的眨眨眼,“你说呢?”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刘凝婉眼波流转,别有一种妩媚的风情,将签字笔随手一丢,交叉起纤纤兰花指,好整以暇的瞅着他。 “陆氏股权?” 她赞许的一笑。 陆英豪冷眼瞅她笑靥如花,只觉心口冰凉,虽然明白两人有缘无分,他也早断了对她的绮思,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有被她算计的一天! 原来,连朋友都不是了么? 这一刻,他的心境一片苍凉。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平地风波(九) 当天晚些时候,陆英豪回到公司后随即召集陆氏高层紧急商议对策,一时间,会议室里像炸开了锅,众人各执一词,对是否该将陆氏股权抵押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舌战。 现场主要分作两派,反派认为,将来面临很多未知的变数,如果贸然将股权抵押出去,陆氏很可能要承担比现在放弃收购计划更大的风险和损失,到时会得不偿失;支持抵押的一派则认为,收购计划实施了有一年半,陆氏为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若因资金问题轻易放弃收购,不但要承受巨额损失,而且白白放弃这么好的海外扩张机会实在可惜,因为一则对方报价很优惠,于陆氏有利可图;二则现在OM的订单已经开始*作,等第一批货出去收到货款后,陆氏便有资金可用来还款,故抵押不过是权宜之计,最重要的,此次所需抵押股权占总股本比例并不大,即便出问题也不至于影响陆英豪的董事长地位。 刘森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坐在当中主位一直面无表情始终保持沉默的陆英豪,唇线微微上扬一个细小的弧度,争论了老半天,这最后一条才算是戳中问题关键——此次需抵押的股权并不多,即便出问题也不至于影响陆英豪的董事长地位! 这时有人大声发表反对意见,因为众所周知,陆英豪和夫人签有一份股权赠与协议,即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陆英豪每年将自己名下陆氏股权的2%自动赠与妻子邹颜,直到赠完为止,这样算下来,邹颜名下已累积了陆氏28%的股权,而陆英豪手中剩余股权不过才3.5%,现在若全部抵押出去,那么陆英豪手中已无股权,若抵押期间骤生变数,或者王氏再从别的股东或二级市场吸纳股票,这极有可能导致陆英豪董事长宝座落空。 此人话音刚落,便引来一阵嘘声,大家认为这不过是杞人忧天,首先邹颜名下股权未经陆英豪本人同意不得用于买卖或转让,并且陆英豪随时有权收回这部分股权,这就相当于陆英豪总共拥有31.5%的股权,扣去此次需要抵押的4.3%,陆英豪还拥有27.2%的股权,这个持股比例无疑还是相当高的。假设王氏借机收购陆氏的可能性存在,它势必得去二级市场或别的股东那里收购股权,目前二级市场股价偏高,对王氏而言这种做法成本太过昂贵,而股东中潜在可能被卖出的股权并不多,预计不会超过10%,加上陆氏抵押的股权,王氏总持股比例不会超过18%,所以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大家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并拟定出股权抵押分配方案草稿给各董事会成员过目,陆英豪淡淡瞄了一眼,随手便将它丢在一边,开口道,“所需抵押之股权比例还得再适当降低,我个人认为抵押7.8%太高,6.5%应该比较合适。” 众人面面相觑。 “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家回去后再想想有什么好的建议。”说罢挥挥手,示意散会,“刘森你留一下。” 等闲杂人等完全散尽,陆英豪才淡淡问,“青鸟公司那边情况如何?李振得怎么说?” 刘森好歹跟在陆英豪身边多年,早对他的心思揣摩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将青鸟那边糟糕的财务状况向他简单描述了一番,最后直言道,“董事长,照我个人看法,一下子让李振得全部还清七千八百万欠款恐怕有些为难,至少年前似乎不太可能。” 陆英豪冷冷道,“既然一次性还清不可能,那就分批还好了。” “可是……” “可是什么?”陆英豪倏然盯住他脸,锐利的视线似乎要在他身上戳出透明的窟窿,“刘森,你何时学会妇人之仁了?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青鸟最近有一笔不大不小的货款进帐?” 刘森悚然一惊,赶紧肃容垂眸,不再轻易吭声。他当然知道青鸟最近有货款进帐的事,只是李振得早已谋划好了那笔钱的用途——用于支付员工工资,毕竟快年底了,很多外地民工要回乡过年,他们平时仅拿三四百块的生活费已经过得够清苦的了,现在还不得巴巴盼着这笔钱好回家过个好年?想起那些张饱受风吹雨淋的朴实的脸上那渴盼的目光,刘森一向冷硬的心有时也会禁不住颤抖,生活就是这么不公,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只是一顿饭的钱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可能便是一整年的盼望,现在让他生生剥夺这些人的盼望,叫他如何狠得下心? 陆英豪冷峻的目光审视他片刻,似乎看透了他心底的犹豫和挣扎,忽然轻叹口气道,“刘森,并不是我铁石心肠,其实我又何尝愿意眼看着这些事发生?只是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难处,有时候你不对别人残忍,便是对自己残忍!” 刘森心头一震,浸淫商场多年,他自然深切明白这句话背后暗含的沉重和无奈,只是陆英豪行事一向冷硬,有时候甚至给人一种冷血的感觉,现在乍然听到他说出这样伤感的话,可见他心中的煎熬其实远胜于自己,刹那间,刘森沉默了。 陆英豪默然望着空白的墙壁,似乎心事重重,自己手中的股权只有区区3.5%,远远不够要求的4.3%,如若这次没法将抵押比例降低到自己可以承受的3.5%以内,那么问题就大条了。这不够的0.8%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动用已赠给邹颜的那部分? 那一夜,儿子清冷的话犹如火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心上,“若果真这样,爸,你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这一刻,陆英豪明白自己已没有任何退路。 既然不对别人残忍便是对自己残忍;那么,与其对自己残忍不如对别人残忍! 陆英豪眸中闪过一抹冷酷,不容置疑道,“好了,追款的事就由你全权负责,这次可别再让我失望。” “是。” 刘森应一声,目送他冷凝硬挺的背影离开会议室后便开始低头收拾自己桌前的文件,动作冷静干练,似乎刚刚的心软只是情绪的偶然失控而已。 此刻,在会议室窗外,夜色早已深浓。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平地风波(十) 邹颜忽然惊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寂静中,只听见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急促的似乎就要跳出胸膛,冷汗涔涔,湿透重衣。 夜,沉沉,压抑的让人窒息。 她安静了几分钟,等心跳稍微平缓些,这才缓缓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灯,喉咙火烧火燎的疼,邹颜苦笑一下,这个身体还真是残破啊,稍微吹一点点冷风,就受不住了。 小楼里万籁俱寂,没有一丝人声,邹颜掏出枕头下老旧的上海手表瞄了瞄,凌晨两点十分,这个时间,小丝一定在隔壁房间睡熟了吧? 可喉咙实在烧得难受,身上也微感潮热,经验告诉她自己在发烧,若不赶快吃些抗生素把热度压下去,明天只怕连肺也会出问题,邹颜打量一下药箱和床之间的距离,决定不叫醒陪护小丝自己去拿药。 慢慢挪到床边向药箱伸出手,邹颜尽力将身体前倾,三寸,两寸,一寸……手指和药箱间的距离慢慢的一寸一寸拉近,忽然扑通一声闷响,邹颜从床上跌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摔得有点懵,她对着近在咫尺的药箱怔怔的发了一会呆后,拖着一双病腿缓缓挪到放药箱的书桌前,勉强支起身子从药箱中取出药瓶随意倒出两片抗生素药片就这么干吞了下去,做完这些,身上已经密密出了一层虚汗,邹颜*着略略休息一下,再缓缓的一寸一寸爬回床前,可再要上床是无论如何不行的了,一双病腿虚软无力,即便每日*也无法阻止肌肉的萎缩,别说站立,就是稍一使劲都会钻心的疼,正常人做来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对此刻双腿几近残废的邹颜来说无异于难如登天,她咬牙试了几回都失败之后,邹颜只有望床兴叹了。房间里虽然供了暖,地板上还是极凉,时间稍久,邹颜就有些受不住了,情绪也随之低落起来,一种自厌的情绪狠狠攥紧了她的心房,这样一具千疮百孔形同废物的躯体,自己瞧了都觉厌憎,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吧?渐渐,有晶莹的水光在眼中流转,转了几圈,在即将倾泻而出的瞬间,又被她生生压抑了回去。 最是伤心处,无处话凄凉。 忽然手掌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邹颜低头,只见掌上有些破皮,可能是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蹭破的吧,有淡淡的血丝顺着破损处缓缓洇开,衬着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诡异的出奇,然而邹颜的注意力却在手里紧握着的那只老旧手表上,笨重的款式,冰冷的金属质感,牌子却是上海牌的,记得那时候,中国人眼中最好的轿车是“红旗牌”的;最好的国产手表是“上海牌”的。周恩来总理不论什么场合都戴着上海生产的手表,每当有人问时总要称赞一番,在那样的环境下,全国老百姓都以戴上海牌手表、骑永久牌自行车、听红灯牌收音机为荣,于是结婚那会,陆英豪专门托朋友给她搞了块上海牌手表,算是顺应潮流。 想起过去的甜蜜,邹颜唇角微微上扬,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擦拭表面,皮肤接触处一片冰凉,如同她此刻冰凉的心境。 青山绿水间的相识相恋,清贫生活中的相濡以沫,白手起家背后的默默支持,一直以为那抹坚韧挺拔的身影会是自己眼中永远的风景,想不到———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空中蓦然划过一道银亮的弧形流光,刹那间清脆的窗玻璃破裂声惊天动地,陪护小丝惊慌失措的从门外冲进来,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棉拖鞋都穿反了,“太太,太……” 惊魂不定的声音在对上邹颜眼睛的瞬间被生生咽了回去,小丝激灵灵打个寒颤,不禁愣住,那样的目光…… 一股寒意倏然从脊背处升起,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邹颜却面容沉静,淡淡扫她一眼,淡淡道,“玻璃冻裂了。” “啊……”小丝回神,扭头看看窗户,果然有一处玻璃破了个大洞,刺骨的冷空气正从破口处呼呼的灌进来,冻得她忍不住又抖了抖。 “先去穿衣服。” 清冷淡漠的样子,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小丝愈加狐疑,难道刚刚看到的那个眼神是错觉吗? 还有,半夜三更,窗户玻璃怎么会无缘无故碎裂?太太又为什么会裹被坐在地上? 可仅穿着睡衣的身子*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实在是冷得够呛,小丝再次打个寒颤之后,冰冷最终战胜了好奇心,她忙不迭回房去加衣服。 第二天,即便夫妻关系淡漠的陆英豪也听说邹颜病了,于是极其难得的踏入专属于妻子的白色小楼探望,一进门,一股药水混合着霉味的奇怪味道便直冲鼻端,他忍不住不适的皱皱眉。 邹颜正无力斜靠在床头看书,感觉空气的异常波动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他脸上的不适,她淡漠的眼里顿时泛起淡淡的讥嘲,双臂抱胸冷冷瞅着他。 陆英豪讪讪的,“听说你病了……” “烧退了吗?” 她淡淡睨着他,似嘲似讥。 陆英豪尴尬的环顾左右,感觉自己像正演着一部糟糕透顶的独角戏,荒诞的可笑,可,还是尽力的无话找话。 “看什么书呢?” 伸出去欲翻看书页的手被她的目光一刺,顿时尴尬的停在半空。 “别碰我的东西。”她目光如刀,淡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字,“脏!” 刹那间,陆英豪僵住,脸上血色尽失,凝目注视她三秒,忽然惨然一笑,转身离去。 邹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苍白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被单,眼里,却是一潭死寂。 小丝在旁无声看着,莫名的,心里竟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平地风波(十一) 接下来几天,陆英豪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邹颜的病情却反反复复不见好转,体温总徘徊在三十*度间,怎么也压不下去,连带肺也出了些问题,偏偏她脾气又犟,无论如何不肯去医院,急得陪护小丝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只得央求医生多给开点好药,一边急急找人商量对策。 “嘉铭,你说这可怎么办哪?真急死人了都……”小丝急得都快语无伦次了,“再这样下去太太会出事的。” “小丝,先别急,有事慢慢说,有我在,嗯?”醇厚低沉的男声通过话筒稳稳传来,带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小丝忍不住鼻子一酸,眼中已有了几分泪意,彷徨不安了多日,如今终于找到主心骨,她的心终于感到踏实了些,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噼哩啪啦将最近发生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嘉铭只是静静的听,偶然状似不经意的淡淡插上一句,不消一刻,嘉铭便获得了全部他想知道的信息。 “你说她已经约好了律师?”嘉铭脸色沉重,无意识的将手中的计算器按来按去,至于刚刚核算了大半的数据有没有记录下来,早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嗯,我在太太讲电话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具体约在什么时间不太清楚,我想就在这一两天吧。” 嘉铭眼神一黯,这个家,终于等到真正分崩离析的一天了么? 眼前闪过母亲苍白清冷的脸,她瘦削单薄的身子在轮椅上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这十几年来,她就是靠着对父亲的怨和恨活到了现在,而将来的路还很长,嘉铭不禁担心,一旦母亲连怨和恨都要放下,没有了精神支撑的她今后又该靠什么活下去?她又能活多久? 窗外的天空阴霾重重,如同他此刻愁肠百结的心境,嘉铭单手支额,英挺的眉峰紧紧锁起,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正以倒计时的姿态到来,他心底的难过还是难以言喻。 “Lu,你的咖啡。”Mary不知何时进来,替他端来一杯香气醇厚的咖啡,嘉铭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对着满桌的文件发了很久的呆,而更让他暗暗吃惊的是,一直很懂规矩的Mary此次进门居然没有敲门! “谢谢。” 到底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嘉铭一惊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抬眼向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收拾起面前的重要文件,即便是自己最信任的秘书,有些东西也是不适合让她知道的。 “现煮的焦糖拿铁,口感很好,用来提神是最不错的了,你尝尝。”Mary笑容可掬,将咖啡端到他面前,立刻,一股浓郁的咖啡浓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嘉铭注意到她今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头发扎起来,而是随意披在身后,淡金色的秀发泛起微微的细小波浪,显得她格外明艳照人,见他只是温文微笑不语,Mary笑容更加真切,将香浓的咖啡刻意送到他近前让他闻那诱人的香味,“Lu,我知道你喜欢白开水,只是生活本来就有很多种滋味,你偶然换一换口味或许感觉会更好,来,试一试,浇糖拿铁,真正热恋的味道。” 那劝诱的口吻和神情,让人不自觉联想到圣经中引诱夏娃吃苹果的蛇。 嘉铭笑意更深,眼中多了几分戏谑,好整以暇看着她,那样魅惑的笑容,即便是共事多年免疫力一流的Mary也不由有些失神,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别这样看着我,Lu,你知道你的笑容会引人犯罪。” 嘉铭笑笑,神情颇有些无奈,“这次你们又赌了什么?” Mary一怔,随即失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秘书室的几个女孩子最近忽然找到了新乐趣,她们发现他似乎从不碰别的饮料而独独对白水情有独钟之后,就变着法子弄来很多不同口味的饮料尝试着让他接受,结果却每每失败,嘉铭几乎对除白水以外的所有饮料敬谢不敏,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女孩子们乐了,隔三差五变着法儿往他这里送各种饮料,嘉铭对此很头痛,因为一方面不想勉强自己尝试这些奇奇怪怪的口味,另一方面在拒绝人家好意的同时还得顾及到不伤人家面子,于是总是找出各种理由婉转谢绝,想不到拒绝了这一次,下一次女孩子们又使出了别的招,一来一往间,倒像极了古代武林人士过招。 嘉铭后来才知道,女孩子们还真把这当作了现实版游戏来玩,并美其名曰“和BOSS斗智斗法”,据说为提高游戏的趣味性和刺激性,她们还会根据饮料的不同口味设置不同赔赢率的赌注,令嘉铭哭笑不得。 无视他的无可奈何,Mary兴致**怂恿,“Lu,给个面子,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嘉铭戏谑,“这算是变相的贿赂吗?” “不算,这是合作,互惠双赢!” 两人相视而笑。 经过Mary这么一闹,嘉铭心底的沉郁终于消散了一些,他很给面子的接过咖啡轻轻嗅了嗅,笑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好。” 咖啡入口香浓柔滑,口感浓郁醇香,果然像极了热恋的味道,嘉铭不由自主又抿了一口,望着Mary渐渐模糊的笑颜,打趣道,“你确定你的咖啡提神很有效?它不会让人神志模糊吧?” Mary一怔,干笑道,“Lu真会开玩笑,哪有咖啡会让人神志模糊的?” 嘉铭深深望着她,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或许是咖啡的浓香混合着焦糖的甜让人迷醉,也或许是现在温暖的氛围令他身心放松,他模糊中竟有了想睡的欲望。 自己果然是不适合喝刺激性饮料的,嘉铭暗暗苦笑,偷偷在办公桌下狠狠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痛感立刻刺激末梢神经苏醒,嘉铭抚额轻叹一声,向Mary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现在有事要忙,告诉外面暂不接听电话。” “好的。”Mary捧着空了一半的咖啡杯,笑得心满意足,“我这次赚到三百英镑,有空请你吃饭啊。” “好,听说楼下新开的那家法国餐厅的牛排很地道,我们就去那吃吧。” “Oh,My God!”Mary惨叫,“Lu,你的祖先不是维京海盗吧?” 打发Mary走后,嘉铭细细收起被其他文件盖着的重要文件,将它仔细在保险柜里锁好,今天情绪不宁,实在不想再处理这类费神费脑的文件。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平地风波(十二) 可是回到家也不让人安宁。 有关陆氏的负面消息满天飞,连机构也开始落井下石。“……上市公司最新评级,盐田钾肥,维持买入评级,行业研究员认为……” 财经新闻播放到上市公司最新评级的时候,嘉铭正和苏雅、天天吃晚饭,那时天天正调皮,趁大人一个不留神便将一大杯白开水倒到了嘉铭碗里,又将吃了一半的白煮鸡蛋用筷子往饭里戳,然后咯咯笑着对正拿眼瞪他的嘉铭说,“爸爸,吃饭。” “饭都被你泡烂了,还怎么吃?”嘉铭瞪他。 若在公司,底下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怕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了,天天却完全不受影响,乌溜溜的眼睛很纯真无邪的看着他,表情无辜极了,奶声奶气道,“好吃。” 胖嘟嘟粉嫩嫩的肌肤,花瓣一般的小嘴,甜甜的带着浅浅酒窝的笑脸,还有软软嗲嗲的话语,此刻的天天就像一个没有翅膀的小天使,任是谁都对他生气不起来,所以嘉铭瞪了他片刻,最后也是无可奈何,撇撇嘴,忽然抢过天天面前的小饭碗和自己的换个位置,“既然你说好吃那送你吃好了。” 天天愣住,想不到平时英明神武的爸爸居然会跟自己耍无赖,望着面前那碗被自己用白开水泡烂的饭,天天欲哭无泪,嘉铭看他垮下小脸的受挫模样,登时心情大爽,故意示威似的扒了两口小碗里的饭,天天可怜兮兮盯着他,忽然嘴一扁,委曲的哇一声大哭起来。 顿时,天下大乱。 苏雅在旁瞧着餐桌上父子相争,差点笑岔气。 “……陆氏股份,下调买入评级为卖出评级,海通证券研究员认为,陆氏股份未来经营存在很多不确定性,同时其海外收购事宜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故调整评级至卖出……” “咦,那不是你……”苏雅蹙眉,“怎么听上去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嘉铭瞄一眼电视屏幕,一条条最新上市公司评级正在不停滚动播出,他神色平淡,恍若未闻,低下头继续轻声细语教育天天,“你这样调皮是不对的知不知道?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干了哦。” 天天眼角含泪,扁着嘴点点头,嘉铭笑了,怜爱的揉揉他的头,将他面前的水泡饭撤走,又把抢来的小碗还回去,“乖,吃鸡腿。” 说着夹了个大大的鸡腿到他小碗里,这招胡萝卜加大棒,训得小家伙服服帖帖,天天开心的笑了,童真的笑颜在泪痕未干的脸上如花绽开,别有一种悸动人心的力量,嘉铭静静望着他,一时目光竟有些复杂。 无论如何,他不要历史重演,孩子的人生,应该和自己的截然不同。 苏雅见他注意力全放在天天身上,对自己父亲公司的事情似乎漠不关心的样子,只得无奈的笑笑,他过去一直生活在父亲的高压和阴影之下,再加上母亲的关系,心底早有一个解不开的结,现在要让他冰释前嫌,忘掉过去,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只是,没有了亲情温暖的他心底多少会有些遗憾的吧? 一只洁白温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手背上,嘉铭一怔,抬头,看到苏雅温暖的笑容,她轻松的笑笑,“嘉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带天天上北京玩吧,好不好?”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嘉铭淡定微笑,“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唔,前些天读纳兰的词,感动啊,当时就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水土养了这么个精致传奇的人物,所以就特想去北京看看,也好让天天也沾染点纳兰的灵气才气,说不准啊,将来咱家也会出一个大才子呢。” 苏雅摇头晃脑,调皮的向他吐吐舌头,表情无辜极了。 可真会掰,连纳兰性德都扯出来了,其实她真实的意图是想趁机拐他回去与父母修好吧?嘉铭深深注视着她,相恋多年,她的那点小心思他焉有不知之理?当下笑笑,“好啊,就这个周末吧。” 似乎料不到他竟会这般痛快,苏雅愣住,“周末?” “对,周末!”深邃的瞳眸盯着她似笑非笑,嘉铭意味深长,“或者这周末你另有安排?” 的确是另有安排!原本苏雅还打算趁着周末有空让他送自己回凤影阁看看来着,一方面现在正是凤影阁生意最好的时候,自己离开了这么久确实是惦记,另一方面小三每天三个电话的急催也让她有些受不住了,再说,自己身为老板却将偌大餐馆扔在那不管不顾也实在说不过去,可是现在……苏雅歪着脑袋打量他的似笑非笑,莫非他对自己的暗自打算其实心知肚明?笑一笑,苏雅笑容纯净透明,答应得爽快,“好啊,那就周末去吧。” 赚钱重要,骨肉亲情更重要,虽然明知这趟北京之行十之*讨不了好,但尽到自己最大的心力,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了,苏雅快乐的跳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去北京,我明天就准备旅行用的东西。” 瞬时,嘉铭神色复杂,心头百味杂陈,难以言喻。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平地风波(十三) 天天正丢鸡骨头给山寨熊猫吃,一听说爸爸妈妈准备带他出去玩,虽然对要去的地方没有任何印象,但有的玩总是一件兴奋的事,于是他高兴起来,身子一探远远捞过菜碗里的另一只鸡大腿就往地上扔,“熊熊,吃。” 山寨熊猫向他摇摇尾巴,温顺的舔舔他的手,痒得天天咯咯笑起来,苏雅笑眯眯望着他,天天原本还有些心里惴惴,担心大人会责怪他乱扔东西,现在见苏雅笑盈盈的,顿时胆子大了些,垫起脚就要去端桌上的鸡肉,想把一整碗肉都送给熊熊吃。 “哎呀,够了,够了,太多了熊熊吃不了。”苏雅赶紧笑着阻止。 “喔。”天天乖乖把鸡肉送回去,又去捧青菜,“熊熊吃菜菜。” 苏雅失笑,“熊熊不吃菜菜。” 天天困惑,为什么呀?菜菜那么好吃,熊熊为什么不吃? 苏雅懵了,是呀,为什么松狮狗不吃青菜呢?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却觉得难以回答,苦苦思索一会,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苏雅笑道,“因为熊熊胃不好呀,吃了菜菜会肚子疼。” 天天不懂什么是胃,但肚子疼他还是知道的,马上哦了一声,把青菜送回到桌上。 嘉铭忍俊不禁,苏雅汗,狼狈的瞪他一眼,那哀怨的眼神,撩拨得嘉铭热血沸腾,真想把她逮过来好好欺负一番。 可是天天马上又想到了新问题,扯住苏雅的衣服下摆,“妈妈妈妈,为什么羊羊不吃肉肉?” 呃?为什么?苏雅真想对天哀嚎,为什么现在的小鬼就这么难缠呀? “因为羊羊和隔壁的嬷嬷一样,要每天念‘阿弥陀佛’呀,念了‘阿弥陀佛’就不能吃肉了。”见天天还是一脸困惑的样子,苏雅只得继续忽悠,“你天天去隔壁嬷嬷家,有看到她吃肉吗?没有吧?所以羊羊和隔壁的嬷嬷一样,也是不吃肉肉的。” 哦,天天认真想想,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于是一本正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仰头望着母亲的小脸上满满都是崇拜之色,妈妈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再也忍不住,嘉铭嘴角高高翘起,却被苏雅狠狠瞪了一记,他头一偏,躲过她射来的眼刀。 “你敢笑一下试试?”苏雅用眼神狠狠的无声威胁。 嘉铭真不敢笑出来了,嘴角肌肉一个劲抽搐,忍笑到内伤。 苏雅歪着脑袋瞅着他辛苦忍笑的模样,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两人隔着天天含笑对望,嘉铭的目光渐渐深沉,,眼睛如丝般紧紧*在她身上,那含笑的眉眼弯弯恍如秋月,纯净的笑容阳光般灿烂,再配上秋水盈盈的眼睛,嘉铭深深凝望着她,深沉的目光复杂难解,难道过去那些由他或者他的亲人所造成的伤害她都已经忘了吗?不然何以笑得如此无忧无虑坦荡释怀? 感觉到他笑容底下似乎潜藏着无尽心事,苏雅笑着摸摸天天的头,示意他自己去玩,身子偎过来坐到他腿上,笑道,“想什么呢?这么深沉。” “唔……” 软玉温香在怀,嘉铭舒服的眯起眼睛,将她柔软的身子搂得更紧一些,下巴搁在她颈窝处,轻轻道,“我在想,对我父亲过去的所作所为,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苏雅缓缓回抱住他的腰,把头枕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静默片刻,轻叹口气,“我最近常常想,假如将来有一天天天也用那种冷漠甚至仇视的眼光看我,我该怎么办?我想我一定会受不了。” “以前没收养天天时还不觉得,后来有了天天,我才越来越体会到做父母的心情,想要给他天底下最好的,哪怕自己苦点也甘之如饴;想让他将来有出息,所以会逼着他学这个学那个,明知道他不喜欢还要逼着他去;记得中考填志愿的时候,爸爸一定要我填市里的重点中学,可那学校离家很远,要住校,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当时我很不乐意,非要选镇上离家近的那个,为此还和爸爸闹了很长时间的别扭,后来爸爸送我去那个重点中学报到,把我安顿好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发现他竟然在背着我偷偷抹眼泪,那时候我才知道爸爸心里其实有多不舍。其实父母和孩子之间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想通了这一点,很多事也就慢慢释怀了。” 嘉铭静静听她说完,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却越搂越紧,越搂越紧,似乎想把她整个人都揉到自己的身体里面。 苏雅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缓缓的无声的微微笑了,她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自己慢慢解开纠结了多年的心结。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平地风波(十四) 第二天,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洒在开阔的高尔夫草坪上,让人心情也很愉快。 嘉铭微微笑着,站在落地窗前用电动剃须刀剃胡子,时不时伸手摸一下右眼睑,将它揉过来揉过去。 “怎么了?”苏雅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好奇的看他*自己的右眼睑。 “右眼跳。”嘉铭苦恼道,“唉,如果没有这个小烦恼,我会觉得生活是完美的,明年若能再添个小Baby,那么生活更是美上加美,百全百美,美得我做梦也会笑醒。” “美得你!”苏雅笑,“现在正好白天,的确很适合做梦。” “你说谁白日做梦呢?”嘉铭抛开剃须刀,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压住,拿还没剃干净的下巴重重摩挲她嫩嫩的脸,残留在上面的胡渣子扎得她敏感的肌肤痒痒的,苏雅忍不住咯咯笑,手推脚踹,好不容易才从他魔爪下挣脱出来,却已是鬓发微乱,衣衫不整,嘉铭盯着她胸前微敞的睡衣底下露出的那一截子白皙肌肤,*的桃红衬着凝脂般的*,仿佛致命的诱惑,令人心动神摇。 “色狼!”苏雅注意到他危险的目光,轻啐一口,赶紧掩住衣服领子,脸却微微红了。 “哎哎,如果我做点什么,会不会有些名不符实?”嘉铭坏坏笑着,抓住她又把她压倒在身下,直接用行动证明他是当得起“色狼”这个称号的。 “坏蛋!看你这么坏,早饭就不做给你吃了。”被欺负得很彻底的苏雅抓着被角,瞪着他咬牙切齿。 男人已经冲完澡,拿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黑发,神采飞扬,眉梢眼角俱是春色,笑眯眯道,“没关系,我已经吃饱了。” 苏雅噎住,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嘉铭哈哈笑,心情High到了极点,轻轻拧一把她滑嫩嫩的脸颊,“我上班去了,你在家可要乖乖的哦。” “哎!”苏雅叫住他,“右眼跳灾,你今天凡事小心点,开车不要太快。” “还有,拿热毛巾敷敷眼睛,可能就不会那么跳了。” “知道了。”嘉铭向她挥挥手,心里仿佛吃了蜜般甜透了,昨天的种种抑郁烦闷就像清晨的雾气,在阳光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轻松愉悦的心情一直维持到*公司的前一刻,嘉铭踏入公司大门,立刻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怎么了?” VISIM上海办十几个部门的员工非常罕见的三三两两聚在门厅里交头接耳,脸上神情如出一辙的古怪,见到他出现,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向他汇报,“Lu,出事了。” “公司遭窃了!” 嘉铭心底一沉,疾步走到里面隔间,果然,隔间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得满地都是,闻讯赶来的警察一丝不苟的查勘现场,严肃的请员工查点丢失的财物,似乎损失并不大,财务部丢失了保险柜里的备用金,大概几万块的样子,还有少数几个员工丢了存放在公司抽屉里的财物,都是体积小比较值钱的那种,公司电脑彩色打印机这类东西反而都没动。 嘉铭细细检查自己办公室,文件夹乱七八糟散了一地,锁上的抽屉也被撬开,里边物品扔得满地都是,连保险柜都有被撬的痕迹,不过或许是密码锁太难打开,小偷最终没有得手,暗暗松口气,嘉铭抚额叹息,右眼跳灾,果真一点不差! 和警察一起从物业处调来监控资料,影像显示案发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三分,实施盗窃的是两个年轻人,都穿着厚外套,戴着鸭嘴帽,大大的口罩将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嘉铭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居然没有找到可以看清脸部的监控镜头。 “从穿着上看似乎是流窜人员作案,这类人一般没有固定职业和居所,很多都是趁年底前捞一票就走人,而且他们穿戴这么严实,我们根本没法依据影像资料通告找人,所以查找难度有点大,不过我们会尽力,有消息我们会即刻通知你们,如果你们发现什么新线索,也请第一时间和我们联系。” “谢谢,有劳各位了。” 嘉铭和前来勘察的警察客气的一一握手道别。 “流窜人员作案么?”嘉铭捏着下巴,对着散落一地的文件陷入了沉思,如果那两人只为钱财而来,那他们动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干什么? “Lu,上海的治安这么差,好可怕!”Mary心有余悸。 嘉铭正有条不紊收拾被糟蹋得惨不忍睹的办公室,闻言只是淡淡笑笑,“这只是意外,其实上海的安全系数并不比伦敦低。” “哦。”Mary这才稍稍放心,不过还是对公司所在物业的保安措施心存怀疑。 “看来上海这边也有必要成立一个安全部门了。”嘉铭沉吟,忽然发现Mary脸色很差,似乎一夜没睡好的样子,不由关切问,“怎么了?晚上没睡好?” “嗯,做了一夜噩梦,梦见被鬼追杀。”Mary揉揉头发,神情疲惫。 “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自己秘书工作量到底有多大,嘉铭自是一清二楚。 Mary瞅着他笑嘻嘻道,“是啊,Lu要给我添加人手吗?” “好啊。”嘉铭答应得挺爽快,“那就把Lisa调来帮你吧,小丫头虽然资历较浅,但做事很有悟性,给你打下手正好。” Mary想不到他说风就是雨,不由微微一怔,赶紧连连推辞,嘉铭微笑道,“好了,Lisa现在正处空档期,平时闲着也是闲着,让她调来帮你正好,不然一个忙死,另一个却闲死,回头又得有人说我陆嘉铭管理无方了。” 轻松调侃的语调,说出的话却毋庸置疑,Mary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不再表示异议。 于是当天下午人事部就下了调令,Lisa被正式调到秘书室做Mary的助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平地风波(十五) 命里注定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就在嘉铭为公司失窃的事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苏雅还赖在床上迟迟不起床,她本来就畏寒,以前上学的时候一到冬天她就恨不得每天都和被子抵死缠绵,现在有了天天情况还稍好些,不过也总是想着法儿能赖多久就赖多久。 “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翘臀上忽然被狠狠拍了一记,虽然隔着被子一点都不疼,但想再睡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了,苏雅心底叹息一声,懒懒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正带着欠扁的挪揄表情看着她。 苏雅无奈的瞪他一眼,“擅闯民宅可是犯法的,阿峥,拜托,下次进门记得按门铃!” “门铃?那是什么东西?”宁宇峥不以为然嗤一声,一屁股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她一眼,“我说小雅,不是我说你,天底下有你这么懒的母亲吗?上次我来看到天天没穿衣服就跑下床玩,而你居然还躺在床上,今天也是……”无奈的摇摇头,“你就不怕天天着凉?” “不会啊,我开了中央空调,35度。” “啧!”宁宇峥无语了,想了想,“既然不怕他冻着,他也会饿呀。” “怎么可能?每天早上我都会先把他喂饱了然后再继续接着睡呀,而且天天很乖的,有玩具玩他就不记得调皮捣蛋了。” “照你这么说,这小孩子也未免太好养了吧?”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小孩。”苏雅得意洋洋。 那付得意的嘴脸真让人牙痒痒,恨不得拿脚踩她两下,所以宁宇峥双臂抱胸,睨着她凉凉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天天姓赵吧?” 当初刚出生不久的天天被抛弃在路边,被一个扫大街的妇人捡到,新闻媒体还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可是孩子的父母始终没有露面,捡到他的妇人本身经济条件也不是很好,根本无力抚养,于是按照惯例把天天送到了孤儿院,苏雅偶然一次在新闻上看到天天的遭遇后就很同情,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便留上了心,很想找机会收养天天,可是和孤儿院接洽后,对方礼貌的告诉她她不符合收养条件,因为她虽然工作稳定却是单身,被拒绝了的苏雅不死心,犟脾气一下上来了,于是找周子安商量,既然两人都打算一直单身下去,何不凑一对?周子安听了她的提议哭笑不得,为个孩子把两个不来电的男女绑一起合适么?不过周子安一向宠她,见她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于是帮她想办法,设法让小三和华楚以夫妻名义收养天天,然后再交给她带,这样一来,天天就成了小三和华楚名义上的孩子。 小三大名赵麟颉,所以天天理所当然跟着他姓赵。 苏雅满不在乎横他一眼,哼哼,“管他姓什么呢,反正在我眼里他就是我亲儿子!” 宁宇峥难得见她耍脾气,不由好笑的揉揉她头发,她耍起脾气来就像小孩子般蛮不讲理,瞧着挺好玩的。 苏雅却趴在床上双手支着下巴眼睛忽闪忽闪的在仔细研究他的*,一脸的兴味盎然,他棱角分明泛着淡淡光泽的*真是好看极了,只是上面奇怪的破了个小缺口,那伤口看上去似乎还很新,嗯嗯,看来他这任新朋友还挺麻辣。 宁宇峥被她黑白分明纯真如孩童般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掩饰的低咳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苏雅坏坏笑起来,发现新大陆般扑过去扒他掩在唇上的手,“耶?我没看错吧?阿峥,你居然会脸红耶!” 宁宇峥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恼羞成怒,“谁脸红啦?一定是你看错了!” 说话间,俊脸刷一下更红了,这回连耳朵都是红的了,苏雅戏谑的瞅着他,忽然道,“阿峥,你动心了?” 顷刻间,宁宇峥如被雷击到,“动心?” 呆怔半个钟头,突然间回味过来,他抱住头满地乱转,“啊***~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苏雅同情的摇头,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宁宇峥居然会失常成这样,可见是真的堕落情网了。 天天看到宁宇峥却很高兴,凑过来非要他抱着飞飞,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叮叮咚咚急泉喷涌般响了起来,苏雅还没来得及意外,宁宇峥已一把抓住她急急道,“别开门!” “你知道门外的是谁?”苏雅更惊讶了。 此时门铃停了,大门却被踢得震天响,有人在门外气急败坏大吼,“开门!再不开我可要砸门了!” “啧!真没耐心!”宁宇峥又恢复了玩世不恭,松开她的手轻松笑道,“快去开吧,不过可别说你今天看到过我。” “妈妈,有坏人。”天天躲到苏雅身后,乌溜溜的眼睛怯怯望着被摇撼得震天响的大门。 “没事,妈妈在。”苏雅安抚的轻轻拍拍他,转身披上晨褛便冲过去开门,切!吓唬小孩子,她倒要看看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门一打开,苏雅不由愣住,“你……” “讼棍在哪?”祺瑞扬着手中的精钢菜刀冷冰冰问。 讼棍?是指宁宇峥吗?苏雅微微一怔,嘴上不由自主道,“他没在,这几天都没看到他。”瞄瞄他手上的精钢菜刀,小心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嘴角肌肉微微扯了扯,绽出一抹不算笑的冷笑,祺瑞冷漠的声音仿佛结了千年寒冰,“我要废了他!” 呃?这问题可大条了,苏雅脑袋急剧运转着,早知道这两人不对盘,可是才短短几天这两人就要拔刀相向,这好像也太诡异了吧? 祺瑞毫不客气,一把推开她就踏进了客厅,一双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的精锐双目四处搜索着,精钢菜刀刀口寒光烁烁,他浑身上下也散发着冰冷气息,看上去整个一恶煞转世,苏雅头大了。 “妈妈……”天天吓得紧紧躲在苏雅身后,哇一声大哭起来。 “宝宝乖,别哭,叔叔和你玩官兵抓强盗呢。”苏雅柔声哄着孩子,一边狠狠瞪了祺瑞一眼,“别吓坏小朋友。” 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歉意,祺瑞收起菜刀,嘴里却恶狠狠的冲着楼上道,“宁宇峥,你*给我滚出来,不要以为把车子藏好我就不知道你在这里了!我给你三秒时间,你要再不出来,看我怎么对付你的宝贝车子!” “三……二……” 苏雅搂着天天,望着祺瑞的眼中慢慢透出玩味。 “……一!” 别墅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宁宇峥,你这个缩头乌龟!”祺瑞在沙发上坐下,冷冷道,“行,老子今天就坐这里等你,看谁耗得过谁!” 唉!这两冤家!苏雅心底无声叹气,算了,随你们闹吧,咱回避还不成吗?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平地风波(十六) 左手一个可爱的小Baby,右手一只卡哇伊的小熊猫,引得路人频频向她行注目礼,对这样招摇的出行和高得离谱的回头率,苏雅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本来按她想法应该把那只极其逼真醒目的山寨熊猫留在家里,可是天天怕极了那位凶巴巴的大冰块叔叔,很怕他手中的刀会不小心落到小“熊熊”的脖子上,基于强烈的保护欲,他死活都要抱着“熊熊”一起走,于是……就成了这样的招摇过市。 “哎呀,好可爱的小熊猫!”一对情侣慢慢从对面走来,个子小巧的女孩子双眼亮晶晶的紧紧盯着苏雅牵着的山寨熊猫,经过她面前时,忽然对她嫣然一笑,“你的宠物好酷,在哪买的?” 类似的问题被问得多了,苏雅早已应付自如,微笑道,“别人送的。” “啊?熊猫不是国宝吗?还能当礼物随便送来送去?”女孩子好奇极了,饶有兴趣盯着小宠物看,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好炫!” 这样独特的宠物,自己也好想要一个。 苏雅微笑,唇角微翘,眉眼弯弯,乌黑油亮的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身后,别有一股温雅知性的美丽,女孩子不由自主被她的笑容吸引,直到她走出很远,才恍然回神,“好淑女!” “现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淑女了吧?好好学着点。” “嘿,说谁呢?”男朋友的耳朵冷不丁被狠狠揪住,逼得他呲牙咧嘴不得不收回一直追逐着苏雅身影的目光。 “妈妈……”天天咯咯笑着,拉苏雅回头看,那位姐姐揪住了哥哥的耳朵,好好玩。 苏雅忍着笑别开眼,瞥到醒目的商店标志,轻叹口气,今天拖家带口,实在不方便帮嘉铭买带回家的礼物,看来只能明天了。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苏雅翻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不由连连叹气,又来了,一日几次的夺命催魂Call。 “喂,女人,你真打算拖到下周末回来? ” 苏雅轻轻叹气,还未开口,对方倏然语气生寒,几乎是从牙齿缝里吐出几字,“我明白了!” 拍,电话被狠狠撂断,苏雅微微一怔,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小三他又明白什么了?还气成那样?! “对不起,小姐,你涉嫌违反野生动物保*,请跟我走一趟。”沉肃威严的声音让正对着手机发愣的苏雅错愕抬头,一个身穿笔挺制服的大盖帽正严正的站在自己面前,端正的行个礼,大盖帽眼神凛然不可侵犯。 违反野生动物保*?苏雅愕然,顺着大盖帽飘向地上某处的眼风,她忽然醒悟过来,顿时有些啼笑皆非,“警察先生,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苏雅忍笑道,“我那是松狮犬,是大熊猫的忠实FANS,不是它本尊。” “怎么可能?”警察深湛的目光将小宠物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遍,一脸严肃,“是真品还是赝品,等到了局里就自见分晓,小姐,请随我走一趟吧。” “哎,您别不信啊,它真是松狮犬,那黑眼圈还有腿上的黑色都是用染料人工染上去的,不信,我让它叫两声给您听听?” 见苏雅发急,大盖帽愈加笃定,冷笑道,“现在这社会,人都能说鬼话,熊猫会狗叫有什么好稀奇的?我看你就别狡辩了,乖乖跟我走吧。” 碰到这样的警察,苏雅真是有理说不清,正纠缠间,天天忽然挣开她的手,“嘎嘎,嘎嘎……” 苏雅一惊,本能回头,只见两个打扮成唐老鸭和米老鼠的人正摇摇晃晃的穿过身后马路向这边人行道走过来,天天兴奋极了,嘴里叫着对唐老鸭的昵称嘎嘎,一边撒开小短腿快速向两人跑去。 “天天,回来!” 苏雅本能的便要去追,手臂忽然被谁紧紧抓住,“想溜,没那么容易!”大盖帽毫不留情。 “哎,孩子……”苏雅一边拼命想挣脱,一边焦急回头张望,马路上人来车往,小孩子若没个大人在旁边照管会很危险的,可谁知她不回头还不要紧,一回头顿时被眼前的一切唬得魂飞魄散——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拦腰抱住天天,飞快冲到路边上了一辆早等候在那的黑色轿车,轿车绝尘而去。 “天天!”苏雅失声惊呼,感觉刹那间心脏已不在胸膛内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等到过往的行人终于反应过来,黑色轿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苏雅已经挣开大盖帽的桎梏往前冲了几步,可是太晚了,天天已被劫走了,想追是无论如何来不及了,苏雅循着本能往前冲了几步后猛地刹住,心中警铃大作,她蓦然回头,身后正准备撤退的大盖帽做梦也想不到她会突然回头,冷不丁被那双澄澈清透的眼眸冷冷一盯,他没来由打了个寒颤,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愕和——慌张,这一刹那的本能反应落在苏雅眼中,无异于证实了她的猜测。 “原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苏雅缓缓道,冷冷盯着他的眼睛一步一步慢慢上前,气势逼人。 被她气势所慑,大盖帽禁不住向身后缩了缩,怎么也不敢对*的眼睛,这时,附近被惊动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向他们投来好奇的查探的眼神。 “假冒警察,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夺别人家孩子,你知不知道你犯的事已够你判个无期了?”苏雅面色冷肃,目光如刀,刺得大盖帽忍不住往后又退了一小步,一双眼睛下意识左右瞄了瞄,似乎在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苏雅暗暗留心着他的反应,见此情景只是冷冷道,“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劝你还是打消逃跑的念头吧,因为你是跑不掉的。” “哦,是吗?”大盖帽忽然镇定下来,嘴角泛起一抹奇特的笑,苏雅微微皱眉,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正以异常缓慢的速度向这边滑行。 正文 第三十章 平地风波(十七) 眼角余光密切留意着那辆黑车的动静,苏雅不动声色温和道,“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孩子的确切身份,不过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只要这孩子身上少一根汗毛,你以及你的同伙必将受到黑白两道的缉拿追捕,或许你可以侥幸逃得一时,但绝对不可能侥幸一辈子。” 温软的声音挟裹着慑人的力量,大盖帽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苏雅冷静的和他对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抢走我儿子又为了什么目的,不过对这些我既没兴趣也不打算知道,只要你和你的同伙把孩子平安还给我,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既往不咎,你说怎么样?” “这个……”大盖帽似乎心动了,垂下眼思考,忽然脚跟一转,身子已经如出弦之箭,飞速向那辆黑色轿车射去,苏雅早防着他这一手,他脚跟一动,她就飞扑过去一把揪住大盖帽,同时扯开嗓门大喊,“快来人哪,抓假警察!假警察抢东西了!” 大盖帽拼命挣扎,不料领子被苏雅揪得死死的,那根套在山寨熊猫脖子上的链子顺着两人的动作抖来抖去,很容易让旁人误会成是有人要抢那只可爱的小熊猫,顿时很多人闻声停下脚步向他们指指点点。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盖帽急了,死劲去掰苏雅的手,终于男人的力气占了上风,大盖帽脱身推开挡路的人向那辆接应的黑色轿车冲去,“抓住他,快抓住他!”苏雅不依不饶在他身后紧追不放,风呼呼的从耳旁刮过,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冷不防脚下一个重心不稳,苏雅被狠狠摔倒在了地上,耳畔只听到清晰的一声细小咔嚓声——一只黑色高跟鞋的鞋跟断了! 意外的一跤,摔得苏雅眼前金星直冒,眼看大盖帽快蹿到机动车道上,苏雅急了,索性将鞋脱在手上忍痛爬起来就追,绝不能、绝不能就让他这么轻易跑掉!否则天天——心猛地一抽——否则天天就很难找回来了! 敏锐感觉到空气气流似乎有不寻常的波动,大盖帽边跑边忍不住回头,忽然眼前一黑,陡然一阵剧痛袭来,大盖帽惨叫一声,慢慢有一股温暖微腥的液体从捂着脸的手指缝里冒出,缓缓顺着手背滑落。 “快,上车!”黑色轿车里的人见势不妙立刻加速,车门打开,从中探出一只手一把将大盖帽狠狠揪了进去,几乎同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车窗钢化玻璃被不知名的暗器击中,顿时破开几条裂缝,车上人一惊,慌忙将车门重重关上,车子载着他们迅速以120的时速疯狂向前冲去,引得路人一片惊呼。 苏雅盯着车子狂飙远去,眼中一片绝望。 “天!”在不远处另一辆车子里,司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连后座上一身黑色皮装的男人也不由自主坐直身子,饶有兴趣看着长发女子疯狂的追逐,最后彪悍的以高跟鞋做武器将它奋力掷出,打得前面狼狈逃窜的男子血流满面。 “啧!真看不出来她还有如此彪悍的一面!”黑皮装男人摇头笑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伟大母性?” “是啊,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司机似乎也有些感慨。 