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逆天狂凤:错把邪皇当炉鼎》作者:清风流火 云起书院VIP2015-02-11完结 总点击:360007 总人气:125741 文案 杀手踏上了修真大道,从废柴一步步踏向大乘,皆因一炉鼎给力。 初识,她夺了他的修为,抢了他的宝剑,吃干抹净,拔腿就走。 再见面,她说:"不用谢我,那是我应该做的。" 她执掌精纯剑道,洞悉炼器神髓,闯秘境,收神兽,踩上仙,誓要将这天下折腾个翻天覆地。 君焕天解开外袍丢在一边,咬牙切齿道:"炉鼎就炉鼎吧,你给我安分点儿!" 作品标签: 穿越、女强、腹黑、欢喜冤家 ================= 书名:逆天狂凤:错把邪皇当炉鼎 作者:清风流火 ==================   ☆、1.第1章 一 杀手的下场   轰隆!   暴雨突降,雷电交加的夜晚,天空黑沉的一片,无人的山道上偶有车灯闪过,又迅速如流星一般消失不见。   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倾盆暴雨,让山林中的一切朦胧不清,伴随着声声电闪雷鸣,豪宅里的人降低了戒心,忽略了远处山头上,荒草舞动间,闪过的一道人影。   沫夜全身黑色劲装,选定最佳阻击的角度,埋伏在荒草之间,打开随身的提袋,取出一把枪——高精度远距离狙击步枪,手动的,误差不会超过五个毫米。   迅速组架好,并装进唯一的一颗高贯穿力子弹,将枪口移向豪宅的大门处等待。   动作不疾不徐,像一只隐藏在黑夜里伺机而动的猎豹,优雅而充满威胁性,黑色的身体渐渐融入雨夜中,与山石荒草为一体,耐心地等待最佳时机。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豪宅门前,紧闭的厚重铁门缓缓向两边滑开,轿车驶进坡道。   率先从屋内走出的,是三名持枪的贴身保镖,先警戒的观望四周,为首的一个举着伞打开了车门,随后,目标现身。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跨出车门,保镖迅速包围过去,将他保护得全然没有死角。   远处山坡上的沫夜微微眯起眼睛,透过夜视瞄准镜,枪口瞄准了目标。   唇角微勾,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弯起,雨水顺着冰冷的金属流到指尖,再从指尖缓缓滴落。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就在雷声尚未停止前,上一刻还在说话的男人身体突然顿了一下。   一枪毙命!   如泉涌般触目惊心的鲜血不断从男人的眉心喷射而出,混杂着雨水流淌满地。   突如其来的狙击让现场的人措手不及,慌乱成一团,一阵杂乱的枪声响过,豪宅内的保镖尽数出动,向着山坡冲过来。   如此精准的枪法,每次出任务总是全身利落的黑色劲装,专挑雨夜伺机而动,独来独往,出手干脆利落让人无从反应,道上只有她一人——沫夜。   传闻中,她只有一颗子弹,子弹上刻着目标的名字,如果不成功,她会彻底放弃目标,永远不再接手。   可她出手从来没有过失误,而且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确定任务完成之后,沫夜利落拆卸枪支,看着山下渐渐包抄上来的人,勾起一抹冷笑,然后转身。   突然,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心脏在同一时刻骤然停止了跳动,继而四肢完全不听使唤,瞪大了眼睛,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低血糖还是心肌梗塞?不,她还很年轻,并且刚刚做完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而她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在她身后是一轮圆月,硕大饱满,却是血红的颜色,映照得整片天幕大地如屠戮后的修罗战场,就连空气似乎都是浓稠的。   不,不可能!今夜明明是雷雨!!哪里来的月亮?   可她完全动不了,心跳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红的圆月晃动在视野中,越来越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淌出血来。   …………   哗啦!   冰冷的水瞬间将她包裹,清澈的水波荡漾着涟漪,无数晶莹的气泡急速上升,模糊了她的视野,让一切变得扭曲。   不对!她早就观察过地形,那山坡上根本就没有水塘,甚至整片山地,连个小水洼也没有!   而她执行任务选在了黑夜,此时此刻,她却清晰看到了被水波扭曲了的蓝天,白云像被一片片撕碎。   她想挣扎,可身体好像完全不属于自己,僵硬冰冷,缓缓向下沉。   水面上传来了声音,不是那些愚蠢保镖们的咒骂或喜悦,而是……   “你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师命难违,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修为这么低,偏偏还要去勾引……”   “别说了,她已经被掌门打得元神俱灭,听不见你忏悔。掌门再三交代要我们守口如瓶,以防节外生枝。这万寂潭乃宗门禁地,只要掉进去了,大罗金仙也出不来,快走吧。”   元神是什么东西?沫夜想皱眉,可眉心是僵硬的,但她却还活着,最起码可以听,可以看,还可以思考。   掌门?万寂潭?   勾引?笑话了,以她在道上的名气,想要什么风格的男人,勾勾手指就能有一个加强连,她犯得着去勾引谁?   周围的光线越见稀少,如果照他们说的,这里是个深潭,只会一沉到底,谁也出不去。   如果是死在什么人手里,她姑且认命,那是技不如人,但如果是淹死的,她下辈子都没脸在道上混了!   沫夜能够动弹的一刹那,猛地翻身,用力踩水向上游。   而或许就像刚才那人说的,这万寂潭有古怪,水压几乎要将她碾碎了,可脚下踩水却感觉不到一点儿阻力。   她就像个徒劳扑腾的旱鸭子,脱不开水的束缚,水压已经大到了快要压扁她的身体,耳朵里的轰鸣如山崩地裂,喉咙里就像塞入一把棉絮,被梗着吐不出来。   周围迅速变得一片漆黑,如浓稠的墨汁,突然,身周静滞的潭水形成了一个漩涡,卷着她的身体打着转一路向下,速度极快,就像……   叉!这是什么见鬼的宗门禁地?!这是抽水马桶好吧?!!   沫夜强忍着被化身某种排泄物的体验感,用力想要平衡身体,就在她以为要一头撞死在潭底的时候,身周的水竟然消失了,身体如同出了膛的炮弹,迅速向下坠。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个山洞,山洞壁上的石块尘土纷纷落下,耀眼的强光瞬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飞沙走石,一片尘嚣中,沫夜成功着陆了。   好在她坠落的时候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蜷缩了身体,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好在这山洞并不太深,重力加速度没将她砸成泥。   好在她坠落的地点竟然是软的,极大程度吸收了下坠的力道,她算不算好运气?   然,待睁开眼,哪怕冷静淡定,身经百战的沫夜,还是吓了一跳。   ☆、2.第2章 二 吃了他!   这里看起来是个很大的石洞,石洞内并没有灯火,散发融融亮光的是石壁上那些石头,一些氤氲的气体从石缝里缓缓渗出,使得整个石洞云雾缭绕,如梦似幻。   这是哪里?   沫夜刚要起身看个究竟,就觉得身下的软垫子好像动了一下。   下意识低头,登时就愣了。   给她充当了垫背的是个人,准确说,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只不过,他现在紧闭双眼,气息凌乱微弱,脸色惨白泛青,距离断气不远了。   沫夜翻身到一边,看着这个倒霉的垫背,心中竟有那么点儿舒爽,总算有人和她一样倒霉,而且她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不过,那点儿舒爽感还不足矣让她有心情嘲笑他。   迅速扫视周围,整个石洞好像一个硕大的钟,石壁光洁圆润,顶上她刚才来的地方,隐隐只有一条墨色的线,看不见有水流出的痕迹,她真的可以从一条缝里挤进来么?那她得有多薄?   仿佛自从她坠入深潭,一切都变得玄幻了,她十几年来积累的高科技知识储备竟然不够用了。   而她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打扮,青色短褂,白色灯笼裤,灰色布鞋,她敢用下半生的性福发誓,就算她日后变成弱智加色盲,也决不会允许自己穿成这样。   然,几分钟过后,沫夜心中那一点点的舒爽消耗殆尽,这个山洞没有出入口,她走了一圈细看,连条缝都没找到。   唯一出去的希望,应该在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身上的衣服很奇怪,黑色的阔袖长袍黑得反不起一丝光,就好像光线照在上面会被吞噬。   而袖口的隐纹却流光溢彩,仔细看去,上面的纹线宛如流水不息,竟像是活的,若看久了,头脑中竟然会有一丝刺痛。   他的眉毛斜飞入鬓,眼睛是略有狭长尾稍上挑的丹凤,哪怕此刻紧皱眉头,奄奄一息,也透出十分的冷冽,锐气逼人。   鼻梁高挺,嘴唇没有多少血色,薄薄的更显几分冷毅。   那冷峻线条勾勒出来的脸,虽然配上浅麦色的皮肤,仍旧感受不到温度。   