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 书名:逆世魔女太嚣狂 作者:离初 潇湘2015-07-07完结 内容介绍:   传说中,自称人家的女生,所有事都有男生代劳;自称偶的女生,一半的事由男生代劳;自称我的女生,所有事都得自己干;而自称老娘的女生,男生的事都是你的……   其实,这个说法是不全面的,因为还有一种女生,自称是老子!   二十一世纪的银翼盗神百里殊,腹黑无耻,彪悍嚣张,耍得黑白两道团团直转,唯恐避之不及。   沧元大陆的百里家九小姐百里殊,容貌丑陋,胆小懦弱,打三棍子吱不出一声,在家族中被人欺凌至死。   当她变成了她,异世大陆四方澜动,风云骤起!   炼丹师很金贵,要收天价?老子每炼一颗丹天上就掉下一粒沙子,于是就有了撒哈拉大沙漠!   炼出三品玄器很嚣张?哥哥用刚出炉的绝品宝刀削个苹果给你,小朋友回家玩几年再来吧!   炼丹炼器,修武修玄;披一身风华逆世而行,踏千重桎梏破天而立!   某男主:我呢?我在哪?   被某女一巴掌飞开:去去,统一完魔界之后,就给我去做晚饭!   ——————————————————————   (本文一对一,爽文,宠文,女强男更强,并肩携手,纵横天下) ==================   ☆、背景设定及修玄等级   沧元大陆分为北域、南疆、东原、西境四片区域。   东原:平原地区,温暖富饶,沧元大陆上人界最繁荣的地方,大乾国即在此地。   北域:气候寒冷,多为荒原戈壁,魔族的领地   南疆:气候湿热,多为密林沼泽,有众多南蛮部落,妖族盘踞之地。   西境:连绵矗立有极高的冰雪山脉,荒无人烟,传说中天地的尽头。   修玄等级:凝气、结丹、炼虚、洞玄、问鼎、大成、渡劫(每个分为前、中、后、大圆满四个阶段)   凝气:修玄基础阶段   结丹:修玄阶段的真正开始,修玄者会在丹田结出莲花种子,随着中后期而增长为一瓣、两瓣。大圆满时莲花瓣打开。这个阶段的修玄者才能称为玄师。   炼虚:丹田莲花变为四瓣,八瓣,十六瓣。大圆满时莲花瓣打开。   洞玄:丹田莲花变为三十二瓣,六十四瓣,一百二十八瓣。大圆满时莲花瓣打开。   问鼎:丹田莲花变为两百五十六瓣,五百一十二瓣,一千两百二十四瓣。大圆满时莲花瓣打开。   大成:莲花花瓣数量不再增加,而是开始收起,聚拢为花苞。   渡劫:花瓣依次展开。大圆满时即会引来天劫,渡劫成功者飞升成仙。 ------题外话------   因为情节发展需要,正文中的设定做了一些小修改,以这里的设定为标准哟      ☆、第01章 盗神的穿越   大乾王朝,皇都紫阙城。   十丈软红,铺陈于东原最富饶的土地上。万千繁华的城市,正在晨曦中渐渐苏醒。街巷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宏伟的重檐叠脊,在阳光下映出金碧辉煌的色泽。   城北百里家族的府邸里,却有带着哭腔的细弱声音,从一处楼阁中不绝传出。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呜呜……小姐不要死啊,不要留下剪柳一个人……”   百里殊的意识慢慢地回来,耳边没完没了便是这伤心欲绝的哭声,直吵得她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头脑,更是一阵阵的剧痛。   擦!谁特么的在咒老子死?不知道老子现在正难受着吗?   全身火烧火燎地发烫,脑袋也晕得厉害。百里殊困难地睁开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物体,便是一张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片的花猫脸。   “小姐?小姐醒了?……”那张花猫脸看见她睁眼,先是呆了一下,随即又惊又喜地咧开笑容,“……太好了!小姐没事!”   小姐?这家伙谁啊?   百里殊头疼欲裂,竭力想弄清现在的状况。正想坐起身来,旁边已经有人扶起了她。这下子那张花猫脸才清晰起来,原来是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结着双鬟,十分可爱。   “太好了,我等了一天一夜,还以为小姐再也醒不过来了呢……对了,我马上去给小姐端药来……”   小姑娘喋喋不休的话还没说完,百里殊打断了她。   “话说……你是谁啊?”   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她:“小姐,我是你的贴身丫鬟,剪柳呀!小姐你……不认识我了?”   贴身丫鬟?这是神马情况?   百里殊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一看那小丫鬟穿的衣服,竟是一件古代的汉服袄裙。周围的陈设也完全不属于现代,紫檀木雕花大床,楠木四季如意屏风,黑漆嵌螺钿小几上放着成套的青花瓷茶具,一派古色古香。   再低头一看她自己,前平后板的小身段,豆芽菜一样的细胳膊细腿儿,顶多不过十二三岁左右,估计连毛都没长齐,压根就不是她自己高挑挺拔的成熟身材。   果然……她穿了!   百里殊觉得脑袋里仿佛有一百个巨锤在轰轰轰地敲。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盗中之神,居然穿越了!   前世里,她百里殊是黑白两道中无人不知的怪盗。为人亦正亦邪,成名九年,从未失手,无论怎样坚固的金库,怎样森严的防守,对她来说都简单得如同探囊取物,因而被人冠上了“盗神”的称号。   最后的记忆里,就是她乘坐的飞机失事,半空中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将她震得失去了一切知觉。等清醒过来,便来到了这个地方。   “小姐,您没事吧?”剪柳一脸担忧地看着百里殊。小姐该不会是脑子烧出毛病了吧?   百里殊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管在哪里,总得活下去才是。   “我没事,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海里一片混乱,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几乎一点也没剩下,“我是谁?这又是哪里?”   一般穿越的女主必定会有个很牛逼的背景,那她是穿到了什么样的人身上涅?   俩眼睛闪闪发光,满怀期待地看着剪柳,里面全写着“我是公主吧我是女王吧我是女神吧……灭哈哈哈……”   剪柳看着自家小姐那样子,更加坚定了她脑子烧坏的猜测,哭丧着一张脸道:“这是沧元大陆,大乾王朝的国都紫阙城,百里府邸。小姐是百里家族最小的九小姐,百里殊……”   原来跟自己还是同名。“最小的?那应该很受宠吧?”   剪柳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小姐的父亲是家族中的庶子,二老爷百里翰,而母亲据说只是一个卑微的婢女,生小姐时就没了,小姐还是在出生后才被领回百里府的。但百里老爷子不知为何,一直极其疼爱这个按理说出身不高的孙女。   相反地,百里翰却似乎十分厌恶自己这个小女儿。老爷子最近几年病重,卧床不起,家中大权都由百里翰掌握。自那时起,小百里殊的待遇就一落千丈,常常被兄姐们欺辱打骂。她生性懦弱软善,从来不敢反抗,总是任人欺凌。   “直到前天下大雪的时候,小姐的哥哥,八少爷百里业将小姐锁在屋外冻了一夜,害得小姐受寒大病一场,发了一天一夜的烧,险些就醒不来了……”剪柳说着,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纳尼?百里殊的穿越女王梦还没萌芽就被无情地掐死了,也在心里哗啦啦流着面条泪。老子居然这么苦逼?   一低头,剪柳端来的那碗深黑色药汤里正倒映出一张模糊的脸。百里殊仔细一看,险些没把药盏摔到地上。   喵了个咪的,这就是老子的尊容?   左边小半张脸上都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痕,交错纵横,从前额一直延伸到鬓边。像是胎记又像是伤疤,也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虽然有斜刘海放下来作为掩饰,但乍看之下,还是十分狰狞可怕。   颜值低点她可以接受,但是这个……是红果果的负数啊!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以后叫她怎么混!   同是天涯穿越人,为毛老子这么惨!   剪柳看着百里殊咬牙切齿的模样,正要安慰她,房间的门砰一声巨响,被人一脚踹开了。   “丑八怪!听说你还没死?”   骄横跋扈的声音响起,一个紫色锦袍的十四五岁少年端着下巴,大刺刺地跨进门来,顺便一脚踢翻了门边摆放的青釉花瓶。   “前天晚上在屋外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凉爽啊?哈哈哈!”   百里业嚣张地大笑。他从小最恨的就是百里殊,明明出身低微其丑无比,却占去了百里老爷子全部的宠爱。这几年老爷子病重无法管事,欺凌这个懦弱的妹妹,便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业少爷,请您离开这里,不要打扰小姐休息!”   剪柳一看见百里业进来,便觉得心下发惴,但还是勇敢地迎了上去,挡在百里殊的前面,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   百里业的脸上一阵戾色闪过,厉声道:“你一个下贱丫头,也敢这样对本少爷说话?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右手上金属性的淡金色玄气聚起,猛然击向剪柳的面门!   劲风扑面,剪柳吓得双眼一闭,只等自己的脑袋被打开花。不料,过了半天竟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她这才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百里业的右手,正被一只纤细的素手紧紧扣住!   百里殊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竟然已经从床上到了门口,拦下了百里业这一击!   “……小姐?”剪柳的眼珠子几乎没瞪出来。小姐每次被人欺辱,都是畏畏缩缩地在角落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什么时候敢反抗了?   百里业的震惊更甚于剪柳。谁不知道百里殊手无缚鸡之力,出身修玄世家,却连最基本的结丹境都没到,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而现在,这个废物竟然能一只手便拦下自己的攻击?   他拼命地挣扎着,没想到,对方看似稚弱的手指,竟犹如铁圈一般死死扣在他手腕上,无论他怎么挣都脱不开!   百里殊冷冷地看着他挣扎,眼神犹如冰凌利刃一般,寒冽透骨,锋锐逼人。直看得百里业背上冷汗涟涟,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发软,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了一阵强烈的恐慌。   百里殊凝视着百里业,嘴角噙一缕冷笑,缓缓开口:“这厮就是把老子关在屋外冻了一夜的人?”   老子?   姑娘家有这么称呼自己的吗?剪柳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钟,便看见百里殊狠狠一脚踹在百里业的丹田位置,直把他踹得几乎折成了两半。随即手臂一扬,把百里业整个人拎起来,大头朝外径直扔出了窗户外面,结冰的池塘里!      ☆、第02章 冬天泡冰水,有益身心!   “扑通!”   寒冬腊月里,水面上结满了薄冰。百里业这一丢下去,生生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大窟窿,冰冷彻骨的冰水顿时从头没顶,灌进了他的口鼻!   “救命啊!……唔……”   百里业被她刚才那一踹,小腹剧痛无比,玄气一点也提不起来,隐隐感觉丹田已经被废了。但大冬天的落进冰水里,那可怕的痛苦就犹如全身有几百把刀子在扎,仍然拼命挣扎着想要爬上来。百里殊已经站到了水边,一脚踩在他的头顶上,只要他一露头,就将他狠狠往水底下踩去!   “咕嘟咕嘟……”   百里业灌了一肚子水,双手在水面上胡乱挥舞着,咕嘟嘟地吐出气泡来。百里殊也并不直接淹死他,隔一两分钟便让他浮上来透口气,随即又马上重重踩下去。这滴水成冰的天气,水下露出来的那张脸片刻之间便冻成了紫黑色,面目全非。   剪柳在一旁只看得又是痛快淋漓,又是胆战心惊。上次百里业不过是将小姐关在屋外,而小姐竟然直接把对方整个人给踹到冰水里了!这可是比对方狠上百倍啊!   百里府邸中闻声赶来的下人们,来到水边时,看到的便是那个容貌丑陋,懦弱胆小的废物九小姐百里殊,犹如女王一般高高站在水边,一脚按着冰水里挣扎的八少爷百里业,将对方踩得一沉一浮,水花四溅!   众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就走。艾玛,最近真是太累了,大白天的都出现幻觉了,得赶紧回去补一觉去!   “救……救命……”   百里业已经被淹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才微弱地呼出声来。可惜,一个人也没听到。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正在梦游呢,那个打三棍子也吱不出一声的百里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眼看着百里业最后一点力气也没了,岸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业儿!”   一个身着鹅黄长裙,十六七岁的美貌少女飞奔过来,一看见水里的人真的是百里业,又惊又怒,对那些愣在原地的下人们怒吼起来:   “杵着干什么!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救他!”   下人们这才明白过来,他们看到的都是真的!连忙冲到水边,把奄奄一息的百里业拖了上来。百里业在冰水里淹了半天,肚子已经鼓得跟个巨大的球一样,全身黑紫,两眼翻白,一动也不会动了。   “快去请大夫!我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们这群废物抽筋剥皮!”   来的少女正是百里业的胞姐,六小姐百里千娇。人如其名,千娇百媚,一张美艳的鹅蛋脸和一副窈窕的身段,不知迷倒了多少公子少爷。十六岁年纪,已经修炼到了结丹境后期,在家族中十分风光。百里业平日里的跋扈,大都是这个姐姐宠溺出来的。   几个下人飞奔而去。百里千娇目光一转,落到了抱着双臂在一旁悠然看好戏的百里殊身上。   “九妹,还请你解释一下。”她强压下怒火,勉强维持着大小姐的仪态,语气里却隐隐透出一股阴毒和狠戾,“是你把业儿推下的池塘?”   百里千娇的性子不像弟弟,把骄横都露在明面上,但更加毒辣,总是在暗地里给百里殊使手段。只是,她心下也隐隐觉得奇怪,业儿好歹也是个玄师,怎么会被这个废物给淹成这样?   而今日的百里殊,不再哆哆嗦嗦地缩着身子,而是身形笔直,目光冷冽,犹如一把刚开刃的利剑,直指长天。明明是那么丑陋的脸,却无端生出一种凌厉迫人的气势来,压得人在她面前无法呼吸。   “是啊,六姐。”百里殊笑眯眯地道,“据说冬天泡泡冰水,有益于心血管健康,提高免疫能力,还能锻炼人的意志,我这可都是为了八哥哥好!”   “噗!……”剪柳和一旁的下人们一听到这话,集体喷了。就百里业被折腾成那副半死不活的德性,还有益健康,锻炼意志?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   百里千娇的美目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被你害成这个样子,你还敢狡辩!”   “哦!”百里殊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那是因为八哥哥身体太过差劲,意志太过软弱,竟然连这一点点锻炼都经受不住!这么没用的人活在世上还能干什么?反正也是浪费空气,还不如淹死了算了!”   说完觉得不对,又补上一句:“不行不行,自然资源有限,这种人死了还要浪费棺材和土地,还是让他这样半死不活的最好。啧啧,我真是英明!”   说着频频点头,赞叹连连,对自己无限膜拜……   剪柳和其他下人们的脸上早就一片空白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差点把人害死,还能说得自己好像拯救了全世界一样!   百里千娇只气得仿佛头发都要冒烟了,再也顾不上什么千金小姐的仪态,怒吼一声,周身淡黄玄气翻滚,就朝百里殊扑了过来!   “小姐!”剪柳惊叫一声。百里千娇的实力跟百里业可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小姐还不得被打死!   百里千娇使用的玄器是一条柔软的长绫,此时却灌满了玄气,犹如钢铁一般坚不可摧,向百里殊迎面扫来!   周围的下人们即使只是感觉到那凌厉的余风,都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千娇小姐动起手来,那可是毫不含糊的!败在她这条漂亮长绫下的玄师,无一惨不忍睹!   然而,百里殊却只是身形一晃,轻轻松松避开那条长绫,转瞬间便欺到了百里千娇的身前!纤细的手指在百里千娇的脉门上一搭一扣,她顿时感觉全身酸软,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这是什么诡异的手法?   百里千娇惊恐地看着对方,但百里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手扯过她那条长绫,在她粉白的脖颈上飞快绕了数圈,随即抓住另一头重重一甩!   “轰!”   百里千娇被甩得远远直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院墙上,将砖砌的墙壁给砸出了一个大洞!   “六小姐!”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朝那躺在一堆残砖碎瓦中的百里千娇奔过去。百里千娇被撞得后背上肋骨似乎都断了几根,一口鲜血直吐出来。脖子被长绫这一勒,更是险些没断成两截,舌头都伸到了嘴巴外面,加上披头散发满口鲜血,活脱脱一个女鬼,险些又把下人们给吓死。   “你……”百里千娇目眦欲裂,却没力气再站起来,只能破口大骂:“……你这个小贱人!鬼一样的丑八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   百里殊前面还没什么,然而听到最后的贱种两个字时,眼神陡然一冷,寒光凛冽!   其他咒骂她都可以当耳边风,然而前世里她是没有父母的孤儿,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别人骂她贱种!   上前一步,抽出一个侍卫腰上的长刀,一脚踏在了百里千娇美艳的脸蛋上!   “你要干什么?……”百里千娇从骨子里涌起一阵极度的恐惧,使劲挣扎,却被踩得动弹不得。突然脸上一凉,百里殊手里的长刀竟然已经在她娇嫩的脸上划了下去!   银色的刀尖犹如笔走龙蛇,以娇颜为纸,鲜血为墨,在百里千娇的脸上写下了两个大大的字!   百里千娇极度惊恐地感觉到脸上的剧痛,一向最重视自己美貌的她,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疯狂的力气,从百里殊脚下挣脱开来,扑到水边,颤抖着看向水里的自己。   水面上倒映出的,赫然是一张血淋淋的面容,上面一左一右的“贱种”两个大字,清晰可见!   “啊——”   百里千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昏厥在了水边!      ☆、第03章 吐吐更健康!   “你们大清早的闹什么?成何体统?”   威严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赭色长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院子门口。来者面容方正,相貌堂堂,正是百里殊三人的父亲,家族中的二老爷,百里翰。   “老爷……六小姐和八少爷他们两个……”   一个下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却不知怎么描述才好。百里翰越过众人,一看院子里面,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他心爱的一子一女。百里业玄气尽失,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气息奄奄。而不远处,百里千娇昏厥在地,满脸血肉模糊,两个大字“贱种”清清楚楚地刻在上面!   百里翰的眼中像是要滴出血来,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最终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谁!谁干的!”   血红的双眼轮流扫过众人,落到了一旁的百里殊和剪柳身上。   “贱丫头!是不是你干的!”百里翰的厉喝是冲着剪柳去的,根本想不到那个废物百里殊身上。   剪柳吓得全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脱口否认,但一想到小姐会遭殃,硬生生地改了口:“……是!是我干的!跟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够了。”百里殊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这个小丫头是真心实意护着自己的,那她也不会让对方背不该背的黑锅。   “难道是你?”百里翰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虽然百里殊是他的女儿,但他最恨的便是她!百里千娇姐弟俩对百里殊的欺凌,都是他默许甚至教唆出来的。这小丫头根本就是草包一个,要说是她把业儿和娇儿伤成这样,实在是让他难以置信!   “当然是我。”百里殊十分淡定地回答,但暗地里已经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动手。百里翰对待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态度,倒像是对待多年的仇人。反正她不是真正的百里殊,也没把这个陌生大叔当亲人,那便人无情,我无义!   “百里殊!”百里翰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脚下一朵十六瓣的莲花幻影浮出,全身淡红玄气伴随着杀气滔天怒涨,犹如烈焰翻腾!“……我杀了你!”   百里殊心下一紧。百里翰的实力已在炼虚境大圆满,和刚才的两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连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你敢!”   一声苍老但却更加威严的怒喝传来!一股巨大而无形的力量当空压下,生生将所有人都震得一抖!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衰弱老者,被两个仆人搀扶着,颤巍巍地站在小院的门口。苍老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病容,却是怒气勃发!   “爹?”百里翰一看老家主百里徽竟然亲自来了,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慌忙停手,“……您怎么来了?”   老爷子长年的积威之下,他一看见这个素来对他严厉的父亲,仍是从骨子里感到畏惧。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再不来,殊儿就没命了!”百里老爷子又是暴怒又是后怕。他卧病以来便很少看见外孙女儿,这次在昏睡中一醒来,便听说百里业将殊儿关在屋外冻了一夜,害她大病一场险些没命。他吓得魂都没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强撑着病体下榻过来一看,看到的便是百里翰这个孽子想要杀了殊儿!   “我……”百里翰被老爷子吼得一缩,但随即不服气地指着百里业和百里千娇两人,争辩道:“那是因为百里殊无法无天,竟然将娇儿和业儿伤成这个样子,儿子气不过,才想给她一点教训!”   “不知父亲这话何解?”百里殊故作惊讶地道,“女儿可全是一片好意啊。父亲有没有听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女儿为了哥哥姐姐的美好未来,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们受到如此惨重的挫折,他们经过这次磨练,今后必定能成为优秀的人才!女儿帮了这么大的忙,父亲非但不表示嘉奖,还要问罪,莫非老糊涂了不成?”   一番理直气壮的话滔滔说完,剪柳和周围的下人们顿时栽倒了一地!   无耻啊!这是何等程度的无耻啊!   还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还美好未来,优秀人才?这要换个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小姐做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伟大善举!居然还要二老爷嘉奖她,嘉奖她什么?把他活活气死?   被百里殊三句两句就说成老糊涂的百里翰,这时是真的感觉肺都要气炸了!这闷头不响的废物,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你……”他伸出一根手指,抖啊抖地指着百里殊,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百里殊接了过去:“父亲是不是被女儿一番义正辞严语重心长的教育给震动,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气量的狭小,所以愧疚得说不出话来?没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女儿为人一向宽宏大量,不会跟父亲计较的!”   周围的所有人集体石化!百里翰本就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被百里殊这几句话一出口,顿时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红彤彤的鲜血直喷了出来!   要不是老爷子在场,他早就扑上去撕碎了这个漫天胡扯的臭丫头!   不料百里殊还是不放过百里翰,十分惊喜地道:“看来父亲认错的一片诚心已经感动了上苍,让父亲吐出一口血来表示奖励!女儿看父亲面色潮红,想是体内虚火过旺,气血太足,需要放血才能疏导缓解,吐吐更健康!”   众人已经石化的表情再度风化!小姐还敢不敢再能扯一点?二老爷面色潮红,那是被你给气的好吗!人都吐血了还能说成上苍的奖励,吐吐更健康!二老爷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百里翰此时是连血都吐不出来了,憋得脸上五颜六色,脑袋上噌噌地直冒青烟。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有被人气到这种地步过!   动手吧,不敢;骂人吧,他说得过那个厚颜无耻、气死人不偿命的臭丫头吗!   “咳……好了好了。”百里徽老爷子呆立了半天,终于在一片空白的脸上找回了表情,咳嗽一声,“你们不必吵了,这件事我自有分晓。”   他虽然病重,却并不糊涂。自从家里由百里翰掌权以后,殊儿便没少受人欺凌,她怕给自己增添烦恼,从不前来告状,都只是默默承受。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实在病得太重,无力护着她。这次百里业做得太过分,他本就有心给这父子三人一点教训,没想到,殊儿竟然自己便将三人给整了个半死!   “老二,你和娇儿业儿不要以为我病重不管事,便越来越肆无忌惮!平日里你们对殊儿干的好事,打量我都不知道吗!就准你们欺负殊儿,不准殊儿反抗你们?”   “可是,爹……”百里翰目瞪口呆。那叫反抗吗?那根本就是赤果果的施暴!“……殊儿下手也未免太狠了一点,业儿丹田被废玄气尽失,娇儿脸上还被刻了那么两个字,让她一个女孩子家以后怎么做人?”   “不必再说了!”百里徽手一挥,打断了他,“他们姐弟两个也该收敛一点了!若是一直这样横着走下去,以后还不只是这个下场!请最好的大夫去给他们治伤,但我不想再听到你帮他们求情!”   百里业玄气尽废,百里千娇面容被毁,再精湛的医术只怕也救不回来了。百里翰没想到自己损失了一子一女,老爷子竟然还这么偏心,暗暗恨得咬牙切齿,把淬满了毒的目光投向百里殊:“……那百里殊呢?她就不用受一点罚?”   “殊儿啊……”老爷子又是手一挥,毫不犹豫地道,“她大病未愈,身体虚弱,怕是经不起罚,这次就先算了!”   下人们的嘴角顿时齐齐一片抽搐!就百里殊刚才那脚踩小少爷,手扔大小姐的彪悍气势,也叫做大病未愈身体虚弱?那他们岂不是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   百里翰只气得险些晕过去,却不敢再说什么,最后怨毒地死死瞪了百里殊一眼,带着两个子女走了。   “殊儿,你没事吧?病好了没?”   百里老爷子立刻转向百里殊,焦急地揪住她上下看了个遍。那眼神里浓厚的关切和疼爱,几乎能把她融化。   “爷爷,我没事。”百里殊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叫出了爷爷两个字。虽然这老爷子严格来说并不是她真正的亲人,但前世里是孤儿的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美好的亲情,让她心中一片温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爷子喘了一口粗气,还想继续对百里殊说话,突然眼前一黑,捂着胸口直直地倒了下去!      ☆、第04章 九小姐会医术?   “……老爷子!”   下人们顿时乱成一片!老爷子十二年前痛失爱女时大病一场,落下了病根,这几年越病越重,最近已经多日不能下地走动。今天因为听到心爱的孙女儿出事,这才硬撑着一口气前来,但刚才动了怒又费了神,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大夫!快请府里的名医宋大夫!”   “拿水来!还有薄荷鼻烟!”   “……老爷子!老爷子您醒醒啊!……”   众人将昏迷不醒的老爷子围在中间,急得团团直转,却束手无策。老爷子的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年来可以说是一直在鬼门关附近打转,难道说今日真的危险了么?   “吵什么!”   一声清越的断喝平地响起,自带三分沉静三分威严,竟将众人的吵嚷一下子压了下去!   百里殊分开众人,大步走了进来,下人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九小姐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等半分不逊于老爷子的气势?   被两个仆人扶着的百里老爷子,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百里殊面色凝重,伸手一搭老爷子的腕脉,便知道事态的确十分严重。   “老爷子的病是悲痛过度引起,心结郁藏于胸,导致气血瘀滞不顺,长年累月不得化解,反而越来越重。平日里面色浮白,常有心悸心痛,夜里虚汗不断,噩梦连连。我说得可对?”   “对!对!”   赶来的宋大夫一挤进人群,便看到一个面容丑陋,身形瘦弱的少女,正蹲在老爷子前面把脉。他是紫阙城里的名医,老爷子的病一直都是他给看的,自然知道这少女说的病症和原因,全都准确无误!   “那就好。借银针一用。”百里殊取过宋大夫的针囊,从中取出一把银针,又快又准地朝老爷子的身上扎了下去!   “等……等等!”宋大夫吓了一大跳。老爷子的病实在太重,连他都只能慢慢用药调理,这小姑娘这种不要命的针灸手法扎下去,还不得把老爷子扎成一只死刺猬啊!   顷刻之间,百里殊手里的银针都已经扎完。老爷子的喉头突然咕地一声响,深深吸了一口气进去!   “咳咳!”   老爷子咳嗽了几声,脸上渐渐泛起了血色,不复刚才苍白如纸的样子。呼吸也顺畅下来,舒展开紧皱的眉心,平稳地沉沉睡去。百里殊再一搭老爷子的腕脉,这才松了一口气:“老爷子已经睡着了,没有大事,送回去静养即可。”   下人们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老爷子送回房间。宋大夫转向百里殊,语气一半疑惑一半恭敬:“在下宋平,不知这位小友是哪个医馆里的?师从谁的门下?”   看刚才那扎针的手法,竟是比他还要高明百倍。他怎么不知道紫阙城里有了一位医术这么精湛的少女?看着才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啊!   “这位……”府邸里的老管家抽了一下嘴角,回答道:“这位是百里家的九小姐。”   宋大夫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传说一无是处的草包九小姐?可她这一手医术,怕是连宫里的太医也不能比啊!   周围下人们更是觉得世界都玄幻了!九小姐真的没被换成另外一个人吗?她以前斗大的字都不认识几个,什么时候还懂得医术了?   百里殊前世里是大名鼎鼎的盗神,却少有人知道她在医术上也有造诣。为什么涅?因为这个抠门的家伙嫌现代的医院太坑太贵,每次去都肉疼不已,一气之下干脆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自学完了几乎所有的中医学课程!   此后两天,百里殊再为老爷子施了几次针,将他之前一波三折的严重病情稳定了下来。百里徽素日为人正直和蔼,深得百里家众子弟的爱戴,他身体好转起来,众人自然也对百里殊感激涕零,纷纷对这个过去的草包九小姐刮目相看。   “小姐,太晚了,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夜色已深,繁华喧闹的紫阙城都已经沉沉睡去,一片寂静的黑暗。但百里府邸的藏书阁里,却仍然灯火通明。剪柳端着茶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家小姐坐在一大堆山一样的书籍中间,正抱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一目十行唰唰唰地往下翻。   这两日,百里殊通过书籍和剪柳的解释,已经对这个异世大陆有了基本的理解。沧元大陆分为东原、北域、南疆、西境四片区域。东原温暖富饶,人界最繁荣的大乾国即在此地。北域多为荒原戈壁,气候寒冷,是魔族的领地。南疆多为密林、沼泽和湿地,气候湿热,有众多南蛮部落,是妖族盘踞之地。西境连绵矗立有极高的冰雪山脉,荒无人烟。   不过,东原也并不全是人族的天下。在紫阙城的西南方向,就有一条妖族聚居的大峡谷,狷之谷。峡谷中到处都是凶险的妖兽,危机四伏,同时也生长着众多天灵地宝。每年都有不少人被这些异宝吸引,进入其中,然而绝大部分都有去无回。   “剪柳,帮我收拾一下东西。”百里殊开口道,“老爷子的病情这两天应该不会恶化了,我要趁这个时候去一趟狷之谷。”   剪柳吓了一大跳:“小姐,你跑那种地方去干什么?狷之谷可是死亡峡谷,就连高阶玄师都不敢随便进去的!”   百里殊摇头:“老爷子的病已入膏肓,靠普通的药材已经无法调理了。只有用一种极其罕见的药草,地髓,应该还能挽救。地髓在大乾有价无市,等闲根本买不到,我想去狷之谷碰碰运气。”   老爷子对她真心疼爱,她不愿他就此病逝,这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她现在的实力太过弱小,秒杀百里千娇姐弟还可以,但对上百里翰那个级别的,便远远不够。前世里历尽磨练的她再清楚不过,只有在生死之间的战斗,才能锻炼出真正的实力。所以,越危险的地方,她就越是要闯。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沧元大陆,若不想像以前的百里殊一样,饱受欺辱甚至丧命,她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强大!      ☆、第05章 你学狗叫都是侮辱了狗   狷之谷,富饶的东原大地上一道荒凉狰狞的伤口。谷内怪石嶙峋,妖气冲天,即使是正午时分,谷底也远比外界要阴暗得多。时不时有一两声妖兽的粗野嗥叫,在峡谷两壁间层层回荡,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回音。   “轰!”   一只岩棘巨蜥从山壁上破土而出,头部三道妖纹闪闪发光,粗壮的尾巴一扫便将无数石块打得粉碎。背上色彩艳丽的毒刺根根倒竖,血盆大口中獠牙毕露,扑向峡谷底部!   在那里站着的,赫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着利落的黑色短装,长发高高扎起,斜刘海遮住小半面容,隐约露出下面的暗红斑痕。面对那从天而降的庞然怪物,她不躲不闪,单手在一旁的山石上一撑,纤细的身子一跃而起,一脚狠狠踢向岩棘巨蜥最为脆弱的咽喉位置!   “咔嚓!”   岩棘巨蜥的颈骨在这一踢之下,竟然直接折断了。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半空中软绵绵地摔落到地上,断了气。   “太好了。”黑衣少女,也就是百里殊,跳上巨蜥的脊背,将那一排足有半人高的毒刺砍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带着的空间袋里。这些毒刺是制造玄器的良好材料,在炼器市场上能卖出很高的价格。   百里殊在这峡谷底部已经跋涉了整整一天,虽然碰到了不少妖兽,但等级都比较低,以她的身手一般足够应付了。狷之谷看着鸡不下蛋鸟不拉屎,其实到处都是奇珍异宝。悬崖上长着胭脂果,沟渠边开着蝶眼花,石缝里藏着洁白如雪的玉膏矿脉,就连路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背面居然也镶嵌着剔透璀璨的祖母绿晶簇。百里殊看得两眼直冒绿光,把那个好几立方的空间袋都快给撑爆了,但就是没有见到她要找的地髓。   “只能再往峡谷里面走走看了。”百里殊看向前方地势更低,也更加阴暗崎岖的峡谷深处。狷之谷长达数百里,她现在所在的不过是入口位置,还没有走到真正险恶的地方。   “这只金丝雀是不是死了?”一个音色甜美但却带着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在前方响起,“不会唱歌,连一动都不动,这还有什么好玩的?”   三个人影从山石之间走了出来,中间一个少女是大家小姐,一身娇嫩的粉色衣裙,面容俏丽可爱,和百里千娇有三分相似。旁边两个男子都是一色打扮,手里拎着几个玄兽笼子,想来是她的护卫。   “小姐,属下应该没弄死它才对啊……”一个护卫疑惑地拿着一根树枝,粗暴地捅着笼子里那只金丝雀。这只小玄兽比普通的金丝雀要大一些,金色的羽毛凌乱黯淡,把头藏在翅膀下面,无论树枝怎么用力地刺戳,都一动不动。   沧元大陆上的玄师们为了提高战斗力,会捕捉并驯化强大的妖兽,契约它们成为自己的仆从。就好像人类所驯化的狼被叫做狗一样,这些被契约的妖兽就成为所称的玄兽。低纹的小玄兽比普通动物要长寿很多,也更加通人性,因此经常被一些少爷小姐当做宠物来饲养。这一行三人,显然就是来狷之谷寻找兽宠的。   “不能玩就杀了吧。”粉衣少女厌烦地道,“别白白占了笼子。”   说完抬眼一看,这才发现不远处的百里殊。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变成了嘲讽的表情。   “哟,这不是九表妹吗?”粉衣少女故意将声音拔高了,“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是觉得自己不配当人,所以来狷之谷和禽兽为伍了?”   九表妹?   百里殊立刻想起了剪柳说过的秦家小姐,秦梦雅。是百里家的表亲,和百里千娇关系很好,两人经常合起来欺辱百里殊。秦梦雅最喜欢养兽宠,小时候常常强迫百里殊在地上趴着学狗叫之类,根本不把这个懦弱貌丑的表妹当人看。   “是啊。”百里殊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狷之谷的禽兽还真不少,只是我不喜欢和衣冠禽兽为伍,看来只能和梦表姐告辞了。”   “你……”秦梦雅的脑子转了一个弯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竟敢骂我是禽兽!”   这闷头不响的草包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百里殊越过她,头都懒得回地往前走,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但秦梦雅一看她竟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怒不可遏,喝道:“站住!谁让你走的?”   手中一股土属性的淡黄玄气扭成鞭状,朝百里殊当头抽来!   百里殊眸中寒光乍现。这一道凌厉的玄气对准了天灵盖而来,足以把一个普通人抽得脑浆迸裂,秦梦雅这是下了杀手!   她无意于招惹别人,但也没有圣母到站在原地任人屠杀。若是对方来找死,那她也不会让对方失望!   侧身避过那道玄气,百里殊身形一闪,瞬间已经欺到了秦梦雅的背后。在两个侍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扭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到了旁边一道地缝的上空!   狷之谷谷底地势崎岖,有很多裂缝和豁口,里面全是各种毒虫的天下。眼前这道裂缝有七八丈深,下面是一片黑色的水潭,里面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巨大的沼泽血吸虫,光是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秦梦雅吓得魂飞魄散,眼睛都不敢往下看,只是拼命地尖叫:“啊啊啊!你竟然敢……快放开我!……你们站着干什么!快来救本小姐!”   两个侍卫也吓呆了,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的实力确实不低,但小姐是被悬在崖边的,那个黑衣的丑陋少女只要一松手,就能让她落入这满是毒虫的水潭,这要他们怎么救?   百里殊手臂一伸,秦梦雅又往外悬空了一尺,全身抖得犹如筛糠一般,连连叫道:“九表妹,我们有话好说!你先让我回去,什么都好说!”   “什么都好说?”百里殊笑得十分甜美可爱,活像是一个正在逗弄宠物的小女孩,“好啊,表姐学两声狗叫给我听听,我们就有话好说。”   “你!……”秦梦雅大怒,“你竟敢让本小姐……”   百里殊把她往外轻轻一推,秦梦雅的整个身子悬空在了裂缝上空,看着下面扭动的无数血吸虫,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侮辱了,吓得立刻大叫起来:“我叫!我叫!汪!汪汪!”   那害怕得走了音的叫声,听起来要多可笑有多可笑。百里殊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让你学狗叫都是侮辱了狗。看来梦表姐连禽兽也当不好,还是不用活了。”   感觉百里殊的手往下一放,秦梦雅没想到对方竟是真的要杀自己,又惊又怒又怕:“你不是说我学了狗叫,就有话好说的吗?”   百里殊惊讶道:“我刚才不是跟你好好说话吗?没凶你也没吼你啊。现在说完了,梦表姐就可以下去了!”   ——气晕过去的秦梦雅!   ——彻底石化的两侍卫!   百里殊的右手毫不留情地一松,秦梦雅的身子犹如沙袋一般,直直地往裂缝里坠落!   “哗啦!”   秦梦雅一落入水中,那些血吸虫闻到了活人鲜美的血肉气息,立刻一拥而上。四只血吸虫长满了尖刺的吸盘分别吸住她的双手双脚,将她拼命地往自己这边吞!   “啊!——”   一声凄厉得可怕的惨叫声遥遥传上来,陡然在中间被切断了。两个护卫胆战心惊地往下看去,只见四只血吸虫满意地摇晃着大了一圈的身躯,钻回到潭水里去了。而在它们中间,只有一团猩红的鲜血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内脏肠子之类,正在水里慢慢扩散开来。   秦梦雅小姐,这是活活被它们撕成了四块!      ☆、第06章 老子又被强了?   两个护卫再看向百里殊,顿时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寒。这女孩看着才十二三岁,竟然这么狠辣果决!面上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看着一个大活人被她推下虫谷撕成碎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李大哥,小姐被她杀了,我们怎么办?”那矮个护卫的玄阶其实已经到了炼虚境中期,远高于百里殊,但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女孩面前竟只觉得恐惧。   “这个……”高个护卫也在不由自主地哆嗦,“自然要抓住她带回秦家,请老爷处置这个杀人凶手!”   百里殊本来掉头要走,这时停下脚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两人:“你们有点脑子好不好?秦梦雅已经死了,你们就算抓住我回去,秦家人会怎么处置你们这两个保护不力的护卫?还不是连你们一起杀了!”   两个护卫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但想了想,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们是来保护小姐的,你杀了她,我们却什么也没做,这样……不太好吧?”   百里殊像是天使在劝导迷途的羔羊,循循善诱道:“你们和秦梦雅是亲友吗?”   “当然不是。”只是主仆而已。   “那你们喜欢秦梦雅吗?”   “怎么可能?”那个架子高心眼毒的大小姐,谁会喜欢?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没有啊。”就他们三个人而已。   “那不就结了!”百里殊一声断喝,把两人吓得齐齐一震,“你们在这里杀了我也没人知道,抓我回秦家就是一死,既然跟秦梦雅屁感情都没有,那还用得着为她做什么吗!这事反正又没别人看见,你们还不趁现在赶快逃走,想等着秦家人找来不成!”   两个护卫呆呆站着,脑海里同时出现了三个大字:有道理!   “多谢姑娘提醒,感激不尽。”高个护卫冷汗涟涟地朝着百里殊鞠了一躬。好险!他们差点就回去送死了!幸亏这个姑娘及时点醒,救了他们一命!   “不客气不客气,我一向乐于助人。”百里殊一脸仗义地挥挥手,“快走吧,不然被人追到了。”   于是,沧元大陆上第一次出现主子被杀,护卫不但不抓凶手,还把凶手视作救命恩人,感激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离开!   百里殊笑眯眯地目送那两个二货护卫走远。要是真打起来的话,她肯定不是那两人的对手,但世界上还有一种实力的差距,叫做我智商比你高!   那几个装着兽宠的笼子被两个护卫落下了,百里殊顺手将笼子打开,把里面的小玄兽都放了出来。无非也就是些一到两纹的兔子猫咪之类,笼子一打开,马上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但是,刚才那只似乎死了的小金丝雀,却没有飞走,而是慢慢地把头从翅膀下抬了起来,望着百里殊。它有一双琉璃一般透明璀璨的金色眼睛。   “干嘛,不走啊?”百里殊瞥了它一眼,“我可不是那种路上捡到只小鸟儿还要带回家包扎伤口,好吃好喝跟大爷一样伺候着的爱心泛滥小女生。你要是不走的话,我今天的晚饭正好就有着落了。”   金丝雀还是没动,眼眸里的光芒微微闪烁,始终落在百里殊的身上。   百里殊无奈地耸耸肩膀,转身正准备离开,突然背后一股大力猛地推来,她猝不及防,整个人一下子被扑倒在地上!   上方压着她的,竟然是一个也在十二三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暗金色衣袍,淡金色的长发犹如初晨的阳光,纷纷扬扬地垂落在肩头。一张清冷的小脸,漂亮得近乎不真实,仿佛以半透明的冰雪雕出,玲珑剔透,有着水雾一般影影绰绰的幻觉,只是太过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柔美如轻烟的双眉之下,那双黄金一般璀璨耀眼的瞳眸,正一动不动地静静俯视着百里殊。   百里殊的大脑顿时陷入了死机状态!她她她……她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正太给强推了?   神马情况!这丫是哪里冒出来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男孩表情依然清冷平静,却竟然伸手一把扒开了她的领口,将百里殊的大半个左胸都露了出来!   卧槽!百里殊瞬间暴走!   就算老子现在是洗衣板一样的身材,没啥料好看的,但也不能容忍一个小屁孩子随便扒老子的衣服!这要是传了出去,让她这个盗神以后怎么在道上混!   正要发飙,那男孩手一伸,准确无误地紧紧扣上了她右手腕的脉门!   学武之人众所周知,脉门一被扣住,便全身酸软无法动弹。百里殊的气焰一下子全没了,眼看那男孩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她的胸前,左手正要抚摸上去,一脸欲哭无泪:“兄弟啊……你确定你发育了么?就算你发育了,可我没发育啊!对小萝莉下手是要遭天谴的!”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些疑惑。百里殊看着他那金黄色的瞳眸,怎么看怎么熟悉,突然叫了起来:“你就是那只小金丝雀!”   不过……这怎么可能?   沧元大陆上的妖兽,级别由妖力凝聚出的妖纹来划分,一般为一到十二纹。十二纹以上则凝聚出妖星,称为星级妖兽,能够化为人形。星级妖兽在整个大陆上寥寥无几,是足以称霸一方的至强存在。眼前这只金丝雀能化为人形,按道理说应该是星级妖兽,但它身上不要说妖星了,就连妖纹都找不到一道,妖气也近乎没有,应该很弱才对。   “快放开老子!”百里殊也懒得去寻根究底,只觉得被压着十分不爽,没好气地道,“你丫被别人抓住时一副半死不活的熊样,对救命恩人倒是强势得很啊!”   男孩真的放开了她的脉门,百里殊一把推开他坐起来,把衣服拉好,警惕地看着他:“你好好的扒我的衣服干什么?”   男孩的目光清澈无波:“我没有恶意。”   百里殊还在等他的下文,不料男孩说完这几个字就沉默了,似乎根本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只是定定地盯着百里殊看,金黄的双瞳沉静得仿佛不见底的深渊一般。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百里殊不得不先败下阵来:“废话,你要有恶意的话,早就被我切了!我是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你契约。”男孩淡淡说,“我需要地方养伤。”   “……契约?你契约干嘛扒我衣服?地方又是什么意思?”百里殊一头雾水。这小屁孩,多说一个字会死啊!   “玄兽印。”男孩华丽丽地用三个字回答了百里殊的三个问题,然后继续用他那双金色眼睛盯着她不动。   百里殊愣在原地半天,居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激动得险些热泪盈眶。玄师身上用来契约玄兽的特殊空间,叫做玄兽印,契约玄兽可以呆在里面休养生息。狷之谷危机四伏,而这家伙的脸色太过苍白,看着十分虚弱,想来是有伤在身需要静养,所以才想找一个契约者。   至于扒胸口的衣服……只有一种玄兽印的位置在胸口心脏的位置,那就是本命契约!   “喂!”百里殊瞪眼道,“跟你定契约不是不行,但本命契约一辈子只有一个,以血为契,生死相随,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凭什么要跟你……”   话没说完,男孩以一种人类完全无法看清的速度,瞬间欺过身来,伸手在她后脖颈上一按!   百里殊眼前一黑,直直朝地上倒了下去,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便是——   老子……又被强了!      ☆、第07章 人生何处不狗血   磅礴如海的强烈妖气,冲进了百里殊的身体内部。模糊的意识中,她依稀看到那男孩的掌心逼出一滴精血,落到了自己的心脏位置上。一道道极细的血线,在两人之间千丝万缕地连接起来。   随着那些血线一缕缕地绽放出耀眼的金光,百里殊只觉得一股陌生的强大力量飞快地渗透进体内。仿佛一股沸腾的钢水冲进了血管,每一根神经都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一片黑暗的视线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几千道金色光河,铺天盖地地流淌旋转,身体里所有的脉络,都被这些金光一一地浸透填满。每一段筋脉和每一寸肌骨,仿佛都在接受着剧烈的灼烧和压迫,不堪重负之下,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哔哔啵啵之声。   玄兽印里仿佛有无数滚烫的气流在到处乱撞,百里殊咬牙忍受着身上的炙热和剧痛,使劲想平息下胸口的气血翻涌,但却没有任何效果。喉头一阵腥甜冲上,她的嘴角竟然已经溢出了赤红的鲜血。   该死……百里殊在心里破口大骂。那个金毛的小屁孩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有这么强的妖力!她这副连结丹境都没到的小身板,根本吃不消这么霸道的本命契约啊!   正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从她的丹田位置闪电般蹿了出来!   明亮得炫目的白色光芒,仿佛太阳骤然炸裂一般,无遮无挡地爆涨出来。巨大的冲击力往外轰然扩散开去,周围嶙峋的石崖一瞬间碎成齑粉飞上高空,方圆数丈之内都被夷为了平地!   玄兽印里突然一空,所有的热流和妖气都在飞快地往一个地方流聚过去,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在她身体内部开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随着狂暴的妖气不断被吸收,玄兽印里掀起的滔天骇浪,一点点逐渐平静了下来。一股陌生而庞大的力量在她的丹田里缓缓沉积,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气之海洋。   连接两人的血线,一根根变得更加光芒耀眼。百里殊隐约看见对面的男孩似乎也痛苦地弯下了身子,全身的妖气汹涌澎湃地往外涌去。   “轰!”   暴涨的金光冲天而起,地面仿佛沸腾的滚水一般剧烈地搅动起来,巨大的石块和泥土被高高抛起,脚下整片坚实的岩石被全部翻了过来。空气被热力扭曲出透明的波纹,金光与巨石,在天穹的云霄之上猛烈地爆炸开来!   百里殊坐起身子,急促地喘息着。她的眼前不再是金光和黑暗,而是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尽的纯白世界,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到处充斥着一片纯净到极致的白,空茫不见边际。那种无法比拟也无法描述的纯白,甚至比刚才的黑暗更加奇异,既不是光芒也不是颜色,而仿佛是一种状态,一种神秘莫测不可捉摸,然而却无比强大的力量。   “我的孩子……”   空灵的声音从虚空中幽幽飘来,缥缈朦胧,仿佛来自于无限遥远的天地彼端,飘过千年漫长岁月,越过万里荒莽长川,掠过种种兴衰变迁拂过悠悠沧海桑田,最终才到达这尘世的人耳之中。   一声短短的呼唤,包含了太过浓烈而浩瀚的情感。悲伤,关切,爱怜,期望……仿佛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百里殊只觉得自己一瞬间深深淹没在那巨大的浪潮之中,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一擦眼角,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流下了满脸的泪水。   “……是谁?”她对着纯白的虚空茫然地开口询问,“……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四周一片寂静,那个声音已经消失在了虚空里。   纯白的幻象如同大雾一般散去,丹田处的那股力量渐渐消退无踪,四周的景象这才一点点清晰起来。地面燃烧着残留的余火,仿佛发生过一场八九级的大地震,碎裂的岩石散落一地,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和坑洞。   这是什么情况?刚才那个虚空中的声音又是哪来的?   百里殊疑惑地四顾周围,一眼便看到那个男孩正在不远处,半跪着身子,也在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紧密到性命相连的联系,已经在两人之间形成了。   “谁允许你擅自跟我缔结本命契约的?”百里殊火气上冲,揪住他一通怒吼,“你差点害死我知不知道?”   男孩淡淡看了她半响,吐出四个字:“你太弱了。”   百里殊险些没吐出一口老血来!要不是本命契约生死相随,她现在真想拍死这丫!   “怪我咯!真抱歉啊,小的没能像大爷一样强大到被人装在笼子里拿着棍子乱捅,辜负了大爷您的期望!”   “你不会有事的。”男孩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继续说道。   这还不算有事?百里殊正要发作,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的确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充满了一股奇异的力量,身体的强度似乎也比以前要高得多。   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把她吓了一大跳。玄师都有一定的内视能力,她可以隐约看到,在她的丹田气海内,已经结出了一颗淡蓝色的玄气元核,仿佛莲子一般,还展开了两片完全开放的淡蓝色莲花瓣。而在它边上,一团柔和的白光正悬浮在那里,正是刚才吸收了汹涌妖气的位置。   结出玄气元核就代表着进入结丹境,此后随着结丹境到达中后期、元核会开出一瓣、两瓣的莲花瓣,大圆满时莲花瓣打开。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结丹境大圆满的玄师!   跟这小金丝雀结下契约,竟然让她这天生废体连升了三级玄阶!   从凝气境到结丹境大圆满,一般人都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资质好一些的,比如说百里家的六小姐百里千娇,也是花了六年的时间才达到结丹境后期。   这就意味着,百里殊契约一只小鸟儿就超过了百里千娇六年来累死累活的修习成果!   人生何处不狗血啊!   百里殊心下暗喜,轻轻一点脚尖,身子便如腾云驾雾般扶摇直上,轻灵如点水蜻蜓,敏捷如剪柳飞燕,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跃到了旁边高达十来丈的岩壁顶端!   万里长风从九天之上呼啸而来,百里殊站在高高的悬崖上,长发和衣襟在风中猎猎飞舞。天际流云霞光悠悠而过,远方苍莽山脉无尽绵延。狷之谷之外广袤的森林,在她脚下一望无际地铺展开来,树梢上拂过一层层深绿的浪涛。   长衣当风,足踏林海,恢宏的天地万物,此刻尽数纳入她光芒熠熠而又深不见底的黑色双瞳。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废物,只要一步步往上成长强大,迟早有机会站上这片大陆的强者之巅!      ☆、第08章 那是因为你笨   回到地面,百里殊注意到了玄气元核旁边那团柔和的白光,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何物,但她却对它隐隐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而且要是没有它,她刚才肯定就承受不住对方的妖力而爆体而亡了。   这团白光,是什么来历?   百里殊询问地看向那男孩,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就凭这家伙沉默寡言的程度,即使他知道,也很有可能会嫌麻烦而不肯说。   “罢了。”百里殊站起身,“我要出发了,你要进玄兽印里么?话说在前头,我现在确实没有多强大的力量,没法当你的庇护所。要是以后碰上危险,我可管不了你。”   “不用担心。”男孩的表情仍然淡漠,但眼底的那股冷意已经缓和了,“我是因为重伤才无法使用妖力,恢复了就不是现在这样。之后一段时间我会在玄兽印里沉睡养伤,不知道要多久,但有危险的时候,我会出来帮你。”   百里殊下意识地数了一下他说的话,这次居然有六十三个字,真是旷世罕见的奇闻。眼看男孩的身上开始绽放出道道金光,百里殊连忙叫住了他。   “等等,你们灵兽有名字么?”   男孩停了下来,点点头。   “那就说啊!”跟这丫说话她迟早得累死!   男孩停顿了一下。冬日里单薄的阳光照在他俊秀的面容上,映出淡淡的金色华彩,仿佛是照耀着一片莹洁剔透的雪山,有着一种寒冷与温暖相融合的奇异美感。   “朔光。”   他说完就化作一缕金光,消失在了百里殊的玄兽印里。   百里殊往狷之谷深处走了整整两天,沿路碰到妖兽就解决,不断地巩固自己的玄阶。水、冰、汽自由变化、冻结、粉碎、水球、冰棱、冰锥、漫天飞雪,凝冰成箭,各种各样对于水元素的控制,她都飞快地娴熟起来。身体内的玄气每充盈一分,丹田里的那朵淡蓝色双瓣莲就绽放得更加饱满,一步步地往突破炼虚境推进。   直到第二天傍晚,百里殊这才在一块巨石的底部,找到了一小片灰白色根须一样的地髓。虽然不多,但给老爷子治病已经够了,她便赶紧打道回府,连夜赶回了紫阙城。   清晨时一到家,百里殊马上叫来百里府的老管家,把地髓等草药交给了他。   “地髓药性比较暴烈,需要炼制后才能服用。把这些药草交给百里府上的炼丹师,请他们尽快炼成春元丹,再给老爷子服下吧。”   老管家连连答应,心里欣慰不已。以前的九小姐虽然也孝顺,但太过懦弱无能。现在的她仿佛换了个人一样,医术高超,行事果决,隐隐透出上位者的风范。就连狷之谷这样的杀地,她为了老爷子也闯了进去。老爷子有这样的孙女,实在是天大的福气。   沧元大陆上奇异药材不少,但大多数是要经过炼制后才能服用的,所以便产生了一类专门炼制丹药的职业,叫炼丹师。炼丹师分为一到九级,一般大家族中,都会聘请数位中高级炼丹师长驻府中,为家族炼丹。老管家让人带着草药去请府上一位四级炼丹师,下人很快便回来了。   “回管家,柯介大师说春元丹他最高可以炼制到四品,炼丹费是五百银贝,如果需要的话,他这就去炼丹房开始炼制。”   老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百里殊的一声惊叫险些掀翻了屋顶:“什么?!五百银贝?”   沧元大陆上的货币分为金铢、银贝、铜元、铁刀。按物价来换算,一银贝相当于现代的一百块人民币,五百银贝就是五万块钱!   “想得美!”百里殊一拍桌子站起来,“药材都由我们提供,光炼一颗丹药就要五百银贝,他还不如去抢算了!”   不是说只有资本家剥削工人吗?她提供资本雇佣劳动力,凭什么被坑的是她?这明明违反了经济规律好吗!   “那个……”老管家小心翼翼地插话道,“九小姐,这个定价在大乾是很正常的……”   成为炼丹师的条件十分苛刻,中高级炼丹师凤毛麟角,走到哪里都是人人竞相招揽的稀缺资源。四品丹药的炼制更是极为困难,炼丹费一般都在三百到五百银贝。   “但对于老子的定价来说不正常!”百里殊一挥手命令下人,“告诉那个什么坑爹大师不必劳动他了,给我把那些草药都带回来,我自己来炼丹!”   “这……”老管家一脸呆滞,“……九小姐,你会炼丹?”   “不会可以学啊!能赚钱为毛不学!什么事还不都是从不会到会,人要有上进心懂不!”一顿义正言辞的说教,把老管家训得找不着北。回过神来,百里殊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正厅,到炼丹房去了。   炼丹房里,一个家仆正在一脸为难地向那个四级炼丹师柯介解释:“柯大师,我们府上的九小姐说要自己炼制春元丹,所以这次就不劳烦您了……”   “九小姐?”柯介皱起眉头,他如今六十多岁,在百里府也呆了不少年头,对府上的情况还是有了解的,“就是那个长得其丑无比的废物九小姐百里殊?”   那家仆是跟在老爷子身边的,对于如今的九小姐十分钦佩敬重。这时听到柯介的话这么难听,心有不悦,但又不敢对柯介出言不逊,只得答道:“是,不过九小姐她现在已经……”   他话没说完,柯介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当炼丹是人人都会的么?就凭她那种一无是处的小毛孩子,还想炼出春元丹?也不自己去照照镜子!不自量力!”   柯介在百里府是地位最高的炼丹师,就连老爷子都对他十分客气,养出了他高傲骄慢的脾气。这次听到一个废物小丫头居然说要取代他,语气里便是十足的讥讽不屑。   “话不要说得太满。”百里殊早已到了炼丹房门口,把柯介的一番话听得清清楚楚,这时走了进来,“就凭着柯大师的眼光,如何知道我不会炼丹?”   “老夫的眼光纵然再差,这也是明摆着的事情。”柯介冷笑道,“老夫一生学习炼丹,如今也不过到四级炼丹师,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胡吹说能够练出春元丹,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你学一辈子才到四级,那是因为你笨,不要用你的智商限度来衡量别人。”论毒舌,百里殊绝不输给任何人,“很不幸,上帝有时候就是会创造出一种特殊的人,叫做天才!不过当然了,柯大师只不过是芸芸众生的普通人之一,自然无法理解天才的世界!”   那极度自恋的语气,活脱脱是在说,她就是那个特殊的天才!   柯介已是四级的准高级炼丹师,天赋也算出类拔萃,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指着鼻子说笨,怒极反笑:“既然九小姐说老夫笨,那你若是根本练不出丹药来的话,又当如何?”   “那我们不妨打个赌好了。”百里殊把话接了过去,挑衅地一笑,“若是我今天炼不出四品的春元丹,从今往后你的炼丹费便按照原价的十倍计算;但若是我炼出来了,你手里所有的炼丹原料、药鼎以及丹录丹谱,便全部输给我,如何?”   一个准高级炼丹师的财富是极为惊人的。柯介使用的药鼎是炼丹界颇有名气的缺月鼎,那些丹录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典籍,他几十年来积累的各种珍奇药草,更是完全比得上一个世家大族的库存。这些东西的价值,远比十倍的炼丹费高得多,但柯介却一口答应下来:“好!赌就赌!”   他在百里府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听说过九小姐炼过丹。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小丫头会炼丹,四品丹的炼制何等困难,她绝对不可能炼得出来!平白多了十倍的炼丹费,他为何不要?   “九小姐,这样不妥吧……”赶来的老管家满头大汗,低声对百里殊劝道。现在的九小姐虽然今非昔比,但她从来没有炼过丹啊,打这种赌不是输定了么?   “放心。”百里殊挥手道,“给我准备好药鼎和原料,我现在就开始炼丹!”      ☆、第09章 你这变态!   炼丹房里不缺原料,下人们很快做好了准备。百里殊只浏览了一遍丹录上春元丹的炼制方法,便站到药鼎前,点燃了鼎下炼药专用的青枝木。   炼丹和玄阶高低没有太大关系,关键在于精神力的强弱,其次便是经验、耐心、以及对草药性质的熟悉程度。百里殊从来没有炼过丹,经验是一点也没有,那就必须消耗双倍的精神力来感知药鼎内的变化,才有可能成功。   青枝木燃起的淡蓝色火焰,柔和地舔着药鼎的下方。兔绒绒、铺地红、鬼臼草,以及一些常见的黄芪、桂枝、白术等药材,被百里殊有条不紊地一一放进药鼎里,一边时不时地改变着药鼎下方火焰的大小。各种草药被炼化的香气交融在一起,渐渐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老管家和下人们都捏着一把汗,担忧地看着她,柯介则是一脸不屑的冷笑。只按部就班地照着丹录上的步骤操作,是炼不出丹药来的。成丹过程中对丹药状态的把握,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才能做到,这才是炼丹最困难的地方!   随着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百里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淡蓝色的火焰忽高忽低,药鼎中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从清淡轻浅,到浓郁厚重,再到幽远绵长。一方药鼎,仿佛就是一个不断变幻的大千世界。   柯介的表情从最初的嘲讽,渐渐转为凝重。他炼丹几十年,自然闻得出这香气的变化,正是春元丹在渐渐成形的过程,竟然没有一丝的差错!   淡蓝色火焰猛然蹿起一截,药鼎上方冒出一股微微闪烁的白色蒸汽,百里殊眼疾手快,把早已准备好的一碗研磨成粉末的地髓,倒入药鼎里面!   “嗤嗤……”   白色蒸汽瞬间转为浅淡的绿色,百里殊眼中精光一凝,一手撤开药鼎下的一半青枝木火焰,一手将药鼎旋转了三圈!   一股甘甜而美妙的香气,顿时从药鼎中冲了出来!   周围所有人闻到这股气息,都是一阵心旷神怡。仿佛身处在繁花盛开的春之原野,入目尽是郁郁葱葱的生命,体内污浊一扫而空,身心一片舒畅。   百里殊将剩下的火焰尽数撤去,鼎开,丹成!   众人哗啦一下围上去。黑色的药鼎底部,静静地躺着三颗浅绿的丹药,指头大小,色泽犹如初春的草叶嫩芽。光洁的表面上,隐隐有四道色泽微深的丹纹。   不折不扣的四品丹!而且还是三颗!   众人的眼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柯介从头到脚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一个第一次炼丹的十来岁小丫头,竟然也能炼出四品丹,那他这五十年的炼丹生涯都活到哪里去了?   而且,就那些药材量来看,他炼四品丹最多只能炼出一颗,而她一口气便炼出了三颗!药鼎底部残留的药渣少得可怜,几乎全部都被利用了。也就是说,她的炼丹效率别人要高出好几倍!   这得要何等恐怖的精神力,才能达到这种一点也不浪费的精确程度!   “你你你……”柯介指着百里殊手抖啊抖,“你这变态!”   百里殊瞥了他一眼,笑道:“柯大师,我说过我是天才了吧?你还偏不相信,现在就怪不得我了!”   柯介气得险些没把牙根咬断。不是说狂妄自大的人都会遭报应吗?谁知道她刚才漫天乱吹的牛皮居然是真的?   百里殊从药鼎中取出那三颗丹药,放在手里仔细端详着,一脸遗憾:“唉,早知道最后不必那么早开鼎,不然本来可以炼出三品丹的。算了,将就吧……”   光精神力的判断,有时也是不够的,看来她还是需要积累经验。   众人饱受惊吓的小心肝再次被劈中!九小姐这可是第一次炼丹啊,一般人没把药鼎炸飞就不错了,她四品丹还将就?   百里殊转向柯介,一脸笑眯眯:“柯大师,我已经炼出了四品的春元丹,你是不是应该照之前的赌约,把你的炼丹材料全部给我了?”   柯介心痛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他积累了一辈子的灵草药材和药鼎丹录之类,堪称无价之宝啊!这小丫头必定是对自己的精神力有绝对的自信,才诱使他定下这个赌约!   但他好歹也是有名望的炼丹大师,刚才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下的赌,若是反悔的话,走出去肯定会被人大肆嘲笑诟病。没奈何,只能忍痛吩咐下人,将自己收藏的炼丹材料全部都搬了出来,交给百里殊。   一个准高级炼丹师的多年积蓄,果然不是小数目。百里殊望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草药异宝,以及那尊象牙色的缺月鼎和成摞的丹录,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毫不客气地把所有东西收进了自己的空间袋里。   炼丹既然这么赚钱,她还真得学起来才是。这些赢来的材料,就是她起步的基础!   下人们现在简直是对百里殊崇拜得五体投地,老管家上前毕恭毕敬地问道:“九小姐,这三枚春元丹现在就给老爷子送过去?”   “嗯,我亲自送过去吧。”百里殊道。百里老爷子的病情仍然危险,春元丹的药性较为强烈,服用时她得在一旁看着才放心。   老爷子重病时忌吵闹,病房在百里府最为幽静的一隅,周围都是湖水林木,平时少有人来。百里殊推开房门进去,便看见老人静静地躺在床幔后面,正在沉睡。脸色虽然苍白,但病情好歹没有更加恶化,可见她自学成才的医术也不是吹的。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正要唤醒老爷子起来服药,突然背后一阵凌厉的劲风,无声无息地袭来!   百里殊瞳孔一缩,猛然一个斜身,躲开那道射向老爷子床上的劲风,同时伸手拿起床头的一把折扇,电光石火间横地里往外一拨!   “叮!”   一枝黑色的匕首被打得方向一歪,插在紫檀木的床柱之上,犹自在微微颤动。   有人要杀老爷子!      ☆、第10章 如何正确逼供一个帅哥!   窗户外面,一个灰色的人影一晃而过,显然是杀人者发现失败,企图逃跑。外面伺候的仆从和丫鬟们闻声赶来:“九小姐,出了什么……”   “有杀手,守着老爷子。”百里殊简单地丢下一句话,从窗口一跃而出,追了出去。   她前世里作为盗神,轻身功夫本就极好,契约朔光到了结丹境大圆满之后,身手更加轻盈敏捷。在园子里的树梢上几个起落,便发现了远处的那个灰衣人影。   “唰唰唰!”   百里殊手中三道冰凌连环爆射而出,直追向那人的后脑、后背和后膝!   那人身手倒也不差,一个斜身躲过三道冰凌,从树上落了下来。这人穿一身灰色劲装,蒙着脸,身上到处带着武器,的确是个杀手。   “小丫头,快走吧。”那杀手严肃地道,“我从来不杀目标之外的人。”   还劝她走?百里殊简直要被他逗笑了:“承蒙阁下好心,但问题是你杀得了我么?拜托看看状况,现在是我要你的命!”   敢对老爷子动手的人,她会就这么放走?   月白色人影一闪,百里殊瞬间已经到了他身前。她手中也没有别的武器,一把折扇直接点向他胸口大穴!   灰衣杀手自腰间取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剑,挡开了这一点。百里殊手中折扇不过是一把摆设的脆弱古董,但面对那吹毛断发的利剑,却没有任何劣势。敲、点、格、挡、掠,变幻万千,在剑身上犹如一只雨燕般轻灵地上下缠绕翻飞。灰衣杀手的所有剑招,竟尽数被一一封死!   “该死……”灰衣杀手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玄阶不高,但武技还是十分出众的,否则也当不了杀手。没想到今天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面前,竟然全无还手之力!   百里殊前世里作为盗神,在古武上的造诣自是极高。她幼时就被一位古武宗师收养,学了十几年的武术,还想让她传承衣钵来着。可惜此女武艺虽高,全无武德,因为当大盗远比什么山旮旯里的掌门人要赚钱得多,所以她把老宗师的一身绝学都搜刮光以后,义无返顾地溜出山去当贼了!   “你再不停手,我就要使必杀技了!”灰衣杀手大叫。   “必杀技?你日本动漫看多了吧!”百里殊嗤之以鼻,折扇一转,点向他的双眼!   灰衣杀手一个仰头,差距毫厘地躲过,同时右手在袖底一按!   “嗖!”   一把飞刀从他的袖子里激射而出,直飞向百里殊的心脏位置!   两人距离不过数尺,这一刀险之又险,百里殊一蹙眉,手中折扇迅速折回,横挡在前。没想到,飞刀的刀尖离她的心脏只有几寸距离时,第二把飞刀紧随其后追来,以巧妙的力度“叮”一声打开了第一把飞刀!   纳尼?百里殊愕然抬头。什么情况?   对面那个灰衣杀手还保持着投出飞刀的姿势,也愣住了,一副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表情。百里殊马上反应过来,这丫根本是不敢下手杀人,一看她情况危险,下意识地又投了一把飞刀将第一把打开!   “就你这样也能当杀手?”百里殊飞身跃起,“我来教教你真正杀手的行为好了!”   随即,园里便响起了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巨大声响,其间还夹杂着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听起来像是一个人被团成球一样四处乱踢:“砰!啪!……啊啊啊!……咚!轰!……嗷嗷嗷!……”   等全部声音平静下来,那灰衣杀手撅着个印了一堆鞋印的屁股趴在地上,脸上哗哗流下两根面条泪!   谁能告诉他,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真的不是化成人形的怪物大魔王么!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彪悍的孩子啊!   “走,回去还有话要问你。”百里殊拖起他就走。杀手不过是收钱卖命,那个背后的雇佣者才是想杀老爷子的人。不过,谁雇佣了这个不称职的伪杀手,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   回到百里老爷子那里,看着他服下春元丹后安然地沉沉睡去,百里殊这才松了一口气。春元丹效果强烈,服下之后一两天,应该就能有所好转了。   “怎么样,肯说了么?”百里殊来到百里府的刑房里,问里面的下人。那个灰衣杀手已经被吊在了墙壁上,全身是血,应该是挨了不少好打。   “奴才无能……”一个下人愁眉苦脸地道,“这家伙硬气得很,打了一个时辰也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灰衣杀手一身血迹,眼里的光芒却仍然坚定:“……你们死心吧!不出卖雇主的身份,是作为一个杀手最基本的职业素养!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噗……百里殊差点喷了。“还职业素养?一个杀手能完成任务而不是被人抓住吊在这里,这才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吧!”   “……”灰衣人一下泄了气,没话说了,一副受伤的小眼神。百里殊越看越觉得好笑,一把拉下他的面幕,露出来的倒是一张十分清秀俊美的脸,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面如玉璧,唇若珊瑚,一双黑曜石般的瞳眸,清澈见底,似乎有着隐约的贵气,但更多的还是金玉未凿的质朴纯净。   “很年轻嘛。你当杀手多久了?”   “不到一年……”   “杀过多少人了?”   “这个……我接过几次任务,不过一次也没成功过……”   就你那投个飞刀还要半路截下来的德性,能成功就有鬼了!百里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叫什么名字?”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目光躲闪地看了一眼百里殊:“绝,绝命……”   “绝命?这名字也忒土了吧!”百里殊强烈鄙视之,“杀手叫做绝命,就跟青楼花魁叫牡丹,看门黄狗叫旺财一样,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可怜的绝命在某人的毒舌下,已经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了。拜托,他斗大的字都不认识几个啊!绝命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拉风的名字了!   “说实在的,杀手这个职业根本不适合你啊,这副长相,倒是小倌倌比较合适。”百里殊摸着下巴,一脸猥琐的笑意,“你要是再不说出雇主的话,我把你卖到烟柳巷的那家采菊院怎么样?听说那里的生意好得很,正缺人呢。这样既能除掉危害老爷子的杀手,又能为百里府带来经济效益,还能为广大同志提供更多服务选择!艾玛,一举三得啊!老子怎么这么聪明!”   说完还不忘“哦呵呵”笑上几声,加强阴森恐怖的效果!   周围的下人们集体石化!绝命一张俊秀的脸,更是彻底成了灰白色的石像,咔啦啦直往下掉碎石屑!   什么十大酷刑十八般刑具他都听说过,可是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来逼供吗?小倌倌?采菊院?她到底是怎么产生这种想法的?   那家采菊院他是知道的,生意简直就是好到爆!据说一个小倌每天要接的客人数目……咳!他都不敢去想!要是他被卖进去了,那岂不是要被无数人……   绝命泪流满面,只剩下一种仰天悲鸣的冲动:“天哪,谁来拯救我的菊花!”   “还是不说么?”百里殊笑眯眯地道,“那我这就去联系采菊院的妈妈!”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绝命哭丧着脸,面条泪哗哗地流。职业素养和自己的菊花之间,他还是义无返顾地选择了菊花!   百里殊的声音一冷:“是谁?”   “……就是你们百里府的二老爷,百里翰!” ------题外话------   百里殊(笑眯眯):还是不收藏么?看文不收文的孩纸们,全都卖到采菊院去!      ☆、第11章 生命诚可贵,节操价更高!   “二老爷百里翰?”百里殊重复了一遍,才意识到就是她那个好爹爹,“他要杀老爷子?那岂不是……弑父?”   下人们也是一片震惊。二老爷跟老爷子的关系的确不好,但是弑父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子女能做出来的!   “绝命,你确定是百里翰?”   “当然确定!他是今天早晨找到我的,好像很急的样子,说马上就要把人解决掉……对了!我这里有百里翰签下的任务合约和一百银贝的定金,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百里殊从绝命怀里拽出一张合约书,上面的落款果然是百里翰,叫来老管家和百里翰的书童一一确认过,的确是他的亲笔签名。   绝命在后面叫道:“我都已经说了,你不会还要把我卖到采菊院吧?”   “放心,不会把你卖到采菊院的,最多卖到蓝袖楼而已。”百里殊说完就不理会崩溃的绝命,吩咐其他下人:“这件事情先不要让老爷子知道,明白了吗?”   百里翰是因为老爷子重病才得以持有掌府大权,今天早晨她采到地髓回到了百里府,只要丹药一炼成老爷子就可以恢复健康,也就意味着百里翰马上就要失势了。人为了权力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在这种本就竞争残酷的大家族。若是老爷子知道了这事,难保不会心痛难过,影响康复,所以还是先瞒着他的好。   “是!”众人齐声答应。不料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   “不必瞒我了,我都听见了。”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百里老爷子正站在门口,披着外衣,样子仍然虚弱,但面容不再像之前一样苍白灰败,气色已经好多了,春元丹显然是起了作用。在听到亲生儿子派了杀手来刺杀自己时,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有一种沉静的悲凉。   “爷爷!”百里殊连忙迎上去扶住他,“您怎么出来了!”   “老爷子醒来后不见九小姐,听说九小姐抓到了杀手,就非要来这里看看。”一个丫鬟说。没想到,一来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生出这般孽子,是我的不是。”老爷子沉声道,他对百里翰这个儿子本就失望,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连弑父都能做得出来,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   当天下午,卧病多年的百里家主百里徽终于宣布出面理事。根据百里家的族规,二老爷百里翰以弑父未遂的罪名,剥夺一切财产,断绝父子关系,从百里氏的族谱上永远除名,逐出百里家族。生不再是百里家的人,死不再是百里家的鬼!   百里翰接到这个消息,如遭晴天霹雳。开始时还狡辩,但看到被抓的绝命之后,彻底泄了气。百里业和百里千娇两人为父苦苦求情,反倒惹得老爷子雷霆大怒,念在这两人一个容貌被毁一个玄气被废,没有将其一起逐出百里家,而是送到了极偏远地区的百里家族旁系,等同流放。   百里殊对这三人毫无感情,乐得看好戏。倒是那个苦逼的少年杀手绝命,看着不像坏人,因为这货实在是……太二了!   “你你你……真的要把我卖到蓝袖楼去?”被绑着的绝命跌跌撞撞地跟在百里殊后面,惊恐万状。难道说,他还是逃不过菊花惨遭蹂躏的命运么?雅蠛蝶啊啊啊!   “你敢暗杀老爷子,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想怎样?”百里殊把他带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脸上那笑意就好像一个流氓意图非礼纯洁的良家少女,邪恶得令人不敢直视。   “……”绝命痛苦地挣扎片刻,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般,一挺胸脯:“那你还是要我的命吧!”   生命诚可贵,节操价更高啊!   “这么固执?”百里殊真的取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绝命梗着脖子双眼一闭,仿佛一个即将慷慨就义的烈士,表情那叫一个悲壮。   “唰!”利刃斩下的声音传来,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绝命哆哆嗦嗦地睁眼一看,绑着他的绳子都已经被割断了,散落一地。   “你……”他惊讶地看向百里殊,“你这是……”   “走吧。”百里殊转过身,像赶鸭子一样挥挥手,“杀你没有意义,老子虽然算是腐女一枚,但也没有把直男掰弯的恶趣味。你心肠太好,不是当杀手的料,以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学聪明点,别真的被人卖了。”   绝命留在后面,怔怔地看着百里殊离去的背影,失了神。   女孩身穿月白衣裳的身影,犹如小巷里投下的一道月华流光。十二三岁的身形还尚未长开,纤弱玲珑,仿佛一棵刚刚出土的幼苗,明明娇嫩得一折就能折断,却有着能够穿破千斤巨石的力量。   良久良久,他才吐出两个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字:“谢谢……”   百里殊回到百里府,便看到大书房外集合了好几十个下人,被站在上方的老爷子指手画脚,支使得团团直转:“……殊儿现在住的院子太偏僻太破旧了,你们把凌月楼收拾出来,让殊儿搬进去!……之前给殊儿的月例,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发了吧?给我马上十倍补齐!……对了,殊儿的衣服也太少了,金妈妈,让织霞坊尽快做二十四套四季衣裳来,什么新出的贵重料子尽管用,不差钱,我的孙女儿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百里殊在一旁听着他泡沫四溅地说了足足有一刻钟,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反应,满脸黑线地上去打断老爷子:“那个,爷爷,您大病未愈,不宜太过劳神,这些事慢慢来就可以了,我先送您回房间休息吧……”   就她现在这幅尊容,穿仙女的衣服也漂亮不到哪去!   “那怎么行!”老爷子断然拒绝。他病重这几年,让殊儿受了不知多少委屈,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自然是要把他欠下的疼爱加倍补偿给殊儿!   “不行,我得去凌月楼看着他们布置,那些下人笨手笨脚的,肯定考虑不周全……”老爷子唠唠叨叨地说着就要往外走,百里殊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衣服将其拽回,拖走之!   老爷子在百里殊的半哄半骗半强迫下,好好养了一段时间。他年轻时身体底子硬朗,虽然病了这几年,仍然恢复得非常快,精神一天比一天爽朗,脸色看着都好了不少。百里殊根据老爷子的恢复情况,炼制了一系列丹药。包括大病初愈后的固元培本、滋养温补、强身健体,一条龙全都考虑到了。因为担心老爷子的身体虚不受补,还特意设计了温和滋养的药膳。对于真心疼爱她的人,她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关怀。   “老爷子。”大清早的,百里殊就亲自端了一碗浅绿色的粥来到老爷子的房间,“这是我加了多种温补药材熬制出来的药粥,您尝尝看。”   老爷子对着那碗热腾腾的的药粥,感动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瞧瞧,殊儿多孝顺啊,幸好还有一个争气又贴心的孙女儿,否则的话,他真的是老来无靠了。   “对了。”百里殊摸摸鼻子,嘿嘿笑道,“我炼制的丹药效果如何?”   “好!简直太好了!”老爷子拍着桌子,激动得胡子一翘一翘,“我感觉每服下一颗都能年轻好几岁!”   这真不是夸张的。百里殊的丹药成品质量极高,连带着效果都比一般炼丹师要好得多。   百里殊继续嘿嘿笑:“那就好那就好。那个……我现在在学炼丹,不过缺少好多种药材,只能去外面的药铺买。但是,咳,您知道,炼丹是高投资的事业……”   虽然给完甜枣马上就坑老爷子是不地道了点,但以前的百里殊真的是穷得一文不名啊!她有了柯介的那些丹录药鼎之后,对炼丹兴趣大起,而那些草药又烧钱得要命,迫切需要启动资金!   “这还不容易!”老爷子大手一挥,“传我的话下去,府库对九小姐全部开放,里面的财物你爱拿多少就拿多少!”      ☆、第12章 老子是神一样的存在!   百里殊一怔。对于钱财的调动,可以说是一家之主的最高权力。一般家族成员的用度都是按月例来分配的,而老爷子竟然二话不说,就把百里府的金库全部交给了她?   这捡来的便宜爷爷……实在是由不得她不保护!   府库那边的看守,听说库里的钱财可以任由九小姐使用,开始时也没当一回事。一个小姑娘嘛,顶多就是买点衣服首饰之类的,能花多少钱?   不料,当他过了几天打开府库例行检查的时候,险些没晕过去!   进深六间面宽八间的偌大府库里面,本来堆满了小山一般的金铢银贝,可现在竟然空空荡荡,连一个铜板都不见了!只剩下墙角的几张蜘蛛网,风中萧瑟飘摇!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看守吓得魂都飞了,跌跌撞撞地朝老爷子的书房奔去,“家主大人,金库里的钱全都没了啊啊啊啊啊!”   “你鬼哭狼嚎什么?”   百里殊带着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分成两队,正往府库这边过来。每个下人的肩上都挑着两个巨大的箱子,被压得气喘吁吁,直翻白眼。   “这,九小姐……”府库看守呆住了,“这些箱子都是……”   “这边一队都是要运回府库里的。”百里殊掀起一个箱子的箱盖,露出里面几乎能晃瞎人眼的一整箱银闪闪的银贝,“原先府库里的两百万银贝,如数奉还。”   看守指指另一队同样挑着箱子,还要长一些的队伍,呆滞道:“九小姐,那这是……”   “这个啊……”百里殊得意地道,“这都是我这几天炼丹赚来的,一共两百三十万银贝,现在是我的私房钱,我正准备在府库旁边盖个小金库存起来!”   看守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那个……九小姐,你炼了多少丹?”   百里殊想了一想:“也没多少吧,就是四百多枚四品丹,三百多枚准三品丹,三品丹才一百枚左右。就这么些丹药就值两百多万银贝,炼丹果然赚钱啊!……不跟你说了,我要赶紧盖金库去!发财了啊!灭哈哈哈!……”   说完就领着一群人继续往府库那边走,留下一脸空白的看守呆立在原地!   也没多少?就这么些丹药?俺可怜的小心肝啊!   一般中级炼丹师能出一颗四品丹,就已经很不错了;出准四品丹,那是做梦都能笑醒;至于偶尔炼出一颗三品丹,绝逼得三牲六礼烧香拜佛!九小姐倒好,开口就是几百上千颗!去地里摘豌豆这个数都不至于嫌少吧!她真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百里家上百年的基业,到如今积攒下来的现钱也不过两百万银贝,她不到十天时间赚的钱就超过了这个数目!   下意识地自言自语开口:“老天……九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前面走着的百里殊回眸一笑,不巧侧过来的正好是左脸,于是那笑容非但没有一点媚意,还十分恐怖:“……老子是神一样的存在!”   ……表情龟裂的看守!   百里殊乐滋滋地指挥下人们盖好小金库,先取出十万银贝兑换成了银票,准备出门逛街。前世里她就不爱用银行卡,更喜欢揣着厚厚一叠毛爷爷到处走,反正她是盗神,也没人能偷到她头上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拿着那钱的沉甸甸的手感,倍儿充实!   紫阙城有东西南北四个大市场,东市主要经营各类灵丹妙药、仙花异草,奇石宝矿等等的买卖,是炼丹师和炼器师的天下。百里殊前阵子炼丹所用的原料,大多数来自这里。从柯介那里赢来的草药虽多,但还是缺不少种类,今天她亲自来逛,就是想找一些较为稀有贵重的药草,挑战一下三品以上的丹药。   整个东市被划分成数十条纵横相交的大小街道,琳琅满目的商铺就排列在街道两边。这里是龙蛇混杂之地,有金碧辉煌的华丽楼阁,有古色古香的低调门面,也有狭小简陋的临时小铺子。正是上午时分,东市里十分繁华,街道上熙熙攘攘,来往人流络绎不绝。   百里殊在街上悠闲地信步行走。手上有十万银贝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看见什么都是“买买买!”的节奏,简直不能再爽!   前面拐角处,是一家十分雅致的药店,名为百精阁。铺面不大,但装修得精美独特。里面的光线偏暗,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百里殊反正时间充裕,便逛了进去。   “这位姑娘,要些什么?”一个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我们小店兼营丹药和炼丹原药材,您看这边,刚刚进了一批四品的花玉丹,美容养颜再好不过……那边是狷之谷来的紫叶五方子,三百年的,不可多得啊……”   “我先看看。”百里殊慢悠悠地在一排排摆满了药草的架子前踱过去,最后在一个靠近店门口的紫檀木小几前面停了下来。   小几上精心铺了白色锦缎,放着一截黑色的木头,像是从快要腐朽的树根上锯下来的,还长了不少黄绿色的苔藓,看着平平无奇。但在木头的顶端,长了一朵形状奇特的菇类,伞盖呈弦月形状,颜色竟是鲜艳夺目的宝蓝色,一看便知有剧毒。   “姑娘好眼力!”那伙计一看百里殊注意到这朵蓝色蘑菇,连忙介绍道,“这可是极为罕见的灵药,半月蓝蕈!我们店里最贵重的药材,就是它了!”   半月蓝蕈,一种近乎绝迹的菌类,只在长年不见阳光的原始密林中,偶尔能看到一两朵。虽然带有剧毒,但炼制成丹药后,有强效提升玄阶修为的效果,一朵半月蓝蕈常常抵得上好几年的苦修。   百里殊仔细地打量了那朵半月蓝蕈一眼:“最贵重?要多少银贝?”   “因为店里只有这么一朵,所以定价是九千银贝,不二价!”   “九千?”百里殊险些被呛到,“就这么一朵小蘑菇,你们也敢卖九千银贝?”   声音很是不屑,惹得店外的行人都停下来朝里观望。那伙计的脸色一下子臭了下来:“姑娘,这半月蓝蕈整个紫阙城可只有我们店里才有,您是外行人,不知道它的贵重程度!您如果只是随便看看的话,就请保持安静!”   百里殊冷笑一声:“你们当所有人都是瞎子么?半月蓝蕈药效太烈,毒性太强,炼丹和服用都要冒巨大的风险。就算真正的半月蓝蕈也值不了九千银贝,更何况你这朵根本就是假的!”   “你胡说!”那伙计气急败坏地道,“不买就给我出去,少在这里败坏我们店的名声!”   “喂,又有人说百精阁卖的是假货哎……”   百精阁在东市名气不小,里面一吵起来,不少人便围到了店门口,伸长脖子看热闹。百精阁的掌柜也被惊动了,来到了外堂。   那干瘦的掌柜看了一眼百里殊,见她形容尚小,容貌丑陋,只穿了一身素色蓝袍,也不放在眼里:“姑娘,你说本店卖的是假货,就拿出证据来!否则的话,我们绝不会容忍你在这里血口喷人!”   “证据?”百里殊一挑眉,“若是我能证明这朵半月蓝蕈是假的,那它就由我没收,也算是为其他顾客讨个公道,如何?”   掌柜冷笑道:“只要姑娘不损坏这朵半月蓝蕈,就尽管证明!”   百精阁事实上就是吃这碗饭的,里面的药材不少都是假货,但他们造假的技术极高,一般人即使是凭直觉看出了这是假的,也不可能证明出来。每次大张旗鼓地闹到最后,非但不能证明造假,还大大提高了百精阁的知名度。所以碰到这种被怀疑的场面,掌柜都是胸有成竹。   百里殊勾起嘴角一笑:“门外的各位朋友,劳烦哪位给我买一碗酒和一碗醋来,酒要最烈的那种,醋用米醋即可。”   掌柜一下子变了颜色:“你这是要干什么?要是弄坏了半月蓝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百里殊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在他面前一晃:“这里是十万银贝,买你整家店都够了,烦请掌柜闭上嘴,在旁边看着就行!”   外面看热闹的人很快就买来了酒和醋。掌柜惨白着一张脸,看着百里殊先端起那碗米醋,从半月蓝蕈的上面缓缓地倒了下去。   “滋滋……”   半月蓝蕈鲜蓝色的表面上顿时冒出了一个个细小的气泡,百里殊等了片刻,再拿起那碗烈酒,也跟着倒了下去。   “快看!上面的蓝色被洗下来了!”   有人惊叫了起来。随着酒液的流下,半月蓝蕈的顶端被冲洗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而那滴下来的透明白酒,都成了鲜艳的蓝色!   毫无疑问,这半月蓝蕈是经过染色的! ------题外话------   发现有推荐了,满地打滚求收藏!看文不收藏的孩纸不是好孩纸!   你们的每一个收藏和每一条评论对我都是鼓励,表这样一点动静都木啊……写得心里直发虚,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也不知道到底写得怎么样,好忧桑……求虎摸,求安慰!      ☆、第13章 土匪中的VIP!   百里殊指着那已经退成白色的蘑菇:“这上面的蓝色是先用染料染上去,再刷了一层透明石胶,可以保护染料不褪色。石胶碰到酸才会分解,而这种蓝色染料只能溶于酒精,如果不是同时使用酒和醋,就无法洗掉这蓝色。里面的白色菇类,其实就是常见的扇子菇!”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就是平时菜市场上的扇子菇,只是这朵尤其硕大,加上形状奇怪,便和半月蓝蕈有了几分相似。   “还有,半月蓝蕈本身有毒,而扇子菇无毒,所以百精阁故意在上面染了带有剧毒的染料。这样顾客服用后没有任何效果,但一定会中毒,百精阁就可以推说是半月蓝蕈本来就有危险,把自己的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   百精阁中的掌柜和伙计们听得额头冷汗淋漓,脸上一片惨白,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因为,百里殊说的都是真的!   “太可恶了!”门外围观的人群中顿时有人义愤填膺地叫了起来,“难怪我上次在这里买的白向子,吃了一点作用都没有,反倒拉肚子拉了十几天!”   “早就有人怀疑百精阁卖假货,今天终于被揭穿出来了!”   “这种黑店还敢在东市开下去,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告他们去!”   “对!去告他们!……”   外面不少人都买过百精阁里的药材,立刻就有人准备前去东市管理处投诉状。百里殊也不管外面闹成一片的人群,转向那面如死灰的掌柜:“我已经证明了造假,现在就请掌柜按之前所说的,把这朵假半月蓝蕈交给我吧。”   “小姑娘,这不是假货吗?你要它干什么?”有人疑惑地问道。   百里殊一笑:“我要的当然不是这朵蘑菇,而是其他东西。”   她说着就随手摘下那朵扇子菇往外一丢,只拿起剩下的那截黑色木头,走到店铺外面的阳光下,托在眼前细细打量起来。   上午的阳光从那黑色木头上斜着照过来,木头暗沉发黑的纹理里面,竟然映出了一缕缕金色纹路!仿佛以极细的金丝镶嵌在其中,闪动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这是……”门外有个老者睁大眼看了半天,突然脱口惊叫起来,“……这是金丝灵脂木!”   一语仿佛炸弹,顿时在人群里掀起轩然大波!   金丝灵脂木稀世难寻,千年才能长成一指粗细,看似普通,但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对着阳光,才能映出金色光芒。只要将一小块木头长年佩戴在身上,就能百病不侵,寿命至少增加十年!若是提取出其中的金色树脂炼成丹药的话,连踏进鬼门关的濒死之人都能拉得回来!   二十多年前,曾经有人进贡过一小块金丝灵脂木给大乾皇帝,被制成了扳指戴在皇帝手上。如今大乾皇帝已经六十来岁,却仍然须发乌黑,红光满面,看着比四十岁的人还要年轻。可见金丝灵脂木的效用有多么逆天!   而现在百里殊手里的这块,足有一尺来长,碗口粗细,那该是何等恐怖的惊天价值?   “这位小姑娘,老朽出五十万,不,八十万银贝,向你买这块金丝灵脂木!”刚才那老者抢着大叫。他是一家大商行的老板,这等稀世珍宝,岂有放过之理?   百里殊摇头:“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卖。”   “那我出一百万!不是银贝,是金铢!”另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家太太也尖着嗓子出价。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一金铢等于一百银贝,这价格已经堪称天文数字了!   百精阁的掌柜这时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一百万金铢啊!就摆在他们店里,他们居然一直都没发现!而更气人的是,这小丫头竟然一分钱没花就把它拿走了,还彻底毁了他们店铺的名声!   越想越是心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险些没背过气去!   外面的人们还在拼命加价,已经从一百万金铢加到了两百五十万。紫阙城到处都是巨富,富人最怕的就是有钱没命花,跟金丝灵脂木这种延年益寿的神物比起来,再多钱都不算什么!   百里殊一面收起金丝灵脂木,一面深深地感叹,跟这些土豪们比起来,自己原来还是穷得叮当响啊!   “各位,很抱歉,我真的不卖。”百里殊说着便挤开人群走了出去。想要钱可以赚,但这金丝灵脂木可不是说碰到就能碰到的。   出了东市,她便直接回百里府,免得横生枝节。但走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子时,前面有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绫罗绸缎,却脸色蜡黄,瘦得跟竹竿一样,装模作样地对百里殊道:“小姑娘,你手里那块金丝灵脂木真的不卖?”   百里殊瞥了他一眼,没回答。她就知道不可能顺利回到百里府,总会有不死心的人。   “你最好再考虑一下。”那黄脸男子见她不理,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不善,“现在我给你买卖,劝你还是趁早做的好。别到了最后财物两空,回家找娘亲哭!”   这人是紫阙城有名的霸王地头蛇,人称薛六爷。因为长年耽于淫乐,被酒色淘空了身子,现在恶疾缠身,正急需救命灵药。他是土匪出身,可不是跟人讲道理的善主,这意思就是说,百里殊不卖的话,他就直接抢了!   “你也考虑一下。”百里殊把原话还给他,“现在我给你活路,你还是趁早走的好。别到了最后钱命两空,哭都哭不出来!”   “小丫头片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薛六爷顿时大怒,“没见过世面还敢口出狂言,也不问问我薛六爷在紫阙城是什么人物!”   说着对那些随行的混混打手们一挥手:“都给我上,给我把金丝灵脂木抢过来!”   那些打手们拿着刀枪棍棒之类,纷纷围了上来。百里殊一声冷笑。她前世里是在黑道摸爬滚打地长大的,现在这场面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女生过家家!   蓝色身影没入那十几个打手中间,势如破竹地一路杀了出来!沿途砰砰咚咚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只见一个个人影像沙包一样,惨叫着被接连横踹而出。不到片刻时间,那些打手们便横七竖八地堆了一地,还有一个被踹得直飞到了墙头上,大头朝下挂在那里,无比凄惨地随风摆来摆去!   “你……”那薛六爷瞪着一双老鼠眼,惊恐万状地后退。他手下这些人可都是道上最凶悍的混混,今天竟然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儿打得落花流水,直直让他觉得世界都玄幻了!   但他毕竟也是在黑道混了多年的人物,一股横劲起来,一咬牙一握拳,周身升起了缭绕的淡红玄气,跟百里殊正面对上!   他怎么说也是结丹境大圆满的玄师,就不信还会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   百里殊挑眉一笑,手中淡蓝玄气翻滚不绝,突然化作无数道锐利的冰凌,向薛六爷飞射过去!   “雕虫小技!”薛六爷一挥手,火属性玄气立刻将那些冰凌都化作了流水。没想到就在这时,百里殊已经斜身到了他面前,右腿闪电般一个横扫,顿时将他重重扫倒在地上!   这小丫头好快的身手!薛六爷还没来得及吃惊,只见上方那些刚刚被他融化的冰水,突然哗啦一声泼了下来。百里殊紧接着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薛六爷嗷地一声惨叫,嘴巴张大,那些冰水立刻全进了他嘴里!   “你……”冰水入口,薛六爷整个人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你给我吃了什么……”   “一点软骨散而已。”百里殊笑得一脸邪恶,“就这点本事,还想抢劫?老子今天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土匪!”   下手如风,三下五除二,将薛六爷的一身锦衣绸缎和金银珠宝全扒了下来!她刚刚正被那些土豪们刺激了一顿,嫌自己太穷呢,送上门来的倒霉蛋,不打劫都对不起自己!   转眼间,薛六爷的一身衣服饰品都被剥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一条忒花哨的大裤衩!他现在真的是哭都哭不出来了,他暴富后最喜欢的就是穿一身价值连城的行头在外面炫耀,这一套下来怎么说也值个百来万银贝!   百里殊扒完所有东西,回头看了看地上如丧考妣龇牙咧嘴的薛六爷,眼睛一亮,飞起一脚踢在他脸上!   “噗!”薛六爷一口血连着几颗牙齿,直吐了出来。百里殊一半嫌恶一半惊喜,用棍子拨了下地上的那几颗银色假牙:“果然是乌山秘银!一点点就值好几万银贝啊!这下真的赚到了!”   ……薛六爷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连牙齿都不放过,这这这……简直是强盗中的战斗机,土匪中的VIP啊! ------题外话------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在深情地呼唤收藏……      ☆、第14章 试玄大会   土匪百里殊揣着厚厚一叠用刚扒来的战利品换来的银票,兴高采烈地回了百里府。刚刚走到老爷子的书房,里面的老爷子便叫住了她:“殊儿,府上刚刚来了一封信函,是给你的。”   “给我?”百里殊诧异地接过那封装裱精美的信函,拆了开来。信是来自于修玄大宗九仪山,上面寥寥数语,言辞客套,大意是对她的天赋表示欣赏,邀请她作为弟子进九仪山修行。   沧元大陆上以玄为尊,有无数修玄门派,九仪山便是其中最大也最负盛名的名门大派之一,素以门风严正、精英云集著称,只有那些潜力最高的玄师能够进入。各大修玄世家中偶尔会有优秀的子弟,被九仪山特意挑选入门。能收到这样的一封邀请函,是所有年轻玄师都渴望的殊荣。   但是,百里殊只觉得奇怪。她以十二岁之龄到达结丹境大圆满,的确惊人,可她从狷之谷回来后根本没有暴露过实力,九仪山为什么会来收她入门?就凭以前那个百里殊,估计找洗碗妹都找不到她身上!   一旁的老爷子倒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有什么奇怪!我家孙女就是最优秀的!他们不收才是没眼光!”   得,百里殊翻了个白眼,跟这个宠孙无度的老爷子果然没法商量。   “不过,殊儿要是去了,岂不是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了?”老爷子想到这个,老脸顿时又皱成了苦瓜状。他这才病愈没多久,宝贝孙女还没捂热乎呢,哪舍得她走。但是,九仪山的邀请实在太难得了,殊儿如果能进那种大宗的话,肯定能强大起来,以后也就能好好保护自己……   挣扎了半天,老爷子才龇牙咧嘴地道:“殊儿,要不……你还是去吧?”   虽然很想把她留在身边陪自己,但殊儿的成长和前途才是最重要的,他这个老头子不能那么自私。   百里殊微微一笑。她明白老爷子的心意,其实她也不怎么想进这种名门大派,受一大堆门规条框的约束。在这广阔的大千世界自由地闯荡锻炼,才是她想要的修习方式。   不过,人家既然都邀请了,去看看也无妨。呆得不爽的话,大不了溜出来便是。   带回来的那块金丝灵脂木,被百里殊切下鸡蛋大的一块,雕成一个精致古朴的球形挂坠,神秘兮兮地塞给了老爷子。老爷子拿着那个木质挂坠一脸疑惑:“这是什么?”   “反正是好东西。”百里殊眨眨眼睛,“您每天记得挂在腰上就行了。”   老爷子也没再问,只要是百里殊给他的东西,一根杂草他都会当宝贝收着。百里殊确认过老爷子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收拾了行李,前往九仪山。   九仪山脉横亘于东原南部的群山之中,靠近狷之谷,东西绵延三百里,高入云巅。山脉素以其风光奇丽著称,主峰九座,次峰十七座,座座姿态各异,有如鬼斧神工。山中飞瀑悬挂,怪石嶙峋,其险绝崔嵬之处,猿猴尚且难以攀援而过。   九仪山中九大长老,十八护法,八百弟子,分别居于九座主峰之上。高峰绝顶长年云雾缭绕,地上之人远远望去只见巍巍青山隐约沉浮于云海之中,有如仙境一般虚无缥缈,欲一睹其真容而不可得。   百里殊才到达九仪山脉附近,便觉得整个人心旷神怡。因为天地灵气精华汇聚于此,周围景色也格外秀丽。佳木葱茏、繁花似锦,溪流边金色的蝴蝶翩翩舞过,整个生机盎然的森林中交织着奇异而悦耳的鸟鸣声。   “四大修玄宗派之一,果然不简单。”   抬头望去,巍峨奇险的九仪第一峰赫然就在眼前。刀劈斧削般的悬崖上苍松横逸,能够遥遥看到一处处精致的亭台楼阁,在聚散浮沉的云雾间若隐若现。   仅仅是站在这山下,百里殊就能感觉到面前的高峰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和威压,在不知不觉中逼迫得人心有戚戚,不敢轻举妄动。   修玄大宗一般都有自己的守山大阵,可以识别和阻挡陌生的闯入者,只有山门才能进入。九仪山的南山门在一片竹林之前,巍峨华丽,山门口的两个守门弟子见到一个十二三岁的丑陋少女前来,拦住了她:“来者何人?”   百里殊把那封邀请函拿了出来:“我是百里家的九小姐百里殊,应贵派的邀请,前来入门为徒。”   “原来如此。”一个弟子仔细看了看那封信,“百里小姐请跟我来。”   一路青翠的竹林小径,朝第一峰蜿蜒而上,十分幽雅宁静。百里殊走了足有半个小时,途经好几处屋舍楼阁,但都是静悄悄的,连一个弟子也没有。不由得奇怪地问那个守门弟子:“这位师兄,九仪山平时都这么安静么?怎么一个人也看不到?”   “师妹有所不知。”那守门弟子倒是个随和的人,笑着答道,“今天九仪山举办一年一度的试玄大会,整个九仪的弟子都要参加比赛,现在他们应该全都在第一峰的试玄会场。我正要带你去那边呢,等比赛结束后见了几位一代师兄师姐,他们会给你安排入门事宜的。”   气势恢宏的试玄会场在九仪第一峰的半山腰,足有半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全部用光洁如镜的白石方砖铺成,清晰可鉴人影。会场周围九根巨大的白色石柱巍然矗立,上面分别雕刻着代表九峰的精致浮雕。山风长驱拂过,在石柱间撞击出悠长的乐响。   会场的看台上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九仪弟子,人声鼎沸。在看台最高处,一座华丽庄严的汉白玉高台之上,则高高坐着八位气度不凡的白衣老者。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和身为强者的气势,隐隐从身上散发出来。   这些长老们作为九仪掌派之人,代表着修玄界中的巅峰水平和领头力量,在沧元大陆上都是一呼百应的风云人物。尤其是第一峰长老虚清子,洞玄境大圆满的玄阶,居长老之位四十多年,其间三次人魔大战爆发,沧元大陆惨烈如人间地狱,他却以一人之威力擎大局,挽狂澜于即倒,带领人族玄师在绝境中一次次地浴血奋战杀退强敌,这才得以保住大乾的疆土至今平安。因其德高望重功绩累累,加上他为人谦和正直,这些年来隐隐然成了修玄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宗师。   百里殊和守门弟子来到试玄会场边上时,已经有一对弟子跃上了白色的石台。两人身着统一的素白色长袍,一个腰结淡金长绦,垂下两尺多长的流苏,是金属性玄师;另一个则是淡绿长绦,是木属性玄师。   九仪山弟子八百,不可能全部都由九位长老亲自传授,新进山的弟子们就通常会由师兄师姐们代为指导。长老的亲传弟子们称为一代弟子,腰结三尺长绦作为标志,一代弟子传授的下一辈弟子们则称二代弟子,腰结两尺长绦,以此类推。现在这两位男弟子,应该都是二代弟子。   “比试开始!”      ☆、第15章 降如神者凌云渡(男主粗来了)   站在会场高处的一位老者高声一呼,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阔的试玄会场。两个二代弟子各自升起脚下的八瓣莲花,召唤出自己的玄器和玄兽,开始了比试。   两人的级别都已经到达炼虚境中期,比试十分激烈,满台上淡红和淡绿的玄气飞舞四射,撞击声和爆炸声不绝于耳。最后那个金属性的弟子以长刀砍伤了木属性弟子,以少许优势险胜。   之后的几场比试如出一辙,大会的规则类似淘汰制,等级相同的弟子先同场比试,层层筛选,能留到最后不败的最强弟子则为该阶的优胜者,可以得到一定奖励,甚至能够越级挑战上一级的弟子。   为了让弟子不至于连续比试好几场耗尽体力,每个阶段的弟子都是拆开来安排赛程的,大会持续的七天之中,每天都可以见到从结丹境到炼虚境的比试。弟子们一组组地替换下去,很快就从炼虚境中期到了后期,再到了大圆满。比试也越来越精彩,会场上气氛节节高涨,到了那些一代弟子们出场的时候,震天的欢呼声更是响成一片。   九仪山中的弟子以结丹境和炼虚境居多,到了炼虚境大圆满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几场比试结束之后,就已经到了洞玄境前期。这个阶段的玄师倘若走出山外,已经是难得一遇的高手,各方面势力都会拼命拉拢。而在这修玄大宗九仪山内,也只有区区几位一代弟子而已。   “第四峰虚玉子长老座下一代弟子,孙含蓉,对战第八峰虚平子长老座下一代弟子,明非谦!”     一个二十多岁,容貌娇美的女弟子,和一个气质儒雅,长身玉立的男弟子,同时跃上了石台。底下弟子们的叫好声达到了顶峰,响得震耳欲聋。   洞玄境玄师不愧是跟炼虚境相差了整整一级,这场强强对决跟之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激烈的战斗持续了足有两刻钟时间,整个会场上几乎都被烟尘和坚冰完全覆盖,犹如一场巨大的雪崩和一场剧烈的地震,同时被浓缩在了这十来丈见方的石台之上。若不是试玄大会有场地的限制和点到即止的严令,只怕整个第一峰的山头都要被夷为平地。   那位名叫孙含蓉的女弟子战到后面,体力渐渐不支,以一招之差败给了明非谦。这两人平时关系不错,比试气氛也向来友好,弟子们的欢呼叫好声持续了好半天才平息。   “洞玄境前期比试,第八峰虚平子长老座下一代弟子,明非谦胜!”   明非谦对着台下微笑致意,炼虚境无人上来越级挑战,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是这大会上最强的优胜者。   “明师兄。”   几个一代弟子左顾右盼地往四周看了看,聚在一起商量了几句,这才有一人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低声叫了一句。   这些一代弟子在九仪山中地位仅次于九峰长老,不仅实力高强,山中大多数的事务也都由他们来主持处理,可以说是这个修玄大宗的重要骨干。但现在却突然露出这样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百里殊不由看得十分奇怪。   “明师兄……”那个一代弟子把声音压得极低,百里殊屏息静气,穷尽了耳力才勉强听到他说什么,“要挑战……那位师兄么?”   还有挑战?   百里殊一惊。难道说,九仪山内还有实力在明非谦之上的弟子?   听这一代弟子的口气,这个“那位”师兄似乎是个高高在上的传奇性人物,大约是相当于擂主的地位,只有最终优胜者敢上去挑战。   明非谦俊雅的面容上露出犹豫之色,眉头紧蹙,似乎是在进行着强烈的心理斗争,更像是在努力克服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感。   “……前两年你都说差距太大放弃了,但今年你也突破到洞玄境前期了,为什么不试试?”那个一代弟子低声劝道,“孙师妹实力还不稳固,我们之中能挑战他的人,就只有你了。”   明非谦攥紧双拳不语,好半天,才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咬紧牙关,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点头。   “好!”那个一代弟子见他终于答应,喜上眉梢,也不通知那个专门宣布比试情况的老者,而是自己对着台下大声道:“第八峰虚平子长老座下一代弟子,明非谦,挑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骇然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再也说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偌大的会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道寒冷锐利如冰凌的目光,带着无形却极度可怕的气势,从远处淡淡地落到了会场之上。   千年玄冰般森寒彻骨,出鞘利刃般锋芒逼人。百里殊站在会场边缘,那目光并不是直接冲着她而来,但仅仅只是这遥遥一瞥的冰冷余光,却还是让她全身上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试玄会场的后面,一道刀劈斧削般的墨色悬崖拔地而起,壁立千仞,崖上数棵遒劲的苍松斜逸而出,墨绿针叶在山风之间簌簌作响。漫山云海浮沉,浪潮一般的白色雾气从那山崖之巅滚滚而下,聚而复散,瞬息万变。   山崖中央,一座木亭悬空架于两株古松之间,亭身轻巧如燕,六角攒尖,飞檐高挑,在万丈深渊之上仿佛随时可以展开羽翼,飞天而去。亭中一人长身而立,山岚暮色中只见白衣隐约,目光却如冷电一般,穿透层层云山雾海,直达人眼底心上。   袍袖一拂,那人凌空飘然而起,仿佛踏着满山飘拂的水雾,横越深渊幽谷,蹈空飞来。身姿飘逸如鹤影横渡,却是在瞬息之间便至眼前,试玄会场上白衣一闪,他已经在中央淡淡站定。   高傲,睥睨,冷峻。耀眼得足以令天地失色的风华,寒冷得足以令万物冻结的气息。   白衣衣襟上暗绣银色云纹,斜挂一柄纯黑长剑,腰结金蓝双色长绦,三尺流苏在山风中飘扬而起,是九仪一代弟子的服饰。年龄大约十七八岁,未及弱冠,还是个少年。身形修长挺拔,如一柄刚刚开刃的利剑,寒光毕露,直指长天。   而那张面容……无法描述,甚至无法细观。   夕阳霞光为之失色,朗月星辰为之黯然。漫山云雾岚岚中,少年的容颜如同隐于天际的神祇幻影一般,熠熠圣晖衬托于其后,恍然不可明辨。至寒至冷,却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耀眼光华,犹如冷月下仙境的冰湖,雪原上变幻的极光。   不属于这个现实尘世间的美,人类无法轻易承受的美。   凌空一现,惊天下。   少年缓缓扫视过那些每个都比他年长不少的一代弟子,目光最后落在了还站在会场中央,脸色苍白的明非谦身上。   他的长眉舒展而飞扬,仿佛书法大家逸兴横飞之时,酣畅淋漓地挥洒出的两画绝世之笔。此刻眉梢上扬,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个傲意凌然的淡淡冷笑。   “你要挑战我?” ------题外话------   男主出场啦,给个收藏欢迎一下呗……      ☆、第16章 矫如群帝骖龙翔   声音和气质一模一样,清冷透骨,锋芒毕露。   明非谦本来也是个气度优雅的出众男子,但此刻在这少年面前,却像是被压得抬不起头一般,一比之下便黯然失色。他额上微汗沁出,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无声地张了张嘴,竟然什么也没有回答出来。   少年望着他冷冷一笑,黑曜石一般华光璀璨的深黑双瞳,陡然一缩。   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顿时像潮水一般迎面涌来。一朵巨大的莲花幻影从他脚下显露而出,繁复的花瓣层层叠叠,竟然有六十四瓣之数。淡蓝与淡金奇异地共存而又相离,说不清是水的颜色还是金的光芒,冰冷却瑰丽。   宛如年轻神祇一般的白衣少年冷然而立,全身往外奔腾着无穷无尽的强大气魄,令人如见高山仰止,万仞沉渊。恢弘阔大之中,尽数是那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不可逾越的隐隐傲然。   巨大的威压当头而下,会场下站得稍近些的弟子们都被掀得猛然一个趄趔,咕碌碌滚成了一片。首当其冲的明非谦更是被压得双腿一软,费劲了全身力气才没有直接趴到地上去。但也是脸色一片惨白,额上豆大的汗珠已经滚落了下来,望着少年的眼中,尽是惊骇之色。   洞玄境中期……他竟然已经到了洞玄境中期!   原以为自己突破了洞玄境,就会有与这个绝世天才一战的可能,所以才大着胆子咬牙提出了挑战。没想到,他进阶的速度远比自己快上千倍万倍,自己拼上了命去追也永远追不上!   但是挑战已经提出,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豁出去硬拼一把了。   明非谦此时再不敢保留任何实力,身形绷紧成弓,全身淡黄玄气提至最大,手上玉石判官笔暗中蓄起隐隐光芒,与召唤出的本命玄兽青纹龟一左一右,向那少年夹击而去!   尽全力抢先一击,说不定还有一分希望!   少年嘴角笑意更冷,眼中寒光凌然一闪,右手一抬,拔出了腰间那把纯黑长剑!   剑刃一出,一股清越而恢宏的龙吟之声,从剑刃上悠悠扩散开来,顿时响彻整个空阔的天地。绽放出的耀眼剑芒,在空中幻化出一道巨大的朦胧幻影,鹿角蛇身,长须四足,带着吞吐日月山河的气势,凌空腾云驾雾而上,竟然是一条金色真龙的幻影!   骖龙剑!   百里殊一下子认出了那把剑。沧元大陆上的炼器业有很长的历史,两百年前曾一度达到最为鼎盛的顶峰,炼器领域百家争鸣,繁荣无比,被称作炼器史上的黄金时代。如今寥寥无几,被人视为稀世珍宝的一二品玄器,全是当时遗留下来的。   其时有一位当世不二出的天才炼器师,亲自呕心沥血数十载,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终于铸造出四把名动天下的宝剑。四剑分别名为落日、骖龙、雷霆、凝光,其力量已经无法用一般的玄器品级来权衡,被称作绝品。   剑成之后,铸剑大师力竭神尽而亡,四把剑则引起了天下玄师们的竞相争夺,两百年来屡经辗转波折,早已下落不明。唯有这把骖龙剑,是三年前九仪山中一位弟子强闯北域死亡地穴所得。当时此讯轰动天下,这把能做龙吟之声、能显真龙幻影的骖龙剑也成为了九仪山的镇派之宝。现在看来,那弟子正是眼前的少年无疑。   矫如群帝骖龙翔。骖龙之剑,人中之龙,此剑配此人,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   巨大的金黄色龙形剑芒顺着拔剑的走势,横划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铺天盖地的巨大光弧。直冲九霄,可耀日月!   明非谦和他的那只青纹龟还未到近处,在这无与伦比的剑势之下,没有一点抵挡的余地,如同两只小小的萤火虫遇上冲天而起的烈火,瞬间便被吞没在了那张开的巨大龙口中!   少年回手收剑入鞘,充斥天地的金色光芒隐去,众人这才揉着发痛流泪的眼睛,看清了试玄会场中央,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明非谦。   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一拔剑,甚至连任何玄技招数都没有出,就让九仪山最强的优胜者,败得毫无余地!   山风飒飒,漫山云雾松涛里,少年立于白色石台中央,对着下面战战兢兢的三千弟子睥睨而视,嘴角冷笑狂气隐隐。   “还有谁要向我挑战的?”   下面一片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不敢抬起来直视台上,连大气也没有人敢喘上一口,生怕下一个惹祸上身被秒杀的就是自己。在不少年轻的九仪女弟子眼里,清清楚楚地可以看见火一般炙热的爱慕之意,只是,谁也不敢表露出来。   那少年冷冷扫视一圈,转身离去,一跃而上会场尽头的看台最高处,面朝云海淡然负手而立,目光遥远,似乎不屑于再看众人。那姿态高傲而冰冷,就仿佛一个身居最上位的王者,在高处不胜寒的巅峰绝顶之上,俯瞰匍匐于他脚下的芸芸众生。   百里殊暗暗摇头。这种人绝对是少惹为妙。   过了好半天,会场上的气氛才渐渐缓和过来,但人人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说话也不敢大声。那守门弟子正要带百里殊去见几位一代弟子,她的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甜腻腻的叫唤。   “九妹,你来了啊。”   百里殊转过头。白裙飘拂,红颜娇艳,一位亭亭玉立的佳人正站在她面前。但仔细一看,那张浓妆艳抹的面容上似乎隐隐划着什么字迹,即使是厚厚的白粉也不能完全遮盖住。她脸上虽然带着甜美的笑容,但目光却犹如淬了毒的匕首一般,死死地钉在百里殊的身上。   百里千娇?      ☆、第17章 再遇百里千娇   百里殊微微蹙眉。百里千娇不是被送到偏远的百里家旁系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里千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得意地道:“九妹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会在九仪山?说起来,这还都是拜九妹所赐。我不像某人一样是个丑八怪,到哪里都不必担心没有人照顾我!”   她容貌被毁,父亲又被逐出了百里家,正急得要死的时候,却有一位现在正在九仪山中的世家公子蒋浩轩传话过来,说可以让她进山为徒。这蒋浩轩从小就对百里千娇迷得神魂颠倒,他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以前自然是入不了百里千娇的眼,但眼下先进山傍上这个大少爷,总比被送到那鸟不拉屎的偏远旁系要好些。   旁边的众人一见这位百里小姐又开始对人发难,都躲远了几步。蒋浩轩这个二代弟子地位特殊,权力等同于一代弟子,自从百里千娇进山后就对她百般殷勤关照,所以现在山内几乎没人敢得罪她。   百里殊翻了翻眼睛:“就凭六姐脸上的贱种两个字,哪怕死了几百万年以后,也会有研究甲骨文的专家照顾你的!”   贱种?众人一下子把目光投向了百里千娇的脸上,那里确实隐约有些划痕,不过在浓妆之下也看不清楚,现在被百里殊一说,好像还真是贱种两个字!   众人忍不住偷笑。虽然没听过甲骨文和专家这两个词,但意思还是猜得出来的,这小姑娘的嘴还真是毒!   百里千娇被这话连讥带讽地应回来,气得七窍生烟。她现在一落千丈的窘境,全都是拜百里殊所赐!要不是这个小贱人,她现在还在百里府里享受着悠闲奢侈的小姐生活,何至于容貌被毁无家可归,还要到这种深山老林里来,天天对着一个丑到她看了就想作呕的男人惺惺做戏!   “我的生活全是被你毁掉的!”百里千娇的怒火一下子吞没了理智,手中长绫扬起,状若疯狂地向百里殊扑过去,一副要把她活活撕碎的恐怖模样,“小贱人,我要杀了你!”   “雪儿!”   一只黝黑的手横里地伸出来,稳稳地抓住了百里千娇的长绫。百里千娇这长绫上带的是十足十的结丹境大圆满玄气,然而在那只手里却像一根细弱无力的毛线一般,动弹不得。   “有话好好说。出什么事了?”   声音平静沉稳,倒是不难听。一个腰结淡红色两尺五寸长绦的矮小少年,一手抓着那条长绫,一手拦腰抱住了还在疯狂地扑过来的百里千娇。   这少年也是十六七岁年纪,个子却比百里千娇还要矮上几寸。全身肤色黑得简直跟煤炭一般,脸上塌鼻龅牙,嘴角歪斜,一双眯缝眼睛小得一闭上估计就再也找不到,容貌实在是不敢恭维。   “浩轩哥哥……”百里千娇一看到这个少年,刚才那副疯狂的样子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眼间换上了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一头扑在那少年的胸前。只是她的个头比那少年高出不少,却硬要弯着腰缩着脖子偎在他怀里做小鸟依人状,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可笑。   这少年自然就是那个蒋浩轩了。蒋浩轩出身于大乾首屈一指的修玄世家,修玄天赋颇高,十六岁的年纪达到炼虚境中期,在整个人才济济的九仪山都属罕见。他从小对百里千娇一往情深,但自知相貌丑陋不敢高攀,早早就来了九仪山潜心修习。因为天赋过人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拜在九仪山的那位绝世传奇人物下面当二代弟子,蒋浩轩在九仪弟子中还是地位很高的。   “这就是你的九妹?”蒋浩轩望着自己怀里的少女,丝毫没觉得尴尬别扭,那双细小的眼睛里面,只有热切的喜悦和深沉的关怀。   “对!”百里千娇一看蒋浩轩来了,也恢复了些许理智,带着恶毒的笑容看向百里殊,“难得能和九妹在一起修习,浩轩哥哥可得好好照顾她!”   那个“照顾”二字音咬得极重,傻子也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百里殊冷而锐利的目光落在蒋浩轩身上,缓缓道:“招收我进九仪山的人,是你吧?”   九仪山中的长老很少过问一般事务,收徒大多都是一二代弟子在各大修玄世家中挑选人才,蒋浩轩能把百里千娇收进山,自然也能招收她。   蒋浩轩没想到这女孩这么聪明,也不否认,点头道:“是。”   百里殊冷哼了一声。难怪九仪山好好的要收她进山,原来是有人在打这个如意算盘。在家族中百里千娇斗不过她,就把她拉到了这种有靠山的地方。管你是多高贵的少爷小姐,进宗派以后也得按辈分和实力说话。以蒋浩轩炼虚境中期的玄阶,地位又高,要欺压她这个新进门的小弟子简直轻而易举。   蒋浩轩继续道:“百里小姐,新弟子入门都是要根据玄阶修为来决定在谁门下的,现在试玄大会快结束了,正好有场地,不如你和娇儿打一场,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他容貌虽丑,头脑却是不错,第一个绊子就下得十分圆滑。让百里千娇这个三代弟子和百里殊比试,自然是没有不合适之处。而对于百里千娇来说,她就有了正大光明教训百里殊的机会,不管她把对方揍得有多惨,也没人敢责怪她一个字。   果然,百里千娇一听就高兴了起来:“对!浩轩哥哥你真聪明!我要和她上台比试!”   她的玄气停留在结丹境中期已经有两年,前些日子哄着蒋浩轩把珍藏的一枚辅修灵果紫衣果给了她,终于得以突破到结丹境大圆满,还夺得了试玄大会同阶弟子的第一名。而百里殊却是个连结丹境都没到的废物,她就不相信,这次百里殊还会是她的对手!   众人虽然鄙视这两人明显的公报私仇,但也没法反对。一来新弟子的确是有这个规矩,二来谁也不敢跟蒋浩轩对着干。那个守门弟子最好心,悄悄对百里殊叮嘱道:“小师妹,你一定要自己多加小心,看情况不对,赶快认输了跳下来就行。”   百里千娇在一旁暗自冷笑。她会给百里殊逃跑的机会?做梦!   这一次,一定要在会场上狠狠地痛揍她一顿,不把她打得全身筋脉尽断容颜尽毁,她就出不了心里的恶气! ------题外话------   求评论和建议啊,不知道写得到底肿么样,各种忐忑中……      ☆、第18章 一招秒杀!   今天的试玄大会已经结束,场地空了出来。一个一代弟子向百里殊和百里千娇道:“可以上去比试了。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   “是。”百里殊礼貌地应了一句,而百里千娇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脚尖一点,轻飘飘地纵身跃上了石台。身姿轻盈而曼妙,显然是在显摆自己的实力。   “百里殊,你看看这是什么?”   百里千娇从怀里取出一枚洁白的玉佩,玉佩呈云朵形状,灵光隐隐,透出一股强烈的圣洁气息。   “这是辟邪效果最好的九卷祥云佩。”百里千娇得意地说,“可以抵挡一切邪法和妖术,你上次打伤我的古怪术法,这次休想再起作用。”   她一直没想通百里殊这个废物是怎么打伤自己的,最后认为肯定是使用了妖术,所以找了一枚辟邪的圣物来。   百里殊哭笑不得。难怪百里千娇上次被打得那么惨,居然还敢向自己挑战,敢情她一直以为是中了邪。百里千娇见她不做声,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心事,更加得意:“害怕了?马上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我说不定会对你手下留情一点。”   百里殊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对石台边的老者问道:“比试可以开始了么?”   “可以了。”老者点点头,高声道:“比赛开始!”   百里千娇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气得银牙一咬,恨道:“给脸不要脸,现在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周身的淡绿色气旋猛然腾起,脚下开至全满的双瓣莲花凭空成形,容颜上神色冷厉,手中长绫灌满玄气,猎猎作响。   “放出你的玄气来吧。”百里千娇冷笑,“虽然,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放出来的!”   百里殊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真是给人看得够扁的。   如同一股清澈透明的蓝色海水倒涌向天空,澎湃的淡蓝色玄气直冲云霄,整个会场仿佛都变成了一片浩瀚无边的汪洋。随着一股清新而湿润的水之气息朝四面八方流泻出去,一朵完全盛开的淡蓝色双瓣莲花虚影,从她的脚下缓缓绽放出来。   莲生于水,足踏于莲,站在一片淡蓝色水波中央的白衣少女,身上映着离合水光,空灵而恍惚,宛如碧湖烟雨中时隐时现的水之精灵。   “结丹境大圆满玄师!”   众人顿时哗然!   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是个结丹境大圆满的玄师!而且看那莲花绽放的饱满程度,她的玄气完全不比百里千娇的来得低!   “看这位小师妹这样子,估计也就十二三岁吧!”   “好厉害!我十三岁的时候连结丹境都还没到呢!”   “你跟人家比什么!就连慕……那位师兄,十三岁的时候好像也就这程度!”   “这天赋果然够高!没想到,咱们九仪山这次收了这么一棵好苗子啊!”   台下人声鼎沸,对百里殊满是盛赞。这世界走到哪里都是一样,强者为尊,实力决定一切,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得到他人的承认和尊重。   而百里殊对面的百里千娇,此刻却是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惊骇得几乎瞪掉了一双眼珠子。   这怎么可能!   自己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明明还在凝气境,怎么可能在几天内就升到了结丹境大圆满?要知道,自己可是辛辛苦苦修炼了七年才达到这个水平!   这绝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这丫头为了唬人,又使用了什么障眼法制造出来的幻象!   “九卷祥云,圣光耀世,妖魔鬼魅,烟消云散!”   百里千娇对着百里殊高高举起手中的九卷祥云佩,玉佩绽放出了耀眼而洁净的纯白色光芒,明亮地照在百里殊身上,将她的周身照得纤毫毕现。可惜,百里殊脚下的双瓣莲花在那白光之下根本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变化。   “不可能……”百里千娇一双眼睛越瞪越大,拿着玉佩的手上都爆出了青筋,“……九卷祥云!……九卷祥云!……”   她不甘心地一次次高高举起玉佩,圣洁的白光一波比一波更为强烈地照向百里殊,然而始终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不对……”百里千娇满头大汗,仍然不肯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这九卷祥云佩一定有问题,连这点障眼法都破不了……”   她还在那里对着手中的玉佩不敢置信地念念自语,对面一直静立的百里殊,却突然动了!   静若湖水沉渊,这一动却仿佛玉山之崩积雪之摧,滔滔银汉之水从九天尽头倾盆而下,穿山裂石,席卷平川!   身形纤细的白衣少女凌空而起,白色衣袂被澎湃的玄气卷得四散翩飞。一团仿佛漩涡般剧烈旋转的巨大透明水团,从她的手上一瞬间凝聚成形!   “轰!”   淡蓝色的水团挟带着充盈强劲的玄气,在半空中哗啦啦冲天而起,转眼间成为一股细长的水之龙卷,犹如一条淡蓝色的透明蛟龙,龙头怒昂,吼声狂野,向着百里千娇直扑而去!   百里千娇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居然一言不发就猛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胡乱一挡,却与那条灵活的水龙擦身而过,只是溅起了几点无关痛痒的水花。水龙气势汹汹的前端尖头,已经压到了她的面前。   “娇儿,快躲!”   蒋浩轩在台下惊叫一声,百里千娇的长绫还来不及收回,根本无法多做思索,下意识地一个闪身朝右边跨出一步,企图躲开那条已经堪堪逼到眼前的水龙。   “哗啦!”   百里千娇刚刚一动,那条看似凶猛危险的水龙,居然在她的头顶上一下子全部散开,化成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水帘,哗哗地向着她兜头泼下!   百里殊这一下声势浩大的抢攻,完全只是虚招而已!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已经在电光石火间欺到了百里千娇身前。白衣少女在空中大幅度一个回旋,长长衣襟飒然展开,右脚一个气势如虹的横扫,直踢百里千娇的面门!   “砰!”   百里千娇身子本来就正处在将要移动的倾斜状态,此时被这凌厉无伦的一腿横扫过来,完全无法再做出任何抵挡或是躲闪,被直直地扫得飞了出去!   “豁啦啦……”   百里千娇的身子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在半空中高高飞出四五丈的距离,一直飞到试玄会场之外,将周围的长长一排木制看台撞得粉碎,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那一脚毫不怜香惜玉地正扫在她的脸上,直接把她踢昏了过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倒在一片残椽碎木之中,动弹不得。   百里殊身形一收,轻飘飘顺势落下,安稳立于会场中央。飒飒山风拂过,白色的衣袂在风中翩然飘飞。   偌大的会场一片寂静,静得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每个人下意识咽口水的声音。   强悍!   台上的这个白衣少女,实在强悍!   刚才还是结丹境大圆满优胜弟子的百里千娇,居然被她一脚就直接踹飞下了台!   一招秒杀!   同样处于结丹境大圆满,玄气上应该相去无几,但这少女的气势、速度和敏捷性,远远高于百里千娇!   不但是修玄的天才,更是战斗的高手!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哗!——”   台下顿时爆开了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和赞叹声!      ☆、第19章 连越二级的挑战   “娇儿!”   台下的蒋浩轩第一个向百里千娇飞奔过去,把灰头土脸的她从废墟中扶了出来,一脸心疼地给她查看伤势。百里千娇全身衣裙一片狼藉,头发全都披散了开来,妆容一塌糊涂的脸上,一个巨大鲜红的鞋印子赫然在目,又是狼狈又是可笑。   “怎么回事……”百里千娇迷迷糊糊地醒来,脑子里被百里殊那一脚踢得直冒金星,一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在试玄会场上,而是躺在一片断裂的看台之中时,这才惊骇地叫了起来。   “……我输了?”   她居然输了!   百里千娇扶着自己晕眩的脑袋,把目光投向台上的百里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个百里殊,明明应该只是个弄虚作假的骗子而已!而她可是在九仪山内夺得了结丹境大圆满优胜者的天才少女啊!现在却输在了她的手上!   她本来还想着狠狠打对方一顿,没想到,竟然反而被人一脚踹下了台!   “该死!”百里千娇挣扎着站起身来,撕心裂肺地怒吼着向台上扑去,“百里殊,我非杀了你不可!”   “娇儿,冷静!”蒋浩轩在旁边拦住了她,眉头微皱。百里千娇输了就是输了,再这么疯狂地闹下去的话,对她更加不利。   “……浩轩哥哥!”   百里千娇一头扎进蒋浩轩的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这次她倒是没有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是又怒又恨又委屈,精神承受力已经到了极点。   “别哭,别哭……”蒋浩轩受宠若惊,一边抱着她,一边温柔地低声安慰,“娇儿,有我在呢,你等着,我不会放过那个百里殊的!”   “你一定要给我出这口气!”百里千娇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面容狰狞而扭曲,“我要亲自把百里殊踩下地狱,让她生不如死!”   “我会想办法的。”蒋浩轩柔声说,“我先送你回看台休息,等等一定能让你看到满意的结果。”   百里殊从试玄会场上下来,立刻被众多惊喜交加的弟子们团团围了起来。   “小师妹,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那个守门弟子热切地道,“我是第二峰明非谦师兄下面的二代弟子,你来我这里当三代弟子怎么样?”   “这个……”一旁的明非谦面露难色,“你问得已经迟了,刚才蒋师弟在刚刚比完试的时候,就已经去几位长老那边请求,要把百里小师妹收到他的下面当二代弟子……”   “什么?”   众人齐齐一惊。蒋浩轩打的这是什么主意?   “而且,长老们已经同意了。”明非谦继续说,“像他这么优秀的一代弟子,至今下面才收了百里千娇这一个二代弟子,本来就是很不合理的情况。现在多收一个天才新人给他教导,正好合适。”   百里殊在旁边听着,淡淡一笑。她自然明白蒋浩轩是什么意思。百里千娇在赛场上打不过她,他就干脆把她收进了门下,暗地里慢慢使手段。他身为长她一辈的传道师兄,到时候只要给她挖几个坑设几个绊子,还怕没有机会整死她?   不着痕迹,应变机敏,这个蒋浩轩的头脑,果然比那个百里千娇要好上百倍。   只可惜,她百里殊也不是吃素的!   “明师兄,等一等。”百里殊礼貌地微笑道,“承蒙青睐,不胜荣幸。但是只看完我的一场比赛,就决定了我应该拜在谁的下面为徒,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你……”明非谦先是一愣,随即很快明白过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是的。”百里殊微微一笑,“我打败了千娇师姐,已经是结丹境大圆满的优胜弟子,现在应该有权利越级挑战炼虚境,对么?”   她眸光冷凝,远远落在看台上正在照顾百里千娇的那个矮小身影上,一字字淡淡道:“我要挑战的人……就是蒋浩轩师兄。”   不到半刻钟内,结丹境大圆满的最新优胜者,天才新弟子百里殊,连越二级挑战炼虚境中期一代弟子蒋浩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九仪山。正在看台上帮百里千娇疗伤的蒋浩轩听到这个消息后,眉毛稍稍皱了一皱。   他倒是没有想到百里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她这次挑战赢了,自然就不必拜在他下面。但是连越二级的力量差距何等悬殊,以前九仪山的弟子越级挑战最多一级,胜者还寥寥无几,这少年就算身手再好,怎么可能赢得了炼虚境中期的玄师?   “浩轩哥哥,接受她的挑战!”   百里千娇高高肿起一块的脸上,白色绷带裹了一半,这时正恨恨地捂着脸:“这丫头不自量力,居然连你都敢挑战!正好!