这时苏雅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急急追了上去,黑皮装男人扬扬下巴,司机会意,悄然跟在出租车后面。 “呼!”直到黑色轿车飙出很远,后座上的人这才缓过来,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探过头去察看大盖帽的伤势,“你没事吧?” 大盖帽捂着脸,悄无声息,手背上衣服上却是淋漓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喂,你要没死的话就给我吱一声啊,这一声不吭的算什么鸟事啊?” 这次,沉寂片刻后,大盖帽凄惨的声音闷闷响起,“我被毁容了!” “切!真狠!” 话音未落,车子突然加速,将后座上的两人狠狠向后甩去,那人大怒,“*,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她追上来了。”驾驶脸色也很难看,无视沿途醒目的车辆限速标志,狠狠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立刻风驰电掣起来。 后座上的人愕然,扒着后车玻璃向后看,果然有一辆黄色出租车正以疯狂的速度紧咬着自家车尾不放,“天哪!这女人疯了!” “师傅,帮我咬住前面车子,我给你四千块,所有罚款扣分我负责。”苏雅焦急的盯紧前面车子,一边手指颤抖着开始拨打电话求救,先打给周子安,请他尽可能就近调动上海的兄弟帮忙拦截逃窜车辆,接着拨给小四,别看小四老实憨厚性子急躁,其实他对调查人员底细车辆来历很有一手,让他查前方车辆的车主身份和来历是最好不过的了,最后,苏雅犹豫又犹豫,终于将按在数字键1上面的手指移开,在没有明确对方的来历和目的之前,她不能拨打110电话报警,因为小三的身份太敏感了,一旦警方涉入此案,很可能会给小三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司机默默听着她冷静讲电话,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好奇的偷偷打量她,这个女人,明明一脸崩溃绝望的神情,却还能保持条理清晰,思维冷静,真是不可思议。 “师傅,请您快点,再快点……求您了。”苏雅紧盯着前面疯狂逃逸的车辆,身子微微颤抖着,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根根发白,似乎要将手机捏碎。 司机没说话,瞥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前面那车根本不讲什么交通规则,左冲右撞哪里有缝隙就往哪里钻,这种玩命的开法他可不敢效仿,钱财事小,身家性命事大,他还有老婆孩子要顾呢,哪能像前面那些亡命之徒那样疯狂?于是不久,出租车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师傅……”苏雅眼睁睁望着前方车辆绝尘而去,最后淹没在滚滚车流中再也找不见,一种无力感和深沉的绝望狠狠攥住了她的心,天天……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平地风波(十八) 嘉铭闻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幅令他心疼不已的画面,他的苏雅独自坐在冰冷的花坛护栏上正对着手中手机发呆,鹅黄羽绒服上赫然污迹斑斑,脚上鞋子也不知去了哪里,听到有脚步声在身旁停下,她缓缓抬起头来,眼前所见让他蓦然眸光一沉,只见她*冻得青紫,苍白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倔强而又脆弱的眼神更是生生扯痛了他的心。 “囡囡……” 嘉铭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她的小手冰冷,仿佛冰冻,他轻轻一握她却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嘉铭低头,这才发现她原本很丰满漂亮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折断了几根,掌腹中还有几道很深的擦伤,泥土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将小手弄得一塌糊涂,英挺的眉峰悄然深锁,“还伤到哪里了?”他边问边捋起她袖子察看。 “没,就这点擦伤。” 嘉铭还是不放心的上下仔细察看了一番,确认她真的没事这才略略放下心。 “嘉铭!”苏雅可怜兮兮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似乎轻轻一动便会滚落下来,“天天……”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嘘!我知道!”嘉铭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声音和表情却很温柔,“放心,我一定会把天天平安找回来的。” 苏雅微微点头,他的话语虽然轻柔,但蕴含其中的坚定和力量却不容忽视,刹那间,她心头一松,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没有谁会比她更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他很少许诺,但一旦对某件事做出承诺,他就决不会让自己的承诺落空。 嘉铭握着她的小手,不住向掌心呵着热气试图使她尽快暖和起来,等感觉小手终于不再那么冰冷了以后,他忽然握住她同样冰冷的只穿着丝袜的小脚,解开外套将它们揣进自己温暖的怀里再用外套重新裹住。 “别,脏!”苏雅一惊之后便要挣扎。 “没关系。”嘉铭深瞳中满满都是怜惜,声音更是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轻轻将她小手重新纳入自己温暖的掌中,他静静凝睇着她,柔声问,“鞋子呢?” 那样温柔的神色,仿佛冰冷的空气也随之变得温暖,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倒映在那双幽深瞳眸中的自己小小的身影,一股久违的温暖感觉迅速从四肢百骸涌遍全身,苏雅低低道,“我把它当暗器了。” “哦,有没有重创敌人?” 她羞涩的缓缓点头。 “好女孩!”赞许的在她小手上落下一吻,嘉铭抬眸望她,唇边泛起一抹动人的微笑。 人来人往的人行道边,身穿鹅黄羽绒服的长发女子高坐在花坛护栏上,英挺潇洒的男子则蹲在她面前,怀里揣着她的小脚,掌心中捧着她的小手,微微仰望着她两人相视微笑,这温馨浪漫的一幕不知震撼了多少路人的心,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一直静静跟到现在的黑皮装男人无言望着眼前这一幕,一向张狂无忌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动容之色,他打个响指,司机会意,发动车子,两人悄无声息离开。 终于把手脚都捂暖和了,他们也该回去了,嘉铭揉揉自己因为久蹲而发麻的腿,一把抱起苏雅,大步走向自己车子。 “我们真像一块移动的广告牌。”苏雅将脸深深的埋在嘉铭怀里,这种众所瞩目无处遁形的感觉让人好尴尬。 嘉铭露出微笑,会开玩笑,说明心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不久,周子安反馈消息来,根据苏雅所报车牌号码,小四查到那辆车应该属于沪上一家私人公司所有,不过今天那车一直停在公司车库没用,所以他分析苏雅看到的那个车牌号十有*是克隆的。 听到这个消息,苏雅脸都白了,“子安,怎么办?天天他……”一直坚强绷紧的神经再次濒于崩溃,苏雅眼泪不由自主又下来了。 轻轻搂住她给她安慰,嘉铭稳稳接过手机,“子安,收费站那边是否有消息?” 周子安在那头也似隐隐有些焦虑,“还没,不过我父亲的手下已经全体出动,他们会盯住各主要路口,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嘉铭蹙眉,对方既然能假扮警察,说明这是一起有预谋有针对性的劫持,那么对方肯定早已提前准备好退路,依常理而言,绑架的目的不外乎两种,一为报复,二则为勒索钱财,后者还好办,花钱消灾,只要对方肯向他开出条件。可是现在距离事发时已整整过去两个半小时,他和苏雅的手机却迟迟不见动静,嘉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对方会不会只是为了报复? 一向冷静的心也抑制不住慌乱起来。 “嘉铭,天天他会不会……”苏雅不敢想象,恐惧、担忧、痛悔、深切的自责占据了她的心,她开始狠命揪自己的头发,“如果我当时握紧天天的手就好了,当他挣脱的时候,如果我反应再快一点,立刻追上去,事情也不会这样了,如果……” “苏雅,冷静!”嘉铭一把按住她揪着自己头发的手,沉声道,“你听着,那些人早有预谋,所以这事迟早都会发生,不是发生在今天就是明天,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已经尽到你的全力,别再自责了,自责没用,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持冷静尽快把天天找回来,懂吗?” “可是……”苏雅抬头,眼圈红红的,一想到那张天使般的甜蜜笑脸,想到他现在不知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似的疼痛难忍,每一分每一秒对她都是煎熬,这叫她如何保持住冷静? 嘉铭心里也很不好受,一方面因为天天,另一方面则因为苏雅,双倍的痛苦加诸在他身上,他只是默默忍受,不过所幸很快有好消息传来——有位在交管局工作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他要查的那个车辆刚刚通过了江桥收费站,目前正一路向北。 嘉铭顿时精神一振,一方面嘱咐朋友帮忙密切留意该车的动向,另一方面则迅速调拨人手埋伏在该车可能通过的下一个收费站,一见该车就设法拦截。 苏雅,眼中也焕发出喜悦的光彩,两人一起紧张的守着手机和电话等待消息,漫长而煎熬的三十七分钟过后,消息终于传来,结果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平地风波(十九) 周子安调动老爷子的手下率先在高速上拦截住这辆车牌为沪AXX73的黑色轿车,然而车子里并没有苏雅之前描述的那个大盖帽,也没有大盖帽的同伙,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长着一张老实面孔,行为举止也特老实,双方刚打照面他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来龙去脉全交待了,连细节都交代得格外详细,这让那几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好好“招待”他一番的兄弟特遗憾。 据开车的中年司机交待,他原是一开出租的,今天下午他正放着空车准备揽客的时候,忽然有人招手叫停了他,塞给他一厚沓钞票请他做一桩奇怪的买卖——把这辆黑色轿车开到N市交给一个名叫苏雅的女人,这女人在N市XX路上开有一家很出名的餐馆,叫做凤影阁。 “我觉得虽然这事有些古怪,但对我却是没有一点风险,而且那沓钞票也不像是假的,既然干一次可以抵上我干一月出租的钱,傻瓜才会拒绝这桩买卖。” 那老实司机说话和他长相一样实实在在,嘉铭和苏雅面面相觑,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震得有点懵,这唱的又是哪一出?猫戏老鼠把人耍着玩?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恶作剧? “怎么会这样?”苏雅愁眉不展,之前也曾将事情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可事情的发展却大出她意料之外,显然,对方的思维方式属于火星人的,决不是她这种地球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捏着下巴沉吟片刻,嘉铭吩咐好好放那司机回去,以他的阅人无数,他相信那司机并没有对他们撒谎,随后,他便转入厨房去给苏雅煮小米粥。 “哎呀嘉铭,事情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煮饭!”苏雅急死了,围着他像个小狗似的团团转,“天天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呀。” “把你的手拿开。”嘉铭头也不抬开始淘米。 “呃?”看看自己被绷带一层层裹得厚厚的像个粽子的手,苏雅抓也不是,挠也不是,最后无奈向他面前一摊,“替我把这玩意给拆了。” 嘉铭淡淡瞥了她的手一眼,“你受伤了。” “那一点皮肉擦伤,贴个OK绷就可以了,有必要大惊小怪搞这么夸张吗?”整得跟个重伤患似的,苏雅不满地盯着缠着可笑绷带形同废物的手。 “刚才给你裹伤的时候你可没发表任何意见。”淡淡一句话就驳得苏雅哑口无言,她刚才因为天天的事伤心无措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这种小事?再说……苏雅忽然意识到不对猛地瞪大眼睛生气的说,“嘉铭,我在和你商量怎么解救天天,这样严肃的问题面前你怎么可以顾左右而言它?” 嘉铭专注的给淘好的米里加水,“这么多水够不够?” 苏雅探头看了一眼,“煮粥的话再多加点,不然太稠了不好吃。” “好。”嘉铭乖乖照做,眼里微微泛起一丝笑意。 “陆嘉铭!”苏雅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不觉大怒,“你又转移话题!” 嘉铭慢条斯理将饭锅放上灶台,盖上盖,点火,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她怒气冲冲双手叉腰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显得她整个人都生气**的,再没有方才那种让他心疼的伤心和绝望,他微微笑起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傻女孩。” 亲昵的捏捏她的脸,嘉铭一脸高深,“是你的总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走。” “什么意思?”苏雅懵懵懂懂的望着他,眼神茫然。 嘉铭笑笑,拉她到沙发前坐下,替她打开电视,将频道调到她最喜欢的美食频道,“稍安勿躁,你就坐在这看看电视等好消息吧,小家伙现在安全的很,我敢保证!” 说完这些,再亲亲她软软嫩嫩的脸,嘉铭稳稳上楼去了,走进书房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拿起无绳电话拨了几个键,他耐心等对方接听。 “喂?”懒洋洋拖长的声线光是听着就让人感觉很妖。 “玩够了么?如若玩够了请立刻把天天的下落通知我女人,别让她久等知道么?”嘉铭声音清淡而平和,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无形中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听筒里倏然一阵沉寂,隐隐的似能听到对方压抑的呼吸声,像是意外,又像是警觉,嘉铭唇角微扬,知道自己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片刻后,对方沉声问,“你是谁?” “陆嘉铭。” 又是一阵难耐的静默,良久,对方才恢复懒洋洋的腔调满不在乎问,“怎么知道是我?” 刹那间,仿佛听见天籁之音,嘉铭缓缓绽开一个微笑,从容挂了电话。 这一次不过一秒,无绳电话机就惊天动地响起来,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声音嚣张至极,“你*的竟敢挂我电话?” 回答他的,是嘟嘟的忙音。 嘉铭掐断电话后慢慢在书桌后的软皮椅上坐下,一向沉稳的心跳至此才后怕地咚咚急跳起来,惊闻天天失踪之后的紧张搜寻和焦急等待,使原本就绷紧的神经更加紧张,现在陡然放松下来,一种微微的倦怠的感觉袭上心头,浑身力气好像被抽离了似的,嘉铭松弛的靠在椅背上,按按跳动的右眼皮无声苦笑,“右眼跳灾”,想不到居然一语成谶。 面前宽大的书桌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纸笔文件有条不紊站立在宽频电脑左侧,蓦然,一张随意摆放在电脑前的CD吸引了嘉铭的注意,他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一张很普通的CD盘,在几乎所有文具用品商店都能买到,上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只除了右下角一个似乎是被黑色Mark笔不小心蹭到而留下的一个小小墨点,若不仔细留意估计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点,他心头突的一跳,这是他熟悉的祺瑞特有的暗记,这么说几天前要他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嘉铭无暇思考,快手快脚打开电脑将CD塞了进去,用特殊手法解密之后,刻录在盘里的文件立刻密密麻麻的呈现在他眼前,他瞄一眼文件名,唇边漾起一个清浅的笑,果然是他要求的调查资料,正要打开文件仔细过目,门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嘉铭嘉铭……”书房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撞开,苏雅旋风般卷进来,围着他又笑又叫,“嘉铭你好厉害,天天他真没事,很平安……” 嘉铭从电脑前抬头,望着她手舞足蹈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的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饶有兴味问,“找到天天了?” “嗯,小三刚刚打电话告诉我,他找到天天了!小家伙安然无恙!”苏雅笑呵呵重重在他脸上波了一下,“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漆黑的瞳仁深了些许,嘉铭似笑非笑,“哦,怎么找到的?” “小三接到匿名电话,说天天正在一家儿童娱乐场里,于是立刻派人前去查看,果然在那发现了天天,小东西真没心没肺啊,我们在这边心急如焚,他居然在那玩得兴高采烈!” 养了一只小白眼狼,苏雅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不过孩子毕竟安然无恙被找到了,她终于大大松了口气,恍惚中竟有重生之感。 “这么说天天现在N市?”嘉铭脸上掠过一抹深思。 “嗯,很不可思议吧?”她仰脸望他,眼睛闪亮,笑靥如花,“嘉铭,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嘉铭凝目瞅着她真挚中带点谄媚的笑,不由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好笑,“无事献殷情,肯定没好事,说吧,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苏雅笑脸一僵,心虚的小小声嘀咕,“人家心情好嘛,晚上若只吃小米粥的话会很饿的。” 嘉铭好气又好笑,无情戳穿她的小把戏,“想去看天天也不必这样拐弯抹角嘛,直说就是了。” “耶?”苏雅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知道……”话音未落,她就懊恼得恨不得吞了自己舌头,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太蠢了,不过在嘉铭面前她又几时聪明过了? 看她小小心虚的模样,嘉铭笑容愈加温柔深切,轻轻摸摸她柔软的发,“你要实在不放心天天就去吧,吃完饭收拾一下,明早我送你去。” “嘉铭……”他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看在熟知他性情的苏雅眼里不啻于大灰狼的笑,皮笑肉不笑的,这时候的嘉铭最可怕了,苏雅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这么生气,但还是本能的保持着警惕用最诚恳无辜的表情低声下气解释:这么小的孩子遭遇劫持,虽说表面上看安然无恙,但小孩子的心理毕竟*脆弱,谁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也许他晚上会做噩梦呢,她这做*总要亲眼看到孩子无恙才会放心;另外现在正逢年末饭馆生意最红火忙碌的时候,凤影阁里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连最不耐烦*心琐事的小三也被硬逼着上了,她这个做老板的若再逍遥在外也实在说不过去,好歹也该去露露面鼓舞一下士气才好。 “再说,我一直拖着迟迟不回去已经让某些人很恼火了,现在又出了天天这桩意外,小三他……呃,需要人安抚……”一想到小三的难缠,苏雅不觉既歉疚又深感头疼。 嘉铭拿眼斜斜睨她,郁悴得差点吐血,这女人究竟知不知道她被谁暗算了? “对了,查出劫持天天的元凶了吗?” 苏雅黯然摇摇头,“小三查过,打匿名电话的人用的是公用电话,所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总而言之,整件事就是一个大谜团,不但劫持的人成谜,连劫持的动机也成谜,现在回头仔细想想,这事倒更像是一出莫名其妙的闹剧! “那些人把孩子无缘无故劫走又无缘无故还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苏雅百思不得其解。 嘉铭侧目,这女人还真是……冥顽不灵!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钞票,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他忽然感到有些泄气,当初他究竟是看中了她哪一点? “没人会花大力气去做无利可图的事,况且绑架罪量刑可是很重的。”嘉铭深邃的眼眸温柔的凝视着她,仿佛一种诱哄,“你仔细想想,难道真没有人从中获益吗?” “劫持,送车,对方准确报出你的地址,这些都说明对方对你的情况相当熟悉;还有,他大费周章送车给你干什么?示威吗?绑匪若要向受害人示威有的是方法,他又何必选最麻烦的一种?更何况,他还把孩子安然无恙给你送回来了。”见她依然一脸懵懂,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戳戳她额头,嘉铭不耐烦赶人,“你出去好好想一想吧,谁是整件事最大的受益人,谁就是幕后元凶,知道了幕后元凶,他的动机也就昭然若揭了。” “嗳,你……”苏雅被很没面子的赶出了书房,脸上表情还是呆呆的,“我真有那么蠢吗?” 为什么他要用那种眼神看自己,难道猜不到元凶很可耻吗?还有还有,他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啊,难道也是因为自己蠢吗? 苏雅满脸困惑,甩甩头,对着紧闭的书房门做个鬼脸,慢慢下楼去了。 嘉铭靠在门上,好一阵子还是心浮气躁难以平静,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苏雅有些单纯的傻自己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为什么以前都是宠溺的包容着,到了今天反而有些难以忍受了呢?难道自己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深呼吸一下,稳稳心神回到电脑前,拒绝承认自己其实是被某个对苏雅过度依恋的男人给刺激到了,握住鼠标定定神,嘉铭打开文件,跃入眼帘的是一行用红色粗体字书写的简短留言:“你判断正确,那几个陆氏小股东的确背景可疑,我顺藤摸瓜,无意中又有新发现,我用珍藏的那瓶顶级拉菲打赌,你看过之后定会感到吃惊的!” 祺瑞从不会危言耸听,嘉铭因而神色一凝,马上一目十行将文件内容大致浏览了一遍,一股细细凉凉的寒意从脊背处油然而生,他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仿佛冥冥中有一双看不见的黑手正向陆家、向他伸来,欲置他们于万劫不复之地。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明枪暗箭(一) 苏雅揉揉眼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遭受了和垃圾一样的对待——被粗鲁的一把丢掉!好吧,她承认,丢他的男人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直接将她丢到冰冷的硬地板上,但是,但是床上的防尘罩还没有被揭掉啊,把人直接丢到上面不是很脏吗? “你继续睡,我走了。”嘉铭右手小指勾着车钥匙环,匆匆扫一眼房间的陈设,目光忽然在窗台上停顿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瞄一眼睡意未消所以脑袋还不很清醒的苏雅,他转身大步走了。 “嗳嗳……”苏雅目送男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再转头望望窗台,上面,一盆青翠典雅的兰花亭亭玉立,看着仿佛很眼熟,苏雅脸上有片刻的茫然,真的回家了?不是做梦? “你要实在不放心天天就去吧,吃完饭收拾一下,明早我送你去。”昨晚还当是那家伙含蓄的胁迫,想不到他竟然玩真的,只是不知是出于故意还是真的有急事,嘉铭居然在凌晨三点就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起来,那时候苏雅是眼也朦胧意也朦胧,索性由着他折腾,自己闭目继续睡,然后……然后,一片迷糊中她像一个麻袋一样被重新扔到了床上! “回来了?”一把温润动听的男音,卧室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一个男子睡衣外披着晨褛含笑站在面前。 “子安?”苏雅眨眨眼睛,再眨眨,“你怎么?” “有人叫我来照顾你。”周子安不满的嘀咕,“真是,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苏雅如梦初醒,猛地跳下床就要往门口冲,却被周子安轻巧的伸手拦住,“他回去上班了。” “回去了?”苏雅扑到窗前往下看,晨曦的微光中,只见楼前空荡荡的,并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啧!真缠绵!”周子安戏谑的笑,忽然脸色微微一变,“手怎么了?” 苏雅看看自己被绷带缠裹得很吓人的手,无奈的笑笑,低头用牙齿咬开结头,将绷带解开,一边不甚在意道,“只擦破点皮,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周子安释然,温润目光带了淡淡的情绪,淡淡掠过苏雅的脸,他微微笑了笑,利落的帮她把防尘罩扯掉,又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时间还早,你再睡会,等下我叫你一起吃早餐。” 近两月不用的被子冷冷的透出一股清冷的寒意,苏雅蜷缩着身子将被子裹得像一个密密的茧,可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时候她开始格外想念起那具温暖的身体,每次睡前,嘉铭总会先把她这边的被窝捂暖和了再让她躺进去,这份细致温柔的用心每每都会让她心里暖暖的,感觉自己就像童话里的小公主,是被人捧在掌心小心呵护着的。 可也是这个男人,昨天晚上还把她搂在怀里缠绵的吻着,过了几个小时却把她连人带行李从上海载到N市,然后无情的一把丢掉,他甚至都没有和她吻别!睁着大大的眼睛,心里倍觉失落的苏雅了无睡意,直觉那家伙还在闹别扭,只是他到底在气什么啊? 苏雅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自己笨么,可他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什么样他还不清楚吗?或者自己没有留在上海陪他让他生气了?可自己早答应过这个周末陪他上北京的啊,连机票都订好了,今天礼拜四,礼拜六去北京,这样算下来自己明天就必须回去了,难道这短短两天的分离他也要计较?嘉铭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那他到底在气什么呢?苏雅好困惑。 漫长的230分钟过后,时针才慢腾腾移到九点,苏雅起来和周子安一起用早餐,然后由他载她去凤影阁,一路上苏雅都是蔫蔫的很没精神的样子,时不时用手掩住嘴困倦的打个呵欠,周子安目中蕴着点点笑意,“很困?” 苏雅无力的点头,三点不到就被揪起来了,能不困么? “真难为你这么关心天天。” “孩子嘛总是母亲的心头肉。”苏雅靠向后背,掩住嘴又懒懒打了个呵欠,迷离的目光无意识望向窗外,离春节还有二十几天,街道上却已有了淡淡的节日气氛。 镜片后的眼睛不由自主淡淡瞄了她一眼,周子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这女人总在不经意间浑身散发出温暖的母性光辉,让她周围的人都感觉很温暖很舒服,或许这也正是小三特别依恋她的原因吧? 这时一辆银色保时捷迎面而来,和他们的车擦肩而过,坐在副驾上的苏雅忽然坐直身子,瞪大眼睛贴到玻璃上去看那辆车子。 “怎么了?”周子安纳罕,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那辆保时捷的影子了。 “没什么,感觉那车的驾驶好像有些眼熟。”苏雅揉揉眼睛不太肯定的说,“不过也许是我眼花看错了。” 时髦的穿戴,微微卷曲的秀发,虽只是惊鸿一瞥,却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会是谁呢?苏雅困惑的眨着眼睛,脑中依稀仿佛有些模糊的印象,可就是说不上来,彼此交错而过的时间太短了,短得她根本来不及看清她的长相,这时车子拐过一道弯,凤影阁到了! “呀!”瞪着餐馆外围极富神秘和喜庆色彩的布置,苏雅震撼了,刹那间困惑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一心一意注视着焕然一新的餐馆布置,张扬的深浅不一的中国红交织着低调厚重的黑,流云、牡丹、翻滚的波浪,华丽神秘的图腾,无不透出浓厚的文化韵味,太美了。 “新年新气象,这全是华楚的功劳。”周子安泊好车,看到她满脸的惊叹表情不由微微笑起来,“这丫头花了很多心思在这上面,回头你可要好好谢谢她。” “嗯。”苏雅重重点头,“还有小三,这段时间也多亏了他帮我顶着,另外我还要好好谢谢他帮我找回天天呢。” 周子安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怎么,难道嘉铭没跟你说……” “说什么?”苏雅一脸莫名。 周子安深深看她一眼,忽然微微笑起来,“没什么,走吧。” 一路进去,里面的布置更让人惊喜,既延续了往日雍容华贵又低调内敛的风格,又让用餐的人心情很愉悦很放松,苏雅注意到墙旯旮处都装点着新奇喜庆的小摆设,很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她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连细节都考虑得这么周到,可见华楚那丫头真是动足了脑筋,有朋若此,夫复何求? 周子安笑容轻轻浅浅,一如既往的沉静含蓄,搂着她的肩,“她们这会儿应该在厨房。” 两人一起向厨房走去,正有条不紊忙碌着的服务生和领班看到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含笑向他们问好,苏雅看着一切井井有条,欣慰之余向周子安开玩笑道,“看来我这个老板可以退休了,没有我地球还照样转嘛。” “那华楚一定会头疼死了。”周子安微笑,“现在餐饮业竞争如此激烈,你若不能在菜的口味和花式上时时有所创新,会很容易被淘汰出局的,你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凤影阁没法推出新菜,已有不少老客户在抱怨了,说不准啊……”周子安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华楚就因为这个才想着变动室内布局的,既然不能在味觉上给人新鲜感,那么退而求其次,让人在视觉上保持新鲜感也是很不错的嘛。” 苏雅失笑。 转到厨房,华楚并不在里边,连一向克尽职守不愿轻易离开厨房一步的贝姨居然也不在,苏雅不禁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怎么在意,这两人平时最宠天天了,现在小家伙离开几月再度回来,她们一定高兴坏了吧?说不准陪着他玩疯了呢,况且厨房对好动的小孩子来说毕竟不安全,她们不在这里也属正常。 厨房里热火朝天,大厨,帮工,每个人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看到苏雅也只是喜悦的向她无声点点头算是招呼,周子安一向是行动派,站在厨房门口向里边探了下头没看到要找的人,他立刻就近抓住一个配菜的小工问,“华楚和贝姨呢?” 小工正低头忙着,闻声头也不抬,“刚刚还在这里,可能去老板的工作间了吧?” 苏雅正仔细巡视厨房,厨房是餐馆的心脏,因此她对厨房内的一切向来格外关注,卫生啦,安全啦,原料和调料的新鲜度啦,里面工作人员的穿戴和*作流程是否符合规范啦,等等等等,这时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一个很纯粹干净的声音,她不由转身扫了那小工一眼,清瘦挺拔的身影,头发一丝不苟的塞进白色工作帽里,一身白色工作服干干净净,配菜的动作纯熟而麻利,给人一种很干净专业的感觉,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苏雅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他专注的样子,很有些像当年的嘉铭呢。 配菜小工似乎感应到有人打量的目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苏雅不禁微微一怔,好干净的面孔啊,尤其是他那双琉璃般透明的眼睛,纯粹干净得仿佛初生婴儿,见她看着他,小工羞涩的微微笑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苏雅微笑着问,每到大小节日或年末假期,餐馆都会忙不过来,所以有时候也会请一些外面的临时工帮忙,不过看这孩子手法如此熟练老到,干这个似乎已经很久了。 “邵离。”少年纯净的笑容里透出一丝羞涩。 “这是邵叔的小侄子,原在金泰大酒店做配菜工,上月凤影阁招人,邵叔就把他拉来了。”周子安言简意赅。 “哦。”苏雅恍然,邵叔是苏雅特聘的大厨,几乎和贝姨前后差不多时间进来,算是凤影阁的元老之一,他把小侄子带在身边,似乎也有特意栽培的意思,所以苏雅点点头,心里安心了一些,这样一个年轻有灵性的孩子,若将来只做配菜工还真是毁了他呢。 邵离似乎从她目光中感觉到了她的善意,于是微微一笑,安静的低头继续忙他手中的活。 苏雅笑了笑,正想和周子安退出厨房去找天天,忽然看到服务生小梅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神色慌张,一看到她,小梅立刻跑了过来,“谢天谢地,老板,总算找到你了!” “怎么了?”苏雅和周子安互望一眼,直觉有事发生。 果然,小梅环顾一下四周,凑近她身边低声道,“老板,不好了,有大麻烦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明枪暗箭(二) 经理办公室内剑拔弩张,双方人马分踞办公桌两端对峙着,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似乎划根火柴就会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苏雅从门缝中瞄瞄被几个彪悍打手众星拱月般围着的瘦瘪老头,他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个子并不高,相貌也普通,只是一双三角眼里时时闪过阴狠,显然很不好相与,她不由微微蹙眉,刚刚一路过来的时候已经从小梅口中把事情了解了个大概,原来餐馆里来了一伙看着像是黑社会的人前来订年夜饭,提的要求特苛刻,不但要求最黄金的时间最好的包厢连菜和酒水也必须是最上等的,而且一订便是十三桌,小梅一说到这个就愤愤不平,这怎么可能嘛,凤影阁生意一向很好,别说年夜饭早在半年前就预定一空了,就是普通的酒席也要提前三个月预定才行,虽然凤影阁会事先保留一些空餐桌和包厢以便应付重要的客户,但也不可能一下保留那么多吧!最最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要求价格打三折,这不是摆明来找碴的嘛! 周子安站在苏雅身后看了看门内的动静,脸上不觉掠过一丝诧异,苏雅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低声问,“这人你认识?他什么来头?” “人渣!垃圾!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 苏雅讶然,明眸流转,望着他若有所思,周子安素来淡定,鲜少会对人或事表现出强烈的喜恶情绪,但现在他的厌恶感如此明显,难道他和那人之间曾有过节? 周子安向小梅做个手势示意她先离开,随后沉声对苏雅道,“这事交给我,你就别插手了。” “不。”苏雅拉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淡淡道,“这是我的事,应该由我自己解决。” 周子安皱眉,他心里明白若是自己出面必然免不了双方针锋相对斗上一场,到时说不准麻烦更大;但要苏雅出面,他又实在不愿让她涉险。 “告诉我他的来历,还有弱点和癖好。”苏雅冷静道,“我相信我能应付过去。” 周子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雅倔强而坚持的眼神,沉吟片刻,“好吧,我看他八成也是来摸底的,想必不会动真格,你去应付应付也好。” 这时办公室内起了一阵骚动,华楚提出的几个折中方案都被对方一一否决,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华楚耐心耗尽,腾的一下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冷冷道,“既然金先生对敝店的服务很不满意,那么很遗憾,我只能请金先生另觅合意的餐馆了,比如这条街上的金泰大酒店就很不错,金先生不妨考虑一下。” “怎么?我们老大好心好意照顾你们的生意,你们竟然还把人往门外赶啊?有像你们这么做生意的么?!” “就是,我们老大愿意来你们凤影阁吃饭那是看得起你们,别的餐馆请我们老大去还不去呢,告诉你小妞,别给脸不要脸!” 这些打手个个五大三粗,肌肉发达,说话语气和脸上表情更是凶狠无比,几个人一堵墙似的往办公桌前一站,很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和恐惧感,这时候要换作别人恐怕早已哭爹喊娘双腿发抖站立不稳了,华楚却只是冷冷撇撇嘴,“咱小庙供不起您们这些大佛,各位还是请吧。” 对着面前这个小巧玲珑似乎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的小女人,打手们不约而同都有些错愕,这女人居然不怕他们! “哼!”一直冷冷作壁上观的金田文这时冷冷哼了一声,阴狠的目光冷冷刺向华楚的脸,“想不到赵麟颉的臭婆娘还挺辣,我告诉你小妞,不要以为有姓赵的小子替你撑腰你就可以目无尊长乱说话,我金田文出来混的时候,别说那姓赵的和姓周的小子没投胎,就是他们老子也得尊我一声大哥呢!” 华楚脸色一变。 “好了,我金田文这顿年夜饭算是在你们凤影阁吃定了,你们可要给我准备好喽,如果让我老人家吃得不开心恐怕连你们也会跟着不开心的!” 金田文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恶意的笑,“还有,你可要催你家相公动作快点哦,让客人在看守所里过年好像很不好呢。” 他哈哈笑起来,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哈哈大笑,华楚蓦然脸色煞白。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轻轻打开,一个长发女子飘然*,声音含笑,“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女子的声音轻柔婉转,仿佛黄莺初啼,在一片粗鲁肆意的大笑声中显得愈加清脆动听,男人们一愣,不由自主先后止住了笑,一个个瞪住门口的女人瞧。 看到苏雅,华楚抑制不住一阵惊喜,苏雅笑吟吟扫了她一眼,转头望向金田文,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金田文阴冷的眼中掠过一抹狡光,“既然老板来了,那就请老板说句话吧。” 他施施然回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重新翘起二郎腿,三角眼斜斜勾着苏雅瞧,苏雅被他眼睛盯着,心中蓦然一寒,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盯上了,很不舒服。 不过,虽然感觉不爽,脸上却还要装无辜,“发生什么事?”苏雅明知故问。 华楚尽量掩饰起心底的厌恶,用中肯客观的态度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委屈道,“苏姐,不是我有意要怠慢客人,实在是预约都满了,没法再作安排。” “哦。”苏雅装模作样取过预约登记簿认真翻了翻,为难道,“这位先生,真对不起,本店桌席的确早预约满了,您看,您能不能……” 一双秋水明眸期待的看着他,个中含义自明。 金田文冷哼,“出道至今,还没人敢给我金田文吃闭门羹!” 打手们看到老板神色,凶狠的上前迈进一步,威胁意味很浓。 “等等,您说您叫什么?”苏雅蓦然盯着他,神色激动,“您叫金田文?莫非十几年前久久上海滩所向披靡人人景仰的那个金田文先生就是阁下?” 打手们看着她激动的神色都有些发怔,这又唱的哪一出?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明枪暗箭(三) 金田文微诧,缓缓点了点头。 “天哪!真是您!” 苏雅兴奋的双眼放光,冲到他面前,“隶叔经常跟我提起您,他一直都很仰慕您。” 见他似乎很疑惑的样子,苏雅点醒他,“隶叔就是当年那个潘仲隶呀,您不记得了么?以前在上海时他常在您屁股后面跟进跟出的。” 金田文仔细回忆一下,依稀,仿佛,似乎,好像,有那么一个人。 “唉,后来您金盆洗手,退出江湖,隶叔就来了这里,帮我们学校烧开水,四年前得了肝癌,死了。”苏雅黯然神伤。 金田文眼神同时一黯,倒不是因为她提起一个叫什么隶的小罗喽,而是想起了自己的从前,曾经那么风光,意气风发,和姓周的老子同在帮里混,人家还得乖乖尊他一声大哥,后来找机会把老大做了自己当了老大,那姓周的老子不干了,拉了几个兄弟出去另立门户,处处和自己对着干,当时自己仗着人多势众,将那小子打得是抱头鼠窜,多威风啊!这样子风光了好些年,后来自己*里翻船,贩卖毒品不小心栽了,幸亏有兄弟仗义,替自己顶了罪,可自己还是被逮到牢里关了十几年,直到去年才重获自由,然而上海已是那姓周的老子的天下,N市也被姓赵的小子霸占着,自己竟然插不下脚,只能委委屈屈在邻近的小县城呆着。想起那段被关在监牢里的窝囊日子,金田文就恨得直咬牙,不过眼前小姑娘倒挺给自己面子,坐牢说成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让自己在手下面前保全了面子,金田文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态度也没方才那么嚣张了。 苏雅此刻正细细研究着预约登记簿,嘴里道,“既是金先生要订酒席,那敝店是无论如何不能怠慢的,我看这样好了,华楚,你把流云的桌椅重新布置一下,排得稍微密一点,这样可以多出三桌酒席,然后把听雨的预约客人捡要紧的挪三桌到流云,其它的都给我推掉。” “啊?”华楚此前看她异乎寻常的反应早已经眼睛都直了,此刻猛然回过神来,对上苏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似乎隐隐含着深意,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乖巧的点头答应。 “嗯,如果把听雨的餐桌再布置得密一点,就可以排下十桌,其余三桌,金先生您看这样好不好,到时候委屈您手下兄弟和听潮里边的客人挤一挤,反正听雨和听潮两厅连在一起,不妨碍客人之间的交流,对气氛也没有任何影响。” 金田文之前早就留意过凤影阁内餐厅和包厢的布置,知道听雨、听潮位置最好,地方也最宽敞,要一下子摆下十三桌,其实这已是最妥善的安排。 只是,若就这样轻易答应,似乎上门找碴的理由就不成立了,金田文忍不住沉吟。 “金先生,对您年夜饭的桌席,敝店目前只能这么安排了,您放心,和您同时间订了听潮的客人要么是社会名流,要么来自武警公安系统,他们都很安静很有涵养,不会影响到您客人用餐的,这点我可以向您保证。”苏雅忽然想到什么,“哦,对了,届时还有市交响乐团来演奏西洋音乐给客人助兴,这是本店的独家卖点,金先生可一定要捧场哦。” 金田文脸色微微一变,身后已有打手不满的大声嚷了起来,“老子吃饭,要那劳什子西洋音乐干什么?你这不是存心不让人好好吃饭吗?” “还有那什么公安武警,耗子能和猫坐一起吃饭吗?”有人小声嘀咕,立刻挨了同伴一掌,“说谁耗子呢?” “喔!这样啊,那要不这样,敝店在红色大厅还有酒席,那地方够宽敞,装修也不错,到时候还有正宗泰国人妖表演,同时八点半还有现场抽奖,金先生若不嫌弃,选那如何?”苏雅笑吟吟眨眨眼睛,“听说奖品很诱人哦,而且客人还可以和人妖尽情共舞,我们很多年轻客人都选了那里,再晚些恐怕余下的位置也要被订完了。” 泰国人妖表演?华楚蓦然睁大眼睛,她怎么不知道?打手们压抑着兴奋彼此交换一下目光,不知道和人妖共舞是什么滋味,估计*的一定很销魂。 金田文冷冷审视面前那个笑容无害,表情天真的女人,眼底深处尽是玩味,这女人还真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呢。她表面上谦恭有礼,客气地不得了,给的安排也很周到贴心,实际上却柔中有刚,话里暗藏机锋,金田文冷冷一笑,他就不信那些警察会和他不约而同选同一时刻同一地点吃饭!这世上的事情哪会那么凑巧! 苏雅笑容可掬,眼神却很坚定冷静,两人目光对视片刻,金田文终于缓缓道,“那就选红色大厅吧。” 看着她的眼神他毫不怀疑,只要他选了凤影阁,她一定会想办法安排些条子和他做邻桌,奶奶的,这女人竟比刚才那个还要辣手! 周子安在门外微微一笑,最温顺的小猫也是有爪子的,这话果然没错。 接下来商量菜色,签订合同简直是顺理成章,一切完毕,服务生分两排列在餐厅门口,向金田文一行人鞠躬道别,充分满足了他们身为贵宾的虚荣。 送走瘟神,苏雅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腿有些发软,紧握的手心里都是汗水,感觉比跑马拉松还累,不过今天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还真多亏了子安的情报。 “苏姐,人家红色大厅是用来歌舞表演的,什么时候改成我们餐厅啦?还有,我们什么时候推出88888的尊贵型酒席啦?还给那些杂碎打2.5折,那我们岂不是要赔死了?要是他们因此赖上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把原价都抬高了呀。”苏雅笑得狡黠,“况且那家伙刚从监狱里出来,能吃出鱼翅鲍鱼是否正宗?洋酒味道是否地道?” “啊……”华楚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我们以次充好?” 苏雅笑,“至于红色大厅,和人家交涉一下就可以啦,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华楚还是疑虑重重,大哥一直说做生意要实诚,这样,好吗? “我觉得这样很好,做生意也要看对象区别对待的,和这些人渣打交道就得用非常手段。”周子安在门口温文浅笑,目中却暗蕴精光。 华楚看看他,再看看同样笑盈盈的苏雅,“喔,大哥,近墨者黑,苏姐都被你带坏了啦,变得好奸诈!” 在回去的车上,打手们兴奋的低声议论着,马上就能吃到88888元的豪华宴席,还能看人妖表演,真是快活胜神仙哪! “大哥,这家店生意这么好,干脆连那姓赵的赌场一起一并收了吧?” 金田文坐在后座,闻言阴冷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亮,“有何不可?不过眼下要紧的还是办好委托人的任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一行人哈哈大笑起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明枪暗箭(四) “子安,你说这些人在隔壁的C市混得好好的,没事跑来这里干吗呀?” 华楚神情愤恨,“他是冲着三哥来的,说不准昨晚暗害三哥的人就是他!” 周子安和苏雅蓦地一惊,异口同声问,“小三出什么事了?” 华楚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忙掩住嘴,连连摇头,“三哥不让说!” 不让说是吗? 周子安和苏雅互望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一个掏出手机走开去拨电话,另一个则拿出纸和笔放到华楚面前,“老规矩,不让说就写吧!” 这边周子安打电话给小三若无其事道,“在哪呢?小雅回来了,你过来吧!” 那边,苏雅拿着华楚写的纸条蹙眉,“说是昨晚其实确切时间应该是今日凌晨三点左右,我和三哥在睡梦中忽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三哥当时接了电话后脸色很难看,立刻通知手下兄弟将几个重要客人从秘密通道疏散送走,刚通知完不到五分钟,就有大批条子蜂拥而至,将三哥设在市内不同地点的几个秘密赌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当场把来不及撤走的赌客和负责管理赌场的兄弟带走了,赌资也全部充了公。” “那几个重要客人最后有被逮到吗?”苏雅问。 “没有,幸亏负责看场子的兄弟机灵,把那几个重要客人及时藏了起来,所以被抓的都是些小鱼小虾,还算不上太严重,不过也够三哥忙活一阵就是了。” 苏雅暗松口气,和周子安目光交流一下,“子安,咱们好好想想办法让小三也漂白了吧。” 周子安点点头,搂了搂苏雅的肩示意她别担心,回转身问华楚,“你怀疑这事是那姓金的干的,有证据吗?” “证据暂时还没有,不过条子半夜突袭,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事后把消息封锁得也很严密,基本上除了当事人外,外界是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得知消息的,他姓金的又是怎么知道的?没有理由啊,所以这只能有一个解释,这事即便不是他主使至少他也是知情人!” 苏雅这才想起自己进门之前似乎听到金田文说了句什么,华楚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莫非说的竟是这个?她又低头看了看小纸条,若有所思道,“不对啊,若这事果真是姓金的干的,那通知小三把客人撤走的又是谁?” 看到苏雅投向自己的询问目光,华楚摇头,“别问我,我不知道。” “依我看你们就别猜了,等小三回来看他怎么说吧。”周子安沉稳道。 趁等小三的空档,苏雅先去工作间看天天。 那帮人上门找茬的时候,贝姨正和华楚一起逗着天天玩,远远看到那帮人像是专门来惹事的,贝姨立刻很有眼色的将天天带到苏雅的工作间躲了起来,此刻正在里边忐忑不安呢。 “妈妈妈妈……”小家伙看到已经一晚没见的母亲,立刻兴奋的张开双臂跑过来要苏雅抱,活蹦乱跳的样子仿佛刚出水的鱼,鲜活的很,苏雅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抱起他开心的笑了。 “小雅回来啦。”胖胖的贝姨绽开大大的笑,将她连同天天一起一把抱住,给了两人一个热情洋溢的熊抱,惹得天天咯咯笑起来,非要她抱完了再抱一次,于是三个人笑哈哈的抱成一团,那模样说多搞笑就有多搞笑,华楚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连周子安也微微翘起嘴角,眼中溢满笑意。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贝姨可把你念叨死了,成天都是‘小雅怎么还不回来?小雅怎么还不回来?’” 惟妙惟肖的模仿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这死丫头就会贫。”贝姨笑呵呵的扑上去拧华楚的脸,胖脸上红光满面,似乎开心至极,“其实比我更会念叨的是你家三哥吧?”回过头对苏雅笑道,“小雅你不知道,你不在那会啊那小子那张妖精脸看着可哀怨了,哎哟,可把我们楚楚给心疼的……” “贝姨,你胡说些啥呀!”华楚娇嗔,俏脸却忍不住红了。 “啧啧,都结婚那么多年了,脸皮还这么薄!” 大家笑,苏雅也跟着笑,心里却多少有些异样,小三是遗腹子,母亲又死得早,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从未曾享受过父母之爱的他才会对朋友格外依赖吧?因为在他心里,他早已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亲人。 “嗯哼,挺热闹的嘛。”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男子闲闲依在门口,飘逸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一双妖魅凤眼正似笑非笑瞅着苏雅。 “呵,妖精回来了。”苏雅望着他戏谑的笑。 “哼哼……”小三魅惑的哼笑,走过来靠到她身上,一双大手一边一个捏住她粉嫩嫩的脸颊用力往外扯,一边细细咬牙,“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还晓得回来啊你!” “哎哎……”承受不住虐待的苏雅痛得哀哀叫,“小三,老婆面前要记得注意形象啊!” “我老婆看到我这样会很高兴的。”小三又重重扯了两下,这才解气的松开手。 “子安,你看小三一见面就欺负人……”苏雅揉着被捏得红肿的脸表情好委屈。 周子安眼中满满的笑意似乎就要溢泄出来,“有吗?他有欺负你吗?我怎么没看到?” “连你也欺负我。”苏雅更委屈了,蹲下来面对天天,“宝宝乖,妈妈脸好疼,宝宝替妈妈吹一吹。” “哦。”天天软软的小手轻轻摸摸苏雅的脸,真的鼓起小嘴吹起气来,苏雅微微眯眼,一脸幸福,“还是我家天天最好了。” 