唯一的感觉就是冷,沫夜相信,如果他能醒过来,面对几乎把他砸死的她,会更冷。   而如果他肯给她指一条出去的路,她更愿意相信,路的尽头是地狱黄泉。   突然,男人的身体又动了一下,一声残破的呻吟从口中溢出。   沫夜顿时警惕,眼睛紧盯着那个男人,摸了摸身上没有武器,弯腰抓起一块石片握在手中,如果他想要临死前报仇,她必须占先机。   男人似乎在痛苦挣扎,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鬓边的长发,渐渐渗入他身下的石板。   石洞中回荡着他紧咬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阴森森的,听得人心骨发颤。   突然,男人苍白泛青的脸陡然泛起一抹红,一瞬间就如炭火烧红了,通红的颜色散发着炽热的温度,蒸腾着额头上的汗发出嗤嗤的声音,身上腾起一股白烟。   男人的双手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扭曲攒动,伴随着战栗,仍旧在越捏越紧。   “吃了他!”沫夜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什么?”沫夜一愣,又问道:“你是谁?”   “你夺了我的身体。”脑海中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略微停顿又道:“他应该是在这里闭关突破,但是看起来失败了,此时灵气外泄,吃了必能修为大涨。”   沫夜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眉梢抽搐,咬着牙床道:“我没兴趣生吃活人,不嫌恶心还不嫌烫嘴么?”   那男人此刻身上烫得通红,脸色甚至隐隐泛黑,周遭雾气蒙蒙,靠近他就能感觉到温度不断升高,那身衣服应该不是凡品,竟然没有烧坏。   不知道过一会儿他身上的肉会不会被自己的热量烤熟,但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把他与食物联系在一起。   “蠢货!他体内的灵气乱了,恐怕很快就要爆体而亡,你若不吃,不消半刻,你与他别说尸骨无存,就连元神也保不住!”脑海中的声音渐渐转为咆哮,“谁要你吃他的血肉了?怎会有这般恶心人的想法?你既然夺了我的身体,我知便是你知,快动手!!”   沫夜浅浅一思考,果然发现记忆中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确实如此,闭关突破的人不能受到半点儿惊扰,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灵气爆体。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恐怕都没活路,因为他落得如此地步,她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而所谓的吃……   “还在犹豫什么?!!”脑海中的声音几近急躁,突然吼道:“我来!”   一瞬间,沫夜只觉得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眼睁睁的看着,感受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人。   “记住,一会儿不许坏我的事,否则,你想神魂俱灭,我还想留个全尸呢!”   脑海中的声音威胁道,沫夜却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她当多大的事呢,如果不是她有洁癖,谁来还不是一样。   “子凡哥哥,沫儿对不起你,这清白身……终究不能为你留住。”   身体一步一步走过去,如赴刑场般慷慨凝重,沫夜却是很闲,无聊翻看了一下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那个所谓的子凡哥哥,大名祝子凡,也就是之前有人说她自不量力去勾引的那一个。   但也有可能是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最起码,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这么认为。   或许在旁观者眼中,如果不能门当户对,那就一定是废柴不知廉耻勾引了强者。   然,待她再想细看,一抹冰凉将她从思索中惊醒。   那男人浑身滚烫,炽热的气流撩动她的发丝,甚至有丝丝焦糊的味道。   可他的唇却是冰凉的,带着略微的湿润,偶有泄露些许喘息,吐出甘冽的气息,犹如山底灵泉。   唇齿交缠中,他无意识的回应,一种极其舒服的感觉让人难以自持,沫夜甚至有种错觉,她爱上这个吻了。   ☆、3.第3章 三 叛徒   然,男人继续攀升的体温却让她陡然警醒,顿时破口骂道:“还犹豫个毛线呢?!!本就是强|奸,你还指望先来段前戏么?!”   “我……我……”身体的主人慌乱中泣不成声,两行清泪瞬间滚落。   “哭个屁啊?!!不会是吧?不会就我来!!”话刚落,沫夜就发现自己能动了,不舍了洁癖就得死,她还没到以死守节的地步。   上下其手解了男人的腰带,直接褪下自己的长裤,灯笼裤就是这么方便!   长腿一分,果断向下坐去。   别问她眼看就要爆体而亡的男人为什么会硬,她死也想不出来,总之就是硬了。   一阵撕裂的痛楚过后,一股博大的暖流从两人相连的位置传递而来,急速在她周身经脉中流动,游遍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炼气三层、四层、五层、六层……   这是一场没有快感的欢愉,当然,沫夜也没有什么恶心的感觉,毕竟这男人还是挺好看的。   而事实上,或许是这种急速进阶的感觉,就连身体里另一个灵魂,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快要突破了,凝神期……   突然,面前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眼眸中寒光四溢,杀气逼人。   沫夜一惊,迅速抽身,扬起手中锐利的石片,用力向下刺去!   “你打不过他,快走!”脑海中的声音尖锐到了极点,最起码在这个世界,她比沫夜懂行,“去抢他的剑,御剑飞行!快走!向上!”   沫夜将石片丢下,一把顺过放在男子身边的墨黑色长剑,脚尖轻点,长剑竟然就托着她飞了起来。   摇摇晃晃直奔她来时的方向,半空中还回头看了一眼,见那男人已经坐起身来,仰头同样也看着她。   仅那一眼,神识攻击就让她头脑中一阵沉闷的剧痛,差点儿从半空中掉下去。   轰!!!   下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漩涡般的气流猛地向她冲撞过来,呼啸嘶嚎着几乎要将她撕碎,飓风卷着山石碎片,纷纷刺入她身体中,几乎要将她切碎。   沫夜运起体内所有的灵气,拼命咬牙向上飞,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头钻进了顶上黑色的缝隙中。   缝隙中,又是那片墨黑的死水……   “你无需内疚,若不是你主动吸出他体内暴涨的灵气,他此刻已经死了。”   “我内疚个毛啊!”沫夜恨恨骂了一句。   她根本就没内疚过,那人是强者,拿他一点儿修为对他来说应该不疼不痒。   而她也不指望他报恩,因为,如果不是她从半空中掉下来,把他砸了个半死,他此刻已经成功突破了,再加上她还顺走了他的宝剑,她该担心他会不会报仇好吧?   …………   向圣门后山禁地。   刚刚成为内门弟子的展德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不少的元宝蜡烛,摸黑寻到了万寂潭边上。   虽然沈丰不让他再多嘴多舌,但做了亏心事,他还是于心不安,想要来念叨几句。   将元宝蜡烛点燃在水潭边上,阴风阵阵吹来,他望望四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念叨道:“你真的不能怪我啊,都是师父要我这么做的。都是外门弟子,你也知道做外门弟子的苦,被人瞧不起,遭人白眼,就算受欺负也没人帮忙出头。整日里就是使唤我们干那些杂务,得不到什么正经的教导,根本就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不过……这件事做完,我就可以做内门弟子了,算是托你的福,我以后逢年过节,还是会来给你烧点儿钱用。”   展德用树枝挑挑火堆,吸了吸鼻子,有火焰温暖,心里倒不那么怕了,“我们也算是有几分交情的同门,事已至此,希望你能保佑我平安修行,早日得长生。”   咕噜,万寂潭的水好像滚了一下。   展德吓了一激灵,赶忙双手合十拜了几拜,“我知道你如今神魂俱灭,但我娘曾经也说过,只要死了,都会在天上看着。你若有怨气……就去找师父吧,实在与我无关啊。”   哗啦一声,这下可是真听清楚了。   展德觉得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呼的站起身来,一把抽出腰间的剑,哆哆嗦嗦指向黑沉沉的湖面。   而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水潭边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借着月光和火光,那人一身水淋淋的,乍看就能分辨,是个女人!   再看那已经碎烂的短衫,浑身往外淌血……   死人是不会淌血的!   “你没死?!”展德惊叫了一声,心底却是一沉。   