你一定要在台上把她打到连爬都爬不起来,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好。”蒋浩轩二话没说便转向那个来通知的弟子,“我接受挑战。”   夕阳半落,苍山如海,斜照的阳光洒落在山间飘拂的云雾之上,将那片飘渺的纯白染成了火热的橙红。山风从遥远的深谷中浩浩荡荡地奔腾而来,漫山遍野的墨绿色松涛一浪推着一浪,掠过逶迤蜿蜒的山脉,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天之尽头。   九仪第一峰的险峻峰顶,白石砌成的高台巍然矗立,在夕阳下也浅浅镀上了一层金色,华光瑰丽。   试玄大会在这个时刻本来已经结束,但此刻的会场周围却比平时更加人声鼎沸。连越二级的挑战,在九仪山可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众弟子们在看台上挤得水泄不通,都伸长了脖子,兴致勃勃地望着台上的那一对白衣人影。   一个身形矮小,一个纤细挺拔,两人静静相对而立,身染金光,足踏云雾,衣袂长发在风里散乱扬起。   “结丹境大圆满的最新优胜者百里殊,越级挑战第一峰炼虚境中期一代弟子蒋浩轩,比赛,开始!”   话音一落,会场右边的矮小少年,已经一个闪电般的纵身飞跃,向百里殊扑了过来!      ☆、第20章 一板砖拍飞你!   劲风扑面,红光如火,蒋浩轩人在半空,手中一道淡红玄气朝着百里殊当头击来,破空之声霍然在耳。   “砰!”   百里殊身形一退,白色长衣在空中翻飞如翼,一个轻盈灵巧的后空翻,向后跃出一丈多的距离。那道火属性玄气狠狠打在她刚才所在的地方,只听一声爆炸一般的轰响,将地面上的白石板打得翻起了一大块,尘土飞扬。   一出手,便下了如此之重的狠招!   百里殊在不远处翻身落下,站定身子,眸光微沉。蒋浩轩这一下抢先出手,很显然是为了不让她再像刚才一样故伎重演夺得先机。她的长处是速度,那么他就一开始便把这个长处抹杀在摇篮里,让她无法再靠着出其不意的抢攻来获胜。   换成别的弟子,要是碰到一个低了两级的人来挑战自己,肯定是心存藐视不屑。但眼前的蒋浩轩,不但没有丝毫轻视的态度,而且是毫不懈怠地认真对待这场战斗,连最小的获胜机会都不留给她。此人性情沉稳,不骄不躁,在同龄的少年中倒是十分难得。   “身手很不错。”蒋浩轩也落下地来,平静地说,“难怪能够一招打败同阶的娇儿。只可惜,力量上还是差得太远。”   百里殊神色自若地一笑:“你还不是我的师长,不用拿这种教训的口气跟我说话。”   “那么,就拿实力说话好了。”   蒋浩轩也并不多说,微抬右手,随着一团朱红的烈火在他的掌中倏然腾起,一柄弯弯的奇异兵刃从火焰中赫然显露成形。   通体漆黑,暗沉无光,只在刃尖上闪烁着幽幽的华彩。兵刃的形状即像镰刀又像钩子,下方为乌木短柄,上方刃身应该是由玄铁一类的金属打造而成,整体弯成一个锋锐有力的弧度,黑暗中透出几不可见的隐隐猩红。   “火镰钩!”   “又能看到蒋师兄使用火镰钩了!”   蒋浩轩手中的这柄火镰钩是四品玄器,使用火山内部融化的地心精铁铁浆铸造而成,带有极其强烈的火属性玄气,破坏力尤其巨大。   “火之弧!去!”   蒋浩轩振臂一挥,火镰钩大幅度扬出,一道赤红的弧形火焰宛如一弯淬血的弦月一般,向百里殊横割过去!   这道弧形火焰气息宏大,虽然看似只是薄薄的一片,实则暗含范围极广的后续杀着。百里殊没有再躲,双手在身前虚虚一抬,一道光芒闪烁的淡蓝色冰墙随着她双手的动作,仿佛有生命的植物一般,从她脚下簌簌地飞快长了起来!   “砰!”   弧形火焰狠狠撞上冰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原本凌厉的火焰被那冰寒的水之气息正面一冲,顿时飞散成了无数细碎流火,消散在空中。但地上的冰墙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撞之下整片碎得四分五裂,淡蓝冰块哗啦啦散了一地。   百里殊在冰墙凝起之时早已飞身退后,听到冰墙粉碎的声音,双眉不由得微微蹙起。   自己建立起来的最强防御,也不过是正好能够抵挡下对方的一击。相差二级的玄气差距,果然不是一点点!   “这只是开始!”   蒋浩轩高声一喝,手中的火镰钩舞动成一片黑色的光影,接二连三的弧形火焰,狂风骤雨一般朝百里殊不断地袭来!   百里殊来不及再一一建起冰墙,面容一紧,在周身释放出一层淡蓝色水属性护体玄气,同时以最快的速度,闪电一般在会场之上弹射而出,身影化成一抹白色的流光。   “你躲不过的!”   一声破空而来的呼啸声,蒋浩轩手一扬,火镰钩脱手飞出,旋转着凌空朝百里殊飞来。黑色的弯钩虽然离开了主人,却依然在空中回转自如,飞舞如电,放出的弧形火焰更为猛烈频繁,在半空中连成了一大片赤红火海!   攻击范围骤然变大,百里殊的躲闪速度即使再快,也渐渐显得有些吃力。白色的衣角边缘沾上了火焰,漆黑的长长发丝散落纷披下来,在一片火光和水汽之中四散飞舞。   “好!”百里千娇在台下看得兴奋不已,脖子伸得老长,连脸上的疼痛都忘了,“浩轩哥哥,烧死这个小贱人!”   百里殊暗暗咬牙。她从百里家出来时没带玄器,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短剑,但是在抽出来挡了一下火镰钩之后,就跟稻草一样瞬间被烧了个灰飞烟灭。之后用玄气凝结出来的几把冰剑,也根本抵挡不了火镰钩的攻击。   看来自己没有强大的玄器,的确是个不小的弱势。这时候要是有一面防御性盾牌之类的话,也不至于只能这样左躲右闪。   “火镰钩,化矢!”   满台火焰呼啦一声,陡然间往上拔高了一倍不止,红光烈烈。火镰钩一退退到稍远处,随即旋转速度猛然加快,通体包裹赤红火焰,明明是弯曲的钩形,但此刻的气势却仿佛是一枝锐不可当的长箭,划破炙热的空气,朝百里殊径直射来!   “轰隆!”   试玄会场上爆起一团冲天的巨大火焰,震得整个峰尖都抖了一抖,火光直映云霄。浓黑的烟雾滚滚而起,会场中央乌烟瘴气,一时什么也看不清楚。   “天啊……”下面的弟子们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不是不知道蒋浩轩的实力,而是没想到他对一个低了两级的人也会用化矢这般威力巨大的招数。那少年空着一双手,根本不可能硬生生接下这一招,这下恐怕非重伤不可。   蒋浩轩面容沉静地站在原地,但眼底终究还是闪过了一抹得意之色。这火镰钩的化矢玄技是他自己的独创,速度奇快,威力巨大,在九仪山内是赫赫有名的火属性招数。他以前越级挑战一个师兄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一招胜了身为炼虚境后期玄师的对方。现在这少女比他低了两阶,更不可能抵挡得了。   “火镰钩,回来!”   蒋浩轩手一招,还包裹着余火的火镰钩从那一片黑烟火光之中凌空飞出,飞向他抬起的右手,带起的气流微微吹开了弥漫的浓烟,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轮廓。   蒋浩轩目光落在浓烟之中,双眼猛然睁大!   那片黑烟后面,赫然是一块竖立起来的方形大石板!   石板是试玄会场上铺的白色地砖石,有大半个人那么高,正是他第一招攻击时被轰得翻起来的那一块。现在石板上面已经是一片烟熏火燎的乌黑,从中心往外延伸出几道细细的裂纹,不过整体还是完好的。   很显然,他刚才的那一下火镰钩化矢,不偏不倚正击在了石板中心!   因为试玄会场在比试中常常遭到各种玄技攻击的波及,九仪山为了避免每场比试后都要修理会场的麻烦,索性把整个会场都铺上了冻雪石的地砖。冻雪石是一种贵重的白色石材,虽然外观不如汉白玉那么华贵美观,但是强度和硬度都堪称极高,非洞玄境以上的玄技无法打碎,经常被用来修建重要的宝库和秘室。一块这么大的石板要挡下火镰钩化矢,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个少女……   “小心!”   百里千娇在台下一声尖叫。那块冻雪石板竟然被一把提了起来,原本躲在后面的百里殊一个箭矢般的急冲,跟在那柄飞回的火镰钩之后,向着完全猝不及防的蒋浩轩直扑而来!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少女抡起手中硕大的石板砖,狠狠一砖将蒋浩轩拍飞了出去!      ☆、第21章 胜!   “咔嚓咔嚓!……”   台下观看的众弟子们,下巴顿时纷纷掉了一地!   这样也行?!   手里没有玄器,这少女居然就地取材,从试玄会场上捡了一块铺地的大板砖,不但挡下了火镰钩的化矢攻击,还把对方一砖给拍飞了出去!   坑爹啊!   几个主持试玄大会的一代弟子满脸黑线。虽然眼前这情况怎么看怎么离谱,但是又不能说百里殊做得不对,毕竟试玄大会似乎从来没规定过不能把铺地砖拿来当玄器……   因为,这么奇葩的事情根本就没人想到过好吗!   百里殊身形一顿,将巨大的白石板顺势一转,轻轻松松收至脚边停下立住。全身上下只有衣服上沾了一点黑灰,安然无恙,大气不喘。   而被拍飞的蒋浩轩远远飞出去足有三四丈距离,砰一声摔落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百里殊这一砖本来就是用足了力气,加上那石砖本身就是重达百斤的沉重之物,力道极其猛烈,就算炼虚境玄师的护体玄气已经不弱,也还是受了内伤。   “蒋浩轩!”   百里千娇在台下大惊失色,但她的惊慌完全不是出于对蒋浩轩的关心,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和心疼,有的只是不甘的怒气。   这个又丑又没用的废物!居然连个低了他两级的小丫头都打不过,还怎么帮她报仇出气!   蒋浩轩眉头紧蹙,捂着胸口站起身来,显然是伤得不轻。但在看到台下百里千娇脸上的神情时,又硬生生地把脸上的痛苦神情强压下去,仍然一脸平静地站直了身子。   “蒋师兄,还要比么?”百里殊望着他挑眉一笑,语气不咸不淡。   “这点小伤,不劳费心。”蒋浩轩语气沉着,眼角却几不可见地抽了抽。他不是没在台上吃过亏,但百里殊这种出格的坑爹招数,着实还是第一次遇到。   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的确是不像刚才那么占优势了。而且为时七天的试玄大会才到一半,之后他还有不少比试要参加,不能在这个时候就把自己弄得元气大伤。   看来,只能把保留的底牌给打出来了。   脚下淡红色八瓣莲花飞快地升起,蒋浩轩面沉如水,一踏那朵莲花幻影,高声喝道:“焰尾,出来!”   随着一声尖利嘹亮的嘶鸣,一团火红的烈焰从莲花幻影中跳了出来,在空中一个翻滚,轻轻巧巧地落到地面上。众人这才看清,那并不是火焰,而是一只全身皮毛赤红如火的狐狸。个头比成人还要大些,赤毛黑瞳,额生六纹,尾巴不是像普通狐狸那样蓬松的一把毛,而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红烈焰。   “焰尾红狐!”   台下众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蒋浩轩契约的玄兽,居然是六纹玄兽焰尾红狐!   蒋浩轩对于自己的实力显露一直十分谨慎,从来就没有人见过他的玄兽到底是什么。这焰尾红狐在玄兽市场上目前还没有出现过,想必是他自己去狷之谷里抓来驯服的野生妖兽。   焰尾红狐性情凶悍好斗,眼前这只焰红狐的妖纹已达六纹之数,对于玄师的战斗力更是如虎添翼。九仪山内的弟子之间竞争激烈,对自己的实力多多少少都有隐藏保留,以保证在各项比试中不至于被对手摸得一清二楚。蒋浩轩在之前的试玄大会里一直都只使用玄器火镰钩来战斗,没有召唤出这只玄兽,没想到,却在这场相差两级的挑战赛上被逼得使了出来。   “焰尾,去吧!”   蒋浩轩命令一下,焰尾红狐身形一晃,众人根本没看清它是怎么移动的,只是隐约感觉眼前红光一闪,那只火红的狐狸就已经扑到了百里殊的面前!   焰尾红狐,最擅长的就是速度!   百里殊此时自然不能再使用那块沉重的大板砖来当武器,只得往后一跃跳开,暗地里郁闷不已。别人随便往外一掏又是玄器又是玄兽的,自己想要个盾牌还得从地板上抠砖。玄兽嘛,丹田里倒是有一只,但自从契约之后就没醒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焰尾红狐的攻击连续落空,见到区区一个人类的速度跟自己相比居然毫不逊色,脾气暴躁的它不由得恼怒起来。前爪一扬,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五根长达寸许,尖锐锋利的黑色爪子顿时亮了出来!   一对锐利如刀的脚爪,炙热得如同刚刚被烈火煅烧过,甚至隐隐可见上面暗红火光闪烁,是它攻击力最强的所在!   “呜——”   焰尾红狐嘶鸣一声,身躯高高跃起,凌厉无伦的一爪,朝着百里殊迎头抓下!   “唰!”   百里殊疾退一步,那一爪落在她面前的冻雪石地砖上,将完整的地砖划出了五道深深的口子,石屑和火星四处飞溅。随即只听咔嚓一声裂响,刚才蒋浩轩的火镰钩化矢都没有打碎的大石砖,这时竟然沿着那五道抓痕裂了开来!   好强悍的爪力!   这一爪要是落在人的身上,那还有命在?   台下众弟子们看得心惊肉跳,一颗颗小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然而那只红狐却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一爪不中,红云般的身躯在空中灵活地顺势一翻,又是更加凌厉狠辣的一爪,朝着百里殊再次横扫过来!   百里殊人已经退到了会场的边缘,再退就会掉落下去而被判为失败。面对焰尾红狐扫来的利爪,黑如墨玉的双眸中光芒骤然一沉,竟然抬起了右臂直接去挡!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红狐的那一爪连冻雪石都能碎裂,这少年竟然敢拿肉身去挡!   不少女弟子被吓得花容失色,捂住了眼睛,不忍心看见那少女被打断手臂时血肉横飞的惨样。   “哐!”   一声硬物狠狠相击的巨大声响,把所有人震得齐齐一抖。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能穿透人的耳膜,却是那只焰尾红狐发出来的!   众人战战兢兢地望去,只看见焰尾红狐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旁边散落着几根黑色的断爪。而站在原地的百里殊,除了袖子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之外,露出的一段手臂雪白光洁如玉藕,竟然完好无损,连皮都没有破一点!   焰尾红狐连冻雪石都能打裂的这一爪,居然对眼前这个少年没有任何伤害,甚至反而折断了自己的爪子!   这少年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达到这样的强度!   百里殊放下自己的右臂,暗中微微喘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受伤,但这一爪的力道实在太重,震得她整只手臂都隐隐酸麻。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手臂上的肌肤早已不是以前柔软细嫩的质感,而是变得仿佛半透明的玉石一般,坚实而洁白,肌理之中微微透出隐约的光芒,充满了坚不可摧的强韧感。   那次契约朔光时出现的奇异白光,她后来多次试着召唤,渐渐发现它有提高身体强度的作用。只要有这种白光护体,简直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比护体玄气有效得多。缺点是无法长时间和大范围使用,刚才她只把那种白光凝聚在了手臂上,但消耗的体力仍然大得出奇。   蒋浩轩在不远处看得呆了,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焰尾红狐居然会就这样被打败!   百里殊这次却不再给他缓过来的时间了,提起一口气,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带起周身一片飞琼溅玉的水幕,朝着蒋浩轩飞射过去!   最后,终于轮到了她的进攻!   闪电一至,疯狂的疾风暴雨随之而来。百里殊把前世里一身古武招数和今生中所有玄气技法,尽情发挥到了酣畅淋漓的极致。众人只看见一团快至一片模糊的白影在台上四处飞舞,追光掠电,瞬息万变,无数冰凌水箭从其间爆射而出,蓝光交织成一片耀眼的光幕。一招接一招滴水不漏,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蒋浩轩此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刚才还在试玄会场中央,竟然在一瞬间就被逼得退到了边缘!   “砰!”   百里殊最后一招凝水成冰,漫天水幕一聚收至掌间,一个硕大的冰球在空中骤然成形,重重撞在蒋浩轩的腹部,把他直接撞下了石台!   满地碎冰哗啦啦落下,淡蓝色的水雾渐渐散去。台下的蒋浩轩俯卧在一片碎石之中,昏迷不醒,而在台上,一身白衣的百里殊整袖而立,猎猎山风之中长眉微扬。   越级挑战赛,百里殊,胜! ------题外话------   发现几天米有死皮赖脸求收藏,就看不到动静了……   严肃求:倘若觉得本文可入各位读者法眼,烦请给个收藏   卖萌求:米那桑动动你们可爱的小手手,把文文放进书架吧!好嘛,好嘛……(抱大腿,眨巴眼╰(??▽??)╯)   可怜求:各位美丽善良温柔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以下省略三千字的小主们行行好哇,赏赐奴婢一个收藏吧……   威胁求:看文不收藏的话,统统丢给男主调教!      ☆、第22章 你已经被我收了   台下一阵死寂,没有一个人叫好欢呼,因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连越二级的挑战,结丹境大圆满对炼虚境中期的挑战,这小弟子居然胜了!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那个宣布比赛情况的老者也是大张着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百,百里殊,胜……”   几个弟子连忙飞奔过去,把重伤的蒋浩轩扶了回去。试玄大会规定不能伤人性命,百里殊的这最后一击虽然没有选择冰锥冰剑一类的锋利武器,但毕竟还是用足了十成的玄气,蒋浩轩不养个十天半个月,绝对好转不了。   百里千娇气得全身发抖,也不去管蒋浩轩的死活,狠狠一跺脚,扭头跑出了试玄大会。   百里殊在众人石化的目光当中,轻轻巧巧地跳下了试玄会场,对着呆在原地的几个一代弟子们微微一笑:“现在,我是不是不用拜在蒋师兄的下面了?”   明非谦嘴巴动了一动,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来:“那个……当然是……”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百里殊的手,目光亮闪闪地盯着她,之前的优雅气度全没了,那激动热切的样子似乎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下肚去,把百里殊吓了一大跳。   “百里小师妹,你在我下面当二代弟子怎么样?我是第八峰虚平子长老座下一代弟子,明非谦,炼洞玄境前期……”   他话还没说完,刚刚上场的那个女弟子孙含蓉毫不客气地将他搡开,满脸笑容挤了过来:“小师妹,还是来我这里吧,我可是跟你一样的水属性……”   “小师妹别听她的,还是来哥哥这里吧,第七峰一代弟子沈流,江湖人称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玉面小飞龙是也……”   “沈大公子,人家是姑娘家,你以为跟你一样千辛万苦学个土遁术就为了遁到女澡堂里去?……我说小师妹,我最疼女孩子了,不如来我这里吧……”   “韦强,你下面的二代弟子都已经有十来个了,还要收?我到现在才收了两个弟子,小师妹应该拜在我下面才对……”   “照你这么说,那慕……咳,那位师兄还只收了一个二代弟子呢,还不照样甩我们几条大街……”   “我们跟那位师兄有什么可比的,反正我下面的弟子太少,今天我非收百里小师妹不可!……”   座下有一个这般妖孽的天才弟子,对上面的师兄师姐来说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几个一代弟子争得面红耳赤,把中间的百里殊拉到这边又拖到那边,恨不得将她撕成几块。   “几位师兄师姐先别争了,我还没想好要拜在谁的下面呢。”百里殊有礼地微笑道。她现在的想法就是找个机会赶紧溜出九仪山,虽然在这里应该能有不错的待遇,但是她并不想真的把自己关在这种象牙塔一样的宗派中修习。沧元大陆山高水阔,等着她去历练和见识的地方还有很多。   她的目光落到远处看台顶端那个少年身上,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刚才说的那位师兄是不是就是那边那个……”   也只有那个盛气凌人的少年能让众人忌惮到这种地步,就连提到九仪山中九位地位最高的长老,也没见人这么小心翼翼过。   没想到,那个叫孙含蓉的女弟子一听,居然吓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飞快地往那少年那边瞥了一眼,确认无事之后才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小师妹,别这么大声,要是被他听见,麻烦就大了。”   “为什么?”百里殊一脸疑惑,“哪有人连提都不让别人提的?还有,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叫他的名字啊?”   “你是不知道。”孙含蓉把声音压到了蚊子一样的最低,语速飞快,“他最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偷偷议论他,弄得我们每次在不得不说到他的时候,都只能尽量小心地提起来……反正,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了。”   “……”百里殊无语。敢情这人居然是个伏地魔的翻版。   “你可千万要小心。”孙含蓉继续低声说,“他是九仪山内,不,是整个沧元大陆天赋最高的玄师,十六岁达到洞玄境中期,几千年都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啊……平时连长老们都对他客客气气,我们这些弟子们就更不用说了……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你以后很快就会知道的。”   孙含蓉心有戚戚地再往那个少年那边看了一眼,显然是不敢再多说下去。周围的人早在百里殊问问题的时候就已经退开了好几步,似乎是生怕被看到他们也参与了议论。   “我明白了。”百里殊乖巧地回答,“谢谢孙师姐。”   十六岁达到洞玄境中期,这确实是令人咋舌不下的绝高天赋,在沧元大陆几千年历史上都前所未有。只是百里殊来到这个世界时间太短,而这家伙貌似又是个八卦绝缘体,所以她才没听过他的鼎鼎大名。   孙含蓉笑得十分热情:“小师妹没想好的话,现在也不急,反正试玄大会还有好几天,这段时间里决定都没关系。但是只要你想来我这里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欢迎至极……”   “小师妹,这两天没事的话来我们第三峰走走,韦师兄带你去看看第三峰的美景。我跟你说,九仪山里面就数第三峰环境最好……”   “胡说!第一峰的环境才最有利于修习玄气!……”   众人又开始吵吵嚷嚷成一片。百里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正在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开溜时,却突然感觉一阵寒意笼罩了全身,周围的气温陡然下降,仿佛一瞬间跌进了一个千年不化的幽深冰窟。   众人被吓得齐齐往后一跳,一下子全住了口。平时在九仪山主持事务教导弟子,地位仅次于长老们的这些人,现在居然一个个下意识地全躲在了百里殊的后面。   百里殊回身看去,果不其然,那个天才少年,翻版伏地魔就站在她的身后。清冷凛冽,俊美无俦的面容,在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绽放着淡淡的光华。   少年看也没看其他的一代弟子一眼,玄黑色冰晶一般的瞳眸直视着百里殊,目光冷锐锋利,语气斩钉截铁。   “你已经被我收了。” ------题外话------   收了收了……你们也把文文收了吧……   这两天都米有多少收藏,哭瞎……求安慰!   要是觉得写得不好,求姑娘们在评论区赏赐几块板砖,知道哪里不足才能进步么。我是牛皮糖心脏和钢索神经,不怕各位拍的(ˉ(∞)ˉ)      ☆、第23章 冰山傲娇臭屁男   “这,等等……”   百里殊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   “伏地魔……啊不,‘那位’师兄,你这是……”   伏地魔冷冷看着她:“慕上决。”   “慕上决师兄。”百里殊丝毫不顾那些一代弟子们拼命给自己使眼色,不怕死地继续说下去,“什么叫做你已经收了我了?好像还没经过我的同意吧?”   本来说话时直视着对方是比较有气势的,但面对着眼前的慕上决,百里殊竟然也不由自主地只敢盯着他头顶三寸的地方看。那副容貌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如同盯着光芒万丈的太阳会刺伤眼睛一般,这世间太美而又太过炫目的事物,总是让人心生退避之意。   不过老天一向是公平的,一个人长了一张人神共愤天怒人怨的脸,多半不会有什么好性格。慕上决说的不是“我要收你”或者是“我想收你”之类的祈使句,而是一出来就直接冒出一句过去完成时,意思就是只要他想收,就绝对没人敢跟他抢,也没人敢拒绝他。   但是,百里殊就是那个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   要是被他收为弟子,自己不是天天都得忍受这雪域高原一样的低气温和低气压?   她话一说完,慕上决那双寒光凛冽的双眸顿时更冷了几分。周围温度再次嗖嗖下降,附近的人顿时跑得连个影子都不见,生怕下一秒就被冻成一地冰碴。   百里殊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慕上决双瞳骤然一缩,一股强大的无形威压猛地向她当头罩下,仿佛三山五岳万顷沧海所有的重量,在一瞬间全都压到了她的身上。百里殊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双腿一软,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   刚才明非谦那种等级的玄师,在他的威压之下尚且狼狈成那个样子,百里殊这个还在结丹境的玄师,就更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你……”她硬顶着那可怕的威压,全身冷汗涔涔而下,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开了口,“……我话还没说完呢……”   慕上决冷冷瞥她一眼,线条飞扬如展翼的长眉微微一挑,放松了威压。百里殊身上的无形压力顿时消失,她大汗淋漓地站起身来,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痛的屁股,一边暗暗咬紧了牙关。   “那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同意么?”   慕上决淡淡问道,听得百里殊恨不得当场爆发起来,咬着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按捺下了。且不说她现在正来着大姨妈刚刚打完两场比赛累得要死,就算是在最好的状态,慕上决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就能把她压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她挑战了也毫无意义,现在只能先答应了这座不讲理的冰山。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百里殊没好气地丢出一句。   “知道就好。”慕上决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跟着我。”   “去哪?”   气温又是陡然一跌,黑曜石一般的瞳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已经是我的二代弟子,照我说的话做就是,没有那么多问题。”   百里殊暗中把牙咬得咯咯响。这人要不是实力实在太高,以他这种性格,早就不知道被人拍死过多少次了。   今天的试玄大会在她的挑战赛比完之后已经结束,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散去。几个一代弟子眼巴巴地望着被带走的百里殊,虽然满怀遗憾,但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跟慕上决抢人。   慕上决领着百里殊走在前面,他那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虽然跟其他九仪弟子的款式是一样的,却似乎比所有人都要白上几分,让人看一眼就晃得眼睛生疼。仿佛用东方天际最高的白云裁剪而成,遗世而独立,从来就没有沾染过尘世的任何污浊。   两人一路绕过了大半个第一峰,来到临近峰顶的一片小竹林之中。放眼望去,脚下云海茫茫,一座座青色峰尖如同露出海面的仙境孤岛,虚无缥缈,在聚而复散的白色云雾中沉沉浮浮。   竹林中一处精巧的两层楼阁,以珍贵的暗色木料建造而成,歇山屋顶,飞檐高挑,在云山雾海间仿佛一只展翼的飞鸟,停憩在了这高峰绝顶。楼阁前面,一泓早春初融的泉水在石缝间淙淙流过,几株晚梅在水边横斜而立,枝桠上开着疏疏落落的白色花朵。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布置错落有致,掩映成趣,非自然之景而得自然之韵,很有江南古典园林的意境。   “这是我住的地方,云顶阁。”慕上决淡淡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真的?”百里殊十分惊喜。第一峰的绝大多数弟子们都住在半山腰,统一样式的大片合院中,只有这家伙住得跟神仙差不多,果然优等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看来被这冰山臭屁傲娇男收为弟子,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把你的行李搬进去……”   慕上决话没说完,旁边那小丫头已经带着一身刚才打架打出来的尘土泥灰,兔子般欢脱地一路蹦跶着溜进了他的屋子,在各个房间里转来转去。整座一尘不染的云顶阁顿时乌烟瘴气,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到处留下一串串灰尘的脚印。   “喂,冰山男,你的品位不错啊!这房子我喜欢!哎呀,连柱子都是金丝楠木的耶!就是太干净了没有什么人气,不过我会帮你改进滴!……哪个房间是我的啊?……我看这个就不错,又大采光又好,地板还是汉白玉的!哇,床铺好舒服啊!”   一跳跳上慕上决房间里的雪白床铺,在上面滚来滚去,把一身的尘土全部蹭在他干干净净的被子上……   “你……给……我……出……来!”   森冷冰寒的字眼一个一个从牙缝中挤出来,仿佛随时能掉下一地的冰碴。慕上决三步两步上来,一手拎着百里殊出了房间。   “谁允许你随便进我房间了?”慕上决整个人像是一座巨大的雪峰,往外嗖嗖放着冷气。一张俊美得犹如天神般的面容,此刻比地狱里青面獠牙的魔鬼还要可怕百倍。   可惜百里殊的神经粗得跟钢索一样,仍然一脸呆萌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让我搬进去的吗?你都不关门,我哪知道哪个是你的房间?”   慕上决隐隐听见自己的后槽牙正在磨得咯咯作响。他不关门是因为就算他天天大门敞开,整个九仪山也没有人胆子肥到闯进他的房间!   把百里殊拎到院子角落的一间茅草屋前面:“这才是你住的地方!”   百里殊一看,险些狂喷他一顿!   喵了个咪的,就这放个扫帚都嫌窄的小棚子?连只老鼠住在里面都嫌磕碜!   顿时变了脸色,凶巴巴地瞪着慕上决:“老子不住!凭什么你住那么大的楼阁,我就要住这种扫帚间?不就把你的房间弄脏了那么一点点点吗,至于这么公报私仇?泥土有什么不好的?淳厚朴实,养育万物,我带点泥土给你正好可以让你接接地气,培养你亲切随和的气质!不然就你这副冰山一样的德性,保准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一顿连珠炮般的说教噼里啪啦倒出来,把慕上决轰得一阵晕眩!   老子?难道眼前这家伙不是女的吗?她把他的住所弄得一团糟,还能扯到他找老婆的事情上去?他一辈子找不到老婆?九仪山爱慕他的女弟子连起来能绕第一峰三圈!长这么大,也就只有她一个雌性生物能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训!   嘴角抽搐半天,终于找回了一贯的冷傲表情,冷冷开口:“我是你的师长,我说你住哪里你就住哪里,要是有意见的话,等你赢过我再说。”   百里殊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到地里去。她敢打赌,九仪山里肯定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想亲手掐死这小子,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想亲眼看见这小子被人掐死!   慕上决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叫什么?”   “……”敢情这货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叫什么?“……试玄大会上不是报了那么多次吗?”   理所当然地:“我没听。”   百里殊一再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不要跟一个不懂得做人的人计较。咬牙切齿地道:“百里殊。”   “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这冰山臭屁男还知道这么文艺的句子?纠正他:“不是那个姝,是特殊的殊,百里挑一的特殊。”   慕上决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倒是这个字比较适合你。”   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回过头来,侧脸在夕阳中犹如冰晶和水玉雕刻而成,闪烁着熠熠的光华。嘴角微微勾起,带出一缕猫戏耗子一般的玩味微笑。   “百里殊,明天开始我教你修玄,到时候你就不会抱怨这茅草棚太差了。” ------题外话------   用绳命在求收藏啊……满地打滚中      ☆、第24章 传说中的脑残粉!   到第二天,百里殊才明白了慕上决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晨天还没亮就把她从床上硬拖起来,先是让她在一道巨大瀑布下站了两个时辰,然后丢进一个活火山山口烤到中午。吃午饭只有一刻钟时间,下午便是跟他的面对面实战训练。慕上决丝毫不顾百里殊跟他之间的巨大差距,出手毫不留情,百里殊跟他打完一场,直直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惨不忍睹惨绝人寰的重度SM!   “我说……这真的是在修玄吗?为什么我感觉只是单纯地在当你的沙包?”   百里殊第N次被他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后,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她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虐得这么惨过!   慕上决俯视着她,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冷若冰霜:“实战才是最好的学习,想要变强的话,就要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百里殊只能苦着一张脸,揉着后背站起来继续对战。晚上的训练场地是九仪山中关着大型妖兽的圈栏,六纹青翼妖狼、七纹地阴白蛇、八纹坚甲巨蛛,满栏里追着屁股后头着火的百里殊绕着圈儿跑。慕上决站在栏外悠然背手看着,时不时地提点两句:“太慢了……你前面的脚下有一只刀齿穿山甲藏在地里!”   “啊!——”   一天的训练下来,百里殊整个人外焦里嫩,头冒青烟。摇摇晃晃地刚一走到那茅草棚的门口,就一头栽了下去,睡得人事不知,果然是半句抱怨都没了!   第二天,一瘸一拐回来;第三天,拄着拐杖回来;第四天,连路都走不动了,慕上决把软绵绵的她拎到茅草棚里,看着像一滩泥一样倒在地铺上的少女,语气破天荒地稍微温和了些。   “你虽然实力弱得跟渣一样,但能在我手下坚持过五天,一句累都没喊,还不算是朽木不可雕。”   能从他嘴里得到这样的评价,已经是高度的赞扬了。这少女的意志力和精神力的确十分强韧,五天下来虽然已经累得动弹不得,却一次也没抱怨过。   百里殊有气无力地抬眼扫他一下,继续装死。   慕上决的眼里出现了一缕几不可见的笑意,不是平时那种睥睨高傲的冷笑,而是有了一分不自觉的柔和:“对了,明天是文理课程,要去下面的知书殿集体上课,就先不用训练了。”   话音未落,刚才那瘫着的少女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铺上一跃而起,抱着他的大腿内牛满面:“……泥煤,终于不用挨虐了啊!特么的你以为老子为什么不喊累?那是因为太累了没力气喊好吗!”   “……”当他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清晨,百里殊拖着一副又酸又痛快要散架的身体,下峰顶到山脚下的饭堂去吃早饭。前几天都是慕上决让杂役送三餐来的,连这点时间都没给她。   正是早餐时间,饭堂里人头济济,到处弥漫着白色的水汽和食物的暖香。百里殊端着一碗黑米薏仁粥,正准备回到桌旁的时候,一个女弟子突然从旁边狠狠撞过来,把她手里的托盘撞得整个飞了起来。   “哗啦!”   滚烫的粥全部洒了出来,一股脑泼向百里殊的身上。百里殊反应极快,身子一斜,一手横截过半空中飞得老高的瓷碗,精准无误地飞快往下一捞,那泼出来的热粥竟然尽数被接到了碗里,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好身手!”旁边一个小弟子脱口而出,突然发现周围气氛不对,连忙住了口。   百里殊的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女弟子,将她围在中间。领头一个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正是刚才撞她的人。她身上穿的也是九仪山的素白色长袍,却在脖颈手腕上戴满了一串串华丽珠宝,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身份高贵。那张娇媚美艳的脸上,满是阴阳怪气的冷笑。   “哎呀,百里小师妹果然不愧是慕师兄看中的弟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嘛!”   百里殊不耐烦地微微蹙眉。她又是怎么招惹这群大小姐了?   “小师妹被慕师兄收为唯一的一代弟子,是不是就感觉高人一等了?”那少女的语气越发尖酸刻薄起来,“刚进山的新弟子,居然也不来跟前辈们打个招呼,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这是吃饱了撑的来找茬的?   百里殊立刻笑眯眯地道:“对对对,没向您老人家问安,害您一把年纪了还要劳动老腰老腿亲自过来提点我,是我的疏忽。老人家莫要生气,您看您都已经一大片皱纹了,要是气得更丑的话,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一番话说完,周围噗嗤声响成一片。明月郡主不过芳龄二八,居然被说成是老腰老腿一把皱纹的老人家,这小师妹的嘴也太毒了一点吧?   那少女正是大乾二王爷的小女儿,明月郡主,因为刁蛮任性肆意妄为,才被送到门规严格的九仪山来修行。但即便在这里,她也仍然是众星捧月,谁也不敢招惹。   明月郡主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嘲讽,顿时气得浑身颤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指着百里殊说不出话来。旁边一个甜腻的声音接了过去:“就凭小师妹这副长相,还敢说明月师姐?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真不知道慕师兄是看上了你什么,居然收你当二代弟子!”   百里千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脸讥讽,站到了明月郡主的身边。   她原以为傍上蒋浩轩就能在九仪山里打压百里殊,没想到这贱人一进山就被慕上决这样的人物收为弟子,现在成了整个九仪山瞩目的天才新人。自己虽然也是二代弟子,但地位天差地别,根本没有欺压她的权力!   蒋浩轩是指望不上了,百里千娇便盯上了身份更为尊贵的明月郡主,这时正好抓住机会,出面挑唆。   果然,明月郡主马上就回过神来,指着百里殊怒道:“就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模样,竟然敢成为慕师兄的弟子!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给本郡主马上滚出九仪山!能接近慕师兄的女子,只有本郡主一个!”   她自从进山第一眼见到慕上决,就醉倒在他的绝世风采之下,百般苦苦追求,但对方别说回应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这样天神一般可望不可及的梦中人物,现在却收了一个身份容貌都远不及她的女弟子,这叫她怎么容忍?   旁边的女弟子们也纷纷群起攻之:“连明月郡主都没有得到慕师兄的青眼,你一个丑八怪凭什么独占慕师兄?”   “这些天我们一次都没见过她,她一定是一直跟慕师兄呆在一起!”   “不要脸的狐狸精,毛都没长齐就开始学着勾引慕师兄了!”   “她肯定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之前那么多弟子想拜在慕师兄下面他都没收,怎么可能看中这种丑八怪!……”   女人的心理是很奇妙的。当慕上决不理会任何人的时候,她们就觉得心目中的男神是属于她们所有人的,谁也不嫉妒谁;而当慕上决突然对唯一一个女弟子青眼有加时,这个人便立马成了她们的公敌,必须加以铲除!   百里殊听着周围沸沸扬扬的尖刻女声,脑后的黑线一丛又一丛地往外冒。   敢情这些女的全是慕上决的粉丝,因为她被慕上决收为了弟子,所以几十号人集合起来讨伐她?   哦草!这些瞎子都没看到她被那个抖S混蛋虐得有多惨吗?一直跟慕师兄呆在一起?让她们去试试就知道一天到晚被人胖揍的滋味有多酸爽了!她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慕上决?她看起来就那么像变态受虐狂吗!   前世里只听说过粉丝追星如何疯狂,今天她总算见识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脑残粉!   懒得理会这群女人,百里殊视若无睹地坐下来,自顾自开始喝粥。今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她没那么多闲工夫应付每一个来找事的脑残。   “本郡主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明月郡主见百里殊竟然全然无视自己,更是勃然大怒,扬起手对着百里殊就要打下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惨叫一声捂着脸跌倒在地上的,却不是百里殊,而竟然是明月郡主自己!   百里殊在刚才一把扭住了她的手,反手让她一巴掌打向了自己的脸!   紧接着伸脚一绊一勾,一个巧妙的借力侧摔,旁边正有一个装着粥的大桶,明月郡主便整个人大头朝下栽进了那滚烫的米粥里!   “郡主。”她一脚踩着对方的脑袋,笑容温文尔雅,“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用餐时保持安静是基本的礼仪?” ------题外话------   咳咳,看文收藏是基本的礼仪!(……表打(⊙o⊙))   今天被一个读者说文文的开头像《天下无双之王妃太嚣张》,去看了下,果然有两章悲剧地撞了,但是我没看过那本书啊T—T……好忧桑,除了这个情节之外,后面的走向就完全不一样了好嘛。委屈,求收藏安慰……      ☆、第25章 百里师妹是贼?   “唔唔……”   明月郡主拼命地在粥桶里挣扎扑腾着,滚烫的热粥四处飞溅。周围的众人三魂都已经被吓去了七魄,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   那可是大乾二王爷视为掌上明珠的明月郡主!整个九仪山都没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这小师妹到底是胆子太大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连明月郡主也敢动手!   “吵什么?”   冷傲的声音淡淡响起,一股透骨的寒气从后方扩散开来,附近的人群顿时飞快地散开了一大片。本来熙熙攘攘的饭厅门口,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白衣少年站在那里,背对着外面照入的清冷晨光,冷峻的面容美得近乎惊心动魄。锐利的目光犹如冰刃一般射过来,刺得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能有这种气场的,在九仪山除了慕上决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满室一片寂静。百里殊放开了手,明月郡主挣扎着从粥桶里爬起身来,全身都沾满了粘稠的粥粒,满头满脸被滚热的粥烫得一片通红,精心描画的妆全部都花了,面目全非狼藉不堪,估计这时连她亲爹二王爷在这里都认不出她来。   更悲惨的是,她一抬头,就发现慕上决正往这边走来。自己现在这副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丑样,全都暴露在了她一心爱慕的人面前。   “慕师兄……”明月郡主羞愤欲死,又是委屈又是恼恨。但既然已经被慕师兄看到了这狼狈不堪的样子,那就只能努力博得他的怜惜,立刻泫然欲泣:“百里殊她……她欺负我……”   声音楚楚可怜得几乎能滴下水来。然而那个清冷孤绝的少年,连一道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她,他的注意力就只到她周围那一滩溅出来的粥为止。略带厌恶地绕过那一片狼藉,到了百里殊面前,冷冷开口。   “这么有精神的话,晚上回去就不要睡了,继续训练。”   他的个子比十二岁的百里殊高出一尺多,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格外有压迫感。百里殊退后两步,好让自己差不多平视对方,这才嘿嘿笑道:“哪里哪里,我现在五脏不调四肢无力三魂出窍两眼发黑一身疼痛,再不休息就要挂了!”   妈蛋,还不是你小子管不好你那群脑残粉,来找我麻烦!   慕上决冷冷哼了一声:“吃完了就去知书殿上课,文理课一般每月六次,每次一天,明天继续开始修玄训练。”   “哦。”哭丧着脸应了一声。   慕上决扫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饭堂,竟是对周围的其余人视若无睹,只当作空气一般的存在。   在九仪山打架闹事,至少是要被关禁闭的,明月郡主见慕上决就这么走了,没有给百里殊任何处罚,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挂着一头一脸的粥粒,恶狠狠地指着百里殊:“小贱人,你给本郡主等着!”   百里殊转身离开,不屑再理她。这种打架打输了的街头小混混的经典台词,她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   百里千娇也在后面暗暗摇头。这明月郡主看着骄横,其实半点用都没有,第一次交手就落了个惨败。想要利用她来报复百里殊,看来还得费点心思。   九仪山的文理课其实就是教一些天文地理、历史算术之类,意在给弟子基本扫盲。一个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夫子在讲台上摇头晃脑,百里殊在下面听得呵欠连天。跟她一个班弟子大部分出身世家大族,对这种课也是毫无兴趣,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乱成一片。   明月郡主在百里千娇的陪同下,去处理好烫伤,换了衣服,又精心打扮一番,迟迟才到知书殿,但也没人敢责问她。   女人的思维模式本就简单,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两人都跟百里殊有仇,明月郡主在百里千娇的一番着力逢迎讨好之下,很快把百里千娇当成了好姐妹,两人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   “百里殊这小贱人,害我在慕师兄的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明月郡主恨恨地低声道,“更可恶的是,她这样欺辱我,慕师兄竟然根本就不罚她!千娇师妹,你说我该怎么办?”   百里千娇也觉得头疼。在九仪山中,只有重大事情长老才会出面,一般的日常事务都由一代弟子们解决,慕上决不罚百里殊,别人也没资格罚。   私斗吧,她们根本不是百里殊的对手;再找更大的靠山吧,九仪山里还有谁能压得过慕上决?   思索了半天,百里千娇突然灵光一现,对明月郡主道:“师姐,我有个想法,能狠狠给百里殊那贱人一个教训,就是得靠师姐帮忙才有希望!”   明月郡主大喜:“本郡主自然不遗余力!”   “师姐附耳过来……”   一天的文理课上完,百里殊也补觉补得差不多了,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回云顶阁准备第二天继续挨虐。她之所以现在还没逃出九仪山,唯一的理由就是,慕上决的魔鬼训练虽然恐怖,但的确是很有效果,几天下来就进步不小,照这个进度下去,突破炼虚境指日可待。   睡到深夜,百里殊被外面的一阵嘈杂声惊醒了。云顶阁外吵吵嚷嚷,似乎围了不少人。   谁大半夜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慕上决的地盘吵闹?   百里殊起身向外看去,外面的人竟有十来个是主事的一代弟子,第八峰的长老虚平子赫然也在其中。众人脸上都是一副焦虑的表情,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各位半夜来云顶阁,有事么?”   慕上决清冷的声音响起。对着长老,他的语气里也听不出多少恭敬。   “慕师兄,深夜扰您清梦,十分抱歉。”第四峰一代弟子孙含蓉,战战兢兢地开口,“但虚平子长老放在第八峰烟霞殿的至宝月沉壁,今天竟然被人偷走了。外人无法进入九仪山,肯定是山内之人所为,我们已经搜索过所有弟子和仆役的住处,只剩下您这里没有来过,所以……”   虚平子长老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老身的朋友昨天在老夫这里寄放了一块月沉璧,不料今晚就发现不见了。月沉璧是举世无双的珍宝,老身非找回来还给人家不可。”   慕上决淡淡道:“那各位便进云顶阁,一搜便知。”   “不不。”孙含蓉连连摆手,“慕师兄今天一整天都在藏书楼,我们都有看到,不可能去过第八峰的。”要她去搜这个煞星的住处,那不是找死吗?   慕上决微微蹙眉,几个一代弟子顿时倒退了两步。“那你们还来这干什么?”   “那个……”孙含蓉顶着满头冷汗开口,“您刚收的新弟子百里殊师妹,也住在云顶阁……”   百里殊这时也已经出来了,心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道:“那便请师兄师姐们进寒舍搜查吧。”   在“寒舍”两个字上咬得极重,狠狠瞪了一眼慕上决。大家看到没有,这混蛋竟然让弟子住这种扫帚棚,赤果果的虐待啊!   孙含蓉挂着满脸黑线,钻进了百里殊的小茅屋。里面窄得只能放下一张地铺,她也只是象征性地翻翻,本以为根本不可能找到什么,不料刚掀开床脚的一叠褥子,下面赫然便是一个小小的黑布包袱。   “找到了!”   孙含蓉两步冲了出来。手里的黑布包袱打开着,里面裹着一个精雕细琢的紫檀木盒,盒中的黑色丝绒上,躺着一块两寸见方的白色玉璧。   玉璧温润晶莹,纯白如雪,找不出一点瑕疵,在黑暗中绽放着清朗如月华的银白色光芒。众人手中的灯烛顿时黯然失色,周围被那一块小小的玉璧照得纤毫毕现,犹如天上的明月落下凡尘,悬挂到了这竹林之中。   这块玉璧,正是传说中能够令月光黯然失色的稀世奇珍,月沉璧。玄师长期佩戴月沉璧还可以聚集灵气,提高修为,比那些辅修灵药的效果更好。   “百里小师妹……”孙含蓉略带为难地转向百里殊,“从你的房间里找出了月沉壁,你怎么说?”   “这还有什么说的!”明月郡主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肯定是百里师妹偷了这块月沉壁!她就是贼!”      ☆、第26章 老子不是贼,是盗神!   百里殊冷笑一声:“从我这里找到月沉壁就说我是贼,明月郡主这种程度的判断力,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好!”   明月郡主气结:“这么明白的物证,你还想狡辩?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说你没偷这块月沉壁?”   周围众人也十分犹豫。虚平子长老为人随和,喜欢热闹,在她居住的烟霞殿里种有不少奇花异草,经常会有弟子进去观赏,天天都是人来人往。月沉壁是今天中午时送来的,晚上才发现被偷,这期间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进过烟霞殿。虽然多数人都觉得百里殊不像是会偷东西,但在她这里找到月沉壁,自然只有她的嫌疑最大。   这时,旁边一个小弟子突然偷眼看了一眼百里殊,怯怯地开口道:“长老和师兄师姐们,弟子有一事想要禀报……”   这小弟子是第八峰的,平时寡言少语,没什么存在感,这时突然开口说话,众人都有些意外。   “没关系。”虚平子温言道,“尽管说。”   “弟子……弟子今天晚上上茅房的时候,错绕到了虚平子长老的烟霞殿前面,刚好看见百里师妹穿着一身黑衣服,抱着一个黑布包袱,急匆匆地往山下走,当时弟子没在意,不过现在……”   他没敢再说下去,目光躲躲闪闪地,似乎是有些害怕百里殊。   “现在你没话说了?”明月郡主得意地望着百里殊,“人证物证都出现了,你还敢说你没偷这块月沉璧?”   虚平子也开了口:“百里殊师侄,不管怎么说,物证是在你这里找到的,人证现在也有了。你若找不出你是清白的证明,就只能委屈你先到思过峰去住上一段日子了。”   思过峰其实就是关押九仪山中犯罪弟子的牢狱所在,一般犯错的弟子都只是惩戒而已,犯下大罪的人才会被判处在思过峰监禁。   明月郡主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终于能够出一口恶气,除掉这个该死的小贱人了!偷盗长老的东西,这么大的罪名,就连慕师兄也保她不住!   不料,百里殊竟然没有一点惊慌的样子,只是细细地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月沉壁的紫檀木盒子,平静地开口问虚平子长老:“长老,我有些问题想问您,可以么?”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明月郡主不耐烦地道,虚平子抬手示意她安静,对百里殊道:“当然可以。”   “虚平子长老,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拿到月沉璧的?具体是什么时辰?”   “大约是今天午时吧。”   “您拿到月沉璧之后,有打开过这个紫檀木盒子么?”   “没有。”虚平子说,“这是老友托老身保管的,老身拿到时还当场给盒子加了封蜡,自然不会随便打开。”   百里殊转向孙含蓉:“孙师姐,是你发现这个盒子的时候,把它打开的吗?”   “不是。”孙含蓉摇头,“我拿出来时盒子就是开着的。”   “最后一个问题。”百里殊对着那个站出来作证的弟子问道,“你看到我拿着黑布包袱回来时,大约是什么时候?”   “一……一个半时辰以前吧……”   “你到底想问什么?”明月郡主皱眉问道。百里殊问的这几个问题都莫名其妙,众人不解其意,都疑惑地看着她。只有慕上决的嘴角隐隐勾起一缕微笑,似乎早已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百里殊指了指那个装着月沉璧的紫檀木盒:“大家请看,木盒上被打开的封蜡是什么样子的?”   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盒子上的封蜡,都凑上去细看。封蜡用的是特殊的淡黄色蜡块,已经被分成了两半,断口处十分平滑完整,略有一点柔软的扭曲,倒像是在封蜡还没有完全凝固时,盒子就已经被打开了。   “盒子上的这种封蜡,从液态到完全硬化干透,大约需要一刻钟时间。而完全干透后被掰开的话,断口必然是呈干裂粉碎状,绝对不是这个样子。这就说明,盒子在太上长老封起来后一刻钟内就被人打开了,而不是在一个半时辰以前。”   众人都变了脸色。虚平子长老也一阵惊讶,她自己都没有去注意这种细节,没想到却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弟子给发现了。这等眼力和心思,实在不简单。   百里千娇在一旁道:“你所说的也只能证明盒子是在什么时候被打开的,而不能说明盒子是在什么时候被偷走的。如果你在今天午时只打开了盒子而没能把它拿走,直到夜里才再去偷呢?”   百里殊冷笑道:“很可惜,我今天午时一直都在班里上课,班上所有弟子和夫子都可以给我作证,我根本不可能在午时去第八峰!这分明是另外有人偷了月沉壁,然后嫁祸于我!”   明月郡主和百里千娇这下说不出话了。百里殊冷冷对那个弟子道:“你说你是在一个半时辰前看到我偷了月沉璧回来,现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这……”那弟子一脸惊慌,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既然我根本就没有偷东西,那么你根本就是在胡编乱造,信口雌黄!”百里殊的声音更加冷冽,“我跟你无冤无仇,是谁指使你污蔑我的?”   “我没有……”那弟子更是恐慌,嗫嚅着不敢开口。百里殊的语气猛然拔高了:“你隐瞒偷盗者的真正身份,而且还帮助此人陷害无辜,在罪行上就等同于同犯!虚平子长老就在这里,你若招出罪犯的话,还能从轻发落,但如果你冥顽不灵,就只能先让你去思过峰开个路了!”   百里殊那张半边布满红痕的脸,此刻冷峻如寒霜,一双黑色瞳眸目光如电,精芒四射。几句冷喝凛然出口,一股凌人的气势和寒意顿时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令人无端地心惊胆寒。   那弟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倒豆子一般把话全都倒了出来:“我说!我说!……是明月郡主今天傍晚来找我,要我出来作证说百里师妹偷东西的!她说只要我帮了她这次,以后就帮我在紫阙城谋个好差事……月沉壁不是我偷的,其他的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明月郡主便又惊又怒地朝他扑了过去:“……住口!一派胡言!你竟然敢污蔑本郡主!”   旁边的几个弟子连忙拖住了她。百里殊勾起嘴角,看向一脸惊慌的明月郡主:“郡主,你又怎么解释?”   “本郡主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明月郡主恶狠狠地道,“这弟子胡乱攀咬本郡主,他的话如何做得了准!本郡主没有偷过东西,就凭着这几句诬赖之言,你难道就想把本郡主怎么样?”   她的确没有去过烟霞殿,是派了一个丫鬟把月沉壁偷出来的。那丫鬟已经被她打发出山了,所以现在怎么查都查不到她的身上来,可以有恃无恐!   “哦?是么?”百里殊笑得十分优雅,“那郡主袍角上挂着的那朵紫檀木雕花,又是从哪来的?”   明月郡主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长袍上挂着一朵小巧的木头雕花。百里殊指了指那个装月沉壁的紫檀木盒子,上面透雕的花木中,正好有一处少了一朵花,断口参差不齐,似乎是在急切间被掰裂的。   “这是……”明月郡主大惊失色,“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很明显么?”百里殊讥讽地道,“若不是是郡主偷了这月沉壁,盒子上的花朵又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连盒子都撞坏了,郡主也未免太不小心了些!”   明月郡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大声辩道:“你胡说!我根本没碰过那盒子!不可能是我……”   她说着说着噎住了,因为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那木雕花朵到底是怎么到她身上来的!   “够了。”虚平子打断了她,淡淡道,“老身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没糊涂。明月郡主虽是皇亲国戚,但在九仪山内就要遵守九仪山的门规。偷盗财物,栽赃他人,这两项罪名加起来,处罚是是斩断一手,终身监禁。郡主明天起就去思过峰吧。”   明月郡主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张着嘴,仿佛被人当头泼下了一桶冰水。她非但没有陷害到那个小贱人,还给自己落得了这般下场?   两个弟子上前要去拉她,她拼命地挣扎尖叫起来:“你们谁敢动我!我可是大乾的明月郡主,二王爷最宠爱的女儿!……放开我!……”   “郡主。”百里殊嘴角微勾,“二王爷若是宠爱到任由你无法无天的话,就不会把你送到九仪山来了,劝郡主还是好好在思过峰悔改吧!”   明月郡主脸上一片惨白,说不出话来。百里殊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充满邪气地低低一笑。   “郡主是不是很奇怪,那朵木花为什么会在郡主身上?那就告诉郡主好了,因为老子不是贼,是盗神!” ------题外话------   我:求收藏啊!……乃们能想象一个苦逼的娃拿着手机一遍一遍地刷新数据,看到收藏一有增加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吗?就好像一个屌丝跟女神聊天,等啊等啊等半天女神总算回一句话的那种望眼欲穿!   众:不好意思,不能想象!因为我们本人就是女神!   我(哭瞎!):……好吧,求女神们赏赐一个收藏!      ☆、第27章 叫你脱你就脱   明月郡主被带走了,众人也随之散去。慕上决看了一眼百里殊,道:“明月郡主身上那朵木花,是你挂上去的吧?”   “你看到了?”   “没有,我猜的。”   “就说嘛。”百里殊对自己盗神的身手还是很有自信的。她刚才查看盒子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从盒子上掰下了那朵雕花,然后在明月郡主扑向那个小弟子时,趁乱把花挂到了她的长袍上。前世里盗窃的时候,她的速度就连监控摄像头都拍不清楚,人的肉眼就更难以觉察到了。   慕上决沉默了一下,道:“今晚开始,你就搬进楼阁里住吧。”   “真的?”百里殊诧异地瞪着他,“你终于良心发现了?……等等,你该不会是要向我提出什么奇怪的条件吧?还是说你发烧了?受什么刺激了?”   “……”无语,他有那么坏吗?很是别扭地转过头去,语气生硬:“云顶阁里面有禁制,一般人闯进去我都能感觉得到。你继续住这里的话,再被别人偷溜进来放个赃物尸体之类的陷害你,我又要被烦死。”   百里殊倒没察觉到他的语调有异,十分高兴,终于可以不住那扫帚棚了。“那我先说清楚,我可没有洁癖,要是偶尔把你的地盘弄脏了那么一咪咪,你要宽容地加以谅解!”   “放心,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   第二天,通情达理的某人从床上起来,死死盯着脚下水漫金山的地板,俊美无俦的脸上隐隐青筋跳动。   “那个……”百里殊拎着水桶站在门口,嘿嘿赔笑,“提着水从你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正好桶的把手断了,所以就……这纯粹是桶的质量问题!不能怪我!”   “今天的修行去狷之谷最中央!”   ……哭瞎!   狷之谷的最深处,遍地都是嶙峋怪异的岩石,像是无数怪兽石化后的骨骼,支棱着伸向上方只剩下一道细线的遥远天空。上午时分,外面阳光明媚,然而这幽深的谷底却阴暗得犹如午夜,到处弥漫着阴森的气氛和腥臭的气息,仿佛通往地狱的死亡豁口。   百里殊一落地,脚下便咔嚓踩碎了一个骷髅骨。定睛一看,周围到处都是或森白或发黑的骨骼,地上腐臭的烂泥,也像是无数尸体堆积腐烂而成的。幽谷深处吹来的阴风,像是某种巨大怪物的呼吸,令人毛骨悚然。   她之前到狷之谷的那次,只往里面走了十之二三,而现在是用土遁术的符咒,直接到达了狷之谷最凶险的深处。跟这里一比,她才知道之前到过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慕上决看了一眼百里殊,淡淡道:“把衣服脱了。”   虾米?   百里殊一个趔趄,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捂紧衣襟,十分惊吓地看向慕上决。这丫在这荒郊野岭的要她脱衣服干什么?不……不会这么重口味吧?   “叫你脱你就脱。”语气带上了强硬。   百里殊欲哭无泪。看着越是道貌岸然的人,越有可能是深藏不露的猥琐变态,这说法看来是真的!这下她要肿么办?来硬的她肯定打不过他,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   一边就开始眼神溜来溜去地观察地形。慕上决看百里殊那丰富多彩的表情,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懒得跟她解释,上去一把扒掉了她的外袍。   “非礼啊!——”   百里殊立刻惨叫起来,叫到一半,被丢过来的一件衣服堵上了嘴巴。   手中是一件质地极为特殊的月白色女式长袍,轻薄柔软,似纱似绢,仿佛以月光和流水织成,闪着幽幽的银色光华。拿在手上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微微一动,便在夜风中轻柔地荡漾开来,如梦如幻。   慕上决好像皇帝赏赐小宫女一样,用一种莫大恩惠的语气道:“换上。”   “为毛要我穿这个?”百里殊莫名其妙。这长袍虽然好看,但薄薄的一件不保暖啊,现在正是早春,狷之谷里还是滴水成冰,这是要冻死她吗?   “你要学着用护体玄气来抵御外界的温度。”慕上决简单地解释道,“另外,身上的武器全部交出来给我,真正强大的玄师不能依赖玄器。”   被搜刮一空之后,百里殊的手里就剩下了一张黯淡无光的符咒。   “你的那张返回符咒在五天后起效,也就是说五天后你才能回到九仪山。这段时间里,你就自求多褔吧。”   慕上决轻描淡写地说完,消失在了原地。百里殊看着面前阴森幽暗的妖兽山谷,内牛满面。   但往前走了足有半天时间,周围都是一片静悄悄的死寂,一只妖兽都没碰上,看来这狷之谷深处也不是传说中那么凶险。百里殊渐渐安下心来,土匪本性又开始发作。这里一片荒凉,寸草不生,灵花异草之类是找不到了,但奇石宝矿却遍地都是。   “碎冰砂、焦土粉、星芒黑石……哇!那边有一整片的紫金铁矿啊!”   还好慕上决那混蛋给她留下了空间袋,不然她肯定恨他一辈子!   一路捡石头捡过去,前面渐渐地出现了水声。不一会儿,一道寒气缭绕的深涧出现在了百里殊的面前。这道谷中谷足有十来丈宽,下面深不见底,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   深涧周围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崩裂的岩石,上面还有隐隐血迹,似乎是有什么大型妖兽在这里激战过。下方弥漫出一股森寒而危险的气息,给人一种绝对不能靠近的直觉。百里殊本来正要远远退开,不料在看到深涧崖壁上的一道耀眼光芒后,死也挪不动脚了。   那那那……那是一颗镶嵌在石壁中的淡紫色钻石!   足有一个苹果大小,晶莹剔透,璀璨夺目。她前世里看到的什么海洋之心、南非之星、蓝色希望,跟这一比全都要弱爆了!   这等宝物放在面前而不去拿的话,她会永远活在对自己的愧疚之中!   紫钻石的位置离深涧顶端有十多丈之远,百里殊没带绳索之类,只能徒手爬下去。越往下方,就觉得寒气越发凛冽透骨,那股危险的气息也越来越浓,让她全身的寒毛都不由得竖了起来。   不过……跟这么一颗紫色大钻石比起来,一点危险算个球球!做人要英勇无畏,要敢于冒险,要积极面对艰难险阻!   看见宝物就忘了小命的百里殊童鞋,继续嗨嗨地往下爬。到了那紫钻的上方,她右手在崖壁上一撑,整个人借力荡过去,准确无误地将紫钻摘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细看手里的战利品,下方的深涧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水浪之声! ------题外话------   看文收藏者,得永生!      ☆、第28章 突破炼虚境!   “哗啦!”   白色的水花惊起半天高,一个巨大的银蓝色身躯从深渊之中破水而出,带起满谷四处飞溅的水珠,震耳欲聋的可怕怒吼声直破云霄!   一条银蓝色的尾巴狠狠朝着百里殊横扫而来,百里殊一个疾跃落到远处的崖壁上,只听背后轰地一声   巨响,她刚才所在的那块岩壁整个坍塌了下来。巨石沙土到处横飞,轰隆隆地落入底下的深渊,溅起成片高高的水浪!   在半空之中的,竟是一条长达十丈的蛟龙!   银蓝色脊背,白色腹部,头生短角,身有双爪。额前一圈熠熠生辉的妖纹,已经围成了菊花的形   状,足有九道之数!   九纹的大妖兽,在沧元大陆上已经是可以称霸一方的存在!难怪周围连一只其他妖兽都看不到,原来这深涧附近全是这只蛟龙的领地!   蛟龙显然处于狂暴状态,在半空中四处翻滚腾飞,狂怒的龙啸一声比一声高亢。那双怒焰滔天的通红龙眸很快便锁定了崖壁上的百里殊,身子一弓,再度猛然朝她冲了下来!   “等等!我只是误入你的领地,没有恶意!”   百里殊对着蛟龙喊道。九纹的大妖兽已经觉醒了部分人智,是不会无端攻击人类的。钻石对妖兽毫无价值,她不过就拿了颗石头,应该不至于把它惹成这样吧?   蛟龙对她的喊声充耳未闻,一只足有小房子那么大的脚爪,一爪抓向百里殊!   百里殊闪身躲开,暗骂这只发了疯的大蚯蚓。轰隆一声巨响,蛟龙一爪子将岩石的崖壁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又不依不饶地朝她追来!   百里殊也上了火气,脚下淡蓝色双瓣莲升起,周身玄气滚滚升腾!   靠,就你脾气大,当老子是好惹的?和平谈判你不接受,那就只有用拳头说话了!   蛟龙的身体庞大无比,加上处于狂暴状态,百里殊跟它拼力量是毫无优势的,借着自己身体小巧灵活,一跃踏上了它双目之上的额心位置!   “轰!”   手中没有武器,百里殊凝聚玄气于掌心,一掌朝着它的天灵盖拍下!   这一掌若是落在岩石上,足以把一块巨大的顽石震成粉末。但九纹的蛟龙皮坚骨厚,这一掌竟没有对它造成太大伤害,只是头顶剧痛,更加地疯狂起来。长长的身躯一个蜷曲,一只钢铁般的爪子竟然不管不顾地对着自己的头顶抓来!   这一爪子下来,就算抓到了百里殊,它自己头上也非得受重伤不可。百里殊没想到一只已有人智的九纹蛟龙竟然会疯到这种地步,一时躲闪不及,那犹如弯曲利刃般的一根爪子,狠狠地从她的背上划了下去!   “嗤啦!”   背上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仿佛整个后背被硬生生割了开来。百里殊心下一凉,以为这下玩完了,但落到地上下意识地伸手到背后一摸,手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血也没有。   她竟然没有受伤?   活动了一下脊背,发现果然没事,就连那件月白色外衣都仍然光滑如水,没有破损一点。   这是什么情况?她刚才没来得及升起丹田中那种白光,以护体玄气的强度,绝对不可能挡得下九纹蛟龙的这一击,整个人没被割成两半就不错了。   目光落到了身上那件月白色长袍上面。难道说,是慕上决给她的这件衣服的原因?   “嗷呜!——”   旁边传来一阵痛苦而狂怒的啸声,蛟龙的那一爪子的确也将它的头顶抓出了三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淋漓,这时正痛得在地上翻滚。   百里殊觉得这条蛟龙有些奇怪,不但力量远远弱于真正的九纹妖兽,而且鳞片色泽黯淡,身上到处都可以看见累累伤痕,不是其他妖兽的攻击,倒像是自己在岩石上撞出来的。深涧周围那些带着血迹的崩裂岩石,估计就是它造成的。她也不想赶尽杀绝,趁着它受伤就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蛟龙那硕大的龙头突然抬起,对着百里殊猛然喷出一口冰寒的龙息!   “咔嚓咔嚓!……”   地面上瞬间凝结起无数厚厚的霜白冰凌,飞快地朝着远处蔓延而去,一眨眼就追上了百里殊,将她整个人封在坚冰之中!   蛟龙驭水,其寒冰龙息足可以冻结万物。深涧上方的空地化作了一片寒气森森的冰原,一地淡蓝色的冰凌交错纵横,在中间的百里殊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然而,敌人的消失并没有让蛟龙平静下来,而是仍旧在疯狂地翻滚咆哮着,那叫声中带着强烈的痛苦。龙尾不受控制一般到处乱甩,将无数巨石和坚冰打得粉碎。   “我说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一声冰层炸裂的巨大爆响,满地冰凌四分五裂地炸裂开来。淡蓝玄气漫天飞射,一个白衣身影长发狂舞,从其中飞跃而出!   一手朝前一招,空中的千百道冰凌化作无数尖利的箭矢,嗖嗖朝蛟龙激射过去!   蛟龙身上的银蓝色鳞片犹如雨点一般被打落下来,但它皮糙肉厚,仍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百里殊面容一紧,全身玄气再次滔天暴涨!   脚下的淡蓝色双瓣莲花,在高速飞舞的玄气中微微颤动,只听扑一声轻响,原本的两片花瓣突然幻化展开,变为了四瓣!   四瓣莲花,代表着玄师已经到达炼虚境前期!   百里殊结丹境大圆满的玄阶,在慕上决最近的魔鬼训练下已经到了巅峰状态,就等一个突破的契机。而现在和九纹大妖兽的激战,终于让她得以进阶!   炼虚境的实力和结丹境不可同日而语,百里殊顿时感觉一股崭新的强大力量流遍了全身,经脉再次得到锻化,玄气也在往上一节节地高涨!   双手一合,漫天冰凌瞬间聚到一处,成为一根参天巨树一般的冰柱,摩天接地地矗立在幽谷中。百里殊小小的身影相比之下纤细得就跟一片羽毛一样,但却无比彪悍地一手提起那根冰柱,狠狠朝着蛟龙扫了过去! ------题外话------   七万字了还是没有首推,也不知道为嘛,再这样下去字数都要超了。心塞,求收藏安慰……      ☆、第29章 天下第一玄器!   “轰!”   长达十丈的巨大蛟龙,竟被那冰柱扫得重重飞了出去!沉重的身躯直撞在不远处的山壁上,震得地动山摇,整个深谷都晃动起来!   蛟龙轰然落下地来,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动也不能动了。龙目痛苦地微微阖起,只剩下鼻孔还在一张一合。   九纹的大妖兽,竟然被百里殊一击就打趴了!这要是说出去,九仪山估计又得沸腾!   百里殊挥手将那巨大的冰柱化为流水,自己也觉得汗颜。她最近打架真是越来越没形象了啊,不是板砖就是柱子,没有玄器就是这么苦逼!   看了一眼那奄奄一息的蛟龙,百里殊也觉得挺可怜的。被一个疯子攻击了,总不能跟疯子计较是不。   走了过去,从空间袋里取出一瓶三品回元丹,给蛟龙全送进了它的大口里,至少保住它一条小命。   走到近处,她才突然注意到,蛟龙的大脑袋上有一块突起的异物。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木雕的精致剑柄,以一段价值千金的黑色金刚木制成,上面还镶嵌了一颗流光璀璨的水晶石,看制作工艺就不是凡品。那颗水晶石光芒流转,比之前见到的月沉壁还要灵气逼人,想来是更加稀世难寻的辅修灵物。   这么说,是一把剑插进了这条蛟龙的头部?   这还真够悲催的,难怪它那么暴躁痛苦,神志不清,应该就是被这把剑压迫到了脑内的某些神经。   百里殊一向自我感觉是个善良友好,乐于助兽的三好青年,立刻决定帮这条蛟龙把剑拔出来,解除它的痛苦……咳咳,她会说她其实主要是看中了那颗水晶石吗?   长剑的伤口处已经溃烂发黑,肌肉组织坏死,估计插在里面有不短的年头。百里殊给蛟龙喂下了一大把强效镇痛丹,等了一会儿估计起效了,双手抓住那把剑柄,用力朝外一拔!   镇痛丹效果有限,蛟龙一声凄厉的惨叫,仍是痛得全身抽搐起来。但它多少还有一点神智,也知道百里殊在拔除这把让它深受折磨的长剑,硬生生地忍着没有乱动。   “真乖……”百里殊下手如风,飞快地凭空凝出一把冰刃,三下两下利落地将伤口周围坏死的腐肉割除干净,撒上了大量的止血药粉。空间袋里还有不少去腐生肌丹,也一并给它喂了下去。   蛟龙在这期间一直老老实实地趴着,等百里殊全部做完,这才缓缓地动了一动身子,摆摆脑袋,试着活动起来。   它的伤势其实并不算太重,因为长剑插到的地方是脑部附近,精神上才尤其痛苦。一拔出来之后,顿时感觉像是附骨之疽消失了一般,无比松快舒服。摇头摆尾飞上天空,欢畅地盘绕了几圈,仿佛是心情大好,一个猛子冲上云端,对着辽阔的苍穹发出一声清亮悦耳的悠长龙吟。   “呜!——”   它终于自由了!   自从十几年在一场战乱中偶然被一个人类插了这把剑,它就一直忍受着头部几近疯狂的痛苦,常常难受得将身子往岩石上乱撞,九纹的实力也无法得到发挥。而现在,龙翔九天,再无束缚!   龙眸中的目光落到地上的百里殊身上,带着浓浓的感激之色。一个俯冲,硕大的身躯朝着百里殊扑了下来!   “哦草!”百里殊吓了一跳,这大块头就这么冲下来,是想压死她吗?   巨大的龙身在接触到她的前一瞬间消失不见,一条只有水蛇般粗细的银蓝色小蛟龙落到了她的怀里,十分亲热地绕着她上下游了几圈。小小的龙脑袋靠过来,依恋地在她鼻子上蹭了蹭,那萌萌的小模样逗得百里殊一阵心情大好。   没想到这大家伙化成拟态,居然这么可爱啊!   “你的伤几天内就会没事了,注意不要碰水,也别太欢脱到处乱飞。”百里殊将小蛟龙拉下来放到一边的山石上,“好了,我要走了,保重。”   这下小蛟龙就不高兴了,在后面耷拉着脑袋,望着百里殊的背影,突然一跃而起,落到她的手臂上,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哎哟!”   百里殊猝不及防,手腕上立刻冒出了鲜血,被小蛟龙一舔舔掉了。精血接触,蛟龙头上的妖纹顿时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她的玄兽印也开始隐隐发热起来!   一股潮水一般的强大妖力,涌入了百里殊的体内,冲击力险些让她仰天摔倒。一道无形的精神纽带,在她和蛟龙之间飞快地连接起来,她的玄气和蛟龙的妖气交缠在一起,不断地融汇交流。   等力量的流动全部平息下来,玄兽印里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银蓝色身影。小蛟龙摆着尾巴从里面钻出来,因为契约后妖力增强,前额上的九道妖纹更加耀眼了。很是委屈地眨巴着眼睛,缠在百里殊手上,不肯走开。   百里殊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家伙看来是喜欢上她了,舍不得她走,就自作主张地跟她结下了契约。多一只妖兽她就多一份力量,这倒没有什么不好,不过……为毛她这次好像又是被突袭的?   她突然想起来,妖兽的妖力越强,契约风险就越大。这次定下契约,身体受到的冲击远远不如和朔光契约那么强烈,那只小金丝雀可是险些要了她的命来着。蛟龙的等级已经到了九纹,那么朔光的妖力又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地步?   小蛟龙看她出神,撒娇地在她鼻子底下晃来晃去,尾巴好像小狗一样摇个不停。百里殊摸摸它的小脑袋,笑道:“给你起个名字吧?”   兴奋地摇尾巴。   “今天早上好冷啊……”百里殊缩了缩肩膀,“……就叫寒朝吧。”   小蛟龙对她这随随便便的命名态度显然有些汗颜,但名字听着也还可以,满意地蹭了一下百里殊的鼻子,高高兴兴回玄兽印里去了。   百里殊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拔出来的那把长剑上。剑并没有出鞘,剑鞘也是金刚木制成的,暗银色和黑色相间,上面铸有奇异的水浪花纹,式样古朴而精美。她召出一股清水,将沾满血污的长剑冲洗干净,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把剑,她好像在藏书阁的神兵记载录中看到过……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百里殊毫不犹豫,拔剑出鞘!   剑刃一出,强烈的万丈光芒随即从那白金色的剑锋之上,流水一般倾泻向四面八方,瞬间照亮了整个幽深的山谷。剑光炽白耀眼,恍若千万个煌煌烈日被同时撕裂,上达云霄苍穹,下至深渊九幽,气势之恢宏凌厉,仿佛一剑便足以将这天地劈为两半!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能有这种剑光的,只有一把剑!   四大名剑之首,世上最强的绝品玄器,凝光剑! ------题外话------   写完这章突然觉得有点熟悉感,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张无忌童鞋的九阳真经好像也是类似的来历……囧      ☆、第30章 百里府来信   百里殊拿着手中光芒吞吐的长剑,一时还没有消化过来。   慕上决手里的骖龙剑,在四大名剑中排名第三,是他在三年前独自强闯北域的一处死亡地穴,历尽凶险九死一生才得到。这件事当时轰动了整个修玄界,骖龙剑也因而成为九仪山的镇派之宝。而现在,四大名剑中排名第一的凝光剑,就在她的手上!   百里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了这么牛逼哄哄的玄器,她至少也该能稍微碾压一下慕上决了吧!这丫最近把她虐得七荤八素,而且似乎还很享受的样子,她早就想揭竿而起发动抗争了!   之后的五天,就在百里殊的“人民翻身把歌唱”的各种美好YY中度过。凝光剑剑气太过强烈,对狷之谷里的妖兽也有一定压制作用,五天下来,见到的七八纹妖兽基本上被她一剑一个全灭了。那感觉就跟打游戏开了强力外挂一样,倍儿爽!   五天之后,返回符咒自动把她传送回了九仪山第一峰。出乎她意料的是,慕上决正在云顶阁里,看样子居然是在等她。   百里殊在满是妖兽的狷之谷跋涉了五天,身上到处都沾着泥沙尘土,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换了别人早就被他一袖子挥出云顶阁了,但慕上决刚一看到她时,第一反应是把她全身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见没有什么伤痕,这才下意识地安下心来。   “看你还挺悠闲的,早知道轻容衣不用给你了。”   “轻容衣?”百里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月白色外袍,这要是普通衣服的话,在狷之谷穿了五天早就破成碎布条了,但这件轻容衣上竟然连一道浅浅的刮痕都没有,仍然皎洁如月光。   “这是我三年前拿到骖龙剑时顺便带出来的一件防护性玄器,轻容衣。”慕上决道,“虽然没有攻击性,但质地坚韧,刀枪不入,可以抵挡和减弱大部分外力伤害。因为是给女子穿的衣服,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就送你了。”   原来他是担心她在狷之谷受伤,才特意让她换上了这件轻容衣,这货倒是有点小闷骚嘛!百里殊再仔细一看那件轻容衣,上面代表着玄器品级的淡淡纹路,竟然只有一道。   “……一品?”就连蒋浩轩这样的弟子,也只有一件四品玄器啊!   “我手里的要么是最好的东西,要么干脆扔掉。”这是慕上决的回答,“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弟子,总不能一直拿着那块板砖,我丢不起那么大的脸。”   百里殊等的就是这句话,挑眉一笑,从空间袋中抽出了凝光剑!   长剑出鞘,铺天盖地的白金色光芒照彻整个第一峰峰顶,犹如升起了一轮冉冉的朝阳。百里殊右手持剑,剑光在她周身映出一层耀眼的光晕,身影如幻眉目朦胧,犹如从光里生出的精灵。   “你以为别人都只能用板砖,就你的玄器最拽?最近你好像折腾我折腾得很起劲是吧?伟大的毛爷爷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广大穷苦人民在起义的时候,一定要说几句标榜史记的话,越嚣张越好!   慕上决的惊讶之色只是一瞬间,随即勾起嘴角,也从腰间拔出了他的骖龙剑!   双剑相交,金色的真龙幻影和白色的朝阳之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冲击!但紧接着,就有一声惨叫破坏了这本来无比壮观恢宏的历史性场面:“嗷!——”   百里殊第N+1次被慕上决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说好的凝光剑是天下第一玄器呢?一点都不配合!……”   慕上决忍着笑意,破天荒地扶了她一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那张永远冷傲如冰的绝世面容上,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表情。看着百里殊一身的泥土,竟也没觉得脏,很自然地把手伸了过去。   “凝光剑确实是世上最强的玄器,但你太弱了。”   “神马?”这意思是她拖了这把剑的后腿?   “玄师实力不够的话,即使是绝品玄器,能发挥的力量也有限。你的玄阶比我低太多,即使玄器上占了优势,也不是我的对手。”言外之意,现在就给我老实点吧。   百里殊一阵龇牙咧嘴。没关系,她迟早会追上这混蛋。阶级斗争的道路是漫长而曲折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对了。”慕上决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丢给她,“昨天你家从紫阙城来了一封信。”   百里殊进山已经有十来天,这还是第一次接到家里的信,高兴地接了过来。肯定是老爷子挂念她了。但拆开信一看,来信者并不是老爷子,却是百里府的管家。   百里殊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目光越冷,脸色也越沉了下去。慕上决一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问别人出了什么事,一般来说,他只会是那个让别人出事的人。   但百里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如此殊荣,右手一动,将那张信纸捏成了齑粉,朝向慕上决开口,语气很冷。   “我要回紫阙城一趟,家里有了麻烦,而且还是因为我。”   慕上决尽管知道她的冷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心里还是没来由地一突。什么也没有问,便答应道:“我准许了,你随时可以出山。”   九仪山是封闭式管理的宗派,弟子一般不得随便出山,实在有事的话,也要先经过一代弟子的批准。百里殊二话没说,掉头就往山下走。   她在来九仪山之前,炼制了一大批三到四品的高质量丹药,当时这些丹药全部都卖给了紫阙城里的各大药店和商行,足抵得上那些药行的好几个月进货量。因为丹药优质纯净,据说销路极好,那些药行还打算跟她建立长期的合作。   紫阙城里的炼丹行业,基本由各大炼丹工会控制,药店里销售的丹药一般都是由这些丹会提供的。现在一大片市场都被百里殊那突然冒出来的上千颗丹药占去,丹会的生意自然大受影响。查到这些丹药的来源是百里府九小姐之后,几个大丹会便联合起来,以百里殊不是正规炼丹师,没资格炼丹为名,纠集了一大群人上门兴师问罪。   百里老爷子也是个傲气的,自家孙女儿炼丹有本事,你们管的着吗?偏就不说百里殊在九仪山,自己跟那些丹会杠上了。炼丹师地位高,一般丹会的势力也都不小,现在百里府门前天天都有人围着闹事,百里家族的产业也受到了丹会的打压,几个商铺都被砸了。老爷子怕影响百里殊的修行,一直没告诉她消息,还是老管家见情况实在不妙,偷偷地写了信来九仪山。   百里殊身上散发着森森寒意,直奔紫阙城。炼丹行业被这些丹会垄断,突然冒出来她这个抢饭碗的,自然会把她视作眼中钉。但是胆敢动百里府和老爷子,她绝对不能容忍!      ☆、第31章 人的不要脸是没有限度的!   九仪山离紫阙城不远,当天下午她就赶到了城里。一到百里府,便看见门口黑压压地围着无数人,水泄不通,人群里面似乎正在激烈地争吵。   百里殊在人群外面一站,一阵威压和寒意像水波一般扩散出去。在外面看热闹的喧闹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默默无声地看着这个身穿白衣,面容丑陋的稚龄少女走进去。   人群最中间,是几个丹会中的炼丹师,身上的衣服都带着各自丹会的标志。除了这几人之外,剩下的一大群全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彪悍汉子,一看便知道是打手。看来丹会跟百里府之间的矛盾相持不下,已经开始动用暴力了。   “给我砸!”一个炼丹师指着百里府紧闭的大门喊道,“他们闭门不敢见人,这不是心虚了是什么?我们八大丹会今天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再不把你们那个炼假药的九小姐叫出来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就有几个粗壮打手,上去正要砸门,百里府的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也站着不少人,侍卫、门房、仆役,一个个持刀带棒,一脸怒色,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就连六十岁颤巍巍的老管家,脑门上也绑了根壮士一样的白布条,手里拿着根棍子,横眉怒目。   “九小姐的丹药比你们强上几百倍,我们干什么要心虚?你们白天黑夜在外面嚎丧一样地吵,百里府关门是看不下去你们这些恶心的嘴脸!九小姐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大白天的就敢来砸门,真当我百里家好惹不成!”   老管家平时谨小慎微,这时估计也是被气急了,开口就是一顿破口大骂。自从九小姐变了一个人之后,他最敬重的百里家晚辈就是她。其余下人们也愤怒不已,九小姐本事那么大,医术好,会炼丹,为人还随和,对他们一点架子都没有,早就博得了众人的尊敬。他们就算今天要拼命,也容不得别人这样污蔑她!   “老东西!”为首那个炼丹师从来没被一个下人这么骂过,顿时大怒,一把揪住了老管家的衣领,“不就是个奴才,还敢这么狂!我就从你开始教训!”   炼丹师都是玄师,再不济也还是有点玄气的。眼看老管家危险,其他下人们正要上前,一股巨大的威压猛然从人群中爆发出来,当头朝着那个炼丹师压下!   百里殊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嘴角带着一缕寒意森冷的微笑,缓缓地加强那个炼丹师身上的威压。那炼丹师脸色憋得越来越红,脸都在压力下变了形。从笔直地站着,到佝偻下腰背,再到几乎弯成虾米模样,最后扑通一声,整个人嘴啃泥摔趴到地上,把地砖都砸出了裂纹!   “我就是百里家的九小姐。”百里殊把老管家挡到背后,扫视了周围的众人一圈,淡淡开口,“有什么事情,找我来谈,若是再被我看到你们像狗一样围在我家门口,我让你们一个个砸在地里挖都挖不出来。”   周围一瞬间鸦雀无声。百里殊的语气很平,表情也很淡,但那些炼丹师和打手们竟然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一步。一个十二三岁的丑陋小姑娘,竟然会有这般恐怖的气势!   刚才那个炼丹师是结丹境大圆满的玄阶,竟然直接就被压趴下了,那么这小姑娘的玄阶,至少已经到了炼虚境!在这个年龄的炼虚境玄师,只怕整个大陆都找不出几个!   挣扎了半天,另一个麻脸炼丹师终于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已经不敢那么嚣张了:“九小姐这么多天躲着不露脸,我们见不到人,自然只能来府上找!”   “找?”百里殊冷笑一声,“你们是想把百里府拆了找?紫阙城天子脚下,私闯他人宅邸,当街聚众闹事,在这里都是重罪!”   麻脸也是个机灵的,立刻换了话题:“我们也是急于来请百里小姐给个说法!炼丹行业里是有规定的,为了服用者的安全,凡是没有取得丹会公认的炼丹师资格,一般人不得炼丹出售。百里小姐倒好,一炼就是上千颗。众所周知,炼丹要求高产量低,百里小姐突然拿出这么多丹药,谁知道这些丹药都是怎么来的?说不定只是粗制滥造的残次品,甚至根本就是假药!让这些丹药流进市场,不但会对客人造成危害,也有损于炼丹行业的名声!”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关于生意一个字都没提,好像他们一心全是为了顾客的安全和炼丹业的神圣。百里殊冷笑道:“那依你们说,要怎么处置我?”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也不会苛责百里小姐,只要百里小姐将那些丹药所得的钱交给各大丹会,当做这次不良影响的罚金和赔偿,并且保证从此不再提供丹药给药店就行。”   听上去好像还十分宽宏大量。百里殊原本以为自己够无耻了,现在终于意识到,人的不要脸是没有限度的!   她也不怒,慢悠悠地道:“你说不良影响,我倒想知道这不良影响在哪里?有人吃了丹药后中毒还是生病了?你们怀疑我的丹药是假药,有证据么?”   “当然有!”麻脸胸有成竹。对于这一点,他们几个丹会早有准备,威逼利诱了一个从百里殊那里进货的药店,同时买通几个百姓,串通一气做假证。   麻脸很快叫来了几个人:“这些人都是在服用了你的丹药之后,出现各种症状,来丹会找我们问罪的!所以我们才会来追究百里小姐的责任!”   “对!”其中一人立刻道,“我从回春药堂买了刚刚进货的清心丹,回去吃后非但没降火,还长了一身的红斑!”   “我买的是益气补血丹,吃完就拼命流鼻血,止都止不住!”   “我吃了润肠丹以后反而拉肚子!”   众人纷纷抢着抱怨,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还真有人脸上长了不少红斑,另一人用布条堵着鼻孔,好像确实在流鼻血。周围围观的人群看着,也信了八九分。   “看来还真是假药,难怪人家丹会找上门来……”   “百里家的九小姐卖出这么多假药,也太过分了些……”   “就是,这赚的可是黑心钱啊……”   这些小市民头脑简单,听风就是雨,还特别能传八卦,要是这话被宣扬了出去,不但百里殊要遭人诟病,整个百里府的名声都会连着败落。 ------题外话------   收藏收藏,快到碗里来……      ☆、第32章 当街炼丹   百里殊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忍着没让自己哼出声来。目光落到那个说吃了清心丹的老头身上,讥讽地微微挑起了眉毛。   “这位大爷,你说吃了清心丹,那可否告诉我这丹药是什么味道的?”   “这……”那老头一时噎住了,他只是丹会请来演戏的,根本没吃什么丹药,哪知道清心丹是什么味道?看旁边一个炼丹师对他龇牙咧嘴地使眼色,想起来一般清热降火的丹药里应该都有黄连,于是回答道:“是苦的。”   “哦?”百里殊玩味地一笑,“我为了不影响服用的口感,炼制的所有丹药外面都包裹着一层薄膜,应该尝不到苦味才对啊。大爷真的吃了清心丹吗?”   那老头脑子转得也快,立刻改口道:“我在吞丹药时不小心咬破了药,所以才感觉到苦味的!”   百里殊的笑容更灿烂了:“真是不好意思,我炼制的清心丹里完全没有使用苦味的药材,就算含化也感觉不到苦味!你说吃了丹药,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答错,是老年痴呆了,还是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那老头一下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几个炼丹师更是表情尴尬。众人也看出了端倪,又开始议论纷纷。这老头跟其他几个人,该不会都是丹会找来的假证人吧?   百里殊转向百里府的老管家,向他附耳吩咐了一番,老管家立刻带着一群家丁,回府搬出了一大批药材。百里殊就在门口架起缺月鼎,生起了火。   “眼见为实,现在我当场在这里炼丹,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青枝木的蓝色火焰升起,百里殊开始飞快地动作起来。处理原料、加入药材、搅拌分离,姿态看似从容,但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她那行云流水一般的身影。不到一刻钟时间,缺月鼎中苦涩香气溢出,第一鼎清心丹大功告成。   一鼎总共十颗丹药,全都是准三品。那几个炼丹师看得目瞪口呆,像是见了鬼一般。   一个炼丹师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和效率!就连他们丹会里的三级炼药师,炼出一鼎三品丹药也要半个时辰,而且最多只有三颗!   没等他们回神,百里殊已经开始着手炼下一鼎丹药。她的动作之间完全没有停顿,仿佛不需要任何观察和感知,但每一个步骤都准确无误。一手切碎草药果实,一手搅动药鼎里的药汁,脚下还能同时控制青枝木火焰。第二鼎十颗三品补血丹再次出炉,紧接着又是第三鼎养颜丹、第四鼎明目丹……   周围的众人犹如看戏法一般,看着她连续不断地从药鼎中取出一批批丹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被火星子溅到了都没有发觉。他们一直觉得炼丹是一项非常高大上的高深技术,但看百里家九小姐这速度,跟炒豆子没什么区别啊!   不到一个时辰,百里殊已经炼制出了十鼎不同的丹药,总共有一百多颗,都在准三品以上,甚至还有一鼎是准二品!   “差不多够了。”百里殊看看旁边堆成一小堆的各种丹药,终于停下手,暗暗喘了口气。快速炼丹没有别的,就是极耗精神力,一个时辰炼出一百多颗丹药,就算是她也觉得有些疲惫。   “各位。”她转向众人,“这些都是强身健体的丹药,健康人也可以吃,有益无害。刚才炼丹的过程各位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大家若是信得过我,就请在这里服下丹药,若是身体出现了任何症状,一切由我来负责和赔偿。”   “你……胡闹!”那麻脸叫了起来,“你竟然让这些平民百姓吃你那来历不明的丹药?要是毒死了人,你负责得起吗?”   百里殊瞥了他一眼,无形的威压猛然一放,顿时将那麻脸压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悻悻然闭上了嘴。   周围的人群们因为刚才那老头明显的撒谎,此时对百里殊的信任已经大于丹会。手中这些丹药可都是几千银贝一颗的三品丹,他们这些市井小民一辈子也吃不到。加上刚才炼丹过程都是大家看着的,没有任何问题,很快就有人打消了顾虑,也吃下了丹药。   一个带动两个,片刻时间,不少人都服下了丹药。百里殊也不急,就在门口镇定自若地等着。   “哎哟!”   不到半个时辰,突然有个老妇人叫了起来。众人一下子全部看向她,却见她一脸的狂喜之色,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老婆子的眼睛啊!终于能看清了!这丹药真是神丹!”   老婆婆兴奋得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她的眼睛已经半瞎好几年了,迎风流泪,红肿疼痛,所以刚才要的是一颗明目丹。就在这片刻时间,她的眼睑已经退去红肿,完全睁开了。一双老眼清明如昔,闪烁着锐利的精光!   紧接着,陆陆续续也有其他人起了药效。吃了清心丹的,身上的热疹尽数消失;吃了活血丹的,僵硬了十多年的右腿活动自如;还有一个小玄师好运气地拿到了一颗辅修灵丹,当场就从结丹境中期突破到了后期!   “太厉害了!我治了半辈子都没治好的关节痛,一下子就没了!”   “这丹药简直忒神了!谁要说这是假药,那我还真想天天吃假药!”   ……   众人一片欣喜若狂,有几个身有痼疾突然痊愈的,简直对百里殊感激涕零,就差没扑上来对她三叩九拜!   这边人人激动得不行,那边几个炼丹师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满头的冷汗。百里殊转向那几人,挑眉一笑。   “这些丹药的成丹过程和药效你们也都看到了,之前那一千多颗丹药,我只需要两天时间就可以炼出来。你们自己炼丹没本事,就只能污蔑别人是假药!唉,所以说当天才不容易,天天都要受到某些白痴的嫉妒和排挤!”   周围众人默默汗一把,就算是天才,有这么直白地说自己的吗?   但都还是站在百里殊那一边的,纷纷嚷了起来:“这哪里是假药!明明是你们丹会找了假证人,在这里蒙蔽大家!百里小姐的炼丹技术那么高,丹药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麻脸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还不死心,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和骂声,梗着脖子,还在死鸭子嘴硬:“就算不是假药,但炼丹行业的规定就是规定!没有取得炼丹师正式资格的人,不得随意出售丹药。你违反了规定,我们就必须追究!”   “规定?”百里殊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这只是你们丹会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做的规定!因为我炼出大量优质丹药,抢了你们的生意,你们才上门惹事。丹药价格之所以畸高,就是你们这些丹会为了奇货可居,垄断丹药生产,控制丹药数量,从而保证你们获得最大的利润!紫阙城那么多炼丹师,丹药却少得可怜,一般百姓根本买不起。我提供大量丹药给药店,也是为了有朝一日,穷人一样能享受到灵药带来的健康,而不是治个小病还要倾家荡产,只为了填满你们的欲壑!”   一段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话音一落,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一片巨大的反响! ------题外话------   扭啊扭,卖萌卖身求收藏!      ☆、第33章 斗丹审判   紫阙城的炼丹师必须由丹会管理,包括那些在世家大族中做客卿的炼丹师,炼丹数量都要受到严格控制。供不应求,价格上涨,这是最简单的经济规律,所以炼丹才那么赚钱。平头百姓一年的收入才百来银贝,怎么买得起那么贵的丹药?生病了要么拖着,要么买点草药自己熬熬,丹药只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百里殊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狗屁的规定!你们这群黑心的奸商,紫阙城因为生病买不起药,每年都要死那么多人,你们就不怕晚上有鬼魂来找?”   “我在药店里干过,一颗四品丹的原料成本才几银贝,炼丹费就要几百银贝,这是翻了百倍的暴利!”   “百里小姐一心为民着想,你们还敢打上门来找她麻烦?快给我们滚!滚得远远的!”   ……   群情激愤,人人骂得唾沫四溅,好不激烈。百里殊在上面摸摸鼻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她一心为民这是扯蛋,她的丹药全是按市场价卖给药店的,一分钱也没便宜。虽然市场自己有调节机制,货源足了,价格自然会下降,但这是长期大规模的过程,她一个人能改变的很有限。   不过,这样说出来总比较好听不是?……咳咳,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颗螺丝钉,贡献自己的力量就行了!   底下那些民众们越骂越愤怒,已经有人围上前来,跟那些打手们打了起来,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一片混乱。所谓群众的力量最伟大,几个炼丹师一看场面失控,情况不妙,也慌了起来。   百里殊趁热打铁:“喂,这位麻脸大叔,因为你们的污蔑,我当场炼制了一百多颗丹药,其中草药成本费、精神损失费、时间损失费、名誉受损费……林林总总加起来,算你便宜点好了,怎么也得赔我个一百万银贝吧?”   这会儿这些炼丹师惹了民愤,正被包围着呢,她开价再离谱也得照付。有钱不赚猪头三!   那麻脸险些吐血。刚才搬出来的那些药材原料,最多就值个几千银贝,这小丫头开口就向他们敲诈了一百万!还说他们丹会黑心,跟她一比,他简直觉得自己纯良得跟小白兔一样!   但旁边一群百姓虎视眈眈,麻脸不敢再生事,只得悻悻然取出一叠银票,老老实实地交给了百里殊。他所属的金元丹会是八大丹会之一,有的是钱,掏个一百万还是能掏得出来的。   百里殊笑眯眯地接过,正准备打道回府,背后的麻脸越想越不甘心,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突然叫了起来。   “百里殊,你不要以为说点好听话骗取民心,这事就这么解决了!我金元丹会以丹圣的名义,向你提出斗丹审判!”   “斗丹审判?”   百里殊转过身。这斗丹审判她倒是听说过,紫阙城炼丹行业竞争激烈,丹会之间出现矛盾和纠纷时,常常会用斗丹审判来解决。一次炼丹能否成功,运气非常重要,所以斗丹审判中谁能炼制出品质更好的丹药,就会被视为得到了丹神的保佑,不管有理没理都会被判作是赢家。   至于丹圣,是炼丹界中最为神化的传说。从数千年前第一代丹圣出现开始,这代表着炼丹界至高实力的名号,便一代一代地孤传了下来。每代丹圣只有一个人,神秘莫测,不显于世,却传承了炼丹界最巅峰的技术水平,在所有炼丹师心目中是犹如神一般的存在。斗丹审判若是以丹圣的名义提出,对方便无法拒绝。   “我为什么要接受?”百里殊可不管什么丹圣,“第一,这件事完全是你们丹会利欲熏心,无理取闹,还污蔑我的名声,公理本来就在我这边,没义务接受什么审判;第二,我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劳什子丹会,你们的规矩,不关我的事。”   那麻脸被她驳得哑口无言,但他们几个丹会今天兴师动众地来上门找场子,最后却落得个惨败而归,跟上面的头头们没法交待。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等等!我们可以开更多条件!你要什么样的审判赔偿,我们都付得起!”   百里殊勾唇一笑:“这倒还有点意思。听说你们金元丹会,在东市有一家最大的丹药商行,直属于你们管理,是这样吗?”   东市这家丹药行叫做回生堂,是整个紫阙城乃至整个大乾最大最高级的丹行。因为是金元丹会自己开的,完全不愁货源,里面的丹药种类繁多,品质上乘,一直是其他药店绝对无法超越的龙头老大。   麻脸脸色一变:“你该不会是……”   百里殊笑得十分优雅:“我要的就是这家回生堂,包括下面的各地所有分店,以及店内储存的所有炼丹原料。”   “你开什么玩笑!”麻脸瞪着眼睛脱口而出,“回生堂规模有多大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小丫头狮子大开口,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百里殊无视他的反应,只淡淡道:“给,还是不给?”   麻脸一口气在嗓子眼里堵了片刻,一下狠劲,咬牙道:“给!但是如果你输了的话,你不但要按照之前说的给我们赔偿,而且要签下文书,从今以后任凭我们金元丹会驱使,我们让你炼多少丹你都必须照做!”   这小丫头刚才的炼丹效率,只怕他们整个金元丹会加起来也赶不上,要是能把她弄到丹会里来的话,简直就是一棵天大的摇钱树!   百里府的老管家一听麻脸的要求竟是这个,慌忙拉住百里殊:“九小姐不可答应!这就等于卖身给丹会啊!”   百里殊微微一笑:“我知道,您尽管放心,不会有事的。”   麻脸一阵冷笑。这小丫头就是没见过世面,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她刚才炼出的丹药最高也就是准二品,但他们金元丹会里可是有一级炼药师,可以炼出一品丹!看她到时候怎么比!   “那就一言为定!斗丹审判的时间定在本月十五,地点在东市回生堂的一楼大厅!” ------题外话------   我:咳咳,你们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贡献自己的力量就行了,一人给个收藏呗!   众:死开!你才是螺丝钉,我们都是高大上的女神!   我:T—T我错了,女神们求收藏……      ☆、第34章 书中书   门口的人群终于散去,百里殊回到府内自己的房间,累得一头倒在床上。小丫鬟剪柳好不容易等到小姐回来,连忙给她去准备晚饭和洗澡的热水。百里殊狼吞虎咽一顿,洗完澡休息了好半天,这才恢复一点精神。刚才的高效率炼丹实在太费精神力了,今天已经是十二,三天后就是斗丹审判,她得抓紧时间准备才行。   “殊儿呢?殊儿回来了你们也不跟我说一声!……”   外头一阵大嗓门响起,房间门被一把推开,老爷子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   跟半个月前相比,老爷子的气色又好了不少,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走路都是一阵风,哪里还看得出半点重病在身的影子。金丝灵脂木挂坠正挂在他的腰间,看来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当然,精神头太足导致的结果就是,百里殊险些被他震聋。   “殊儿,你怎么跑回来了?我不是告诉下人不准给你传消息的吗?肯定是老德顺那个大嘴巴!那群兔崽子把百里家西市的店铺给砸了,我今天正去那边处理呢,你回来了也没看到你!……”   百里殊一脸无奈:“这不是看到了吗?”   “哎!……”老爷子感慨地叹了一声,上上下下把她一阵端详,“在九仪山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胖了?……好像瘦了点!”   百里殊翻翻眼睛。在高原冰山男手里挨了半个月的虐,怎么可能不瘦。   “刚才听老德顺说,你跟那些丹会的王八蛋在门口对上了?”   老爷子年轻时性格豪放,到老了说话还是粗犷,百里殊倒是很喜欢,笑道:“那些王八蛋已经被我撵回去了,不会再上百里府闹的。”   但老爷子非但没高兴,反而脸色一下子严肃了下来:“十五斗丹审判,听说你要是输了,就要给他们无条件永远炼丹,这是真的?”   “是啊。”   “这种事你怎么能答应!”老爷子一拍桌子,嗓门几乎掀翻屋顶,“我的孙女儿是什么人物,怎么能一辈子被那群王八蛋使唤!不行!你给我去马上取消这什么狗屁的斗丹审判!”   百里殊捂着耳朵,等他吼完了才弱弱地道:“但是我赢了的话,可以拿到金元丹会的整个回生堂,这个赌注也不小啊。”   百里家因为这些年来由百里翰掌事,败了不少产业,一直在走下坡路,之前整个府库里的现钱也才两百万银贝,在各大世家中算是最穷的了。而回生堂在大乾十几个城市都有分店,一年的进账就有几千万银贝,这样一家规模庞大的药行,足可以振兴一个家族。   老爷子缓过气来,叹息了一声。   “殊儿,你的心意我知道,但百里家的兴衰不需要用你的人生去赌,你能过得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   百里殊心底一阵温暖,微笑道:“爷爷放心,您的孙女是什么人物,不会输给那群王八蛋的。”   好不容易哄走老爷子,百里殊这才准备开始专心研究炼丹。她之前炼出来的丹药最高也就是准二品,而金元丹会里肯定有一级炼丹师,要说胜算的话,还是她这边比较危险。   上等的药材她手里不缺,但问题是,炼一品丹药需要丹方,否则就算精神力再逆天,使用不得门道,也只能炼出二三品丹。如今,少数几种一品丹方都被握在那些大丹会的高层中,常人根本拿不到。   柯介那里赢来的一堆丹录丹谱,百里殊进九仪山后天天被虐,还没有全部看过,现在便拿出几本随便翻了翻。这些丹录貌似都是比较珍贵的孤本,大多数又黄又旧,但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得非常好。   其中一本最厚的线装大册子,《炼丹基础》,上面记载的都是普通的低品丹药,但百里殊感觉到了一点点奇怪。她这双盗神的手感觉比平常人灵敏得多,一摸就发现,册子的纸张是芦苇制成的细莎纸,质地十分光洁致密,但却比一般细莎纸要稍微硬上一些,摸过去也更厚。   细莎纸是金贵的上等纸张,按理说可以做得很薄软,不会是这个手感才对。见识过无数宝物的百里殊顿时有了一种预感,找来一把钝刀,小心翼翼地用刮开了纸面。   果然,细莎纸只是外面薄薄的两层,中间夹的却是极薄的淡黄色羊皮纸。这本普通丹录只是表象,里面其实藏着另外一本书!   丹录总共一百多页,一点点去刮非手残不可。百里殊让剪柳去厨房端了一大缸米醋来,将丹录泡在其中,细莎纸渐渐地在醋里融化散开,而羊皮纸不怕醋,仍然安然无恙。清洗完之后,一本干干净净的羊皮纸册子就出来了。   这本书没有书名,但百里殊扫了一眼第一页,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一二品丹药的丹方,而其中足有十几页,竟然全是早已不闻于人世的绝品丹!   每种丹药的后面都是长篇大论的解说,所需要的药材、炼丹步骤,火候控制,注意细节,写得清清楚楚。能够连破三阶玄阶的破天丹、至少增加十年寿命的南山丹、可解百种奇毒剧毒的圣心丹……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丹药,上面全部都有!   前大半本书是丹方,后小半本则是各种炼丹的秘法,百里殊闻所未闻。草草浏览了一下前几条,萃华炼丹法,使用最普通的残次药草,炼制出一二品丹;净化洗丹法,洗去丹药中的暴戾属性,服用安全温和,减轻副作用;李代桃僵法,在缺少原料的时候,使用药性相似的其他草药来炼制效果相同的丹药……   高品丹药的炼制要考验炼丹师的天赋,但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天才,这些不可思议的炼丹秘法对于大多数炼丹师来说,更具有无上的价值!丹会那些老头当做宝贝一样藏着掖着的一品丹方,跟这本书相比简直就只能拿来擦屁股!   无名丹录的前面都是端端正正的蝇头小楷,但越到后面字迹越显得虚弱无力,最后一页只写了短短一段话,潦草不堪:   “某中年不幸罹患急病,未及寻找合适传人,便已时日无多。数千年前者传承,不敢断于某手,故将毕生所学书为丹录一本。望有缘人见此炼丹绝学,能习则自习之,不能习则择为人正直敦厚者,妥善相传。某于幽冥隔空叩首三拜,不胜感激涕零。”   写到最后,下方的署名已凌乱得难以辨认:“第一百六十九代丹圣,罪人叶衷,临终绝笔”! ------题外话------   我:某已时日无多,故将毕生所学书为文文一本。望有缘人见此绝学,能收藏则收藏之,不能收藏则评论吐槽之。某于幽冥隔空叩首三拜,不胜感激涕零。作者离初,临终绝笔!   众:表啊!我们收藏了!   我:某突然心情大好,决定不死了!      ☆、第35章 回生堂之赛!   三月十五,东市回生堂。   高大巍峨的五层楼阁,在一片平房之间拔地而起。金碧辉煌的琉璃屋顶,交错纵横的斗拱花梁,更显得这栋奢华的建筑鹤立鸡群。本来宽敞的一楼正厅外面,此时挤得水泄不通,二楼三楼的回廊上也挤满了人,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急切地往大厅中间望去。   整个大厅都已经被清空出来,正中央架着一尊隐隐闪烁着珠光的深黑色药鼎,气派不凡。一个年纪不过三十来岁的美妇端坐在大厅主位上,一手端着茶盏,悠然自得地慢慢品茶,旁边几个侍从正恭恭敬敬地伺候着,脸上都是崇敬之色。   “那是金元丹会声誉最高的何大师啊!一级炼丹师!”   “今天居然有幸能见到,真没想到这么年轻,还是个美人儿!”   ……   人群中赞叹连连。今天听说回生堂要举行斗丹审判,其中一方还是最大的丹会金元丹会,来这里看热闹的不少都是炼丹师。高级炼丹师本就少之又少,一级炼丹师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不可思议的神级人物了。   至于百里殊,之前在紫阙城只是个不得宠的世家小姐,默默无闻,就算知道的人也是因为她那怪异丑陋的半面斑痕。但后来传出她不但医术精湛,被九仪山邀请收为弟子,还是个炼丹天才,百里九小姐的名声这才渐渐响亮起来。这次她跟金元丹会斗丹审判,满城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赶来看热闹的人不计其数。   “来了来了!百里府的九小姐也来了!”   堵在门口的人群散开一条道来,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走了进来。少女身穿式样简洁的淡蓝色长袍,身形纤细窈窕,漆黑的长发随意地扎起,干净利落,全身散发出一种从容自若的气质。一张小脸轮廓精致,尖尖的下颌线条流丽,精巧得犹如含苞待放的睡莲。薄薄的嘴唇,色泽浅淡而娇嫩,犹如三月里初开的早樱。   第一眼看上去,这是个十足的绝色佳人胚子,引得众人一阵惊艳。但目光一落到她脸上,马上就变成了感叹造物弄人的遗憾。那张脸的小半边都覆满了暗红色的诡异斑痕,斜刘海也无法挡住,生生破坏了面容的全部美感。   “可惜啊,看这百里九小姐本来也是个美人,就是天公不作美!”   “就是不知道她能赢得过何大师不?虽然听说是个炼丹奇才,但何大师可是一级炼丹师啊!”   ……   何琼姿态优雅地抬起眼来,打量了一眼迎面走来的百里殊。她炼丹天赋惊人,少年便已极负盛名,多年来身居高位,培养出了矜持稳重的气质,不像那等盛气凌人的粗鄙炼丹师。但从那双精心描着眼妆的美眸里,还是隐隐流露出倨傲之色。不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竟然还要她这个一级炼丹师出战,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之前那个麻脸是金元丹会的一位管事,这次斗丹审判就由他来主持。大厅中已经摆好了两个大架子,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药材,种类和数量全都一模一样。斗丹审判为了公平,双方所要炼制的丹药相同,使用的药材也一样,由挑战的一方提供,不过药鼎则可以使用自己的。   何琼的药鼎是一品玄器,著名的宝鼎玄珠鼎,伴随主人多年,创造了无数炼丹界的传奇。百里殊的缺月鼎则只有三品,比对方差了许多。   “这是柯介的药鼎吧?”何琼注意到了那尊月白色的缺月鼎,“怎么在你手上?”   “我跟他打赌,赢来的。”百里殊一笑,扫视了周围的回生堂一眼,“这回生堂很快也是我的了。”   “狂妄之辈。”何琼淡淡哼了一声,跟这等小辈不值得发怒和讥笑,只是不屑地转过了头,对麻脸道:“周管事,快开始吧,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耗。”   “是,是。”麻脸连忙唯唯诺诺地点头,大声宣布,“本次斗丹审判,现在开始!金元丹会一级炼丹师何琼,对百里府九小姐百里殊!本次炼制的丹药是基础丹药,愈伤丹,品级高的人获得胜利!”   愈伤丹,治愈各种内伤外伤的丹药,是每个炼丹师的入门必学。但不同品级的丹药效果也是天差地别,最低的九品丹只能治愈一些皮肉擦伤,最高的一品丹则是连内脏破碎,骨骼碎裂之类的重伤,都能够瞬间愈合。   何琼立刻点燃了药鼎下方的青枝木,开始处理药材原料,动作犹如行云流水,快而优雅,赏心悦目。但百里殊却看着那一排架子上的药材,没有动。   “怎么?有什么问题?”麻脸看百里殊不动,心下有点发虚,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百里殊淡淡勾起了嘴角,眼底一缕光芒闪过,没再说什么,也动手开始炼药。麻脸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中露出得色。   他就知道,以这小丫头的眼力是绝对看不出问题的。敢跟他们金元丹会作对,就等着声誉扫地吧!   百里殊这次的炼丹很慢,一步步非常谨慎,完全看不出她之前一个时辰炼了一百多颗丹药的神速,脸色也十分凝重。但那边的何琼却显得十分轻松从容,一品愈伤丹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情,没有任何悬念。   两刻钟时间渐渐过去,何琼的玄珠鼎中渐渐开始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很淡,不仔细去闻几乎闻不到,然而吸到肺中却仿佛一股清泉当头浇下,浑身的毛孔都生机勃勃地张了开来,通体一阵舒泰。随着那香气越来越浓,竟然渐渐凝结成了乳白色的蒸汽,从鼎中飘散而出,犹如云雾般弥漫在整个大厅里,朦胧飘渺,恍若仙境。   “药气成形!”有炼丹师惊叫了起来。丹药的香气本来是无形的,若是能凝结出实体的话,就说明丹药的纯净度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这绝对是一品丹!   他话音一落,离何琼药鼎最近的一个小伙子也惊喜交加地叫了起来:“哎!我手臂上的伤突然好了!”   说着就挥舞着他的右胳膊给众人看,那上面还挂着夹板和绷带,似乎之前是骨折,但现在已经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看不见了。手臂完好无损,任他兴奋地怎么挥舞都没事。   “我身上的烧伤也不见了!”   “还有我昨天的刀伤!现在连一点疤都找不到!”   ……   众人激动万分。单单凭鼎中弥漫出的药气,就能愈合骨折这样的重伤,一品丹果然不愧是逆天级的丹药!   何琼的一鼎丹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成丹时刻,青枝木的蓝色火焰呼啦一下蹿上足有一丈高,将整个玄珠鼎包裹在其中。何琼全神贯注地盯着火焰的中心,突然双眼一闭,精神力源源不绝地朝着鼎中涌去!   “丹成!”   火焰熄灭,鼎盖打开,浓雾一般的乳白色药气冲了出来。五颗龙眼大小的乳白色丹药静静躺在黑色的玄珠鼎底部,丹药上衍生出的淡淡丹纹,都只有一道!   “果然是一品丹!何大师真是名不虚传!”   何琼满意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丹药,很不错,纯净度又有提高。入耳都是旁人潮水一般的赞美和崇拜,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矜持地整理一下头发,仪态万方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这时才想起还有一个百里殊,悠闲地朝她那边看去。那个小丫头,能炼出二品丹的话,也算个可造之材了。   不料这一看,怔住了。   这小丫头,到底在干什么?      ☆、第36章 白骨大还丹!   周围的众人也一脸疑惑地看着百里殊。她自从把那些草药依次加入缺月鼎之后,就没了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鼎前,双眼紧闭,任凭鼎下的小火舔着缺月鼎底部,足有一刻钟左右都没动过一下。   “百里家九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哪有人是这么炼丹的?”   “就是,何大师的丹药都已经出炉了,她还没开始成丹,这是怎么个意思啊?”   众人议论纷纷,但中间的百里殊恍然不闻,没有半点反应,仿佛是已经身处于另一个世界。又过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她还是一动不动,几乎都已经站成了雕像。一旁的斗丹审判主持者,那个麻脸,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虽说他有绝对的把握,百里殊肯定会输,但这一个时辰一动不动,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终于有几个急性子的围观者等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叫了起来:   “喂,快开始啊!这还要站到什么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说百里九小姐,你该不会是炼不出丹,故意在那里装模作样吧?不会就老老实实承认好了,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   “拜托,我没求你们来这里围观,爱看不看,要滚的自己滚!”   一个“声音”犹如惊雷炸响,陡然传到了所有人的脑海中。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直击人的意识深处,强势而震撼,让人只能用灵魂来听的精神语言!   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大厅中间的百里殊身上,她仍然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张开过嘴巴,但刚才那确确实实就是她的声音!   好半天,才有一个老者满脸的惊骇,脱口而出:   “念力!这是念力传话!”   一语震惊四座,顿时又让人群沸腾开了锅!   念力传话,并不是通过声波在空气中的振动传播,而是直接让对方的脑海中“感觉”到意念形成的语言。只有精神力恐怖到逆天的人才能使用念力传话,几千万人中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恐怕也只有一两个。沧元大陆上一个能使用念力的人,已经是在几百年前了。   众人惊叹不已,今天真是长了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世面,不但能看到一级炼丹师和一品丹药,而且还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念力传话!……好吧,虽然是被骂了一句,但被金子砸到头大家都不会嫌弃不是?   顿时不敢再对百里殊唧唧歪歪,安静地耐心等着。但斗丹审判有规定一个时辰的炼丹时间,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眼看剩下只有一刻钟不到,台上最后的一根香已经燃了一半,众人渐渐又开始着急了。   “百里九小姐,快啊!……时间已经快到了!”   那段香离尽头只剩一寸的时候,百里殊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如万丈潜渊,没有任何焦距,然而其中却星星点点地跳跃着无数耀眼的光芒,不断地明灭闪烁。仿佛浩瀚空袤的夜之苍穹,永恒的银河横亘其中,漫天星辰光辉熠然,千古不灭!   若是此时有资历最老的炼丹师在此,便能看得出来,那些飞快明灭的光芒,都是在高速运转的精神力!   药材已经全部放入药鼎中,百里殊开始飞快地操作。搅拌、过滤、分离、脱水……一尊小巧的缺月鼎在她手中滴溜溜地转动,下方的火焰也是突高突低,一会儿冲天而起,一会儿轻缓舔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被她随心所欲地任意驱使!   计时的香已经只剩不到三分,众人的心都被悬到了喉咙里,目光在那段残香和百里殊之间不断转来转去,只恨不得用眼睛把那段香掐断!   剩下两分……   百里殊的额上开始滚落一颗颗汗珠,脸色因为高度透支精神力,早已经白得像纸一般。但手下的速度却更快了,缺月鼎的底部,小小的一汪淡绿色液体在不断地滚动,颜色越来越浅,杂质和渣滓都被不断地分离出来……   剩下一分……   淡绿色液体已经变成了近乎纯白的固液混合态,药鼎周围的鼎气在疯狂地翻滚缭绕。百里殊的嘴唇都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汗水刚刚流下,马上就被蒸干,双眼一片光芒暴涨,几乎已经看不到瞳孔!   最后一点灰烬落下,香灭!   “……丹成!”   百里殊在那一瞬间掀开了鼎盖,磅礴如海的白色药气,顿时无遮无挡地奔涌而出!   仿佛漫天云雾都被收到了那一尊小小的白鼎中,这一打开,整座回生堂都被无穷无尽的白色雾气笼罩。浓浓的云山雾海之中,只听见周围响起一阵阵沙沙簌簌的轻响。脚下一道道地砖缝隙之中,突然长出了无数青翠葱郁的绒绒细草,顷刻间将大厅化作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地。大厅两边摆放的两排太师椅,是用今年新出的木料制成,这时竟然从那椅子上抽出了嫩绿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往上生长,变粗、分枝,展开一片片碧绿的新叶。就连桌上小碟中摆放的花生,蚕豆等干果,本应该是早就炒熟的,竟也开始争先恐后地发芽长叶!   不到片刻时间,回生堂的整个大厅,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上方是树枝交织成的密密华盖,下方是绿草铺成的绒绒地毯,墙壁上也攀满了碧绿的藤蔓,开着色彩缤纷的花朵。浓郁的草木气息,几乎都把空气染成了绿色,明明是在建筑物的内部,却让人仿佛置身于生机盎然的原始森林,耳边随时会响起悦耳的鸟鸣声。   众人已经惊得化作了满大厅的石雕,一个个张着能塞下鸡蛋的嘴巴,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   刚才何琼的一品愈伤丹,药气也不过是能够愈合人体上的伤口,但现在的这股药气,竟然连木头椅子都能催长出枝叶,炒熟的干果都能发芽。那这丹药本身的效果,到底到了什么样的恐怖程度?   百里殊将鼎中的丹药全都取了出来。五颗龙眼大小的玲珑丹药,在托盘的黑色锦缎上滴溜溜地滚动。何琼的丹药微带乳白色,但她的却是纯白无暇,近乎半透明,闪烁着淡淡的银白光芒,犹如五颗晶莹皎洁的夜明珠。丹药的表面上一片光洁无痕,竟然找不到一道丹纹!   丹纹是由丹药中的杂质衍生出来,丹药越是纯净,丹纹就越少,也就意味着丹药的品级越高。连一道丹纹都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五颗品级比一品更高的丹药,绝品丹!   绝品丹药,是只存在于古籍和传说中的逆天神丹。绝品愈伤丹在瀛川大陆上仅仅出现过寥寥几次,在记载中,“此丹出世之时,隆冬时节百花盛开,千顷荒原尽成绿野。服丹少年双臂双腿齐断,脊背剖为两半,白骨森森,肚肠横流,探其脉搏已几近停止。纳神丹入其口,顷而闻骨骼咯咯生长之声,血肉覆于其上,须臾间手脚长出,伤口愈合。少年站起活动自如,精神如故。”   绝品愈伤丹,便是有这般生死人肉白骨的药效,也因而在后世得到了一个特别的名称:白骨大还丹! ------题外话------   有没有神丹来救救我,再没有收藏我就要屎了……      ☆、第37章 我虽然是绝世天才,但为人谦虚   何琼呆愣愣地望着那五颗光洁无瑕的绝品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她这个天之骄女,炼丹界大名鼎鼎的一级炼丹师,竟然输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她的一品丹,跟这几百年一出的绝品神丹相比,简直败得天差地别!   那个麻脸管事也是下巴几乎落到了地上。他之前满心以为百里殊必输无疑,还期待得很。现在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万分,就好像本来美滋滋地想吃一个蟹黄包子,结果吃到嘴里才发现里面包的全是屎!   等百里殊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麻脸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你……”   百里殊笑得一脸云淡风轻:“我赢了。”   麻脸使劲张合了几次嘴巴,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但还是有点没找着反应:“你是说……”   “我说,这场斗丹审判你们只炼出了一品丹,而我炼出了绝品丹,所以是我赢了。按照之前的约定,你们金元丹会的回生堂,从现在开始归我所有。”   百里殊一字一字地说得清晰而缓慢,好像是说给低幼儿童听的一样。这麻脸估计是受到冲击太大,脑子被震傻了,麻麻告诉我们,对待弱智患者一定要特别照顾!   麻脸两眼直愣愣地好半天,终于消化了她说的话,猛然叫起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练得出绝品丹!我明明把你的药材……”   他说到一半,突然闭住了口。百里殊一笑,替他接下去道:“明明把我的药材都偷换成了残次的劣质品,对么?”   麻脸大惊失色:“你……你原来就知道?”   他早在斗丹审判之前就做好了手脚,放在百里殊那边架子上的药材,看着跟何琼的一模一样,但事实上全是残次的劣质药材,是从假药商贩那里专门找来的,表面品相极好,但其实没剩多少药性。本来他也相信何琼肯定能赢过百里殊,但之前在百里殊那里吃了个大亏,正恨得咬牙切齿。这臭丫头光是输了还不够,最好是输得一塌糊涂,声名扫地他才觉得解气。本以为她这次肯定连一颗丹都炼不出来,却不料她不但早就发现,还炼出了绝品神丹!   “我当然知道。”   百里殊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本来是想揭破后要求更换,但前几天得到的那本丹圣录上面,正有一条萃华炼丹法,说的就是以劣质药材炼出高品丹。丹圣传书何等难得,到手了还不拿出来用的话,未免也对不起那位临死前手录丹方的前辈。   萃华炼丹法对于精神力要求极高,一个不慎的话,不但炼不成丹,对于自己的精神损伤也十分严重。她刚才炼丹时其实已经把精神力几乎都掏空了,现在累得恨不得一头倒在地上昏睡过去,只是硬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百里殊恰恰喜欢这种挑战,只有在最大的压力下,才能逼出最大的潜力!   她之前炼丹的时候,故意每种草药都留下了一些,这时拿起来给众人们看。水苏叶其实已经发黑,只不过是被处理成了绿色;红云参看着粗大,里面都已经干瘪了,最多就是熬熬汤水,根本不能用来炼丹。   在场的炼药师不少,看得纷纷义愤填膺地叫起来:“……这样的草药也敢拿出来炼丹?你们金元丹会好歹也算是百年的老丹会,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斗丹审判是神圣的仪式,亏你们还用丹圣的名义提出,真是炼丹界的耻辱!”   “我们要求严惩这个管事!否则各大丹会的名声都要被他搞臭了!”   ……   “严惩什么的,之后再说。”百里殊笑眯眯地对那麻脸道,“先把回生堂的房契地契交给我,之后金元丹会要怎么处理阁下,都不关我的事。”   麻脸面如死灰,背上都是冷冰冰的汗水。输了整个回生堂,还坏了金元丹会的名声,他将来要面对的可不只是丢掉管事职位这么简单。金元丹会的势力一手遮天,会长和几个高层长老要是一怒之下来报复他的话,他有几条小命都不够丢的。   但眼下,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把准备好的回生堂房契给了百里殊。在大乾的十七处分店,以及库存的所有炼丹原料,都包括在其中。   “就算你有了回生堂,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子而已!”麻脸恶狠狠地说,“整个金元丹会的炼丹数量也刚够提供回生堂的货源,你得罪了八大丹会,我看你哪来的炼丹师,哪来的丹药卖!”   在后面的何琼,看着百里殊架子上那些质量极差的药材,越看越觉得脊背上发凉。百里殊到底是怎么用这些劣质草药炼出了绝品丹?那她一向以来引以为傲的炼丹天赋,相比之下又该置于何地?   活了三十多年,她第一次心怀恐惧地感觉到了这个天地的宽广无尽。她这些年来一直顶着天才炼丹师的光环,从五年前到了一级炼丹师,就志得意满地享受着众人的崇拜,炼丹技术也一直停驻不前,从未努力尝试过新的突破。   但今天和百里殊的比试,犹如一桶冰水当头泼醒了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提高自己的道路永无止境,她还有太多道天堑需要超越!   从刚才惨败的打击中缓和过来,何琼突然一脸认真肃然的神情,端端正正地向百里殊鞠了一躬。她的个子比百里殊高出一个头,身名也远比她显赫,但此时却恭敬得犹如一个学生,在对自己最尊敬的师长行礼。   “百里九小姐,如果今后是由你来经营回生堂的话,我想离开金元丹会,成为回生堂的炼丹师。不需要任何报酬,只希望百里九小姐能对我有所指点。”   话音落下,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何琼在紫阙城何等声望,十多年来一直被金元丹会奉为首席炼丹师,风光无限。而现在她这意思,是想放弃这大好的尊荣地位,不计报酬地为百里殊炼丹,而且还想拜百里殊为师?   “何大师客气了。”百里殊笑笑,“何大师愿意来回生堂的话,我自然是欢迎之至。同为炼丹师,相互交流探讨也是应该的。我虽然是个绝世天才,但为人谦虚,并不会因此骄傲自矜,一定会对何大师坦诚相待的!”   “……”   何琼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有一只乌鸦“哇!——哇!——”地飞过!她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但百里殊这么自恋的绝对是第一个!就算你是个绝世天才没错,那怎么也该客套两句,说点“在下才疏学浅”之类的吧!就她这脸皮,还敢说自己为人谦虚?   但她不知道的是,百里殊考虑到她的加入必定能为回生堂带来极大的益处,所以措辞已经很客气了!这要真按她风格来说的话,应该是:“……特么算你识相!你丫早就该来投奔老子了,好处大大滴有!灭哈哈哈!……” ------题外话------   收藏文文的话,好处大大滴有!      ☆、第38章 你们的脸太丑,老子不要!   围观众人也满头黑线。但之前百里殊的绝品神丹对他们冲击太大,加上看到何琼竟然脱离金元丹会加入了回生堂,只好默默承认百里殊“我虽然是个绝世天才”的说法。   “那个……百里九小姐。”有一个十几岁的瘦小少年怯怯地开了口,“我虽然会炼丹,但是还没有取得正式的炼丹师资格,因为我没钱进丹会……不知道能不能也进你的回生堂炼丹?”   想要成为一个正规的炼丹师,就必须选择丹会加入,然后通过里面的五项考核,最终才能取得资格。进入任意一个丹会的入会费就要五百银贝,后面的考核每一关都需要交报名费,层层盘剥下来,没有个富裕的家底做支撑的话,一般穷苦百姓根本就当不了炼丹师。这也是为什么丹会都富得流油的原因。   “当然可以。”百里殊答应得十分干脆,“我就没有那什么炼丹师的资格,还不是照样炼丹。炼丹是上天赐予你们的天赋,凭什么要某个狗屁丹会允许了资格才能炼丹?你们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凭什么要向别人交出大量的钱财?”   “就是!”   底下的人群轰然而起。来看斗丹审判的,多半都是对炼丹感兴趣的人,但其中能成为正规炼丹师的寥寥无几。那些明明炼丹天赋绝佳,但因为家境贫寒而无法进入丹会的人,简直像是百年他乡遇故知一般,热血沸腾,激动得都快要抽过去。   百里殊站在大厅中央,纤细的身影此刻像是踏在峻岭巅峰之上,令人如见高山仰止。长眉扬起微微一笑,笑容仿佛九天之上喷薄而出的初阳,充满了令人无法逼视的高昂意气和绝代风华。   “他们说你们没资格炼丹,那他们又有什么资格限制你们的自由和人生?就因为他们比你们权势大,地位高?那很容易,你们可以变得比他们更强,更高!”   一字一句,震撼人心,直击灵魂!   “百里小姐,说得好!我也想进入回生堂!”   “我也要!我已经能炼出四品丹了!”   “我能炼出准三品!”   ……   人群中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声,人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来,有人甚至掏出了自己炼制的丹药,拼命地晃动着好让百里殊看到。   百里殊抬起手,示意众人先冷静一下。   “既然各位这么赏脸,那百里家回生堂就在此做出承诺。从明日开始,凡是想要进入回生堂的炼丹师,无论有没有取得正式资格,都可以来这里免费参加会选。能够通过会选顺利进入回生堂,成为本堂所属炼丹师的,回生堂会向你们提供炼丹培训和原料,并按照你们的炼丹数量和品质,按月给你们发放薪酬。其中的细节,我之后会写出来贴在回生堂外,长期有效,请大家互相转告。”   “太好了!”   百里殊提出的这些条件,都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丹会对于炼丹行业实行强力垄断,严格控制炼丹师的数量。那些没进入丹会的人,都只能偷偷摸摸地自己炼丹,得不到培养,也无法以此谋生。甚至在购买药材的时候,也是正规炼丹师优先。现在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环境,他们怎么可能不去?   在场的也有不少来自丹会的正规炼丹师,一看场上气氛已经高涨得快要沸腾,又急又气。真要让回生堂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丹会对于炼丹行业的垄断权就被打破了。这些自由炼丹师们的丹药一旦流入市场,那绝对不会是小数量,他们的生意不知道要被抢掉多少。   “百里小姐,话不要说得过早。”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后跟着四个护卫,从人群中缓缓走了进来。他的一身暗色素缎袍十分简单朴素,然而腰上挂的一块古玉佩翠绿通透,水色好得仿佛能滴下来。百里殊当盗神时见过的宝物多了去了,一眼就判断出来,这块古玉的价位至少在一百万金铢以上。   在现代,一般的暴发户,通常是几万块的西装,几万块的皮鞋,几万块的皮带。但真正的超级富豪,很有可能是千把块的便装,千把块的鞋子,手腕上一块手表好几百万。眼前这老者,显然就属于后者。   “这是……金元丹会的会长,莫垣莫大师!”   有人认出了那个老者,竟是金元丹会的最高权力者,会长莫垣。看这样子,应该是刚刚得到了回生堂这边的消息,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仪仗,就带了几个下人,亲自匆匆赶过来了。莫垣平日在丹会中都极少露面,能让他亲自出马,百里殊这事已经大破天了。   “老朽之前已经听说过,百里小姐天纵奇才,在炼丹上造诣极高。金元丹会之前多有得罪,老朽在这里代各位下属,给百里小姐赔个不是。”   莫垣的言辞很是客气。百里殊这种十几岁的小孩子,最是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忽悠几句的效果比动粗要好得多。而且他是什么身份,堂堂金元丹会的会长放下身段来给一个小辈道歉,也够给百里殊面子了。   可惜,百里殊根本不买账。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无妨,之前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本小姐现在心情甚好,不介意。”你们输了整个回生堂给老子,老子正高兴得很呢!   莫垣被她噎得一顿,马上意识到,跟这个无耻的小丫头做低姿态是没有用的,她只会蹬鼻子上脸,越来越嚣张!   只得直入主题:“百里小姐似乎是也有意在炼丹界发展?但是请恕老朽多嘴一句,丹会里的考核制度才是最为完善的,百里小姐这样随意收入无资格的炼丹师,是对炼丹界规矩的破坏。老朽和其他丹会纵然欣赏百里小姐的天赋,只怕也不能纵容这样的胡作非为。回生堂若是就这样毁在百里小姐手上,未免可惜。”   说到最后,已经隐隐带出威胁之意,但随即又一转,变为了友好的语调:“百里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老朽愿意以最好的合作条件,支持百里小姐建立自己的丹会。将来也可以和金元丹会结盟,携手发展,岂不美哉?”   不愧是一个大丹会的会长,话说得十分有艺术性,先亮一亮刀子,再抛出橄榄枝。这意思就是,百里殊如果坚持要自己收入炼丹师的话,就是跟各大丹会结成了死敌,回生堂今后将会面对重重打压和毁灭。只有她也跟各大丹会结为一党,才能顺利地发展。   莫垣自以为这个条件已经够高的了。丹会不但富可敌国,在炼丹界可以说拥有最高的权力,基本控制着这个行业。要建立一个新丹会本来绝不是易事,而百里殊有了各大丹会的帮助,这个过程就轻而易举。当然,她的丹会必须是附属于金元丹会之下,绝对不能反客为主。   “帮助我建立自己的丹会啊……”百里殊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真的在考虑,“这还真是不错……”   莫垣见她意动,对旁边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立刻动笔写好了一封合约书,送到百里殊面前。莫垣道:“百里小姐若是答应的话,就请在这封文书上签个字,定下我们的合作关系。另外,丹会建立之初,金元丹会愿意为百里小姐免费提供一年的炼丹原料,如何?”   新建丹会,资金什么的周转困难,若是第一年有人提供炼丹原料,丹会发展就顺利得多。这个条件也是下了血本的,他就不信她不答应!   百里殊慢悠悠地拿起那封合约书,周围的那些自由炼丹师们一见她就这样被金元丹会拉拢过去,不由得大急。没有百里小姐,他们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炼丹机会?   “百里小姐,你不能……”   “什么不能?”那个送合约书过来的下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百里小姐有我们丹会的援助,这是她的造化,要是这还拒绝的话,那才是脑子不清楚的!”   百里殊浏览了一遍那张合约书,嘴角微微勾起,突然一把将文书撕成了两半!   “嗤啦!……嗤啦!……”   那张纸被她撕成了一片片碎片,百里殊手一扬,全部飘飘荡荡地落到了那个下人和莫垣的脚下!   她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众人全都呆住了,就连莫垣也变了脸色。那下人顿时大怒:“百里殊,你这是什么意思?别给脸不要脸!”   百里殊挑眉一笑,那语气犹如睥睨天下苍生,嚣张而狂妄。   “不好意思,你们的脸太丑,老子还真不想要!” ------题外话------   收藏哇收藏,几天没撒泼卖萌满地打滚地求,又没动静了……   我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深深滴扎根于所有作者的梦想之中。   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早上起来,突然发现收藏和评论噌噌暴涨……   我有一个梦想,梦想乃们争先恐后地勾搭我,对我表达绳绳滴爱意(表打)……   呜哇……求女神们让我梦想成真!      ☆、第39章 崭新崛起!   “百里小姐,老朽已经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真的要拒绝?”莫垣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可要考虑清楚,回生堂不过是今天刚刚建立,毫无根基,而各大丹会已经在紫阙城屹立百年以上,双方成为敌对的话,想也知道谁强谁弱!”   “好机会?”百里殊冷笑:“好个蛋!老子被你拉拢过去的话最多就是当个附庸,还要看你们的脸色吃饭,老子还没那么窝囊!敌对就尽管敌对,老子会让你们见识一下谁比较强!”   “就是!我们回生堂也不是好欺负的!”   “誓死追随百里小姐!”   “对!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回生堂输给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丹会!”   那些自由炼丹师们被她说得热血沸腾,群情激昂,这都还没进入回生堂呢,自称就已经变成了“我们回生堂”。百里小姐这般有血性有骨气,他们竭尽全力,也一定会让这些丹会看看,他们这些被剥夺资格的炼丹师有多大的力量!   百里殊对着那些自由炼丹师们一挥手:“大家既然都愿意成为回生堂的人,那回生堂就是我们的地盘,给老子把这些丹会的王八蛋赶出去!”   众人一声欢呼,一拥而上,连打带轰地将那些丹会的人撵了出去。那个下人被挤在人堆里,还在回头大喊:“你们等着!总会有你们好看的!……”   紧接着就被涌上的人群淹没了,只剩下一阵哇哇的惨叫声。   第二天,百里殊果然在回生堂举办了自由炼丹师招募会选。到场的炼丹师们不管有没有资格,也不管炼出的丹药是几级,只要能够证明有炼丹天赋,都可以和回生堂签订合约。回生堂定期举行炼丹培训,而这些炼丹师按劳取酬。炼制的丹药数量越多,品级越高,获得的炼丹费也就越丰厚。   仅仅第一天,来报名参加会选的炼丹师就有上百人之多。百里府的下人们全部出动,到回生堂维持会选秩序,现场还是挤得水泄不通。令百里殊意外的是,竟然还来了不少从丹会跳槽过来的正规炼丹师,也想加入回生堂。   这些炼丹师里面,有些在丹会里是低层,没多少收入,还经常被高层打压,过得苦不堪言;有些是世家大族的炼丹师,在名义上仍然属于丹会,明明没有得到丹会的任何好处,却还要按时交纳大量的会费给丹会,觉得冤枉。   最大的一部分人,是冲着百里殊那颗绝品神丹的名头来的。因为丹会严格控制着炼丹数量,他们的才能得不到发挥,在丹会里也学不到东西。何琼加入回生堂,给他们带了个好头。如今炼丹界有了新的天地,他们还不去的话,难道一辈子蹉跎在这丹会里,白白浪费大好的年华和天赋?   三天招募会选下来,回生堂招收了九十五个自由炼丹师。其中水平在六到四级的中级炼丹师有三十来个,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初级。这些炼丹师天赋都很不错,但没有真正学习过炼丹,缺乏经验,也不够熟练,还需要培养。   从丹会里来的正规炼丹师,被百里殊揪出两个丹会派来的探子,剩下三个吓跑了,还有十八人。除了何琼是一级之外,二级和三级各有两人,其余的都是中级。不可否认,这些正规炼丹师经验确实十分丰富,又很上进,百里殊打算让他们先作为自由炼丹师的培训师父,一边也传授给他们一些丹圣录上面的初级炼丹方法,把他们培养为回生堂的先锋力量。   短短几天时间,回生堂很快就已经初具规模。她当初只要了回生堂里存储的药材,成品丹药都被金元丹会搬出去了,结果百里殊只花了不到两天,便将上百种丹药重新摆上了货架,几乎惊掉伙计们的眼睛。之前那颗白骨大还丹把整个一楼大厅都变成了森林,亏得建造楼体的木材都是有了年头的,才没有发芽。她把大厅稍微整改一下,就那样保留着自然风格,当做建筑特色。回生堂后面有一套大院子,也被她买了下来,作为炼丹师的培训场所。   百里殊抽了个空子,把萃华炼丹法教给何琼之后,她兴奋得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在回生堂转悠着找事做,主动包揽下了炼丹培训的管理。百里殊之前料的没错,何琼成名多年,声望极高,现在在回生堂就跟个形象代言人一样,带来了不少直接间接的好处。   至于外地的十七家分店,这就比较麻烦。百里殊就算再有本事,也是分身乏术,顾不到那么多地方。幸亏百里家的产业多是珠宝首饰业,和丹药一样属于小件贵重物品,销售上有相似之处。她和老爷子先从家族的店铺中先抽取出一部分最得力的老掌柜和老伙计,派到各地管理分店,先权且做应急之用,以后再慢慢发展。   十多天下来,百里殊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回生堂的事务总算处理得八九不离十。百里府的下人们更是对九小姐拜服不已,别的世家小姐十二岁的时候,估计还在想着怎么向父母撒娇要珠宝呢,谁有这般出众的处事能力?   三月二十七,红日微风,大地春回。东市一片鞭炮锣鼓之声,百里家族回生堂正式开业。意味着一股崭新的力量,从此在炼丹界崛起!   “小姐,你的信件,是九仪山来的。”   百里殊懒洋洋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都不睁,伸手接过剪柳递来的信。炼丹时大量耗费精神力,之后又连着那么多天不能休息,她从回生堂开业的当天晚上就开始睡,跟死人一样打都打不醒,到了第二天傍晚还不想起来。   九仪山来的信件,那就是慕上决的。他前些天也派寻踪鸟来了一封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山,她那时正忙着呢,十分傲娇地草草回了两句话:“现在在忙,看下情况”。   拆开信一看,慕上决的字迹还是清隽洒脱,飘逸如飞,只是这次也只写了短短两句话:“再不回山,训练加倍。”   “哦草!”百里殊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这混蛋冰山男几天时间没虐她,抖S属性就没处发泄了!   连忙找了笔墨纸砚,屁颠屁颠地给他写回信。先是声泪俱下地哭诉她家现在的情况是多么艰难,然后诚恳真挚地表达对她上次不识好歹的歉意,最后信誓旦旦地保证她五天之内一定回山。这次用了足足三张信纸,字字珠玑,笔绽莲花,把她前世加今生肚里攒的墨水都掏空了!   诚惶诚恐地让寻踪鸟把信送回去,百里殊深深地郁闷。为毛她连八大丹会都敢翻了脸对着干,慕上决只要八个字就能把她压成这样?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物降一物?   她之所以还需要五天,是想培养一下百里府的防卫力量。百里家人丁稀少,百里千娇姐弟被逐出去之后,她这一辈的直系就只有她一个人,那些旁系子弟年龄都还小,没有什么实力高的。府上的护卫也偏弱,之前丹会那群不入流的打手上门来闹事时,百里府都显得十分狼狈。   现在跟丹会是彻底结下了梁子,对方明里斗不过她,肯定会暗地里来偷袭百里府。等她去了九仪山,百里府要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话,什么时候被人拆了都难说。   百里殊正准备起身穿衣,突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摩擦声,脸色一变,一把抓起桌上削水果的小刀,径直射向头上的屋顶!   “喀拉!”      ☆、第40章 每个二货都是潜力股!   瓦片破碎的声音响起,上面碎木片四处飞溅,屋顶破开了一个小洞,然而却没有命中,上面的人显然也是个高手。   百里殊唰啦一声披上外袍,朝外面追去。她估摸着丹会的人早就该有所行动了,今天总算等上门了一个。不过谁敢来暗杀她,那绝对是踢上了烧红的铁板!   不料刚刚跳出窗子,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已经落到了她面前,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幕,语调中带着焦急:“百里小姐,是我!”   “……你?你谁啊?”   百里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黑发利落地束起,穿一身黑色劲装,修长匀称的身型显露无疑。面容明朗俊秀,眉如墨画,唇若丹朱,瞳眸仿佛清澈的茶色水晶一般,色泽明亮而干净。五官柔和精致,丝毫不带造作之感,仿佛是造物主心情最愉悦的时候,以纯净的白玉和艳红的珊瑚随手雕琢而出,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你……”百里殊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随即马上便认出了眼前这位翩翩美少年,“……绝命!”   眼前这个帅哥,赫然就是不久前那个小二傻,被她抓住以后又放走的菜鸟杀手绝命!   “啧啧,不错!”百里殊围着他上下打量。绝命上次被她抓住的时候狼狈不堪,现在这幅清清爽爽的装扮,颜值顿时直线飙升,几乎爆表。   好吧,她只知道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没想到二货收拾干净了倒也有模有样!   绝命被她看得全身发毛,脑子里第一个闪现出的念头就是,她该不会又在打着把他卖到采菊院里的主意吧?   “你在我的屋顶上干什么?我还以为是丹会派来的人。”百里殊皱眉,“你现在该不会还在当杀手吧?”   绝命连忙摇头:“没有,那次你放我走之后不久,我就被一个隐居深山的武师收作了关门弟子,之后一直都在学武。”   “隐居深山的武师?是哪位?”   沧元大陆以玄为尊,但武学也发展到了很高的境界,修炼到巅峰之时,实力完全可以匹敌玄师。   “师父的名讳是木易,人称枯木老人。”   百里殊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枯木老人,是二十年前叱咤沧元大陆的一位绝世高手,身手卓绝,脾气古怪,当时闹得紫阙城满城风雨,天下无人不晓。只是他在五十岁之后便隐世而居,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绝命这小子玄阶很低,但是练武的天赋极好,百里殊上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身手其实不在自己之下,只不过太心善而已。能被枯木老人收为徒弟,也是一场大机缘大造化。   “你还没回答我的前一个问题呢,你学武不呆在山里,跑到我房顶上干什么?”   “这个……”绝命尴尬了起来,白玉般的脸上也微微透出了红色,“我其实是偷偷从山里溜出来的……因为我好久没见百里小姐了……然后前天夜里刚到百里府的时候,看见一个黑衣人带着武器,鬼鬼祟祟地藏在百里小姐的院子里,我就把那人打晕了丢了出去。后来又连续碰到好几个,我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百里小姐和丹会之间的事。所以我就想,留在这里暗中保护百里小姐……”   说到最后,一张俊脸已经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百里殊听得一愣一愣,她就说丹会怎么还没有派杀手上门,敢情是已经全被这家伙解决了。   绝命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那个……我已经不当杀手了,所以现在也不叫绝命,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师父一般都叫他徒儿的,但自从绝命这个名字被百里殊无情吐槽之后,他就深深觉得自己非换个不可。   “哦?是什么?”   “我是根据百里小姐的姓起的……”绝命的更红了,“百里反过来,叫……李白。”   “咚!”百里殊一跤跌倒在地上!   挣扎了半天爬起来,悲怆地一巴掌拍上李白童鞋的肩膀:“哥们,算我求你了,换个名字吧!”   李白的诗她还是很喜欢的,把那个恣肆洒脱的大文豪和眼前这家伙重叠起来,她就觉得世界观都乱了!   “那叫什么?”李白童鞋一脸茫然。他这两个月来发愤图强,不但学会了读写,还看了不少书,没觉得李白这个名字不好啊!   “要不,百里小姐给我起一个?我是孤儿,不知道姓什么,随便取就好。”期待地看着百里殊。   “这个嘛……”百里殊抬头看着夜幕上犹如冰镜一般的满月,在缥缈的云絮间缓缓移动,顿时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关山月。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你就叫云间怎么样?暂且就当做姓云,要是以后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再加在前面就行,只要不是姓牛姓熊之类的,应该都满合适的。”   “好!”云间激动地直点头。果然是百里小姐起的名字,就是有意境!   “话说云间,我也就在这里留几天,很快就要回九仪山去了,不需要你保护。你还是快回师父那里好好练武吧,将来有出息了,千万别忘记报答我对你的再造之恩!”说到最后一句时,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   云间一听到不需要他的保护,眼神马上就暗了下来,低着头,默默不语。他除了武技什么也不会,来百里府就是想要保护百里小姐,但是她却说不需要,那他还有什么可以报答她的?   百里殊心想这娃真是实在,她就喜欢这种心思单纯又善良的孩子,当然不是什么母性大发,而是纯粹因为这种人比较好骗。   四十五度角仰头看天,一副忧愁的样子:“我本来也在家多呆一些日子,加强一下府邸的防卫,但九仪山里的师兄非让我早点回去。你也看到了,现在杀手刺客上我家就跟串门似的,护卫根本一点用都没有,百里府危险得很啊!还不知道老爷子会不会出事……”   云间眼睛一亮,马上道:“百里小姐,那我留下来替你培养那些护卫可好?师父传了我不少说是绝学的武技,我现在虽然还没有学到家,但教给那些护卫的话,对付一般杀手应该还是可以的。”   哎!这孩子真是上道!   枯木老人的绝学是什么概念,随便学个一两招都能把那些杀手秒成渣,结果就被她这么轻轻松松地骗来,一毛力气都不用花。艾玛,幸亏当初没有真的把云间卖给采菊院!   百里殊激动地双手一把搭上云间的肩膀,那样子就好像领导欣慰地拍着一个勤勉的好员工。可惜她的个子比云间要矮一个头,怎么看怎么别扭。   “云间同志,百里府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府上的护卫随你怎么魔鬼训练都成。能招募新人进来就更好,百里府的实力越强大越好,不仅限于护卫,最好是能练出我们自己的一支武装势力,将来我也多一张底牌。对了,还有隐卫……”   她越说越兴起,挥着一只蹄子在原地走来走去,大有指点江山的气概。其实她是没指望云间能做到的,也就是自己YY一下。云间这小子太嫩了点,再说,枯木老人这种人物的徒弟,将来必定大有作为,也不是给她当护卫头头的命,只能现在趁着他溜出来时,稍微压榨一下下而已。   “……以后你就住在百里府,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就当成自己的家,不用客气!”多了一个免费保镖哇!当然是住越久越好!   云间同志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整个人都已经被腹黑无耻的百里小姐给拐骗走了,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心底一阵暗暗狂喜。她的意思是,他可以把百里府当成他的家?……也就是说,他就是她的家人?   “是!”云间红着脸郑重地点头。虽然他根本没有训练过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建立什么武装势力,但只要百里小姐开口,他就一定要做到!      ☆、第41章 矮油,我知道师兄暗恋我啦!   第二天,百里殊集合了府上的护卫们,向他们介绍了云间。又给云间安排了住处,就在老爷子的隔壁,可以方便保护老爷子。老爷子跟枯木老人原是多年老友,听说云间是他的徒弟,又跟这个纯善俊秀的少年很有眼缘,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对云间十分热情。凭着云间的实力,该当能保证百里府这段时间安然无恙。   至于她自己,事情都解决了,还是趁早回九仪山比较好。让那个冰山抖S男等太久的话,指不定他又要怎么折腾自己。   之前她说五天内回九仪山,现在第三天就回来了,心想早了总不会有事,也没提前跟慕上决说。她到达九仪山的时候正是入夜时分,云顶阁慕上决的房间里亮着灯,人却不在房里。书案上摆着一封书信,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百里殊这点道德操守还是有的,不会去乱偷窥人家的隐私,一看是信件就把目光移开了。不过她很奇怪,来九仪山大半个月,除了她以外,就没见过慕上决给任何人传信。他也不是啰里巴嗦能煲信件粥的人,这洋洋洒洒写了足有好几张信纸,会是写给谁的呢?   “百里殊?”   百里殊一回头,一身白衣的慕上决正站在门口处,肩膀上停着一只寻踪鸟,看来刚才是出去找这只信使鸟准备寄信。他的目光从她身上落到那封信上,瞬间脸色微微一变!   “慕师兄啊。”百里殊还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乐呵呵地打招呼,“我本来是打算五天后回来的,但是家里的事提前解决了,所以就马上赶回来了,是不是很积极?……”   “那封信,你看了?”   慕上决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而冰冷。他周身那种雪域高原一般清冷凛冽的气息,此刻陡然一变,寒冷如九幽冰窟,滔天翻滚着几乎能把人割碎的凌厉戾气。原本光华耀眼犹如黑曜石的双瞳,现在变为地狱中黑暗的无尽深渊,充满了恐怖的邪气和嗜血的杀意!   那只寻踪鸟吓得扑棱一声从他肩上飞起,转眼间无影无踪。百里殊下意识地一个倒退,慌忙给自己澄清:“我没看!真的没看!”   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一般人在说一件事情时,自己在后面加上一个“真的!”或者“绝对!”,那就十有八九是在撒谎!   果然,慕上决冷笑一声,一步一步地紧逼上来,把她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墙角。他走过的地方,脚下玉砖尽数开裂,剧烈飞舞的气流将书桌上的纸张刮得漫天飞舞。那只修长如玉竹的右手,五指间已经开始暗暗萦绕起翻滚的玄气,仿佛伸手就能把她的脖子掐断!   百里殊欲哭无泪,顿时感觉六月飞雪,漫天都是高唱的窦娥冤。她是真的一个字都没看好吗!   不过从慕上决的这副可怕气场倒是看得出来,这家伙肯定不只是九仪山天才弟子那么简单,那封信里也绝对是见不得光的天大秘密。百里殊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倘若不是从喋血地狱里一路杀过来的人,绝不会有那种修罗一般森寒恐怖的目光。   那他到底是谁?那信里写的又是什么?   百里殊背后冷汗涔涔而下,脑子在飞快地转动。靠,她怎么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不是探究慕上决身份的时候,关键是怎么先保住她的小命!   “矮油,慕师兄不要这么害羞啦!”百里殊突然像变脸一样,一下子换上一副猥琐又八婆的笑容,“我知道慕师兄暗中倾慕于我的绝世风采,所以偷偷地写情书给我,但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正好就被我看见了!对不对?要不然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   慕上决站在原地,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片空白,从头到脚完全石化!   百里殊故作同情地大力拍着慕上决的肩膀:“没关系,看见了就看见了吧!反正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呢我年纪还小,所以暂时不考虑恋爱!顺便奉劝慕师兄一句,追女孩子一定要大胆主动!偷偷写情书是没有前途的!”   “……”   灰白色的石化版慕上决身上,喀啦啦裂开了一道道裂缝!   百里殊继续做感情指导:“尤其对于我这样的奇女子,能打动我的东西很少。真有诚意的话,最好是给我送一大堆金铢啊宝物啊什么的,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   “……”   石化版慕上决彻底崩裂成一块块碎片,哗哗地散落一地!   他暗中倾慕于她的绝世风采,还偷偷写情书给她?还“我这样的奇女子”,确实是挺“奇”的!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类!   好不容易把自己拼凑回来,慕上决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在给你写情书?”   “难道不是?”百里殊一脸惊讶加无辜,“那你刚才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像你这种冰山傲娇闷骚男,不都是脸皮薄得很,喜欢上别人了还生怕对方知道吗?”   慕上决的脸上已经空白到找不出表情了,身上的寒意和杀气被她搅得半点都没剩下。事实上,他现在就只有一种感觉,被雷劈到的感觉!   站在原地半天,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收回了微微抬起的右手:“不要以为你这样胡搅蛮缠一通,我就不会杀你灭口。”   “可你确实没杀我。”百里殊脑子一短路,傻了吧唧地脱口而出。说完又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是找死吗!   慕上决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尴尬之色。那封信被九仪山里任何一个人看到的话,都是一个毫不留情的死字。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百里殊根本无法下手,就连想象一下他要杀她,都觉得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步走到房门前,一把将门关上,绷着一张脸,硬邦邦地对百里殊道:“今晚你就留在这里。”   “我不是本来就住在云顶阁吗?”百里殊莫名其妙。   慕上决的语调更生硬了:“我是说,留在我房里,不准出去。”   纳尼?这深更半夜的跟他留在一个房间里?百里殊瞪大眼睛:“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少问。”慕上决口气强硬,“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就真的要灭口了。”   百里殊顿了一下,假装犹豫了一会儿,指着他一尘不染的雪白床铺,斩钉截铁地道:“那我要睡你的床!你是男生,就该去睡地板!”   慕上决脸色一僵,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但还是忍住答应了。百里殊走到床边,装作一脸嫌弃地掀了掀被子,突然双手在床沿上一撑,一个前空翻,电光石火般从床上方的窗户中跃了出去!   不管慕上决打不打算杀她灭口,现在她一分钟都不想在他身边多待!看过刚才慕上决的恐怖本性之后,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比她想的要危险得多。这滩浑水只怕深得很,不趟为妙,趁早溜之大吉才是上上之策!   百里殊的速度已经快得无法看清,但慕上决比她更快。她人还没翻出窗口,便感觉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往后拖回了房间!   “扑通!”   窗户下面就是慕上决的床,两个人落进来,正滚倒在那张大床上。慕上决双手钳着百里殊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压在下方。   “我就知道你要逃。”他俯视着百里殊,语气冰冷,但是那种冷意怎么听都觉得有一点别扭。百里殊正躺在他的下方,长长的黑发刚才全部散了开来,泼墨一般倾泻在雪白的床单上。脸上的暗红斑痕半遮半露,在那凌乱的满床青丝掩映之下,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魔魅美感。   她的容貌其实长得极好,长眉如虹,飘逸舒展,充满雌雄莫辩的英气,丝毫没有普通女孩的柔弱。但那微微张开的樱花般的嘴唇,却带着少女最最诱人的性感。瞳眸犹如落满了星辰的澹澹沧海,波光明灭,深不见底。尖尖的下颌玲珑剔透,宛如玉琢,让人有一种捧在手心中的冲动。   慕上决右手下意识地一动,险些真的伸过去摸她的脸,被他硬生生地忍了下来。百里殊在下面极其不爽,想她一向是个多么彪悍霸气的御姐女王,为毛要像个言情剧里的小女生一样被男生压在下面?   “给我滚开!”   她个子比慕上决矮一大截,右腿向上猛然一个弓起,膝盖正顶向慕上决的要害位置!   慕上决双腿一错,轻轻松松就化解了她的攻势。两人在床上激烈相交了几招,结果还是百里殊的小细腿不敌他的大长腿,被他死死绞缠住,也压在了床上。他的腿修长而有力,一下子就把她夹得动弹不得。但就这几招相交,百里殊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某人身上发生了某种十分微妙的变化!   “你……”她的脸一下子爆红,几乎都不敢去看慕上决。她前世里连初吻都没交出去,厚颜无耻只在坑人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碰到这种事情时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纯洁少女!   “闭嘴。”   慕上决冷冰冰地强势命令,面色一如既往,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耳后根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该死,他这辈子就没有这么狼狈不堪过!   “那个……是骖龙剑的剑柄。”   某男两眼望天,睁眼说瞎话。百里殊脑后的黑线一丛一丛地往外冒,在心里强烈吐槽,您老人家原来平时是把骖龙剑挂在两腿中间的?   “……你还不起来?”百里殊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身子也僵着不敢动,因为她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碰到那个“骖龙剑的剑柄”。   慕上决挪了挪身子,但目光仍然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身体密实地贴着下方纤细而温暖的少女躯体,竟觉得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他突然萌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他就是不起来,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整个九仪山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高亢警报声!   “呜!——呜!——呜!——”   三声尖利得几乎能刺破耳膜的长鸣,意味着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题外话------   矮油,我知道你们都暗恋我啦,表羞射,快把收藏和评论送过来……      ☆、第42章 魔军临城!   两人从床上一跃而起,都变了脸色。三声长鸣警报,在九仪山的历史上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是六十多年前,狷之谷的妖兽大规模暴动,妖兽狂潮包围了整个九仪山。那一战九仪山死了三百多的弟子,伤亡惨重,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恢复过来。   “所有九仪山弟子,到第九峰集合!”   被术法扩大了无数倍的声音,在九仪山的上空回响。第九峰在九仪山的最北面,再往外就是荒凉寒冷的北域,魔族的天下。   “难道是魔族来进攻了?”   百里殊从窗户望向北方的第九峰,那里已经映出了隐隐的猩红火光。各峰乱成一片,到处都是喧嚣的人声。   天地初开之时,万物成形,阴阳两分,衍生出了光明,就必然会有相对应的黑暗。上古时期,极少数残忍邪恶的人类为了追求力量,不择手段修炼邪术秘法,当罪孽和戾气积累到极限时,最终就堕落成了原始的魔族。人心的阴暗面永无止境,随着人族开始繁荣,魔族也一代代也发展壮大下去,很快就长成力量足可以与人族匹敌的独立一族,占据了北域。   魔族在人族的眼中,无一不是黑暗阴邪,残暴狠戾。北域气候恶劣苦寒,而东原温暖富饶,因此魔族数千年来一直对人族的领地虎视眈眈。历史上爆发过的几场人魔战争,都是血流千里,生灵涂炭,不断加剧着两界之间的深重仇恨。   九仪山位于北域和东原的交界处,不但是修玄宗派,也是魔族和人族之间的最大屏障,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魔族要入侵东原的话,就必须要先攻克这道高手云集的关卡。   “走。”慕上决的脸色很冷静,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与百里殊赶到了第九峰。   第九峰地势很高,从峰顶上往北远远望去,便是无边无际的北域荒原。极目之处,夜幕下的地平线上泛着长长一道赤红的火光,火光中隐隐显露出无数的黑影,黑气缭绕。因为离得太远,只能勉强看清一些奇形怪状的巨大影子,估计是魔族的玄兽。   “魔族军队数量大约在三千人左右,两刻钟左右便可到达北望隘口!”   九仪山的九大长老都已经聚集到了第九峰,有一位一代弟子乘坐飞行玄兽出去探查了一圈,飞回来禀报。   第九峰上密密麻麻地聚满了九仪弟子,大部分年轻弟子的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激昂表情。他们这一辈人没有经历过人魔战争,只是听着人族奋勇杀敌保家卫国的故事长大,此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可歌可泣的伟大英雄,都期待着能够上阵大显身手,狠狠赶跑这些入侵的邪恶魔族。   但众长老们却一个个神情凝重。魔族上一次来袭是在二十多年前,虽然只有一千余人,已经杀得九仪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次的规模翻了好几倍,他们九仪弟子不过八百之数,今天这一战只怕更加惨烈。   “第一峰到第六峰弟子,到前方北望隘口;第七峰弟子到隘口左面山峰,第八峰弟子到隘口右面山峰;第九峰弟子原地留守。有飞行玄兽的弟子,全都召出玄兽上天!”   北望隘口,九仪山脉通往北域的一个缺口,两边都是险峻的高山,只有这里能够进入。九仪山在隘口中修起了宏伟坚固的城墙和大门,靠着这个易守难攻的天险,九仪山才占了些许优势。第一峰长老虚清子经历过三次人魔大战,马上给弟子们干脆利落地下命令。   九仪弟子们纷纷朝北望隘口涌去。百里殊也叫出了寒朝,乘着它冲上了天空。虽然水里才是蛟龙的天下,但腾云驾雾还是会的,也算是能飞行的玄兽。   九纹的银蓝色蛟龙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带起漫天水雾,乱云飞卷。众人尽管大敌当前,还是看得一阵阵惊叹。百里小师妹进山这才多久,竟然就有九纹大妖兽了?   慕上决的玄兽是一只全身泛着银白色光芒的鹰隼,也是九纹,体积并不太大,看着还没有百里殊的蛟龙来得震撼。他在九仪山就只召出过这只银隼,但百里殊直觉这不是他唯一的玄兽,因为照此人的性格来看,他契约的玄兽也必定是牛逼哄哄,无比拉风,这么低调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从半空中看去,远方黑压压的魔族大军更显得诡异可怖。魔化玄气是黑色的,犹如滚滚的黑雾一般萦绕着下方的军队,像是从九幽地狱中爬出来的魔兵。   “守住北望隘口!”   第一峰长老虚清子白发白袍,立于北望隘口高耸恢弘的城墙顶端。几个一代弟子站在最前面,三百多个九仪弟子井然有序,层层守在城墙后方。城墙大门上被叠加了无数层防护玄气,彩色的光芒隐隐流动,映得整道黑色的城墙朦朦胧胧,仿佛在水波中一样摇摆不定,但实际上固若金汤。   魔族大军渐渐兵临城下,一片火光中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无数黑影,包裹在翻滚的黑色魔化玄气中,看不分明魔族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血盆大口青面獠牙。   “地甲龙,破门!”   一道嘶哑而模糊的狞笑声远远从魔族大军中传来,带着嗜血而兴奋的杀意,一道声音竟让人仿佛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息。随着这道命令,一排足有十只灰黑色八纹地甲龙,巨大得犹如山丘一般,率先从魔族大军中爬出。沉重的身躯跺击大地,带起地动山摇一般的隆隆震颤,争先恐后地撞向城墙大门!   “轰!”   一声巨响,城墙被撞得一阵微微摇晃,墙面上的灰土扑簌簌落下。被无数防护玄气加固的大门并无太大损坏,但第二条地甲巨龙随即又狠狠撞了上来。它们的脑袋前端有一块巨大的棱锥状坚甲,简直就像攻城锤一般,力量巨大得恐怖。前赴后继的不断撞击之下,众人只看得心惊肉跳。   有弟子忍不住升起玄气想要动手,被长老阻止:“这些地甲龙皮坚甲厚,打了也是消耗体力。它们最怕的是火,传令下去,让有火系玄兽的弟子出战。”   焰尾红狐、紫炎山雉、烈阳云鬃狮……十几只火系玄兽纷纷从墙头扑下,巨大的各色火球和火龙,飞溅着火星涌向那些庞大的地甲龙。果然,这些地甲龙虽然身披坚甲,却十分惧怕火焰,一看到明亮的火光,便有退缩之意。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有弟子飞奔来报:“有无数的穿岩鼠,聚集在城墙脚下打洞,想挖穿地下进来!”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门口的地甲龙上面,竟没有发现,两边高高的城墙下围着大片黑压压的鼠群,正在疯狂地挖土打洞,尘土漫天。这些穿岩鼠一般是低纹,但有着强壮有力的前肢和锐利如刀的脚爪,就连最坚硬的岩石都能挖穿。   “第一峰弟子,从城墙上浇下烈酒,阻止它们!”   穿岩鼠怕酒,被烈酒浇到的顿时烧得皮焦肉烂,吱吱乱叫。但不少穿岩鼠已经挖洞钻到地底下去了,烈酒无法全部杀灭。这边危机还未解除,随即又有其他魔族玄兽围攻上来。漫天飞舞的荧光毒粉蝶,无声无息攀上城墙的影蛇……   九仪众弟子们手忙脚乱,几乎应付不过来。虚清子站在墙头,长长的白眉毛紧紧地拧成一个疙瘩。这次魔族大军的来袭,似乎有些诡异。三千人的军队,规模不小,应当趁着九仪山准备未足,一鼓作气攻上北望隘口才是。但现在只让玄兽出战,虽然也把众弟子缠得够呛,却无形中给了这些未见世面的九仪弟子锻炼机会和适应过程。那些弟子刚开始时慌慌张张的,迎战久了,必定会越来越老练沉稳。这样缠斗下去,不利的是这些来袭的魔族。   魔族虽然没有形成大乾一般森严完善的社会等级制度,但并不是穷凶极恶只知杀人的野蛮之辈,同样精通战术兵法。时隔二十年来袭一次,必然是做过精心谋划的,不会做这么愚蠢的决定。   那眼前的情况,到底有什么目的?   “……长老!不好了!”   一个满身鲜血的小弟子跌跌撞撞地从第九峰的方向奔来,正是留守山内的第九峰弟子。他的后背不知被谁狠狠砍了一刀,裂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口子,身后带了一连串淋漓的血迹。有几个弟子吓得连忙飞奔过去扶住他。   “长老……魔族派人从西面的银湖偷偷潜进来,攻破沉星谷,破坏了守山大阵的阵眼!……咳!……现在守山大阵已经开始崩溃,魔族大军在银湖上列阵等待,守山大阵一破,就会全部冲进九仪山!咳咳咳!……”   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从嘴里喷出大量的鲜血,头一歪,便再没了动静。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他后背流下来,浸透了下面的土地。      ☆、第43章 守山大阵破!   虚清子陡然变色。九仪山西面有一片水域广阔的湖面,叫做银湖,那里是守山大阵最为薄弱的地方。魔族知道这一点也就罢了,守山大阵的阵眼不过是一处不起眼的小小石台,深藏在第三峰和第四峰之间的沉星谷底部,魔族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九仪山十八护法昼夜不离地守着阵眼,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被全灭!还有,陌生者进入守山大阵,必定会有警报声自动响起,可他们刚才什么也没感觉到!   守山大阵蕴藏着九仪山各代长老积蓄下的巨大能量,才能守护这一整片广袤的山峦。控制大阵的阵眼被破坏,守山大阵自然分崩离析,等于将九仪山赤果果地袒露在了魔族面前。以往九仪山之所以能以几百人屡次抵挡住魔族的千万之师,就是靠了这道守山大阵。没有它的话,今夜的九仪山只怕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那个死了的小弟子的身体猛然砰一声四分五裂,像引爆了炸弹一般爆炸开来,血肉瞬间化作了绿色,四处飞溅,同时冒出一股浓浓的腥臭绿烟!   “啊啊啊!——”   在他旁边的几个弟子都被溅到了血水,他们的身体顿时飞快地变为了惨绿色,也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那颜色妖艳的绿色血水竟有着触体则化毒的功效,只要溅上一滴便能中毒爆裂,一个传两个,顷刻之间,一大片弟子都化为了满地毒水!   “大家躲开,这是魔族下的毒!”   那些弟子们一个个被吓得傻愣在原地,连躲都忘记了躲。直到被其他弟子拉到远处,才俯下身子拼命大吐特吐。众人鬼哭狼嚎乱成一团,尸水中腥臭的剧毒绿烟冒出来,弥漫在空气中,瞬间又毒倒了一大片人。   百里殊本来乘着寒朝在高空中盘旋,听见那个小弟子奔来传讯时便已落下地去,只见满地的惨绿肉块,毒血横流,远处几十个弟子都瘫在地上。旁边一大群年纪尚小的弟子,又哭又吐,场面乱得一塌糊涂,几个一代弟子自己都满怀惊恐,根本没精力去维持局面。   九仪山大多数弟子大多出身于名门世家,哪里见过这般血腥恐怖的场景,人就先崩溃了一半。魔族放过来的这个毒人,不但秒杀了十几个弟子,更重要的是以极度残忍的手段,作为攻心之术。魔族之人邪恶狠辣的名声,看来不是白传的。   “你们都是吃屎长大的吗?”百里殊劈头盖脸对着那些年轻弟子一顿怒喝,“都给我起来!一招没过就被吓成这幅怂样,特么老子都替你们丢脸!”   怒喝声犹如当头一盆冰水泼下,泼醒了一部分几乎被吓得崩溃的弟子。他们刚才还美滋滋做着奋勇杀敌大败魔族的英雄梦,不料连魔族的面都没碰上,就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恐怖无情。然而,面前的百里殊不过十二三岁,比他们稚嫩得多,面对那满地尸块血肉却连眉头都不动一下,只有冷静的面容和凌人的气势,沉稳凛冽,犹如一把插入石中的绝世利剑。   众人被她那无形的气场感染,也不由得止住了哭声。尤其是几个一代弟子,连一个进山不久的小师妹都不如,惭愧不已,连忙振作起来安抚众人,鼓劲打气。   地上那些中了毒烟的人,身体也开始渐渐变绿,眼看同样难逃爆裂成满地毒水的可怕命运,一个个惊恐万状,满脸泪水却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虚清子长老早已到了近处,仔细看过一个中毒弟子,无奈地摇头。   “这是魔族的腐尸毒,毒性霸烈,非一品解毒丹药不可救。”   本来还抱有希望的众弟子们,顿时面如死灰。一品丹药何等稀罕珍贵,可遇不可求,整个九仪山的库存也不过十来颗。现在又是大敌当前的紧急时刻,能不能拿到还是两说,其中就算有解毒丹,最多一两颗之数,怎么救得了这么多中毒的弟子?   其中有跟中毒者关系好的弟子,眼看朋友即将惨死,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百里殊听得不耐烦,道:“别哭了,我有。”   她从空间袋里取出一个瓷瓶,就跟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倒出十几颗浅绿色解毒丹,上面丹纹闪烁,都只有一道之数。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闻者顿时神清气爽。地上躺的一堆中毒弟子,一人一个随手分发过去,浑然不管周围的弟子们已经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那是一品解毒丹啊!不是邻居家阿姨给小朋友们发糖果好吗!整个大乾就那么几个一级炼丹师,一年也出不了几颗一品丹!   百里小师妹是哪来的变态!难道这些一级炼丹师都是她家养的母鸡,专门负责给她下一品丹吗!   现在这些一品丹对百里殊来说,确实就跟十几个鸡蛋差不多,拿出去都不带心疼的。在紫阙城那些天,她忙里偷闲,一直在研究丹圣录,炼丹效率再次节节飙升。一瓶百来颗的一品解毒丹,对她来说就是半个时辰的事情。   一品丹的效果立竿见影,服下丹药的弟子们,身上诡异的惨绿色很快便变淡退去,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一个个瘫软在地,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带着劫后余生的悲喜交集。   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兹兹”声响。众人抬头看去,漆黑的夜幕中出现了道道隐约的流光,闪烁不定,空间也随之微微扭曲,仿佛天空开了无数不规则的裂缝,即将化作块块碎片。空气中传来极轻微的震动和蜂鸣之声,但却越来越大。九仪山中被守山大阵笼罩的浓郁灵气,正在飞快地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恐惧不安的寒意和邪气,渐渐地渗入每个人的毛孔中。   “该死……”虚清子眉心紧紧纠结在一起,“守山大阵已经撑不住了……”   城墙下方的魔族大军也发现了守山大阵的崩溃,一阵狂野的狞笑声遥遥传来:“桀桀……修罗殿下的计谋,果然妙极……”   随着那些黑色的魔化玄气烟消云散,露出了下方魔族大军的真容。看似黑压压的一大片军队,其实不过是黑气凝聚成的虚幻人影。真正的魔族,只有两三百之数,其余的都是玄兽!   “这些奸诈之徒!……”虚清子气得白眉剧烈抖动。难怪这些魔族不痛不痒地在北望隘口纠缠了这么久,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以黑气掩护军队,造成人数众多的感觉,再用大批玄兽围攻城门,将九仪山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吸引在北望隘口。那边从银湖上趁虚而入的,才是真正的魔族大军!   “沙沙……”   一阵极轻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犹如一阵微风掠过铺满秋叶的地面。然而众人抬头看去,心跳陡然停了一拍。头顶上微光流动的守山大阵,像是被火焰舔舐着的破碎纸片,一点点地消失在了空中!   守山大阵破!   等在外面的魔族大军再无任何遮挡,可以长驱直入,杀进九仪山!   “第一峰到第五峰长老和弟子,能动的全部跟随老夫前往银湖。剩余的长老弟子,誓死也要守住北望隘口!”   虚清子高声下令,四位长老和四百多名弟子,纷纷赶往九仪山西面的银湖。虚清子转头对百里殊道:“有没有看到决儿?”   “慕上……慕师兄?”百里殊想了一想,“他好像在那个小弟子来传讯的时候,就已经飞去西面了。”   虚清子点点头,慕上决一向反应很快。他的实力再加上骖龙剑,早已经不下于任何一个长老,将会是是九仪山的一道最强力量。   银湖是一个巨大的美丽湖泊,犹如一块银光闪烁的明镜一般,静静躺在九仪第三峰西面的森林中。然而此时,那往日波光粼粼的湖面,已经被魔族凝成了灰白色的坚冰。一群足有两三千之数的黑色人影,正从冰面上涌进九仪山已经崩溃的守山大阵之内!   首当其冲的九仪第三峰,火光冲天,黑气缭绕。往日里犹如仙境一般的竹海松林,亭台楼阁,现在被烈火疯狂地吞噬着,黑红色的火焰犹如狂欢的恶魔一般,在半空中疯狂地舞蹈。   “哔哔啵啵……”   从火焰中冒起一股股呛人的深黄色浓烟,第三峰上的留守的弟子们本来就不多,闻到黄烟一阵头晕目眩,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随后杀上来的魔族们,一刀一个将这些弟子们剁首腰斩,碰到貌美的女弟子,则是当场逞其兽欲……   百里殊乘着寒朝赶到之时,九仪第三峰已是尸横遍野,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杀戮和暴行,尖锐的哭喊惨叫声,几乎撕裂了上方漆黑的苍穹!   虚清子所率领的五峰弟子,一到第三峰便马上加入了战斗。然而,失去了守山大阵的庇护,九仪山便没有了任何优势。魔族大军的人数本就多过他们好几倍,加上魔族之人邪恶狠辣,传说从小都是在鲜血和杀戮中长大,比九仪山这些象牙塔里培养出来的弟子们强悍凶猛得多。纵然有几个实力高强的长老和一代弟子,也无济于事,根本抵挡不住众多魔族的疯狂进攻。   百里殊向来冷情,只保护重视的人,她在九仪山这些天,基本上天天都在慕上决的魔爪下被蹂躏,对九仪山的归属感其实也十分有限。但魔族是为了屠杀人族而来,她要是现在不管不顾地溜号,任凭九仪山失守的话,魔族长驱直入攻进东原,接下来轮到的便是大乾的心脏,紫阙城。   “寒朝!给我化了银湖上的冰!”   蛟龙驭水,可凝水为冰,也可化冰为水。巨大的银蓝色蛟龙从云端俯冲而下,一尾巴重重拍在银湖的中心!   它的身体和广阔的湖面比起来,不过是渺小的一片草叶。但这一拍下去,冰面上以它为中心,瞬间裂开了无数细细的冰纹,飞快地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喀嚓嚓……”   坚冰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地传来,前后不过五秒钟的时间,整个湖面的冰层全部化为碎冰,融化在了湖水中!   九纹大妖兽的实力真不是盖的,之前寒朝和百里殊对战时,因为受到了凝光剑的限制而无法发挥全力,现在百里殊才知道它有多强大!   湖面冰面一化,上面留在后方,还没来得及进入九仪山的三百多个魔族,全都落入了银湖中!   “寒朝,再把银湖冻上!”   蛟龙一口森寒的龙息喷出,冰封万里,白色的冰层飞快地从银湖湖面上凝结过去,顷刻间再次将银湖化为一片冰面。那些落入水中的魔族,全都被冻在了冰下!   第三峰上一片血红的火光,山脚的一片茅屋里,惊慌失措地奔出一大群男仆和丫鬟。这些并不是弟子,只是九仪山雇来煮饭烧火的杂役,但魔族照杀不误。这些杂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全是砍瓜切菜般被瞬杀,一具具四分五裂的躯体堆成小山,鲜血汇集成了小溪。小丫鬟们被刀剑穿透手脚钉在地上,被压在上方的魔族撕开衣裳,屈辱的哭喊和惨叫响成一片……   饶是百里殊也看不下去了,从寒朝背上跃下,同时手中凝光剑出鞘,恢弘的白金色剑光顿时照彻天地!   仿佛旭日升起的万丈光芒,整个九仪山犹如黎明提前到来,漫山遍野一片光明!      ☆、第44章 无音摄神   她自从在狷之谷里拿到凝光剑,还没有拿出来在众人面前露过脸,现在这些魔族能让她动用这把天下第一剑,也算不冤枉!   一个正伏在女子身上的魔族,感觉到背后的光芒,还没来得及回过头来,百里殊一剑挥下,他的头颅整个飞到了半空,鲜血仿佛喷泉一般飞射出来!   下面的小丫鬟被魔血浇了一身,眼前就是半截断掉的脖颈,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百里殊拔掉钉住她手脚的长刀,随手丢下一颗愈伤丹,同时反手一剑,将背后围上来的三个魔族拦腰斩成两半!   凝光剑的气场太过强大,她开始时还有些不能驾驭,到后面越来越得心应手,数丈开外仅凭剑气便可杀人。第三峰上已经到处都是大肆杀戮的魔族,百里殊从山脚一路上去,见一个杀一个,全身染满了赤红的魔血,势如破竹地从群魔之中横行而上,在这犹如地狱一般的修罗场上冲开一条血路!   “怪物啊!……”   那些魔族纵然再凶悍,面对着这个血染重衣手持长剑,犹如杀神一般的少女,也不由得感受到了恐惧,鬼哭狼嚎地向后撤去。   九仪山那些长老弟子们不敌魔族,都已经向其他几峰退却了,现在第三峰本来已经是他们攻占下来的领地,谁知道突然冒出这么个以一当百的可怕小丫头!   前方一片凹陷的山壁脚下,挤着一群九仪弟子,哆哆嗦嗦地拿着手中的玄器,惊恐万状地对着外面一大圈包围了他们的魔族。为首的魔族脸上戴着一个血红的鬼脸面具,怪声狞笑:“……你们说说看,想怎么个死法?剥皮?剔骨?剁成碎块?劈成两半?……尽管随便选一个!”   “其他太麻烦了,我选最后一个吧。”   背后一个清越的少女声音响起,那魔族回过头,只见一道巨大的白金色光芒铺天盖地划下,他的身体中间猛然一凉,从头到脚被剖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分毫不差!   满地内脏肚肠,鲜血横流,不少九仪弟子当场就吐了出来。百里殊一抖凝光剑,覆盖了整把剑身的魔血纷纷滴落下来,银白的剑身干净如初。   “走,这里我挡着。”她对那些弟子简单地道。倒不是她多伟大舍身救人,越残酷的战场,对她来说都意味着越好的锻炼机会。但这些象牙塔中长大的弟子就不行了,留着只会成为累赘。   众人飞奔逃命。百里殊横持凝光剑,面容冷峻,转向周围一大圈的魔族。   “哟呵……这人族妞儿,挺辣的啊!”   半空中一个怪腔怪调的男声传来。百里殊转过身去,见是一个年轻的魔族男子,一身式样奇异的赤红长衣,半边全都染满了深色的鲜血,显然刚从一场屠杀中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鲜血淋漓的折线型长镰刀,站立在一只巨大的黑色吸血蝙蝠上,一脸邪笑地望着她。   这个男子没戴恐怖的面具,以真容示人。魔族并不像大乾人们传说的青面獠牙,长相其实跟人族没什么两样,只有一双眼睛是凝血一般的暗红色。这个红衣男子的容貌甚至十分英俊,只是身上带着太过浓重的煞气和邪气,血腥味直冲人鼻子,目露肆无忌惮的淫邪光芒。   魔族和人族的玄阶划分是相同的,只是脚下的不是圣洁的莲花,而是充满了邪恶气息的黑色曼陀罗叶。红衣男子的玄阶在洞玄境中期,比她整整高了一级还不止,在整个九仪山之内除了几位长老,基本上难逢敌手!   看来她之前的大肆杀魔,已经把对方BOSS级别的人物给吸引过来了!   “还是个十二三岁的雏儿,不错,本少就喜欢玩嫩的!……咦?”   百里殊跃上寒朝的脊背,也升到半空中时,红衣男子这才看清她左脸上的暗红斑痕,连连摇头叹息:“可惜啊可惜……本来也是个美人胚子。不过你放心,我们魔族对于女人的口味不像你们那么死板,你这个样子在人族没人喜欢,可本少倒觉得别有风味,肯定会好好疼你的!”   百里殊满脸黑线。她长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有人打她的主意,真是人再丑也顶不住奇葩多。什么口味不那么死板,你丫重口味就直说!   “可惜啊可惜……”百里殊一模一样地对着红衣男子摇头叹息,“承蒙阁下青睐,但阁下长得实在太抱歉,我没有兴趣。”   红衣男子一愣,刚才那些九仪女弟子们一遇上他,几乎都吓破了胆,玩起来一点趣味都没有。眼前这个小丫头,面对着他非但没有一点恐惧,居然还嫌弃他太丑?   本来对百里殊的三分兴趣,这时变成了八分,非但不怒,反而玩味地一笑:“你不感兴趣没关系,本少是魔族,就喜欢用强的!”   手中巨大的折线型镰刀一挥,寒光闪过,对着百里殊下面的蛟龙寒朝劈来!   百里殊脑后黑线更旺盛了,这些个魔族就全是变态!   一手抓住寒朝的龙角,寒朝灵活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躲过那道挥来的镰刀,同时百里殊顺势向前凌空甩出,手中凝光剑直指红衣男子,剑光暴涨!   “凝光剑!”   红衣男子惊骇地退了一步,然而百里殊整个人已经扑到了他那只吸血大蝙蝠的上方,一剑当头砍下!   “唰!”   吸血大蝙蝠在那凌厉的剑气下,仅仅来得及身子一斜,锋利无匹的绝品宝剑,一剑便砍掉了它的右边半只翅膀。大蝙蝠声音尖锐地吱吱惨叫着,翅根滴着黑血,在半空中翻滚着往下坠落。   寒朝接住了落下的百里殊,她往下看去,大蝙蝠的背上一道黑影闪过,又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从空气中幻化成形。红衣男子没理会受伤掉落的那只蝙蝠,轻轻巧巧地移步跨上新坐骑的背。   “小丫头,不简单啊。”他打量着百里殊,眼里的兴趣更加浓厚了,带着隐隐的炙热之色,“我就说什么宝剑能杀得我手下的魔军落花流水,原来是天下第一玄器凝光剑。”   四大名剑的名头响彻沧元大陆,魔族也有所耳闻。   底下那些魔族们见统领来了,底气顿时壮了,几十个乘坐着飞行玄兽的魔族从地面上升到空中,将百里殊包围在其中。   “弦歌大人。”那些魔族恭恭敬敬地对着那个红衣的英俊魔族男子行礼,“需要属下们做什么吗?”   弦歌?百里殊腹诽,这重口味萝莉控的变态色魔,居然起了个这么文雅的名字?   “不必。”叫做弦歌的红衣男子道,“这个人族是本少的猎物,你们在旁边看着就行了,不准动手。”   “遵命!”   “小丫头,你不是我的对手。”弦歌嘴角挂着一缕玩味的邪笑,看向百里殊,“虽然你容貌与众不同了点,但本少看你很对眼,杀了未免可惜。不如自废手脚,跟本少回魔界做个暖床奴隶,至少还能保住小命,怎么样?”   “不好意思,不行。”百里殊彬彬有礼地道,“给你暖床我一样会死,恶心死的。”   没等弦歌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她手中凝光剑陡然一展,由左上到右下,以一剑割裂苍穹的凌厉气势,斜劈向弦歌!   “铛!”   弦歌以黑色镰刀横挡,但那镰刀虽然已经是一品玄器,在凝光剑的全力一剑之下,竟然拦腰被砍断了半截,刀尖直飞了出去!边缘的剑气虽然只是余波,却接连扫中了围在边上的三名魔族,顿时半空中血光飞溅,犹如鲜红的烟花绽开,三个人影惨叫着从天空中坠落下去!   好强大的剑势!   弦歌本人也被这无与伦比的宏大剑气掀得直退了两步,俊脸上闪过一缕苍白之色。他的反应极快,毫不吝惜地抛掉手中只剩刀柄的大镰刀,右手手心浮出一道妖艳的桃红色符文,印向脚下大蝙蝠的天灵盖。大蝙蝠猪脸一般丑陋的面容立刻扭曲起来,张开两颗獠牙的大口,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叫!   “无音摄神!快退开!”   周围的魔族慌忙四散远退,那股音波直冲着百里殊迎面而来,百里殊瞬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阵嗡嗡作响,眼前仿佛有无数的幻影在闪动,全身升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炙热感!   “好热……”   她只觉得周身仿佛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无法忍受的燥热,难受得直想脱衣服。对面的弦歌看她双眼焦距涣散,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桃红色,双手无意识地撕扯着长袍的前襟,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妖异邪肆的笑容。   “很热是不是?……那就把衣服脱了吧。”   他的声音柔和而魅惑,带着一种催眠一样的朦胧感。那只大蝙蝠仍然在无声地发出音波,百里殊的忍耐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一把扯下身上的白色外袍,露出了里面的月白色中衣。   “好啊!弦歌大人好厉害!……”   周围的魔族们远远地高声喝彩。弦歌的无音摄神是利用符术将意念印入大蝙蝠脑中,然后通过蝙蝠的声波来控制对方的精神,比普通的操控符术效果强上好几倍,兵不血刃,便能让最强大的对手乖乖听话。   “过来。”弦歌靠过去,朝着百里殊温柔地招手,“把凝光剑收回到剑鞘里去,别不小心伤到了。”   百里殊清澈锐利的双眸,此刻一片空洞的迷茫,真的乖乖地收起凝光剑,从寒朝的背上跃到了弦歌这边。寒朝本来跟她心念相通,但百里殊的神智被无音摄神控制,它只是直觉主人有危险,来不及阻拦百里殊便已经到了弦歌面前,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浮在半空中。   “乖……”弦歌的声音越发邪魅诱惑,朝百里殊张开双手,“到本少的怀里来……你最多才十三岁吧?肯定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想不想试一试?……”   百里殊面色已经红得仿佛艳丽的晚霞,眼神迷离,双腿像是踩着棉花一般,软绵绵地朝弦歌走过去,纤细的身子柔若无骨。弦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伸手就去剥她身上剩下的衣服。   “弦歌大人够意思!这次换成天上来了!”   “用点兄弟们没见过的姿势啊!”   ……   远处的魔族们大声叫好,喝彩声里全是各种淫词荤话,显然这种戏码对他们来说司空见惯,就等着看一场半空中的劲爆春宫大戏! ------题外话------   下面几章要高潮啦,收藏收藏快灰来……      ☆、第45章 冥炎对凝光!   百里殊的衣裳已经被弦歌退到了肩头,露出纤细玲珑的精致锁骨,以及大半边雪白的左肩。她那张表情迷离,眼神朦胧的潮红色小脸,此刻仿佛枝头最后一朵颤抖的鲜花,随风簌簌微动,一副不胜可怜的任君采撷模样,散发着入骨诱人的致命吸引力。就连左脸那小半边暗红的斑痕,也平添了三分妖异魔魅的气息。   弦歌嘴角带着邪肆的笑意,不得不说,这个少女确实很合他口味,面如春花精致无暇的魔族美女他见得太多了,看得审美都疲劳。他如今找女人,早就不单单是在容貌上的追求。   正要撕下她胸前的衣襟之时,两人之间突然白金色光芒一闪!   “嗤!”   一声血肉被穿透的模糊声音,一截银白的长剑从他的后背上透心而出!   百里殊在他的怀抱中,慢慢抬起头来,潮红还未退去的脸上,嘴角带着比他更加充满邪气的笑意!   弦歌瞪大眼睛,猛然向后退去。但百里殊比他动作更快,一脚横扫而出,将他整个人踢飞出了一丈多远!   弦歌重重摔在蝙蝠的背上,胸口血流如注,远处的魔族们顿时大惊失色!   “弦歌大人!……”   百里殊右手持凝光剑,剑尖向下对着不远处的弦歌,敞开的衣服也不整理,就那样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一半妖异魅惑的风情,一半惊心动魄的气势,那衣裳半褪持剑而立的姿态,比任何的音波更加勾魂夺魄!   “你们不是想看点新鲜姿势吗?”她对着那些魔族,遥遥一笑,“这个姿势见过没有?”   霸气侧漏,惊得那些魔族不敢上前。   “好手段……你是三年来第一个伤到我的人族。”   弦歌捂着受伤的胸口,慢慢地站起身来。百里殊脸色潮红,细汗淋漓,无音摄神的催情效果应该起到了才是。但她不但没有丧失神智,还惟妙惟肖地装出一副被他控制的迷醉模样,一直隐忍到被他抱进怀里脱掉衣服,这才趁他最没有戒心的时候,给了他当胸一剑。   这个小丫头不但有着极高的精神力,而且够狠,能忍,懂得把握时机。如果说她刚才的强悍还是因为绝世名剑凝光剑,那么现在他是真的开始有几分佩服她本人了。   “我不对你用无音摄神了。”弦歌的眼里开始露出嗜血的兴奋之意,“落到地上,我们好好打一场。”   他对于比自己弱小的对手从来没兴趣,但百里殊尽管玄阶远远低于他,却仍然挑起了他的战意。在他眼里,这小丫头绝对值得他重视!   “奉陪到底。”百里殊淡淡回答。   大蝙蝠停止尖叫,她身上的燥热感和渴求感总算渐渐退去了。无音摄神果然厉害,刚才她那威风八面的样子,其实全是靠着意志力强撑出来的。要是不把弦歌踹到远处的话,恐怕下一刻她就会真的扑进他怀里。   虽然持有凝光剑,弦歌又受了伤,但毕竟双方的玄阶相差太远。一级零一阶的差距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刚才不过靠着突袭才得手,这一战仍然凶险!   弦歌已经取出了第二件一品玄器,同样是一把长剑,形状细而长,纯黑色的剑身上流淌着熊熊的紫色火焰,看不到一点剑刃。仿佛这把剑没有实体,就是由那不断吞吐流动的诡异紫火化成。   “冥炎剑!”   有围观的魔族惊呼出声。弦歌大人的冥炎剑也是魔界名剑之一,以永不熄灭的焚心魔火作为剑身,虽然无形无质,却比任何一把品级相同的长剑拥有更加巨大的威力。冥炎一出必杀,他已经有多年没在战斗中使用这柄剑了。   弦歌一笑,手中冥炎剑陡然火焰冲天,颜色妖艳的紫色流火轰然蹿起数丈之高,一剑朝百里殊挥来!   冥炎剑是无形之火组成,他人几乎没有移动,但那紫色火焰却往前节节暴涨,犹如一条巨大的火龙一般,包围向百里殊。百里殊一剑挡去,但实质的剑身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黑焰,没有任何作用!   “冥炎无形,你的凝光剑碰不到它的。”弦歌在远处悠悠地道,“你要么跟我拼玄气,要么就被这火焰烧死。”   百里殊暗暗咬牙,慕上决说过真正强大的玄师不能依赖玄器,的确很对。再逆天的玄器也有派不上用场的时候,一切都必须靠自己!   撤身一个后跃,气势汹汹的紫色火焰如影随形,紧紧追来。她眸光一凝,翻滚的玄气朝右手上涌去,手中凝光剑剑光顿时大盛!   无形的紫炎对上同样无形的剑光,白金色的光芒和艳紫色的烈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奇异而瑰丽的宏大盛景!半空中犹如两种变幻的极光相互对峙,你退我进,互不相让!   弦歌轻笑,手中冥炎剑划了一个圈子,紫色火龙在天空中随之一个盘旋,突然比之前更加猛烈了好几倍,分作十来条长长的火舌,灵活地上下飞舞,向百里殊的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一阵钻心的炙热袭来,百里殊尽管在全力抵挡这些紫火,但仍然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被瞬间蒸干,整个人几乎都要燃烧起来。心念一动,召唤回不远处待命的寒朝,银蓝色蛟龙化为小小的拟态,盘绕在她的肩膀上。一股冰寒的气息随即散发出来,百里殊的身边瞬间凝结出一层淡蓝的冰霜,顷刻间又被化成流水,蒸发消失……一遍遍周而复始,那铺天盖地的焚心魔火无论怎么肆虐,都近不了她的身体!   “寒朝,干得好。”   百里殊摸摸小蛟龙的脑袋,它亲热地蹭了蹭百里殊的鼻子,随即身体晃了一晃,露出焦急之意。百里殊与它心念相通,自然很清楚,它在这力量霸道的魔火下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拖得越久越没有好处,百里殊暂时不畏惧这紫色火焰,当即借着漫天流火的遮掩,闪身冲向弦歌。身形轻灵迅捷,凝光剑化作无数道转瞬即逝的银白色残影,游走万端,一剑剑尽数攻向他的全身要害!   她跟弦歌拼玄技是毫无优势的,所以在玄气中融合进了前世里所学的剑法。虚幻的火焰不怕实体的凝光剑,但却同样也无法抵挡进攻,弦歌一下子被逼得手忙脚乱,只有连连后退躲避的份儿。   “有点意思了……”弦歌似笑非笑,手中冥炎剑突然一分为二,从原先那紫焰飞舞的火之剑中,像变魔术一般抽取出一把明晃晃的淡紫色真剑!   剑刃锋锐,光泽妖异,这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利剑,并不是由火焰幻化而成!   冥炎剑,竟是虚实双生!   周围的魔族们也大吃一惊,他们跟着弦歌大人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使用这把实剑,今天竟因为一个十来岁的人族小丫头,第一次露出了底牌?   “那我们就来比比剑法。”   弦歌左手右手各执虚实双剑,虚剑仍然在喷吐舞动着漫天的紫色魔火,实剑则毫不避让地朝着百里殊的凝光剑迎上!   冥炎剑虽然是一品玄器,但实际上也臻于一品巅峰,已经是当世寥寥无几的最强玄器。百里殊目前的实力,还无法发挥凝光剑的全部力量。这一剑相交,只听见“铛”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巨响,冥炎实剑并没有像之前那把大镰刀一样被秒杀,而竟然安然无恙!   两人都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百里殊的虎口被震得隐隐酸麻,但眸光更为冷静锐利。现在不能靠着逆天的玄器来开外挂了,必须靠实力!   双剑在漫天紫火中犹如电光一般闪动跳跃,火星四溅,顷刻间便过了数百招。两人一红一白的身影瞬息万变,快得无法看清,只能捕捉到一道道重叠的残影。无数凌厉的剑气四处飞舞,周围的地面和山壁早已满目疮痍,飞沙走石!   单论身手而言,弦歌比百里殊弱上两分,渐渐露出败象。百里殊抓准一个破绽,一剑从他身侧斜挑而上,弦歌回剑抵挡,将手腕露在了外侧。百里殊并不收回凝光剑剑尖,而是直接以剑柄在他虎口穴位上狠狠一击,弦歌手上不稳,冥炎实剑顿时脱手飞出!   “铛!”   百里殊紧随其后补上一脚,将冥炎剑踢得飞出了好几丈开外。弦歌手中只剩下一把火焰虚剑,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盘绕在她身上的小蛟龙寒朝,疲惫不堪地晃了晃脑袋,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一道银蓝色流光,消失在了玄兽印里面!   百里殊直想大叫郁闷,这小家伙真会挑时机,就不能多撑个一分钟吗?   没有了蛟龙的寒冰护身,那焚心钻骨的炙热之意顿时铺天盖地地袭来,百里殊陡然置身于魔火之下,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险些没栽倒在地。竭尽全力让全身玄气像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凝光剑剑光再次暴涨,这才堪堪抵挡住包围的烈焰。   弦歌勾唇一笑,退开两步,突然全身黑色魔气冲天翻涌,满头长发随之疯狂飞舞,一道妖异的暗红色花纹,像一株生长的魔界狂花一般,飞快地攀上他玉白的面容!   顷刻之间,艳丽的暗红色魔花已经爬满了他的右半边脸,无比张狂恣肆的线条,带得那张俊美邪气的面容更加魅惑。随着魔花的绽放,漫天紫色魔火更加火光大盛,几乎映紫了整片天空。火焰已成铺天盖地之势,百里殊仿佛置身于幽冥地狱的深处,四面八方都是疯狂舞蹈的幽魂!   火焰威力陡增数倍,跟刚才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脚下的土地在烈火的焚烧之下,竟然大块大块地塌陷下去,巨大的岩石因为高温而接二连三地炸碎,震得整座山隐隐摇晃。到处山崩地裂,原本巍峨秀丽的九仪第三峰,转眼间满目疮痍。   弦歌右手轻轻一挥,所有的火焰突然像龙卷风一般旋转起来,围成一个巨大的紫色火茧,将百里殊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 ------题外话------   谢谢潇潇似水的鲜花!乃不给我评论我就只能在这里感谢了……      ☆、第46章 浴火涅槃!   九仪山的众多魔族早就抛下了手头的战斗,纷纷聚集到第三峰,围在远处兴致勃勃地观战。附近的不少九仪长老和弟子也被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吸引过来,两边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百里殊和弦歌,竟然一时停下了厮杀。   “这妞儿玩完了。”一个魔族摇头道,“不过能让弦歌大人动用冥炎剑和魔纹,人族里还真没几个这样的人物。九仪山一群脓包废物,倒是还有一个像样的。”   艳紫色的火茧下方,已经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炙热的高温令百丈之内都化作一片焦土。火茧外面火舌狂舞,初时没有一点动静,但渐渐地飘出了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像是人体被焚烧之后散发出的气味。   “焦臭味?……”弦歌望着火茧,嘴角笑容残酷,“这小丫头果然有两下子,一般人族碰上焚心魔火,通常都是直接化成灰烬了……”   一想到里面的少女此刻被烧得皮焦肉烂,惨不忍睹的模样,向来杀人不眨眼的弦歌突然莫名地于心不忍,不想杀了这个难得能让他放在眼里的小丫头。右手抬起,正要撤掉火茧,那熊熊的紫色流火突然从中分开,被撕成了两半!   升腾跳跃的黑紫色火焰中央,一个隐隐绽放着白色光芒的朦胧人影,赫然显露出来!   衣袍已是支离破碎,焦黑不堪,然而那个少女露在外面的肌肤,却犹如明珠美玉一般皎洁无暇。整个人仿佛由融化的月亮凝固而成,散发着柔和明亮的纯白光芒,在鬼魅般的诡异紫火之中,竟有着一种神女一般的耀眼和圣洁!   焚心魔火疯狂地舔舐着她的身体,却连哪怕一点焦痕都无法造成。白光朦胧的少女,手提长剑,玄气飞舞,踏着满地烈火和烧焦的魔族尸体,一步步从紫色的火茧中走出!   “天啊……”无论是魔族还是九仪山的长老弟子们,都是一脸目瞪口呆,齐齐大张着嘴巴,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表情可以填充。   能从焚心魔火中安然无恙地走出,这女弟子还是不是人类?   “快看!”一个九仪弟子惊叫起来,“她脚下的莲花!……”   百里殊脚下光芒淡淡,那代表着玄阶的四瓣白色莲花,已经变为了八瓣!   炼虚境中期玄师!   她在火茧中进阶了!   众人再次掉了一地眼珠子。魔族们还好,但九仪山的弟子们可是都知道,她在两个月前的试玄大会上还是结丹境大圆满!两个月连升两阶,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疯狂速度!   然而,惊讶还没有结束。随着百里殊从那熊熊的火茧中走出,众人终于得以看清她的面容。那上面暗红色的斑纹,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退去,露出她洁白如玉璧的容颜!   百里殊因为脸上的暗红斑纹,平时大半是以斜刘海遮住左边小半张脸。但此刻烈火带起的气流,将她的长发吹得四散飞舞,那张面容完完整整地显露在众人的面前。   一片皎洁的熠熠光华,犹如明月流银,玉树堆雪,在这烈火之中惊世艳绝地绽放开来。眼前少女的面容,有着摄人心魂的天姿绝色。长眉如虹如翼,飘逸而舒展地飞扬开去。一双漆黑的瞳眸,清澈深湛,璀璨剔透,如同洒满了月光的湖泊,揉碎了朝阳的沧海。眉梢轻扬目光流转之间,黯淡了天幕上灿烂云锦、三千繁星。   倾国倾城的容颜,带着尚未完全成熟的清纯和娇嫩,仿佛即将盛开至荼蘼的纯白花盏,正因为那将满未满犹开还闭的青涩姿态,更是美得令人窒息,令人沉醉。   这是一张倾尽天下的面容。仿佛云端惊鸿一瞥的绝色天仙,又仿佛烈火中涅槃而生的魅世魔女,顷刻间摄走所有人的灵魂,从此沉沦,万劫不复!   就连那些残暴嗜血的魔族,也不知何时看得如痴如醉。偌大的九仪第三峰,竟然一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背后烈火燃烧的哔啵之声。   百里殊对自己的容貌变化浑然不觉,她的眼里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还未分出胜负的弦歌!   弦歌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因为百里殊瞬间已经欺到了他的面前!   “叮!”   凝光剑和冥炎剑再次相交,撞出四溅的火星。弦歌的嘴角邪魅勾起,眼中光芒坚定,下手更加毫无保留。他非赢了这个小丫头,把她掳回魔界不可!   百里殊在焚心魔火的包围磨炼之下,性命危急间玄气暴涨,玄阶骤升一阶,力量已经和刚才不可同日而语。聚全身玄气于凝光剑剑尖,剑光已然盛至极点,犹如剑尖上挑起了一轮冉冉升起的烈日。一剑劲风呼啸,穿透漫天流火飞石,带着可破苍穹之势,刺向弦歌!   这一剑集聚她的全身力量之大成,竟然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径直破空而来。弦歌也非等闲之辈,冥炎剑犹如灵蛇一般,精准地朝着她空门大开的左边胸口刺去!   左胸是心脏的位置,倘若百里殊不回剑抵挡的话,这一剑便足以要她的命。但她竟然对那已经逼到身前的冥炎剑视若无睹,凝光剑剑尖势如破竹,毫无迟疑地直追弦歌的咽喉位置!   弦歌暗叫不好,这丫头难道是想同归于尽的架势?   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撤剑,冥炎剑已经逼到了百里殊的心脏处!   “铛!”   一声金玉相击般的清脆声音,冥炎剑像是刺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上面,非但没有伤到百里殊分毫,反而重重弹了开去,将他的虎口震得鲜血淋漓!   弦歌大惊失色。怎么可能?百里殊身上连衣服都烧得破破烂烂,根本没有藏任何护甲之类,难道说她就是以身体接下了这一剑?什么样的人类能有这样的身体强度?   与此同时,百里殊的凝光剑已经离他的咽喉不足一寸!   千钧一发之际弦歌猛然斜身,凝光剑虽然没有刺入他的咽喉,但嗤啦一声穿透了整个右边肩膀。这一剑伤及经脉,他右手中的冥炎剑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已经无法持剑!   百里殊的剑尖停在他的面门处,剑尖上鲜血一滴滴落下,淡淡道:“你输了。”   “哗!——”   后面的九仪弟子们响起一片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这一战酣畅淋漓,大大长了九仪山的威风!炼虚境中期的玄师赢了结丹境中期的魔族,越了整整一级,简直不能再逆天!   那边魔族的表情,则是一个个像是吃了屎一般,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弦歌苦笑了一声:“我还真没想过我会输,但是,心服口服。”   这个魔族倒是真性情,虽然变态了点,但不属于百里殊讨厌的范围。百里殊道:“服了就好,我不杀你,让魔族军队退出九仪山。”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弦歌摇头道,“军队统领是魔界的戮天修罗殿下,我只是他的下属。”   “戮天修罗?”百里殊皱眉,魔族军队中好像没看见比弦歌更高级别的将领。弦歌已经够强大了,原来只是个下属,那这戮天修罗又是何方神圣?   “这家伙在什么地方?跟你的实力相比如何?”   “这……家伙?”弦歌险些被呛到,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殿下!   “你该不会想去挑战殿下吧?”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百里殊,“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他的实力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秒杀我。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可不希望到时候看见你变成一堆骨头渣子回来。”   百里殊对于他那“漂亮”两个字不置评论,此人已经被她定位为重口味变态男,估计就好她这一口。她还想说话,却看见弦歌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目瞪口呆,眼珠子几乎都不会转了。   不会变态到看她都能看傻了吧?百里殊不耐烦地在他面前挥挥手:“看什么?我脸上长出花了?”   弦歌呆愣愣地望着她:“真……真的长出花了……你自己看!”   他从随身的空间袋里取出一面铜镜,递给百里殊。百里殊对镜一照,她左半边脸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斑纹,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肌肤如雪如玉。而在左眼下方,颧骨的位置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极为绮丽妖娆的暗红色花纹!   垂丝漫长,缠绕卷曲,精致而又华丽的线条,仿佛鲜血凝聚而成的妖异色泽。像是一朵怒放的暗红色曼珠沙华,开放在她玉白的面容上!   百里殊悚然朝弦歌看去,他的右脸上,同样盛开着一大片妖冶邪魅的暗红色花纹,一直蔓延到脖颈下方。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那极具特色的精美线条和颜色,分明是属于同一个种类!   魔纹!   魔族因为其血脉异于人类,在激烈战斗的时候,身上都会凝聚出的花纹!   百里殊猛然低头,她身上萦绕的玄气仍然是之前的淡蓝色,但脚下的八瓣白色莲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变成了纯黑色的八叶曼陀罗!   “你……”弦歌结结巴巴地道,“……你是魔族?”      ☆、第47章 天要亡我,我便逆天!   人族和魔族双方的阵营,都出现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九仪众弟子和长老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九仪山继慕上决之后的第二个天才弟子,原来竟是个魔族?   “不对!”魔族那边也有人叫了起来,“你们看,她的玄气没有魔化,瞳色也没有变!”   站在人族和魔族之间的百里殊,脸上带着曼珠沙华般的暗红色魔纹,脚下幻化出的是黑色八叶曼陀罗,但瞳眸仍然是夜空一般的黑色,淡蓝的玄气也毫无变化。   既不是人族,也不是真正的魔族。   处于人魔双方之间的,唯一一人。   “百里殊,你可否给老夫一个解释?”虚清子面色凝重,上前冷声喝道,“你原来竟是魔族派来九仪山的奸细?”   “不是。”百里殊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之前一直是人族,并不知道魔族的这些特征为什么会突然在我身上出现。进九仪山只是为了修行而已,没有其他目的。”   她知道现在说这话,听上去实在没法让人信服,但她自己也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虚清子的脸色更加严峻:“不是老夫不分青红皂白,但今晚九仪山这一战太过蹊跷。魔族不但知晓了守山大阵的薄弱点,连阵眼在哪里都摸得一清二楚。倘若不是九仪山内部之人,不可能了解到这些事情,肯定是有人给魔族传递了消息。魔族来袭是你进山后两个月,而你如今又暴露出了魔族的特征,要说你不是魔族的内应,只怕谁都难以相信。”   逻辑丝丝入扣,连百里殊自己都觉得九仪山的确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她这次真是比窦娥还冤,比踩了狗屎还倒霉!   “关于我的魔族特征,我现在也没办法解释。”她镇定了一下心神,沉静地说,“但我对九仪山没有任何恶意,到现在为止,我并未做过一件不利于人族的事情,甚至杀了大批魔族,救了不少九仪弟子。倘若我真是魔族内应的话,在魔族攻破九仪山的时候就可以显露身份,没必要再继续演戏。因为,恕我直言,如果我站在魔族一边的话,九仪山现在已经全军覆灭。”   最后一句话九仪众弟子虽然听得极其不爽,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九仪山在魔族的攻势之下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而百里殊以一人之力就灭掉了几百个魔族,最后还打败了魔军的统领。要是没有她,他们现在能不能站在这里都难说。   虚清子沉吟片刻,也觉得不能给百里殊盖棺定论,道:“话虽有理,但你到底是不是魔族还尚未确定。你若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交出武器,自废玄气,跟老夫回去,查清你身上的魔族特征是怎么回事。如果你是人族,老夫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如果是魔族,至少也没有了害人的能力,只要你一心向善,老夫可保你平安。”   百里殊越听嘴角越是抽搐,要不是看虚清子说得一本正经,早就冷笑出声来了。虚清子对于人族来说,的确是个德高望重的正直长老,一生致力于和魔族的斗争,深受众人拥戴。但在她这里,这老头儿简直像是在搞笑!   “请问虚清子长老,我凭什么非得确定我是人族?”她讥讽地道,“是魔族又怎么样?即便我是魔族,我也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没有所谓的清白需要证明,你更没资格剥夺我的力量和自由!”   说白了,在虚清子眼里魔族就是邪恶,人族就是正义。即便她不是内应,一点坏事也没干,只要是个魔族的话,对他来说就是要消灭的对象!   “你!……”虚清子第一次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说辞,气得指着百里殊,白胡子直抖,“你果然就是魔族!哪个人族不是对残忍邪佞的魔族深恶痛绝?老夫念在你尚未作恶,已经给了你清白重生的机会,不想你这般执迷不悟!就算你现在是人族,迟早也得堕落成魔,老夫今天须容你不得,必要为人族除了你这个隐患!”   百里殊冷冷一笑。说起来,虚清子这老头儿也不是什么恶人,只是极度仇视魔族而已。但人族和魔族之间有多大仇怨她管不着,她又不是什么专门化解种族仇恨的爱心天使,你们爱斗斗,但扯上老子就是找死!   “虚清子长老,我索性把话说清楚了。没错,我就是个假装成人类的魔族,冒充百里家九小姐,混进九仪山的。我跟九仪山和你都无冤无仇,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觉得我残忍邪佞还是尚未作恶,也不管谁清白谁堕落,我的生存准则很简单,无论你是人族魔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来犯我,我就灭谁!”   她问心无愧,但还没有圣母到就此乖乖投降,任由对方想留就留,想杀就杀!   “好!”虚清子已经气得脸色通红,一把拔出了自己的玄器龙头古杖,“那老夫便与你无话可说,唯有动手!”   “慢着。”另一位女长老虚平子拦住了他,平和地道:“百里殊,你可想过,以你现在的身份和所作所为,无论是魔族和人族都不会接纳你,你会同时遭到两边的剿杀,今天恐怕无法活着离开九仪山。就算能够侥幸逃脱,也会一辈子处于人魔双方的夹缝中,没有安宁,没有归宿。你还年轻,真要选择这样孤独的命运吗?”   百里殊淡笑。她当然知道,人族将具有魔族特征的她视为仇敌,而魔族同样不会接纳一个杀过那么多同胞的半人族。她刚才故意说自己是冒充百里家九小姐,就是跟百里家撇清关系,免得人族因为她去找百里家的麻烦。跟人族谈崩,已经断了她唯一的退路,非人非魔的她,现在两边都是敌人,无处可去。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甘愿接受人族对她的桎梏,像个包子一样任凭对方揉圆捏扁,只为了后半辈子的安宁!   她可以孤独地活,可以艰险地活,可以颠沛流离地活,但惟独不能忍受没有自由地活!   “多谢虚平子长老。”她同样平和地回答,“但我今天哪怕血染九仪山,也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主宰。不管人族魔族,想要杀我的,尽管一起上。”   她扬起长眉,睥睨一笑,语调中充满了张狂逼人的傲气:“若是天要亡我,我就逆了这天;若是世界不容我,我就翻了这个世界!”   一字一句清晰利落,犹如断金落玉,掷地有声!   虚平子沉默,众人也一片沉默。   “老身没有什么可以劝你了。这般天之骄女……可惜,可惜,可惜。”虚平子连说了三个可惜,终于黯然摇了摇头,退了回去,语气里似是遗憾似是悲哀,“……虚清子师兄,动手吧。”   虚清子早就忍了半天,大声喝道:“魔女,还不受死!”   龙头古杖横执于右手,全身玄气翻涌,脚下白色莲花幻象升起,一百二十八瓣莲,花瓣完全展开!   洞玄境大圆满!   百里殊心下一紧。虚清子的玄阶比弦歌还要高两阶,而她刚才在和弦歌的一场恶战之中,无论是精神力还是玄气都已经过度消耗,还全身性地动用了极费体力的护体白光。现在的她早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是靠着坚韧的意志力硬撑着,随时会累得瘫倒在地。   但是,她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战斗!   凝光剑铮然出鞘,白金色光芒照彻云霄,迎上虚清子古朴虬结的龙头古杖!   “弦歌大人,我们要不要趁机出手?”在远处的魔族,看百里殊和虚清子两人已经对上,向弦歌请示道。   弦歌摇摇头:“暂时不必,先看着。”   他其实很矛盾,有心想把百里殊拉拢来魔族,但魔族对于人族极度仇恨,俘虏要么当场杀光不留活口,要么废去手脚沦为奴隶,他也保不了她。以百里殊宁折不弯的性子,她既然不肯向人族妥协,同样不会向魔族投降。   不远处,百里殊已经和虚清子打得惊天动地,耀眼的白金色剑光和暗沉的黑色杖影交错纵横,整个第三峰都在颤抖。本来这附近就已经被她和弦歌的激战化成了一片狼藉不堪的焦土,现在更是惨不忍睹,巨岩崩裂,飞沙走石,地面上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   虚清子的玄气和弦歌完全不同,绵长浑厚,悠远不绝。六十多年的修玄底蕴绝不是一朝一夕可比,对于百里殊这个体力已经达到极限的少年玄师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她只能仗着轻灵诡谲的身法,频频躲避,但动作也越来越慢。   眼前开始微微发黑,脑海中一阵阵晕眩,极度疲惫的身体不堪重负,无视她的意志,开始有了脱力的预兆!   “该死……”百里殊竭力挡住虚清子的横扫一杖。为了保持神智清醒,她已经把嘴唇咬出了鲜血!   虚清子将全身玄气聚于龙头古杖,重重在地面上一顿,喝道:“开!”   “轰隆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古杖末端的地面上出现,飞快地朝着百里殊延伸过去,深不见底,宽达十丈,犹如大地上豁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山崩地裂,百里殊脚下猛然一空,就要朝着那不见底的深渊坠落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她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和力道,凝光剑剑尖在裂缝边缘飞出的一块岩石上一点,身子犹如鹞子般轻灵一跃,借力向斜上方翻出数丈!   落下地来,离裂缝边缘堪堪只差一尺,险之又险!   “身手极佳……”就连虚清子也看得出神,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句,“虚平子师妹说得没错……卿本天才,奈何成魔?”   他突然松手放开龙头古杖,黑色的木质古杖凭空直立在地上。虚清子双手结印,布满皱纹的面容骤然一紧,向古杖双掌推出,大喝一声:“定!”   古杖上那个以藤条和枯木制成的龙头,突然张大了龙口,发出一声辽阔苍凉的长啸。千万道玄气化作无数个若隐若现的奇异符纹,向百里殊包围过去!   成千上万的半透明符纹,围绕在百里殊的身边,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龙头古杖的特殊玄技,定身!   “百里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虚清子沉声道,“你愿不愿意废去玄气和武功,从此摒弃魔族的身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小姑娘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若是可以,他也实在不想痛下杀手!   百里殊淡淡一笑。虚清子和虚平子的心意,她都很清楚,但是,绝无可能!   正要开口拒绝,突然,从旁边的一片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飞出三根闪着荧光的绿色细针,直向百里殊射来!   细针上的鲜绿色妖异明艳,淡淡的腥臭气息扑鼻而来,显然是淬有剧毒!   这一下突袭来得太快太奇,所有人都始料不及,而百里殊还被龙头古杖的定身术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毒针飞向她的身体!   天地间突然一片耀眼的金光。   金光自九天之上滚滚奔泻而来,仿佛面前冉冉升起一轮硕大的旭日,倒映千里沧海无垠,波涛上层层翻涌着黄金的浪花。在那朝日金海之下,隐约可见云端无数琼楼玉阙,珠光宝色映着灿烂的金辉。上达九霄碧落,下至深海黄泉;唤回失落的幽魂,融化千年的寒冰,照亮这世界上任何一处黑暗阴冷的地方。   人世间最尊贵、最华丽、最辉煌的颜色。   眼前金衣金发的俊美少年,清冷的金黄色瞳眸垂下目光,对百里殊淡淡而望。   朔光。 ------题外话------   朔光: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我了?把我雪藏了这么久才出场?   我(委屈对手指):最需要你的时候出场才最帅嘛……你没发现二次元世界里N集一露头的角色人气都高得离谱?   慕上决(冷冰冰):你的意思是……我出场太多,不受欢迎?   百里殊(凶巴巴):那老子还是女主!天天都要出场!老子要肿么办!你丫少狡辩,赔我家朔光的出场机会!   我(……哭!):以后多补上还不行吗!      ☆、第48章 伤你者,死   朔光像是拂落尘埃一般,衣袖轻轻一挥,那三根毒针便调转了方向,向来处飞射回去。远处那个躲在岩石后面发射毒针的人,这时一见毒针竟然掉头飞回,惊叫了一声,还未来得及避开,那三根细细的毒针穿入岩石,竟然将那块大如房屋的巨石整块炸成了粉碎!   一个穿着九仪弟子服饰的少女,被炸出的碎石划得满身都是鲜血,摔倒在地上。众人这才看清,那是第一峰的二代弟子百里千娇。   朔光不言不语,只是淡淡地望着百里千娇。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已经死掉的卑贱尸体。百里千娇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拖着受伤的身子,拼命地朝九仪众弟子的方向爬去,一边爬一边惊恐地叫喊着:“长老,师兄师姐,救命啊!”   “人形玄兽?”九仪众长老和弟子们不可思议地瞪着朔光。只有星级玄兽才能化为人形,而整个沧元大陆上的星级玄兽恐怕不出三五之数,百里殊这小姑娘竟然有一只这么恐怖的玄兽?   先是一把传说中的绝品玄器凝光剑,然后又是一只可闻不可见的星级人形玄兽,她还要不要更逆天一点!让他们这等穷逼屌丝怎么活!   百里殊也怔在原地,连开口都忘了,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   朔光的外表看上去已经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比她还要高出两三寸。仍然穿着绣有奇异图纹的暗金色衣袍,面容没有了初见时的稚嫩,气色也已经恢复几分,轮廓精致得让人心惊。一双金黄色的瞳仁,璀璨剔透光华流转,仿佛融化的朝阳浇注而成。   人如金玉,极其高华尊贵的外貌,却因为那一身比上次更加冷淡疏离的气质、更加漠然沉静的表情,显出几分不可触碰的冰冷来。仿佛凡人在地下看着云上金碧辉煌的重重天宫,美是美得不可方物,却永远没人能够真正地登上那片遥不可及的神之殿堂。   玄兽的外表与自身灵力有关,和实际年龄的增长往往是不成比例的。这只小金丝雀在百里殊的玄兽印里只待了两个月,变化居然这么快,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外表年龄是十四五岁少年的灵兽,应该还处于成长期,但朔光身上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没有溢出,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幽深黑洞,前额也连一道妖纹都没有,完全看不出他的等级。   朔光低下头,看着衣裳破碎,全身浴血的百里殊,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俊美面容上,竟然第一次有了微微的动容。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他语气仍然冰冷,然而暗金色的双眉却已经几乎察觉不到地皱了起来,仿佛微风吹皱一湖静止千年的寒冷冰水,掠起层层的细微波澜。而在幽深的水面之下,正暗暗地涌起无声却可怕的滔天怒潮。   玄兽和本命契约者之间本来有感应联系,因为朔光之前的身体状况过于虚弱,在玄兽印里修炼养伤的时候,五蕴六识全部自动封闭,对外界完全没有感知。但百里殊体力极限透支,刚才又是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她的意念牵动本命契约,硬生生地把他从沉睡中惊醒了过来。   百里殊摇摇头,没回答他的话,仍然呆呆看着他:“……你怎么会出来?”   “你有危险。”朔光硬邦邦答了一句。   她有危险,所以他出来了?   百里殊突然有些想笑。朔光这闷葫芦,要他多说一个字就跟打掉他一颗牙一样痛苦,没想到也知道担心她这个契约主人。虽然当初是苦逼地被强迫的,但看来她的本命契约玄兽还不是太坑爹嘛!   朔光没再说话,再次转向百里千娇,那清冷冰寒的目光仿佛死神的幽影。百里千娇几乎被吓崩溃了,拼命地尖叫呼救:“救命啊!魔女的妖兽要杀我!”   “百里千娇,怎么是你?”虚清子眉头紧皱地望着百里千娇,疾言厉色,“老夫是怎么教导你的?别人战斗的时候,你在暗中以毒针偷袭伤人,这是光明磊落的行径吗?!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就连那些魔族都知道在一旁安静观战,没想到他九仪山的弟子竟然做出了这么令人不齿的事情!   “我就是要杀这个魔女,有什么错?”百里千娇疯狂地尖叫着。自从百里殊进山以来,她屡次想要加害都没有成功,对百里殊早就恨之入骨。这次百里殊露出魔族特征,她本以为她必死无疑,却不料就连虚清子长老都不愿意杀她。刚才虚清子再次询问百里殊时,她生怕百里殊答应妥协,就可以逃过一命,心下急得要死,便想干脆趁百里殊动弹不得时,直接先用毒针杀了她!   “她明明就是个死不足惜的邪恶魔族,被我杀了也是罪有应得!这个小贱人到底是用什么妖术迷惑了你们,她变成了魔族你们还不舍得杀她!……”   “娇儿,住口!”   在人群中的蒋浩轩早已飞奔向百里千娇,眼角看见朔光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冰冷,慌忙扑过去一把捂住百里千娇的嘴。但是已经迟了,朔光衣袖一拂,一道利如箭矢般的金色火焰向百里千娇射去!   蒋浩轩站在百里千娇的身边,那道金色火焰细而精准,本来完全波及不到他身上。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办法救百里千娇,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百里千娇突然猛地一把拖住他的身子,将他推到了她的面前,正挡向那金色火焰!   “轰!”   无数金色的长长火舌砰然四散炸开,火星与热浪扑面而来。蒋浩轩的身体一瞬间被金色火焰包裹,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下一刻就变为了满地的灰烬!   百里千娇在后面,被吓得泪流满面,连连往后退去。朔光的金火掌握得极为准确,只烧死了一人便马上熄灭,而另一人安然无恙。   九仪众长老和弟子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蒋浩轩恋慕百里千娇,这在九仪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平日里对百里千娇百般照顾不说,刚才那种最危急的时刻还冲出来保护她。这般情根深种,最后换来的便是百里千娇毫不留情的一推,用他的身体来当她的挡箭牌!   这个女弟子何等心狠手辣,凉薄无情,简直令人一想便觉得心寒!   百里千娇本来还在庆幸自己动作快逃过了一死,但一转头,看见九仪众弟子都用一种极度厌恶和鄙夷的眼神看着她,再没有人愿意出来救她。远处的朔光仍然淡淡望着这边,恐惧重新占据了她的面容:“你们居然不救我……”   她话音未落,朔光再次衣袖轻挥,一道疾风贴地而来。百里千娇连抵御的机会都没有,被那劲风迎面一扫,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十几丈,狠狠地撞上了远处一栋残缺的两层楼阁,将青砖砌成的墙壁撞得四散崩落。百里千娇连同着一大片碎石砖瓦滑落下来,砰一声拦腰撞在楼阁外廊一根断裂的栏杆上,头朝下被挂在了那里。   她的脑袋整个扭到了背后,身体扭曲成一种常人绝不可能弯成的诡异角度,手脚如同几条软绵绵的皮绳一般垂落下来,滴着淋漓的鲜血。腹部被栏杆的尖端从上至下豁开,白花花的肠子隐约露出,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在刚才的那一扫当中,她身上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筋络,都已经被一寸寸地折断了。   百里千娇一时竟然还没有死,被悬挂在空中扯裂了嗓子一般地嚎叫,却因为那开膛破肚的重伤而根本叫不出来,只是从喉咙里断断续续里发出浑浊而破碎的呻吟,那种极度痛苦之下发出的声音,比惊天动地的惨叫听上去还要碜人。   直叫了好几分钟之后,那呻吟声才渐渐弱下去,惨不忍睹的尸体,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吊在了楼阁的栏杆之上。   众人只看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凉,汗毛竖起。这死法……好惨!   朔光淡淡地整袖而立,看也没看楼阁上悬挂的尸体一眼,暗金色衣袍在周身的气流中飘舞飞扬,如同天际流动的云霞。   他回过头,看见地上百里殊双眼大睁的神情,大概是把她的震惊理解成了对眼前血腥场面的恐惧,全身腾腾的杀气不自觉地收敛下来。他犹豫地向她走近几步,硬邦邦地冒出了一句话。从内容来看,勉强可以理解为是安慰。   “不用害怕。”   百里殊眼睛瞪得更大。朔光有些不安地退后一步,再走近两步,刚才那残戾冷酷的姿态无影无踪,倒是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居然忘了,人类的外貌是随年龄增长的,自己的契约者还是个尚在稚龄的小女孩,看见刚才那么残暴的一幕,自然会觉得害怕。看来以后出手还是优雅一些的好……   可是,一想到百里殊险些就被那女人的毒针害死,哪还能控制得住……   朔光望着一身是血的少女,目光深如澹澹沧海。   两个月前他从笼子中醒过来,抬眼便看见面前笑意盈盈的黑衣少女,将抓了他的秦梦雅毫不留情地推下虫谷。少女面容丑陋,身体纤弱得不盈一握,目光却明亮狡黠,如一只小小的黑色狐狸。   他还记得她和他契约后,曾对他说:“我没有多强大的力量,没法当你的庇护所。要是以后碰上危险连累了你,我可不管。”   确实,她当时是很弱小,但正因如此,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想要关心她,保护她,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朔光的目光落在百里殊身上,再瞥了一眼后面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眼中神色复杂变幻,半响之后,最终转为斩钉截铁的坚决。   “伤你者,死。”      ☆、第49章 我在你身边   “你是百里殊的契约玄兽?”虚清子终于回过神来,对朔光遥遥问道。他的定身术竟然对朔光毫无作用,这个金发少年,只怕比他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朔光看他一眼,没回答。   “既然你这般护主,看来老夫跟你的一场对决也是免不了了。”虚清子语气复杂。朔光之前的那道金火,只针对于想要害百里殊的百里千娇,本意并不打算伤及别人。虽然手段狠辣,但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跟百里殊的心性很像,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玄兽。   朔光仍然没有回答。他一向沉默寡言,两个月前和百里殊说过的那寥寥几句话,大概已经算是活到现在最多的一次了。也只有对她,他才觉得有必要认真说话,至于其他人类,开个口都是浪费力气。   “……”虚清子对这个闷葫芦也无语了,不再多话,脚下一百二十八瓣莲花绽开,凝聚起全身玄气,犹如潮水一般灌入手中的龙头古杖!   他知道朔光的实力不可低估,此刻用的是不折不扣的洞玄境大圆满实力,再无半分保留!   随着玄气的高速旋转流动,那个木雕的龙头再次大张开龙口,与此同时,虚清子聚全力一掌,轰然凌空击在古杖后方!   龙头古杖大约属于增强型的玄器,凌厉的掌风从龙口吐出,陡然间增强数倍,就连空气都因为这巨大的力量而出现了微微的扭曲,隐约显出一张山峦一般的手掌形巨影!   朔光仍然冷冷站在原地,连脸都没有偏一下,小小的少年身形,此时却流露出巍巍高山湛湛深海一般的阔大气度。他站在这无垠苍穹之下,长川峻岭之间,便仿佛天地万物都缩为一幅幅微小的剪影,尽数纳入他金黄色的双瞳。   虚清子掌中的罡风厉烈推出,金光陡然冲天而起!   金发金衣的少年双眼一闭,妖力从体内像滔天巨浪般汹涌而出,全身衣袂长发皆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如回风舞雪般上下猛烈翻飞。他身上穿的暗金色衣袍原本只及膝下,此时却突然向四面八方蓬然暴涨,仿佛身体两侧展开了巨大的金色羽翼。   金袍猎猎飘飞,如朝阳映照下的金黄色霞锦,华光万丈。虚清子那铺天盖地的巨大掌风,一遇到这鼓满了灵力的长长衣袂,仿佛遇上了柔软流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在一瞬间全部消于无形!   连一根手指都没有移动,便挡下了虚清子的全力一掌!   虚清子骇然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瞪着朔光,朔光却没有给他惊讶的时间,长长的衣袍陡然一展,紧接着横里扫去,金光漫天一卷,仿佛日月星辰在这一瞬间同时陨落,震撼天地的力量轰然扑来!   “轰!”   虚清子迎面对上朔光这一击,仿佛时间诡异地定格,一张老脸目瞪口呆,身上衣袍须发都完全静止,眼睛还不可思议地圆睁着,整个人凝固成一座微微扭曲的雕像。在原地站立了一秒钟,随即轰然倒地!   无论魔族还是九仪山众人,下巴全都咔嚓嚓掉了一地!   秒杀!   没有任何花式和诡计的一击,压倒性的秒杀!   那是九仪山的第一长老,修玄界领头的一代宗师啊!洞玄境大圆满的玄阶,竟然被一招就放倒了!   这个金发少年简直是……变态!妖孽!怪物!   众人都在心里疯狂地吐槽!尽管早知道朔光来头不小,但这一幕还是太过具有冲击性!   九仪山众弟子慌忙冲过去扶起不省人事的虚清子。朔光已经十分手下留情,虚清子只是被打晕了过去,两眼翻白,鼻青脸肿,样子还挺喜感的,没受什么大伤。但尽管如此,他已经二十多年没被人打成这幅模样了!   百里殊也看得目瞪口呆,脑袋里只剩下一个简洁有力鲜明生动足以表达一切情绪的万能神字:“……操!”   这就是当初那只弱得被人当成宠物关在笼子里的小金丝雀?   虚清子一晕过去,她的定身术自动解开。朔光淡淡转向她,正要说话,突然身子剧烈一晃,脸色陡然惨白如纸!   “朔光!”   百里殊暗道不好,朔光上次和她契约时受了重伤,两个月来一直都在养伤,眼下是拼着未愈的伤势出来帮她。刚才那一击力量不小,肯定给他的伤势造成了影响。   “你的伤怎么样了?”   朔光的脸色此刻白得犹如幽灵一般,暗金色长眉紧蹙,他强自压下了微微的喘息,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道:“无妨。”   “无妨个屁!”百里殊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耍酷的形象,“当老子眼瞎啊!”   她从空间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给他道:“吃了!”   朔光看了她一眼,疑惑地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晶莹剔透犹如夜明珠一般的丹药,浓郁如白雾一般的药气飘散开去。顷刻之间,被化作一片焦土的九仪第三峰,犹如洒下了生命的甘霖,无数草木疯狂地发芽抽枝长叶,不到片刻时间,就将整座山峰重新变为一片生机勃勃的碧绿色!   魔族和人族之中,凡是受伤不重的,一闻到那股清新湿润的白雾,简直像是被神之手抚摸过一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转眼间就愈合如初,活蹦乱跳!   “绝……绝品丹药!”   众人再次惊掉一地眼珠子!艾玛,今晚受的刺激太多太大了,不知道瞪了多少次眼睛掉了多少次下巴,明天一照镜子,估计整张脸都得变形!   之前那些吃过百里殊一品解毒丹的九仪弟子们,相对还稍微淡定一些。现在他们已经觉得,没有什么丹药是百里殊掏不出来的!   朔光拿着那颗丹药,万年面瘫的脸,终于也有了微微的惊讶:“……白骨大还丹?”   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逆天绝品神丹,她竟然就这么给他吃?   “对,我炼制的。人族的丹药对玄兽来说可能效果差点,但应该也会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她炼出这颗丹药时就想到了朔光,只是这货一直没醒过,只能暂时先放着。   朔光沉默了一下,也没拒绝,将那颗绝品丹服了下去。周围已经有了人智的高纹玄兽们,看得一阵羡慕嫉妒恨。喵咪,自己要是也有这种随便一掏就能掏出个绝品丹给玄兽的主人,那该有多爽!   “效果如何?”百里殊期待地问道。   朔光闭着眼睛,没回答,蹙起的长眉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额上渗出微微的汗水,面容也有了几分血色,仿佛正在在感受着体内的某种剧烈变化。   紧接着,百里殊突然感觉到玄兽印突然一热,朔光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了原地!他似乎一进玄兽印就陷入了沉睡,怎么叫都没有一点反应!   靠!百里殊顿时感觉蛋碎一地!……好吧她没有蛋。丹药对于人族和玄兽的效果果然大不相同,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朔光在玄兽印里的状态,倒不是吃出了什么问题,而是那颗白骨大还丹的效力对他的身体冲击过大。就好像吃补药一下子补过了头,没承受住,自动回到玄兽印里沉睡静养了!   沉睡是没啥,反正他都已经睡了两个多月,但问题是她现在的局面要怎么解决啊!人族魔族还在两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哎!   那边虚清子被一群弟子们拥簇着,这时因为白骨大还丹的药气,已经悠悠苏醒过来。看见百里殊,无奈而感慨地叹了一声:“老夫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败过了……后生可畏吾衰矣!”   百里殊淡淡一笑:“虚清子长老还是非除我不可么?”臭老头,你丫知道怕了就赶紧滚!老子现在已经快累屎了!   虚清子脸色一正:“老夫虽然是一介败将,但除魔斩恶乃是天道,无关胜败。百里小姐,你无论天赋、根骨、机遇都属极佳,堪称可承大运的天之骄女,只可惜身为邪魔,与我人族水火不容。今日哪怕所有的九仪长老弟子群起攻之,也必须让你在此地伏法!”   这顽固不化的臭老头!   百里殊咬牙切齿。她现在已经体力极度透支,来个小孩子戳她一指头她都得倒下,根本不可能再对上九仪山的全部长老弟子!   九仪山在这场恶战中,三位长老重伤,死了接近一半的弟子,剩下的人绝大部分都聚集到了这里。身穿白色长袍的四百多位玄师,飞快地展开阵型,将百里殊包围在中间!   百里殊一步步向后退去,但后面的大群魔族,也虎视眈眈地挡住了她的去路。魔族有仇必报,同样容不得她这个杀了那么多魔军的半人族敌人!   夜空浩瀚,大地苍茫,九仪第三峰的一片焦土,已经化为莽莽苍苍的草原。前方是身着白衣的人族,后方是身着黑衣的魔族,两大泾渭分明的阵营之间,只有唯一一个孤零零的少女身影。纤细如柳,血衣持剑,在这广阔的天地间仿佛予然一人,显得格外孤独。   百里殊淡淡扫视向周围的数千人族魔族,嘴角勾起一缕平静的浅笑,已经因为极度疲惫而没有知觉的右手,慢慢拔出了凝光剑。   虽千万人,吾往矣。   然而这时,从那一片白色的九仪众弟子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向她走来。   一身九仪一代弟子的白色长袍,腰结金蓝双色长绦,悬挂黑色长剑。面容如凝雪水玉,瞳眸如星曜冰辉,天幕之上银色月华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却夺不去那身姿的半点光芒。   慕上决。   “慕师兄!”九仪众弟子看见慕上决一人出阵,走向中间的百里殊,十分激动。慕师兄终于肯出手了,他的实力在九仪山并不下于任何一位长老,一个人就肯定足以制服百里殊!   慕上决走到百里殊面前,站定。他的面容仍然清冷淡然,望着她的目光却一片幽黑,深不见底。   “你来当我的对手?”百里殊轻笑。也好,冰山男算是个牛逼人物,死在他手上,总比一片乱斗中不知道被谁乱剑砍死的好。   慕上决没说话,脚下光芒升起,六十四瓣白色莲花幻象缓缓浮现出来,全身玄气翻飞。   百里殊这时已经提不起玄气了,只能微微提起凝光剑,做出一个标准的防御起剑式。纵然死,她也不能是任人屠宰的姿态。   然而,慕上决并没有动手。他全身的玄气翻涌不息,竟然在一点点地变为黑色!   脚下那朵圣洁的白色莲花,化成了邪异的黑色曼陀罗叶。他的瞳色由冰晶曜石一般的玄黑色,渐渐转为幽暗妖冶的血红色,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嗜血邪气,仿佛地狱里深不见底的血潭!   慕上决周围的黑色玄气猛然暴涨,犹如风暴一般疯狂地飞舞旋转,带起他的长发和衣袂,猎猎飘飞。他那宛如白玉一般无暇的面容上,眉心之间开始一点点显露出妖艳的暗红色花纹,犹如一枝怒放的蔷薇般生长向前额。精致复杂的线条,仿佛鲜血凝成的色泽,赫然是一道魔纹!   魔族!   慕上决望着百里殊,那张原本清冷如谪仙的面容,映着背后犹如无数恶魔般漫天狂舞的黑色玄气,以及眉间冷艳的血色魔纹,此刻宛如地狱中走出的修罗,邪异妖冶,煞极天下。   然而,他的眼底只有一片温柔,在那浓重的煞气和邪气之下几不可见,却深深如三千春水。   他微微开口,声音很轻。   “我……在你身边。”      ☆、第50章 节操呢!节操在哪里!   百里殊瞪着他,九仪山众人瞪着他,魔族大军也瞪着他,所有人呆若木鸡的目光,全部都凝固在慕上决的身上。   慕上决……是魔族!   十三岁进入九仪山,取得骖龙剑,独闯狷之谷,在三年内升至洞玄境中期,成为九仪山乃至整个修玄界万众瞩目的第一天才……众人心目中的天之骄子,竟然是个魔族!   “殿下?”远处的弦歌惊得目瞪口呆,“……您怎么出来了?”   “殿下……”百里殊一脸虚弱地望向慕上决,几乎找不着自己的声音,“……你就是弦歌说的戮天修罗?”   慕上决点点头,朝魔族军队淡淡道:“南征军任何一个魔族,谁敢伤这少女一根寒毛……最好趁早自裁。”   他的表情很淡,声音也很平,但两千多魔族大军,齐刷刷打了一个寒战。他们早有领教,能自裁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要是等到修罗殿下动手的话,他的手段绝对会让人悔之莫及!   众人肃然站直身子:“谨遵修罗殿下之命!”   擦,好威风……   百里殊胸中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着奔过!……她早该想到,这家伙才是魔族的内应!   写个信不小心被她看见,就摆出那么一副吓死人的恐怖气势,还要杀她灭口,那信里肯定就是他传给魔族的消息!守山大阵的薄弱点、阵眼的所在,都是他传给魔族的,那十八个被灭掉的护法多半也是他的杰作!   魔族军队的老大居然亲自潜入九仪山当弟子,她还差点倒霉催地替他背了黑锅!   “决儿……”虚清子不敢置信地指着慕上决,手抖啊抖,“……魔族的内应竟然是你,魔界的戮天修罗?”   戮天修罗,魔界最为狠辣残戾,却也最为惊才艳绝的人物,早在四五年前便已经扬名天下。这二十年间虽然没有爆发过人魔战争,但魔族内部却激斗不断。戮天修罗以杀伐果断的雷霆手段和压倒性的实力,两年之内为魔帝压下数十次大小叛乱,从此魔族上下一心,再不敢有异变,戮天修罗由此成为魔军的第一统率,魔帝亲自封予魔族最高名号,视如己出。   虚清子三年前将慕上决收进九仪山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少年,根本没想到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戮天修罗!   “没错。”弦歌不耐烦地警告道,“老头儿,别大不敬地拿你的臭手指着殿下,当心被我剁了!”   慕上决没理会两人,转向九仪山众人,神情清冷而微带高傲。与生俱来般的王者气势,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现在马上离开,我可以不杀你们。二,死守九仪山,然后全部被我剿灭。”   “口出狂言!”脾气暴躁的第五峰长老虚通子,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九仪山创派至今五百余年,若是就此拱手送给你们这些邪恶的魔族蹂躏,我们人族颜面何存!”   慕上决也不动怒,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从你第一个杀起吧。”   “等等!”虚清子拦住了虚通子,满面痛心和无奈,“我们不是魔族的对手,先撤退。”   “可是……”虚通子怒气冲冲地想要反驳,虚清子摇了摇头:“魔族攻占九仪山后,接下来恐怕就是入侵东原。玄师在这里牺牲一个,将来保护东原的力量便少一分。九仪山是守不住了,难道师弟希望连东原也沦陷吗?”   虚通子顿时没话说了,愤愤然朝着魔族大军骂道:“一群丧尽天良的侵略者,东原绝对不会落到你们手上的!你们这些恶贯满盈的邪魔,将来迟早遭报应!”   “拉倒吧。”弦歌不屑地道,“当年是你们人族先把弱小的魔族驱赶到北域的。换做你们生活在那种苦寒恶劣的地方,靠着自相残杀来填饱肚子,挤在尸体堆中获得温暖,十个孩子只有一个才能长大,你们就不想要温暖富饶的东原?这世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规则就是如此。战争只是强者与弱者竞争利益,不存在正义与邪恶,少拿这种假惺惺的说辞来恶心人。”   百里殊顿时对弦歌刮目相看:“看得这么透,没想到你挺不简单啊!”   弦歌眨眨眼睛:“人魔无义战,是殿下说的。”   百里殊愕然看向慕上决。这家伙才十七岁吧!怎么整得这么老气横秋跟经历了几万年沧桑似的!   弦歌偷偷跟百里殊咬耳朵:“别看殿下年纪轻,他几乎是能走路起就在战场上长大的,经历过的战争比我泡过的妞儿还多……”   慕上决回过头,目光冷冷落在弦歌身上。他一句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顿时老实得跟只喵咪一样,蹑手蹑脚地回到魔军队伍中,大气也不敢出。   九仪山众人都撤离了,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南边,显然是前往皇都紫阙城。大乾得知魔族入侵,很快就会在北方建起防线。   慕上决看了一眼百里殊破破烂烂的衣服,目光里隐隐露出不悦:“我给你的轻容衣呢?为什么不穿?”   “还不是你的那位好下属。”百里殊朝弦歌翻了个白眼,“他给我用了催情效果的无音摄神,我那时神志不清又热得难受,就把外衣脱掉了,估计早就被哪个魔族捡了去。”   慕上决脸色骤然一冷,目光在一众魔族中缓缓扫过去。他还没开口,早就有一个魔族士兵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出来,将那件月白色的轻容衣恭恭敬敬地递给百里殊,随即逃命一般飞奔回了队伍。   “你对她用了无音摄神?”慕上决转向弦歌,声音森寒得几乎能掉下冰块来,“……催情?”   弦歌欲哭无泪:“我那时不知道她是您的……您的……”   天哪,她到底是殿下的什么人啊!能让一向冷面冷情的殿下上心成这样!   “从今天开始,你三年不准碰女人。”慕上决毫不留情地道。   “三年?!”弦歌险些栽倒在地,“……殿下,能不能换一个罚法?随便什么都行,但是这个也太……”   也太狠了点吧!他之前可是夜夜笙歌美人环伺啊!三年不碰女人,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随便什么都行?”慕上决淡淡扫他一眼,“那就切了吧。”   “……”   弦歌紧紧捂着裤裆蹲在地上,哗哗地流面条泪!一边哭天喊地:“……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哇!我好歹是个正常男人,也有需求的啊!”   “哥们,节哀。”百里殊幸灾乐祸地安慰他,“这个需求很好解决的,没有女人,你不是还有右手嘛?”   弦歌:“……”   节操呢!节操在哪里!   ……   一众魔族将士们满脸黑线,等这俩逗逼闹完了,这才有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问慕上决:“修罗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本来在计划里,殿下应该跟着九仪山的幸存者前往东原,继续充当内应,从内部瓦解人族的。但是现在,却因为这个半人半魔的少女暴露了身份……   “在九仪山驻扎,建立据点,补充物资,第二批南征军随后便会到。”慕上决道,“我已经改变了九仪山的守山大阵,现在只有魔族可以进入。”   众将领带着魔族大军,分散前往九仪山各峰。既然已经占领了九仪山,便可以把这里作为根据地,之后再一步步往东原内部蚕食。   天色已经快要亮起,东方的天空渐渐露出清冷的白色,山峦的剪影一点点清晰起来。经历了一夜战火的九仪山,到处都是颓垣断壁,面目全非。然而因为百里殊那颗白骨大还丹的药气,所有的废墟和焦土上都重新长出了嫩绿的草木,欣欣向荣,有着一种衰败与新生交替的奇异美感。   “我们回云顶阁。”慕上决对百里殊道,“我有话要说。”   百里殊也正有话想问他,两人回到了云顶阁。这里地势太高,没有受到战火波及,还是原来的样子,然而回到这里的百里殊,早已与之前天差地别。   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两人回到慕上决的房间,百里殊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魔族的特征?”   慕上决凝视着她,反问道:“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父母?”百里殊一怔,她爹娘都毫无存在感,她平时脑子里根本没这两个人的概念,“我爹是百里家的二老爷百里翰,庶子,对我恨之入骨,根本不是当爹的样子;我娘据说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婢女,生下我就死了,我是后来才被带到百里府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慕上决沉吟了一下:“这样的话,你说的这两人,至少有一个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像你一样的半人半魔族,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不过极为稀少,因为……他们是人族和魔族生下的混血后代。”      ☆、第51章 真正的身世   人魔混血?   百里殊愕然。她的身世的确有些蹊跷,在百里府这个话题就好像是禁忌一般,几乎从来没人提起过。她原先以为自己出身太低,说起来不光彩,所以大家都避而不谈。现在想来,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就算勾搭一个卑贱丫鬟生了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太丢脸的大事,百里翰不至于把她当做仇人一样来恨。   那她真正的父母,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人族与魔族血脉不同,怀上孩子后一般都是胎死腹中,生下来也无法存活,所以人魔混血非常罕见。”慕上决继续道,“你之前脸上的半边暗红斑纹,颜色和魔纹相同,但形状怪异,应该就是这个缘故。真正的魔纹出现了,它就自然消失了。”   “对了,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显露出魔族的特征?”百里殊问道。   “有一些很罕见的方法,可以隐藏魔族特征。”慕上决取出一枚挂在脖子上的半透明小牌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上面流动着若隐若现的奇异花纹。   “这是幻身符,我这三年来就是用它来假扮成人族的。你的父母在你出生时,应该也用了类似的方法,但也许是时间太长,你今天又和魔族激烈对战过,大量接触魔气,导致术法失效了。”   “这个事我得回紫阙城亲自问问老爷子。”百里殊沉思着道,“老爷子偶尔说到我父母,每次都是含糊其辞一语带过,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慕上决点点头,生硬地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慕上决的耳后根又开始泛红:“然后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东原?”   “这恐怕够呛吧。”百里殊道,“今晚这一战,我的身份已经在整个东原传开了,我要是还留在人界的话,就得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还得天天东躲西藏的,多不爽。”   慕上决表情别扭得不行,犹豫了半天,终于开了口:“那……你有没有兴趣到魔界看看?”   他仿佛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耳后根红得艳丽如血,补上一句:“……你要是来魔界的话,可以来找我。”   百里殊总算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一脸贱笑道:“我说慕师兄,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是真的在暗恋我吧?”   慕上决整个人猛地一抖,险些打翻桌上的茶杯,强自装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你想多了,我只是为魔族军队招揽人才。”   “哦?”百里殊似笑非笑,“我一直很奇怪,刚才我被人魔两边包围的时候,你就算想救我,只要暗地里给魔族大军传个消息就好了,何必要暴露身份亲自出来?戮天修罗身经百战,别告诉我你是一时犯二。”   慕上决沉默了,百里殊比他想的还要聪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的确,他当时只要暗中给弦歌下令,让魔族大军保护百里殊就没事情了,自己完全没必要暴露出来。   但是,当他处理完守山大阵回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百里殊满身染血,予然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人魔双方的夹缝之间,那纤弱的身影仿佛被天地众生所背弃,孤独而寂寥。他当时觉得心脏像是被用力撕扯一般,一阵阵地剧烈揪疼,所有的理智瞬间一溃千里。   只想走出去,与她并肩而立,告诉她,即使是整个世界都容不下她,他也会站在她身边。   纵然天下负你,我与你同在。   百里殊打量了默然不语的慕上决半天,知道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开口解释的,也就算了。站起来道:“我去紫阙城一趟,老爷子知道我变成魔族的事情,估计该担心死了。”   慕上决脱口而出:“等等再走。”   百里殊回过头:“干什么?”   “那个……”慕上决微微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我给你再做一个幻身符,免得万一你动起手来,会暴露身份。”   百里殊脸上的魔纹早已退去,外表和人类无异,不使用玄气的话黑色曼陀罗叶也不会显现,慕上决其实主要是不舍得她就这么离开。他很想陪她一起去,但九仪山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再说,人家百里殊不过是回趟家问身世,他这个戮天修罗魔军统帅,去了毫无立场。   百里殊本以为一个幻身符能要多长时间,结果慕上决拖了足足五天,找尽各种奇葩借口,最后才把一块半透明的小牌子不情不愿地交到她手上。百里殊被他磨到最后都没了脾气,拿到幻身符二话不说,逃命似地溜下了九仪山,生怕慕上决又会以“今天黄历凶日,不宜出行”之类的狗血理由拦住她。   一路南行,到处都是往南迁移的百姓。魔族攻破九仪山之后,大乾北方的居民人心惶惶,都急着逃往南方避难。各个城镇大兴土木,全线戒备,都在赶着修建防御工事。大乾派了大批军队北上,在九仪山和紫阙城之间建立起固若金汤的防线。百里殊戴个面具乔装一番,随着南迁的难民,倒是很容易就进了紫阙城。   到百里家的时候是半夜,百里殊不想叫门,直接就从大门边的院墙上翻了进去。不料人还没落地,三把明晃晃的飞刀,瞬间从黑暗处向着她飞射过来!   百里殊半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身,避开了三把飞刀,落下地来。但还没来得及站稳脚根,紧接着又是一个人影飞身上前,角度刁钻而有力的一脚,从背后踢向她!   百里殊闪身接下,两人飞快地过了几招,那个袭击她的人影突然惊叫起来:“百里九小姐!”   他连忙停手,百里殊这才认出是百里府上的一个侍卫。他对另外几个飞奔过来的侍卫叫道:“不是入侵者,是九小姐回来了!”   “小声点。”百里殊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笑道:“进步不小嘛。”   一个侍卫摸摸头:“云公子教了我们不少速成武技,效果可神了。”   她这才走了几天,百里府的防卫就已经提了一大截,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速度。当初她把云间拐骗来百里府,其实只是为了多个免费保镖,现在看来,这小子本事不小啊!   “对了……”一个侍卫焦急地道,“魔族已经攻破了九仪山,有传言说九小姐其实是魔族,这是真的?”   百里殊望着他道:“如果真是呢?”   “是又如何!”那侍卫激动地道,“不管人族魔族,九小姐永远是我们的主子!”   百里殊微微一笑:“多谢。老爷子呢?睡了没有?”   “应该还在书房吧。”侍卫一脸担忧,“自从前天收到九小姐是魔族的消息,他急得团团直转,担心得不行,已经两天没睡过觉了,一直在打探九小姐的消息。”   “我去见老爷子。”百里殊说着脱下面具,就要往书房走。背后两个侍卫一看到她的脸,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大张着嘴巴,木呆呆立在原地。   “怎么了?”百里殊问道。   “好……好美……”两个侍卫眼珠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脸,痴了,“好像仙女……”   书房里灯火通明,百里殊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老爷子焦急的声音:“……那些九仪弟子怎么说?”   “回老爷子,奴才问了两位回到紫阙城的公子,他们说戮天修罗出来之后,九小姐好像就被魔军扣下了,没有离开九仪山。”   “戮天修罗……”老爷子一脸忧心忡忡,在原地转来转去,“殊儿杀了那么多魔族,现在落到他的手里,岂不是要受尽折磨……”   他突然一把抓住那个探听消息的下人,连珠炮一样问道:“魔族吃不吃人?是不是都用人皮做衣服,人油来点灯?殊儿才十三岁,会不会被那些魔族抓去当军妓?……”   百里殊在外面满头黑线!吃人?军妓?……我说老爷子,您能盼着我点好吗!   “咳咳!”她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一把推开了门。老爷子一见到她,跟见了鬼一样,先是惊得倒退一步,然后才一个猛子扑过来把百里殊搂进怀里,险些没把她的肋骨给撞断。   “殊儿!……”   老爷子老泪纵横。天知道他这两天急成什么样了!   “爷爷,先放手……”百里殊费了老大劲才挣脱出来,累得直喘粗气。老爷子含着泪,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着孙女儿:“你是怎么逃回来的?那个戮天修罗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不是逃回来的。”百里殊满脸黑线,“慕上决没把我怎么样,他给我做了一枚可以隐藏魔族特征的幻身符,所以我才在九仪山多耽搁了几天。”   老爷子愕然瞪大眼睛。百里殊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我这次回来是有要紧事要问。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把门关好。”   两个下人退出了书房。百里殊脸色凝重,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老爷子脸色一变:“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爹当然是老二那个不孝子……”   百里殊摇了摇头,取下脖子上挂的幻身符,提起玄气,让暗红色魔纹和黑色曼陀罗叶显露出来。   “爷爷,不必瞒我了。传闻是真的,我身上有一半的魔族特征,既不是人族也不是魔族。只有人魔的混血后代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我的身世应该不是像你们所说,是百里翰和一个婢女的私生女。”   老爷子望着她脸上的暗红色魔纹,沉默片刻,终于沉重地黯然叹息了一声。   “罢了,罢了,纸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会来。殊儿,你的亲生父母的确另有其人。百里翰其实是你的二伯,你真正的父亲,是百里家第三子百里翊,而你母亲,是当年魔族的公主,龙绯樱。”      ☆、第52章十三年前   “三叔百里翊?”百里殊一惊,“他不是在十三年前就亡故了吗?”   百里家第三子百里翊,当年也是人界的风云传奇人物,沧元大陆上最年轻的天才,修玄天赋高得惊人,和之前的九仪第一弟子慕上决相差无几。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被隐世大宗云闲宗看中,收为了首座弟子。   云闲宗是修玄界地位最高的宗派,在西境雪山出世隐立,比九仪山规模还要大上数倍,古老神秘,是无数玄师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百里翊因此一时间名满天下,万众瞩目,连带着百里家也风光无限,是最繁荣的时候。   但好景不长,短短五年之后,就传出了百里翊被一个魔族公主迷惑,叛出云闲宗和魔女私奔的消息。魔族皇室和云闲宗大怒,同时派出大批高手追杀两人,这对情侣亡命天涯,最后在遥远的北域魔境尽头双双被杀。   因为这无论对人族还是魔族,都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在这之后的十多年中被刻意地掩盖和抹消,如今已经渐渐被人淡忘。百里家更是从来不提起这段往事,以致于百里殊穿越过来后,几乎不知道有这位三叔的存在。   “翊儿和绯樱在逃亡之前,偷偷回了百里家一趟,留下了一个才一个月大的孩子,也就是你。”老爷子叙述得很慢,目光迷离,回忆着遥远的往事,语调里一半悲痛一半苍凉,“翊儿是我最疼的孩子,绯樱虽然是魔族,却真的是个好姑娘,我实在不忍心责骂他们。”   老爷子的目光微微一暖,仿佛看见了十三年前那一对天作之合般的璧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像是最最温馨的一家三口。   “他们知道逃亡凶多吉少,只能把你留给我来照顾。人魔混血难以存活,那时绯樱已经想办法调和你体内的两种血脉,保住了你的命,但却给你脸上留下了半边的暗红斑纹。”老爷子看向百里殊的脸,微微一笑,“她当时说,你长大后这种后遗症应该就会消失。果然,我的孙女儿就是最漂亮的。”   百里殊翻了翻眼睛。难怪老爷子看到她恢复了的脸,还那么淡定,原来是早就知情。   老爷子继续道:“一个无名无分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婴儿,在百里家也无法立足,我只能硬是把你安排到了老二翰儿的名下。他跟翊儿素来不和,所以一直对你心存怨恨,我卧病的那几年你受了不少苦,是我考虑不周。”   百里殊笑笑:“没关系,都过去了。”其实受苦的都是这个身体的原主,跟她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我的爹娘后来呢?”她继续问道,“他们在北域尽头被杀了?”   老爷子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他们逃走后的第五个月,魔界那边就有传言出来,说百里翊和龙绯樱已被诛杀。我得到消息的时候痛不欲生,但不久后,绯樱的一个贴身婢女,冒死千里迢迢地传了一份书信给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破旧泛黄的信纸,递给百里殊。信纸上一大半都凝结着黑褐色的污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块,上面能看清的只有寥寥几句话。   “公主和百里公子并未被杀,而是被困于魔界尽头的寒镜山中,魔族(血迹污染)……不敢杀两人……派重兵看守冰墙……”   后面半张纸上写的就都看不清了。老爷子凝视着那张纸,神色悲哀,眼里渐渐泛出了水光:“我虽然得知他们还活着,但人族想要穿越整个魔界到达北域尽头,几乎是痴人说梦,而且我也不能丢下百里家和你不管……说我怯懦也罢,无情也罢,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被困,却无力前去相救,十三年来只能留着这张书信,聊以当做念想……”   百里殊安慰地拍拍老爷子:“爷爷,这不能怪你,要是你当时去魔界的话,不但救不出爹娘,我没有了你的照顾,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老爷子苦涩地一笑:“十三年,也不知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百里殊凝视着那张信纸,沉思道:“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魔族既然已经困住了两人,为什么不直接杀掉?这个贴身婢女用的是‘不敢’两个字,难道说爹娘身上有什么值得魔族忌惮的地方?”   老爷子点点头,殊儿能一下子想到这一节,比他当年聪明多了。“我也是这么推测的,你的爹娘可能有着某个不小的秘密,使得魔族不但不敢杀两人,还派了重兵看守。”   “我下次问问慕上决好了。”百里殊道,“他对于魔族秘史知道得总比我们多。”   老爷子弱弱地问道:“那个……殊儿,你好像跟戮天修罗关系很好的样子?”   百里殊一挥手:“得了吧,那冰山傲娇臭屁男天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还不是看我天纵奇才、举世无双、聪明绝顶、倾国倾城……所以求贤若渴,想把我招揽进魔族军队。”   老爷子:“……”   书房大门突然被一把推开,身上还穿着寝衣的云间扑了进来,看到里面的百里殊和老爷子,一呆:“对不起,我听说九小姐回来了,一激动就忘了敲门……”   他的目光落在百里殊脸上,那表情就好像突然被人一砖头拍进了一个如梦如幻的仙境,惊得呆了:“九小姐,你的脸……”   大张着嘴巴的样子呆萌极了,尤其是还穿着一身纯白的寝衣,越发单纯可爱,像个萌萌哒邻家小弟弟。百里殊恨不得化身怪阿姨,扑上去好好蹂躏云间那张俊脸一番。但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是个十三岁的萝莉,比人家云间还小了好几岁,只好郁闷地忍住不动。   “这几天辛苦你了。”百里殊微笑道,“百里府很安全。”   云间的俊脸一下子浮起两朵红霞,低头羞涩不语,表情甜得像是吃了蜜糖一样。   百里殊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大老爷们儿,在夸奖一个羞答答的小媳妇。脑后滑过一道黑线:“话说……”   “砰!”   她身后关着的窗子猛然被人打开,一个人影跃了进来,二话不说,暗含劲风的凌厉一掌,迎面打向百里殊!      ☆、第53章 枯木老人   百里殊一低头闪过,右手同时出掌,五指微转以柔化刚,将那一掌的力道尽数卸到她背后的大书架上。整片架子顿时四分五裂,上面的书籍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好一招移花接木。”来者落到书房中,“还算有两下子。”   “师父!”云间大惊,“……您怎么来了?”   落进来的是一个身穿褐衣的干瘦老头儿,一张脸跟缩水核桃一样皱巴巴的,须发皆白,形如槁木。只有一双老得已经眯成细缝的眼睛里,射出隐隐精光。   这老头儿竟是云间的师父,已经在世间销声匿迹二十来年的枯木老人!   “还不是为了找你这个不孝的臭徒儿!”枯木老人没有半点传说中一代宗师的风范,凶巴巴地朝云间大吼,口水险些喷了他一脸,“才拜师两个月就从山里偷溜出去,你还把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天大的急事,没想到就是为了来泡小妞儿!”   云间满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慌忙解释:“不,不是……师父您别乱说,我跟百里九小姐不是那个关系……”   边说边焦急地用眼角看着百里殊的反应,九小姐可千万别生气啊!   “这么说你还没泡到?”枯木老人的嗓门更大了,一脸鄙视加不满,“十来天还没搞定一个黄毛丫头,真给老夫丢脸!想当年为师可是号称风流醉世玉面郞,满天下都是桃花,十句话就能让任何一个女人死心塌地!你小子怎么连为师的一分本事都没学到!”   云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百里殊和老爷子一脸像是被雷劈过的表情,原地石化!   枯木老人这才转向百里殊,细细打量了一遍,评头论足道:“长得倒是不错,身手资质都好,就是年纪太小了点……话说徒儿,你怎么喜欢这种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娃都生不出来。”   百里殊风中凌乱!这老头儿不是叫做枯木老人吗?这哪里有半点枯木的样子!活生生一只跑偏了的逗比!   云间都已经快哭出来了:“师父,您别再说了成吗……”求放过啊!   枯木老人脸色一正:“那你小子就赶紧跟为师回去!等过个几年这女娃子长大了,为师必定把她说来给你当媳妇,你先给为师安心练武!”   这下老爷子就不乐意了:“喂喂,枯木,我念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没计较你闯进书房袭击殊儿的事情,但你想要殊儿当徒弟媳妇,绝对不行!”   “为什么?”枯木老人吹胡子瞪眼,“我徒弟心性端正,天赋绝佳,长得又一表人才,哪里不好了?”   “不行就是不行!我家孙女儿天下没一个男人配得上,谁也不嫁!”   俩老头像一对急眼的斗鸡一样,脑袋对脑袋顶上了。这两人年轻时就是故交,脾气相似,臭味相投,就连斗起嘴来都是同步率爆表。百里殊和云间看得暴汗不止,上去劝架:“拜托,你们两个加起来一百二三十岁了,丢不丢人!”   “给为师回山里去!”枯木老人一手拎起云间的后衣领,云间却一脸执拗地使劲挣开了他:“我不回去!百里小姐说希望我留在百里府……”   “她叫你干嘛你就干嘛?那我这个师父排在第几?”枯木老人瞪着眼睛鼻孔喷气,“红颜祸水,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为女色所困!”他好像完全忘了,前一刻某人还在炫耀他满天下都是桃花……   百里殊顶着脑后茂盛的黑线丛,上前拉过云间,附耳小声道:“云间啊,我当时其实就是说说而已,你在武学一路上前途无量,还是赶快回去修行吧……”   这孩子真是实在得连她都不忍心继续坑骗下去!   云间只听到前半段话,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她只是……说说而已?其实并不需要他?   百里殊暗暗擦汗,心想她当初没给这孩子下什么毒啊,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了呢。继续哄道:“你这么大好的一个人才,我其实是很想把你从你师父那里拐来的,但老实不客气地说,你只有变成最强大的高手,才能给我最大的帮助。现在先回去好好学武,我将来需要你的时候再给你传信,怎么样?”   云间这才眼神亮了亮,犹豫了一下,总算点头答应了。枯木老人在后面一脸不爽,他软硬兼施都没把徒弟叫回去,这女娃子一句话就给人劝服了?   越想越有气,上前喝道:“女娃娃,我们打一场!”   云间吓得慌忙阻拦:“师父,百里小姐她没有不敬之意……”   “瞧你吓得那样。”枯木老人鄙视地瞪着他,“为师像是那种欺负小丫头的人吗?看你迷她迷得神魂颠倒,以后是非她不娶了,为师总得看看她够不够格当你的媳妇儿!”   老爷子更加不爽道:“我不是说了殊儿谁也不嫁吗?……”   “先不说嫁不嫁的问题。”百里殊打断了两人,挑眉一笑,“我先说明,我从来不打没好处的架,白费力气。”   “女娃子够精明的,打个架还要彩头。”枯木老人哼了一声,“也行。我不是玄师,你不使用玄气,十八般武艺任选一样最擅长的,若是能赢得我一招半式,我身上带的东西你随便选一样走。”   枯木老人当年闯遍天下名扬四海,他身上的东西哪怕一块破布都有可能是无价之宝,百里殊当即道:“那敢情好。刀剑无眼容易误伤,我们比拳脚就可以了。”   枯木老人鼻孔朝天,臭屁地道:“女娃娃瞎操心。凭我的实力,还会误伤到你?凭你的实力,还会误伤到我?”   “……”百里殊头一次碰到比她还要狂的人,败了!   她在外面院子的空地上画了个大圈,直径三丈左右,道:“比试就在这圈内,未结束前谁落到了圈子外面,包括落在圈外的树木院墙之类上面,都算是落败。”   枯木老人二话不说,跃进圈内:“女娃子,十招之内,你必定落出圈外!”   百里殊收敛起了玄气,笑笑:“江湖规矩,前辈请先出招。”   她话音未落,枯木老人身穿褐衣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在下一个眨眼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缩地成寸,疾行无影,没有修玄的武师,竟然会有这般恐怖的速度!   百里殊一惊,眼睛已经来不及去捕捉枯木老人的动作,只能凭着多年来练武的敏锐直觉,出掌防御!   “砰!”   枯木老人一拳击上她的掌心,尽管她及时卸力,但还是震得她半边手臂隐隐酸麻!   好险!   这一下她没有拦住的话,第一招就被打飞出去了!   “反应不错。”枯木老人收回拳势,“第二招!”   褐色的身影犹如一只雨燕般轻灵翻起,半空中飞腿踢出,脚尖落向百里殊肋下的大穴!   百里殊顺势躲避,然而枯木老人在半空中竟然能够翻转身子,那看着犹如朽木一般衰老的身躯转瞬间折了一百八十度。以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和姿势,一脚踢向百里殊的后背,同时居然还能反手来扣她的手腕!   不愧是数十年前威震沧元的武学大师,对于自己身手的控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百里殊反应极快,知道这一踢一扣自己必定不可能同时避开,竟然不躲不闪,任凭枯木老人袭来。与此同时右手成爪,挟带劲力,径直抓向他的咽喉!   她挨枯木老人这两下,位置都不是太关键,但咽喉却是人的致命要害部位,容不得枯木老人跟她硬碰硬!   果然,枯木老人一见她不防守反而进攻,不得不侧身避开这一抓。那一脚虽然已经碰到了百里殊,但轻轻碰了一下便硬生生撤开了,她的手腕也没有被扣实。百里殊疾退一步,枯木老人这一招已经彻底落空。   “好聪明的女娃子。”枯木老人忍不住赞了一句,不再使用轻灵迅捷的招式,双脚猛然落地,将夯实的地面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他下盘稳如泰山,双膝微曲,身体前倾,聚全身之力,毫无花式地向百里殊迎面推出一掌!   枯木老人习武六十余年来的深厚内劲,不折不扣地灌注在这一掌中,仅仅是掌缘的劲风扑面,就已经刮得百里殊一阵生疼。这一掌的力道太过刚猛霸烈,她已经无法再卸力和闪避,唯有硬接!   百里殊双掌对上那犹如海潮一般的巨大内劲,飞快后移数十步,先缓和了最为凌厉的掌力,但人也已经到了圈子的边缘。退无可退,她一咬牙关,长吸一口气调匀内息,那一掌的力道随即重重拍在她的胸前!   “砰!”   一声闷响,百里殊胸口气血剧震,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她身上的轻容衣能够抵挡刀剑,却无法完全挡住这般浑厚的掌力。幸而修玄过程已经大大提高了她身体的强度,之前天天被慕上决虐也不是白费,即使是不用护体玄气,这一掌也不能奈她何。   枯木老人连续变换了三招,分别以速度,迅捷,力量见长,但尽数被百里殊接下,心下也不由得暗暗肃然。这小丫头,不简单!   他一扫之前的轻慢和试探之心,出手一招狠过一招,一招强过一招!两人的身影犹如穿梭的闪电般,在院中飞快游走,瞬息万变,转眼间就又拆了四五招!   老爷子和云间在一旁只看得眼花缭乱,隐隐都有晕眩恶心的感觉。尤其是老爷子,对于多年好友的实力再清楚不过,枯木老人眼下已经用了八成实力,虽然能够压制百里殊,却仍然无法胜她!   