那一头,华楚和贝姨早已笑不可抑。 周子安含笑望着这一幕,温润的眼中闪过淡淡的情绪,向小三做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悄悄离开工作间去经理办公室。 关上门,周子安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看一眼大哥,小三对他突兀的询问并没有丝毫诧异,“嗯哼……大概有人觉得*子过得太无聊了,所以找点事情给我做做。”小三懒洋洋坐到椅子上,满不在乎道。 周子安微微一哂,在办公桌后坐下,把刚刚金田文上门挑衅的事简单扼要说了一遍,最后缓缓道,“华楚怀疑那篓子是金田文捅出去的,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金田文么……”小三哼笑,凤眸中露出淡淡的嘲弄,“把我九个秘密赌场一锅端,他还没这能耐。” “什么?”周子安难得表露出惊异,“你那个在警署隔壁窝了五年的场子也被端了?” “嗯哼……”小三哼笑,舒服的靠到椅背上,翘起腿微微摇晃着,依然一脸的满不在乎。 周子安兴味的看着他,缓缓微笑起来,“看来,你已经找出内奸是谁了。” “大哥,这回你可猜错了。” “哦?”周子安挑眉,“你那些场子那么隐秘,安保措施又到位,偶然被条子端个一个两个我还相信,但要一次性一锅端,没有你的心腹做内应恐怕办不到吧?” 虽是疑问句,周子安却说得笃定,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这也正是方才华楚怀疑金田文时他持保留意见的根本原因,不过凡事总有意外,看看小三神情就知道了,所以周子安只是淡淡挑眉,淡问,“是谁?” 小三*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样,“这人你应该想得到。” 两人四目相对,周子安心领神会,似乎难以置信,“难道……陆嘉铭?” “可不就是他!”小三哼哼笑起来,妖气十足。 周子安这回是真正惊讶了,这男人就像一面多棱镜,在你以为已经全部了解他的时候,他却出人意料的又露出全新的一面给你看,他默然良久,“那么事先向你示警的人也是他?” 小三鼻子里哼哼,不答。 周子安释然,微微笑起来,“反击得真快,不过这倒挺像他的风格。” 说这话时,周子安眼中露出一抹激赏,这让小三很不服气,“阴险!太阴险!”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做出回应,这男人事先一定早对他做了细致调查,只有资料在手,他才能如此自信而笃定,更可气的是,他竟然,他竟然打电话向他示威,真是太嚣张太狂妄了! “好了,别气了,谁让你这次有错在先呢,现在算是互相扯平。”周子安看着小三一脸的不甘不忿就忍不住感觉好笑,“你看你这次闹这么大动静,把小雅都急疯了,他都没有在她面前卖了你,已经够厚道了,况且他都提前打电话向你示警了,说明他其实并没有恶意,他这么做无非是想给你一个警告,让你明白他陆嘉铭决不是一个可供人任意*的软柿子!” 站起来慢慢踱到弟弟面前,周子安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对付姓金的吧!至于陆嘉铭……”温润的眼眸蓦然变得深邃,周子安脸上云淡风轻,“你还是别轻易惹他比较好!” “嗯哼哼……”小三懒洋洋哼哼笑,单手托腮,懒洋洋看着周子安,眼神却很锐利,“大哥,当初为什么要成全他?他这么厉害,你把小雅送到他手上,难道就不怕小雅吃亏?” 周子安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低头,对上异姓弟弟锋锐的眼, “为什么?明明你对小雅……” 小三脸上表情很严肃,当他*的脸上不再懒洋洋很不正经的笑的时候,他就会给人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周子安笑容淡淡,淡淡扫了他一眼,淡淡问,“明明我对小雅怎么?” 小三噤口,虽然他平时嚣张跋扈惯了,有时候脾气拧起来连天皇老子都敢惹,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大哥这样淡淡的神色,他还是打从心眼里感到害怕。 也许,他已经触犯到了大哥禁忌的底限。 “大哥,三哥……”华楚兴冲冲跑过来,激动的嚷嚷,“快快快!点菜点菜,今晚苏姐亲自下厨,啊啊啊啊……终于有口福了!” 周子安微微笑起来,温柔的浅笑在俊逸的脸上轻轻漾开,愈发显得风神俊朗,小三微微眯了眼。 大哥爱小雅吗?爱吗?不爱吗? 这谜底的答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明枪暗箭(五) 从N市返回上海,嘉铭感觉自己仿佛穿行在时光的隧道里,清淡的曙光慢慢明亮,瓦灰,淡青,青色,再慢慢过渡到浅粉,胭脂红,然后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遍洒大地,他沉郁的心也随之变得开朗起来。 既然有人挂念着他家的笨女人,愿意依恋她宠着她,那对她不是更好,他又何必为此烦恼?虽然,心底还是有些小小的不愉快,感觉自己像被抛弃了一样。明知把她送回去正中了对方下怀,自己却不得不这么做,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最让人郁悴了。 不过,他陆嘉铭岂是那种任人随意摆布的软脚虾? 微微笑着,嘉铭轻快的将车子停到公司专用车库,抬腕看看表,8:55,很好,很准时,他满意的笑了。 早上是冗长沉闷的会议,为挪出时间出国,有些工作需要交待一下,另外年终了,很多事情也需要回顾总结,同时还要列出明年的工作规划和目标,好容易等到会议结束,Lisa拿着他不断震动的手机走过来,“Lu,你的电话。” “哇哈哈……老大,恭喜你荣膺年度最深情情侣,俺老葛要亲自给你颁奖!”葛闪在电话那头吱吱嘎嘎笑,怎么听都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嘉铭莫名其妙,“瞎说什么呢!” “天涯,上天涯社区,你自己看吧。” Lisa等他讲完电话,对他道,“Lu,中午帮你订了餐。” 工作餐?嘉铭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些疑惑,自己好像没要求订餐吧? Lisa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含蓄道,“呃,是我自作主张,不过,我觉得……你今天还是别去员工餐厅用餐比较好,不然可能会……呃,会受到困扰。” 嘉铭一脸莫名,为什么大家今天都这么古怪?不过他无所谓在哪吃饭,既然已经订餐,那也不错,他点点头,礼貌的向她表示感谢。 Lisa从眼帘后偷偷觑着他,目光三分探究,两分研判,还有五分的复杂,她微微含笑,走了。 从会议室回自己办公室,沿途要经过很多格间,嘉铭感觉一向敏锐,虽然格间内员工个个正襟危坐,一副很认真很忙碌的样子,但那轻飘飘不时飘向自己的暧昧眼风,还有身后小鼠似的稀稀索索的小动作,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难道又有什么小八卦了吗?嘉铭有些无奈,回到办公室打开天涯社区的网页,果然,一封置顶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标题很煽情,“年度最深情情侣!” 人来人往的人行道旁,一对情侣深情对望,男的半跪在女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轻轻吻着,她的脚被他用衣襟包裹住贴身温暖着,很温馨很浪漫的画面,虽然镜头有些粗糙,但人物表情把握得很好,两人间那种脉脉温情呼之欲出,让人震撼。 他和苏雅的照片怎会挂到网上? 嘉铭皱眉,看一下帖子发布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多钟,楼主的叙述很简单,“昨天上街,无意中看到一幅很动人的画面,于是赶紧用手机拍了下来,和大家分享。” 想不到很平常的帖子居然点击率奇高,短短时间内光是跟贴就达数百,有人花痴,有人口水,有人八卦,更有人哀号,“啊啊啊啊……为什么我没有遇到这样深情的男朋友!” 嘉铭不禁莞尔,一边浏览跟贴一边拨电话给祺瑞,“你昨天来我家了?” “啊?嗯……”祺瑞的声音有些低低的谙哑,迷登登的仿佛没睡醒的样子,“光盘看到了吧?有何打算?” “我准备借着巡视亚洲分部业务的名义出国一趟,调查一下陆氏计划收购的那家海外公司是否真像你说的有问题,顺便再评估问题的严重性。” “嗯,借你那身份做这事倒蛮便利,神不知鬼不觉……”祺瑞打个大大的呵欠,懒洋洋不以为然,“不过查啥呀!依我看不如背后再使把力,直接让陆氏倒掉好了,*了你家老头的五指山,你就真正自由了!” 真邪恶!果然不愧流着那家人家的血! 嘉铭很想笑,心底却一片苦涩,眼神慢慢沉寂下去,笑得有些凄凉,“我父亲……无论他怎么待我,他终究是我父亲。” 幽幽的声音令祺瑞浑身汗毛倒竖,背后冷风寒嗖嗖的,他不满的低吼,“姓陆的,拜托你别给我演苦情戏好不好!很影响食欲啊!” “你在吃饭?”嘉铭停止逗趣,诧异的瞄瞄电脑右下角,十点二十,不尴不尬的时间,放苏雅身上可能是正常的早饭时间,不过那家伙不是属电脑控制的吗?七点准时吃早饭,十二点准时吃午饭,机械规律得仿佛是特殊材料做的,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变了呢,怎么现在……吃饭? “现在吃饭很奇怪吗?”祺瑞冷哼,忽然像是吃到什么,啪一声丢了手机就吐了起来,片刻后,嘉铭听到一声狮吼,“宁臭虫!你给我死过来!” 威力十足的吼声震得嘉铭耳朵嗡嗡作响,祺瑞仿佛吃了火药似的,冰冷的声音里弥漫着浓浓火药味,“为什么荷包蛋里会有蛋壳?你给我解释一下!” 嘉铭凝神听了听,蹙眉,宁宇峥?他俩怎么又卯上了? 不过电话那头迟迟不见回应,似乎接电话的人早已忘记还有那么一个人等着和他继续通话,嘉铭耸耸肩,随手挂断电话,这时跟帖也翻到近一半了,看着五花八门的跟贴,他哑然失笑,正想打电话叫葛闪黑了这贴,忽然一个留言吸引了嘉铭的注意: “因为你,我痛苦,我悲泣,我撕心裂肺,我每日每夜都在地狱里沉沦,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幸福? 不!我绝不允许!在我痛苦的时候你得陪我痛苦,在我悲泣的时候你得陪我悲泣,在我撕心裂肺的时候你得加倍撕心裂肺,因为这都是你欠我的!我每日每夜都在地狱里沉沦,那么你,还有她,也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抢也要得到!如果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哈!所以明天,你,我,她,让我们三个人统统都下地狱吧!哈哈……” 嘉铭对着这个署名为“地狱闪电”的留言久久蹙眉,沉吟片刻,还是拨了葛闪手机,“替我把天涯上那帖子给黑了!还有,查一下那个署名为‘地狱闪电’的IP,我想知道他的个人资料。” 希望这个人,和自己猜测的那个不是同一人!不然……嘉铭眉峰紧锁,恐怕他们马上就会有麻烦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明枪暗箭(六) 下午美美睡了一觉后,精神饱满的苏雅吩咐提前打烊,同时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宴请凤影阁的员工以及周子安小三他们,以慰劳大家在她不在期间的辛苦。 苏雅做菜一向讲究,食材、调料、刀功、火候、造型、搭配,样样精到,以致一盘盘香气四溢的菜肴被端出来后,大家起先都有些发怔,拿着筷子犹豫着要不要开动,那极富韵味的造型,那赏心悦目的颜色搭配,或许只有同行才能领会到个中的精妙,所以几个大厨更是犹豫再犹豫,都忍着不下筷,似乎这一筷下去,就像煮鹤焚琴,是一件大煞风景的事。 “咦?怎么都不吃啊?”苏雅忙活完出来一看,餐桌上自己做的菜还原封不动,不由奇怪的问,“是不是味道不好?” “不是,等你呢。”周子安温文的笑,小三抱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怀里闷闷道,“小雅,别跟那姓陆的奸商混了,还是回来做我大嫂吧,这样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我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菜。” “可怜的孩子,都饿得头脑昏花开始说糊话了。”苏雅摸摸他的头,大家都忍不住笑,周子安笑着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和小三之间,一边说,“别理他,他今天受刺激了。” “小三这么强韧的神经,谁能刺激到他?”苏雅真的蛮好奇,在场的人也都竖起耳朵听,但显然,周子安和当事人都不想回答,瞄瞄一旁的华楚,她正低头逗弄怀里的天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唉,算了,先吃饭吧,毕竟八卦重要,口腹之欲更重要。 “咦,小梅去哪了?”和小梅平时关系比较好的服务员左顾右盼。 “大概上洗手间了吧?” 旁边有人吃吃的笑,“邵离也不在,两人不会同时上洗手间吧?” 暧昧的话语惹得周围人暧昧的笑,苏雅见人还没到齐,那就再等等吧,不过邵离很快回来了,随后没多久,小梅也落了座,但不知怎的她看着似乎有些反常,脸上异常的晕红,拿筷子的手也有些抖,神情间更是隐隐流露出紧张,可还要竭力装着若无其事,一双小鹿样的眼睛还时不时偷偷窥视周围人的反应,明显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有问题哦! 周围服务生心照不宣的互相用目光交流一下,他们都见过邵离不止一次的偷偷注意小梅,那眼神明显透着不对劲,现在又看两人这副样子,莫非…… 有人伸出两个拇指比了比,引得有心人暧昧的笑,看不出邵离这小子平日一副老实害羞相,骨子里却比谁都风流! 苏雅看人都到齐了,那么,开动吧! 服务生们早对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流了半天口水了,奈何老大没动,他们也只能勉强忍耐着不敢造次,眼睛可全暗盯着自己中意的菜呢,所以苏雅那边一示意,他们立刻欢呼一声,仿佛饿虎下山,筷子纷飞势如破竹,几个大厨在旁看得连连摇头,不懂欣赏,美食有这么品尝的么?简直暴殄天物!不过想归想,自己下手却并不慢,开玩笑,老板娘的手艺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尝到的,看看小三那哀怨的样子,就知道做人要惜福。 苏雅看大家兴致那么高,特意叫人去地窖搬来陈年女儿红,拍开坛上的泥封,立刻酒香四溢,芳香扑鼻,用热水将黄酒温热,小小抿一口,一股温热随着绵软醇厚的液体流入腹中,令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感觉舒服极了,立刻,餐桌上的气氛因这一坛子陈年佳酿的到来而被推到了最*。 “看来大家都很欣赏你的厨艺呢。”周子安环顾四周微笑。 “是啊,小雅水平是越来越高啦。” 众目睽睽下,小三伸手将几大盘子菜嚣张的搬到了自己和苏雅面前,“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 “喝!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竟敢当着我老人家的面吃独食!”贝姨大着嗓门抗议。 “哎呀贝姨,晚上摄取太多能量容易肥胖,我这是帮你控制体重!”小三吊儿郎当地斜她一眼,笑得邪恶。 “你!”一筷子敲在他头上,贝姨谆谆教导,“我这叫丰满,不是肥胖,懂不?以后注意你的用词!” 看着一向嚣张的小三吃瘪,大家都抑制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欢快的笑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周子安对着小三暗使个眼色,今天华楚好像兴致不高呢,想办法安抚一下吧。 瞄瞄低头给天天喂饭的华楚,苏雅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于是夹了几筷子菜到她碗里,“多吃点。” “喔!”华楚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苏雅冷不丁的举动猛然吓了一跳。 “别胡思乱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苏雅以为她还在为白天金田文的事烦心,不由宽慰道,一边伸出手,“天天给我,让我来喂吧。” 华楚望着尽在咫尺的温暖笑颜,不自然的笑笑,“没事,好久没抱天天了,就让我来吧。” “那……好吧。”苏雅笑笑,又替她和天天夹了几筷子菜,“哎呀,醋没了,我去取。” 苏雅跳起来一溜风去了厨房,临走时还向小三抛了个眼风,意思是快点运用你的魅力逗你媳妇开心吧! 这女人是故意的吧! 小三盯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可奈何。 走过几排包厢便是楼梯,厨房就在楼下,苏雅微笑着下楼,忽然眼角一跳,直觉抬头,目光在附近逡巡了一圈,入目处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奇怪,难道刚刚只是错觉?为什么自己竟会有一种奇怪的似乎被人偷窥的感觉? 苏雅疑惑的眨眨眼睛,再仔细扫视一遍,忍不住哑然失笑,大家现在都在前厅吃饭,应该不会有人在这里啊,看来是自己敏感了,她一边想一边下楼,不过,刚刚眼角明明捕捉到有轻微的光影一闪,为什么抬头就没看到什么呢? 难道…… 那不是人? 苏雅浑身汗毛激灵灵一下全竖了起来。 长长的走廊寂无人声,离聚餐的餐厅已经很远了,曲折的楼梯也死寂得只能听到自己的高跟鞋声,嗒,嗒,嗒……孤独,清脆,很有韵味,却让人更感觉恐怖,苏雅的心忽然狂跳起来,曾经看过的某些鬼片片段开始在眼前浮现……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苏雅喃喃着,越走越快,越走越不敢回头,急急推开厨房的门,在触到开关的一瞬间,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到她手上——再也控制不住,苏雅尖叫出声! 啊!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明枪暗箭(七) 高亢尖锐的女音,裂云穿石,慑人心魂! 对方似乎被她的尖叫吓到,本能的也跟着惊叫一声,然后,一阵沉寂,厨房里的灯被拍一下开亮了。 一室通明! 璀璨光亮驱走了黑暗,也多少驱散了一点心中的恐惧,苏雅看清面前的人,不禁有些发怔,“邵离?你怎么在这?” 清秀少年瞪着她,有些茫然,有些发怔,也有些……无措,“老……老板!” 苏雅瞪他片刻,自己倒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对不起,有没吓到你?”有个大活人在身边,她感觉心定了些,想想刚才的事,连自己都感觉有些发糗,刚刚那样子一定很好笑吧?怪不得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嘉铭老喜欢带她看一些鬼片,还在紧张恐怖处故意搞怪,吓得她要么一下子惊跳起来,要么缩作一团躲进他怀里,然后他就得意的哈哈大笑。 想起这些,脸上不禁微微发烫,她赶紧低头去放调料的地方找醋,忽然,苏雅顿住,疑惑的望着面前摆放有序的各式调料,为什么好像感觉有点怪,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老板,我帮你。”邵离稳稳伸手拿过醋瓶,帮她倒了一小碗,苏雅歪头看着他沉稳的动作,再想想初次见面时他似乎很腼腆很害羞的样子,真是个矛盾的人呢,成熟中混合着青涩,蛮可爱的一个人。 “对了,你什么时候跑来这里的?我好像没看到你出来啊。” 邵离微微笑了笑,有些腼腆,“我在你后面出来的,不过走的是那边楼梯,想不到你好慢。” 苏雅干笑,摸摸鼻子,“这样啊,那你来厨房干吗呀?怎么进来了都不开灯?” 邵离琉璃般清透的眼中光亮一闪,迷离难以捉摸,他拿起一双筷子,“我筷子不小心掉地上了,所以就下来重拿一双,看看厨房里边似乎挺亮的,不开灯也看得见,所以就偷懒了一下没开灯。” 他说着不好意思笑了一下,那羞赧可爱的样子惹得苏雅手痒痒,很想扑上去捏捏他的脸,好可爱,真像个孩子。 两人拿了东西一起回到餐厅,大家正在兴头上,不知谁说了个hun笑话,几桌子的人东倒西歪笑成一团,华楚也在笑,似乎已经happy起来了。 周子安看到她,笑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啊,厨房的醋用完了,所以我跑了趟山西,终于给买回来了。”苏雅笑嘻嘻的,一看自己碗里不知什么时候装满了菜,高高的几乎垒成一座小山,她看看若无其事的周子安,再瞄瞄旁边一脸无辜的小三,脸上浮现一抹幸福的笑。 被朋友宠溺的感觉,真好! 回到家已是深夜了,安顿已经睡着的天天上床,和周子安道过晚安,苏雅洗洗漱漱准备睡觉,推开卧室的门,点亮床头灯,她吓了一跳,床上的被子鼓着,里边居然睡了一个人! 嘉铭? 苏雅愕然,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被突然的光亮刺激到,嘉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不过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迷迷糊糊咕哝一声,“回来了。” “嗯”,苏雅小心脱了衣服在他身边躺下,立刻,腰被搂住往他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合得更紧密些。 “怎么想到过来?”从上海到N市最快也需要两个半小时车程,他今天那么早送她过来,晚上又开车过来,嘉铭一定累坏了吧?苏雅轻轻*他乌黑的鬓角,床头灯柔和的光晕下,卸去防备的他安静的像个孩子。 “一个人会睡不着。” “哦。”苏雅漫应一声,微微勾起唇角,心底慢慢涌起一股柔软的情愫,恍如春日江水轻柔的漫涌着,微微动荡,每一处微澜都是难以言说的温柔,被爱人这样深切的依恋着,这种感觉真好。 嘉铭呼吸轻柔,似乎已经睡着了,苏雅躺在他暖呼呼的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感觉幸福的同时却又有些不踏实,有爱人,有朋友,事业顺利,生活无忧,这样的日子美得就像梦一样,可是人说月满则亏,盛极必衰,繁华的尽头就是凋零,太圆满的幸福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见? 毕竟,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只有童话里才有。 胡思乱想着,一夜都是迷乱的梦,苏雅直到早上才迷迷糊糊沉沉睡去,醒来时,嘉铭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走掉了,床头柜上压着小纸条,“亲爱的,出差一礼拜,记得想我。” 苏雅摸摸空了一边的床不觉有些发怔,若不是那张小纸条证明那男人昨晚的确出现过,她真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华丽的梦。 起床后首先去看天天,但天天并不在床上,苏雅耸耸肩不以为意,应该是子安把他带走了吧,他以前就常那样,每逢自己晚起或者忙碌,他就会把天天带走,哄他吃饭,陪着他玩,有时候连上办公室和拜访客人都会带着他,美其名曰,“言传身教。” 子安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呢,既温柔又体贴,不会像某人那么霸道,也不会像小三那么嚣张任性,他总是温文尔雅、平和包容,这么好的人,老天怎可以让他不幸福?想起那个已经嫁作他人妇的张遐,苏雅伤感着,一边洗脸抹润肤霜,做完这些,她习惯性的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放整齐,这时她手下一顿,突然意识到昨晚自己在厨房为何会有怪怪的感觉了——那些调料的位置和自己之前收拾的不一样! 每次用完厨房,她总会习惯性的将厨房用具和各式调料摆放整齐,同时把厨房收拾干净,但昨天盛放调料的容器摆得有点乱,一点不像自己刚收拾好的那样齐整,真奇怪,难道自己去前厅吃饭时还有谁用过厨房吗?苏雅耸耸肩,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快弄点东西填填肚子吧,里面都开始唱空城计了。 悠闲用完不算早餐的早餐,再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十一点,苏雅一看连呼不妙,马上就是凤影阁用餐高峰了,自己得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过去看看,正在忙乱,电话忽然惊天动地响了起来,华楚在电话那头吊着尖嗓子,声音尖锐而恐慌,“苏姐!苏姐你快过来,凤影阁……凤影阁出大事了!” 正文 第四十章 明枪暗箭(八) 苏雅好长一段时间都处在极度震惊中,连话筒什么时候从手中脱落都不知道,凤影阁竟出现了罕见的事故——大批来得早的客人不约而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恶心,呕吐,头昏,浑身无力,手脚抽搐,腹部绞痛等症状,有几个严重点的甚至当场昏迷,显然,这是典型而且严重的食物中毒事故! “苏姐,你总算来了,这可怎么办啊?”苏雅一只脚刚踏出TAXI,早等候在门口的华楚就猛冲过来,“我已经打电话给大哥和三哥了,现在他们正往这边赶,苏姐,你看中毒这么多人,这可怎么办啊?” 凤影阁前的情景简直触目惊心,五六辆救护车齐齐停在那里,不断有客人痛苦*着被医护人员或者服务生扶到车上去,苏雅一路急跳的心忽然跳不动了,身上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似的,不过昏沉的脑袋却被眼前一幕刺激得清醒了些,她扶住华楚无力的笑了笑,“别慌,没有过不去的槛,目前当务之急是把人送到医院再说。” 不过,在送医院之前,苏雅首先作为凤影阁老板向客人表示了真诚的歉意,并郑重承诺所需医疗等各项费用凤影阁将全部承担,同时凤影阁会马上把事故情况上报,并将全力配合上级部门查实事故原因落实事故责任,给各位客人一个明确的交待。 或许是她的真诚和坦诚最后打动了客人,乍看到她出现就不停鼓噪着以此表示强烈不满的客人逐渐安静了下来,几分钟后,救护车载上中毒的人向医院疾驰而去。 “华楚,你去财务部多支点现金跟着去,医院的事就麻烦你暂时先顶一下,等我把这里安排好了我会马上过去替你,这场风波能不能顺利消弭,很大部分取决于客人的态度,所以等下到了医院把姿态放低点,客人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们。”苏雅轻轻握住华楚手臂,歉然道,“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华楚无言的拍了拍她的手,迅速跑去安排,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竟有几分复杂。 安置完中毒症状明显的客人,苏雅深吸口气,马不停蹄开始着手处理事故的善后工作,先是客气的请那些还未来得及用餐的客人移驾到附近的金泰大酒店,她会请他们免费吃一顿算是压惊,对此客人并无异议,因为金泰大酒店规格并不在凤影阁之下,能免费享用午餐,他们算是因祸得福赚到了;其次,她说服那些只有轻微不适感的客人也去医院做个检查以策安全,这些费用自然由凤影阁全额支付,同时每个客人还将得到一张有她亲笔签名的优惠券,凭这优惠券,客人今后前来用餐可以免单一次,当然,对那些胡搅蛮缠的客人苏雅也用上了一点手段,或怀柔或强硬或软硬兼施,终于所有的客人都被请走了,苏雅也像刚打了个大仗似的瘫软在了椅子上,可是这还没完,她还得安排几个口齿伶俐办事周全的服务生守在门口,以便应付随时上门的客人,毕竟出了这样大的事,光靠门口挂个打烊的牌子是远远不够的,客人的口碑和信誉度一样重要,而两者的建立,有时候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姿态,或者一个小细节,众口铄金,在资讯如此发达的现在,她必须赶在流言传开之前抢先获得大众的印象分,从而把这事造成的恶劣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她决不能,决不能让她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老板。”邵离安置完客人,喘着气,终于有空过来和苏雅打招呼,大冷的天,他却忙得满头都是汗,柔软的发丝垂下来湿湿沾在额前,愈发显得青春无敌,苏雅向他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笑容,“辛苦了。” 邵离望着她微微笑了笑,脸上露出担心,“老板你没事吧?脸色好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苏雅腿脚虚软,但还是摇摇头,“现场都封锁住了吧?” “是,那些残羹冷炙也都原封不动留在那里,等你进一步决定。” “好,我们看看去。” 苏雅将各用餐桌位巡视了一遍,仔细查看过客人的点菜单以及用餐情况,同时又找相关人员详细了解事发当时的状况,事情来龙去脉也就清楚了。 早上员工上班后,像往常一样各司其职做着迎客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到十点一刻,一部分服务生和大厨照惯例先开始用餐,没多久有人出现了头晕,恶心,腹疼等症状,刚开始大家还未在意,以为是昨晚狂欢过度所致,可是看看出现同样症状的人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严重,贝姨和另一个女服务生小梅甚至都昏了过去,华楚赶紧派人护送这批人上医院。这时比较早前来用餐的几批客人也陆续出现了同样症状,随着中毒的人越来越多,形势越来越恶劣,华楚慌了神,一边手忙脚乱组织人手送客人上医院,一边叫人赶快在门口挂牌打烊,大家一时乱作了一团,直到她赶到才把失控的场面控制住。 苏雅粗略统计了一下,大致上中毒人数共有67名,其中客人52名,餐馆服务生13名,大厨2名,这些人中情况严重的大概有9人,9人中又有4人尤其严重——被送走前已陷入昏迷状态! OMG,这么多人中毒,该上报省卫生厅了吧?苏雅盯着面前潦草的中毒人数统计数据感觉自己快崩溃了,头疼欲裂。 这时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优美的手,一杯温热的水被无声放到了她面前,苏雅抬头,正对上邵离清澈的眼睛,他向她微微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有些羞赧。 苏雅心中一暖,她差点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老板,如果累的话就先歇一会儿吧,周先生和赵先生应该快到了。” 轻轻嗯了一声,苏雅低头喝了一小口水,若有所思,凤影阁向来注意食品安全,为此她还特地制定了一套完整严格的管理监控体系,并要求底下员工务必严格遵照执行,多年来这套体系一直运作正常,取得的效果更是理想——自开张至今,凤影阁几乎从未发生过类似的食品安全事故!何以这次……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 一般餐馆食物中毒不外乎几个原因:一是原料不新鲜,已经腐败变质或者原料本身就有毒,还有就是原料在处理过程中不注意卫生以致被细菌感染;二是烹制不当,比如四季豆若不煮熟煮透就容易引起中毒;三是菜肴搭配或食用不当,有些食物天生相克,若配在一起食用就容易引起中毒,四是酒水饮料存在质量问题,等等。苏雅之前已察看过点菜单和客人的用餐情况,发现每一桌客人点的菜色五花八门绝少有雷同,同时酒水饮料也不尽相同,按理说若是烹制、食用不当或者酒水饮料存在问题,那只会让个别客人中招,而绝不会出现象目前这样普遍而且大规模的食物中毒情况——只要是用餐的人几乎无一幸免! 那么,问题出在原料上吗?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调料?因为除了几道特色菜外,各桌点的菜很少有重复,而服务生和大厨们是不可能吃特色菜的,但他们却也中了毒,这说明食材出问题的可能微乎其微,相对而言调料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点! 苏雅跳起来,“去厨房看看。” 厨房里还保持着平日忙碌时候的样子,只是没有人,苏雅看了看,有菜刚烧了一半还留在锅里,有的刚盛出来还未来得及端出去,显然,事发突然,这里的人离开得都很仓促。 食材,调料,苏雅每一样都仔细看过,不过重点还是检查调料,遇到可疑的就挑起一些用保鲜袋分门别类一个个封好,当检查到食盐的时候,苏雅像往常那样手指沾上一些抹了抹,颗粒似乎有点大,又用舌头尝了尝,有点涩,她的眉不由微微蹙起,当最后放到灯光下透照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不动了,只见强烈灯光透照下,食盐结晶呈现出微黄的色泽,显然,这与平日用的盐有细微差别,苏雅心中警铃大作,问题难道出在这? 可自己昨晚下厨的时候明明还用过盐啊,当时大家伙都好好的,苏雅皱眉,难道是自己敏感了吗?可检查盐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如此强烈,这是检查别的调料或食材时所没有的!苏雅直觉问题出在盐上,但盐怎么会出问题呢?难道……难道……有人故意投毒的念头在脑中蓦然闪现,苏雅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惊魂不定,可除此以外,似乎再找不出其它合理的解释。 “老板,老板……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歇一会?”邵离关切的问,一边利落的将保鲜袋封口。 “哦,我没事。”苏雅定定心神,将最后一点调料装入保鲜袋封好,“小邵,请帮个忙,替我把这些样本送到研究所好吗?” 邵离乖巧的点点头。 苏雅微微笑了笑,“去吧。” 邵离应一声,将保鲜袋一一装入小提篮内,拎着就出去了,望着他年轻清俊的背影慢慢远去,苏雅忽然叫住他,“嗳,等等。” “做检测的时候,务必让他们先检测盐。” 邵离目光微动,眼中闪过不可捉摸的琉璃般的光芒,微微向她点了点头,走了。 厨房里,苏雅原地转来转去,低头沉思。 出问题的,真会是盐吗?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明枪暗箭(九) 周子安和小三赶回来的时候,迎面遇上邵离提着样本正要出门去。 “这是什么?”小三问。 “一些可疑物,老板让我送这些去研究所做检测。” 周子安粗略看了看,点点头,示意他就照老板要求去做,一边回头对小三道,“看来小雅已经开始自查了。” “MD,我看八成是有人搞鬼!”小三握拳低咒一声,脸色狰狞。 “好了,先找到小雅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说。”周子安也有些脸色凝重。 三人在办公室里开了个紧急碰头会,苏雅将事情来龙去脉尽可能客观的陈述了一下,因为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两人的判断,所以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和怀疑。 周子安和小三两人分析了一下,不约而同怀疑是调料出了问题,同时把调料的范围缩小到老三样:油,盐,味精! 理由是这三样东西是每盘菜所必需的。 另外考虑到油的物理特性,周子安又将其可疑度降低一个等级,于是最可疑调料浮出水面——盐,鸡精! 苏雅看着周子安抽丝剥茧三两下就把可疑物锁定,不禁有些发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精明?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嘉铭面对同一件事,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这仅是猜测,事实如何还得等检测报告出来,不过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被人为投毒的可能性极大。”周子安最后淡淡做了总结。 “嗯哼哼,如果真有人敢投毒,哼哼……”小三冷笑,妖魅凤眼中掠过嗜血的光,看得苏雅胆战心惊,赶紧拉住他的手,“小三,你可别乱来啊。” 周子安温文的笑,摸摸她的头,“没事,小三懂得分寸,况且究竟是不是有人投毒不是还没定论么。” 苏雅这才稍觉安心,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很快卫生部门来人了,苏雅必须得出面应对,于是周子安决定先去医院看看,食品安全事故一向是餐饮业的大忌,一旦善后工作做得不好,很可能会给餐馆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打发走卫生部门的人,苏雅又跑到医院探视中毒者,其中大部分中毒者因为中毒较轻,经过简单的治疗后就相继回家了,现在留院观察的还有29人,其中包括贝姨小梅及另一名男性客人在内共3人还处在昏迷中,不过各项生命体征稳定,都没有生命危险。 “华楚,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苏雅探视完其他中毒者,最后来到贝姨的病房,她向医生打听过,知道她目前已脱离危险,没什么大碍,而她之所以会表现得比别人严重是因为平日身体较虚,抵抗力太弱的缘故。 华楚趴在床前,闻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似乎刚哭过,看着苏雅没有吭声。 “回去吧,都累一天了,回去吃点热的补充一下能量。”苏雅看着华楚伤心的样子就忍不住心疼。 华楚摇头,“不,我要陪在这里。” 贝姨平时待他们就像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的疼,虽然她是特聘的大厨,然而他们早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苏雅也很难过,对华楚此刻的心情也很理解,于是她不再劝,在病床前坐下,摸摸贝姨肉乎乎的手,这双手,平时总是那么有生气的呼呼挥动着,下锅,炒菜,装盘,抱天天,再不就是捏姑娘们水嫩嫩的脸蛋,贝姨肉乎乎的脸同样生气**,总是笑眯眯的,嗓门大的震翻天,喜怒哀乐,心底每一下的情绪波动都写在脸上,透明的让人卸下所有心防。 苏雅眼里涌起一股酸涩,“贝姨,对不起。” “不,是我害了她。”华楚喃喃,“本来贝姨说晚点再吃,是我怕她会饿,硬压着她去吃的。” “傻丫头,这不怪你。”苏雅神色温柔,“好了,先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会守着。” 这时周子安和小三进来了,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怎么了?检测报告出来了?” 周子安摇摇头,看一眼小三,“还是你说吧。” 小三一脸阴霾,眼睛亮的就像是嗜血的兽,“不用等检测报告了,我们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原来,在苏雅应对卫生部门那些人的检查询问的时候,小三按周子安临走前的提议,先去厨房搞了些盐和味精出来,然后又到别的餐馆要了两盘白切鸡并将盐和味精一盘一样分别拌了进去,最后找了两条狗做实验,很快,结果出来了——盐有问题! 这方法虽土,但绝对有效,最要紧的是时间比等那劳舍子检测报告快多了。 “我就说嘛,小雅平时对安全卫生抓那么严,下面的人做事又谨慎,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大的纰漏,原来TMD真有人捣鬼!”小三把拳头握得咯咯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碜人! 华楚神色微变,她从未没见过自家老公有这么恐怖的时候,简直就像地狱里来的凶神恶煞,尽管长着一张天使的面庞,但他的灵魂绝对属于地狱。 周子安轻轻碰碰小三胳膊示意他收敛一些,看,小雅脸色都白了。 苏雅脸色的确阵阵发白,不过倒不是因为小三的恐怖表情,而是想到了投毒的时间。 虽然先前就怀疑是有人故意投毒,现在猜测一旦被证实,她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寒,因为投毒的时间太敏感了。 昨晚吃完饭大家都结伙离开了,凤影阁的门还是自己亲自给锁的,所以不可能是锁门之后投的毒。 同样,投毒时间也不可能是早上,因为昨晚闹得太晚,有几个该回家的人结果都没回去,而是到附近凤影阁提供的免费员工宿舍将就了一晚,所以早上服务生和大厨们是一起上的工,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投毒之人就是再胆大妄为,也不可能选在这时候投毒。 那么,排除了这两个时间段,投毒的时间应该是——自己做完菜去前厅吃饭至大伙最后离开餐馆那段时间,而这期间,大伙基本都在前厅,苏雅蓦然想到自己去拿调料时那个在眼角一闪而过的影子,浑身忽然冒起鸡皮疙瘩,难道,难道…… 那就是背后元凶?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明枪暗箭(十) 想到自己竟然和背后黑手错身而过,苏雅不寒而栗。 “不行,我得报警!”苏雅掏出手机就准备拨110。 “不要!” 一声惊呼惹得在场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那惊呼之人,对上各人诧异的目光,华楚脸色极不自然,“我的意思,那投毒之人会不会其实是冲着三哥来的,前些日子三哥一直在餐馆里忙进忙出,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餐馆的老板,所以……” 周子安稳稳道,“华楚说的对,在没弄清投毒之人的身份来历前,贸然让警方介入的确不太好。” “若真是道上的人,哼哼……”小三冷冷的阴狠的笑。 苏雅蹙眉,“小三,我不喜欢你这样笑,太血腥了。” “哦。”小三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这样行不行?” 苏雅看了看,还是皱眉,“桃花朵朵开,你这样笑会把人家女人的魂都勾走的,你就不能笑得正常点吗?” 小三困惑的眨眼,“笑得正常点?那该怎么笑?” 苏雅翻个白眼,周子安笑吟吟搂过她的肩,“好了,别吵了,咱们还是先回餐馆要紧,小三,你在这留作照应。” “嗳,大哥。”小三知道周子安那句先回餐馆要紧背后所含的涵义,正想说我也去,可一接收到周子安扫过来的眼神,他立马乖乖改口,“好吧。” 临走时,苏雅还不忘叮嘱小三先去给华楚买点热东西吃吃,于是平时无法无天的魔王就悲惨的沦为了老婆的小跑腿。 上车的时候苏雅笑,“一物降一物,子安,只有你才震得住这混世魔王!” 周子安微微一笑,将车开得飞快,若厨房的东西被人为投毒,那投毒者的身影就一定会被设置在各进出口的监控拍到。 “不论投毒者是谁,我觉得以黑制黑固然是一个办法,但若能光明正大借助警方的力量,我还是倾向于选后者。” 周子安点点头,忽然问,“这事嘉铭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他今天出差去了,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我想鞭长莫及,与其让他干着急,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他知道,省得他为我担心。”苏雅看着车顶,故作乐观道,“也许一周后,事情全过去了呢,你说对不对?” 周子安从镜片后瞥了她一眼,唇角兴味的微微往上一勾,鞭长莫及么?看来小雅对自己男人的手段并不了解呢。 不过这样也好,被护着,宠着,爱着,没有阴谋和算计,面对的是一颗纯然的赤子之心,这样的感情,她承受起来会更加没有负担吧?陆嘉铭,那样城府深沉的一个人,他还是将他生命里最纯最美的一面留给了她,周子安想到这里,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监控影像资料很快被调了出来,苏雅在一群人嬉笑的簇拥下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厨房,过不久,一道道菜色从厨房鱼贯而出,苏雅全神贯注看着显示频,一个个指点,“上完这道糖醋鲤鱼,接下来就是拔丝香蕉,嗯,菜马上就上完了。” 话音刚落,画面突然嘎然而止,再往下,就是早上员工开始上班的情景…… 苏雅和周子安坐在工作间的沙发上,两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惊疑。 最关键的那一段影像居然没有! 再调出其它几个监控,同样,画面到了最关键那一点就都嘎然而止,显然,监控在那会被人关掉了。 “真狡猾,居然把所有线索都掐断了。” “不,恰巧相反。”周子安瞄瞄泄气的苏雅,眼里闪过一抹好笑,“我看是狐狸终于露出尾巴来了。” 苏雅眼前一亮,“怎么说?” 周子安淡笑不语,似乎打定主意要卖这个关子。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周子安笑得好奸诈,和嘉铭捉弄她时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这些凭着自己聪明就喜欢捉弄人的臭男人!苏雅心底腾起一阵火,今天她已经被这背后一刀捅得够惨的了,身为朋友的他居然还有心情捉弄人,于是她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不说是吧?没关系,我还有杀手锏!” 对着她一阵风般飙走的身影,周子安不由好奇,她所谓的杀手锏究竟是什么东西? 其实谜底最后揭晓的时候,罩在谜面上的神秘光环也就不再神秘了。 苏雅运用手段调来物业的监控,因为她知道一直都有探头监控着凤影阁通往马路的那个出入口,那是由物业安装并且管理的,如此一来,出入凤影阁的行人车辆就被一网打尽了。 不过,呃,排查有点难度,毕竟出入凤影阁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不过幸好投毒时间明确,她只要看看那个时间点内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就可以了。 周子安看着她认真盯着显示屏的样子就忍不住哑然失笑,犯得着这么费事么?不过替人定罪前仅凭推理是绝对不行的,所以他在旁边看着并不吭声。 苏雅看过一遍,脸上露出疑惑,竟然没发现有可疑人员出现,是看漏了吗?她把录影带又倒回去重新再看一遍,最后,向周子安眨眨眼睛,露出既难以置信,又不寒而栗的表情。 “是内部人员做的?” 虽是疑问句,但表达时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周子安点点头,神色难得有些严肃,“其实你早就应该想到,能*凤影阁监控室关掉监控探头的,也只能是我们内部的人。” 一股寒意蓦然从脚底升起,苏雅只要一想到自己身边隐匿了一条毒蛇,就忍不住满身鸡皮疙瘩。 负责监控室管理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当听到老板要他回答为什么监控影像里没有晚餐及之后的那一段时,小伙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咦了一声,问,老板,难道不是你关的么? 苏雅和周子安对视一眼,摇摇头。 小伙子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说昨晚听到老板要亲自下厨的消息,把他和其他几个要好的伙伴兴奋的,他们早早就跑到前厅去等了,之后大家吃完离开,直到早上上班,他才发现监控探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当时也未在意,以为是老板自己关的呢。 “你出去吃饭的时候监控室的门是锁上的吗?”周子安问。 “好像是吧?”小伙子迟疑,自己也不确定,因为早上上班时监控室的门是开着的,所以……有可能…… 会不会自己离开的时候太过兴奋,以致忘记锁门了?小伙子暗忖,不过没敢将这个话对苏雅说,怕老板骂自己失职。 “好了,没事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苏雅看看问不出什么,便打发他离开,不过临走前还是告诫他,这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周子安在旁侧一直若有所思,此刻淡淡道,“若是自己人干的,那就好办了,只要看当时谁不在前厅就可以了。” 苏雅点点头,直觉想到自己前去取醋时,眼角余光捕捉到的那缕细微的光线明灭,还有奇怪的被人偷窥的第六感,那投毒者会是这个藏在暗处的人吗? 或者,是邵离?不开灯的厨房,意外存在的少年,虽然他对自己出现的理由做了看似合理的解释,但总给人一种很奇怪很异样的感觉。 尤其,这少年虽然外表青涩,性格内向并且容易害羞,但他做起事来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苏雅注意到今天他在应付那些中毒客人时就表现得特别冷静从容,眼神镇定,举止从容,平静的脸上甚至带点微微的笑意,一点不像别的服务生那样慌乱无措,也没有表现出平日的羞赧,那一刻的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陌生的让她深感意外,那般冷静从容,那是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还是本性原就如此?苏雅惘然了,人不可貌相,或许早上看到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可是,他的眼神如此清澈……苏雅摇摇头,还是不相信他是那种会暗中投毒害人的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周子安已经提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下了几个人名,苏雅探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晚餐时迟到或曾中途离席的人员名单。” 嫌疑人名单列出后,接下来便是详细的询问排查,周子安亲自做这个工作,他的询问很有技巧,要么旁敲侧击,要么貌似不经意的闲聊,往往在被问人还懵懵懂懂的时候谈话就结束了,而他已轻而易举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完全神不知鬼不觉。 苏雅看着他大笔一挥,将他认为是无辜的人员一个个从名单中剔除,一颗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到晚上掌灯时分,嫌疑人范围终于缩小到了两个:小梅,邵离。 小梅在凤影阁做了近三年,算是老员工了,工作一向兢兢业业,人也乖巧老实,实在不像是会投毒的人,而且她平日里多的是机会接近厨房,若要下手应该早下手了,最重要的,投毒的人会自己中毒吗? 于是,所有的嫌疑都集中到了凤影阁新员工邵离身上! 那么,若他真是那个背后黑手,他投毒的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明枪暗箭(十一) “邵离人呢?送样本去检测还没回来么?” 苏雅看看时间,“可能已经回员工宿舍了吧?” “先别惊动他,看看他都跟些什么人接触。”周子安冷静道,镜片后的眼睛闪现出精光。 那就是要顺藤摸瓜罗。 苏雅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其实她对邵离还是蛮有好感的,尤其当他专注的低头工作的时候,很有几分嘉铭的神韵。 嘉铭,想到这个名字,苏雅无声叹息,好想你,虽然只分离了短短十几个小时,可中间发生这么多事,感觉就像过去了漫长的几年,好想念! 周子安看着她神游天外的样子,拍拍她的肩,“回去早点休息吧,我让秘书把天天送回来。” 早上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赶了回来,只好委屈秘书小姐临时客串保姆了,希望小家伙今天够乖,没有麻烦到人家女孩子,周子安起身去打电话。 苏雅到底没熬过心底的想念,悄悄拨了嘉铭的手机,刚响了一声,嘉铭就立刻接听了,“今天有没想我呢?”清雅的声音微微带笑,苏雅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在哪呢?” “日本。”嘉铭低笑,“不过马上要飞英国。” 苏雅恍然,难怪听到机场播音的声音,原来他正在等待登机。 “怎么了,好像情绪很不高的样子,发生什么事吗?”嘉铭关切问,纸张翻动的声音也似乎静止了。 “你在看文件?”苏雅不答反问。 耳朵真灵。嘉铭笑,“是啊,争分夺秒抢时间,然后可以早点回家抱*。” “去,没个正经。”苏雅笑嗔,不过心情却一下high起来,知道他即使工作的时候还想着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很窝心,两人又东拉西扯说了些有的没的,嘉铭净和她说些有趣的好玩的旅途见闻,逗得苏雅笑得花枝乱颤,临挂电话前,嘉铭忽然认真道,“囡囡,再撑三天,三天后我一定赶回来。” 直到电话挂断后很久,苏雅还在疑惑,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在东京机场候机厅,嘉铭慢慢将手机从耳畔移走,脸上笑容也随之消失地无影无踪,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今天早上,他搭航班直飞日本开始他巡视各地分公司业务的旅行,然而在踏进办公室没多久,他就接到了一个噩耗,一个由他亲自主持的大Case被竞争对手SAGE恶意抢单,对方不知怎的似乎知道VISIM的价格底限,所以提出了更优厚的条件和客户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签署买卖合同。 这事不知怎么的竟然惊动了公司高层,总裁Pual先生亲自打电话与他沟通此事,“Lu,怎么回事,SAGE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价格底限?” Paul先生声音异常沉肃,嘉铭皱眉,怎么总裁先生的消息这么灵通?自己才刚得知消息,他就几乎同一时间知道了。 嘉铭沉吟一下,“总裁先生,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就在前不久上海办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偷窃事件?当时只丢失了若干现金,还有一些贵重小物品,损失并不大,但奇怪的是,有几个部门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似乎除了财物外,他们对某些东西更感兴趣。” “哦,这事我记得。”Paul露出兴味,“你的意思,那伙窃贼真正的目标其实不是财物,而是文件?” 