他和沈丰是接了这个差事,师父要求他们要守口如瓶,才破格收他们做门内弟子的。   可人如今竟然没死,还从万寂潭爬了出来,他们做门内弟子的事铁定就要泡汤了,而且,事情败露了,师父必定恼怒,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被逐出师门!   不,不能这样!   展德屏气凝神,心念剑诀,脚踩七星步,剑锋一转,径直削向沫夜的脖颈。   一路冲过去也没见她动,还当是她从万寂潭挣扎出来已是不易,早就耗尽了精气。   奋力挥剑,力求一击必杀,雪亮的剑刃反射着月光,划过一条惊鸿。   嗤的一声,展德手中的剑不知何时转向,鬼使神差竟抹上了自己的脖子。   如此的一击必杀,他都没有看见对方是怎么动的手。   噗通,展德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睛还圆圆瞪着,死不瞑目。   沫夜浅浅呼了口气,冰凉的夜幕中,飘起些许白烟。   “孽徒,竟然残害同门,今日留你不得!!”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如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沫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那声音中带着威压,竟将她的肺腑震伤了。   仰头望去,层层云雾间山林隐露,山巅之上,似有屹立的宫殿。   那声音就是从宫殿传来,相隔数十里,现在的她,连一道遥远的声音也抗不住。   沫夜一闪身进了旁边山林,背靠宫殿的方向拼命狂奔,身上的血不住在流,方才在石洞内扎进身体的石片都还没取出来。   ☆、4.第4章 四 被炼气期霍霍了   可她不敢停,她也能感受到实力的悬殊,流血会死,但如果停下来,恐怕会死得更快。   光影斑驳的山路不知道到底有多长,沫夜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强者究竟能强到什么样的地步,她只有不停地跑,虽然潜意识里并不觉得能跑掉。   轰!!!   山林震颤,大地也剧烈抖动了几下,一阵阵的巨大压迫感让沫夜口中不住淌血,以至后来就连眼角也渐渐流出血来。   突然,身体被凌空拎起,有人用手臂夹着她的腰,脚踩飞剑向前疾驰,“莫怕,我送你出去。”   那是一个温润舒缓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是谁,沫夜还是心头一松,一阵眩晕袭来。   “我要走了。”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幽幽道,“我只剩一缕残魂,如今已经是大限。但最起码,我帮你夺了那人些许修为,如今这身体也让给你。如果你日后能再见到子凡哥哥,就替我告诉他,我是心仪了别的男子,才弃他而去,与师父师门无关……我叫……沫儿……”   “拜托,你就不怕你那老相好被戴了绿帽子,千里追杀我嘛?”   “你若不能圆我心愿,必定不得好死!”   …………   灵风界,天青剑门闭关禁地。   平日里无人敢来打扰的闭关禁地外,此刻几乎聚集了整个宗门的弟子,众人纷纷翘首以待,看着紧闭的禁地大门,小声窃窃私语。   “师父,这一次焕天师叔闭关三年,恐怕早已经突破成功,以焕天师叔的资质,这时候哪怕分神中期也不过分吧?”说起自己的焕天师叔,弟子们都是一脸自豪的神色。   天青剑门长老曾远清笑着点点头,“是啊,若不是此前门派事务繁杂,他耽误了太多修炼的时间,分神中期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一声倒是响亮,在场的弟子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君焕天作为天青剑门掌门的嫡传弟子,虽然年纪轻轻就比他们高了一个辈分,但那并不影响他们崇拜他。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却飘渺了年龄的修真世界,倚老卖老是绝对没有什么市场的。   更何况,他们的焕天师叔耽误了修炼,也是为了建设天青剑门所致。   焕天师叔精通阵法,天青剑门的护山大阵便是他一直在维护,他又熟通炼器之法,在整个灵风界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再加上那令人折服的精纯剑意,君焕天在天青剑门,简直就是弟子们崇拜向往的偶像。   焕天师叔无所不能,焕天师叔是天青剑门扬名天下的希望……   轰隆一声,禁地开启的声音令所有人心神一震,心怀雀跃抻长了脖子用力往里看。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人从禁地缓缓走出,一身墨黑的长袍,袖口的隐纹宛若流光,衬着白皙修长的指尖,墨发披散身后,被微风拂过轻轻荡漾。   只是那张冷峻的脸,此刻却没有登峰造极的荣光,反倒……黑透了,阴沉得就像他身上穿的长袍,黑得像要吞噬尽了天地。   而当一个弟子发现端倪,迅速捂住了嘴不敢说,一旁的曾远清也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师门内不准飞行的规矩,脚踩飞剑嗖的一声窜了过去。   “焕天,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修为……”曾远清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没见着君焕天想哭,可是他想哭!   君焕天三年前闭关已是离窍后期的修为,对他而言,突破已经没有悬念,突破之后稳固境界直至中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此时此刻,君焕天要是没到分神中期也罢了,没突破也可以罢了,怎么可能……   离窍初期!!君焕天的修为非但没涨,反倒跌了!   整整一个境界的修为啊!!!   曾远清抬了抬手,却没敢碰君焕天一下,生怕碰一下,君焕天的修为跌回元婴去!   君焕天的目光淡淡向周围扫了一圈,那目光却如收割的利刃一般,扫得众弟子头皮发麻。   焕天师叔的笑话不能看,看了后果很可怕,弟子们有这样的觉悟,顿时转身就跑,更有甚者直接踩上了飞剑,一溜烟就不见了。   反正曾长老率先破了规矩,掌门若怪罪下来,曾长老顶着!   霎时间,禁地外一片空寂,鸟兽无踪。   “焕天……”   “掌门呢?”君焕天淡淡问道,可压不住寒气逼人,就连曾远清这样长老级别的人物,也觉得有点儿冷。   “掌门如今也在闭关,若有大事,也可请掌门出关。”   “不必了。”君焕天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破开屏障的禁地,突然问了句,“近日灵风界可有什么事发生?”   曾远清想了又想,答道:“没什么大事,否则,掌门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闭关了。”   其实他想说,所谓大事恐怕就是君焕天修为大跌的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么?   可他也看出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君焕天不想说,他就不能往他伤口上撒盐。   君焕天压着心里的火,想了许久,才又问道:“近日可有炼气级别的人进入闭关禁地?”   而问完就后悔了,如果连炼气级别都可以跑到天青剑门来撒野,天青剑门灭一百次都不算奇闻。   果不其然,曾远清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解释道:“炼气级别?炼气级别的人怎可能进入宗门境地?更何况,这里是灵风界,炼气级别的人根本上不来。”   上不来么?倒也是,炼气乃是最低级,而在灵风界,最低也要元婴期,在这个规则之力把控甚严的世界,炼气期绝不可能出现在灵风界游荡。   但是……君焕天慢慢回想着,无意识中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他仍记得她的气息,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稚嫩……而那身体柔软温润的记忆……   突然,君焕天目光一凛,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下来。   “我去一趟下界……邙山界。”说完,转身就走,他也只是打个招呼,交代去处,无需向任何人请示。   ☆、5.第5章 五 剑呢?剑呢……   “哎,焕天……”曾远清在后面一头雾水,联系着君焕天问的话,还有那些举动,又想想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虽然匪夷所思,却突然有了个犹如幻想一般的猜测。   君焕天……不会是被个炼气级别的人……给霍霍了吧?!   这样的猜测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就算是梦境也不可能如此邪乎。   不过,身为长老,他还是嘱咐道:“你若是境界不稳,切勿到下界去,那里灵气稀薄,且修为还要受压制……”   境界不稳?!君焕天终于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他本该突破进入分神期,如今跌回离窍初期,还有人担心他境界不稳?!   那个该死的女人,他不把她碾成粉,他就不叫君焕天!!   然,那糟心的曾长老还是在身后大喊着给他撒了把盐,“焕天,切记小心行事,你的剑呢?”   剑呢?