云间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百里小姐的武学造诣竟然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   顷刻之间,两人已经过了九招。枯木老人之前夸下海口说十招之内必败百里殊,眼看就要到了第十招还没个结果,再不敢留任何余力。枯槁的面容一紧,周围仿佛狂风大作,他全身褐衣尽数被汹涌澎湃的内劲鼓起,须发飘飞,漫天沙尘!   “风沙怒万里!”   云间一惊之下脱口而出!“风沙怒万里”是枯木老人的生平绝技之一,当年他以此招一瞬间秒杀数十位高手,一战名满天下。风沙一出,无人能挡!   “女娃子,这一招你挡不下的。”枯木老人周围的内劲气流越转越烈,空气隐隐扭曲,连传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想受重伤的话,就给我退到圈外去!”   百里殊不答,枯木老人蓄劲已达巅峰,犹如龙卷风般刚猛呼啸的一拳,带着惊心动魄的漫天沙暴,打向百里殊!      ☆、第54章 长路迢远,一去经年   “快躲!”老爷子和云间齐声惊叫!这一拳的恐怖力道,和之前那一掌天壤之别,若是直接轰在人身上的话,非得砸成肉泥不可!   百里殊被拳风一冲,整个人犹如鹞子一般飞出了好几丈开外,早已远远落出圈子的范围。枯木老人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好悬牛皮没吹破,幸亏在最后一招还是赢了这女娃子,不然这次丢人要丢大发了!   然而,就在百里殊脚尖离地只有数尺的时候,她突然一把脱下身上的轻容衣,展开来往脚下一扔!   枯木老人那一招“风沙怒万里”的强烈力道,到了几丈之外仍然没有完全消退。宽大的轻容衣碰到猛烈的风流,犹如风帆一般鼓涨开来,百里殊的脚尖在上面一点,身子借着这力道轻灵地翻起,反向朝圈中跃回!   这一下的转折太快太奇,枯木老人根本没有想到百里殊到了半空中竟然还能折回,在原地微微一怔。不过是一瞬息的时间,百里殊已经到了他的面前,闪电般飞起一脚踢出!   “砰!”   这一脚的位置正中小腹,枯木老人的丹田无法提气抵御,身体本能地向后连退几步,以化去力道。百里殊踢得并不算太重,没有真正伤到他。   “好险……”枯木老人站稳了脚跟,低呼一口气。这女娃子好快的身手,好强的应变能力!   正要再开口说话,对面的百里殊勾唇一笑:“不好意思,枯木大师,你已经输了。”   “什么!”   枯木老人猛然低头一看,果然,他刚才退了那几步,双脚都已经出了百里殊所画的圈子!   “怎么会……”枯木老人不敢置信地瞪着脚下,百里殊笑道:“我刚才踩的是我自己身上脱下来的衣服,不算是‘圈外的东西’,但你可是双脚都踩到了圈外的地面。”   她这说辞无可辩驳,毕竟,所谓的“落到圈外”是以落下为准,她以自己的衣服加上枯木老人的拳风借力跃回,并没有违反规则。   枯木老人望着双脚前面的那道划线,半响才悠悠叹了口气,淡淡苦笑:“不错,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若论单纯的武技,百里殊也许远不如他;但论及心思、聪慧和机变,这小姑娘甩了他不知多少条大街!武艺比拼,决定胜负的因素有无数种,实力有时候并不能决定一切,他输了就是输了!   老爷子和云间早就已经看傻了。枯木老人的真正实力百里殊不清楚,但他们两个却是再了解不过!成名几十年的武学宗师,败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手上,传出去大家估计只是当笑话听!   “女娃娃,你的学武天赋绝不在我那臭徒儿之下。”枯木老人望着百里殊,表面上装模作样地摇着头,一脸惋惜,但眼里隐隐流露出炙热之意,“若是你能到我门下,不出五年必成绝世高手。只可惜,我已经收了一个关门弟子了。”   在“一个”这俩字上格外加重了音调,暗中期待地偷偷瞄着百里殊的反应。女娃子啊,其实我很想收你为徒的,但我先提出来显得我很没面子不是?我没说关门弟子只能收一个啊,快求求为师,为师马上就答应你,灭哈哈哈……   “枯木大师,我想……”   百里殊话没说完,枯木老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没问题!为师很愿意……”半中间打住,换上一脸严肃,“……咳咳!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   百里殊满脸黑线:“你自个儿在那里说什么呢,我是想说,我们之前说好的,我赢了的话,你身上的东西就随我挑一样走。”   “……”   枯木老人玻璃心碎了一地,蹲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你不会想反悔吧?好歹也是一代宗师,不能食言而肥啊。”   “急什么,我又不是那等输不起的赖账之人!”枯木老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取出自己的空间袋甩给百里殊,“想要什么,尽管挑。”   “这里面的东西都不用看了。”百里殊一挥手,干脆地道,“我就要你腰上挂着的那个玉玦。”   枯木老人的腰间乱七八糟地挂了不少东西,长剑、葫芦、荷包之类。其中有一个颜色斑驳的古玉玦,歪歪扭扭的形状很不规则,白色中夹杂着不少灰黑杂质,无论从品相和质地来说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地摊上顶多几百文一个的货色。   但枯木老人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了:“你……你确定?我这里还有成斛的东海鲛珠、一品玄器穿云弓、还有一颗可遇不可求的辅修灵果千年红……你就不想再看看?”   “不用,我只要那个玉玦。”百里殊回答得无比笃定。   枯木老人一脸无比肉痛的表情,万分不情愿地从腰上取下那个玉玦,慢腾腾递给百里殊。老爷子在旁边看得十分不解:“枯木,这就是一块玉玦而已,质量还那么烂,送我我都嫌占地方,你干嘛这么一副死了老婆一样的表情?”   “你懂个球球!”枯木老人心痛地吼道,“你家孙女儿一颗心上长了十七八个窍,眼睛比狐狸还尖,能挑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这玉玦比我身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珍贵,因为它是传说中的异空容器!”   “异空容器?”老爷子愕然。一般的空间袋,都只是扩大了局部空间,减轻空间中物品的重量而已。但异空容器,内部的空间就相当于一整个完整的小世界,独立于外面的时空而存在,可以说谁得到了它,就等于自己主宰了一片天下!   瀛川大陆上的异空容器都是存在于上古时期的,到如今早就成为遥远的传说。枯木老人能得到一件已经是天大的机遇,没想到转头就被百里殊这个人精给赢走了!   “我前几天才刚刚得到这个异空容器啊,还没捂热乎呢……”枯木老人哭丧着脸,目光一直跟着百里殊手里的玉玦转来转去。但是没有办法啊,再好的宝贝,现在也是人家的了!   百里殊乐滋滋地给玉玦滴血认主,然后心念一动,便进入了内部空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独立的异空间,地貌和气候跟瀛川大陆基本相同,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她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一条蜿蜒的银色溪流贯穿其中,流入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泊。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以及连绵起伏的群山,基本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圈。再往远处就看不清了,也不知道这内部空间的尽头在哪里。枯木老人刚得到这异空容器不久,没做什么改动,所以里面还保留着一片原始风貌。   这样一方只属于她自己的小世界,未来有无尽的潜力可以挖掘,这块玉玦的价值,果然根本不能用其他珍宝来比拟!   百里殊没有时间多看,很快就出了异空间。枯木老人还在那眼巴巴地盯着她,一副恨不得求人家收他为师的样子。百里殊假装没看见,赤果果地无视了他,对老爷子道:“爷爷,我今天很累,先回房间去睡觉了。”   “喂喂!”枯木老人叫道,“那我呢?”   “你不是要带云间回山里去吗?”百里殊无辜地转过头,“还有什么事?”   枯木老人语塞,鼻孔里恶狠狠喷出一股气:“云间,我们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但以后来日方长,这个女娃子不管是作为他的徒弟还是徒弟媳妇,他都要定了!   枯木老人拖着依依不舍的云间跃出窗外,书房里总算安静下来。老爷子眼带担忧地看着百里殊:“殊儿,你现在在东原实在太危险了,人魔大战在即,你一旦暴露出魔族身份,面对的就是整个人族的剿杀。这段时间就先在家里躲一躲吧,如今的百里府虽然不比从前,但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你。”   “好。”百里殊乖乖地一口答应,倒是让老爷子有几分意外。他本以为以自家孙女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哪里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至少也得费一番口舌才能说通。   百里府一夜静谧无声,仿佛笼罩在一片安宁的气氛中。不料第二天早晨老爷子到百里殊房间,只看见里面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书桌上留了一张草草写就的字条。   “爷爷:抱歉我不辞而别,但我不能留在家里,不但对百里府不安全,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就此躲起来。虽然我对亲生父母全无印象,但血浓于水,况且您这么多年来的愧疚,思念和自责,我也不能视而不见。既然他们还在人世,我便必须去魔界找回他们。此行长路迢远,一去也许经年,但您尽管放心,您的儿子儿媳终有一日必定能回来与您团聚。望您身体康健,勿念。殊儿” ------题外话------   第一卷到这里结束啦,下一卷是魔界哦~      ☆、第01章 拍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沧元大陆中央,巍峨奇险的九仪山犹如一条气势雄浑的巨龙,横亘东西,往北便是广袤的北域。北域气候恶劣,荒凉苦寒,放眼望去全是大片大片的不毛之地,灰色的荒漠、黑色的戈壁,白色的冰原,没有一丝代表生机的绿色。   北域一年十二个月,六个月下雪,另外六个月刮沙尘暴。夏天漫天风沙,冬天冰封万里,简直难以想象这种鬼地方也能有生命存活。但是,如果到达北域最深处的话,就会不可思议地发现,一片荒芜的冰原中,竟然隐藏着星罗棋布的一座座村镇城市。   这里,就是魔族的地盘,魔界。   魔族在遥远的上古时期,便被人族驱赶到酷寒的北域。数千年来,在这片荒凉的不毛之地上,历尽艰辛地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文明。到如今,已经成为势力并不亚于人族的鼎盛一族。   魔界南部大城燃血城,坐落在一处地势低洼的盆地之中,依山而建。魔族城市和人族迥然相异,色调以深沉的玄黑和炽烈的赤红为主,建筑全部使用石材沙土,风格奇异多样。整个城市充满一种嚣狂而邪异的活力,犹如一簇黑红的熊熊魔火,在这苍凉死寂的荒野中,冲天燃起。   正是寒冬时节,北域之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燃血城外是一片茫茫不见尽头的银白色雪原。苍茫的雪地与辽阔的长天之间,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小人影,正踏着满地大雪,一步步朝燃血城走来。   人影在燃血城高耸厚重的黑色城墙下面,停下了脚步。这是个身形纤弱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穿一身银白狐裘,戴着兜帽,帽沿蓬松的绒毛下露出小半张脸,依稀只能看到白玉玲珑般的尖巧下颌,以及薄薄的嘴唇,颜色纯净柔美,犹如三月里初开的早樱。   “北上的第一个魔族城市,终于到了。”   百里殊抬头望着上方雄伟的黑色城楼,呼出一口气,立刻在空气中凝成了白色的霜雾。这里虽然还是很冷,但已经比外面严寒的冰原暖和上许多。北域深处有很多地热区域,魔界的城市都建立在地热点上,否则以这里滴水成冰的酷寒,根本无法生活。   自从魔族军队攻下东原九仪山起,已经过了一年。这一年里魔族大军以九仪山为据点,不断南下扩充,一步步地往东原腹地入侵。但东原的气候对于长年生活在苦寒中的魔族来说,一时难以适应,人族趁此机会借着地利,死守东原防线,人魔双方已经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年里百里殊一直都在东原的灵山秀水中闭关修炼,以她一年前炼虚境中期的玄阶,来闯凶险重重的魔界基本上就是找死。所以她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来提高实力,到现在才北上进入魔界。   燃血城城门大开,门口有两个卫兵守门,稀稀落落有一些魔族进出。百里殊想要进门的时候,被那两个卫兵给拦住了。   “站住。”   魔族卫兵头上戴着长有一双犄角的黑色头骨盔帽,估计是用玄兽的头盖骨制成,满脸络腮胡子,身上穿了一件红褐色的毛皮披风。这么大冷天的,手臂大腿全露在外面,到处都是虬结粗硬的古铜色肌肉,身材魁梧粗壮,往那里一站就跟一座铁塔似的。   “看你的装扮,不是燃血城的人吧?”魔族卫兵斜着眼打量百里殊,“外来人进城,必须缴纳一百枚魔币的进城费。”   魔币是魔族的通用货币,以白银铸造成钱币的形状,上面印有一道魔纹。百里殊根本不知道魔界还有这规矩,身上的钱全是人族的银票,连一枚魔币都没有。她打量了一下周围,冷冷一笑:“燃血城是魔界大城,每天都有不少外来人进城,一百魔币也不是小数目,城门口总该专门设有收进城费的地方吧?难道就你们两个小兵随随便便出来收钱?这规定根本就是你们擅自临时编的!”   “那又如何?”那两个卫兵被百里殊拆穿,非但没有任何尴尬之意,反而语气更加傲慢不屑,“像你这种裹得一身严严实实,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老子看着不爽,就是要收你钱,你不服有种来单挑啊?”   “……”百里殊瞬间无语。敢情这些魔族光天化日之下勒索她,就是因为她这幅样子?前世里她听说过刷脸可以买单,还没听说过刷脸要罚款的!   再一看进出城的其他魔族男子,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形貌粗犷,身上到处挂着各式杀气毕露的刀剑武器。穿得一个比一个凉快,有些只在重点部位遮盖了一块毛皮,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到那一身隆起的腱子肉。就连魔族女子,也是满身的威武彪悍之气。身材普遍比人族高大丰满,前凸后翘,配上三点式的性感着装,流畅的麦色肌肉全露在外面,劲爆火辣得直让人喷鼻血。   相比之下,像她这种“正常”的外貌,一个都看不到。对于极度崇尚力量的魔族来说,她这副纤细的小身板就代表着羸弱和无用,魔族从来就看不起弱者。   百里殊之所以来魔界时扮成男装,就是为了行走时能够方便些,魔族崇尚强者,对于稍弱些的女子比较歧视,比人族还要重男轻女。谁知道这样还是刚刚到魔界就被鄙视了,让她十分不爽,淡淡道:“让开,别逼老子跟你们动手。”   “哟呵!”那魔族卫兵咧嘴哈哈大笑起来,“口气倒不小!就你这瘦巴巴的跟棵豆芽菜一样,还敢跟老子说动手?老子两个指头就能把你那小腰杆捏断!”   “凶虎哥,别跟这小白脸多费口舌了。”另一个卫兵接过去道,“看这小白脸一身狐裘挺贵重的,估计是个有钱的主儿,咱们直接给剥了得了!”   魔界强者为尊,实力代表着一切。恃强凌弱这个词,在魔界是对一种再普遍不过的现象的描述,不带任何贬义。自然界残酷的淘汰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个卫兵一左一右地朝百里殊包围过来,蒲扇一般的大手就要向她抓去。百里殊眉峰微微一挑,她初来乍到,本来不想多生事端,把自己闹得太醒目。但既然有惹事的找上门来,她也不是能容忍别人挑衅的包子!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   那两个卫兵的大手刚刚要落到百里殊的肩膀上时,她双肩突然往下一沉,整个人犹如游鱼一般滑了出去。一个侧身,狐裘之下闪电般连环踢出两腿,将那两个巨塔一般的大汉给踢得高高飞起,直飞了出去!   “轰轰!”   两个魔族卫兵被踢出足有两丈之远,重重撞在了黑色巨岩砌成的城墙上。只听一声石块崩碎的轰然巨响,碎石飞溅,城墙上被砸出了两个人形的大洞,足有数尺之深。两个卫兵深深陷在里面,几乎连人都看不到了!   真正的拍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题外话------   T^T前两天回了乡下老家,从昨天开始村里就停电,笔记本开不了机,手机也快没电了。本来想今天请假断更一天的,结果看到包子的书评,默默地去借了个充电宝,硬着头皮各种苦逼地用手机码了三个多小时,凑够一章传上来……字数很少,只能明天修改补充了,手已残,求安慰……      ☆、第02章 国宝级智力型魔族!   “出什么事了?”   城门里面的卫兵们听到外面的巨响,连忙跑出来,一看陷在墙壁里面的两个彪形大汉,都被吓了一跳。   “凶虎,苍狼,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众人合力,七手八脚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两人拖出来。这两个家伙饶是皮糙肉厚,也被砸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命都去了半条。其中那个凶虎,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不远处的百里殊,咿咿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百里殊心想这下事情大条了,周围这么多卫兵,免不了要大闹一场。暗中都已经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不料那个凶虎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这位小公子,是我们两个眼拙不识高人,请小公子尽管进城。”   纳尼?   百里殊本来要挥出去的拳头僵在袖子底下。这些魔族被她揍了一顿,非但不恼怒,态度马上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能把我们哥俩砸进墙壁的,你是第一个。”凶虎充满崇敬地望着百里殊,“我们只尊敬强者,所以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小公子原谅。”   说着对另一个卫兵招手:“苍狼老弟,快拿一百魔币过来,就当是给这位小公子的赔礼。”   苍狼小心翼翼地给百里殊捧上一个钱袋,百里殊对这截然相反的待遇还有点不适应,晕乎乎地接过来,一看周围其他卫兵,也没有半点敌意,整整齐齐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进城的道路。   好吧……她只能说,魔族都是些欠收拾的家伙!   魔族的城市,充满了狂野奔放的异域风情。粗粝的赤红色玄武岩,砌成街道两边风格奇异的建筑。这里没有大乾王朝对于建筑的礼制规定,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房屋杂糅在一起,尖细的塔楼、浑圆的穹顶、半地下的洞穴、甚至还有悬挑在空中,全部以森白骨骼搭建成的楼阁。   大乾紫阙城常见的园林筑景,精致花草,在这里是根本看不到的。魔城的绿化就是一棵棵张牙舞爪的食肉树藤、骨刺荆棘、血噬魔花,攀援在道路两边的房屋上,上面到处都挂着小动物的尸骸。百里殊这个在人族长大,有文化有修养的优雅妹纸,表示对这里的审美观念实在是接受不能。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没有拿尸体来当灯笼的小酒楼,百里殊进去先要茶水,结果那小二一脸鄙视地看着她:“茶?这位客官,本店没有这种娘娘腔才会喝的玩意儿,只有酒!”   “……”百里殊只好要了一种味道最不熏人的酒,结果第一口喝下去,就跟几百把烧刀子从她喉咙里切下去一样,险些没把那个脸盆一般的大酒缸砸到地上。   然后又点了几个据说是燃血城的特色菜。五珍拼盘是蜘蛛、蝎子、毒蛇、蜈蚣、蟾蜍,红烧豆腐用蝙蝠脑子做成,什锦宝珠汤里面是七种玄兽的眼睛……等菜全部上齐,她要了一个馒头和一杯白水,内牛满面地当作午饭啃完。   吃完了结账,掌柜用跟城门口卫兵一模一样的表情,斜着眼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一千魔币,不还价。”   一千魔币买这整家店都够了,百里殊现在有了经验,右手搭上柜台上的一座黑曜石雕像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高约两尺的雕像瞬间变为一地齑粉,烟尘弥漫。掌柜原地石化足有三分钟时间,像送神一般恭恭敬敬地把她送到店外,不但没让她赔偿,就连饭菜的钱都没收。   正要走出店外,看到酒楼门口似乎有人在激烈地争吵。一个衣衫褴褛,身形瘦弱的魔族少年正被几个店里的壮硕伙计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那些伙计一边打一边还在骂骂咧咧:“穷鬼,草包,叫你没钱还敢来吃饭……”   那少年连连惨叫:“哎哟!……别打了!……那边那个白衣小公子不也没付钱吗?你们怎么只打我?”   他指的是百里殊。一个伙计狠狠踢了他一脚,骂道:“就凭你这废物也敢跟人家比?人家那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你有他半分实力吗?这是什么地方,魔界!没本事的废物就活该被人打死!”   “我也是有本事的!虽然我没钱,但是我可以给你们的酒楼提供几条建议,保证你们的生意比现在红火好几倍!这是无形的财富啊!……哎哟!”   几个伙计打得更凶了:“……啊呸!就你这一无是处的草包,谁要你的什么狗屁建议!”   “等一等。”百里殊伸手拦住那几个伙计,“别打了,他的饭钱我来付。”   她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过这个少年是她在魔界看到的第一个最像她的同类,身上穿的是棉布长袍,个子跟其他魔族男子相比也纤瘦修长。白皙的面容虽然脏兮兮的,带着不少伤,但看得出五官清秀,丝毫没有那种铁血大汉的彪悍粗野。这样一幅弱小的外貌再加上更加弱小的实力,在魔界必然就只有到处挨揍的份儿。   “不用不用。”那几个伙计立刻换了一副态度,满脸堆笑,“既然您要帮这小子,那我们自然不会收您的钱。”   “跟我出来。”百里殊对那少年丢下一句话,走出了酒楼大门。   在魔界弱者被人欺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极少会有人为弱者出头。那少年诧异地望着百里殊的背影,犹豫一下,跟了出去。   “这位公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需要我做什么?”   少年开门见山,目光清亮地直视着百里殊。   百里殊最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指指旁边的酒楼,道:“你说你有几条建议,能让这酒楼生意更好,说来给我听听。”   那少年一愣,似乎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个。结巴了一下,开口道:“第……第一,这酒楼虽然临街,但是离街面退后太远,被两边的房子一夹,再加上爬藤遮挡,行人很难看见酒楼。若是能够在外面临街处放置一块大牌子,提示行人往里走有酒楼,顾客肯定会增加。”   他开始时还有点放不开,到后面说得越来越流利,眼里露出精明锐利的光芒,对着酒楼指手画脚。   “……第二,酒楼离城门很近,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许多外来人经过长途跋涉来到燃血城,精疲力尽,会就近找一家店吃饭休息。若是以此作为噱头,推出专门针对长途旅客的服务,肯定会大受欢迎。第三,顾客点菜时都要靠伙计报菜名,效率既慢,又不能让顾客得到最全面的选择。我认为应该制作一份菜品的清单,每桌放置几张,顾客看起来会方便很多……”   少年仿佛进入了自己最为如鱼得水的领域,又是兴奋又是激动,一条条点子源源不绝地冒出来,说了足有一刻钟时间还没不见停。百里殊挥挥手打断了他:“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那少年意犹未尽,还在眼神闪闪地上下扫着那酒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忐忑不安地望着百里殊。这些想法他随口都能说出几十条,但从来没有人重视他这样一个弱者的话。这位公子为什么想听他说这个?   “你现在有没有安身之处?”百里殊问道。   少年眼神一黯:“没有。我自幼双亲亡故,一直都在流浪。”   因为无论修玄习武的天赋都一塌糊涂,人又长得纤细瘦弱,他这十几年来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欺凌。要不是有点小聪明,根本就活不到现在。他出身于商贾世家,对于经商、管理和理财等方面,仿佛有着天生的敏锐和精明。但是在实力至高的魔界,一个弱小者就注定了一生落魄的命运,他的这些能力,根本没有机会得到发挥。   “那你可愿意跟随我?”百里殊道,“我想在魔界发展商业,恰好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少年简直就是一个经商的天才,人聪明,态度也不亢不卑。魔界到处都是五大三粗的彪悍汉纸,能碰到一个智力型的魔族实属不易,其稀有程度简直就是国宝级的,将来必定能给她带来不小的助益。   百里殊来魔界之前就想得很清楚,父母是被魔族皇室所困,她要救出两人,将来为敌的很有可能是整支魔族大军,她还没有傻到要一个人去单挑。现在必须在魔界扎稳脚跟,培养势力,经济基础就成了首要考虑的事情。   那少年呆住了:“可……可是我的实力真的很弱,就连一块砖头都拍不碎……”   “我要你拍砖头干什么?”百里殊笑笑,“我看上的就是你的头脑,不是像那些傻大个儿一样的满身肌肉。强大并不只在于蛮力,智慧同样会成为力量。只要给了你施展的平台,你并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弱小!”   少年的眼眶一下子微微发红。并不是因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靠山,而是终于有人能够欣赏他的能力,还愿意给他提供一片可以展翅飞翔的天空,让他的理想和抱负终于不至于湮灭!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能碰到这样一位伯乐,他何其有幸!   “我愿意!”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跟随公子!” ------题外话------   明天更新时间估计又会比较晚,因为我白天都在坐车,要到十点才能回到学校……      ☆、第03章 竞斗场挑战赛   百里殊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犹豫了一下:“即墨。”   “即墨?这是个复姓吧?虽然少见了点。你真的叫这名字?”   少年欲哭无泪道:“公子,我的姓氏是即墨,你能不能就叫我这个?我爹给我起的名字其实是……是……”   百里殊好奇道:“是什么?直说,我不会笑你的。”   少年满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咬牙挤出几个字:“即墨……大壮。”   “哈哈哈……”百里殊听完就是没良心的一顿大笑,把即墨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也是很郁闷的好吗!绝大多数魔族起名字都是这个风格,就比如城门口守卫的凶虎和苍狼。他的姓氏听过去倒是还挺文雅的,谁知道后面就跟了一个这么坑爹的名字!   百里殊先是带即墨去了一家衣料店,给他做了一套像样的黑色毛皮衣服。这小子收拾干净后有模有样的,面容清秀身形修长,书生气息浓重,颇有玉树临风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之感,只有一双细长的俊目中隐隐闪现出精明的光芒。   “多谢公子。”即墨感激地道谢。   “先别谢,我快成穷光蛋了。”百里殊肉痛地翻了翻钱袋,虽然衣料店老板给她打了对折,但城门守卫给她的一百魔币已经只剩二十了,这燃血城的物价真是杀人不见血。   “我一定会帮公子好好赚钱,报答公子的。”即墨坚定地说。他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公子身上的钱不多,却将一大半都花在了他身上。   “那也得先有本钱才行。”百里殊问道,“你知不知道在燃血城赚钱最快的途径是什么?”   “竞斗场。”即墨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但是在燃血城,整个魔界都是如此。”   竞技,比武,决斗,是好战的魔族最喜欢的活动,每个城市都会有一至数处的大小型竞斗场。里面高手云集,比试者可以通过挑战来赢取大笔奖金,一夜暴富的强者随处可见。同样,观众也可以下赌注买比试者的输赢,和赌马赌球一个性质,因此这里聚集了大批热衷于此的富豪权贵。赛场、赌场、娱乐城、销金窟,竞斗场就是这好几种场所的集合,通常都是整个魔族城市最热闹的地方。   即墨领着百里殊去了燃血城最大的黑旗竞斗场。这是一片气势宏伟的大型黑红色建筑群,规模相当于中世纪的一座大城堡,划分为十几处下凹的竞斗场地,上方是一层层看台、包间和专门供给富人享受的休息娱乐区。现在正是下午时分,里面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这边三个是斗兽场,是跟玄兽战斗的。”即墨将那些场地一一指给百里殊看,“那边是单人挑战赛场地,再远处是一对一决斗场……不过我几乎不敢来这种地方,具体规则也不是很了解。”   “先去挑战赛场看看吧。”百里殊领头就走。   挑战赛场是一座高达七层的巨大圆塔,每层就是一个关卡,驻守各层的守关者实力依次往上递增。百里殊靠近门口看了看,挑战第一层需要交纳十魔币的费用,挑战胜利的话可以得到一百魔币的奖金。第二层的挑战费和奖金都翻十倍,以此类推,到第七层的时候,挑战费为一千万魔币,而奖金则高达一亿!   “好策略。”即墨望着告示栏上的数字,若有所思,“这竞斗场的主人手段相当精明。把下一层的挑战费正好设置为上一层的奖金,如果有人上一层赢了,拿到了奖金,争强好胜的魔族必然很难抗拒住继续挑战的诱惑。这样的话,除非连胜七场打通第七层,否则发出去的奖金最终都还是会回到竞斗场手里。”   百里殊赞许地点点头。她没有看错人,即墨这小子确实有几分眼力。从这挑战赛场的规则来看,魔界也不全是只知道打架的傻大个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只是处于比较底层的一般民众而已。   “走,进去看看。”   圆塔内部空间很大,战斗场地是每层底部的一处圆形平台,观众的阶梯式看台则围绕在平台周围。挑战赛虽然没有赌赛,但观众席上仍然挤得水泄不通,可见魔族对于战斗的热爱有多么疯狂。   百里殊和即墨进去的时候,第一层平台上正有一个人高马大,全身盔甲的魔族大汉正在挑战。守关者全身黑衣,带着黑色面具,看不见真容。脚下八片黑色曼陀罗叶,玄阶在炼虚境中期,但百里殊一眼就看出,这守关者玄气浑厚,身手极佳,真正实力要比一般炼虚境中期的玄师强得多。   果然,上台挑战的那个魔族大汉虽然也在炼虚境中期,但几个回合下来就露出了败势,被逼得连连后退。守关者手中黑色魔化玄气凝聚成团,轰地一声猛然打出,那个大汉被这当胸一击,整个人飞出去足有两三丈远。脑袋狠狠撞在坚硬的平台护栏上,顿时破开一个大洞,血如泉涌,昏厥在地,不到几秒钟就没了动静,竟是毙命当场!   鲜血飞溅得场外到处都是,即墨吓得往后直退:“……这不就是一场挑战赛吗?怎么说杀人就杀人?”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挑战赛本来就是赌上性命的战斗,不死个把人的话,还有什么刺激的劲头?像你这种豆芽菜一样的小白脸,趁早回家喝奶去吧,这里是只有勇者才能来的地方!”   百里殊在旁边听得甚是无语。大概是她跟魔族的三观实在差得太远,她半点不觉得这样好勇斗狠,轻视生命是勇敢的表现。不过也正因为魔族一个个都是强悍无惧,视死如归的战士,所以他们能在这种最恶劣的环境下培养出最强大的军队。人族若不是占了东原的地理优势,早就被灭得渣都不剩了。   “公子,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即墨没敢还嘴,拉了拉百里殊的衣袖小声道,“这竞斗场也未免太野蛮了,赚钱的方法多得是,何必拿命去拼呢……”   “拜托,对我有点信心好不。”百里殊不理会他,拿出十个魔币,交给第一层门口报名处的魔族女子:“小姐,我要参加第一层的挑战赛。”   那魔族女子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百里殊。竞斗场这样的大型会所,里面的人员总算还有点修养,没有直接表达对百里殊的轻蔑,只是委婉地道:“这位小公子,挑战赛是不论生死的,被直接打死的挑战失败者就占了足有四成。您这幅样子,我恐怕不敢保证您在赛场上能活下来,您确定要挑战?”   “要。”百里殊不顾即墨在后面焦急的拉扯,简洁明了地答了一个字。那魔族女子摇摇头,把一张纸推给百里殊:“这是生死状,每个挑战者都要签的,若是您在比赛中不幸身亡,竞斗场不负任何责任。”   百里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舒白”两个字。她在九仪山那一次闹得略大,南征的魔族军队都知道她是个半人半魔族,现在虽然用幻身符改变了玄气颜色和瞳色,但还是不用百里殊这个名字比较保险。   “舒公子。”魔族女子看了一眼生死状,指指平台道,“现在第一层没有挑战者,你可以上去了。”   百里殊跃上平台,刚才那个黑衣守关者已经退回到后台去了,换了另一个同样黑衣面具的人上场。每一层的守关者都有好几位,实力相差大约在一到两阶的范围,第一层最低的在炼虚境中期。出场是随机抽取的,这样挑战者事先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谁,要冒一定未知的风险,但也不至于碰到压倒性的对手,竞斗场考虑得很周密。   “黑旗竞斗场挑战赛第一层,挑战者舒白,挑战开始!” ------题外话------   今天回学校已经好晚了,所以拖到现在才更,明天起会恢复以前的稳定更新时间啦……      ☆、第04章 挑战第七层!   守关者的黑色面具下,一双眼睛里流露出不屑之意。他守的虽然只是第一层,但玄阶在炼虚境中期的魔族,在魔界好歹也算是有两下子的人物。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瘦巴巴的小子居然也敢上来挑战,这不是侮辱他的实力吗?   “小子,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敢上挑战赛的台,最好做好没命的准备!”   百里殊现在对这态度已经很习惯了,比之前淡定得多,同样不屑道:“要打就开打,一个大老爷们儿哪来那么多唧唧歪歪的废话!”   守关者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二话不说,全身黑色玄气腾起,剧烈地旋转,拧成一条龙卷风一般暴烈的玄气之鞭,向百里殊迎头抽来!   挑战赛虽然不论生死,但守关者也不会刻意去杀人。现在他被百里殊这一气,存心要给对方一点教训,下手比之前狠辣了数倍,玄气龙卷的余风刮到周围人面上,都割得一阵阵生疼。即墨在下方看得失声尖叫出来:“公子!”   就在黑色龙卷即将落到百里殊身上时,她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剧烈的风流狠狠地抽在平台的地面上,一阵轰然巨响,黑色玄气弥漫而起。而那个身穿白色狐裘的身影,只是在电光石火间略微模糊了一下,莫名其妙就避开了那道巨大的玄气龙卷,安然无恙地仍然站在原地。   这只是在一个瞬息间发生的事情,绝大多数观众都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台上的两个人都没再动,百里殊悠然而立,而那个守关者则身体前倾,仍然保持着原来挥出玄气龙卷的姿势。   过了三秒钟,两人还是没动。   十秒钟,还是没动。   半分钟,还是没动。   ……   终于有一个魔族男子忍不住了,大声喊道:“你们两个一直站在那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开打!老子都等烦了!”   嗓门相当地大,震得天花板上都有灰尘落了下来。随着这一声大吼,那个守关者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突然轰然倒地!   众人顿时愕然。什么情况?   挑战赛的裁判匆匆上去一看,倒在地上的守关者两眼翻白,已经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那个魔族男子一脸目瞪口呆:“不会吧?老子吼了一声人就倒了,难道老子无意中修炼了狮吼功?”   “当然不是因为你。”那个裁判老者解释道,“这位守关者头部、后颈和腹部受到了突然重击,早就昏厥了,被你一吼受到震动,这才倒下。刚才那位舒公子,在避开玄气龙卷的时候就已经掠到了守关者身边,连出三击,随即马上回到原地。因为速度太快,所以你们绝大多数人没有看清。”   众人顿时哗然!   刚才那白衣少年的身影不过是模糊了一瞬间,竟然已经在两人相隔的五六丈之间走了一个来回,而且还给了守关者三下重击!这是什么样的恐怖速度!   没想到这个看过去瘦瘦弱弱的小少年,竟然有这般惊人的身手!   压倒性地秒杀守关者,这就说明,她的实力远远在炼虚境中期之上!   百里殊也对那位裁判老者另眼相看。她的身形速度,非一般高手可以看清,这竞斗场看来不简单,卧虎藏龙,连一个裁判都有如此眼力。   “舒公子,第一层您已经挑战成功。”那个报名处的女郎顿时对百里殊换了一个态度,客客气气地双手捧上一个绣有黑色旗帜的精美钱袋,“这是您的奖金一百魔币。请问您还要继续挑战下一层吗?”   “要,不过这样太麻烦了,我想直接挑战第七层,不知道可不可以?”   一语石破天惊,女郎瞪大了眼睛,周围也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小少年,竟然要直接挑战第七层?   挑战赛场第七层的守关者,玄阶可是至少在洞玄境大圆满,加上经过竞斗场特殊玄技和武技的培训,问鼎境的魔族玄师上去都不一定打得过。在黑旗竞斗场敢挑战第七层的魔族,一年都不出十指之数,胜者更是只有区区一二人而已。能打赢第七层的,堪称高手中的高手,不但获得巨额奖金一夜暴富,而且会被竞斗场奉为座上贵宾,在燃血城也能受到良好的礼遇。   “公子,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即墨被百里殊的一句话吓坏了。别的魔族好歹还是一层层打上去的,看公子一副文雅纤秀的模样,没想到比那些魔族还要疯狂!   百里殊丢给即墨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提醒那个惊呆了的报名女郎:“小姐,请问可以吗?”   报名女郎这才回过神来:“额……可以是可以,只要交了一千万的报名费就可以挑战。”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钱,能不能用别的东西先抵押?”百里殊从空间袋里取出一个精美的青花瓷瓶,“这里面是一百颗一品愈伤丹,价值应当抵得上一千万魔币。”   报名女郎狐疑地打开青花瓷瓶一看,吓得险些失手把瓶子砸到地上。里面满满的一百颗淡绿色丹药,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丹药上只有淡淡一道纹路,是不折不扣的一品愈伤丹!   魔界气候恶劣,天然生长的草药极少,几乎没有魔族炼丹师,丹药基本上都是从人族那里掠夺来的,可遇不可求,比在人界还要贵重好几倍。燃血城平时就连最普通的下品丹药都难得看见,一百颗一品愈伤丹,如此庞大的数量,还是如此高的品级,在这里绝对不止价值一千万魔币!   “这个……”报名女郎战战兢兢地双手捧着那个瓷瓶,连忙还给百里殊,生怕在自己手上磕了碰了,“……挑战赛场没有开过这样的先例,而且又是这么大的数额,我不敢说了算,要请示过挑战赛场的掌事才行。”   “好,你去吧。”   报名女郎走到圆塔的墙边,拉了拉上面的一枚金铃。不一会儿,一个精致华美的看台从楼上徐徐落了下来。这看台跟升降梯差不多,可以在各个楼层之间方便地升起落下,观看各层平台的比赛。上面安置了一张豪华的卧榻,挂着半透明的朱红色洒金纱帐,旖旎的香风扑面而来。   “什么事呀?”   一个慵懒魅惑的女子声音从纱帐后飘出,甜而不腻,余音缠绵,光是这一缕声音便能让人酥了半边身子去。第一层的男性魔族们顿时沸腾起来,一窝蜂地拼命往卧榻看台那边挤:“湄娘!湄娘下来了!”   一只指甲上涂着蔻丹的纤纤柔萸伸出来,缓缓地拨开了纱帐。床榻里织金团花的靠枕上,懒懒地斜倚着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细腰长腿,曲线玲珑,胸前一对高耸的玉峰呼之欲出。半透明的轻薄黑纱随意地披落在她身上,一身雪白的肌肤半遮半露,更显得妩媚诱惑,足以让所有男人血脉贲张。   众男子们一见湄娘露面,更加狂热了。挑战赛赛场的掌事湄娘,风韵天成,火辣性感,是万千魔族男子追捧痴迷的尤物。挑战赛场的人气如此之高,起码有一半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禀报湄娘,这位舒公子想要挑战第七层,但是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钱,想用一百颗一品愈伤丹先当作报名费,不知您是否同意?”   “挑战第七层?”   湄娘描绘着红色眼线的美眸抬了起来,略带诧异地望向远处的百里殊。百里殊一身纯白的上等狐裘,毛尖灿烂,在这灯火辉煌的挑战赛场里绽放出淡淡的银色光芒来。身形纤细但却修长挺拔,犹如芝兰玉树,充满了飘逸洒脱的气质。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容颜,但露出的一角下颌,线条流利,凝白如玉,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绝品,又犹如浑然天成的造化所钟。   “不错……”湄娘用一根葱白玉指抵着下颌,频频点头,她不喜欢魔族巨汉们那夸张的身材和虬结的肌肉,倒是对这种清秀美少年情有独钟。敢挑战第七层的魔族,已经两个月没有出现过了,她倒想看看,这小公子是不是个徒有外表的绣花枕头。   “舒公子,虽然挑战赛场没有这个规定,不过我看你很顺眼,就给你破一次例吧。”   这下子底下的魔族男人们就炸开了锅。不管他们如何追捧湄娘,她对所有人都是不假辞色,今天倒是对一个小白脸说了看他顺眼?   百里殊总算对自己的外貌找回点信心,感慨万分。她这副容貌在人界颜值爆表,到了魔界就到处遭人鄙视,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审美观不随大流的魔族美女。湄娘根本就没看那一百颗愈伤丹,估计就纯粹是因为她的外表而答应的。   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啊!   “多谢。”她微微一笑,“我现在就可以去第七层挑战么?”   “当然可以。”湄娘招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姿态柔媚入骨,“小怡,带舒公子上七楼。通知第七层守关者,这小公子的长相可是我喜欢的类型,动手时千万别往脸上招呼。就算下来时是具尸体,也得是具好看的尸体,明白了没?”   百里殊:“……”      ☆、第05章 洞玄境大圆满!   挑战赛场第一层空间最大,观众席都是免费的,第二层就开始收费,越往上越贵,第七层都是豪华座位,一个就要五百魔币。但是听说两个月以来终于有人要挑战第七层,一百多个座位不一会儿就被人争抢一空,挤得满满当当。竞斗场主人的确够精明,把魔族热爱武斗的心理抓得很准,为了能看到更加精彩的比赛,绝大部分有钱人都愿意砸钱在座位上面。   第七层的战斗激烈程度,跟下面不是一个水准,为了避免波及观众席,中间的平台周围围了一圈长宽五丈的透明墙壁,成为一个密封的透明房间。据说这墙壁是以千年冰川底下开采出的冰晶石制成,坚固无比,牢不可破,一小块就能值天价,黑旗竞斗场在这里也是下了大手笔。   湄娘早已经在升降看台上到达了第七层,朝百里殊风情万种地遥遥抛过来一个眼风,声音甜得能滴下蜜来:“舒公子,请进入冰晶石房间,第七层守关者马上就会出来。”   百里殊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好吧,虽然长相有人喜欢是好事,但为毛就不是个帅哥?对着一个美女的频频放电,她有点吃不消啊!   进入冰晶石房间,对面的小门中走出了一个黑衣面具男子。这守关者看过去挺年轻的,身量很高,但是匀称优美,修长如玉竹,不是魔族常见的粗壮肌肉型。不愧是第七层的高人,看到百里殊非但没表示鄙视,就连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面具下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只有盎然的兴味之色。   但湄娘一看到这个守关者,倒是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湄掌事。”守关者举起一只手打断湄娘,他的声音低沉而微微沙哑,有一种迷人的磁性,“比赛就要开始了,请您专心观看就好。”   湄娘闭了嘴,回到自己的卧榻式看台上。但这次不像之前那么慵懒地半躺着了,身子伸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百里殊顿时对这守关者心生好奇。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舒公子。”守关者彬彬有礼地道:“您准备好开始了吗?”   百里殊凝聚心神,高速运转精神力,但守关者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极为缜密,就连她的感知敏锐度,都看不清他的真正实力。只能估测玄阶在洞玄境后期之上,绝对是巅峰级别的高手。   “好了。”她暗中呼了一口气,回答道。   守关者身体周围升起淡淡的黑色魔化玄气,但并没有马上开始动手,那稀薄的玄气凝聚成了细细一缕,缓慢地飘到百里殊面前。百里殊一怔,随即也召出自己的玄气,同样凝成一缕,跟守关者的玄气交汇在一起。   对战之前玄气交汇,这是一个代表礼貌和尊重的古老仪式,类似于握手。不过魔族民风彪悍,一般人要打早就直接开打了,哪还管这么多,这守关者看来是个很有修养的魔族。   玄气交汇结束,守关者的双眼陡然光芒爆射,一反之前的温文尔雅,全身玄气滔天涨起,冰晶石房间内一瞬间到处翻滚着浓浓的黑气,犹如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他的脚下,一簇层层叠叠的黑色曼陀罗叶幻影徐徐升起,片片舒展张开,竟然有一百二十八叶之数!   洞玄境大圆满玄师!   九仪山第一长老虚清子的玄阶也不过是在洞玄境大圆满。第七层的守关者,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外面的观众们有经常来第七层观看比赛的,自然知道,第七层的守关者共有三位,其中露面过的两位都在洞玄境后期,没想到第三个竟然是在大圆满!这个姓舒的小子也是倒霉,好死不死地碰上了最强的对手!   守关者双手一引,凝聚成团的魔化玄气,犹如无数颗巨大的陨石,铺天盖地地朝百里殊落下!   这冰晶石房间不过五丈见方,无处可避,这是逼着对方一定要硬挡。百里殊全身护体玄气陡然提升,既不躲闪也不抵御,而是径直糅身扑到守关者身前,使出短小灵活功夫,缠着他贴身近战!   守关者没料到百里殊应变这么快,他本想以这“天陨”玄技先耗去对方的体力,但现在百里殊靠这么近死死缠着他,他总不能连自己一起砸。   面具下饶有兴味地一笑。这舒白公子,的确不简单!   他手一招,漫天的黑色气团停止了下落,人则猛然朝后退开一段距离。百里殊也不纠缠,原地升起了自己的魔化玄气。要拼玄阶尽管来,比玄技的话,她会的也多得是!   脚下黑色曼陀罗叶显露出来,密密麻麻簇拥的黑叶,犹如魔王脚踏的华丽王座,竟然同样是张开的一百二十八叶!   周围的观众瞬间沸腾了!这位挑战者,玄阶也在洞玄境大圆满!   而更重要的是,这少年看过去身量尚小,稚气未脱,分明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魔界的第一天才戮天修罗,听说十四岁的时候玄阶不过才在洞玄境前期!   连戮天修罗都超越了两三阶,这小子是要逆天啊!他们之前还觉得这根瘦巴巴的豆芽菜居然也敢来竞斗场挑战,简直就是找死,现在一看,有眼不识泰山是他们!   “对了!”一个魔族大汉猛然一拍脑门,对隔壁座位上的另一个壮硕女人问道,“这位大姐,你有没有发现,不管是修罗殿下、弦歌副将、还有上面这个守关者,看过去都是一副瘦瘦弱弱的样子?现在这个刚出现的挑战者舒白,身板就更是小得跟竹竿一样,但是他们全都是吓死人的高手!”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壮女人恍然大悟,“难道说身材看过去越瘦弱的人,其实修玄越有优势?难怪我这几年壮了这么多,提升速度反而不如从前了!”   “肯定是这样!我决定,今天的晚饭不吃了,饿一段时间瘦下来看看效果如何!”   ……   百里殊不知道她的出现,无形中给燃血城刮起了一阵红极一时的减肥风潮!当然这些二货最后除了差点饿死以外没得到任何效果,但是魔族对于身材瘦弱者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众人在大街上碰到个瘦子都觉得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礼敬有加,以至于减肥大军与日俱增。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百里殊身体周围的黑色玄气越来越浓,犹如沸水一般翻滚不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然而就在她的玄气调动达到巅峰之时,所有的黑色玄气像是被净化了一般,在一瞬间消隐无踪!   众人看得都是齐齐一愣,就连守关者也露出了惊讶的眼神。玄师停止发动玄气,玄气自然就会消散,但百里殊周围的魔化玄气铺天盖地,都已经浓郁得几乎形成了实体,怎么可能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就在守关者愣神的时候,毫无征兆地,他的胸口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凉飕飕的异样感。他凭着本能下意识地旁边猛退一步,只听背后尖锐的“叮”一声,石屑飞溅,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后面,冰晶石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深达一指的小洞!   守关者忍不住微微变色。冰晶石的坚固程度,他最了解不过,能将这坚硬如精钢的墙壁打出一个深洞,刚才那一击要是落到他的身上,必定是穿胸而过,血溅当场!   只是,他为什么根本就看不见对方的攻击?挑战赛场不允许使用武器,墙壁上什么也没有,这少年应该没有用暗器,只可能是玄气的攻击。难道说,对方的魔化玄气是……   “对。”百里殊看他的眼神,估计他猜到了,扬眉一笑,“我的魔化玄气并没有消失,只是隐形了看不见而已。这是我自创的玄技,大象无形。”      ☆、第06章 九重紫雷   百里殊因为半人半魔族的血统,玄气虽然半魔化,但实际上颜色仍然是原来的淡蓝色,只是靠着幻身符来伪装为黑色。她利用这个特殊点,将自己的玄气做了调整改动,让它可以变为完全透明。   在进攻的时候,这一点具有巨大的优势。只要她不做出太过浩大的声势,无声无息地调动玄气,对方看不见她玄气的来龙去脉,就等于两眼一抹瞎地跟她打。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玄气还能隐形?这也太离谱了吧!”   “以前闻所未闻啊!该不会是用了什么暗器或者障眼法?”   “别瞎说,那边湄娘都没看出问题来,你难道连她的眼力都不相信?”   ……   湄娘第一次忍不住从卧榻式看台上下来,靠近了冰晶石房间仔细查看,但没有发现百里殊违规使用任何暗器手段,她的玄气真的是隐形的。守关者的黑色面具下也是眉心微蹙,这一次看来是碰上对手了。看不见的玄气,这要他怎么对付?   百里殊勾起嘴角一笑,双手十指轻轻弹动,守关者只听见耳边几道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嗤嗤轻响,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肩膀上突然一凉,已经被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守关者急退几步,因为根本看不见玄气来的方向,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以大幅度无规则的跳跃腾挪来躲避!   一时间,冰晶石房间里漫天全是黑色的残影,游走万端,转瞬即逝,看得观众们眼花缭乱,没一会儿都开始觉得头晕恶心了。但饶是这种恐怖的速度,仍然无法完全躲过无形的攻击,守关者的身上不到片刻已经受了十多处轻伤。百里殊只是轻轻松松站在原地,手指轻弹,无形玄气接连发出,纯粹的以逸待劳,便将对手逼得狼狈不堪。   守关者饶是平时再冷静的脾气,这时也不淡定了。百里殊的无形玄气为了不让人察觉,攻击力都很弱,无法重伤到他。但他是何等身份,第一次被人逼得像耍猴一样跳来跳去,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他面容一紧,周身的黑色护体玄气猛然暴涨至最强,本来薄薄的一层黑气,这时犹如玄黑的坚固盔甲,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百里殊的无形玄气打在上面,只听见连续数声沉闷的钝响,玄气层只是微微凹陷涣散,但却无法伤及里面的人。   “奉劝你一句,这可不是上策。”百里殊似笑非笑地道。护体玄气对于体力的消耗极大,这般提升到最高,虽然可以抵挡她的攻击,但是最多撑不过半刻钟。   “我自然知道。”守关者镇定自若地道,“但是有这半刻钟就足够了!”   他一直藏在袖底的左手,这时露了出来。这是一只修长清瘦的手,五指白皙如玉雕,充满优雅的书卷气,感觉根本不像玄师的手,应该是执笔远远多过打斗。   而此时,这只手微微抬起,向着冰晶石房间天花板上犹如乌云般翻滚的墨黑玄气,轻轻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势!   一道暗红色的绮丽魔纹,从他洁白的手背上飞快地生长开去。这魔纹并没有妖冶诡异之感,只让人觉得精致和华丽,仿佛一幅精心描绘的画作。随着魔纹的蔓延,他颀长的五指之间,竟然开始跳动起一道道细小的银紫色闪电,而上方玄气形成的乌云中,也开始隐隐有电光闪现!   守关者竟然能使用雷电属性的玄技!   每个玄师学习玄技的时候,都会有偏向的五行属性,百里殊比较擅长的就是水属性。雷属性是极为罕见的属性,数万个玄师中未必能见得到一两个,同时也是比五行更加强大的属性!   守关者左手上的闪电,闪耀得越来越剧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与此同时,玄气黑云中的隐隐电光,已经凝聚成了粗大的紫色雷电,在云中不断跳跃,仿佛积蓄着恐怖的巨大能量,光芒雪亮,触目惊心。轰隆隆的沉闷响声不绝于耳,带得整座圆塔微微震动,虽然明明是在室内,却令人犹如窥见造化之威,天穹之怒!   “等等!”外面的湄娘大惊失色,高声叫起来,“您也不至于把这招都用出来吧!……”   但守关者现在哪里还听得到她的声音,左手对着上方的云层,向下一挥!   “九重紫雷,第一重,落!”   早已在云中蓄势待发的亮紫色雷电,带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向百里殊当头劈来!   百里殊往后疾退,几乎是以缩地成寸的速度,转眼间就已经退到了冰晶石房间的角落。但那紫色雷电是灵活之物,竟然跟着她如影随形地追了过来!   “轰!”   一声巨响,百里殊避无可避,那道粗大的紫色闪电径直轰在了她的身上!   顿时只见一阵滚滚的浓密青烟腾起,几乎弥漫了大半个冰晶石房间,白衣少年的身影被彻底淹没在浓烟之下!   众人使劲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个少年到底怎么样了。看这紫色雷电的恐怖威力,只怕同为洞玄境大圆满的玄阶,也是凶多吉少!   湄娘一脸郁闷加懊丧的表情。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看着顺眼的美少年,这下子非得给那九重紫雷轰成焦炭不可。那个家伙平时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修养好得无可挑剔,但一碰到强大的对手,马上就会开启鸡血模式。这次打得兴起,连九重紫雷这种看家玄技都用出来了。   “咳咳!……”   浓浓的青烟中传来几声被呛到的咳嗽,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手忙脚乱地跳了出来。   “咳咳……呛死我了!”   众人顿时惊掉一地眼珠子!跳出来的百里殊安然无恙,一点最轻微的灼伤都没有,就连身上的白色狐裘,也不过是稍微被熏黑了一点!   这般可怕的紫色巨雷劈在身上,她居然还能毫发无损活蹦乱跳,唯一的影响就是被烟呛了两下……这小子难道是避雷针做的吗!   湄娘先是略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九重紫雷威力惊人,第一重不过是个开始,后面每一重的力量都呈几何倍数增长,修炼到巅峰状态的第九重紫雷,能够将一座城池劈得灰飞烟灭。这少年虽然接下了第一重,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守关者见到百里殊毫发未伤地接下第一重紫雷,不过是微微诧异了一下。左手一招,第二道紫雷从云中轰然劈下,比之前还要粗大数倍,声势更加惊心动魄!   “轰!”   “轰轰轰!”   ……   一道接一道紫雷接二连三地落下,每一道的威力都比之前要巨大!冰晶石房间里已经充满了滚滚的黑烟,浓得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百里殊的身影在后面隐约显露出来,饶是她防御能力再强,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从头到脚一片焦黑,仿佛一座黑炭制成的人像!   “这是第九重紫雷了。”   守关者的左手,牵引着乌云中最后一道亮紫色的巨大雷电,在半空中不断闪现。那闪电竟然粗得像一条巨龙一般,每一下跳跃都伴随着恐怖的能量波动,噼啪声震耳欲聋,一股无可抗拒的天地之威当头压下,令人胆战心惊。   周围的观众只是远远看着,都觉得两条腿直打颤,有些坐得离冰晶石房间最近的,早就不知不觉往后退去。就连湄娘也不敢继续站在房间旁边,退了几步,对百里殊喊道:“舒公子,这第九重紫雷的威力比前面八重加起来还大,你接不下来的!”   “湄掌事说得不错。”守关者的声音在那雷电的巨响中,竟仍然清晰如故,“舒公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百里殊的声音在浓烟后面淡淡传来:“继续。”   “你……”湄娘大急,还要继续劝说,守关者抬手制止了她。他面具后的双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左手挥下,第九道紫雷带着震撼天地的万钧声势,轰然劈向烟尘之后的百里殊!      ☆、第07章 科学就是力量!   “砰!”   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声,几乎震聋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整个圆塔剧烈地摇晃起来,晶莹的碎石块伴随着滚滚黑烟四处飞溅。众人护着自己的脑袋,战战兢兢地看去,号称坚不可摧的冰晶石房间,竟然在被这第九重紫雷之下,也被劈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半边墙壁都碎裂不堪!   好可怕的力量!这样一道天怒般的惊雷,里面那个小少年哪还有命在?   湄娘傻了眼,在原地呆立半天,叹了口气,准备叫手下进去收拾残局。这道雷电劈下来,舒白公子只怕是连骨头都烧成灰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黑烟渐渐散去,守关者修长的黑色身影先露了出来。他并没有动,眼神仍然凝重地望着第九重紫雷落下的地方,那里是一片浓烟遮蔽的狼藉,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人见守关者的样子有异,也不急着感叹惋惜了,都耐心地望着冰晶石房间里面。因为房间被打破了一角,浓浓的黑烟散得很快,后面显露出来的,是一片潋滟的水光!   “天哪……”围观的魔族们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在那一片狼藉不堪的地面上,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水球,晶莹剔透,微微地荡漾摇晃,里面隐约映出一个白色的人影,显然便是那个叫舒白的少年!   水球哗啦一声散开,水花落了满地,里面的人显露出来。百里殊身上被烧成黑炭的狐裘已经全部剥落,里面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飘逸长袍,长发飞扬,风姿卓绝,神采飞扬地从满地狼藉上踏出,仍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遮住她面容的兜帽,这时也已经落下,她那张倾城绝色的容颜,彻底展露在了众人的眼前。长眉飞扬,睫长如羽,璀璨明亮的双眼,仿佛聚集了天上日月星辰的所有光芒。淡色的嘴唇犹如花瓣一般柔软干净,但眉宇之间却带着潇洒的飒爽之意,恍若极英气的少女,又像是极俊秀的少年,竟是美得雌雄莫辩。   一众五大三粗的铁血汉子和彪悍女子们看得如痴如醉,湄娘更是一双美眸中都冒出了一闪一闪的红心。这长相,这气质,还有这接了第九重紫雷都安然无恙的实力……简直每一样都是在戳她的死穴哇!   “九重雷全都劈完了?”百里殊拍拍身上的灰尘,站定了身子,对守关者挑眉一笑,“没其他后招了吧?那就轮到我了。”   守关者沉默了一下,摇头道:“不必再比了,我认输。”   九重紫雷极其消耗体力和玄气,可以说是不给自己留退路的玄技,不败人则必自败之。现在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而百里殊仍然神采奕奕,就算他现在不认输,再打下去也没意义,只会输得更难看。   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也看得出来,这少年连第九重紫雷都轻轻松松接了下来,再比下去守关者必败无疑,这场比赛的胜负很明确。   第七层挑战赛场,这是什么样的概念,一年里能出一个挑战成功者都是破天了,这少年的年龄不过十四五岁,竟然赢了第七层的挑战赛!   “好!”   周围的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排山倒海的欢呼!   “这比赛,够劲儿!”   “舒白公子打得好啊!精彩!”   ……   百里殊倒是在原地怔了一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么说,她就算是赢了?   “舒公子的实力,果然惊人。”守关者虽然败了,但语气仍然温和有礼,是真正的高手风范,“能接得下我第九重紫雷的人,我到如今还没见过几个。”   百里殊在心里呵呵了一声。其实,这守关者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凭她的防御力,接了前面八重紫雷就已经被劈得头晕眼花,这第九重按理来说,本来是根本接不下来的。   她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是巧妙地利用了她的水属性玄技。早在第九重雷电落下来之前,她就召唤出一个中空的水球裹住自己,同时将冰晶石房间打破一个小洞,延伸了一条水线到圆塔外面,一直接到地上。水可以导电,这原理就和避雷针类似,劈下来的雷电大部分都经由水球,导入了那根接地的水线,消失在广袤的大地中。而她本身所承受的雷电之力,就大部分都被消除了。   避雷针的导电原理在二十一世纪也许很简单,但在这还把雷电当作天罚的异世魔界,小学生的文化程度就可以妥妥地碾压所有人。守关者之所以败在她手上,不是因为实力比他低,而是因为他很不幸地碰上了一个来自于科技高度发展世界的对手!   果然科学就是力量啊!但是这话是不能直接说的,说了显得她毫无神秘感,百里殊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姿态,略微点点头:“过奖。”   “舒公子,快下来领奖吧。”湄娘深情款款的一声呼唤,险些把百里殊吓得跳起来,“你赢了挑战赛第七层,有一亿的奖金呢。”   百里殊战战兢兢地出了冰晶石房间。湄娘柔若无骨地朝她靠过来,从一旁侍女手上的托盘中取过一个精美的空间袋,递给百里殊,雪白的柔萸还偷偷在她的手腕上捏了一把,眼波妩媚得销魂蚀骨:   “奖金一亿魔币,扣除一千万的报名费,这空间袋里面总共装有九千万魔币,请舒公子过目……不过,湄娘还有一个私人的特殊奖励,想要送给舒公子哦……”   她的眼波往卧榻式看台那边微微一挑,同时身子靠得更近,雪白高耸的双峰轻轻蹭过百里殊的胸口,一阵醉人的幽香扑鼻而来。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自己就是那个特殊奖励!   魔族要比人族开放得多,弦歌当初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半空中脱她衣服,湄娘估计也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在那卧榻上那啥那啥!   百里殊恨不得转身就逃。换做是个男人,对着这么一个挑逗自己的性感美女,只怕早就化身虎狼了,但是她是个取向正常的妹纸好吗!看着这么一对波涛汹涌的Ecup,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尼玛,老天不公啊,为毛老子的胸就这么平!   观众席上的魔族男子们,刚才不过是看到湄娘对百里殊稍微客气了点,就集体吃醋。但现在众人对百里殊的印象完全改观,对于强者他们都是充满崇敬的,见湄娘主动献身勾引百里殊,反而一片热烈的叫好声:“舒白小公子,好艳福啊!还不快接受?”   靠,你们这些粉丝对女神就不能忠贞一点吗!   百里殊欲哭无泪。要承认自己是女子吧,魔族女子性烈,湄娘刚才就是看上她才破例允许她挑战的,等下一怒之下,保不准反悔扣掉她奖金,那她就傻逼了;要是真的接受……湄娘啊湄娘,老子最多只能给你揉揉胸,但是没法真刀真枪地上啊,你要老子怎么破! ------题外话------   昨晚上传得太迟,没有编辑审核了,今天早上才发现还没发出去,重新传了一遍……      ☆、第08章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臭小子!你敢碰湄娘一个手指头,本老爷非阉了你不可!”   突然一道怒吼声传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男人,在几个灰衣人的合力开道下,费力地从鼎沸的人群中挤过来,对百里殊和众人挥舞着拳头大吼:“除了本老爷,谁也别想得到湄娘!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起什么哄,不想在燃血城混了是不是!”   众魔族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即墨看百里殊露出惊讶之色,压低声音悄悄在她耳边道:“这胖子是燃血城最有权有势的魔族之一,钱大豪老爷,燃血城足有四分之一的地产都归钱大豪所有,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他手下培养了一批力量恐怖而且像傀儡一样服从的队伍,被称作无魂者。这批无魂者规模不大,但实力据说堪比于三倍数量的魔族军队,就连魔族皇室都不敢轻易去动,因此钱大豪在燃血城没几个人敢得罪。”   湄娘厌恶地白了那一脸肥油的钱大豪一眼。这个恶心的死胖子自从第一次见她,就对她百般纠缠不休。要不是她是黑旗竞斗场的人,现在早就被他那批无魂者掠回去当他的第十三房小妾了。   但钱大豪的出现对百里殊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救星,她立刻抓住机会打蛇随棍上,彬彬有礼地朝钱大豪道:“原来钱老爷也对湄掌事一心恋慕,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俗话说君子好成人之美,不夺人所爱,本公子只好辜负湄掌事的一番心意了。对了本公子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煤气还没关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了祝二位情投意合幸福美满本公子先告辞去也!”   到后面语速快得不给湄娘任何插话的机会,一气呵成地全部说完,拉起呆住的即墨,脚不点地落荒而逃!   两人一直逃到外面的大街上才停下来,百里殊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尼玛,对付这么个性感美女,比刚才跟守关者大战一场还要累!   即墨不解地道:“公子,钱大豪就带了几个无魂者,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秒杀的啊,干嘛要逃跑?”   “因为你家公子我是个妹子!不逃跑难道真的跟湄娘去啪啪啪啊?”百里殊白了他一眼,“老子不就胸平了点吗?你至于这么久了还没看出来?”   即墨原地石化三秒钟,傻了吧唧地伸手戳了一下百里殊的胸,百里殊打开他的手怒道:“干什么?”   即墨表情呆滞地道:“那个……我就算摸了还是摸不出来……”   百里殊:“……”   之后的两天,百里殊在城中心看了好几处标明售卖的宅院。现在有了九千万的魔币,她瞬间化身土豪,既然打算在凝血城站稳脚跟发展势力,总不能一直去住客栈。不料,每次她看完房子一说到要买时,负责的管事就百般找借口推脱。不是说刚好已经有人预定了,就是说房子内部还在整修不能卖。   等到看了第五处院落,管事还是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时,百里殊终于发飙了。她在魔界生活几天有了经验,开口前先一巴掌将宅院前的石狮子拍成粉末:“你们这到底怎么个意思?找茬是吧?明明有房子不卖给老子,嫌日子过得无聊事太少了?要不要老子送你们几根断掉的骨头养养?”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舒公子,您的名头现在燃血城谁不知道,小人哪敢找您的茬啊!这个……不是小人故意要得罪,实在是我们上头的钱老爷吩咐了,房子卖给谁都可以,就是不准卖给您!”   “钱老爷?”百里殊皱眉,这才想起来就是那个大胖子钱大豪,“这些房产都是他的?”   “当然是本老爷的。”背后一个傲慢的声音传来,钱大豪带着几个面无表情的灰衣无魂者和一个小厮,挺着个大肚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估计是正好来这里巡查的。   “燃血城稍微像样点的房子,要么都是本老爷的财产,要么所有者也得看本老爷的几分眼色。”钱大豪鼻孔朝天,装模作样地敲着手中的泥金折扇,一袭本来高贵精美的紫褐色狐裘,穿在他身上就好像烤肥猪上面刷了一层大酱。   “不要以为你赢了第七层挑战赛,又得了湄娘的青眼,就能在燃血城风光招摇。这里是本老爷的地盘,不卖你房子只是小意思,本老爷奉劝你别痴心妄想打湄娘的主意,趁早滚出燃血城离湄娘远远的。否则本老爷免费送你一副棺材,让你永远住在里面!”   “就是!”旁边的小厮随声附和,“我们老爷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岂是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比得上的?湄娘就是一时被你这小白脸迷了眼,等她想通了,迟早会乖乖成为老爷的人!”   百里殊差点没喷出来。难怪钱大豪有了好几个无魂者当护卫,还要特地带着个小厮,原来就是为了耍威风的时候有个机灵的狗腿子在旁边应和。她第一次细看那几个身着灰衣的无魂者,年纪都很轻,站得跟钢板一样硬挺笔直,面无表情,眼睛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光芒波动,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湄娘上次被她溜走之后,没有死心,这几天一直在派人满城找她。钱大豪自然看得不爽,动不了湄娘,就只能来找她的麻烦。因为一个美女的狂追不舍,被一个死胖子当成情敌来嫉妒,百里殊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坑爹的事情,也是醉了!   “湄娘看上我,自然是有原因的。”百里殊一副十分诚恳的样子道,“其实吧,钱老爷要是能做到这三件事的话,相信湄娘也会主动对钱老爷投怀送抱!”   钱大豪眼前一亮,接口道:“哪三件事?”他不知道给湄娘送了多少贵重的珠宝衣服,奇珍异宝,但湄娘根本不买账,连鸟都不鸟他一眼。   百里殊笑眯眯地道:“第一,钱老爷要先减个一百斤左右的肥肉;第二,去修炼七八十年,大约有我一半实力就行;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个看脸的世界,钱老爷长成这幅尊容,已经无可救药,最好把你那个歪瓜裂枣的猪脑袋整个换掉!”   钱大豪听着第一条还没感觉出什么,越听越不对劲,到最后才听出来百里殊是在耍他,顿时勃然大怒。本想动手教训教训这个小子,一看周围带的几个无魂者,根本就不是洞玄境大圆满的百里殊的对手。只得恶狠狠地摔下手里的扇子,威胁道:“臭小子,你给我等着瞧!燃血城是本老爷的天下,管你实力有多高,本老爷要除的人,现在还没有能活着的!”   百里殊嗤之以鼻,这种威胁对她来说只配给耳朵挠痒痒的程度。正要离开,后面响起一个沉静的声音,微微带着迷人的磁性低音,十分熟悉。   “舒公子尽管放心,燃血城会欢迎你留下的。”   第七层的守关者?   百里殊诧异地转过头,面前是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年轻男子,不过二十来岁年纪,着一身淡青色流水暗纹长袍,气度优雅翩然,犹如玉树临风。脸上的黑色面具已经取了下来,一张俊朗如明月松风的面容,五官轮廓温雅,修眉朗目,笔直的鼻梁含着凌云远山之气,水色嘴唇弯起一道优美的弧度。他的容貌并不像慕上决一般,耀眼得令人无法逼视,而是有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温和美感。   她在冰晶石房间里的时候,就觉得这守关者很年轻,没想到还是个一等一的大帅哥。魔界出的大都是虎背熊腰的糙汉子,难得有这么一个温雅如玉的美男。   守关者微微一笑:“看舒公子的样子,现在应该还没有买到住处吧?”   “是啊。”百里殊翻了个白眼道,“托你们湄掌事的福,现在我正被这位钱大老爷视为眼中钉呢。”   “无妨,燃血城也不是整个都归钱老爷的。”守关者看了后面的钱大豪一眼,语气不亢不卑,并没有挑衅的味道,但就是让人觉得有隐隐的自傲,“如果舒公子不嫌弃的话,黑旗竞斗场愿意为你提供最好的居所。不用担心,到目前为止,凝血城还没人能威胁得到黑旗竞斗场。”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黑旗竞斗场是要存心帮着这小子,拆本老爷的台?”   钱大豪马上就不爽了。黑旗竞斗场的确是凝血城唯一能够跟他抗衡的势力,但他可是黑旗竞斗场的重要客人,每年都要在竞斗场消费一笔巨额钱款,之前一直也算是合作关系。现在黑旗竞斗场难道要为了这个小屁孩子,跟他公开对着干吗?   “钱老爷如果还要为难舒公子的话,那我就是这个意思。”守关者云淡风轻地道,“另外奉劝钱老爷一句,缘分是强求不来的,湄掌事既然无意于你,还请你不要再对她纠缠不休,更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和失败迁怒到舒公子身上。”   钱大豪大怒:“你不就是一个区区守关者吗?算得上老几,本老爷也轮得到你教训?叫你们黑旗竞斗场的主人来,本老爷要跟他谈!让他看看他都教出了什么样的狂妄下属!”   “这个么,他恐怕已经看见了。”守关者淡淡一笑,“我叫路修远,就是黑旗竞斗场的主人。”      ☆、第09章 至尊级高富帅!   “你就是黑旗竞斗场的主人?”百里殊吃了一惊,难怪湄娘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反应那么大,“那你干嘛没事跑去当第七层的守关者?”   “因为我三年前就拿到了魔界南部七城争霸赛的第一名,现在在燃血城难得碰到一个对手。”路修远回答得十分平淡,“你在第一层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所以到第七层临时替下了原来的守关者,可以跟你好好打一场。结果没想到,输了。”   “……”敢情是个独孤求败。百里殊暗中翻了翻眼睛。这路修远虽然外表看上去文雅沉静,但看来骨子里也是个好战者,魔族的血毕竟没有白流。   “路公子不必介怀,我们虽然玄阶相同,但我初升到洞玄境大圆满不久,你的实力其实比我要高得多。”既然对方主动对她表示友好,百里殊也就不装逼了,把她利用水来避雷的原理解释了一遍。路修远听得一脸的惊叹之色。   “舒公子不但天赋高强,而且才学渊博。智慧同样是无形的实力,我输得更加心服口服。”   百里殊也不由得更加欣赏此人。不愧是黑旗竞斗场的主人,见地和气度就是不一般。   这边两个人越聊越投缘,把钱大豪华丽丽地晾在一旁,半天没人搭理。钱大豪憋了一肚子火,横眉怒目地插进来刷存在感:“你们两个别太得意!路修远,你是黑旗竞斗场的主人又怎么样,别以为本老爷就会怕你了!我们走着瞧!”   路修远淡淡瞥了钱大豪一眼:“钱老爷请便,只是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再跟舒公子过不去的话,别怪我不客气。舒公子,我们回去。”   说着就不理会后面七窍生烟的钱大豪,领着百里殊转身离开。   路修远带着百里殊走到黑旗竞斗场的北角,这里矗立着一座巨大恢宏到简直逆天的宫殿。巍峨高耸的外墙,鳞次栉比的塔楼,上百扇窗户周围雕满了极尽精巧繁复的花纹。整座建筑以玄黑的沉川石和赤红的凝血石建成,都是昂贵的上等珍稀石料,色泽鲜明,纹理细腻,沉稳中带着奢华和高贵。最高的主楼足有十五六丈,人站在脚下往上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   魔族没有东原人族的附庸风雅,建筑追求规模和气派,这座宫殿在燃血城绝对是最大最豪华的存在。百里殊被慕上决荼毒得不轻,第一眼看到这么好的房子,直觉不是给自己住的,给她的估计又是旁边哪个小茅草棚子。结果在周围一看,一大片全是鳞次栉比的楼阁屋宇,虽然没有主殿那么宏伟壮观,但也绝对是豪华别墅的级别。   “这是黑旗竞斗场各个管事者住的地方。”路修远指着那片屋舍说,“那座主殿叫千华殿,是我自己的住所,舒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就也住在千华殿里了,如何?”   嫌弃,这么气派的一座巨大宫殿,得是什么样的傻缺才会嫌弃!这要是搁在二十一世纪,那是只有欧洲国家的皇族王室才能住得上!   两人走进那座千华殿,里面更是千种精美万般奢华。地板是冬暖夏凉的极品温玉,窗棂用整块的红蓝宝石砌成,上上下下不知道几千根楼梯扶手,每根中间都镶嵌了一颗足有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周围到处一片珠玉琳琅,华光异彩,但显然是经过品味极高的精心设计,堪称艺术的杰作,丝毫不显得浮夸庸俗,只能让人赞叹和惊艳。   路修远走在前面一回头,就看到百里殊俩眼闪闪发光,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着他:“那啥……路公子,你好像很有钱啊?”   “算是吧。”路修远道,“我在魔界各大城市建有三十二处竞斗场,还有其他一些相关产业,应该是整个魔界资产最多的人。”   我擦,首富!   百里殊瞬间觉得自己那九千万魔币的财产,跟人家一比就是一穷二白的贫下中农!眼前这位是至尊级别的高富帅啊!   “北塔的视野和风景比较好,舒公子就住在这里怎么样?”两人走到一座塔楼的顶层,路修远推开窗户,下面整个恢宏的燃血城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是苍茫无尽的白色雪原。   这一座塔楼就有五层,大约十来个房间,百里殊前世里住的别墅还比不上这一半阔气。她直视着路修远的眼睛,正色道:“路公子,我不习惯接受无功之禄。听说赢了第七层挑战赛的人,的确会被黑旗竞斗场视为贵宾,但是你邀请我来住这么大一座豪华塔楼,好像没这个必要吧?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的话,可以直说。”   她对路修远很有好感,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接受对方没有理由的示好。   路修远微微一笑,笑容明朗,目光坦率而温和:“舒公子,我很欣赏你这种性格,不过你的确多虑了。你赢的不只是第七层挑战赛,而是我,所以你是我的贵宾。我平时难得有对手,跟你又投缘,请你来这里住,也是希望能跟你经常切磋一下。还有……”他一脸无辜地看着百里殊,“这塔楼才十二个房间而已,已经很小了,我都怕你会嫌寒碜。”   “……”特么你还能炫富炫得更拉仇恨一点吗!   既然高富帅诚心邀请,百里殊乐得省一笔买房子的钱,但是路修远这个万恶的资产阶级深深地刺激到了她。住了两天,大致熟悉了燃血城之后,百里殊就跟路修远谈了一次。他除了竞斗场之外还兼营不少产业,手下有几处空置的大型铺面,她想购买下来。   “当然可以。”路修远一口答应,“不过,你是想经营什么?”   “丹药。”百里殊道。这一年来东原的回生堂发展得非常成功,连带着整个百里家都成了紫阙城第一富裕的世家。丹药业的确是个赚钱如流水的行业,更何况魔界的丹药极其匮乏,随便一颗下品丹都能卖出天价。   路修远微微蹙起俊秀的长眉:“我不是很赞成这个想法。丹药在魔界的需求量的确很大,但是来源严重不足,几乎全是从人族掠夺来的,可遇不可求,市场上偶尔才会出现一两颗,无法发展成商业规模。”   “这个没关系。”百里殊一笑,从空间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十个青花瓷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这是送你的,里面有十种一品丹药,总共一千颗,就当感谢你提供的住处了。”   路修远倒抽一口冷气。他之前没看到百里殊给湄娘的一百颗一品丹,现在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千颗一品丹药,就算是富可敌国的他,也是连一半都拿不出来。他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百里殊:“你是炼丹师?”   百里殊总算在他面前体会到土豪炫富的感觉,别提有多爽了,笑眯眯地道:“是啊。”   路修远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魔族几乎没有炼丹师,据他所知,人族的一级炼丹师也是屈指可数,舒白公子竟然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一千颗一品丹?   百里殊自从得到丹圣传承之后,这一年来也没白闲着,炼丹术如今已臻化境。这一千颗一品丹,对她来说顶多就是半天的时间,花的药材成本估计两千银贝都不到。   “那……炼丹原料你打算怎么办?”路修远好不容易才消化这个事实,但还是有些疑惑,“魔界气候恶劣,很少生长有草药,燃血城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土地用来人工培养。”   “这个也不成问题。”百里殊胸有成竹,取出一块看着灰不溜丢,毫不起眼的古玉玦,“你可以进来看看。”   “进去?”路修远莫名其妙地望着那块古玉玦,百里殊握住他的一只手,心念一动,两个人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这是……”路修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站稳了脚跟,抬眼望向眼前的一片陌生世界时,平日里冷静沉稳的他,第二次被震惊了。   前方一片无穷无尽的翠绿色海洋,放眼望去郁郁葱葱,全是茂盛生长的各种奇花异草,覆盖了好几片山头。从最常见的中草药材,到稀世难逢的天灵地宝,甚至于一些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千年神草,在这里都能看到!   路修远望向远处辽阔的山峦,仿佛做梦一样地喃喃道:“这是……上古传说中的异空容器?”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主动结交百里殊,已经是慧眼识人,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是远远小看了她!十四五岁洞玄境大圆满的实力,随便一掏就是一千颗一品丹,还有这种几万年前就已经遗落的绝世孤宝异空容器……她还有什么是不吓人的?得亏他见识渊博,否则小心脏早就承受不住了!   百里殊十分得瑟。当初从枯木老人那里把这个异空容器赢到手,真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这一年来她收集了无数种草药,在容器空间里培育成药田,效果极其惊人。大概是里面的空间比较特殊,这些植物的长势比在外面快了至少十倍,药效也比外界生长的要好的多。现在这片药田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身携带的巨大资源,供给她在魔界开丹行的原料所需,完全没有问题!      ☆、第10章 那你喜不喜欢我的性别?   回到异空容器外面,路修远还是一副懵懵的样子,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世面的,很快就恢复过来:“舒公子,我没有其他问题了,这两天我就会把店面的契书送过来给你,价格按市价的一半算。说实在的,你来得很及时,竞斗场是武斗场地,经常有人员受伤,奇缺丹药,我一直在为这个头疼。等你的丹行开出来之后,我估计就是第一个顾客。”   两人谈得融洽,趁着兴致上来,在大厅外的中庭里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路修远平时温文尔雅,一到打架的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副狂热劲儿让百里殊都觉得害怕。他的实力确实比她高很多,她要是不取巧,跟他硬碰硬地打的话,绝对就是落花流水的惨败。   “够痛快。”   两个人都累得半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就直接大汗淋漓地躺在中庭的地板上休息。路修远看着上面的天空,轻笑道:“我小时候性格火暴叛逆,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个闯荡天下的侠客,自由热血,快意恩仇。但是我爹只有我一个孩子,家族的产业没人继承……总之,若干年后,我就成了三十二个竞斗场的主人,魔界首富,整天衣冠楚楚周旋于生意场上,看见谁都是微笑。就连打架,也是偶尔假扮成守关者,才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百里殊也望着天空,说:“那你可有后悔过?”   “我也说不清。”路修远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但是我确实有商业天赋,在这个领域里,我是魔界最成功的人,富可敌国,有权有势。在众人看来,这才是最能实现我价值的道路,但是我一直在想,我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就是现在的成就?”   百里殊沉默。在现代,她看到过很多事业有成名利双收的人,义无反顾地抛下高薪工作和地位,去追求自己心中的梦想。有人说这是情怀,有人说这是矫情,但她一直都不置评论。关于人生自我价值的实现,是人类永恒的问题,没有答案,更没有对错。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她突然说出这一句来,路修远诧异地转过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我爹给我起名字的寓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可是《离骚》里的名句,百里殊当然知道。看来这个路老爹还挺有文艺范的,文人的精神就是不一样,跨了这么遥远的时空,在异世里还能不谋而合。   “我想,人的价值是要在漫长的一生中,才能探索出来吧。”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路修远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突然侧过脸,展颜一笑。   “舒公子,我很高兴遇见你。”他的笑容不是那种商业化的完美无缺的微笑,而是充满了真正的愉悦,阳光般明朗耀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说这话,但是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放松也很愉快。能有个你这样的朋友,感觉真的很不错,像个普通毛头小子一样打完架躺在地板上看天,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这么做过了。”   百里殊在心里暗暗吐槽,能躺在一块价值五千魔币的极品温玉上看天,人家普通毛头小子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这么做。但她没敢说出来,只是微微一笑,像哥们一样拍了拍路修远的肩膀:“路公子,没事可以多来找我打架,找找当年青春热血的感觉也好。”   “别叫我路公子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今年二十,看你比我小不少,称呼你一声兄弟如何?”   “当然可以,那我就叫你一声修远兄了。”   第二天,路修远果然将那几处大型铺面交给了百里殊,还出主意给她做了宣传,先炒热气氛,吊起众人胃口。丹行开业当天,整个燃血城沸腾得差点蒸发掉,丹行外面的街道人山人海,几乎把两边的房子踩成平地。整个魔界几千年来都没出过几个魔族炼丹师,更没有过一家丹药行,百里殊的丹药价格虽然比在人界贵了足有三倍,但众魔族们还是趋之若鹜。开业不到两个时辰,里面的全部丹药都被抢售一空。   黑旗竞斗场在百里殊这里订了一大批丹药,百里殊全部给路修远按照半价算,就当是之前她半价买下铺面的回礼。对于朋友,她从不会平白占人家便宜。路修远在魔界其他城市还开有三十多家竞斗场,都需要丹药,打算下一步就帮助百里殊把丹行发展到其他城市去。   百里殊没有看错即墨这小子,在她和路修远两人的简单指点下,他很快就成了丹行的管事。开头几天丹行生意火爆,里外忙得鸡飞狗跳,他一个年纪轻轻又没有什么经验的少年,竟然也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等过了一个多月,燃血城居民对于丹行的新鲜劲儿稍微过去,而其他城市的分店还没那么快能开出来。在这没有媒体没有信息化技术的异世,即墨竟然能想出办法把丹行广告打到整个魔界,吸引得众多外地人千里迢迢地来燃血城购买丹药。就连路修远这个天生的商界奇才,看了即墨的表现后都连连赞叹,夸他直追当年自己的水平,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四月份,北域的天气渐渐开始转暖,魔界不再是冬天里白茫茫的一片暴风雪,取而代之的是春天里肆虐的沙尘暴。大风一起,漫天飞沙走石,一片不见天日的昏黄色。夹带着沙土的暴风就犹如利刃一般,打在人脸上,能活活刮下一层皮来。   燃血城建在山脚下的盆地里,受到沙尘暴的侵袭要轻很多,这种大城市外面又有防护结界,可以抵挡大部分外界的恶劣气候。现在的温度比冬天舒服得多,整个城市也更加活跃起来。路修远一次来找百里殊的时候,告诉她这一届的七城争霸赛就在两个月后,主场正好在黑旗竞斗场。   “七城争霸赛?”   百里殊前两天刚碰到路修远的时候就听他说过一次,三年前是路修远夺冠。魔族热爱战斗,每年各种各样的武斗比赛层出不穷,这七城争霸赛可以说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争霸赛三年举办一次,分为南北两区,从南部七个较大的魔族城市遴选出三十二位高手,逐一对战淘汰,决出最终胜者。   “七城争霸赛是由多个城市共同举办,奖励比竞斗场要丰厚得多,影响力也很大,夺冠者会成为魔界万众瞩目脍炙人口的人物。今年我的竞斗场是主场,所以我不能参加,但是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去试试。”   “我当然要去。”百里殊一口答应。有好处的比赛,干嘛不参加!   “好,那明天我带你去燃血城的报名点报名。”路修远站起来,“我们去用午餐吧。”   这两个多月来,他几乎每天都要来找百里殊,开始时是谈生意和打架切磋,到后面就经常叫她一起吃饭、游玩,带着百里殊把燃血城和周围几个小城市逛了个遍。路修远表面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对人体贴起来无微不至,但内在性格却争强好斗,在百里殊面前经常会露出热血上头的真性情,并不让人觉得虚伪。和这样一个人相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路修远的千华殿里足有几十处大小餐厅,百里殊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还没记住哪个是哪个,反正都是一片金碧辉煌。里面的布置和西餐厅有一点类似,长得一眼看不到头的白玉桌子,上面摆放着在魔界里比钻石还要难得的蔷薇和百合花。最开始的时候是按魔族的餐厅布置习俗,摆了一棵巨大的食人鬼魔芋,人在底下吃饭,它就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嚼动物尸体,鲜血飞溅。百里殊第一顿饭吃得龇牙咧嘴,第二天路修远就把桌上换成了她只提到过一次的“正常”鲜花。   “今天有从南疆运过来的黑松露,据说味道很独特。”   路修远给百里殊的玉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黑松露在南疆都是稀少之物,从北域到南疆,中间隔了整个辽阔的东原。要找到实力足够强大的魔族,才能千里迢迢闯过人界,跑去南疆找到这南疆人也未必吃得上的东西,然后再千里迢迢送回来,就为了他餐桌上的一道菜。百里殊看着碗里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只觉得眼前都是一座座长了翅膀飞走的金山银山,小心脏直抽抽。   “怎么样?”路修远期待地看着她。   百里殊咬了一口筷子上夹的黑松露,呵呵干笑道:“不错,确实风味独特!”要花上半年时间和一支军队外加不知道几百万魔币才能吃上的东西,哪怕是一坨屎,那味道也是很独特的!   “那我也试试看。”路修远很自然地伸出筷子,把百里殊筷子上那颗被咬了一半的黑松露接过去,送到嘴里,“嗯……的确有种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潮湿腐烂的树叶,口感也挺特殊的。”   品尝完才发现百里殊直勾勾盯着他看:“怎么了?”   百里殊表情僵硬,再次呵呵干笑:“那个……盘子里还有,你吃的是我咬过的。”   路修远的脸一下子微微红了,立刻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然后才意识到这已经是没意义的举动,随即又拿起来,把筷子的头拿反了:“……不好意思,我一时没注意。”   没注意?以这家伙在商界的地位,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大型宴会,能够没注意到把别人筷子上咬过的东西接过来吃?   路修远饶是拥有再出色再完美的交际能力,在商场上能把再精明的人忽悠得团团转,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尴尬地沉默对坐了足有五分钟时间,终于有一个侍从敲门进来禀报:“少主,湄掌事有事情想要跟您谈,问您什么时候有空闲。”   路修远顿时有一种如遇大赦的感觉,暗中松一口气,道:“知道了,告诉她今天下午申时来找我。”   百里殊也立刻接过去问道:“你们在哪里会面?我到时候要注意回避一下。”   “就在这东殿的二楼议事厅吧。”路修远道。那个侍从领了吩咐,低低一弯腰,倒退了出去。   餐厅里又剩下一片寂静,路修远现在总算能找到话说了,开口道:“你还在躲着湄娘?”   “是啊。”百里殊苦笑。湄娘简直就是坚贞不渝痴情女的典范,百里殊住在这里的两个多月,开始的时候,湄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藏在她经过的路边,一见她过来就衣裳半露地扑过来死死缠着她,动作快得连她这个洞玄境大圆满玄师都躲不开。后来招数升级开始玩苦肉计,在千华殿里楚楚可怜伤心绝望地自杀了十几次,最后被路修远忍无可忍地赶了出去。现在百里殊一见到湄娘就落荒而逃,湄娘也破罐子破摔,顾不得什么手段战术了,天天像警察抓小偷一样到处堵截跟踪百里殊,弄得她晚上睡觉都不敢睡死,生怕一睁眼床上就躺了个活色生香的美女。   路修远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有些犹豫地问道:“湄娘那么漂亮,性子也很不错,对你又一往情深,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额……这个问题要老子怎么回答?难道说因为老子没法满足她的性福,所以必须躲着她?   百里殊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挑了一个比较含蓄的理由:“我喜欢她的性格,但是不喜欢她的性别。”   路修远的手猛地一抖,嘴唇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部退去,但随即就有淡淡的红晕染上了他白玉般的面容。他微微发颤地开口,声音更加沙哑。   “那……你喜不喜欢我的性别?”      ☆、第11章 为什么异性没有纯洁的友谊?   百里殊瞪着面前脸色微红,羞涩窘迫得像个初中小男生的路修远,感觉像是被他的第九重紫雷直接劈在了身上,瞬间把她炸得外焦里嫩!   “你……”她也几乎找不着自己的声音,“你喜欢男的?”   路修远的脸更红了两分,他的手在桌面上摆成一个谨守餐桌礼仪的优雅姿势,但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我没有龙阳之好,以前无论是对于男子还是女子,我都从来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认识你之后,我才发现我很喜欢你,只是怕你同样身为男子,会被我吓到,一直没敢说而已……但是,你既然说你不喜欢湄娘的性别,我就……”   百里殊已经觉得天雷滚滚,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哥们,你其实还是吓到我了好吗!我的小心脏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她之前扮成男装,是为了来魔界能少点麻烦,但现在看来,她的麻烦全是从这里来的!先是一个美女把她当作男子喜欢上了,随后又是一个帅哥也把她当做男子喜欢上了,尼玛,老子难道就连一点女性特征都没有吗?还是说她的人生归宿其实就是应该是当一个男的,变了性之后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连这种高富帅直男都能被她掰弯?   路修远终于再也按捺不下去了,站了起来,朝百里殊走来,声音低沉而充满了紧张:“我想知道,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百里殊倒退一步,花三秒钟时间重整一下自己碎了一地的三观,觉得不能再这么祸害这些大好青年了。她原本觉得和路修远这种称兄道弟的朋友关系很自在,就迟迟没向他表露身份,天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局面!   为什么异性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很简单,因为同性之间也没有!   “那啥,我对你怎么想不重要。”百里殊一咬牙开口,“现在的关键是,我其实是个女的,只是为了方便扮成了男装而已!”   路修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充满怀疑地把目光落向她的胸部。百里殊欲哭无泪:“你不用看了,那个地方据说连摸都摸不出来……我没必要骗你,虽然你没有的我貌似也没有,但是你有的我绝对更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躲着湄娘的原因!”   路修远原地石化足有三分钟时间,整个人几乎都站成了雕像,估计他的三观也碎得不轻。百里殊弱弱地道:“现在真相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用说什么想法了,希望你早日找到真爱……咳咳,我思想很开明,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们这一群体的,我们以后就是好Gay蜜!”   路修远呆愣了片刻,略带无奈地轻轻摇头一笑:“你误会了。我说过,我并不是喜欢男子,只是喜欢你而已。之前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是个断袖,花了好大的勇气,才接受我所爱之人是一个男子的事实。但是既然你是个女子,那我只会更加高兴,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不用在性别伦理的问题上纠结。”   百里殊愕然。路修远轻声道:“我还是想问你,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百里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说感觉的话,她肯定是很喜欢路修远的,但那是作为朋友的欣赏和相惜,并不是男女之情。   路修远其实多少能得猜得出来,百里殊和他相处的时候,纯粹就是好哥们般的轻松坦然,若是她有跟他一样的心思,以他的眼力不会一点都觉察不到。见百里殊沉默不答,他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百里殊再次沉默。她前世里并没有谈过恋爱,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听见路修远问出这个问题,她的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一个清冷如冰雪般的白衣身影。在她予然一人站在人魔两大阵营之间,面对着孤独的死亡之时,他站了出来,在千百人面前化身为魔,告诉她,我在你身边。   “没有。”百里殊斩钉截铁地回答。   慕上决那个冰山傲娇抖S男,谁要是喜欢上这种人,那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   路修远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百里殊对他至少抱有好感,就算现在只是朋友,但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不是么。来日方长,他还是很有希望的。   “舒姑娘,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路修远的心情平复下来,仿佛一个邀请公主的王子般,向百里殊伸出右手,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完美微笑,“希望有朝一日,我会从你这里听到我想要的回答。”   百里殊几乎被这魅力四射的笑容电晕过去,晕乎乎地伸手在路修远右手上握了一下,当做是默许了。尼玛,她作为女性总算也有人追了,真心不容易啊!总不能一棍子直接把人给打死,万一她以后真的喜欢上了呢?   平心而论,路修远确实不错,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性格是她所喜欢的,两个人相处也很融洽。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家伙实在是太特么有钱了!   路修远大喜。百里殊避开他炙热的目光,道:“不要叫我舒姑娘了,舒白只是我的化名,我的名字其实叫百里殊。”   “百里挑一的特殊,好名字……”路修远慢慢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温柔。百里殊挠挠鼻子,有些不自在。她还是觉得以前跟路修远称兄道弟的关系更舒服,现在这样,总有那么一点别扭。   临近七城争霸赛,燃血城的众多报名者开始第一轮的选拔。三十二个参赛者的名额,按照七个魔界城市的人口来分配,燃血城是大城,所以分到五个名额。百里殊作为刚刚打赢上届冠军的人,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其中一个参赛名额。   其余的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路修远对这个领域熟悉得很,在陪同她来选拔的时候,给她悄悄做了介绍。   “坐在最右边的那个络腮胡大块头,叫做野山,据说力大无比,玄阶在洞玄境后期,他去年打通过竞斗场挑战赛第七层,但是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应该不是你的对手;第二个老头儿叫肖魁,在燃血城成名很多年了,为人低调,很少露面,三年前的争霸赛在半决赛时被淘汰,那时候他还在洞玄境大圆满,现在不知道突破没有;第三个浓妆艳抹妖里妖气的女人叫鬼姬,实力只在洞玄境中期,但是善于使用阴毒诡异的术法,所以她三年前也进了八强,很让人忌惮。”   他说到最后一个一脸横肉的大汉时,忍不住一笑:“这位是你之前碰到的那个钱大豪的私生子,跟了钱大豪情妇的姓,之前叫做杨伟。钱大豪的幕僚不敢跟他解释阳痿是什么意思,就委婉地建议他改个更气派的名字,钱大豪果然给改了,现在叫杨大伟。”   “噗……”百里殊几乎喷出来。就魔族起名字坑爹到这种程度来看,慕上决和路修远的爹妈简直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不过,钱大豪虽然很弱,这个杨大伟倒是实力惊人。他在你之前打通挑战赛第七层,打倒洞玄境后期的守关者只用了三招,二十秒不到的时间,而且没有露出真正的玄阶来。”   看来是基因突变啊,钱大豪那种往旁边一站都能屏蔽手机信号的身材,居然能生出这么牛逼的儿子。能够秒杀第七层的守关者,这个阳大萎的实力绝对不容忽视。   参赛者选拔结束,正式比赛还要过一个月左右才开始,因为整个燃血城都在热烈欢迎从东原归来的魔族大军。现在东原的天气渐渐转为炎热,对于习惯酷寒的魔族来说更加不适应,南下征战的魔军有很大一部分都暂时撤回了魔界。魔军在紫阙城的北边五百里处驻守不前,人族也没有力量反攻,人魔战争陷入了胶着状态。   百里殊听说魔军没打到紫阙城,不会危及老爷子,这就放心了,剩下的都不关她的事。就算打到紫阙城,慕上决之前也答应了她不会去动百里家。她在一年前离开百里家的时候,有派寻踪鸟给慕上决送过两次信,告诉他自己准备前往魔界救父母。后来她开始闭关修炼,慕上决派回来的寻踪鸟找不到她,两人就失去了联系。   不过慕上决作为魔军统帅,现在应该还在东原。他在九仪山呆了三年,早就习惯了那里的气候。而且以这家伙冰寒森冷的气场,估计只要往魔族军队中一站就能让温度骤降到冬天,功率再高的中央空调都比不上。   燃血城一下子挤满了回来的魔军,主街道上天天都有一批批排成队伍的魔族将士穿过,两边老百姓夹道欢呼。在人族眼里,这些魔军都是残忍邪恶的掠夺者,入侵他们的家园,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但对于魔族来说,他们千里迢迢南下远征,以自己的生命为魔族争取更好的生存资源和环境,都是众人心中的英雄。   慕上决说得没错,人魔无义战,战争的本质就是强者与弱者竞争利益。所谓正义和邪恶,只是看待的角度不同而已。   百里殊可不管这么多,她现在头疼的就是这些魔军数量太多,一时间没有足够的地方落脚,已经安排到普通百姓这里了。路修远的竞斗场里面也住了大批魔军,整天喧闹不已,搞得她打架都找不到空地打。她这边七城争霸赛在即,而路修远最近在突破问鼎境,两个人都需要锻炼,不得不趁着天气稍好,跑到城郊的荒野里去。   城郊全是一片布满了深深沟壑的灰白色荒地,这里已经在燃血城的防护结界之外,没有风沙屏障,平时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百里殊和路修远平时在宫殿和竞斗场里打架,还有诸多限制,现在在这打翻了天也没事情。整片荒野在无数雷电和玄气的轮番轰炸下,地动山摇,很快就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第九重紫雷,我这次先用八成力,准备好了没?”   荒野的天空上,黑色玄气犹如乌云般翻滚密布。路修远左手上魔纹蔓生,微微抬起,牵引着云中一道巨大的深紫色雷电,不断地闪烁跳跃。   百里殊之前已经硬生生挨了他八重紫雷,全身衣服黑得跟焦炭一样,狼狈不堪。现在她正在尝试只用护体玄气,直接接第九道紫雷。望着天空上大得恐怖的闪电,咬牙视死如归道:“好了!”   路修远笑笑,左手一挥,紫色雷电带着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劈下!   但是,雷电即将落到她身上的一瞬间,一个黑色的身影犹如电光石火般横地里闪到了她的面前。来人面对着那道铺天盖地的紫色电光,右手抬起,五指微微一张,能够将整个山头夷为平地的第九重紫雷,竟然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   来人微微回过头,侧脸犹如冰晶和水玉雕刻而成,绽放着淡淡的光华,凝然流畅的线条,宛若神之画师描绘出的绝笔。他对百里殊丢下一句,声音清冷而带着淡淡的傲意。   “在后面站着,这里我解决。” ------题外话------   终于把男主拖出来了,再不回来妹子都要被人拐跑了……      ☆、第12章 我们男人的事情,不用你管!   百里殊目瞪口呆,对面的路修远也目瞪口呆。   一年未见,慕上决的身量越发高挑挺拔,身上不再是九仪弟子飘逸的白色长袍,而是一身玄黑色的魔军将领制服,开襟束腰,斜悬长剑,身后长披风猎猎飘扬。气质更加森寒冷峻,带着长年累月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凌厉煞气,一双暗红色眼眸犹如九幽地狱里的血潭。   他冷冷看了路修远一眼,全身魔化玄气冲天狂舞,就要上去动手。百里殊吓得连忙拦住他:“你干什么?他是我朋友,我们只是在练习玄技而已!”   “你朋友?”   慕上决回过头,语气冰寒得几乎让周围一瞬间回到了冰封万里的严冬,空气里似乎都能听见结冰的咯咯声音。   他这一年来除了最开始的两封信之外,没有得到百里殊的任何消息,派士兵出去找也找不到。天天担心她担心得要死,但却又一筹莫展。直到半个月前听说燃血城有个叫做舒白的少年,开出了一家丹行,他才知道她已经到了魔界。他现在本来应该驻守在东原据地的,但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丢下十万魔族大军赶了回来。   别离一年后第一眼看到她,就是站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全身焦黑,面对着一道那么恐怖的雷电……他一瞬间心脏几乎都要跳出喉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替她接了这一招,到现在右手还隐隐作痛。结果,那青衣男子竟然是她朋友?   这丫头什么时候有这种长着一张小白脸的男性朋友了?   百里殊刚才拦住他的急切样子,应该是对这个青衣男子十分关心。周围的土地满目疮痍,之前他不知道的时候还以为凶险万分,但既然两个人只是在切磋,那越是打得翻天覆地,只能证明两人关系越好!   百里殊看慕上决非但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一身的杀气越来越重,冷若冰霜地望着路修远,眉间的血色魔纹开始隐隐浮现出来。她一个头变两个大,连忙挡在他和路修远的中间:“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你吃错药了还是怎么地?你要动手的话,先过了我这里再说!”   慕上决现在的实力如何她不确定,但是一伸手就能让路修远的第九重紫雷消失得无影无踪,必定是高到了一个恐怖至极的地步!他动起手来的话,十成十是要血溅当场!   这话听在慕上决耳中,就是百里殊愿意不顾性命保护对方的意思,满身的怒火和寒意更是往上腾腾直蹿,整个人犹如冰火两重天,往外散发着几乎能把人碾碎的可怕气场。他对她牵肠挂肚苦苦思念了一年,结果刚刚遇到她,看见的就是她对另一个男子这般关心袒护,他怎么能冷静得下来?   百里殊隐隐感觉事态越发不妙,对着后面的路修远喊道:“你赶紧先走,这家伙今天抽风了,等下我也不敢保证能拦得住他!”   路修远没动,只是远远地望着慕上决,目光沉静:“你是戮天修罗?”   他和慕上决分别属于商界和军界,两人之前并没有见过。但慕上决身上穿的是魔族军队的将领服饰,魔军中能有这般气场和实力的年轻男子,不做第二人想。   慕上决的目光冷冷落在路修远腰间的碧绿色玉佩上,那是路家家主的象征物:“路修远。”   “你是殊儿的什么人?”路修远微微蹙眉。听说戮天修罗性情冷峻高傲,无人能近,但看这两人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这“殊儿”两个字顿时让慕上决一把拔出骖龙剑来。他对百里殊最多也就是直呼其名,路修远竟然敢叫得这么亲热!   但是……他到底算是百里殊的什么人?他喜欢她,但却从未对她开口说过,百里殊也从来没承认过他是她的谁。总不能说,他只是之前当过百里殊的一代师兄吧?   “不关你的事。”慕上决冷冰冰地道,“给我离她远点。否则的话……骖龙剑已经很久没见过血了。”   路修远眼力何等敏锐,顿时明白二人是什么关系,从怀里取出一把色泽温润的白玉骨扇,上面黑色玄气隐隐萦绕。他哗啦一声打开那幽光闪烁的白玉骨扇,淡淡道:“彼此彼此。殊儿,退远一点,不要被波及。”   “你再叫一声殊儿试试?”   两大高手冷冷对视,剑拔弩张,目光里电火花噼里啪啦作响。百里殊夹在中间,一阵头疼欲裂。路修远表面上文雅,但其实是个极为争强好胜的好斗者,这种情况下要他退让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慕上决根本不会打架,只会杀人,以他的实力对上路修远,等下她就只有上去收尸的份儿了!   “慕上决,你这是发的什么疯?”百里殊顶着两大高手恐怖的高压气场和杀气腾腾的目光,竭力想拦住两人,“还有你,路修远,你别也跟着添乱行吗!”   结果那两人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地冲她丢下一句:   “这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不用你管!”   “……”   得!他们两个男人自己去解决问题,她变成旁边那个多余的小三了!尼玛,爱怎么地怎么地吧,老子不管了!   百里殊憋着一肚子火,无比怨念地蹲在一座小山丘的脚下,狠狠地在地上画圈圈。要说她想诅咒的是谁?别问她,她也不知道!   山丘后面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像是引发了一场八九级的大地震,整个荒原都在剧烈地颤抖。半空中黑气翻滚,飞沙走石,仿佛在这里刮起了一阵巨型的沙尘暴!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后面的爆炸声和轰击声才平息下来。慕上决从山后走了回来,长发散乱,黑色军服破得不成样子,外面一层全都被烧焦了,脸上和身上还带着血迹,不过本人似乎没受什么伤。   百里殊站起来斜眼看着他:“打完了?爽了没?”   慕上决静静看着她,不回答。百里殊忍着气问道:“路修远呢?”   这两个疯子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慕上决的实力应该比路修远高不少,都狼狈成这个样子,路修远的下场可想而知。   “没死。”慕上决淡淡说。    百里殊转到山坡后面,一眼就看见昏迷在地上的路修远。青衣全部被血染成了红衣,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惨不忍睹,果然就只能用“没死”两个字来形容!   百里殊几乎吐血,从空间袋里取出一颗白骨大还丹,毫不迟疑地给路修远喂了下去。否则以他的伤势,再拖个三五分钟指不定连气都断了。   效果立竿见影,路修远身上的大小伤口以肉眼所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很快就恢复到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完好状态。慕上决在后面看得更是醋海翻腾,绝品丹药炼制不易,而百里殊拿出来的时候连眼都没眨一下,可见她对路修远有多重视!   路修远全身重伤恢复如初,缓缓醒了过来。百里殊正要语重心长教育他一番,对面站着的慕上决冷然开了口:“她在这里,算你走运,捡回一条命。”   路修远站起来,不亢不卑地淡淡道:“既然我还有一条命在,就不会放弃。”   尼玛,这两人是还要再打的节奏!   百里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扑到慕上决跟前,苦苦哀求道:“慕大爷,算我求您了,停手行不?还有路大爷,拜托您先回家去等我,再留在这里的话,我没那么多白骨大还丹给你们浪费啊!”   “回家等你?”慕上决的目光陡然再次降到冰点,“你跟他住在一起?”   百里殊还没回答,那边路修远已经微微一笑道:“不错,殊儿从来到魔界开始,就一直住在我家里。”   慕上决瞬间再次拔出了骖龙剑,对百里殊道:“你放心,我直接杀了他,你就不用浪费白骨大还丹了。”   百里殊忍无可忍,冲到路修远旁边,一个手刀毫不留情地劈上他的脖子,直接劈昏了拖进异空容器,丢在里面的药田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随即对着慕上决大骂:“你神经病啊!都说了那是我朋友,你跟人没仇没怨的,打得你死我活干什么?”   路修远大伤初愈身体虚弱,她可以直接劈晕,但是以慕上决的实力就比较困难。否则她早就连他一起揍一顿了!   慕上决望着她,目光冷暗中带着隐隐的酸涩:“你这么喜欢他?”   百里殊白了他一眼:“路修远气质温和风度优雅,性格比某个冰山傲娇男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还是个全魔界最有钱的高富帅总裁,对我也很好,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再说了,你又不是我爹又不是我妈又不是我班主任,我喜欢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慕上决沉默,深邃的双眸中光芒剧烈闪烁。随即,全身黑色玄气突然冲天暴涨,犹如无数只触手般缠住了百里殊。他一手死死把她搂在怀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对她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没有任何经验技巧,生涩而粗暴。百里殊猝不及防,拼命地一挣扎,嘴唇被他咬出了一个口子,一阵剧痛,嘴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慕上决恍若不闻,右手紧紧扣住她不断挣扎的脑袋,舌头强势地分开她的嘴唇,朝深处探入。百里殊只觉得天旋地转,本能地死死咬紧牙关,慕上决的左手竟然掐住她的下颌,微微一用力,逼迫她吃痛地唔嗯一声,张开了咬在一起的牙齿。   他的舌尖在她的口中狂乱而粗野地翻搅吮吸,不断地更深,更深,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的最深处都翻出来。百里殊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像是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坠落,又像是在一片白光的云端漂浮。只觉得那滚烫的舌尖,带着嘴里的血腥味和剧痛,狠狠撕开了她身体和精神上不为人知的隐秘部分,闯入她的世界,把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鲜血沿着百里殊的嘴角流淌下来,落到慕上决的左手上,他微微一顿,终于松开了她。两人的嘴唇上都满是鲜血,百里殊的嘴唇微微肿起,已经破裂不堪,像是一朵被揉碎的蔷薇花蕾。   慕上决凝视着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现在跟我有关系了。” ------题外话------   嗯哼,吻戏出来了……      ☆、第13章 七城争霸赛!   燃血城中新开出来的丹行,坐落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上,是一座巨大华丽的五层楼阁。丹行就叫丹行,没有名字,因为整个魔界没有第二家丹行。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宣告了它在魔界独一无二的霸主地位。   入夜时分,丹行里灯火通明,总管即墨正在五楼的账房里核对这个月六家分行的账目。丹行生意蒸蒸日上,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分行也已经扩展到周围好几个城市。即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遇到百里小姐,否则的话,他还是街头一个羸弱无用的少年,受尽欺凌,什么时候被人活活打死都不知道。   “砰!”   账房的房门突然被一把推开,百里殊一身沙尘,带着怒容大踏步地撞了进来。即墨吓了一大跳,百里殊的嘴角和前襟上到处都是血迹,像是刚刚受了重伤。但那一副几乎能把地板踏碎的气势,又根本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小姐……”即墨战战兢兢地开口,“您出什么事了?”   小姐的性子虽然跟温柔丝毫扯不上边,但也不容易真正动怒,他还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   百里殊没回答,从玉玦里把还在昏迷的路修远提溜出来,一把搡给即墨。即墨险些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倒,连忙扶住路修远,一看再次吓了一大跳:“路公子?他怎么了?”   “没事。”百里殊没好气地道,“把他送回黑旗竞斗场去,跟他说我以后不住他的千华殿里了。另外,帮我在五楼收拾个房间,我暂时就先住在丹行。”   “为什么?”即墨莫名其妙,“您不是在那里住得挺好的吗?”   “因为有个人威胁我说,我要是再住在路修远家里的话,他就看不到明天的沙尘暴!”百里殊凶巴巴地一声怒吼,“你问这么多干嘛?还不快去!”   某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带着路修远落荒而逃。   百里殊一屁股坐进书桌后面宽大的太师椅里面,满腹怒气还没有散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恼火,慕上决那个突如其来而又粗暴蛮横的强吻,把她脑子里洗成了一片空白,就剩下莫名其妙的火大。   特么你又从来没说喜欢老子,凭什么不准老子接近别的帅哥?特么就算你承认喜欢老子,老子还没说喜欢你,你凭什么强吻老子!她前世今生的初吻都还留着呢,本来想着要找个花前月下的浪漫气氛,郑重地交出去。结果现在呢,下巴上留着掐痕,嘴里身上全是鲜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一只僵尸啃了一顿!   更混账的是,他吻完,哦不,啃完的时候,就只是冷冰冰地警告了她一句离路修远远点。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就跟太监一样,下面没有了!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强吻了女生总该给个说法吧!一座长了嘴的冰山都比他强!   丹行旁边另一座楼阁的屋顶上,一身黑衣的慕上决默然而立,远远地望着丹行五楼窗户里那个气鼓鼓的身影。目光中带着三分歉疚、三分温柔、三分眷恋,最后,是一分若隐若现的担忧。   他知道他的表现很糟糕,但是跟从小游走于交际场上的路修远不同,他长这么大就没接触过几个女性。魔帝把他作为一架战争机器来培养,他能把敌人的战术揣摩得了如指掌,却对女孩子的心思一无所知。从他记事开始,他的生活里只有战场、鲜血、尸体、以及无穷无尽的杀戮。长年在这种环境中培养出的,就是一副冰冷傲然的性子,纵然爱一个人到骨子里,也表达不出来。甚至第一次吻她,都没轻没重地弄伤了她。   百里殊之前在信里提到她的父母未死,这件事他也不知情。当时龙绯樱已经被立为魔族下一任的储君,但她和百里翊相恋的事情曝光后,老魔帝一气之下病故,留下遗诏废除她的皇位继承权,让二王爷龙巍继承皇位,同时追杀这对私奔的恋人。整个魔界都以为龙绯樱和百里翊已经被杀,但如果他们真的没死的话,恐怕现在的魔帝龙巍的确是隐藏了见不得人的秘密。   百里殊若是在魔界发展起势力去救父母,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龙巍。这也意味着,他这个龙巍一手培养出来的魔军统帅,迟早要和她站在对立面上。她不可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却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仿佛笃定他不会辜负她的信任,简直让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以他的这副身体……到了他们成为敌人的时候,他要怎么办?   慕上决微微叹息一声,犹如影子一般无声无息地落下屋顶,在黑暗中一瞬间消失了身形。   百里殊等了几天,慕上决都没有再出现,弄得她一肚子干火无处发泄,憋到最后都憋没了。追老子的人足有一火车——好吧目前只有俩,一个还是女的——老子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商为负的冰山傲娇臭屁男上面纠结!   六月初,天气更加温暖,即使不用护体玄气和厚重的衣服,走在外面也不觉得寒冷了。这是一年中魔界最有活力的时候,燃血城人山人海,一下子多了不少外来的魔族看客。因为三年一届的七城争霸赛,即将在这里的黑旗竞斗场盛大开幕。   路修远估计是跟慕上决打了一场被刺激到了,自从回去后就开始闭关专心修炼,在开幕前几天,终于突破问鼎境前期出关。百里殊专程去千华殿给他贺喜,让他受宠若惊。   “殊儿,我只突破到问鼎境前期……”路修远忐忑不安地道,“离慕上决恐怕还是有一段距离……”   “没事没事,干嘛跟那种傻缺比!”百里殊大力拍着他的肩膀,“玄阶高点又怎么样,高点就能找着媳妇了吗?就他那种榆木脑袋的白痴渣男,这辈子估计只能跟骖龙剑相依为命!相比之下你呢,年少多金事业有成,英俊潇洒温文尔雅,光情商就甩他好几条高速公路,这才是女生心目中的标准男神!”   路修远被她拍得险些陷到地里去。百里殊这么高度赞美他,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听她对慕上决那一顿咬牙切齿的吐槽,他就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儿!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天我昏过去之后,你们……”   百里殊的一脸笑容瞬间变为阴森恐怖:“你确定要我说?你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要我说?你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做好了要我说的觉悟并且愿意承担一切我说完的后果?”   路修远顿时倒退出三步:“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您随意!”   七城争霸赛的赛场设立在黑旗竞斗场最大的决斗场中,比赛场地方圆足有十丈,周围的看台能容纳下三千多名观众,但席位还是在比赛前两天就被抢订一空,不得不临时搭建了一圈空中看台。争霸赛的规模在魔界首屈一指,因此来观看的不仅仅是普通百姓,还有大批达官富贾和王公贵族,整个燃血城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六月初五,燃血城天气晴好,终日被沙尘遮蔽的天空,难得露出了湛蓝的颜色。早晨的金色阳光落在人山人海的争霸赛赛场中,一片喧闹而热烈的气氛。   三十二位参赛者都到达了黑旗竞斗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有的趾高气扬,有的气息内敛,什么样的人都有。路修远作为各城市竞斗场的主人和上届冠军,认识大部分参赛者,事先给百里殊介绍过,这些人要么在竞斗场至少通关过挑战赛第七层,要么在上次比赛中出现过,都是在魔界属于巅峰级别的高手。   “各位参赛者和观众们,第一百七十九届七城争霸赛,现在宣布正式开幕!”   一位白胡子花花的主持老者,在高台上中气十足的一声宣布。底下一片欢呼声雷动,半天才平息下去。   “众所周知,七城争霸赛在魔界是规模最大的武斗盛会,奖励也非同凡响。今年第一名的奖品,是坐落在魔界都城龙渊城的一座百亩庄园!”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魔界皇都龙渊城寸土寸金,一所稍大些的宅院,价格就动辄过亿。而只有那些地位最高的权贵,才能享有这种象征着地位和权势的大型庄园。别说价值不可估量,你要不是王公贵族的话,有多少钱都买不到!   百里殊也大为动心。她在燃血城接触不到多少有关于父母的情报,正打算把阵地转移到皇都龙渊城去。想培养足够大的势力,就必须有自己的领地,这庄园来得正是时候。占地百亩的话,她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精兵都足够了。   主持老者继续道:“争霸赛按照惯例,持续五天时间,采用两两淘汰制。规则很简单,落到场外者、失去意识者、自己认输者,都判定为失败。争霸赛是实力的比拼,允许使用自己的任何武器或者玄兽,但是禁止任何暗算手段,违者失去比赛资格!”   他一指旁边的抽签木箱:“今天是三十二位参赛者选拔十六强,下面请各位参赛者上来抽签,抽到相同数字的人,就成为第一轮的对手!”   百里殊抽到的对手,是燃血城的那位络腮胡大块头野山。路修远说得一点没错,这家伙就是个光有一身蛮力的傻大个。穿着一身紧身衣服上台,一上来先高举双臂,鼓起全身壮硕虬结的肌肉,噼里啪啦将上衣全部撑爆,露出一副古铜色的健硕身躯,引来底下一大片喝彩:“好!够气魄!”   野山就跟电影里的金刚一样,醋钵一般大的拳头在自己的胸膛上砸得砰砰有声,声音粗野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我!野山!来自于燃血城,人称泰坦巨神!今天,我一定会打败你!……”   他话没说完,对面百里殊的身影犹如电光般一晃而过。众人还没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野山硕大的身躯高高飞到半空中,轰然砸落到赛场外的地面上,将大理石地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百里殊云淡风轻站在赛场的边缘,衣服上连道皱褶都没有,一手掏了掏耳朵:“吵死了。”   全场瞬间一片寂静。   接下来第二天和第三天的选拔赛,百里殊再次毫无悬念地秒杀两个洞玄境后期的参赛者,进入半决赛。这一次,她抽签碰到的,是那个钱大豪的私生子,杨大伟。   阳大萎在之前的两场比赛中,均是数招之内秒杀对方,完完全全是压倒性的优势,而且一直没有露出真正的玄阶来。他之前在燃血城默默无闻,是最近才突然崭露头角,现在已经被称作场上最神秘的一匹黑马。在特等席观看比赛的钱大豪,这两天被众人不住口地夸赞他儿子多么多么厉害,嘴巴都笑得快要裂开了。   最神秘的黑马么……百里殊嘴角带着一缕饶有兴味的笑意,打量着对面那个一脸横肉酷似钱大豪的男子。她倒要看看,这阳大萎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第14章 我输了,就把自己切了!   百里殊和杨大伟的比赛安排在下午,中午的中场休息,一贯是属于富豪权贵们的赌赛时间。赛场的周围专门设立了一大片赌场,供给这些兴致勃勃的赌赛观众。   赌赛是每届七城争霸赛的重要内容之一,好战的魔族们往往看比赛看得热血沸腾,但以自己的实力又没法上场去对决,都热衷于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参与感。小到街头摆摊的生意人,大到家财万贯的巨富,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会参加。有时候只是几个魔币的消遣性小赌,但有时候的赌注简直就是天文数字,甚至能让一个豪门望族倾家荡产。   百里殊闲着没事,在路修远的陪同下在赌场逛了一圈,看那些富豪们下注动不动都是一百万一千万,心里痒痒的,问赌场的一个伙计:“参赛者能参加赌赛吗?”   “赌场做东的赌赛,当然不行,因为参赛者的胜败自己可以掌控。”伙计答道。他看了一眼百里殊:“您是舒白公子吧?之前的两场比赛,几乎所有人都是买您赢,赌场都开不出赔率了。不过这场八强赛,有一位燃血城的钱老爷下了一亿魔币的赌注,买您必输,现在不少人都跟着他下注呢。”   “哦?”百里殊倒没觉得太意外,“看来钱大豪对自己的儿子信心不小啊。”   “那是自然。本老爷的儿子,岂是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能比得上的?”   钱大豪带着几个无魂者,大肚子一摇三晃地出现在百里殊的后面,一张满是肉褶子的脸上,得意洋洋。   湄娘天天追在百里殊后面跑,钱大豪看在眼里怒在心里,但是碍于路修远,又不敢把百里殊怎么样。这次比赛路修远插不上手,他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打压一下这小白脸的气焰。   百里殊叹了口气:“钱老爷这么肯定,还给我下了数额如此巨大的赌注,其实我也很想赌一把,但是参赛者不能参加赌赛,真是可惜了。”   那伙计在一旁道:“舒公子,参赛者只是不能参加赌场的赌赛,如果是个人赌约的话,那随便您跟人怎么赌都成。这种个人赌约在这里也很常见的,赌场可以负责提供公证。”   钱大豪斜眼瞥着百里殊道:“本老爷正嫌赌场的赌法不够痛快,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本老爷直接赌一场?”   “我正有此意。”百里殊道,“不知钱老爷想要什么样的赌注?”   钱大豪恶毒地冷笑一声:“如果你输了的话,就当着湄娘和争霸赛所有观众的面,跪着喊本老爷一百声爷爷!”看湄娘以后还会追着他不放!   百里殊摇摇头:“这个太没意思了,要赌就赌大的,我输了的话,就当着湄娘的面把自己切了!”   旁边的伙计倒抽一口冷气,自己的胯下都隐隐作痛。虽然在赌场里,用自己的命来当赌注很常见,但是要一个男人当着喜欢自己的女人的面,把自己的命根子给切掉……这舒白公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性子居然这么狠!   路修远险些一口茶水直喷出来。她输了,就把自己切了?亏她想得出来!这赌注放在随便哪个男人身上,确实都够狠的,但是对于她来说,她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切好吗!   提出这么个坑爹的空头赌注,看似气魄非凡十分震撼,但实际上她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这丫头到底是腹黑到了什么程度!   钱大豪显然没料到百里殊这么“勇敢”,愣了一下,一拍桌子道:“好!没想到你这小白脸倒是还有几分尿性!你要什么赌注,尽管提,本老爷奉陪到底!”   伙计战战兢兢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舒公子,您要的赌注是……”   百里殊一笑:“我要的,是钱老爷的全部无魂者!”   她从一开始就对钱大豪的无魂者很感兴趣。这些人不是侍卫也不是打手,就是奴隶和傀儡般的存在,没有欲望,没有恐惧,像一架架只知道听从主人命令的机器,而且随便一个的实力都比那些魔军将领还要高。她如今靠着丹行,在魔界的财富蒸蒸日上,接下来就是发展战斗力。这样一支强大的队伍,对她来说如虎添翼。   钱大豪顿时变了脸色。魔族强者为尊,他虽然有钱,但不像路修远一样本身就有能够服众的强大实力,在燃血城里的威名全是靠着手下的无魂者立起来的。这五百名无魂者的培养,花了他十几年的心血,可以说是他最重要的财产!   “怎么样?”百里殊挑衅地道,“我连命根子都敢赌上,钱老爷这就怂了?”   “赌就赌!”钱大豪把心一横,咬牙答应下来。百里殊敢提出那种赌注,他要是不敢接的话,未免显得他太没有气概。所有无魂者都被下过傀儡术,而且从小经过地狱般的训练,只听从于他的命令,就算是输给了百里殊,她也无法使唤这些人,到时候他有的是机会再弄回来!   旁边的伙计和赌场中的公证人将赌约记录下来,这场赌赛就成立了。这时中午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下午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钱大豪恶狠狠地朝百里殊哼了一声,挺着大肚子走向他的特等席,百里殊也回到了赛场下面。   “湄娘要是知道你的赌注,估计又得对你更加神魂颠倒。”路修远忍着笑望向对面的观众席,湄娘正在那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百里殊。百里殊叹口气,感慨道:“你说我要不要把我的女子身份告诉湄娘算了?总这样下去,我很有罪恶感啊。”   “最好不要。”路修远斟酌了一下,郑重地建议,“湄娘上次被一个男人玩弄感情,她把人切下来泡酒喝了三年多。要是让她知道她这次苦苦恋慕的美少年其实是个女子,估计会把你……你自己想象一下吧,我不方便直说。”   百里殊顿时虎躯一震菊花一紧。得,还是让湄娘自己知难而退吧!   “今天的第二场半决赛,来自燃血城的舒白公子,对战同样来自燃血城的杨大伟公子!”   主持老者在台上一声高呼,百里殊和杨大伟同时跃上了赛场。   这个阳大萎外表看过去,脚步虚浮,玄气微弱,粗短的身材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估计到了中年就会跟钱大豪一样大肆发福,实在没有高手的感觉。态度倒是很嚣张,跟他老子一个德性,下巴朝天,拿鼻孔看人,喷气的时候鼻孔里的黑毛飘飘欲飞。   杨大伟是钱大豪的私生子,人尽皆知,只是父亲家里的母夜叉凶悍,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死活不让他进门。这次母夜叉终于松了口,只要他能够拿到七城争霸赛的第一名,就让他认祖归宗跟着钱姓。父亲已经给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前在竞斗场第七层,以及前三场比赛,他都轻而易举地打倒了对手。这场七城争霸赛,最终胜者非他莫属!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这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两位参赛者请做好准备,比赛,开始!”   主持老者一声令下,杨大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故作潇洒地挥了一下宽大的衣袖。百里殊正要嗤之以鼻,却突然敏锐地注意到,杨大伟张开的右手手心微微泛着水光,是湿的!   他刚才一直握着拳头,没有露出手心来。这里天气不热,对决又没有开始,手心不可能有汗,哪来的液体?   百里殊心念电闪,瞬间屏住呼吸,但是没有任何用处,她的全身一下子像加了千斤重量般沉重不堪,而脑海中的意识开始渐渐混乱起来!   杨大伟手心的水光,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迷药,乱魂水。无色无味,在空气中能够飞快地挥发,通过人的皮肤毛孔渗入身体,屏住呼吸也没有用。乱魂水能够使人身体沉重,动作迟缓,但它最重要的作用不在这里,而是它有致幻作用,能够混淆人的感知,让人的脑海中产生速度上的幻觉!   现在在百里殊的感觉中,她的身手速度还是正常的,而杨大伟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比之前快了好几倍,让她根本无法看清!   难怪,之前跟杨大伟对战的两个参赛者,输了之后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们不知道乱魂水的存在,一上台就被杨大伟引出了幻觉,只觉得眼前是个快如闪电的高手,而自己的动作明明慢得要死还察觉不到,几招内就被杨大伟踢下了台。观众们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只觉得杨大伟实力过高,不显露出真正的玄阶,就能秒杀对方。   杨大伟之前必然是服用过解药,而乱魂水是挥发性液体,消失在空气中就无迹可寻。就算她发觉了,也根本找不到对方作弊的证据!   百里殊一抬头,只见杨大伟的身影犹如电光一般,缩地成寸地掠到她面前,快得空气中都出现了一排排残影。速度恐怖至极的一拳,近乎是在瞬息之间,已经挥到她的眼前! ------题外话------   之前写错了,这场是半决赛,不是八强赛……      ☆、第15章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呼!”   百里殊猛然偏头躲避,拳风紧紧贴着她的脑袋右侧掠过,刮得她耳朵生疼。杨大伟的真正实力,她判断在洞玄境中期左右,倒也不是弱得像渣,否则早就被观众看出不对劲了。   这一拳的感觉还没过去,杨大伟的第二招第三招紧随而来,快得不给人半分喘息的时间。百里殊明知道这是错觉,但是她无法判断对方的真实速度,所以根本没法正常地接招!   她闭上眼睛,不再用视觉来判断对方的动作,所有感官的灵敏度一瞬间提高到极致,用全身心去“看”!   每一点细小的声音、每一缕变化的气流、地面上每一次轻微的震动……   劲风扑面而来,百里殊一个侧身,躲开对面踢过来的横飞一腿,同时手肘猛然对着杨大伟膝盖的位置砸下!   “砰!”   她非但没有砸中对方,反而感觉到自己的腹部上一股大力袭来,根本就没有躲过这一踢。总算她的反应比常人快出数倍,迅速弯腰收缩身体卸去力道,电光石火间往后退出三步,这才没有被这一腿踢飞出去!   闭上眼睛没有用!她的判断和对方的实际动作还是存在偏差,乱魂水改变的是人的所有感官,不单单是视觉!   百里殊睁开眼睛,杨大伟的攻势还是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无从看清。她牙关一咬,干脆不再考虑如何破解幻觉,身形一闪,转瞬间已经到了杨大伟的面前,犹如狂风暴雨般直接开始展开进攻!   此刻在百里殊的感觉里,她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生平的极限!如果说实际上她的动作比她感觉到的要放慢,那她就拼了全部力量,让自己更快!快到能够发挥出她正常的水平!   杨大伟没料到她中了乱魂水,竟然还能有这般恐怖的速度,在百里殊的疯狂攻势之下连连后退。她根本不管他的动作和速度如何,也不管眼前的幻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是自顾自一味地蒙头进攻!   但事实上,这就是对付乱魂水的最好方法。百里殊以攻为守,不躲不闪,杨大伟在她的压倒性实力下自保还来不及,无暇进攻,他之前让对方产生速度错觉的优势,顿时就没了意义。   杨大伟之前使用乱魂水,关键就在猝不及防四个字上,都是几招之内就把手忙脚乱的对手给打下了台。但是现在对上百里殊,竟然没有半点用处,不由得让他心底恐慌起来。他的实力比对方差了一大截,如果时间拖得久了,不但会被观众们看出不对劲,就连赢都赢不了!   必须速战速决!   杨大伟一咬牙关,手中红光闪过,出现了一把巨大的战斧!这把巨斧通体赤红,比他整个人还要高上几分,造型古怪弯曲,刃口闪烁着炙热的火光,斧身上只有一道器纹!   一品玄器!   “是熔火开山斧!”   底下有观众认出了这柄巨斧,惊叫出声。   魔界寒冷荒凉,很少有妖兽出没,能契约到玄兽的魔族少之又少。但北域的矿产资源却比东原要丰富得多,因此这里的炼器业十分发达。除了绝品玄器之外,在人族里寥寥无几,被视为稀世珍宝的上品玄器,对于魔族来说则常见得多。但一件一品玄器往往是恐怖的天价,也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熔火开山斧在燃血城名气不小,也就只有钱大豪那种家财万贯的富豪,才能让自己的儿子用上这把威名赫赫的力量型玄器。   杨大伟抡起巨斧,一斧头带着烈烈火光,朝百里殊劈下!   