嘉铭沉默,算是默认,其实刚得知此事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SAGE怎么会对己方价格底限了解得如此精准?难道……泄密了?但这宗Case从头到尾都由自己亲自经手,而自己做事一向谨慎,那SAGE公司又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窃取商业机密的呢?细细寻思之下,嘉铭就想到了前不久发生的那起离奇窃案。 “那当时有重要文件丢失吗?”Paul感兴趣的问。 “没有。” “没有?”Paul困惑了,既然没有文件丢失,那提这事干吗? 嘉铭解释道,“我怀疑那些小偷其实已经得手了,他们从保险柜里找到文件并将其复制了一份,但作案现场却依然伪装成并未得手的样子,其目的是混淆视听让我们无法察觉真相。” 其实,他还有另一种怀疑,就是自己身边潜有商业间谍,但眼下,在未掌握到确凿证据前,他不想打草惊蛇。 “有道理。”Paul对他的分析表示赞同,但猜出真相又如何,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损失是一定的了,“Anyway,来总部一趟吧,董事会的人需要一个解释。” 尽管Paul轻描淡写,嘉铭知道事情一定闹大了,董事会里喜欢自己的人虽然不少,对自己充满怀疑和不信任的也不在少数,这次SAGE抢了自己那么大单子,估计那些就等着自己出错的老顽固们这会已经备足了口水,只等自己送上门淹了吧?嘉铭冷笑,当即订了直飞英国的航班,他要教那些老顽固知道,盖棺才能定论!否则,说什么都嫌太早! 于是,嘉铭就有了这趟赴英之行,只是想不到,苏雅那边居然同时遇到了大麻烦,这让嘉铭不自觉联想到昨日看到的帖子,“地狱闪电”恶毒的预言,“所以明天,你,我,她,让我们三个人统统都下地狱吧!” 这话可真有玄机啊! 葛闪查过IP,发现此IP拥有者是某西式咖啡厅,巧合的是它竟然和苏雅的凤影阁位于同一市! 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吗? 嘉铭陷入了沉思。 此时,N市,邵离拎着一大网兜水果前去医院探视中毒的工友,由于是晚上,医院病区并没有多少人,邵离因白天都在凤影阁帮忙,所以并不知道工友们被安置的病房号,于是无奈之下,他只得先跑到护士值班室去询问,出来后,他很自然的左右张望一下,似乎在寻找要走的方向,那只空着的手则很随意的拉了拉衣服领子,稍稍侧转脸对暗藏在衣领内侧的手机耳唛低声道,“有人跟踪,今晚行动恐怕不方便。” “哦,跟踪的是哪方人马?” “貌似小三的手下。” “动作真快。”低低笑过几声之后,对方很干脆指示,“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必要时可以透露身份。” “好。” 邵离切断通话,缓缓向最近的病房走去,走廊上很安静,偶然会有病人或者探病的家属走过,他边走边仰头注意着门牌,左边偶数右边奇数,704,706……护士说710—725收的都是今天中毒的人,邵离决定按次序一个个看过去,很快710到了,邵离敲门进去,里面住的是餐馆两服务生,三人见面刚说了几句话,蓦然楼外一声惊呼划破了冬日的夜空,在寂静中听来格外碜人,“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邵离和同事们诧异的互视一眼,三人立刻冲到窗边齐齐贴到玻璃上往下看,楼外影影绰绰,光影迷离,根本看不清跳楼的人是男是女,不过坠地点就在他们窗下不远,从他们站立的角度可以看到有人飞快的从不同方向跑向坠楼者。 “哎,有病好好治不就好了吗?何必想不开跳楼呢?”一同事感叹。 这时楼下已经聚集了十来个人,有人蹲*去检查了一下,然后不知说了些什么,人群发出一声叹息,有人摇头离开了。 “看来是挂了!” “真可惜,好端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大家都沉寂下来,默默注视着楼下心中恻然,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任谁都会感叹生命的脆弱和命运的无常吧? “唉……”一同事幽幽叹息一声,“当场死亡也好,至少走得不痛苦,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哪层楼往下跳的。” 邵离打开窗子,立刻一股冷风嗖的窜了进来,另两人一阵哆嗦,连忙一叠声催他快关上快关上,邵离没理,探身出去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脸色大变,“住714的是什么人?” 两服务生面面相觑,“不太清楚,可能是客人或者同事吧?” “坏了!”邵离不及思索,急速向门外冲去。 “哎,他怎么?”两服务生莫名其妙,也探头到窗外看了看,奇怪,714的窗怎么开那么大?整幢楼除了自己这扇,就只有714的窗大开着!其中一个服务生忍不住摇头,外面都零度以下了还把窗子开那么大,住里面的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想不开! 眼前灵光一闪,该服务生禁不住打个寒噤,望着同伴露出惊骇的神色,莫非跳楼的是凤影阁的客人或员工? 邵离冲到714病房,发现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只觉得满室冰寒,阴冷的寒风一阵阵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窗帘轻飘飘鼓起,又轻飘飘落下,更给房间平添了几分阴寒气息。邵离几步跨到病床边看了看名牌上书写的患者姓名,脑袋顿时轰的一下,是小梅! 竟然是小梅! 她不是一直都处在昏迷中吗?怎么会突然跳楼自杀?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明枪暗箭(十二) 揣着满腹疑问他又迅速冲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台上并无任何异样,房间里也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邵离皱皱眉,探身出去看了看,站在7楼这样高的位置往下看,树木,花草,人影都显得渺小了很多,他有一些恐高,所以21米的高度带给他的是微微的眩晕感。邵离抓住窗棂闭了闭眼睛等眩晕感过去,再睁开时,忽然发现楼下花坛边的暗影里有个男人正抬头望向这里,那人看到自己立刻缩了一下,很快的别过头,这短短一秒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落在邵离眼中只觉得异常古怪,他不由好奇的仔细看了看那人,个子不高,体型矮胖,因为距离太远,对方又站在阴影里,所以看不清脸。 这时另一个男人出现在大楼门口,阴影处的男人见状迅速迎了上去,两人碰头说了几句后便一齐抬头向他看来,此刻夜色朦胧,彼此都看不清对方面容,但不知怎的,邵离心中蓦然升起一种古怪的念头,依稀,仿佛,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小邵,出什么事了?”710室的两服务生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也赶了过来。 这时,大楼门口那两男人已经举步向外面马路走去,他们走得飞快,不一会就到了马路边,邵离盯着后面出现的男人身上的外套,明亮路灯下,那外套呈现出淡淡的土黄色,越看越感觉眼熟,邵离忽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那男人他见过!当时他上楼,那男人下楼,两人曾在7楼电梯口打过照面! “不好!”邵离神色一凝,疾步向门外冲去。 “嗳……”两服务生瞪着他迅速飘远的背影直发呆,这小邵今儿个是怎么了? 等邵离冲出住院区大楼,正好远远看到那两个男人上了路边一辆白色面包车,邵离情急之下迅速骑上他之前停在医院门口的摩托车就追了上去,白色面包车很快发现异样,同时加大马力狂飚了起来,两车在主干道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角逐,沿途过往车辆和路人被他们疯狂的速度惊到,纷纷避到一边。 “X的,这不要命的死小子是谁?” “管他是谁,甩掉他!” “X的,粘得跟个牛皮糖似的,叫老子怎么甩?”驾驶位上的男人急红了眼,将白色面包车开得飘了起来,“X的,你说他像个疯狗似的死追我们干什么?难道……”他看到什么了? 两人很快眼神交流一下,副座上的同伴阴沉着脸,盯着后视镜里紧咬着自己车尾不放的摩托,眼中露出冷酷,“管他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了再说!” 说话间,白色面包车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邵离借机飙到了车左前方,向车上人做个停车的手势,“停车!” “好极了!”驾驶眼中闪过一抹诡谲,忽然重重踩下油门的同时方向盘猛地向左前方一打…… “三哥快看,邵离在……”一个“那”字到了嘴边被生生咽了回去,司机瞪着前方连车带人被远远撞飞出去的场面目瞪口呆。 小三一怔之后迅速回神,一把抢过方向盘狠狠打个转向,车子堪堪避过迎面而来的一辆车,惊得司机又是一身冷汗,小三在副座上粗声怒道,“你*de发什么愣?给我好好开车!” “哦,是!”司机心有余悸,抹一把额头的冷汗,在小三灼灼目光逼视下心跳如鼓,短短百来米路却开得艰辛异常,此时,前面肇事的白色面包车早已加足马力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子。 小三来不及等车停稳便拉开车门冲了出去,路边绿化带被撞倒了一大片,邵离就躺在那里,身上压着摩托车,一张面孔煞白煞白,不过意识还很清醒,一见小三便喘着气焦急道,“三哥,快……快拦住那辆车!” 小三一把扶起他,“来不及了,先上医院再说。” 周子安和苏雅闻讯赶到医院时,邵离已做完检查进了手术室,他胸前肋骨断了两根,必须马上进行手术,小三和华楚正守在手术室门外等消息,四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周子安喟叹,“真是祸不单行啊。” 苏雅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接了一句,“黑色星期五。” 凤影阁意外遭人投毒,嫌疑人邵离当晚便出了车祸,服务生小梅更是离奇坠楼死亡,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那躲在幕后*纵的黑手,又会是谁? “华楚,你和小雅守在这里,我和大哥过去应付一下那些警察。”小三居高临下看着底下那些忙碌的警察道,小梅坠楼现场已被警方严密封锁,尸体也被安置到了太平间等待法医进一步检验,现在,警方正在查勘现场并找相关人员了解情况,他们有必要和警方保持良好互动并及时掌握事态进展情况。 “我是餐馆老板,员工出了事,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我想这事还是由我亲自出面比较好。”苏雅道。 小三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华楚你陪小雅一起去。” 等她们走后,周子安瞥一眼小三,淡淡道,“好了,她们都走了,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嗯哼……”小三吊了郎当在座椅上坐下,高高翘起二郎腿,“没什么事。” 周子安嗤的一笑,“听你鬼扯,没事才怪呢!你肚子里有几道弯弯难道我这做大哥的还不清楚么?再说,没事你故意支开她俩干什么?” 小三眼中露出由衷的敬服,大哥就是大哥,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这么想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银灰手机拨弄两下递给周子安,“大哥,你看看这个。” 周子安接过手机先掂量一下,“邵离的?” “嗯哼。” 周子安淡淡抿唇,最近一则通话发生在45分钟之前,通话时间长达16分32秒,电话是由本机拨出,而对方被叫号码则是一个相当熟悉的手机号。周子安眉尖一挑,颇有几分意外,“他?” “想不到吧?”小三似笑非笑,邪魅的桃花眼中光芒流转,晦暗不明。 的确很意外!想不到他居然在里面插了一手,周子安沉吟,既然他和邵离联系密切,那投毒之人想必就不是邵离了,那么,真正投毒之人会是谁呢?联系到小梅的离奇死亡,难道,会是小梅吗?她的死,是被人灭了口吗?邵离他又发现了什么,以致横遭车祸?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明枪暗箭(十三) 周子安来来回回踱了几圈,握着手机的手忽然一紧,不管邵离发现了什么,他一定会把信息及时传递给对方,所以目前最快的方法就是问问对方邵离究竟发现了什么,这么想着周子安立刻重拨一下已拨电话,但对方手机已关机。 “大哥,多想无益,等那小子做完手术,就什么都明白了。” 周子安点点头。 苏雅和华楚应付完警察回来,神色异样的将周子安拉过一边悄悄道,“子安,调查人员刚从小梅枕下发现一张纸条,小梅是自杀,遗言承认是自己投的毒,我觉得这事好蹊跷,你怎么看?” “的确蹊跷。”周子安看她一眼,露出一抹深思,“那警方什么意见?” “还在调查取证,目前还没有结论。” 周子安微微点头,揽住她的肩,“好了,耐心点,等邵离做完手术,他或许可以给我们提供新线索。”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雅回头,眼前蓦地镁光灯闪成一片,刺得她本能的眯起眼睛,就那么一眨眼功夫,已有几个人举着话筒冲到了他们面前。 “苏小姐,凤影阁发生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对此你怎么看?” “有人怀疑是员工投毒,苏小姐,请谈谈你的看法。” “刚刚有员工跳楼,苏小姐你认为是他杀还是自杀?” …… 一个个问题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炸过来,苏雅被炸得有些懵,怔了片刻反应过来,立刻换上职业的微笑,正要说些什么,周子安已经率先开口道,“谢谢诸位关心,诸位的问题也正是我们想要问的。现在警方已介入调查此事,凤影阁也正积极配合警方调查,真相如何相信警方很快会为我们揭晓,所以还请诸位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几日。” 周子安一开口,立刻吸引了记者们的目光,有人眼尖认出他是N市的商界名流,名下产业一直稳坐本地地产和百货业的龙头老大位置,再看他搂着苏雅的肩,两人状似亲密,记者们就像猫儿看到鱼般忍不住双眼放光,纷纷将话筒对准他,许多问题被雨点似的抛了过来,苏雅眼看记者越聚越多,很快便被他们团团围在中心,不由轻轻拉了拉周子安衣袖,周子安一直挂着他招牌的温文笑容,态度斯文有礼,回答问题滴水不漏,表面上看似乎有问有答,实际上却大打太极,末了觑空向一旁的小三暗暗使个眼色,小三点头示意,向手下打个PASS,手下立刻找准时机大声道,“大哥,梁警官找你。” 周子安立刻向记者们抱歉的笑笑,“对不起各位,失陪一下。”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了,一下子惊动这么多媒体,看来这事要想静悄悄解决是不可能的了。苏雅双眉紧紧锁起,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古人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说的便是*的强大力量,此次各媒体不请自来,不知会对凤影阁造成何种冲击,结果实在难以预料。 这时邵离的手术也差不多做完了,肋骨断了两根,身上有多处擦伤,右手臂也肿得厉害,他在看到周子安和苏雅的第一眼便举起没受伤的左手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雅和周子安互视一眼,周子安神色不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还给他,“你的手机。” 邵离眼神一闪,瞪视周子安数秒,后者微微笑了笑,两人心照不宣交换一下眼神,邵离慢慢伸手接过手机,汕汕道,“其实,我真不知道那两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撞我。在小梅坠楼后,我跑到她房间,从窗口看到那两人形迹可疑,而其中一人我还恰巧在电梯口碰到过,当时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就这么追了上去,谁想那两个不要命的居然拿车撞我,想把我往死里整。” 苏雅注视着他年轻帅气的脸庞,静默片刻后忽然问道,“小邵,你老实告诉我,那晚你为什么会在厨房?” 邵离一愣,看着她不说话。 “你当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苏雅神色难得的严肃,目光炯炯望进他眼睛里,“你进了厨房,却不开灯,为什么?” 邵离低下头,脸上渐渐现出愧疚,低低道,“苏姐,对不起。” 原来,那天,他结束工作后便和同伴一起到厅里等待开席,在上楼时意外碰到了小梅,当时她抱着一包东西显得神色有些慌张,看到他们连招呼都不打就低头匆匆跑了,他见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心里很奇怪,于是随便找个借口甩了同伴悄悄跟着她,一直跟她到洗手间,发现她在里边呆了相当长时间,然后她重新返回前厅和大伙一起等待开席,可等到一半时她又偷偷溜了出去,不过那时他很不巧被同伴拖住了,等他好不容易摆脱同伴的纠缠跟上去时她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于是我走进厨房想看看她干了些什么,这时我忽然听到楼梯那有动静,当时还以为是小梅去而复返,所以就赶快熄了灯……”邵离愧疚的望望苏雅,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苏姐,对不起,要是我能早点发现小梅投毒那凤影阁也不会……” 苏雅轻轻叹息一声,“这不怪你。” 毕竟,被人投毒,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投毒的还是那么一个老实乖巧的孩子!不过话说回来,凤影阁待员工一向优厚,小梅又是外省人,在本地除了几个同事外几乎没有别的朋友,这样一个女孩子,她为什么要投毒呢?如果说是受了他人指使或胁迫的话,那这指使或胁迫她的人又是谁呢? 苏雅每每想到这就忍不住痛惜,那样一个纯白娇柔的生命,就因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事情莫名其妙的陨落了,她必须解开事情真相! 周子安立在一侧沉默不语,此刻淡淡道,“照目前情况,警方很有可能认定小梅是自杀。” 有遗嘱,现场又没有目击者,坠地点和坠地的姿势都符合自杀条件,警方想不认定自杀都难。 “小梅不可能是自杀!”苏雅霍然抬眸,坚定道,“我们必须让警方认清这一点。” 认清这一点,怎么认清? 周子安和邵离不约而同将目光对准了苏雅,苏雅却望着邵离,唇边渐渐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明枪暗箭(十四) 接下来两天对苏雅来说简直是一团混乱。先是昏迷的那个客人终于在午夜时分醒了过来,对于自己的中毒很愤怒,态度强硬的不接受任何道歉和赔偿,并扬言要请律师团告倒凤影阁,苏雅派人查了一下他的底细,发现此人是本城一有钱小开,家里有钱有势,不是用钱或者说情就能摆平的主。有这样一根硬骨头已经让苏雅很头疼了,更让她闹心的是,有一些还在留院观察的客人眼看形势对己有利,态度也随之变得强横起来,处处找茬挑刺,目的就是把水搅浑了好浑水摸鱼,趁机多捞点好处。 后院失火,苏雅光是应付就已经筋疲力尽,可事情还远远未完,媒体也开始沸沸扬扬闹腾起来,长篇累牍大肆报道凤影阁食物中毒和员工离奇坠楼事件,对小梅的投毒动机和坠楼原因更是做了诸多猜测,有媒体声称凤影阁存在严重苛刻员工的行为,这种行为最后引起外来打工妹小梅的强烈不满,因此愤而投毒;也有媒体津津乐道于周子安和苏雅当晚亲密相拥的照片,并引用神秘知情人的爆料说其实苏雅这女人忒不厚道,脚踏两只船,并翻出之前网络上流传的苏雅与嘉铭的照片作为证据,由此引发一场关于“女人有多个男友算是有魅力还是不守妇道”的大讨论;还有媒体认为小梅死得蹊跷,其中必有隐情,她很有可能死于他杀,是被人灭了口,而那背后黑手极有可能便是指使她投毒的人,至于投毒动机,媒体猜测可能是出于第三者或者同行的妒忌,因为凤影阁的生意实在太好了,同时凤影阁的老板又太风流。 各种谣言喧嚣尘上,新闻界永远不乏八卦和捕风捉影,记者们对此事的报道和猜测更是将八卦和捕风捉影发挥到了极致,偏偏时逢周末,警方的尸检报告和调查结果又迟迟不出来,这更滋长了谣言和各种流言的盛行,在这种情况下,凤影阁自然不能开门迎客,于是客人开始不安,到周六下午的时候已有不少客人陆续上门退订之前已经预订好的年夜饭或者其他宴席,退订的消息一散开,立刻引起更多客人的恐慌,于是恶性循环,到周日的时候退订的客人已达到了近四成,还有不少客人闻讯后在陆续赶来。 “苏姐,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凤影阁的生意就全毁了!”华楚对着面前长长的退订记录愁眉不展。 苏雅站在工作间的窗口凝目注视着狂风中不停摇摆的凤尾竹,流年不利,连北方的强冷空气也选择在今晨南下,她看了半晌忽然道,“无论如何,得督促警方迅速破案,同时我们还得设法稳住客人。” “稳住客人,谈何容易?”华楚轻叹一声,“来这吃饭本来就为图个好彩头,好心情,现在闹出这么多事,还出了人命,有哪个客人愿意卷到这风口浪尖来?这不是花钱买麻烦嘛?况且再过半月就是大年三十了,各家酒店的酒席位置本就紧张,客人们还不得提前打算?” 苏雅知道华楚说得句句在理,不由沉默了。 “这话对,但也不全对,凡事都是一体两面的,有坏的一面,必然也有它好的一面。”一把温和的嗓音在门口响起,苏雅不由笑着回头,“子安。” 周子安在门口温文浅笑,尔雅道,“我公司计划将年夜饭订在这里,华楚,你替我登记一下,就暂订三十桌吧。” 华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怔之下不由看向苏雅,苏雅已靠着窗台轻轻笑起来,在脸上积聚了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笑得戏谑,“周少明知这是风口浪尖还偏往上撞,所为何故?” 周子安微笑,“此事闹得这么轰动,这不是免费的广告宣传吗?有这样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抓住?” 反其道而行,必然会吸引住大众的眼球,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宣传机会,只是她苏雅又岂是会被他随便找个堂皇的理由就打发的?苏雅望着他,目中蕴着深意,相处多年,她自然能体会到他的苦心,所以她挥挥手,笑道,“好意心领了,不过这样一来,你我恐怕更要被口水淹没了。” 现在外面关于他俩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他若再来这一手,她倒无所谓,倒是他,今后还要不要娶老婆了? “清者自清,由他们去说吧。”周子安倒满不在乎。 “落人口实,何必。” 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周子安强调,“我是认真的。”转向华楚,抽出一张支票递给她。“就照我刚说的写,酒席按一人一千的标准订,这是订金。” 华楚一脸为难,“大哥……” 周子安目光一凝,无形中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无法拒绝,华楚偷觑一眼苏雅,见她微微颔首,便道,“好吧。” 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说不感动都是假的,苏雅别过头望向窗外,压下胸口沉甸甸的膨胀的情绪,低低道,“子安,又欠你一个人情。怎么办?我好像欠了你太多人情,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呢。” “那就欠着下辈子慢慢还,下辈子还不清还有下下辈子。” 苏雅一震,蓦然回头,只见周子安微微笑,眼睛在镜片后面熠熠闪光,亮得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她忽然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但她不敢问出口,怕他的回答会让自己承受不住。 黄昏时分,小三也跑来嚣张的高调宣布,要在凤影阁订年夜饭,让手下兄弟们好好啜一顿! “好了别闹了,你还嫌我这边不够乱么?净给我添乱!”苏雅哭笑不得。 “来者是客,你怎么可以把客人拒之门外?”小三很委屈,既然小雅肯接受大哥的帮助,为什么就不能同样接受他的好意呢? “三哥,苏姐不接受也是有道理的,你想啊,你和你手下那帮兄弟往凤影阁那么一坐,别的客人谁还敢来啊?” 苏雅和小三齐齐斜睨着她,小丫头这是要做和事佬呢,还是挑拨离间啊? 然而相较于外界的热闹和凤影阁的纷乱,苏雅的手机却出奇的安静,嘉铭自从那晚在机场拨了个电话给她后就一直音讯杳然,手机也一直呈关机状态,苏雅一个人独处或者夜深人静时常常忍不住会想,他现在哪里?在做什么呢?他有没有像她那样牵挂着她,有没有想她?然后想着想着,思绪会不自觉的慢慢飘远,想他们相识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想分离后的那段寂寞岁月,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心里便会充溢满一股又甜又涩的情绪。 在最艰最难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在最美最痛最幸福的时刻,却常常有他的身影,苏雅失落了,一颗心在思念和患得患失中煎熬着,有时甚至会莫名的惶恐,他会不会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 前不久那段失而复得的快乐日子,美得就像梦一样,她常常会因此惶惑,感觉那段时光虽美,却美得不真实,感觉就像偷来的一样,而偷来的东西,迟早会有还的一天。 苏雅在心底默默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但是不管心中如何不堪,日子还得继续过,所有的心事也都得小心藏好,不能显露在脸上,当时间终于缓缓滑到了周一,苏雅一早起来,发现自己的脸白得像鬼一样,不由皱了皱眉。 周子安正好进来,看到她憔悴的面容,眼中不觉露出心疼,“怎么,晚上没睡好?” “没事,过了这段就好了。” 苏雅细细梳好头发,又往腮边抹了一点胭脂使自己脸色好看一些,做完这些,她向镜中的自己扮个鬼脸,做个加油的手势,再胡乱收拾一下便急冲冲就要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向周子安道,“子安,天天今天就交给你了。” “你去哪里?”周子安扬声问。 “去搞定那根硬骨头……” 声音远远的从楼道飘来,周子安不禁莞尔,看来小雅战斗力很足呢!有人想把凤影阁暗中搞垮,没那么容易呢。 中午,小三过来,一双桃花眼飞呀飞的,一路电翻不少小姑娘大媳妇,“小雅,看看,好东西。” 小三得意洋洋,将手里一幅肖像画神气的一抖,神态不可一世到极点。 “什么?”苏雅正在工作间怏怏不乐,那根硬骨头太硬了,居然软硬不吃,害她把一早上的时间都赔在了那里,结果还是铩羽而归。 她的意兴阑珊并未打击到小三高昂的情绪,他兴致**道,“这是警方的查找通告。” “哦?”苏雅精神一振,拿过肖像图仔细看了看,果然,图下有文字,大意是说这两人有杀人嫌疑,目前潜逃在外,请知情人积极提供线索配合警方查找,云云。 “再看看这个。”小三变戏法似的又抖出一张图,苏雅比对了一下,这幅图的内容和刚才那幅大同小异,但用词显然粗俗多了,而且比警方的查找通告多了一项,那就是赏金。 “嘿嘿,这是警方的查找通告,这是黑道的悬赏令,有了这两样东西,谅那俩混蛋插翅难飞!” 看小三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苏雅忍俊不禁,心里蓦然想起那个青春少年,其实,能拿到警方的查找通告,还真亏了邵离呢。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明枪暗箭(十五) “没有确凿证据,警方怎么会出查找通告?难道你……” 邵离干脆大方承认,“不错,是我,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只是在警方找我谈话时小小添了点油加了点醋,然后就成现在这局面了。” 嘉铭在电话中低低笑起来,声音低沉暗哑,微微震动的声波随着话筒传到彼方耳内,撩拨得耳膜丝丝微痒,连带心也丝丝瘙痒起来,邵离有刹那的失神,光是这一把磁性低沉的嗓音,就该迷倒多少人啊! “谁的主意?” “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嘉铭微微沉吟,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难道,苏雅?” “不错!” 电话那端瞬间沉默了,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她会让邵离在笔录上做手脚,或许是她从来没有对他用过心机的缘故,所以苏雅给他的印象一直是那么纯良温柔,即使偶然耍些小心眼,也往往可以让人一眼看破,是属于小猫小狗挠人时的那种可爱,以至于他差点忘了,那个看着温和无害的女孩儿其实也是会算计的,当她被激怒的时候,她也会像狮子一样伸出爪子攻击人,嘉铭思忖着,低低问,“她现在怎样?好不好?” 邵离静了静,“我想她已经开始接受现实,并在积极面对现实。下午我看到她祭出她的拿手绝活,用美味把最难搞的一个客人给拿下了,这个客人自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就一直吵着闹着要找律师团把凤影阁告倒。” 嘉铭微微笑起来,感觉稍稍放心。 “不过……”邵离轻轻叹息,这一声轻叹瞬间把嘉铭的心又提回到了嗓子眼,“不过什么?” “唉……” “邵离!”清淡有力的一声沉喝,吓得邵离的心噗的一跳,再不敢心存戏弄,他赶快将凤影阁目前面临的困难详细说给他听,最后,他忧心忡忡道,“老大,凤影阁快要被人玩死了,据我所知截至目前凤影阁的酒席预订已被客人取消掉了近六成,再这样下去你老婆的头发都要急白了,所以你还是快点想想办法吧!” 这时话筒那边忽然响起模糊的喧闹声,似乎有人打开了门叫他的名字,嘉铭应一声,简略道,“我这边有事,你好好养伤,有问题发邮件给我,这几天我不方便开机。”说着便匆匆挂了电话,邵离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他欧洲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把董事会里那帮老古董摆平,不过,邵离耸了耸肩,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和挫折,眼前这点麻烦对老大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那头,嘉铭收线,关机,将手机缓缓揣到口袋里,深吸口气,双手往两边嘴角轻轻一扯,扯开一抹完美的微笑,这才潇洒推门走进包厢。 “哈哈……Lu,你躲哪去了,罚酒三杯!”一个矮胖的男人大剌剌坐在沙发上,左拥右抱,两腿上各坐着一个美少年,微醺着一双醉眼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嘉铭心上涌起一阵恶心,脸上笑容却愈加灿烂,爽快道,“好,只要赫那支列先生一句话,莫说三杯,就是三百杯我也奉陪啊。” 说着竟然真的连饮三杯,赫那支列笑开了花,大着舌头道,“爽快!来,再干!” 嘉铭向两少年暗暗使个眼色,少年立刻乖巧的把赫那支列的酒杯满上,温言软语哄着他灌到了嘴里。软玉温香在怀,再加上美酒音乐助兴,赫那支列被哄得心花怒放,渐渐放开矜持,当着他面开始对两个少年毛手毛脚,嘉铭优雅的转着手里的高脚杯,脸上笑容不变,隐在暗影处的眼睛却时不时闪过讥讽的冷光。 平日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一个人,剥开层层伪装之后,竟然连*都不如,人性这东西,有时还真是丑恶啊,嘉铭微微笑,浅浅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冷眼瞅着那只咸猪手伸到少年的衣下肆意妄为,他脸上的笑容不觉又深了几分。久在商场上混,揣摩的就是人性的弱点,谁掌握了对方的弱点并善加利用,那么他便是商场上的赢家。 一个半小时后,嘉铭顺利带着已签署完毕的合同微笑着离开了夜店,一日两夜不眠不休,终于将被抢的订单夺了回来,SAGE公司竹篮打水一场空,明天消息传开,SAGE的高层该气得吐血了吧?董事会里那帮老头子们也该停止聒噪了。 “Lu,好样的!我果然没看错你!”Paul先生听了他的汇报,忍不住笑声朗朗,“接下来想干点什么?” 嘉铭笑容淡淡,声音里透出微微的倦意,“回家,洗澡,睡觉!” “好,快去吧,最近几天辛苦你了。” “唔……接下来可能会更辛苦。”嘉铭笑着挂了电话,留Paul先生在那边一头雾水,回家洗澡睡觉会很辛苦么? 赶到机场眯了一小会,嘉铭赶最早的航班直飞上海,一直到座位上坐定,他才长长舒出口气,疲惫的脸上微微露出笑容,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因为愉悦所以显得别样动人,惹得空姐频频回头看他。 嘉铭闭上眼睛假寐,归心似箭,能回家的感觉真好;连续几天忙着在形形色色的人中间*,他笑得脸上肌肉都快僵掉了,可心底却荒芜的厉害,现在能自在的做回自己,不必费心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这种感觉也真是好;再过有限的几个小时,他就能看到她摸到她,不用再提着一颗心空自忍受担心煎熬,这种感觉才是真正的最好!想着这些,嘉铭不由微微笑起来,很快坠入梦乡。 他是真正累坏了。 而此刻,在时差八小时的中国N市,却有人彻夜辗转未眠。 “小雅,你脸色很不好呢,是不是病了?”周子安关切的问,伸手便去摸她额头,触手处一片冰凉,他不由皱了皱眉,不会是真病了吧? 苏雅摇摇头,神思有些恍惚,“今天礼拜几了?” “礼拜三。” 苏雅哦了一声,喃喃道,“第五天了。” 什么第五天了?周子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饶是聪明如他,也被她奇怪的言语搅得摸不着头脑。 “唔,没什么。”苏雅笑笑,昨天忙着重新开张的事,一直忙到很晚,身子疲累到极点,可是当她一回到空荡荡的家,躺在冷冰冰的床上,不知怎的一点睡意也没有,心里翻来覆去想着嘉铭的话,他说再撑三天,三天后他一定赶回来,她掰着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周六一天,周日一天,周一一天,周二又是一天,她原本以为昨天他会赶回来,但遗憾的是没有,那么今天或者明天他总该回来了吧?想着这些,她就抑制不住心底的兴奋和期盼,因此睡眠很浅很浅,稍有一丝动静都会把她惊醒,让她以为是嘉铭回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投毒事件虽然过去了三天,但余波未息,上门前来退订的客人多得超出想象,苏雅决定让凤影阁重新开门营业,一方面为稳定人心,另一方面,她要做个姿态给那个幕后黑手看,她苏雅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击垮的。 于是一大早苏雅就开始忙碌起来,周子安提出留下来帮忙,她婉拒了,作为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他肯定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 将凤影阁上上下下仔细巡查了一遍,再将所有员工集合起来加油鼓劲,最后监督厨房用心准备中午的餐点,一切完毕后,苏雅回到工作间看华楚整理的客人退订预订记录,一次食物中毒事件,令凤影阁流失了近六成的预订,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苏雅蹙眉,到底是谁想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小三,那悬赏的两人有消息了吗?” 一说到这个,电话那头的小三就忍不住开骂,“MD,兄弟们刚看到他们的尾巴就让那俩兔崽子溜了,唉,可惜小四没在国内,若是他在就好了,不过小雅你别急,泥鳅溜过还得留条痕呢,那俩小子跑不远!” 苏雅放下心,打电话给留在医院作照应的华楚,得到的都是好消息,贝姨和那个硬骨头客人再观察一日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已经批准其他客人今天出院。她又细心的翻出当天的早报看了看,经过四天的热炒,媒体对此事的关注热度似乎已有降温的迹象,苏雅抿唇笑了笑,寒潮总有过境的一天,同样,风波也会有最后平息的时候,她真切期待那一天尽快到来。 按下内线,苏雅直接问大堂经理,“开门第一天营业情况怎样?” 大堂经理有些失落,“还不到平时的三成。” “出了这样的大事,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苏雅温和提醒,“记得给客人打八折算是酬谢。” “好。” 苏雅交待完,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空落落的憋闷的慌,看看毫无动静的手机,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怨念,真有那么忙吗,连续四天连个电话都没有!竟然还给我玩关机!不过怨归怨,她还是试着主动拨了嘉铭手机,意外的手机响了一声之后对方就立刻接听了,“喔,宝贝,终于想我了?” 不甚正经的小痞子调调一下惹得她很恼火,苏雅勉强按捺着,声音平平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对方低低的愉悦的笑,“我正在高速上兜风呢,看情况吧,过些日子再回去。” “陆嘉铭,你去死!”苏雅拍一下狠狠挂断电话,气得胸口发痛,怎么会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真枉费了她这些日子的牵肠挂肚! 正生气呢,门忽然被砰一下大力撞开,大堂经理惊慌失措的一头撞进来,“苏姐,苏姐,不好了,那帮人……上次那帮人又来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明枪暗箭(十六) 和上次一样,金田文大马金刀的坐在会客室上座,身后围着一大帮子面目狰狞的打手,方圆三米内几乎没有生物敢靠近,整个会客室的温度更是低到了冰点。 苏雅和大堂经理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服务生战战兢兢给他们送茶,可以因为害怕不敢靠得太近,一直在外围打圈圈,或许是她犹豫的样子撩拨得那些打手兴起了逗弄的心思,也或者是她迟迟不送茶的举动惹怒了他们,一个打手猿臂一探便揪住了服务生的后领将她滴溜溜提到面前,凑近她横眉竖目冷声道,“我说小妞,有你这样送茶的么?要不要哥哥教你?” 服务生被他狰狞的面目和凶狠的口气一吓,顿时俏脸煞白,呐呐,“就送,就送。” 打手松开领子,双臂抱胸斜睨着她,旁边几人也饶有兴趣的冷眼瞅着眼前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姑娘,金田文翘起二郎腿,神态悠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小服务生双手抖呀抖的,端过一杯热茶递到打手面前,打手眼一扫,眉一抬,凶狠斥道,“没个规矩!没看到我们老大在这么?还不给老大送茶?” “是,是……”可怜的小服务生抖抖索索的将手中的茶杯送给金田文,打手冷斥,“更没规矩!有把已经送人的茶转送给别人的么?” 小服务生早吓懵了,哪还有平日的伶俐利索?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切!没规矩!”背后其他几个打手跟着起哄,“这里的人都没个规矩!该好好调教调教!” “老大,既然正主没到,我们拿她先调教调教怎么样?” 打手们轰然笑起来,彼此暧昧地眨眨眼,苏雅见势不妙,附到大堂经理耳边轻轻说了先什么,大堂经理点点头,匆匆离去,苏雅这才整整衣襟,做出笑容满面的样子迎上前去,“哎呀,金先生大驾光临,真是不甚荣幸!”顺势从旁取了一杯茶双手奉上,“金先生请用茶。” 金田文居高临下扫一眼她手中的茶,一脸淡漠的神情,显然并没有接茶的打算,苏雅见状微微一笑,将茶杯轻轻放到他面前的茶桌上,以此化解了自己的尴尬,这时旁边的打手忍不住了,提醒金田文道,“老大,小心。”眼睛还有意无意向他面前的茶杯瞟了瞟,其意自明。 苏雅清亮的眸子里浮起淡淡的讥嘲,淡淡瞄了他一眼,将服务生手中的茶一杯杯分发好,又顺手替自己倒了一杯拿在手中轻抿了两口,这才大大方方道,“各位请尝尝,绝品明前龙井,味道很不错的。” 她这一举动无非是想告诉对方,茶水没有问题,可以放心饮用,然而这单纯的举动经过这些人别有用心的解读,却有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似乎在说,看吧,我的茶没问题,你们小人了吧。 打手脸色变了变,和金田文很快眼神交流一下,“哦,绝品明前龙井,大爷倒要尝尝!”顺手捞起一杯喝了一口,猛然噗一声喷了出来,打手骂骂咧咧,“*,什么绝品明前龙井!淡而无味,我看马尿都比它味道好点!” 其他人轰然笑起来,嘲讽意味极浓。 苏雅脸色不变,静静抿了一口茶,这才淡淡道,“厉害!这位先生竟连马尿的味道都知道,看来金先生手下真是不同凡响啊!” 打手本还有些飘飘然,不过细细一回味,却越来越不是滋味,什么叫‘竟连马尿的味道都知道?’她这不是在暗讽自己尝过马尿?同伴似乎也领悟到这个,已在旁边嘲弄的笑起来。 “你个臭biao子!”打手恼羞成怒,脸色铁青,高高扬手便要抽下去,苏雅扬起脸,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他的眼睛冷冷道,“怎么?想要动手?” 那人被她刀片般雪白锋利的目光刺得窒了窒,扬起的手顿在空中一时竟抽不下去。 “阿乙,退下!”金田文喝道,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叫阿乙的打手狠狠瞪了她一眼,悻悻然退到一边。 “苏小姐好口才!”金田文不怎么认真的拍了拍手,冷冷几声掌声在空寂的办公室内响起,凉嗖嗖让人背后直冒寒气,他的眼神让苏雅联想到荒野的恶狼,她心底不觉生出几分惊惧,面上却强撑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咸不淡道,“好说。” 轻轻弹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苏雅慢悠悠转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胸前优雅交叉,“金先生大驾光临敝店,似乎不是来消费的吧?” “说对了。”金田文皮笑肉不笑,向身旁扫了一眼,立刻有手下接口道,“来你们凤影阁吃饭,谁知道会不会也像那些倒霉蛋一样吃得住到医院里去,所以我们老大要退席!” “对!兄弟们吃不成年夜饭,看不*妖,你们要给赔偿!” 苏雅脸上表情很淡的看了看金田文,“这也是金先生您的意思?” 金田文倨傲道,“不错。” 苏雅沉吟一下,随手从书桌上的文件里抽出几页纸,自己刷刷两下签上名,盖上章,再递给金田文,“这是酒席退订合同,请阁下签一下字。” 打手之一接过去草草翻了翻,啐一口,三两下将它撕个粉碎丢到地上顺便再补上几脚,“屁!什么鸟东西!还要我们老大签字?” “兄弟们只要赔偿!” “对,不赔个百把万的,兄弟们不满意,你凤影阁也甭想再在N市开下去!” 图穷匕首现,金田文手下气势汹汹,苏雅心念急转,势单力薄,和这些人硬碰硬是绝对讨不到便宜的,可态度若是太柔软又拖延不了多长时间,情急之下,她决定豁出去赌一把,从文件夹内又抽出两张薄纸放在手中扬了扬,淡淡道,“各位想退订没有问题,至于赔偿,因为各位违约在先,而合约明确规定,违约方无权要求被违约方做出任何经济上的赔偿或补偿,所以对不起,凤影阁不能满足各位的要求!” 金田文手下互相看了看,露出唾弃的神色,“切,合约,那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好事的取过合约翻了翻,双手呈给金田文,金田文懒洋洋摆了摆手,那玩意他自然记得,里面条款分明可说毫无破绽,平常人若真要根据那玩意打官司,恐怕还真讨不到任何好处,不过他金田文是什么人?伦常、道德、法律都可以随意踩在脚下,这些狗屁东西他又岂会放在眼里?上次来这不过是为了观察一下环境,同时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所以可有可无签了这玩意,想不到有人还真拿它说事,可笑!愚蠢! 一伙人嘲弄的看着眼前这个过度天真的女子,神情间俱是轻藐和不屑。 “哼,不给赔偿是吧?”阿乙早在暗暗记恨她此前对自己的羞辱以致让自己在同伴面前丢脸,此时猛地跨前两步一把揪住她,同时明晃晃的弹簧刀无情地抵上了苏雅脖子,“现在还给不给?” 在被刀抵住脖子的瞬间,苏雅倒吸口冷气,心跳骤停,瞳孔猛烈收缩,惊惧,绝望,恐怖狠狠攥住了她,胳膊被揪住的地方生疼生疼,仿佛就要断了一般,眼前这些凶神恶煞是无法无天的黑道混混,是无恶不作的人渣、垃圾,在他们眼里人命不会比草芥值钱,要弄死个人简直比拍死只苍蝇还要容易,虽然这是在凤影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可苏雅并没有因此而多一分安全感。 冰冷锋利的刀刃重重抵着自己*的肌肤,刺疼的感觉告诉她脖子那里已经出血了,这一刻,苏雅仿佛看到了死神冰冷的微笑。 前一刻还气势逼人的女子,此时却花容失色,在弹簧刀下露出惊惶害怕的表情,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激起男人的虐待欲了,金田文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其他人也挤眉弄眼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 苏雅脸色惨白,勉强定定神,骤停的心脏却忽然噗通噗通狂跳起来,她艰辛的扯扯嘴角算是微笑,一边小心翼翼用手将脖子上的刀子稍稍挪开寸许,“哎,哎,一切好商量嘛,何必动气呢。” “商量?好啊。”金田文向身后闲闲做个手势,立刻,一只巨大的行李箱砰的一下被摆到办公桌上,撞得茶杯乱滚,茶水横流,他颐指气使,“用钞票把这玩意给老子装满喽!” 手下眉飞色舞,得意的笑出声来。 唉,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可是要一下子筹到那么多现金怎么可能?她凤影阁又不是银行,况且,这次中毒已经让凤影阁大出血了,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等等等,每一项支出都很庞大,令凤影阁不堪重负,苏雅唉声叹气大吐苦水期望能拖延多一点的时间,心内忧急如焚,怎么救兵还不到啊! “拿不出现金也没关系,只要你在这份转让协议上签个字就万事大吉。”金田文冷冷瞥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补上一句,“别妄想拖延时间,今天没人能救得了你。” 来之前早就探明,周子安早上去了公司,那个整天喜欢牛皮糖似的粘在她身上的小三也去了外地,两人一时半会都赶不过来,至于周子安的狗腿子小四则远在国外,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金田文很笃定,凤影阁这块大肥肉他今天算是吃定了。 一只签字笔被狠狠塞入苏雅手上,脖子上的刀子同时紧了紧,阿乙阴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签~字~吧。” 太无耻了!这不是明目张胆抢劫么?苏雅愤恨地瞪了金田文一眼,急得五内俱焚,天哪,怎么救兵还不到?她眼中不觉现出一丝绝望,金田文得意的注视着她,仿佛看着一头垂死挣扎的兽,“苏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雅认命的轻叹一声,低头装着阅读面前的转让协议,微垂的眼帘下一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要屈于淫威把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双手奉于敌人?不甘,愤怒,无助,焦急,绝望……她心中五味杂陈,苦涩难言,理智告诉她要冷静,快想想办法,可偏偏越急,脑袋中越是一片空茫。 怎么办?怎么办?…… 金田文见她迟迟不动笔,眼一沉,阿乙手一动,锋利的弹簧刀狠狠一顶,苏雅只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一股液体就溅落到了膝上,红得触目惊心。 苏雅尖叫一声,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眼睛翻了翻,滚落在地上不动了。 阿乙一愣,和金田文互视一眼,俯身下去拿刀子戳了戳她的胳膊,噗噗几下,鲜血直冒,地上的人除了眉头痛苦的微微抽搐几下外再无反应,他不由咒骂出声,“他娘的,这女人晕血!” 金田文似乎也有些意外,闻言不由怔了怔,眼中闪过狠戾的冷光,“弄醒她!” 对凤影阁,他志在必得。 “是!”阿乙正要动手,忽然门被悄无声息打开了,房内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人影一闪,电光石火间,阿乙后颈已挨了重重一击,顿时闷声不响扑倒在地上,声息全无。 来人手按办公桌一记漂亮的腾跃,已利落翻到金田文面前,金田文一惊,正要动作,肩膀已被沉沉按住,“都给我别动!” 一声断喝,音量不高,却气势慑人!众人心神一震,果真乖乖停止了举动,大家稳下心神一看,不禁面面相觑,各人都有些惊魂不定,只见老大金田文被一只手稳稳的按坐在沙发上,抵在心口处的刀子寒光烁烁,要多磣人便有多磣人。 十几双眼睛顺着握刀的那只形状完美的手,慢慢移上强健的手臂,胳膊,肩膀,最后落到那人脸上,那是一个英气**的年轻人,脸部线条刚毅、坚硬,显示出他坚不可摧的意志力,长相算不上俊美,却很有型,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移不开视线。此刻,他下颚绷得紧紧的,两片薄唇不悦的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直线,一双眼睛寒如霜,利如刃,光芒内蕴,漆黑深邃的仿佛最幽冥的夜,若是望得久了,连灵魂都为之深深颤栗,众人不约而同移开目光,不敢与他直视,太恐怖了,那样的眼神!似乎要将人生生凌迟! 他是谁? 惊疑不定的目光交错纠结,都露出相同的疑惑。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明枪暗箭(十七) 嘉铭? 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苏雅倏然睁开眼睛,她人蜷在办公桌底下,印入眼帘的都是桌椅的脚,以及…… 她呼吸一窒,心跳骤停了一拍之后随即噗通噗通狂跳起来,身旁倒着一个壮汉,眼睛大张着,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在这样近的距离面对面,她呼吸顿时变得不畅起来,神啊,好恐怖! 嘉铭听到办公桌后传出一丝轻微的动静不由回头看了看,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金田文觑准时机猝然发难,狠狠一记手拐击在他腹上,嘉铭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金田文见状心中窃喜,手上脚上动作更是丝毫不慢,闪电般挥出一拳正中他下颚,脚上连环踢出,脚脚直捣他脆弱的下ti。嘉铭轻哼一声,咬牙忍痛侧身避过,不退反进,揉身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金田文手下见有机可乘立刻蠢蠢欲动,其中两个狞笑着飞快扑向办公桌后,苏雅正捂着受伤的手臂吃力爬起来,眼见两人不怀好意的笑,不由啊的惊叫一声。 “嘿嘿,只要抓住这娘们就是头功一件!”两人打着如意算盘,很快的对视一眼,眼中不自觉露出得意,抓一个受伤的小女人那不是小菜一碟么,正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一阵惊呼。 “再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嘉铭低斥,声音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两人一惊回头,只见自家老大不知什么时候被压倒在了地上,半边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已被挤压得变了形,嘉铭浑身散发着冰冷的阴寒气息,一双墨黑的眼睛异常闪亮,慑人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打手,神态不怒自威。在场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慑,情不自禁停止了手中动作,金田文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当众制服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颜面尽失,脸上不由青一阵白一阵,他凶狠的瞪着他,“小子,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对他的叫嚣,嘉铭只是轻蔑的撇撇嘴根本不屑搭理。 金田文明显被刺激到了,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威胁,“小子,你给我小心,下次别落到老子手上!” 抵在喉结处的刀刃猛的一紧,嘉铭目光沉沉,手上刻意加重一点力道,夺来的弹簧刀在他手中寒光烁烁,似乎故意,他将刀尖从金田文*的喉结处慢慢的,慢慢的移到他耳下一公分处,那滑动的坚硬冰冷的触感仿佛一种折磨,令金田文猛的闭嘴,脸上血色尽失,喉结急促的上下滚动起来,忌恨,愤怒,耻辱,恶毒,忌惮……一一从眼中闪过,金田文紧盯着他没了声息。 “嘉……嘉铭,真的是你?”苏雅爬起来用办公桌撑着自己的身体,望着他又惊又喜。 嘉铭迅速回头,看到她身上的血不禁眉尖微微跳了跳,眼中急剧涌起暗黑的风暴,压按着金田文的膝盖暗暗用力,只听咔咔几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清晰传入耳内,让人毛骨悚然,金田文短促的惨叫一声,浑身抽搐一下便晕死过去不动了,打手们脸色大变,骇然后退几步,这股子狠辣劲饶是他们这些整日刀口上舔血的人看了都心里直发憷,太狠太绝了! 