剑呢……剑呢……   …………   沫夜森森打了个寒颤,幽幽醒过来,第一反应便是,她这几乎被石片打成筛子的身体,伤竟然好了大半。   而她此刻正躺在一条小溪边的乱石上,周围静静的,只剩下潺潺溪水声,仰望青天白云,晨光微露,给周围树林撒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沫夜撑着身体坐起来,不期然,距离她不远的大石上,背对她站着个人。   白衣飘动,身姿卓绝,俊美清冷如雪莲一般,负手而立,站在那一动也不动,似在欣赏着山林美景。   听到背后有动静,他转过身来,剑眉星眸,鼻梁挺直,饱满的红唇,一头长发高高束起,自头顶绾成一个髻。   这男子,一个俊美难以形容,周身散发着淡然远泊的气息,令人不禁心生几分敬意。   他是向圣门首席大弟子,汲川。   沫儿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汲川的影子,就算有,也仅仅是与祝子凡见面之时偶尔一瞥,她自然对祝子凡之外的男子不感兴趣,只知道那是大师兄,生性淡泊只可远观的大师兄,是她理应尊敬的人。   而其实她没有资格称呼汲川为大师兄,作为外门弟子,能这样称呼,已经是沾了祝子凡的光。   正当她一边打量,一边整理脑海中记忆的时候,汲川终于开口了。   “掌门如此也是爱才心切,他已经三十年修为不曾精进,只能寄托希望于门下弟子。虽此次做事武断偏颇了些,但看在他多年教导庇护,你莫恨他就是。”   沫夜微微皱了皱眉,看来这汲川救了她不假,也是来当和事老的。   只不过,她这样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何以惊动了汲川出手,难道又是看着祝子凡的面子?   汲川向前迈了两步,飘然走下大石,侧身而立眺望远山,道:“难得你进入万寂潭竟然得了机缘,修为大涨。但如今,你出手杀害同门在先,师门已经不能容你。望好自珍重,他日再寻得门派依附……冤冤相报何时了……”   沫夜听懂了,这汲川想得够远的,竟然担心一个废柴日后换了门派来报仇。   不过,他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许在他看来,能够获得机缘修为大涨的修士,日后可能还是有前途的。   只是他好在也不能直接开口问是获得了怎样的机缘,如果他知道她坠下万寂潭,是差点儿砸死一个男人的话……   “呵……”沫夜冷笑了一声,“我杀一个外门弟子都能引来掌门大怒,难道他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几十里外仍旧能隔空杀我,为什么不救那个弟子呢?”   汲川沉默了半晌,只淡淡道:“但你杀了展德也是事实。”   “他受掌门指派,先出手屡屡害我,我若不杀他,他不会罢休。”沫夜辩驳道,她不指望能讨个公道,也不指望汲川会和她一起拆他掌门的台,但让她伏低背黑锅,那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却没料到,汲川淡淡点了点头,轻轻叹息一声,低头看向旁边溪水,“若你只是无端杀戮,我又何必救你?只不过……”   突然,汲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在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的时候,眼眸中的怜悯一闪而过,又硬生生别过头去,“罢了,你走吧,日后再见到向圣门的弟子,躲着便是。若能不下手诛杀,汲川在这里先行谢过。”   对于一直高高在上的向圣门首席大弟子来说,以自称先行谢过是鲜有人能享受到的殊荣,这番和颜悦色好言相劝,会让多少人尽释前嫌,甚至感动涕零。   但这样施舍的殊荣,沫夜却不稀罕,她可以不替沫儿报仇,却不可能因汲川几句话便失了自己的原则,而且她有种预感,这件事到这里并不算结束。   “今日之恩我会记得,他日定还,不送。”沫夜没再想与汲川多说,因为在她看来,汲川之所以不杀她,仅是因为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太高,不屑于杀她。   就好比杀了她对他而言,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而踩死蚂蚁,是不会有成就感的。   一阵风掠过,汲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没有半点儿的拖泥带水,仿佛这些事对他而言只是例行公事。   沫夜慢慢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应该是托修真世界那些仙法丹药的福,身上的伤疤还有些隐隐刺痛,但已经不妨碍她行动。   此处已经是远离向圣门安全的地方,沫夜还是决定先停留片刻,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盘膝坐下,摒去杂念,意识越见清晰,脑海中无数的碎片一一闪过,两股意识互相融合,最终合为一体。   …………   这里是邙山界,修真大道的起点。   在沫儿的记忆中,这个世界还很单纯,修真大道中,炼气乃是入门级别,虽然划分了十个阶段,却几乎是所有修士都能够迅速突破的阶段。   炼气期不能算正规修士,只能做外门弟子,也是最容易被人瞧不起的阶段,不过沫儿才不在乎,她有祝子凡就够了。   之后是凝神期,也是暂时能够脱离凡人几十年短寿,正式迈入修真大门的开始。   ☆、6.第6章 六 不作死就不会死   门派中大多内门弟子都从凝神期为基础,潜心修炼,也从这个阶段开始划分资质优劣。   如果资质不好,停留在凝神期不再精进,也无非只有一百多年的寿命,一样会老死陨落。   如果资质甚好,进入筑基期,便能获得宗门的重视,一个宗门拥有多少筑基期的弟子,决定着宗门的强大与否,在这片天下是否有说话的地位。   到达筑基期的时间越短,象征着资质与机缘极佳,会让很多人望尘莫及。   就像汲川,年纪轻轻便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已然在门派中身居高位,无人敢拭其锋芒。   就像祝子凡,同样年轻竟已是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比大师兄的修为还要高,虽然争不了大师兄的地位,可在掌门眼中,他就是个宝。   若能突破筑基步入结丹期,便已然是这片天下的大能,在邙山界,能够修到结丹期的人可谓凤毛麟角,通常都是不出世的高人隐士,要么便是一门宗主或长老。   就比如他们门派的掌门,虽说三十年未曾精进,也已然是结丹后期的强者,有他坐镇,没人敢轻易欺负他门下弟子。   再往后的元婴期?那种神仙只听过没见过,据说百年能见一个就是造化。   百年间,只有一人成功突破结丹期步入元婴期,至今被整个邙山界的修士津津乐道,可那人资质太逆天,十几年便飞升元婴期后不见踪影,师从何人归属哪个门派都不详,所以留下的光辉事迹也不多。   大名倒是响当当,君焕天,好霸气的名字。   不过,君焕天之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传闻中,君焕天以极其惊人的速度突破结丹期跨入元婴期,然后就消失了,几十年毫无音讯,甚至有人猜测,他被那些眼红的结丹期老怪们组团截杀,早已陨落。   沫儿对于这个世界修炼等级的概念,到此为止。   很多年以前,沫儿曾是向圣门的内门弟子,她年幼之时凭借根骨极佳,被向圣门的弟子从世俗界带到这里,与祝子凡同年入门,为师兄妹,也是后来的青梅竹马。   可命运就是这样,并非起点相同,日后的飞黄腾达也相同。   祝子凡在师门的修炼中不断快速进阶,一年之后成为同一批入门中的佼佼者,达到炼气七层,被掌门看中,收做亲传弟子。   而沫儿的命运就像是个大玩笑,就像是为了衬托祝子凡后天的努力,两人一同修行,一年之后,沫儿几乎没有长进。   只达到炼气二层,还是刚入门之时,门派中分发的丹药催进的。   之后,沫儿以不思进取的罪名,被逐出内门,做了外门弟子,好像还是祝子凡苦苦哀求才能留下来,再往后,就是很苦情又甜蜜的两厢情深,只羡鸳鸯不羡仙。   祝子凡要求沫儿每天都去山上找他,几乎只要除了她睡觉的时间外,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就像个小尾巴,仰视着他,追随着他,陪伴着他。   旁人对祝子凡的行为不敢多说什么,可对沫儿从来没有好脸色,冷嘲热讽,嗤之以鼻乃是家常便饭。   但是沫儿作为一个傻乎乎的姑娘,只要祝子凡喜欢,才不会去管别人的目光,她眼里只有祝子凡一个,以至于整个师门中,她几乎没有第二个熟人。   俗话说的好,不作死就不会死。   修真界任何一个门派招收弟子,都是为了光耀门楣,壮大门派,而不是给他们一个宽松温馨的环境谈恋爱的。   祝子凡天天把沫儿几乎绑在裤腰上,十几年来虽然也勤恳修炼,可就因为沫儿的存在,他从未闭关。   如今的祝子凡已经是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的境界,可仍旧令掌门扼腕,如此荒废修炼都能修得如此高的境界,若心无旁骛闭关,祝子凡岂不能飞了么?   是以,从一开始的旁敲侧击,到之后厉言训斥,祝子凡就像块油盐不进的石头,仿佛眼里只有沫儿。   掌门最终忍无可忍,大发神威将祝子凡封进了石卢山闭关之境,之后想了又想,索性一劳永逸,对沫儿痛下杀手。   其实,他本来只想将她逐出师门,却没料到,沫儿铁了心慷慨激昂,表示只要有性命在,就一定要与祝子凡长相厮守。   这才逼得掌门一怒之下灭了她的元神,为了保他的宝贝徒弟,长生大道一片坦途。   突然,沫夜猛地睁开眼,翻身跳起来直奔小溪边,清澈的溪水倒映着绿树葱葱,也倒映着她的脸,格外清晰。   