这一斧在周围的观众眼里,都已经是凌厉的万钧之势,在百里殊眼中速度翻倍,就更是威力无比恐怖,避无可避!   他就不信,这样的一斧头百里殊还能视而不见!   巨斧落到百里殊的天灵盖上方,众人看得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再不躲闪,这可是要被整个人活活劈成两半啊!   百里殊竟然还是没躲,但倒也不是置之不理,而是抬起右手径直对着那烈火熊熊的锋利斧刃,手中一瞬间光芒大绽,直接捏住刃口,稳稳当当地接下了这一斧!   全场的观众都倒抽了一口冷气。熔火开山一斧劈下,这舒白竟然能徒手接住!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寒霜带着森森冷气,从百里殊的手里,飞快地蔓延到整个熔火开山斧的斧身上。那炽热的烈火之斧乍然受到压倒性的寒冷,轰地一声巨响,一下子整个爆炸开来,炸成了无数四处飞溅的碎片!   观众们这次连抽气都忘了。一把一品玄器,竟然就这么毁在了她的手上!她的那只右手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杨大伟吓得呆若木鸡,踉踉跄跄地朝后倒退了一步。百里殊拂袖甩落身上的斧头碎片,走上两步冷笑一声:“看清楚了,这就是我跟你之间实力的差距,不是你那点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追得上!”   她全身黑色玄气突然滔天狂舞,脚下一百二十八叶黑色曼陀罗展开,洞玄境大圆满的强大威压尽数释放出来。杨大伟顿时被压得腰背一弯,连头都抬不起来,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百里殊一步一步地朝动弹不得的杨大伟走过去,因为乱魂水的作用,她没有刻意加快动作的话,速度就很慢很慢。但就是这种几乎离谱的慢动作,反而给人带来一种沉重而极度恐怖的压迫感!   “大伟,快动啊!你不动的话就要输了!”   钱大豪扯着嗓子在观众席上大喊。他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乱魂水这种迷药,之前给杨大伟用在竞斗场第七层挑战赛,以及前两次争霸赛晋级中都十分顺利,谁知道竟然还是赢不过这个小白脸!   乱魂水混淆人的感知能力,杨大伟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乱魂水还有什么用?这没出息的软弱小子,傻愣愣的连反抗都不会反抗了,一半因为被百里殊的威压压着,一半根本就是吓破了胆,没了战意!   百里殊走到杨大伟前面,一手直接拎起他的衣领,把动弹不得的杨大伟一步一步拎到了赛场的边缘。她比杨大伟矮了一个头的身形,像拎小鸡一般拎着五大三粗的杨大伟,再加上奇慢无比的速度,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却无法言喻地传达出一种极度的霸气!   不管你用什么迷药什么暗算,实力就是实力!   百里殊在赛场边缘一扬手,杨大伟直直地飞了出去,轰一声摔落在场外的地上!   这场比赛,仍然是她赢了!   赛场边的主持老者愣了一下,高声宣布道:“第二场半决赛,舒白公子获胜,晋级决赛!”   观众们高声欢呼。杨大伟之前的三场比赛,可都是几招之内就秒杀了对手,可见实力非凡,但还是败在了这位舒白公子的手里!   在观众席上的钱大豪猛然坐起来:“不可能!你不可能赢过大伟!我明明……”   “你明明让他在赛场上用了致幻的迷药,对不对?”百里殊挑眉一笑,“钱老爷,你儿子的乱魂水效果挺不错啊,是从哪里弄到的?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钱大豪顿时变了脸色,“什么乱魂水,不要信口开河,污蔑我儿子!”   “乱魂水?”   周围的有些观众也听过这种致幻药,知道乱魂水的作用,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钱大豪和百里殊。魔族尊重强者,更是把战斗看得十分神圣,在这种隆重的大型比赛上使用卑鄙手段暗算对手,是极其令人不齿的行径。作弊者不但会被争霸赛永远除名,在魔界也会遭到众人的唾弃和鄙视。   钱大豪没料到百里殊竟然能看出乱魂水,先是慌了一下神,但随即就有恃无恐地镇定下来。杨大伟每次都是上场之前把乱魂水藏在手心里的,一挥发干净后,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百里殊就算知道,也找不出任何证据!   百里殊淡淡道:“那就亲自问问你的好儿子吧,阳大萎,你在赛场上是不是使用了乱魂水?”   杨大伟刚才被她摔得七荤八素,但人还是清醒的。钱大豪听见百里殊问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这问了干什么?就算是再傻的人也不会承认吧?   没想到,杨大伟竟然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是!”   “大伟!”钱大豪大惊失色,“你怎么……”   百里殊没理会他,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在之前的比赛上都使用了?”   “对,之前在竞斗场第七层的挑战赛,和前三场争霸赛上,我都用了乱魂水。”   “你是怎么使用的?”   “在上场之前把乱魂水握在拳头里,上场之后再朝对方打开,让乱魂水飘散出去。”   “你的乱魂水是哪来的?”   “是我父亲找来给我的……”   杨大伟就像个最最老实乖巧的三岁孩子一般,问什么答什么,那叫一个顺溜,一张脸上是一种傻乎乎的茫然表情。上面的钱大豪又惊又怒,已经快要急疯了:“大伟!住口!你胡说什么!……”   众魔族们都听得目瞪口呆。作弊者他们不是没见过,但是能这么老实地承认自己行径的作弊者,倒还真是闻所未闻!这是什么情况?      ☆、第16章 你们的灵魂,由我来赐予!   百里殊淡淡道:“大家都听见了,杨大伟自己承认了他使用乱魂水的事实。请问之前跟他比赛的三位参赛者,你们是不是一上场就觉得杨大伟的动作特别快,几乎看不清他的招式,莫名其妙就被打下了台?”   之前输给杨大伟的三位参赛者,有一位已经离开了赛场,还有两人留下来继续看比赛结果。这时听到百里殊的问话,两人纷纷承认:“没错!不知道为什么,我眼睛里看到杨大伟的动作,跟实际完全不一样,眼花缭乱的,下了赛场还晕乎了半天!我还以为他的身手特别厉害,快得连看都看不清!”   “乱魂水就是这个效果。”百里殊道,“你们的感觉都被混淆了,觉得他动作特别快,但其实在观众的眼里,他的速度是正常的,而你们的动作要比平时迟缓得多,所以他几招就能打倒你们。”   两个参赛者恍然大悟。其实,他们只要跟其他观众交流起这个问题,就会发现端倪。但他们败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杨大伟手上,已经觉得够丢脸了,恨不得闭口不谈,哪里还会去跟别人回顾比赛?   钱大豪气急败坏:“舒白,你说大伟使用乱魂水,毕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哪有人暗算别人,还自己主动承认的?谁知道大伟是不是被你下了什么勾魂的术法,全听你的意愿来说话!你要污蔑我们作弊,就拿出真凭实据来说话!”   百里殊一笑:“这个再简单不过。阳大萎,你使用的乱魂水放在什么地方?”   钱大豪还没来得及阻止,杨大伟已经老老实实地脱口而出:“在我父亲腰上最小的空间袋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钱大豪差点没晕过去。百里殊道:“你的儿子都这么说了,钱老爷只要把空间袋拿出来给争霸赛的裁判员检查一下,真相马上就能见分晓。”   两个裁判员走了过来,钱大豪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态度蛮横地怒道:“本老爷根本就没有什么无魂水,凭什么要把空间袋拿出来给你们检查?”   “这就奇怪了。”百里殊云淡风轻地道,“检查一下空间袋是很简单的事情,钱老爷既然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分明是心中有鬼!”   “他儿子都承认得有头有眼,我看这事就是真的!”   ……   这个时代的魔界哪有什么隐私权的说法,钱大豪在众人的一致的逼迫和催促下,终于顶不住舆论压力,气急败坏地把那个空间袋交出来给了裁判。裁判打开那个极小的空间袋,里面果然放了两个小瓷瓶,一个黑色,一个白色。   “没错。”裁判打开两个瓷瓶看了看里面,又闻了闻气味,“这黑色瓶子里面是乱魂水,白色的里面是解药。”   “现在连物证也有了。”百里殊转向冷汗涔涔的钱大豪,“现在钱老爷还有什么话说?”   钱大豪面如死灰,哆嗦着嘴唇,颤抖地道:“不可能……你到底是给大伟用了什么妖术,能让他什么话都开口往外说……”   “不好意思,这个无可奉告。”百里殊得瑟地瞥了一眼还傻乎乎坐在地上的杨大伟。钱大豪会用致幻药,当她就不会?   她之前得到的那本丹圣录的最后,记载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丹药,其中就有一种能够让人说实话的吐真丹。在现代其实也有这种吐真药剂的存在,曾经是美国中情局的秘密研究项目,原理是起到麻醉作用,削弱大脑的一部分活性,消除大脑对行为的抑制,使人不由自主地开口说话。丹圣的吐真丹效果更强烈,对于意志薄弱的人尤其有效。   百里殊本来只是觉得好玩,随便炼制了一批吐真丹,没想到效果这么惊人。这东西看来还得多准备一些,以后绝对用得着。   杨大伟在争霸赛赛场上,对参赛者使用致幻迷药,被判定为违反比赛规定,从争霸赛中除名,并且终生不得再有参加这种大型比赛的资格。钱大豪之前跟百里殊赌上了他的全部无魂者,现在杨大伟输了,在赌场的公证之下,也得在当天之内把五百名无魂者送到百里殊手上。   “钱老爷,感激不尽啊。”百里殊在黑旗竞斗场等到钱大豪把五百个无魂者送来,悠哉悠哉地说。   “你别得意得太早!”钱大豪气得额头青筋暴跳,肺都快要炸了,“无魂者给了你又怎么样,他们都被下过傀儡术,只听本老爷的命令,本老爷就算解除了对他们的所有权,他们也不会服从于其他主人!我倒要看你能不能使唤他们!”   他转向那五百名列队站立,面无表情的无魂者,傲然道:“你们效忠和服从的主人是谁?”   五百个无魂者像机器般整整齐齐地回答:“我们唯一的主人是钱大豪老爷。”   声音平板而毫无波动,完全听不出作为“人”的生机。钱大豪指着百里殊:“如果这个人给你们下命令,你们应该怎么做?”   “除了钱大豪老爷之外,无论谁的命令都不得遵从。”   “没错!”钱大豪冷笑道,“就算你们的躯体是别人的,但你们的灵魂已经被本老爷取走了!舒白,你拥有这些无魂者,不过是多了五百具毫无用处的行尸走肉而已,他们不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这就是他当初为什么敢跟百里殊下这么大的赌注。一群只服从他命令的无魂者,就算是输给了百里殊,他也有的是机会夺回来!   “这个不劳钱老爷操心。”百里殊胸有成竹地道,“我既然敢要,就必然有办法解决。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是真正的人,不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所有无魂者站在原地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听到一般。钱大豪得意地道:“看到没有?你的话对他们来说就像耳边风,没有任何作用!”   百里殊也不怒,从空间袋里取出一个锦缎针囊,里面是一套七七四十九枚的银针。她双手五指各夹四根,毫不犹豫地插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无魂者的天灵盖!   八枚银针入脑,那个无魂者整个人猛然一下剧烈的颤抖,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上,血色一瞬间全部退去,额头上开始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他神色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不住地抽搐发抖!   百里殊对于这些无魂者的傀儡术早有准备。无魂者作用很大,钱大豪不可能每件鸡毛蒜皮吃喝拉撒的事都亲自给这些人下命令,所以他们其实并不是彻底被抹杀了所有神智。而是先以轻度的傀儡术基础,在他们脑中种下对钱大豪的盲目服从和忠诚,再加上从小长达十几年的地狱式训练,保留这些人最基本的思考能力,磨灭掉他们的恐惧、欲望、悲喜等感情,最终沦落为人形的机器。   她以银针刺脑,可以解开傀儡术,这些无魂者将不会再被束缚在钱大豪的控制中!   百里殊下手如风,手起针落,转瞬间以银针刺过了一大片无魂者的天灵盖和后脑。钱大豪自然知道她在干什么,急得在原地大叫起来:“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快反抗!不准让她银针刺脑!……”   百里殊头也不回地一扬手,一枚银针径直射入钱大豪的哑穴,他像是说话说到一半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百里殊冷笑道:“既然这些无魂者现在归我所有,钱老爷就没有权利再给他们下命令,闭嘴在一边看就行了!”   不到片刻时间,五百名无魂者的傀儡术尽数被百里殊解开。这些人几乎全都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面容痛苦扭曲,全身瑟瑟发抖。   钱大豪的哑穴这时也自动解开了,气急败坏地朝着众人怒吼:“我叫你们反抗你们听不懂吗!你们这群垃圾,废物,半点用都没有!……”   他破口大骂到一半,就不知不觉没了声音。因为站在最前面,最早被百里殊银针刺脑的那个无魂者,这时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不再是原先的空洞无物,一潭死水,而是露出了清明而锐利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人的眼睛!   随着这名无魂者,后面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他们的一双双眼睛,仿佛被剥去了死寂而呆板的外壳,一个个崭新的生命,在里面渐渐苏醒过来!   “欢迎各位的重生。”百里殊站在所有无魂者的最前面,收起银针,整袖而立。嘴角淡淡笑意,充满了绝代风华和飞扬意气。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无魂者,你们的灵魂,由我来赐予!” ------题外话------   昨晚回来太晚,来不及上传了……   这周我悲催地要赶图,可能少更点,但是不会断哒……      ☆、第17章 以吾之命,为君而战!   无魂者们望着面前纤细的白衣少年,一片沉默无声,眼中的光芒不停闪烁,却越来越明亮。   是这个人,解开了他们的傀儡术!   “我向钱大豪赢来了你们,并不是为了把你们从一个人的傀儡变成另一个人的傀儡。”百里殊继续说道,声音字字清晰而肯定,“你们从现在开始,不再是别人想杀就杀,想送就送的物件,而是一群自由的人!”   无魂者们的眼神陡然再次明亮了几分,却仍然没有人做出回答。自由这两个字,对于他们来说早已被遗忘,太过陌生!   钱大豪看着面前一大片站起来的无魂者,又惊又怒,指着无魂者们暴跳如雷地狂吼道:“你们!都给我马上自裁!一个也不准留下来!……”   这些无魂者们有傀儡术的束缚,他迟早都有办法弄回来,但是一旦他们脱离了他的控制,那就真真正正不属于他了!与其落到百里殊的手里,还不如让其全部自裁!   但无魂者们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命令,所有人都在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中带着冰刀一般锐利冰冷的仇恨,仿佛恨不得将他食肉寝皮!   他们之前只是被傀儡术控制,并没有失去自己的记忆和意识,钱大豪对他们的奴隶训练,是深深刻在他们脑海深处的最恐怖的经历。从两三岁开始就是残酷而血腥的淘汰,每一个孩子都必须在年复一年的自相残杀中,踩着无数个同伴的尸体,才能最终存活下来。主人不允许他们有任何反抗,不允许有七情六欲,不允许有恐惧退缩,一切作为人的本性都被地狱般的训练所抹杀。稍有不合意者,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酷刑处死,人命在这里卑贱得比畜生还不如。他们的生命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半点希望和光芒。   而现在,他们从这片永恒的绝望深渊中挣脱了出来,以作为一个人的清醒目光,面对着这个他们曾经无条件顺从和效忠的所谓主人!   钱大豪在这数百道充满了仇恨和寒意的冰冷目光下,仿佛是面对着无数个从地狱中爬上来向他索命的恶鬼,全身都被一种极度的恐惧感死死攫住,两腿抖得不可开交,一张肥脸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踉踉跄跄地猛然朝后倒退了几步,裤子上一股深色水痕流了下来,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救……救命啊!”   钱大豪的破锣嗓子仿佛杀猪一般惨叫起来,转过身没命地向远处逃去,一路上连滚带爬,摔得鼻青脸肿还是站起来继续跑,引得赛场和赌场中的众人纷纷注目。   “这不是钱大豪老爷吗?怎么狼狈成这样了?”   “还不是跟舒白公子打赌,把自己的无魂者全都给输出去了。没有那批无魂者,现在他在燃血城也威风不起来咯!”   “这个钱大豪家里那么多钱,没有无魂者守着的话,嘿嘿……”   一群无魂者们对钱大豪恨之入骨,看着他狼狈不堪地逃跑,虽然没有一个人敢妄动,但却一个个死死盯着钱大豪的背影,蠢蠢欲动,露出咬牙切齿的不甘表情。   百里殊看着他们,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追上去把钱大豪撕成碎片,但我是你们名义上的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任你们杀人,要为此承担责任,所以我会先跟你们解除一切主从关系,之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无关;第二,你们留下来,成为我的下属跟随于我,但你们仍然拥有自由之身,也不是我的私有物,随时可以离开。我说过,你们是完全自由的,现在做出哪个选择,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她一番话说得平静而清晰,尾音落下,五百名无魂者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许久。一张张长年面无表情,因而显得尤其僵硬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抖动。   终于,那个第一个被百里殊银针刺脑,解开傀儡术的年轻无魂者,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百里殊低下头,将他的右手握紧成拳,紧紧地贴在左胸心脏的位置上。   这是魔族战士表达忠诚的立誓方式,以拳头贴于心脏的寓意,再清楚不过。   以吾之命,为君而战!   紧接着,他旁边的第二个无魂者也转过身来,同样对着百里殊,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第三个,第四个……五百名的无魂者,再没有一个人盯着钱大豪逃跑的方向,而是全部都默然地面对着百里殊,低头而立,拳贴于心!   无魂者几乎不开口说话,这一片沉默无声的生命之誓言,是他们心意的最强烈的表达!   百里殊站在这五百名低头立誓的无魂者前方,微微一笑。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像钱大豪一样给这些人下傀儡术,强迫性地控制他们,她不想做这种事,也没必要做。这些无魂者都是自幼开始就接受残酷的训练,像奴隶和傀儡一般活了十几年,服从他人的观念已经在脑海中根深蒂固,无法再独立地融入这个社会。尽管她给了这些人自由,他们仍然不可能真的自行离开,而必定会选择效忠于他们的恩人。   她不是大发善心专门来解放奴隶的革命家,相反地,她比谁都需要这些无魂者的效力。只是,她想得到的不是傀儡术造成的顺从,而是出自于真心的忠诚!   至于那个钱大豪,已经用不着她动手。他之前全是倚仗着无魂者的保护,现在没了无魂者,他那万贯家财在燃血城众多魔族的眼里,就是一块诱人的肥美羊肉。在魔界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钱大豪之前在燃血城没少横行跋扈,现在只怕不出三天,就会被那些凶神恶煞的魔族给踩踏到泥里。   五百名无魂者暂时没有地方安置,只能先留在了路修远的千华殿那里。现在百里殊有了这一支队伍,一片足够大的领地就显得尤其重要,魔都龙渊城那座作为奖品的百亩庄园,她势在必得。   七城争霸赛决赛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另外一场半决赛已经结束,一个魔界修玄世家的公子,武旭,轻松胜过了之前那个燃血城的老者肖魁。   这个武旭来自于另一个南部大城飞鹰城,二十四岁问鼎境前期,在魔界声名极盛,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年轻一代中是巅峰级别的高手。他上次参加七城争霸赛,以洞玄境大圆满的玄阶,败给了同阶的路修远,现在已经突破问鼎境将近两年,实力比百里殊高上许多。百里殊之前看过他的几场比赛,武旭也是属于魔界里少有的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公子,力量虽然很强,但招式中规中矩,应该不是太难缠的对手。   第二天早晨辰时三刻,七城争霸赛的最后决赛,在黑旗竞斗场准时开幕。观众席上挤得水泄不通,原本多加的一圈看台早就不堪重负了。后来没买到座位的魔族,想法设法地挤在看台的底下和缝隙之间,爬到竞斗场周围的旗杆上,甚至干脆坐着飞行类玄兽,盘旋在半空中观看比赛。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一片热烈喧闹的气氛。七城争霸赛三年一次,本就是重大的盛典,这次决赛的两名参赛者,一个是成名已久的武家公子,另一个则是最近刚刚在魔界崛起的天才美少年,丹行主人舒白,众人的期待更是热烈。   “七城争霸赛决赛,来自飞鹰城的武旭公子,对战来自燃血城的舒白公子!请二位参赛者上台!”   百里殊和武旭同时跃上了赛场。主持老者接着高声宣布:“决赛,正式开始!”   “哗!……”   观众席上面一片高昂热烈的欢呼声。百里殊面对着三丈开外站立的武旭,正要进行对战前惯例的玄气交汇,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对劲。   眼前的武旭,身上隐隐带着一种危险的血腥气息!虽然隐藏得很好,但凭着百里殊比一般人灵敏得多的直觉,仍然在第一瞬间就觉察了出来!   这种代表着杀戮和死亡的煞气,只有在手里有过无数条性命的人身上,才能感觉得到。慕上决也有这种类似的煞气,但他是魔军统帅,杀人如麻的修罗气场全都露在外面,而面前这个武旭却几乎敛藏于内。百里殊之前看他的比赛,虽然都是远观,但看到的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公子,根本没有感觉到这种死神般的嗜血煞气!   眼前这个人,面貌虽然和武旭一模一样,但是脸微微显得有些僵硬,应该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假扮者,不是真正的武旭!      ☆、第18章 生死决赛!   七城争霸赛里面,还从未出现过别人假扮参赛者上台。这个人不是武旭,那会是谁?又为什么要假扮成武旭?   百里殊还在疑惑地盯着对方出神,但对面的武旭,已经闪身一个轻灵迅捷如箭矢的纵跃,朝她扑了过来!   这一下动作快得人眼完全无法看清,只能感觉到对面站着的人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一排排模糊的残影,第一招攻击随即便到眼前!   和杨大伟那种虚幻的错觉不同,这个武旭快到恐怖的速度里,是真真正正的惊人实力,远在百里殊之上!   武旭的身形近乎匍匐地贴地而行,没有半分美感,然而却灵活得犹如一条进攻的毒蛇。手腕一翻,一把纯黑的弯月型镰刀露了出来,刀刃上森然凌厉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手臂一扬,弯刀像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弯月形残影,直挥向百里殊的脖颈!   第一招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百里殊全身的肌肉都猛然绷紧,以生平最快的极限速度后退出一步,黑色的镰刀刀刃贴着她的眼前一掠而过。她只觉得喉咙上微微一凉,一道细细的血线飞洒了出来,竟然还是被划伤了皮肤!   脚尖紧接着一点,百里殊猛地随之倒退出两三丈的距离。脖颈上极细的伤口,鲜血缓缓地流淌下来,这一刀幸而切入她的肌肤尚浅,但若是她刚才退得稍微慢了那么一秒钟,早就已经被割喉而亡!   不过是这一瞬间里的一招,已经让她后背上渗出了微微的冷汗。死亡如此清晰地近在眼前,刚才那一招,她已经去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   七城争霸赛在魔族眼中十分隆重,类似于现代的奥运会,就算战争期间都得先停战进行比赛。虽然在赛场上有人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一般参赛者都不会刻意去要对方的性命,哪怕两人有仇怨,也得等赛场下解决,否则就是玷污比赛的神圣性。但眼前这个假扮的武旭,根本就不是冲着比赛而来,而完全是为了来杀她!   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特等席观赛的路修远,被刚才百里殊险些惨遭割喉的场面吓得三魂都飞了七魄,猛然站起身来,盯着赛场上的武旭。他之前见过真正的武旭,在这个假冒者上场之后,也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对劲。看此人的年龄和身手,已经是属于在他们上一代的绝世高手,在魔界早已成名才对。使用黑色弯月形镰刀的高手……都有哪些人?   没等她缓过一口气,对面的武旭再次飞身而来。这次除了那柄黑色镰刀之外,他手中再次多了一条铁褐色的长长锁链,光芒暗沉,气息诡异,犹如一条游走的毒龙。这锁链并不像普通锁链般以无数铁环连成,而是每一节都是一枚锐利的圆形精钢刀刃,刃口薄得近乎吹毛断发,泛着凛冽的杀气。人要是被这种铁链缠到身上,非得被剐下一身皮肉来不可!   “阎王锁链!”   路修远一看到这条锁链,猛然变了神色,脱口而出。他之前看到黑色镰刀,还没有马上想起来,但是同时使用镰刀和锁链的高手,在魔界只有一个人!   “死神镰刀,阎王锁链!是祁杉!”   路修远一个纵身,直接越过整排特等席,向下面的赛场冲去,心急如焚地大叫:“殊儿!快下来!那个人是魔界的杀手双王之一,虎岭祁杉!”   魔界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出了两个名满天下的杀手,以其震撼性的高强实力和狠辣手段,雄踞杀手之王的地位,一直无人动摇。两人一个来自魔都龙渊城,一个来自魔界南部城市虎岭,素有“龙渊萧秦,虎岭祁杉”的并称。祁杉成名于将近二十年前,他现在的玄阶已经达到问鼎境中期,远远比百里殊要高。手里一刚一柔两把玄器,更是超越一品的存在,是魔界迄今最高的准绝品玄器!   就算百里殊天赋再高再聪明,玄阶毕竟也只在洞玄境大圆满,对上这样一个具有压倒性实力的杀手之王,哪还能有命在!   路修远冲到赛场边缘,这才想起来,争霸赛为了避免波及到周围观众席上的观众,以及里面参赛者不被外面的人干扰,赛场上方设置了一整个半球形的防护结界。虽然只是临时性的,但强度却比冰晶石墙壁还要高上几倍,就算他一时间也无法打开!   “马上停止比赛!”路修远再也没了半分平日里文雅沉静的气质,粗暴地一把揪住旁边那个主持老者的衣领,“把防护结界打开!里面那个参赛者武旭是假冒的,其实是个杀手!这不是什么比赛,根本就是一场谋杀!”   那个主持老者被他吓懵了,晕头转向地道:“路公子,争霸赛有规定,比赛进行到一半,任何理由都不得中途打断停止。您有异议的话,得去找上头那些负责争霸赛的主办者,向他们说明清楚问题,否则,这防护结界只有在比赛结束的时候才会打开……”   路修远摔下主持老者的衣领,平时修长优雅如修竹的右手上,手背青筋暴起。跟那些主办者去说明问题?等他找到人说完的话,殊儿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轰!”   背后传来一声石块崩裂的巨响,路修远心脏骤然一个缩紧,猛地转过身望去。祁杉的阎王锁链带着无比恐怖的力道,重重地抽落在地上,将冻雪石的地板瞬间抽得四分五裂,下面的土石一路到处飞溅出去,竟然出现了一条深约三尺,长达四五丈的巨大沟壑!   百里殊于千钧一发之际跃起躲开,但右边肩头上仍然被那锐利的锁链刀刃带到,衣服布料被割出了一个长长的口子。要不是里面穿着慕上决送的轻容衣,她的整只右臂现在已经被卸下来了!   祁杉的招式狠辣而直接,完全是为了杀人而练,不追求任何美感,也没有拖泥带水的花架子,招招直取人的致命要害。一链下来落空,他没有半点停顿,身子借力跃起,右手中的死神镰刀顺势挥向百里殊的天灵盖!   路修远站在近处,看得更是一颗心脏几乎跳出喉咙。这一刀下来,足以将一个人活生生劈成两半!   “铛!”   炽烈的白金色光芒冲天而起,一声金属相交的清脆击响,那柄死神镰刀并没有落下来,而是被一把银白的长剑稳稳架在了半空!   银色的剑尖吞吐着旭日般耀眼的万丈光芒,一瞬间几乎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剑身通体光洁无痕,没有一道器纹!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凝光剑!   所有的魔族观众们,在那炫目的光芒下,非但没有被照得闭上眼,反而拼命地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把光芒万丈的银色长剑!   那可是传说中的四大名剑之首,凝光剑啊!就算被亮瞎,也是他们天大的荣幸!   魔界到目前为止只出现过一把绝品玄器,就是戮天修罗慕上决手里的骖龙剑,这舒白公子竟然能有另外一把凝光剑!   就连台上一直面无表情的祁杉,这时眼里也微微露出了惊异之色。但他是经验何等老到的杀手之王,杀人之时,内心已经不会因任何外物而起波澜,眼神很快恢复到一片古井无波。右手死神镰刀并不撤回,左手阎王锁链却已经带着黑色的魔化玄气,猛然卷起,仿佛有生命的毒蛇般,飞快地缠绕向百里殊的凝光剑!   百里殊无法撤剑,凝光剑瞬间被锁链死死缠住,她用尽全身力气使劲一绞,但没有任何效果。换了其他玄器的话,都得碎在凝光剑之下,但阎王锁链是准绝品玄器,也就是比绝品玄器仅仅稍微差了一些,而祁杉的实力远在百里殊之上,足以弥补这一点差距。   “糟了……”   百里殊想要弃剑已经来不及,祁杉的速度快得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死神镰刀再次扬起,气势凌厉的一个横斩,直直向她的腰间挥来,竟然是想要将她拦腰砍成两段!   这生死之际的一瞬间,百里殊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眼中只剩下那黑色的镰刀之影,森冷而锐利,向上弯弯勾起,仿佛死神残酷微笑的嘴唇,在向她发出死亡的召唤。   腰间突然一股力道袭来,却没有任何疼痛感。金衣金发的男子身影仿佛从虚空之中飘然而出,明明是在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然而他的动作却无比的云淡风轻,仿佛是以一种地老天荒的姿态,永远站在她的身前。   朔光一手横揽过百里殊的腰,一手轻轻接住那柄横地里斩落的死神镰刀。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如水的淡然,仿佛从枝头上摘下一片纤细的新叶一般,抬起接住镰刀的右手,五指微微一紧。   没有任何声势浩大的过程,那柄仅次于绝品玄器的死神镰刀,脆弱得像是白纸折叠而成,悄无声息地在一瞬间化作一块扭曲的废铁。朔光右手手腕微微一翻,扭曲的镰刀齐柄而断,哐当一声落到地上。   他没有理会对面祁杉的反应,而是转向了身后的百里殊,清冷淡漠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缕隐隐的柔和神情。   “抱歉,我来迟了。”      ☆、第19章 一指之威!   “朔光?”   百里殊震惊地望着面前金衣金发的俊美男子。朔光自从那次在九仪山服下白骨大还丹陷入沉睡之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醒过来。百里殊能感觉到他之前的的重伤已经基本上痊愈,但是仍然在沉睡中修炼,她也一直没有去打扰他。   他的外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四五岁的稚嫩少年,而长成了一个完全成熟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挺拔,白玉般精致无暇的面容,璀璨的眼眸犹如融化的黄金。一头长长的金色长发,仿佛无数缕飞舞的阳光,在他身后无风而动。气质比以前更加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仿佛一个在云上淡淡俯视人间的仙人,众生百态,万丈红尘,都无法真正地落入他漠不关心的金色瞳眸中。   但是,只有一人除外。   朔光的目光落到百里殊咽喉上的伤口和全身被割破的衣服,微微蹙起了暗金色的长眉,他最早和百里殊契约就只是为了有个养伤的地方,所谓本命玄兽为主人尽忠效命,他想都没想过。结果这两年来,她真的一直让他待在玄兽印里沉睡,简直就当他不存在一般。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强敌,所有的生死关头都是她自己去面对,他连出来的时间都屈指可数,几乎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事情。   如今的他,是真的想要保护她。他冷淡沉默的性子,曾经把自己孤立于整个世界之外,却唯独希望她能够对他有所依赖。   “下次有危险,叫我出来。”   朔光的语气很淡,只有极其认真地去听,才能听出下面深藏的情绪和关怀。仿佛千年冰层下埋藏的火种,虽然被上面无数的寒冰所覆盖,却仍然是温暖的。   “那个……”百里殊怔怔地指了指朔光的后面,“这次的危险……好像还没过去吧?”   朔光回过头,淡淡对着远处的祁杉。祁杉纵然再喜怒不形于色,自己多年的趁手兵器被毁,眼里也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怒意。他全身的玄气仿佛浓浓的黑色烟雾,一瞬间爆炸般涌出,顷刻之间遮天蔽日,赛场上空一片乌云翻滚的漆黑!   乌云之中隐隐露出苍灰色的昏暗光芒,黑气不断地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从中钻出!   “快看!”   一个魔族指着上空乌云的缝隙之间,高声大叫。在沸水一般翻腾的黑色玄气中,露出了一个灰色的巨大头颅,形似牛头而无角,足有一座房屋大小!   玄气中牛头怪物的全身渐渐显露而出,苍灰色的身躯,只有一只粗壮的独脚,竟然是一头硕大无朋的夔牛!   “吼!——”   夔牛的头顶正中,一枚耀眼的妖星闪闪发光。牛口中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犹如九天之上巨雷崩落,震得所有人耳膜一阵嗡嗡作响,大地仿佛都在隐隐震动。看台上稍微弱些的魔族被这音波一冲,一下子晕过去了一大片!   “夔牛!竟然是星级妖兽夔牛!”   魔界荒凉酷寒,极少有妖兽出没,八九纹的都难得一见,更何况是这种上古时期的星级大妖兽!   百里殊被夔牛那雷鸣一般的吼声一震,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祁杉二十年来杀手之王的名头不是吹的,除了两把准绝品玄器之外,竟然还有力量如此恐怖的星级妖兽,这魔界还真没有几个他杀不了的人!   朔光伸手在她肩上一扶,淡淡道:“无妨,退远一点。”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对于眼前这头夔牛的忌惮,仿佛根本就没把星级妖兽放在眼里。百里殊虽然担心,但也没去拦他。玄兽的外貌和力量成长有关,朔光如今以这幅完全成熟的男子形态出现,说明他的实力早已和当初不是一个级别。   巨大如小山般的夔牛,独腿轰然落到赛场的地面上,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将冻雪石的地面踩出了一个四分五裂的深坑。夔牛全身妖气汹涌,独腿一收,犹如一座移动的山峦般朝朔光冲了过来!   妖气形成的猛烈疾风,将朔光的长发和金袍吹得猎猎狂舞。他的身影在那庞大无比的夔牛前面,显得极其渺小,整个人都被掩在夔牛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下。仿佛夔牛只要稍微抬起那只独腿,就能将他踩得粉身碎骨!   然而,他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沉静如水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分毫,仅仅是对着冲来的夔牛,云淡风轻抬起了右手。   巨大的夔牛夹带着奔雷一般震撼的气势,冲到他面前的那一刹那,他伸出食指,仿佛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地隔空点落在夔牛的头上!   一瞬间,仿佛大千世界天地万物,都在他这隔空一指之下,变为一片沉寂的静止。惊天动地猛冲而来的夔牛,竟然在这虚虚一指前面,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泥一般,全身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指之威,竟至于厮!   全场的人,无论是百里殊、祁杉,以及看台上的所有观众,都是一片目瞪口呆的死寂。那头夔牛被固定在了半空,还在不甘心地拼命挣扎着,只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来。   朔光的全身开始绽放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微弱到几不可见,渐渐变得强烈耀眼,最后仿佛旭日喷薄一般,炫目得无法逼视。他的眉心之间,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两颗闪耀的光点,犹如天幕上的拂晓晨星,宁静而璀璨地冉冉升起!   两颗妖星,双星妖兽!   在魔界出现一只星级妖兽,已经是数十载难逢的震撼场面。而眼前的这个金发男子,竟然是双星妖兽!   妖力凝聚出两颗妖星,力量上已经不能简单地按星级妖兽的两倍来计算,而是几何倍数的增长!难怪这头星级夔牛在朔光的面前,连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一指之下就动弹不得!   朔光全身的金光达到最盛之时,所有光芒突然汇聚而起,向他的右手指尖流动而去。炽烈的无形金光,仿佛化作了有生命的流体,向前方的夔牛包裹过去!   “呜!——”   金光接触到夔牛的身躯,它的独腿仿佛被消融一般,在金光之下分崩离析,化为虚无。夔牛猛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烈嘶吼,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然而没有丝毫作用。金黄的耀眼流光,明明是那么高贵神圣的颜色,此刻却像是嗜血的恶魔,缓慢而残酷地攀上夔牛的身躯,将它活生生地一点点吞噬!   顷刻之间,金光已经蔓延到了夔牛巨大的脑袋上,它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也随之消失。朔光手上的金光已经渐渐转为暗淡,他袍袖一挥,漫天光芒全部消隐无踪。整只巨大如山的夔牛灰飞烟灭,干脆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题外话------   今天只能字数少点了,图赶不完,要熬夜的节奏╥﹏╥…      ☆、第20章 天降陨坑!   “怪……怪物……”   看台上的所有观众,浑然不觉地大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落到地上。一只星级大妖兽,就这样在片刻之间化为虚无的飞烟,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在远处的祁杉,毫无表情的僵硬面容上终于出现了隐隐的恐惧之色。他原本选择在这赛场里杀百里殊,是因为在这里她无法逃跑,但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必须逃命的人!   朔光连星级妖兽都能压倒性瞬杀,实力远远在他之上,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他再不逃的话,势必是要连自己的性命都搭在这里!   “轰!”   祁杉脚下的玄气突然开始疯狂飞舞旋转,顷刻间成为一个猛烈的巨大漩涡,冻雪石的碎块和泥土四处飞溅。地面飞快地塌陷下去,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祁杉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洞里!   “土遁术!”百里殊上前一步,脱口而出,“朔光,抓住他!要活的!”   她话音未落,朔光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祁杉的速度再快,至少还能看得见移动的过程,但朔光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就像是在空气中突然隐形了一般。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十丈开外祁杉消失的地方!   百里殊看得咋舌不下。那个来自星星的某教授,瞬间移动的超能力估计也不过如此!   祁杉消失的洞中,一转眼就已经重新被满上来的浮土填满。土遁术是土属性的玄技,当然并不是真正的术法,而是利用对脚下土地的快速挪移,躲入地下逃脱,就相当于在数秒钟之内挖出了一条谁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道。在厚重的茫茫大地深处,再想挖出一个人,难上加难。   但朔光并没有去寻找祁杉在哪个方向,他站在那个坑洞上方,微微吸了一口气,全身金光大盛,整个人身子往下一沉!   “轰轰轰!”   山崩地裂般的巨大轰响和震撼,从赛场上猛然扩散出去!整个黑旗竞斗场猛烈地摇撼起来,犹如发生了一场八九级的大地震!   从祁杉消失的地方开始,赛场的地面轰隆隆地往下塌陷下去,顷刻之间出现了一个长宽十丈,深达七八丈的巨大深坑,犹如从天而降的陨石砸落而出!   朔光悬浮在还在不断塌陷的深坑上空,双眼淡淡俯视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土地,瞳眸中精芒不断地微微闪烁。   还不够……还没有追上祁杉!   他面容一紧,脚下的巨坑猛然再次加快了塌陷的速度,边缘已经波及到周围的看台,观众席上一片大乱,众人争先恐后地拼命往外逃去。巨坑的深度更是在数秒之内已经达到十几丈,下方漆黑一片,犹如大地上凭空出现的一处深渊!   好霸气的手段!祁杉遁入地里逃跑,朔光竟然把赛场整个给挖了!   百里殊囧囧有神。得亏这次争霸赛的主场是路修远的,换成别人,好端端的竞斗场被挖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陨坑,非得让她赔死不可!   巨坑还在不断地往深处坍塌,突然,朔光的金色瞳眸中光芒一闪,犹如箭矢般向巨坑最深处一个俯冲而下!   “啊!——”   只听见地底遥遥传上来一声惨叫,朔光手里提着一个人,重新飞回了地面。他来到百里殊的面前,把满身都是泥土的祁杉随手扔在地上。   祁杉的手臂和双腿全都变了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朝外面扭曲着,显然是已经断了。一张脸痛得五官微微扭曲,但是脸色却没有任何异样。百里殊伸手到他的耳朵下方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条严密的接缝处。她用力一撕,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从祁杉脸上脱了下来,露出下面其貌不扬的一张中年人的脸,脸色煞白,上面全是痛出来的冷汗。   百里殊冷冷看着祁杉,问道:“谁派你来杀我的?”   祁杉闭口不言。杀手之王不是光有实力,信誉也同样重要,纵然行动失败也必须保密雇主的身份,是这一行的基本规矩。   百里殊早料到他不会说,突然一脚重重踩在祁杉断裂的手臂骨头上。祁杉猝不及防,吃痛下张开了嘴巴,百里殊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颗小小的黑色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吐真丹一入口,祁杉的眼神立刻迷离起来,瞳孔焦距涣散,脸上也变成了一种做梦般的茫然表情。百里殊再次问道:“谁派你来杀我的?”   祁杉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钱大豪。”   周围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赛场边缘的特等席。特等席外面还有一层防护结界,固若金汤,所以里面的观众在赛场崩塌的时候都没有逃离。钱大豪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两条肥腿抖得犹如筛糠一般,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指着祁杉大叫:“你……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他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局面!   无魂者被百里殊赢走,他就失去了最大的依傍,在这弱肉强食的魔界,迟早会落得个惨不忍睹的下场。唯一的办法,只有杀了百里殊,才有机会重新用傀儡术控制住那些无魂者,把他们重新收回来。事关重大,他也顾不得吝啬,把万贯家财全部拿出来,请动了魔界的杀手双王之一,祁杉,假扮成参赛者武旭,准备在决赛上刺杀百里殊。但是谁想这看着瘦瘦弱弱的小白脸,竟然有一只强大到逆天的双星妖兽,就连祁杉这样的人物也被压倒性地秒杀!   百里殊冷笑一声,手中凝光剑提了起来,剑上杀气若隐若现:“钱大豪,我之前让你逃走,是因为像你这种脑残用不着我亲自动手收拾。但你既然非要来找死,我就送你一程!”   钱大豪一个转身,肥胖的身子连滚带爬,拼命地往特等席外面挤去。恐惧之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路把周围坐的魔族撞得人仰马翻,还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别挡路!还不快给本老爷滚开!”   他冲到特等席的边缘,那里还有两个人,安如泰山地坐在座位上。钱大豪挤不过去,转头一看后面提着凝光剑不紧不慢走过来的百里殊,吓得魂都没了,毫不思索地破口大骂:“你们没长眼睛啊?滚开!本老爷要过去!”   坐在座位上的两人,其中一个面如冠玉,颌下带有带三缕胡须的中年男子,还是连动都没动一下。另外一个年纪稍微轻一些的,淡淡瞥了一眼钱大豪,突然右手中一道凌厉的银光,横闪而过!   “唰!”   鲜血仿佛喷泉一般飞溅到半空,钱大豪的头颅整个横飞出一丈多远,砰咚一声落到地上。那副横眉怒目的表情,还活生生地凝固在他的脸上!   周围的魔族们都惊得倒退一步。虽然对魔族来说,大庭广众之下的杀戮并不稀奇,但钱大豪仅仅是对着那两人吼了一句,就被这般雷霆手段当场斩首,魔界还没有多少人能嚣张到这份上!   有一个魔族老者,盯着那个面如冠玉三缕胡须的中年男子看了半天,突然全身猛地一个激灵,大叫起来:“……魔帝!是魔帝陛下!” ------题外话------   最近都米人给我评论,好寂寞,求虎摸……      ☆、第21章 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一叫,顿时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魔帝龙巍前段时间刚刚御驾亲征,前往北境和东原的交界处,探望那些留守在战线上的魔族军队。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北上回到龙渊城了,谁也没想到他会微服出现在燃血城,还前来观看了七城争霸赛的决赛。   周围的大片魔族顿时纷纷拜倒行礼:“参见陛下!”   魔族民风豪放,没有人族的繁文缛节,平民百姓见到魔帝不需要下跪,只要躬身行礼即可。魔帝龙巍微微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平身,气度十分雍容平和。   特等席上坐在魔帝周围的几个魔族,吓得弯着腰不敢起来:“我等之前不知是陛下亲临,多有不敬之处,还望陛下饶恕!”   “不知者不罪,都起来吧。”龙巍摆摆手,“朕也是一时兴起,半途中想来燃血城看看七城争霸赛,所以没有兴师动众,微服来了。这魔界最盛大的武斗比赛,果然名不虚传,十分精彩。”   他把目光投向远处还提着凝光剑的百里殊,招手示意道:“这位优胜者是叫舒白吧?年纪轻轻竟然这般了得……你走上前几步,让朕认识认识。”   周围的魔族们一片羡慕之色。在每届七城争霸赛中夺得最终优胜,就意味着在魔界的尊贵地位和显赫名声,但是能够直接被魔帝陛下看中,那就更是天大的造化。若是得了陛下的青眼,委以重任,将来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百里殊遥遥看向魔帝龙巍。这个中年男子的容貌在魔界里也算俊美端正,身穿紫色素缎长袍,身上并没有什么彰显身份的贵重饰物,只有右手上带了一只白玉扳指,看过去十分儒雅。   百里翊和龙绯樱在魔界尽头被困十四年的秘密,最大的关键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而百里殊要前去救父母,迟早也得对上龙巍。她没料到魔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刚刚也震惊了一下,但随即暗中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收起凝光剑冷静地走上前去。   站在百里殊身边的朔光,这时一只手搭在百里殊肩上,向她微微摇了摇头。他是妖兽,对于危险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得多,第一眼就看出魔帝龙巍旁边那个年轻的黑衣护卫,同样是个实力不容小觑的高手。   “没关系。”百里殊低声对他道:“我不会有事的。”   根据老爷子的说法,她的容貌虽然结合了龙绯樱和百里翊的所有优点,但是乍一眼看过去,反而和父母并不怎么相似。再加上她已经改了姓名用了幻身符,龙巍就算知道龙绯樱和百里翊有孩子,也应该不可能看出她的身份。   朔光犹豫了一下,紧紧跟在百里殊的旁边,警惕地盯着龙巍。他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危险了。   百里殊对着龙巍一欠身:“草民舒白,见过陛下。”   龙巍满意地打量着百里殊,点点头:“好,不愧是自古英雄出少年。祁杉作为魔界的杀手双王之一,成名二十载无人能敌,没想到也败在你手上。”   “陛下过奖,那是草民的契约玄兽实力高强,并不全是草民的本事。”   朔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他对于这些礼仪规矩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向任何人行礼,哪怕是魔界地位最高的魔帝。   “有其兽必有其主,不必过谦。”龙巍语气平和,习惯性地转动着手上那枚白玉扳指,这扳指似乎是用变色材料制成,慢慢转成了凝血一般的红色,“朕听说争霸赛的优胜者,奖品是龙渊城的一座百亩庄园。如此偌大一个庄园,不可没有下人,朕便赐你奴仆百人,先替你送到庄园上,就当是朕单独给你的奖品。如何?”   “多谢陛下。”百里殊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道谢。龙巍也没再做太多停留,象征性地向黑旗竞斗场主人路修远问候了几句,带着那个黑衣侍卫从容地离开了竞斗场。   百里殊暗暗松一口气,这才稍微放下心,龙巍果然没有认出她来。   这一届的七城争霸赛,可以说是意外接连不断,但是也最终落下了帷幕。崭新崛起的天才少年,神秘的丹行主人舒白,以毫无争议的优势获得冠军,而且还获得了魔帝龙巍的首肯和赏赐,一时间在魔界声名鹊起,成为众人纷纷关注的热点人物。   颁发给百里殊的奖品,那座百亩庄园,需要她亲自去龙渊城验收。百里殊回到丹行,准备给即墨交代一下,收拾东西,明天就前往龙渊城。   之前在路修远的五星级总统套房里住了几个月,百里殊的眼界也被养高了,现在住在这丹行五楼的临时房间,还不怎么习惯。朔光已经回到了的灵兽印里,她一个人走进黑漆漆的房间,心思还全在今天碰到的魔帝龙巍那里。心不在焉地正要点灯,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清新气息,犹如早晨草叶上的露珠。   魔界除了暴风雪就是冰雹,哪有露珠这么文艺的水?   百里殊目光一凛,屏住呼吸,猛然朝房间外面退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还没退出房门,她已经全身一软,无力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该死,一时走神,大意了!   那股淡淡的露水气息也不知是什么迷药,药效极其强劲。只是在数秒之间,百里殊的全身已经动弹不得,无法开口说话,就连一个小指头都挪动不了半分!   “啪嚓。”   有人在房间里点上了灯,百里殊躺在地板上,眼睛只能看着天花板上方。直到一个身披薄纱,凹凸有致的妖娆身影出现在她的上方,柔媚入骨地轻笑一声。   湄娘!   百里殊胸中千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湄娘自从她搬出路修远的千华殿之后,就没来纠缠过她,百里殊还以为这姑娘总算死心了,最近也就没怎么提防。没想到原来湄娘这只是缓兵之计,就等着她放松警惕之后,出其不意给她放大招!   痴情女久追心上人无果,就直接给人下药扑倒,这戏码百里殊以前都看得津津有味,但是轮到她自己身上,就只觉得天雷滚滚,几乎把她炸成焦炭!   湄娘追了百里殊好几个月,没得到一点回应,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吸引人,她的爱慕之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燃越旺。现在,朝思暮想的美少年就动弹不得地躺在她身下,俊美的面容上映着摇曳的灯光,花瓣般的嘴唇微微张开,欲语无言,一副任君采撷的小受模样……   简直是在逼她化身为狼啊!   湄娘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一反平时的妖娆妩媚风情万种,瞬间切换为霸气女王模式,直接把百里殊的外衣和中衣全都给撕了下来,抱起来丢到床上!   尼玛!   百里殊几乎吐血三升!是哪个王八蛋说魔族女子相对羸弱,给老子站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这湄娘哪里有半点羸弱的样子,根本就是又黄又暴力!   湄娘本来就穿得很少,平时都只披着一件有也等于没有的黑色薄纱,这时直接被她甩到床下,她身上就只剩了类似于泳装的三点一式。那前凸后翘的火爆身材,看得百里殊简直自卑至死。但现在不是羡慕嫉妒恨的时候,关键是她正面临着人生最坑爹的一次危机!   要是她真的被这么一个美女给强暴了,她非得分分钟去买块豆腐撞死!   湄娘的纤纤素手挑逗性地在她的身上掠过,百里殊两眼望天,全当自己是条死鱼。湄娘幽幽叹了一声:“舒公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毫无吸引力,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紧接着,百里殊就无比狗血地感觉到,她的手放到了一个无比狗血的位置!   “等等……”湄娘疑惑地停顿下来,“你……该不会是不举吧?”   老子连那啥都没有,拿什么举?百里殊欲哭无泪。妹子啊,老子就担着这个不举的名头好了,你现在知道我不能满足你的性福了,就行行好快给我住手吧!   不料下一刻,她就听见嗤啦一声,大腿上一阵凉风,冷飕飕地刮过!   湄娘显然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心上人竟然不能人道,抱着一副钻研到底勇于求证的伟大科研精神,把她睡衣下面的亵裤给直接撕了!   哦草草草!   百里殊顿时有一种让这个世界干脆爆炸消失灰飞烟灭的冲动!她上次被路修远打碎了好不容易才拼合起来的三观,现在彻底成了一地的渣渣!   房间里面一片碜人的死寂。湄娘死死地盯着百里殊的某个位置,整个人仿佛都化成了风化千年的石雕。足足过了十分钟,她才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声音极其恐怖:   “老娘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百里殊本来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既然被她看到也就看到了,前世里上厕所去公共澡堂之类的,谁还没被同性看过几次,正常正常。正在那里努力修复三观呢,一听到湄娘这犹如幽魂索命的声音,心下顿时咯噔一声。上次路修远说有个男人欺骗了湄娘的感情,被她切下来泡酒喝了三年,那她会怎么对待自己这个女人?   细思恐极!天哪,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谁快来救救老子啊!   “嘎吱……”   湄娘身后的窗子突然一声轻响,被人推开了,四五个身穿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地跳入房里。湄娘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一把拉过床上的被子遮在自己和百里殊的身上,转向那些人喝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根本没有答话,右边袖底突然飞出一道明晃晃的银光,径直射向湄娘的胸口。只听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湄娘双眼猛然睁大,胸口插了一枚银色的飞镖,低低闷哼一声,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百里殊大惊,竭力想坐起身来,但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果决,光论杀人手法,几乎与身为杀手之王的祁杉不相上下,绝非善类!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走到她床前,闻了一闻,用低哑的声音对其他人说:“她已经中了凝露香,我们不用再下药了。主上的命令是活捉,把她带走。” ------题外话------   谢谢嗳嗳的钻石!么么哒!      ☆、第22章 龙影杀手   凝露香来自于南疆,在魔界十分少见,被迷倒的人除了意识清醒之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和语言,是一种效果十分霸道的迷药。百里殊暗暗用意念召唤朔光和寒朝,但她和玄兽之间的精神联系竟然也被切断了,玄兽印里毫无反应。   另外两个黑衣人走到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把生死不明的湄娘拖起来丢到一边,就要去拉百里殊的手臂。   “唰唰!”   两道银色的光芒从窗外激射而入,两枚星形飞镖在同一瞬间精准无误地插上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脖子,两人身子一僵,连半点闷响都没有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谁!”   几个黑衣人猛然回身,望着窗户外面,但那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影,只有习习的夜风吹入,将窗扇刮得微微开合。   下一秒钟,一个身穿银黑色衣服的人影犹如幽灵一般,从黑衣人背后的房门中闪入房间,三柄星镖脱手而出,电光石火般直射向剩下三人的后背!   三人猝不及防,其中两人还没来得及转身,星镖已经全部没入他们的左侧心脏位置,毙命当场。剩下一个为首的黑衣人,身手明显要比其他两人要好,千钧一发之际闪身躲开了星镖,转过身来一见来人,大吃一惊:“修罗殿下?……”   慕上决没有理会他,俊美的面容冷若冰霜,右手毫不停顿地拔出骖龙剑,一剑斜刺向黑衣人。与此同时左手五指夹住四枚星镖,四道银光飞射向黑衣人的双手双脚!   黑衣人猛然后退,躲开了骖龙剑的一刺,但却来不及躲避那四枚星镖。只听几声噗嗤轻响,他的两边手腕和脚踝上各自没入一枚星镖,切断了手筋脚筋,鲜血飞溅,整个人顿时瘫倒了下去。   “修罗殿下!……”黑衣人倒在墙角,又惊又怒地望着慕上决,“您知不知道您在干什么?竟然对我们动手?”   慕上决的骖龙剑剑尖落在他的喉咙上,冷冷道:“敢动她的人,无论谁我都照杀不误。”   “是主上派我们来抓她的!”黑衣人不敢置信地叫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要违抗主上的命令吗!”   “不错。”慕上决的剑尖毫不留情地抵到了他的喉咙口,黑衣人呆怔了一下,突然冷笑起来:“你以为你想背叛主上就可以背叛?龙影部里面出过的叛徒,你难道都忘记是什么下场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更加沙哑低沉,仿佛是一提到这个,就勾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回忆。慕上决也停住了动作,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目光暗沉。   百里殊在旁边的床上,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能让慕上决这个从修罗场上杀出来的死神动容,那该是可怕到了什么程度的场景?   黑衣人见他停下,以为他犹豫后悔了,暗中松了口气。他们一日是主上的下属,就一生都是主上的下属。开始的时候也有人试图反抗,但当他们看到那些人的下场之后,就连最为桀骜不驯的人也不敢再起半点异心,近八九年来都没有出过背叛者。   “殿下,您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黑衣人还要再开口劝说,慕上决突然手起剑落,一剑砍下了他的人头!   一道鲜血喷溅而出,黑衣人的脑袋砰一声落到地上。双眼圆睁,脸上活生生地凝固着刚才的表情,半张开的嘴巴仿佛还在说着没说完的话。   慕上决没有再去理会地上的尸体,收起骖龙剑朝百里殊走过来,从空间袋里取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送进百里殊的嘴里。   “这是明心丹。”他的语气放柔下来,“可以解凝露香和其他大多数迷药,但是见效有点慢,需要等一会儿。”   丹药一吞下去,百里殊很快就觉得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身体还不能动。她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他们说的主上又是谁?”   “魔帝龙巍。”慕上决淡淡回答道,“这些黑衣人都属于他培养的一个心腹组织,龙影部,只听从龙巍一个人的调遣。里面包括暗卫、杀手、密探,总之都是见不得光的身份。”   “龙巍?”百里殊吃了一惊,“我他为什么会派人来抓我?”   难道说,龙巍认出她是龙绯樱和百里翊的孩子了?但她根本就没有露出任何能表明她身份的迹象,龙巍怎么可能会得知?   慕上决摇了摇头:“当初在九仪山见过你的南征魔军,都被我留在了东原,龙巍只在争霸赛上第一次碰到你,本来应该不可能认出你才对。这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还有一个问题。”百里殊沉思着说,“就算龙巍知道了我的身份,对于一个带罪公主的后代,直接杀了就行了,但是刚才那个黑衣人说龙巍的命令是活捉,他为什么要活捉我?”   “我想,这跟你的父母有关。”慕上决道,“你当初在信上说过,龙巍把你的父母困在寒镜山,派重兵看守而‘不敢杀’,这就说明有两种可能。第一,如果杀了两人会发生对龙巍不利的事情;第二,龙巍想从两人那里得到什么重要的情报或者东西。既然龙巍要活捉你,那我觉得应该是后一种可能,龙巍想利用你来要挟你的父母。”   百里殊听得怔住。她作为当事人,都没能想得这么快这么清晰,慕上决的思维和推理能力,绝对不在她之下。   但是,龙绯樱和百里翊作为一对私奔逃亡的情侣,到底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一个魔界帝王十四年来心心念念,非得到不可?   “还有。”慕上决继续补充道,“龙巍派出的这五个黑衣杀手,都是龙影部中的巅峰战力,显然是对于你势在必得。这次人全都被我杀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以后恐怕还是会暗中对你下手,你去了龙渊城之后,一切多加小心。”   百里殊点点头。五个巅峰战力,居然还是被慕上决几招之内就全灭了……那他的实力,又该高到了什么地步?   她突然想起来,问道:“听刚才那个黑衣人的说法,你也是龙影部的人?”   慕上决使用飞镖的手法,和袭击湄娘的黑衣人如出一辙,刚才砍下黑衣人头颅的动作,也跟之前龙巍身边那个黑衣护卫十分相似,只是动作更快更准。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受过同样的训练。   慕上决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去,眼底隐隐有复杂的暗流闪动,但语气却仍然很淡:“对,我是孤儿,四岁就被龙巍收入了龙影部。开始时是作为杀手来培养,后来龙巍发现我在军事上的才能,就开始让我统领魔军,到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有了戮天修罗的封号。”   “难怪……”百里殊自言自语地道,“看那些黑衣杀手的态度,你以前应该是他们的同僚。就算其他魔军将领,也没有你这一身的杀气。”   慕上决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既然知道了我是魔帝的心腹下属,难道就一点都不戒备我?”   他老早之前就想问百里殊了。他们明明是站在对立面上,她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信任?   “这个嘛……”百里殊这才发现自己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对于慕上决的信任,仿佛是最最理所当然的本能一般,根本不需要去追究为什么,只是从直觉里毫无怀疑地肯定,他不会伤害她。   “要是你想对我不利,我早就被你杀了无数次了。”百里殊搜肠刮肚地找解释,“而且,你这不也没有听从龙巍的命令把我抓回去吗?”   她说到这里,连忙追问道:“对了,那黑衣人刚才说的龙影部的叛徒,到底是个什么下场?听过去好像很恐怖的样子啊……你帮我杀了这些龙影杀手,要是被龙巍发现了怎么办?”   慕上决沉默了一下,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无妨。”   背叛龙影部之人的下场,是他在年仅八岁时看到的,在他尚且幼小的心中印下了噩梦般的烙痕。直到现在他已经杀过数不清的人,还是没有忘记当时那具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尸体。但是在这一刻,他这十年来的阴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听到她这一句带着焦急和担忧的询问,不管多恐怖的下场,又有什么关系?   百里殊知道以他的性格,问了也不会多说,只好算了。这时她的身子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行动能力,刚转过脖子,就看到躺在房间角落里的湄娘,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湄娘没死!”百里殊惊道,“我的空间袋里有白骨大还丹,快帮我拿出来给她!”   湄娘左边胸口上中了一枚飞镖,但是可能扎得略浅没有伤及心脏,现在还有一息尚存。看来胸大就是有好处,关键时候都能救命……虽然百里殊险些因为湄娘而遇险,但是毕竟是她欺瞒湄娘在先,说起来还是她比较对不起人家,现在总不能见死不救。   慕上决之前还没注意到,结果转头一看,就看到她被湄娘脱了一地的外衣中衣,还有角落里只穿着三点式的湄娘。他的目光当即陡然一冷,全身凌厉的寒意犹如冰凌一般射出,房间里瞬间变成了几乎能把人冻僵的千年冰库。   以他的眼力,一看就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百里殊之前不知道怎么惹上路修远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女子也缠上了她!竟然还敢大半夜的偷偷摸进她房间,给她下药扒她的衣服!   还找什么白骨大还丹,这女人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现在救了之后也得杀!   “快去啊!”百里殊见他不动,催促了一声。慕上决停顿一下,还是按捺下满腹的怒意,走到她的外袍旁边找到空间袋,取出一颗白骨大还丹,给湄娘喂了下去。随即也不管人家有没有恢复,毫不留情地一把拽起湄娘丢到了房门外面,砰一声重重关上门落了锁,好悬没把上面的横梁给震塌下来。   百里殊这次倒是能理解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因为湄娘今晚的事情真是坑爹到了一定程度!幸亏慕上决来时没碰上湄娘趴在她身上挑逗她的精彩场面,否则她立刻就得冲出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那啥……能不能帮我把衣服穿上?”   她上半身没盖被子,现在穿的就只有一件滚雪细纱的白色睡衣,质地很透,里面若隐若现的,让她觉得很不自在。慕上决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捡起她的中衣和裤子,就要过来给她穿上。   百里殊一看到他捡起那条里裤,心下突地一跳,连忙叫了起来:“等等!我没穿内……”   但是太迟了,慕上决已经伸手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第23章 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   房间里面再次一片寂静。慕上决站在原地,右手还抓着被子悬停在半空中,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百里殊身上,足足有一分钟没有眨过一下眼睛。   百里殊已经开始考虑她要挖坑把自己埋在哪里了。湄娘毕竟同样是女生,看了也就算了,但是慕上决……老天啊!求求你砸下一道闪电来把他劈成瞎子再劈成失忆吧!   “你看够了没有!”她欲哭无泪地冲着慕上决吼道,“还不把被子放下来!”   慕上决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百里殊的睡衣很长,湄娘帮她盖上被子的时候已经把一边下摆带了下来,他其实没有看到最关键的位置。但是她的两条修长玲珑的大腿全露在了外面,犹如玉竹一般笔直匀称,纤细而充满了矫捷的力量感。在衣衫的半遮半掩之下,反而更显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   百里殊已经快满十五岁,身材其实早已开始发育,只是平时穿着宽松的男装不太明显。但现在她身上就只剩了一件白色的薄薄里衣,纤纤细腰的轮廓在衣下显露无遗。流畅的线条从髋骨开始往上延伸而去,到达腰间时向内一个优雅的收束,然后向上勾勒出胸口微微的起伏,直到蝶翼般精致的锁骨和双肩。每一寸曲线都充满了浑然天成的造化之美,犹如一首高山流水的乐章。   慕上决望着眼前衣衫单薄的少女,只觉得下腹中一股燥热的火焰猛然蹿了上来,一瞬间几乎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非但没放下被子,反而把手里的衣物再次丢到了地板上,一个倾身下来,整个人覆上百里殊的身体。   百里殊顿时大惊失色。哦草,这神马情况!   “你……”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慕上决低头一吻落上了她的嘴唇,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封死在里面。   这一吻已经没有上次的粗暴和生硬,但是仍然强势得不容她反抗。像是沙漠中渴到极点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他的舌尖叩开她的唇齿,疯狂地在她口中深入,缠绕,吮吸,一寸寸地探索占据过去,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百里殊只觉得自己几乎溺毙在这个漫长的深吻里面,仿佛置身于深不见底的幽暗海底,整个人都在无边的黑暗中不断地下沉。周围时而掠过汹涌澎湃的巨大暗流,时而掠过美轮美奂的水晶宫阙,世界犹如迷失的梦境一般光怪陆离,不知尽头何处,不知今夕何夕……   一缕来不及咽下的银丝从两人嘴角挂了下来。慕上决的手原本是撑在床边,这时已经轻轻抚上了百里殊的脸,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缓慢而轻柔地一点点摩挲过去。从尖巧的下颌,到优美的脖子,再到纤细的锁骨,最后探入了她的前襟……   百里殊猛然一个激灵,从深吻的幻境中一下子清醒过来,喘着气躲开他的嘴唇,开始拼命挣扎:“住手!给我滚开!……”   这都开始袭胸了,下面十有八九就是那啥那啥的节奏!凝露香的药效还没消退,她现在是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连条内内都没穿!简直是敞开了大门任凭对方长驱直入!   然而慕上决充耳不闻,毫不犹豫地继续以吻堵住她的嘴唇,动作反而更快了几分。手下的触感稚嫩而青涩,却引诱得他仿佛迷醉一般沉陷其中,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思考,只是着了魔一般地想要更多,更多……   百里殊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几乎崩溃。哦草,难道说老子今天注定清白不保?湄娘啊湄娘,老子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就算你强不了老子,但老子眼看还是要因为你而被人强了!   她的衣襟已经微微敞了开来,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一片雪白。虽然有了那么一点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起伏,但跟大部分魔族女子的丰满火爆还差得老远。湄娘那么一个近乎赤果果的性感美女,慕上决刚才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就把人给丢出去了,现在倒是对着她这副洗衣板一样的身材兽性大发!尼玛,这分明违背了人类的正常生理规律啊!   某个部位又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那个“骖龙剑的剑柄”,百里殊悲壮地两眼望天,内牛满面。要是慕上决真敢继续下去的话,她非得学湄娘把他切了泡酒喝不可!   “小姐!小姐!”   门外突然传来即墨心急如焚的叫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重重的拍门声:“小姐,你没事吧?……”   他晚上从账房出来,一下子就看到了走廊上满身血迹只穿三点式的湄娘,吓得险些没背过气去。湄娘的伤势在白骨大还丹的作用下已经恢复,只是整个人一副大脑被格式化的空白状态,表情呆滞恍惚,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即墨追问了半天,她才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百里殊房里的事情。   “小姐!你在不在?我进去了!”   即墨这几个月来被百里殊各种辅修灵丹天天大补,好歹也补出了一个炼虚境中期的玄阶,这时担心百里殊的安危,下手更重。只听门口一声爆响,慕上决还没来得及阻止,房门已经整个变成一堆碎片,即墨一步冲了进来。   慕上决猛然拉过被子盖住百里殊,杀人般的冷利目光,仿佛匕首一般扎向门口的即墨。即墨望着床上的两人,目瞪口呆:“小姐……修罗殿下?”   百里殊仿佛绝处逢生,激动得热泪盈眶:“……即墨!你来得正好!还不快来救你家小姐!”   慕上决冷冷看着即墨,只说了一个字:“滚。”   即墨一个转身拔腿就走:“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   这个一看见危险就抛弃主子的没义气东西!   百里殊几乎气晕过去。慕上决低头看着怀里咬牙切齿的少女,沉默半响,突然伸手拉上她的前襟,从她身上退了下来。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地道。   上次突然强吻她,已经惹得她生了不小的气。此刻尽管他的身体再怎么叫嚣着渴望,他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这下倒是大出百里殊的意料之外。这家伙终于良心发现了?而且居然还知道道歉?   “凝露香的药效马上就会退去。”慕上决帮百里殊把被子盖好,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她,“我过两天也要去龙渊城见龙巍,到时候再去你的庄园上找你。”   百里殊怒气冲冲地脱口而出:“你永远都不用来!”尼玛,这种人她接待不起!   慕上决置若罔闻,在床前停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之意。但最终还是转过头去,一个纵身跃出了窗户,消失在黑暗的夜空里。 ------题外话------   好吧……这章虽然短,但是有料不是?      ☆、第24章 魔都龙渊城   第二天早上,即墨蹑手蹑脚地摸到百里殊的房门前,贴着墙根仔细听了半天,见里面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起来没?……”   “轰!”   一声巨响,他旁边的整片墙壁轰然崩塌成了一地碎块,土石飞溅。百里殊站在烟尘弥漫的一地废墟后面,手持凝光剑指着他,阴森恐怖地一笑:“现在知道来看你小姐挂了没了?即墨,你对我的一片忠心真是感天动地啊!”   即墨大呼冤枉:“天地良心,我不是因为胆小怕死才丢下小姐的!修罗殿下那么关心您,我还以为您跟他本来就是那啥的关系……再说了,殿下少年英才天人之姿,魔界至少一半的女孩子都把他当做梦中情人,我觉得就算您被他……咳咳,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百里殊怒吼一声,“你要觉得不是坏事,下次我把你送去让他强了怎么样?”   即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小姐不要啊!我知道错了!”修罗殿下再好,他也是直的啊!   百里殊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关心我?你之前见过他?”   “您上次搬到丹行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修罗殿下来找过我一次。”即墨战战兢兢地答道,“问了我挺多事情的,比如说您有什么喜好,什么忌讳之类,还有您跟路公子认识的全部过程……修罗殿下的冷面冷心是在魔界出了名的,他能特意来找我问这些,说明真的是对您很上心!”   百里殊把凝光剑收回鞘中,没好气地道:“得了,先不跟你计较。我今天要去龙渊城了,你在燃血城给我好好管着丹会,等我在龙渊城找到合适的店面,再把总部移过去。”   “是!”即墨立刻站直身子郑重地答应,“小姐放心!”   百里殊的五百名无魂者还留在路修远那里,她去黑旗竞斗场准备把人领走,随便跟路修远道别。不料一到千华殿,就看到路修远站在门口等她,后面是一大群正在收拾行李的仆人。   百里殊愕然:“你这是要去哪?”   “我也要去龙渊城。”路修远温笑道,“我在龙渊城新开了一处大型竞斗场和一些店面,需要我亲自过去照管一段时间。”   其实根本没这回事,他只是舍不得百里殊而已。路修远停顿了一下,略带忐忑地道:“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从这里到龙渊城最快也要七天的行程,最近天气又很恶劣,我的沙漠舰船会舒适很多。”   最近百里殊因为慕上决的缘故,一直都跟他保持着距离,他本来还怕百里殊会拒绝,没想到她就跟看见了亲人一样激动地扑上来:“当然好啊!亲爱的路修远童鞋,我真是想死你了,像你这么体贴的高富帅男神上哪找去!”   看看,这才是有风度有修养的绅士啊!路上同行都要征求她的意见,不像某个冰山变态男,趁着她被下药的时候又是扑倒又是袭胸,要是即墨没闯进来打断,她现在已经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路修远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热情弄得一头雾水。她想死他了?他们明明昨天才见过面的好吧?   但是既然百里殊答应得这么乐意,他高兴还来不及。那边仆人们已经将东西全都收拾妥当,沙漠舰船也准备好了,两人即刻便动身前往魔都龙渊城。   沙漠舰船是魔界特有的交通工具,专门在夏天的沙漠中使用。样子跟水上的船差不多,在沙漠中行进速度很快,也可以抵御外界的沙尘暴。路修远作为魔界首富,他的沙漠舰船自然比任何人都巨大拉风,载五百个无魂者根本不在话下。   一路往北,极目可见的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戈壁。地平线上偶尔有一两座起伏的孤山,也是寸草不生,黑色的剪影在长天之下,鲜明如刀刻的版画。但越深入魔界深处,周围就越来越繁华,到处都是星罗棋布的城市和村镇,与周围荒凉死寂的大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这种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建立起这般辉煌鼎盛的文明,魔族实在是一个令人敬佩的民族。   到了第八天早上,沙漠舰船终于到达魔都龙渊城。北境沙暴肆虐,大城市基本上都是依山而建,龙渊城就坐落在一处内凹的峡谷之中。整个城市主色调为黑色,呈一个巨大的半圆锥体,气势恢宏地朝山壁上延伸上去。魔族皇室的赤红色宫殿就坐落在圆锥最高处的顶点上,色泽犹如火焰般鲜明炽烈,半圆形的拱顶和高高矗立的尖塔,在百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魔都龙渊城,魔界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白日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充满了喧嚣和活力,在夜里也是一片灯火通明,流光溢彩。这里有着最为金碧辉煌的琼楼宫阙,最为奢侈豪华的玩乐场所,但也有着最为复杂诡谲的暗流涌动。是权势者和富贵者的天堂,同时也是无数个秘密永远的坟墓。   百里殊的那座百亩庄园,坐落在龙渊城的边缘位置,里面已经全部建造完善。七城争霸赛那边早就派了一位庄园的管家在等她,领着她在偌大的庄园里走了一圈。   不愧是给争霸赛冠军的奖品,庄园建得十分奢华气派,里面各种设施和场所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中型演武场。建筑主色调为黑色,风格有点类似欧洲中世纪的哥特式殿堂,但是更加富有野性和张力。主殿高达十丈,整体造型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鹭,两侧的偏殿像一对巨大的羽翼般展开,一座高耸的塔楼便是傲然昂起的鹭首,直指天空。   “果然不错。”百里殊一进大门就两眼放光,一路上啧啧称赞个不停。这么大一座庄园现在全是她一个人的,让她瞬间有种穷逼逆袭成土豪的不真实感。七城争霸赛打得累死累活,总算没白赢。   “舒公子,请您给庄园起个名字吧。争霸赛主办方没给庄园命名,留给主人来自己取。”   这位管家的名字是宁华,看着挺年轻的,面容清秀,但是十分稳重,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说道。百里殊站在主殿前广场上,远望着这座宏伟壮观的建筑,脱口而出:“飞翼。”   飞翼,绯翊。她虽然从未见过龙绯樱和百里翊,但血浓于水挥之不断的亲情,却始终深藏于原主的这副身体中,如今早就与她融为一体。前世的她从记事起就是个孤儿,刚穿越过来又碰上了百里翰那个极品,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和母爱。正因为此,她才千里迢迢独闯魔界,来寻找这对真正的父母。   宁华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变,但还是躬身道:“属下记下了。主殿已经全部为您收拾好,您今天就可以入住。还有,争霸赛主办方给庄园安排的下人有三十六位,属下是管理者。不过魔帝赏赐给您的一百名仆人,还需要等您亲自来安排,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他一说到这个百里殊就头疼。魔帝龙巍送来的那一百个下人,早就已经被送到了庄园里面,但龙巍既然已经认出她了,那这一百个人里面毫无疑问有龙影部的密探,估计还有杀手。帝王御赐的仆人,她又不能随意打发,明明知道危险还要留在身边晃悠。龙巍实在是下了一步好棋。   “你看着办吧,这些人从今以后也归你管,是干什么的就分派到什么职位上。但是我不习惯有人在旁边伺候,那些侍女丫鬟书童什么的,统统放到偏殿去。”   宁华答应了一声,领命离去。   这里是龙渊城的边缘,地势开阔,附近全是这种大型庄园和宅院。百里殊出了飞翼庄园想在附近走走,一出大门,就看到对面的府邸门口挂上了“路府”两个字。路修远一身淡青色流云素缎长袍,从里面玉树临风地出来,笑道:“要不要我陪你去龙渊城逛一圈?”   百里殊瞪大眼睛:“你的府邸不是在龙渊城中心吗?”   这家伙在魔界每个大城市都有一处和千华殿不相上下的住所,而且全在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拿现代的概念来看,就是上海外滩的公馆、北京三环内的四合院、杭州西湖旁边的顶级别墅,普通人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个卫生间的面积。   “那个地方太远了。”路修远理所当然地道,“这座府邸是我今天刚刚买下来的,以后可以经常看到你。”   “……”好吧,你有钱,任性! ------题外话------   这章的末尾一段被我移到后面了,因为还要加一个情节,后面再看到一样的内容,不是重复了哈……因为修改章节内容不能少于原字数太多,只好分几次提交,编辑大大辛苦了……      ☆、第25章 活靶试探   这一届七城争霸赛冠军,丹行主人舒白公子到达魔都的消息,很快就在龙渊城散布开去,来飞翼庄园登门拜访的人一时络绎不绝。有些是来自于龙渊城的修玄世家,希望能够奉她为客卿;有些是明里暗里的各大组织,想要招揽她加入;还有些带着礼物以祝贺为名上门的,想要跟这位一鸣惊人的天才少年交好套近乎。   百里殊之前在燃血城很少亲自露面,丹行生意上的接洽全部都推给即墨,但现在这些人是冲着她争霸赛冠军的名头来的,她不得不亲自接待。一整天跟这些假惺惺的老油条在那里你来我往地打太极拳,没过两天她就不胜其烦,到后面干脆置之不理了,让管家宁华一概把人挡下。礼物照单全收,求她办事别想。   飞翼庄园里的演武场,现在正好被她拿来训练那五百名无魂者。这些人堪称最理想的精兵,原先就受过最严格的训练,身手均属一流,而且心思单纯,绝对服从,组织性和纪律性极佳。几天下来,效果让百里殊十分满意。   到庄园的第三天,百里殊就在她房间里的茶水中发现了无色无味,但是喝一滴下去就会不省人事的冥城水。她把宁华叫到房间,宁华一见大吃一惊,连忙告罪:“是属下管理疏忽,请少主责罚!但属下原本就是这座庄园的管家,庄园的主人就是属下的主人,绝无暗害少主之心!”   “当然不是你。”百里殊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地说,“魔帝赏赐的那一百个下人不是从宫中出来的,而是在外面买的普通死契奴仆。我之前在魔界得罪了大人物,这一百个下人里必定被对方混入了暗杀者。”   “那您打算怎么办?”宁华蹙眉道,“魔帝赏赐的下人不能随意遣散,否则会被视为不敬。”   “不用遣散。”百里殊道。密探和杀手不是大白菜,这一百个下人里撑死也就一两个,剩下的都是真正的仆人,不要白不要。“明天你把庄园里全部的下人都集合到演武场,我自有安排。”   第二天,宁华按照百里殊的吩咐,把飞翼庄园里的全部下人,包括丫鬟,杂役,护卫,车夫等等全部集中到了演武场,一百三十六名手持弓箭的无魂者早已在那里列队等候。这些无魂者早已不是当初木偶傀儡般的模样,而是挺拔肃然,气场冷厉,全副武装往场内一站,把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丫鬟们吓得直缩脖子。   “庄园里的全部下人,每人头顶举一个箭靶,靠墙根排成一列站好。”百里殊在演武场的高处淡淡命令。   底下的下人们一看对面手持弓箭的无魂者,都大惊失色:“少主,您这是要我们来当活靶子?”   “没错。”百里殊面容冷酷,“我的无魂者们每天练普通箭靶练烦了,让他们对着活人找找感觉。宁华,把箭靶发给他们,谁如果不遵从我的命令,无魂者今天就可以加上杀人这个训练项目了。”   下人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本来听说庄园主人舒白公子天纵奇才,年少有为,他们还是抱着崇敬的心理进入庄园的。这位新主人年纪轻轻俊美无双,在庄园里住了几日,给人的印象也十分随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狠毒的做法!   但他们都是死契的奴仆,命全在百里殊手里,只能选择服从命令。一百多个下人们每人顶着一个箭靶,哆哆嗦嗦地沿着墙根站好,对面的无魂者们随即搭箭上弦,齐齐对准了他们。   银白的金属箭头在天空下闪烁着锐利的寒光,有一些年幼的小丫鬟已经恐惧得小声抽泣了起来。百里殊丝毫不为所动,抬起右手高声命令:“准备……三、二、一,放!”   一百多支箭矢呼啸着离弦飞出,竟然没有一只是射向箭靶的,全是冲着下人们的脸而去!   演武场顿时响起一片惊慌的尖叫声。在这一瞬间,站在高处的百里殊眼里陡然精芒大绽,锐利的目光在下面乱成一团的下人们中间一扫而过,右手袖底三把飞刀随即亮出,直射向一个十六七岁的美貌丫鬟!   “唰唰唰!”   三把飞刀精准无误地插入了那个丫鬟的两边大腿和右边肩头,那丫鬟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百里殊对无魂者们冷喝道:“抓住她!”   四五个无魂者顿时一拥而上,把那丫鬟死死按倒在地。她趴在地上,又痛又怒地尖叫着:“奴婢明明在按照您的吩咐当箭靶,您为什么唯独惩罚奴婢?就算我们都是些低贱奴才,但怎么说也是陛下所赐,您不能这么对待我们!”   “你的箭靶当得好得过了头。”百里殊冷笑道,“很多世家大族常常用突然袭击的方法,来试探府里有没有混进来的探子。但这次无魂者们的箭矢全是射向你们的脸,哪怕是一个弱智傻子,看见眼前有尖锐的东西飞来也会下意识地避让,这是人本能的条件反射。而且我给了你们足够的反应时间,不存在突然被吓傻的问题。这里的一百多个下人都惊慌闪避,只有你不躲不闪,因为你受过反试探的训练,知道在这个时候即使受伤也不能暴露出身手。”   她从一个安然无恙但是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小杂役旁边,捡起一支无魂者射出的箭矢,原本银白色的金属箭头现在成了一层瘪瘪的银色薄膜,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可惜啊,我的试探不需要你这么勇敢。”百里殊把箭头拿起来展示给众人,“这箭头是用银骨兽的骨膜充气制成,看着像精铁,实际上跟棉花一样软,稍微一碰就变形漏气了,即使是碰到眼睛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她对其他下人们微微一笑:“你们既然是我的人,只要一心为主,我就不会伤害你们。这次为了抓出异己,让你们受惊了,回头各有赏赐。”   下人们这才明白百里殊的意图,纷纷道:“少主哪里的话!我们的命都是少主的,承蒙少主愿意顾及我们的安危,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要什么赏赐!”   他们身份低贱,一个当主子的为了抓出密探,死几个普通下人根本无关紧要。银骨兽的骨膜虽然不太贵重,但也是难得之物,光是特意为了他们制造出一百多个不伤人的箭头,少主的这份心思就已经让他们感动不已。   百里殊转向那个丫鬟,冷冷一笑:“魔帝陛下赏赐这一百名下人给我,是作为争霸赛的奖品,怎么可能会有杀手藏在其中?你根本就是从外面混进来的,别以为假冒了一个御赐之名,我就不敢动你!”   她说这话,是表明她有权利处置这个丫鬟。那丫鬟自知无幸,全身又被压着不能动弹,突然阴恻恻地对着她咧嘴一笑,口中一星细细的蓝色光芒犹如流星一般激射而出,射向近在咫尺的百里殊的脖颈! ------题外话------   今天考驾照,米有时间写文,在车里见缝插针地用手机码了一章传上来,手更残了T^T……      ☆、第26章 故主   “少主,危险!”   在她旁边的宁华身影一闪,急忙抢上一步,正要去拉开百里殊,百里殊早有防备,早已一个轻飘飘地侧身躲过。那几个按着她的无魂者吓了一大跳,连忙咔嚓一声卸脱了那丫鬟的下颌,把她的脑袋也死死按到了地上,惶恐地向百里殊告罪:“属下不慎,险些让少主受伤,罪该万死!”   “无妨,这点雕虫小技伤不到我。”百里殊道,“但你们记住了,敌人的攻击有可能从任何你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而来,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这些无魂者被傀儡术控制了太久,虽然纪律严明高度服从,但弱点是不够机敏灵活,临敌应变的能力也太低,还需要时间来培养。   “是!属下受教!”   无魂者们齐齐低头答应。刚开始他们是因为百里殊给了他们自由而效忠她,但如今她表现出来的实力、才干和人格魅力,已经彻底让他们一心折服。能跟着这样一位新主人,而不再作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是他们天大的运气。   “把这个丫鬟带到庄园底下的地牢去。”百里殊对宁华吩咐道,“这类人的秘密本事比你想象得多得多,必须严加看守,若是逃了,唯你是问。”   “是。”宁华答应了一声,派了几个侍卫将那丫鬟绑起来带走,其他下人也都被遣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宁华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压低声音附耳对百里殊道:“少主,属下刚才看到队伍末尾的那个侍卫也没有躲闪,您是不是……”   他说的是一个长相普通,身材中等的侍卫,此人刚才的表现和那丫鬟一模一样,但他站在队伍最后,不太惹人注意。百里殊淡淡道:“这人我注意到了,故意留着他,是因为以后还有作用。”   有间谍就有反间谍。她这次试探,成功抓出了那个女密探,剩下的另外一人势必会觉得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短期之内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下意识里会放下心来。她若是想传假情报给龙巍,正好可以利用此人。   百里殊转过头,眼里带了几分深意,看向宁华:“你的身手和眼力都不错啊,真的就只是个管家?”   宁华刚才抢上前来想拉开她的速度快如闪电,不在任何一个无魂者之下。而且能在一瞬间里从一百多个人中看出某个特异者,需要极高的判断力和敏锐度,绝不是一个天天跟家务事打交道的管家能做得到的事情。   飞翼庄园是七城争霸赛的奖品,虽然说争霸赛是七个南部城市联合主办,与魔族皇室无关,应该没有理由暗害她这个夺冠者。但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以管家的身份天天待在身边,任谁都会有几分忌惮。   宁华怔了一下,随即涩然一笑:“以少主的气度,想来不是不能容人的狭隘之辈。实不相瞒,以前我的确不是当管家的,只是因为我的前一位主人本来想在飞翼庄园隐居,但最终却殒命天涯,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才来这里守着这个庄园,算是对她的一份追念。”   殒命天涯?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百里殊试探地追问道:“你的前一位主人是谁?”   宁华抬起目光直视着百里殊,叹了口气,语调中几分凄凉几分悲哀:“罢了,我隐姓埋名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如今看到庄园有一位配得上它的主人,也无所谓要不要再待下去了。您知道了之后,愿意我留下我便留下,不愿意我便离开。我之前的主人,不,应该是唯一的主人,是十五年前那位和人族私奔的绯樱公主。” ------题外话------   我知道这个字数很坑爹,但是这几天为了驾考的事情实在是忙得要屎,这点字都是在练车的空隙用手机敲出来的T^T……今天只能写这么多,明天考试就结束了,一定会多更点补上哒!      ☆、第27章 及笄之礼   百里殊大吃一惊:“绯樱公主?”   宁华淡淡笑了笑:“我在十七岁之前一直是公主的贴身暗卫,但事实上她待我如同亲弟弟一般。这座庄园当初已经被她买了下来,本来可以和百里公子在此白头偕老,却遭到她父亲,也就是前魔帝的突然追杀,两人双双被杀于魔界尽头。因为这个缘故,这座庄园十几年来都无人敢于问津,处于无主状态,直到不久前七城争霸赛主办方重建了它,作为冠军的奖品。”   百里殊呆立在原地。宁华看着她的面容,目光遥远而柔和:“您的容貌虽然和公主不甚相似,但是神韵却很像她,所以您来到庄园的时候,我心甘情愿认您为主。但现在既然您知道了我的身份,想来也不会容我留在这里,我会马上就离开。”   他说完便从容地转身要走,百里殊在后面叫住了他:“等等,你可知道绯樱公主和百里公子有个女儿?”   宁华回过头,诧异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确实有一个混血的女儿,名字叫百里殊,但是听说在逃亡的路上就已经夭折了。”   百里殊脱下了脖子上的幻身符,露出深黑如夜空的瞳眸,同时升起了自己的淡蓝色玄气,对宁华微微一笑:“我的化名叫舒白,其实是女扮男装,再过三天满十五岁。这个庄园的名字,我不是根据主殿造型来起的,飞翼,绯翊。”   宁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目瞪口呆地死死盯着百里殊半天,张了好几次嘴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最后才哑着嗓子道:“……你……你是百里殊小姐?”   “我被我爹娘送到了百里家,在人界长大的。”百里殊把幻身符戴回脖子上,“我爹娘其实并没有死,她的一个贴身丫鬟在十五年前从魔界传信到我爷爷那里,说他们被魔帝困在北域尽头的寒镜山。我来魔界,就是要去救出他们。”   宁华的脸色骤然一变,像是发疯一般扑到百里殊的面前,双手紧紧按在她的肩膀上,激动得声音完全变了调:“……公主他们……没有死?”   当年那个性情豪迈火爆脾气,但对他却比任何人都温柔的美丽公主,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亮。在她陨落之后,予然一人的他在这荒芜孤寂的庄园里,一守便是漫长的十五年,只因为这里是她曾经所希望的家。   而现在,本以为十几年来早已化为尘土的那个女子,竟然还活着!   百里殊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但是没有躲避,继续道:“这里面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但根据推测,魔帝困住两人很可能是为了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信息或者物品。我的身份在七城争霸赛上已经被魔帝发现,刚才那一百个下人里面的密探,其实就是魔帝派来的,想抓我去要挟我爹娘。”   宁华听得呆了,好半天才注意到他正死死按着百里殊的肩膀,连忙放开了她:“小姐对不起,我一时太激动了……”   “没事。”百里殊不在意地说,宁华急切地追问道:“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北域尽头?公主他们被困了十五年,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现在还不行。”百里殊摇头道,“我如今在魔界的力量太过薄弱,对上龙巍没有胜算。而且我对于十五年前的真相了解得太少,包括龙巍为什么会一见面就认出我,到底想从我爹娘那里得到什么,都一无所知。这样稀里糊涂地去救人,只会处于被动的一方。”   她微微蹙眉问道:“你刚才有一句话让我很在意。魔族和人族相恋,应该是为世人所不容的事情,但你为什么会说我娘本来可以和我爹白头偕老?而且我娘还买下了这座庄园,难道是说,他们原本其实是可以在魔界安然生活下去的?”   宁华黯然点了点头:“前魔帝,也就是您的外公,从小极其疼爱公主,刚知道公主和人族相恋时虽然生气,但后来还是原谅了她。我在皇宫里的时候,前魔帝曾经秘密召见过百里公子,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变为魔族,就允许他迎娶公主。百里公子当场就答应了,两人之后就在龙渊城买下了庄园打算将来隐居。没想到不出三天,前魔帝突然驾崩,临死前留下遗诏,一反之前的态度,下了追杀公主和百里公子的死令,还废除了公主的储君身份,让一直不受宠的二王爷龙巍继位。当时皇宫内传出的解释是,百里公子其实是人族奸细,而公主意欲篡夺皇位,两人联合起来刺杀了前魔帝,所以才会遭到追捕。我虽然很清楚这是无稽之谈,但当时龙渊城一片动乱,腥风血雨,大批相关的宫人遭到清洗,剩下的人人自危,只能三缄其口,这次变故很快就被压了下来。”   他长长的一段话说完,百里殊一时没有回答,脑子在飞快地运转。宁华的这番话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外公原来竟然是同意爹娘在一起的。但龙绯樱和百里翊不可能去刺杀外公,那么前魔帝为什么会突然变卦,又为什么会暴毙?   这整个事件里面,获益最大的就是现在的魔帝龙巍,从逻辑上看,嫌疑最大的自然也是他。而且龙巍并没有杀龙绯樱和百里翊,而是将两人困了十五年,这个现任魔帝和当年的事情,必定脱不了干系。   “你刚才说龙巍一直不受宠,这是怎么回事?”   “前魔帝和前魔后情深意笃,只有公主和龙巍一子一女,但不知道为什么,前魔帝一直很不喜欢龙巍,就连皇位也是一开始就打算破例传给女儿。”宁华说到这里,微微变了脸色,“您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是最合理的可能。”百里殊点点头,凝神思索着慢慢地开口说道,“龙巍明明作为皇子却得不到皇位继承权,很有可能对前魔帝和我娘怀恨在心。如果十五年前是龙巍暗杀了前魔帝,篡改圣旨继承皇位,并且追杀我爹娘,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   宁华不敢置信地呆呆自语道:“弑父杀姐……龙巍在魔界一直是一个宽和仁慈的魔帝形象,没想到竟然干得出这种事……”   “皇权场,帝王家,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百里殊淡淡地说,“如果能找到龙巍弑父篡位的证据,那么推翻龙巍就容易得多。但龙巍不是等闲之辈,时隔这么多年,所有痕迹恐怕早已被他抹得一干二净。所以,这终究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她看向宁华,郑重地道:“我在魔界不能随便暴露身份,所以很难有盟友,势力只能靠自己来暗中培养。你既然是我娘的旧部,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宁华一怔,随即斩钉截铁地道:“只要是小姐的命令,刀山火海我也会跳下去!”   百里殊一笑。龙巍如今对她虎视眈眈,她在魔界的每一份助力都至关重要,有了宁华,也算多了一只能够放心信任的左膀右臂。   三天后的七月初九,是百里殊在这个世界的十五岁生日。女子满十五岁及笄,无论在人族还是魔族,都是一个十分重大而有意义的日子。但在魔界知道百里殊是女子的只有寥寥数人,所以也没法举办及笄仪式,只是当做普通的生日来庆祝。   龙渊城里的各方势力又抓住机会来献殷勤,各种珍奇礼物流水一般纷纷往飞翼庄园上送。百里殊一概笑纳,但出面接待客人的事情全部丢给宁华,她自己乐得清闲,很久没有活动筋骨,路修远刚一上门道贺就被她拖去演武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下午。   “殊儿,你真是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我到现在还在怀疑,我是不是其实还是个断袖。”   两人到最后都是精疲力竭,累得再次并排瘫在演武场的地板上看天。路修远侧过头看着旁边灰头土脸毫无形象的百里殊,宠溺而无奈地一笑。   百里殊邪恶地坏笑了一下:“我问你个问题啊,攻的反义词是什么?不准思考马上回答!”如果回答防那就是直男,如果回答受,那就十有八九是弯的!   结果路修远立刻答道:“母。”   百里殊无语道:“……我说的不是那个公,是攻击的攻!”   “对啊,母鸡的母!”   “……”   放心,你绝逼是直的!   晚上,路修远神秘兮兮地把百里殊拉到飞翼庄园的最北边。这里跟隔壁的路府只有一墙之隔,百里殊一眼就看到白石砌成的墙壁上开了一扇精致的小门,疑惑道:“这里什么时候有门了?”   路修远微微一笑:“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你庄园上的管家同意开这扇门通到路府。进去看看。”   推开小门,一阵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满眼一片纯净到了极致的雪白,犹如新落的大雪般从地面一直铺展到头顶。不知几千几万朵纯白色的重瓣蔷薇,轰轰烈烈地绽放在这片小小的院落中。茂盛的枝条攀援上半空中搭起的花架,开满了正至荼蘼的雪白花朵,灿烂而丰盈的花簇从四面八方累累地垂落下来。纯净素白的颜色和热烈如火的姿态,融合成一种奇异的视觉力量,让人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很美……”百里殊站在这片白色蔷薇的花海下,轻声地开口,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震落枝头那锦绣般的三千繁华。   “这个蔷薇园以后就是你的。”路修远走到她旁边,笑容柔和明净如一朵白色蔷薇,“你好像不喜欢魔界的花草,所以我从东原找了三百株正要盛开的白蔷薇过来,幸好种植成功了,果然是很美。”   魔界气候恶劣,能在这里生长的除了人工栽培的农作物以外,几乎全是张牙舞爪的食肉植物。把东原的蔷薇花移植到魔界,就等于让一只南极洲的企鹅搬到撒哈拉沙漠里去生活。路修远说得轻描淡写,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在到达龙渊城的几天时间内建造起这个蔷薇园。   “谢谢。”百里殊是真的喜欢,她什么地方都不像女生,但热爱花朵这点上,还是跟大多数女孩子一样,更何况是这样美丽的蔷薇花海。   “喜欢就好。”路修远温柔地一笑,从花海中捧出一个古朴而精美的黑色大木盒,“我还有东西要送你。”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件犹如月光和流水织成的淡蓝色长裙,一瞬间华光四射,将周围灿烂的花海都映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这是一件足以圆任何一个女生公主和女王梦想的裙子。式样类似于汉服襦裙和现代晚礼服的结合,以魔界最稀有的“镜花水月”丝绸制成,光滑柔软,隐然有着流水飞花一般的暗纹,随着光线流转角度变化,时隐时现,荡漾不定。十二幅的宽大裙摆长至曳地,上面犹如星空一般撒满了无数光芒璀璨的碎钻。腰带正中镶嵌的一颗极品蓝宝石,足有半个手掌大小,色泽仿佛碧海青天一般深邃澄澈,在整个沧元大陆恐怕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镜花水月绸一尺千金难买,而长裙上的宝石更是无法估量价值。百里殊虽然长了一张绝色面容,但对于服饰方面毫无要求,平时都是一身简单的男装长袍了事。一看见这件长裙,直觉跟自己不是同一个次元里的东西,为难道:“这个……是不是有点太……”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女孩子。”路修远把长裙递给她,“我从认识你开始,一直看你穿的都是男装,怎么也该有件女子的衣服吧。”   百里殊纠结地接过那件长裙,路修远微笑道:“能不能穿上给我看看?”   不好拒绝他,百里殊只好到一堵花墙后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换上那件构造复杂程度堪比变形金刚的长裙。等她从花墙之后走出来的时候,路修远直直望着她,连目光都不会动了。   缥缈如雾气流云般的裙摆,层层叠叠地在一地落花上铺展开去,淡蓝色的衣料上泛着幽幽的银白柔光,犹如投映在水波中的月之幻影。穿着长裙的少女,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中翩然而立。倾国倾城的面容,纤细窈窕的身形,美得仿佛一个虚幻的梦境,一碰就会脆弱地飘散。但那灵气逼人的姿态,却又生动得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殊儿……”路修远仿佛做梦一般轻声开口,“我早就应该送你女装了……”   “这衣服虽然漂亮,但我穿着很不自在啊。”百里殊别扭地动动肩膀动动手臂,感觉全身像是被箍了几百道桎梏,哪哪儿都不爽。   路修远失笑。百里殊的性情就是如此,这也是他所喜欢她的地方,跟那些永远都是衣裙楚楚妆容严整的名媛千金,有着天壤之别。   “也没有非要你一直穿着,总之送你就是了,当作我的及笄礼物。”   百里殊如遇大赦,立马换下了那件长裙。说实在的,这裙子确实很美,也很适合她,就是穿起来实在不习惯。唉,她果然不是当女神的命。   天色已经很晚,路修远送她回了飞翼庄园。主殿里还是没有安排下人,百里殊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大厅,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仿佛心里无端端空了一块,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魔族军队不断从前线上撤回北域,慕上决作为统帅,现在应该忙得很。他之前说过会来龙渊城找她,结果到了今天她的及笄生辰,还是没有出现……   百里殊摇摇脑袋,毫不客气地把这个想法赶出去。她盼着这个冰山男来干什么?   “哒……”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脚步落地的极轻声响,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听过去,直让人一下子全身汗毛都激灵了起来。   飞翼庄园有五百名无魂者的轮流看守,连只鸟都轻易无法飞入。百里殊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刺客潜进来了,一把拔出凝光剑,头也不回地就是一剑砍下!   “铛!”   一声金属交击的清响,站在她身后的慕上决手持骖龙剑,稳稳架住了她这一剑:“是我。” ------题外话------   这章字数多了点,补昨天的……      ☆、第28章 你不选择他,也不会嫁不出去的   百里殊好悬没被吓死,连忙收回了凝光剑,没好气地道:“你来了就不会吱一声?跟个幽灵似的突然从人背后冒出来,没被我砍死算你命大!”   慕上决尴尬地顿了一下。他其实是想叫她的,但是直呼其名显得太过生疏,又不想跟路修远一样叫她殊儿,在那里站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总不能用“喂”吧?   “你的水平,砍不到我的。”又是那副欠揍的傲然语气。   百里殊白了他一眼:“庄园里的下人们居然放你进来了?明天我统统扣他们工资!”   “不需要他们放。”慕上决淡淡道,“这种防守程度,我想要潜进来易如反掌。”   “……”这家伙是专门来找茬的吗!“请问您来府上有何贵干?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今天是你的十五岁生日。”慕上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生硬,但还是稍稍有一些别扭,“我来给你送及笄礼物。”   “算你有良心。”百里殊其实还是很期待的。慕上决这种人也会给谁送生日礼物,这概念就跟魔王撒旦突然去扶老奶奶过马路,怎么听怎么觉得诡异。路修远的礼物可是能秒杀任何一个青春期纯情少女,希望这家伙的表现能稍微好点。“你要送我什么?”   慕上决取出一个空间袋,袋口朝下哗啦往地上一倒,几百把明晃晃的各式兵刃,仿佛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在地板上堆成一座高高的小山。刀、剑、枪、戟、钩、斧、鞭、叉……竟然全是三品之上的玄器,寒光闪烁,一股神兵利器的杀气和冷意扑面而来。这其中必然有不少玄器早已沾过无数鲜血人命,自带有强烈的无形煞气,站在旁边都觉得全身发冷,呼吸困难。若是换做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早就承受不了这股煞气而昏过去了。   百里殊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高品玄器摆在一起,也被重重震撼了一下。慕上决道:“这里面总共五百把三品以上的玄器,是给你的无魂者的。这些人身手都已经很不错,如果配有更强大的玄器,实力会提升一整个档次。”   “话是没错啦……”百里殊哭笑不得地道,“但是生日礼物有这么送的吗?你这是送我的礼物,还是送无魂者的?”   路修远送了她一整片花海和一条走上红毯分分钟完爆任何国际巨星的长裙,他呢,送了五百把寒气森森的兵器不说,关键是其实还不是送给她本人的!同样都是颜值突破天际的帅哥,为毛区别就这么大!   慕上决显然不能理解这有什么不妥:“有区别吗?无魂者都是你的人,他们强大一分,你的力量就多一分。”   他之前想来想去,想不出有什么是百里殊特别需要的东西。庄园她有了,丹药她自己会炼,武器已经有了一把天下第一玄器凝光剑,契约的妖兽又是双星妖兽,防御性的轻容衣也早就送给她了。最欠缺的,就只有她手下的势力,在魔界还远远不够。   百里殊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慕上决解释了。指望这人能有点情调,还不如去指望一只狮子能绣花。但是她不得不说,这五百把玄器来得正是时候。无魂者们正在训练阶段,但使用的都是普通的下品玄器,严重影响实力的发挥,她最近正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给他们弄到更好的武器。魔界的高品玄器虽然不像人界那么罕见,但五百把也堪称是一个天文数字,没个一两年根本收集不到。   “多谢了。”百里殊真心实意地道谢。慕上决俊美无俦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微微有些苍白,像是持续多天睡眠不足的样子。他在几天时间内能找来这么多高品玄器,必定是花了极大的心思和代价。虽然毫无浪漫可言,却是一心为她着想,她不能说不感动。   “这是路修远送你的?”慕上决的目光落到她手里捧的那个乌木盒子上面,一股浓浓的醋酸味和火药味顿时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是啊。”   “打开给我看看。”语气不容分辩。   百里殊本来想说凭啥给你看,但转念一想,给他一点常识教育也好,就把那件长裙拿了出来。慕上决一看见这件衣服,脸色骤然一变:“……你收下了?”   “是啊。”百里殊莫名其妙,“怎么了?”   “这是每一代路家家主夫人在婚礼上穿的礼服。”慕上决寒气森森地盯着那件长裙,他之前连路修远的十八代祖宗都调查了,自然认得出这是什么衣服。“虽然每一件婚服都是新做的,但式样、颜色和衣料都沿用一个模式,腰带上这颗‘青空之蓝’也是路家代代相承的传家之宝。”   纳尼?   百里殊吓得差点把那件长裙脱手掉在地上。路修远这坑货,竟然半个字都没跟她提!人界女子结婚时穿的都是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她怎么知道魔界的婚服还能长成这样!   慕上决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他现在醋海汹涌杀气翻腾,唯一的感觉就是恨不得分分钟去砍了路修远。十五岁及笄代表着女子可以出嫁,他送这么一件婚服作为及笄礼物给百里殊,意思不言而喻,而她竟然还收下了!   百里殊本打算马上把长裙送回去还给路修远,普通衣服还没什么,但这件她无论如何不能收。一看慕上决那副想要吃人的表情,知道他误会了,故意戏谑地道:“我当然知道啊,那又怎么样?不管是礼服还是人我都很满意,放着这么一个完美无缺的高富帅还不嫁,那我只能当剩女了。”   慕上决的心脏猛然狠狠地一缩,像是被绞碎了一般血肉模糊,痛得他脸色都隐隐变白了几分。但他从来不是轻易就黯然退缩的性子,还是硬逼着自己开了口,声音沙哑,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跟路修远一样高。”   “啊?神马?”   慕上决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一咬牙继续说下去:“我长得不比他差,在魔界也有很多处资产,只是为了不惹魔帝起疑,从来没有暴露出来。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件比这好上百倍的婚服。”   百里殊听得云里雾里,花了好几秒时间才把他的话翻译出来。这家伙前半段是在证明他也是个高富帅,而最后一句是……   慕上决的耳后根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有我在,你即使不选择他,也不会嫁不出去的。”   ……告白?   哦草!鬼才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是传暗号,至于把话说得这么晦涩,还要死一堆脑细胞列一排公式才能推导出这是告白吗!   对于慕上决来说,能开口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天大奇迹,他当年一个人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没觉得需要这么大的勇气。看百里殊满脸黑线地站在原地,没有做出回应,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抑制下对她用强的冲动,忐忑不安地开口道:“把婚服先送回去还给他,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这人说话从来不用祈使句,但现在这句话的语气柔软得近乎恳求,里面带了强烈的疼痛和希冀,让百里殊一下子心软下来。她知道慕上决对她的心意,然而这货傲娇得很,从来不肯开口说出来,她才下意识地想激他一次。   因为……她其实也是喜欢他的啊。   “路修远送我那条长裙的时候,没有告诉我这是婚服。”百里殊微微一笑,“如果我知道的话,是不会收的。”   慕上决怔怔地看着她,那张平日里高傲冷峻如冰雪的俊美面容,这时候竟然有一点点的呆萌:“你对他评价那么高……”   百里殊摇摇头:“路修远是我最欣赏的朋友,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他有男女之间的感觉,明天我去把婚服还给他,会把话跟他说清楚。以前之所以没有拒绝他,是因为你这傻缺太闷骚,我要是把其他男神全都一棍子打死,没准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慕上决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那……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百里殊白了他一眼:“就你这种性格臭屁,情商为负,硬邦邦冷冰冰而且还毫无绅士风度的冰山抖S男,我要是对你没有感觉的话,鸟你干什么?”   “……”   慕上决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把将百里殊紧紧抱在怀里,俯下脸就要吻下去。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数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七八个黑色的身影犹如暗夜中的幽灵,轻盈地落到了远处偏殿的屋顶上!   “龙影部!”      ☆、第29章 血缘秘辛   慕上决脸色一变,第一个反应就是把百里殊拉到他的身后,拔出了骖龙剑。龙影部的黑衣人他再熟悉不过,即使是在隔了这么远距离的黑夜里,他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龙影部的人竟然潜入了飞翼庄园,难道说龙巍再次派人来抓百里殊了?   然而,那些黑衣人似乎并不是冲着他们而来,而是依次飞快地越过偏殿的屋顶,再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向庄园的边缘飞奔而去。看那行色匆匆的样子,就只是纯粹地经过这里。   百里殊敏锐地注意到,那些黑衣人的双手都各自抱着一个襁褓一般的黑色包袱。在最后一人落地的时候,有一声极微弱的婴儿啼哭声遥遥传来。   什么情况?龙影部的高手竟然大晚上的带着几个婴儿到处跑?   “追上去。”百里殊对慕上决低声说了一句,领头从主殿的窗户里一跃而下。换做平时她是不会管这种事情的,但龙影部是直属于龙巍的心腹下属,这些黑衣人的行动很可能就关系到龙巍的某个秘密,她必须弄清楚。   这批黑衣人的身手远不如之前来抓她的那五个,还没出飞翼庄园就已经被两人追上。慕上决双手八枚星镖飞出,只听一连串嗤嗤声响,七个人应声而倒。六人都是星镖直接入喉,连闷哼声都没发出就当场毙命,只有一人是双腿中镖,留了活口。但是百里殊还没赶到近处,这个黑衣人嘴角流出一道黑血,无力地歪倒在地上,也已经服毒自尽了。   “这是龙影部级别较低的成员。”慕上决翻了翻那个黑衣人的眼皮,摇摇头,“这种人在龙巍眼里属于没多大价值的一类,都被龙巍下过死令,一旦被敌人抓到就必须马上自尽,免得给龙影部招来麻烦。”   百里殊打开那些黑衣人抱着的婴儿襁褓,里面的小宝宝们大部分都在昏睡。有的小脸皱巴巴,才刚出生不久;有的大约已经快满周岁了,水灵可爱;有的只用质量低劣的粗布简单包裹了一下,显然是来自于贫苦人家;有的则裹着锦缎绣花的襁褓,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这些婴儿家境年龄不一,应该都是从龙渊城的普通人家里掠来的,但是看不出龙巍为什么要让下属们抓这些婴儿。”百里殊问慕上决,“你以前在龙影部呆过,有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情况?”   “没有。”慕上决摇头,“我九岁就已经进入魔族军队,很少再接触龙影部。而且龙影部分为好几个分部,各司其职,相互之间几乎没有了解。”   魔界弱肉强食,治安比人界乱得多,小孩子被杀害或者拐走的事情比比皆是。但龙巍是魔族皇帝,要这些出生不久的婴儿到底有什么用?   黑衣人都已经死光,也没法问出个所以然来,百里殊只好站起身:“算了,我明天派人去龙渊城找到那些丢失孩子的家庭,把孩子还给他们。”   这样的话势必会惊动龙巍,但反正她现在已经跟龙巍对上了,也不差这一桩事,总不能把这些还没满周岁的小宝宝也杀了灭口。   正在这时,庄园东边的一片下人房中,突然遥遥响起一个女子的尖叫:“……虎儿!我的虎儿呢!”   “看来还偷到飞翼庄园头上来了,难怪那些黑衣人会从这边走。”百里殊转过身对慕上决道,“你先在旁边找个地方躲一下,我把下人叫过来认领孩子。”   那个孩子被偷走的年轻厨娘很快就满脸泪痕地赶了过来。魔界各个城市时不时都会有婴儿丢失的事情发生,最近几年越发频繁,她的儿子才刚出生几天,没想到一个不留神,竟然也被掳走了。   听说孩子被少主拦了下来,她又惊又喜,感激得就要对百里殊三叩九拜,被百里殊拦下:“不用拜了,先把你的孩子找出来。”   地上的婴儿有十四个,其中有三个是初生婴儿,都裹着白色棉布的普通襁褓,那几张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一眼看过去都差不多,实在是没有什么辨识度。但那个厨娘一一看过那几个宝宝之后,毫不犹豫地抱起其中一个:“这就是我的虎儿。”   百里殊提醒道:“我怎么觉得这些孩子长得都一样啊,你看仔细点,别认错了。”   “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厨娘抱着宝宝温柔地一笑,“而且,奴婢有一块引血玉做的玉佩,已经确认过了,不会错的。”   “引血玉?”   “就是这个。”厨娘给百里殊看她手里的一块红色玉佩,“引血玉本来是绿色的,只要开始时滴上一个人的鲜血,在靠近父母子女之类的直系亲人时,就会变成这种血红色。奴婢这块玉是便宜货,靠得很近才会变色,而且几年就失效了,也就是怕孩子小时候丢了找不回来。最好的引血玉在几丈开外就会变色,效果能持续好几十年呢……少主,您怎么了?”   百里殊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话,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块引血玉佩上。因为她刚才猛然想了起来,龙巍在争霸赛赛场上见到她的时候,也戴了一枚白玉扳指,在她走近之后变成了红色!   难怪!龙巍一见到她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对……你刚才说引血玉是绿色的?”百里殊一把拉住那个厨娘追问道,“那有没有白色的?”   “白色的啊……”厨娘微微蹙眉道,“引血玉原石全都是绿色的,白色是在靠近隔了一代的血亲,比如叔伯表亲,祖父祖母之类的才会出现,因为血缘关系比较稀薄。”   隔了一代的血亲?   百里殊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龙巍是她舅舅,属于隔代血亲,他的那枚引血玉扳指靠近她之后变成了红色,这就表明扳指上滴的不是他自己的血。她没有兄弟姐妹,那么这血只可能是来自于她父母。扳指戴在龙巍身上时是白色的,说明龙巍和血的主人有血缘关系,百里翊可以排除,就剩下龙绯樱。   但是,龙巍和龙绯樱明明是姐弟关系,属于直系血亲,扳指戴在他身上应该是红色才对,为什么会是白的?   姐弟两个有血缘关系,但却比直系血亲要来得稀薄,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两人不是同一对父母所生,要么同父异母,要么同母异父!   前魔帝对前魔后情深意重,天下皆知,他的后宫终生未纳其他妃嫔,也只有龙巍和龙绯樱一子一女。百里殊突然想起来,宁华说过前魔帝不知为何一直不喜欢龙巍,就连皇位都准备传给身为女儿的龙绯樱。   难道说,龙巍其实是前魔后和其他男人的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需要证明龙巍弑父篡位,单凭这点就有理由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因为他根本不是皇家的血脉!   “你们都下去吧。”百里殊心不在焉地对下人们挥挥手,“宁华,把这些孩子带走,明天还给他们的父母。”   等下人都散去之后,慕上决从暗处走出来,百里殊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慕上决微微蹙眉:“要找出这个证据,恐怕比证明龙巍弑父篡位更难。皇室秘辛本就复杂阴暗,而且这毕竟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绝大多数痕迹早就湮灭在尘土中了。”   “不,光是弄清事情真相,其实还是有办法的。”百里殊的目光遥遥落向龙渊城最高处的那座赤红色皇宫,“有一个人对当年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现在就在整个魔界最显眼的地方。”   慕上决目光一动:“你是说……”   百里殊回过头来,对他微微笑了笑:“我需要进皇宫一趟,见一见我的外婆,当今的太后。”      ☆、第30章 帝王家,积尸冢   魔界皇宫戒备森严,守卫高手如云,直接潜入难如登天。虽说可以假扮成别人混进去,但进宫的哪怕是一个打杂烧火的下人,都必须严格查明身份,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慕上决过两天就要进皇宫觐见龙巍,但他之前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带随从,身份又比较特殊,太过引人注目。想要带百里殊进去,还得等合适的机会。   百里殊知道这事急不得,倒也不赶着在这一两天。第二天早晨,她先去路府找路修远,把那件礼服长裙还给了他。   “为什么?”路修远语气里隐隐失落。   百里殊瞪他一眼:“你居然不跟我说这是路家家主夫人的婚服,还敢问我为什么?”   路修远望着她,微微叹息了一声:“我要是告诉你的话,你就连试都不肯试了。但是……我很想看看你穿着它的样子。”   百里殊摇摇头:“之前你说希望我给你一个机会,我没有拒绝。但是一直以来,我始终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所以现在我不得不说,这件婚裙我不能收。”   这话虽然委婉,但对于路修远这类高智商人群,已经是再明白不过的拒绝了。前世里百里殊最鄙视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是女神的绿茶婊,养着无数备胎,把人哄得在周围团团转,实际上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她如今已经确认了对慕上决的感情,就不能白白空耗其他人的一片真情和大好年华。   路修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喜欢的是慕上决?”   百里殊犹豫一下,没有否认:“是。”   路修远并没有显露出多么失望和落寞的神情,只是微微笑了笑,很平静地把那件婚裙收回去:“放心,我明白了。”   百里殊本来不喜欢拒绝别人的时候给人发好人卡,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男子,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欣赏你。但是……你也知道,感情的事没有理由。”   “我知道。能成为你最好的朋友,已经很不错了。”路修远的语气平稳而自然,仿佛百里殊只是在跟他说今天天气太差不来吃饭了。然而在袖子下面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几乎把手心掐出血来。   路修远极其擅长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很清楚百里殊对他的感情是纯粹的友谊。所以在平常的交往中,他从来没有过热烈的追求,而同样是以朋友的态度对待她。正因为如此,百里殊在他面前才不会觉得尴尬和别扭,一直都相处得很愉快。如果他现在表现出伤心绝望或者苦苦纠缠,以百里殊的性子,肯定会选择彻底远离他。   无论再怎么痛,他都必须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即便只能作为她的朋友,他也希望能留在她身边。   “那至少,希望我们的友谊能一直保持下去,可以吗?”   百里殊点了点头:“我既然认可你为一辈子的至交,就不会轻易改变,但我还有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她把自己的身世和来魔界的目的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路修远听得出了神,但倒是没有显得太惊讶。   “难怪……我一直感觉你对魔界的风俗不大适应,生活习惯比较像人族,而且似乎是急着在魔界做什么事情。”   “现在魔帝已经盯上我了。”百里殊道,“在燃血城时他就派杀手找过我一次,随时有可能再来。我觉得我们最近还是不接触的好,否则你也会被龙巍怀疑为我这一边的人。”   路修远轻轻一笑:“但是……我本来就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啊。”   百里殊皱眉:“我是怕连累你……”   “既然把我当做至交好友,就不要有这种想法。”路修远打断了她,神情郑重地一字字说道,“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的帮助,我都会放下一切立场,不惜一切代价来帮你。”   要说选择立场的话,慕上决比他艰难得多。对方能够背叛龙巍来帮助百里殊,他为什么就不能?   百里殊一时无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路修远也没给她反驳的时间,随即继续道:“你不是要进皇宫见太后?我带你去。”   百里殊睁大眼睛:“你有办法?”   “其实也是巧合。”路修远笑笑,“明天是魔界的百酒节,皇宫里设了礼宴,邀请龙渊城的达官显贵和各大世家参加。一般大家公子小姐为了体面,进宫都会随身带着伺候的丫鬟下人,你可以假扮成我的侍从跟我进去。”   沧元大陆上虽然有易容术,但还不怎么发达,一般都需要直接剥下人脸上的人皮来制作面具,才能达到最逼真的效果,当初在争霸赛上的祁杉就是先杀了武旭再剥皮假扮。路家百年大族,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多得是,路修远挑出一个最适合百里殊脸型的给她戴好,百里殊一照镜子,里面已经变成了一张眉清目秀但并不惹人注目的少年面容。   “这张人皮面具的原主人叫做青叶,本来是燃血城千华殿里的一个小厮,在去年就死了,但是卖身契还在,身份盘查这一关可以过去。他以前从来没到过龙渊城,这里没人见过他,你也不需要刻意装出什么习惯姿态,一般不会被看出破绽。”   “那随行的侍从一般需要做什么?”   “一般就是跟在我后面,偶尔倒一两杯酒做个样子就好,其他的事情都有宫里的下人们来做,我尽量不会使唤你。”   真是绅士啊。百里殊感叹不已。这要是换做让她跟着慕上决假扮侍从,她肯定不干,因为那个抖S男指不定会怎么趁机折腾她。   百里殊用寻踪鸟给慕上决传了消息,说了她进宫的事情。第二天早上,她就戴好面具换上路府下人的白色素面长袍,和路修远前往皇宫。   赤红色的魔族皇宫坐落在龙渊城的制高点,犹如帝王般高高君临整个城市。魔族发展数千年来,统治已经改朝换代无数次,但这片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宏伟而古老的建筑,却一直屹立在魔界的顶峰。登上龙渊城的最高处,迎面就是一片气势雄浑的宫墙,高达五丈,全部用朱砂岩砌成,犹如一条盘成环形的巨大火龙,将整片皇宫围在其中。   “宫墙上设有三重结界。”路修远低声对百里殊说,“第一层是防护层,把入侵者阻挡在外;如果第一层被破开,中间一层是能够截杀洞玄境以上玄师的鬼煞杀阵,绝大多数入侵者都死在这里。要是连这一层也过了,最里面一层起报警作用,一碰到就会发出高声啸叫,宫墙内十二时辰巡逻的御林军会立刻赶到。”   百里殊听得咋舌。这可比现代那些防盗网牛逼多了。看宫墙上面到处都挂着白森森的人骨架子,一层叠着一层,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从来没清理过,估计就是故意摆在这里当作杀鸡儆猴的警告作用。   她和路修远在宫门口就被拦了下来。皇宫的盘查果然严格,尽管路修远在龙渊城是大名鼎鼎的路家少主,无人不识,但门口的卫兵还是花了足有十分钟时间检查,确认无碍后才放两人进去。   一入皇宫,幽深如海,不知道多少重殿宇楼阁,多少道廊腰缦回,像迷宫一般无穷无尽地眼前延伸出去。皇宫的主色调是鲜艳的赤红色,然而这种本来代表着热情喜庆的暖色,在这里竟然让人感觉到一种诡异而浓烈的凄艳。人穿行在其中,仿佛走在一片浓浓的鲜血深处,扑面而来一股黏腻沉重的死气,连呼吸都一下子凝滞起来。   “是不是感觉很难受?”   前面小太监给两人引路,路修远走在后面,看百里殊的脸色不大好,压低声音说:“魔族皇宫里到处都是不见天日的死亡,几千年下来的鲜血和冤魂沉积在这里,阴气很重,第一次进来的人都会觉得不舒服,过一会儿就习惯了。”   百里殊摇摇头:“我没事。”   光是十五年前龙巍继位时那场变故,这皇宫内上上下下死的就足有几百人。她脚下踏的每一寸土地,也许都浸透了无数的泪水鲜血,埋藏了无数的尸首亡魂。   帝王家,积尸冢。古来哪一个帝王的宫殿,不是用千千万万的枯骨建成?      ☆、第31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皇宫后殿的御书房。这里终于不再使用赤红的色调,而是以沉稳的黑色为主,形成一种端凝肃穆的气氛,是魔帝平日里处理国事的地方。   “陛下,修罗殿下到了。”   一名太监向御书房门内恭敬地禀报。坐在书桌后的龙巍停下了批阅奏折的笔:“传。”   一身银黑色军服的慕上决走进御书房,向龙巍欠身行礼:“见过陛下。”   “免礼,慕爱卿远来辛苦了。”龙巍微微抬手示意,“东原前线上情况如何?”   “还是僵持不下。”慕上决的语气同样沉稳,“七月份是东原天气最为炎热的时候,留守的魔族将士难以战斗。但人族军队之前伤亡惨重,正在借机休养生息,也无力反攻。”   “哦?”龙巍的目光在慕上决脸上慢慢盘旋,“但慕爱卿在东原呆了三年,对那里的气候想必早已习惯了吧?为何也回了魔界?”   “因为回到魔界的南征军士气低落,臣以为与他们同行撤退,对将士有抚慰和勉励作用。”慕上决回答得合情合理。二十万南征军几乎都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视他犹如神明。那些撤退的魔族将士觉得不能为国效力,都是抱着愧疚低落的情绪回来的,慕上决作为万众敬仰的魔军统帅,与大部队同进退,自然是正确的选择。   龙巍仍然把玩着扳指,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语气轻松平淡:“朕听军中传来的消息说,你一年多前在九仪山之战中,放走了一个半人半魔族的少女?”   慕上决脸色丝毫未变:“不错,此女虽然是人魔混血,但天赋卓绝性情凛冽,臣一时起了爱才之心。”   “那你可知道,这少女其实是十五年前那个带罪私逃的绯樱公主的女儿?”龙巍看似随意地倚在龙椅背上,双眼却紧紧地盯着慕上决的眼睛,“罪人之女,非除不可。半月之前朕发现她在燃血城出现,派了龙影部的五名甲级杀手去抓她,结果五人全军覆没,连一个消息都没带回来。”   慕上决目光不闪不躲,淡淡道:“臣不知情。”   “不知情没关系。”龙巍温和地说,“这就是今晚朕传你来的原因,既然连五个甲级杀手都无法对付她,朕只能让你这个戮天修罗出手解决了。你的才能朕再清楚不过,从小到大没有让朕失望过一次,活捉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抬起左手,朝慕上决露出上面的一枚朱红色金属戒指,继续道:“朕给你三天时间,这个月的朱丹在十五发放,你到时候就带着人来领取吧。”   慕上决望着那朱红色的指环,停顿了半秒钟,平静地低头道:“是,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望。”   “很好。”龙巍满意地道,“下去吧。”   慕上决面如止水地转身离开御书房,周身气息一如既往地冰冷沉静。龙巍等到他的身影走得看不见了,才对御书房的暗处角落里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龙影部的黑衣人仿佛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主上,有何吩咐?”   “派三个甲级密探去盯着他。”龙巍淡淡地道,“每隔三个时辰向朕汇报一次他的行踪,事无巨细,一一禀明。若是发现有任何可疑举动,马上传信给朕。”   “是!”   两个黑衣人领命而去。龙巍望着门外慕上决消失的方向,手指轻轻地转动那个朱红色的指环,表情仍然雍容平和,眼底的目光却幽暗如深渊。   百酒节的礼宴设在皇宫的御花园。魔界气候恶劣,不适合植物生长,但魔族却偏偏酷爱喝酒。所以每年七月农作物收获,可以开始酿酒的时候,人们都会大举庆祝,就演变出了百酒节这个节日。皇宫里的百酒节,一般就是在御花园中摆出各种稀世美酒,众人可以随意品尝鉴赏。类似于东原大乾王朝的赏花宴,没有太多的规矩仪式,比较自由。   大部分世家贵族的年轻一辈都聚集在御花园西苑。少年公子,名媛千金,一个个盛装贵服,优雅地穿行在摆放着美酒的长桌之间,带起一片衣香鬓影。魔族虽然民风彪悍,但那大都是下层的民众,这些名门望族的子弟还是一样要接受严格的礼仪培训和文化教育,和人族没什么两样。   百里殊之前因为身份的问题,从未进过魔族的上流社会交际圈子,在场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反正现在她只是个侍从,默不作声跟在路修远后面就行了。太后居住的清仪殿在皇宫北面,离这里并不远,她只要找个没人注意的机会偷偷溜出御花园,很快就能到达。   她这边想得各种顺利,唯独没有考虑到某个男神的魅力问题。身穿一袭天青色流云纹长袍,优雅英俊玉树临风的路修远一走进御花园,里面一大群千金小姐们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羊,瞬间两眼直冒绿光,呼啦一下全部扑上来,把路修远团团围在中间,一片尖叫声不绝于耳:   “……路公子!路公子您终于来了!……我等您好久了!……您还记得我不?某年某月某日我们在某某庄园上见过面,您当时还对我笑了一下!您肯定有印象的!……”   “我当然记得。”路修远一脸完美无缺的微笑,彬彬有礼地和挤在他面前的那个粉衣少女握了握手,顺便不着痕迹地挡开她在他腰上乱摸的另一只爪子,“您是孙大人的二千金,孙红红小姐。”   那个孙红红显然没料到她和路修远只在七年前见过一次面,路修远竟然能把她记得清清楚楚,高兴得差点没昏过去。兴奋万分地正要继续表达她一见钟情的爱慕之意,早已被其他疯狂的少女们一涌而上,淹没在底下:   “……路公子,那我呢?我是某某某家的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表小姐,我们在哪里哪里也见过面的,当时我看到您的第一眼,对您的爱意就犹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百里殊一开始就被挤到了两三丈开外,满脸黑线也犹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她之前跟路修远大都是两人独处,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受欢迎的场面。难道这家伙从小到大每次参加宴会,都得被这群脑残粉堵在那里挨个认一遍?那他现在还能作为一个耳清目明精神正常的男纸,得是有多坚强!   等到过了大约有那么一两个世纪,路修远终于应付完所有名媛千金抽身出来,全程始终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百里殊现在对他简直是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敬佩之意:“公子,您的人缘真好啊!……真好啊!……好啊!……啊!……”   路修远摇头苦笑:“以前还不觉得什么,但今天你在这里,我已经忍到极限了。现在再来一个千金小姐的话,我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刚才一直在边上挤不进去的紫衣少女,终于抓到了机会,充满期待地凑过来:“路公子,我是刘将军的小女儿刘雨,我们去年在宫里见过的,您说您很喜欢我的性格……”   路修远头也没回,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我喜欢你的性格,但不喜欢你的性别。”   “……”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的少女们仿佛泥塑石雕一般呆立在原地,只能听见无数颗芳心“咔嚓咔嚓”碎裂一地的声音……   “我们走远点。”路修远置若罔闻,毫不在意地带着百里殊走到花园的僻静角落。