至于苏雅,她完完全全被眼前这一幕给震得呆住了,这样优雅且暴戾的嘉铭,好陌生。 嘉铭缓缓立起来,唇边绽开一抹优雅的冷笑,随手将领口的领带拉松一些,冷冷扫一眼被方才那幕震慑得有些发怔的打手们,倨傲的向门口扬扬下巴,“杵这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 打手们很快的眼神交流下,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忌惮,这时门外隐隐有了动静,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迅速靠近,显然,有很多人正往这里赶来,打手们闻声蓦然意识到处境不妙立刻做出紧张防卫的姿势,有几个戒备的盯着门外,有几个全神注意着嘉铭的一举一动,剩下的几个则将如狼似虎的目光对准了苏雅,嘉铭一见这阵势不由暗叫不好,这些人显然是想绑苏雅作人质强行突围了,他眼一沉,肃声道,“谁若轻举妄动,这就是他的下场!”说着用脚尖踢了踢倒在地上不动的金田文,打手们闻声脸色又变了变。 “兄弟们,给我把这里围紧喽,别放跑一只苍蝇!”话音未落,一群黑衣人蜂拥而入,将办公室内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那人冲向苏雅小心扶住她,关切问,“苏小姐,你要不要紧?三哥马上到。” 苏雅这才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复杂目光越过人群最后落到嘉铭身上,后者也正偏头看向她,一脸的惊痛,看到那样坚强且老于世故的人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情绪,苏雅的心莫名变得柔软,不管这男人是如何的可怕,他真正在乎的终究还是自己。想清楚这点,她不由心情大好,忍不住向他调皮的微微扯了扯嘴角,这时一阵尖锐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将她瞬间淹没! “囡囡!”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的刹那,她依稀听到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向来低沉好听的嗓音在此刻诡异的扭曲变形,仿佛受伤野兽的呜鸣,让人耳不忍闻。 苏雅心下一痛,嘉铭,不要这样,我不会死,我也绝不允许自己死,因为那个世界里没有你,模糊模糊想着,她坠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此时此刻,就在嘉铭紧急送苏雅去医院的时候,在北京的四合院里,也正上演着另一番剧情。 “陆太太,落子无悔,这一笔下去意味着什么,您可要仔细想清楚了。”胡律师彬彬有礼提醒,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大病初愈的邹颜无力的依靠在轮椅上,对着面前打印清晰的股权转让协议和离婚协议微微蹙眉,少顷,挪开目光,转而打量静静等在一侧的胡律师,很帅很有型的一个男人,似乎带有一点中欧混血,因此皮肤很白,眼睛是浅浅的栗色,或许是平时勤于锻炼的缘故,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一身深色职业装穿在他身上,愈发衬出他冷凝严肃、干练利落的气质,恍惚中,竟和当年的陆英豪有几分神似,只是他比陆英豪更帅,气质也稍温和一些。邹颜将眼睛从他身上移开,淡淡道,“想不到胡律师博学多才,不但精通国际法,连带对国内的法律也有深刻研究,真让人佩服。”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暗含讥讽,胡律师微微一笑,态度不卑不亢,“陆太太缪赞,其实胡某今日是越厨代疱了,本来国内这块应该由我的同事方律师负责,只是不巧他近日身体微恙,不克前来,陆太太这边又兹事体大,不敢怠慢,因此方律师便拜托胡某替他跑这一趟,若有不妥之处,请陆太太见谅。” 邹颜淡淡抿唇,似乎默认了他的说法,开始低头仔细阅读面前的协议书,其实也就薄薄的两页纸,很公式化的格式,各项条款一一列明,清晰明了,字数并不多,所有铅字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一千五百字,这在平常不消一刻就能看完的东西,邹颜却看了足足一个钟头,期间她的目光专注,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对着的是一个非常重要而且内容无限丰富的文件,所以需要集中她所有的精神和注意力。 胡律师则发挥出一个好律师绝佳的职业素养和耐心静静候在一侧,既不出声催促,也没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仿佛无论等多久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于是,在双方的静默中,时间仿佛静止了。 邹颜凝目注视着面前的协议,慢慢的,冷静淡漠的面具被撕裂,她眼中露出深沉的痛苦,握着签字笔的手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摊在面前的岂止是一纸协议?它同时也是一段血肉模糊的过往,是深沉的幸福糅合痛苦的记忆,更是憧憬和梦想幻灭的见证! 嘴角痛苦的抽搐着,邹颜心如刀绞,这一笔下去,意味着她将彻底斩断和他的一切牵扯,连带的将所有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她和他将不再相干! 签吗?还是不签? 邹颜苦苦挣扎。 有仳离的念头已经很久,可是如今真正面临抉择,却还要犹豫挣扎,想来,终究爱未消,意难平。 胡律师在旁不动声色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冷静看着,眸色晦暗深沉,似轻藐,似讥嘲,又似带有几分悲悯——完全强者看待弱者的眼神。 “陆太太,您若还需时间慎重考虑,没关系,这协议可以先放您这,等您什么时候决定了,签完字通知我一声就成。”胡律师终于耐心耗尽,职业化的彬彬有礼开口,眼中却莫名掠过一丝放松。 邹颜一惊,刹那间似乎下定了决心,淡淡道,“不必了,我现在就可以决定。” 料不到她突然变得这么爽快,胡律师反倒微微一怔,“您确定?不再慎重考虑一下?” 邹颜一径的淡漠,拿起签字笔开始签字,看着她的动作,胡律师欲言又止,正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撞开,小丝惊慌失措冲进来,“太太,太太,大事不好,先生被警察带走了……” 正文 第五十章 明枪暗箭(十八) 签字的手一抖,“邹”字的最后一笔弯掉了,邹颜吃惊的抬头,“怎么回事?” 小丝其实也不太清楚,因此有些语焉不详,从她颠来倒去的话里,邹颜总算大致理出一些头绪,似乎是陆英豪今天去了某个关联客户那做视察,想不到遭到了大批外地民工的围堵,然后双方闹了点小摩擦,有人脑袋还豁了个口子,流了很多血,于是陆英豪和一些相关人等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走了。 “怎么会这样?”邹颜深深蹙眉。 “陆先生不会是被拘留了吧?”小丝显得忧心忡忡。 邹颜思索一下,“我去看看情况,知道要被带到哪个派出所吗?” “阿成打电话的时候正跟在警车后面,到了地头会马上通知我们的。”阿成是小丝的老公,给陆英豪开车已经很多年了,做事一向谨慎踏实,于是邹颜点点头。 不过片刻,阿成果然打小丝手机来通报情况,已经到派出所了,陆英豪他们都进去了,现在里边情形如何他还不太清楚,不过他会守在那里准备随时打听情况。 “陆先生没受伤吧?” “应该没有吧,不过当时我离得有些远,看不太真切,但我注意到他是自己上的警车,所以即便受伤也不会伤得太重。” 邹颜这才略略放心,问清楚地址,便道,“你守在那别动,我们马上过去。” 小丝早替她拿来了外套和毛毯,一切准备妥当打算出门,小丝忽然想到什么,“哎哎!药,太太你中午好像还没来得及吃药吧?” 邹颜不耐,“回来再吃。” “这可耽搁不得,我马上去给您取!您稍等一分钟!”说着又跑回楼上卧室替她取药。 胡律师静立在一侧观望事态发展,并没有出声,其他人也似乎把他当作了隐形,瓶瓶罐罐很快就被取来了,消炎的,镇痛的,抑制肌肉萎缩的,补充体内维生素的,还有抗忧郁的,各式丸药从瓶中倒出放在一起,数量惊人,瞥到胡律师讶然探究的目光,邹颜苦笑一下,十分合作的迅速吞下药,“走吧!”神情间抑制不住的有些焦急。 胡律师这时站出来冷静道,“我陪你们一起去。”看看邹颜神色,补充一句,“必要时候我可以和他们交涉。” 邹颜点点头,一言不发便往外走。 其实事情没想象的严重。 青鸟公司老板李振得在强硬了几天之后,终于禁不住陆氏的步步紧逼最后松了口,答应先偿还一部分欠款,但他同时希望陆氏能拉他一把,给他某个工程给予一定的技术支持以便他能及时将余款还上,为对那项工程有个实质性的了解,陆英豪于是接受了李振得的邀请亲往现场视察,想不到工人消息这么灵通,一听老板来了工地便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赶来讨薪,一群人声势浩荡围堵住李振得和陆英豪他们,令他们寸步难行,偏偏这时又有知情人士煽风点火,声称李振得正准备将原本用来发薪水的钱先还款,而这个还款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此刻站在他身旁的陆英豪!此言一出,场面一下子变得不可收拾,李振得见势不妙,立刻示意手下拨110报警,这一举动仿佛导火索,瞬间惹怒了现场工人,于是双方发生了强烈肢体冲突,混乱中有好几人挂了彩,李振得最惨——被打破了脑袋,鲜血流得到处都是,陆英豪因被下属拼死护着还好些,只受了轻微的皮肉伤。 终于做完笔录出来,陆英豪看到邹颜不禁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丝向自家老公挤挤眼,抿嘴偷笑,这些年商场*早使陆英豪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本事,如今难得看到他吃惊的样子,居然呆呆的很有趣,让人无端生出几分亲近感。 邹颜淡漠的扫他一眼,木无表情,推着轮椅的轮子便自顾自往大门口走,走出十几米,见身后并没有人跟上,忍不住又回头瞄了陆英豪一眼,“怎么,难道你想住在这?” 陆英豪微微垂下头,一贯冷凝坚硬的脸部线条柔软了许多,再抬头时,原本积郁在眼底的厚重阴霾已消散了很多,他犹豫一下,忽然快步上前,轻轻的,试探的,将手放在了轮椅背后,敏锐感觉到有人正稳稳的帮着推动轮椅,邹颜陡然浑身一僵,呼吸窒了窒。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冷言呵斥他放手,在爱恨交织中纠结了这么多年,她已经累了,倦了,再没力气去坚持什么,既然想着放手,那么在这样难得的温情时刻,就允许自己最后贪恋一次吧。 邹颜默默想着心事,缓缓靠到椅背上尽量放松自己僵硬的脊背,试着信任背后的那双手,任由他推着自己向前,在她身后,陆英豪神色复杂,不过脚步却意外的轻快了些。 对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小丝和阿成惊喜的互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错愕和难以置信,不过更多的却是欣喜,“天哪,想不到……”小丝捂住嘴,忍不住吃吃笑起来,心想要赶快通知嘉铭这个好消息,让他也惊喜一下,记得前天悄悄打电话告诉他太太约了律师,他似乎还很忧心呢。 看着妻子开心的样子,阿成心里也乐开了花,憨厚的笑起来,他们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直安静的好像隐形人的胡律师蓦然嘴角下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你的期望落空了!” “哦?”妖娆的女声带着一丝笑意透过造型奇特的蓝牙耳机传到耳中,莫名勾起一阵颤栗的*,胡律师心头不由一阵悸动,他强自镇定一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复述了一遍,末了,他用律师特有的冷静和理性简洁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不过今天那场意外发生得有些蹊跷,你有兴趣的话不妨留心一下。” “哦?”对方漫应一声,似乎在思索,话筒里沉寂了片刻,对方才试探的问,“你的意思,那不是意外?你这么说有何凭据吗?” “个人感觉,因为时间太凑巧!”胡律师想了想,“另外,邹颜似乎有抑郁症,因为我看到她有服抗抑郁的药。” “哦?”对方这次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兴味,“抑郁症?” 胡律师静了静,有些忧心道,“婉婉,听我声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何必再对过去耿耿于怀?” 刘凝婉沉默片刻,轻轻道,“老胡,你我相交多年,有些事我也不瞒你,过去的事我差不多早放下了,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小佩,我才懒得去多管陆家。” 挂断电话,刘凝婉立在原地静默片刻,这才缓缓越过客厅,上楼,轻轻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也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里面,慢慢的,她精致的脸上不觉现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小佩这孩子自从前日出门回来后,就反常的一声不吭将自己独自关在房间内,茶不思饭不想,对人也是爱理不理的,她真担心她会把自己闷坏了。 此刻,房间内的窗帘都被密密实实拉上了,又没有开灯,所以光线有些昏暗,王小佩正背对着她朝不远处的墙上用力的投掷着飞镖,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镖都正中目标,有时候是脸,有时候是手,有时候则是身子,粘贴在镖盘上的彩色打印照片被钉得千疮百孔,相片中的人更是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刘凝婉凝目辨认良久,才认出照片中的人依稀是嘉铭和一个长发女子,两人一坐一跪,女子的脚被揣在他怀里,两人两两相望,情深无限。 这时王小佩似乎察觉到有人进门,她蓦然回头看了看,苍白的脸色衬着室内昏暗的光线,乍一看仿佛暗日的鬼魂,冰冷,惨白,呆滞,没有丝毫活的气息,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却散发出疯狂的血色的光,盯着刘凝婉看了两秒,认出是她,她撇了撇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继续投掷她的飞镖。 “小……小佩。”刘凝婉被她突然的回头骇了一跳,拍拍胸口,她忍不住嗔怪道,“这孩子,房间里那么黑,干吗不开灯?” “妈觉得我像鬼吗?”幽幽的声音带着无尽哀怨,刹那间,刘凝婉的心仿佛被针重重戳了一下,刺痛难忍,人说孩子是母亲心头的一块肉,伤在儿身上,痛在母心里,这话一点不假,刘凝婉眼看着自己昔日活泼开朗的女儿如此伤心消沉,她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感觉到母亲异样的沉默,王小佩静默片刻,忽然嗤的一笑,不带任何情绪的讥嘲道,“连自己母亲都会被吓到,看来我还真成了鬼了。” “小佩!”刘凝婉心虚的低叫一声,望着女儿纸片般削薄憔悴的身影,她不由微微红了眼圈,声音逐渐低弱下去,“小佩,你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是让妈妈看着心疼吗?” 王小佩恍若未闻,自顾自将手中飞镖狠狠掷向墙上的照片,半晌,才面无表情道,“那你就当我死了好了。” 刘凝婉闻言一颗心顿时揪作一团,“小佩……” “砰!” 一件硬物忽然从王小佩手中飞出,砰一声砸在刘凝婉身侧的门上,把她唬了一大跳!王小佩转过身,指着她声嘶力竭吼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刘凝婉倒抽口冷气,浑身如遭雷击,一下子怔在那里,再没有平日谈判桌上的冷静锋利,她怔怔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一脸的难以置信,“小佩,你说什么?” “我说,滚!给我从这里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王小佩神情激动,紧紧盯着她,目光锋利得似乎要将她身子刺穿,“我没有像你这样下*的妈妈!” “小佩……”刘凝婉露出受伤的表情,脸色渐渐从刚开始的震惊、难以置信转变成失望的灰白,她定定望着她,望着眼前这个她全身心宠爱的孩子,浑身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起来,喃喃,“你疯了?居然这样对你妈妈!” “妈妈?……”王小佩讽刺的呵呵笑起来,笑得刘凝婉浑身发凉,“我是疯了!得了失心疯!”顿一顿,她血红的眼睛里忽然射出怨毒的光,“我终于知道嘉铭哥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了,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别人丈夫的*……” 一连串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令刘凝婉失去了理智,她冲上去不假思索就是狠狠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拍!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两个女人同时呆住,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骇然。 “小佩……”望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上迅速浮起的五指印,刘凝婉愧疚的喃喃,“对不起……” 王小佩呆呆看着她,仿佛已被她的耳光打傻了,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红肿的脸,“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她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跑边向门外跑去。 “小佩!”刘凝婉急了,立刻追上前去,这个女儿,自己一向宠着她惯着她,真正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日别说巴掌,就是一句重话都没有的,可是现在…… 这时王小佩已经疯狂冲下楼,一溜烟跑到屋外去了。 “小佩……”刘凝婉边喊边跟着追到门外去,可是已经太晚了,王守信偏偏赶在此时从外面回来,车子刚在门口停妥,王守信下车后正要弯腰去取后座上的衣服,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回身一看,只见自己女儿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司机拽到了车外,自己一头钻了进去,随后发动车子便疯狂飙了出去。 “欸……”王守信望望绝尘而去的车子,又看看跑得气喘吁吁神色异样的妻子,一脸莫名,“你们这是……” “哦,没事!”刘凝婉勉强定定神,扬声让司机赶快开家里的另一部车子去追上宝贝女儿,一边转过身去避开丈夫好奇的探究目光,急急回屋去了,留王守信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锥心之痛(一) 滴答,滴答,滴答……表上的指针机械而缓慢的走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刻骨的折磨,嘉铭低头呆呆望着,似乎已经出了神,陪同前来的小三手下静静守在一侧,也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 忽然,远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小三满脸阴霾,脚不沾地的疾步从外面走来,随身卷起一阵小飓风,远远看到守候在手术室外的几人不由心一沉,“怎么,还没出来?” 手下默默点点头。 “*!”小三低咒一声,脸上阴霾不觉又浓了几分,烦躁的原地转个圈,忽然一把揪住手下衣襟,“那混蛋在哪?老子要亲手宰了他!” 手下迟疑了一下,凑近小三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小三蓦然动容,飞快的扫了眼嘉铭,挑眉低问,“真的?”得到手下肯定的答复后,他脸色又变了变,投向嘉铭的目光明显带了些异样。 “……那家伙现在生不如死,两边锁骨全断了,肋骨也断了个七七八八,还不知道有救没救呢?”手下偷偷瞄了瞄嘉铭,目中露出敬畏,悄声道,“三哥你没看到当时他那帮手下的脸色,咳,个个跟开了炸酱铺子似的,要多彩就有多彩!瞧着真比喝了二锅头还过瘾!苏姐看中的男人果然这个!有胆色!” 拍开手下翘起的大拇指,小三没好气,“去!一边呆着去!” 烦乱的原地转几个圈,小三想象一下事发当时的情景,一个弱女子和一伙穷凶极恶的黑道混子对峙,后来男人赶到,动手……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他还是忍不住要替他俩捏一把冷汗,这时手术室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手术快完成的迹象,小三愈加烦乱,大头皮鞋重重踢着地面,来来回回踱了几圈之后,他忽然在嘉铭面前停下脚步。 嘉铭一直保持着低头看表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凝然不动,仿佛石化,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上血迹斑斑,让人惨不忍睹,看到停在面前地上的皮鞋尖,他缓缓抬起头来,小三心中一震,这样深邃的痛苦眼神…… 嘉铭安静的抬头望了他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随着他的抬头,露出下颌处的青紫伤痕,衬着格外苍白的脸,使得整个人透出一股沉静的悲凉和伤痛。 小三目光复杂,伸手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他,嘉铭缓缓的无声接过,小三替他点上,同时也替自己点了一支,两人一站一坐,默默吸烟,相对无言,一时间,急诊室门口安静极了,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你这小子,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很想找机会揍你,因为你带给小雅的伤害实在太深了,不过今天你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咱就宽宏大量判你死缓吧,让你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嘉铭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口烟,一股浓重的辛辣随着气体一下涌到肺部,刺激得肺部细胞猛烈收缩,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一直自信无论多大的风浪自己都可以应付自如,可今天的突发事件却给了他当头一击,有些意外是自己无法掌控的,想到他差一点点就护不住她,他禁不住浑身轻颤,心头余悸未消。 看着眼前这个城府深沉任何时候都从容淡定的铮铮汉子露出如此明显的后怕表情,小三心绪复杂,若在平时,他定会抓紧时机好好嘲弄人家一通,可是现在……他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叹了口气。 纵使百炼钢,也能化成绕指柔,他现在看出来了,小雅就是他陆嘉铭心尖尖上最软最嫩的那块肉,是他的软肋,是不能轻易碰触一触就可能带来莫大伤害的死穴。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忽然哗一下被打开了,一身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小三豁然站起来,“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站住,打量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是病人家属?” “是。” “病人暂时没生命危险。”停顿一下,“不过……” 小三刚放下的心随即又被吊到了空中,他顿时恼了,邪魅桃花眼危险的斜斜一挑,“喂,我说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干脆明白点?什么叫‘暂时没生命危险’?‘不过’什么?” 医生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用平平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淡淡道,“不过很遗憾,孩子没保住。” 哄一声,恍如晴天霹雳,嘉铭浑身一震,一双利目如剑,倏然刺到他脸上,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刺穿,“你说什么?请再说一遍?”他的音量并不高,语气也并不严厉,却透出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和威慑感,医生心头一颤,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小变化,不知怎的,他竟然有些不敢看他的脸,嘉铭直直盯了他两秒,忽然神色一黯,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凛然威势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疲惫的揉揉额头,一颗心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搓着捻着,痛苦得绞成一团,真正的心痛如绞。 孩子……在他依然懵懂无知的时候,一个小生命悄悄来到了他的身边,可他却没能及时护住他,没能及时护住他和她的孩子! 小三闻声早已是大惊失色,此刻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将他提到了自己面前,粗声吼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的给我说清楚点!” 也许是职业习惯,也许本性如此,那医生居然难得的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简单解释说病人因为身体虚弱,又受了惊吓和刀伤,这才导致流产。 嘉铭静静听着,身上一忽儿似有一把怒火在腾腾燃烧,一忽儿又仿如堕入冰窟,忽冷忽热的煎熬中,他不断翻搅的血液却慢慢冷却下来,他开始思考,等医生好不容易解释完,他忽然冷不丁问了句,“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医生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呃……可以,不过建议留院观察几天比较好……” 嘉铭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他的话,“可以是吗?”见他默认,他很干脆道,“好,那么麻烦你替我安排一辆救护车,我要接病人回去!” “这……”医生显然没料到病人家属会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一时脑子有点懵,小三不赞同的撇撇嘴,正要发表不同意见,却被嘉铭淡淡扫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我这么做自有我的理由,不劳你费心。 医生迟疑了一秒,嘉铭清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视线便扫了过来,“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他徐徐问,态度彬彬有礼,显得斯文而客气,却不知怎的让医生备感压力,忍不住嗫嚅,“呃,当……当然没问题!” 嘉铭似乎满意了,微微点了点头,视线随即飘向手术室的门口,那里,苏雅躺在一辆白色小推床上被几个护士推着,正缓缓朝这里走来。 “她的所有病历资料我都要一起带走!”他淡淡道,语气却毋庸置疑,“另外,没有孩子,更没有流产!请你,还有那些护士,都记住这一点!明白吗?” 嘉铭盯着医生的眼睛,一字一字很慢却口齿异常清晰的说道,他脸上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医生毫不怀疑的以为,若他说不明白,他定会当场拧断自己的脖子,所以他尽管有满腹疑虑,还是很明智的点了点头。 “很好。”嘉铭淡淡抿了抿唇,轻描淡写,“当然,忘记更好!”说完,扫了一眼小三和他的手下,“还有你们,也请务必忘了此事。” 小三一凛,眼前男人的目光虽然清淡,含在里面的威慑意味却让人不容忽视,他心念急转,忽然领悟到他这么做的深意——他是要保护小雅!不愿让她在肉体受伤的同时,心灵上再蒙受创伤! 所以,再痛,再苦,他都不想让她知道。 所以,他要把这沉痛的事实真相,永永远远的从她身边抹煞掉! 刹那间,小三心里五味杂陈,他郑重的微微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至于他们……”他扫一眼医生和正向这里走来的护士们,邪气的微微翘起嘴角,“我保证他们也会马上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苏雅已被推到了面前,她躺在小推床上,面孔白得和身上的床单一个颜色,秀气的眼睛微微闭着,宁静而安详。 嘉铭微微俯*去替她轻轻拨开额前的乱发,神色温柔,凝视着她许久,仿佛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所以要把她的模样细细的描摹镌刻在心上,又似乎她是稀世的宝贝,以致他怎么都看不够她。 护士们刚开始还有些不耐烦,可是当她们看清楚他的神色,她们一个一个全都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齐注视着嘉铭,现场静悄的只剩人们轻轻的呼吸。 “*的,真煽情。”小三低咒一声,眼眶却微微热了。 嘉铭轻轻替苏雅掖好被角,用令所有人心弦为之微微一颤的声音温柔道,“囡囡,我们回家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锥心之痛(二) 意识朦胧中,苏雅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异样感觉,似乎,好像,有什么东西的眼睛正在紧盯着自己…… 她悠悠然睁开眼睛,蓦地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惊叫出声。 “喝!”没料到她会突然睁眼,凑在她面前正打算好好研究她脖子上伤痕的男人也被唬了一大跳,随即露出大大的阳光笑容,“终于醒了?” “阿峥?”苏雅意外,挣扎一下想坐起来,结果力不从心的重新跌回到软枕上喘气,她右臂被捅了几刀,现在被厚厚的绷带裹得实实的,脖子上也打着绷带,所幸身上没有其它的伤,不过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觉得身体虚得慌,“你怎么来了?” 宁宇峥帅气的耸耸肩,一个声音从旁*来道,“听说你见血了,这小子就连夜赶来妄想用舌头替你报仇。” 声音是从床的另一侧传过来的,苏雅不用回头,光是听听这说话的腔调就知道他是谁了,闻言不由笑了笑,宁宇峥不爽的斜睨一眼小三,“三儿你用词不当哦,什么叫‘妄想’?用舌头替小雅报仇是‘妄想’吗?” 说出这种话,简直就是对他职业水准的侮辱! “喔!对不起,一时没留心,忘了人家送给二哥您的经典评语了。”小三懒洋洋直起身子探看苏雅情况,一边嗤嗤笑道,“‘某峥毒舌一出,谁与争锋!’” “那是,想不到有人这么了解我!”宁宇峥潇洒的一甩额前黑发,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问小三,“说这话的人不会是个姑娘吧?长得漂亮不漂亮?改天介绍我认识一下?” 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和腔调,很明显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所以小三很不屑的切了一声,“登徒子!” 苏雅忍俊不禁,想笑,喉咙处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疼,不由皱皱眉,宁宇峥立刻注意到了,狠狠瞪一眼小三,转头关切的问苏雅,“会很疼吗?” 苏雅虚弱的笑了笑,“还好。” 宁宇峥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小三那句话却煞到他了,所以他挑衅的浓眉微挑,“怎么?不服气?要不改天咱俩PK,动口不动手!” “切!”小三不屑的翻个白眼,可一看*似乎很不爽的样子,多年斗嘴的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能和眼前这个职业“讼棍”扛上,于是他很明智的立刻做出投降的手势表示休战,苏雅看他两人斗嘴,早在一旁忍笑忍到内伤,连胳膊上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很多,一股久违的温暖感觉涌上心头,让人倍觉安心。 “什么事这么开心?”周子安温文浅笑着推门进来,看到苏雅,笑容不觉微微深了几分,带了几分挪揄和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喔,醒了?某人今天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淡淡一句话却令床上的苏雅莫名心上一热,她忍不住游目四顾,宁宇峥已经笑起来,“别找了,某人目前正在厨房奋斗呢。” 苏雅心虚,顾左右而言他,“呃,华楚呢?” “你确定你是要找我家那位?”小三邪气的睨着她,一脸似笑非笑的挪揄,苏雅大窘,几个男人看着她的窘态,不约而同朗笑出声,多日来的重重阴霾在笑声中似乎消散了不少。 嘉铭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和乐融融的画面,他嘴角不由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男人们见惯了他平日风度翩翩杀伐果断的奸商模样,此刻见他身披粉红泰迪熊的小围兜,端着一盅热腾腾的砂锅,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温良贤淑做派,不禁深感好笑,小三趁着嘉铭转身放砂锅的空档,戏谑的向苏雅挤挤眼,悄悄翘起大拇指,用口形无声道,“驯夫有道!佩服!佩服!” 苏雅乍看到嘉铭穿着自己的小围兜本就有几分不好意思,此刻哪里禁得住小三的打趣?早羞红了脸,不过还是没忘记伸出未受伤的胳膊向他示威的扬了扬拳头,小三大乐,周子安和宁宇峥也忍俊不禁,这时嘉铭正好回身,看到她异样红艳的火烧火燎般的脸,不由奇怪的咦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探手便去摸她额头,“怎么脸忽然红成这样,发烧了吗?” 男人们再也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嘉铭何等通透人,一见这情形便明白了几分,当下也只是微微一哂,还是周子安善解人意,他微微笑道,“好了,既然主角登场,我们这些客串的也该识相点早点退场,别在这当大灯泡了。” 说着,他率先走了出去,快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对上嘉铭的视线,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交换一个只有对方才懂的眼神,周子安带着兄弟们离开了。 清场后,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两人一时默默无语,苏雅柔软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嘉铭低垂着的若有所思的脸上,半晌,方才轻轻问道,“嘉铭,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事了?” 嘉铭一愣,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在苏雅面前走神了,他暗自稳稳心神,若无其事淡淡道,“为什么这么问?” 苏雅不答反问,“那姓金的怎么样了?” “那种烂人提他干吗?”嘉铭轻哼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 苏雅探究的望着他,虽然刚才大伙儿说说笑笑,轻松快活,她依然敏感的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似乎……似乎太过轻松了,轻松到仿佛是一种刻意。 “嘉铭,阿峥为什么来?是不是……”嘉铭越表现得风淡云清,她反倒越担心,那姓金的被嘉铭怎么教训她可是亲眼目睹的,那清晰的骨头断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伙人当时是被镇住了,但以他们平日无法无天的行径,苏雅决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们会就此偃旗息鼓,现在阿峥从上海赶来了,难道是金田文……所以嘉铭需要他提供法律上的帮助? 嘉铭见她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唇边不觉泛起一抹愉悦的清浅笑意,俯身用枕头将她身后垫高使她可以舒服的靠在枕头上,一边漫不经心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苏雅一震,抬头,发现他正饶有兴味的瞅着自己,双眼亮如星辰,她不由娇嗔的轻啐一口,“切!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那姓金的,他的命若不够硬,那凤影阁不是要吃上官司了?” 嘉铭见她露出小女儿般的娇羞,忍不住唇边笑意深深,不再多说什么,只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苏雅见他这样,便知道从他口中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嘉铭揭开床头柜上的砂锅盖子,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米香味扑鼻而来,令人食指大动,他用小碗先盛出一碗,再细心的舀起一勺试了试温度后才喂给她,他熟练的做着这些,动作自然流畅,纯熟到不能再纯熟,仿若他做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很多遍了。苏雅怔怔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从前两人在一起时,每逢自己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也是这般为自己熬粥,然后细心的吹凉了喂给自己……她忽然心中百味杂陈。 曾经以为,再也尝不到你亲手熬的粥;曾经以为,萧郎从此是路人;所以当你蓦然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亲口对我说你爱我时,我尽管心里还有犹疑,却无法阻止自己飞蛾扑火般扑向你的怀抱,不管你能在我身边呆多久,一年,一个月,或者只是短短的一天,我都会倍加珍惜,默默想着这些,苏雅的眼睛微微湿了,潋滟波光微微流转,盈盈欲滴。 感觉到她的异样,嘉铭不解的扬了扬眉,“怎么了?” 苏雅轻轻咽下口中的粥,鸡粥香糯软滑,里边似乎还放了药材,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却并不难喝,一口下去,从胃到心都暖暖的,她竭力控制着不叹息出声,回味片刻,这才低低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以前和子安去杭州玩,路过灵隐寺时听说那里的菩萨很灵,虽然不怎么信佛,我还是特虔诚的去上香礼拜了一下,那时候就想,只要你能回来,哪怕折掉十年寿命,哪怕要我生十个八个孩子,我也认了,只要你能回来……” 嘉铭啼笑皆非,却又心中酸楚,手中动作不由微微一窒,孩子,她提到孩子,这个敏感的词汇深深触到了他心中最痛的一点,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心底的痛苦调笑道,“我现在国籍是英国的,所以你完全可以心想事成,别说十个八个,就是十几二十个都可以,不犯法。” “啊?”苏雅低低惊呼一声,直觉回道,“那我不成那个啥了?”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抿着唇微微笑起来。 嘉铭微垂着头,脸上笑容淡淡,手中勺子不自觉轻轻搅着碗里的粥,苏雅没有觉察到他情绪上的波动,犹自闲聊般轻轻道,“其实我本来还在偷偷高兴呢,我那个啥拖了有二十几天没来了,当时以为可能那个了,可是想不到一觉醒来,那个啥居然来了,害我空高兴一场。” 苏雅眼中不由自主露出失望,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白瓷似的脸上微微添了层粉色。嘉铭凝望着她含羞带怯的样子,心中仿佛被针扎了似的疼痛难忍,虽然她说得隐晦,但他很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既然她将自己xia体的出血误以为是那个来了,那就让她一直误会下去吧,无知无觉的人有时候才是最幸福的。 “说来也巧,我刚刚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小孩子,软软嫩嫩的,伸出小胖手叫我妈妈,还要我抱,可当我伸手抱他的时候却抱了个空——他不见了。”苏雅歪着身子靠在枕上,迷惑的望着嘉铭,“嘉铭,你会周公解梦不?这个梦啥意思啊?你知道我平时很少做梦的,怎么好不容易做个梦就梦到这个呀?难道说,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都是和现实相反的,我想这个梦的寓意,大概是说你很快就会有BABY了吧?” “啊?”苏雅愕然。 偏巧粥喝完了,嘉铭起身若无其事的收拾好碗筷,“我先把碗送到厨房去。” 走出房间关上门的刹那,嘉铭再忍不住心底的痛,眼圈微微红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锥心之痛(三)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像猪一样生活,拜金田文所赐,苏雅这个昔日的梦想终于成真。 “麻油鸡,烤乳鸽,鸽蛋煨燕窝,蔬菜色拉……”苏雅单手捅捅细瓷碗里的燕窝,小小声嘀咕,“再这么吃下去,我非成肥猪不可。” “那有什么不好?女孩子就该白白胖胖的,手感好。”嘉铭不以为然。 “去,别教坏小孩子,什么叫手感好?”苏雅斜睨他一眼,天天在旁边咯咯笑,学她向嘉铭斜睨一眼,奶声奶气鹦鹉学舌,“去,别教坏小孩子,什么叫手感好!” 那神态动作,和苏雅的简直如出一辙,惹得两个大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嘉铭宠溺的揉揉天天的发顶,“这孩子是越来越皮了。” “不皮。”天天抗议。 “还爱和大人唱反调。” “不唱反调。” “和妈妈一样嘴馋。” “不嘴馋。” “喔,你说不嘴馋的哦,你要再嘴馋光喝牛奶不吃饭,爸爸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不出去玩!” 嘉铭忍不住笑起来,小家伙真是越大越有个性了,非但爱把牛奶当水喝,还时时刻刻想着要往外面跑,以致周子安有一次戏称,“我们天天是放养的。”现在更是还没学会说话倒先会和大人唱反调了,苏雅看着一大一小斗嘴,心里不觉泛起一股柔软的情愫,目光情不自禁就*到了嘉铭身上,他最近清瘦了许多,显得气质愈加硬朗深沉,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再这样看下去,我会被你的目光煮熟了。”嘉铭微微笑道。 苏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煮熟?自己的眼神有这么火辣么?她的脸不由微微红了。 一家三口相处和乐融融,再加上周子安,宁宇峥小三等人还时不时跑来凑上一脚,搞得苏雅丝毫没有身为病人的自觉,反倒感觉自己像是在度假,而周老爷子仿佛嫌这里不够热闹似的,开着符合他身份地位的红色莲花跑车,招摇过市,从上海跑到N市,美其名曰探望受伤的儿媳妇,同时,为替儿媳妇“出气”,他老人家做了个无比伟大睿智英明果敢的决定——传位给天天!惹得嘉铭连连蹙眉,周子安身为人子更是辛苦,不但得时不时提醒他,“爸,做人要低调,低调!”而且还得抽空苦口婆心劝说他打消这个英明睿智的“伟大”决定。 时间的指针在无限热闹纷乱中轻轻滑了过去,一晃眼过去了好几天,这段时间凤影阁风平浪静,曾饱受中毒之苦的员工陆续复了职,小梅死亡的阴影也逐渐散去,除了生意稍显清淡外,凤影阁如常运转,而N市警方配合周边警力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扫黑扫黄行动,捣毁了好几个涉黑团伙,拘捕了数百涉案人员,社会风气为之一清,苏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金田文的团伙也在此次突击行动中被端了个干净彻底,经过此役,她是可以真正高枕无忧了。 这日晚间,当胡律师行色匆匆疾步走进王宅的时候,立刻有管家远远迎上来,“胡律师您找太太吧?太太在……” 话还未说完,突然砰一声脆响,似乎是花瓶之类的东西落地破裂了,伴随着瓷片碎裂声的,还有女子尖锐刻薄的嗓音,管家神色微微变了变,笑容顿时有了些异样,胡律师看这光景,再看看传出声响的方位,心中敞亮,向管家含蓄道,“我先去客厅等,等太太忙完了,请告诉她我有要事找她。” 胡律师在客厅等了很久,刘凝婉才姗姗来迟,“老胡来了,找我什么事?” “我来是想和你商量陆氏的事。” “哦。”刘凝婉抬手掠了掠鬓角,胡律师注意到她的眼圈微微泛红,似乎刚刚哭过,神色间更是掩饰不住的憔悴,再不复往日顾盼生辉的风情,显然,最近几天她的日子并不好过,不过说起陆氏,刘凝婉倒有几分意外,“陆英豪不是正为钱的事焦头烂额吗?怎么,有异动?” 本来,陆氏最大欠债户青鸟公司老板李振得被暴怒的工人打破头住院之后,陆英豪便遭受了池鱼之灾,非但欠款不能及时追回,而且平白无故担了个逼债的恶名,当时刘凝婉为此还颇幸灾乐祸了几天,现在看老胡一脸严肃,她下意识坐正了身子专心听他讲述陆氏的最新动向。 “和你我一样,陆英豪刚开始也以为出了那天的意外后,李振得今年年内是无论如何还不上钱了,毕竟有那么多工人等着拿工资回家过年,不过让人想不到的是,就在李振得住院的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他忽然派人给陆英豪送去了支票,把欠款连本带利都给还上了。” “哦?”刘凝婉眼中露出兴味,“听说那李振得一穷二白,浑身上下穷得连个油荤子都榨不出,连流浪狗见了他都要绕道而行,怎么这节骨眼上忽然有钱了?” 胡律师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虽然情绪欠佳,但骨子里的精明劲儿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一句话就切中问题要害,“这事我已经调查过了,那李振得这回算是找到了靠山。” “哦?” “有家本地企业名叫慕雅的,看中了李振得公司的几项专利,准备合作生产投放市场。” 刘凝婉又哦了一声,道,“那慕雅公司倒是有眼光,他李振得也就剩这几项专利还值点钱,不过那老顽固不是一向把这点家当视作性命吗?怎么忽然同意和人分一杯羹了?” “大概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吧?” 刘凝婉不置可否,望着胡律师微微蹙眉,“你找我就为这事?” 胡律师见她似乎精神很不济的样子,忙长话短说,“我来是想请你做好准备,陆英豪可能会在近日和你谈股权抵押的事,毕竟……”胡律师微微一笑,“他对海外收购势在必得,而再过几日便是农历新年,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随他吧,我现在没心思理那些。”刘凝婉挥挥手,神色间尽是浓浓的倦意。 胡律师凝眸注视着刘凝婉微现憔悴的脸,不觉大感心疼,口气也不由自主变得温和,“婉婉,你这样子,是因为……小佩吗?” 说起爱女,刘凝婉禁不住幽幽细细轻叹了口气,“唉……老胡你是自己人也不怕你笑话,小佩这孩子最近是越来越……”她又幽幽叹了口气,眼中渐渐浮起了水光,此时此刻,她不是精明强势令人望而生畏的女强人,而只是一个平凡的为女儿*碎了心也被女儿伤透了心的普通母亲,她低头幽幽叹息间,神情是那么凄楚无助,让人油然而生怜惜。 “婉婉……”胡律师心中不忍,不知不觉伸手握住了她的,刘凝婉一惊正要挣脱,忽见胡律师神色大变,仿佛被烫到似的飞快缩回了自己的手,神色尴尬的望着门口,刘凝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手上提着公文包,正静静望着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守……守信。”莫名的,刘凝婉被他盯得背上倏然起了一股寒意,“你……你回来了。” 王守信神色不动,只淡淡嗯了一声,“老胡也在?你们谈,我先上楼处理点事。”说着,他果真迈开步子越过他们上楼去了,留下胡律师和刘凝婉面面相觑,若他大发脾气或者出言嘲弄,刘凝婉自信自己多的是让他消气的手段,可是他现在这样不阴不阳的,反倒弄得她很心虚,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对不起,婉婉……”胡律师率先反应过来低头道歉,刘凝婉虽然心中不悦,但碍于面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装作大度的挥挥手,“算了算了,下次别这样了。” 两人不欢而散,临走,胡律师神色复杂的看着刘凝婉,几次欲言又止,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含蓄道,“婉婉,小佩自那日外出归来之后就性情大变,难道你就不好奇她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吗?” 刘凝婉被人道中心事,不由全身微震,目中精光大炽,炯炯有神望着胡律师,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忽然对自己恶言相向,看自己的眼神也由过去的濡慕转变成了鄙视,这种强烈的落差和心理折磨自是难以言喻,对此她也曾追问过女儿,可惜女儿一直讳莫如深,搞得自己反倒无可奈何,如今见胡律师这般提起,她怎能不震撼?胡律师神色复杂,半晌才道,“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那天,我有在陆家看到你女儿的车,她在那停留了大概四十分钟才走,期间陆英豪的老婆接待了她……” 陆家?刘凝婉大感意外,随即变得若有所思,胡律师深深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转身走了。 此时的胡律师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正是他轻轻的一句话,在不久之后掀起了惊天骇浪,很多人的命运因之而改变。 所以说,命运这东西,不可捉摸,难以预测。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锥心之痛(四) 2月10日,丽日当空,无风无西伯利亚冷空气,是个好天,所以去湖心公园游玩的人特别多,划船的,喂天鹅的,摄影的,沿湖三三两两散步的,大家玩得不亦乐乎,这时忽然有谁叫了一声,“快看,湖里好大一条死鱼!” 这一声叫喊立刻吸引了附近很多人的注意,大家纷纷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果然,离湖岸大概二三十米远处飘着一个白白的东西,远远看去很像死鱼的白肚皮,这一发现让现场的人们很兴奋,因为据目测,那鱼绝对不小,“想不到这湖里居然有大鱼!” 很快,公园的管理人员被找了来,虽然那鱼不小,但毕竟是死的,若让它继续留在那样美轮美奂的湖里实在是件很杀风景的事,于是管理人员跳上平时用来清除湖里垃圾的小船向那条死鱼划去,当他用大网兜捞起那条死鱼的时候,所有围观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那不是死鱼!而是一截人的残肢! 当天晚些时候,在湖心公园发现人体残肢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N市的角角落落,苏雅在新闻上看到,忍不住愤慨,“真缺德!” “缺德?”嘉铭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向她投去不解的一瞥,一般人听到杀人碎尸的消息后直觉反应大都是好恐怖,好没人性,惟独他的亲爱的见解与众不同。 “把人杀掉后再大卸八块已是十恶不赦,偏偏还把人体残块扔在公园这种公共场所,让每个进去玩的人或多或少都留下心理阴影,那不是缺德是什么?” 嗯,有理! 嘉铭继续将脑袋埋回到文件堆里,不多久,他听到苏雅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 “死了还不止一个!”苏雅睁大眼睛显得有点难以置信,“难道本市有变态连环杀手?” 嘉铭皱眉,电视画面上,几个身着警服的男子在身穿潜水服的同伴配合下,正在湖里打捞着什么,播音员则汇报着最新进展,发现一些人体残肢,怀疑被害者很有可能为两人,理由是发现了三条大腿残肢,不过始终没找到受害者的头颅。 