一张尚算清纯秀美的脸,如霜雪般细腻白皙的皮肤,细眉弯如月,一双美丽的凤丹眼如秋水般传神,嘴唇微微翘起……完全是个邻家小妹的样子,又不乏灵动的气韵,这样清纯乖巧又傻乎乎的女孩子,估计很多男人都喜欢。   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让祝子凡荒废了修炼,那么胸前那两团骄傲的玉女峰,应该就可以让这一切顺理成章了吧。   毕竟胸大无脑的女人,没几个男人会有抵抗力。   然,沫夜的目光却越看越冷,对着溪水,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   掌门本要将沫儿逐出师门,沫儿与他争执之时,掌门挥手在她脸上烙下叛门印记,乌青的叛字印记落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突兀,这也就是为什么,刚才汲川看她脸的时候眼中会有怜悯,并且不愿再看下去。   因为他明知理亏,明知自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什么日后担心她报仇,那都是宽她的心,给她点儿优越感,她脸上烙着叛门之印,又有哪个门派再敢要她?   叛门印记是用神识印在脸上的,只有比烙印之人修为更高才能抹去,向圣门的掌门已是结丹后期强者,这片天下的顶端大能,还有谁能比他修为更高,纵是有,谁又愿意为她区区一个炼气期抹去烙印?   她顶着这烙印,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像过街的老鼠,落水的狗。   沫夜深吸一口气,手指狠狠抠进溪边的泥沙中,修真界中不乏杀人夺宝倚强凌弱,如果是真正的沫儿,恐怕还轮不到被杀,就要自己走投无路抹脖子了吧。   ☆、7.第7章 七 渣男   但是,现在是她,不是沫儿。   沫夜看着溪水,突然间又笑了,纯真的面容上浮现狂妄与冷冽,霎时间,以前沫儿那甜蜜可人的气质痕迹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向圣门掌门,司月明?   突然,沫夜感觉到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大,压着她的腰直不起来。   身后半空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啧啧啧,昔日受人庇护的娇花,沦落到这地步,那贱兮兮的表情可真是令人恶心作呕呢。”   沫夜用力转过头,已经累得汗流浃背,境界的压制是她无论如何也克服不了的,不管她在那个世界是什么人。   习紫悠,向圣门掌门的徒弟,筑基初期,也算是强者了。她是汲川和祝子凡的师妹,或者还有个身份,沫儿的情敌。   沫儿在师门中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挂在祝子凡身上,可周围的人,她多少还是认得的。   “你想怎么样?”沫夜冷冷问道。   “怎么样?曾经祝子凡把你当宝的时候,我是不能对你怎么样,如今么……我可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习紫悠慢条斯理踩着飞剑落地,一身紫裙仙姿飘渺,配以脸上的轻狂,显得格外蛮横犀利。   她慢慢走到沫夜身边,抬脚踢了踢她的胳膊,嗤笑道:“炼气六层?遭受这样的劫难才能进阶,你这贱命也不知道够不够用,若不然……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如何?兴许受尽千锤百炼,废柴也能变成宝?”   沫夜咬牙努力站起身,身上的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千钧之力重压在肩头,当她直起腰的那一刻,只听咔嚓一声,脚骨裂了。   “你敢杀我?”   习紫悠水亮的眼睛咕噜一转,撅了撅嘴,道:“不敢,我知道是大师兄救的你,就算给大师兄面子,我也不能在他前脚走,后脚就杀人。”   “不敢杀就滚。”沫夜淡淡说完一句,顶着几乎要把她压趴下的压力,慢慢转过身,艰难向前迈步。   “没有祝子凡护着你,你还算什么东西?!”习紫悠怒斥一声,手指虚握,剑气化实,一剑向着沫夜后颈刺去。   勃然剑气呼啸而去,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锐鸣,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沫夜鬓边的长发被悉数削断,簇簇落在肩膀上。   而她一直向前走,从没有半点儿停顿,哪怕面对习紫悠筑基初期的威压,身上的骨头都被压断了几根,也还在走。   习紫悠眼眸中划过一抹狠辣,确是要给大师兄面子不能杀人,但她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想法一出,挥挥手祭出法宝。   “紫悠,让她走。”   习紫悠猛回头,参天大树枝头,一抹雪白正昂然其上,立即传音道:“大师兄为何要护着她?何不索性当没看见?一个叛门弟子,与其死在别人手上,不如自己门派了解了干净。”   “回去!”几乎从来不见恼怒过的大师兄,话语间竟然难掩怒气。   习紫悠心头一凛,转身见沫夜已经远离了一截,猛地撤去威压,看见沫夜冷不丁栽了个跟头,这才心满意足,踩着飞剑飞向汲川。   汲川一直看着沫夜,看见她脚骨尽碎仍旧在走,哪怕扑倒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也仍旧爬起来没有停下脚步。   看了许久,直到沫夜的身影消失在一个小山包后面,他才淡淡叹息了一声。   师父,你太心急了。   …………   沫儿的乾坤袋空间很小,一个只有不到半平方的空间里,东西也少得可怜。   也就是些小瓶的药膏,平日里用来处理些小伤口,那是沫儿在外门做事偶尔受伤需要的,如今沫夜可以用来医脚上的伤。   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一穷二白,她就打心里郁闷得想挠墙。   都说正房管财,小三钱多,这话到了这却不通用了。   沫儿的乾坤袋中,除了几小瓶药膏以外,只有两身难看透顶的换洗衣裳,和八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只生锈掉漆的簪子,是曾经祝子凡送给她的。   当然,还有一把绝世宝剑,是她从那男人身边顺来的。   恐怕沫儿是整个向圣门最穷的弟子,也难怪她离了祝子凡就会活不了。   外门弟子做杂役多少会有点儿薪酬,供弟子们随意支配,可那些灵石都被祝子凡收了上去,说沫儿涉世未深,身上带太多灵石会被人骗去。   沫儿的乾坤袋里一件法宝也没有,最低阶的也无,其实初在内门的一年,她也曾与门派集体行动,分得过几件。   可祝子凡却说,她一个女孩子,修为不高,若有法宝在身,怕被有心人觊觎,反而害了自己。   沫夜还不肯死心,仔仔细细检查那支掉了漆的簪子,可一无所获,那就是件普普通通的簪子,只有沫儿才拿它当宝。   而沫儿身为剑修,竟然没有自己的剑。   记忆中,祝子凡曾答应她,等她过了炼气期,步入凝神期,就买一把剑送给她。如果她够争气,突破凝神期进入筑基期,他还要送给她……   呸啊,都是空头支票!   噗通!沫夜将换下来的烂衣服随手丢进了溪水中,不打算再去检索沫儿的记忆。   里面颠来倒去的全都是祝子凡,看得她都有点儿犯恶心,在她看来,一个控制欲极强又小气抠门的男人,最终害人误己,她实在没兴趣再往自己的记忆空间里塞垃圾。   等脚上的伤不碍事了,沫夜直接踏上顺来的墨黑色宝剑,催动灵气腾空,却只敢离地半米,这种过于玄乎的交通工具仍旧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咕噜……”沫夜的肚子发出凄惨的嚎叫声,已经空荡荡的,急需填补。   修真人士只要修炼到了凝神期,数月不食都没有问题,是以,可食用的材料是大部分人不需要的,却卖价奇贵。   沫夜如今面临的是穷到叮当响,就算想吃顿饱饭,都有一定的难度。   飞了足有一个时辰,沫夜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几乎枯竭干涸的时候,远方渐渐显露一座石头砌成的城池。   ☆、8.第8章 八 什么叫穷   为了避免宝剑太显眼,沫夜从剑上跃下,用力将它塞入乾坤袋中,只听嗤的一声,乾坤袋被捅了个窟窿。   沫夜:“……”   只好将宝剑用备用的衣服缠裹了背在背上,五颜六色的滑稽极了,宝剑似发出一阵哀鸣,是她耳鸣了么?   蒙放城,因为是散修所建,比那些修真正派显得粗狂豪迈了很多,巨大的石头未经过仔细雕琢就堆砌在了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个巨人的玩具。   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对于她这样背着污点的人,在这里反倒能少不少麻烦。   然,沫夜这么想着,在蒙放城城门前落下,刚要走进大门……   “站住!上那边登记去!!”城门口的守卫毫不客气冲她喊道。   沫夜这才注意到城门边上还有张小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个凝神中期女修,模样倒是不错,柳叶眉丹凤眼,肤色如蜜,头高高束着髻,上面斜插着一根玉簪,不管谁在她面前走过,也就是懒懒的瞟上一眼,并不细看。   可饶是这样,沫夜还是谨慎了些,将乾坤袋中的衣服撕下一角,围在脸上挡住了乌青色的叛门之印。   然,那女修也同样看都没看她一眼,懒洋洋问道:“此前可来过蒙放城?”   沫夜:“没有。”   “嗯,一块中品灵石。”女修施施然伸出手。   