百里殊还没从他刚才震惊四座的那句话中回过神来,呆了半天才喃喃开口道:“我那么多句经典语录,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这一句……毁了这么多纯情少女的梦想,你小心遭报应啊。”   “只要她们不再来烦我就行。”路修远无所谓地耸耸肩,在桌上随便端起一杯酒仰头喝下,动作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严谨的贵族礼仪姿态,而充满江湖少年恣肆不羁的潇洒之气。“我披着温文尔雅的外壳跟这些大小姐们应付了这么多年,已经受够了,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让她们彻底远离我。你看现在不就没人再缠上来了,多清静。”   他话音还没落下,后面有一个一直都在悄悄凝视着他的清秀小公子,这时候一脸羞涩的红晕,鼓足了勇气走过来,羞答答地开口:“路公子……那你喜不喜欢我的性别?”   “噗!……” ------题外话------   谢谢暗夜离寒的花花!刚刚才注意到╭(╯ε╰)╮……      ☆、第32章 为革命伟大献身!   拜路男神男女通杀的魅力所赐,直到百酒节的礼宴快要结束了,百里殊还是没有找到离开御花园的机会。眼看着天色将晚,这些公子小姐们都快要离开宴会准备出宫了,路修远一脸歉然之色:“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下次进宫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百里殊也正在纠结,突然看到远处那个刚才对路修远表白的少年,正是龙巍最小的儿子,魔界小皇子。她顿时灵光一现,挂上一脸谄媚的笑容看向路修远:“亲爱的路公子,你是不是说过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需要你的帮助,你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帮我?”   路修远一看到她这笑容就全身发毛,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你想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啦……”百里殊的笑意更加猥琐,简直让人不忍直视,“那个小皇子不是喜欢你嘛,你只要过去稍微对他表示一下友好,顺便暗示他今晚留你在宫里过一夜,我不就有整个晚上的时间了……咳咳,当然了,你留下来过夜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个我也不敢保证!哟呵呵呵……”   路修远:“……我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   “不要这么绝情嘛。”百里殊越发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开始头头是道地劝说路修远,“也不是要你真的去献身,就是小小地牺牲那么一咪咪的色相而已……你看,小皇子那么害羞,十成十是个受,绝对不会主动那啥你,你们最多也就是秉烛夜谈聊聊人生和理想什么的。退一步说,就算他突然那啥了,肯定也不敢大张声势,单凭他自己又打不过你,你怕什么?再退一步说,万一实在是发生了意外情况,我一定去切了他帮你报仇!”   路修远越听脸色越精彩,嘴角抽搐了半天,右手五指一直在动个不停,好像在努力克制着想去掐死百里殊的冲动。百里殊一看情况不妙,连忙伸出自己的爪爪,狗腿地握住他杀气腾腾的右手,一脸郑重道:“你要是帮了我这次忙,就算我欠你一个超出友谊范围之外的人情。以后你需要我做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无论多坑爹,我赴汤蹈火也会做到!”   这话出口,路修远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要是真的能让她欠下这么一个人情,他去做这种天雷滚滚的狗血事情还是值得的。犹豫了半天,他终于一咬牙转向那个小皇子的方向,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感,警告百里殊道:“你走远一点,不准转过头来看!”   “是是!”百里殊虽然想看得要命,但为了路修远的小心灵能少受点伤害,还是依言走到了御花园的角落,一边在脑海里嗨皮地各种脑补……   过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路修远才回到她这边来。百里殊探头去看远处那个小皇子,见他一脸乐不可支的傻笑跟磕了药似的,她小心翼翼地问路修远:“搞定了?”   “小皇子留我们在宫里过夜。”路修远黑着一张俊脸,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住的明华殿离太后的清仪殿也不远,你晚上很容易就可以过去。”   百里殊感激得热泪盈眶:“尊敬的路修远同志,我绝对不会忘记你为了革命作出的这次伟大牺牲,你以后就是我一辈子的兄弟!”   路修远只剩下苦笑:“你这个人情欠大了,好好期待着怎么还吧!”三观都被毁了,他还要绅士风度干什么?   晚上,两人被安排住在明华殿的偏殿。天色一暗,那个小皇子就开始羞答答地躲在偏殿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目光里无限深情欲语还休……百里殊要不是有要事在身,真想抱着一桶爆米花躲在边上好好观赏这场精彩狗血大戏。但明华殿外面御林军换班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分钟,她只好带着满怀遗憾,恋恋不舍地溜出了明华殿。   路上碰到一个端着食盒前往清仪殿的小宫女,百里殊把人打晕了藏进一片假山后面,换上她的衣服,来到清仪殿。   太后自从多年前开始,就已经痼疾缠身,卧床不起,现在也就是在拖一天算一天而已。这时候刚刚入夜,清仪殿中灯火通明,服侍的丫鬟太监们不断进进出出,百里殊轻轻松松地跟在人群里混了进去。藏在房顶的横梁上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才下药迷倒寝宫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潜入太后安寝的内室。   房间里一派精美奢华的陈设,但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充满一种比宫中其他地方更重的死亡气息。挂着紫色洒金帐子的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衰老妇人。百里殊一眼便看出,她身上的生命之火已经极其微弱,犹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可能熄灭。   太后的年龄应该只在五十出头,但一张布满皱纹的衰弱面容,却仿佛足有六七十岁,只能依稀看出一点年轻时的美貌影子。听到响动,她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那瞳眸仿佛黯淡无光的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生机和活力。看见面前站着的是个面容陌生的小宫女,也不过是微微露出了一点惊讶之色。   “你是谁?幽火和静水呢?”   “她们现在在门口,没有事,我也没有恶意。”百里殊轻轻地脱下了面具,取出一根红宝石镶嵌的金簪,这是宁华在她来皇宫之前给她的,是龙绯樱当年留下的心爱首饰。   “初次见面,外婆。”   “外婆?……”太后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昏昏沉沉地聚焦到她脸上,又转到她拿着的那根红宝石金簪,努力看了半天,那双苍老的眼睛终于陡然睁大:“你……你是樱儿的女儿百里殊?怎么可能?!”   龙绯樱还在魔界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孩子,前魔帝和她原谅爱女并接纳百里翊,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龙绯樱生下这个女儿不久之后,前魔帝便突然驾崩,这对情侣连同未满月的孩子遭到追杀,据说孩子很快就夭折在了逃亡途中,而龙绯樱和百里翊也在北域尽头的寒镜山被杀。太后的身体本来一直就不好,这次变故给她的打击太过沉重,更是从此一病不起。   “是我。”百里殊轻声说,“爹娘逃亡的途中把我送到了人界我爷爷家里,一直到十四岁时才来到魔界。”   太后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接过那根红宝石金簪,哆哆嗦嗦地抚摸着,泪水一下子从那双浑浊的眼睛中落了下来。她泪眼婆娑地望着百里殊的面容,温柔而凄然地一笑:“殊儿,你的容貌不太像樱儿也不太像你父亲,倒是跟你外公年轻的时候有六七分相似……这么多年了,哀家对这些已故之人的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恐怕是很快就要去见他们了。”   百里殊摇摇头:“不,我的父母并非已故之人,他们其实没有被杀。”   她把龙绯樱贴身婢女传来的那份信、龙巍派杀手来抓她的事情,以及对于龙巍血脉的所有猜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太后静默地听完,神色不过是微微有所震动,然而最终都化作一声充满了悲凉和沧桑的叹息。   “巍儿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哀家卧病在这深宫之中,竟是一无所知。”太后凄楚地笑了一笑,“殊儿,你很聪明,猜得一点都没有错,巍儿并非你外公的孩子,而是哀家与其他男人所生。”      ☆、第33章 错,错,错   百里殊睁大眼睛:“这是怎么……”   “你想问哀家,哀家既然与你外公情深意笃,为什么还会生下别人的孩子,对不对?”太后低低地叹息,“不错,魔界数千年来,也许找不出一个魔帝像你外公对待哀家一样痴情,这是哀家这辈子最欣慰的事情,却也是最悲哀的事情。帝王本该无心,一旦有了深爱之人,就会在权力的无尽争斗和谋算中,成为最致命的弱点。”   她的目光缓缓落向黑暗的窗外,语调犹如熄灭的灰烬一般。   “你外公在登上皇位之前,曾经和两个皇弟有过一段激烈的夺嫡之争。当时还是皇子妃的哀家,被对方掳去作为人质,扣留了一年有余,其间遭受过无数的折磨和凌辱,巍儿就是那时有的……哀家也不知道来自于哪一个狱卒或者侍卫。后来你外公登上皇位救出哀家的时候,哀家已经十月临盆,无法再堕胎,只能生下了巍儿。毕竟是从腹中出来的亲生骨肉,哀家一看到那个小小的婴儿,便怎么也下不了狠心杀他。你外公心怀愧疚,也没有勉强哀家,而是把巍儿留了下来,当作皇子抚养长大,只是一直都不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太后仿佛是自嘲一般苍凉地一笑:“巍儿自小聪明伶俐,然而在这种极度的偏心下,慢慢长成了一个心思深沉,手段毒辣的皇子,设法探查到了自己的身世,开始在魔界一点点培养势力。弑父篡位,陷害亲姐,这些事情哀家都被他蒙在鼓里。哀家的孙子孙女都会常常来探望哀家,唯有巍儿,一年也踏不进清仪殿一两次。他恨哀家,恨哀家为什么明知道他是一个错误的存在,还要生他下来?”   “可是……”百里殊听得全身发凉,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那是因为您是他的母亲啊……”   太后淡淡地摇头:“你外公因为对哀家的挚爱,有了三十四年前的悲剧;而哀家因为对亲生儿子的不忍,又有了十五年前的悲剧。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天意便是如此残酷弄人。这数十年来魔族皇室的恩怨纠葛,骨肉相残,终究不过是几个字……错,错,错。”   黑暗的寝殿内一片沉寂。只能听见窗棂之外风声呼啸,声声苍凉幽远,如生者低语,如逝者挽歌。   过了很长时间,百里殊才轻声开口:“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出我的爹娘。”   对也好,错也好,这些前尘过往太过复杂,谁都无法清算。她不是圣母,化解不了这几代人纠缠不清的恩怨是非,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能够化解。她的行事原则自始至终都很简单。求取生存,保护所爱,犯我者必诛之,不过如此而已。   “哀家知道。”太后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即将到来的事情她丝毫不放在心上,“樱儿是个好孩子,哀家知道她还活着很开心,只是如今已经没有几天的命数,终究是见不到她了。”   “外婆,您的病虽然重,但其实是可以治好的。”百里殊给太后探了探腕脉,肯定地安慰道。太后的病症和当年的老爷子相似,都是由于悲痛和抑郁引起的气血瘀滞,精气衰竭。虽然情况更加严重,但对她如今已经出神入化的炼丹术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从空间袋里取出三个瓷瓶:“这里面一种是极品春元丹,一种是益气安神丹,还有一种是滋补的润血丹。您只要先每天服用一粒春元丹和一粒安神丹,三天后搭配润血丹……”   话没说完,太后就微微抬手打断了她:“殊儿,不必说了,哀家不会吃的。”   百里殊愕然:“为什么?您难道就不想见见我娘?”   “怎么可能不想?”太后淡淡一笑,“但在见到樱儿之前,哀家还要先见到外孙女和儿子间掀起的又一场腥风血雨,见到同样挚爱的亲人再次互相残杀,见到双方必有一伤甚至必有一亡……殊儿,哀家知道你们的相斗不可避免,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要哀家怎么看得下去?这么多年,哀家看够了,不想再看了,你外公已经在另一边等了很久,那里才是哀家该去的地方。”   百里殊一时沉默,竟然找不出话来劝解。   太后的一生是一首错杂而悲哀的乱曲。她有过天下每个女子都艳羡的帝王专情,却也因此而得到了数十年不堪回首的时光。一怀愁绪,几年离索,最终归为一个令人唯有苍凉叹息的错字。如今对于这个心如死灰的衰老女子来说,她的归宿早已不是这痛苦混乱的人世间,唯有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死意已决之人,强留无益。纵然太后是她的亲人,百里殊也没有权利去剥夺她选择死亡的自由。她只能默默地把那三种丹药留在太后的床边,重新戴回面具离开了寝殿。   这时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她只要悄无声息地回到明华殿,第二天就可以和路修远一起顺利出宫。没想到刚刚走出清仪殿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激动得气喘吁吁一路跑来的人。   “小皇子?”百里殊吃了一惊。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边来?   小皇子见到她也是吃惊不小,在原地呆了一下,瞪大眼睛道:“你……你不是路公子的侍从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到百里殊的一身宫女服上面,脸色顿时变了:“你竟然……”   话没说完,百里殊就已经闪到他身边,一个手刀把他敲晕了。幸亏这娃估计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反应太慢,否则要是被他叫起来惊动了御林军,那事情非得大条不可。   这时路修远也已经急匆匆地赶来了。百里殊指着地上被打昏的小皇子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明华殿……咳咳,畅谈人生和理想的吗?你怎么让他跑到这里来了?”   路修远满脸黑线地道:“他非说要把跟我……的事情告诉太后,征求她的同意,大半夜一激动就直接冲出来了,我拦都没拦住。”   “我去,你们进展这么快,都已经见家长定终身了?”百里殊顿时震惊了,一看路修远的表情,连忙倒退一步:“……好好好,我不说了。先把他弄回明华殿去,他刚才已经看到了我的脸,等他醒了还得编个借口哄他。”   正要把小皇子拖到她的异空容器里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那边是什么人!”   一队巡逻的御林军从清仪殿一侧冲了出来。百里殊暗骂一声,也顾不得地上的小皇子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起路修远躲进旁边的假山后面,朝着清仪殿相反的方向撒腿飞奔:“被发现了,逃!”   背后传来御林军的大喊:“小皇子昏过去了!……有刺客潜入皇宫!抓刺客啊!”   这一声叫喊响起,清仪殿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应和声,远处无数火把晃动,越来越多的御林军向这边聚集过来。百里殊一边逃一边从空间袋中取出两件黑色的大斗篷,兜头罩在路修远和自己身上:“明天还要出宫,不能被认出身形!”   刚才她的动作极快,御林军应该是没有看清两人是谁,否则早就叫出来了。   魔族皇宫占地极为广阔,路修远之前只走过很小一部分,百里殊更是从没有来过。两人不认识路,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越逃越远,周围也越来越僻静冷清,估计是到了皇宫角落的地方。等到转过一处大门紧锁的无人宫殿,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堵高达五丈的赤红色宫墙,上方流光隐隐,显然布是有多重结界。   “糟了,已经逃到皇宫边上了……”百里殊望着面前的高墙,眉头紧蹙。后面火光隐隐,御林军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到这里来了。但周围一片光秃秃的,无处可以躲藏,要直接翻出宫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百里殊的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过,落到了不远处的一片湖水上。皇宫是坐落在山顶上的,这里有一大片类似于天池的湖水,名为镜天湖,皇宫建起来的时候被改造成了魔界罕见的景观水系,整个宫中四通八达。她立刻往那边跑去:“潜到水里去!”   “等等!”路修远急道,“我不会水性!”   魔界全是荒漠戈壁,水源奇缺,大都是井水和地下暗河中抽出来的水,根本看不到河流湖泊,整个魔界就没有几个会游泳的魔族。百里殊扭头看了一眼后面,语速飞快地道:“你不会那些御林军就更不会,没关系,紧紧拉着我就行!”   说完就不容分辩地一把拉起路修远,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这边两人刚刚潜入水中,后面的大队御林军已经冲了出来。但是这些人同样都没一个是会水性的,只好看着湖面上一圈圈荡漾开的涟漪干瞪眼,谁也没法追下去。   山顶的湖水冰寒彻骨,百里殊拉着路修远在水底深处潜行了一段距离,正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浮出水面,突然感到水中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狠狠将两人往水底拉去!   “水底暗流!……”   百里殊拼命地想挣脱这股拉力,但水流实在是太过强劲,她又多带了一个人,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暗流挟带着两人飞快地冲向湖底深处的一堵岩壁,百里殊眯起眼睛看去,微弱的水光下,石壁上似乎隐隐有一处黑暗的宽大裂隙,暗流就是朝着这个方向涌去的。   “哗啦!”   两人瞬间被急剧的水流卷进了裂隙里面,百里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几乎都被甩错了位,只能死死地抓住路修远不放。这里似乎是湖水的一处泄口,水流飞快地朝着地底更深处涌去,遥遥传来震耳欲聋的激流跌落声!      ☆、第34章 地底尸骸   一片黑暗中,两人在激流的裹挟下不断地撞在粗糙的岩壁上,一路磕磕碰碰过去,也不知被冲出了多少路程。终于眼前豁然一亮,不再身处于狭窄黑暗的裂隙中,而被冲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地下空洞,水流在这里变成了巨大的瀑布。   周围微有光线,隐隐约约能见到下方一片雪白的浪花四溅,水声滔天震响,瀑布在那里必定是倾落在了岩石上。这般重达万钧的流水重量,两人如果还不从瀑布中脱离的话,非得被砸成肉饼不可。   百里殊这时一口气已经憋到了极限,胸腔几乎要炸裂开来,但还是硬撑着拔出了凝光剑,一剑在水下横挥而出!   耀眼的白金色剑光瞬间照彻了整片瀑布,将其化为一片璀璨通明的水光之帘。这一剑落在瀑布后方的石壁上,两人则借着剑势的反向作用力从水流中脱离出来。路修远抓准时机在此时一掌拍向地面,卸去了高空坠落的力道,两个落汤鸡一般的人,终于湿淋淋地跌落在瀑布底部的岩石平台上。   “咳咳!……”   百里殊肺里呛了好几口水,一落到地面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路修远不识水性,比她呛得还要厉害,两人休息了半天,才慢慢缓过气来。   “我们落到什么地方来了?”百里殊举着凝光剑当照明,抬头望向狭窄的岩洞。洞壁上附有一些夜光石的原矿晶体,绽放出微弱的白光,可以大致看清周围的情况。空气中隐隐有一股硫磺的刺鼻味道,闻久了很不舒服。   “大约在皇宫地下十丈的地方,不是很深。”路修远估测了一下上方瀑布的高度,蹙眉说道,“但我们在水里中被横向冲出了挺长一段距离,现在也没法判断到底到了哪个位置。”   “总之先找地方出去。”百里殊凝神辨认着,在四周的岩壁上寻找裂缝或者洞穴,“这里能感觉到新鲜空气的流动,必然有出口。运气好的话,我们已经被冲出皇宫了。”   她举着凝光剑照到不远处的一块黑暗角落里,地面上赫然躺着一个身穿深蓝色衣服的人影。百里殊猝不及防,倒退了一步:“……这里有人!”   路修远转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挡在后面。百里殊定睛一看,地上原来是一具白森森的尸骸。   这具骸骨估计已有一定年头,皮肉早已烂得一干二净,骷髅头上两个黑漆漆的眼窝和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在这幽暗的光线下要多恐怖有多恐怖。骸骨的衣服倒是还保留完好,是皇宫中深蓝色的太监服装,腰间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   百里殊拿起来一看,是一块太监的腰牌,上面写有“德顺”二字。从牌子的规制来看,这个太监职位应该相当高。   “德顺?”路修远微微回忆了一下,“我四五岁之前好像有听过这个名字,是前魔帝身边服侍的老太监,前魔帝的重要圣旨大多都由他来传达。他是死在十五年前龙巍继位的那场动乱中,但是尸首为什么会在这里?”   “应该也是被水底暗流卷下来的。”百里殊指了指骸骨上的多处变形和开裂,骸骨的咽喉位置还插有一枚龙影部杀手所用的特制星镖,“他是被龙影部杀手所杀,而且尸骨上到处都是撞击的痕迹,肯定是随水流落下来的时候,在岩壁上撞出来的。我们有玄气护体,所以才没事情……咦?”   她的目光落到骸骨的胸前衣服,突然停住了,走过去附下身,从骸骨的怀中取出两个黑色泥金的卷轴。“这个有点像是……圣旨?”   “没错!”路修远一眼就认了出来,“德顺恐怕是死在传旨的途中的……打开看看!”   圣旨两端的木轴早已腐烂,但布料用的是用质地极佳的乌茧绸,这十几年时间也没有多少损坏。百里殊展开两道圣旨,脸色顿时一变。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一道是为龙绯樱和百里翊赐婚,一道是宣布将魔界皇位传给长女龙绯樱!   “现在就能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了……”百里殊拿着那两道破旧的圣旨,抑制不住声音中的激动,“我外公本来已经传旨下来,给我娘赐婚并且传位给她。但龙巍在半路上派杀手截杀传旨太监,伪造了假的圣旨,同时暗杀我外公,陷害于我的父母!这个太监当年想必也是在龙影部的追杀下,中了星镖落入湖水,被暗流冲到了这里,龙巍找不到他的尸首,所以才没能毁掉这个关键的证据……如果将这个太监的骸骨和这两道圣旨公之于天下,就足以证明龙巍是陷害亲姐,弑父篡位!”   当然,单凭这点就想推翻龙巍是不可能的。然而魔界朝廷中有大批对前魔帝忠心耿耿的前朝老臣,一旦得知龙巍弑父坐上帝位的真相,势必会愤而放弃对于龙巍的支持,她轻而易举就能将这些人收为盟友。现在她对抗龙巍是谋逆反叛,但今后就有了讨伐篡位者的大义之名。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她的胜算会一下子大增!   “我们把这两道圣旨带走。”百里殊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收进空间袋里。那个太监的骨骸几乎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只怕就会碎成粉末,她不敢挪动,只能先留在原地。   两人在洞穴周围仔细搜寻了一圈,发现两处地方可以通到外界。一处是一道曲折幽深的裂缝,通往湖底,需要从镜天湖湖里浮到水面上,出去后毫无疑问还是皇宫之内。还有一处是洞顶高处,有一块松动的巨大岩石,缝隙中隐隐有天光透入,只要推开岩石应该就可以直接通向地面,但却无法判断外面是什么地方。要是皇宫外面就最好不过,但如果一出去正好在皇宫中人多的地方,那就傻逼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走洞顶这条路,碰碰运气。路修远首先跃上了洞顶,不容分辩地对百里殊道:“我先出去看看情况,确保没有危险之后你再出来。”   他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巨石推开一条缝,先凝神听了听周围,见没什么声音,这才慢慢探出身去。周围是一片荒芜冷清的低矮宫殿,静悄悄地看不到一个人影,似乎无人居住。   “没关系。”路修远出了洞穴落到地面,低头对下面的百里殊说,“这里似乎是废弃的冷宫,没什么人,应该是安全的。”   百里殊点点头,正要跟着上去,路修远身后突然一道荧绿色的光芒闪过,一根细长的绿色毒针从后方飞射而来,刺入了他的后背! ------题外话------   今天外出调研,又是在手机上码的字,这章只能先少点鸟……      ☆、第35章 龙渊萧秦!   百里殊险些失声惊叫出来。路修远猛然回身从洞口处退开,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紧接着就听到他一掌轰然拍在那块巨岩上,将巨岩死死堵回了洞口!   他显然是不让她从这里出来,而独自去面对外面的敌人!   百里殊暗骂一声,跃上洞口用力一推那块巨石,纹丝不动。路修远推回巨石的时候用上了九成的力道,将半个洞口都砸塌了,巨石死死地堵在洞口之内,根本推不出去。虽然以她的力量足以将洞口整个轰开,但是这样势必会导致地下洞穴的穹顶失去受力平衡,极有可能全部坍塌下来,把她彻底埋在里面!   外面隐隐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响,百里殊没有时间再犹豫,只得选择绕远路,从另一条通往湖底的狭窄缝隙出去。皇宫大内高手如云,路修远已经中了剧毒,在外面迎敌必然是凶多吉少!   幸好,她从湖面上浮起来的地方也是一片凄清僻静的冷宫,和洞顶的那个出口应该是在同一片区域。但她循着打斗声赶到那里时,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就让她整颗心脏都紧缩了起来。   洞口处是一大片岩石堆叠成的假山,然而现在已经崩裂得七零八落,满地狼藉不堪,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地震。路修远右手里拿着他那把白玉骨扇,斜身倚在一座假山边上,已经只能靠着岩石支撑住自己不倒下去,一道鲜血顺着右手袖底,从玉白的扇柄上缓缓流淌下来。他后背上的绿色毒针早已被拔下,但一张原本俊雅如白玉的面容上,此时笼罩着一层死亡般的隐隐黑气,连嘴唇都没有了一丝血色。   在他的对面只有一个人,是一个容貌儒雅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色素面布袍,身形清瘦,气质温和,看过去就仿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然而他的右手五指间,正夹着四枚闪着荧光的碧绿色长针,手腕微微抬起,四道绿色的幽影犹如转瞬即逝的鬼火般,在空气中一闪而过,飞射向远处的路修远!   “叮叮叮叮!”   百里殊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到了路修远身前,未出鞘的凝光剑在一瞬间内截、掠、拨、挡、四下快到极点的动作,将四枚毒针精准无误地一一挡开!   最后一枚毒针在她一击之下,沿着原轨迹飞了回去,那个中年男子云淡风轻地侧头避开,略带诧异地看着她:“……小宫女,你是谁?为何阻我杀人?”   他刚刚看到路修远出来时,以为不过是这里有条密道,宫里多得是秘密进出的龙影部之人,以他的身份也不会去管。但一眼望到洞底那具穿着太监服的骸骨,他马上就认出是十五年前那个携带圣旨落入湖中失踪的太监德顺。这是龙巍最重要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其泄露,他必须杀路修远灭口。而百里殊之前站在边上,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到的,所以他并不知道地底其实还有一个人。   路修远在后面心急如焚,却因为剧毒扩散而再也没有力气移动半分,只能对百里殊大喊:“这跟你没有关系,快走!”   他在第一时间堵上洞口,就是希望百里殊不被发现,能从另一条缝隙离开。皇宫对于出宫者检查得并不严格,以她的智计,本来是可以轻易地安全逃出宫外的,却竟然又折了回来!   百里殊对路修远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挡在他前面,望着那个中年男子平静地答道:“因为你要杀的人,是我的刎颈之交。”   她伸手进空间袋取出一枚极品抑毒丹,头也不回地丢给路修远:“先服下,我等等再给你解毒。”现在没有时间细看,不清楚路修远中的是什么毒,只能先压下毒性再说。   中年男子遗憾地摇头道:“小姑娘,我不杀不相干之人,劝你还是珍惜性命,离开的好。但这位公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答应过要帮忙保护这个秘密,所以非杀他不可。”   百里殊拔出凝光剑,淡淡道:“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要是路修远因为她而死,而她抛下他自己一个人逃出宫去,那她还做人干什么?   路修远心下剧震,又是酸涩又是焦急,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哑着嗓子道:“……快走,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龙渊萧秦,虎岭祁杉,他就是那个和祁杉齐名的杀手双王之一,萧秦!”   萧秦?   百里殊惊讶地看向那个中年男子。祁杉尽管气息内敛,但身上还是觉察得出杀人如麻的死亡煞气,而眼前这个萧秦,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杀手的样子,文弱儒雅,朴素平和,走在大街上谁都只会当他是个布衣书生。单凭这一点来看,萧秦更加深不可测,水平应该还在祁杉之上。   上次在祁杉面前,百里殊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最后还是靠着朔光出来才赢了对方。这一次如果再把朔光叫出来帮忙,应该也可以顺利脱险,然而她并不想这么做。每一次都靠着别人来解决危险,最终只会养成习惯性的软弱和依赖,自己本身不会有任何进步。   她的玄阶停留在洞玄境大圆满已有大半年,修为明明已经达到了洞玄境的饱和状态,却一直差了一个契机,怎么也无法突破问鼎境。而提升实力最好的方法,就是生死间的战斗,今天这一战哪怕再艰难再危险,她也必须亲自来接!   百里殊切断了和玄兽之间的精神联系,把朔光和寒朝都暂时封闭在玄兽印之内。对面的萧秦看着她的神情,微叹一声:“小姑娘,你小小年纪性情可贵,身手也十分了得,我本不想折断这么一棵好苗子,但你既然执意如此,我只能把你们一并杀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微微一扬,百里殊并未见到他有如何之大的动作,面前却陡然出现了一片铺天盖地的荧绿色光芒,犹如无数诡异而虚幻的鬼影一闪而过,向她当头笼罩下来!   “鬼火碧磷针!”   萧秦所用的毒针,正是沧元大陆上赫赫有名的暗器,鬼火碧磷针。针上淬有剧毒,单枚使用时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而现在这般暴雨般密集的出针,看似漫天而下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枚毒针的顺序和轨迹都经过精心的设计,避无可避,触之则死!   百里殊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精芒凝起,精神力一下子高速运转到了极限,那漫天飞射而来的针雨,在她的眼中一下子放慢了速度,然而仍然快得犹如流星闪电!   凝光剑上光芒暴涨,银白色的剑身瞬间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模糊光影。无数的鬼火碧磷针叮叮当当打在剑身上,被一一飞弹开去,火光四溅,形成千万道向外散开的荧绿色光之轨迹!   萧秦的鬼火碧磷针并不是全部冲着她而来,有一部分也射向了路修远。百里殊精准无误地截下最后一枚毒针,一把撕下身上的宫女服,将中间穿的轻容衣脱下来丢给路修远:“穿上!”   “可你自己……”   “穿上!”百里殊头也不回,目光仍然紧紧盯着萧秦,“我没法分心顾你!”   单凭暗器这一项,已经能看得出萧秦实力的恐怖。这漫天的鬼火碧磷针快如流光星火,只要中了一枚就是凶多吉少。况且又是在这黑暗的夜里,她靠着高速运转精神力来辨明轨迹,才勉勉强强全部挡开。但现在精神力被大量消耗,只觉得眼前开始微微发黑,背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萧秦在远处打量着百里殊,眼里隐隐露出赞赏之意:“小姑娘果然有几分本事,若不是迫不得已,我还真是舍不得杀你。”   他手腕一翻,手中一圈幽静而明亮的银白光芒,犹如暗夜中的满月一般冉冉升起。这件武器是一轮缺月形的圆环形利刃,通体绽放着月华般的淡淡银光,上面有多重细细的纹路交叠,构造似乎极为精巧复杂。   “升月轮!”路修远一下子认出了这把萧秦借以成名的一品玄器,惊叫道,“殊儿小心!它会……”   他话音未落,萧秦手中的升月轮已经呼啸着脱手飞出,银色的光芒高速旋转成一道长长的优弧,从右到左斜割向百里殊!   百里殊身子猛然后仰,然而那升月轮竟似有生命一般,跟着她的动作微微下沉,仍然冲着她的脖颈致命处飞来。她右手凝光剑一横,剑尖当啷一声套入了升月轮的中间。这件玄器看似轻巧,不料力道却大得惊人,竟然将她的右手震得一阵发麻,凝光剑险些脱手飞出!   “豁朗朗……”   百里殊仍然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斜持凝光剑,同样从右到左在她的头顶上大幅度划过,顺着升月轮的来势划出了足有一个整圆,这才勉强卸去那强劲的力道。   升月轮脱手飞离了凝光剑,然而正在这时,只听轮身上一声微响,原本圆环形的轮身突然四分五裂,犹如孔雀开屏般化作数十把形态各异的利刃,全部朝着百里殊激射过来!      ☆、第36章 不轻狂,枉少年!   这一下来得太快太奇,百里殊的凝光剑还未完全撤回,只来得及挡下了上方三把利刃,而下面的却根本无法同时顾及。只听嗤嗤两声轻响,她的左边大腿和右边小腿上都被同时划开了一道口子,两股赤红的血线喷溅而出!   这升月轮竟然是可分散的组合式武器!   散开来的数十把升月轮利刃飞到了半空中,又重新聚合为一个圆环形,悬空在离地数丈的地方呼啸旋转,犹如夜幕上一轮飞舞的银白色圆月,清光四射。   百里殊倒退一步,腿上的两处伤口缓缓流下鲜血来,所幸只是划破了皮肉,伤得并不重。但是相交第一招就能让她见血的玄器,她这么多年还没碰到几件!   她瞳眸微缩,目光落向半空中的升月轮。升月轮是一品玄器,并没有灵性,不可能会自己根据形势来移动、分散和聚合,萧秦必然是在远处操控着升月轮。她就不相信魔族这点文化程度,能牛逼到发展出电子遥控技术,对方用的十有八九是无形的丝线!   升月轮呼啸旋转着,再次向百里殊俯冲下来。百里殊这次留了个心眼,眼角余光落向萧秦的双手,果然看见他的右手五指在袖底轻轻屈伸,仿佛是在操纵着看不见的提线木偶!   “呼!”   银光一闪,升月轮转瞬间已经到了她的头顶上方,百里殊猛然附身躲避。飞出去的升月轮横切过她身后一座巨大的岩石假山,只见一道银白光芒从巨石中间毫无阻滞地一闪而逝,随即一声巨响,一半完整巨石轰然崩落下来,断口处竟然平滑如镜面!   好恐怖的力量!   升月轮再次呼啸着飞回,然而此时的百里殊已经冲到了它和萧秦的中间,从空间袋里抓出一大把炼丹用的黑色碳粉,往空中蓬然一撒!   萧秦始终沉稳淡然的脸色微微一变,猛然从原地飞身跃开,却已经来不及了。四处弥漫的碳粉飘落下来,空气中立刻显出了五条极细的黑色长线,从他的右手五指上遥遥连接到半空中的升月轮!   看到了!   百里殊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扬起凝光剑,一剑横挥而过,将那五条黑色丝线尽数割断!   空中的升月轮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不知所措地在原地嗡嗡旋转着。百里殊一个回身,手起剑落,凝光剑从上至下划出一道炽烈的白金色光芒,朝着升月轮直劈而下!   “咔嚓!”   圆环形的升月轮在这凌厉的一剑之下,从半中间干脆利落地被砍成了两个半圆,跌落在地上,玄气尽失,顿时化作两块废铁。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实则不过是在数秒内发生的事情。百里殊不过是在这一瞬之间,已经发挥出了她速度的极限,此时觉得整个人犹如脱力一般。一剑砍下便即收势后撤,落到离萧秦稍远的地方,微微喘息着调均呼吸。   “好本事……”萧秦的目光落在已经作废的升月轮上,倒是不嗔也不怒,平和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升月轮伴我二十载,没想到竟毁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手上……当真是后生可畏。”   他看向百里殊,眼里除了赞赏之外,还多了一分隐隐的兴味:“小姑娘,看来这把玄器已经不够格当你的对手了。能让我出第二件玄器的人,魔界还没有几个。”   他从空间袋里取出了一把深褐色剑鞘的长剑,横持于手中。这把剑一出现,百里殊手里的凝光剑竟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仿佛是遇到了久违的同类,激动难抑!   “你的那把凝光剑有感应了吧?”萧秦淡淡一笑,拔剑出鞘,一片柔和的金红色暖光,顿时从剑刃上扩散开来!   不同于凝光剑剑光的炽烈耀眼,这金红色的光芒温暖而朦胧,却又带着隐隐的苍凉感,一瞬间将周围的景物都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令人犹如置身于夕阳西下的傍晚,远方天际晚霞灿烂,漫天金辉笼罩原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虽然排在你的凝光剑之下,但这把剑好歹也是绝品玄器。”萧秦的面容也被那金红色的光芒映成了一片金红色,唯有目光仍然清晰平静,笑意淡然。   “四大名剑之一,落日剑,总该不至于再被你轻易砍碎了。”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当年铸剑大师所打造的四把绝世名剑,力量上其实不分伯仲,只是根据出世的顺序,在工艺纯熟上稍有差别罢了。如今凝光剑在百里殊手上,骖龙剑在慕上决手上,而另外两把剑,落日、雷霆,之前都还未露面于世。萧秦的实力本就高出百里殊不知多少,竟然还有一把跟她不相上下的绝世名剑!   这一战,更是艰难无比!   萧秦双眼中精光一凝,落日剑之上金红色光芒大盛,一剑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和威力,砍向百里殊的头顶!   “铛!”   百里殊举起凝光剑横向格挡,然而萧秦的实力再加上落日剑的威势,已经把她以前在战斗中依靠的凝光剑的优势给尽数压下。这一下她竟然没有挡住,右手虎口在这巨大的力量下瞬间震裂,鲜血长流。整个人也向后飞出了两三丈距离,后背重重撞在一座假山上,将岩石撞得四散崩裂。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血哇地吐了出来!   还没等她缓过一口气,萧秦的第二招紧接而至。落日剑再次横挥而来,百里殊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之中,一道金红色的巨大光芒铺天盖地破空而来,完全是凭着本能猛然后退躲避。不料萧秦的速度竟是快到不可思议,在她后退的一瞬间,人已经犹如电光一般绕到她的背后,落日剑正从她的背上一剑斜劈而下!   “嗤啦!”   这一剑的力道狠辣而准确,从百里殊的右边肩头到左边腰际,斜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鲜血犹如涌泉一般喷溅而出!   这才是萧秦真正的实力!恐怖至斯!   “殊儿!……”路修远在远处看得心胆俱裂,仿佛这一剑也重重砍在了他的背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无力上前帮忙。萧秦的鬼火碧磷针上毒性太强,百里殊的抑毒丹只能暂且压下毒性发作,保证他性命无虞,但并不能解毒,他仍然无法动弹。   百里殊向前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撑着凝光剑才没有倒下去。她在人界魔界闯荡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她和萧秦之间的差距,何等悬殊!   一直以来她都靠着天下第一玄器凝光剑来开外挂,所向披靡,但一旦遇见玄器并不比她弱的对手,她马上就感觉到了天堑一般的鸿沟。慕上决当初说过,真正强大的玄师不能依赖玄器,现在她才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鲜血仿佛长长的小溪一般从背上流淌下来,百里殊整个后背都已经痛得近乎麻木,眼前一阵阵发黑,却牙关紧咬,仍然没有叫出朔光来。她虽然有愈伤丹药,但现在还不能吃,因为白骨大还丹药性强烈,愈合伤口的时候人体最为脆弱,会短暂地失去行动力,无法战斗。   “小姑娘,你不是我的对手。”萧秦在远处摇摇头,“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为了一时逞强而丢掉性命并不值得,你现在放弃离开,还来得及。”   百里殊淡淡笑了笑。她现在的坚持并不是逞强,一半是为了保护挚友,一半则是为了挑战自我。极限的突破都是被逼出来的,倘若天天面对的都是第一关级别的菜鸟敌人,随手就能轻松秒掉,怎么可能会有进步?   “多谢前辈提醒,但年轻本该就是气盛之时,人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倔强疯狂一回,到老了还有什么机会?”百里殊扬眉飒然一笑,“……不轻狂,枉少年!”   萧秦一怔,随即也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不轻狂,枉少年!小姑娘,你倒是跟我年轻时的性子有几分相似……也罢,今天我就成全你这一回年少轻狂!”   他落日剑剑尖朝地,脚边的地面上开始萦绕起一圈又一圈的环形火焰,漫天疯狂飞舞旋转。火焰飞快地升至半空,成为铺天盖地之势,在天幕上汇聚成了九团炽烈耀眼的巨大火球,犹如九轮烈日当空升起!   萧秦脚下玄气猎猎翻滚,一簇层层叠叠的黑色曼陀罗叶幻影升了起来。由上至下分作十三层,犹如巨大的华丽黑色台座,总共有五百一十二叶之数!   问鼎境中期!   这是百里殊迄今为止遇见的实力最高的玄师!   萧秦长剑对天,剑尖上流火飞舞,直指向半空中一团金红色的炽烈火球,朝下一挥!   “羿射九日,落!”   一瞬间仿佛天地崩裂,那团悬浮于空的巨大火球,吞吐着熊熊的火焰,犹如一轮硕大的红日当空坠落,轰然朝着百里殊当头落下!      ☆、第37章 沧海横流,问鼎之境!   羿射九日,火属性玄技,和路修远的九重紫雷有异曲同工之妙。萧秦以落日剑用出这项玄技,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威力更增数倍!   落日陨火一般的巨大火球,呼啸着当空落下,周围的空气一瞬间都被高温烤得隐隐扭曲起来。百里殊心知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接不下这一招,猛然抽身后退,一个猛子扎进了不远处的湖水中!   萧秦剑尖微微前指,火球随之追去。湖面之上被火光映为一片金红,只听一阵嗤嗤声响,湖水上瞬间蒸腾出云雾般的浓浓白汽,滚滚弥漫开去。整片湖水一下子干涸下去一截,剩下也是热气缭绕气泡翻滚,竟然是被烧开沸腾了!   这般恐怖的温度之下,人在水里还不得被煮成一锅人肉汤?   萧秦并未松懈,目光仍然紧紧地盯在湖面上。突然,湖岸边缘一声水响,溅起了一片雪白的水花!   “哗啦!”   百里殊从水里跃出了水面,整个人湿淋淋的,落在岸上大口地喘着气,但却并没有事情。   皇宫中的大小湖泊有十来处,全部连通成为一个完整的水系,这里的这处大湖地势较低,其他各处湖泊的水都会往这里汇聚。她刚才在水下眼见情况不妙,马上躲到了湖底的进水口附近,外面流进来的水是冷的,这才抵消了满湖沸水的温度。否则的话,她现在早就变成一片烫熟的涮人肉了!   大湖水位降低,外面不断补水进来,很快就将整个湖泊重新恢复到了原来的水位。但与此同时,萧秦落日剑的剑刃已经全部被火光覆盖,彻底变为一把金红色的烈炎之剑。他轻挥长剑,天幕上的八个火球竟然一下子全部落了下来!   一团火球已经有了这般可怕的威力,现在八团齐落,四面八方仿佛化作了烈火炙烤的地狱最深处,满眼都是金红色的熊熊火焰,漫天狂舞!   现在已经不可能再躲入水里,百里殊长眉紧蹙,深吸了一口气,全身黑色玄气同样暴涨翻涌,脚下黑色曼陀罗叶升起,双手一抬,背后整个湖泊中的湖水突然冲天而起!   水浪之墙高达十丈,犹如海啸般遮天蔽日的巨潮,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际。百里殊面前是落日陨石般的八团巨大火球,身后是排山倒海的滔天巨浪,她渺小的身影身处于这烈烈水火之间,却流露出天地皆在掌控中的气势!   百里殊周围的玄气运转被提升到了极限,仿佛黑色的飓风般疯狂乱舞。暗红色的魔纹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飞快地攀上她左眼下的面颊,绽开一朵绮丽妖冶的曼珠沙华,魅惑众生。她的眼眸之中光芒越来越盛,犹如日月星辰一般耀眼得无法逼视,然而面容却越来越苍白!   “殊儿!停下!你不能用这一式玄技!……”路修远在后面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大惊失色,“……那是问鼎境后期以上的玄师才能使用!你现在才洞玄境大圆满,会爆体而亡的!……”   但百里殊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面容突然一紧,背后的滔天巨浪像是千万匹脱缰的白色野马,轰然一声倾泻而下,争先恐后地朝前方扑向坠下的八个巨大火球!   “沧海横流!”   巨浪和烈炎猛然相撞,水火以最激烈的状态相交,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巨响!   与此同时,百里殊身形一晃,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整个湖泊中的水和那八团天火般的烈焰比起来,终究显得少了。蒸发出的滚滚水汽,犹如白色云雾一般弥漫了周围。八团火球汇聚到一起,烈烈火舌犹如魔鬼般舔舐着空气,水浪在烈火的面前,渐渐露出退却之势!   “不行,还不够……”百里殊强压下胸口和丹田中翻涌的气血,忍着撕裂一般的剧痛,再次加快了玄气运转的速度!   巨大的水浪再次腾起一截,将火焰一下子压了下去。而对面的萧秦,脸上也早已升起了暗红的魔纹,神情凝重,全身黑色玄气浓如云烟,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他根本没有想到,百里殊现在的玄阶,竟然敢使用沧海横流!   这项水属性玄技以力道恢宏强横著称,汪洋沧海之威临于世间,是最为无可抗拒的天地造化之力,足以横扫冲破一切。然而此玄技太过霸烈,对于使用者自身伤害极大,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属于玉石俱焚的类型。纵然是问鼎境后期的玄师,也不敢轻易尝试,百里殊以洞玄境大圆满的玄阶使用此技,后果必然是身体无法承受,自毁而亡!   百里殊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已经退去,苍白如纸的面容和嘴角边流下的鲜红血迹,对比触目惊心。她的玄气调动已经超过了极限,全身痛得几乎要炸裂开来,突然脸色骤然一变,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软绵绵地倒进了身后的湖水中!   与此同时,失去支持的水浪之墙也哗啦一声跌落回湖里。漫天烈火没有了阻挡,轰然朝着湖面落下,炸开惊天动地的雪白浪花和金红火舌!   “殊儿!”路修远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地朝着那片湖面扑去。原本碧水盈盈的湖泊,现在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   萧秦站在湖岸边,微微叹息了一声,对路修远道:“你很幸运……能有这么一位朋友。”   路修远恍然不闻,犹如泥塑木雕一般立在原地,眼中只剩下那金红色的漫天烈火,仿佛也同时烧尽了他的生命。   萧秦摇了摇头,提剑朝他走来。路修远一潭死水般望着火海的眼神,突然微微一变!   “哗啦!”   一声巨响,火海之中再次腾起冲天巨浪,被金红火光映成一片辉煌耀眼的色泽!一个白衣持剑的身影立于浪峰顶端,从激烈相交的水火之间踏浪而出!   百里殊的面容上映照着烈烈火光,神情冷凝,目光锐利。全身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绽放出夜明珠一般皎洁的柔和白光,在烈火之下显出月色般的朦胧感。她脚下的黑色曼陀罗叶,已经从一百二十八瓣增加了一倍,变为了密密麻麻的两百五十六瓣!   问鼎境前期!   她在有死无生的绝境之下,竟然突破了问鼎境!   萧秦猛然回身,但已经来不及了。百里殊脚下的巨浪滔天而起,一下子冲破了火焰的屏障,犹如汪洋之怒潮汐之狂,整片沧海之水轰然决堤,带着摧枯拉朽横扫世间的宏大气势,铺天盖地朝萧秦冲下!   这才是真正的沧海横流!   水本就可以克火,百里殊在问鼎境玄技下的沧海横流,力量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萧秦猛然横抬落日剑,一剑朝最前方已经逼到近处的巨浪,当中劈下!   第一股巨浪在强大的剑气之下一分为二,然而抽刀断水水还流,后面更为汹涌的水浪挟带着无可抵挡的气势,一下子将萧秦淹没在了下面!   “哗啦啦!……”   后面接踵而来的巨浪,将周围一片空置的宫殿屋宇彻底冲垮。犹如洪水爆发,海啸肆虐,把整片大地变为了一片汪洋!   等到满地湖水终于退去,一片淤泥,狼藉不堪的地面上,渐渐露出了全身湿透昏迷不醒的萧秦。他在刚才那沧海横流的千钧之势下,全身的骨骼经脉多处都被震断,五脏六腑也受了重伤。虽然未死,但醒来也不可能再动手了。   路修远在远处几乎看呆了。他们最早相遇的时候,百里殊以相同的玄阶胜了他,当时还可以说是赢在她的取巧上。但萧秦是成名二十年的魔界巅峰高手,如今就连这比她高出两阶,实力远远超过她的杀手之王,最终都败在了她的手下!   如鬼如魅的过人身手,坚韧顽强的战斗意念,近乎疯狂的以命相赌……这少女尽管是来自于人族的人魔混血,却比好战的魔族更堪称为战场上的天才!   老天,他到底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百里殊从空中轻轻落到地上,将凝光剑收回鞘中,赶到路修远身边。一看他的面容上又开始出现了淡淡的黑气,她也没顾自己的伤势,连忙先去探他的腕脉。路修远看着她的一身血衣和后背上长长的伤口,心痛如绞,收回了右手:“我没事,先处理你的伤。”   “不行。”百里殊蹙眉,不容分辩地一把拉过他的手腕,“你的毒不能再拖了,抑毒丹刚才暂时压下了毒性,现在已经又开始蔓延。毒至心脏的话,神仙也救不回来。”   萧秦的鬼火碧磷针上淬的是十分少见的剧毒,百里殊没有现成能用的解毒丹,不得不当场采药架鼎炼制了一批。看着路修远服下后没事了,她才取出一枚白骨大还丹给自己服下。   背上的一道重伤已经停止了流血,微微凝结起来,这时候再愈合格外痛苦。路修远看她疼得额角上都隐隐渗出了冷汗,心疼地给她去擦,百里殊并没有躲避,坦然自若,不带一点暧昧之色。   白骨大还丹的效果立竿见影,背上的伤口并非致命伤,很快便愈合了。路修远歉然道:“要是你不把轻容衣给我,至少也不会受这道伤……”   百里殊站起来动动身子,确认没什么异样了,摇头道:“我说过,我视你为刎颈之交,这是分内之事。走吧,我们回去。”   路修远在后面望着她满身染血的背影,心下一阵剧烈的疼痛和酸涩,说不清是喜是悲。   刎颈之交……萧秦说得没错,人一生能有一位这样的朋友,堪称莫大的机缘,然而对他来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所挚爱的女子愿意为了保护他不顾性命,却终究没有选择他。      ☆、第38章 无相珠   两人走到萧秦旁边,百里殊一眼就看到他已经醒了。萧秦的伤势太重,全身骨折,五脏受损,连站都站不起来。但他似乎根本没管自己的情况,紧紧盯着百里殊,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小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魔族的至宝无相珠会在你身上?”   “无相珠?”百里殊莫名其妙,“那是什么?”   “你身上的这种白光,就是来自于无相珠!”萧秦的目光扫过她露在外面的双手和面容,“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么?无相珠是魔族皇室代代传承的宝物,有容纳调和各种力量的兼济作用,还能够保护主人的身体,对于修玄来说是不死护符一般的存在!……你能够以洞玄境的玄阶使用沧海横流,就是因为它才没有爆体而亡!”   百里殊听得呆了。她体内那种奇异的护体白光,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她契约朔光的时候,这团白光就帮她吸收了朔光一下子涌进来的妖力,让她得以安然无恙。后来她在东原的一年修炼中,多次试着突破性地挑战进阶,这对于玄师来说本来是很危险的事情,但白光每次都会为她化解危机,因此她才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在短短的一年里从炼虚境前期升到洞玄境大圆满。   刚才她之所以敢使用沧海横流这种玄技,并不是破釜沉舟的赌命之举,而正是很清楚自己体内有这种力量。果然,它在最关键的时候,再次调和了她体内暴动混乱的气血,帮助她顺利突破了问鼎境。但是,对于这团神秘白光的来源,她却是一无所知。   “等等……你说,这是魔族皇室的至宝?”   萧秦强撑着坐起身来,虚弱地靠在背后的一块岩石上,点了点头:“无相珠是传给每一任魔帝的护身宝物,也是魔帝地位的象征,相当于人族的传国玉玺……小姑娘,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它一直就在我体内……”百里殊喃喃地说着,脑海里却突然想起来,白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曾经听到过一个空灵遥远如回音的语声,仿佛是从记忆深处而来,虚无缥缈,却充满了温柔。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龙绯樱当初本来要继承魔族皇位,应该是已经从外公那里得到了无相珠。人魔混血的孩子因为血脉冲突,几乎都是刚出生就夭折,龙绯樱肯定是在她出生时就把无相珠融入她的体内,调和了人魔两种血脉,所以她才能存活下来!   而龙巍之所以没有杀两人,而将他们困在北域尽头,现在也可以解释原因了。他身为魔帝却没有无相珠这个象征物,帝位必然坐得不安稳。慕上决推断出龙巍是想从两人那里得到什么情报或者东西,现在看来就是无相珠无疑!   萧秦看她的神情,也猜出了七八分她的身份,试探地问道:“你是绯樱公主的女儿,百里殊?”   百里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萧秦倒是没有做出太大反应,只是黯然一笑:“既然如此,现在恐怕是轮到你杀我灭口了。魔帝之所以没有杀你父母,是因为只有他们知道无相珠的所在,一旦被魔帝得知无相珠在你身上,你父母就没有留着的价值了,最多可以用来威胁你。”   看来萧秦对于龙巍的秘密也知道得不少。百里殊蹙眉道:“萧前辈,你明明是杀手双王之一,为什么要留在这皇宫大内替龙巍做事?”   虽然刚刚经过一场生死对决,但她对于萧秦的印象其实不差,至少不是奸佞狠毒之人。这等高手,值得她称上一声前辈。   萧秦苦笑道:“非我所愿。我以前欠下了龙巍一个天大的人情,答应为他当十年的隐卫,所以才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呆了九年……眼看只剩一年就可以获得自由,不料却再也出不去了。”   百里殊想了一想,从空间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对萧秦道:“前辈,我们本是敌人,我虽然不想杀你灭口,但也不敢说信任你。这里面是我自己炼制的丹药,叫做南柯一梦,可以消除掉人最近的记忆。但是药效我没有试验过,范围有可能扩展到几个月甚至两三年的记忆,你若是愿意的话就吃,不愿意的话,我确实只能灭口了。”   这“南柯一梦”也是丹圣录里面记载的特殊丹药,跟吐真丹一样都属于精神类药物。萧秦接过那颗透明无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神情平静。   “两三年的记忆又如何?我在这皇宫里九年,没有任何值得留下来的记忆,所看到的无非就是皇权场上无穷无尽的争斗和倾轧,对我这个杀手来说,都觉得太过阴暗残酷。南柯一梦……我还能从这十年噩梦醒来,但百里姑娘,你恐怕是要在里面留一辈子了。”   “生者多艰,只能如此。”百里殊淡淡一笑,站起身来,“萧前辈,再会。”   两人换了衣服,回到小皇子的明华殿。天色还未亮起,明华殿周围全是戒备森严的御林军,把两人拦了下来。御林军统领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路修远:“路公子?您怎么会在这里?小皇子今天晚上遭到了刺客的袭击,听说您今晚就是留在明华殿的,但后来却没再看到您……”   “路公子!”   在屋里的小皇子早就醒了,这时估计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不顾宫女们的阻拦,激动万分地跑出来:“你没事吧?我刚才在清仪殿外面被刺客打晕了……”   他一看到路修远后面的百里殊,吓了一跳,指着她叫起来:“就是……”   “小皇子,我们进去说。”路修远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他。旁边的御林军统领正要阻拦,被小皇子瞪了一眼:“路公子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不得无礼!”   三人回到屋里,路修远在百里殊各种微妙的目光催促下,一百个不情愿地先开口表示关心:“小皇子,您没有受伤吧?”   小皇子受宠若惊:“路公子,我没事。你呢?你后来去哪里了?……”   “我出来追您的时候,也被刺客袭击打昏了。”路修远信口瞎编,“刺客把我藏在了一处假山山洞里面,所以一直没人找到我。我刚刚才醒过来,马上就赶回了明华殿。”   “那……”小皇子把目光投向百里殊,“你的侍从又是怎么回事……”   “哦,他啊,他也是跟我一起被打昏的。你看到的那个穿着宫女服的人应该不是青叶,就是戴着人皮面具假扮他的刺客。”   “那为什么刺客还穿着宫女服?不是应该穿他的衣服吗?”   “这个嘛……可能刺客本来就是宫里的宫女,被你撞上的时候才戴了面具,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   “原来是这样……”小皇子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安慰路修远道:“路公子,我出去跟御林军统领解释一下,你尽管放心,你们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他说完就往门外跑去。百里殊在后面震惊地瞪着小皇子的背影,啧啧摇头:“这种鬼话他也能信?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看来男人情况更严重啊……路公子,要是这小皇子将来继承皇位的话,你肯定就是蓝颜乱世,祸国殃民的存在!”   路修远:“……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刎了你的颈?”   幸亏有了这位智商降到负数的小皇子,两人第二天果然平平安安地出了皇宫。百里殊这一趟进宫虽然惊险重重,但收获不小,她打算下一步就寻找合适的时机,将那两卷圣旨公布天下。   刚一回到飞翼庄园,百里殊便迎面撞上了带着两个下人匆匆赶来的宁华。宁华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捂着胸口干呕不止,脸上全是冷汗。他背后的两个下人更是一路哇哇吐过来的,满地狼藉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百里殊惊讶道,“庄园里被下毒了?”   “不是……”宁华虚弱地道,“我本来正要去给您传信的,既然您正好回来了,还是自己去地牢看看吧。那个之前龙巍派来的女密探,现在……现在……”   他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描述,突然弯下腰又是哇地一声,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头都抬不起来:“您……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百里殊也被他弄得心下隐隐悚然。能让宁华都吐成这个样子,那个龙影部的女密探到底出什么事了? ------题外话------   咳咳,下一章可能口味略重……      ☆、第39章 螭蛊人蛹   百里殊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庄园地下的地牢,没进门就听见底下一片哗啦啦的呕吐声。一群看守们在门口弯腰扶着墙壁,吐得几乎连黄胆水都出来了。   “少主,您可算回来了!那个女密探……她……她……您自己过去看看吧!……哇!”   百里殊绕过一地狼藉的呕吐物,满怀好奇地往地牢深处走去。那个龙影部女子被关在地牢最里面的一间,还没走到近处,她就闻到了一股恶臭无比的味道,像是几万吨腐烂的臭肉倒入了发酵三个月的粪坑,顿时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等到她再走近几步,看清了躺在牢房角落那个人影时,一下子也弯腰吐了出来。   那个女子——不,已经根本不能说像是一个人了——全身上下溃烂不堪,撑得犹如一个鼓鼓囊囊变了形的袋子。皮肤尚且完好的地方,鼓起无数大大小小的肉瘤,表皮被拉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那些肉瘤正在一刻不停地蠕动,仿佛有无数的活物在她的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啪!……”   那女子早已面目全非的脸颊上,有一个最大的肉瘤破了开来,一股黑血带着几乎能把人熏昏的恶臭,喷溅而出。一只足有人手指那么粗的灰白色虫子,一拱一拱地从她脸上的血洞里爬了出来。百里殊这才借着墙壁上昏暗的火光看清,她身上早已爬满了这种硕大的虫子,一节节的肥胖虫躯,在黑色的血污中到处穿行蠕动。从她只剩下两个黑洞的眼眶中爬出,又从鼻腔里钻入,一路啃食着半腐烂的皮肉,仿佛这具血肉模糊的人体就是它们的乐园……   而最恐怖的是,那女子并没有死,还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抽搐和呻吟,却似乎因为声带也被虫子咬坏了,声音低哑模糊。百里殊强忍着呕意,听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她说的只有翻来覆去的三个字。   “杀了我……杀了我……”   宁华这时候也已经到了地牢里,目光不敢去看那女子,望着天花板,脸色苍白:“小姐,她中的应该是螭蛊,现在是发作的时候……”   “螭蛊?”   “这是来自南疆的一种蛊术,号称天下第一邪蛊。”宁华的声音微微颤抖,“下蛊者控制母蛊,而中蛊的人身上则是子蛊。螭蛊平时都是以微小到眼睛看不见的虫卵,附着在中蛊者的全身皮肤之下,每个月都需要下蛊者提供药物来抑制。一旦中断,虫卵就会孵化成为蛊虫,以中蛊者的全身皮肉为食……因为一具人体可以供给蛊虫吃很长时间,所以它们啃食时会留下重要内脏,分泌出特殊的物质,尽量延长宿主的生命以保证肉体新鲜,直到活生生地将人啃成一具空壳……”   他捂住胸口,似乎又要呕吐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强忍了下来:“这女子是龙影部的人,肯定是被龙巍下了螭蛊。在地牢里关着的这几天时间,估计就是她身上螭蛊发作的时候,因为收不到龙巍的抑制药物,所以这些虫卵都孵化了。看守之前一直都绑着她以防她自尽,昨天下来的时候还看不出太大异样,今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百里殊听着他的话,呆呆地没有回答。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全身血液瞬间一片冰凉。   难道说……慕上决的身上也带着这种螭蛊?   难怪当初听到那个黑衣人说背叛龙影部之人的下场时,就连他这个修罗死神也微微变了神色……眼前的这副场景,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吐得翻江倒海。要是想象一下那些肥硕的蛊虫也在自己的皮肤下面蠕动爬行,在身体内部吞食着五脏六腑,整个人化为一条鼓鼓囊囊塞满了虫子的皮袋,但却连一死也无法求得,而要以最清晰的知觉来一点点感受着这个过程……   慕上决……他明明知道这是什么概念的一个下场,竟然还是背叛了龙巍!   百里殊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地牢的门。宁华在后面吓得连忙要去拦她:“少主,危险!别靠近她!……”   百里殊充耳不闻,俯下身子,仿佛根本感觉不到恶心一般,紧紧盯着女子爬满蛊虫的半溃烂面容:“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戮天修罗的螭蛊,在每月的什么时候发作?”   那女子原本清秀的一张脸,此刻只剩下几个蛊虫进进出出的血洞,喉咙里仿佛充满了鲜血和碎肉,声音浑浊破碎:“我告诉你……你能不能杀了我?……”   “好。”百里殊犹豫了一下,答应道。那女子听见她这个字,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咧开了一个笑容,在那满脸的蛊虫和烂肉之下,哪怕地狱里刚刚爬上来的厉鬼都没有这般诡异狰狞。后面的宁华一看这笑容,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呕吐,然而百里殊却像是毫无感觉般,仍然死死盯着那女子。   “修罗殿下……他是在每月十五……”   “十五……”百里殊恍惚重复着这个魔鬼一般的日期,“明天就是十五……”   “咳咳!……”地上的女子突然剧烈而虚弱地咳嗽起来,几只硕大的蛊虫正在从她的喉管里往外钻,半截虫身在她早就没有了双唇的嘴洞外扭动着,她拼尽了全力在那挤满嘴巴的蛊虫之下发出声音:“求你……”   百里殊再也看不下去,右手扬起,一枚飞刀直入她的心脏。那女子终于平静了下来,皮开肉绽的恐怖面容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死亡是这世上最令她幸福的事情。   “把这间牢房泼上火油烧干净,什么都不要留下。”百里殊对宁华丢下一句命令,转身向外走去。宁华惊道:“您要去哪里?”   “去找慕上决。”百里殊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帮他解开螭蛊。”   如果慕上决也变成了那副样子……不可能,没有如果,她根本无法去想象那一幕,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她也绝对不允许发生!   “但是,您解不开螭蛊的……”宁华在后面犹豫地道,“螭蛊的母蛊都是以人血养成,如果没有下蛊人的鲜血和母蛊的话,您的医术和炼丹术就算再精湛,也不可能杀得死子蛊。您先冷静一下,根据这个女密探的情况来看,龙巍每月都会给所有龙影部的成员发放抑制螭蛊的药物,修罗殿下暂时应该不会有事情……”   “那也不行!”百里殊打断了他,全身冰冷,声音微微发颤,“万一龙巍发现了他反叛呢?万一他也出了意外情况,不能收到抑制药物呢?这种东西留在身上,谁能放心得下来?暂时不会有事……我赌不起这个暂时!”   她转向宁华,眼眸之中光芒灼灼,犹如有火焰在烈烈燃烧。   “我要出去一趟,庄园上的事就拜托你了。无论多困难,无论他现在有没有事情,我都必须想办法帮他解开螭蛊!”   百里殊说完就大步往地牢外面走去。本来她还想找合适的时机公布圣旨,然后拉拢朝廷中的前朝老臣,一步步壮大势力来对抗龙巍,但现在已经根本没有这么多闲工夫了!既然解蛊需要龙巍所饲养的母蛊和他的鲜血,那她只有再潜入宫中一趟,想办法直接刺杀龙巍!……   “唰!”   在她刚刚走出地牢台阶踏上地面的时候,一枚闪烁着幽蓝色泽的星形飞镖,犹如电光石火一般迎面射来,扎进了她的左边肩膀!   百里殊身形一个踉跄,猛地抬头看去。一个修长挺拔的黑衣身影,高高地站在前方的屋脊之上,一身地狱修罗般的森冷杀气,手中骖龙剑剑光凛然。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冷若冰霜,仿佛死神一般漠然无情地俯视着她!   慕上决! ------题外话------   虽然已经写到这份上了,但素我还是要弱弱地说一句:文文不虐!真的不虐!不会互相残杀哒!==乃们马上就会知道鸟!……请看我诚实的大眼!(⊙ω⊙)      ☆、第40章 剑戈相向   百里殊的瞳孔猛然一缩,不敢置信地微微张开嘴,仿佛想要叫他。然而慕上决望着她的目光中再无半点感情,而是森冷如九幽冰渊,纵身从屋脊上一跃落下,骖龙剑剑气如真龙长吟,一剑朝她刺来!   宁华跟在百里殊后面刚刚出了地牢,第一眼就看到这幅几乎让他惊掉三魂七魄的场面。百里殊平时那么快的反应速度,此刻却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连躲没有躲一下,任凭那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指到她的喉咙之前!   “哐铛!”   宁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扑到百里殊身侧,拔出自己的佩剑挡开了骖龙剑的这一刺。但慕上决的实力高出他太多,他的佩剑又只是二品玄器,在骖龙剑一震之下剑刃尽数裂为碎片,右手虎口也被震裂,鲜血长流!   “少主!快逃啊!”   宁华对着怔怔站在原地的百里殊,心急如焚地大喊!   飞翼庄园在上次掳掠婴儿的黑衣人闯进来之后,就加设了警报防护结界。修罗殿下和少主关系不一般,结界对他是完全开放的,谁想他如今进来便是对少主拔剑相向!也怪不得少主像失了魂一般……但她要是再不逃,以他的实力根本就挡不住修罗殿下!   慕上决出剑如狂风骤雨,宁华身上片刻之间便已受了数处重伤。有一队无魂者被这边的打斗声吸引过来,宁华全身浴血,高声叫道:“你们快护送少主逃出庄园!”   话音未落,慕上决一剑横挥,将他扫得飞出了数丈开外,轰然落在地面上,生死不明!   百里殊神情空茫,仿佛无意识般一步步朝后退去。十几个无魂者们挡在她和慕上决之间,却没有任何作用,骖龙剑仍然势如破竹地杀开一条血路,向她追来!   “少主,快走!”   无魂者们一个个倒在骖龙剑下,鲜血飞溅。百里殊一片空白的脑海里,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知觉,转身向庄园的北面踉踉跄跄地飞奔而逃!   慕上决刚才的那枚星镖上似乎淬有剧毒,她的左边肩膀和手臂已经完全麻木,连着半个身子都开始不听使唤,还未出庄园就已经被慕上决追上。面前已经是一片高高的围墙,无路可去,百里殊停下脚步,回过身望着慕上决,仍然是一片无法相信的茫然神情。   “你……为什么……”   慕上决冷冷望着她,骖龙剑上鲜血一滴滴落下:“百里殊,我对你确实有过惺惺相惜之情,但背叛魔帝之人的下场,你想必也看到了。今天已经十四,明天就是我身上螭蛊发作的时间,我若不带你回去交给魔帝,就会同样变成一具虫尸。”   百里殊微微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慕上决也不再多说,目光冷然,骖龙剑一剑指向她的咽喉!   “叮!——”   一声金属相交的清响,百里殊拔出凝光剑横挡开他这一刺,借势猛然一个后跃,退出数丈。慕上决随后追来,但百里殊在前方突然一个急转,打开围墙上一扇精致的小门冲了进去,慕上决只来得及看见门后一片纯白的蔷薇花海,门扇随即便被百里殊砰一声关上!   几片门后飘出来的蔷薇花瓣悠悠落到地面上,慕上决默然站在紧闭的小门前,没有再追进去。他后面不远处的角落里,这时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两个龙影部的黑衣人,落到他的身后。这两人之前一直都躲在暗处,犹如幽灵黑影般看着这一切。   “修罗殿下。”一个黑衣人低声开口,“您不追过去?”   “隔壁是路府,设有防护结界。”慕上决淡淡道,“飞翼庄园上的结界对我是开放的,所以我才能带着你们进来,但这里我暂时过不去。”   “那您是打算……”   “马上传令给龙影部,让他们派出十名结界师来这里,破开路府的防护结界。我在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抓到人带回去。”   两名黑衣人在他背后对视一眼,暗中点点头,这才俯首道:“是!”   门后面的蔷薇园中,路修远正坐在一扇开满繁花的蔷薇花架下面看书。突然墙上的小门被人猛然推开,百里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无力地摔在地上的一片蔷薇花丛中,落下的花瓣漫天飞舞。   “殊儿!”路修远大吃一惊,一把扔下手里的书赶到她旁边,“出什么事了?”   他扶起百里殊,一眼就看到了她肩头上的那枚淬毒星镖,惊道:“龙影部派出杀手来找你了?”   “不,是慕上决……”百里殊声音微弱,肩头上的毒性蔓延很快,现在她的全身都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他身上有龙巍下的螭蛊,明天就是发作的时间,龙巍要他带我回去换取抑制蛊虫的药物……”   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脑海之中仿佛堵塞着无数乱麻,又仿佛全然是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疯狂地天旋地转,周围时而炙热如入油锅,时而寒冷如坠冰窟,而她站在这一片混乱不堪的痛苦之中,不知何去何从。   龙巍已经知道了慕上决的反叛,所以才会给他下这个命令。如果他抓不到她,没有抑蛊药物的话,地牢中那个女密探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但如果任凭慕上决把她带到龙巍的手上,她自己必死无疑不说,被困在北域尽头的父母也不可能再救得出来……   而慕上决,她曾经毫无保留地对他交付全部的信任,但现在,他还是站到了和她敌对的立场上。他的骖龙剑,曾经为她毫不犹豫地砍下龙影部杀手的人头,如今却是直指着她的喉咙……   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去面对他的剑、他的背叛、他那再也没有任何柔情,只剩一片杀意的冰冷目光?   路修远听说过螭蛊是何物,百里殊说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一时间也怔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以为慕上决为了殊儿能够背叛龙巍,应当是对她一片真心,而殊儿看人的眼光也绝不会差,他才没有再和慕上决去争抢,只希望她能有一个幸福的归宿。但谁也没想到,慕上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反戈,把殊儿伤成这样不说,若不是他在庄园围墙上开了这扇门,并且将防护结界对殊儿开放,她现在只怕已经被抓到龙巍那里去了。   看百里殊的面容迅速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黑气,恐怕是星镖上的剧毒已经全然发作,路修远连忙回过神来:“殊儿,先不要想这些,把你中的毒解了再说!”   百里殊毫无反应,没有焦距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路修远叫了她好几次,她才像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茫茫然抬头看着他,眼里只剩一片无边无尽的灰暗,犹如十二月漫天风雪的北域荒原。   路修远看得心如刀绞,但是不敢再耽搁时间,小心翼翼地解开百里殊左边肩膀上的衣服。慕上决的星镖竟然扎破了防御性极高的轻容衣,可见下手之狠,丝毫没有留情。   衣衫退下,百里殊单薄玲珑的整个肩头露了出来,路修远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星镖扎入的伤口周围,原本雪白的肌肤犹如墨染一般,全部都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漆黑之色,一直蔓延到她的脖颈和半边左臂上,看过去触目惊心。   “忍一忍。”路修远咬着牙道,“我帮你把星镖拔出来。”   他双指夹住那枚星镖,干净利落地往外一拔,一缕细细的黑血随之流了出来。伤口扎得倒是很浅,只是所中之毒太过严重,他纵然见多识广,也少有见过效果这么可怕的剧毒。   “痛不痛?”路修远心疼地问道。   百里殊默然摇头。肩膀上没有一点感觉,连整个身子似乎都不再是属于她的,完全麻木。   “这到底是什么毒?”路修远凝神打量着那枚泛着蓝光的毒镖,眉头蹙起,“我在魔界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给我看看。”百里殊终于低声开了口,伸手接过那枚毒镖。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活下去。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如果她在这里绝望的话,事情只会更没有转机。   “所淬之毒色泽幽蓝,中毒伤口漆黑如墨,麻木无感,这应该是来自于人族的毒药……”百里殊喃喃地说着,停顿了一下,“但是不对啊,这种毒明明就……”   她突然脸色一变,像是发现了什么,将星镖举到眼前,目光一动不动地定在它上面。   “这枚星镖,有问题。” ------题外话------   我继续碎碎念……文文真的不虐,真的不虐……      ☆、第41章 老板,你家员工跳槽了   半夜子时,龙渊城皇宫,太和殿。   “主上。”一名龙影部黑衣人站在龙巍寝殿的门外,恭恭敬敬地道,“深夜打扰罪该万死,但属下有要事禀报。”   龙巍并未就寝,只是和衣在灯前批阅奏折,听到外面的声音,停下了手中的朱笔:“进来。”   黑衣人走进寝殿弯腰行礼:“主上,修罗殿下抓到了绯樱公主的女儿百里殊,现在正在路上,马上就会送到宫中。”   龙巍神色不变,仿佛是早已料到,淡淡地道:“把过程禀报一遍。”   “是。修罗殿下于昨天酉时前往百里殊的飞翼庄园,以毒镖伤了百里殊,百里殊逃入隔壁的路府躲藏。殿下从龙影部调了十名结界师,用两个时辰破开路府的防护结界,一人血洗路府,路家家主路修远因为庇护百里殊而被殿下所杀,百里殊被活捉。但她现在中了毒又受了重伤,所以来得稍微慢些,修罗殿下和密五正在护送途中,属下先行一步前来禀告。”   龙巍听完,沉思了片刻,道:“慕上决可有跟百里殊有过任何交流?”   “只有过一段话。”黑衣人道,“这两人之前相识,交情似乎还很深,飞翼庄园的防护结界对殿下都是开放的。百里殊问殿下为什么突然对她对手,殿下回答说两人尽管有过旧情,但如果他不听从您的命令,明天就会变为一具虫尸。属下和密五全程尾随于殿下之后,并未见到他用任何方式给百里殊传递消息。看百里殊像失魂落魄一般,几乎没有反抗,也是不敢相信殿下会来抓她。”   龙巍转动着手上的朱红色戒指,没说话。自从他给慕上决下命令之后,就派了三名密探十二时辰紧随其后,慕上决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部都会汇报给他。但慕上决这两天来一直都在龙渊城北的军营中训练军队,连人都没出过军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一点可疑的举动。对三名密探也是视而不见,任由他们监视。   “陛下,修罗殿下和百里殊到了。”   密五在门外禀报道,龙巍抬手示意:“进来。”   一身黑衣,神色冰冷的慕上决首先进了寝殿,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在他后面的是两个龙影部的黑衣人,抬着一担软架,上面躺着的正是一身鲜血,昏迷不醒的百里殊。   “陛下。”慕上决淡淡地开口道,“您要活捉的人,臣已经带来了。她之前中了毒镖,又被臣挑断了手筋脚筋,现在伤重不醒,但是性命无碍。”   龙巍起身走到软架旁边。百里殊紧闭着双眼,气若游丝,一身白衣上到处都是凝结的暗红血迹。她的左边脖颈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漆黑之色,一直往下蔓延到左手手臂。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上都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肉模糊,显然是筋脉已经被割断了。本来容颜绝色的一张脸,现在苍白如纸,半边都染满了鲜血,没有一丝生气。   “慕爱卿,下手够狠啊。”龙巍的目光从百里殊移到慕上决脸上,勾起嘴角一笑,“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亏你能忍心伤成这样。”   慕上决的眼底微有一丝疼痛之意闪过,然而很快就恢复到一片冰冷的平静:“陛下的命令,臣不敢不从。”   龙巍把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百里殊能把飞翼庄园的结界对慕上决开放,说明她对于慕上决的绝对信任,这两人之前确实关系匪浅。慕上决要是连一点不忍的样子都没有,那才值得怀疑。但他对于螭蛊的威力更有信心,龙影部将近十年来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反叛者,百里殊这小丫头聪明一世,最终还是信错了人。   “爱卿果然不负朕之重望。”龙巍满意地道,“朱丹朕稍后便会给你。”   慕上决面无表情地点头:“谢过陛下。”   龙巍转向另一个黑衣人:“密五,传令给龙影暗卫部,派出五十名甲级暗卫护送,朕要带着绯樱公主的女儿亲自前往寒镜山一趟。”   饶是龙巍平日里再讳莫如深,这时的语气里还是隐隐透出了喜色。他把龙绯樱和百里翊困在寒镜山十五年,却对二人束手无策。这次百里殊终于落到了他手上,有爱女作为要挟的筹码,不用再担心二人不肯说出无相珠的下落。   “是!”   密五转身出了寝殿。龙巍抬起右手,轻轻一按上面那个朱红色的金属指环,指环上镶嵌的一枚黑色宝石裂开成为两半,掉出了里面一颗绿豆大小的赤红丹药。   “慕爱卿辛苦了。”龙巍将那枚丹药递给了慕上决,“希望爱卿今后……”   “唰!”   他话还没有说完,旁边软架上昏迷不醒的百里殊突然一跃而起,手中一柄白金色的长剑,煌煌剑光耀眼如旭日,一剑朝他当头砍下!   这一下猝不及防,龙巍本已经放下了绝大部分的戒心,而且慕上决和百里殊在进入寝殿前都被搜走了身上的所有武器和空间袋,他根本没想到一个手脚皆断气息奄奄的人会拔剑突袭!   龙巍本人的实力在洞玄境大圆满,也算得当世高手之一。这一剑本是对着他的天灵盖劈下,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身子一斜,只听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轻响,鲜血飞溅,他的整只右臂已经被砍了下来!   “啪!”   右臂连着手指上那枚朱红色戒指落到了地上。龙巍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边肩膀连连后退,大声惊叫道:“护驾!……”   三个黑衣暗卫近乎是在百里殊手起剑落的同一瞬间,就已经从寝殿的房顶上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围到龙巍前面。百里殊一剑未中,也不再追上前去,凝光剑顺势落下,剑尖在地上那只断臂上一挑,断臂飞起,稳稳地被她接到手中!   这次龙巍看得很清楚,百里殊将那截断臂往腰间一块灰不溜秋的玉玦上一丢,断臂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她从玉玦里抽出了一柄纯黑色的长剑,竟然正是慕上决的骖龙剑!   “接着!”   百里殊将骖龙剑一把丢给慕上决,慕上决接住拔剑出鞘,反手一剑将她背后扑上来的一个龙影杀手拦腰砍成两段!   血光四溅,在三个隐卫后面的龙巍看得目眦欲裂!   慕上决根本就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而是和百里殊联手演了一场大戏!   螭蛊的母蛊就藏在他手上的朱红色戒指里面,他每月发放给龙影部众人的抑制性药物朱丹,都是由母蛊产生的。慕上决将假装重伤昏迷的百里殊带到他面前,等的就是他大喜之下放松警惕,并且露出母蛊的这一刻。而百里殊的那个特殊空间容器,在殿门口的搜查中也没有被搜出来,两人都可以将武器带进殿内,给他杀一个措手不及!   骖龙凝光两把绝世名剑,在寝殿之中光影飞转,一道道鲜血漫天飞溅,顷刻之间周围几个龙影部杀手都已经被两人杀光。这时已有大批殿前侍卫和龙影暗卫随后赶来,包围在龙巍周围,将他护得密不透风,剑拔弩张地与百里殊和慕上决遥遥对峙。   寝殿中央的两人持剑并肩而立,一个高挑冷峻如利剑,一个纤细挺拔如修竹,黑衣和白衣全都染满血迹,却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气魄,锋芒耀眼,风华绝代。   百里殊一手拿剑,慢条斯理地撕下了右手手臂上的一圈人皮,里面露出的手腕安然无恙。看似手筋被挑断的伤口血肉模糊,但实际只是在那层人皮上。   “看来技术还要改进啊。裹着这层东西,右手拿剑都不利索。”   她抬头一看对面捂着右臂,痛得脸上一片冷汗的龙巍,存心从玉玦里把他的那截断臂拿了出来,笑眯眯地对慕上决道:“帮我看着点。我不想弄脏药田里的地,拿了下蛊人的血和母蛊,这截手臂还是还给人家吧。”   慕上决宠溺而无奈地摇摇头,眼里露出一缕柔和的笑意,站得离她更近了一点。百里殊摘下断臂手指上的那枚朱红色戒指,将上面流下来的鲜血小心翼翼滴到一个瓷瓶中,眼睛看也不看前面的一大群暗卫,竟是旁若无人。   “你们……”龙巍双眼通红,几乎把牙后根咬断,“你们竟然……”   百里殊把瓷瓶和戒指都送回玉玦里面,将那截血淋淋的断臂啪嗒一声丢到龙巍前面的地板上,勾起嘴角,粲然一笑。   “老板,你家员工跳槽了,这是他的辞职报告。”      ☆、第42章 天下只由胜者主宰!   龙巍几乎要滴血的目光,从他那截断臂移到百里殊和慕上决身上,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们……怎么可能……”   他猛然转向剩下的那个跟踪慕上决的密探,神情似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密三,枉费朕对你数十年信赖,你竟然敢向朕隐瞒消息不报!他们两个要是事先没有商量,怎么可能串通一气演出这场戏!”   就算慕上决之前跟百里殊说过螭蛊的事情,但如果慕上决接到命令后什么也没有告知她,她根本不可能算到昨天发生的事情!更不可能会如此默契地配合慕上决突袭!   龙巍派去监视慕上决的密三密四密五这三个密探,年纪都比较大,早在他成立龙影部之前就是他的老部下,对他忠心耿耿,是极少数几个他信任的心腹,经验眼力也属一流,十几年来几乎从未出过错误。所以他接到禀报说慕上决并无可疑举动时,才放心深信不疑,结果便是现在被骗了个彻彻底底!   那个密探顿时吓得跪伏于地,连连叫屈:“……陛下,属下不敢!属下对您一片忠心,真的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啊!”   “陛下,这你就冤枉你的部下了。”百里殊笑道,“这两天我确实没接到慕上决的任何消息,昨天第一眼见到他就挨了那一枚毒镖。”   密三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百里殊,不敢置信地道:“但是这不可能!……我从昨天开始一直都在后面盯着修罗殿下,眼都没眨一下。你们明明只说过那么几句话,他也没有给人传过任何消息,为什么你会知道……”   慕上决冷然看他一眼:“凭你的水平,自然看不出来。”   密三玻璃心碎了一地。还是百里殊比较善良,知道某人又犯拽了,十分好心肠地给密三解释:“这位大叔不要太伤心,他的方法很变态的,不怪你想不到。”   她取出慕上决那枚淬毒星镖,双指微微用力一错,星镖顿时裂开成为了两半,里面竟然是空心的,藏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条!   密三的下巴顿时咔嚓一声掉到了地上!   竟然是这枚星镖!   这就算是长了四只眼睛他也看不出来好吗!谁能想得到用这种淬毒的暗器扎在人身上来传递消息!   其实,慕上决也是实在别无选择,才会以这种方法来告知百里殊。轮流盯着他的三个密探昼夜不离,每隔三个时辰向龙巍汇报一次,杀了三人的话龙巍马上就会发觉。这些人都是龙巍忠心不二的老部下,他也不能冒险去拉拢,这枚特殊的毒镖,还是好不容易才抓到机会做出来的。   毒镖里面的字条向百里殊解释了他突然动手的原因,以及之后要靠她来配合的计划。一方面为了效果的逼真,一方面也为了让百里殊不得不去仔细查看星镖,他在上面下了人族的罕见奇毒,三时墨。这种毒药貌似恐怖,但其实毒性很弱,就是拿来吓唬和整蛊人的,早已失传很多年了。三时墨顾名思义,效果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后麻木感消失,两个时辰黑色开始消褪,三个时辰恢复如初,对人没有任何影响。他是掐准了时间把百里殊带到皇宫里来的,这时她早已可以自由活动,但是肩膀上的黑色还没有褪去,加上手脚上的重伤,惟妙惟肖地骗过了密探和龙巍。   龙巍在后面看着那枚星镖,也是目瞪口呆。   龙影部成立十六年以来,想要夺取母蛊脱离他控制的成员比比皆是,但他对于自己的眼力和智计一向更有信心。这些人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被他无一例外地镇压下来,成为一具用来警示其他成员的虫尸。直至今天,才出现了第一个成功的背叛者。   这是何等巧妙的手段,何等缜密的心思,何等可怕的冷静和谋算?   能狠得下心,能演得了戏,能忍得住一时之痛,能解得开绝境之局……这就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戮天修罗!   这时御医已经赶来为龙巍处理断臂,但也不过是简单的止血和包扎。断肢再生只有白骨大还丹这种逆天丹药才能做得到,而整个魔界只有百里殊才有绝品丹,她并没有放到丹行里去售卖。龙巍这条右臂,就算是从此废了。   “好……”龙巍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慕上决,你果然没有枉费朕看重你这么多年,朕培养出来的最锋利的剑刃,最终还是指向了朕自己!”   “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慕上决淡淡地道,“你栽培我十五年不假,但原因不过是希望有一个最优秀的杀人傀儡,对我并无半分情义可言,没资格要我感恩。龙影部之所以有那么多反叛者,就是因为你从未将这些人当做人看。剑是不分敌我都有可能刺伤的,只有人才会懂得真正的效忠和拥戴。”   慕上决性情高傲冷峻,走到哪里都是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杀气,和朝廷中那些八面玲珑曲意逢迎的文臣武将们截然相反,然而氅下的二十万南征军却人人对他敬若天神,只视他为唯一的统帅。人心有时候很简单,一箪食一瓢水就能换来一个人死心塌地的忠诚。但人心有时候也很复杂,你在无意之中给人一箪食一瓢水可以换来这份忠诚,但刻意去买的话,哪怕花上一座金山银山,买到的也永远只能叫做合作。   “多说无益。”龙巍冷笑道,“你以为你夺了母蛊就能够高枕无忧了?朕仍然坐在这个皇位上,魔界仍然是朕的国家!你逃得出螭蛊的控制,也逃不出这个朕所主宰的天下!”   “天下只由胜者主宰。”慕上决的神色丝毫不变,语气中隐隐傲然,“你能暂时坐在这个皇位上,只是因为比你更强大的人还没有来打败你。今天我们杀不了你,也并不准备以刺客的身份杀你,而是将来有一天会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你作为一个失败者从皇位上拉下来。”   “好!”龙巍怒极反笑,“戮天修罗当真好气魄!朕便跟你在战场上一决胜负!就凭你的二十万南征军,朕倒要看看,你能跟朕六十万的魔界军队对抗到什么地步!”   “那便战场上见吧。”慕上决拉起百里殊,转身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淡然道:“奉劝陛下省点兵力,不要白费力气阻拦我们了,这区区皇宫不是能困得住我的地方。”   龙巍瞪着他的背影,气得牙齿咯咯作响。旁边一个暗卫小心翼翼地请示道:“陛下,真的不去拦他们?”   “就凭你们这群窝囊废,拦得住么!”龙巍盛怒之下也顾不得平时的风度,暴躁地骂道,“你们要有这个本事,朕还至于受伤?”   慕上决年仅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只身一人从七百魔兵的重重包围中安然无恙地杀出。现在再加上一个百里殊,整个皇宫里的御林军加上暗卫不过三千之数,两人要逃的话根本拦不住,到时候只会平白损失大批兵力。   “传令下去给各处御林军,不要动手,放这两人离开皇宫!”   于是,慕上决和百里殊作为砍了皇帝一只手臂的公开反叛者,一路畅通无阻,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出了皇宫。两边围着的御林军们,对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幕全都看得瞠目结舌,但魔帝都已经下了命令,谁也不敢自讨苦吃地去拦两人。   两人回到飞翼庄园,里面的下人们还不知道慕上决并未真的与百里殊为敌,少主被抓走,管家又昏迷不醒,整个庄园正乱成一团。一看到慕上决和百里殊一起走进庄园大门,众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少主,您这是怎么……”   百里殊抬手打断他们:“我等会儿一起跟你们解释。宁华和那些受伤的无魂者呢?”   慕上决为了做足戏,下手相当重,宁华和数十个无魂者们虽然性命无碍,但都伤得不轻,还没有醒来。百里殊取出十几颗一品愈伤丹,一一发给他们,众人服下之后很快就恢复清醒过来。宁华迷迷糊糊地刚刚回过神来,一看见慕上决站在百里殊的旁边,第一个反应就是一跃而起,扑上去挡在百里殊前面:“少主!你……”   “没事,他不是敌人。”百里殊三言两语对众人简单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把宁华听得目瞪口呆。   “修罗殿下……跟魔帝公开决裂了?”   “对,魔界马上就要开始内战了。”百里殊道,“我现在要先去帮慕上决把螭蛊解开,这件事情之后会再跟你们细说。还有,我向你们道一声歉,因为我而受了这么重的伤。”   宁华摇摇头:“我们愿意为了少主肝脑涂地!”   “多谢。”百里殊微微一笑,“这一瓶愈伤丹送到路府去吧,那边的人也都伤得不轻。这颗白骨大还丹给路修远,回头我还得跟他道谢。”   路修远当然没死,虽然按着慕上决的意思,恨不得假戏真做,正好趁机杀了他了事。但是考虑到百里殊估计会跟自己拼命,他不得不留了路修远一口气,只是伤得比其他所有人都重。   “还有。”百里殊继续吩咐道,“叫人送一桶清水到主殿我的房间里来,我先去把螭蛊的事情解决了,时间拖久了下蛊人鲜血的效用会减弱。让无魂者加强飞翼庄园的戒备,明天龙渊城恐怕就会大乱。”   解开螭蛊的方法倒是不难。因为子蛊的虫卵都藏在皮肤下面,只需要将那枚朱红色戒指中藏着的母蛊虫,连同下蛊人的鲜血一同炼化为粉末,溶入清水中浸泡全身,泡满一个时辰后就能杀死所有的子蛊。   一大浴桶的清水很快送到了百里殊的房间,她将母蛊和鲜血加到药鼎中,炼成了小小一撮的粉末,溶进浴桶的清水中,对慕上决道:“你自己在这里慢慢泡吧,我先去睡觉,累死了。”   说完就往门外走去。这两三天时间她都没合过一次眼,之前和萧秦打了一场已经大耗元气,然后又目睹了螭蛊人蛹、被慕上决追杀、和他联手演戏进宫突袭,一连串的事情下来,神经一直都死死绷着,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到现在整个人已经是精疲力竭了,急需休息。   慕上决望着她疲惫的背影,一身暗红斑驳的血衣,目光一暗,突然伸手拉住百里殊的手臂,一把将她拖了回来。   “哗啦!”   百里殊猝不及防,向后摔进了那个装满清水的大桶中,溅出来的水花洒了一地。她湿淋淋地从水中钻出来,对慕上决怒目而视:“干什么?”   这一看,她顿时愣在原地。慕上决站在她的面前,竟然正在脱他的衣服!   黑底银纹的魔军统帅服、裤子、长靴、中衣、里衣……一件一件地落下来,年轻男子修长挺拔的身躯像一幅惊绝天下的优美画卷,渐渐展露在她的眼前。   慕上决的身材偏瘦,没有太过虬结突起的肌肉,但是柔韧而紧实,充满了力与美的收束。肩膀、前胸、腰腹、双腿……优雅起伏的肌肉轮廓,匀称得无可挑剔,带着隐藏其下的力量感和爆发性。象牙色的皮肤光洁如大理石,仿佛神殿之中精心雕刻的天神石像,每一寸每一分都是完美无缺的艺术品,不带一点瑕疵。然而那流畅舒展的线条,却又集造化所钟的自然之大美,浑然天成。   房间里只点了一处烛火,摇曳的光芒斜照在他身上,渲染出淡淡的光晕。柔和的流光与暗影微微漾动,犹如月光宁静地洒过流水山峦。   百里殊看得呆了,等到她终于从石化中回过神来,又是哗啦一声,身上只剩一件白色亵裤的慕上决已经跨入了浴桶中!      ☆、第43章 风云骤起   这浴桶直径足有五六尺,两个人在里面其实绰绰有余,但慕上决个子很高,一进来就把百里殊整个人堵在下面,让她没法往上爬出来。百里殊顿时感觉大事不妙,不假思索地一掌拍上浴桶的内壁,打算直接把桶打散了出去。但转念一想桶里的水是螭蛊的解药,打翻了就没有了,不得不赶紧停下来。慕上决早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整个人都带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身体在水中仍然带着几乎能把人烫伤的热度,双臂绕过她的脖颈和腰背,将她困在他的胸前,声音在上方低低响起,微带着沙哑和暗沉。   “不要走,陪我一会儿。”   陪你就陪你,用得着把她也拖进来挤在一个浴桶里?   百里殊还没来得及开口,慕上决低头下来含上她的嘴唇,把她的话全堵了回去。   这一吻终于不像之前那样强硬,而是温柔绵长如三千春水,无边无尽地将她包围。慕上决的嘴唇带着微湿的水滴,一点点细致而缠绵地在她唇上辗转过去,犹如江南四月的杏花微雨霏霏落下,一片烟水朦胧中,依稀看见草长莺飞的原野,看见垂柳如丝的水岸。春色如染风如醉,陌上花开缓缓归。   百里殊整个人软倒在慕上决的怀里,几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慕上决的吻从她的嘴唇逐渐下移,犹如游云悄然拂过天际,轻柔地一路落到她的下巴上、脖颈上、锁骨上,直到右手不知不觉中退去了她左边肩头的衣服。   “喂喂!非礼啊!……”百里殊瞬间清醒了,使劲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刚才还吻得好好的,为毛突然就脱上衣服了!   慕上决按住她,低声道:“别动,我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百里殊一抬头,正对上他那双幽深的暗红色瞳眸。那里面藏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如同深不见底的万丈沉渊,将人的灵魂瞬间攫入,从此迷失在其中,再也无法挣脱。   她默然停下了动作。左边肩上衣服落下,之前被毒镖扎中的地方露了出来。伤口早就已经在愈伤丹的作用下愈合,但三时墨留下的黑色还有一点没有退去。淡淡的黑色痕迹映着她雪白的肩头,犹如在宣纸上泅染开的一滴水墨。   慕上决俯下头去,轻轻一吻落在那墨色的痕迹上,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对不起。”   无论是什么理由,他毕竟还是伤了她。那个时候,天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会用他在战场上看敌人的冰冷目光对着她,以骖龙剑直指着她的咽喉,把那枚星镖毫不留情地扎破轻容衣,钉到她的肩膀上……她茫然呆怔地看着他的眼神,成为他有生以来最为刻骨铭心的疼痛。   她逃进路府之后的那两个时辰,他是在无法形容的煎熬和忐忑中等下来的。虽然有把握她能发现星镖中藏的字条,他却没有把握她会相信上面的解释。如果她认为他背叛而怨恨他,如果她真的从此视他为敌,他要怎么办?   但她没有。路府结界被破开,他进去的时候,她真的按照他的计划伪造了身上的伤口,毫无反抗地任凭他带走。她那双沧海星空般的眼睛里,只有欣然,只有狡黠,只有一句他清清楚楚看懂了的话。   “还好,你没有让我失望。”   面对生死时人性的复杂,他看得比谁都透。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信任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刚刚遭到拔剑相对之后,还能够把自己的性命全然交付给对方?   百里殊第一次看见这冰山男有温柔的样子,没忍心打断他……咳咳,好吧,除了面对着一个赤果果的男人极其别扭以外,这已经是她和慕上决相处的最好气氛了。   “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虽然有点精神损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慕上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以一吻作答。   “对了。”百里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抬头望着他,满怀期待地问道,“我想知道,你在接到龙巍的命令时,有没有想过宁愿牺牲自己也不会来抓我?”   慕上决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   就算没有,你难道就不能深情款款地说一句我愿意为你付出性命,让人家女生感动一回吗?就这副德性,真不知道这货怎么就能泡到老子这么好的妹纸!   慕上决看着百里殊的表情,无奈地一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我确实没想过牺牲自己。如果我的牺牲能够解决问题的话,那还值得考虑,但当时即便我违抗命令而被杀,龙巍还会继续派其他人来抓你,你的危险仍然存在,甚至更严重。因为你需要我的帮助,没有我和我统帅的二十万魔军,你和龙巍对抗胜算太低。”   他捧住百里殊的脸,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瞳眸深处。   “而且,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个男子为了心爱的女子甘愿牺牲性命,有些人可能觉得是真心的最好证明,但对于他来说,这只是无能者的做法。说什么迫不得已别无选择,不过是为自己的放弃找借口罢了。别无选择也要有选择,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他还拿什么资格来爱她?   百里殊对着他的目光,呆呆地怔住很久。一时想要哑然失笑,一时却又想要潸然泪下。   对于这个人来说,这该是他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了吧?   的确,慕上决的做法才是最符合他性格的做法,也是她最欣赏的做法。一个爱她的人为她而死,她会震动,会感激,却不见得会爱上这个人,因为他已经首先放弃了在她身边的位置。   人人都有一条命,死亡再容易不过,想办法活下来陪伴对方走下去,才是真正艰难的事情。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百里殊望着慕上决,微微而笑,“如果以后再碰到类似的情况,哪怕需要我付出再重的代价,你都必须陪在我身边。”   “放心。”慕上决眼里也露出了一缕笑意,“就算哪一天我下了地狱,也会把你一起拖下去的。”   百里殊粲然一笑,突然仰起头来,抱住慕上决的脖颈,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老是被他强吻,怎么着她也得主动一次不是?   慕上决第一次碰到百里殊这么热情,像是懵了一般怔在原地,耳后根顿时飞上了一片鲜艳欲滴的红霞。那副呆萌的样子活像一个第一次被女生表白的初中小男生,百里殊看得心情大好,干脆继续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你继续泡着吧,我在这里陪你。”   慕上决搂住怀中少女的肩膀,静静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薄薄布料,百里殊身上每一寸轮廓的触感都无比清晰。单薄如蝉翼的双肩,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身,脊背上微微起伏的蝴蝶骨……那么鲜活而温暖的一个她,就紧紧依偎在他的怀抱里,以一种地老天荒的宁静姿态,任凭外面风云变幻,沧海桑田。   她在这里陪着他。   慕上决的下腹中一股炙热的火焰腾腾燃烧起来,一瞬间连周围的水温似乎都升高了几度,喉咙中干渴难耐,一种强烈的渴望感彻底淹没了他。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抚上百里殊光滑柔软的肌肤,慢慢帮她退掉了身上血污的衣袍。   犹如明月流银,花树堆雪,一片如琼如玉的洁白肌肤,带着夜明珠一般皎洁的淡淡光华,在他眼前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慕上决体内的火焰瞬间又往上腾了一截,全身都在叫嚣着强烈的渴望,继续,继续下去……   他突然心里一沉,停下了手,因为怀里的百里殊按理来说早就该发飙了,现在却毫无半点反应。低头一看,她竟然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睡颜犹如孩子一般宁静纯真,浓长如黑羽的睫毛一动不动,在灯光下投射出一缕缕纤细的影子。   她确实是太累了……   慕上决不由得无奈地失笑,小心翼翼地把百里殊抱出浴桶擦干身子,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送她回到她的床上。他在浴桶中泡足了一个时辰,这才出来也躺到她的身边,抱着她沉沉地睡去。   魔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七月十五,前魔族公主龙绯樱之女百里殊,向整个魔界露出身份,宣布魔帝龙巍当年弑父篡位,陷害囚禁亲姐的罪行,并指出了龙巍并非皇族血脉。一时之间魔界上下一片大哗,人心摇摆,舆论纷纷。   同日,魔族南征军统帅,戮天修罗慕上决公开反叛魔帝,从东原前线上调回二十万南征军,与百里殊联手为盟。随即在一个月之内,以雷霆之势夺下魔界南部四分之一的国土,建立据地。魔帝龙巍同样召集亲辖的六十万魔军,双方在南北两侧拉开战线,剑拔弩张。   烽火漫天穹,剑戈惊四野。辽阔的北域之上风云骤起,魔界内战就此爆发。 ------题外话------   下一卷是结尾卷……都快完结了乃们还是都不给我评论!好桑心T^T……      ☆、第1章 战神少帅!   北域,金海沙漠。   广袤辽阔的大地上,无穷无尽的金色沙海一直铺展到天边。其间千沟万壑连绵起伏,在斜阳的金红余辉下,投射出无数道黑色的阴影,犹如一张巨大而斑斓的华丽虎皮。沙海的尽处,一座黑色的边城巍然而立,在漫漫黄沙和悠悠晚照之中,一道赤红的烽火狼烟直上天穹,一半壮阔,一半苍凉。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报!——”   一声焦急的叫喊从断风关的城墙上传来,一个士兵从城墙塔楼的瞭望台急匆匆地奔下。   “将军!城南方向有敌袭!”   城墙上一个身着魔族将领黑袍,身形魁梧,面如紫棠的中年大汉,本来正领着一群将士们焦头烂额地商讨军情,一听之下急忙赶到瞭望台上。极目远望,金海沙漠的南方天际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滚滚的黄色烟尘,其中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隐约可见,看过去有四到五万人之数。   “终于来了……”   断风关守城将军刘威,望着远方那千军万马腾起的滚滚黄尘,浓眉紧锁。断风关是一座要塞城市,位于魔界中部,是魔界的南北分界点,也是通往魔都龙渊城最重要的咽喉关隘。一旦这里失守,就意味着敌方可以长驱直入,直捣魔界的心脏龙渊城。   断风关里的守城将士总共七万三千人,按理说守住这个小小的关塞城市,应该是一个绰绰有余的数字。然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三个月前挑起魔界内战的起义军,堪称魔族历史上最可怕的军队。仅仅以二十万的数量,在这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夺下了魔界将近一半的国土,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根本抵挡不住。六十万的护国军白白多出对方三倍,却被打得连连溃败,如今已经退到了魔界北部。   换做三个月前的忠武大将军刘威,戎马一生,百战沙场,哪怕是天兵天将来攻城他也毫无畏惧。但现在对着远方这区区四五万的兵马,他的额头上竟然渐渐渗出了冷汗。   “传令全关,准备迎敌!”   断风关之上狼烟冲天而起,四处紧锣密鼓,南面城墙上和城门后方,片刻之间已经排满了严阵以待的将士,一架架弩车整整齐齐地列队朝下。刘威目不转睛地凝神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攻城军队,突然神色一变,大叫起来。   “不对!……敌方有诈!这只是障眼法而已!”   弥漫的浓浓烟尘中,已经可以勉强辨认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的黑影,其实不过是以黑色魔化玄气凝结成的几万个人形幻影,真正的将士只有几百人而已。借着黄沙和尘土的掩蔽,很难辨认清楚。但刘威之前听说过,慕上决在攻打九仪山的那一次著名战役中,用的就是这种声东击西的方法,所以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慕上决,一模一样的战术竟然还敢用第二次,你还真以为一招鲜吃遍天了?”刘威冷笑,吩咐手下的将领道:“各自分派一支侦察兵到城东和城西,这两面绝对会有来偷袭的敌军!”   果然,片刻之后侦察兵就回来报告,断风关的东面和西面,都有起义军潜伏在地面的沟壑里,利用地形的掩护,正在偷偷朝断风关接近。显然是要在守城将士们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南面时,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的左右包抄。   “本将军就料到会是如此!”刘威一见自己果然识破了对方的计谋,面露得色,当即对城墙上的众将士们下令,“对方的攻城点在东西两面,守城兵力马上全部都转移到城东和城西去,南面只需留五千人防守即可!”   六万多守城将士们当即分为两拨,赶往断风关东面和西面的城墙。这两面的地势十分崎岖,冲车、云梯、投石车等等都难以靠近,易守难攻,破城难度很大。以往魔界的战争中,很少有军队会选择从这两边进攻,所以相对的防守兵力也较为薄弱。但起义军元帅慕上决一向有鬼才之名,使用的都是常人根本料想不到的战术,这一次多半正是反其道而行之。   “敌军出来了!”   刘威本人正在东面的城楼上,一看下方藏在沟壑中的第一批起义军已经露出了身形,朝城墙下冲来。他这时有备无患,毫不慌张地朝城墙上早已列好的三排弩车一挥手。   “放箭!”   密密麻麻的几千支利箭,有的带火,有的淬毒,犹如倾盆暴雨一般朝城下落去。下面的起义军似乎是没料到东面城墙上竟然有这么充足的兵力,顿时被这来势汹汹的箭雨冲得一片大乱。   “撤退!守军没有留在南面!”   底下冲在最前头的起义军士兵们一片大喊,还没到城墙下方,就连忙纷纷朝后撤退。这些士兵们都是轻铠披挂的精兵,携带的也是轻便的飞梯,若是防守薄弱的话,要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墙并不是难事。但眼下全城的兵力都集中在东西两面,自然不可能攻得上来。   “凭这点小伎俩,就想算计本将军?”刘威得意地继续下令,“传令下去,打开东西城门,趁着对方士气受挫阵脚大乱,出城追击!”   “是!”   东西城门大开,数万的守城将士浩浩荡荡列队冲出。本想追杀对方一个屁滚尿流,但到了城外,所有人都愕然发现,那些攻城的起义军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一样落荒而逃,而是已经再次全部缩回到了沟壑中。城外的荒漠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一片诡异的安静。   众将领们面面相觑。率先杀出城的刘威,在战马上环顾四周,终于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起义军的数量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多,而且在他们追出了城墙后竟然也不逃跑,仿佛根本就是……   “将军!快看城南!”   刘威旁边的一名参将突然指着南边的天空大叫起来,刘威猛然转过头,城南的方向竟然腾起了隐隐的火光和烟尘,有激烈的轰击声和爆响声遥遥传来!   “报!——”   一个灰头土脸的士兵策马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惊恐万状地大喊:“将军!城南有大批敌军来袭!对方足有三万兵力,留守的五千人根本抵挡不住,城门已经被攻破,城墙也快要被全部占领了!”   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当头打下,刘威骤然变色!   双重障眼法!   这才是慕上决的真正计谋!   先以玄气幻影在城南布下假的军队,故意让他识破,并且在东西两面派出少量攻城士兵,造成起义军要从两边偷偷夹击的迷惑性假象,引诱他把城内的守军都派到城东城西。但事实上,起义军的绝大部分兵力,就藏在之前那片烟尘和玄气虚影后面,正是从无人防守的南面进攻!   真中套假,假中含真,对方简直是把兵法的虚与实两个字,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玩弄整个断风关的将士于鼓掌之中!   “快!”刘威大吼起来,“全部士兵返回城内,前往城墙南面增援!”   尽管断风关已经被攻破,但他们仍然占有兵力数量上的优势,危城之中背水一战的话,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刘威第一个调转马头,率先向城门冲去,数万守军随后跟上。然而就在他刚刚进入城墙的时候,轰然一声巨响,巨大厚重的城门竟然一下子在他背后落了下来,将全部将士都隔在了城外!   “刘将军,我得给你们的城门点个赞,设计得很精准嘛,想什么时候落下就能落下,正好把你一个人放进来了。”   一个笑吟吟的清脆声音在刘威的头顶上响起。他又惊又怒地抬头望去,高高的城墙上方,正迎风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魔军战服的少女,腰悬长剑,扎起的长发和黑色长披风猎猎飞舞。少女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左右,纤瘦挺拔的身形,倾国倾城的容色,英姿飒爽的身影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光芒凛冽。衬着身后长烟落日,高远苍穹,充满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你……”刘威惊得瞠目结舌,“你是……百里殊?”   前魔族公主龙绯樱的女儿,向天下公开魔帝龙巍的罪行,慕上决为了她而反叛魔帝发起内战……这个少女的大名,如今也是整个魔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和慕上决共同作为起义军的统帅,已经成为继慕上决之后第二个所向披靡的战神。护国军将士们原先在战场上一看到慕上决的身影就两腿发软,现在则是又多了这个年纪轻轻纤细柔弱的绝色少女。   “你怎么会在城里?”刘威背上全是冷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城南刚刚被攻破,到这边还需要一段时间,而百里殊刚才能够抓准时机放下城门,说明她早就已经在城内了。断风关作为北上最重要的关隘城市,防守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轻易都飞不进来,她到底是怎么潜入的!   “这个不重要。”百里殊笑眯眯地道,她可是盗神出身,要是连这种城市都进不来,上辈子就全白活了,“现在刘将军需要考虑的是,你马上就要壮烈牺牲了,有没有什么需要留下来的遗言?比如说精忠报国啦,还我河山啦,我好想再活五百年啦,私房钱小金库都藏在哪里啦……”   “本将军要牺牲?我看未必!”   刘威突然冷笑一声,犹如死灰一般惨白的脸上,这时竟然有了一股疯狂的决意。他自知大势已去,在眼下的绝境之中,心下反而生出了鱼死网破的勇气,脚下一百二十八瓣黑色曼陀罗叶展开,玄气汹涌升起,一把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   “百里殊,你未免得意得太早。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本将军好歹也是洞玄境大圆满的玄师,倒是要看看,你这个起义军少帅单打独斗的话,能有几分本事!”   “……洞玄境大圆满?刘将军好厉害啊。”百里殊仿佛觉得好笑般扑哧一声,脚下同样升起了代表着问鼎境前期的两百五十六瓣曼陀罗叶,凝光剑铮然拔出,凛冽的白金色剑光,映照着嘴角一缕嗜血修罗般的笑容,恣肆不羁,如魔如魅。   “那就让刘将军看看,本少帅到底有几分本事吧!”      ☆、第2章 不破之城   天际最后一缕霞光落下,暮色四合,高远的天穹染上了深邃如海的藏蓝色。一望无际的北域大漠不再是白日里金黄耀眼的色泽,而仿佛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黑色面纱,闃静而神秘。   沙漠中的要塞城市断风关,此时一片火光通明,然而这火光中染着隐隐约约的血色,四处都在升起滚滚的浓烟。南面的整扇城门连着大半片城墙,已经彻底成为一片残砖碎石的废墟。一道巨大的缺口斜亘于城门处的墙面上,通天贯地,仿佛是被人以气势无比磅礴的一剑从上到下劈开。那摧城焚河的可怕力量,还隐隐留在缺口上方,令人见之心惊胆寒。   “元帅,被少帅关在东门西门外的守城将士,已经全部向您投降了!”   站立在南面城墙上的年轻男子,身穿黑底银纹的魔军统帅战服,风中长发飞舞,衣襟飒飒。本来正俯视着下方一片废墟中的烟尘火光,这时听到后面将士的禀报,淡淡转过身来。一张俊美邪异如魔神的面容,长眉飞挑,锋芒毕露,下颌轮廓利落如刀削,神情清冷中带着隐隐傲意。暗红瞳眸仿佛九幽地狱中的血潭,凛冽的光华熠熠闪耀,充满了魔魅般的邪气和煞气。   “少帅人呢?”   慕上决似乎对投降这个消息并不在意,只是对那个来禀报的将领问了一句。百里殊和慕上决在起义军里的地位兵权是平等的,但将士们称呼两人总要有个区别,百里殊年龄小资历浅,按军龄来算辈分低些,所以被叫做少帅。   那将领犹豫一下,道:“属下不知,我们进城之后就一直没有看到过少帅……”   慕上决瞳孔骤然一缩。百里殊在攻城之前就已经潜入了断风关,在里面作为内应,同时负责诛杀守城的将军刘威。现在断风关已破,她应该来跟他会合才对,怎么会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去找。”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命令,转身就要从城墙上落下。一个全身珠光宝气,头顶三个金冠,披着不知道多少条宝石璎珞的黑衣少女突然一跳跃上城墙,一身金银哗啦啦作响地朝他跑来。   “艾玛,发财了发财了!这刘威虽然是个将军,但是钱多得你简直想不到啊!……”   百里殊冲到慕上决跟前,晃着脖子上的十几条土豪必备金项链,激动不已。慕上决这才松了一口气,望着她微微蹙眉道:“我还以为你这么久没来,出事了……”   “以老子的实力,对付那个草包能有什么事?……”百里殊不在意地一挥手,两眼睛里面闪闪发光,全变成了元宝形状,“……我刚才一直都在断风关的地底下找他的小金库,还真找到了,三个密室里面全是金银珠宝,折成魔币的话够五万军队半个月的开销!”   断风关是魔界南北交界点,又处于通往魔都龙渊城的交通要道上,自古以来是魔界最重要也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刘威长年驻守这里,光过路费的油水就不知道捞了多少。   这场魔界内战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他们的二十万起义军以对方三分之一的兵力,夺下了魔界将近一半的国土,现在形势大好。魔族朝廷上那些前朝老臣,得知魔帝龙巍弑父篡位之后,果然站到了他们这一边。虽然这些人大多数都被龙巍架空了实权,但对于起义军仍然是一股巨大的支持力量。慕上决用兵如神,几乎每一场战役都是以少胜多,到如今六十万护国军已经损失过半,而起义军则是越来越壮大。   百里殊不像慕上决从小在战场上长大,军事经验远不如他,能当上这个同样号令千军万马的少帅,就是硬生生凭着智商的。开始时慕上决氅下的军士们不服气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百里殊也不说什么,将自己的五百个无魂者编成一支精兵,改名夺魂军,五天之内夺下了三个城镇。这之后众人彻底心服口服,尊她为第二位统帅,与慕上决共同持有二十万起义军的兵权。   现在起义军的所有物资保障,全是百里殊来负责。医药方面自然不必说,有了异空容器里的药田,供给起义军的丹药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异空容器里面土地辽阔,植物生长速度是外面的好几倍,她在里面种植了大批农作物,也可以提供一部分军粮。   但打仗这事情除了劳民之外,实在太伤财。龙巍的护国军有税收和国库支持,他们可没有,除了虏获的战利品全部充做军资之外,不够的就只能自己掏腰包了。这也是为什么某财迷女每次攻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从人家的金库那里多收来一分钱,她自己就少花一分钱啊!   “里面的金银和魔币可以直接花掉,剩下的珠宝玉器之类占了一半,现在不大好变卖啊……”百里殊掰着手指头算道,“城里的粮草之类应该足够维持十天,我派人把这些珠宝送到燃血城,让路修远的商行去搞定吧。我已经快穷死了,能不掏钱就不掏钱。”   幸亏有个魔界首富路修远是站在她这边的。他之前说过他除了竞斗场之外还兼营一些产业,百里殊在开战之后才知道,这轻描淡写的所谓“兼营一些产业”,其实是他垄断了大半个魔界的燃料业、酿酒业、珠宝业、钢铁业……搁在近现代简直就是个万恶的资产阶级巨头,被批斗上一万次都不嫌多的。她之前丹行的收入、慕上决的地下资产、以及那些老臣们的资助,全部加起来都顶不上路修远一个人提供的军资。   慕上决本来是宠溺而无奈地望着百里殊在那里数钱,一听到路修远这三个字脸色就沉了下来,一股浓浓的酸味在空气中散发开去:“……我们十天之内就可以攻下龙渊城,不需要找他帮忙。”   百里殊翻了翻眼睛。路修远的实力比所有将领都要高,之前她曾经提议过让路修远进起义军参战,慕上决坚决不肯同意,反正他是起义军老大,有权任性。路修远本人对领兵布阵也没什么兴趣,不喜欢战争只喜欢打架,经常穿一身小兵的衣服混在军队里。碰到有强大的敌将出来叫阵,他就一个人上去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打完了自己溜出战场回去,剩下的事情全都不管。现在成了起义军中最神秘的传奇人物。   “得得,那就先放着。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你给我报销啊。”   慕上决的产业基本上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杀手交易等等,在这乱世倒是越发欣欣向荣,只是他没什么时间去管理。百里殊是个财迷,反正他这些财产将来也是要交给她的,无所谓算不算账的问题。   “以后我还给你。守城将军刘威呢?杀了没有?”   “直接杀了多浪费资源啊。”百里殊笑眯眯地道,“听说刘威是个富二代,家里很有钱的。我把他毒傻了,通知他在龙渊城的老爹拿钱来赎,这样我们不就又可以赚一笔了?灭哈哈哈……”   “……”这腹黑丫头已经整个钻到钱眼里去了!   最关键的要塞断风关攻下来了,东边的扼虎关和西边的截龙关规模要小一些,起义军副将弦歌和另一位前朝老将军裴忠正在率兵进攻,第二天也都传来了捷报。魔界的南北防线如今已经被全部攻破,下一步就是魔族的心脏,魔都龙渊城。   龙渊城依山而建,背靠龙首峰,整座城市呈半圆锥形朝山上蔓延,外围建有三重高耸厚重的城墙,属于易守难攻的典型布局。城里留有大片的农业用地,内部也有充足水源,在短时间内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魔族历史上经历过无数次的改朝换代,这座都城永远是最后也是最难被攻打下来的。最长的一次据说被围了一年零四个月,最后围城军队因为弹尽粮绝而不得不撤退,而龙渊城仍然巍然不动。也是从那时起,龙渊城便得到了“不破之城”的称号。   现在留守龙渊城的护国军足有十五万左右,起义军仍然是以少对多。龙巍老谋深算,这三个月来早就对于围城有所准备,在龙渊城囤积了大量粮草。而且魔帝亲自坐镇城中发号施令,城内军队的士气比其他城市要高得多,破城难度更大。   攻破断风关之后的第三天,十万最为精锐的起义军已经聚集到龙渊城外数里的平原上,扎下了营地。起义军的物资有限,不可能打持久战,这次攻城不能围困,只能速攻。   然而龙巍既然能以一个非皇族血脉的野皇子身份当上皇帝,并且安然在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也并非等闲之辈,智计手段不逊于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将领。城内的护国军全是精挑细选的精兵悍将,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将龙渊城守得犹如铁桶一般。起义军试探性地进攻了两三次,都被轻而易举挡了回来,竟然没有找到任何防守上的弱点。   慕上决暂时不再下令攻城,战况就此陷入了僵局。起义军三个月来从南方北上,一直都是大刀阔斧势如破竹的进攻,军中的将士们这会儿在营地闷头留守了两三天,一个个憋得不行,热血沸腾地一同来到慕上决的议事帐篷,请求强攻。   “元帅,我们这一路上遇城则破,无坚不摧,眼看最终的胜利就在眼前了,难道就卡在这最后一道关口上?就算对方城坚兵足,我们哪怕拼了性命,也一定能打破这所谓的不破之城!”   “不行。”   夜里的帐篷中灯火通明,慕上决一身黑色战服,坐在书案后面淡淡地道:“我们这一路上之所以能够战无不胜,是因为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只有在十成的胜算之下才会命令你们进攻,所以直至今日都没有损失多少兵力。但这一次的敌人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我们毕竟没有压倒性的数量,若是硬要强行攻城的话,至少要冒七成失败的风险,而且无论成功与否,势必会造成起义军巨大的牺牲。就算龙渊城被攻破之后内战就此结束,这代价我也不能接受。”   慕上决之所以能以一副硬邦邦冷冰冰的脾气,让这二十万军队都对他死心塌地,便是因为他看重手下任何一个士兵的性命,哪怕再微不足道,他也会尽量让牺牲降到最低。这一点虽然说基本上来自于他深谙领兵之道,而不是有多善良慈悲,但将士们最为拥戴的正是这种统帅。众人一听这回答,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得不再说话,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地。   “但是再这样干耗下去的话,军中的粮食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百里殊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龙渊城地图,等众人都走了才开口对慕上决道:“以我们的物资供应,围城根本不可能,都已经打到这里了,总不能放弃退回去。”   “退回去当然不可能。”慕上决目光凝重,走到她旁边,修长的手指落在龙渊城后方的一片山脉上。这是一条犹如长龙一般蜿蜒的巨大山岭,名为龙脊山脉,山脉尽头的一座高峰犹如龙头高高昂起,正是坐落着龙渊城的龙首峰。   “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能不能从龙渊城依傍的龙首峰后侧进攻。但是那里的地势实在太过危险陡峭,凭我们的实力虽然能上去,但大部分士兵连半山腰都到不了。”   百里殊望着地图上连绵起伏的龙脊山脉,沉思了半响,突然冒出一句:“你在龙渊城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地震?”   “地震?”慕上决莫名其妙地道,“你是说地龙翻身吧?有,据说这几百年来,龙脊山脉已经发生过三到四次了,所以这条山脉才以龙为名。但是龙渊城因为在山脉的尽头,所以震动的感觉不是很强烈,否则早就迁都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百里殊抬起头来,对他粲然一笑,眼眸中光芒熠熠。   “既然这样的话,我想到一条攻城的途径了。”      ☆、第3章 决胜一战!   百里殊作为一个穿越的盗神,对于古代的传统兵法了解有限,大多数都是开战之后慕上决教给她的。但优势在于她的思维不受束缚,常常会有意料不到的奇思妙想,所以慕上决很期待她的建议:“说说看。”   百里殊反问了他一句:“你知不知道火山?”   “以前在九仪山时在人族的文献上看过。魔界全是沙漠和戈壁,几乎没有火山爆发的记载。你的意思是龙首峰……”   “对。”百里殊的手指轻轻在地图上叩了叩,“龙首峰峰顶上的镜天湖你知道吧?我上次进入皇宫的时候,曾经潜入到镜天湖的湖底,在里面闻到过硫磺的气味,而火山内部活动常常会喷出含硫气体。魔界水源匮乏,唯独龙首峰这样一座山峰的峰顶上会出现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泊,只有火山喷发之后的涌泉,才能在火山口造成这样的奇观。而且你说龙脊山脉上曾经发生过好几次地震,就更可以判断这条山脉处在地质活动频繁的火山地震带上。综上来推断,这座龙首峰应该是一座休眠中的小型火山。”   其实在地球上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比如长白山天池,环太平洋火山带等等,但对于慕上决这个异世古代人来说,这套理论实在是太过陌生了。百里殊尽量使用通俗易懂的说法,他也只勉强听懂了七八成,但还是不懂她提到这个有什么用。   “如果是火山,那又如何?”   “那用处就大了。”百里殊笑眯眯地道,“具体的之后再告诉你,总之我要先去一趟龙首峰看看情况。运气好的话,这座山会在攻城时帮我们大忙。”   “我陪你去吧。”慕上决也站起身来,“现在军营中没什么事,而且那里地势太危险。”   龙首峰是一座形状奇异的山峰,正面坡度较为平缓,可以让整个城市依山而上,背面则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巉岩怪石。除了身手最好的玄师武者之外,一般军队都难以攀上,所以历来不需要多少防守。   百里殊和慕上决到达龙首峰背面的时候,正是凌晨时分。仰头望去,刀劈斧削一般的黑色高崖,犹如笔直地插入云端,在清冷晨光中显得格外奇险陡峭。   两人身手已臻巅峰,如履平地般轻巧地攀上了山峰。百里殊一路上去都在峭壁上仔细地到处查看,最后拖着慕上决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往洞穴深处走了很长一段路,碰到了尽头才停下来。   “这里已经开始变热了,也有硫磺的味道……”百里殊将耳朵贴在洞中的石壁上,仔细听了片刻,里面隐隐传来轻微的汩汩声响,仿佛一锅巨大的钢水在缓慢地沸腾。她所料想得不错,龙首峰内部还有岩浆活动,并不是死火山,他们现在已经很接近火山中心的岩浆通道了。   “帮我把洞穴继续往深处挖。”百里殊袖手往边上一站,理所当然地支使免费劳动力。慕上决一路都是莫名其妙地跟着她上来,这时无奈地微微一笑,从腰间拔出了骖龙剑。   “轰!——”   真龙雄浑的长吟声,层层回荡在狭窄的山洞中。慕上决一剑直刺入面前的洞壁,磅礴凌厉的剑气,带着仿佛足以破开天地的力道,瞬间贯穿了前方不知多少层的坚硬岩石。洞壁四分五裂,轰隆隆坍塌为一地的碎石,一条巨大而幽深的新洞穴,顷刻间就出现在了百里殊的眼前!   “我的天……”百里殊瞪着眼前的景象,咋舌不下。这一剑的威力能顶上多少吨TNT炸药啊!慕上决每一次出手都要让她的小心脏受惊不轻,上次在断风关一剑就把人家的整扇城门给劈了,这次多砍上几剑的话,整座龙首峰都得被他挖通!   越往洞穴深处走,空气就变得越发炙热。前方渐渐出现了金红色的火光,并且越来越强烈,直到走到洞穴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而恢宏的地下空间,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头顶上是一片开阔高远的弧形穹顶,黑色和灰色的玄武岩在洞壁上形成无数道华丽繁复的褶皱,千姿百态。犹如巨大的瀑布在从上方倾泻而下时,奔腾的流水一瞬间被凝固成了坚硬的岩石,将那千万朵浪花定格为静止而瑰丽的永恒。而在他们下方,不过数十丈远的距离,竟然是一大片金红色的岩浆池,火热的液体带着几乎能令空气扭曲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汩汩沸腾!   “太好了,岩浆都已经升到这么高了……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   百里殊轻灵地跃上旁边的洞壁,向高高的穹顶上方攀去。她在洞顶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地来,一脸掩饰不住的笑容。   “好了,你可以先出去了。现在还不到辰时,你回去后让起义军马上准备,大约一个时辰后开始攻城。尽管放开了强攻,肯定能大获全胜。”   慕上决愕然:“怎么回事?你要留在这山腹里?”   “对啊,具体原因我先不告诉你,之后你马上就会知道了。”百里殊眨眨眼睛,笑得一脸神秘,“元帅大人,我保证这是你有生以来最壮观的一次破城。”   晨光初升,东方的天际云蒸霞蔚,初阳赤红如血染。龙渊城最外围的一重城墙上,望楼中的一个瞭望兵刚刚从打盹中睡眼惺忪地醒来,一眼便看到城下披着霞光的平原上,长长一片黑压压的军队出现在了地平线前方,正在朝龙渊城逼近!   起义军开始攻城了!   “咚!咚!咚!……”   望楼上被用作敌袭警报的巨钟,轰然敲响,震醒了整座龙渊城。前些天对方不过是试探性的进攻,但这次看下方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整片原野的军队,十万起义军恐怕是倾巢出动,不留任何余地的大举攻城!   “通知城内结界师立刻张开守城大阵,外墙上的弓箭手各自就位,弩车全部装填检查,朝下准备发射!”   负责驻守第一重城墙的大将军袁震,在城墙上一边背手行走,一边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镇定自若,没有半点慌乱的样子。   古来但凡是有点水平的将领,都知道攻城时必须挑选合适的时机,抓住了对方的弱点才有胜算。龙渊城如今防守完备,士气正高,起义军在这种时候来攻城,就等于拿鸡蛋来碰石头,不得撞得头破血流才怪。   高耸巍峨的第一重城墙上,数万名精铠披挂的护国军肃然而立,严阵以待。城墙上空缓缓张开了一层微光闪烁的结界,上面无形的力量隐隐流动。这守城大阵和当年九仪山的守山大阵类似,其实就是超大型的防护结界,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魔界还没有几个城市能用得起。魔帝龙巍为了守住这最后的魔都龙渊城,也是下了血本。   第一批作为先锋的起义军,已经推着数百架云梯和冲车,排列在军队的最前方,后面一排排投石车林立架起。实力最强的玄师将士紧随其后,数千只形态各异的玄兽都被召唤了出来,或是粗野或是尖锐的嗥叫声,嘈杂地交织成一片。   千军万马,犹如墨云一般在苍莽广袤的荒原上铺展开去。在一片漫漫黄沙滚滚烟尘之中,无数刀剑枪戟的森冷光芒,仍然在清晰地闪烁。   慕上决一身黑底银纹的战服,站立在他那只银隼的背上,悬浮于起义军上方的高空中,淡淡面对着前方的龙渊城。他的长发和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神情仍然冷峻如昔,目光中却透出隐隐凝重。   这一次攻城,他动用了所有的兵力和物资,破釜沉舟,没有给起义军留下任何退路。纵横于战场上将近十年,他一直以谋定而后动的战略闻名,还从来没有做出过这样不顾后果的疯狂决定。   只是因为,他相信百里殊的能力。   成败在此一战,这是最后的战役,也是决胜的战役!      ☆、第4章 地狱之火,大地之怒!   “陛下!魔帝陛下来了!”   城墙上突然响起一片欢呼声,一架由四匹天马所拉着的黄金辇座,从龙渊城高处缓缓地飞了下来。辇座上的魔帝龙巍并未着龙袍,而是一身金红铠甲黑色战服,估计是为了显示和全城将士共同抗敌的决心。他一出现,城墙上护国军的士气瞬间又高了几分。   “慕爱卿,不,现在应该叫你元帅了。”龙巍令人驾驭辇座升到了和慕上决一样的高度,与他遥遥相对,语气中带着讥讽,“就凭你现在的兵力也敢来攻城,朕真不知该夸你勇气可嘉还是愚蠢之极。”   慕上决云淡风轻地道:“就凭我现在的兵力,已经攻下几乎整个魔界了。”   这句话直插龙巍的痛处,一时竟然让他咬牙切齿无言以对。魔界内战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起义军区区二十万的兵力,六十万护国军再加上雄厚的国家财力支持,要灭掉对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战况的发展截然相反,不出数月时间,起义军犹如摧枯拉朽一般连续攻破了无数个魔界南方城市,战败报告和告急文书像雪片一般飞向龙渊城。转眼之间,大半个魔界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手中,护国军竟然全无还手之力。到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戮天修罗。   龙巍咬牙半响,一声冷笑:“那又如何?龙渊城千年不破,一介谋逆反叛的乱臣贼子,这座只属于君主的都城永远不可能属于你!只要朕还在这里,朕才是魔界的帝王!”   慕上决淡淡瞥他一眼,不再多说,拔出骖龙剑,悠长的龙吟声中剑光耀眼,剑尖直指向前方的龙渊城!   这是开始攻城的指令!   “轰轰轰!……”   战鼓声如雷响起,玄兽的怒吼声响彻天际,下方的第一批起义军犹如浪潮一般涌向城墙,开始了如火如荼的进攻!   龙巍的辇座朝后退去,他对着身后两个黑衣兜帽的人一挥手:“都给朕上,缠住慕上决!”   那两人同时召唤出自己的飞行玄兽,冲上了半空。一只是星级妖兽腾蛇,另一只巨大的赤红怪鸟,竟然是一只正在从一星进化到双星的上古妖兽,鬼车!   慕上决面容微微一紧。这两个神秘的黑衣人他有所耳闻,据说是龙巍氅下实力最高的两个龙影部成员,一直被龙巍隐藏得很深,这数十年来露面的次数寥寥无几。龙巍为了这次的背水一战,看来是把底牌给亮出来了。   骖龙剑上剑光大盛,慕上决座下的银隼一声嘹亮的鸣叫,振翼飞向了对面的两只妖兽。三人在云端缠斗成一片,半空中全是激烈的刀光剑影,凌厉的气流和光芒贯彻天地,几欲划破苍穹。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遥遥传来,原本平静的天空顷刻间乌云翻滚,犹如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一片雷鸣电闪,惊心动魄!   下方的攻城战也已经到了白热化。密集如暴雨般的箭矢,从城墙上一批接一批黑压压地落下。无数的巨石、火球、毒烟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呼啸着落向城墙之内,在守城大阵上炸出巨大的火焰和爆响。数百架云梯和飞梯攀附上高高的墙头,成千上万的士兵们蜂拥冲上城墙,在墙头上激烈地砍杀。时不时有人从墙头上坠落,长长的惨叫声,顷刻间被淹没在城下汹涌的人潮之中……   火光冲天,龙血玄黄。千年古城的城墙上,一片剑戈之声直惊云霄,滚滚的硝烟遮蔽了人的视线。慕上决在高空之中一剑逼退两个黑衣人,朝下方的龙渊城望去,长眉微微蹙起。   他之前估计的半点不错,起义军现在的兵力,对于防守完善士气高涨的龙渊城来说,实在是远远不够。全军已经是以最高状态倾巢出动,却还是连第一重城墙都无法攻破。再这样下去,起义军不但要无功而返,反而会遭到严重的损失。   慕上决的目光遥遥望向龙渊城的高处,覆盖着半个城市的龙首峰,在淡蓝的辽阔长天下静静地巍然矗立。虽然他不知道百里殊要用什么方法,但她那边若是再没有动静的话……   “轰!”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龙首峰的方向传来,整片大地都起了一阵剧烈的摇晃!   所有的魔族将士们,都看到了他们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景象。龙首峰的整个峰顶轰然炸裂,巨大的岩石被炸得四处横飞,金红色的岩浆像喷泉一般从其中喷涌而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一阵滚滚的白色烟云直冲上云霄!   峰顶的土地骤然塌陷下去,汹涌炽烈的岩浆源源不绝地从裂缝中冲出,往山下肆意地流淌蔓延。龙首峰的峰顶是皇宫,下面则围绕着大片王公权贵所居住的府邸。然而这些巍峨华丽的建筑物,此刻像是脆弱的泡沫筑成,在剧烈的震动中瞬间化为废墟,紧接着便被熊熊的烈火吞没得无影无踪。   山崩地裂,灰白的浓烟遮天蔽日,龙渊城的上空化为一片阴沉沉的灰暗云层,犹如黄昏般不见日光。半座龙首峰都在炽热的岩浆和火焰中燃烧,龙渊城最高处的中心区,已经彻底成为一片熊熊的火海!   慕上决纵然十年来身经百战,见过不知道多少血与火的激烈战场,但此时望着面前犹如天地之怒的恢宏场面,也不由得微微变色。   难怪百里殊说这会是他见过的最壮观的一次破城。古来攻城有用火攻有用土攻,巧借地形优势的例子到处都是,但还从来没有哪个将领能做到像她一样大的手笔,竟然直接炸了整座火山!   就算是以他的玄阶,也没有能炸开整座山的力量,百里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龙首峰这一爆发,龙渊城三分之一的土地瞬间化为一片焦土。守城大阵的阵眼位于最高处的皇宫之中,第一个飞灰烟灭。覆盖在整座城市上的防护结界剧烈颤动起来,一阵低低的蜂鸣声响起,只见流光微微一闪,整个守城大阵犹如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气泡般,毫无痕迹地消失在了空中!   原本同敌共忾士气高昂的守城士兵们,此刻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天地巨变,顿时成了一片惊恐万状的无头苍蝇。魔界几乎没有火山爆发,他们还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景象!   “这这……这是地狱之火,大地之怒啊!”   城墙的高处,一个年逾花甲须发皆白的老将军,颤巍巍地瞪着高处熊熊燃烧的龙渊城,眼里全是恐惧。古人迷信,对于地质活动的了解又很有限,地震和火山这类自然灾害对他们来说,就是大地因为世人而震怒,从地底深处放出地狱里的红莲业火,来焚烧世间的种种罪孽!   “逃啊!……大家快逃!……”   龙渊城内部和城墙上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无数的将士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去,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叫喊声。