这事在N市引起巨大反响,一时间警方的查找通告贴得满大街都是,不过对嘉铭苏雅这些小平头百姓来说,身边发生如此恶性案件固然令人心里发毛,他们的日常生活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鉴于苏雅“严重”的伤势和“心理阴影”,嘉铭毅然请了年假,他这一举动令公司上下了解他的人大跌眼镜,想想啊,华裔型男陆嘉铭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进公司这些年,他节假无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心扑在工作上,以致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更多的人看着他每时每刻像个上足发条的机器人一样精神奕奕的,皆叹为观止,那位童心未泯的董事长Paul先生曾好奇的和他探讨这个问题,“Lu,看你每天都这么精神,莫非你有什么秘诀吗?”嘉铭当时只是神秘的笑笑,凑近他耳边低低道,“我练中国功夫,它可以让人每天都精力充沛!”他的回答让Paul先生啧啧称奇,惊叹中国功夫真是太神奇了。所以当这样一个视工作为生命全部的人突然提出要休假,要把这些年里积累起来的漫长假期一次性休掉,不让人跌碎一地镜片才怪! 不过某人假期一长,苏雅就辛苦了,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孩子,被保姆管东管西,还被从头管到脚,比如:不能出去吹风,不然以后会关节疼;汤里不能放小葱,会口臭;每天只能看十分钟电视,不然将来老了眼睛不好……甚至连上个厕所都要向保姆大人报备,然后由他负责将从她床上搬到Toilet,再从Toilet搬回到床上,这让苏雅很窘,她为此强烈抗议了好几次,“我受伤的是胳膊,不是腿!”嘉铭淡定,“你一只手能脱穿裤子吗?”苏雅汗死。 “要论起一只手脱裤子的绝活,谁能比得上我?”嘉铭促狭的向她挤挤眼,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邪恶,苏雅想起某些时候需要他亮这手绝活时,他下手果真一点都不含糊,于是脸倏然红了,像一只刚煮熟的虾米,只能连连哀叹,“虎落平阳遭犬戏”。 打打闹闹,时不时还被嘉铭欺负一下,苏雅哀怨之余感觉到了一股满足,日子如果能这样轻松的一直过下去,倒也不啻为一种幸福。 “老大,有理由充分证明你家老头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已经没药救了,鉴定完毕!”13日一大早,葛闪就在电话里哇啦哇啦叫,嘉铭知道他因为自己缘故一向对自家老头没有好感,所以并不以为忤,只是淡淡问,“理由呢?” “因为他不知满足,有李振得还他的钱还不够,居然还蠢到与虎谋皮,将部分陆氏股权抵押给了王氏!” 嘉铭淡淡哦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一早证券日报上的公司通告里有。”葛闪还在那愤愤不平,“老大,你那么曲里巴歪通过李振得给他变相送钱,这番苦心算是白费了!我看你家老头是铁了心要收购海外那家破公司。” 嘉铭微微一哂,说起李振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李总的伤还好吧?” “放心,皮肉伤而已,当时流了很多血看着怪渗人的,其实并没什么大碍,现在估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起这个葛闪就觉得别扭,不,确切的说应是替这对父子感到别扭,老的这个公司面临资金危局,却死撑着宁可将自家股权抵押给自个冤家,也不愿开口向儿子求救;小的这个呢,明明关心老子,却不愿在面上表露一丝一毫,结果挖空心思找上了李振得,以和他合作的名目暗地给自家老子输钱,明面上却还让人看不出痕迹来,试问这世上除了祺瑞和自己,还有谁知道慕雅公司真正的大老板其实是老大? 所以说哈,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问题不能看表面,人人都道他陆嘉铭整天忙得像陀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如何如何敬业,然而事实真相却是:他一个人要忙两家公司的事! “婉婉,你真把陆氏股权收了?”胡律师关切的问。 “收了。”刘凝婉淡淡道,手里漫不经心甩着签字笔。 胡律师看着那条上市公司通告,陆氏以当日收盘价60%的价格将其18.2%的股权抵押给王氏,抵押期为两年,陆氏因此将筹得资金XXXX用来进行海外收购,云云。胡律师手指数了数阿拉伯数字的位数,“不小的一笔数字,陆英豪这回可是心想事成了!”话语里不由自主带了点酸溜溜的味道,他暗恋刘凝婉这么多年,偏偏刘凝婉当年喜欢狠了陆英豪,这让他的自尊心很受伤,陆英豪那家伙冷面冷心的有什么好,有什么好值得喜欢的? “心想事成么?”刘凝婉微微弯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明天的事谁知道呢,或许吧。” 胡律师心突的跳了一下,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含着某些令人心惊的东西。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锥心之痛(五) “……你表酱紫,偶稀饭杀人8错,但偶是菜鸟,偶BF杀人那才叫强,走召弓虽!” 苏雅歪在床上将嘉敏随手丢给她的小说研究了半天,脑袋里仿佛灌了浆糊似的越来越迷糊,这些字单一的看每个都认识,但一旦组合成句子,她咋就看不懂了呢?难道现在的文学创作水平突飞猛进,以致自己竟然可悲的落伍了?呃,四下找找,没看到陆牢头,苏雅百无聊赖折回卧室。 为防她出去吹到风,英明神武的陆嘉铭潇洒的在房里画了个圈,画地为牢,由自己亲自充当牢头,把苏雅看得死死的,不得越大门一步,连最好的玩具天天也被周子安带走了,美其名曰让她好生静养,苏雅那个憋闷啊,那个无聊啊,翻来覆去将手中的“天书”参详了几遍,可惜道行不够,几页下来简直不知所云。或许,人无聊的时候好奇心也会相对变得旺盛,正巧苏致打电话来问她准备在哪里过年,苏雅于是抓住时机不耻下问。 “啧!网络用语都不知道,苏雅你是火星人吗?” 苏雅汗了一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可是她和苏致出生才差了三分钟,难道这短短的三分钟就足以产生代沟?苏雅忍不住又汗了。 苏致难得抓到苏雅短处,一时心情大好,洋洋自得道,“不过没关系,哥哥我今天心情好,苏雅你把那些词语报给我我一个一个给你解释吧。” 苏雅对小弟这样几十年如一日执着纠结于自己的身份感到好笑,禁不住想逗逗他,“小致,好歹我比你早出生三分钟吧,虽然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放在平时弹指间也就过去了,但是放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往往具有特殊意义!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苏致悲愤,切了一声,“去他的三分钟,妈就是偏心!她就不能让我先跑出来吗?” 苏雅哭笑不得,不过既然向苏致请教行不通,苏雅想,那就问Google大叔吧,反正这位大叔爱八卦,问啥啥都知道。 自己的笔记本被嘉铭藏起来了,因为他说现在看电脑对眼睛不好,将来老了眼睛容易老花,苏雅想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不过没有电脑,生活还真少了一项乐趣呢,尤其自己对电视剧又不感冒的情况下,所以有时她会忍不住怀疑,嘉敏扔给自己这一本“天书”是不是也是出于故意?因为这书的格调实在不符合他大少爷一贯的品味。 苏雅悄悄走到重要禁地——书房前,侧耳仔细听听,里边没有一丝动静,用未受伤的手试着推了推,门居然开了!她大喜之下立刻轻轻闪了进去,心里还小小自得了一下,哼!把笔记本藏起来就以为我没办法了吗?做这些的时候苏雅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瞒着大人调皮捣蛋,有一种干坏事的窃喜和刺激的*。 书房里静悄悄的,嘉敏虽然名义上是休假,但公司碰到一些大事要事需要他定夺的,还是会时不时骚扰到他,苏雅于是干脆将自己的书房腾出来改做了他的办公间,现在望着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文件夹,苏雅忍不住感慨,资本家的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令她意外的是,书桌上的电脑竟然开着,因选择了黑色的屏保,所以看上去像没开机一样,苏雅轻轻一动鼠标,电脑屏幕就亮了,上面的内容赫然一览无遗。 苏雅怔怔望着电脑屏幕,脑袋一时有些短路。 上面其实并没多少内容,只有两个打开的网页,一个是Google的搜索页面,搜索词条:月子期间注意事项;另一个网页,则是一篇论述月子期保养的文章。刹那间,苏雅有些懵,似乎明白,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身上却渐渐感觉到冷,仿佛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似的,胸口一阵阵闷闷的疼,闷疼到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就这样木木立在电脑前忘了反应,直到阳台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苏雅蓦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窥探到了嘉铭或许一辈子都不想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嘉铭正立在阳台上讲电话,声音低沉冷静,谈的似乎都是工作上的事,三言两语将事情简要交待完,他便挂断电话然后拨给另一个,他做这些的时候给人一种很魄力很强势的感觉,彼时淡淡的阳光洒下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斜斜投射在墙上,苏雅对着他的影子凝望片刻,强忍着心底的疼痛悄悄退出了书房。 有些事,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自己就假装一无所知吧! 周子安牵着天天的手前来串门子,看到苏雅煞白的脸色不由吓了一大跳,“小雅,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开始疼了?” 苏雅勉强笑了笑,“没事,伤口已经不疼了。” 周子安哦了一声,眼中眸光闪了闪,便让天天现场表演钓鱼给苏雅看,所谓的钓鱼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钓鱼,而是虚拟的,天天将虚拟的鱼线抛到空中,然后模仿收线的动作起鱼竿,抓了鱼后张大嘴巴伸手就将虚拟中钓到的鱼吃下去了,苏雅被他天真烂漫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天天受大人情绪的鼓舞,表演的精神头更足了,到最后颇有点人来疯的架势。 苏雅竭力忽略掉心头那股又疼又涩的感觉,认真看着天天表演,投入的微笑叫好,既然,流泪不能让心底的痛减去一分,欢笑也不会让痛楚增加一分,那就尽力微笑吧,不过金田文…… 苏雅暗暗握了握拳,牙根咬到发酸。 周子安在热闹中仿佛不经意般偏头望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波光潋滟,似乎较平时更水润了一些,因此衬得一双澄澈双眸分外璀璨晶莹,他忍不住无声叹息。 嘉铭被异乎寻常的动静吸引,也从书房中过来替儿子捧场,一阵疯玩之后,周子安趁着热闹的间隙向他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书房。 “看你神色,莫非出什么事了?”前一刻还微笑愉悦的脸,此刻却变得异乎寻常的沉默,这令嘉铭想不朝这方面想都难。 周子安立住,望他片刻,终于缓缓道,“你猜对了,的确出了件你意想不到的事,金田文从医院脱逃了!” “什么?脱逃了?”嘉铭失声低呼,“怎么会?” 正文 第五十六章 锥心之痛(六) 自警方突然展开扫黄打黑行动后,金田文的黑帮成员纷纷落网,金田文因受伤较重,生命一度垂危,因而一直在医院抢救,直到前几日伤势才逐渐稳定下来,警方或许认为他本人没有恢复行动能力,再加上前不久发生了碎尸抛尸的恶性案件,上面对此予以高度关注,已经限期破案,故而当地警方压力很大,原本监控金田文的很大部分警力也被抽调去侦查此案,这些都给金田文的意外脱逃提供了契机。 嘉铭沉吟,“目前警方虽然掌握了一些有关金田文及其团伙的犯罪证据,但据我所知情节都不是很严重,即便数罪并罚,他也不会被判处极刑;何况他才刚脱离危险,不但没有行动能力,就是断骨处接的钢板都未拆除,在这种情况下脱逃无疑要冒相当大风险,稍有不慎伤势极可能复发乃至危及生命安全,按理,两害取其轻,他应该边疗伤边等待最佳脱逃时机才对,何以他却如此迫不及待?” “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周子安淡淡道,“除非……” 两人目光相接,嘉铭忽然眼前一亮,“除非,他有值得冒险的理由!” 周子安颔首,“这金田文一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被人查出来,所以他心虚之下冒险潜逃了。 对这推断嘉铭颇赞同,“如果猜测没错的话,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便是他的七寸!”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看来我有必要做些什么,让金田文的心腹手下好好回忆一下他们老大的丰功伟绩才对。” “如此甚好。”周子安轻松的扯扯嘴角,“这家伙伤成这样,身边没有专业的医疗人员根本不行,所以我已动用力量洒下满天大网查找他,相信他跑不远。” 两人又磋商了某些细节,临走,周子安拍拍嘉铭的肩,以一副兄长的口吻关照道,“小雅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你要多开解开解她。” 嘉铭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一个男人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处处体贴关怀备至,那必定是将她放在了心尖尖上,可放在了心尖尖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占有欲,任凭嘉铭再怎么阅人无数,他也有些琢磨不透周子安的心思,不过,无论如何,嘉铭还是庆幸周子安是友非敌。 金田文脱逃两天后,忽然有不速之客上门。 嘉铭本想再对苏雅多隐瞒一段时间的,她脖子上的绷带虽已拆除,但胳膊上的伤仍未见大好,是以需要静养,不过这不速之客的身份却很特殊,他便是负责侦办小梅死亡案件的许警官。 将客人让到客厅后,苏雅坐在嘉铭身边,满脸期待,“是不是杀害小梅的凶手找到了?” 许警官默了一下,“凶手的确找到了,不过很遗憾,他们都已经死了。” 啊? 苏雅和嘉铭不禁大感意外,不过嘉铭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了,此刻不动声色淡淡问,“莫非是被人灭了口?” 许警官赞赏的看他一眼,很为他敏锐的洞察力喝彩。 原来,2月10日发现的碎尸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涉嫌谋杀小梅的那两个男人,警方当时发布*追缉令后曾一度在临近县市发现过这两人的行踪,不过这两家伙很狡猾,赶在警方实施抓捕前就逃之夭夭下落不明了,当时大家都以为这两人是顺利潜逃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子事,根据尸体被河水浸泡程度和腐烂程度来看,这两人死了颇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因为时值冬天,湖中温度很低,所以尸体相对来说还算保存完好。 一番话听得苏雅浑身寒嗖嗖的,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固然不假,可是死后还被人血淋淋的大卸八块抛入湖中喂鱼…… 苏雅想想都觉毛骨悚然。 嘉铭无声搂了搂她单薄的肩膀算作抚慰,一面细细打量许警官神色,淡定中暗含沉重,冷静中潜藏忧虑,似乎棘手的事情还远不止这一桩,所以他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听许警官自己道明来意。 果然,许警官喝了口茶后继续娓娓讲述事情的发展,昨日晚间,经警方的不懈努力,集中审讯涉黑分子的工作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凤影阁投毒案真相至此露出冰山一角。 苏雅暗暗攥紧了嘉铭的手,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轻声问道,“露出冰山一角?莫非主谋还没查到?” 许警官有些赧然,“还没,不过快了,我们已经发现新线索,所以需要两位的协助。” 经过连日疲劳战之后,此前拘捕的那批涉黑分子中终于有人松了口,这一松口,就扯出了一个惊天内幕。原来,金田文早就对凤影阁垂涎三尺,可不知何故一直忍耐着没有下手,直到不久前有个神秘人找上他要他替他做一件事,并承诺事成之后他会付他一大笔钱。 “那神秘人出手很大方,光定金就付了这个数。”许警官做了个手势,“而他要他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往凤影阁的饭菜里投毒,从而造成重大食物中毒事故,让凤影阁吃不了兜着走!” 苏雅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下意识攥紧了嘉铭的手,嘉铭被她指甲掐得生疼,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显然,事情来龙去脉大致清楚了,那金田文大概也是财迷心窍,再加上早对凤影阁有觊觎之心,当下与那神秘人一拍即合,答应将此事做了,小梅很不幸成了他选中的投毒人选,后来东窗事发,金田文害怕自己受到牵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小梅害了,他原本想造成小梅畏罪自杀的假象,可惜做得不够利索,撞上了邵离,于是就引发了后面一连串事故。 “照你的推断,那被碎尸的两人也是被金田文灭了口罗?”苏雅问。 许警官严肃道,“不是推断,是事实,我们已找到人证。” 苏雅哦了一声,看了看嘉铭,两人心领神会,估计这所谓的“人证”便是昨日晚间耐不住警方的疲劳战术而松口的黑帮成员吧?他既然知道这么多内幕,想来也是金田文的心腹,曾深得金田文信任,想到这一层,苏雅不禁对金田文小小同情了一把,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这滋味想来很不好受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 “那神秘人又是谁?你们查到了吗?” 许警官神色愈加严肃,“这正是我们目前调查的重点,两位请仔细回忆一下,两位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仇人情敌之类的?据我们所知,那幕后之人应为男性。” 苏雅又哦了一声,和嘉铭互望一眼,眼中闪过困惑,蹙眉道,“我想不出来会有谁要害我,平时好像也没得罪过谁啊?” 嘉铭沉吟片刻,冷静问,“你们怎么知道那幕后之人是男的?莫非有人见过?” 许警官遗憾道,“若有人见过就好了,此人行藏诡秘,每次都是和金田文单线电话联系,遮遮掩掩,从不轻易抛头露面,刚开始接触时金田文为摸对方底细,还曾故意设了个局诓他出现,结果对方硬是没上当,不过我们可以知道一点,那就是那人的嗓子似乎不大对头,说话时声音很粗,沙沙的,好像声带被砂纸磨过一样,这个特征应该很明显,当然,也不排除故意变声的可能。” 嘉铭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沉吟不语,苏雅蹙眉,脑袋里迅速将平时交往的人员影像过滤一下,摇了摇头,“不认识这样的人。” 许警官不觉有些失望,将茶杯里余下的茶一饮而尽,站起来道,“两位有空请仔细想想吧,当然,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金田文,两位若有关于他的消息,也请及时和我们联系。” 送走许警官,苏雅咬着唇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时摸摸还打着绷带的手臂,偶尔视线也会在自己肚子上停留片刻,这时,她的目光变得异常沉痛。 “好了,别想那么多,无论如何案子总算有了突破,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你说对不对?”嘉铭温言劝慰。 苏雅透过玻璃窗居高临下望着脚下万丈红尘,心中痛楚不堪,金田文,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原本可以完全不萦于心,可是因为他,有人命丧黄泉,有人为逝去的亲人悲泣,而自己,则永远痛失骨肉,这种痛有多痛,或许永远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囡囡……” 嘉铭轻轻顺了顺她水光油滑的长发,不禁有些担心,这两天她变得异常沉默,似乎满腹愁怨,却还要在人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嘉铭,我有个想法。”苏雅轻轻道,“既然有人指正金田文,证据确凿,金田文罪无可恕,那公安部肯定是要通缉的,不过在这个正式通缉之外,我想再添一把火。” 嘉铭打量她过于白皙的脸,“你的意思,悬赏?” 苏雅点点头,神色坚决,“我决不能让他再逍遥法外!” 嘉铭眼中光影明灭,复杂难解,伸手搂过她的腰,将她轻轻揽入怀里,沉沉允诺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第二天,各媒体纷纷炸开了锅,以个人名义出巨资协助警方查找潜逃的人犯,这在N市尚属首次,所以一下子便吸引了大众眼球,一时间,金田文,凤影阁,员工死亡迷案,投毒成了热门搜索词汇。 苏雅,无意中又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锥心之痛(七) 俗话说“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话一点不假,正当嘉铭准备安安心心在家陪苏雅养伤的时候,公司却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令他很闹心。 有人匿名举报他单据造假和虚报谎报公司各类支出,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以中饱私囊,理由是有几笔金额较大的由他亲笔签名认可的单据中,有好几张单据存在人为涂改过的痕迹,VISIM上海办的财务总监亲自核查举报信中所提到的几笔单据,发现果然有涂改过的痕迹,该财务总监大惊,一面紧急将此事做了上报,一面抓紧时间自查,将此前由嘉铭经手的一些已经存档的单据做了个详细的彻查,从中发现了更多有涂改伪造或虚报嫌疑的单据,财务总监意识到事态严重,下令参与核查的人员在公司高层表态之前,务必三缄其口。但即便如此,各类小道消息和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还是在这些写字间的商业精英们之间私下传了开去,而此时,尚在度假的嘉铭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悄然变了天。 最先通知他出事的还是秘书Mary,在电话中,Mary很替他愤愤不平,猜测着究竟是哪个家伙玩阴的趁他不在背后插了他一刀。 嘉铭得知消息只是短暂沉默了一秒,笑着调侃道,“看来我在公司的人缘实在欠佳,得自我检讨。” “Lu,难道你不担心吗?这事很可能会毁了你前程。”Mary感觉出他的轻松,诧异之余不免有些讪讪的,这么严重的在自己看来无异于天要塌下来的事,当事人非但没有大惊失色,反而还能在那轻松的说笑,仿佛混不在意的样子,他的淡定让她惴惴,这个男人,他的前程就快要被人毁了,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对这,嘉铭倒很坦然,清者自清,何况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要想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似乎太过奢求。 VISIM总部对此事相当重视,立刻效率很高的派了专员Viliam先生来彻查此事,也合该嘉铭运气不好,当年他初进VISIM时,就和这Viliam先生很不对盘,两人针尖对麦芒,斗法一直斗到嘉铭自请外调日本方才罢休,Viliam当时还对他的外调颇惆怅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有了他,工作是如此的寂寞,所以此次总部的决定一出来,Viliam就兴冲冲拨了个国际长途给他,也不管人家还在睡梦中,得意的大笑三声,道,“耶稣*,我等这天已等很久了,Lu,你就认栽吧!哈!哈!哈!” 笑完,也不等人回答,就拍一下挂了电话,嘉铭半梦半醒间迷登登瞪着手机瞪了半晌,直怀疑自己做了个噩梦,梦到鬼的笑声。 有了这位仁兄的参与,核查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Mary天天吊着一颗心,一有机会就对这位先生旁敲侧击,想了解核查工作的最新进展,可Viliam总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嘴巴比蚌壳还合得严,常常令Mary无功而返,不过,他想借此扳倒嘉铭的用心却如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一时间,VISIM上海办的人发现自己突然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挺Lu或者倒Lu,自己必得选一个立场,更令他们欲哭无泪的是,那Viliam的作风之强悍丝毫不逊于嘉铭,以致迫得他们连当墙头草的机会都没有。 苏雅对这种大公司的人事倾轧显然很不以为然,“纯粹内耗,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公司?” “呜,老婆,你老公被人陷害,马上就要失业了。”嘉铭抱住她假哭,“怎么办老婆?失业就没有工资,没有工资就得喝西北风,呜,老婆,你老公我好可怜……”边假哭边从她颊边偷偷觑她,一双眼睛亮如星辰,还闪呀闪的,此时此刻,若是影视剧中柔情的女主角必会边安慰的轻拍他后背边柔声安慰,“乖!不怕,失业了我养你!” 可惜生活不是电视剧,苏雅被他那双眼睛闪得一阵恶寒,斜他一眼,懒得搭理,最后实在被他缠不过,她怒了,撇撇嘴,恶声恶气道,“失业了就回家把你自个洗洗干净,吃你自己!” “无情的女人!”嘉铭从背后搂着她柔软的腰肢,凑近她耳边低低道,“其实,我更喜欢把自己洗干净了给你吃。” “去!”苏雅蓦然飞红了脸,嗔怪的斜飞他一眼,若不是胳膊被他搂着,她真想赏他一拐,这男人就是没个正经。 嘉铭哈哈大笑,欣赏会她亦羞亦嗔的模样,随手捞过她认真研究了半天的中国地图,不禁哑然失笑,“你对着这地图研究了三天,那姓金的在哪你可研究出来了?” 说到这,苏雅就忍不住叹气,悬赏消息公布出去已经好几天了,那悬赏金额也是大的让人动心的一百万,可金田文却如人间蒸发似的从茫茫人海中消失了。 “雁过尚且留声,我就不信他能跑到天边去。”苏雅倔强道,固执执拗的性格一如往昔。 “嘻!我觉得找不到也好。”嘉铭拿面颊轻轻蹭着她*的脸,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像他那种情况,要被逮到才叫真便宜他了呢。” 苏雅想想也是,他重伤在身,虽然在人们意想不到的时候脱逃成功,但人在躲避追捕的过程中总要担惊受怕,神经高度紧张,况且逃亡的路上未必有好的医疗条件和饮食条件,他在那种情况下,说不准真的生不如死。 “那你说我要不要撤掉悬赏,让他更久一点不被逮到?”苏雅迟疑道,那金田文罪恶累累,她真恨不得早日将他逮到以接受法律的审判,另一方面,为着小梅和自己那团不成形的骨肉,她又恨不得他在外面多吃点苦头遭点罪。 “虽然一百万悬赏那人渣很不值,不过他手下都是些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道义都可以弃之不顾的,所以我想……”嘉铭摸着下巴冷笑,“没准那笔钱还真能诱得那帮家伙内讧呢。” 苏雅蓦然瞠大眼睛,虽然悬赏是自己提出来的,但敲定悬赏金额的却正是嘉铭,记得当时自己乍然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轻飘飘从他形状完美的唇际吐出来时,自己还被唬得狠抽了口冷气,结结巴巴道,“一……一百万!”嘉铭当时投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个唾弃呀,仿佛看着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害她羞耻的低下头,再不敢问为什么要悬赏一百万这么大个数目,现在,她可算明白了。 嘉铭不动声色欣赏着她脸上表情的瞬息万变,笑眯眯道,“怎么?还在心疼那个一百万?”见她垂眸不语,他唇边笑意更深,淡淡问,“你那个凤影阁最近几天生意如何?有起色吗?” 苏雅蹙眉,虽然她因伤不能像往常一样每日去店里巡视,华楚还是会尽心尽责向她汇报每日的营业额及预订情况,据她所知,这几日店里生意好得出奇,前来用餐或者预订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甚至还是慕名驱车从邻近县市赶来的,目的就是想用实际行动挺一下报道“为替遇害员工讨说法,大义老板不惜抛百万擒凶手”中的大义老板,客人的动机让苏雅忍不住汗了一把,华楚倒是每日喜滋滋的,照目前的态势乐观估计,凤影阁在未来几天的单日营业额很可能会赶超去年同期水平。 “知道吧,这就是那一百万的广告效应。”嘉铭意味深长,他巧抓时机,用一百万的代价正在使凤影阁慢慢起死回生。 苏雅默了一默,望他半晌,忽然道,“嘉铭,我终于确信你是清白的了。” “哦?”嘉铭眼前一亮。 “因为像你这么奸诈,才不会犯类似涂改伪造报销单据这种弱智的低级错误。”苏雅一锤定音,嘉铭无语了。 诚然如嘉铭猜测的,金田文近来过的日子真可用过街老鼠来形容,为躲避警方追捕,他落脚的地方基本要每日一换,可饶是如此,内心的焦虑和恐慌还是难以言喻,更让他愤恨的是,那臭女人居然火上浇油悬赏一百万逮他的人,害他再不敢和熟人联系,就连煞费苦心救他出医院的亲信阿乙,他也时时暗中怀着戒心,生怕他哪天财迷心窍向警方卖了他。 “*!”黑乎乎的废弃仓库里,金田文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半垫半盖着一床旧毛毯,费力的将手机中储存的号码重播了N遍,但每一次都有一个女音不带一丝感情的提醒他说“你所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老大,怎么办?肥牛不搭理咱,那咱是不是就拿不到剩下的钱了?”阿乙坐在一截子砖坯上不舒服的挪了挪屁股,窄窄的砖坯磕得他屁股疼,但没办法,废弃仓库里除了黑乎乎的水泥地,还是黑乎乎的水泥地,连个小板凳都找不出来。 肥牛是他们对事主的暗称,此前事主出了一大笔款子做定金,要他们帮他在凤影阁的菜里投毒,当时他承诺,只要事情一完,他就将余下的款子划到他们帐上,如今,事情败露,手下团伙被警方摧毁,金田文本人还被通缉,用来接收定金的银行账户更不用说,早被银行冻结了,幸好金田文有先见之明,在接收到定金的翌日就将其中的大部分分批转帐走了,所以才不至太被动,不过不知何故,那肥牛手机却再没打通过。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锥心之痛(八) “我知道你是谁。”这句话可以是简单的陈述句,但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却也可以是一种有力的威胁。 “我知道你是谁,现在咱俩就是那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我进了局子,哼哼,老子告诉你,你丫的也别想活痛快!”狠狠在对方语音信箱里摞下威胁,金田文将自个手机往旁边一扔,心底将肥牛嘉铭苏雅还有那个出卖自己的叛徒骂了个狗血喷头,若不是嘉敏,他不会成个半废人躺在那不能动;若不是那个叛徒还有那个叫苏雅的女人,他也不需像个丧家犬般东躲*;至于那个肥牛,他倒希望他早点现身,毕竟,钱是好东西,若有大把的现金握在手上,人的安全感总会多上几分,底气也会格外的壮实! “黑子这小子去哪了?咋还不回来?” 此次若不是黑子在背后出谋划策,阿乙这榆木头还未必能这么顺利将他从医院偷出来,不过这也正是金田文不放心黑子的地方,这小子的脑袋瓜子有时候实在是太好使了。 阿乙正百无聊赖的在黑乎乎的地面上胡乱用碎砖块画着圈圈,闻言抬头看了金田文一眼,表情似乎有些迷惑,“黑子哥他去买药了呀,估计马上就快回来了吧?” 让黑子去买药还是老大自己要求的,怎么老大难道忘记了吗? 金田文不动的盯了他两秒,眼角忽然一跳,最近的药房离这里顶多二十分钟,那小子却去了一个半小时……金田文浑身一激灵,仿佛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快,收拾收拾,我们走!” “老大,我们去哪?”阿乙一头雾水。 “你*的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叫你做什么就给老子做什么!*的给我少废话!” 阿乙还想说什么,但看看金田文的脸色,他只得乖乖住了口,草草的将毯子卷了卷,又将几样有用的零碎胡乱丢到一个大包里,再扔到小货车上,这就算是收拾完了,阿乙将金田文小心翼翼挪到小货车车厢地板上躺好,“老大,这样你舒不舒服?” 金田文鼻子里哼了一声,肚子里又狠狠骂了声娘,小货车车厢地板就跟那冰渣子似的,板儿硬透心儿凉,不过他也只是哼了一哼,便赶着他去开车。 “老大,咱这是上哪儿?不等黑子哥了吗?”阿乙忍了半天,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金田文止不住冷笑,“黑子?这小子搞不好早将咱卖了呢!” 阿乙愕然。 小货车开出去还未到两条街,阿乙忽然一个急刹车,惊呼一声,“老大,条子!条子过来了!” 金田文心里突的一跳,忍不住恶狠狠道,“慌什么慌!给我沉住气!” 令人窒息的三分钟过后,阿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抹一把额上的冷汗,庆幸道,“老大,条子过去了。” “没出息的东西!不就几辆没鸣笛的破警车么,有必要吓成那副德行吗!”金田文冷冷道,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阴鸷目光透过货车车厢双门间微小的缝隙盯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心底连连冷笑,黑子你*的有种!竟真敢把老子给卖了!不过话说回来,把人卖了就一定能拿到那一百万了吗?金田文冷嗤,天真! “老大,怎么办?我们该去哪啊?” 上高速离开这座城市,恐怕电子收费站那早有条子等在那;乘飞机,那更不保险;乘大巴,那似乎也保险不到哪里去。 阿乙在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漫无目的,满心惶恐,大街上车来人往,每一双眼似乎都含了探究的味道,每一个人都像极了便衣,这种无所遁形无处可去的感觉真让人惶惑,莫非真要被活活困死在这座城市? 金田文脸色越来越阴沉,将身上衣服裹得更紧些,这地上真*的冷,忽然,他沉沉道,“回去。” “回去?”阿乙吓一大跳。 金田文眼中闪过一抹阴冷,“最危险的地方当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子敢打赌,那些条子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回去那个破地方。”就像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根本没有逃离N市,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样! 可这种东躲*丧家犬般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不出几天,金田文就明显憔悴了,脸色腊黄腊黄的,颧骨高高突出,衬得一双三角眼愈加阴沉难测,原本就瘦削的身子现在跟个纸片似的,仿佛吹个小风就能将人刮走。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金田文原计划趁东窗事发前先找个安全地儿将养一段时间,将身子骨养好了,再徐而图之,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等他真正跑出来了,现实的日子却过得比想象中还凄惨十倍百倍,这叫他情何以堪? “老大,实在不行,要不,咱去自首了吧?政府说坦白从宽,咱只要将那肥牛供出来……” 阿乙话还未说完,身上就挨了狠狠一记眼刀,金田文冷冷盯着他,“蠢货!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只要自首就有好日子过了?老子告诉你,错!你若去自首了,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阿乙看着他恶狠狠的模样,再不敢吱声,只闷着头重重在地上划圈圈。 金田文摸着冷冰冰的手机屏,不知想着什么,脸上神色阴沉难定,最后,似乎是自言自语,他狠狠道,“若老子真走投无路,娘的,那老子就是死也得找个垫背的。” 此刻,或许是老天眷顾,更或许是自己的威胁起到了作用,这日黄昏,就在金田文走投无路对未来感到绝望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你找我究竟什么事?” 一接起电话,一个沙沙的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熟悉声音便响了起来,虽然对方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听在金田文耳朵里,那磨人的声音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多日来第一次,金田文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同一时间在北京的王宅内,刘凝婉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听着秘书汇报工作情况。 “经和陆氏股东接洽下来,有转让股权意向的有六人,还有三人对王氏的价码有些心动,不过目前正在犹豫中……” 刘凝婉摆了摆手,秘书见她眉目间露出微微的倦意,立刻很有眼色的告辞离开,临走,特意将准备妥当的文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书桌上,“这是详细资料及有转让意向的股东名单。” 秘书离开后,刘凝婉扫一眼不远处书桌上的文件,却懒得翻开细看,窗外白雪纷纷扬扬,姿态潇洒,肆意飞舞飘落,凝目望去,房屋,花木,道路,无处不是一片洁白,却给人一种格外苍凉辽远的感觉,一如她此时的心境。曾经以为,陆英豪会是自己这一生的情之所归,现在想来却像极了一个笑话;王守信对自己宠爱备至,如珠似宝,然而却怎么也无法撩动自己的心弦;至于老胡么,一个只能永远定位为朋友的人,不提也罢。 此时此刻,寂寞,是如此的真实,刘凝婉凝眸望着窗前的雪景,只觉得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阿婉,我有事先出去一下。”王守信一身正装匆匆在门口打个招呼,看到窗前刘凝婉一脸落寞的神色不禁一愣,眼睛微微眯了眯,柔声道,“怎么了,有心事?” 刘凝婉被惊动,下意识背过身去,再转身时,脸上神色已变得淡淡的,“没什么,我去看看小佩。” 王守信见她一副不欲在自己面前多作停留,仿佛自己是什么蝎子毒物,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一种被忽略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的眼神不觉倏然冷了几分,现在竟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吗? 刘凝婉因为情绪低落,连公事都懒得应付,更何况是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丈夫?所以她直接越过他准备上楼找女儿,就在她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王守信凉凉开口,“看人家夫妻重修旧好,你是不是感觉很失落?”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仿若一根极细极利的刺,毫不留情在刘凝婉心脏最敏感的地方扎了一下,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自从上次陆英豪在李振得处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故后,那对怨侣竟奇迹般的似乎有破镜重圆的迹象,虽然邹颜对自家老公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爱理不理的样子,但从她那偶然露出的丝丝笑意,还有陆英豪对她的细致入微以及看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那两人之间的关系正朝着良性方向发展,这让刘凝婉心底颇有几分不是滋味,虽然陆英豪早已是前度刘郎,但说实话,眼看着他和老婆重修旧好,她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对邹颜,除了仇恨之外,她还抱有几分歉疚以及一个强者对于弱者的同情之情,另一方面,对于陆英豪,她却完完全全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愤怒,因为他对邹颜的示好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对他们过去感情的背叛,这算什么?他琵琶别抱后还可以被原谅被重新接受,这太便宜他了!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在公众场合和邹颜眉来眼去摆出两人感情很好很没有芥蒂的样子,仿佛自己从不曾出现过,这让她感觉很不堪,感觉自己的存在完全是一个笑话。 说到底,到底是意难平!她若早对过往那段孽缘释怀,现在也不必这般的耿耿于怀,不过这些都是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没必要让旁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知道,所以刘凝婉淡淡回头,淡淡瞥了王守信一眼,淡淡道,“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 说着,她昂起头,像个尊贵而且高傲的皇后,自顾自上楼找女儿去了,多年后,每当刘凝婉回想起这一段,她都会悔不当初,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情愿自己从来没有上过楼。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锥心之痛(九) 王小佩并不在她房间内,书房里也没人,刘凝婉前后找了一圈结果并没有在楼上看到她的踪影,不禁暗暗纳罕,这孩子最近表现得神神怪怪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思忖着边向楼道尽头最后一个房间摸去,那原是育婴房,王小佩的幼年时光便是在那度过的,不过现在那里早被改作了杂物间,除了佣人每周固定一次的清扫,平常几乎没人进去。 那房间一如既往的暗着,并没有灯光从里边透出来,刘凝婉轻轻打开门向内扫了一眼,不觉有些失望,房间内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人在里边,也许,小佩她是出去了吧?这么想着,刘凝婉正要退出去关门,忽然房间内发出一声异响令她十足唬了一大跳,刹那间浑身汗毛倒竖,仿佛听到地狱里幽魂发出的声音。 “你让我往酒楼的饭菜里投毒老子派人投毒了,你让我设法使那女人不得安生老子就设法使她不得安生了,至于后面死人那是不得已,他们不死那就得老子死!现在老子为了你这点破事被逼到这一步,所以你得替老子善后!把老子搞到马尔代夫去养伤,还得补偿老子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名誉损失费,哦,对了,忘了最要紧的劳务费!这笔帐到底怎么算你自己说吧!反正你要算得老子不满意,老子就把你给供出来!大家两败俱伤谁也甭想好过!” 蛮横霸道的要求换来对方一声冷嗤,“切!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漫天要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凝婉倏然竖起耳朵,正是这个粗嘎谙哑的声音!让她乍听之下误以为是地狱中鬼魂的语声! 房间内,谈判还在继续。 “那你想怎么样?” “我会在近日把余款付清,不过你得搞清楚,死人是因为你办事不力,所以这屁股还得你自己擦,你想要我为这事买单,我告诉你——休想!” 对方怒了,“*,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竟敢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改变声音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吗?*我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房间内有瞬间的安静,停顿数秒,那个沙哑的声音微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金田文原本还只是怀疑,此刻歪打正着,不禁得意道,“我早说过,我知道你是谁。” 房间里很幽暗,刘凝婉睁大眼睛将里面又细细扫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但是这样诡异的声音,这样诡异的对话……刘凝婉浑身发毛,忍不住高声唤道,“小佩,是你在里面吗?小佩,你给我出来。” 连唤了几声,诡异的对话忽然停了,随即,房中传来淅淅簌簌的轻响,王小佩从放在墙角处的小床背后钻了出来,气急败坏,“你作什么大声嚷嚷?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的大事?” 刘凝婉望着女儿,心上浮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小佩,你是不是瞒着妈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切!我能做什么事?”王小佩低头拍拍身上衣服打算离开,却被母亲一把揪住,刘凝婉飞快的搜了一下女儿的口袋,从中搜出一只手机还有一个小巧的便携式变音器,顿时变了脸色,一把将那便携式变音器甩到她面前,厉声道,“这是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王小佩一脸桀骜,很轻的嗤了一声,仿佛懒得与她纠缠,从她手中用力一挣便要脱身离开,不想又被刘凝婉死死揪住,“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莫非……你真做了?” 沉沉的压抑着心跳,刘凝婉问得认真,一脸的难以置信。 如果刚才没听错的话,女儿雇凶投毒,还出了人命案……刘凝婉有好一会都处在震惊中,一直以为女儿乖巧漂亮,虽然偶尔任性了些,但都无伤大雅,可是这次…… “为什么?”刘凝婉喃喃问,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乖巧漂亮的女儿有一天竟会干出买凶投毒的事来,而且还弄出了人命! “你真烦!”王小佩不耐烦的一甩手,挣开母亲便要大步离开。 “站住!”刘凝婉厉喝,“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走!” 王小佩站住,缓缓转身对上母亲的眼,两人双目相交,王小佩忽然嗤的一笑,脸上表情一半桀骜不驯一半又似乎是悲凉,“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不用你*心。” 说着,再不回头,径直扬长而去。 刘凝婉目送女儿消瘦的背影渐行渐远,神色颓然,若说此前还对邹颜心存几分歉疚同情,此刻这种感觉早已荡然无存,代之的却是刻骨的恨,小佩那日突然跑去陆家,回来后母女感情一泻千里,期间便是邹颜接待了她,所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她邹颜对女儿说了什么才会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刘凝婉伤感的想,若是邹颜借机报复自己曾经对她的伤害,那么她算是成功了。 但是,眼下,要紧的还是宝贝女儿,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她究竟背着自己干了些什么,一思及此,刘凝婉神色一凝,美眸中射出精光,匆匆下楼安排去了。 王小佩转回自己的房间,这时手机又响了,金田文在手机中阴恻恻道,“小佩,怎么把电话给挂了?咱们还没谈完呢。” 王小佩浑身一抖,一方面因为他阴恻恻的语调令人无端心底发寒,另一方面,他竟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这让她心虚不已,同时暗自后悔自己刚才的大意,不该用免提的,更不该大意到忘记锁门! 不过愈心虚,愈理直气壮,“没什么好谈的,我只付我以前答应你的那部分,至于其它的无理要求,我不会答应!”王小佩拍一下挂了电话,想一想,又将SIM卡从手机上取了下来用手掰成两截毁掉,以此切断了和金田文的所有联系,这张卡只针对金田文使用,而且没做过任何登记,所以她自信没有人能通过这张卡找到她。 不过,即便如此,王小佩还是心中惴惴,从刚才通话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那金田文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王小佩不确定,他对自己的情况到底知道多少?还有,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名字的,是刚才母亲叫自己时无意中听到的呢还是如他所说,他早就知道。如果是后者,王小佩不无忧心的想,那可就麻烦了。 正文 第六十章 锥心之痛(十) “真痒!” “哎,别挠。”嘉铭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仔细观察了会伤口,不甚满意道,“虽然愈合得慢了些,但总算是开始愈合了。” “可是好痒。”苏雅蹙眉,很有伸出爪子狠狠挠上一挠的欲望。 “这样还痒吗?”温热的气息喷到敏感的肌肤上,他温暖柔软的唇细细熨煲过每一寸伤口,带来莫名颤栗的*,苏雅心弦悠悠一荡,不自在的从嘉铭吻中挣脱开来,嗔道,“你弄得我好痒!” “是么,哪里痒?这里,这里?还是……”修长的手指从光裸的手臂不怀好意的一直游弋到她胸口,往那两团柔软的中心轻*,嘉铭促狭的眨眨眼,“这里?” 被那双漂亮的眼睛那样看着,苏雅不觉脸上一热,亦娇亦嗔,“去,你才心痒呢!” 话音未落,嘴就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得天独厚,既能舌灿莲花,也能用舌头勾魂,半晌后,苏雅*吁吁,浑身发软的瘫倒在他怀中。 “怎么办?真想吃了你。”嘉铭的声音暗哑透了,那双阗黑深邃的眼眸此刻亮得似有一小簇火焰在烧,苏雅坐在他腿上,很明显感觉到了他蓬*的欲望,她的脸愈发的热,如水的眼波对上他的眼,彼此都有些情动。 自受伤以来,他们已经有许久未曾亲热了,有时候看着嘉铭忍耐的眼神和竭力克制的表情,连苏雅都觉得于心不忍,她知道,对他来说,让他每天对着美味却不能下口,这实在是一件太过残忍的事,所以她犹豫了一下,凑到他耳边低低道,“其实,可以……” 最后两个字轻如蚊子哼哼,可嘉铭听到了,他不但听到了,而且听得再清楚没有了,他浑身一震,看着她的眼神先是讶然,继而柔软,最后,则是深深的感动和柔情,那两个字仿佛一桶油,在他已经激情燃烧的心火上哗啦一声泼下,立刻,漫天漫地都是火焰,又似有什么东西在心上沉淀,一直一直沉到心底最深处,他情不自禁*一声,“苏雅。” 可惜苏雅并没有看到他情动的眼神,此刻,她正将火辣滚烫的脸深埋在他胸前,不好意思的连耳后根都悄悄红了。 瞧着她害羞的样子,嘉铭低低笑了,心底莫名感到一种满足,她说,她可以……他紧紧将她压在胸前,似乎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个人的快乐并不是真正的快乐,所以,等你好了再说。” 苏雅蓦地从他胸前抬头,眼波中流动着异样的神采,“嘉铭……” 嘉铭低笑着轻刮了下她小小的鼻尖,“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柳下惠,搞不好真会不管不顾的吃了你。” 苏雅一听,赶紧飞快的被窝里躺好,将自己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的,向他挥挥手道,“快去上班吧,再不走可要迟到了哦。” 提到上班,嘉铭就没好气。明明可以休息到年后的,可是几日前Viliam连环夺命Call,硬逼他回去上班,还振振有词,公司的调查需要他配合,若他想找回自己清白,那就乖乖回去上班吧,起初嘉铭对他的Call理都不理,可是这位Viliam先生不幸具有一种伟大的精神——不屈不挠,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使撞上也誓将南墙撞破往前走!而且,不知这位先生是有意还是时差没调过来,他常常在半夜三更即使连周扒皮都还在睡觉的辰光打电话骚扰嘉铭,手机关机就打座机!总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尽管不情不愿,嘉铭还是磨蹭着上班去了。 苏雅无所事事,这么早被他折腾着起了床,如今了无睡意,最好的玩具天天昨天被周子安带到上海玩去了,据说是周老爷子想小孙子了,但苏雅疑心那老精怪又在打什么歪主意算计子安,不过周子安虽然外表看着儒雅文弱,其实也不是好欺负的主,苏雅对此很放心,而且看着那两父子不动声色的过招拆招也挺有意思,漫不经心想着这些,苏雅躺在摇椅上摇呀摇,渐渐有了睡意。 