沫夜一惊,问道:“只进门就要一块中品灵石?”   女修不耐烦的蹙起眉,挑了她一眼道:“废什么话,一块中品灵石仅是两颗低阶丹药的钱,莫不是连这点儿都没有?!”   沫夜还真没有,她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本以为作为掌门弟子的小情人,多少得给她留点儿钱。   可没想到,祝子凡活脱脱一个吝啬鬼,她原以为八块下品灵石也算小零花,如今看来,恐怕连根棒棒糖都买不起吧。   女修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答话,又抬起头来,呵斥道:“一块中品灵石都拿不出?!那就赶紧滚远点儿!蒙放城不准乞讨!!”   沫夜:“……”   “下一个!”   沫夜被后面的人推到了一边,那是个十足五大三粗的汉子,大掌一扒拉,沫夜娇小的身体就像只小兔子。   汉子转过头来,冲她咧嘴嘿嘿一笑,“妹子,你让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哥就替你出了这一块中品灵石。”   “废什么话!”女修砰的一拍桌子,再次摊开手,“两块中品灵石。”   “不是要一块么?”汉子瞪圆铜铃般的眼睛。   女修俏眉一挑,“我说两块就两块,不交就滚!”   汉子知道这女修是故意刁难他了,瞪了一会儿眼睛,还是乖乖将两块中品灵石拍在女修手上,领着玉牌进了城门。   临进之前,还特意转过头来,见沫夜还在看他,一脸的沮丧又化为了乐呵,冲沫夜欢快的眨眨眼睛,“妹子,哥在城里等你啊,别让哥等太久。”   沫夜:“……”   修真世界敬重强者,却鲜少有人同情怜悯弱者。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出现大侠什么的人物,慷慨解囊,替她解这个燃眉之急。   沫夜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她不能再飞了,炼气期实际上只比凡人强了那么一星半点,那点儿可怜的灵气已经耗尽干涸,想飞也飞不起来了。   从沫儿的记忆读到一段,曾经她作为向圣门外门弟子的时候,经常会被组织在山门附近打打小野兽,弄些皮毛灵骨与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换些下品灵石,用来贡献门派。   当然,贡献门派剩下的那些,都被祝子凡以保管为由剥削了去,沫儿活脱脱就是个白打工的。   沫夜从来没想过白手起家竟然是从这么低的起点开始,她堂堂象征着暗夜死神的杀手,到了这竟然没有用武之地。   一怒之下,一头钻进蒙放城边上的从历谷,将里面的野兔野鸡野狗,杀的个片甲不留。   …………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面对那些纯良的兔子野鸡野狗,沫夜可谓是所向披靡,辅以灵气,又自创了摘叶飞花,肉搏变成了远程攻击,扫荡大片树林到手软。   杀到最后,她的乾坤袋早就装不下了,索性就背在背上。   好在期间遇见过一个猎人,将她杀的那些猎物统统买走,总共四十一块下品灵石,据说是童叟无欺的价。   沫夜施展清身诀将身上的血污弄干净,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来,这里的灵气比外面要浓郁很多,运转心法一个周天,疲惫乏力便一扫而空了。   可按理说,她不管是狩猎也好,打坐也罢,都是修行的一部分,但三天过去,她的修为一直停留在炼气六层,一丝长进也没有。   是她太心急了?毕竟沫儿十几年只进阶一层……   据说太心急也不易于修行,炼气,凝神,筑基,结丹……日后路途还长着,是个考验耐心的过程。   突然,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了一下,山林中的鸟顿时飞向空中,霎时间遮空蔽日。   “嗷!!!”山谷深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嚎,回声撞击山壁,震得人耳膜泛痛,心里阵阵恶心。   紧接着,又是一声嚎叫,比之刚才那一声更加怒恶,急躁异常。   难道是有人在挑战深谷内的凶兽?   沫夜考虑了一会儿,又用布巾将脸挡了个严严实实,这才小心向山谷内探去。   走过几个小山坡,果不其然,深谷山壁一侧,一群修士已经将一只青鬃兽逼进了角落,战得如火如荼。   青鬃兽根根鬃毛如细剑般锐利,此刻已经沾满了血污,依稀还见有些许残肉,鬃毛折损些许,眼睛也被刺瞎了一只,狂躁着一边嘶吼,一边怒然抵抗。   它脚下的大地已经被踏出无数裂痕,横躺着三四具尸体,随着震颤滑落到缝隙中。   厚重的爪子向空中一甩,一个飞在半空中来不及逃窜的修士登时被划破了胸膛,轰的一声,爪子狠狠拍在地上,将那修士的尸体拍的骨肉全无。   “嗷!!!”青鬃兽的嘴被开了一条口子,血流得如瀑布一般凶猛,仰天怒吼一声,未受伤的眼睛也血一般腥红。   ☆、9.第9章 九 杀人夺宝   疯狂抖了抖身体,身上的鬃毛如剑影飞出,带着它身上的一条血线,射向四面八方。   一时间,又有两名修士被穿胸而过。   不管有多少死伤,从没有人停下来看上一眼,而哪怕近在眼前,明明有能力帮人一把,也不见有人出手。   他们恐怕是临时结伴的队伍,说好了前来击杀青鬃兽,有什么好东西大家一起分。   而到了这个时候,眼看着青鬃兽就要倒下了,自然是分的人越少越好。   半空飞舞的法宝被各各击落,长鞭抽断了,剑也折了,有人甚至少了一条手臂,似被旁边人不小心撞到,冷不丁一歪身子,却被青鬃兽得了空,一口咬下,顷刻间嚼得粉碎。   沫夜强忍着各种威压带来的不适,却仍旧在青鬃兽一声嘶嚎之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五腹六脏像是被震得挪了位置,绞在一起揪扯得痛,头脑被震得发胀,耳中一片轰鸣。   就连眼睛也有点儿看不清楚东西,她看到明明该是青鬃兽落爪的位置,却偏偏有人被同伴错误引导站上去,毫无悬念的被拍成了肉酱。   咕咚,砰!!   青鬃兽终于重重倒在地上,临死之前的最后挣扎,猛地掀起一股气浪,吹起漫天沙尘,将身边围攻的修士尽数弹开。   两名修士来不及抵抗,被硬生生弹在石壁上,山壁被拍碎,碎石四溅,栽回地上,与那青鬃兽一齐断了气。   方才还轰鸣震颤的山谷霎时间变得一片死寂,静得仍旧令人心中气血翻腾。   沫夜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被沙尘几乎埋了身体,吐出一口血,又吸进了一口沙子。   她如果没看错,方才活下来的修士仅有三人,临时组建的散修队伍或许就是如此,有命一搏,却没命……   突然,不远处一个倒地的修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身衣袍脏乱不堪,满是血污泥土,发冠也丢了,头发散乱,但从呼吸上看伤势似乎不重。   只见他费力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踉跄着一路走到另一个倒地的修士身边,举起长剑,用力刺下去!   噗的一声,地上的修士挣扎了一下,乍然不动了。   而对另一人也如法炮制,短短的功夫,活着的只剩他一人。   他微弯腰,撑着长剑粗重喘息,目光扫视着周围,最后,将目光落在青鬃兽的尸体上。   沫夜慢慢站起身来,丢进口中一颗疗伤的药,清身诀一扫身上的尘土,迈出几步现身在树林边上。   那男子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转过头来,可他也受伤了,精疲力尽打算恢复些再有行动,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一时间,眼中厉光四溢。   沫夜浅步走过去,在地上左右看了看,都是些已经破碎的法宝武器,弯下腰,捡起了一根青鬃兽的鬃毛。   那鬃毛宛如细剑一般,握在手中同样沉甸甸的。   “那青鬃兽归我,其他人的东西……你我一人一半。”那男子迅速说道。   沫夜没说话,慢慢向他走去,她身上没有威压,脸上也淡淡的没有表情,可拖着那根青鬃兽的鬃毛划在地上,发出嗤嗤啦啦的声音,也有点儿瘆人。   那男子粗喘了几口,用力提了提手上的剑,却发现手脚已然虚软,不禁肉痛咬牙道:“我只要青鬃兽,其他的都给你!”   在修真界,杀人夺宝乃是致富的捷径,只要别和大门派结仇,散修是最好的下手对象,若是运气好,一夜暴富也不是幻想。   沫夜不是没考虑过走捷径,可事实很残忍,她一个炼气期,又能杀得了谁?   恐怕还没近身,就被别人先宰了。   路过一具女修的尸体,沫夜停了下来,弯腰捡起女修身边摔出袖口的乾坤袋,袋子里的空间比她的稍大一些,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大堆。   数量上是比她富有,但真正值钱的东西貌似没多少,总共只有几十块下品灵石,外加几个灵气微薄的法宝,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修真世界里,女修本就不好混,尤其是女散修,有时候也会迫不得已掏空东西保证自身安全,当然,委身于人也是保命的一种方法。   “她脖子上……挂着块玉简,好东西。”那男子指点道。   沫夜拎起手中的鬃毛轻轻一划,尖头将红绳割断,弯腰将玉简捡起来,瞧了瞧放进乾坤袋中。   男子几乎不眨眼的看着她,在看到沫夜随意那么一划,割断红绳却没伤及女修脖颈上一丁点儿皮肤之后,微微皱了皱眉。   “我叫庄绍。”   沫夜抬起头来,冷冷的一笑,她如果不亮出一手,恐怕他也不会有要结交的心思,甚至很有可能欺负她没常识,指不定等着哪儿坑她呢。   那冷笑让庄绍无端心里有点儿发毛,按理说,他已经到了凝神中期,不应该会惧怕一个炼气期的女修。   