那些将领武官们的府邸家人,大多数都在权贵聚居的山顶中心区,而此刻龙渊城高处全部化为了一片火海,他们在一瞬间家毁人亡,哪还有心思再去约束士兵。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一下子溃不成军,极度恐慌下的士兵们甚至打开了第一重城墙的城门,也不管外面还有十万起义军在围攻,一心只想逃出龙渊城!   城外的起义军将士们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看到龙渊城内一片大乱,也在犹豫着要不要逃跑,毕竟眼前火山爆发的威力太可怕,任谁看了都会害怕。但没有接到慕上决的命令,众人只能站在原地,谁也不敢乱动。   在高空中和慕上决缠斗的两个黑衣人,此时已经尽数被他斩杀。远方一阵悠长清亮的龙吟声传来,慕上决抬头望去,龙首峰峰顶的一片烈火烟尘之中,一只银蓝色的蛟龙遥遥腾空而起。蛟龙背上迎风站着一个黑色战袍的少女,背后映着漫天火光,正往山下飞来!   百里殊到了!   蛟龙飞到城墙外的平原上,在低空中缓慢地大圈盘旋。百里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以玄气内劲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边。   “起义军将士们,龙首峰之火不会殃及我军,尽管奋勇攻城!山火喷发为天地之怒,魔帝罪孽深重,已经招致地狱业火焚烧皇都,龙渊城今日必破!……天佑我军!”   嘹亮的语声回荡在十万起义军上空,众人原先的顾虑一扫而空,转为一片热血沸腾!   “天佑我军!……天佑我军!……”   震耳欲聋的高呼声,顷刻间响彻整片辽阔的原野!十万起义大军,犹如巨潮一般汹涌而上,涌向了本就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龙渊城!      ☆、第5章 我看你好像很想要?   百里殊在上面望着底下像打了鸡血一样的起义军,默默擦一把汗。什么地狱业火天地之怒,这龙首峰的爆发都是她干的好不。但没有办法,要让这群迷信的魔族能积极攻城,只能跟个神棍一样宣传一下伪科学,把功劳全都推到天意上去。   慕上决这时飞到了她的旁边,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所谓的天地之怒,但山火喷发也绝非一人之力所能造成。别说百里殊了,整个沧元大陆上都没人能拥有这么逆天的力量。   “其实很简单的。”百里殊笑道,“这不是真正的火山爆发,只是效果相似而已。”   她之前到山腹里的洞顶上看过,发现洞顶的石壁上有渗水,而那上面正对的就是山顶上的镜天湖,说明湖底和洞顶之间的距离应该很近。慕上决出去之后,她以精神力探查出石壁的构造,计算好位置和力度,把整个洞顶给全部打塌了。上面大半个镜天湖的湖水全部倾泻下来,落到下方的岩浆池中,冷水一遇上炽热的岩浆瞬间汽化,产生了大量的水蒸气。山腹内部压强骤变,龙首峰的山体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便在最薄弱的山顶发生了爆炸。   她说山火喷发不会危及起义军,这倒没有瞎说。龙首峰内部的岩浆虽然有部分因为爆炸而冲出,但毕竟不是地质活动,比真正的火山爆发要少得多,威力也没有那么可怕,更不用担心会有二次爆发和衍生的地震。   慕上决听得一知半解,百里殊所说的方法他闻所未闻,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学到这些东西的。百里殊看他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扑哧一笑。慕上决什么能力都不输她,她也就只有仗着自己是个穿越者,才能偶尔找到点优越感。蒸汽的威力是在十八世纪的工业革命中才被了解的,以魔界现在的社会发展程度,慕上决能知道就怪了。   “本天才知识渊博学富五车,你听不懂很正常。”百里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道,“没事没事,等以后有空了我给你补补文化课。”   龙渊城中的护国军一片大乱,斗志全无,已经彻底成了一盘散沙。再加上守城大阵的崩溃,冲入的起义军不费吹灰之力,在三个时辰之内就已经占领了整个龙渊城。绝大部分护国军被俘虏,只有少数逃出了城外。   龙首峰峰顶的岩浆在最初的喷发之后,很快停止了外流,城内只有高处的皇宫和权贵聚居区被烧毁,下面的大部分平民区则安然无恙。龙渊城之战虽然看似惊天动地规模宏大,但伤亡人数相对来说已经算很低了。   百里殊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推翻龙巍的统治,严令禁止掠夺和屠杀平民。起义军占领全城后,除了扑灭城区高处的大火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全力搜寻龙巍的下落。   飞翼庄园在龙渊城的城郊,龙首峰山脚之下,所以没有受到岩浆的波及。慕上决和百里殊离开龙渊城发动内战之后,龙巍查封了庄园,但幸好没有毁坏。因为庄园离龙渊城军营较近,现在正好被百里殊拿来当作司令总部。当天傍晚的时候,就已经有士兵来庄园的议事厅上报告,龙巍已经被抓到了。   “这么快?”百里殊吃了一惊,“在哪里抓到的?”   “就在第三重城墙最高的一座塔楼上。”来禀报的士兵答道,“他当时没有躲也没有逃,一个人站在窗前,好像就等着我们找到他。”   这倒是出乎百里殊的意料之外。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慕上决,慕上决摇摇头,对那个士兵道:“把人带上来。”   龙巍仍然穿着之前开始攻城时那一身金红铠甲和黑色战服,也不知是不是本人受了伤,半边身上都洒满了鲜血。但神态淡然,平静如水,仿佛是这场决定他命运的大战,已经让他看开了一切生死成败。   “城破了还不逃走,就这么留在那里等着别人来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魔帝陛下。”   百里殊的目光紧紧盯着龙巍的眼睛,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姿态和平时一样沉静雍容。   “朕说过,这座都城只属于帝王,朕理应与龙渊城共存亡。”   “龙渊城可没有亡,只是统治者换了而已,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只有你。”百里殊冷冷道,“外婆已经病故了,你我也没有血亲之情,我本来可以让士兵一碰到你就当场斩杀。之所以暂时留你一条命,是想知道我父母现在的情况。他们是不是还在寒镜山?”   “早就不在了。”龙巍淡淡答道,“他们用了上古术法,千年冰锁,将自己冻在寒冰之中,朕十五年来都无法打开,更不用说逼问两人。一年前听说南疆有能破解这种术法的奇人,朕已经派了军队带着两人前往南疆,但一直没有找到。这三个月来魔界战乱,朕也没心思管他们的事情,前段时间断了联系,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南疆的何处。”   “南疆?”百里殊微微蹙眉。这可不是说到就到的地方,她当初从东原到燃血城就花了一个月时间,龙渊城到南疆几乎跨越了整个大陆,来回一趟怎么说也要半年。   “南疆凶险,朕已经两个多月没收到那边的消息了,你最好早点去找,否则的话凶多吉少。”龙巍黯然一笑,目光落到手上那个白色玉扳指上,因为靠近百里殊,它此刻慢慢地变成了红色,“终究是亲人,朕如今大势已去,再纠缠于这些过往恩怨也没什么意义。皇姐当年对朕其实不错,希望你能找到他们。”   百里殊看龙巍一副仿佛已经全然看破,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再继续逼问他也没什么必要了。她头痛地对一旁的士兵们挥挥手:“先把人带下去关起来吧,之后有需要的话再传。”   士兵们带着龙巍出了议事厅。百里殊纠结地揉揉眉心,很是郁闷。如今魔界内战刚刚结束,百废待兴,原魔帝已经被废,新帝还没有即位,魔界朝廷一片混乱,需要重新换血整顿,建立新的政权……总之到处都是处理不完的事情,都得落在他们的头上。这种关头,怎么可能一走就是半年。   内战到了尾声的时候,关于推翻龙巍之后谁来继承帝位统治魔界,其实就已经在被一直讨论了。虽说不外是百里殊和慕上决这两个起义军统帅,但到底是哪一个,众人始终争论不休。百里殊是公主龙绯樱之女,但带了一半的人族血统,百里翊当初也没有得到前魔帝的公开承认。让一个半人半魔族来当魔帝,臣民们总是有几分介怀的。而慕上决名扬魔界已经将近十年,能力威望都足以服众,但完全没有皇族血脉,他当魔帝就意味着龙氏皇族从此改朝换代。虽说魔界强者为尊,一群老臣们还是难以接受。   他们两个当事人还没开始争,底下将士臣子们自己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险些又要掀起内战中的内战。最后百里殊一句话解决了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内战结束后马上把龙绯樱和百里翊救回来,让龙绯樱这个原本的储君去继承帝位,这总行了吧。   众人这才平息下争吵安心打仗。百里殊本来以为这事已经解决了,谁想到父母竟然已经被龙巍送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回来,但国不可一日无君,魔界这边总得有个人登上帝位。   “明天召集百官一同商议吧。”慕上决看百里殊一副纠结的样子,走到她身边,伸手过去搂住她的肩膀,“事关重大,不是我们两个人说了算。今天很晚了,先休息。”   百里殊点点头。她炸开龙首峰费了不小的精神力和玄气,现在也确实是累了,在慕上决的温暖的怀里渐渐放松下来。无论碰到什么事情,永远都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慕上决紧紧抱着她,身上又起了火烧火燎般的反应。这三个月来他们几乎都住在一起,但两人都为了战局忙得不可开交,百里殊每次累得一倒在他怀里就能沉沉睡着。那副完全不设防的睡姿,犹如婴儿一般沉静坦然,任凭他干什么都没有反应,但反而让他觉得干什么都有罪恶感。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对着活色生香的心爱女子看了三个月而就是吃不到,这滋味可想而知。魔族民风开放,大街上啪啪啪的都能见到,根本不存在必须在新婚之夜圆房的习俗。慕上决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很想不顾一切地将怀里这个女子狠狠占有。但百里殊是在人界长大的,对于第一次应该看得很重要,他不能太过轻率。如今时局尚未大定,百里殊的父母也还没有救回,她正满腹心事,现在不是时候。   百里殊一看慕上决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他的体贴小小感动了一下。感动完就玩心大起,笑眯眯地抬头亲了他一口,在他怀里蹭啊蹭的,随便还伸手在他胸前摸了两把,一脸坏笑道:“身材很不错哦,元帅大人。”   慕上决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扣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声音沙哑低沉:“我看你好像很想要?”   这丫头胆子还不小。他是顾及她的心情才没对她用强,她倒好,居然还故意给他点火,真当他不敢动她?      ☆、第6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百里殊正对上慕上决那双暗红色的瞳眸,那里面犹如有两团炙热的火焰在炽烈燃烧,几乎能把她整个人吞噬殆尽。她这才想起自己是打不过某人的,不能玩大了,连忙一脸赔笑,想从慕上决的怀里挣脱出来:“哪有哪有,我只是夸你一句而已……哎哟!”   慕上决将她按到了议事厅角落的一张石雕靠背长椅上面,丝毫不容她反抗,嗤啦一声撕裂了她战袍的前襟。百里殊心想这下事情大条了,抬手犹如疾风般连出三掌,用上了九成的速度和力道,想挡开慕上决。不料这三掌在他面前犹如泥牛入海,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开去。只听又是一声布料被扯碎的裂响,她身上的外袍连着中衣已经彻底成了两半,慕上决已经倾身压了下来。   “等等等等……”眼看事情就要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百里殊在武力上拼不过对方,只好争取以理服人,“那啥,今晚天气这么好,我们应该做点吟风赏月的文雅事情,才不辜负了这大好秋夜对不对?……”   她话音还没落下,议事厅窗外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轰然一声雷响,瓢泼大雨随即倾盆而下……   “……”天要亡她!   慕上决低头望着崩溃的百里殊,嘴角挑起了一缕几不可见的笑意:“魔界已经几十年没下过雷雨了,你本事还不小。今晚雨后天气会转冷,我们应该做点暖和的事情。”   “额……”百里殊泪奔,“就算是下雨的冷天也有别的事可做啊!比如说煮酒温茶,同听夜雨之类的,多么温馨浪漫的场面……喂喂!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   慕上决充耳不闻,一吻已经落到了她敞开的衣领内,从精致如琉璃刻成的锁骨开始,一路往下,直到里衣中若隐若现的胸口。百里殊全身一个激灵,感觉这家伙是要动真格的,半点没有吓唬她的意思。她虽然也不是什么保守的性格,但总觉得没到做这种事的时候,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时候连肠子都悔青了。   叫她手贱,没事去乱调戏人家干什么?这就叫做玩火自焚,Nozuonodie!   正在这时,议事厅的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元帅、少帅,刚刚抓到了一批龙影部的人,是不是要……”   进来禀报的士兵一抬头,看到在长椅上衣衫不整地缠在一起的两人,吓得倒退一步,尴尬地掉头就跑。依着元帅平时的脾气,要是打断了他那啥那啥的事情,自己还不得被大卸八块!   慕上决在军中积威已久,百里殊估计这士兵绝对也是“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但她现在像是快要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怎么可能轻易放开,立刻对着门口大声命令:“……站住!给我把事情禀报清楚!不要以为只有慕上决不能得罪,我就是好惹的!要是耽误了军机要务,小心我把你大卸八百块!”   那士兵欲哭无泪,不得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但打死他也不敢转过身来。拜托,您们两位那啥生活不和谐,不要扯上我这种倒霉的路人甲来当炮灰啊!不过就这看来,貌似是元帅单方面要强了少帅?……   慕上决刚才把这里是议事厅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连大门都没关,这时候想起来已经太迟了。既然已经被人打断,他也只能放开百里殊起来。百里殊绝处逢生逃过一劫,一下子跳起来从慕上决身边逃开,远远躲到议事厅的另一边角落,确认安全距离足够了,才三下两下拢好开裂的衣服,故作镇定地对那士兵开口。   “咳咳……你刚才说你抓到了龙影部的人?”   “是。”那士兵仍然不敢转过来,背对着他们两个心有余悸地回答,“是龙影部的低级成员,破城后本来要集体自尽的,被我们抓到了。”   “这倒不奇怪。”百里殊一边警惕地用眼角余光盯着慕上决,一边思忖着说,“龙影部的成员都被龙巍下了螭蛊,如今龙渊城破龙巍被擒,这些成员们没有了抑制螭蛊的药物,与其等着活生生变成一具人蛹,还不如趁早自尽算了。”   “那……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置?”   “这些人不出一个月都得死,要自尽的就随他们去吧。”百里殊道。这些龙影部低层成员跟她没什么深仇大恨,活活变为螭蛊虫尸的下场未免太惨烈了一些。   “是!”那士兵领了命令,像逃命一般忙不迭离开了议事厅。百里殊一看见对面的慕上决向她走来,如临大敌地退了一步:“不准过来!”   慕上决摇摇头:“我不会做什么的,有正事要跟你说。”   不会做什么?你刚才难道是帮老子检查战服的质量吗?“就站那里说,我又不是年纪大了耳朵听不见。”   慕上决无奈地笑了笑,道:“抑制螭蛊虫卵孵化的药物,只能靠母蛊来产生。龙巍身上的母蛊既然已经被我们夺走,这三个月的时间,剩下的龙影部成员应该早就螭蛊发作而死了,为什么他们现在都没事?”   “你是说……”百里殊微微蹙眉,“龙巍身上有不止一只母蛊?”   慕上决点点头:“只有这个可能。狡兔三窟,龙巍行事一向缜密,做什么都会有两手准备。那个朱红色戒指是戴在他的手指上,比较吸引人注意,另一只母蛊应该就会藏在相对隐蔽的地方。龙影部里面只有极少数人真正忠于龙巍,剩下的都只是慑于螭蛊的可怕,不得不为他卖命。如果我们拿到这只母蛊的话,就能解开龙影部大部分人的螭蛊,以我之前在龙影部的威望,这些人也可以收为我们所用。龙影部有很多优秀的人才,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   百里殊深以为然。龙巍被关在飞翼庄园的地牢底部,两人也不等士兵带人来了,当即亲自前往地牢。   地牢的墙壁上点着火把,光线昏黄,之前那个龙影部女密探待的那间牢房已经被烧毁了,龙巍就关在隔壁。百里殊和慕上决走过去的时候,正看到龙巍背对着牢房外面的过道,从手上脱下自己那枚引血玉的扳指,就要放到嘴里吞下去。   这是干什么?   百里殊疑心大起,一瞥之间看到那枚之前是白色的引血玉扳指,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淡绿色,心念电闪,正要出手阻止龙巍,慕上决动作比她更快,一枚星镖犹如流星般射入牢房,贯穿了龙巍拿着扳指的右手手背!   “叮!”   血花四溅,龙巍猝不及防之下痛呼一声,那枚引血玉扳指落到了石板的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骨碌碌滚到了百里殊脚边。百里殊捡起扳指一看,色泽淡绿清澈,但现在因为靠近她,已经慢慢泛出了鲜血一般的赤红。   这枚扳指上滴有龙绯樱的血,靠近龙巍会变白,靠近她会变红,淡绿色则是附近没有血亲之人时的原色。引血玉不会撒谎,刚才它既然呈现淡绿色,就说明牢房里的这个人跟龙绯樱没有血缘关系!   他根本就不是龙巍!      ☆、第7章 冰中人   百里殊猛然抬头,牢房里的龙巍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苦笑,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随即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慕上决抢上前一步,一搭他的腕脉,摇头道:“没救了。他应该是在牙齿里面藏有灭鬼毒,这种剧毒入口则死,很多龙影部成员都必须随身携带。”   此人被揭穿后服毒自尽,确实不是龙巍。但他不管是容貌、身形、声音、甚至是举止气质都和龙巍一般无二,能惟妙惟肖地假扮另一个人达到这种程度,实在不容易。百里殊见过龙巍的次数不少,慕上决对龙巍更是再熟悉不过,竟然也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百里殊上前在这人的脖颈和耳下摸了摸,并没有发现人皮面具的边缘,这个人的脸十有八九是天生酷似龙巍,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之后,便达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相似度。   慕上决蹙眉道:“但是我记得龙巍在议事厅里的时候,他手上的引血玉还是白色的,这是怎么回事?”   “血。”百里殊望着地上那人半身的血迹说,“他身上染的这些血应该就是来自于龙巍的。引血玉能够变色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血,我们傍晚见到这人的时候,龙巍的鲜血还没有干透,所以引血玉也能变白。他见到我们时故意露出扳指,是为了让我们不怀疑他的身份。而现在隔了一个多时辰,血迹已经干结了,引血玉恢复了原色。他为了消灭这个破绽,才要吞掉引血玉,没想到正好被我们撞个正着。”   她沉思着继续说下去:“既然这个龙巍是假的,那真正的龙巍在龙渊城破时,必然就已经逃出了城外。留下一个假扮者故意让我们抓到,他就可以争取到充足的时间来逃跑。现在离城破只过了三四个时辰,他应该还没有逃出太远,但问题是会往哪个方向逃?”   慕上决也思索了一下,道:“我想是北边。这个假龙巍之前说把你父母送到南疆去了,现在想来,这应该是他故意撒的谎。寒镜山离龙渊城路途遥远,龙巍以前既然一直派重兵看守两人,在这十五年里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送到龙渊城来,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这就说明,你父母很有可能是无法被移动的,更不用说千里迢迢送到南疆去,他们现在还在寒镜山。假扮者故意说他们在南疆,就是想把我们远远引到大陆南方去,没有一年半载的回不来,而龙巍本人就有时间在魔界休养生息,甚至卷土重来。”   “北边……”百里殊脸色微微变了,“以龙巍谨慎的性格,必定会考虑到如果这个假扮者被我们发现,他还是会遭到追杀。唯一还在他手上的筹码,就只剩下我的父母。如果我父母不能被移动的话,那么现在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就是他自己前往寒镜山。一旦我们找到他的话,他就可以用我的父母来要挟我!”   “走。”慕上决一把拉起她往地牢外面走,“我们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时间紧急,两人来不及再召集军队,连下属也没带,立刻从军队中调了一只最小最快的雪地舰船,连夜直接赶往北域尽头。   从龙渊城到寒镜山跨过了大半个魔界北部,最快大约也需要九天时间。时节已近十月中旬,魔界早已转入了冬季。漫天鹅毛般的大雪,从灰云沉积的天穹之上无穷无尽地飘落下来。一路往北,城市村镇越来越稀少,最后彻底荒无人烟,极目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一片苍茫的白色雪原。雪地舰船在那无边的白色中飞快地穿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但随即就被落下的大雪覆盖无踪。   两人在茫茫雪原中行进了两天,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踪迹,犹如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艘小小的孤舟。慕上决站在雪地舰船的船头,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风雪漫天的地平线尽头:“雪实在太大了,刚刚留下的痕迹马上就会被盖住,没法判断龙巍是否在我们前面。”   百里殊在他旁边,同样望着远方,眉头微蹙,眼里隐隐露出忧虑之色。如果龙巍在他们之前就赶到寒镜山,再想从他手上救回她父母,只怕又是难上加难。   眼前突然有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视线。慕上决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道:“不要盯着雪地看太久,容易得雪盲。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他温暖的手覆在她眼睛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手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茧,传到她被风吹得冰冷的脸上。百里殊闭着双眼,抬起右手也覆到他的手上,微微一笑。   无论如何,只要有身边的这个人在,她就不相信会有应对不了的问题。   他们乘坐的雪地舰船是规格最小的一种,只能承载三到四人,但是速度很快。在第八天清晨,百里殊就遥遥看到天地尽头的远方,苍茫风雪掩盖之下,隐隐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山峰。   “从形状来看,这就是寒镜山。”慕上决从大雪中极目辨认着远处的冰山,“这里是北域的边缘,传说中再往北的话就是能冻结人灵魂的极寒冰海,一般魔族在这里看到了这座山,都不会再继续往北走。”   离那座白色冰峰越近,它的全貌就越来越清晰。寒镜山就是一座完全由冰凝成的山峰,通体晶莹纯白,在雪原中折射出淡淡的蓝光。朝南的一面是一片笔直平坦的寒冰绝壁,犹如用开天利斧劈成,光洁如镜,甚至能隐隐照出人影。寒镜山的名字,就由这片冰壁而来。   这里已经是沧元大陆的极北之处,比魔界更加酷寒。百里殊一下雪地舰船,迎面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几乎把她的骨髓深处都冻了起来。慕上决从小在魔界长大,修为又比她更高一些,没有她冷得这么厉害,紧紧抱着她,一起走向那面刀劈斧削般的冰雪绝壁。   这片冰壁在远处看还不觉得什么,走近了才发现高耸入云,与地面成接近九十度角垂直,人站在最下面抬头望去,仿佛整座冰山随时都会铺天盖地地倾倒下来。   周围静悄悄地毫无人声,也看不出有没有人已经到了这里。百里殊召唤出蛟龙寒朝,升到半空中俯瞰了一遍寒镜山,山上只有白茫茫的冰雪,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如果她父母被困在这里的话,只可能是在冰山的内部。   寒镜山表面晶莹纯白,光洁得几乎找不到缝隙和瑕疵,只有在走到近处时,两人才发现冰壁脚下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口。大约两三丈高,似乎很深的样子,里面淡蓝色的光影重重叠叠,看不清通往什么地方。   “只有这里能进去了。”百里殊道,“进去看看。”   曲折狭窄的裂缝往里面延伸了快有一里的距离,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个在冰山山腹中形成的巨大空间,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这是一片晶莹的琉璃世界,冰雪的洞壁纯白剔透,凝结出无数瑰丽奇异的形状,犹如水晶和白玉雕成的琼楼玉宇,一直从地面延伸到洞顶。洞顶上开了数条裂缝,外面的天光通过半透明的冰雪照下来,在洞中折射出钻石一般璀璨的光芒。   在冰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淡蓝色寒冰,色泽和质感都与周围的冰雪完全不同,格外寒气砭人。一道明亮的天光从洞顶上投射下来,把这块寒冰照得通体透明,清清楚楚地映出其中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影。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和一个红衣女子,双眼紧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衣襟和长发仍然保持着飘舞的姿态,仿佛是在一瞬间被凝结进了寒冰,化为永恒。他们的面容在寒冰之中清晰可见,神情宁静而温柔。白衣男子头戴玉冠,容貌温雅,嘴角带着一缕轻云般淡然的笑意。而那个女子一身红衣炽烈如火,容颜艳丽如樱花盛放,眉宇间却英气宛然。   在他们中间,被紧紧抱在两人怀里的,是一件婴儿的红色小肚兜。上面绣的一只不知是鸟还是鱼的动物其丑无比,只有角落里的字能勉强看清,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殊”字。   百里殊犹如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怔怔地抬头望着寒冰之中的两人,眼泪不知不觉中一下子滑落了下来。   “爹……娘……”      ☆、第8章 别无选择的选择   纵然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纵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一股血脉相连的强烈亲切感,还是瞬间涌上了百里殊的心头。巨大的寒冰之中,百里翊和龙绯樱抱着那件红色的肚兜,像是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婴儿。两张面容在冰雪折射出的清冷光芒中,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带着慈爱而温柔的笑意。那种无法言喻的温暖,仿佛随时能够化开这酷寒的坚冰。   百里殊泪如雨下,眼中只剩下了那一对白衣如云的男子和红衣似火的女子,浑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踉踉跄跄地奔向那块淡蓝色的巨冰。只想打开这封锁了父母十五年的桎梏,让他们睁开眼睛看看长大了的女儿,抱一抱真正的她……   “小心!”   一只手横地里拦腰截住了她,慕上决的身影转瞬间到了她的旁边,伸手把她揽到后面。一枚泛着绿色磷光的毒镖,千钧一发地贴着百里殊的鬓角飞了过去,叮一声没入她背后的冰壁中!   几缕被割断的黑发飘落到冰雪凝成的地面上,黑白分明。慕上决抱着百里殊,冷冷抬头看向对面。那块淡蓝色巨冰的旁边,十几个人从冰洞壁上的一道裂隙中走了出来,领头的一人形容儒雅,面如冠玉,身穿黑色的长袍和金红的铠甲,正是魔帝龙巍。   “很可惜,你们还是来迟了一步。”龙巍脸上淡笑从容。他身旁只有四个龙影部护卫紧靠他站着,剩下的十来个人,全都分散开来围着那块禁锢着百里翊和龙绯樱的寒冰,或是把手掌按在上面,或是以玄器的尖端对准了寒冰。   百里殊和慕上决两人眼力都属一流,龙巍早已预料到他留下的替身迟早会被识破,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他和龙影部众人刚刚到达寒镜山不过一两个时辰,两人就已经追了上来。   “朕的替身想必已经告诉你们了,皇姐和百里翊是以千年冰锁被封在冰中。虽然这种术法可以长时间地封冻活人,但这块寒冰只有术法的使用者才能融化,如果被外力强行打破的话,里面的人就会和冰块一样粉身碎骨。而且……”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后面的一个龙影部护卫,那护卫手中的长剑对着寒冰轻轻一刺,只听喀啦一声清脆的裂响,冰上赫然出现了一片蛛网一般的长长裂纹!   龙巍笑意淡然:“……而且,这块冰似乎不怎么结实。”   那块巨冰上到处都是细缝和轻微的崩裂,龙巍应该没有撒谎。隔着这块冰,他根本奈何两人不得,但为了问出无相珠的下落,又不能杀死两人。这十五年里,龙巍肯定没少试过把百里翊和龙绯樱活着从寒冰中放出来,但一直没有成功。就连把巨冰挪出寒镜山运回龙渊城也无法做到,因为这块冰体积太大,无法通过山缝,而如果把寒镜山炸裂的话,很有可能把巨冰也一并压碎,里面的两人就也没命了。   百里殊锐利而冷静的目光,一一扫过寒冰周围的十来个龙影部护卫。这些人既然能跟着龙巍到最后,必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顶级高手,大致看去,实力都在洞玄境大圆满之上。她和慕上决若是以最快的速度出手,最多能解决掉五到七个,但问题是还有三四人站在巨冰的后面。中间隔了这块冰,便很难一击杀之,一个不慎,先被击中的反倒是巨冰。   “你想要什么?”   百里殊对着龙巍冷冷开口。事实上她很清楚,龙巍老谋深算狠辣奸猾,跟他根本就没有条件可谈,说这个只是为了多一点时间,能想出直接救出父母的办法。   “很简单。”龙巍悠然道,“你在这里杀了站在你旁边的这个男人,朕就离开寒镜山,放了你父母。以一换二,说起来还是你占了便宜。”   百里殊的实力低于慕上决,但慕上决既然愿意为了她发起倾国之战,对她必然是一往情深,这两人若是不得不相斗起来,绝对是一场十分精彩的戏码。当初他命令慕上决去抓百里殊,是以他自己的生命作为要挟,结果他选择了百里殊。现在轮到百里殊在她的父母和慕上决之间做选择,不知她会选谁?   百里殊蹙起眉头:“这个条件对你来说有何意义?你手下的龙影护卫,我一个人就可以全灭,慕上决如果死了,你今天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寒镜山。我们夺下魔界的初衷,本就是推翻你的统治救回我父母,若你愿意放过我父母的话,我可以把魔界还给你,随你继续当你的魔帝。”   “哈哈!……”龙巍仰头一阵大笑,“你当朕是傻子?魔界的统治权是说换就换的?朕和龙影部众人只要离开这块寒冰一步,立刻就会被你们当场斩杀!”   他笑到最后,面容已经扭曲起来,声音中隐隐有几分疯狂:“……不错,慕上决死了也许对朕没什么好处,但如今朕已经一无所有,亡命天涯,你以为朕还在乎什么?朕就是想看到你们互相残杀,那又如何?”   百里殊一时怔住。龙巍在刚才短暂的歇斯底里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优雅,也不急着要她做出答复,背靠在那块巨大的寒冰上,一副悠闲地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朕最后再说一遍,要么你杀了慕上决,要么你父母粉身碎骨。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但朕耐心有限,最好不要让朕等太久。”   百里殊很清楚,以龙巍的为人,即便是她真的杀了慕上决,他也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父母。龙巍提出这个条件,一半是因为他如今的心理已经彻底扭曲。当初他不受前魔帝喜爱,在孤独和排斥中成长,就见不得别人感情深重,非得让她和慕上决自相残杀不可。另一半原因则是要故意让她左右为难,最后无论牺牲哪一方,都会造成她的崩溃。   她现在才知道,慕上决当初接到龙巍要抓她的命令时,承担了多大的压力。龙巍现在是亡命之徒,反正他已经不是魔帝,要无相珠也没有用了,真的杀她父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而慕上决上次用过的方法,龙巍早就有了戒备,现在也不能再用第二次。   她应该怎么办? ------题外话------   最近这几天出去调研,又回到了用手机码字的苦逼生活ε(┬﹏┬)3……这章是昨晚赶在十二点之前传上来的,今天早上又补充了一点      ☆、第9章 因与果   尽管在这样寒冷的冰山之中,百里殊的后背上还是隐隐渗出了冷汗。她旁边的慕上决长眉紧蹙,眼眸中的光芒在一刻不停地闪动,显然也思索着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根本就没相信百里殊会真的杀他。   百里殊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已经在心里计算了无数次应该如何对付巨冰周围的那十名护卫,但无论怎么算都来不及。她和龙巍之间隔了有六七丈的距离,即使想先抓住龙巍,那些护卫只要在她冲过去的一瞬间就能打碎巨冰……   正在这时,百里殊突然注意到,站在巨冰后面的一个黑衣护卫有些奇怪。这人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是从刚才开始就在袖底下抬起一根手指,一直在摆来摆去,似乎想引起她的注意。   百里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个护卫见她注意到自己,借着袖子的掩护,悄悄做了一个表示友好的握手手势。手指在袖底下依次指了指他旁边的三个护卫,比了一个三的数字,然后指了指他自己。   这意思,是说巨冰后面的那三名护卫他来解决?   百里殊微微怔了一下。龙巍现在还能带着的贴身护卫,必定是最忠于他的心腹,怎么会突然来帮助她?   这个护卫的身形看过去有几分熟悉感,但百里殊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慕上决也注意到了那人,右手暗中拉过百里殊的手,在她手心写了一个字:“谁?”   看来也不是慕上决认识的人。百里殊同样写道:“不知。”   “想清楚了么?”龙巍一直都在打量着始终并肩携手而立的两人,这时慢悠悠地开口,“百里殊,朕给了你够长的考虑时间,看你的样子,是不会对慕上决动手了。可怜皇姐当初为了人魔混血的你能活下来,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在这里被冰冻了十五年,结果竟然被自己的女儿所抛弃,最终沦落为一堆寒冰中冻结的碎肉。朕想来都替她不值。”   百里殊知道这是龙巍的攻心之术,想让她更加痛苦愧疚,但她没打算放弃父母,也不把这话放在心上。眼看龙巍是要真的命令护卫打碎巨冰,她也来不及顾虑什么,只能选择相信那个神秘的黑衣护卫,赌上一把!   “你还有脸说这话?动手杀她人是你,我是娘的女儿,你难道就不是她亲弟弟?”   百里殊一边冷冷地回答,一边用眼角余光望向那个黑衣护卫,几不可见地微微点了点头。黑衣护卫做出了同样的回应,竖起三根手指,一根根地依次放下……   三……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龙巍毫不动容,“跟你的父母说再见吧,虽然你们出来就没有见过。”   二……   龙巍淡淡地抬起了一只手,向下一挥:“动手!”   一!   十道雪亮的光芒,犹如电光飞火般在冰洞中激射开来!   百里殊的飞刀、慕上决的星镖、以及巨冰之后的那个黑衣护卫,使用的竟然是鬼火碧磷针!   嗤嗤嗤十声锐器入肉的闷响,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响起。三个人攻击的都是十名护卫的心脏致命处,丝毫没有半点留情,一击毙命,血溅当场!   十名护卫连一点闷哼都没有发出,齐齐倒了下去。龙巍大惊失色,倒退一步,正要扑到寒冰边上,那个黑衣护卫已经闪身到他后面,挡在了他和寒冰之间,一把拔出腰间的剑来!   犹如夕阳般的金红色光芒,霎时间照亮了整个半透明的冰洞,将周围寒气森森的冰雪,映成了一片温暖而瑰丽的仙霞洞府!   落日剑!   这个黑衣护卫竟然是当初在皇宫中遇到的萧秦!   萧秦脱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儒雅平和的面容来。剩下的四名护卫连忙护在了龙巍前面,龙巍愕然瞪着萧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秦,你竟然……”   “陛下,我当初答应为你当十年护卫,时间已经到了。”萧秦的落日剑指着他,淡淡地道,“现在我只是一个杀手,想对谁拔剑是我的自由。”   “那你为何要对朕拔剑?”龙巍厉声道,“朕并未亏欠过你什么,这十年中更是对你不薄,你现在竟然跟朕对着干?”   百里殊和慕上决这时也站到了龙巍和寒冰之间,紧紧盯着龙巍的一举一动。百里殊根本没想到这个黑衣护卫竟然会是萧秦,同样吃惊不小:“萧前辈,你……还记得我?”   萧秦微微一笑:“小姑娘,人心是最不可掌控的事物,你当初的那颗南柯一梦,似乎只起到了一部分作用。在皇宫里的很多记忆我都已经没有了,但是对于你的事情,却偏偏记得一清二楚。”   龙巍一直不知道无相珠就在百里殊身上,百里殊还以为给萧秦的那颗丹药起效果了,没想到根本没有。“……那你没有把我的事情告诉龙巍?”   “当然没有。”萧秦平静地道,“我在皇宫里就说过,我很欣赏你,而且还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不杀之恩,非还给你不可。龙巍的确对我不薄,但我为他当了十年暗卫,已经把欠他的人情还清了。就事论事来说,我并不赞同他的所作所为,现在自然是要帮助你。”   百里殊一笑。她的确没有看错萧秦,此人虽然是个杀手,但是极重承诺,恩怨分明,行事光明磊落,也有自己的原则。两人当初在皇宫中一场生死大战,反而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她因为对萧秦的一分敬意,没有下手杀他灭口。当时一念之起种下的善因,现在真的长出了善果。   “你们……”龙巍咬牙切齿地望着对面的三人。他和四个仅有的护卫,现在已经被逼得离巨冰足有四五丈距离,无论如何也无法打碎巨冰了。   国家被覆灭,皇权被夺走,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不得不在这种荒凉的雪原上亡命天涯,而现在连最后的一枚筹码都不在他手上了。龙巍几乎要滴血的目光从百里殊三人的身上,以及寒冰中凝固的龙绯樱两人之间来回地转动,双眼越来越红,脸色却越来越惨白,渐渐地又出现了刚才那种疯狂扭曲,不顾一切的表情。   “轰!”   龙巍脚下黑色玄气犹如龙卷风一般暴涨而起,周围的四个护卫猝不及防,都被他掀得飞了出去。无数暴乱的玄气气刃和气团,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打向周围的冰雪洞壁!   “轰轰轰!”   整座寒镜山剧烈地震颤起来,周围的雪墙冰柱猛然开始晃动,大块大块巨大的冰凌开始崩落下来,一片雪尘弥漫。山腹之中由冰凝结成的巨大空洞,本来就不是很坚固,龙巍的实力在洞玄境大圆满,也并非等闲之辈,在这般疯狂的狂轰滥炸之下,整个冰洞顿时四处崩裂,摇摇欲坠!   冰洞一旦倒塌下来,以百里殊等人的实力要逃脱出去并不是难事,而洞中封着百里翊和龙绯樱的寒冰,却势必要被砸成粉碎!龙巍这般歇斯底里地破坏冰洞,显然是死意已决,不打算活着从这里出去,但临死之前还要拖上两人垫背!      ☆、第10章 山崩地裂!   无数条巨大的裂缝,从地面喀剌剌地飞快延伸向冰洞的洞顶。地动山摇,整个冰洞都在发出巨大的轰响和震颤,洞顶上的冰层轰然崩裂,开始大块大块地倒塌下来!   “糟了!”   百里殊一跃跳上寒冰上空一根突出来的冰凌,凝光剑铮然出鞘,剑光飞舞,将一大块砸落向寒冰的冰锥瞬间砍成了无数碎如齑粉的冰屑。然而更多更大的冰块接二连三地砸下,冰洞眼看就要全部崩塌,到时候砸下来的是整座寒镜山,她根本就挡不过来!   “小姑娘,快逃吧!冰山眼看就要塌了,你若是只顾着那块寒冰,只怕连自己都要被埋在冰下!”   萧秦在下方大声喊道。以他们的实力要逃出去虽然没问题,但百里殊以全力去护着父母的话,她自己势必会十分危险!   百里殊一剑将一根落下的巨大冰柱劈为两半,向下面道:“萧前辈,你已经帮过我一次,欠我的人情已经还清了,你自己先逃出去吧!我绝不能让这块寒冰被砸碎!”   她千里迢迢来到魔界,这两年来做了无数努力,就是为了救出她的父母。如今他们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在这最后关头放弃!   萧秦摇摇头,身影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了犹如暴雨一般崩落的雪尘碎冰之后。整座寒镜山都在剧烈地摇晃,轰鸣声震耳欲聋,纷纷砸落的冰块已经犹如房屋般大小,冰洞马上就会全部崩塌下来!   “呼!”   一道铺天盖地的黑色火焰突然从下方熊熊腾起,直冲向了高高的洞顶,上方塌下来的冰雪一瞬间化为了流水,犹如暴雨一般倾泻下来!   “这里交给我,你先逃出去!”   慕上决跃到了百里殊的身边,双手上烈火狂舞,火舌掠过的地方,落下的冰块尽数融化为水。千年冰锁凝结出的寒冰虽然脆弱,但只有术法的使用者才能融化,普通火焰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然而要保住寒冰无事,就意味着必须融化掉整座塌下来的冰山,即便是对于擅长火属性玄技的慕上决来说,也太过勉强!   百里殊在原地没动,慕上决微微蹙眉,正要再次开口催她,只听头顶上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冰洞猛烈地一阵摇晃,终于全部塌落了下来!   上方天光一暗,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笼罩了上空。直直地对着冰洞中央砸下来的,竟然是寒镜山的大半个峰尖!   百里殊瞳孔一缩,与慕上决交换了一个眼神,迎着落下的冰峰高高跃起。身形在冰峰之下显得格外渺小,然而却快如残影,凝光剑在一瞬间之内横竖平斜连劈出数十剑,在半空中划出数十道白金色的长长光弧,全部贯穿了那座巨大无伦的冰峰!   “轰!”   整座冰峰仿佛是在半空中静止了一秒钟,随即轰然分裂开来,化作了数十块巨冰和无数四散飞溅的冰屑!   与此同时,慕上决整个人的上方已经形成了一片黑色的火海,诡异的火焰带着浓重的魔气,熊熊地在虚空中燃烧。黑色的光影笼罩了四周,将原本犹如水晶殿堂般的冰雪世界,化作一片犹如地狱般阴森恐怖的景象。空气中因为可怕的高温,已经出现了剧烈的扭曲,仿佛有无数凄厉的哀鸣和呼唤,从那火海之中隐隐传来!   慕上决最强大的火属性玄技,幽冥火海!   他向上方一挥手,无数魔鬼般狂舞的黑色火舌,对着那落下的碎裂冰峰,猛然冲天而起!   “哧哧……”   黑色的火焰迎上白色的冰雪,浓浓的水雾一下子在半空中弥漫开来。那数十块巨冰落入幽冥火海,甚至没有化为流水,而是瞬间汽化!   最高的峰尖落下,寒镜山终于停止了坍塌。原本犹如刀劈斧削一般的宏伟冰壁,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地破碎不堪的巨大冰块,雪尘弥漫,白色的云雾在上方腾腾翻滚。   慕上决的幽冥火海渐渐消失,身形一晃,险些倒了下去,百里殊连忙扶住他。他俊美如魔神的面容,此时苍白得犹如地上的冰雪,没有一点血色,额角渗出了隐隐的汗水。幽冥火海本来就极其消耗玄气和体力,更何况是这样大面积发动。但若不是用这种威力巨大的玄技,也无法让那么巨大的冰峰瞬间全部消失。   “辛苦了。”百里殊心疼地扶着他,连忙从空间袋里取出一颗绝品焕生丹给他,“吃了,能帮助恢复玄气。”   焕生丹的原料极为罕见,百里殊的异空容器里只有一株草药,就炼出了这么一颗绝品丹,她之前自己累的时候都一直没舍得用掉。慕上决正要拒绝,被百里殊不容分辩地一把将那颗焕生丹塞进了他嘴里。   龙巍和剩下的那四个龙影部护卫,在刚才冰山倒塌的时候,早就已经不知被埋在了哪里。后面那块封着百里翊和龙绯樱的巨大寒冰,在这样巨大的山崩之中,竟然没有一点损坏。百里殊和慕上决走到寒冰前面,里面封冻的男子和女子在明亮的天光之下,更是清晰得纤毫毕现,然而却仍然紧闭着双眼,丝毫没有动静。   百里翊和龙绯樱当初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把自己封进了寒冰,让龙巍对他们无可奈何。但千年冰锁只有术法的施加者才能打开,现在术法的施加者把自己冻进了寒冰之中,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永远都无法从里面活着出来?   百里殊蹙眉在寒冰前陷入了沉思。慕上决安慰她道:“既然你父母这么做,必然考虑过有一天要从冰中出来,不可能永远把自己封在里面,否则的话,干脆自尽就行了。现在这块寒冰已经到了我们手上,总能找到放出他们的办法。”   百里殊点点头:“我们先运送他们回龙渊城,再慢慢想办法。”   她的异空容器虽然功能强大,但有一点不方便的是,它原则上只允许主人进入,最多可以多带一个人在里面短时间停留。时间增加的话,她的精神力就会成倍地大量消耗。百里翊和龙绯樱两人无法同时放入异空容器里面,而且回龙渊城要九天时间,她也根本吃不消。眼下只能使用最简单的办法,用雪地舰船运送两人回去。   正在这时,脚下的地面上突然再次起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从他们下方的地底深处隐隐传来。紧接着在下一秒,一片冰雪覆盖,看似平整坚实的地面上,轰然裂开了一道犹如深渊一般的巨缝!   裂缝下方一片淡蓝晶莹的光芒,他们脚下踩的竟然不是土地,而仍然是冰山的一部分!   刚才那一阵山崩地裂的猛烈震动,再加上慕上决幽冥火海的高温,已经让地面也开始发生了开裂和坍塌!   随着豁啦啦的巨响,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一瞬间就已经蔓延到了他们的下方!百里殊和慕上决两人,连同着旁边的那块巨大寒冰,全部往裂缝中落了下去!   “不要!”   百里殊像疯了一般拼命地朝那块寒冰扑去。哪怕是再坚硬的岩石,落入这深渊也非得四分五裂不可,更何况是这块一碰就会碎裂的脆弱寒冰!   “召出飞行玄兽,飞到下面接住寒冰!”慕上决在半空中叫道,“银翼,出来!”   银白色的鹰隼和银蓝色的蛟龙,同时出现在了空中,百里殊和慕上决乘在两只玄兽的背上,犹如箭矢一般朝着寒冰的两边俯冲下去。无数道黑色的玄气,从两人身上犹如长长的触手一般飞快地蔓延出来,一瞬间在下落的寒冰下方织成了一张玄气的巨网!   “砰!”   寒冰砸落到了巨网上,无数道玄气绳索在这猛烈的一撞之下,四散消失在空气中。百里殊动用了全身的所有力量,才勉强维持住那张巨网没有溃散。然而这巨大物体从高空坠落的冲力实在太大,寒冰下落的趋势虽然被巨网所减缓,却朝一边猛然偏了一下,重重地撞在了裂缝一侧的冰壁上!   “喀喇!……”   冰屑飞溅,寒冰的表面上顿时被撞碎了一大块。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纹,犹如疯狂生长的植物一般,飞快地朝着冰中封冻的两人蔓延而去!      ☆、第11章 云闲宗来者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全然静止,无比短暂而又无比漫长。飞溅的碎冰,消散的玄气,天地间的一切事物,在百里殊的眼里似乎都被放慢了无数倍,清晰得刻骨铭心。寒冰上那一片网状的长长裂纹,犹如无数只地狱中索命的死亡鬼爪,带着狰狞而恶毒的姿态,一路喀喇喇地疯狂欢呼着,伸向寒冰中央的百里翊和龙绯樱!   巨大的寒冰在飞快地崩裂,化为无数水晶般的碎块。百里殊犹如疯了一般拼命扑到寒冰之前,然而第一道裂纹在顷刻之间已经蔓延到了百里翊的身后,他的一缕长发和半片衣角,随着崩裂的寒冰落了下来!   百里殊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来不及了!   她眼看着寒冰就要裂成粉碎,却什么也做不到!   在这酷寒的冰山之中封冻了十五年的百里翊和龙绯樱,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女儿一眼,就要粉身碎骨,从此消失在世界上!她再也见不到这从未见过的爹娘!   “爹!娘!……”   撕心裂肺的叫喊,带着泣血般的剧烈疼痛,仿佛是从天地的最深处传来,回响在整个裂谷之中!疯狂的精神力波动,犹如无形的巨浪一般在裂谷里奔涌开去,震起一阵阵地动山摇!   “砰!”   就在这时,那块已经遍布满了裂纹的寒冰,终于一声巨响,全部碎裂了开来!   然而,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无数淡蓝色的寒冰碎块,竟然在裂开的一瞬间,燃起了一缕缕炽烈的白色火焰!   熊熊的火焰一下子吞没了半空中的寒冰,化作一团耀眼的炽白光芒,犹如在这裂谷之中悬挂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不过是数秒钟时间,那奇异的冰之火焰已经融化了所有的寒冰,渐渐熄灭散去。一红一白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影,从最后的一缕火焰中显露出来,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间,随即便遥遥落向下方深不可测的山谷!   百里殊本来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怔在原地目瞪口呆,这时猛地回过神来,乘着寒朝向下一个俯冲,稳稳地接住了下落的两人!   寒朝飞到裂谷上空,在远处的雪地上落了下来,把背上的三人放到地上。百里翊和龙绯樱身体冷得犹如寒冰一般,两张毫无血色的面容比下面的冰雪还要白上几分。百里殊一颗心脏几乎要砰砰跳出喉咙,颤抖着右手去搭两人的脉搏,然而几次都没有摸准位置,背上已经出了一片冷汗。   慕上决这时也落到了地上,无声地站在她身边,伸出一只手,静静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手温暖而沉稳,在这荒凉酷寒的冰天雪地里面,传来一种稳定人心的莫名力量。百里殊深呼吸了一口,渐渐冷静下来,双手不再发抖,依次给两人仔细摸了脉搏。   百里翊和龙绯樱都还活着,只是因为在寒冰中封冻了太久,身体机能在这段时间里是全部停止的,要恢复过来还需要一段过渡时间,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苏醒。   千年冰锁的寒冰只有术法的施加者才能融化,刚才那寒冰上的白色火焰,应该是两人听到了她的声音,在最后关头化开了寒冰,这才没有随着寒冰的开裂而粉身碎骨。但按道理来说,寒冰应该是无法传进任何声音的,两人能在无意识中解开千年冰锁,只能说是万幸。   寒镜山天气太冷,百里翊和龙绯樱毫无知觉,也完全没有御寒能力,在外面呆一会儿只怕就得再次冻僵。慕上决道:“你先送他们回雪地舰船,留在里面照顾他们。我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龙巍的尸体,他身上的母蛊还要取回来。”   百里殊点点头:“小心点,这里还有可能第二次塌陷。”   慕上决飞向了已经半倒塌的寒镜山。百里殊从空间袋里取出两件上等的银狐披风,给两人小心翼翼地裹上,送他们回到了远处雪地舰船的船舱中。外面多的是冰雪,她先烧了一大桶热水,帮两人揉手脚恢复血液流通,然后再喂给他们丹药,这样药效才能更好地扩散。   忙了半天,龙绯樱和百里翊脸上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和脉搏也比之前要强得多。百里殊这才稍微松一口气,坐在两人旁边,静静地望着那沉睡的白衣男子和红衣女子。   因为在寒冰中封冻了十五年,两人的衰老速度比一般人慢得多,看过去还不到三十的样子。百里翊的容貌是典型的谦谦君子类型,温雅如玉,眉眼柔和而清俊,像是一幅江南烟雨的水墨画。龙绯樱的长相倒是要有英气得多,五官线条明丽,修眉斜飞入鬓,嘴唇犹如蔷薇花苞一般柔软丰盈。百里殊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大部分优点,初看不太像两人,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看出很多相似的地方。   她拿起两人中间那个红色的婴儿肚兜,上面绣的那只跟异形一样奇怪的生物,一半像鸟一半像鱼,歪歪扭扭,简直丑得不忍直视。魔族皇室不可能有技术这么烂的绣娘,这件肚兜十有八九是龙绯樱自己的杰作。   百里殊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微笑起来,正在出神的时候,外面突然随风传来了一阵隐隐的龙吟之声,悠长雄浑,正是来自于慕上决的骖龙剑。   寒镜山除了他们应该已经没别人了,能让慕上决拔剑的情况,难道说龙巍和剩下的那四个护卫非但没死,还偷袭了慕上决?   百里殊奔出雪地舰船,跳上寒朝的背,直飞寒镜山。慕上决正一手持剑站在一大片倒塌的冰雪前面,冰雪中半埋着一个黑袍金甲的人,正是龙巍。看他满身是血的样子,似乎是在山崩中受了重伤,但还有一息尚存,仍然在雪地里微微动弹。   在龙巍和慕上决之间,站着三个白袍的陌生老者,全都面对着慕上决。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十分微弱,但犹如汪洋大海一般深不可测,无形的威压不过是隐隐泄露出少许,就已经让人感到了巨大的窒息感和压迫感。   百里殊的第一感觉就是心下一凛。这三个老者的实力,只怕比她之前遇见过的所有对手都要高。而看眼下慕上决的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   她飞到慕上决身边,落下地来:“出什么事了?”   慕上决的目光仍然冷冷看着对面的三个老者,道:“他们要带走龙巍。”   “带走龙巍?这些是什么人?”   百里殊眉头微蹙,望向那三个老者。他们穿的是相同款式的白色玄师长袍,显然是来自于同一宗派。袍角上全都以微微闪光的丝线绣着一朵卷曲的祥云图案。领头老者绣的是蓝色云朵,后面的两个则是青色。   衣角上绣有祥云图案的宗派,在整个沧元大陆上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当初自己父亲百里翊当过首座弟子,大陆上最强大也最神秘,受万人向往敬仰的隐世宗派,云闲宗! ------题外话------   这篇文文写到现在,一天都没有断更过(好吧,虽然更新字数很坑爹),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内我天天在外面,好多章都是无比苦逼地用手机码出来的,没质量也写得很累。今天到10号这五天时间是我赶图最忙的时候,文文也已经快到了结尾,还是想等到有空的时候再好好写完。所以先请假五天,10号交完图就有时间了,到时候恢复更新,么么哒~~~      ☆、第12章 谁才是人外之人?   “你应该就是百里殊了。”对面领头的那个衣上绣蓝云的老者开了口,语气倨傲,“老夫是云闲宗的蓝云长老,明真,后面两位是紫云长老,慎宽、慎严。”   百里殊淡淡打量了三人一眼,就答了一个字:“哦。”   云闲宗在沧元大陆上极负盛名,代表着整个大陆上的巅峰实力。里面的弟子和长老以衣袍上绣的云朵颜色来区分等级,红橙黄绿云为弟子,青蓝紫云为长老。哪怕是一个黄云弟子,但凡出山,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报上自己的名号,众人无一不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这三位蓝云青云长老在宗派内地位就高,更是哪怕人族皇帝都得对他们客气三分。   不料在这里碰到的两个魔军将帅,先是慕上决毫不犹豫地直接拔剑相对,然后又是这个少女不屑一顾的态度,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我们的来意,刚才已经和魔军元帅说过了。”明真不悦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龙巍如今已经对你们起不了威胁,你们无需赶尽杀绝。云闲宗要他有用,现在必须把他带走。”   龙巍奄奄一息地半埋在雪地中,整张脸上都被鲜血覆盖,但眼底深处露出了一缕庆幸之色。幸亏云闲宗的这三位长老最近正好在魔界,他在逃出龙渊城的时候就已经给他们送信求助,他们果然及时赶到了寒镜山。凭着这三人高到不可思议的实力,要救走他的话,慕上决和百里殊绝对拦不住。   “你们云闲宗不是号称人族威望最高的名门大宗么?”百里殊皱眉道,“为何要救一个亡国失势的魔族皇帝?”   “这与你无关。”明真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隐隐的火气,“云闲宗想要救谁,外人无权过问。”   “我们想要杀谁,你们同样无权干涉。”百里殊冷笑一声,“若是我非要在这里留下龙巍的性命不可呢?”   她又不是傻子,云闲宗的长老特意来救龙巍,必然是因为龙巍对他们有重要的用处。龙巍眼下虽然失势,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在魔界里培养了无数隐藏的势力、人脉和资源,现在肯定还剩下不少。龙巍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若是得到云闲宗的帮助,将来卷土重来并不是没有可能。她必须趁现在斩草除根,彻底拔掉这个隐患。   “那老夫奉劝你最好想清楚了。”明真傲然仰着头,一张老脸鼻孔朝天,“云闲宗的名号,你们在魔界想必也听过,应该知道跟我们宗派作对会有什么后果。”   慕上决淡淡道:“我看不出会有什么后果。”   “我倒是可以告诉各位长老。”百里殊笑吟吟地接过去,“跟我们作对的人,后果就是像你们背后那位,半死不活地埋在雪地里,你们肯定看得很清楚。”   这两人语气一个比一个拽,云闲宗三个老者只气得差点没把胡子吹断。明真怒道:“你们别不识好歹!龙巍的命,云闲宗是保定了,你们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百里殊也一把拔出了凝光剑:“那三位长老还是先好好想想,该怎么保住自己的老命吧!”   “无知小儿!”明真冷笑,“老夫本以为你们既然能取代龙巍成为魔界掌权者,至少应该有点见识,不料就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孩子!真以为自己赢了一场战争就天下无敌了?你们的二十万军队现在不在这里,就凭你们两个的实力,也想跟我们三位长老对抗?莫说老夫,就算老夫的随便哪位师弟出手,轻而易举就能让你们化为齑粉!”   慕上决神色不变,骖龙剑上光芒大盛,悠远的隐隐龙吟声陡然高亢起来。他横剑于面前,对百里殊道:“往后站一点,我来解决。”   百里殊很了解慕上决,他的性子虽然高傲,但从来不会乱吹没把握的牛皮。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相信他,后退了几步。   那边明真本以为两人肯定要联手,一见竟然只有慕上决一人迎战,更是冷笑起来:“这般狂妄之辈,老夫当真是闻所未闻……也罢,慎宽师弟,你就给他们点教训尝尝!”   后面的那个青云长老慎宽,傲然走上前来,缓缓取出一把巨大的紫色弧形长刀,刀上光辉耀眼,寒气凛然,竟是一把超一品玄器。   “老夫这把紫月破冥刀,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了,今天便让你这……”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雄浑辽阔的龙吟冲天而起,慕上决的骖龙剑已经一剑划破茫茫风雪,在半空中幻化出一条巨大的真龙幻影,腾云驾雾而上,犹如疾风一般扑向慎宽!   慎宽在那边刚说得得意洋洋,谁想这年轻男子根本不等他一番话说完,竟然一声不吭直接就开始动手。他猝不及防之下,被骖龙剑的剑气猛然逼退了几步,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倒在雪地上!   百里殊在后面看得差点没笑出声来。慕上决不会打架只会杀人,跟他说什么江湖规矩全是扯淡,这慎宽开打之前还要啰里吧嗦说那么多废话,对慕上决来说纯粹就是在给他突袭的机会。   慎宽还没开始打就突如其来吃了个亏,在师兄师弟面前顿觉面子尽失,恼羞成怒。全身玄气飞涨,紫月破冥刀上紫色雾气腾腾升起,脚下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幻影绽放开来,一千两百二十四瓣白色花瓣含苞待放!   千瓣莲花,问鼎境后期!   沧元大陆上,问鼎境玄阶已经意味着是绝世高手,可遇不可寻。能达到问鼎境后期的玄师,除了需要逆天到爆的异禀天赋之外,还要有莫大的机遇、刻苦的努力,以及修玄宗派或者家族的雄厚底蕴作为支撑,堪称可承天地之大运的天之骄子。整个魔界和人界估计也找不出三五之数。   慎宽作为云闲宗的青云长老,平时出手的机会少之又少,通常只要亮出这一千两百二十四瓣莲花,就足以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这时候昂头斜视着慕上决:“小子,老夫给你一句忠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人还是不要太狂妄的好!”   慕上决只是淡淡一笑,黑色玄气在他周围缓缓旋转腾起,他的脚下渐渐浮现出一簇密密麻麻的黑色曼陀罗叶,竟然也是一千两百二十四叶!   而最重要的是,这一千两百二十四叶曼陀罗,不是像慎宽的莲花瓣一样还紧紧闭合在一起,而是全部展开,围成一个直径足有丈许的半球形,犹如一个巨大而华丽的黑色曼陀罗台座!   慕上决的玄阶,竟然已经到了问鼎境大圆满!   比慎宽还要高了一阶!   黑色的玄气犹如云雾一般在慕上决的周围翻滚缭绕,将他俊美得近乎魔性的面容,衬托得犹如地狱中恣肆邪异的修罗。他的嘴角挑起一缕冷冷的笑意,傲气隐然。   “这句忠告,慎宽长老还是自己留着好。因为很遗憾,我才是那个人外之人!” ------题外话------   本来答应昨天恢复更新的,结果我上传后把发布时间给设置错了,变成了11号晚上,刚才开后台看的时候才发现,艾玛,昨天的居然还米有发出去?!……   囧……今天晚上还会有一更,补昨天的      ☆、第13章 玄师与死神的区别!   云闲宗的三个长老像是被人当头狠狠拍了一板砖,尤其是慎宽,那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吃了一百坨大粪一般,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慕上决如今的实力,在魔界的战斗中已经几乎不需要露出自己真正的玄阶,哪怕是龙巍也不知道他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云闲宗一向以沧元大陆上的修玄巅峰自居,这些青云以上的长老们都觉得天下除了云闲宗之外,再无其他能够胜过他们的强者。慎宽刚才还在那里得意洋洋地教训别人,没想到转眼就一巴掌重重打上了自己的脸!   “不是说要给我点教训么?”慕上决的语气中带着讥讽,“我十分期待。”   慎宽尴尬得老脸上简直不知道该放什么样的表情好。云闲宗走到哪里都是威风八面,眼下这种情况,他连想都没有想过。但为了死撑面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挥起手中的紫月破冥刀,刀影犹如一轮巨大的紫色弦月当空疾落,带着铺天盖地的玄气,向慕上决斜劈而下!   “轰!”   覆满冰雪的地面在这一刀之下,猛然豁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雪沫漫天扬起,犹如大雾一般遮蔽了人的视线。然而慕上决早已经不在原地,还没等慎宽看清眼前,只觉得有一道人影犹如追光掠电般转瞬间到了他的背后,一剑剑气凌厉如风,直刺向他的后心!   慎宽只觉后背上一阵寒气砭人,骖龙剑剑尖已经逼到了他的身后,这一瞬间几乎心胆俱裂。他当上云闲宗长老三十多年,还从未碰到过一招之内就能让他性命悬危的对手。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斜劈下去的紫月破冥刀反向收了回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一个回身,挡上慕上决的骖龙剑!   “铛!”   超一品玄器紫月破冥刀在骖龙剑一剑之下,瞬间炸裂为无数紫色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连剑柄都没剩下。慎宽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握刀的双手竟然已经全部被震成了一片软塌塌的模糊血肉,碎骨和肉块犹如烂泥一般从双臂上脱落下来!   “啊啊啊啊啊!——”   慎宽疯狂地惨叫着,连连后退。慕上决骖龙剑还未撤回,根本不给慎宽任何的喘息时间,紧接其后左手一扬,一枚带着黑色幽冥火的星镖,已经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他的咽喉!   慎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无比惊骇地猛然瞪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还有无数当初威震天下的玄技没有使用,星级玄兽还没来得及召出,另一把超一品玄器也还没拿出来……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简简单单地,在这不过数秒之内命丧黄泉!   “轰!”   黑色的幽冥火火焰从星镖之上猛然腾起,一瞬间吞没了慎宽的整颗头颅,随即向下蔓延到他的全身。慎宽整个人转眼变为一个熊熊燃烧的黑色火人,不到片刻时间,幽冥火很快熄灭,原本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一派长老,已经化作了一地焦黑如碳的骨灰!   雪原上的寒风,卷起地上零零落落的黑色骨灰,扑到了云闲宗剩下的两个呆若木鸡的长老身上。这两人一脸骇然,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甚至都忘了去救慎宽。但他们即使想救,从慕上决开始动手到慎宽被杀,只有短到让人几乎无法反应的数秒时间,根本来不及去救他!   这个年轻的魔族男子,力量太强,手段太狠!   堂堂云闲宗长老,什么世面没见过,他们以往不是没有接触过高手,然而不是来自于修玄宗派就是世家,包括他们自己,战斗时都有太多华而不实的招数。各种五花八门的玄技看似恢宏壮观,打起来惊天动地,有时候往往要打上几个时辰甚至数天才能分出胜负。但对于慕上决来说,他的战斗没有所谓胜负,只有生死。每一个招式一个动作,全都不带任何多余的花式和累赘,干脆利落,狠辣果决,唯一的目的只有杀人!   这就是他们与慕上决的最大区别。他们是玄师,而对方,是死神!   慕上决看都没看那满地的骨灰一眼,淡淡抖了抖骖龙剑,转向剩下的两个长老:“你们是准备一个一个被我杀死,还是干脆一起上?”   明真本以为慕上决即便不让他们带走龙巍,也不过是动手表示一下威慑,没想到慕上决一开始就毫不留情地下了如此之重的杀手,而且对他们两个竟然还要赶尽杀绝!   他一只手微微颤抖地指着慕上决,满脸不敢置信:“你竟然敢杀云闲宗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与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宗派为敌!你……你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慕上决神色仍然丝毫不变:“第一,如果我在这里把你们两个一起杀了,就没有人知道我和云闲宗为敌;第二,就算被知道了也无所谓,只要我灭了云闲宗,它就不再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宗派了。”   好狂妄的口气!   百里殊在后面听得两眼直冒小红心。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果然对她的口味!   明真差点没气晕过去。他的玄阶好歹也在问鼎境大圆满,慕上决刚才瞬杀慎宽的手段虽然狠辣,但他这么多年来身居高位,也绝不是吃素的!眼前这个魔族男子不但让自己的同门死得尸骨无存,竟然还敢大放厥词说要灭掉云闲宗!   今天不在这里杀了这两个魔族的话,云闲宗的脸面何在,他的脸面何在!   旁边的慎严长老和慎宽是多年兄弟,此刻见到他惨死,正是又痛又怒。明真暗中拍了拍慎严,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慕上决的玄阶虽然和他不相上下,但他后面的百里殊却最多只在问鼎境前期,绝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对手。   “老夫缠住慕上决,你去抓住百里殊,只要那小丫头在我们手上,不愁制不住慕上决!”   慎严双眼通红地点了点头,眼里光芒狠厉。百里殊在远处一看这二人使眼色,目光轮流在慕上决和她身上转来转去,马上就明白了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号称大陆上声名最高的云闲宗门人,脸皮果然也是厚得非同凡响。”百里殊一声冷笑,“刚才还威风八面地说轻而易举就能让我们化为齑粉,现在对着两个年纪轻轻的小辈,居然也要靠着使手段来解决了?”   “不必理会她,动手!”   明真一声冷喝。被慕上决瞬杀了一个长老不说,还要用这等三流手段来对付两人,的确是一向号称名门大派的云闲宗的莫大耻辱。但所谓名声名声,只有传出去了才叫做名声,只要在这里杀了这两人,世间就不会有人知道云闲宗的所作所为!   话音刚落,明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间便犹如般出现在慕上决的面前。手中一柄形状怪异的暗红色笔状玄器,舞得犹如疾风暴雨一般,无数转瞬即逝的暗红残影游走万端,顿时将慕上决整个人缠得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慎严的双手突然覆盖上了一对银光闪亮的铁爪,想来应该便是他的玄器。他的身形比起明真来竟然也不慢多少,只见空气中一排白色残影闪过,在大雪中犹如虚幻的幽灵鬼魅一般,向百里殊闪来!   百里殊冷冷哼了一声,看来她还真是被这两个老头给看扁了。想用老子来牵制慕上决,也得你们有赢过老子的本事再说!      ☆、第14章 金火融冰!   慎严的玄阶在问鼎境后期,而百里殊在前期,按理来说两人的实力应该天差地别。但她之前以洞玄境大圆满的玄阶,照样单打独斗地赢了高她两阶的萧秦。越阶取胜对她来说,顶多就是需要拼上点风险,但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慎宽双手上的铁爪似乎是以寒铁制成,透出一股森冷入骨的寒气,刚一亮出,上面就结起了一层颜色诡异的青灰色冰霜。他双臂展开,铁爪寒光凛冽,朝着百里殊当头抓下!   一种几乎能冻结人灵魂的极度寒冷,向着百里殊笼罩下来,在这本就天寒地冻的北域雪地中,一瞬间就冷得她全身僵硬,仿佛连骨髓都被冻成了冰。她眉头微微一蹙,将全身护体玄气骤然提升一个层次,凝光剑剑尖在地面上一点,借力向后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空翻,千钧一发地躲开了慎严的一爪!   “喀喇喇!……”   这一爪落在地上,没有像之前的慎宽那样将地面劈裂,而是结起了五道青灰色的巨大寒冰!无数冰凌散发着森寒凛冽的气息,飞快地往上生长而去,顷刻间长成了五座小小的山峰,在雪原中折射出诡异的青灰色寒光。漫天飞舞的雪花,竟然在一瞬间被冻在了那坚冰之中,形成一片星星点点的朦胧白影!   这件寒铁玄器并不是以压倒性的力量取胜,关键就在一个字:冷!   超越人体忍受极限的极度寒冷,能大大降低人的行动速度,再好的身手也要打上一个折扣。百里殊的身法一向以轻灵矫健见长,眼下自然受到的不小的压制。   慎严的铁爪接二连三落下,百里殊只能连续后跃闪避。一道又一道青灰色的冰凌飞快地布满了地面,转眼间将纯白的雪地化作一片奇寒无比的冰原,寒光凛然闪耀。   百里殊的动作越来越慢。每次铁爪落下,几乎能冻结一切的寒气弥漫升起,她的全身上下都会结上一层青灰色的冰霜。随着她躲避的动作震落下来,但马上又会再一次凝结……   慕上决人在十几丈开外,也感受到了那远远传来的可怕寒气,纵然是以他的修为,也不由得全身一个激灵。眼看百里殊的躲避已经越来越吃力,全身都覆盖着厚厚的寒冰,脸上冻得没有一点血色,他立刻朝她遥遥喊道:“……逃到我这边来!”   话音未落,明真手中那柄暗红色的血书笔已经点到了他的咽喉致命处,一声冷笑:“……你还是少分点心,先顾好你自己再说!”   慕上决反手一剑挡开他的这一笔,明真在骖龙剑剑尖还未接触到血书笔的时候,就已经撤招后退。然而却又不退远,始终在慕上决周围的一两丈开外兜圈子,将慕上决和百里殊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他的玄阶也在问鼎境大圆满,算起来修为基础还要比慕上决深厚些,就这么远远近近地缠着慕上决不放,不上去真正地交手,慕上决一时片刻不能拿他怎么样,也无法过去帮百里殊。   百里殊根本没理会慕上决的喊声,一个高高的跃起后退,反而离慕上决更远了些:“你解决你的对手,不用管我!”   明真的实力和慎宽不可同日而语,慕上决自己要对付他估计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要分出余力来保护她。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所希望的是自己能够与慕上决并肩而战,而不是一碰到强敌就变成他的累赘,只能缩在他的羽翼下,依靠他的庇护!   但是,眼前的这个慎严,要怎么解决?   百里殊长眉紧紧蹙起,动作虽然缓慢,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火可以化冰,如果使用火属性玄技的话,要破慎严的寒铁冰爪就容易得多,但倒霉的是,她最不擅长的恰恰就是火属性玄技。朔光倒是火属性的妖兽,但最近他都在沉睡修炼中,正在从双星突破到三星的关键阶段,她只要没碰到生死攸关的危险,一般都不会叫他出来。   百里殊突然灵光一闪,朔光既然是她的本命玄兽,她能不能直接将他的金火化为自己的力量来使用?   在沧元大陆上,契约主人只能驱使妖兽,却无法使用妖兽的能力,因为这些妖兽的力量是以妖气为基础,与玄师的玄气本源不同。历史上也有玄师强行吸收自己妖兽的能力,结果是妖气和玄气在身体内造成剧烈的冲突,最后落得了一个极其悲惨的下场,不但外表变成一个半人半妖兽的可怕畸形,神志也彻底疯狂。   但对百里殊来说,这件看似根本就是找死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尝试,因为她的体内有一颗修玄者的至宝——无相珠。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这颗能够兼容并蓄各种力量的珠子,就已经调和了她体内的人魔两种血脉。如今妖气和玄气的冲突,她相信它也照样可以化解!   朔光那一身奇异的金色火焰,威力简直无与伦比。当初在九仪山,一道细细的火焰就瞬间将人烧得尸骨无存,后来在七城争霸赛上,又在几秒钟之内把一只星级大妖兽夔牛烧了个飞灰烟灭。如果她能够使用这种金火,就足以弥补她在火属性玄技上的弱势,不但能够解决眼前的对手,对她本身的实力也会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这般丰厚的赌注,值得她赌一次!   百里殊瞳眸中光芒一凝,分出一缕神识进入了朔光的玄兽印。数月没有看过朔光,他的成长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玄兽印之中的金色妖气,犹如汪洋大海一般翻滚不息,惊起无数的滔天巨浪。朔光的本体化作一团巨大的金光,漂浮在这无尽的金海之上,犹如一轮初升的金色旭阳,耀眼得令人无法逼视。   金光之中已经隐隐露出了三枚小小的光核,只是第三枚还稍微有些黯淡模糊。看来,朔光突破三星指日可待,这家伙的修炼速度快得简直令她都嫉妒不已。   从遇到朔光到现在,他都是以人形出现,一次也没有露出过他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妖兽。但在沧元大陆上,只有上古时期血统最纯正的妖兽,才会拥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成长速度和力量。上古妖兽是遥远得近乎神秘的概念,只存在于传说和史诗之中。若是朔光突破三星后出世的话,简直足以震惊天下,掀起倾覆整个大陆的狂潮,百里殊现在期待得很。   朔光的妖气太过强烈,她当初契约他的时候就差点没送命,就算有无相珠,也只能一点点来吸收。百里殊一边躲避慎严的攻击,一边从玄兽印中朔光的妖气之海内,分出细细一缕他的金色妖气,小心翼翼地融入她自己的丹田气海!   妖兽的妖气进入人类的气海,就相当于投下了一把最为剧烈的毒药。百里殊的丹田中猛然一阵翻江倒海,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她的身体内部翻搅,顿时痛得她脸色惨白如雪,额上的汗珠一下子滚落下来!   人体对于妖气的抗拒性,果然太过强烈!   百里殊死死咬着牙,动用了最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忍受着这种犹如万箭穿心般的疼痛。她的丹田气海中很快升起了月光一般柔和明亮的白色光芒,渐渐地扩散到全身。丹田中疯狂地翻涌冲撞的玄气和妖气,在这温柔的白光照耀之下,竟然开始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有了融合在一起的迹象!   无相珠起作用了!   百里殊心中一喜,加快了妖气吸收的速度。然而此时慎严对她的攻击久久不中,已经开始烦躁起来,表情疯狂扭曲,每一爪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强!   “喀喇喇!……”   又是五座犹如五指山一般陡峭森然的冰峰,从雪地上拔地而起。百里殊躲避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衣袍的下襟已经被冻进了那冰峰的峰尖之中。一层青灰色的寒冰,像是有生命的植物一般,沿着她的衣服飞快地朝她蔓延上来!   “嗤啦!”   百里殊眼疾手快地一剑割下身上的半件外袍,青灰色寒冰在一瞬间就把它完全包裹了进去。那柔软的布料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已经保持着飞扬的姿态,被高高冻在了半空中,犹如一面僵硬凝固的旗帜!   百里殊长眉紧蹙,再次加快了妖气的吸收。她的丹田之内现在已经是一片疯狂的动乱,猛烈的惊涛骇浪不断掀起,又一次次被平息下去。金色的妖气越来越浓,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正在飞快地涌入她的身体。丹田气海中无相珠的白光,已经强烈到了耀眼的程度,照得她的全身都白光四射,犹如一轮皎洁的明月!   再多一点……只要妖气再多一点,她就有足够的力量用出朔光的金火!   然而就在这时,慎严突然大喝一声,双手上的铁爪骤然暴长出数尺。十枚寒气森冷的指爪全部张开,从他的手上脱离开去,犹如十只离弦的利箭一般,全部激射向百里殊!   一股比之前还要可怕数倍的奇寒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了百里殊,就连她周围飞舞的雪花,在这一瞬间仿佛也被酷寒给冻结在了半空中。第一只铁爪被百里殊闪身躲过,落入她背后的雪地中,然而这次竟然没有凝结出冰峰,而是轰然炸开了无数寒光闪耀的锋利冰凌,犹如雪地上绽开一朵巨大无比的冰之烟花,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百里殊猛然后退,然而这次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冰凌并不是单纯地向外飞出,而是一路上都在沿着轨迹凭空凝结出寒冰,转眼间就将她的双腿给冻在了那朵寒冰烟花的最顶端。百里殊举剑想要劈开下面的冰凌,但慎严的第二枚铁爪再次落到了她的不远处,又一朵巨大的冰花轰然绽放开来,这次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在了寒冰内部!   “轰轰轰!……”   铁爪接二连三地不断落下,雪地上不断绽开一簇又一簇的冰凌,转眼间化作一片青灰色的冰之丛林。无数尖锐巨大的冰凌密密麻麻地矗立,朝天闪烁着凛冽寒光,冰凌下方重重叠叠的暗影中,百里殊的影子都已经无法找到!   慕上决见百里殊不肯过来,本来就已经焦急万分,正在想办法摆脱明真的纠缠。此时在远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比任何寒冰都更加森冷的寒意,带着覆灭天地般的可怕气势,一瞬间从他的全身爆发出来!   百里殊若是有任何事情,他哪怕是毁了这整个世界也在所不惜!   骖龙剑上剑气疯狂暴涨,慕上决全身杀气滔天,长发飘飞如回风舞雪,苍茫的雪原上霎时间风起云涌,仿佛刮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他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不留任何余地,不管任何后果,足以洞穿苍穹的凌厉一剑,呼啸破开茫茫风雪,径直刺向明真的面门!   这一剑聚慕上决的力量之大成,是足以摧城焚河毁天灭地的一剑。明真大骇之下,深知自己根本无法抵挡,大声叫道:“……住手!百里殊在慎严师弟的手上,你不想要她的命了?”   慕上决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杀意瞬间减弱下来。明真看他果然犹豫,心下一阵得意,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只见眼前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照彻天地,将整个灰白色的荒凉雪原变成了一片瑰丽的黄金大地!   “轰!”   金色的火焰从那片青灰色的冰之丛林中,熊熊绽放开来。无数燎烈的金色火舌,霎时间冲上了高高的云霄,将天际照出一片辉煌的霞光。满地巨大的冰凌在金火之下,犹如脆弱的泡沫一般飞快地消散,整片严寒的冰原化为了一片烈烈的火海!   全身覆盖着金色火焰的百里殊,从火海之中缓缓走出。身上一半黑色的魔气,一半金色的妖气,缭绕成奇异而华丽的云雾。她一手微微抬起,一缕明亮而炽热的金色火焰,犹如一只温顺乖巧的精灵一般,在她玉白的指尖轻轻跳跃!   朔光的金火,现在也是她的了! ------题外话------   后面半章已经补充上去啦……      ☆、第15章 我愿意你成为我的弱点   火海对面的慎严,此刻已经惊得呆若木鸡。能够瞬间化开他以十枚寒铁冰爪凝结出的冰山,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火焰!   百里殊挑眉飒然一笑,金色的璀璨火光映在她玉白的面容上,犹如朝阳华光浅镀,耀眼得无法逼视!   “很不幸,是你的命在我手上!”   她的瞳眸中金光一闪,一指轻弹,一缕金色的流火犹如箭矢一般射向了慎严!   慎严手上的十枚铁爪已经全部射出,此刻还没来得及容他想出什么办法,那金色火焰已经缠上了他的衣袍,飞快地往他身上蔓延而去!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破了雪原上的天空,慎严的全身一瞬间被熊熊的火焰所包围,在雪地上拼命地翻滚。然而那金色火焰犹如跗骨之蛆一般,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燃越旺,犹如无数的魔鬼在疯狂舞蹈,纵情地吞噬着它们的猎物。   不到片刻时间,那个全身火焰的人形,也化作了一地黑色的骨灰!   这金色火焰的威力,竟然完全不输于慕上决的幽冥火!   百里殊身上的金火渐渐熄灭下去,带着一脸充满邪气的冷冷笑意,望向了远处的明真。明真在她这笑容之下,仿佛看见了地狱中最可怕的魔鬼,全身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连连往后退去!   慎严师弟的玄阶明明高了百里殊两阶,现在竟然在她手上死得尸骨无存。本来一个慕上决他就已经不是对手,再加上这个小怪物,他根本就没有胜算!   “今天尚且寄着你们的小命,你们敢杀我云闲宗门人,此仇将来必定百倍奉还!”   明真硬着头皮咬牙留下一句,虚晃一招,转身朝远处飞快地逃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只有先逃走,将来再跟这两人算这笔账!   “现在想逃,迟了!”   慕上决冰冷的语声从后面遥遥传来,杀气凛然。若说之前还因为担心百里殊的安危而分神的话,现在他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刚才那一剑的剑势还未撤回,此刻骖龙剑上黑气冲天缭绕,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竟然渐渐形成了一条有实质的黑色真龙形状!   雄浑的龙吟之声响彻天地,慕上决眉间暗红色魔纹蔓延而上,骖龙剑剑尖往前一指,那条巨大的黑色真龙带着可吞日月的气势,腾云驾雾猛然冲上云霄,身影遮天蔽日,向逃跑的明真追来!   明真此时已经毫无战意,一见这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巨大真龙,几乎吓破了胆,也不想着如何去抵御,只是拼命地往前逃跑。然而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长达数十丈的真龙,一摆尾的功夫便被追上。真龙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吼,向着明真俯冲了下来!   明真心胆俱裂,眼看已经逃不掉,只得将全身力量聚于手中的血书笔上,想抵挡下真龙的这一击。但这条巨龙是骖龙剑的剑气所幻化,并非真正的玄兽,眼看要俯冲到明真上方时,突然化作了无数的黑色利刃。一个烟花般的轰然散开,随即便全部调转方向,猛然一收,从四面八方射向中心的明真!   一连串利刃刺入血肉的嗤嗤闷响,明真勉强躲过了前几道黑色气刃,但随后而来的却根本无法闪避。只见无数道黑色流光横竖斜平飞快地划过,伴随着飞溅而出的鲜血,明真的身体霎时间被割成了无数支离破碎的肉块!   热气腾腾的鲜血、内脏和碎肉,落满了整片洁白的雪地,触目惊心。百里殊纵然是经历过无数血腥场面,在远处也看得一阵悚然。慕上决的杀人手法虽然狠辣,但是一向干脆利落,能让人死得这么惨烈,只能说明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慕上决将骖龙剑收入鞘中,对着百里殊转过身来,除了杀意退去以外,那一身凌厉的煞气和瞳眸中的寒光丝毫未减。百里殊从来没见过他用这么可怕的神情对着自己,全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却已经被他抓住了肩膀。   慕上决的手劲极大,捏得百里殊的肩膀一阵生疼,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不爽地嚷了起来:“喂,干什么!很痛啊!”   “你也知道痛?”慕上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眸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冷冽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灼怒火,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燃烧殆尽。   “我让你过来,你为什么反而还往远处逃?是不相信我能够保护你,还是觉得让我担心你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玄师使用妖兽的能力,她明明知道这种事情有多危险,却情愿去冒这个天大的风险,也不肯要他的保护。要是她刚才失败的话……他根本不敢去想象这是什么样的后果!   慕上决性格虽然冰冷高傲,但极少有动怒的时候,百里殊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对自己发火。那双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暗红瞳眸,仿佛用目光就能把她生吞活剥,拆骨入腹。明明是英俊得完美无缺的一张面容,却让她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个最最恐怖的恶魔!   百里殊顿时只觉得两条腿都在不争气地发软,声音也一下子弱下来:“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故意要你担心……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实力比你低,就成为你的弱点和拖累……”   她的语气里一分愧疚两分委屈,剩下的倒是有七分全是倔强。慕上决深深望着她,沉默了很久,眼里的怒火渐渐退去。终于无奈地低声叹了口气,右手放开百里殊的肩膀,缓慢而郑重地抚摸上她落满飞雪的漆黑长发。   “不要这样想。我愿意你成为我的弱点,那是一件让我感觉很幸福的事情。”   只有完全无心无情的人,才有可能做到不受任何牵制。他性情一向高傲,在其他方面容不得自己有任何弱点,然而唯独对于至爱之人,哪怕她再弱小再无力,需要他做出再大的牺牲去保护,他也甘之如饴。   一个人没有要在乎的东西,没有要保护的人,纵然强大得完美无缺无懈可击,但那该是多么寂寞而可悲的人生?   百里殊心下剧烈一震,抬眼望向慕上决深不见底的暗红瞳眸。那里面掠过深深的担忧、掠过浅浅的无奈、掠过疼痛的怜惜、掠过温暖的宠溺……无数种纷繁而复杂的情愫,最终化为一片深沉而绵长的温柔,犹如三千春水缠绵无边,长得无法斩断,浓得无法化开。   她突然觉得鼻子微微一酸。没错,是她太过死脑筋了,一切的危险都非要靠她自己来解决的话,那些关心爱护她的人又被她置于何地?该托付的时候不去托付,该依靠的时候不去依靠,她会活得太累,而他则是太孤独。   “对不起……”她伸手抱住慕上决的腰,轻声道,“我不会再这样了……”   慕上决低头望着怀里的女子,无奈地微微一笑,同样伸手紧紧地把她揽在怀里。百里殊的性子太过好强,要她依赖于他的保护,她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他可以允许她在磨练中成长和变强,但却绝不容许她受到任何伤害,以后还不知道要为这小丫头操碎多少心。   就在这时,他的后面猛然传来一声遥遥的女子怒喝:   “……放开她!”   下一瞬间,慕上决就感觉背后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他抱着百里殊千钧一发地一个急转身,堪堪躲过一条卷向他的红色长绫。长绫边缘竟然布满了锐利的刃片,在半空中飒然一卷,已经将他的一截黑发割了下来!   慕上决转过身去,在他们的后面,赫然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子白衣如云,容貌温雅,女子红衣如火,英姿飒爽。那条红色长绫的另一头正被那女子拿在手中,全身魔气翻涌,正在满脸怒气地望着他!   “敢动我们家殊儿,就给老娘做好被大卸八块的准备!”      ☆、第16章 岳父岳母,我是殊儿的未婚夫君   百里殊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爹和娘……居然已经醒了?还从雪地舰船里跑了出来?   远处的龙绯樱和百里翊,身上还披着她之前给他们的狐裘,脸色仍然苍白,看过去十分虚弱,但两人都剑拔弩张地冲着慕上决。尤其是龙绯樱,那一幅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架势,仿佛只要慕上决再碰百里殊一个指头,她就能把天都给掀翻!   他们两人在寒冰里面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但百里殊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不知为何传了进来,这才让他们在最后关头融化了寒冰。在这之后百里殊送他们回雪地舰船,他们的意识已经渐渐开始恢复,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一时醒不过来。能感觉到百里殊就在他们的身边照顾他们,但就是无法睁眼也无法说话,千种万般汹涌澎湃的心潮,却只能憋在一片沉静之中。   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最为温暖的牵挂,不但已经长大成人,而且还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这北域的尽头,来救他们这对不称职的父母!   等到两人终于可以睁眼动弹的时候,百里殊早已出了雪地舰船,外面正传来一阵阵天翻地覆的打斗声。他们也不顾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恢复,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   朝思暮想十几年,第一眼看见他们的女儿,就是站在一片狼藉不堪的战场上,到处山崩地裂,地上还有烧尽的黑灰和惨不忍睹的血肉,显然是刚刚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两人先入为主地认为百里殊还在危险中,寒镜山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于是很不幸地,手持长剑一身煞气而且还姿势可疑地抱着百里殊的慕上决,就成了当仁不让的危险对象!   “殊儿,不用害怕,娘亲马上就来救你!”   龙绯樱手中长绫一抖,上面无数的利刃铮然作响,再次卷向了慕上决!   百里殊吓了一大跳,估计爹娘是误会了,想也不想地张开双手挡在慕上决面前:“娘,住手!”   龙绯樱的长绫虽然是柔软之物,但却收放自如,在百里殊面前三尺处就已经猛然折回。慕上决早已一把抱住百里殊的腰,把她揽到了后面!   “等一等。”百里翊拉住了龙绯樱,他的声音和容貌一般,温和优雅如轻云,“那个男子似乎不是敌人。”   龙绯樱在远处看得一头雾水,本以为慕上决是要伤害百里殊,看来似乎并不是。但纵然这个年轻英俊的黑衣男子不是敌人,一看见他紧紧地抱着自家的殊儿不放,她就是莫名地对他充满了敌意!   “我不管你是谁!”龙绯樱对着慕上决怒喝道,“还不放开殊儿!”   慕上决放开了百里殊,百里殊立刻朝着百里翊和龙绯樱飞奔过去,一边激动地大声喊了出来。   “爹!娘!”   她本来是想一头扑进两人的怀里,结果龙绯樱毫不客气地一把搡开旁边的百里翊,自己一个人紧紧抱住百里殊,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殊儿!”   隔了如此遥远的时间和空间,她真的没有想过还能见到女儿的一天。上一次他们在百里家留下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婴儿,那双粉嫩的小手连他们的一根手指都抓不住,只会咿咿呀呀地叫。一别漫长的十几年,她已经长成了一个碧玉年华的美丽少女,亭亭玉立,倾国倾城,就这么鲜活而真实站在她的面前!   “殊儿……对不起,是我们这两个当爹娘的没用,当初把你留在百里家,一留就是这么久……”   龙绯樱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一边哭一边笑,双手紧紧捧着百里殊的面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你长大了,长得好漂亮……”   百里殊也是泪如雨下。这就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亲情,这般温暖,这般美好,她过去哪怕经历过再多的磨难和痛苦都从未崩溃,然而此刻在母亲的怀抱里,却哭得天昏地暗,彻底成了一个泪人。   母女两人相拥大哭,一旁的百里翊被华丽丽晾在了边上,半天才弱弱地开口:“绯樱,你是不是该也让我抱抱殊儿……”   龙绯樱转过头来,满脸都是泪痕,但那气势活像一只护着孩子不肯放开的母狮子,一边抽泣一边凶巴巴地冲百里翊一声怒吼:“……老娘是殊儿的亲娘!抱多久都不嫌多!其他人统统都给我靠边站!”   “……”   她是殊儿的亲娘,他难道就不是殊儿的亲爹?   都说女人有了孩子之后,心思全在孩子身上,丈夫就不知道抛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百里翊总算是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但跟自家彪悍娘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悲催的百里翊只好苦笑着张开双手,把娘俩一起抱在了怀里。   一家三口在苍茫原野和漫天飞雪中紧紧相拥,成为一幅温暖而美好的画面。   慕上决在远处看着这幅亲人团聚的场面,目光微微黯然。他从小就是孤儿,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这一瞬间突然很羡慕百里殊。这样温馨的天伦之乐,他什么时候才能感受到?   但事实证明,那边的两个女人都没有忘记他。百里殊和龙绯樱高度同步地想起了后面还有一个慕上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   “娘,我给你介绍一下……”   “那小子是谁?刚才凭什么抱着你?”   额……百里殊一听龙绯樱咬牙切齿跟对着仇人一样的口气,就觉得事情肯定是不太妙的节奏。把慕上决叫过来,斟词酌句小心翼翼地介绍道:“这位是魔界军队的统帅,慕上决,他是跟我一起来救你们的……”   她话还没说完,慕上决就已经接了过去。他的语气听过去平静而自然,但声音微微暗沉沙哑,耳后根已经泛起了一片红色。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魔军元帅,此刻袖子下面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带着细微到几不可见的颤抖。   “岳父,岳母,初次见面,我是殊儿的未婚夫君。”   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恭敬之意,慕上决的词典中就没有几个敬语,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有礼貌的一句话。然而就这句话一落下,平静的雪原上一瞬间仿佛劈下了无数道滚滚天雷!   百里殊顿时被炸得外焦里嫩!未婚夫君?她什么时候跟他定过亲了?还有岳父岳母这两个称呼,慕上决竟然也能说得出口?   这家伙跟她在一起之后还是闷骚得很,当着将士的面叫她少帅,两人独处的时候干脆就不叫名字,从来没用殊儿这么亲昵的称呼叫过她。但现在为了在她爹妈面前秀恩爱,他显然是豁出去了。要不是他一直都在眼皮子底下,她简直怀疑眼前的这个慕上决是不是假扮的!   “岳父?岳母?……未,婚,夫,君?!”   龙绯樱一个词一个词地从牙缝中挤出来,到最后几个字,咯咯的磨牙声已经清晰可闻,全身黑色玄气犹如巨浪一般冲天而起。凌厉的气势一半犹如熊熊烈火,一半犹如森森寒冰,整个雪原上的气压仿佛都降了一大截!   百里殊第一次看到竟然有人的杀气能比慕上决还要重,就是她此刻的娘亲!   “……谁是你的岳父岳母?”龙绯樱手中长绫猎猎狂舞,利刃寒光闪烁,表情阴森恐怖得能把女鬼都给吓死,“你要是急着找老婆的话,老娘送你去地狱,你在下面另找一个女鬼成婚去吧!”   她刚刚见到分别了十几年的女儿,还没来得及捂热,竟然马上就冒出来一个男的说是她的未婚夫君?!简直岂有此理!   一想到她这个母亲跟殊儿还没有好好相处过一天时间,而那个臭小子竟然早就已经陪了殊儿不知道多久,占去了不知道多少殊儿的心思,她就觉得一股浓浓的醋意翻腾开来!   管你是魔军统帅还是天王老子,她的宝贝女儿,谁也不给!   百里殊眼看自家娘亲那杀气腾腾的架势,生怕等下两人真的打起来,满脸黑线地上去劝阻:“娘,不要听他瞎说,我根本没有什么未婚夫君……那个,先不管他是谁,这次是多亏了他我才能救出你们,你对他动手是不是有点……”   话没说完,就感觉到后背上陡然一凉,又一股阴森森冷飕飕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一回头,正对上慕上决那双暗红的眼眸,充满了威胁的危险意味。   瞎说?她刚才的帐他还没跟她算!居然就这么跟她的父母介绍他,难道说他在她心中就只是个共事的魔军元帅而已?   百里殊一个头变两个大。她现在是夹在龙绯樱和慕上决这两尊大佛中间,里外不是人,哪边都惹不起。幸好自家老爹倒还是个淡定的,没跟着瞎掺和,就是满脸无奈地站在边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估计对娘亲的脾气也是早有领教,坚决不去引火烧身。   龙绯樱听百里殊说到最后一句,重重哼了一声,这才收回了红色长绫:“看在你救我们的份上,老娘暂且先寄着你的小命,但是你休想拐跑我家的殊儿!从现在开始有多远滚多远,再被老娘看到你觊觎殊儿,老娘切了你用来炒肉丝!”   百里殊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湄娘还只是泡酒喝而已,娘亲这是升级版啊!魔界女子一个个都这么彪悍么!   “殊儿,走,我们回去。”龙绯樱不容分辩地一把拉起百里殊,“不要理那些不相干的臭男人,娘亲还不知道这十几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路上给娘亲说说。”   百里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龙绯樱拖着走了。百里翊在后面满头黑线。殊儿能从龙巍手里救出他们,魔界必定发生了不小的变故。他们沉睡了十几年,现在一头雾水,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但自家娘子从一醒过来开始,满心满脑全是女儿,别的事情一概靠边站,   他叹了口气,温文有礼地转向慕上决:“慕公子,感谢你和殊儿一起来救我们。我夫人就是这个火爆性子,得罪之处,希望不要见怪。”   慕上决还没从龙绯樱那“炒肉丝”三个字中缓过神来,没料到百里翊性格相差如此之大,怔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找出话来回答:“……您言重了,我并不介意。”   “百里翊,你到底走不走!”龙绯樱的一声河东狮吼从雪地舰船的方向遥遥传来,“那臭小子是要抢走我们家的女儿你明不明白?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你们爱聊的话就两个人留在这里慢慢聊,我们娘俩先回去!”   顿了一下又继续对着慕上决吼:“还有那个姓慕的小子,这艘雪地舰船不准你坐!你休想再靠近我家殊儿一步,最好就给老娘永远留在这北域尽头!”   声音响彻云霄,寒镜山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而下。百里翊无奈地道:“慕公子,我先走了。你还有没有能回去的交通工具?”   慕上决只有苦笑:“我去找找看,您和岳……伯母照顾好殊儿。”   之前他和百里殊开来的小型雪地舰船,现在载着一家三口人毫不留情地开走了,把苦逼的慕上决一个人丢在茫茫雪原上。临走前龙绯樱故意冲着他猛然一转舵,舰船的屁股后面顿时无比嚣张地扬起了一股弥漫的雪尘,险些没把他整个人给埋进雪里。   慕上决顶着一头的落雪,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他完全没有想到,殊儿的父母一救出来,他立刻就沦落到了这么悲惨的地步!百里翊倒是还好,温文尔雅的典型人族贵公子,但龙绯樱实在是……他只能庆幸殊儿的性格没有全部遗传自她娘亲!   幸好,之前龙巍来的时候乘坐的也是雪地舰船,没有被倒塌的寒镜山毁坏。否则这几千里的冰天雪地,他就只能一步步走回去了。   慕上决走到半埋在雪地里的龙巍旁边,因为重伤之后没有得到及时救治,龙巍此时只剩了最后一口气,望着慕上决的目光犹如淬了毒一般。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你们杀了云闲宗的长老,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朕哪怕是变成了厉鬼,也要看着你们一个个陪朕下地狱!”   慕上决淡淡瞥他一眼,连回答都不屑于给,手腕一翻,一枚淬毒星镖直入龙巍的咽喉!   龙巍喉咙中几声剧烈的咯咯声响,终于咽了气,死不瞑目。血红的双眼睁得滚圆,面目扭曲而狰狞,充满了怨毒之意。   慕上决在他身上搜出了另一只螭蛊母蛊,便没再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站起身来,深沉的目光遥遥落向南方风雪苍茫的天地尽头。在遥远的万里之外,东原和西境交接处的雪山之上,就是云闲宗的宗门所在地。   云闲宗……一个人族最负盛名的名门正派,为什么要救一个魔族的帝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第17章 陛下和元帅打起来了!   魔界内战结束后的第十九天,夺下魔界的魔军少帅百里殊,带着失踪十五年的魔族公主龙绯樱,以及驸马百里翊,终于回到了魔都龙渊城。龙绯樱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者,当年作为储君的时候,在魔界便已经拥有极高的威望和支持,是众望所归的称帝之人。   龙渊城在战乱中被毁了三分之一,龙首峰峰顶上的贵族区和皇宫尽数化作焦土。整个魔界因为内战而处在一片混乱的状态中,到处百废待兴。龙绯樱回到龙渊城之后,在峰顶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简单地举行了登基大典,登上魔族女帝之位,封百里翊为帝夫,百里殊为公主,随后便全力投入到魔界的治理之中。   选拔官员、重建都城、犒赏功臣、大赦天下……无数处理不完的事务,忙得龙绯樱天天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但是每天必定要抽出时间来陪女儿。就连新皇宫的修建,也是第一个给百里殊建了一座华丽无比的惊鸿殿,百里翊和她自己都只能先住在临时行宫里面,直到皇宫建成了才搬进去。   百里殊其实是很不好意思的,她和慕上决把魔界闹得天翻地覆,统治权虽然夺下来了,丢下一堆麻烦的烂摊子,现在全部都是娘亲来收拾。百里翊的人族身份,不好多插手魔界的政务,只能由她来帮着龙绯樱处理国事,分担一点责任。   龙绯樱现在最最头疼的不是任何一件国家大事,而是之后也回到了龙渊城的慕上决。按理说作为魔族女帝,她才是这个魔界的老大,要灭掉女儿的觊觎者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慕上决早有先见之明,为了不至于一回来就被龙绯樱关进天牢,当机立断地把百里殊的那一半军权接了过来。现在魔界七十万军队全部都在他手中,龙绯樱根本动不了这个魔军元帅。   明面上动不了,只能暗地里给慕上决各种下绊子穿小鞋。今天下旨让元帅在礼宴上当众表演水袖舞,明天五千里外魔界边缘好像有个小村子动乱了麻烦元帅去视察一下,各个王公大臣家里最丑的女儿,变着法儿给慕上决赐婚。   但慕上决那副脾气,就算对着未来的丈母娘大人,也不是个只会忍让退缩的。龙绯樱派了三千御林军把百里殊的惊鸿殿围得密不透风,第二天早上就看到慕上决泰然自若地从大门敞开的惊鸿殿中出来,两边御林军们全部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百里殊被他抱在怀里满脸黑线。   龙绯樱一看顿时炸毛:“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私闯皇宫劫掠公主,想造反是不是?”   慕上决不亢不卑一脸平静:“陛下误会了。您给公主布置的防卫实在太弱,昨天夜里有身份不明者迷倒了全部侍卫闯入惊鸿殿中,臣担心公主出事,是专门来保护公主的。”   一旁倒在地上的御林军统领刚刚醒来,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再昏过去。元帅大人,您敢不敢再扯一点?昨天夜里那个闯进惊鸿殿的身份不明者,根本就是您自己好吗!他们这三千御林军已经是陛下手里最精锐的部队,被您全部放倒了不说,还直言陛下布置的防卫太弱,您让陛下情何以堪!   龙绯樱咬牙切齿半天,突然对着慕上决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慕元帅,真是有劳你了。公主的安危还请你继续操心,朕感激不尽!”   当天夜里,惊鸿殿内的御林军再次全部被迷倒,一片黑暗的寂静中,一个人影悄悄地摸进了百里殊就寝的房间。那人刚刚进门,床上一个身穿火红色龙袍的女子突然一跃而起,手中红色长绫猛然卷住了来人的脖颈,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   “慕上决,没想到是老娘在等着你吧?你以为我还会让殊儿留在这里?夜闯公主的闺房,看朕不给你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咳咳!”来人痛苦地一阵咳嗽,“陛下?……怎么是您?”   龙绯樱这才看清那居然是守卫惊鸿殿的御林军统领:“怎么是你?你进来干什么?”   御林军统领欲哭无泪:“刚才有一个士兵来禀报说元帅潜进了公主的房间,属下就悄悄带了一队士兵过来想抓人,没想到只有您在房间里面……”   “笨蛋,那士兵是慕上决的人,你被他骗了!”龙绯樱怒道,“公主现在人呢?”   这时又是一个士兵撞进了房间:“陛下!公主刚才在您的曦和殿里被元帅带走了!”   一声怒吼顿时响彻整个宫殿:“……给老娘去把他们找回来!”   百里殊被慕上决抱着坐在惊鸿殿最高的屋脊上,听着底下一片乱糟糟的喧闹声,一手扶额,暴汗不止。   这两人简直不知道怎么想的,身居高位老大不小,居然比小孩子打架还要较劲儿。魔界的女帝和元帅天天明争暗斗,闹得整个龙渊城鸡飞狗跳,只差没掀起第二场魔族内战。就连那些将士卫兵们都对这两个主子不忍直视,天天顶着一头黑线,各种无语地陪着他们互掐。   慕上决和百里翊的关系倒是相处得很不错。百里翊比龙绯樱理智得多,对慕上决没有偏见,还很欣赏这个年少有为的青年元帅。但他当然也不能去帮着慕上决,平时就是事不关己地在旁边看着两人斗。百里殊反正向着谁都不对,干脆学着自家老爹的不作为态度,两不相帮,那边谁斗输谁斗赢她都管不着。   但是第二天早上,就有一个宫女心急火燎地跑到她的房间里,一脸惊慌。   “公主,不好了!陛下和元帅在皇宫里打起来了!”   百里殊本来正在吃早饭,一听差点把嘴里的粥全喷出去。龙绯樱和慕上决……打打打起来了?   我擦!这是要闹哪样!   最近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得不可开交,没想到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这两人一个脾气火爆一个性情高傲,当真交起手来的话,整个龙渊城还不得被翻个个儿!   两人正在还未建成的御花园里面,百里殊急匆匆赶到现场,一眼就看见两人面对面站在一片空地中间。龙绯樱一脸怒色,慕上决神情平静,但两人都是剑拔弩张,似乎是已经对上了。周围围了一大片焦头烂额的侍卫宫女,看见百里殊来了,如遇大赦:“……公主!您可算来了!快劝劝陛下和元帅吧!”   百里殊头疼不已,转头看到百里翊居然袖着双手,悠哉悠哉地站在一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毫不担心。她崩溃地上去道:“爹,你怎么也不拦着我娘?”   “你娘的性子,我拦了也没用。”百里翊云淡风轻地道,“随她去吧,反正这场架迟早得打。”   “可是这也太……”   “这就是魔族解决问题的方式。”百里翊耸了耸肩,“你娘当初刚和我认识的时候,还是势如水火的仇敌关系,我们在魔界打了几天几夜,最后我赢了你娘,你娘才开始对我有了好感。她就这么个脾气,只有比她强大的人才能得到她的认可,你要想她接受慕公子,非得让她在慕公子手上败一场不可。”   “……”百里殊一阵无语。自家老妈这都是什么思维模式!   爹爹是最了解娘亲的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无奈地站在一边看着。慕上决是有分寸的人,就算性子再傲,对她的娘亲肯定也不至于下手不知轻重。   那边龙绯樱早就已经和慕上决打得天翻地覆,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不绝于耳,黑色玄气犹如巨大的浪潮般冲天而起,那架势简直像是要让龙首峰再爆发一次。一众宫女侍卫们都看得胆战心惊,纷纷躲得远远的,生怕受到波及。   龙绯樱当年十八岁时,玄阶就已经到了洞玄境大圆满,在魔界也是个难得一遇的天才。但她十九岁生下百里殊,随后就被困在了北域尽头,这十五年来冻在寒冰之中,自然不可能有任何进步。而慕上决的实力在魔界已经臻于巅峰,远远高出龙绯樱不知道多少,只用出三成的实力,就足以游刃有余地应对龙绯樱。   龙绯樱越打下去就越是暗自心惊。她知道慕上决修为不凡,但也没料到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自己和他天差地别,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然而这个挑战是她先发起的,现在总不能自己认输。咬牙心一横,全身魔化玄气涨至最高,面容上暗红色魔纹尽现,手中红色长绫突然疯狂旋转起来,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红色漩涡,带着疯狂飞舞的黑色玄气,边缘无数利刃铮然作响!   火之龙卷,这是以她的修为程度,所能用出的最强大的玄技!   火红色漩涡飞快地逼近慕上决,慕上决的长发和衣襟被刮得猎猎狂舞,然而神色淡然如水。他手中骖龙剑突然光芒暴涨,雄浑的龙吟之声冲霄而起。不带任何花式的正面一剑,犹如气象万千的一道惊虹,无可抵挡地刺破了龙绯樱面前的层层火红漩涡,寒光凛冽的剑尖直逼到她的喉咙之前!   她所发挥出来的极限实力,在他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龙绯樱骇然之下正要后退,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慕上决的剑势快得她根本避无可避。然而那气势凌厉的剑尖在离她的咽喉不到三寸位置之时,竟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慕上决剑上的煞气和寒意一瞬间消退无踪,站在原地平和而恭敬地望着龙绯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幻象。龙绯樱一怔之下,手中仍然在高速旋转的红色长绫,重重地卷上了慕上决的肩膀!   “嗤啦!”   慕上决竟然丝毫没有躲避,长绫边缘的无数利刃,在他的肩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飞溅,迅速将他那一身黑衣染成了更深的颜色。慕上决身子微微一晃,后退了几步,面容上的神情仍然丝毫不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慕上决淡淡一笑,把骖龙剑收进了鞘中,看也没看血流如注的肩膀,对着龙绯樱彬彬有礼地开口。   “陛下身手过人,这一战是臣败了。”      ☆、第18章 娘亲!有人非礼我!   龙绯樱呆立在原地,望着慕上决恭敬有礼的神情,以及肩膀上滴滴答答落下来的鲜血,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慕上决……竟然自己认输了?   纵然是对慕上决抱着再大的敌意,她也很清楚,他刚才破开她红绫直逼到她面前的一剑,是在显示他压倒性的实力;而现在故意受伤和认输,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保全她的面子,给她台阶下!   性情如此高傲的一个年轻人,却显示出了如此恭谦的态度。事实上,慕上决这些天来虽然跟她明争暗斗,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也没落下,一直保持着对长辈的尊敬与谦和。根据宫人们的说法,他在前魔帝龙巍面前也不过是冷冷淡淡,如今对待她的恭敬,并不是因为她的地位,而纯粹是因为她是殊儿的母亲!   无论是容貌、能力、地位,在魔界都几乎找不出比慕上决更出色的男子。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对慕上决本人有什么意见,只是作为一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女儿被别人抢走而已。而慕上决现在的行为,从根本上动摇了她对他的敌意!   龙绯樱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不知该怎么应对慕上决。呆呆站了半天,眸中光芒几度变幻,终于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就走。   百里翊微微一笑,悄悄附耳对看得目瞪口呆的百里殊道:“你娘这已经是开始动摇了,看来慕公子的表现比我当年还要好些。爹再去给她加把火,你去陪陪慕公子。”   百里殊热泪盈眶地给了自家老爹一个熊抱。娘亲那个性子,就得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夫君,才是绝配!   慕上决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染重衣,他在战场上那么多年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为了得到丈母娘的认可,这苦肉计用得也真是够狠的。   得亏百里殊有白骨大还丹,再重的伤势都不在话下。但她把丹药拿出来的时候,慕上决竟然一口拒绝:“不要。”   百里殊愕然:“你难不成还想一直留着这道伤?”   慕上决幽深的暗红眼眸望着她,光芒闪烁:“我要你给我包扎。”   以前魔界几乎见不到丹药,受伤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处理,那时候觉得不方便,但他现在看着这药性逆天的白骨大还丹,却一阵反感。是哪个该死的炼丹师发明出了这么讨厌的东西,一颗丹药服下去什么样的重伤都能愈合,让他还怎么享受殊儿的关怀和照顾?   “有丹药干嘛不用?”百里殊莫名其妙,“包扎很麻烦的,愈合速度慢,而且不小心还会留下疤痕……”   “我就要。”   “……”百里殊无语。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和娘亲斗多了,以前那个冰山傲娇男不知道去了哪儿,倒是任性小屁孩模式隐隐有要开启的节奏。但看在他做出了这么大牺牲的份上,她也就由着他一回:“得得,跟我回惊鸿殿,我帮你包扎。”   惊鸿殿从百里殊搬进去开始,慕上决已经不知道闯了多少次,百里殊的房间里有几块地砖他都一清二楚。但是那都是在晚上,这次守卫的御林军们看见百里殊和慕上决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肩并肩光明正大地进门,一头雾水,照例要上去拦住慕上决,被百里殊阻止了。   “以后不必再拦着元帅,陛下不会怪罪的。”   转头一看慕上决似笑非笑,目光里意味很是微妙,吓得连忙补上一句:“白天不用拦,晚上还是要的!”   百里殊虽然医术不错,但是自从有了炼丹术之后,不管多重的伤势都是一颗愈伤丹搞定,再也没做过包扎这种事情。现在对着慕上决肩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一时间居然无从下手。慕上决看她在那里发愣,好心情地提醒道:“你应该先把我的衣服脱了。”   “……”她总算知道这货为什么非要让她包扎,敢情是这个心思!   冷哼一声,一把拔出凝光剑来,剑尖在慕上决周围一阵狂舞翻飞。无数道寒光转瞬即逝,慕上决上半身的全部衣物瞬间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慕上决本来还在等着百里殊温柔体贴地伺候他一回,这下跟他的想象大相径庭。转身还没来得及表示抗议,百里殊已经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乱动什么!要我给你包扎就老实点!”   他露出来的肩膀和脊背,呈现出明净如象牙的色泽,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充满了隐藏的力量感。从清晰突出的锁骨开始,斜方肌、三角肌、胸肌、腹肌……完美的肌肉线形,仿佛流水山峦般优雅地起伏,下方甚至还有一对性感的浅浅腰窝。纵然是肩膀上那道长长的伤口,也并没有破坏这副身材艺术般的美感,反而是多了一种令人心疼的脆弱之意。   但百里殊现在可没有半点心疼的意思。这家伙放着白骨大还丹不肯服用,非要自讨苦吃地弄什么包扎,那就不要怪她没有同情心。湿热的毛巾覆盖上慕上决的伤口,仔仔细细地擦了个遍,痛得他直皱眉头:“……殊儿,你就不能轻一点?”   “不能。”百里殊无情地道,“伤口不清理干净的话,很可能会导致感染影响愈合,但你要是直接吃愈伤丹的话,就不用受这个罪了。确定还要我包扎么?”   “……”他忍!   伤口包扎完毕,百里殊用了足有三大卷白纱布,把慕上决的左边肩膀连着半个后背全都给包成了巨大的球形。乍一看活像是动漫游戏里的装甲机器人,圆咕隆咚,各种萌萌哒。   “纱布内侧加上了碾碎的白骨大还丹,你的伤口很快就能愈合。”百里殊一巴掌拍在慕上决的肩头上,“但你既然这么喜欢我的包扎,那这纱布就尽管留着不要拆吧!”   慕上决满脸黑线。包扎成这个样子,他穿上衣服不得跟一只畸形的熊一样?   这小丫头自从父母回来之后,有了靠山撑腰,明显比以前嚣张不少。就这么发展下去的话,以后他势必会成为下面的那个,必须及时镇压!   慕上决双臂一张,把百里殊紧紧搂进怀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吻深深落了下去。因为龙绯樱像防狼一样防着他,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和百里殊亲近过了。这一吻带着浓浓的渴望和占有欲,在她柔软娇嫩的唇上来回辗转吮吸,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她的味道甘甜而清冽,犹如沙漠中极度干渴的人遇到了一泓清泉,让他沉入其中欲罢不能,只想无休止地索取下去……   百里殊被他吻得天旋地转,几乎窒息,拼命地推了慕上决好几次,好不容易才从他的嘴唇下挣脱出来,喘着气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手掌下慕上决赤裸的肌肤,光洁如大理石,却渐渐变得像火一般滚烫起来,犹如有烈焰在下面熊熊燃烧。百里殊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被慕上决一把按住,声音低哑地道:“别动!”   “是你要抱着我的,凭什么要我不动?”百里殊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给我憋着!”   “……”这还真是要造反了!   慕上决眸光一凛,手揽住百里殊的腰,一把将她抱上了他的大腿。五指下劲力到处,百里殊的外袍瞬间化作无数碎片,比她刚才用凝光剑还要快上几分。她的身体和他身上的某个部位紧紧贴在一起,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里有一只燃烧着邪火的恶魔在蠢蠢欲动!   换做是以前,百里殊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但现在就是恃无恐地瞥了慕上决一眼,淡定得跟看见了一根拨火棍没什么两样:“……你再敢继续的话,小心我不客气!”   “哦?”慕上决似笑非笑,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压制住她可能有的任何反抗,手掌间玄气隐隐,“你想跟我比什么?玄阶?武技?”   百里殊脸色严肃,气沉丹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随后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高喊:   “——娘亲!救命啊!有人非礼我!……”   “……”      ☆、第19章 再回紫阙城   魔族女帝龙绯樱登基后的三个月,励精图治,平定四方,因为内战而陷入混乱的魔界,终于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朝纲制度得到整顿,工农商贸再次兴起,魔都龙渊城也初步重建完毕。如今是初夏时节,魔界天气相对舒适,没有冬季的酷寒,春天里最猛烈的沙尘暴也已经过去。四处一片百废俱兴,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势头。   天下大定,一直忙得不可开交的龙绯樱终于有了能喘口气的空闲。眼看魔界局势稳定,一家三口人便把一开始就在商量的事情提上了议程:回到东原紫阙城探望一下百里老爷子,让十五年未见的一家人团聚一次。   北域和东原幅员太过辽阔,沧元大陆上用来传信的寻踪鸟无法飞越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双方的敌对关系,魔界和人界之间很难传达信息。百里殊在救出父母之后,立刻就专门派了信使前往东原紫阙城,告诉老爷子这个消息。但是龙渊城到紫阙城至少有一个半月的行程,信使那边至今谙无音讯,她也不知道老爷子收到信没有。   百里翊和父亲分别多年,满腹牵挂,百里殊也很想念老爷子,都觉得等不下去了。既然龙绯樱现在能脱开身,干脆三个人亲自过去一趟,把老爷子也接到魔界来,以后一家人就能住在一起。   这次三人是回去探亲,都是便衣轻装出行,没有任何排场。交通工具也就是准备了一只最小最快的沙漠舰船,最多只能承载三个人。   慕上决在看到那艘沙漠舰船的第二天,就在退朝之后向龙绯樱提出:“陛下,臣请求与陛下一家人同行。”   “不行,没你的份。”龙绯樱一口拒绝,“我们这次去东原是家人团聚,我还没把你当做我家的一份子。”   龙绯樱自从上次和慕上决打了一场之后,对他的态度已经大为改观,至少不再天天斗得鸡飞狗跳了。慕上决后来也没少下工夫,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性子,就连在百里殊面前也是情商为零,但现在为了获得丈母娘的认可,各种招数手段层出不穷,简直能写上一本《搞定岳母大人》。以至于百里殊经常酸溜溜地抱怨,他当初泡到她的时候都没花过这么多心思。   龙绯樱本来就是个直爽性子,也不是捂不热的石头人,在这种攻势下不可能不为所动。慕上决后来再潜进宫去找百里殊,只要没做太出格的事情,就牵个小手亲个小嘴之类的,龙绯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天色一黑必定把他给轰出去。她以前只对着丈夫和女儿自称“我”,但现在对慕上决不知不觉也不再用“朕”这个自称了。众人都看得出来,她其实早已经接受了这个女婿,只是表面上还死不承认。   慕上决眼神微微一暗。从龙渊城到紫阙城来回一趟,最快也要三个月时间,虽然殊儿和她父母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但这就意味着他要有好一段时间不能看见她。   龙绯樱看他的神情,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要跟我摆这副苦瓜脸,三个月见不到殊儿你又死不了。我们一家子全都走了,魔界总要有人留在这里镇守,免得万一出什么乱子。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国事处理权就交给你。”   她顿了一下,两眼朝天,望着慕上决头顶三寸的地方道:“老爷子是殊儿的爷爷,对殊儿的终身大事也有发言权,等我们把他接到魔界看过你之后……咳咳,你们的事我再斟酌一下。”   这意思是,等他们从东原回来之后,就可以考虑他和殊儿的亲事?   殊儿的爹爹那么温文尔雅,爷爷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应该总比眼前这位要好说话。慕上决立刻答道:“陛下请放心,殊……公主若是下嫁,臣绝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老娘只说考虑一下要不要承认你,还没说要把她嫁给你!”龙绯樱凶巴巴地道,“之前你趁着老娘不在霸占了殊儿那么长时间,不把她养到二十岁,老娘绝不会让她嫁出去!”   慕上决险些摔倒。二十岁?殊儿现在还不到十六岁,那他得等到什么时候!   “陛下,能不能再……”   “没得商量!看你小子会做人,老娘才让你跟殊儿在一起,没灭了你你就该在门后偷笑了!”   “……”   百里殊后来听说这话,很是没良心地幸灾乐祸了一阵。最近慕上决这家伙过得挺苦逼的,在未来丈母娘面前要小心翼翼,对着未来夫人也占不到上风。以前百里殊一直都是被他强势欺压,现在仗着有老妈在,顿时人民翻身把歌唱,狐假虎威地各种欺负他。   不过眼看这次要分开挺长时间,棍棒已经下得够多了,也得适时地给个甜枣尝尝。在临行前,她特地去元帅府跟慕上决道别。   “不要太想我,乖乖等我们回来。”百里殊笑眯眯地抱着慕上决的脖子,主动吧唧亲了他一口,“听我娘的意思,等老爷子看过你之后就可以承认你这个女婿了。不过成亲貌似要等到我二十岁,你就好好等着吧。”   慕上决搂住她吻了许久才放开,心里一边思忖着这事应该怎么办。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给抢回去,肯定是等不及这么久,但丈母娘那边貌似不太好搞定。要不等殊儿回来之后,生米煮成熟饭试试?……   五月初,魔族女帝和帝夫公主出发前往东原紫阙城探亲,将国事交给魔军元帅,也就是准驸马暂时代理。魔界强者为尊,政治格局远没有人界那么复杂,谁有实力谁就可以服众。慕上决虽然是军界统帅,摄政一段时间也没有问题。   一家三人花了一个月时间,穿过大半个魔界,终于到达了北域与东原的交界处,九仪山。这里当初被南征军占领后成为了魔军的据点,后来魔界内战爆发,南征军全部被慕上决撤回,把九仪山还给了那些长老弟子们。人族去年在人魔之战中元气大伤,隔了一年多时间都没有完全恢复,魔族也刚刚经历过内战,现在双方都在休养生息,相安无事。   百里殊在魔界已经生活了将近两年,北域虽然气候恶劣荒凉如砥,却让她有了很深的归属感。现在踏上东原这片美丽富饶的人族土地,反而感觉有点陌生。   正是六月时节,东原一片夏意深深,山岭上翠色欲滴,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但是沿途一路向南,各个城镇的景象已经不如百里殊当初离开时那么繁荣昌盛。看得出来,人魔战争给大乾王朝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龙绯樱的夫君是人族,如今的魔族皇室已经带有人族血统,不会去主动侵略人界。但两界之间仇怨太深,难保人族不会反过来进攻魔界。双方的和平只是暂时的,只要人族与魔族没有一方被全灭,争斗恐怕永远不会停止。   大乾王朝的皇都紫阙城,仍旧巍然屹立在平原上,古老而庄严。百里殊三人都用了幻身符,以人皮面具易容,扮作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人,进入了城中。   百里翊最为激动,紫阙城是他的故乡,已经阔别二十年之久。上次离开这里时,他还是一个十六岁的青涩少年,被最负盛名的修玄大派云闲宗看中为弟子,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地出发前去东原边缘。而如今二十载过去,几经沧桑波折,他再次归来之时已为人父。当初的年少锋芒已经不再,唯愿娇妻爱女在侧,花甲老父安好。   百里殊也早就想老爷子了,三人进城后直奔百里府。因为丹行经营得风生水起,现在百里家已经是紫阙城最富裕的家族,百里府也修葺一新,更加华丽壮观,规模比以前要大得多。   百里殊先上去敲开了门,老管家闻声出来接见,一看到她脱下面具后露出的真容,惊得险些把眼珠子掉出来:“九……九小姐?!您回来了?”   目光落到她旁边同样脱掉了面具的百里翊和龙绯樱脸上,再次大吃一惊:“三老爷?还有这位是……三夫人?真的是您们两位?……”   天哪,九小姐竟然真的把父母救回来了!   老管家顿时热泪盈眶。他在百里府呆了大半辈子,三老爷百里翊是他看着长大的,跟他感情深厚。众人都以为百里翊去世已经十几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能见面的一天!   老爷子要是看见三人归来,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怎么这么惊讶?”百里殊皱眉道,“我三个月前就已经派了信使来紫阙城传信,你们没有收到?”   老管家茫然摇头:“没有。自从九小姐去了魔界之后,这一年多以来都没有一点消息,老爷子天天牵肠挂肚,都快担心出病来了。”   百里殊有些疑惑。她派出的那位信使,长年奔走于北域东原两地,对路途很熟悉,而且实力不俗,这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爷子人呢?”百里翊忍不住插口问道,“你们怎么也不进去禀报?”   “因为老爷子不在府中。”老管家一脸遗憾,“各位回来得不巧,前段时间隐世大宗云闲宗突然向东原多个修玄宗派和世家发出请函,邀请各位宗派掌门和世家家主前往云闲宗议事,老爷子也被请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第20章 前往云闲宗   “云闲宗?”   百里殊吃了一惊。她和慕上决在北域尽头杀了那三个云闲宗长老,虽然云闲宗未必知道,但现在一提到这个宗派,直觉上就感觉没什么好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百里翊问道,“云闲宗邀请这些人是要商量什么事?”   “老爷子是在二十天前收到请帖离开紫阙城的。”老管家道,“商量什么事情没有明说,但看样子应该是大事,否则也不会同时邀请了那么多人,几乎都是修玄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好像还有大乾王朝中的官员。”   云闲宗虽然威望极高,但一直以隐世宗派存在,在东原与西境交界处的玉阑雪山中予然而立,很少插手管外界的事情。大张旗鼓地邀请这么多修玄界泰斗进山,就连朝廷都有所涉及,这恐怕还是第一次。   而云闲宗长老之前非要救走龙巍,不管是那三个长老的个人所为,还是代表了整个宗派的意愿,都说明云闲宗跟魔族脱不了关系。一个声名显赫的名门正派,会去操心一个失势魔帝的死活,怎么想都觉得反常。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云闲宗到底是想干什么?   三人在门口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疑惑不解。最后还是百里翊先开了口:“殊儿,绯樱,先进去吧。老爷子短时间内回不来,我们住下之后再探查情况。”   在魔界什么都是龙绯樱说了算,百里翊从来不去抢自家女帝娘子的风头。但现在回到百里家,龙绯樱在这里的身份只是一个媳妇而已,不像在魔界那么强势,把一家之主的权力还给了百里翊。百里殊看得深受启发,老爹老妈身份差距太过悬殊,之所以能够和美融洽地在一起,一条最基本的相处之道就是:“我的地盘,你得听我的。”   一家人在百里府收拾了房间,才刚刚安顿下来,老管家就又进来禀报:“老爷夫人,九小姐,外面有一位云闲宗的弟子求见。”   “云闲宗弟子?”百里翊莫名其妙,“老爷子不是刚刚被邀请去云闲宗吗?怎么又有弟子来求见?”   “不是求见老爷子……”老管家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之色,“那位弟子说的是求见百里家三老爷、魔族女帝和公主三人!”   龙绯樱猛然站起身来:“云闲宗知道我们回到了百里府?”   他们从魔界开始就一直乔装打扮成普通旅人,走到了紫阙城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云闲宗竟然已经得知了他们在这里?   百里翊神色凝重:“我们前脚进门,后脚云闲宗就派了人来求见,很显然他们从一开始就对我们的行迹了如指掌,恐怕这一路上我们都在被云闲宗跟踪。”   他倒还罢了,魔族女帝和公主现在正在紫阙城的事情一旦被暴露出去,整个紫阙城都会掀起轩然大波。云闲宗毫不掩饰地让他们得知自己被跟踪,就像是威胁别人的时候直接亮出刀子,十有八九是来者不善。   老管家忐忑不安地道:“要不要去回绝了那个云闲宗弟子?”   “不用,把人传进来吧。”百里殊道。人家敢指名道姓地找上门来,自己也没必要躲躲藏藏,免得没见面就被人看扁。   那个云闲宗弟子很快被领进了正堂客厅。这弟子面貌端正,气质沉稳,一身白袍的衣角上绣了一朵绿色的祥云图案,是云闲宗内级别最高的绿云弟子,地位仅次于长老。看这弟子年纪不算太轻,有三十岁出头,在云闲宗估计也是个资历不浅的。   那弟子上来,先是彬彬有礼地向三人问候:“云闲宗绿云弟子观霖,见过魔帝陛下和殊公主。久闻百里师兄的大名,如今一见,果然风采依旧。”   百里翊在遇到龙绯樱之前,是云闲宗的首座绿云弟子,当初在修玄界也是惊才艳绝的年轻天才。但现在往事已成云烟,他不过是淡淡一笑:“阁下过誉了。我早已不是云闲宗弟子,不必再称我为师兄。”   “百里公子当初离开云闲宗,实在是宗门的一大憾事。”观霖也没坚持,随即改了称呼,“所有长老都扼腕叹息,感叹云闲宗从此再无绝世天才。”   龙绯樱脾气直,早就不耐烦这种文绉绉的假客套,既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她也就不客气:“少在那里磨磨唧唧的,有什么事直说,我们没空听你扯废话!”   观霖一点也不动怒,看涵养比之前那三位鼻孔朝天的长老要好得多。此人实力不算太高,但口齿伶俐,礼节周到,估计是云闲宗专司外交的弟子。   “魔帝陛下贵人事忙,那在下便长话短说了。这次在下打扰府上,是代云闲宗送来这封请帖,宗主邀请三位贵客光临玉阑雪山一趟,有要事与各位相商。”   云闲宗要他们也去玉阑雪山?这是安的什么心?   百里殊淡淡道:“若是我们拒绝这个邀请呢?”   “那宗主只能表示遗憾。”观霖的面容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过三位回到东原,想必就是为了和百里老爷子团聚,如今老爷子还在玉阑雪山,只怕短时间内无法回到紫阙城。三位如果不愿大驾光临的话,只能在这里等一等了。对于造成的麻烦,云闲宗深表歉意。”   他的语气平和有礼,然而这番话出口,百里翊三人的眼中都是光芒一冷!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观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老爷子现在在云闲宗手上,如果他们不去的话,就别想老爷子能回来!   难怪老爷子没有收到信,云闲宗既然能够知道他们的行踪,想必是盯了百里家好一段时间,那个信使也一早就被截下了。老爷子对他们要回来的事情一无所知,加上整个修玄界都受到了邀请,云闲宗又是名门正派,自然毫不怀疑地前往了玉阑雪山。   龙绯樱哪是能受人威胁的性子,猛然站起身来,全身黑色魔化玄气顿时冲天飞舞,朝观霖奔涌过去,被百里翊一把按住:“绯樱,冷静。”   老爷子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境雪山,在这里哪怕将这个弟子大卸八块都没有用,人也接不回来。云闲宗的意图现在还不明确,虽然这种做法让人很不爽,但毕竟没有翻脸,他们这边也不能先沉不住气。   “请阁下回复云闲宗宗主,我们一家人愿意拜访云闲宗一趟。”百里翊沉静地对观霖道,“从紫阙城到玉阑雪山最快也需要十天,这段时间内,我希望老爷子能够在云闲宗安然无事。”   “三位答应光临,云闲宗不胜荣幸之至。”观霖微笑道,“请三位尽管放心,百里老爷子远来是客,云闲宗定会竭尽所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把观霖送出百里府,一家人在客厅中气氛凝重地沉默片刻,百里殊率先微微叹了口气。   “爹,娘,准备一下,出发去玉阑雪山吧。我倒要看看,云闲宗到底要出什么幺蛾子!”      ☆、第21章 交易谈判   辽阔的东原往西,便是皑皑雪山连绵无尽的西境。北域虽然气候恶劣,但至少还能分出四季,而这里一年到头永远是大雪飘飞,巍峨的山脉银装素裹,犹如无数条盘绕于大地上的银白巨龙。   一家人往西走去,地势越来越高,天气也越来越冷。到达东原边缘时,这七月酷暑的季节竟然已经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一片连绵无尽的纯白雪山,在高原的尽头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向天地交接的极目之处。   “玉阑雪山到了。”   百里翊曾经是云闲宗的弟子,对这里很熟悉,向百里殊和龙绯樱指了指前方一座银光耀眼的山岭。这片雪山格外挺拔险峻,在稀薄的阳光照耀下,犹如钻石般折射出淡淡的蓝光。   看似荒凉酷寒寸草不生的雪山,走到近处才能发现,一片纯净的银白山谷之中,竟然有一块充满生机的碧绿色。这里大概是有地热之类的特殊环境,在群山环抱的冰天雪地里,孕育出了一块美丽如仙境的绿洲。里面飞湍瀑流,清泉淙淙,参天古木撑起浓绿的华盖,遍地都是奇花异草。灵猿嬉戏,仙鹤翩飞,整个山谷里回荡着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云闲宗就坐落在玉阑雪山下的绿洲之中,一片花木流水之间,隐约露出处处精致的亭台楼阁,殿宇屋舍。山谷中灵气浓郁,白云缥缈,华美而雅致的建筑群映着背后圣洁的雪山,就犹如与世隔绝的仙宫一般,出尘而立。不愧是沧元大陆上最负盛名的隐世大宗,这里的环境比钟灵毓秀的九仪山还要好上几分,简直是只出现在传说和梦境中的人间仙境。   三人走到山谷之外云闲宗的宗门前,浮雕精美的汉白玉大门巍然矗立,门口两位弟子似乎是早已等候在此,一看见三人就彬彬有礼地迎上前来。   “三位贵客大驾光临云闲宗,不胜荣幸之至。请往里面走,宗主已经等候三位多时。”   百里殊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四周一片平和的静谧,空气中花香隐隐,只有悦耳的鸟鸣声和流水声隐隐传来,仿佛没有任何潜伏的危机。但越是平静,她的警惕性就越高。云闲宗作为百年名门大宗,表面上宁静祥和的气氛肯定是少不了的,内里不知道多少暗潮汹涌,可能到处都暗藏着杀机。   “慢着。”百里翊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道,“我们已经应你们宗主的邀请到了云闲宗,百里老爷子人在哪里?”   “百里老爷子和其余诸位客人一起,现在都在后山游玩。”一个弟子客气地道,“三位可以先去与宗主会面,共商大事,在下这就会去请百里老爷子回来。”   那弟子领着三人来到了山谷腹地一片波光粼粼的美丽湖水前,湖岸边花木掩映,垂柳成荫,湖上几只雪白的仙鹤徐徐飞掠而过,在一平如镜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湖中心一座翠绿的小岛,被周围纯白的雪山倒影拥簇在中央,犹如白银盘里一青螺。   湖心岛上一座精美绝伦的殿堂,临水矗立,气派非凡,宏伟之中不失优雅精致,便是云闲宗宗主居住的湖心殿。有长长的浮桥从岸边连接到岛上,带路的弟子将三人领上小岛,走进那座湖心殿。   “师弟,劳烦进去禀报宗主,百里公子和魔族的女帝公主都已经到了。”   殿门口的小弟子进去禀报,百里殊三人被请到了正厅。不一会儿,一位身穿白袍,袍角绣有紫色祥云的中年玄师从后堂走了出来,面带波澜不惊的平和微笑,温文有礼地一展袍袖,示意三人落座。   “三位贵客不远千里而来,真令云闲宗蓬荜生辉。”   云闲宗的宗主云瑨,作为沧元大陆上最大宗派的最高掌门人,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犹如神话人物般尊贵而神秘的存在。但今日一见,并没有传说中那么耸人听闻,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容貌儒雅,气质温和,看不出任何身居高位的趾高气扬。甚至连那目光里也不带一点锋芒和高傲,若是加上羽扇纶巾的话,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文士。   云瑨没有泄露出任何的威压,大厅里面平静如昔,众人根本无从猜测他的实力。但比起一上来就耀武扬威地给人一个下马威,反而是这种丝毫不露深浅的隐藏,更让百里殊心下暗生警惕。   重剑无锋,表面上看过去越是平和内敛的人,越是令人忌惮。云瑨既然能坐到云闲宗的宗主之位,必然拥有恐怖的实力和过人的手段。单凭这份不显于外的气度,就比那些目中无人的长老高了不知道多少。   “宗主客气了。”   