正昏昏欲睡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小姐,别来无恙?” 苏雅倏然清醒,瞬间绷紧了神经,从摇椅上慢慢坐直身子,一字一字慢慢问,“金田文?” “不错,还记得我。”金田文阴阴的笑。 好极了,自己送上门来了,苏雅下意识攥紧了手机,一边却极力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问,“有何指教?” “我要和你谈笔生意。” “哦?什么生意?” “一笔你肯定会感兴趣的生意。” “哦?” “我可以告诉你幕后主使,也就是想害死你的人是谁。” 苏雅呼吸一紧,脑中心念电转,“既然是生意,那你的条件是什么?说吧。” “条件么,湖滨路7号,8:50,过时不候,记住,要悄悄的一个人来,不得把消息透露给别人,更不得报警!明白吗?悄悄的!否则,哼哼……” 预感到他要挂电话,苏雅急急道,“哎,你凭什么自信我会去?” “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何况,难道你不想报仇么?”金田文阴笑,很干脆掐断了线,苏雅看看通话记录,57秒,且没有来电显示,看来若想凭通话记录来探测他的位置是不可能的了,她不由低咒了声,这老狐狸! 老狐狸的确不愧是老狐狸,将女人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苏雅果然很好奇,所以,即便这可能是一个圈套,她也决定去会上一会。 可湖滨路离这还不是普通的一点点远,苏雅看了下时间,8:09,若她想准时赶到那,路上还必得紧赶慢赶才行,想到这,她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出门打上的向那直奔而去。 路上,苏雅掏出手机拨了几个号。 “许警官,我是凤影阁的苏雅,我有要事要向你汇报……” “小三,你不是说想替兄弟们赚那一百万当福利吗?现在机会来了。” 一路上风驰电掣,车堪堪开出市区,眼看湖滨路远远在望,苏雅忽然又接到一个神秘来电,“我换地址了,9:18,辛西路158号。” 这老狐狸,苏雅低咒,一面吩咐司机调头赶往另一个方向,辛西路,然而开出不到十分钟,对方又要求她改地址,如此反复折腾几次后,苏雅的计划完全被打破了,而且,基本上,她断定,那老狐狸,他,纯粹是没事耍着她玩。 偷偷派人跟着她的小三却火急火燎的打电话告诉她,“不好,小雅,我们中了那老东西的诡计。” “呃?” “他这是试探,看你身后有没有带尾巴。” 果然,小三挂断后不过片刻,金田文的电话就进来了,只有寥寥片语,“苏小姐,你很不乖哦,现在我不得不遗憾的通知你,交易取消!” 苏雅愕然,继而颓然,这老狐狸!又没逮到! 彼时,近十点,嘉铭终于悠游的踏进办公室,一路惊起无数神色复杂的脸,令他惊异的是,Viliam早就在自己办公室等他。 “嘿,Viliam,许久不见,你的便秘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嘉铭轻松调侃。 Viliam摆着一张便秘脸,从办公桌后抬头,“Lu,看到你活着可真是奇迹。” 嘉铭露齿一笑,“托你的福,我活得很好。” Mary和Lisa在办公室外间秘书室小心偷觑着两人会面的情形,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忧虑之色,这两人,在总公司的时候就互相瞧着对方不顺眼,每次碰面总免不了唇枪舌剑斗上一番,现在易地而处,这习惯却始终如一,搞得周围气氛很压抑,大家很郁闷。 随后,Viliam起身关上了门,以此隔绝了有心人偷窥的眼,这一关便是老半天,也不知两人在里边干些啥,这下,外面办公室的人员开始心神不定起来,那门关得愈久,大家越心神不定,很多人再没工作的心思,手上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可那轻飘飘的眼风却情不自禁往那扇紧闭的门上飘。 “咳,你说他两人在里边干啥?”Mary捅捅助理Lisa,后者侧耳倾听了一会,道,“不知道,反正没有打架。” 因为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Mary不安的抚了抚胸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总怦怦的跳个不停,总预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Lisa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Mary差点惊跳起来,“你什么意思?” Lisa轻描淡写,“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字面那个意思。” Mary缓缓静下来,望着Lisa若有所思,这个小姑娘当初被Lu调来帮忙时,做事情颠三倒四没个条理,说话也总嫌幼稚,但今天却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那并不是她真正的面目。 近中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令大家大跌眼镜的是,嘉铭居然和Viliam勾肩搭背很哥俩好的出来了,那Viliam一张百年便秘脸竟难得的露出微微的笑意,道,“Lu,你若不小心死在这里,我一定会看不起你。” 陆嘉铭潇洒的笑着,“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送走Viliam,嘉铭回身返回办公室,经过Mary附近时若有若无看了她一眼,笑得魅惑,“Mary,麻烦你来一下。” Mary心里格登一下,他的笑容那么魅惑迷人,她却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仿佛末日来临。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锥心之痛(十一) Mary惴惴走进办公室,*抿得死紧,嘉铭亲切道,“来杯咖啡?” “啊,谢谢。” 一杯醇香浓郁的咖啡轻轻放在了她面前,嘉铭顺手替自己倒了一杯白水,趁他弯腰倒水的功夫,Mary探究的偷偷打量他,他脸上神色很平静,还带点微微的笑意,完全一副度假归来、心情很好很放松的样子,表面看,近日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烦恼的痕迹。 深不可测,这是Mary唯一的感觉。 “今天天气真不错。”嘉铭端着水杯随意立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很随意道。 “啊,是。”从她的角度可以透过落地窗看到远处天空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脚下则是万丈红尘,众生繁华,全公司最佳的景观位置,便是他这里了。 Mary机械的捧起咖啡浅啜一口,咖啡芬芳香醇,糖和奶香完美的掩盖了咖啡本身的苦涩,不错的滋味,可惜她此刻根本无心细细品味。 “Mary进公司也有5年了吧?” “嗯,11月25日正好5年整。” “5年……”嘉铭轻叹了声,似是感慨,又似是喟叹,5年,并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而用5年的时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爬到如今高级秘书的位置,在这个注重资历和能力的老牌公司里,也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可惜…… “同时在两个公司做,一定很辛苦吧?” Mary一惊,骇然抬头,捧着咖啡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一抖,一两滴深色便从杯中溅了出来,嘉铭微微敛了笑,神色变得沉肃,看她的眼神也隐隐多了抹可惜,“Mary,你还是主动离职吧。” Mary神色开始不稳,“Why?” 嘉铭静静看着她,静静道,“你知道为什么。” 他脸上表情很平静,说话语气也很寻常,但不知道为什么,Mary就是不敢看他的脸,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她觉得,在那样一双深沉睿智的眼睛注视下,自己根本无处遁形,薄得仿佛透明,她不由一阵心虚,静默一秒之后,存着几分侥幸,Mary勉强笑道,“Lu,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你懂的。”嘉铭静静望了她片刻,目中露出一丝遗憾,“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懂得进退,想不到……” 遗憾的微微摇了摇头,他缓步踱到办公桌前,从档案夹中抽出一个文件随手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 Mary不安的打开文件夹,刚扫了一眼,她便遽然变色,越往下看,她脸上神色便越变幻不定,颤抖着手,她拍的合上文件夹,面色灰白,“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那声音,竟也是颤抖不定的。 “纸包不住火,是秘密,它就总有曝光的一天。” 这一瞬间,他的神情有着淡淡的落寞,身边最信任的秘书竟然是个商业间谍,虽然很早以前就有怀疑,但当怀疑终于得到证实,他的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毕竟,5年的同事之谊不是假的;自己对她的信任也不是假的。 Mary攥着文件夹的手指不自觉慢慢收紧,关节因为用力而一节一节微微泛白,她的反应一丝不落的被嘉铭眼睛捕捉到,他抿紧了唇,一言不发,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漫长而压抑的沉默过后,Mary惨然一笑,“我自认隐藏得很好,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怀疑么?当SAGE开始频频针对VISIM动作的时候,我就怀疑公司里可能有对方的眼线,不过最终将怀疑对象锁定到你身上,却是几个月前你给我泡咖啡的那一刻。” Mary一愣,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他,满眼都是困惑。 嘉铭钟爱的饮料一向只有一种,那便是白开水,然而他这小小的偏好却成了办公室女孩子们无聊之下的消遣,她们极力怂恿他另换一种口味试试,为此还想出了很多新鲜法子,打赌便是其中之一。那一次,她架不住女孩们的软缠硬磨,一方面也存着强烈的好奇,她给他泡了一杯咖啡,并请他无论如何看她面子喝一口,当时他正处理一份重要的文件,得知女孩们的赌局后只觉得好笑,于是无可无不可的喝了一口,这事发生得那么自然,根本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所以Mary满眼都是困惑。 “你很聪明,机会把握得很好,年轻人嘛,谁不爱玩爱闹?所以当时我真以为那不过是一个玩笑,无伤大雅,而你当时的表现也堪称完美,只除了一个小疏忽——进来时忘了敲门!” “随后不久,公司发生离奇窃案,那些窃贼很高明,不但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让人无法辨认,而且差点撬开我的保险箱,不过最后清点丢失财物时却让我吃了一惊,因为被窃财物价值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我很意外,因为这不合常理,更让人意外的是,我发现那些窃贼似乎对办公桌上的文件比对财物更感兴趣,于是我想,那些窃贼很有可能是冲着文件来的,他们要偷的,其实是某个重要商业机密,而当时全上海办能被称为重要商业机密的,就属我跟的那个CASE。” “这个猜测在随后SAGE抢了那个CASE时得到了证实。”嘉铭意味深长笑了笑。 Mary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飞快思索了一下,提出质疑,“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SAGE抢了你的CASE,你怀疑有人窃取商业机密,而公司不久前正好发生过窃案,你自己也说了,那些小偷很可能就是冲着那个商业机密来的,虽然表面看他们并没有撬开保险柜,但这也不排除撬开的可能啊,只是为了迷惑你,他们就故意装着没有得手的样子,好让你失去防范。” 嘉铭静静听着,忍不住嘲讽的微微笑起来,“我怀疑你,是有理由的。” Mary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首先,我必须说明一点,当时窃案发生时,我那个保险柜里其实并没有他们要的那份文件。” Mary倏然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明明……” 嘉铭意味深长笑了笑,“平常我是将它锁在里边的没错,不过Mary,凡事都有意外。” Mary 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我正看那份文件,你给我送咖啡,一反常态没敲门就直接闯进来了,当时我就有些诧异,因为你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于是我便不由自主多看了你一眼,结果发现你死抿着*,Mary,你一定不知道你紧张时会有抿唇的习惯吧?就像现在这样。” 几乎出于本能,Mary飞快伸手捂住了自己紧抿的唇,神色说不出的无措,嘉铭却已转身对着窗外,留给她一个清俊挺拔的背影,他的声音低下去,淡淡道,“当时我就好奇,你在紧张什么?随后我喝了一口你送的咖啡,感觉到自己似乎恍惚了那么一小会,不过那天我本来就状态不佳,便也没深想,只是稍稍留了个心眼,将原已被锁进保险柜的文件重又取了出来,改放进公文包里随身携带,原以为这样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可惜……” “我自信文件不可能在我手中泄密,但最后它却泄了密,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你送咖啡的那一次。” 嘉铭缓缓转过身来,凌厉视线扫过Mary,令后者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咖啡的成分一定很不单纯吧?至于那次窃案,才是真正的故布疑云,扰人耳目,目的自然是转移视线,让人无法怀疑到你身上。” 可惜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他的敏锐和警觉。 他娓娓道来,Mary面色乍青乍白,阴晴不定,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嘉铭,瞳孔慢慢变小,最后缩成针尖那么大的一点,她现出惊惧的神色,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时的过程,她在咖啡里下了足以致人快速昏迷的药,这种药只要比例拿捏得当,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很快恢复清醒,并且醒来后一点记忆也没有,更妙的是此药色味极淡,混在饮料中根本无法让人察觉,为安全起见,她还亲身实验过。当时她心里紧张得要死,不过最后还是用微型相机成功偷拍到了她要的东西,可即便如此,她回去后还是惴惴不安,思来想去,便想出请人演场偷窃假戏的主意将一切掩盖过去,想不到最后还是被他识破了。 识破了还能装着若无其事,这男人可真沉得住气。 Mary气恨之余,还要垂死挣扎,“这只是你的猜想而已,Lu,你没有证据。” 嘉铭一脸沉静,“我的确没证据,所以我只能耐心等待,等待你自己露出狐狸尾巴。”说着微微一笑,“结果,我很幸运。” Mary知道他这话意味着什么,他给她看的文件上记录得清清楚楚,怎样在他已批示过的报销单据上造假,怎样匿名投诉,怎样搅浑一池清水,仿佛遭监控一般,她背地里的一切小动作都没能瞒过他的眼睛!难怪公司里暗潮汹涌,他却还能稳坐钓鱼台!原来早已成竹在胸,这男人! 之前不是没有见识过他的手段,但当有一天自己亲身领教后,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多么的深不可测,多么的……令人胆寒。 Mary既惊又惧,差点牙根咬碎,“你一定在我身边安插暗哨了吧?他是谁?” 嘉铭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静静望着她,心平气和,“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干了什么。” Mary无声惨笑,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不全纪录在眼前这个文件上了吗?连我祖宗八代都挖出来了,更遑论自己在SAGE的身份经历了,“他到底是谁?” 嘉铭似乎无意和她纠缠这个问题,只淡淡抿了抿唇,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现在纠缠这个问题实在没有任何意义,Mary心里其实也明白这点,她只是有些不甘心,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妖好不容易修炼成仙,正当她想好好享受做仙的滋味时,却不留神被一棍子打回原形,这种不甘不忿,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但她到底不是傻瓜,思忖片刻,Mary便猜到了,“Lisa,一定是她。” 那次她脸色不好,他以为她很忙,便将Lisa那小丫头打发来给她打下手,刚开始她疑心他发现了,于是对Lisa格外防备,后来工作渐多,每天都忙得喘不过气来,再后来他度假,她心里那根防线便不自觉松了一松,想不到…… 嘉铭眼中飞快掠过一道光,Mary知道她猜对了,果然是Lisa那个丫头,望着男人平静的面容,她忽然疑心她后面多出来的那一大堆莫明其妙的工作,或许便是他故意丢给她的,一个人在异常劳累的时候,自然会比平常更容易出纰漏吧? Mary忽然有些倦,宁可斗天斗地也不要和眼前的男人斗,因为没可能斗过,所以她沉吟片刻,惴惴问,“你刚才的提议还有效么?” “什么?哦,你是指自动离职。”嘉铭反应过来,淡淡一笑,“当然。” 瞬间,Mary的神色有些复杂,自己差点让他从CEO的宝座上跌落,想不到他非但不赶尽杀绝,还能大度的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保全自己的体面。她很明白,自己一旦脱离了VISIM,对SAGE来说,她也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所以这次她算是彻底失业了,此时他若有心报复,只消曝光自己商业间谍的身份,那么,她今后必将无法再在商界立足。 而这,对他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谢谢你。”她终于低下头颅,向他诚心诚意道谢。 临出门前,Mary踌躇片刻,向那个站在窗前的英挺背影轻轻道,“Lu,请你务必小心一个人。”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锥心之痛(十二) 苏雅郁郁不乐,金田文没逮到,白费了那些手脚,小三倒是乐观,这家伙狗急跳墙,已经无路可逃了。 许警官抱着和小三差不多类似的想法,谆谆告诫,若金田文再打电话来,她应该怎么怎么应付,一面细致的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她应该采取的措施都一一讲了个遍,最后,向她宣布,鉴于金田文再打电话的可能性比较高,为免延误战机,将对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手机座机实行监控,当然,所谓监控,只针对陌生的异常来电,系统会自动过滤掉她正常的熟人来电的,请她不必担心隐私被侵犯的问题,于是,按照许警官要求,苏雅将熟人的电话号码列了长长一份清单交给他。 好不容易一天过去,等到嘉铭回来,差不多已是晚上十点,苏雅很想将白天的事说与他听,同时听听他的意见,但看到他疲倦的面容,苏雅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开口,算了,她想,他已经够累的了,抓犯人那是警察的事,犯不着让他为自己*心。 嘉铭洗完澡出来,看到她正望着自己,烟波盈盈欲滴,透着关切,不由心中一暖,“过来,让我抱抱。” 苏雅果真乖乖走过去,嘉铭小心避开她受伤的胳膊,顺势将她柔软的身子搂入怀中,下巴搁在她颈窝,终于感觉自己好受了些,商场中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真让人厌倦,输了便是一无所有,声名、地位、自尊、骄傲……统统不剩,即便侥幸赢了,心里却也未必好过,比如今日,被自己信任的秘书背叛…… “怎么了?白天很忙吗?”苏雅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不由关切的问。 “嗯,很忙,忙着杀人。” 啊?苏雅一愣,眼中闪过诧异,身子跟着微微一僵。 嘉铭却在她颈窝处嗤嗤笑起来,似乎挺可乐,“逗你玩呢,只是Fire掉一些人。”轻描淡写,其实却是复杂的人事调整,他铁腕的趁这个时机,将那些对公司存有二心的,或者喜欢浑水摸鱼搞各种小动作的人统统清扫出门,苏雅曾将大公司里那些复杂的派系争斗形象的称之为“内耗”,在嘉铭看来,内耗不可避免,但他总想要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保留那一分纯净和团结。 苏雅又哦了一声,“其中没你吧?”想一想,“有也没关系,失业了,我养你。” 嘉铭心神一荡,“这么好?” 苏雅已经微微笑起来,“你长那么帅,养你不亏的,就当养个小白脸。” 嘉铭乐了,“想不到我还有当小白脸的潜质。”说着,将她再搂紧一些,心里感觉到异常的踏实和轻松,有她在身边,嘉铭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第二天,嘉铭一身轻松的去公司上班,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摆在面前最要紧的便是人事调整,以及如何让公司在这段时间内平稳过渡,对此,他早已胸有沟壑。 Mary离职后,便由Lisa顶了她的缺,这天Lisa正忙碌,忽然接到一个莫名的电话。 “你好,我找小佩。”对方很客气,但听在Lisa耳朵里,却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对方说话时的腔调,似乎透着那么一股子阴森。 “小佩?对不起你打错了,我们公司没有这个人。”Lisa用半生不熟的中文生硬道。 对方却很执拗,“哦,那你们陆先生有没有朋友或者认识的人叫小佩的?” Lisa被提醒,想了片刻,似乎有那么点印象,“哦,你是说王小姐吧?她不是我们公司。” 对方又详细的询问了她一些有关王小佩的具体情况,可Lisa哪里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以前常常可以看到一个漂亮的女郎来公司找Lu,偶尔有几次,她听到Lu叫她小佩,两人似乎关系不一般,曾有一段两人甚至还传出了绯闻,不过后来不知怎的Lu戴上了结婚戒指,但新娘,Lisa知道,并不是那位王小姐,不过这些涉及Lu隐私,她觉得没必要和对方说,于是无论对方问什么,她都一概礼貌的回复说不知道。 对方终于死心,挂断了电话,Lisa耸耸肩,很快将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她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日月如梭,很快,便到了大年二十三,嘉铭的心情随着新年的临近而愈加High,相反,苏雅对过年却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看着嘉铭每日驾车往返于上海和N市,虽然他自己并未觉着什么,她却是暗自替他心疼,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在上海开个分店?可是眼下……看着沉默的手机,苏雅无声叹了口气,一连多日,即便警方的缉拿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将N市翻了个底儿朝天,却愣是没发现金田文的影子,而自始自终,金田文也没有再和她联系。 “甭急甭急,那混蛋就像秋天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了,抓住他只是时间问题。”小三一如既往的乐观,可苏雅还是心里很不踏实,隐隐约约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 临近年底,大伙都忙翻了天,不但嘉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周子安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忙得几乎看不到他人影,至于小三华楚两口子则被整日吊在凤影阁中脱不了身,没办法,快年底了嘛,唯独苏雅,因为有嘉铭的禁足令在前,所以只能闷在家中闲得差点发霉。 “我上班去了,你好好睡。”温存的在苏雅额上轻轻一吻,嘉铭恋恋摸了摸她的脸,出门去了。 苏雅勉强睁开一条缝,窗帘缝那里透出一缕薄薄的光,似乎天还没怎么亮呢,嘉铭真可怜,这么早就得赶去上班,迷迷糊糊想着这些,苏雅翻个身,又睡了,然后,苏雅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床上,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似的透不过气,想要挣扎,却无论如何使不上力气,更可怖的是,自己脑袋却是清醒的,格外的清醒…… 苏雅猛然惊醒,摸一把背后,汗津津的,一身的冷汗,这大概就是俗称的“鬼压床”了,不知这梦意味着什么?苏雅思忖着边大口*,一口气还未喘匀,手机却忽然震天响起来,将她吓了一大跳,苏雅盯着叮叮咚咚响得不亦乐乎的手机,心突突跳着,莫名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喂,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陆嘉铭的男人?”打电话的人在话筒那端火急火燎粗声问,背景是一片嘈杂的汽车声,“这里刚发生一起严重车祸,车子都被撞得变形了,我们现在正把里面的人拖出来,看样子他怕是没得救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锥心之痛(十三) 苏雅心脏骤然一停,手一抖,差点拿不住话筒,对方还在连珠炮似的吼,“喂,你倒是说话呀?到底认不认识?认识的话赶快过来吧,也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怎……怎么可能?!苏雅难以置信,不久前他还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对她笑,对她说话,还那样温柔的吻在她额上……怎么可能?!她再次体会到了梦中那种鬼压床的滋味,绝望,窒闷,压抑得无法呼吸,仿佛行将溺毙的人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喂,有人在听吗?喂,你倒是说话呀,再不吱声我可挂了啊……”电话那头久久不见她回应,开始不耐烦了,旁边,似乎有人在一叠声的催促,“快点快点,再下去这人的血就要流光了。” 苏雅恍然惊醒,“哎,别……”大口呼吸一下,还是感觉窒息,胸口似被什么重物压着几乎无法呼吸,但好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早已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真是他么?” “开一辆黑色奥迪,对吧?车牌号是沪A58329。”对方一口气报出一串号码,怕她不信,又将他的长相描述了一遍,苏雅听着,猛地眼前一黑,再也挺不住浑身的虚软,“他……在哪里?” 对方快速报了一个地址,末了,好心补了一句,“你动作快点,或许还能赶上见最后一面。” 苏雅虚弱的应一声,仿佛病入膏肓,最后一面,最后一面……脑袋嗡嗡响,已濒于崩溃边缘,心脏却不受控制的绞痛起来,痛不可抑!她无暇思考,无法思考,也不能思考,胡乱抓起手袋跌跌撞撞向门外冲去,嘉铭……他要死了……她发现,她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消息!世界在瞬间轰然坍塌,苏雅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跌跌撞撞冲出电梯间的门,苏雅刹那间有些茫然,车,自己的车停在哪里?有那么片刻,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苏雅?”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苏雅本能的回头,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脑袋上忽然重重挨了一记,一阵剧痛传来,她本能的伸手按住头,一股温热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刺激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晃了晃,模糊中感觉眼前光影一闪,闪过一张不怀好意的狰狞笑脸,中圈套了,她模模糊糊的想,一面努力挺着想将那张脸看得再仔细些,然而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够了,苏雅再度晃了晃,终于倒在了地上。 “哗!” 一大盆冰冷的水哗啦一下全泼在头上脸上,昏迷中的苏雅激灵灵打个寒颤,终于悠悠醒了过来。 “我就说嘛,把人唤醒用这招最有效了。”娇脆的声音,听着很是耳熟,苏雅艰难的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人影有些模糊,不过还能辨别出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身形窈窕美丽的女人,王……小佩?苏雅*一声,心想自己八成是眼花了,闭闭眼再睁开,她霍然睁大眼睛瞪着眼前正不怀好意冲自己笑的女人,那不可正是王小佩? “你……”手一动,便是一阵剧痛,苏雅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着倒在地上,头顶那里传来尖锐的痛感,水的冰冷渗透头皮和肌肤,带来异常沉重的昏眩,她不自觉又打了个寒颤,好冷! “苏小姐,好久不见,你看起来似乎很不好呢。”王小佩在她面前缓缓蹲下,饶有兴趣打量她狼狈的模样。 苏雅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打着寒颤,却咬紧了唇,盯着她看了一会,又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四周,逡巡一圈后又缓缓回到她身上,虽然现在头脑昏沉得厉害,锐痛难挡,她还是敏感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因为,她看到了金田文! 以及,另一个人,如果没记错的吧,那个不怀好意一直盯着自己的面目凶狠的男人便是那日金田文手下打手之一,好像叫什么……阿乙来着? 难怪警方将N市翻了个底儿天也没找到他,原来是有人给他提供了庇护!苏雅恍然大悟,看这四周的陈设,该是某个住宅区吧?可是王小佩,金田文,两个原该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混在一块?苏雅似乎明白,又似乎更糊涂,怔怔的对着她看了半天,还是傻傻问,“你……怎么会在这?” 刚一开口,苏雅便不适的皱了皱眉,嗓子那里烧得好痛!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王小佩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该问你自己才是!” 苏雅忍不住蹙眉,眼前王小佩疯狂大笑的样子,和她记忆中那个总和嘉铭粘在一起的娇俏漂亮的姑娘相差好远,这个人,似乎变了,脸上笑容疯狂扭曲,眼神却冰寒得让人不寒而栗,苏雅清晰的感受到了她对她强烈的敌意,以及——恨意! 这个人,应该恨她入骨,她却始终懵懂,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嘉铭? 想起嘉铭,苏雅忽然用力挣了挣,脸上现出心焦和惶急,“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去看嘉铭。” 他被车撞了,至今生死未卜,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王小佩果然咯咯娇笑起来,“苏雅,你可真蠢,连这么诈计都看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么蠢,他怎么会看上你,还对你死心塌地?他可真是瞎了眼,竟然为了你,敢和自家老头翻脸,还对整个王氏不屑一顾!”说到最后,她几乎已是咬牙切齿,满脸恶毒的嫉恨。 苏雅却是长长的,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甚至缓缓绽出一抹极细的笑容,太好了,嘉铭他,果然没事,真是谢天谢地! 王小佩忽然觉得她的笑容很碍眼,突然间失去了全部耐心,“笑,笑,等下你就笑不出来了。”她缓缓站起来,不怀好意的向她笑了笑,忽然向身后做了个手势。 阿乙看到她的手势,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大步跨前两步便将苏雅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嘶拉一下,羽绒服拉链便被他一把撕开了。 苏雅原本就意识到形势不妙,此刻一看他的动作,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图?当下不顾一切的反抗起来,可她哪里是他的对手,何况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当下就被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借机狠狠咬了阿乙脖子一口,阿乙吃痛,松开她抹了抹脖子,发现居然出血了,不由恼羞成怒,当下狠狠扇了她几个巴掌,直打得苏雅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长这么大,居然还要被人扇巴掌!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小时候可是连爹妈都舍不得打的!苏雅杏眼圆睁,心知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所以她豁出去了,怒瞪着阿乙,她露出讥嘲的神色,噗一下吐出一口血水,她自蓬乱的发间冷冷瞅着阿乙,“*,连来月经的女人都不放过,你真是*不如!” 阿乙一愣,她倔强的雪亮目光像个探照灯似的凛然盯着自己,他更下不来手,下意识向金田文的方向看了看,后者正闲闲躺在软塌上无声欣赏着眼前这出活闹剧,此刻神色不动,依然闲闲的,要笑不笑的望着自己的手下。 阿乙回头看看地上的女人,双手被缚着,衣衫凌乱,头发乱成了鸡窝,原本雪白精致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红红紫紫肿成一片,早已面目全非,唯有那双清亮倔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眼里满是讥嘲和不屑,他忽然间没了兴致,讪讪的退后几步。 “上呀,怎么不上了?这妖媚子细皮嫩肉的,最会在床上服侍男人了,你要尝过她的味道肯定不会后悔。” 苏雅倏然盯着王小佩,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这女人竟恨自己到这地步? 阿乙狠狠扫了那聒噪的女人一眼,冷冷道,“你要想找人*就找别人去,老子不干。” 干了岂不是*不如?自己有病才会去上一个*流着污血的女人! 金田文这时才嗤的一声笑出来,“阿乙就是妇人之仁脸子薄。” 阿乙面上一热,瞅着苏雅的眼神再次邪恶起来,苏雅警惕的瞪着他,忽然神色一软,以无限怜悯的口吻向他道,“真可怜,要靠这种手段解决自己的*需要,连出门找个野鸡的闲钱都没有,一个人混到这份上,我都替你不值。” “你……”阿乙猛抬起手又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自己那张黑脸乍青乍白,额上青筋突突跳个不停,他被彻底激怒了。 天旋地转,火辣过后便是一片麻木,苏雅闭上眼睛无声承受了这一掌,心底却在无声偷笑,怒吧,怒吧,发火总比开火强。 王小佩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倒是金田文又嗤嗤的笑起来,不阴不阳道,“苏小姐好口才,金某佩服,佩服!” 佩服你个头!苏雅心底暗骂,又忍不住有些心酸,落在这些人手里,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活着见到嘉铭,想起那张深镌在心版上的俊脸,苏雅止不住暗暗叹息。 情路多艰!也不知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或许,就便是命罢!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尝尝另一种滋味吧。”金田文做了个手势,阿乙应一声,马上忙碌开了。 苏雅看他忙碌的往一个空的汽油桶里装冷水,不由恐惧的瞠大了眼睛,她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他们将怎么对付她了,现在,很明显,金田文因嘉铭打断了他几根骨头而对她恨之入骨,他绝不会轻易放弃折磨她的机会;同时女人的本能告诉她,王小佩对自己的恨意似乎一点都不比金田文少,那么,自己该如何在绝境中替自己谋得一线生机呢。 苏雅急速思索着,头愈来愈昏沉愈来愈痛,简直头疼欲裂,鼻子却被塞住了,呼吸很不顺畅,苏雅知道,自己这是被那一盆凉水泼出风寒来了,她止不住打着哆嗦,浑身瑟瑟发抖,太冷了,羽绒服大敞着,头发湿嗒嗒粘在头皮上,那冰冷的寒意一分一分沁入骨髓,连血液都似已冰冻,身上力气一丝丝的被抽离,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头上流血过多所致,不过,所幸她的意识还算清醒,此刻盯着阿乙,她心底盘算开了,嘴里也柔柔的吐出句子。 “阿乙,你叫阿乙吧?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发财,让自己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阿乙料不到她会突然向自己说话,不禁愣了一下,苏雅借机快速道,“你看,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商量,而且,我绝不会报警……” 话音未落,嘴里忽然被塞了一团东西,王小佩冲她冷冷的笑,“聒噪死了,你就闭嘴吧。”回头又冲阿乙道,“慢吞吞的像个乌龟,你就不能动作快点?” “你这女人嘴巴放干净点,说谁乌龟呢?啊?说谁乌龟呢?” 王小佩被他狰狞的面目吓得后退了一步,待要斥他两句,又慑于他的凶狠,这些黑道上的混混可不像自己生活圈子里的人那样文质彬彬,他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暗自掂量一下厉害,王小佩悻悻住了嘴。 金田文不动声色瞧在眼里,只是连连冷笑,这丫头虽然够狠,到底还是嫩了些,自己不过略略在电话里使了点诈术,她便信以为真乖乖落了套,以为人家真抓住了自己什么把柄。 王小佩在这头瞄到金田文那黑瘦但精刮的脸,亦是心底冷哼一声,那日自己毁了SIM卡,回头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于是在惴惴不安了几日后主动拨了个电话给金田文,想探探那老家伙的底,他到底知道自己多少底细,孰料这一拨之下她禁不住花容失色,那老家伙张口就道,王小佩,你怎么怎么滴,王小佩心慌之下回答更是漏洞百出,金田文何等精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几个回合下来倒从她口中探到了不少的底,于是就这么讹上了。王小佩仿佛被水蛭钉上,怎么也甩不脱,另一方面她忽然有了新的计较,于是干脆大方的透了自己的底,联合金田文在电话中向苏雅演了一出车祸的好戏,苏雅心慌之下果然中计,现在……王小佩嘴角冷冷一勾,意味深长瞥一眼志得意满的金田文,眼中闪过一抹诡谲。 好戏,还在后面。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锥心之痛(十四) “扑通!” “哗——啦” 随着水花溅地的声音,苏雅被无情的抛进了装满冷水和冰块的大汽油桶里,冰冷的水刺激得她激淋淋打个寒噤,随即被水淹到的胸口处传来巨大的压迫和窒闷感,她死命挣扎两下,然而双腿似乎有些抽筋了。 好……好冷啊! 苏雅浑身筛糠子似的不停颤抖,铺天盖地的寒冷卷过四肢百骸,置身冰窟也不过如此! 王小佩冷眼看着,目中流露出一丝遗憾,可惜汽油桶太小了,若能让水没过她的头顶,想来滋味会更加美妙。 “冬天洗冷水澡很舒服吧?” 耳畔,那个甜脆的声音轻轻问,苏雅颤抖着斜了她一眼,这个女人长着一张天使面孔,想不到心却比白雪公主后*还毒,可惜嘴被堵上了,不然她真想问问她,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王小佩陡然翻脸,一把揪住苏雅的头发就死命往水里摁,苏雅双手反绑,嘴也被堵住了,哪里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冰冷的水从口鼻处灌到肺里,那滋味甭提有多难受,王小佩快意的露出笑容,不顾她死命挣扎,拼尽了力气将她按在水里,恨不得一直按到时间尽头。 “好了,再按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金田文凉凉道,“这么快就将人弄死,岂不是太无趣?” 王小佩这才撒了手,苏雅面色死灰,脸贴在筒子边缘一口气只剩了半口,连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金田文啧啧两声,叹息着摇了摇头,他原本想让阿乙帮忙好好教训教训这女人,以出他多日来的恶气,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必了,俗话说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这女人一旦妒嫉起来真是恐怖! 阿乙早已侧过脸,他自问心狠手辣无人能比,但比起眼前这位来,他惟有自叹弗如。 王小佩瞅着苏雅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那份快意简直酣畅淋漓,悠然踱了几步走到酒柜前倒上三杯红酒,人手一杯,她盈盈微笑,“为今天,咱们干一杯!” 金田文几不可查的皱眉,他有伤在身,不能喝酒,刚要开口拒绝,王小佩在那已经秋波一横,竖眉嗔道,“你连这面子都不肯给?那咱们谈好的价钱,打八折。” 谈到钱,金田文立马闭嘴,女人都是任性的动物,尤其眼前这只,和她拧着来只怕会招来无穷麻烦,金田文爱钱,更怕麻烦,所以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他还是可以偶尔迁就一下的,于是他浅浅抿了一口,王小佩微微一笑,似水秋波若有似无向阿乙方向扫了一眼,发现后者早已杯干,她更满意了,脸上不自觉露出甜笑,金田文心里忽然突的一跳,那女人的笑容怎么那么古怪? “既是干杯,你为什么不喝?” 王小佩嫣然一笑,迎上他狐疑的视线,“酒么,自然要慢慢品才能品出个中真味,你说是吧?” 金田文愈加狐疑,决定速战速决,不跟这女人耗,“既然人已经按你要求弄来了,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吧?” “哦,这个你放心,本小姐说话自然是算数的。”王小佩漫不经心*着酒杯,一双眼睛盈盈望着阿乙,“钱我早准备好了,就在楼下我车里,怎么样,你和我一起去取?” 阿乙迟疑了一下,看向金田文,金田文岂不知她的盘算,立刻警觉道,“你去把钱取了送上来,阿乙就留在这看那小妮子。” 王小佩瞄瞄动也不动的苏雅,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笑了笑,从善如流道,“OK,OK,本小姐就亲自充一回脚夫。” 说着,施施然转身,便要出门去。 “慢着!”金田文总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或许是她脸上神情太过诡异,也或者是她眼神太过疯狂,冷静的疯狂,他想了想,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扑通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悚然一惊,回头一看,更是大吃一惊,一向壮硕如牛的阿乙此刻竟然直挺挺倒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两下之后忽然不动了。 “你……”他倏然变色。 王小佩咯咯娇笑起来,觉得他这脸色变得很有意思,“怎么样,想不到吧?” 金田文忽然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难受的将眉峰攒得死紧,费力道,“你……到底在酒里放了什么?” 王小佩笑容不变,“自然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金田文脸上肌肉痛苦的抽搐成一团,指着她你了半天,嘴里却只发出沙沙的声音,王小佩低下头去,微笑着轻轻问,“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呃?”忽然脸色一沉,冷冷道,“这就是你对我不敬的代价!”她望他半晌,忽然嗤嗤笑起来,温柔低语,“想讹我?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 苏雅终于从一片窒息中稍稍缓过气来,无力的微微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中,看到一张放大的年轻女人的脸。 王小佩站在桶边正双臂环胸无声打量着她,嘴边噙着一丝诡谲的笑,看见她微微醒转,她笑意更深,凑近她,她吐气如兰,轻轻问,“你说,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嘉铭哥会不会对我恨之入骨,然后一辈子记住不忘?” 说这话时,她眼里燃起炽热的火焰,脸上神情似憧憬又似悲伤,苏雅早已被冻得浑身麻木,没有一丝知觉了,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灵台的一点空明,强打精神望了望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女子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可是,她却下定了决心,非让自己死不可。 一念至此,苏雅拼尽了力气挣扎起来,其实说是挣扎,更确切的说她是想让自己的身体保持运动状态,这样可以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不至于那么快被寒冷冻死。 嘉铭,你是支持我活下去的最大信念。 王小佩冷眼瞅了她片刻,忽然嘴角微微一勾,眼中闪过一抹冰寒,直接走了开去,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根绳子,苏雅戒备的望着她,后者向她邪恶的微微一笑,先将绳子在壁橱上绕了几圈绑结实了,再将头端打个活结,苏雅这才发现汽油桶原来紧靠着个大壁橱,至于这壁橱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房子中间来,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王小佩悠然笑着,一面按住拼命挣扎的她,一面轻松笑道,“你再挣扎也没用,因为你已经没有力气了。” 苏雅的确没有力气,所以没挣扎几下,脖子上就被套上那活结了,这下,她再不敢妄动了,因为只要她稍微动一下,脖子上的活结就会更勒紧一分。 王小佩瞅着她的狼狈样,忍不住快意的笑起来。 她没看到,那边,正在不停抽搐的金田文使出吃奶的力气,勉强按下了手机上的快捷拨号键……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锥心之痛(十五) “救命!” 金田文惊恐的发现,自己喉咙里除了嘶哑的丝丝声,根本发不出可以称之为人声的声音。果然,110接线员在那头连连喂了几声,“有人在那边吗?出了什么事?请说话!” “救命!”他对着手机又扯了一嗓门,这一次,对方静了一秒,声音里带了异常的警觉,“你有生命危险?到底出了什么事?能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吗?” 金田文痉挛着吃力摸了摸嗓子,感觉生命正在一点一点从自己体内流失,巨大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他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很怕死的。 王小佩听到那边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金田文痉挛着正在扯着嗓门叫救命,不由冷冷一笑,一边走过去一边凉凉道,“金田文,我劝你还是别白日做梦了,没有谁能救你!也没有谁会来救你!你还是乖乖等死吧,明年的今日,我会给你烧纸钱的。” 她愈走愈近,金田文忽然痛苦的蜷曲起来,痉挛着略略侧了个身,将手机*了衣服下,电话那头,110接线员骤然绷紧了神经。 王小佩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撇撇嘴,回头望望那边,苏雅似乎无法承受住脑袋的重量,正无力的垂在胸前,浑身筛糠似的微微颤抖着, 长发湿嗒嗒沾在皮肤上,衬得一张沾满血污的脸格外惨白,惨白中又隐隐透出死灰,仿佛蒙上了一层死亡的气息。 “王小佩,你不得……”金田文忽然重重痉挛两下,眼睛怒瞪着她。 “不得什么?不得好死是么?” 金田文依然怒目圆睁,瞪着她不动。 王小佩心中微微一动,弯腰探了探他鼻息,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她不由直起腰,长长的,长长的舒了口气,喃喃,“这氰化钾,还真好使啊。” 唇边噙起一丝笑意,眼睛扫过面前一动不动的死尸,她露出鄙夷的神色,想吃定她,真是不自量力! 110接线员屏息静听了一会,心中一紧,快速下达了指令,“怀疑发生命案,事主可能已经遇害,手机号:135XXXXXXXX,请速去查看……” 王小佩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看看一切差不多了,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打火机,幽兰的火光映着她略显疯狂的眼睛,她不由幽幽笑了,过了今日,再没有人会像幽魂似的追在身后胁迫她,死抓着她的把柄不放,她也不必夜夜自噩梦中惊醒;过了今日,嘉铭哥会如堕地狱,痛彻心扉,一如她每天每日的生活。 “你一定很冷吧?”她微微凑近苏雅的脸,打火机幽兰的火苗照得她一张脸明明灭灭,“不过没关系,等一下下你就会暖和了,会很暖和很暖和……” 只消轻*,无论是房间里的人,还是整个房子,都将在短时间内化为一堆灰烬,想到这,王小佩不可抑制的快意的笑出声来,苏雅泡在冰水里安安静静,头低低垂在胸前,也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忽然,手机叮叮咚咚的响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悠然回荡,听来让人格外惊悚,王小佩略略蹙眉,辨了辨声,并不是专门用来和金田文联系的那一支,倒像是自己平常用的那支,她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不觉又惊又喜,“嘉铭哥,怎么是你?” 嘉铭似乎正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口气难得的温和,“小佩,好久不见。” 王小佩听到有嘈杂的车辆声隐隐从那头传来,“你在外面?” “嗯,早上来北京出差,想到你,便想看看你,现在方便出来见面么?” 王小佩心头狂跳,难得他头一次这么主动,惊喜之下不免有些遗憾,当下期期艾艾的,既没说好,也不忍说不好。 “你不方便?”嘉铭似是恍然大悟,“也是,雨下这么大,的确不方便出门。” 王小佩眼前一亮,立刻乖巧的顺台阶下,“是啊是啊,雨下这么大,我怕路上堵车,况且我现在手头有点急事,要不嘉铭哥,晚上好不好?我们约晚上,我请你。” 她的语气有些急迫,不愿轻易放弃任何亲近他的机会,记忆中,他从不曾像今天这般主动过,尤其自他和这姓苏的突然重修旧好,他就更加不待见她了。 那边意外的静默了片刻,嘉铭的声音徐徐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势和压力,“小佩,今天北京没有下雨。” “你根本不在北京!” 王小佩一呆,他竟然拿话诈她! “几天前,Mary走了,走之前,她警告我,要我务必小心一个人。”嘉铭徐徐道,“那个人,曾请了私家侦探查她的底,然后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商业间谍,他以此为把柄胁迫她篡改和伪造财务单据,想让我坐不成现在的位置。” “那个人,是你。” 他语气沉沉,带着说不出的寒洌,王小佩惊得手足发凉,这些天她像往常那样用手机联系Mary,那小蹄子竟然回复她,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很顺利! 这个骗子!王小佩暗暗磨牙。 嘉铭也是心情复杂,若不是Mary临走时交待实情,他想当然的以为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受了SAGE的暗中指示,想扳倒自己,想不到里边竟另有隐情。 王小佩沉默片刻,声音遽然冷了几分,“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电话那头一片长久的沉寂,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异常的压抑,“我只能说,小佩,我很失望。” 