可又不能否认,沫夜不说话只冷笑,让他本就命悬一线之余,心里惴惴的。   “你……是哑巴?”庄绍问道。   “你全家都哑巴。”沫夜眉眼一挑,利落的回了一句,抬脚将一具男修的尸体踢翻过来。   那男修被青鬃兽一爪子拍飞,开肠破肚得没了人形,连庄绍看了都觉得恶心,沫夜却面无表情弯腰搜了搜他的袖子,又上该是怀中的位置翻了翻。   随手一个清身诀将搜来的东西弄干净,放进袖子中,又走向另一具尸体。   在庄绍一脸肉痛的表情下,将所有的尸体都搜了个遍,连那被青鬃兽踩成肉泥的都没放过,用手中的鬃毛扒拉着碎肉,找出东西弄干净收起来,自然得就像在自家菜田里挑拣新鲜的蔬菜。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嚣张,只不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修为低,又是个有污点的,身上再没点儿东西傍身,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了庄绍的提醒,沫夜又收获了两件所谓的好东西,看庄绍也就稍稍顺眼了那么一点儿,只不过……   沫夜将目光转向了青鬃兽的尸体,能让庄绍放弃那么多好东西,一定不一般。   ☆、10.第10章 十 把东西还我   “那个对你来说没用。”庄绍赶忙道,“青鬃兽身上均是药材,我是丹药师,你要那些药材也卖不了什么钱,到我手里却能救人性命。”   丹药师?救人性命?   沫夜用冰冰凉的眼角挑了他一下,那意思很明显,他杀了幸存的同伴独占战利品,现在来跟她讲救人性命?   唬鬼呢?   谈不上救人性命的话,那他丹药师的身份……   “我真的是丹药师……咳……”庄绍急切说着,猛地咳出一口血,手下意识向袖子里掏了掏,却什么也没掏出来,继续道:“我跟他们本不是一起,只不凑巧,我进山找药材,被碰上了。他们怕我回城泄露青鬃兽的行踪,强迫带着我一起来……我别无选择只能杀他们,如果他们醒过来,也会杀我。”   沫夜从乾坤袋中掏了两颗药扔给他,却质疑道:“那照你这么说,他们这么多人来击杀青鬃兽,就是为了它身上的药材?”   “那是自然。”庄绍将药丸嚼了两下吞进去,他的药早就在击杀青鬃兽的过程中吃完了,没想到小丫头这么有眼色。   “那药丸是我刚才从碎肉里找到的,你吃着有没有胆汁的苦味?”   庄绍脸色一青,哇的一声将碎药丸呕了出来,又硬生生吐了两口血,摇摇欲坠指着沫夜,“你……你……”   沫夜头一扬,“我只想提醒你,在我面前耍花样,就算吃了我的,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吐出来!”   庄绍脸色铁青,撑不住手中的剑慢慢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剧痛的胸口,脑袋里想的却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惹来这么个煞星。   沫夜再次道:“你之前说,青鬃兽身上都是药材,卖不了几个钱,到了丹药师手里才能发挥效用。可前来击杀青鬃兽的人,大都是剑修武修,你别告诉我,他们都是睁眼瞎子不识货,用命去换些不值钱的药材。”   沫儿的世界单纯,可沫夜的世界却从未单纯过。   她也是从弱肉强食的硝烟中历练出来的,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到了哪里都是不败的法则,故而,散修们如果聚集起来,图的必定是可目见的利益,事成之后为了抢夺成果,杀的鱼死网破也不是新鲜事。   谁也不会把自己用性命拼来的东西交给别的丹药师去炼制,尤其是散修,谁也没有那个耐心和信任。   除非公平买卖,可庄绍又说那些材料不值钱。   庄绍万万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编造的借口,却在沫夜的抽丝剥茧下砸了自己的脚。   但他此次出来损失的也太多了,他们强拉他入伙,又强行瓜分了他身上的丹药,以至于他自己受伤都没药吃。   那些尸体身上的东西都被沫夜捡干净了,如果再被她拿走青鬃兽,他不就亏得太大了?   索性心一横,“反正是他们逼我来的,到底图什么,我怎么知道?”   沫夜掂了掂手里如细剑一般的鬃毛,脸色阴沉。   庄绍:“……”   风轻轻吹过,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刮起脏乎乎的一片,席卷而来,躲闪不及,着实令人觉得恶心。   过了好一会儿,庄绍才狠狠叹了口气,一指旁边的青鬃兽尸体,“它肚子里有颗灵丹,能让人修为大涨,很多修士到了筑基期圆满,无法自行突破结丹,都会想尽办法找青鬃兽。不过我看你并不需要,才炼气期就使用青鬃兽灵丹,未免太暴敛天物,所以……”   突然,庄绍的嘴猛地定格,张大着嘴巴,眼睛睁大一动也不动,半晌,缓缓合上下颚骨,艰难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坏了……”   而同一时刻,沫夜也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威压,不是那种要将人压到尘泥中的压力,而是连空气都仿佛粘稠凝固了一般,将她包裹其中一动也不能动。   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身体就像被无形的东西密不透风挤住了,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再大一点儿力道,她的身体会被碾成渣。   这种感觉,和她初到的那天夜里极其相似,只是那时距离太远,她受的影响相对少些。   而此时此刻,她不仅仅是呼吸困难,就连想动一下手指,都是极其奢侈的事情。   是司月明么?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从半空中投下一道光柱,淡金色的光柱独笼罩了青鬃兽的尸体,而后,一道惊雷劈下,山石崩裂,震耳欲聋。   皮糙肉厚的青鬃兽登时被劈成了两半,血淋淋的飞溅四方,一颗晶亮发光的珠子从尸体中飞上半空,消失在突如其来的滚滚云雾间。   “哼,今天就饶你们不死!”   一个娇俏女子的声音,但在沫夜和庄绍的耳中,字字如惊雷炸响,震得头脑发蒙,耳膜一痛,慢慢流出血来。   过了一会儿,威压骤然消失,沫夜和庄绍同时瘫倒在地上,庄绍修为比沫夜高,以至凝神后期,可之前已经重伤,如今更是狂呕了几口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而沫夜的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仅是修为上的差距就让她吃尽了亏,七窍都渗出血丝,整个身体如被巨石碾压过一般难受。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修真世界强者的存在,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只对方一句话,就能把她伤成这样。   挣扎着把一颗疗伤的药塞入口中,调息了一会儿,这才走过去,也塞给庄绍一颗药。   然,庄绍吃完药调息了一会儿,就爬起来坐在地上看着青鬃兽的尸体发呆,他的头发本就散乱,脸上还沾满了血污,此一刻面如死灰,目光枯败,五官面孔乃至每一个细节,都显露着他的哀伤,活脱脱就像死了娘亲一样。   沫夜休息了一会儿,见天快要黑了,就打算离开,毕竟她现在有点儿钱了,还是打算尽快去蒙放城里转转,为今后的路早作打算。   刚一转身走了没两步,已经石化了许久的庄绍突然跳起来,大喊一声,“把东西还我!!”   ☆、11.第11章 一一 血盆大口   沫夜转头,瞥了他一眼,“啧,说好了地上的东西归我,青鬃兽归你,怎么,出尔反尔不成?”   “我不管,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青鬃兽灵丹已被旁人夺去,我总不能什么也落不着!”   沫夜又瞄了他一眼,目光极其挑衅又轻蔑,“青鬃兽灵丹也不是我夺走的,谁抢的你找谁去。”   庄绍一腔气愤顿时泄去了大半,嘴一瘪,“那像是个结丹中期的强者,你我这样的,几千一万也不是她的对手。”   有些时候,蚁多咬死象也不是定律,在修真世界里尤为明显,很多时候,差一个境界就是天壤之别,筑基期十人也未必杀得了一个结丹期,同一境界下,哪怕只是初期对上后期,也会受到压制。   沫夜想了想,看在庄绍如此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情况下,还是打算安慰他几句,当然,让她拿出收进兜里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你现在还只是凝神后期,距离筑基期大圆满还差得远,现在就用青鬃兽灵丹同样暴敛天物,不如等最需要的时候再来找就是了。”沫夜说完,末了还加了一句,“大不了到时候我给你当打手。”   一番劝慰多少让庄绍心里舒服了一点儿,却昂起头横了沫夜一眼,“就你一个炼气期?青鬃兽吼一声都吓死你。”   沫夜:“……”   这几天来几次三番被人鄙视修为,果断是件很不爽的事啊。   可庄绍完全没有快要惹恼沫夜的觉悟,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仿佛世外高人看破红尘般叹息摇着头,“也罢也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看来,进不得向圣门也是命中注定,机缘未到,机缘未到啊。”   “向圣门?”沫夜愣了一下,“你想进向圣门?那里是剑修门派。”   “一看你就是个没见识的散修。”