百里翊当初在云闲宗的时候,是被上一任的老宗主收为首座弟子,云瑨那时候还是个青云长老,性情内敛,为人谦和,但因为天赋和实力算不得太高,在高手如林的云闲宗里面影响力一般。没想到二十年过去,这个并不突出的长老,现在竟然坐到了宗主之位。   百里翊当年跟云瑨并不熟悉,也没什么话可说,照顾龙绯樱的脾气,不想又跟云瑨啰里吧嗦扯一堆客套话,开门见山地道:“宗主邀请我们一家三人来到云闲宗,说是有要事相商,就请宗主开口说明。我们夫妻与百里老爷子多年未见,十分思念,希望商谈完之后可以尽快相聚。”   云瑨坐在主位上,微微一笑:“百里公子放心,本宗主既然千里迢迢邀请三位来到云闲宗,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相谈。百里老爷子已经派人去请了,等商谈结束之后,百里公子一家人马上就能团聚。”   百里翊淡淡道:“不知宗主是想谈什么事?”   “是一个交易,事关魔界和云闲宗的双方利益。”   云瑨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魔族女帝龙绯樱身上,龙绯樱一向是心里想什么就表露出什么的性子,这时候一脸冷冰冰地道:“云闲宗不是号称人族的名门正派么?人魔之间世代为仇,你们对于我们这些邪恶嗜血的魔族,应该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什么时候居然也会跟我们谈交易了?”   “仇怨宜解不宜结。”云瑨平静地道,“本宗主对于魔族并无偏见,反而满怀诚意。若是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化人魔之间的千年干戈为玉帛,无论是对于魔帝陛下还是对于本宗主,都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龙绯樱蹙眉:“合作?如何合作?”   云瑨端起面前的金线云雾茶,淡然啜饮了一口:“魔帝陛下不必担忧,不过是双方各取所需而已。实不相瞒,本宗主和令弟,也就是前魔帝龙巍,已经有过同样的交易。云闲宗以宗门的力量,在他当年夺取皇位之后,十几年来一直在给他提供帮助。当年的情况,魔帝陛下应该是最清楚的人,龙巍并非皇族血统,也不受令尊的宠爱,自己培养的势力有限,若是没有云闲宗的支持,他根本坐不稳这个皇位。”   “敢情这交易都已经有渊源了。”龙绯樱一声冷笑,“宗主既然对皇弟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想必也知道我们是仇敌。皇弟一死马上就来找朕接着谈交易,宗主这脸皮真不像是隐世大宗的掌门人,应该去当商人和政客才对。”   云瑨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魔帝陛下过奖了,但您既然身为一国之君,应该也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所有帝王的王座,都是坐落在血雨腥风的刀尖之上,若是与云闲宗达成合作,对您的统治有益无害。”   “那条件呢?龙巍以什么作为你们帮助他的回报?”   “很简单。”云瑨云淡风轻地道,“龙巍称帝的十五年中,每个月按时提供三十个一周岁之内的魔族婴儿给云闲宗,本宗主对您提出的条件也是如此。云闲宗位置在东原边缘,宗门内人数也有限,难以长期在魔界大量搜罗婴儿,能做到这件事情的最合适人选,只有魔族皇帝本人。”   百里殊脸色猛然一变。去年七月她的及笄生日,就在飞翼庄园上碰到了一群抱着婴儿的龙影部黑衣人,她当时还奇怪龙巍要这些婴儿有什么用,原来是提供给云闲宗!   龙绯樱也是吃了一惊:“……云闲宗为何需要魔族的婴儿?这些给你们的婴儿将会怎么样?”   “这个魔帝陛下就无需过问了。”云瑨道,“您只需要每月初一派人将这些婴儿送到玉阑雪山,以后您的统治中若是出现任何问题,云闲宗自会前来提供帮助。本宗主作为一派之主,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   “这不是食不食言的问题。”百里殊摇头,“龙巍当初是派部下偷窃掠夺这些婴儿,而且每月三十个,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个,这么大的数量,就算宗主不说清婴儿的用途是什么,我估计也绝不会是好事。”   “不错。”龙绯樱毫不犹豫地道,“纵然只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也是朕的子民。朕同样身为人母,不会做出把孩子从父母身边强行抢走的事情。更何况朕不知道云闲宗会怎么对待这些婴儿,就更不可能稀里糊涂地将他们送到云闲宗手中。”   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云瑨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带着隐隐的失望之色。   “果然,能和龙巍一般气魄的帝王,并没有几个。本宗主之前就猜到,和新魔帝谈这个交易没那么容易,所以才派人前去救龙巍,可惜那三个长老全都被殊公主和魔军元帅给杀了。奉劝陛下再好好考虑一下,若是拒绝这个交易,对三位并没有好处。”   “哦?”龙绯樱冷笑道,“朕若是非要拒绝的话,宗主想要如何?”   “那本宗主只能请三位永远留在云闲宗了。”云瑨淡淡地说,“百里公子十五年前的实力在问鼎境后期,的确是惊才艳绝的绝世天才,但这十五年并无进展。殊公主的玄阶在问鼎境前期,陛下在洞玄境大圆满,三位即便是全力联手,也不可能是云闲宗全部长老弟子的对手。”   他语气平静,仍然像刚开始时一样波澜不惊:“另外再告诉陛下一件事,本宗主邀请大乾朝廷和修玄界众多泰斗到云闲宗,就是要商议进攻魔界的事宜。魔族这三年来刚刚经历过南征和内战,元气大伤,再加上魔帝帝夫和公主都已经殒命,群龙无首,必然经受不起第三场战争。陛下现在若是接受这个交易,本宗主自然会让这场战争消失于无形。若是拒绝的话,等到魔族战败之后,云闲宗想要多少婴儿都不在话下。身为一国统治者,若是怀有妇人之仁,最后必然是一败涂地。几个婴儿和江山性命到底孰轻孰重,陛下应该自己能够判断。”   云闲宗竟然已经算到了这么远!   先是把老爷子骗到云闲宗,要挟他们也前来玉阑雪山里面,他们三人势必不是整个云闲宗的对手,而魔界也会面临着覆灭的危险!   以这种局势,只怕不管谁坐在魔帝的位置上,都不得不答应这个交易,云瑨这场谋算果然是够精彩!   可惜,龙绯樱的反应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妇人之仁?”龙绯樱猛然站起,一脸冷笑,“要是宰了你的话,老娘保证手都不会抖一下!敢挟持老娘的家人,还把我们千里迢迢叫到这里来,就为这么个狗屁交易?老娘跟你假惺惺地说了半天,说得牙根都发酸,早就想翻脸了!想要婴儿自己生去,老娘一个也不会给!要杀我们一家三口,那就尽管来试试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好嚣张的口气!   百里殊在旁边听得直想鼓掌。她的性格介于父母之间,没有龙绯樱那么火爆,但也是个凛冽的烈性子。自家老妈这一通彪悍的发言,简直不能再痛快!   换了云闲宗底下那群不可一世的长老,现在只怕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但云瑨竟然还是没有半点动怒的样子,仍然是一脸的平静,此人的确是深不可测。   “陛下不愿意做这笔交易,本宗主十分遗憾。既然如此,那便在此与三位道别了,百里老爷子之后自会在地下与各位团聚,不必担心。”   云瑨抬起右手,轻轻做了一个手势。不到数秒钟时间,湖心殿的外面传来了一阵阵轻微的响动,云瑨淡淡倒背双手,飘然退出了湖心殿。百里殊三人随后冲出,一抬头便赫然看见,湖心岛的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包括水面之上,全都围满了数百个身穿白袍的云闲宗长老和弟子!   他们已经被整个云闲宗包围了!      ☆、第22章 绝境之战!   云闲宗是修玄大宗,宗门里长老弟子有五百之数,而现在足有三百来人包围在整个湖泊周围,天上地下,围得密密麻麻,几乎不见天日。为了对付他们三人,几乎是整个宗派倾巢出动,也的确是够看得起他们。   “这三人并非等闲之辈。”云瑨站在包围圈高处一只仙鹤的背上,淡淡地道,“所有人一起上,尽快剿杀,不要留给对方任何机会。”   百里殊暗中冷笑。当初她在九仪山也是面对着千百人的包围,但虚清子却坚持与她单打独斗。同样作为一个修玄大宗的掌门人,云瑨根本就不顾什么道义和气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明明知道云闲宗的三位长老是百里殊所杀,非但没有因同门之死而有任何悲愤,照样心平气和地来和他们谈交易。此人心性之沉静冷酷,谋算之缜密深远,比之前的龙巍更甚。   “殊儿,回湖心殿里面去!”   百里翊一看到外面的阵势,伸手就把百里殊往湖心殿的大门里推。百里殊避开父亲的手直摇头:“我必须跟你们一起!”   在湖心殿里只能躲得了一时,更何况她早已不是当初稚嫩的婴儿,怎么可能让父母在外战斗,她自己一个人缩在里面?   “爹不是让你躲起来。”百里翊无奈地道,“湖心殿是历代云闲宗宗主居住的地方,上一任老宗主曾经告诉过我,湖心殿底下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山谷外面。爹娘先在外面抵挡一阵,你去找到那条密道,我们从那里逃出云闲宗就容易得多!”   百里殊犹豫一下,这才转身冲进湖心殿里面。留在外面的百里翊和龙绯樱两人,以背相对,站在湖心岛中央,对着四面八方的重重包围,缓缓取出了自己的武器。龙绯樱是红色长绫,百里翊则是一把细长如日本太刀的引魂刀,两件玄器之上气流翻滚,杀意凛然。   “十五年没杀过人,今天恐怕要全部补回来了。”   面对着铺天盖地杀气腾腾的云闲宗众人,两人的神情中都没有任何惧怕之意,反而是露出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就连一向温文尔雅的百里翊,眼里都隐隐闪现出嗜血般的红光!   云闲宗能号称沧元大陆第一修玄大宗,并非浪得虚名,周围数百个长老弟子,随便哪个蓝云长老的实力,恐怕都和玄阶最高的百里翊相当。他们以两人之力,面对这三百余个高手的包围,情势可想而知。   今日这场绝境之战,九死一生,势必是要血染纯白无暇的玉阑雪山!   站在高处的云瑨早已看见百里殊进入湖心殿,但并不理会,对着百里翊和龙绯樱抬手一挥,周围无数玄气一瞬间如云雾般翻涌起来,数百名云闲宗弟子蜂拥而上!   龙绯樱手中红绫蓬然暴涨开来,漫天里红光一卷,犹如炽烈的赤色霞锦遮天蔽日。边缘无数利刃随着红绫哗啦啦飞舞开去,银光耀眼,上下翻飞。顷刻间在周围的云闲宗众弟子里面,割开了一条骨肉飞溅的血路!   百里翊的饮魂刀在二十年前是沧元大陆上的名刀,名气仅次于四大名剑。他的刀法只有两个字:精和快。一路只见无数刀光残影,从众人之间转瞬即逝地穿过,仿佛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但直到数秒之后百里翊人已经在远处站定,他背后的数十个弟子,这才人人脖颈上猛然喷出一道血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柔一刚两件玄器配合得天衣无缝,百里翊和龙绯樱多年夫妻,战斗极有默契,联手时实力顿时倍增。云闲宗弟子们尽管数量上远远占了优势,却一时奈何两人不得。   第一批弟子被逼退,第二批实力更高的又随之围上。百里翊和龙绯樱当年在沧元大陆上都是名满天下的风云人物,云闲宗不敢对两人有丝毫轻视。云瑨的战术十分谨慎,是要以车轮战来磨尽他们的体力!   “我们在地面上情况不利,到空中去!”   百里翊和龙绯樱都召出了自己的玄兽。他们的玄兽都是在百里殊出生前就契约下的,同样在寒镜山被封冻了十五年。百里翊的是一只通体银白的四翼天马,龙绯樱则是火属性的赤红色丹首鸾凤。两只都属于飞行玄兽,振翼升到了空中。   “放出玄兽,在空中形成包围圈!”   一个蓝云长老在高处一声高呼,四面八方都闪过了无数道炫目的光芒,数百只形态各异的玄兽在空气中赫然出现。火属性的血雉、赤狐,土属性的蝰蛇、地鼠,水属性的苍鹭、玄龟……甚至包括来自于南疆带有剧毒的鬼眼紫蝶、只在东海之滨才能见到的巨大鲲鹏,都出现在了这山谷之中!   密密麻麻的数百只玄兽,或是在半空中振翼,或是在地面上昂首,粗野杂乱的一片嘶吼鸣叫声,回荡在白雪皑皑的崇山峻岭之间!   湖心殿外面已经厮杀得天翻地覆,百里殊在殿里听得心急如焚,拼命地到处寻找百里翊所说的密道。她前世里作为盗神,对于机关密室之类再熟悉不过,很快就在大厅中央一根金丝楠木的巨柱上发现了暗门。   “轰!”   百里殊没有闲情逸致去破解机关,直接拔出凝光剑来一剑把柱子劈开,露出里面一条足以容纳两人行走的密道。窄窄的石板阶梯一路往下,下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密道之内十有八九设有机关,百里殊将耳朵贴在地面仔细听去,地底果然隐隐传来金属的摩擦声和水银的流动声,声音十分复杂细微,恐怕还是多种危险机关的叠加。这些对她这个盗神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爹娘没有经验,进来可能会被误伤,她还是先自己破了机关来得稳妥。   百里殊取出夜光石提灯当作照明,落入密道之中,沿途将所有的陷阱、飞箭、毒水,干脆利落地全部一一破除。等到密道内不再有机关了,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回去叫爹娘,便赫然发现,密道的尽头处竟然已经被无数的巨石和熔岩堵死了!   百里殊不敢置信地上去,学着慕上决当初在龙首峰内的样子,提起凝光剑一剑往石壁中刺去。但封死密道的除了石块之外,还有加了精铁铁水的岩浆,现在凝固成坚不可摧的一片整体。她一剑刺进去,虽然崩落下来少许,可后面仍然是石块,还不知道被封死了多远的距离。再刺几剑,石壁没有打通,反而是整个密道受到剧烈震动,出现了大条大条的裂缝,碎石沙尘扑簌簌落下,百里殊不得不连忙停手,免得密道全部塌下来。   难怪云瑨看见她进入湖心殿,竟然也没有阻拦,原来他早就已经断了这里的退路!   封死密道的熔岩痕迹已经很旧了,至少是在十年以前的,至于为什么封死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但百里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这条密道早就不能使用,为什么还留有如此之多的机关?那些飞箭和毒水之类的装置,都需要有人定期去维护,否则过了十几年时间早就报废了。   她留心在四周一看,竟然在密道一侧的壁上又发现了一个暗门。这道暗门明显有经常被人开启通过的痕迹,云瑨来这里的次数估计十分频繁。   看来这扇门的后面,才是这条密道现在存在的意义,也是那些机关真正要保护的秘密。百里殊一时好奇心起,破开暗门的双重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夜光石壁灯的冷白色光芒,幽幽地投射在偌大的空间里。眼前所见的景象,让百里殊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第23章 婴菜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房间,石砌的四壁和天顶上都镶嵌了夜光石雕琢的壁灯,光线虽然微弱,却将房间里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靠着墙壁摆放着一排高高的架子,上面放满了无数形形色色的药材,一股浓烈呛人的古怪药味扑面而来。一个角落里整整齐齐地堆叠着大量灰白色的圆形罐子,大约有两尺多高,看那颜色和光泽,竟是用新鲜的骨骼制成。   而在房间的最中央,放置着一张长长的石台,上面排列着三十来个角落里那种灰白色骨罐。每一个罐子里面,都长出一棵极其诡异的……百里殊也不知道那到底应该称为植物还是什么。形状活脱脱是一个闭着眼睛蜷缩成一团的小小婴儿,身体手脚,眼耳口鼻,无一不是栩栩如生。然而皮肤却是漆黑幽暗的颜色,布满了类似叶脉的纹理,小脚下生出类似于根系般的长须,深深地扎入骨罐里的黑色泥土中。   三十多个被种在罐子里的漆黑婴儿,在四周惨白的光线照射下,微微地蠕动摇晃着。一张张稚嫩的黑色小脸上甚至还微微露出变幻的表情,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睛活转过来,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仿佛在积尸地里一般的阴冷死气,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百里殊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上寒毛竖起,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只在遥远传说中出现过的两个字:   婴菜!   种植婴菜,魔界中一种极其残忍的修炼秘法,给不满足岁的新生婴儿强制喂下大量药材,再装在人骨炼制而成的罐子中,堆进墓土活活闷死。初生婴儿纯净的生命灵气和骨罐墓土中的死亡阴气混合在一起,就会在罐子里长出一种黑色的植物,婴菜。以活人之血每日浇灌,婴菜会渐渐长大,直至长成诡异的婴儿之形。   在月圆之日收割并且服下婴菜,能够大幅度提升服用者的玄气修为。一般辅修的灵药都不能过多服用,但婴菜却并不遵循这种物极必反的原则,可以服用数十年时间,每次都一样能够增长修为。这种秘法在千年前曾经在魔界被一个大家族使用过,魔界数月之内失踪了几百个新生婴儿,震惊天下,魔帝查明真相后大怒,派兵将此家族全部剿灭,后来便一直没再出现过婴菜的传闻。   云瑨要那些魔族的婴儿,原来竟是这个用途!   这里的三十来棵婴菜,他一个人是服用不完的,云闲宗里面的其他长老,必然也有一份。云瑨当初想必就是靠着这种手段增强自己的实力,并且借着婴菜来收拢人心壮大势力,这才能以当初一个并不出彩的青云长老,最终坐上云闲宗的宗主之位!   百里殊望着那三十棵黑色的婴菜,只觉得遍体生寒,微微发颤的目光落到对面墙壁上,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并未上锁的小门。她走过去推开门,脚下一空,险些一个趔趄栽倒下去。迎面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门后的景象再次让她惊悚了一次!   这扇小门的后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堆满了成百上千具干瘪的婴儿尸体!   被吸走了所有灵气的小小尸体,全身沾着墓土,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干缩成皱巴巴的一团,被随意抛弃在深坑里。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不知道有几百几千具,看得人头皮都发麻。上面的尸体还十分新鲜,似乎是刚刚被抛进来不久,下面的则是开始了不同程度的腐烂,惨不忍睹,最底下早已化为白森森的骷髅,似乎已经有十几年了。   龙巍这十五年来一直在向云闲宗提供婴儿,按每月三十个来算,十五年至少有五千四百个婴儿,尸体全部都丢弃在了这埋骨坑里面!   这就是云闲宗的真面目!   表面上犹如仙境一般美丽圣洁的雪山之谷,沧元大陆上最负盛名的名门大宗,下面竟然埋藏着这般肮脏恐怖的秘密!   “轰隆!”   头顶上的地面传来一声巨响和剧烈的震动,上面的战况显然更加激烈了。百里殊猛然一惊,回过神来,顾不得这地下密室,转身冲出密道,出了湖心殿。   外面早已是一片天翻地覆。原本华美壮观的湖心殿,已经在激战中塌了一半,遍地的残砖碎瓦。水面、地面、天空,到处都是怒吼嘶嚎的玄兽,半空中玄气犹如浓云般翻滚不息,刀光剑影纵横闪过,巨大的爆响声和轰鸣声不绝于耳地传来!   百里殊抬头望去,就在她进入湖心殿的这短短一段时间你,重重包围中的百里翊和龙绯樱已经是全身浴血,虽然还没有露出败象,但看得出来都已经受了轻伤。她目光一冷,召唤出寒朝,也冲上了天空!   这条当初在狷之谷契约的蛟龙,最近已经也突破到了星级妖兽。腾云驾雾凌空飞起,身躯长达数十丈,犹如一条巨大的银蓝色山脉。在半空中长啸一声,音波震彻云霄,银色尾巴一个狠狠横扫,立刻扫落了数十个同样乘坐飞行玄兽悬浮在半空中的云闲宗弟子!   一大批黄云绿云弟子看见百里殊从湖心殿出来,立刻迎上前来拦截。百里殊右手一把拔出凝光剑,左手五指之间夹了数十枚淬毒星镖,全部向那些弟子飞射过去!   “啊啊啊啊啊!——”   中镖的弟子们身体猛然砰一声四分五裂,炸成了无数绿色的血肉碎块,四处飞溅,一股浓浓的腥臭绿烟嗤嗤地冒了出来。周围只要是被溅到血水的其他弟子,身体同样飞快地变为惨绿色,也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瞬间在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中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是慕上决当初攻打九仪山时使用过的剧毒,“满城春色”,看似风雅的名字,却有着极其可怕的威力,因为毒药太过难得,效果也太过狠毒,在魔界都不常见到。但现在对于百里殊来说,她和父母能活着离开云闲宗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多阴损多恐怖的暗器剧毒她都照用不误。这时候任何的仁慈都意味着他们的死亡和魔族的覆灭,云闲宗能够不择手段,她为什么就不能?   “所有长老弟子,全部服下避毒丹!”   那个蓝云长老再次一声令下,周围的云闲宗众人纷纷取出一品避毒丹服下。一品避毒丹可以保证人在十二时辰之内不受绝大多数毒素的影响,虽然比不得绝品,但也算是极其罕见了。云闲宗能够一出手就是几百颗,底蕴确实不浅,也说明对于魔族的奇毒早有准备,除掉他们三个势在必得!   “爹!娘!”   百里殊立于蛟龙宽阔的脊背上,从那个打开的缺口中,冲向包围圈深处的百里翊和龙绯樱。凝光剑在半空中飒然划出数十道长长的光弧,天空中血光飞溅,周围蜂拥上来的弟子们被逼得连连后退。下面的湖水受到剑气所激,轰然掀起了数十道白练一般的巨大浪花,飞沫水珠漫天洒落!   她的加入,瞬间把包围圈逼得扩大了几分。百里翊一手横持细长的引魂刀,一手擦掉脸上不知是谁溅上来的鲜血,回身转向她:“殊儿,找到密道没有?”   百里殊一剑将一只扑上来的飞天大蜈蚣砍成两截,取出两颗白骨大还丹分别掷给百里翊和龙绯樱,摇了摇头:“找是找到了,但早就被堵死了,走不通。我来挡一会儿,你们先把愈伤丹吃下去。”   百里翊微叹一声,吞下了白骨大还丹。看来今天注定只能血战到底,但敌我力量实在太过悬殊,那些弟子们逼退一波又会再围上来一波,无穷无尽。纵然有愈伤神丹也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要被困死在这里。   云瑨在高处已经看到了百里殊出来,嘴角泛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第一次开口指挥战局:“各位蓝云长老,加入战斗。”   蓝云长老在云闲宗内的地位最高,仅次于紫云宗主,为了表现身份高贵,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亲自出手的。但云瑨一声令下,本来只在远处观战的八个蓝云长老,也加入到了包围圈中,向三人展开猛烈的进攻!   蓝云长老的实力几乎都在问鼎境大圆满,当初以慕上决的实力,在寒镜山也是花了不少工夫才杀掉明真。这八人一加入战斗,本来还能勉强维持的对峙局面顿时一边倒,强大的玄气和威压扑面而来,逼得百里殊三人连连后退!   这八人实力太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百里殊眼中隐隐光芒闪过。眼下的情势已经容不得她再留底牌,不得不请某位大神出来一趟了!   玄兽印中耀眼的金光冉冉升起,犹如朝日光辉灿烂,映得苍穹云端一片辉煌。万丈金芒仿佛无数箭矢,射向四面八方的广袤大地,一瞬间照耀千里!   “出来吧,朔光!”      ☆、第24章 三星妖兽!   金衣金发俊美无俦的男子,从耀眼的金色光芒里飘然而出,仿佛从太阳中生出的神祇,长长的金发飞舞四散,每一缕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尊贵和高华之气。朔光凌空悬浮在高高的半空中,金色的衣袂在气流中猎猎飘舞,仰头对着苍穹,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霎时间,仿佛天下的光辉华彩都聚集到了那双朝阳般的金色眼瞳中,淡淡一瞥之间,万物众生为之黯然失色。   他的成长已经到了顶端,容颜早已是青年男子的成熟模样,如今更带上了几分高贵疏离之色,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白玉新雪般的面容,染着一层浅浅金光,仿佛落日余晖下圣洁的雪山。金发垂落的前额上,三枚小小的光点犹如耀眼的星辰,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三枚妖星!   朔光已经突破到了三星妖兽!   周围所有的云闲宗长老和弟子,全都像泥塑木雕一般呆在了原地,嘴张得足以塞下三个鸡蛋!   沧元大陆上的星级妖兽都已经屈指可数,属于传说级别的概念,更何况是三星妖兽!哪怕是号称大陆上最强的宗派云闲宗,也只在史诗中才了解到有三星妖兽的存在!   朔光丝毫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只是静静地转过身来对着百里殊。他精致如玉雕的面容上,神情仍然和当年初遇时一般,清冷的目光和眼底的温暖奇异地融合,化为一片淡淡的柔和之意。只是在看到百里殊一身的血迹时,暗金色长眉微微蹙了起来。   “你受伤了?”   为什么她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时候,才肯叫他出来?   “没有。”百里殊摇头,“那些血都是别人的。”   朔光这才注意到密密麻麻漫天包围着他们的云闲宗弟子,他之前根本就对周围的其他人视而不见,注意力只在眼前这个少女的身上。看见这些人全是一副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对着百里殊的姿态,他的瞳眸中光芒骤然一寒。   她怎么又招惹上了这么多的敌人?   百里殊正想告诉朔光应该怎么配合他们三个帮他们逃出去,不料那个金发男子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淡淡开口问了一句。   “要我全部杀掉么?”   “……”百里殊差点从寒朝的背上摔下去。话说大哥,你面前的是整个云闲宗啊!你这样狮子大开口地说全部杀掉真的好么!我知道你是三星妖兽很腻害,那也不用这么刺激我的小心脏吧!   “咳咳……你能杀掉就全部杀掉,不能的话也千万不要勉强!我们只要能逃出这个山谷就行!”   百里殊暗中擦汗。三星妖兽在沧元大陆上已经几万年没出现过,她根本不知道朔光的实力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概念,这位大神等下别钻牛角尖就好。   然而等到朔光出手,她才明白自己纯粹是瞎操心了。   “所有绿云以下的弟子后退!”那个指挥战局的蓝云长老大叫道。眼前这个金衣金发的妖兽男子,根本就不是普通弟子能够对上的级别,云闲宗在这里的纵然有好几百人,绝大部分在他眼里只怕都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包围圈一下子扩散开去,但仍然将百里殊三人遥遥围在中间。近处只剩了八个蓝云长老和一批的绿云弟子,全都如临大敌地对着朔光!   在如今的沧元大陆上,碰到一只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三星妖兽,就犹如在二十一世纪碰到了古代神话中毁天灭地的凶神,纵然从来没有见过,众人也清清楚楚地明白有多么可怕!   朔光淡然望着周围的长老弟子们,面容上波澜不惊,仿佛根本没将对方的动作当回事。一直等到众人全部摆好了阵型做好了准备,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指尖升起一缕细细的金色火焰,犹如精灵一般微微跳跃。   “进攻!”   那个蓝云长老很明白,朔光根本不是他们任何一人之力能够对付。一声令下,八位蓝云长老和数十位绿云弟子,包括漫天形态各异的巨大玄兽,全都向朔光冲了过来。剧烈翻滚的玄气和妖气,在半空中搅起惊天动地的漩涡!   就在那巨大漩涡中心的朔光,衣袍长发被卷得疯狂乱舞,神情却是沉静淡漠得点尘未惊。他右手迎着那席卷而来的凌厉玄气,轻轻一挥,指尖那缕金色火焰顿时呈一道长长的弧形划了开去!   “轰!”   细细的火焰迎风则长,一瞬间轰然扩散开去,直冲云霄,在朔光的周围变成了一片烈烈的金色火海!   “啊啊啊啊啊!——”   一片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几乎撕裂上方的天穹。金色的火焰犹如无数恶魔,从地狱里狂笑着四散冲出,猛然吞没了周围一片长老和弟子!   那八个蓝云长老实力高些,快如闪电般退开数十丈,升起了护体玄气。然而数十个绿云弟子就没有这般速度和修为,一瞬间全部被金色火焰彻底吞噬,连同那些身形巨大来不及躲避的玄兽,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团挣扎的金色火球,发出足以刺破人耳膜的一阵阵惨叫!   远处包围的众人,只听得全身寒毛倒竖,尽管那金色火焰的热度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传来,也让人感觉置身于地狱火海之中,衣服和头发都已经被微微烤焦。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温度下,众人仍然觉得一股股寒气直冲头顶,两腿发软,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那么多个仅次于长老的绿云弟子,在云闲宗内是作为主心骨的最大一股力量,竟然在一招之下全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样恐怖的火焰,这样可怕的妖兽,已经根本不在他们所能想象的范围之内!   金色的火焰还在半空中熊熊燃烧,裹挟着人体或者玄兽的火球接二连三从空中落下,接触到下面的湖水时嗤啦一声,腾起浓浓的白雾,焦黑的骨灰便在湖面上漂散开来。不过片刻时间,下方的大湖湖水都干涸了几分下去,在这寥寥几团火球的接触下,竟然已经冒出了隐隐的热气。   朔光看也看没那些落下的火球,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像是望着一群死人一般,缓缓落到了剩下的几个蓝云长老身上。那些蓝云长老在这目光之下齐齐打了一个寒战,恨不得马上转身就逃,什么地位名声都不用管了,只要逃得离这个怪物恶魔越远越好!   云瑨遥遥站在高处,望着下面因为朔光的出现而乱成一片的众人,眸光终于第一次沉了下来。他倒是没有料到,那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竟然能有实力这般强大的妖兽,一人之力便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他之前根本没想过要在这里用出底牌,但眼下那些长老弟子根本不是那个妖兽男子的对手,现在人人战意全无,只有一片恐惧。再这样下去的话,真要如对方所说,整个云闲宗要灭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云瑨周身突然涌起了一缕缕猩红如血的妖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源源不绝地往半空中涌去。直至犹如重云压顶,遮天蔽日,将大半边天空变成了一片诡异厚重的猩红色,犹如涂满了浓浓的鲜血!   一条庞大如山峦的血红色轮廓,从那猩红的浓云之中渐渐显露出来。身长百丈,犹如蛇形,然而在头顶上却长着一张巨大的人脸。一对大如硕斗的眼睛在那张脸的中央上下排列,一只猩红狰狞如染血,一只幽黑阴冷如鬼洞,居高临下地冷冷俯瞰下方。眼睛上方的前额上,赫然也闪烁着三枚小小的光点!   “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同样拥有三星,上古传说中最古老的神兽之一,烛阴!      ☆、第25章 金翎火凤!   这是云闲宗宗主云瑨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召唤出他的玄兽!   竟然也是三星!而且还是烛阴这种远古时代的巨大神兽,只有在史记和神话中才会存在!   犹如山峦一般庞大的赤红色怪物,长达百丈的身躯重重落在地面上,整片雪山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烛阴那一双上下排列的诡异巨眼,目光阴冷地落在了半空中那个显得格外渺小的金色身影上!   “把那个金发男子引到玉阑雪山外面去,杀了他。”   云瑨淡淡地下令。以两只三星妖兽的威力,在这里打起来的话,整片雪山都会被夷为平地,更不用说山谷绿洲中的云闲宗。   烛阴听到主人的命令,猛然仰起了它那硕大无比的头颅,对着半空中的朔光,喷出了一股奇寒彻骨的气息!   一只正在近处来不及躲避的双翼青狼,正被那寒气冲了个正着。它的皮毛上一瞬间结起了厚厚的冰霜,整个身躯冻成一个坚硬如铁的冰坨,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去。砰一声巨响,在地面上摔成了无数冻肉和寒冰互相凝结的碎块!   白森森的寒气向外扩散开去,整片白雪皑皑的玉阑雪山犹如进入了酷寒的隆冬,天穹上因为急剧的降温而迅速沉积起浓浓的灰云,漫天竟然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吹为冬,呼为夏,这远古神兽果然不负其传说之名,不过是一口吐息,便有着足以改变天地气象的巨大威力!   朔光早已升到高高的空中,躲过了这股寒气,全身的衣袍和长发也已经凝结起一层薄薄白霜,但下一瞬间就被他周身的金火尽数融化。他冷然望着下方像山脉一般盘曲蜿蜒的赤红色巨兽,全身金光犹如旭日般骤然大盛!   朔光以往从来没有显示出自己真正的本体,然而现在那片明亮得无法逼视的金色光芒中,渐渐显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全身都燃烧着熊熊的金色流火,仿佛刚刚从炽烈的朝阳之中浴火飞出。双翼铺天盖地,长长的尾羽飞舞摇曳,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华彩,在半空中流动出一道道星星点点的金芒。细长的脖颈高贵而优雅地扬起,头顶上一道辉煌灿烂的金色翎羽,仿佛聚集了天地间最耀眼的光华!   “呜——”   金色的巨鸟仰天一声长鸣,清澈而嘹亮的声音响彻云霄!   凤鸣九天!   朔光的本体,竟然是金翎火凤!   沧元大陆上的古老神话中,凤凰是百鸟之王,大致分为五种,赤色为朱雀、青色为青鸾、黄色为鹓鶵、白色为鸿鹄、紫色为鸑鷟。而金翎火凤,是凌驾于这五个种类之上,血统最古老最高贵的凤凰一族,王中之王!   就连百里殊都看得目瞪口呆。当初她契约朔光的时候,他的样子不过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金丝雀,毛都没长齐。她一直以为他那么强大的实力是基因突变逆袭了来着,没想到人家的真实身份这么牛掰!   天空中犹如金色云霞般的火凤,以及地下犹如猩红山峦般的烛阴,一路激烈地相斗着,渐渐离开了玉阑雪山的范围,转向连绵不绝的雪山深处。众人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天地间一片浑浊的风雪翻滚呼啸,仿佛能燃尽天穹的金色火焰熊熊升起,金色和红色的巨大身影,在飞雪火光之中若隐若现。   犹如天崩地裂的剧烈摇撼,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仍然清清楚楚地传来,仿佛要把整片大地翻覆过来。轰然的巨响声不绝于耳,远处原本巍然矗立的雪峰,竟然一座座接连倒塌下去,化为了一地弥漫的雪尘!   云闲宗众人在远处只看得胆战心惊,几乎都忘记了他们的包围圈中还有三个人。百里殊本想和父母一起趁机冲出山谷,不料玉阑雪山的山后,竟然又遥遥出现了一大群人!   “云宗主!发生什么事了?”   惊讶而急切的老者喊声遥遥传来。向着山谷疾飞过来的那群人年龄衣着各异,但大都服饰华贵,气度不凡,正是被云瑨请到云闲宗的那些修玄界泰斗。里面有修玄世家的家主、大宗小派的掌门,还有大乾王朝的官员,都是在东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前面一小批人身着熟悉的白色素袍,是九仪山弟子,领头的赫然便是第一峰长老虚清子。   为了不影响和百里殊三人的会面,云瑨特地安排弟子带领这些修玄界泰斗到玉阑雪山的后山游玩,百里老爷子自然已经被他关到了别的地方。刚才山谷这边的打斗实在是太过惊天动地,惊动了众人,便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出了什么事。   虚清子虽然实力不算最高,但一向以德高望重谦和正直的名声服众,在这群修玄界泰斗里面是公认的领头人。他一见到包围圈中的三人,顿时愕然:“这是……”   云瑨淡淡回答道:“这三人一个是当年从云闲宗叛逃的孽徒,一个是诱惑他私奔的魔族女子,还有一个虚清子长老想必认识,就是三年前九仪山被攻破时的那个半人半魔族女弟子。这三个魔族恶徒今日突然闯进云闲宗大肆杀戮,本宗主正在命门人包围剿灭,让各位受惊了。”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连百里殊都佩服此人厚颜无耻的程度。虚清子当然认识百里殊,一看到她就大怒:“……魔女!你当初在九仪山侥幸逃过一命,今天居然还敢来云闲宗撒野?”   百里殊翻了个白眼。说实在的,她对虚清子这老头的人品没什么看法,就是死活非要跟她对着干,让她实在是没什么好声气。   “虚清子长老,您该不会是老年痴呆提前发作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指了指龙绯樱,“我的娘亲是魔族女帝,你见过一个国家的女帝帝夫还有公主,连一个兵都不带,就三个人亲自来攻打一个几百人的宗派?”   “这……”虚清子顿时语塞。他知道魔界改朝换代的事情,也知道百里殊的身世和双亲。当初慕上决攻下九仪山都用了三千精兵,这三人作为魔界最高贵的九五之尊,来攻打云闲宗怎么说也要带领一支军队,哪有突然只身闯进敌窟的道理?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恢复了坚定的语气,义正辞严地开口道:“不管你们居心何在,敢侵犯我东原宗派的魔族,就必须剿灭!”   后面的其他宗派掌门和家族长老纷纷附和。他们这次受到云瑨的邀请来云闲宗,就是商讨进攻魔界的事情。一年前魔族的南征害得人族大伤元气,众人都恨得牙痒痒,云瑨的提议正合众人心意。   虚清子转向百里殊,神色严厉,但眼底还是露出一点点的惋惜。这个年轻少女三年前在九仪山的惊才艳绝,凛冽血性,他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只可惜人魔殊途,势不两立,今天他不会再对她手下留情!   “百里殊,老夫当年在九仪山已经给过你一次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机会,但你不肯接受,终归还是堕落进了魔道一途,今天莫怪老夫没有给你第二次机会!”   “什么魔道一途?”龙绯樱闻言大怒,“殊儿是我的女儿,回到我这个当娘的身边就叫堕落了?”   “娘,这老头脑子不清楚,不用理他。”百里殊无语地拍了拍龙绯樱,然后转向虚清子,一脸讥嘲:“看来虚清子长老不但老年痴呆,记忆力也有下降的趋势。三年前好像是您最后被我的玄兽打败了吧?还谈得上给我什么机会?要说机会的话,你们才应该感谢慕上决攻下了九仪山还饶你们一命,让你有机会在这里继续说大话!”   虚清子只气得差点没把胡子抖落下来。百里殊的话每一句都是在戳他的痛处。三年前九仪山遭到魔军的进攻,自己收的爱徒变成了魔族军队的修罗统帅,势如破竹地在一夜之间就攻破了九仪山。这简直是他生平最大的奇耻大辱,要不是还惦念着人族的安危兴衰,他宁肯被魔军杀死,也不愿被慕上决以一副恩赐者的高姿态放走。   百里殊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心想这倔老头够不识好歹的。慕上决虽然是魔族,但在九仪山呆了三年,也不是没有感情的。虚清子生性慈和,颇为疼爱这个徒儿,远比龙巍对他要好得多。慕上决要不是对这个老人还有几分敬意,按他以往狠辣残酷的手段,早把九仪山杀得一个不留了,哪还能放走那么多人。   虚清子又愧又怒之下,半天也没想出话来反驳,一拂袖,对云瑨咬牙道:“云宗主,老夫虽然力量绵薄,但同样作为人族同胞,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剿灭魔族!”   说着便取出了那根龙头古杖,全身已经开始凝聚起翻滚的玄气。后面的众人也都纷纷剑拔弩张,显然是准备帮助云闲宗围攻他们!   百里翊和龙绯樱暗生警惕。这些人在东原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实力自然也不低。他们三人因为朔光的出现和震慑,本来已经占了些许优势,但如果这数十人再加入战局,他们已经没有底牌可以出了。   百里殊却是冷冷一笑:“……同胞?虚清子长老,眼前这位云宗主可未必视你们为同胞!魔族的上一位皇帝,已经和云闲宗有过十几年的合作,云瑨还打算跟现任魔帝继续合作下去。你们今天之所以被支开,就是方便我们三人的谈判,但是很遗憾谈崩了,所以他才要杀我们!”   还没来得及等云瑨和其他人有所表示,百里殊已经扬起了凝光剑,剑身之上白金色光芒陡然暴涨,成铺天盖地之势。她凝聚起全身的力量,以最为凌厉的剑气,对着下方湖心岛上的湖心殿,从左到右一剑飒然划过!   一道长长的白金色光弧,从整座湖心殿的底部毫无阻碍地贯穿过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巨大华丽的建筑就跟一颗白菜一样,被这一剑齐着地面砍了下来,上面的部分顺着剑势飞出,哗啦一声垮塌进岸边的湖水中,溅起滔天的白色浪花!   建筑底部的地面全都露了出来,百里殊抓准位置,在半空中再补上两剑,连下面的地基都被挖开。那个培育有婴菜的密室和堆满了婴儿干尸的埋骨坑,就这样暴露在了光天化日和众人的目光之下!   百里殊持剑站在那个巨大的埋骨坑上方,对着周围惊骇僵住的众人,嘴角弯起一道讥讽的弧度。   “都看见了?这下面的坑里都是魔族的婴儿,这就是你们眼里奉为神祇的云闲宗,跟我们魔族十六年来的合作!”      ☆、第26章 大成之境!   云瑨想要阻止百里殊已经来不及,众人在天空中,而那个被挖开的密室在下面,里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种在人骨罐子里漆黑诡异的婴菜,无数干枯萎缩的婴儿尸骨……在明亮的阳光下像是一块腐烂不堪的伤口被硬生生挖开,显得更加可怖。   “这是……”虚清子和所有的修玄界泰斗,包括大多数云闲宗弟子,全都惊骇万分地瞪大了眼睛,“……婴菜!”   怎么会?云闲宗宗主居住的湖心殿下面,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残忍邪恶的东西?   埋骨坑里面那成百上千具的婴儿尸体,有的早已化为森森白骨,显然已经时间久远。但那个培育着婴菜的密室,却很明显有着人经常进进出出的痕迹。这个地方不仅已经被使用了不少年头,而且现在还在被使用!   百里殊冷冷的声音传到了目瞪口呆的众人耳边:“十六年前上一位魔帝龙巍弑父夺权,云闲宗以帮助他坐稳皇位为条件,要求龙巍每月为云闲宗提供三十个魔族婴儿。半年前龙巍失势被杀,云瑨就找来现任魔帝谈判,打算继续这个交易。你们应该庆幸,因为婴菜本来是魔族发明的秘法,所以使用魔族的婴儿效果更好,否则的话,现在这埋骨坑里躺的就是几千个你们人族的孩子!”   虚清子瞪大一双老眼,死死盯着下面那几千具婴孩的尸骨,一股刻骨的寒意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在沧元大陆上声名最盛的名门正派云闲宗,所有玄师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光辉存在,竟然能做得出这般黑暗邪恶的事情!纵然他极度仇视魔族,一生都在致力于与魔族的对抗,也无法做到十六年来连续杀害四千多个刚出生的婴儿,而且用的还是这般残忍的手法!   而且……云闲宗竟然在扶持魔族的皇帝?   攘外必先安内,魔界的统治越乱,对于人族就越有利。因为魔族好斗,自己内部经常闹得不可开交,很少能够分出精力来侵略东原,大多数时间双方都相安无事。三年前慕上决的大规模南征,就是因为在龙巍十几年的统治下魔界已经趋于稳定,培养起了足够的军事力量。没想到,这其中竟然有云闲宗的帮助!   死于南征中的成千上万个人族,被战火蹂躏得一塌糊涂的故土,因为战争而带来的悲伤和仇恨……在云闲宗的眼里,这一切到底置于何地?   半空中的百来位修玄界泰斗,全都一动不动呆在原地,张大嘴瞪大眼,死死地望着下面那个种着婴菜的密室。云闲宗最深最丑陋的秘密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对于宗门的神圣印象,一瞬间天翻地覆!   虚清子终于第一个回过神来,转向了云瑨,又惊又怒,不敢置信,声音里都带上了嘶哑。   “云宗主,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云瑨没有回答虚清子。站在高处,俯瞰着下面的一切,那张一直平和淡然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森冷的寒意。   纵然是以他的绝顶才智,现在也无法足够合理地解释为什么他的湖心殿下面会种植着婴菜,还有堆了数千个婴儿的埋骨坑。他可以辩解说他没有跟魔族合作,但婴菜的存在却是铁证如山,就这么摆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办法掩饰。   无论如何,云闲宗几百年来的显赫名声,今天必然是要在这里毁于一旦。就连素有残暴嗜血之名的魔族,都觉得婴菜太过残忍邪恶,更何况是人族,更何况是一贯以名门正派自居的云闲宗?   虚清子见他不答,显然是对百里殊的话全然默认,不由得更加惊怒。他本性正直,气急攻心之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颤巍巍地指着云瑨,说不出话来。   云闲宗虽然是隐世宗派,但崇高的名望和强大的实力摆在那里,沧元大陆上人人仰望,他本来对云瑨是十分尊敬的。谁想得到这个看着平和温淡彬彬有礼的宗主,原来竟是这副面目!   百来个人呆立在原地,在最初的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之后,一时间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云闲宗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所有人态度的认知,本来已经剑拔弩张要帮云闲宗剿灭百里殊三人,现在却不由得都停了下来,一脸的迷惘之色。   他们现在要怎么办?继续和云闲宗站在同一边,先杀了这三个魔族?还是先除掉云闲宗这个人族的污点,再对付魔族?   “虚清子长老……”旁边有一位家主上来低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任凭虚清子一生决断果敢,此刻也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开始时的满腹怒气和震惊都缓了下来,脸上神色复杂变幻,只觉得毕生坚持的信念都在此乱成一片,茫然不知所向,更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以往一直视魔族为洪水猛兽,认为魔族残忍邪恶,非杀不可。但如今他最为敬仰的人族宗派也做出了更加残忍邪恶的事情,这些人族和魔族还有真正的区别吗?他又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   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决之时,一直静静站在高空中的云瑨,突然动了!   这一动犹如泰山之顶当空崩落,他身着白袍的身影犹如一道飞火流星般俯冲而下,但随之而来的巨大威压和凌厉气势,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仿佛整个辽阔的苍穹猛然倾覆!   云瑨俯冲下来的方向,是对着百里殊!   作为云闲宗宗主的身份,他本来没打算屈尊降贵对一个黄毛丫头亲自出手,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继续站在一旁悠然旁观。云闲宗的秘密已经被曝光,再也无法掩饰,那些修玄界泰斗一个个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纵然不会帮着魔族来对付云闲宗,但也不可能再来帮助他。   他在远处看得分明,百里殊的那只金翎火凤太过强大,就连同为上古神兽的烛阴都开始渐渐有不敌的趋势。但金翎火凤与百里殊定下的是本命契约,他只要趁着火凤还在被烛阴纠缠的时候先杀了她,她的玄兽自然也会立刻死亡!   只有先解决了这三个魔族,他接下来才能继续对付那些东原来的人族。这些人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自然不能一下子全部杀掉,但他有的是控制人的方法,绝不会让这些人将云闲宗的秘密泄露出去!   云瑨这一下来得太快太疾,龙绯樱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已经到了百里殊的身前。众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团残影从半空中犹如流星般坠下,轰然一声巨响,落在了湖心岛中央,整个小岛瞬间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周围的湖水哗啦啦灌入,掀起滔天浪花,顷刻间淹没了崩裂成一堆土块的湖心岛。众人这才看清,百里殊在千军一发之际横持凝光剑,从下方挡住了云瑨拍下来的一掌!   一掌一剑,其力量竟然能让整个岛屿坍塌成碎块!   云瑨一掌未中,第二招瞬间又至。一朵莲花幻象从他脚下隐约露出,不大也不华丽,光芒十分暗淡模糊,影影绰绰,就连一个炼虚境玄师的莲花都比它要耀眼得多。纵然因为动作过快而几乎无法看清,但那分明是一朵完全闭合的莲花花苞!   人族玄师脚下所显露出的莲花,从结丹境到问鼎境花瓣数量依次增加,但花瓣要么完全绽开,要么半开半闭。完全闭合而且黯淡不清的莲花花苞幻象,只能说明这个玄师的玄阶,已经到了最巅峰的高度!   大器终成,归于朴实,锋芒暗藏,不显于外。这是大成之境!      ☆、第27章 九翼天龙!   云瑨年轻时的修玄天赋不算太高,在人才济济的云闲宗里面并不出彩。但这十六年来每月一棵婴菜的效果非同小可,竟然硬生生将他从当初的洞玄境大圆满提到了大成境,是众人迄今为止见过的最高玄阶!   云瑨出手如电,快到肉眼已经根本无法识别他的动作,百里殊根本没看清他人在哪里,只是凭着直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后猛然一退。面前哗啦一声巨响,怒浪滔天卷起,直拍云端,湖水之中因为那无比凌厉的力道,竟然出现了一个足以吞噬远洋舰船的巨大漩涡!   若是这一击落到百里殊身上,她现在势必只剩下一滩血水肉泥!   云瑨一招落空,随即顺势一手虚虚抬起,整个巨大湖泊中的所有湖水霎时间旋转着冲天而起,以一个长长漏斗的形状,接天摩地,碧莹莹地悬浮在半空,下面露出了布满淤泥的湖底最深处!   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远远超过所有人的认知!   “殊儿,快逃!”   龙绯樱在高处,根本来不及去帮百里殊,只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百里殊纵然以前有过多次越阶打败对手的经历,但这次她也很清楚,云瑨的实力与她天差地别,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她只能逃!   心念一动,蛟龙寒朝从半空中猛然俯冲下来,身形飞快地缩小,一瞬间变为只有树干般粗细,速度却随之快了好几倍。百里殊一跃跳上它的脊背,腾空向远处疾飞而去!   她起飞方向的半空中,本来拦着十几个云闲宗弟子,此时被云瑨升起的那个可怕漩涡吓破了胆,生怕被波及,一见她过来慌忙四散逃开。就在她飞到高空的一瞬间,云瑨一手轻挥,背后悬浮在空中的水之龙卷,排山倒海般轰然朝着她横扫过来!   “轰隆!……”   天地仿佛都随之震颤!   巨大如山峦的无数浪头,犹如沧海之怒汪洋之覆,高速旋转着狠狠地撞击在地面上,一瞬间将山谷旁边的一座雪峰扫去了一半!   百里殊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最高的一层水浪,调动全身玄气源源不绝地涌向寒朝,蛟龙把飞行速度提到了极限,在连绵无尽的雪山上空,化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蓝色残影。   她必须逃,只有她活着,才不会连累他们当中实力最强的朔光,他们才能够逃出云闲宗!   但云瑨的那只飞行玄兽仙鹤,速度并不在寒朝之下,紧随其后追了上来。百里殊整个人伏在高速飞行的蛟龙背上,只觉周围剧烈的风声呼啸而过,咬牙拼命地给寒朝提供力量,连回头看的功夫都没有。   背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倒塌声,不绝于耳地传来,每一声都巨大得仿佛近在咫尺,猛烈的气流刮得她在半空中不断摇晃趔趄。雪沫漫天扬起,无数碎冰石块直溅到高空,大地天空仿佛都在颤抖。不用回头她也知道,后面白雪皑皑的群山,正在云瑨的攻击下一座接一座地崩裂倒塌!   快!再快一点!   还在玉阑雪山山谷中的百里翊和龙绯樱,眼睁睁地看着爱女身处险境命悬一线,双目通红,几乎疯狂。然而以百里殊和云瑨的速度,不过几个瞬息就在天边消失了踪影,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赶上,即便赶上了也帮不了忙。   周围那八个蓝云长老,还有外围的数百个云闲宗弟子,渐渐又围了过来,杀气涌现。就是因为这三个该死的魔族,把云闲宗搅得天翻地覆,还毁了他们数百年来的名声。连这三人都除不掉,云闲宗还号称什么大陆第一宗派!   百里翊和龙绯樱纵然再忧心女儿,也知道他们自己眼下一样形势堪忧。那些修玄界泰斗们还在原地踌躇不决,但就算这些人保持中立不动手,他们两个也因为激战而透支了太多的体力,现在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累得近乎虚脱,光是云闲宗的人都无法应付!   那些蓝云长老是云闲宗高层,都有跟着云瑨一起服用婴菜,对三人的怨恨最重。百里殊那边宗主亲自出手,必死无疑,他们的怒气便全部聚集到了百里翊和龙绯樱两人身上。天穹之上霎时云雾翻滚,玄气汹涌,八个长老聚起全力,同时对着两人出手!   “铮!——”   随着长剑出鞘的铮然之音,巨大的龙吟声骤然响彻天际,一条巨大的黑色真龙幻影,在雪山之巅腾云驾雾而起,扶摇直上九天。一批人影从北方的天际遥遥飞来,领头的是一只银光闪烁的鹰隼,背上一个银黑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人还在数十丈开外,手中长剑一剑横劈而过,犹如长虹贯日气象万千,凌厉无比的剑气已经逼到了众人面前!   八个长老大骇之下猛然后退,然而这一剑的剑势竟是通天贯地,躲无可躲。嗤啦数声响过,鲜血飞溅,八人身上或轻或重,竟然都在这一剑之下受了伤!   “你……”八个长老惊骇地望向来人。年轻的魔族男子手持长剑站在高空,周身黑色魔化玄气滔天狂舞,犹如翻滚不息的浓浓乌云,仿佛酝酿着惊雷暴雨的爆发。俊美如魔神的面容上森冷得仿佛结了一层寒冰,全身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凌厉气势和冷峻威压,但那双暗红如地狱血潭的瞳眸里,却燃烧着仿佛地狱烈火般的灼灼怒焰,目光中全是前所未有的杀机和戾气!   “……你是魔军元帅慕上决!”一个长老大叫起来,“明真长老就是你杀的!”   慕上决眼中杀气凛然如冰刃,冷冷道:“你们也会是我杀的!”   龙绯樱三人没带护卫,因为放心不下百里殊,他便派了隐卫一路跟踪保护他们。隐卫在紫阙城就将事情一五一十报告给了他,包括百里老爷子被挟持,云闲宗要求龙绯樱三人前往玉阑雪山。之前他已经以龙巍的母蛊解开了大部分龙影部成员的螭蛊,将这些人也收到氅下,龙巍提供魔族婴儿给云闲宗种植婴菜的事,是他无意中从一个成员那里得知的。以他的分析推理能力,立刻猜到了云闲宗想要做什么。   龙绯樱不可能答应给云闲宗提供婴儿,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三人在云闲宗必定会有危险。慕上决本来在魔界要负责国事,但对他来说,哪怕整个魔界全部毁灭,也比不上百里殊出任何一点事来得严重。他立刻将摄政权交给了几个老臣共同负责,让大将军弦歌和御林军统帅宁华掌控兵权镇守魔界,自己带了一批实力最强的将领和暗卫,日夜兼程赶到玉阑雪山。   “保护魔帝陛下和帝夫!”   慕上决一声令下,数十个魔族将领立刻飞上前去,将龙绯樱和百里翊两人严严实实围在中间。这些将领的实力跟蓝云长老比起来远远不够,但对付一般的弟子绰绰有余。   “你是想一人解决我们八人?”一个蓝云长老冷笑地对着慕上决,“纵然魔军元帅身手不凡,未免也太过狂妄可笑了一些!”   慕上决根本没理会他,转向后面的龙绯樱两人,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殊儿在哪里?”   龙绯樱颤抖着声音,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殊儿她……她被云闲宗宗主云瑨追杀,现在也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了……”   慕上决瞳孔猛然一缩。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小心!”   百里翊叫了一声,慕上决猛地一个侧身,堪堪躲过背后偷袭而来的一道玄气气刃。他转过身去对着那八个蓝云长老,眼里的寒意更重了几分,森冷入骨。   “这么想死,但我现在没时间亲自杀你们,实在可惜。”   他面容一紧,全身开始缭绕起滚滚的紫色妖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汹涌澎湃,无穷无尽地涌出。顷刻之间,整个天地化作一片瑰丽而又神秘的紫色,犹如紫气东来!   紫色妖气的深处,渐渐显露出一道巨大的深紫色影子。蛇身四足,双角长须,九只巨大的骨翼,展开来几乎遮蔽了整片辽阔的苍穹!   全身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华丽的光泽熠熠闪耀,姿态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尊贵和高傲,俯瞰众生如蝼蚁。仰天一声雄浑辽阔的龙吟,悠长得仿佛足以跨越千万年的时空,带着远古洪荒的苍茫气息,而又尽显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令天下苍生为之震颤臣服!   从妖气中出现的,竟然是一条三星的九翼天龙!   真龙在沧元大陆上,是早已失落的古老传说。可以追溯到比上古时代更遥远的洪荒时代,只出现在神秘的原始图腾之中,甚至连到底存不存在都无法确定。只有真龙才拥有纯正的龙族血统,现在能够见到的蛟龙、蟠龙、鱼化龙,在人们眼里就已经是十分高贵的神兽,有呼风唤雨的强大力量,但其实都只不过是与真龙沾亲带故而已。   慕上决平时很少召唤玄兽,只有需要飞行时才会叫出银隼。那些将领们跟随了他将近十年时间,也不知道他竟然拥有一只洪荒时代的九翼天龙!   今天真是把一辈子的见识都长够了,一天之内见到了烛阴、金翎火凤,最后还有这只不可思议的九翼天龙,在平时都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而且还全是前所未闻的三星妖兽,这刺激未免也太大了点!   “曦临,帮我一个忙。”   慕上决抬头对着半空中的九翼天龙淡淡开口,语调既不像主人对玄兽的强势命令,也不像人类对龙族的卑微恳求,而仿佛只不过是在麻烦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九翼天龙本来在云雾之中神情倨傲地仰着头,这时对着慕上决微微俯下了巨大的头颅,全身的逼人气势微微收起,那副天下唯我独尊的傲然神色中,终于露出了几分友善和敬意。明亮通透如琉璃的龙目,之前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时却对着慕上决,轻轻地眨了一眨。   “我还要先赶到别处去找人,这八个蓝云长老交给你,一个不留地杀了。”   九翼天龙微微侧过头,龙目不屑地扫了一眼那八个蓝云长老,隐隐露出轻蔑之色。随即便昂首一声长吟,腾起漫天云雾,飞向了那八个蓝云长老!   那八个长老早已吓得肝胆欲裂。那只金翎火凤一招之下就已经险些将他们全灭,要不是宗主的烛阴出来,他们现在早就被烧得连骨灰都不剩了。现在对上这只同样为三星,气场更加恐怖实力更加强大的九翼天龙,他们哪还会有命在?   慕上决交待完就转过身去,没再理后面的情况,曦临的实力对付那八人,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屠杀。他现在满脑子里都只有百里殊这一件事,心急如焚地对着龙绯樱和百里翊问道:“殊儿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西南边。”百里翊强行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指了指百里殊消失的方向,龙绯樱却再也按捺不下去,突然扑上来一把抓住慕上决的衣袖,声音嘶哑,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求你……”龙绯樱攥着慕上决的双手在剧烈发抖,近乎哀求地抬头望着他,“一定要救她回来……”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到雪山深处去救回爱女,但自己和百里翊现在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去了毫无用处,只会平添累赘。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实力最强的慕上决身上,以往对他再多的芥蒂和排斥,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要他能救回殊儿……只要他能救回殊儿,她愿意从此完完全全地承认他!   慕上决心下一阵震动。贵为魔界的帝王,龙绯樱竟然对他用出了“求”这个字。以她的火爆性情,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过,更何况是他这个抢她女儿的人。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对殊儿爱入骨髓。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沉静而郑重,仿佛在许下一个坚定如磐石的诺言。   “放心。”   话音落下,银隼羽翼振起,他的身影在几个瞬息之间,已经消失在了西南方的茫茫天际。      ☆、第28章 雷霆之笼!   “轰!”   身后又是一座雪山的峰尖被轰然炸开,猛烈的气浪扬起漫天雪雾,百里殊头也不回地一剑劈落,将四五块迎面飞来的巨石一口气砍成了粉末。身子随即一软,险些从蛟龙背上栽落下去。   她的体力透支已经到了极限,全身都浸满了汗水,眼前也开始隐隐约约地模糊。下面的蛟龙寒朝尽管有她的玄气输入作为补充,但在这般长时间高速度的持续飞行下,也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飞得越来越不稳定。   云瑨一直紧紧地咬在她后面数十丈的地方,威力越来越大的攻击不断地追来,百里殊几次命悬一线,咬牙拼命地不断提速,才得以侥幸逃脱。下面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根本看不到尽头,无处可以躲藏,只要她稍微一慢下来,等待着她的就是必死无疑!   背后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气袭来,百里殊只能以眼角余光看到后面一片密密麻麻的森冷光芒,竟是一批锐利而巨大的冰刃正在朝着她的后心飞射过来!   “寒朝,往高处飞!”   百里殊意念传出,不料却是犹如石沉大海。她再传输玄气过去已经来不及,寒朝这一路上透支了太多的妖力,终于无法再坚持下去,在这一瞬间与她之间的精神联系突然断开,自动回到了她的玄兽印里面!   身子下面陡然一空,百里殊从百丈高空之中,直直地落向了下面白雪皑皑的群峰!   云瑨在后面冷笑一声。百里殊的修为比他低,耐久力也有限,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他右手一挥,那批冰刃霎时间向下一个转折,追着坠落的百里殊俯冲下去!   百里殊在半空中将自己的护体玄气调动到了最高,但这百丈高度落下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加上她现在体内玄气已经将近枯竭,就算有无相珠的力量护体,她不摔个粉身碎骨,至少也要断上十几二十根骨头!   刺耳的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前方的雪地眼看越来越近,后面那一批冰刃竟然也已经追了上来。百里殊瞳孔猛然缩小,纵然她有再快的头脑再多的办法,在这不过短短数秒之内,也什么都来不及做到。她一旦摔到地面上,势必不可能再躲得开射下的无数冰刃,会被钉穿在这雪峰之上!   “殊儿!”   一道银白色光芒犹如电光石火般横地里掠来,上面一个黑衣人影一手拦腰接下了坠落的百里殊,另一只手中骖龙剑剑势如闪电,截、挡、掠、拨、劈、砍,一瞬间连出数十招,上空射落向百里殊的所有冰刃,尽数被他准确无误地挡开!   银隼羽翼一展,重新冲上了高空,与对面的云瑨遥遥相对。百里殊大吃一惊,转头望向搂着她的慕上决:“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帮你。”慕上决的目光冷冷盯着云瑨,寒意森然刻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就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缓慢地凝滞。但他抱着百里殊的左手,却在几不可见地轻微颤抖,心脏突突狂跳,就连说话声音也微微沙哑了几分。   他根本不敢去想象,如果他晚来几秒钟的话,现在的百里殊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先到地面上去休息一下,这里我来解决。”   慕上决让银隼下降到一座雪峰上的低空,对百里殊不容分辩地开口。百里殊现在精疲力竭,而且寒朝还在玄兽印里面没有醒过来,她无法飞行,也难以配合慕上决战斗。犹豫一下,还是从银隼背上跳了下去,落到雪峰顶端,立刻吞了一颗焕生丹下去,静坐在地上开始运转补充体内枯竭的玄气。   纵然她的实力在云瑨面前还远远不够看,但她也不能悠哉悠哉地在一旁看着慕上决一个人战斗!   “这位想必就是当年九仪山的第一天才弟子,如今的魔军元帅了。”   云瑨面色如故,淡然对着重新飞上高空的慕上决。这年轻人在弱冠之年就能有这般实力,天赋倒是奇高,若是再过个十年八年,必将问鼎大陆第一高手之位。只可惜今天既然出现在这里,也免不了和百里殊一起陨落!   慕上决没有开口,骖龙剑上剑气暴涨,黑色的真龙幻影腾空而起,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指着云瑨的面门,便是他的回答!   “四大名剑之一的骖龙剑,果然名不虚传。”   云瑨没有露出丝毫的惊异之色,右手同样从腰间取出了一把青莲色剑鞘的长剑。此剑一出,慕上决手中的骖龙剑和百里殊手中的凝光剑,竟然同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发出了低低的嗡鸣之声!   这把剑,竟然也是四大名剑之一!   落日、骖龙、雷霆、凝光,如今落日剑在萧秦那里,那么这把剑,就只可能是雷霆剑!   最后一把绝品宝剑,竟然在云瑨的手中!   云瑨铮然拔剑出鞘,银色的剑身之上顿时跳跃起一片噼噼啪啪的雪亮闪电,半空中响起了一片巨大的雷电轰鸣声,耀眼的电光在高空与大地之间不绝地明灭闪烁,天地尽皆变色!   慕上决眸光微微一沉。云瑨的玄阶在大成境前期,本就高出他一级,再加上这把并不逊色于骖龙剑的绝品玄器,更是如虎添翼。但他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思,骖龙剑上的剑气反而更加凌厉了三分,暗红眼眸中锐利冷光犹如冰凌,全是森然的杀机和寒意!   他二十年来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实力未臻巅峰之时,也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个比他更强的高手,然而照样一路浴血杀了过来,从不知道畏惧为何物。更何况这次,他的背后还有一个百里殊!   云瑨的雷霆剑直指苍穹,剑尖之上青色电光跳跃,长长地一直延伸向高远的云端。天空中飞快地积起了浓黑如墨的厚厚乌云,遮天蔽日,将整个苍穹压得低低垂落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一片昏暗,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云层中无数道巨大的青色雷电,飞快地穿梭跳跃,带着轰隆隆的轰鸣巨响,在天地间回荡震动,仿佛云端上的雷神暴怒,即将给世间降下毁灭的神罚!   除了水属性的玄技外,云瑨竟然还拥有雷属性!   百里殊之前只见过一人拥有这种极其稀少的雷属性,就是路修远,但他的玄阶比云瑨要低不少,她当时觉得九重紫雷已经够恐怖了,规模还是远远不如眼前这漫天咆哮翻滚的青雷!   云瑨剑尖往下一指,层层墨云之中的无数青雷,带着震耳欲聋的惊雷巨响,一瞬间朝着慕上决全部劈落下来!   “轰隆隆!……”   千万道雪亮的电光,从高空的云端一直连接到广袤的大地之上,犹如无数拴天锁地的青色长链,在天穹下交织出一片雷电的巨网!   “天神牢笼!”      ☆、第29章 黑暗属性!   慕上决乘着银隼的黑衣身影,在那仿佛足以装下天地的雷电牢笼里,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无数道通天贯地的青色雷电,一路闪耀着咆哮着,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能量,甚至带起了空间的隐隐扭曲,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慢慢靠拢!   天神牢笼,神明亦可困死!   惊心动魄的雪亮光芒,照耀在慕上决俊美如魔神的面容上,暗红瞳眸倒映着漫天惊雷电光,但他的神情却仍然是一片淡然如水。右手抬起,掌心里竟然开始缓缓出现一个诡异的黑色球体!   黑色的圆球越来越大,周围的雷电光芒照彻天地,然而落到那团黑暗上面,竟然像是被完全吞噬进去了一般,没有一点反光,犹如宇宙中能够吸入一切的黑洞!   这是什么?   百里殊和云瑨齐齐变了脸色。慕上决手中的那团黑暗球体已经达到数丈宽度,尽管在那摩天接地的无数道闪电中还是微不足道,但却因为极度的黑暗而格外醒目。就在这时,第一道逼近的青色闪电,已经像鞭子一般对着慕上决抽了过来!   “噼噼啪啪!”   扭曲的闪电在空气中炸起巨大的能量波动,下面的一座雪山瞬间被劈裂成两半,但慕上决不躲不闪,只是右手一挥,那个黑暗的球体径直对着闪电飞了过去!   仿佛能够贯穿天穹的青色闪电,直径比那个黑色球体还要粗上数倍,然而一接触到它的边缘,像是一道流水被吸入了海绵,竟然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黑暗的球体在空中四处飞舞,所到之处,无论多么巨大的雷电,多么耀眼的光芒,尽数被瞬间吸收殆尽,不留一点痕迹。仿佛那个小小的黑球连接着另外一个未知的空间,再多的能量都会被它吞噬得一干二净!   “黑暗属性!”   百里殊猛然脱口而出!   沧元大陆上,玄师所擅长的玄技属性各有千秋,最常见的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像风属性、雷属性之类的则稀有得多,万中无一。而光与暗这两种威力最大也最为神秘的属性,仅仅在遥远的数千年前出现过,在古老的历史中留下了犹如神话般的记载,是传说中足以媲美于神祇的能力!   一直保持着平淡神情的云瑨,此刻的脸色也终于难看了几分。就连百里殊都不知道慕上决竟然有黑暗属性,他更是万万没有料到,竟然会碰上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不过数秒钟时间内,那连接着天地的成百上千道链状闪电,已经被黑暗球体吞噬了一大半,稀稀落落,再也没有原本的威力。然而此时的慕上决要维持那团黑暗球体,也已经越来越困难,他冰玉般的面容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两道长眉紧紧地锁在一起,汗水涔涔落下,沾湿了一缕缕的黑发。右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黑色球体也随之渐渐地变淡变透明,闪烁摇晃,越来越不稳定,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黑暗属性的威力太过恐怖,使用起来对于玄气的消耗也同样极其惊人,所以他以往几乎从不动用。即使只是这小规模的吞噬黑洞,在这数秒钟之内也已经抽走了他的大部分玄气,再用下去的话,整个人非被抽干不可!   云瑨之前用出天神牢笼,玄气消耗也着实不轻,此刻牢笼已破,他不再使用大规模的玄技,雷霆剑一横,直接攻向了慕上决!   慕上决挥剑相迎,半空中顿时一片激烈的刀光剑影,悠长雄浑的真龙龙吟声和低沉暗哑的雷霆轰响声,交织回荡在雷云密布的高空之上,震撼着整片大地!   天昏地暗,只有滚滚墨云中的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瞬息万变地飞舞缠斗,每一次相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响,整片天穹仿佛都要崩落下来!   百里殊在下面看得心急如焚。她服下焕生丹之后,玄气恢复速度很快,几乎都输送给了正在玄兽印中沉睡的寒朝。只有寒朝能够醒过来,她才能飞上天去帮助慕上决!   “快啊……”她咬着牙,拼命地催促自己。高空之上两人已经厮杀得翻天覆地,但战局情况不容乐观,慕上决低了云瑨一阶,大成境和问鼎境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她实在不敢说慕上决能有胜算!   寒朝的妖气正在飞快地重新充沛起来,眼看很快就可以苏醒,百里殊却仍然眉头紧蹙。就算她能飞上天空,以她的实力,在慕上决和云瑨面前仍然是太过微薄。这两人一个是火与暗双属性,另一个是水与雷双属性,而她所擅长的只有水属性,要说其他能用的,就只有朔光的妖兽金火……   百里殊脑中突然光芒一闪,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无相珠连妖兽的能力都能够吸纳,那能不能将其他人的玄技属性也化为己用?   玄技属性基本上都是天生的,虽然可以通过学习和锻炼来掌握别的属性,但非常艰难,效果也很差,一般人都不会去白费这个力气。雷属性与暗属性这种万中无一的稀有属性,就更是可遇不可求。但她若是能通过无相珠吸纳这两种属性,就意味着也一样能够掌握其他的属性,无论这世界上有多少种稀奇古怪千年不遇的玄技,她都可以纳入囊中!   她的属性,将会是无限属性!   百里殊心底腾起了一股兴奋之意,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简直容不得她抗拒。天穹上还有不少青色闪电正在游走闪耀,她站在原地对着天空仰起头,全身玄气缓缓溢出,开始与空气中的雷电之力一点点交流互通!   “铛!——”   半空之中,云瑨和慕上决两人一剑相交,火星四溅,电光飞舞。云瑨手掌一翻,一道幽绿色的冰刃从他的指缝间露了出来,极其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一闻便足以令人头晕目眩,显然是带有剧毒。他掌间夹着那枚绿色冰刃,突如其来地欺身上前,一掌拍向慕上决!   “嗤啦!”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慕上决侧身躲避,然而却并没有完全躲过去。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肩头,上面夹着的那枚剧毒冰刃,也钉进了他的左边肩胛骨!   顿时一股浓浓的青烟腾了起来,慕上决肩头的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口子,这毒性的霸烈简直难以想象。他身子重重一晃,猛然向后倒退了一步,脸上迅速笼罩起一层淡淡的青气!   云瑨一击得手,心下一喜,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觉持剑的右手上一阵钻心剧痛传来。低头一看,一个直径不过尺许的吞噬黑洞,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他右手的旁边,而他的四根手指已经齐根消失,断口处的鲜血犹如涌泉一般喷溅出来!   那团能够吸入一切的黑暗球体,刚才已经在一瞬间吞噬了他的四根手指!   十指连心,哪怕是云瑨也痛得额上汗珠滚滚落下,雷霆剑脱手从高空中落了下去。难怪慕上决刚才拼着身中剧毒,故意没有躲开他这一掌,就是为了抓住机会废掉他的这只右手!   这个男子年纪轻轻,手段竟然如此狠辣,对自己都能够毫不留情!   相比于云瑨的满头大汗,慕上决神情依旧沉静淡然,拔掉肩头那枚剧毒冰刃,取出一颗绝品解毒丹服了下去。这解毒丹是百里殊以前给他以防不时之需的,是她炼丹术的最高水平,连满城春色这种恐怖的剧毒都能化解。他肩膀上的伤口处很快褪去了那一片惨青之色,面容上覆盖的青气也渐渐淡化。   云瑨也立刻服下了一颗愈伤丹,右手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但他的愈伤丹只在一品,而断肢再生只有白骨大还丹能够做到。他的这只手掌,就算是彻底废了。   自从当上云闲宗宗主以来,云瑨一来因为身份尊贵,二来实力高强,这十几年连轻伤都没受过,更别提被废掉了整只手。右手四指齐根全断,意味着他连雷霆剑都无法再用,身手至少要打一半的折扣!   云瑨再也维持不了那副平和优雅的姿态,双目通红充血,儒雅的面容已经开始微微扭曲,全身玄气涨至最烈,整个人的身影都已经被彻底吞没,犹如半空中一团浓浓的云雾在剧烈地翻滚!   然而,空中并没有再出现像天神牢笼一般恢宏壮阔的景象,只是隐隐约约地开始跳动着一缕缕细小到几不可见的闪电。没有任何声音,也不像之前的雷电一样是青色的,而是闪烁着灰白的暗淡光芒,比飘落的雪花还要不起眼,不凝目去仔细找根本找不出来。   慕上决的脸色却微微变了,眼眸中光芒陡然锐利几分,银隼展翼猛然向后倒退出数十丈!   几缕细小的闪电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隐约一闪,那片偌大的空间竟然像是一块透明的果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扭曲变形,然后狠狠地绞碎!   “轰隆隆!”   半空中因为空间的瞬间扭曲和碎裂,出现了遮天蔽日的气流漩涡,卷起满地积雪,犹如雪暴一般倒刮上高空,天地之间都是一片高速旋转的茫茫白色。下面一座高耸巍峨的雪山,像是麻花一般被一只看不见的巨人之手整座拧了一圈,坚硬的岩石和千年的寒冰,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柔软得犹如棉花,被绞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随即轰然爆裂开来,炸成了无数满天飞散的碎块!   天地扭转崩裂,犹如一位拥有大造化神通之力的神者,正在随心所欲地毁灭和改造这个世界!   “雷罚极刑!”   这是雷属性玄技中威力最可怕的一种,以电流硬生生地扭曲和撕裂空间,不要说是一座雪山,哪怕整片大地都能在这无与伦比的力量下坍塌!      ☆、第30章 给我,好不好?   慕上决飞快地倒退向远处,然而那细小的闪电一路绞碎割裂着空间,紧随其后地追来。他的身形不过是稍微一慢,背后飘扬起来的一缕长发便已经被绞断,在空间乱流下瞬间化作齑粉!   这样下去不行!   慕上决面容一紧,眉心之间的魔纹犹如曼珠沙华般蔓延生长,原本妖冶魅惑的暗红色越来越深,最后竟然成了一片黑色。一片犹如潮水一般的黑暗,以他为中心飞快地扩散开来!   那种黑是真正意义上的黑,犹如天地未开之时无星无月的一片混沌,纯粹到了极点,已经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种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的状态。在他后面的云瑨猝不及防,一下子陷入了这片诡异的黑暗之中!   四面八方顿时变成了一片茫茫不见尽头的漆黑,云瑨并未慌张,掌中立刻跳跃起一团电光作为照明,然而那本来应该明亮炽烈的球形闪电,在这片黑暗之中,竟然连一点光芒都放不出来!   不仅仅是光,这片无边的黑暗仿佛连声音和震动都吞噬了,四周只有一片瘆人的死寂,听不到一点响动,就连空气的流动、雪花的飘落都无法感知。人的视觉、听觉、触觉在其中完全消失,仿佛被熏瞎了双眼刺聋了双耳,站在一片诡异的虚空之中,一切感觉都被抹杀,甚至连自己是否真实存在,都无法做出判断!   这是慕上决的另一种暗属性玄技“闇之领域”!   饶是云瑨见过的世面再多,在这一片死寂虚无的黑暗之中,也感到了隐隐的恐慌。就在这时,他只觉得咽喉处似乎有一股凌厉的力道袭来,完全是凭着敏锐的直觉朝旁边疾退一步,脖子右侧一凉一痛,一道温热的鲜血竟然已经飞溅了出来!   这险些惨遭割喉的剧痛感觉倒是真真实实,云瑨大骇,全身护体玄气顿时升至最高,犹如盔甲一般严严实实地将他裹在其中。他在这片黑暗之中失去所有的感官,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行动,而慕上决显然不受影响,那他岂不是只有站在原地任人宰割的份?   “雷罚,回来!”   云瑨根本无法看清眼前,只能凭感觉召回了那无数缕细小的灰白色闪电,聚集向他的周围。闇之领域是黑暗力量所充斥的一方空间,而他的雷罚极刑连空间都能粉碎,他就不信会撕不开这一片该死的黑暗!   果然,那一缕缕细小到几不可见的闪电,伴随着巨大的能量波动蹿到他周围时,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竟然像是一块原本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幕布突然扭曲起来,摇摇晃晃,隐约透入了几道暗淡的光线,外界呼啸的风声也传了进来。云瑨刚刚能看清的第一个影像,就是慕上决的骖龙剑剑尖划破黑暗,再一次向着他刺来!   “铛!——”   一声金属交击的清响,云瑨以左手横持雷霆剑挡下了这一刺,慕上决的玄气大部分都花在维持闇之领域上,这一剑剑势并不凌厉。   闇之领域无法做到完全密封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慕上决不再进攻,而是再次开始缓缓闭合被闪电撕开的闇之领域。云瑨也很清楚一旦他再次陷入黑暗,便是必死无疑,也在拼命地召唤雷罚闪电撕裂空间。半空中那一大片黑暗领域,在双方巨大的力量左右下,犹如水波一般扭曲晃动,摇曳不定,一道道微弱的光线照射进去又马上消失,仿佛一片诡异闪烁的异界时空!   黑暗中的两个人都发挥出了实力的极限,慕上决脸色苍白如幽灵,眼中犹如有鬼火灼灼跳动,云瑨则是咬牙切齿,双目尽皆赤红,额上汗水流得犹如小溪一般。若论玄气的消耗,雷罚极刑要比闇之领域高得多,但云瑨的修为基础在慕上决之上,这场比拼险之又险!   就在这时,又是一片细小的灰白色闪电,微微闪烁着渗入了摇摆不定的黑暗领域,再次掀起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然而,这片雷罚闪电并不是在撕裂空间,而是与云瑨的力量相抗衡,两种灰白色的电光飞快地互相碰撞绞缠,尽数抵消于无形,竟是正在抵御闇之领域的开裂!   竟然又来了一个雷属性的持有者!   黑暗中的两人脸色都是一变,云瑨更是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能使用雷电属性的玄师在沧元大陆上不出三五之数,而雷罚极刑更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够使用!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第二股力量再次插了进来。周围像是突然加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黑暗顿时浓重几分,本来扭曲开裂的闇之领域,还能隐隐渗透进几缕光线,现在竟然在变得越来越弱,眼看又要陷入之前的一片黑暗死寂!   这是黑暗属性!   云瑨震惊之下猛然回头望去,闇之领域的边缘,一条银蓝色蛟龙腾云浮空,龙背上正站着一个手持长剑身着白衣的少女,身影处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朦胧虚幻,恍然不可明辨。那张绝色面容上妖冶魔纹犹如花藤一般盛开,一半暗红,一半纯黑。她的左手上跳跃闪烁着无数道细小的灰白色电光,右手上则是滚滚涌出浓墨乌云一般的黑暗!   雷属性和暗属性!   百里殊竟然真的做到了!   她直接吸纳了云瑨的雷罚极刑和慕上决的闇之领域,现在这两种千年不遇的稀有玄技,她都可以使用!   最后一缕光芒彻底消失,闇之领域在慕上决和百里殊的合力之下完全封闭,重新成为一片没有光明没有声音的虚空世界。云瑨心下猛然一沉,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直觉胸前陡然一阵剧痛,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慕上决和百里殊同时出手,骖龙凝光两把长剑一前一后瞬间贯穿了他!   黑色的幽冥火和金色的妖凤火,从骖龙剑和凝光剑上同时蔓延出来,黑暗之中闪耀着妖异的灼灼光芒,一瞬间卷上了云瑨的身体!   云瑨不敢置信地猛然睁大眼睛,眼前却仍然是一片漆黑。黑色和金色的两种火焰交织在一起,犹如无数魔鬼般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身体,他却连一点光芒都看不到;鲜血从他的伤口和口中涌出,他却闻不到任何血腥气息;他在火焰的焚烧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一片死寂的黑暗虚空中,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那令人疯狂的痛楚占据了一切,成为他生命最后的全部感受。死亡的来临竟然是这般猝不及防,他来不及惊讶,来不及恐惧,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实力比他低的两个人竟然能够杀死他……不过是数秒钟的时间,两种力量最为强大的火焰已经席卷过他的全身,彻底吞没了他!   黑色和金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轰然冲天而起,熊熊烈火中的人影一瞬间消失。沧元大陆第一宗派云闲宗的宗主,最终化作了一蓬白色的飞灰,随着烈火腾起的猛烈气流冲上半空,顷刻间飘散得无影无踪!   半空中的火焰渐渐熄灭,黑暗犹如潮水一般退去,两人共同布下的闇之领域在飞快地解除。由玄气聚集成的满天墨云渐渐散开,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高远和晴朗,明亮温暖的光芒,终于照亮了这片因为激战而天昏地暗的雪山。   和云闲宗的恶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这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深深的湛蓝色在苍穹上一泻千里,犹如神之巨手猛然抖开一块宽阔的蓝绸,反射出柔和而宁静的幽光。西方的天际云蒸霞蔚,金红色的斜阳在一片灿烂的霞锦中载沉载浮,将万丈华光洒满白雪皑皑的大地。   刚才那通天贯地的无数道雷电,在地面上产生了高温,好几座雪山上的冰层积雪都已经融化。雪水犹如溪流般潺潺流下,在山谷间积聚成了一片片澄澈的湖泊,映着湛蓝色的苍穹,仿佛蓝宝石一般深邃沉静。周围原本银装素裹的一座座雪山,被夕阳余晖镀上了一层鎏金般的光芒,冰雪犹如钻石般璀璨地闪耀,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华彩。金光耀眼的冰雪群山,倒映在蔚蓝幽静的湖泊中,无比的瑰丽和辉煌。   两人站在高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这壮丽如画的背景映衬下,格外醒目。百里殊把凝光剑收回鞘中,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慕上决:“……那个,你没事吧?”   慕上决收回骖龙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   百里殊就知道这货又傲娇了。她上次答应过危险的时候要让他来保护她,结果这次还是想也不想地横插进来,还变本加厉地吸收了两种玄气属性。但问题是,这次的对手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吧?要没有她帮忙,谁敢说他就一定能赢得过云瑨?   ……他只考虑到她会不会有危险,却从来不去想万一他出事的话,让她怎么办?   百里殊无奈地正要跟慕上决解释,突然眼前一黑全身一软,仿佛所有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脑袋一阵晕眩,天旋地转,竟然从寒朝的背上直直栽落了下去!   慕上决猛然回身,已经来不及去拉她,他的心脏剧烈地一缩,毫不犹豫地追着她跳了下去!   “哗啦!”   两人几乎是同时落进了下面的一片湖水中,溅起高高的雪白浪花。幸而两只飞行玄兽都在低空,落下来摔进水里并无大碍。慕上决以前在九仪山呆了三年,会一点水性,立刻抱着百里殊从水底浮了起来,游到岸边的浅水处。   “咳咳!”   百里殊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吸收不属于自己的玄技属性本来就极其耗费精神力和玄气,更何况她同时使用了雷罚极刑和闇之领域,体力早就已经过度透支。在战斗中纯粹是靠着一股意念撑下来的,等到战斗结束后精神一松懈,刚才积压的疲惫顿时一下子爆发出来。现在累得像全身都没了骨头一般,连站都站不稳,软绵绵地挂在慕上决的身上。   慕上决给她拍着后背,没好气地道:“让你逞能,现在瘫了吧?”   百里殊连开口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但还是毫不示弱地瞪了他一眼,台词很明显是“哼!”   慕上决又好气又好笑,一手抱着百里殊,一手手掌抵在她的后背上,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玄气缓缓涌入她的身体,流向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犹如甘霖降落,枯木逢春,百里殊身体内干涸的玄气一点点充盈起来,体力和精神力都在缓慢地恢复。   “我败给你了。”慕上决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不是个省心的,会真的老老实实在地面上待着,累死也是活该。”   百里殊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是妥协了,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心情好得很,笑眯眯地凑上前去,仰头吧嗒亲了他一口:“……反正累死也有你给我撑着。”   慕上决已经快有三个月没有见到百里殊,刚才满心都在担忧她的安危,抱着她也没太注意,这时被她这么亲了一口,嘴唇上瞬间火烧火燎,像是被点燃了烈火一般燃烧起来。下意识地一低头,看清被自己搂在怀里的女子,耳后根顿时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百里殊来云闲宗的时候本来披了一件狐裘,后来为了战斗方便脱掉了,现在身上只穿着轻容衣和里衣。都是轻薄的白色衣料,被湖水全部浸湿后几乎变为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上,玲珑流畅的曲线顿时暴露无遗。身形纤细而矫捷,并非柔若无骨,却充满了一种柔韧的美感和力度。   湿淋淋的黑色长发,犹如海藻般沿着她的肩膀蜿蜒披下,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对精致如琉璃雕刻而成的锁骨。下面雪白的起伏若隐若现,那微微弯起的美好弧度,似乎承载了世间所有的绮丽风光。在半透明的衣襟遮掩下,犹抱琵琶半遮面,仿佛缥缈雾气中的魔境雪山,看似神秘圣洁,却隐隐有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慕上决眸光猛然一暗,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响,鼻子一热,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即将喷涌而出。还没等百里殊回过神来,他已经一把抱住她,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吻既非温柔也非强硬,有的只是势不可挡的疯狂,仿佛要将怀里的女子活生生拆骨入腹。他和她分别了其实只有不到三个月而已,但却感觉像是过了三十年那么漫长。望穿秋水的思念,牵肠挂肚的担心,以及在看见她险些遇害的那一瞬间,心脏仿佛都要跳出喉咙般的恐惧,一切一切的情绪,此时此刻都倾注在这无尽的激吻里面,犹如铺天盖地的洪水般淹没了她。   百里殊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几乎窒息,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抓到机会露出水面。喘息着刚缓过一口气,赫然感觉身上一阵凉飕飕的,慕上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她的轻容衣给剥了下来!   “你……”她一惊之下正要开口,慕上决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对着她俯身下来,暗红眼眸中仿佛燃烧着两簇灼灼烈火,声音暗哑而低沉。   “给我,好不好?”   他已经等了太久,魔族并没有新婚之夜圆房的习俗,很早以前他就想要她,只是顾及她的感受,一直都在忍耐。然而现在却突然觉得再也忍不下去,眼前这个多年之前就已经爱上的少女,如此鲜妍明媚活色生香地被他拥在怀里,每一缕气息每一道眸光,都像罂粟一般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令人疯狂和沉沦。   百里殊愕然,抬头对上慕上决俯视着她的面容。远处夕阳温暖的余晖,以及湖面上离合荡漾的水光,映照在他俊美无俦的容颜上,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淡淡光华。他幽暗的双眸深不见底,目光滚烫得几乎能将她灼伤,她在那里面看到了赤裸裸的强烈欲望,然而却半点不觉得丑陋。那是人类生命深处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渴望,在足以交付灵魂的最爱之人面前,并没有什么耻于表达。   她突然微笑了起来。慕上决是魔族,但她还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呢,没道理比他还要传统保守。既然此生已经认定斯人,那她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好。”   百里殊粲然一笑,伸出双臂揽住慕上决的脖颈,第一次挑逗性地伸出舌尖,妖魅入骨地在他嘴唇上轻轻舔了过去。既然下了决心,她怎么也得占点主动权不是?   这一个“好”字落下,在慕上决耳中犹如天籁仙音,他还从来没见过百里殊这么妖冶魅惑的样子,被她那粉嫩的舌尖舔过嘴唇,顿时全身血液都开始逆流,几乎沸腾了起来!   “嗤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慕上决已经没有耐心再去脱百里殊的里衣,直接将那薄薄的衣服撕成两半,甩到了远处的水里。他一手覆盖上少女光裸的脊背,激烈的亲吻犹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一片雪白的肌肤上绽开朵朵嫣红,犹如雪地中盛放的梅花。   “唔!……”   百里殊突然痛得全身一颤,闷哼了一声。一缕鲜血从两人之间的水里缓缓漂浮起来,丝丝缕缕地扩散开去,犹如一朵流丝漫长的赤红色曼珠沙华,灼灼绽放在碧波水光之中,艳丽无俦。   皑皑雪山亘古静默而立,披满了夕阳的余晖,漫天霞光在苍穹上流转变幻,将千里白雪晕染出温暖的金红色调。波光粼粼的湖泊里,满湖涟漪激荡不休,摇碎了一片璀璨的金光。 ------题外话------   昨天更新的一章被我直接叠加到这一章里面来了,下一章大结局,文文马上就要完结了,潜水的都出来冒个泡吧!      ☆、第31章 大结局(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阑雪山的山谷中已经是一片天翻地覆。湖水干涸,山崩地裂,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崩落的冰雪,满地狼藉不堪,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八九级的大地震。   九翼天龙曦临的出现,一下子扭转了整个战局,八个蓝云长老很快就被灭掉,剩下的弟子们做鸟兽散,大都逃出了玉阑雪山。那边朔光与烛阴也早已分出了胜负,雪山深处漫天飘扬着黑色的飞灰,只剩下朔光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回到山谷中。   百里翊和龙绯樱在山谷边缘的一座楼阁中找到了百里老爷子,他被云闲宗的人下了安眠药,当时睡得正香,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百里翊叫醒他的时候,老爷子完全以为是在做梦,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十六年未见的儿子和女婿。两人费了老大口舌,才跟他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云闲宗基本上是被毁了,所幸魔族这边的人没什么伤亡。那些人族的修玄界泰斗本来就在那里举棋不定,犹豫着要不要跟这些魔族对上,看到九翼天龙和金翎火凤这两只几乎能够毁天灭地的三星妖兽,很清楚己方绝不是对手,也就悻悻然退出了山谷。   龙绯樱在山谷里一直等到天色完全变黑,也没见到慕上决和百里殊回来,焦急万分。但曦临和朔光两只本命玄兽都好好地站在那里,一个比一个淡定悠闲,契约的主人应该没有出事情才对。   “请问,你知不知道殊儿怎么样了?”   龙绯樱犹豫半天,终于开口问了朔光一句。本命玄兽与主人灵魂相连,能大概感知到主人的状况。但这个妖兽男子的气场太过清冷淡漠,从回来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也不搭理任何人,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不关心。她都不敢确定他有没有把这句问话听进耳朵里去。   出乎意料地,朔光转过头来,淡淡地回答了三个字。   “她没事。”   然后就又变成了那副漠然的样子。龙绯樱跟这个面瘫的闷葫芦实在是没有办法交流,无奈地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曦临。他化为人形之后,是一个容貌俊美而尊贵的成熟男子,一头深紫色的长发犹如绸缎般华光隐然,全身都充满了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那副目空一切的高傲样子,和犯拽时的慕上决足有九成相似,也难怪这两个家伙臭味相投。   “放心吧。”曦临微微挑眉,“慕上决刚刚传了精神讯息给本尊,他们两个都没事,很快就会回来。”   龙绯樱这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过了不到一刻钟,慕上决果然抱着百里殊飞回了山谷,百里殊整个人缩在他的怀抱里,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龙绯樱吓了一跳,马上迎上前去。看见百里殊身上并没有伤口,脸色也十分正常,呼吸轻浅均匀,似乎只是睡得正沉而已。   “她没事,只是战斗得太累了,现在需要休息。”   慕上决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他又没撒谎,百里殊确实是因为激战而累坏了,只不过那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战斗,而是跟他的一场水中大战!   龙绯樱看见女儿安然无恙地归来,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去想这其中的猫腻。现在在她眼里慕上决就是这世界上最伟大最可爱的人,狂喜之下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他的谢意,直接把在一旁的百里老爷子拖过来:“爹,这就是殊儿的未来夫婿,魔军元帅慕上决,您觉得怎么样?”   慕上决猛然睁大眼睛。这是……龙绯樱已经愿意承认他了?   立刻彬彬有礼地转向百里老爷子:“老爷子,初次见面,之前经常听殊儿提起过您,知道您对她十分疼爱。不过请您放心,晚辈必定会竭尽所能,绝不会辱没您的孙女。”   这番话换作是一年以前的慕上决,打死了他也说不出来,但前段时间这家伙在礼节学习上没少下工夫,虽然那副臭屁的性子一点没变,偶尔装下谦谦君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老爷子这时候总算回过神来了。北域与东原通讯困难,他对魔界的局势不过是略有耳闻,百里翊和龙绯樱刚才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细细说了一遍。以前在他的印象里,慕上决一直是那个冷酷残忍的戮天修罗,不料现在一见,眼前的年轻人英俊有礼,一表人才,根本看不出像是杀人如麻的样子,反倒有一股沉静高华的气质。   但是好感归好感,一听到此人居然是殊儿的未婚夫君,老爷子当即炸毛:“……未婚夫君?殊儿什么时候有未婚夫君了?我都三年没见到殊儿了,结果你们一来就告诉我她马上要嫁人了?不行!我家孙女儿谁也不嫁!”   开什么玩笑,他一觉睡起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样,这谁能接受!当初枯木老人想要讨她当徒弟媳妇儿,他都一口拒绝了,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冒出来一个未婚夫君,他能答应就有鬼!   慕上决早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十分淡定,这已经比上次龙绯樱的情况好多了。不料他还没开口,龙绯樱已经在旁边道:“老爷子,您还算好的了,我跟殊儿可是十五年没见,这小子也是一上来就告诉我他是殊儿的未婚夫君,差点没被我砍死。不过我跟百里翊在魔界已经考察了他挺长一段时间,这小子马马虎虎勉勉强强还能配得上殊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您媳妇儿挑女婿的眼光绝对不会差,您就放心吧。”   慕上决听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对一旁的百里翊道:“伯父,您确定陛下没有事?不是别人假扮的?”   龙绯樱居然会帮着他说话,沧元大陆上该不会是要下红雨了吧?   百里翊笑笑:“你岳母就这性子,她承认了你作为她的女婿,以后就会把你当亲人对待。放心好了,老爷子她也会帮你搞掂的,她不能容忍自己看中的人别人不接受。”   “还有。”他看了慕上决一眼,“不要叫我伯父了,叫爹。”   一个月后,众人终于顺利回到魔界龙渊城。慕上决摄政时无人敢于造次,他走之前也安排得很好,魔界皇帝四个月不在,也没有发生任何动乱,只不过积压下了不少重要的国事,需要龙绯樱亲自来处理。   龙绯樱一回来又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在几天后的早朝上,就宣布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消息:魔界唯一的殊公主,即将嫁给魔军元帅慕上决,婚礼的准备需要一段时间,大婚日期就定在一个月后的十月初九。   百里殊当天晚上在惊鸿殿里,听到慕上决带来的这个消息,差点没摔了手里的茶杯:“我娘不是说要等到我二十岁吗?怎么这么快就要把我给嫁出去?”   龙绯樱之前不肯承认慕上决,当然这么说,但现在她对这个女婿满意得很,就连吹胡子瞪眼的老爷子都被她说服了。为了表示对慕上决救回百里殊的谢意,决定还是让他早点抱得美人归,反正慕上决算是她的臣子,而且孤身一人没有父母,不存在婆家,嫁了也不至于就是泼出去的水。   “你有什么意见?”慕上决的眼里闪过隐隐的危险光芒,一手暧昧地揽上她的腰,语气里已经有几分威胁的意味,“……还是说,你不想嫁给我?”   百里殊感觉到腰上那只不老实的手,以及眼前男子目光中十分不善的暗红火苗,只好苦着脸闭嘴。这家伙最近进她的住处如入无人之境,以前龙绯樱拦着的时候他都不当一回事,现在没人拦着了,更是毫无顾忌,根本不管是什么时候。   回来的路上坐的是沙漠舰船,空间逼仄隔音不好,他还没怎么样,现在到了这里,马上兽性大发。也不知道他身为魔军元帅哪来那么多时间,她回到龙渊城几天,几乎就没出过惊鸿殿,天天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第一天还抢着在上面,第二天只能在下面求饶,第三天下床走不动路,第四天连床都下不了了。到第五天突然回光返照,把慕上决扑倒在床上,一脸淫笑地取出一捆天蚕丝绳索:“我们来玩一场SM怎么样?”   慕上决不知道SM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百里殊骑在他身上笑得一脸邪恶,那样子活像是一只望着小白兔的大尾巴狼,他的耳后根忍不住浮起一缕红霞:“……好。”   百里殊把他五花大绑地捆成了一个粽子,捆完猛然跳下床去,夺门落荒而逃。   后来没有办法,只好去向自家爹妈求救。但临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说,您的准女婿实在太生猛了,我快受不了了吧?   龙绯樱倒是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决儿跟你圆房了?”   “额……”百里殊没料到娘亲居然问得这么直接,被呛了一下,就算她自认从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在娘亲面前也不得不败下阵来。还有,这个决儿是什么鬼?娘亲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亲昵地称呼慕上决了?   百里殊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娘,以后能不能让他没事别老跑皇宫里来?”她连骨头都快要被他拆散了!   “为什么?”龙绯樱莫名其妙,“你们小两口新婚在即,多点时间甜蜜亲近一下不是正好吗?我还特意给他做了安排,让他先不用管军队里的事情,好好陪你几天。”   百里殊差点崩溃。她就说这货最近怎么这么闲,天天往她那里跑,敢情是她亲娘搞的鬼!   垂死挣扎道:“可是娘,我们还没成亲呢,现在就那个是不是有点太……”   “没成亲就对了啊。”龙绯樱一脸理所当然,“就是要趁着没成亲的时候彻底了解对方,万一等成亲了之后才发现他不举之类的,那你怎么办?”   百里殊:“……”   您真是未雨绸缪深谋远虑啊!   本来以为在魔界呆了两年,已经够了解魔族了,结果还是被老妈分分钟刷新了三观!这思想彪悍的,哪怕是搁在二十一世纪,对婚前某生活都不见得有这种开放程度!   以前那个一到天黑必定把色狼轰出去的可爱娘亲去哪儿了?为神马只剩下这个天雷滚滚的无节操怪阿姨!就算您认可了慕上决,那我也不至于变成充话费送的吧!这前后差距这么大,您让我情何以堪!   累感不爱的某女欲哭无泪,等无节操怪阿姨出去了,立刻把哀怨的目光投向自家老爹。百里翊拍了拍她的肩膀,幽幽地道:“殊儿,你就别指望你娘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   百里殊瞪大眼睛:“该不会是……”   “那时候我跟你娘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百里翊苦笑一下,“我有一次不小心中了毒,好几天动弹不得,结果就被你娘半夜里给……后来没过多久就发现有了你,我们这才开始计划成婚。”   百里殊听得瞠目结舌。她现在深深地怀疑,其实慕上决才是龙绯樱的亲生儿子,因为这两人干出来的事情根本就是同一个德性!   公主和元帅一个月之后大婚的圣旨下来,各方王公贵族,臣子将相纷纷赶来道贺,无数作为礼物的奇珍异宝,流水一般往皇宫里送。整个魔都龙渊城早早就开始张灯结彩,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魔界皇族的婚嫁,从定亲到大婚一般要很长一段时间,以表示隆重,一个月已经算是比较快了。按照惯例,新嫁娘在出嫁前要做一大套十分繁琐的准备和仪式,但百里殊贵为公主,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操心。为了能够在慕上决的魔爪下活到大婚当天,她天天绞尽脑汁斗智斗勇就已经够累了。   慕上决作为新郎,倒是没太多事情,这厮现在所有的人生兴趣好像都在吃她上面,只有在给她定做婚服的时候消停了几天。路修远以前送过她一件婚服作为及笄礼物,这档子事儿他一直耿耿于怀,当时还说过要送她一件比那好上百倍的婚服,于是非要亲自来设计不可。就凭此人少得可怜的浪漫细胞,百里殊对他的设计水平不抱太大希望,但只要他不来折腾自己就行了,也就由着他去。   大婚前半个月,皇宫里迎来两个百里殊怎么也没想到的客人,竟然是已经三年没有见到的云间,以及他的师父枯木老人。   云间在东原的深山里面习武两年多,今年上半年已经出山,本来早就想来见百里殊的,但魔界和人界之间的信息传递非常困难,他还是听那些从云闲宗回来的玄师们说起,才知道百里殊在魔界的情况。枯木老人得知百里老爷子被接到了魔界,也想来魔界长长见识,师徒两个便戴了幻身符伪装成魔族,一路边游玩边赶路地来到魔都龙渊城,结果正赶上百里殊的大婚。   “九小姐,好久不见。”   云间比起三年前那副一见她就脸红的羞答答样子,现在已经成熟稳重了很多,冠玉般的清秀面容更加俊美,唯有一双眼睛仍然澄澈如水,犹如琉璃般明净,找不到一点杂质。   那目光里面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之意,只因为时隔三年,终于能够再次见到这个年少时改变了他命运的女子,而且看见她过得美满快乐。他一直是一个心性很单纯的人,曾经刻苦学武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保护和帮助她,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幸福,简单而深挚的执念,一念多少年。   百里殊看见云间也十分高兴。在东原她就没碰到几个印象好的人族,不过对这孩子倒是很有好感,算是她唯一的人族朋友。当年还心心念念着想把他卖到小馆馆来着,现在这副样子又帅了不少,估计价钱还能翻倍!   云间没想到百里殊都已经是一国公主了,居然还拿那种猥琐的目光贼溜溜地打量他,顿时全身发毛,赶紧转移她注意力:“恭喜九小姐大婚,幸亏我和师父来得巧。”   “巧个毛。”枯木老人在一旁咕哝道,“老夫本来还想要这女娃子当徒弟媳妇儿的,这才两三年就被别人拐跑了。”   话音一落,大殿中的气温瞬间跌到零度以下,仿佛变成了一个结满千年寒冰的冰窟,慕上决在后面阴恻恻地道:“你说什么?”   一般人看见慕上决散发出这种寒意和气场,早就忙不迭退到十米开外去了,可惜枯木老人并不认识他,显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什么样的恐怖级别,吹胡子瞪眼道:“怎么?老夫可是先看中了这女娃子,想说给自家乖徒儿的,你一声不吭就把人给抢走,老夫没教训你就不错了,还敢这么嚣张,是不是想打一场?”   慕上决冷冷拔剑:“乐意奉陪。”他对百里殊的长辈可以讲礼貌,但对这个觊觎他娘子的老头可没必要客气!   百里殊一手捂脸,取出一颗白骨大还丹塞给云间,拖着他就往大殿外面走:“我们先出去,小孩子不要看太过血腥暴力的场面,等会儿再进来把这颗白骨大还丹给你师父。”   即墨和湄娘也专程来了皇宫里一趟。即墨已经是魔界三十七家丹行的大总管,十足的精英总裁范儿,丹行总部现在挪到了龙渊城,他就留在这边管理,湄娘也跟着他从燃血城调了过来。   这两人是在湄娘给百里殊下药的那天晚上认识的,后来接触多了熟悉起来,互相都是喜欢的类型,慢慢就在一起了。但即墨的相貌实在太过清秀文弱,湄娘当初被百里殊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有完全消失,据说即墨跟她表白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一把按住他扒了他的裤子,验明正身了才笑眯眯地答应,把即墨吓得好几天没敢去见她。   最后来的是路修远。百里殊对这个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有很深的感情,之前就算慕上决每次都要吃飞醋,她也会偶尔去找他打场架聊聊天什么的,不过这次从东原回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令百里殊意外的是,路修远身上不再是以前经常穿的锦袍华服,而是一身简单轻便的旅行短装,披了一件天青色的宽大斗篷,长发也不过是随意一扎,犹如泼墨般倾泻而下。之前那种优雅严谨的贵公子仪态已经完全不见了,举手投足间十分散漫,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潇洒不羁之气。   “你这是要出远门?”百里殊惊讶地问道。不对啊,以前不管他要去多远的地方,照样都是衣冠楚楚,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扮。   “算是吧。”路修远微微一笑,“临行前来跟你道个别,随便祝贺你的大婚。”   他从空间袋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大盒子,递给百里殊:“这是给你的礼物。”   百里殊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下巴险些掉到地上。那里面竟然是一叠厚厚的文书,全是各种各样的房契、地契、资料、账簿等等,她粗略一翻,光那些房契地契里面就囊括好几种产业,十来个竞斗场、三家商行、以及不下两百多家店铺。账簿随便打开一本,里面的数字都是动辄上亿魔币,吞吐的金额估计能顶上四五个国库,看得她眼角直抽抽。   “这神马情况?”她目瞪口呆地看向路修远,“我知道你有钱,那也不是这么送人礼物的吧!”   “这是我私人名下的资产,已经跟路家完全分开,支配权属于我一个人。”路修远说,“现在全部送给你了,你的那位大总管即墨是个经商的天才,应该会帮你管理好的。”   “你没生病发烧吧?”百里殊一脸不可思议地伸手探了下他的脉搏,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吓了一跳,“该不会是你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了,提前开始处理遗产?千万别啊,人生是如此的美好,生命是如此的辉煌……”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路修远满脸黑线,“我这副样子像是要去自尽的?”   “那你干嘛搞得一副家财散尽临终托孤的样子?”   路修远淡淡笑了一笑:“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个闯荡天下的侠客,自由自在,快意恩仇,但是很讽刺地,最后成了一个连打架都需要带着面具的魔界首富。虽然谈不上后悔,但我这么多年来披着一副温文尔雅的外壳,除了生意就是应酬,对着再恶心的人也必须微笑,到最后连自己的真正面目都看不清,这种生活我已经没兴趣再过下去了。以前的梦想,我想现在至少应该实现一半,侠客这种小孩子的理想就算了,闯荡天下还是能做得到的。东原、西境、南疆……这片大陆纵深万里,有太多我没有见识过的地方。”   他的嘴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充满了恣肆而疏放的意味。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百里殊瞬间震惊了,这货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高富帅总裁要摆脱世俗和财富的枷锁,变成浪迹天涯的情怀文艺男青年,百里殊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不过倒是很支持他。她更喜欢现在的路修远,整个人像是从一个僵硬虚假的外壳中彻底挣脱了出来,鲜活、自由、生动,远远比他以前的那副样子要更像他自己。   “这样也不错,不过你非得现在走么?”百里殊脱口问道,“不能等参加完婚礼之后?”   路修远怔了一下,苦笑道:“抱歉,不能。”   他一直把百里殊当作朋友对待,只是不想她尴尬别扭,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风度翩翩温文有礼的路家家主,没想办法破坏这次婚礼就算不错了,要留在龙渊城心平气和地看着她和慕上决大婚,他自认没有那个忍耐力。   百里殊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只好讪讪地道:“那你这次一走,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是啊。”路修远眨了眨眼睛,“所以临走之前,我要先向你讨一笔旧债。”   “旧债?”他都把自己的全部资产送给她了,还有啥债需要讨的?   路修远悠然道:“你以前在皇宫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只要我有需要,无论什么事情你都会做到?”   “额……”百里殊这才想起那次为了留在皇宫过夜,让他牺牲了节操去勾引小皇子,当时答应欠下他一个人情,“……没问题,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路修远正色望着她:“那就跟我一起走吧。”   百里殊顿时倒退一步,瞪大了眼睛:“这……能不能换个?”   “不能。”路修远回答得斩钉截铁,“你承诺的是力所能及的事情都会做到,这件事可没有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之外。”   百里殊欲哭无泪:“话虽这么说,可是……”可是臣妾做不到啊!慕上决会杀了她的!   什么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现在总算见识到了!毁人三观的事情果然还是不能做,这报应来得实在太狠!   路修远看她一脸崩溃的表情,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不用吓成这样,我跟你开玩笑的。”   虽然这真的是他的愿望,但终究只是个愿望而已,她如今大婚在即,他怎么可能向她提出这么为难的要求。   百里殊虚惊一场,心想这家伙卸掉伪装之后的本性居然这么恶劣,跟以前果然是判若两人。路修远突然走近前来,低声道:“别动。”   他轻轻抱住百里殊,低头在她前额上印下一吻,犹如一缕极淡的流云悄然拂过天际,很坦率很自然,像是西方国家里朋友之间的吻别。   “这个吻,就当是还你欠我的人情了。”   路修远微微一笑,放开目瞪口呆的百里殊,从空间袋里面取出一个鸟笼子,里面是一只黑色的鹰隼。   “这是我养大的云鹰,无论我在大陆上的哪个地方,它都能找到我。慕上决如果欺负你的话,随时都可以派它送信给我,到时候我再回来接你一起走。”   他把那只云鹰塞给百里殊,转过身去,姿态潇洒地挥了挥手:“我走了,再见。”   往大殿门口一步步走去,他拼命地压抑着再回头看她一眼的冲动。此去一别千山万水,再见不知会是多少年之后,然而现在多看一眼,将来只会多一分怀恋的疼痛。他所爱的女子即将穿上另外一个人的婚服,离开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做法,倘若走遍这片大陆的天涯海角,不知道漫长的时空会不会冲淡一切。   百里殊提着那只鹰笼,怔怔地望着那道天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直到一股浓得出奇的酸味飘了过来,像是大殿里突然被打翻了几百坛陈年老醋。   “道别完了?”背后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响起,百里殊只觉身后一阵寒气逼来,随即便被困进一个强势得不容反抗的怀抱中,“你好像很舍不得他啊?”   “你居然一直躲在后殿?”百里殊瞪了慕上决一眼,“不知道偷听人墙角很不道德吗?”   “我家的墙角都快要被别人挖了,有什么不能听的?”慕上决的语气中明显是浓浓的不悦,惩罚性地狠狠箍紧了她的腰。居然给一个明显居心不良的男人许下这种承诺,这要是路修远没跟她开玩笑,她是不是就得真的和他一起走?   “什么挖墙脚,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好吗。”百里殊翻了个白眼,“再说他就要走了,以后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见到,道别一下还不让啊。手臂松开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就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滚蛋,我才能忍到现在才出来,否则早送他去地狱长见识了。”慕上决哼了一声,反而把她搂得更紧。百里殊被他勒痛了,使劲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出来,反而一下子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顶着自己,那个“骖龙剑的剑柄”又开始不安分了!   百里殊最近实在是被折腾怕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你……你冷静一点!我们是高贵而智慧的灵长类,跟其他低等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能够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本能欲望……”   慕上决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他的回答就是一把抱起她走进旁边的偏殿里面,丢在靠墙的长椅上,嗤啦一下撕开了她的外袍。   “……等等等等,你看现在还是大早上,我们能不能做点高尚的、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事情?比如说聊一聊人生和理想之类的……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路修远!你应该还没走远吧?慕上决这就欺负我了,快回来接我走!……唔!……” ------题外话------   大结局分成了两章,后面一半估计明天完结……      ☆、第32章 大结局(下)   十月初九,北域的初冬时节,云消雪霁的晴空一碧如洗,仿佛无尽的沧海般深邃湛蓝。小雪之后初晴,广袤的原野上千里纯白,淡金色阳光照耀在晶莹的雪原上,犹如鎏金镶钻一般,折射出一片璀璨的光华。   魔都龙渊城坐落在银装素裹的龙首峰之上,这座古老而恢宏的魔族城市,此时早已是一片沸腾的喜庆海洋。魔族皇室唯一的公主和魔族军队的元帅喜结连理,大婚的日子正是今天。   魔界地处北域,资源匮乏,城市色彩普遍是黑色和红色,所以对于魔族来说,代表喜庆的颜色并非红色,而是在这里最缺乏的木之碧绿和水之青蓝。大街小巷,重檐叠脊,四处结满了迎风飘舞的绿色与蓝色彩绸,整座城市绿意盎然,仿佛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花园,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中格外充满了活力。   龙首峰峰顶,崭新的魔族皇宫巍然屹立。女帝龙绯樱没有三宫六院,现在的皇宫比起以前规模小了很多,只有公主百里殊居住的惊鸿殿最为宏伟华丽,中央拱顶犹如垂落的苍穹,高高林立的塔楼直指长天。   整座偌大的皇宫,现在也已经成为一片深深浅浅的蓝色海洋,微风拂过无数蓝绸,仿佛涌起了一道道柔和的波澜。因为百里翊和百里老爷子都是人族,他们观念里根深蒂固的喜庆颜色只有红色,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文化差异。就连穿越过来的百里殊,在现代也只见过以白色为主的西方婚礼,那满眼的绿色虽然不难看,但就是觉得极其奇怪,最后折中了一下,还是使用蓝色来布置。   “公主,元帅给您定制的婚服已经送到了。”   惊鸿殿中,百里殊正坐在镜前准备更衣,服侍的宫女捧着一个大大的檀香木盒子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她面前。   慕上决这货当初送了五百把玄器给她当及笄礼物,百里殊实在没法想象他会设计一套什么样的婚服,反正她期望不高,只要穿着能看,不至于让她成为魔族历史上最磕碜的一位新娘子就行。   一打开木盒,一片如梦如幻的浅蓝色顷刻间流泻出来,犹如万顷沧海千里碧空,都被浓缩到了这小小的一方盒子之中。里面一套浅蓝的盛装,宽大的裙裾外罩长长轻纱,犹如雾气般飘散开去。无数暗紫和银白的纤细花藤,从一侧的裙角蔓延盛放而上,极尽繁复精美,像是雾气之中朦胧隐现的花海。   那花朵是魔界边缘才有的双生白华,藤蔓两株缠绕而生,花朵一开百年不败,只是颜色会由暗紫渐渐转淡,最为成为纯白。魔族视此花为白头偕老的象征,但鲜花太过难得,只能在婚礼上使用它的刺绣装饰。而这裙裾上的双生白华竟然全是真正的花朵,被细细缝在了布料上,比刺绣更加精美细致,花香隐然。   婚服用的料子是三生三世锦,浅蓝色的锦缎流光宛转,并不是纯色,在稍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深邃的蔚蓝,而在亮处则会泛出淡淡的紫光。三生三世锦是以三股颜色相同但光泽不同的丝线,以极为复杂巧妙的手法织成,纵然是手艺最精湛的绣娘,十匹布中也只有一匹能够成功呈现出三种颜色。这种衣料已经不是多少钱能买到的概念,百里殊贵为公主,之前也是连见都没见过。   盒子里还有一顶与婚裙配套的冠冕,白金铸就为精致而纤细的骨架,是一只凤凰欲飞的形状,双翼扬起,长尾飘曳,每一片凤羽都是以淡紫色的水晶薄片雕琢而成,纤毫毕现,仿佛能在风中微微颤动。冠冕中间镶嵌一颗华光璀璨的钻石,估计有五百克拉以上,透明纯澈,是品相最佳的水钻。   “不渝之心!”旁边的一位老嬷嬷脱口惊叫了起来。这颗钻石,居然是魔界最著名的三颗宝石之首,“不渝之心”!   魔界中三颗最古老的著名宝石,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尊贵,一颗是蓝宝石“青空之蓝”,是路家的传家宝,百里殊之前见过;一颗是祖母绿“生命之眼”,已经被献给了魔帝龙绯樱。而这颗排在首位的钻石,“不渝之心”,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在争抢中失落,百里殊的外公也就是老魔帝,当初想找都一直没有找到,没想到居然在慕上决那里!   “公主好福气,元帅对您真是用心!”周围一群小宫女的眼睛,都快要被那光芒变幻的钻石给闪花了,一脸花痴状,“要是能有个人送奴婢这样一套婚服,哪怕是地狱里的阎罗王,奴婢也愿意嫁!”   百里殊心说妹纸啊,你以为我穿这套婚服是不要代价的,这个月我都不知道在地狱里走了多少个来回了。不过这次慕上决的表现的确大出她的意料之外,一个本来对于浪漫情调一窍不通的冰山男,不知道是费了多少的心思和精力,才能设计出这样一套美得令人窒息的婚服。   她捧着那件婚裙和冠冕,嘴角不由得微微弯起。这个闷骚别扭的男人不善于表达,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一个爱字,然而这次却借着这套婚服,淋漓尽致地说出了他心中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三生三世,白头偕老,此心不渝。一个女子还需要什么样的更好承诺?   原野之上暮色四合,夜幕渐渐降临,星光月色下的魔都龙渊城灯火通明。几千几万盏琉璃纱灯,点亮了整个欢庆沸腾的城市,夜色中一片光芒璀璨,金碧辉煌。从皇宫到元帅府的一整条玄武大街,被影影绰绰的灯光幻化成了深海一般的甬道,飘拂的蓝绸便是起伏的波浪。数不清的魔族百姓早已经围在玄武大街两侧,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全都伸长了脖子盯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咚——”   悠长清越的礼钟声,从皇宫最高处的塔楼传遍了整个龙渊城。皇宫的宫墙上,无数华丽的宫灯犹如玉龙一般朝两边延伸开去,朱漆宫门的两侧繁花锦簇。此时两扇宫门缓缓打开,随着悠扬的丝竹礼乐之声,从里面步出了一排长长的队伍。   “公主出来了!”   翘首期盼的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沸腾的骚动。魔族女帝龙绯樱给了爱女最为宏大豪华的排场,在最前面领路的是两排八十位彩衣宫娥,手提花灯,绸带飘拂。其后是十对粉雕玉琢的金童玉女,人人手里提着一只锦缎覆盖的精致篮子,犹如仙童般玉雪可爱。五百名无魂者全部身着青色锦衣,随行护卫在队伍两侧。   最后从宫门中出现的,是八只雪白的十二纹云鬃兽,这种似马似鹿的美丽玄兽在魔界被视为祥瑞,碰到一只已属不易。后面一辆犹如仙驾般华美的冰蓝色銮车,被八只云鬃兽缓缓地拉出,无数层轻纱朦胧飞舞,仿佛从云端飘落而下。车窗上的银色纱幔被夜风扬起,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盛装端坐的女子,仅仅一个转瞬即逝的侧影,便已是惊鸿一瞥,如若天人。   “公主出宫,散发喜礼!”   一个甜美的女声在队伍中响起,前方的十对金童玉女打开了篮子上覆盖的锦缎,开始将篮中的东西大把大把地抛散向周围的人群。夜色中那些漫天飞洒的小点闪烁出淡淡的微光,一股馥郁芬芳的气息立刻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这抛散出的喜礼,竟然全是三品以上的各种丹药!   “这是二品的清心丹!”   “我捡到了一颗一品丹!”   “天哪,这里面居然还有白骨大还丹!”   大街上光洁的石板缝隙之间,犹如春风拂过般长出了一地的茸茸绿草,引来众人的连连尖叫和惊叹。魔界的大户人家婚嫁,一般都会抛散喜礼,最常见就是喜糖和喜果,土豪一点的直接抛魔币,但像公主这般大手笔地抛了几万颗高品丹药,在魔界还是闻所未闻!   长长的玄武大街彩绸飘舞,人声鼎沸,冰蓝色的銮车在队伍的拥簇下,缓缓地驶向远处光影辉煌的元帅府。这片气势恢宏的建筑是在龙渊城战役之后所建,规模比之前的飞翼庄园还要大上几分,此刻张灯结彩,被无数夜明石和水晶灯照得一片通明,碧蓝光影流转变幻,万点金光闪烁明灭,犹如波澜揉碎的朝阳。   “离元帅府百丈,公主下銮车!”   这是魔界的婚嫁习俗,新娘在距离夫家百丈远的地方,就必须下车下轿,步行一百丈进入夫家。銮车在玄武大街的中央停了下来,这里的大街地面早已铺上一条长达百丈的深蓝色地毯,一直遥遥延伸向元帅府的大门。   “公主要下车了!”   人群像潮水一般向这边涌来,争先恐后地往外看去。銮车的门边一道金色流光闪过,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俊美的金衣男子,面容清冷而带着微微的暖意,金发金瞳灿若晨曦,很显然并不是人类,前额上三颗小小的光点,犹如拂晓的星辰般闪耀。   “这……这是三星妖兽!”   在不远处,深蓝色地毯上也已经走来了另一个紫发男子,英俊高贵的面容,带着一股傲岸的王者之气,前额上也是三颗淡淡闪烁的妖星,竟然同样是三星妖兽!   魔界的新娘在走这一百丈的路时,按照惯例要由自己和夫君的同辈亲人共同陪伴,但百里殊和慕上决都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直接叫出了各自的本命玄兽朔光和曦临同行。   朔光站在銮车的门边,身形微倾,静静地伸出一只右手。在那道流水纹锦缎的门帘后面,这时也伸出了一只雪白纤细的女子素手,轻轻搭上朔光的手,虚扶着他下了銮车。   众人一瞬间仿佛忘记了心跳,忘记了呼吸。从那銮车上走下的女子一身盛装如云锦,长长的裙裾仿佛流云雾海一般,其间无数繁花隐约盛开。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没有任何其他装饰,只戴了一顶水晶凤凰冠冕,前额中间一颗晶莹璀璨的钻石,犹如星辰般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未施任何粉黛的面容,素净如新开的纯白花盏,然而竟然一瞬间黯淡了漫天的辉煌灯火。瞳眸微微流转之间,敛尽千般光彩万种风华,倾尽天下,沉醉苍生。   今夜这张容颜之后,世间再无倾城绝色。   百里殊走下銮车,在那漫天闪耀的灯火和影影绰绰的夜色下,犹如走进了一个虚幻而美丽的梦境,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直到曦临迎上前来,也向她伸出了手,她才怔怔地随着他走上那深蓝色的长长地毯,走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元帅府,走向正在等着她的那个人。   元帅府敞开的大门口,早就已经出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遥望着玄武大街的尽头。年轻的男子身穿一袭银蓝色的广袖锦衣,衣襟上同样疏疏落落点缀数朵双生白华,长发犹如泼墨一般倾泻而下。一张俊美邪异如魔神的面容,在这碧空沧海般的明朗颜色衬托下,原本的煞气和邪气尽数消失,就连那股永远像是雪域高原般的寒意也不复存在。深不见底的暗红瞳眸中,映照着远处那个遥遥走来的女子身影,只有一片温柔和暖意。   慕上决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甚至不敢去相信眼前的一切。在他初见她之时,她还是一个面容丑陋的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一脸的倔强和嚣张。转眼三年逝去,沧海桑田,她早已出落成艳惊天下的天姿绝色,然而在他眼里,仍然永远是当初的模样。也许是一开始他就在等,直到今天终于等到了她。   古老恢宏的魔族城市,灯影游曳变幻,犹如光阴荏苒流转。周围千盏灯火,天上星光月色,在他眼里都化作一片黯淡的虚无,只剩下那个他所深爱的女子,身上穿着他送她的婚服和冠冕,从遥远的长街尽头一步步向他走来。她缀满细碎花朵的裙裾,在夜色下犹如雾气般缥渺地铺展开去,风拂云散,漫天飞英。   一百丈的距离,百里殊并没有走完。到她踏上门口的前广场,进入元帅府的地界时,慕上决已经再也等不下去,身形一纵,直接从门口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拦腰抱起她,在下一秒已经返回了元帅府的大门!   外面的众人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新郎新娘已经消失在了门内。元帅府外面顿时响起一片唏嘘感叹之声,第一次见到新郎连路都不让新娘走完的,元帅这得是有多心急!   “喂!你干什么?”百里殊本来觉得这一百丈的步行距离很有诗意,不料还没享受完就被慕上决打破了,在他的怀里不满地表示抗议。这货怎么还是这么没情调!   “不就一百丈的路,你磨磨蹭蹭的要走多久?”没情调的某人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抱着她往大殿正厅里走,“不用等喜婆来接了,我抱你进去拜堂。”   百里殊满脸黑线,她知道此人的脾气,这种时候只能由着他去。大殿正厅里这时早已经坐满了等待的宾客,一见居然是新郎亲自抱着新娘大步进来,齐刷刷睁大了眼睛。他们看着这架势,怎么像是元帅强抢民女来逼婚的?   慕上决对众人的反应视而不见,直接以眼神催促站立在一旁作为傧相的御林军统帅宁华。宁华呆了一下,转眼去看坐在主位上的龙绯樱和百里翊,见两人一脸无奈地微微耸了下肩膀,这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开始拜堂!”   慕上决放下了百里殊,两道蓝色身影并肩站立在烛火辉煌的大殿中央,一道挺拔如长剑,一道纤细如修竹。百里殊身上的浅蓝婚袍流动出淡淡的紫光,冠冕上镶嵌的那颗不渝之心,在明亮的灯光下璀璨如拂晓晨星。   “一叩首,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去,对着大殿外面漫天繁星的苍穹弯腰而拜。随着他们这一拜,龙渊城上的夜空中轰然绽开千万朵灿烂的烟花,漫天金银红绿的光芒,犹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二叩首,拜高堂!”   龙绯樱看着面前拜下的两人,眼眶隐隐泛红。分别了十五年的女儿,相聚时日还没有多少,如今竟然已经要嫁做人妻,实在是让她百感交杂。心下一酸,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看你们是不是再等……唔!”   百里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云淡风轻地对宁华道:“继续。”   宁华花了三秒钟才把脑后的黑线收拾干净,咳嗽一声正了正脸色,清朗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三叩首,夫妻对拜!”   慕上决和百里殊相对而立,一拜盈盈落下。百里殊微微抬头,正在慕上决那双暗红的瞳眸中看见了自己映照在里面的面容,竟是那么明媚和美丽,一双眼睛带着她从未意识到的幸福光芒,熠熠生辉。   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她将要厮守一生的人。当初九仪山的一场血战,他在千百人面前化身为魔,站到了她的身边,从此让她再也无法淡忘那道身影。以命背叛魔帝,发起倾国之战,这一路以来他陪她走过无数坎坷险途,走过漫长的时间和空间。三年风雨同舟,三年生死相携,并非只有他在等,她同样期盼着今天。   “咚!……”   悠长的钟鸣声再次回荡在万千繁华的龙渊城上空,传向远方广袤辽阔的雪原,传向上方深邃无尽的夜空。   “礼成,入洞房!”   宁华清朗的声音在一片钟声中响起,天幕上无数烟火竞相盛放,和星光月色一起,照亮了下面沸腾的魔界都城。   然而就在这喜庆气氛最为高昂的一片喧闹声中,某个刚才还一脸幸福的人,像是突然被迎面拍了一板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洞……洞房?”   “是啊。”慕上决眼含笑意,十分好心情地接口道,“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你难道高兴得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上次路修远来跟她道别的那天,他把这小丫头狠狠整了一顿,害她两天都没下来床,似乎是彻底给吓坏了。最近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实在躲不开也一定要硬拖上几个苦逼的丫鬟侍卫陪在旁边,总之打死不会单独靠近他十丈之内。   他吃了十来天的素,早就已经忍耐不下去了,考虑到大婚日子将近,她反正马上就得落到自己的手心里,也就由着她再逍遥两天。今天的洞房花烛夜,他就不信她还能躲得开去!   “哦……呵呵……”百里殊一脸比哭还要难看的干笑,“……我当然记得!”   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隐隐都能听到磨牙的咯咯声。说完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无比悲壮地往新房里面走去,那架势简直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上刀山下火海都没这么惨烈!   慕上决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跟在百里殊的后面,望着那道窈窕纤细的背影已经开始想入非非,满心期待着这个销魂之夜。不料就在这时,前面身穿浅蓝婚袍的女子猛然一个折身,长长的裙裾犹如羽翼般飒然展开,朝着大厅外面撒腿就跑!   开什么玩笑,新婚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去蜜月旅行,她可不想今晚就把小命交待在新房里!   这一下动如脱兔,百里殊用上了十成的速度,一瞬间人影已经到了八九丈开外,慕上决根本来不及拦她!   满大厅的宾客顿时咔嚓咔嚓掉了一地的下巴!   这神马情况!   他们只听说过拜天地之前逃婚的,还没听说过拜完了天地逃洞房的!   百里殊一边跑一边回过身来,遥遥对着大厅中的宾客们喊道:“多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大家都回家洗洗睡吧!婚礼已经结束了!”   在“结束了”三个字上咬得格外的重,然后再转向慕上决:“……那啥,亲爱的夫君,很高兴今天嫁给你,不过我们之后还要去蜜月旅行,还是注意休息保存体力比较好,洞房就免了吧!晚安,好梦!”   说完就丢下原地石化的慕上决和风中凌乱的满堂宾客,一溜烟往远处跑没了踪影!   大厅里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过了足有好几秒钟时间,这才轰然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注意休息保存体力……就说公主怎么跑得跟逃命一样快,敢情是因为这个!这也实在怪不得公主,要怪只能怪元帅太勇猛了一点!   慕上决呆立在原地,表情简直精彩得不能再精彩。坐在主位上的龙绯樱使劲憋住笑意,故意板起脸催他道:“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追?殊儿连洞房花烛夜都不让你碰,那我要到哪年哪月才能抱上孙子?”   慕上决这才回过神来,身形一纵,犹如箭矢一般朝着百里殊逃走的方向追去。一张俊脸上寒气森森,黑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这丫头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之前躲着他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洞房花烛夜都敢逃,被他抓到的话,非得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喂!温柔一点啊!”龙绯樱对着追去的慕上决遥遥喊了一声,但话音还未落下,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几秒钟之后,就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啊!——”   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扑腾打斗声,不过马上就消失了,似乎有人体扑通一声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然后剩下的就只有无法再辨认的模糊响动,以及只能勉强听清的语声。   “……你给我在下面!”   “休想!”   ……   声音距离太远,只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听见,但百里翊和龙绯樱都听了个大概,直听得满脸黑线。魔界有闹洞房的习俗,形式千奇百怪,通常是闹得越有新意就越热闹。不过自家女儿看来是不需要了,这么奇葩的洞房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绯樱,殊儿都已经嫁人了,魔界还没有小公主和小皇子,我们是不是也该抓紧一下造人计划?”   百里翊在魔界呆久了,也沾染上这里开放彪悍的民风,以前文雅守礼的他本来是不可能在公众场合说这种话的,但现在只不过是压低了声音,就直接凑过去在龙绯樱边上悄悄咬耳朵。   龙绯樱扫他一眼:“你给我在下面!”   “自然是听凭女王陛下吩咐。”百里翊笑得温文尔雅。他可没有女婿的那副强横脾气,能吃饱才是王道,比起把娘子吓得洞房之夜都落荒而逃,在下面一两次算得了什么?   龙绯樱得意地转过头去,侧耳一听远处的响动和百里殊的抗议声还在继续,不过变得越来越有气无力,已经微弱得快要听不见了。她摇摇头,一半同情一半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没遗传到我的一分本事呢?看来明天必须好好教她几招驭夫之术,让她见识一下她娘亲都是怎么调教她爹爹的!”   百里翊:“……”   看来他明天也必须找女婿学习几招了! ------题外话------   文文完结啦,新文大概在7月底开,还是玄幻类型~(~ ̄▽ ̄)~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