王小佩的心禁不住一阵抽搐,狠狠握紧了手机,神色黯然,这么些年,她一直努力的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给他看,怕的,无非就是这么一句,“小佩,我很失望。” 她是如此如此的在意他,可他却从来不拿正眼瞧一瞧她,连多年前那个唯一的短暂的吻,也不是真正给她的,她,其实一直都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想到这,王小佩不由怨毒的挖了苏雅一眼,看到她依然死气沉沉的低垂着头,连浑身轻颤也似乎停止了,她心中总算涌起一阵快意,“嘉铭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都忘不了她?是因为,她让你痛了吗?” 她曾让你的心很痛很痛,所以你才会这样对她念念不忘吧?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会把你给我的痛加倍的还给你,让你更痛,更刻骨铭心,同时也更——忘不了我! 王小佩禁不住喃喃,“如果我也让你痛了,而且比她当初给你的更深更痛,你会怎么样?” 嘉铭骇然,“小佩,你要干什么?别干傻事!” 我要干什么?王小佩恍惚的低低笑起来,笑得嘉铭毛骨悚然,今早,他正在开会,忽然接到许警官的电话,他是来关心他的伤势的,当时嘉铭莫名其妙,自己好好的在这,会有什么伤势?许警官却揪然变色,“不好,有状况!” 原来,许警官在监控苏雅手机时忽然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当时觉得很遗憾,便打电话给苏雅想表示一下关切之情,不料她手机关机,他隐隐觉得蹊跷,于是直接打了他手机,想不到……嘉铭听完他的叙述,当下便拨苏雅手机求证,结果果然关机,他越想越不安,十万火急就近呼了小三去住处看看,住处根本没人,小三担心发生什么事,强迫物业调出楼道的监控来看,果然发现了问题——监控镜头里,苏雅神色惊惶的*地下车库,却在那莫名失踪! 消息一传到,嘉铭惊得魂飞魄散,哪里还坐得住?当下加足马力火速往N市赶,差不多同一时间,万般忙碌的周子安也被惊动了,两个男人在电话中紧急商量对策,最后达成一致:一,无疑的,苏雅是被绑架了,因为小三在监控中查到有一辆黑色桑塔纳随后不久驶出了那个地下车库, 和苏雅*地下车库的时间间隔相差不过五分钟;二,下手之人很可能和投毒案有关,不排除金田文手下及那个背后黑手的可能;三,按此前的经验判断,对方绑架的动机极有可能是为报复;四,对方将他不在的时间拿捏的那么准,说明他很熟悉他们的生活作息,因此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 周子安声音格外凝重,“嘉铭,我最近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究竟是谁要和小雅过不去?想来想去,始终没有头绪,这几年小雅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所以她要是得罪了什么人,我不可能不知道,因此我想,有没有可能,对方其实是冲着你去的?” 一语道中嘉铭心事,这也正是他最近考虑的问题,自Mary事件过后,他越来越怀疑这一系列事件或许和王小佩有关,他深知,那丫头恨他,恨入骨髓! 现在,一通电话下来,他愈发察觉到王小佩情绪的异样,她,似乎变了。 “我要干什么?”王小佩好像听到什么好笑问题似的咯咯娇笑着,“我会让你痛到整颗心都碎掉,就像我一样!”她拍一下掐了线。 嘉铭神魂俱裂,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她,很可能知道苏雅的下落,一念至此,他一遍遍拼命重拨王小佩手机,可她却决绝的关机了。 “许警官,你那边怎么样?”嘉铭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微微颤抖。 “放心,你讲电话的时间足够让我追踪到她的下落。”许警官稳稳道,“现在,我正带人紧急赶去那个地点。” 嘉铭却没有因此而松下一口气,如果苏雅真在小佩手上,但是许警官去晚了;如果手机定位不准,许警官找不到她;如果判断错误,苏雅她其实并不在小佩手上;如果…… 许多个如果涌上心头,纷纷扰扰,搅得嘉铭心乱如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恐慌过。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锥心之痛(十六) “怎么样,让见吗?” 几乎是胡律师一出现,刘凝婉就急切的迎了上去,满怀希望的问。 胡律师面露难色,向她微微摇了摇头,含糊道,“这事有些严重。” 其实何止是严重,几乎是被当场抓了个现行!110民警接警后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发现已有淡淡的烟雾从窗户那边飘出来,几个民警意识到事态严重,当下无暇思考,破门而入,发现一个女子正举着打火机在屋内胡乱点火,于是将其当场制服,随后,他们震惊的发现房间内居然还有两具男尸,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则被泡在冰水里奄奄一息…… 随后赶到的刑警大队许警官接手了这事,经过粗略辨别,许警官认出那两具男尸中的一具正是被通缉多日的金田文,至于被泡在冰水里的女子,恰是今早失踪的凤影阁老板苏雅,当日晚间,各媒体纷纷以醒目标题报道了这起严重的刑事案件,并对放火女子的身份和动机做了诸多猜测;当日,省公安厅闻讯紧急派人专案调查,在案件侦破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触嫌疑人。 一路风尘赶到N市寻找女儿的刘凝婉得知这个消息,惊得当场昏厥,等她苏醒过后,慢慢定下神来,她便积极展开了营救行动,可是,现在,警方连人都不让见。 刘凝婉忧心如焚,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一把抓住老胡,恳求道,“老胡,你在司法界混了这么久,一定有办法的,帮帮我,算我求你了,我一定要和小佩见上一面,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说着,她目中滴下泪来。 胡律师最见不得她这般脆弱的哀凄神色,刘凝婉一向是高高在上的,骄傲的像个女王,何曾这般在人前低声下气过?可是这案子委实有些棘手,莫说被抓时现场的情形让人百口莫辩,就是110接警中心对报警时的那段录音,也是一个不利的证据,更何况还有那么一个幸存的受害人摆在那,虽然目前那人还在抢救中,生死难料,但只要那人没断气,总是一个活证人;假若受害人不幸断气了,小佩便又多了一个谋杀罪名,这样一个棘手的刑事案件,不知以前的老相识愿不愿意看钱的份上趟这个浑水呢,胡律师心里很没底。 沉吟着思忖了片刻,胡律师实在受不住刘凝婉充满期待的恳求目光,毅然道,“好吧,我想想办法。” 刘凝婉破涕为笑,“要打通关节,钱不是问题。” 胡律师点点头,望望刘凝婉殷切期盼的目光,踌躇了片刻,长叹一声,终于没有将那一句“你不要期望过高”说出来。 目送胡律师的背影匆匆离去,刘凝婉无力的一下萎顿在沙发上,绞着手指,再度陷入了彷徨。 她痛悔自己没有看住女儿,在得知女儿犯了事后,她虽竭力运用手段想阻止女人再干傻事,可总归晚了一步,现在大错已成,她却无能为力,这让她感觉痛苦极了。 丈夫王守信的态度也让她痛苦不堪,王守信在得知女儿出事的消息后,惊怒之下将她狠刮了一通,“我早说过你不能这样宠着她,由着她任性妄为,那样迟早会出事,现在果然出事了吧?为个男人把自己搞到这步田地,我王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我不准你插手过问此事,她既有胆子做,就得有为自己所犯的错承担后果的觉悟!” 那一刻,刘凝婉的心瓦凉瓦凉的,这就是自诩深爱她的男人!在他心中,原来女儿的生死还远不如自家脸面来得重要! 丈夫薄情如斯,刘凝婉失望极了,同时不期然的想起另一个薄情的男人——陆英豪,想起过往的山盟海誓转眼成空,想起女儿为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铸下如此大错,刘凝婉心底那个恨啊,一方面对女儿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则将陆嘉铭,陆英豪,邹颜挨个怨了个遍,就是他们,将自己的生活搅得混乱不堪,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刘凝婉紧咬着牙,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焰,这笔帐,她一定要替女儿,替自己讨回来! 王守信匆匆从外面回来,见到她脚步不停,抛下一句话,“快点准备准备,打扮得漂亮点,今晚老陈家有生日宴。” 刘凝婉恹恹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 王守信硬生生止住匆忙的步伐,凝神探究的打量她片刻,撇撇嘴,漫不经心道,“不去也好,听说老陈也给那头下了帖子,我还真怕你到时候沉不住气,坏我大事。” 那头,指的便是陆家,王守信说完,留神注意着刘凝婉的反应,果然,她闻讯眼前一亮,却故作踌躇的样子,沉吟片刻道,“我仔细想想还是去吧,如若不去,没得那陈老粗又怪我们礼数不周。” 王守信凝神盯了她片刻,缓缓笑起来,“你要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了。” 翌日黄昏,葛闪优游的躲在办公室里打怪,时不时还喀嚓喀嚓啃着薯片,秘书忽然推门而入,“葛经理,你要我盯的陆氏出现新变动。” 几乎就在秘书推门而入的一瞬间,葛闪飞快的将薯片拿文件盖住,眼睛一本正经对着电脑,他神色肃穆,似乎正在为某个难题犯难,闻言清了清嗓子道,“哦,知道了,回头我会登陆陆氏网站。” 秘书强忍着笑,竭力忽视他嘴角的薯片碎屑,“我刚查过陆氏网站,上面还未公布有关消息。”她艰难的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可还是控制不住嘴角的微微抽搐——忍笑忍的。 “哦?”葛闪悄悄关了网游界面,从电脑前抬起头,“既然还未公布,那想来不是重要消息吧。” “不,正好相反。” 葛闪不解。 “陆氏董事长夫人突然召开记者招待会,将名下股份全部捐献给希望工程!” “捐了就捐了,打什么要紧……”葛闪挥挥手,忽然神色一凝,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面面相觑一秒,葛闪快手快脚打开Google搜索了一下,果然,他看到邹颜顶着异常苍白的一张脸,以一种决绝悲壮的姿态毫不犹豫的签署了有关文件。 “搞什么?这一笔下去,就把老大该得的股份也轻易送人了?”葛闪不平的喃喃自语,抓起电话便拨给嘉铭,然而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接听。 “这一家子到底在搞什么?”葛闪一头雾水。 “打给嘉铭么?”祺瑞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进来,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道,“现在尽量不要去骚扰他。” 葛闪像个女孩子似的扑闪着一双牛眼睛,一脸惊叹,祺瑞这小子竟然也会有温柔的时候耶!祺瑞耶!多么的不可思议! 祺瑞别过脸,没理会他谐趣的目光,只静静道,“他老婆出事了,生命垂危。” “啊?”葛闪的嘴张大得可以吞下整个鹅蛋,“他老婆……苏妹妹,生命垂危?那老大他岂不是要……” 祺瑞凝重的点点头,两人一时都没吭声,空气沉沉的压下来,让人感觉格外的压抑。 此时,N市人民医院的急症监护病房外,华楚透过玻璃窗悄悄打量一番里面的动静,扯扯一旁小三的衣袖,轻轻道,“两天三夜了,他这样……不会出事吧?” 小三默不作声扫了眼病床旁的嘉铭,自他见到苏雅起,整整两天三夜,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更不曾合眼休息一会儿,不过,他面上还算镇定,即使医生下达病危通知时,他也是平静的接过病危通知书,然后——平静的一把撕成碎片! 可是,即便如此,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深沉的绝望,一种无法言说却深到极致的痛苦。人最痛苦时会怎么样?有人悲泣,有人哀号,有人放纵,有人借酒浇愁,也有人,一颗心在寂静中碎裂成千万片,面上却始终平静如恒。 小三默然注视半晌,良久,深沉的叹了口气。 一直以为,小雅是大哥的,所以对嘉铭的意外闯入,他起初根本无法接受,甚至,他的态度是排斥的,直到上次小雅受伤,他看到他当时的眼神,以及他的表现,他才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和小雅还是有些相配的,尽管私心里,他还是暗暗希望大哥能和小雅凑一对。至于现在……他想,他是真正放下成见了。 不管将来如何,在这一刻,他由衷希望,他和她能幸福,完满。 身后忽然传来一丝动静,华楚转身,看到周子安,“大哥。” 周子安点点头,他似乎憔悴了许多,眼中布满血丝,待他走近时,华楚敏感的闻到他身上飘来淡淡的烟味,虽然很淡,也并不难闻,她还是惊诧的瞠大了眼睛,大哥几年前不是已经戒烟了么?怎么现在? 她转眸望望自家老公,小三似乎也察觉了,几不可见的微微皱了皱眉,“大哥?” “把天天抱来,我们必须激起她最大的生存欲望。”周子安目中绽出坚毅的光。 之前怕天天年纪太小会接受不了妈妈住院的事实,所以一直将这消息瞒着,现在想想,小家伙或许会给小雅带来多一些的生存希望。 正在这时,他们看到嘉铭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也不知对方跟他说了些什么,嘉铭忽然脸色遽变,身子微微摇晃了下,手机自手中滑落,重重掉到了地上。 “嘉铭。”小丝在电话中惶急道,“你在哪里?你快回来,你妈妈……你妈妈她刚跟先生狠狠吵了一架,然后跑到房间里反锁了房门,服毒自杀了!” 这消息犹如压坏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击中了嘉铭的心,他怔怔站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耳朵里一遍遍回响着,“服毒自杀……服毒自杀……” 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一个正徘徊在生死边缘,另一个则永远离开了人世,他的心忽然一阵剧烈的绞痛,痛得他不由自主弯下腰,仿佛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锥心之痛,莫过如是。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大结局(一) 周子安弯下腰看了看天天,小家伙双臂紧紧抱着苏雅的胳膊,早已经睡沉了,他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将天天接来后,小家伙刚开始看到苏雅惨淡的模样还有些惊疑,不过小孩子毕竟是没心没肺的,一会就扑着爬到床上将她好一阵折腾,一个劲在她耳边嚷嚷,妈妈妈妈快醒醒,天天要看大火车,大飞机…… 可惜,天天最后折腾得累了睡了,苏雅还是没有一丁点反应,周子安期盼的目光不觉暗淡了几分,转头看看其他人,俱是满脸的失望之色。 嘉铭拿蘸了水的棉签轻轻湿润苏雅干涸的唇,她因为泡在冰水里的时间过久,被发现时全身几乎已经冻僵了,被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幸好发现及时,若是再晚上个把小时,这人非得呼吸衰竭死亡不可!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 一想到这个,嘉铭的心就忍不住开始滴血。 “苏姐,求你快醒醒,店里的生意现在可好了,老客户都在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你推新菜式了,还有没有你镇着,店里就我一个人还真兜不转,还有贝姨,她现在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说话都要将大锅铲挥得呼呼响,害我们得时刻担心和她说话会有生命危险,可是我们谁也劝不动她,苏姐,你快醒来劝劝她吧,她最听你劝了,我们的小命就全靠你来拯救了,苏姐……” 华楚说着说着,眼圈不自禁红了,晶莹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来,大家心中更加黯然,嘉铭脸上涌现深刻的痛楚,装着专心湿润她的*,深深低下头去不让大家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一时间连病房里的空气都似乎带了一种悲凉的味道。 小三最先受不了房中压抑的气氛,忽然恼怒起来,气势汹汹将主治医师从办公室揪了过来,指着床上面目惨白的病人质问,“你干什么吃的,为什么她到现在还不醒?” 身材矮小的主治医生被他像小鸡一样提着,战战兢兢将苏雅的病情详细解释了一翻,一长串专业名词从他嘴里吐出,令小三听了更加冒火,“什么颅内出血,脑水肿,电解质紊乱,你说的这些我*的统统听不懂,我只问你,她什么时候醒?” 主治医生被他气势所慑,头上开始冒汗了,嗫嚅,“这个……不好说,她有可能明天醒,也有可能永远……” 几道雪亮的目光刷的射过来,仿佛寒刃出鞘,令人遍体生寒,床边拿着棉花棒的男子阴鸷目光扫过来,带着无尽的凌厉杀气,“也有可能永远什么?” 他阴森森的问,声音异常沙哑,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似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主治医生的小心肝莫名的颤了几颤,脑中蓦然浮现出食人族生食人肉的情景,不由倒吸口冷气,他毫不怀疑若自己一言不慎,对方极有可能会将自己当场生吞活剥。多年以后,当主治医生向朋友回忆起此时情景时还心有余悸,并赌咒发誓说,他确实看到那男人开口时有一道白光从他雪白的牙齿上闪过…… 可是当时,他吓得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幸好那男人早已自顾自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让他感觉头上的压力蓦然减轻了好多。 打发走医生,大家都有些沉默,夜已极深,可是谁都没有离开的打算,最后还是周子安理智,让小三两口子先回去,他留下来照看,毕竟快年底了,苏雅不在,店里的生意还是要顾,小三夫妻纵然满心不情不愿,最后还是不得不走了。 周子安还想劝嘉铭去休息,毕竟他已经那么久没休息了,身体吃不消,可是后者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只得担忧的蹙紧双眉,任由他去。 夜色深了又慢慢变浅,重症监护病房里静悄悄的,值班护士拔掉苏雅手腕上的针头,暗暗吁了口气,今晚最后一瓶点滴终于挂完了,她悄悄觑了眼占据床两边的两个男子,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霸气深沉,虽然形容憔悴,却依然让人怦然心动,她瞄瞄病床上的女子,面容惨白,头上因受到重创,为方便伤口料理,伤处的秀发被剪掉了,代之的是厚厚的绷带,小护士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幸福的女人!若换作她,死也甘愿啊,只要有这样的极品帅哥为自己心疼。 嘉铭用药棉替苏雅紧紧按着手腕,满心满眼都是心疼,短短几天,她似乎瘦了很多,原本纤细的手腕愈加纤细脆弱,握在手心里只得那么小小的一圈,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掉。 “囡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丑死了,半边头发没了,要是这样走出去,人家会以为你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嘉铭紧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将她脸侧的乱发拨到耳后去,沙哑破碎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难过,周子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眨了眨,眼眶一热,镜片上已是一片朦胧,好像有一片浓重的雾气罩住了自己眼睛。 小护士却在那咦了一声,盯着不停跳动的心电图,脸上掠过讶然。 嘉铭仿佛承受不住心头那份愈积愈浓的痛楚,神色凄恻,缓缓垂下头去,凄声道,“今天我妈妈去了,如今在这世上我就只剩下你了,你若一天不醒,我就陪在你身边一天不吃不喝,你若醒来晚了,我撑不住,就只能先到奈何桥上去等你了……” 床对面的周子安蓦然一惊,为他话语中透出的浓厚的灰暗绝望,更为那个噩耗,*妈竟然没了?就在今天?他还来不及表示什么,只听小护士在那惊呼,“呀,有反应了!” 果然,心电图狂乱的上下跳动着,周子安和嘉铭快速的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发现了狂喜和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情绪,两人不约而同低头去看苏雅,后者眼睫毛剧烈的抖动几下,却并没有睁开眼睛。 “医生,医生!6床有反应了!6床有反应了!”小护士咋呼着跑出去,一会,几个白大褂急匆匆的奔了过来,嘉铭喜不自胜,忽然眼前一黑,身子微微摇晃两下,终于重重栽倒在床畔,失去了知觉。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大结局(二) 这一觉睡得黑沉黑沉,连梦都没有一个,醒来的时候,嘉铭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正输着营养液,他定定盯着盐水瓶瞧了数秒,所有的记忆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令他差点无法呼吸。 苏雅,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蓦地大力起身,忽然身侧传来一丝异样的动静,他回头,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 眼睛的主人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眼里满满都是喜悦,还有关切,嘉铭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一松,他整个身子顿时松懈下来,反而不急着起身了,就那么躺回到床上,侧过头,和苏雅两两相望,两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满满的喜悦从心底汩汩的漫上来,气泡一样,越聚越多,越来越满,涨得整个心房鼓鼓的,多日来第一次,嘉铭露出了欣慰的微笑,那笑容仿佛云破日出,将连日积聚在头顶的重重阴霾一扫而空。 苏雅上上下下用眼睛将他察看了一遍,确定他没有大碍后,这才长长的,长长的松了口气,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同样露出了微微的笑意,看着他无恙,看着他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能比这感觉更美好? 两两深情相望,似乎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似乎时间在这一刻静止,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苏雅忽然想到什么,扯住被子就想往头上遮,可是她手上没力,扯了几次后都没有成功,急得她憋红了脸,嘉铭看她手脚乱动,似乎羞恼不堪的模样,不由大奇。苏雅见此情景愈加羞恼,想叫他不准看,可是张了几次口却只能发出嘶哑不成调的声音,非但对方没听清楚,自己喉咙那里却胀痛得厉害,好像扁桃体也发炎了,嘉铭盯着她的口型看了片刻,好不容易搞明白她的意思,她说,“不准看!” “为什么?”嘉铭想一想又道,“是不是因为你现在看上去很丑?” 她羞红了脸,索性闭上眼睛装鸵鸟。 嘉铭忍不住笑起来,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能看到活生生的她就在眼前,他幸福得差点晕眩,可嘴里偏还要打击她,“没关系啦,反正你从来没美过,再丑点也无妨。” 把个苏雅气得,恨不得当场咬死他,不过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再想想昔日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止不住深深替他心疼,忍着痛她试着和他说话,可发出来的声音还是惨不忍闻,意外的是这次嘉铭居然听懂了。 她说,“不准不吃饭,不睡觉。” 她说,“要长命百岁。” 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流遍全身,嘉铭心花儿朵朵开,忽然拔掉手背上的针,翻身下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庄重道,“咱这就把证给领了吧。” 苏雅怔住,想起*妈,老人刚过世就领证,这样好么?她不禁踌躇。 嘉铭立刻做出很难过的表情,捧着心口可怜兮兮的望着她,似乎在说,妈妈过世了,我好难过,现在能安慰我的只有你了,可是你连这丁点快乐都不给我,好残忍! 苏雅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的表情,立马缴械投降,经过此次劫难,她的身体早已残破虚弱到极点,连愿望都似乎因着身体的虚弱而变得卑微,现在,她只想让身边的人安心,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担心,尤其是嘉铭,她知道,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守在自己身边,不眠不休,又遭逢家庭变故,她为他感到心疼,由衷的心疼。 嘉铭大大的绽开笑容,仿佛一个莽撞的少年,跳起来道,“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一阵风似的去了。 苏雅望着他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好笑之余又觉欣慰,看他那样子,似乎这漫长的一觉让他恢复得不错,至少,让她看到了他大学时的影子。 不知道他以什么理由说服了结婚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人家很快跟着他一起上门来了,苏雅这才发现他的手续准备得颇为齐全,连驻英国领事馆认证的未婚证明都准备好了,可见他筹谋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由睥睨。 嘉铭委委屈屈的看着她,苏雅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是那么的在意那张薄薄的纸,这种在意不是手上那个代表婚姻承诺的结婚戒指就能简单满足的,她既心疼又无奈,这家伙,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难道说出来会少块肉啊? 结婚登记的流程很简单,只在签字的时候遇上了点小麻烦,苏雅手上没力,根本握不住笔,于是嘉铭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了她的名字,也写下了一生不离不弃的承诺。 周子安和小三匆忙结束手头的工作赶来医院时,陡然发现离开短短两小时,居然风云变了颜色,看着喜气洋洋逢人就派喜糖喜烟的家伙,小三侧目,“小人得志。” “趁人之危。”随后赶到的宁宇峥鉴定道,不过他说这话时和小三一样,嘴角噙着笑。 周子安也微微笑着,送上了自己由衷的祝福,用他的话说,终于不用担心苏雅做老姑婆了,他也放心了。这时,小三探究的仔细审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放过任何细微的蛛丝马迹,试图从中分析出他的真实心情,然而,他的脸上洋溢着那样真切的喜悦,小三想,也许大哥对小雅的爱真出于兄妹之情吧,不然,他只能说他掩饰的实在太好了。 一时间,整个病区喜气洋洋,医生,护士个个笑逐颜开,大家都由衷的替这对新人感到高兴。 苏雅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不能及时通知家里人这个好消息,怕他们为自己担心,不过看着大家伙一团喜气,她心情大好,身上的伤痛也似乎同时减轻了很多。 然而即便如此,嘉铭还是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个人严重受冻后会有很多并发症,还得严防血栓的形成,况且她的临床症状显示,她有轻微的脑震荡,换言之,她离真正脱离危险还很遥远,可母亲的身后事必得自己亲自赶去处理,并且刻不容缓,嘉铭思量再三,又和周子安小三等人仔细商议之后,在新婚的翌日,他登上了开往北京的航班。 痛苦是如此的深刻,他失去了那么多,嘉铭冷酷的想,必得有人为这个买单。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大结局(三) 今日首都北京的各个角落都充满了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息,小年夜了,过了明天的午夜12点便又是新的一年了,在这个辞旧迎新的重要时刻,处处可见喜气洋洋的行人和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店铺,连空气都似乎充满了喜气洋洋的味道,然而这一团喜气并没有感染到嘉铭,他面无表情穿过喜气洋洋的人群,坐上了前来机场接他的奔驰。 “嘉铭,你可总算来了。”小丝看到他,既开心又伤感,同时暗暗惊异于他的憔悴,趁着和老公独处的简短空隙,向他感慨道,“到底血浓于水,太太去了,可算找到一个真心为她感到难过的。” 言语间不胜唏嘘。 “又胡说!先生其实比谁都难过,你这话以后不要随便说了,让别人听见不好!”司机老郑竖眉斥道,他平时就是一个寡言的人,为陆家服务了十几年,更是深知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 小丝嘴一噘,气得背过身去不理他,她始终固执的认为,太太的死先生难逃其咎。 嘉铭并没有先去瞻仰母亲遗容,而是去了她生前的房间,其实房子也是有记忆的吧?若是一个房子里住了很多人,大家伙间又处得融洽,那房子的温度多半也是温的;相反,若一个房子久没有人住,或者住的人去了,那房子多半也是冷冷清清,带着凄清的寒意,现在,嘉铭就感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森森寒意。 记忆中母亲对自己表现温情的时候并不多,因此也更弥足珍贵,现在,这一点点的温情也将不复存在了,摸着母亲惯常用的牛角梳子,嘉铭伤感的想,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又开始一丝丝抽痛起来。 “嘉铭……”小丝在门口迟疑着,不忍看到他脸上的悲伤。 “到底怎么回事?”嘉铭的声音暗哑低沉,幽暗中隐隐挟带着风雨之势,母亲为什么会自杀?这才是他最耿耿于怀的,虽然心底早已有答案,他还是想从别人口中得到证实。 小丝犹豫再犹豫,终于受不住他目光的逼视,吞吐道,“农历二十六的晚上,也就是大前天,陈家设宴,太太陪先生去了,回来后太太脸色就很不好,人也特别沉默,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她脸色似乎更差了,我当时问她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她说不用,随后,却突然要求召开记者会,还说不必让先生知道……” 小丝不安的绞着手,不时拿眼睛偷觑嘉铭神色,然而嘉铭始终面色深沉,让人捉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她只得继续说下去,“后来先生得知记者会的事,向太太发了老大一通脾气,问她为什么故意让他难堪?两人就这么吵起来了,再后来……再后来……你就知道了。” 嘉铭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小丝注意到他慢慢曲起手指,再慢慢握紧,握紧……她立在那里拼命绞着手,惴惴不安到了极点。 仿佛过了有一万年那么久,嘉铭才沉声问,“那老家伙呢?” 小丝赫然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直到他又问了一遍,她才蓦然反应过来,“呃……你说先生?他在书房。” 嘉铭毅然转身,大步向书房走去,背影决绝,独留小丝在原地傻傻发呆。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似乎,将会发生什么…… 嘉铭大力推开书房厚重的门,被扑面而来的浓郁的烟味狠呛了一下,不由微微眯起眼睛,逆光处,浓黑暗影里,他看到自家老头正无力的单手支额,一边大口的吞云吐雾,听到动静也不过微微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了。” 声音竟是分外的苍老。 嘉铭缓缓关上书房的门,这才慢慢转回身去面对自己的父亲,书房里烟雾缭绕,气味呛人,他注意到书房里厚重的窗帘已经放下了,不过也可能从未曾被卷起过,不由玩味的抿了抿唇。 两人一时都沉默,嘉铭默默打量父亲,印象中一直坚硬挺直的脊梁不知何时变得偻佝,脸上皮肤松弛,一双眼睛也不复当年的凌厉锋利,卸下了强势冷硬的壳,眼前的也不过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嘉铭心中一酸,积蓄在胸腔中的那一团怨气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了。 “妈妈还躺在殡仪馆里,你没去看她?” 陆英豪手一抖,一大团烟灰从指尖的烟上脱落,掉在厚重的书桌台子上,良久,他才哑声道,“我没脸见她。” 嘉铭目光陡然利了几分,盯着父亲看了半晌,缓缓道,“陈家宴会,你遇见她了?” 陆英豪沉默。 “不但遇见了她,还说了或做了什么让人误会?”陆英豪狠狠抽了口烟,愈加沉默,嘉铭陡然明白了,因此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刹那间,空气似乎具有了质量,沉沉从头顶压下来,令人感觉窒息。 这样沉寂了不知多久,陆英豪苍凉的声音在房中缓缓响起,沉滞苦涩,“宴会进行到一半,我觉得空气有些闷,就到阳台上透透气,这时凝婉忽然跑过来,抱着我说了很多疯话,我当时一定也是发了疯,没有立刻推开她……”他嘴角神经质的抽搐起来,狠狠将烟头摁在堆满了烟灰和烟蒂的烟灰缸里,“我对不起你母亲,事后更不该和她吵……” 他终于双手捂住眼睛,低低的呜咽起来,仿佛一只受伤而迷惘的小动物,嘉铭看到有晶亮的液体源源不断从他指缝间流出,顺着手指流下,无声滴落…… 嘉铭无声望着父亲,久久没有言语,似乎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强势的喜欢天神般高高在上随意主宰别人命运的人,居然也会有眼泪,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就在自己面前,伤心得像个犯错的孩子,他不由幽幽的、幽幽的叹了口气。 小丝守在书房门口,急得团团转,好几次贴到门板上想听听里边的动静,然而不知是隔音效果太好还是怎的,里边竟然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这让她更加焦急,看嘉铭刚才的气势,怎么样也不该是这般静悄悄的啊。 他不会一怒之下将人杀了吧?小丝觉得自己快急得神经错乱了。 “我绝不原谅……” 突然,门后响起嘉铭决绝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小丝心头突的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只听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嘉铭从里面大步出来,看到她脚步不停,“立刻送我去殡仪馆。” 他浑身带着肃杀之气,就这么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小丝惊疑不定,紧张的探头向书房里面张了张,只看到微弱的火星一闪,似乎先生又吸上烟了,她暗松口气,不敢多说什么,赶紧照他吩咐的去办。 到殡仪馆,简单的告别,等遗体火化,将小小的骨灰盒捧在手心,嘉铭轻轻道,“妈妈,儿子来接你回家。” 小丝转过身去偷偷抹了把泪,再不忍看他哀伤的眼。 当晚,嘉铭就回了N市,临走,他塞给小丝一张支票,淡淡道,“我妈妈她让你费心了。” 第二天清晨,大年三十,也是最后一个工作日,刘凝婉在餐厅边吃早餐边打开当天的报纸,忽然神色微动,盯着早报的某个版面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丝兴味。 “陆嘉铭和他老子正式断绝父子关系,这下你会开心一点了吧?”王守信在她对面坐下,漫不经心开始用早餐。 刘凝婉眉眼不动,神色间颇有些不以为然,将报纸轻轻叠了,随手丢到一边,用这么醒目的字体在今天这个本该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宣布和父亲,和陆家断绝父子关系,并自动放弃自己的继承权,陆嘉铭这次看来是真正和他老子翻脸了。 不过光这些还远不能消她的心头之恨,刘凝婉恨恨的想,一面不自觉将手中的面包片撕得粉碎,王守信用眼风淡淡扫了她一眼,慢慢呷一口咖啡,慢条斯理道,“我有办法让小佩出来。” 刘凝婉霍然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王守信看她惊讶的模样,不由微微笑起来,“怎么,不相信?小佩也是我女儿,我能忍心眼看着她出事而撒手不管么?” 刘凝婉心中一暖,动情的望着丈夫,“守信。” 王守信笑了,平凡的面目上闪过一种异样的光彩,令刘凝婉小小恍惚了一下,朝夕相对了二十几年的丈夫,自己似乎有些小瞧他了呢。 早上九点半,股市准时开盘,因为是春节前最后一天,股民们对后市的看法分歧严重,有人杀入,有人杀出,到十点半钟,陆氏股票大量获利盘涌出,葛闪翘着二郎腿坐在软沙发椅上对着电脑指点江山,“你看,前几天老大老妈宣布将股票捐献给慈善机构的时候,该股成交量骤然放大,资金出逃明显,但股价走势很稳,显然有大资金接盘,所以我的看法,今天三点前大胆杀入,等过了年,嘿嘿……过年红包就有了咯。” 打着如意算盘,葛闪笑得得意。 祺瑞朝天翻个白眼,直接吩咐一旁的职业*盘手,“等下趁拉高统统给我抛掉,清仓。” 葛闪牛眼一瞪,差点跳起来,“为什么?” 祺瑞神色淡淡,轻飘飘道,“你老大的意思。” 一句话堵得葛闪哑口无言,半晌,方才喃喃自语,“看来老大这次是玩真的了。” 要断就断个干净彻底,挺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谁知道呢。”祺瑞神情飘忽,幽幽补了一句,“水落方能石出,盖棺才能定论。” 正文 第七十章 大结局(四) 安置完母亲的骨灰盒,嘉铭匆匆赶回医院,正赶上周子安送客人出门。 “难得的好姑娘,不肯落井下石。”许警官道,一边和周子安客气的握手道别,看到嘉铭,向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嘉铭目送他带着几个穿制服的人离开,不禁若有所思。 “来做笔录的。”周子安在旁注解道,“小雅算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同时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嘉铭目光扫过他的脸,明了他的未竟之言,当下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并排走回病房,彼此都有些沉默。 显然,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和最大受害者,苏雅的证词对案件的审理至关重要,可是许警官刚刚说,不肯落井下石?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虽然做笔录的时候两人都不在场,但结果如何,一点就明。 一时间,嘉铭心绪复杂。 病房内,苏雅正对着门侧身躺着,一脸倦色,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嘉铭眼睛亮了一下,专注的望着他,她向他伸出手,嘉铭连忙快步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他不由一阵心疼。 “别……难过!你还有我!” 嘉铭心中一热,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良久,慢慢点了点头。 苏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映着苍白的床单,显得格外的脆弱,也格外的楚楚动人,嘉铭空着的那只手不禁又暗暗攥紧成了拳。 周子安不动声色注意着他的小动作,嘴角若有似无绽开一个小弧度,看来,某些人是不必自己亲自出面收拾了。 苏雅却在此时翻江倒海般呕吐起来,却还有心情跟嘉铭开玩笑,“幸好只是一点脑震荡,要是被打得脑残了,我没准会把路边的小猫小狗当成你。” 嘉铭强颜欢笑,“没关系,好歹你还记着我,若是失忆了,那才叫糟糕。” 周子安按捺下心头的酸楚和心疼,笑着缓和气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雅,以后我们就跟你混了。” 苏雅倒也豪气,“行,以后大姐会罩着你,有我一碗粥,就不会让你饿肚子。” 于是大家笑成一团。 新年,就在苏雅病情的不断反复和周子安对苏父苏母的欺瞒中悄悄过去了。 七日长假一结束,刘森就急吼吼找陆英豪商量股权的事情,陆英豪名下股份早已被邹颜捐献给了慈善机构,但根据陆英豪和邹颜曾经订立的股权赠与协议条款,邹颜在征得陆英豪同意之前,根本无权出售或转让陆英豪赠与她的股权,如今她将那些股权捐赠给了慈善机构,从法律角度讲,这捐赠应属于无效捐赠。 这事本应放在年前解决的,但邹颜自杀,独子陆嘉铭又与他决裂,陆英豪心力交瘁,刘森不忍再拿这事烦扰他,而且,这事说大不大,交给律师去交涉就OK了,刘森起初也完全不把它当回事,若不是年后他发现几个老股东态度异常,陆氏股票随之也出现异动,让他察觉到危险,他也不会这么郑重其事的找陆英豪商量此事。 陆英豪听完他的汇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话本就不多,自邹颜死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很久之后,他喃喃说了一句刘森听不懂的话,“预料之外,意料之中。” 稍后一小时,刘森吃惊的从律师那了解到一个惊人的消息,陆英豪同意捐赠,并补了一份正式的法律文函,这样,邹颜生前的捐赠就完全有效了,但从某种名义上说,陆英豪名下除了已经抵押出去的那部分股权外,已经没有别的股权了,而那部分被抵押的股权比例相对较小,小到根本无法支持他在董事会占有董事长这么重要的位置。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陆英豪算是自动引退了。 “为什么?英豪,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傻事!”刘森急得都忘了办公室礼仪,直呼陆英豪名讳。 陆英豪神色平静,淡淡道,“我很清醒。” 那傻女人明明知道她这样的捐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她最后还是这么做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的目的无非是想气气自己吧?而自己当时竟然真被气到了,一心想着要自己当着天下人的面将已捐赠的股权再收回来,那得是一件多丢人的事?陆英豪一想起那次激烈的争吵就悔不当初,说到底,还是自己太不够包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待她的,为什么到了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望进他痛悔的眼底,刘森深深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说什么,斯人已去,痛的悔的,只是活着的人吧? 刘凝婉当晚就得知了陆氏股权变动的消息,当下只是冷冷抿了抿唇,不带一丝感情道,“好极了,正好省了我一番手脚,待收拾完老子,再收拾小的吧。” 转眼,便到了四月,人间四月,芳菲满地,正是最好的春天时节,王守信果然不负承诺,设法让王小佩通过权威医学认证,证明她的精神有问题,这样,她就可以免于起诉了。 消息传来时,嘉铭正扶着苏雅慢慢的走,以此锻炼她双腿功能,躺在病床上那么久,苏雅感觉自己腿上肌肉都开始萎缩了。 “*,这老狐狸,居然钻法律空子!”宁宇峥义愤填膺。 嘉铭将薄唇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久久没有作声,一张脸阴得快滴下水来了,苏雅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微微笑道,“这也不错啊,背了精神分裂的恶名,她这辈子注定要做老姑婆了。” “天真!”宁宇峥抛了个鄙视的眼神给她,“她不能嫁人,不代表她不可以养小白脸!” 顿一顿,宁宇峥话里不由带了一丝酸溜溜的味道,“王家刚刚取得陆氏的控股权,现在女儿又可以无罪获释,双喜临门,估计现在全家上下都乐翻天了。” “就让他们乐吧,越欢乐越好。”一直沉默的嘉铭忽然开口,悠远目光扫过在春日阳光下不断茁壮生长的鲜嫩树叶,淡淡道,“乐极必然生悲。” 面对四道狐疑的视线,他无辜的摊了摊手,“别这样看我,我什么都没做,不过请相信我,一个人若做了坏事却依然能活得逍遥,连老天都会妒忌的。”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大结局(五) 顺利入主陆氏,坐在原本陆英豪坐的深阔主席椅上,刘凝婉志得意满。 王守信却泼她冷水,“机械制造不是我们熟悉的领域,里头道道多多,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若一味擅闯,最后闯出什么祸事来,被老爷子或二房三房的人抓到把柄,到时恐怕连我都罩不住你。” 刘凝婉不以为然,“他陆英豪能做的事,我就不信我刘凝婉做不了。” 这般的意气用事,和王小佩几无二致,王守信怒了,当场唬下脸,冷冷道,“行,我拭目以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你得给我自个担着。” 从来不知平素性子温吞的人发起火来是这般可怕,刘凝婉心里直发虚,机械制造的确不是她所熟悉的,她之所以要不计代价收购陆氏,为的不过是替自己,替女儿出一口恶气,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当初的确太*了些,不过,知难而退?她刘凝婉字典里可从来没有这个词。况且,年前不计代价从别的股东和二级市场收购了大量陆氏股份,这大笔支出她必须得给股东们有个好的交代。 惟今之际,只有迎难而上了。 只有当她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上,刘凝婉才深刻体会到“烫手山芋”这个词的真切意思,只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五月,苏雅终于听从一干亲朋的建议,将凤影阁交给小三夫妇打理,自己收拾收拾搬到了上海开始她长时间的闭关生涯,经过那一番折腾,她的身子骨是大不如以前了,所幸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有无数种可能,所以她觉得有必要从现在起保重自己,未来五十年,她希望能陪嘉铭一起走过。 闭关的日子是舒适而安心的,仿佛生命之河在年关那个卡点转了个大弯,前半截惊涛骇浪,到了后半截,却是无风无浪,一派祥和安宁。 坐在花房里,对着满室的姹紫嫣红绿意盎然,苏雅情不自禁微笑,子安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三说,祸害遗千年。苏雅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滋味,能比活着更好。 活着,闲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身边,有自己爱的人不离不弃。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天天扯着长长的调子,从远处一阵风似的飙过来,“妈妈,去买酸奶,天天要吃酸奶。” “妈妈没钱。”苏雅故意逗他,“你看妈妈都没工作,所以没钱。” “天天有钱。”小家伙神气的一挺胸,乌黑的眼睛贼亮贼亮。 “哦,让妈妈看看,天天有多少钱。” “五毛钱。”小家伙摊开小手掌,将财产骄傲的展示给她看。 苏雅一看,忍俊不禁,小手掌上静静躺着一大一小两个硬币,“这是一毛五分钱。” “不是不是,这个五毛,那个也是五毛。”天天指着一大一小的硬币,坚持。 “哦,那加起来总共是多少钱?” “五毛钱!” 嘿,小嗓门还挺响亮。 苏雅瞅着小家伙倍儿认真的神情,乐不可支。 “娘两个乐什么呢?”嘉铭远远听到笑声,唇角不自觉向上勾起一个小弧度。 苏雅将小家伙的财产又展示一遍给他看,嘉铭也被逗笑了,说,喝,想不到咱天天居然有钱了。 当下一拍巴掌,“走,这就买酸奶去。” 把个天天高兴的,一个劲的爸爸爸爸,嘉铭爸爸的和他套近乎,惹得苏雅忍不住感慨,狗腿这种奇妙的生命基因原来是天生的。 “听说德国OM公司取消了陆氏的大订单,因为其产品质量检验不达标?”苏雅一瞬不瞬望着悠然吸酸奶的嘉铭,目光炯炯,后者哦了一声,咬着小吸管,偏过头,打趣,“哟,我老婆现在出息了嘛,知道关心财经新闻了。” 苏雅笑得别具意味,“听说很多大公司闻风而动,紧跟着取消了订单,这事闹那么大,我要再不知道那不是太孤陋寡闻了吗?” 嘉铭微笑,眼底冰冷,“他王氏虽根深叶茂,但还远未达到一枝独大的地步,尤其在机械制造方面,它怎么着都只能算是刚出道的小弟。” “哦,所以……”苏雅拖长了音,目光意味深长。 对*探究的目光,嘉铭失笑,“你话外有音啊,说吧,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怀疑这事和我有关?” 苏雅不承认也不否认。 嘉铭笑着轻刮一下她鼻梁,“小精细鬼,你太抬举你老公了。” 苏雅细细打量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嘉铭强忍着笑,索性大方的任她审视,把个苏雅窘的,忍不住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记,“一点都不老实。” 嘉铭连呼冤枉,纵使自己手段通天,到底还未到可以呼风唤雨的地步吧,“隔行如隔山懂不?” 苏雅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他的辩解,忽然想到他的老子,“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以老头子那性子,苏雅怎么都想不到他最后竟会那么轻易放弃陆氏。 嘉铭神情一顿,淡淡道,“年前中风了一次,现在跑夏威夷晒太阳去了吧。” 一股惨淡缓缓淌过苏雅心间,她静了片刻,轻轻道,“老实说,你也做得太过了一点。” 大年三十,嘉铭一纸通告宣告和父亲彻底决裂,老人家当天就中风进了医院,一直在医院躺到正月十五,静悄悄出院,对谁也没透露半丝风声,节后若无其事上班,随后就传来他离开陆氏的消息。 嘉铭漆黑的瞳仁深处似乎涌起很多情绪,又似乎一潭死寂,他转脸望向别处,过了很久很久,苏雅仿佛听到身边有个声音在说,“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她蓦然抬头看他,嘉铭脸上无风无浪,一派风轻云淡,亲亲她的鼻尖,别具深意道,“姑娘,不要总是相信你的眼睛,有时眼见未必是实。” 随后的日子平静无波,唯一的意外是有一天下班,嘉铭发现居然有不速之客候在公司门口,似乎专为逮他似的,来人彬彬有礼请他上车,说是有人想见他。 王小佩端坐在车内,很执着很执着的追问他,眼神热切而疯狂,“嘉铭哥,我让你痛了吧?这样你会不会把我记得更久一点?” 嘉铭冷冷回她,“不会。” “为什么?”她神情惊诧。 “有一天你在园子里游玩赏春,不小心被马蜂蜇了一口,请问你会记着马蜂一辈子吗?”嘉铭冷淡道,“不能吧!要是我,我只会记住满园春色,至于马蜂……”他嗤的一笑,冷冷的,“你听过有句老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忽视她急剧黯淡的绝望眼眸,嘉铭自顾自推开车门下车,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小骚动,嘉铭回头,透过来不及关上的车门,他看到两条人影纠葛在一起,似乎是有人拼命想压住身下歇斯底里哭闹挣扎的女人。 而那个鬓发蓬乱神情疯狂的女人,正是昔日甜美娇俏的王小佩,如今,她憔悴疯狂的模样何曾还有一分昔日的美丽? 那女人可能是真的疯了吧?嘉铭低头,缓缓松开自己紧攥的拳头,这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水,自己要多么努力才能克制住不对她使用暴力,这大概只有自己才清楚吧。 不过,有时候,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活着才是一种真正的惩罚。 这时,手机响了,一个沧桑的声音透过遥远时空,透过迢遥海峡,向他道,“嘉铭,陆氏雪崩了吧?” “是。”静一静,嘉铭由衷道,“好手腕!好魄力!”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夸人啊。” “能亲手毁掉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而面不改色,儿子领教了。” 对方冷哼,“还不是你小子的馊主意?” 嘉铭微微一哂,不语。 “我能毁它,自然也能使它重现生机。”话语中不自觉透出一贯的自傲与自信,“相不相信,不出三年,陆氏将改回陆姓?” “而王氏,将不再是刘姓天下?”嘉铭微笑,“拭目以待,父亲。” 《完》 本书来自www.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免费电子书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