庄绍终于逮到了可以鄙视沫夜的机会,血盆大口一开,滔滔不绝道:“向圣门乃是邙山界第一大门派,多少人想尽法子都进不去的,据说不光要资质极佳,进山门还得靠机缘。那里虽然是剑修门派,可也有分支,炼丹炼器缝衣织布均有,以备门派之需。是以,虽然没有极精通这些的师父指点,但胜在资源颇丰,无需为了材料犯愁,出门在外,也没人敢招惹向圣门的弟子。就拿这青鬃兽来说,只要能找得到,门派弟子一出,毫发无损就解决,还没人敢抢。”   沫夜对这样的夸耀毫无感觉,仅当是普及了些许常识,如果她日后能再寻得门派……咳,就凭她脸上这叛门之印,她这常识普及就算白瞎了。   庄绍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的还意犹未尽,上上下下打量了沫夜一番,道:“看你年纪轻轻的已是炼气六层,想来资质也不错,不如你我一同去向圣门碰碰运气?说不定向圣门对女修能宽厚些,留在那里做外门弟子,也好过只身在外苦修。”   沫夜的唇角抽了抽,她确实还年轻,不过,如果庄绍知道她几岁的时候已经有了灵根,十几年过去只修到炼气二层,还会不会觉得她资质不错。   索性瞟了一眼青鬃兽的尸体,问道:“那青鬃兽还有其他用没有?没有的话就走吧。”   庄绍也转头看了看,青鬃兽的尸体已经被劈成了两半,露出血淋淋的肉,半晌,若有所思道:“听说青鬃兽的肉很好吃。”   沫夜:“……”   …………   青鬃兽的肉质果然不同凡响,汁多肉嫩,肥而不腻,沫夜作为一个肉食动物,相当喜欢这味道,而事实上,庄绍比她吃得还多。   ☆、12.第12章 一二 闷棍   不是说到了凝神期,数月不食也没有任何问题?那庄绍几个月没吃饭了?   不过,看在这些肉都是庄绍用炼丹的本命火烤的份上,沫夜好心肠的没有再挖苦他。   不出意料,庄绍自然也要回蒙放城,两人一同出发,庄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法宝,踩着法宝一溜烟不见了,沫夜不愿再显露出顺来的宝剑,翻出那只破簪子踩着,晃晃悠悠飞到蒙放城门前,庄绍已经等得面容呆滞。   “啧,见过穷的,没见过你这么穷的,随便买一个法宝,也比破簪子强吧。”庄绍斜着眉梢道,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鄙视她的机会。   沫夜倒没在意,踢开脚下的破簪子,索性不要了,用一百块下品灵石兑换了一块中品灵石,顺利领到玉牌进了城门。   蒙放城内修士的修为参差不齐,一路上看到的修士炼气期与凝神期居多,筑基期也能看见一些,可满大街见不到一个结丹期的。   据说整个邙山界就是这样的整体水平,如果能到筑基期已算是修为不俗,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结丹期老怪基本上都是各大门派的顶梁柱,鲜有敌手不说,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现身的。   庄绍要去办自己的事了,临走之前,给了她一个叠成三角块的传讯符,告诉她说:“看你也没来过,自己先四处转转吧,有什么事用传讯符传讯给我,但记得,别去钻那些偏僻的小巷子,小心着了道。”   沫夜接过传讯符收好,问道:“蒙放城不是不让动武么?还有人敢乱来?”   面对似乎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的沫夜,庄绍得意得龇着一口白牙拼命笑,“要是碰见你这样修为低的,直接打个闷棍抢东西,只要不闹出性命,城里的护卫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是散修城,没那么严格。”   沫夜点点头,见庄绍一溜烟钻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中,还是忍不住抽了抽眉毛。   他凝神期就很牛掰了?钻小巷子就不怕被闷棍了?   蒙放城很大,作为邙山界最大的散修聚集城池,这里几乎能满足散修们所有的需求,想必也有她想找的东西。   而这里鱼龙混杂,很多人都带着黑纱帏帽,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是以,沫夜用布巾遮着脸,倒也没人觉得她奇怪。   沫夜一边逛着,待到了青竺馆的时候,便已经了解了很多情况。   大多散修修炼告一段落之后,都会在这里休整,将得到不需要的东西卖掉,或者在这里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在这里集结同伴去往危险系数更大的地方。   青竺馆内有个大型交易市场,能够在里边交易购买物品,并且还能发布任务,就是你需要的物品,如果交易市场里没有,可以进行悬赏。   沫夜是想来这里找找看有没有适合她的功法,如果沫儿的记忆没错的话,沫儿年幼的时候与祝子凡一样资质非凡,所以才会被直接选入师门。   同样的好资质,为什么祝子凡的修为一路攀升,成了百年难得的新秀,而她却成了废柴?   沫夜对这个世界仍旧不甚了解,只是按她的判断来说,兴许是走错了道?   修真靠的是悟,能从各各方面悟道入道,而向圣门均是剑修,那是不是说,剑修的路并不适合她?   更何况,她运转剑修的心法,除了能扫去些许疲乏,完全没有进益。   沫夜直接去了功法区,面对玲琅满目的修炼功法,顿时觉得格外头大。   向圣门修炼的心法乃是万象心经,已经是非常精纯的心法内功,外面这些杂七杂八丢来卖的心法,与万象心经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13.第13章 一三 搭讪   而那些便宜的心法难说是不是蒙人,可稍微看上去正经些的东西,也要三四十块中品灵石起价。   好不容易看到一本叫梦引心经的地阶初级心法,竟然要三块上品灵石。   沫夜忍不住想看看究竟里面有多玄妙,却不料,手指刚刚过去,便闪出一道金光,将她的手指弹开。   果然,稍好点儿的东西,连摸都不让摸一下的。   心法上方的金光闪现过后,浮现几个大字,若要预览,一块中品灵石可以看一页。   沫夜从那些修士身上总共搜到四百多块下品灵石,换算下来也只有四块中品灵石,方才进门的时候用去一块,还剩三块,虽然看似宽裕些,可面对如此高的物价,也是不敢轻易挥霍的。   搜来的丹药倒是不少,可大都是低阶的灵气丹避毒丹,没有什么买卖的价值。   至于那几样法宝,之前的沫儿没有学习过法宝的知识,如今也没有人指点她,她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看来,任重而道远,这个修真世界,也不是下定决心就能混得风生水起的。   沫夜决定不再自己琢磨了,直接掏出袖子里的传讯符,道:“庄绍,我找你有事。”   “嗯,我有点儿忙。”庄绍那边匆匆说完一句,就切断了联系,无论沫夜再怎么说话,也没回音了。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位道友,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沫夜转过头,只见一个青衫白面的男修,眉眼倒是周整,温文尔雅,看上去几分正气,明明已是筑基末期的修为,如今却彬彬有礼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探究。   见她没说话,那男修又道:“我乃蒙放城城主御千秋座下弟子,祖晋扬,看这位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已渐入佳境,不知道道友之后可安排了其他事?”   沫夜没有被夸得飘飘然,只觉得有点儿郁闷,这些家伙都是说反话的吧,她年龄确实不大,刚满二十,可十几年才进一阶,如今却顶着炼气六层招摇过市,恐怕任谁知道她进阶的真相,都得觉得是看走了眼了,顺带再啐她一口吧。   “有事么?”   祖晋扬见沫夜答话了,自然笑开,道:“我见道友踌躇于此,以为是遇上了什么难事。道友可是喜欢那本梦引心经?”   “还好。”沫夜不打算与他攀谈,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不觉得自己一个炼气六层又遮着脸,有什么好让对方巴结的。   “相遇即是缘分,我可以将其买下来送给道友。”祖晋扬趁热打铁道。   “不必了。”沫夜说完,转身就走,为了避开祖晋扬,便走到了相对人多的悬赏区。   悬赏告示上记载的条目繁多,草药法宝武器丹药皆有,回报的价格也相差甚远。   青鬃兽灵丹也赫然在内,竟然有人悬赏一千个上品灵石,又让沫夜深深恨了庄绍一把,难怪那些尸体身上的东西他都可以不要,一千个上品灵石,已是巨资了。   不过,庄绍也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是活该!   “让开,区区一个炼气,看什么悬赏告示?!”突然,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女修推了她一把。   沫夜被推到了一边,磨了磨牙床,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腰。   低头一看,只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童,头顶束着个发髻,粉嫩嫩的,抬头冲她龇牙一笑,滋溜一下跑没影了。   沫夜觉得不对,赶忙查看自己袖子里的东西,那些搜来的乾坤袋都在袖子里,好在被偷走的是最外面那个,那里面除了吃剩的青鬃兽烤肉,没有其他东西。   ☆、14.第14章 一四 绝对法宝   而就在这时,人群的另一边,传来一个轻灵娇俏的女音,在这个她没有熟人的世界,乍听竟有几分耳熟。   “师兄,这里又脏又臭,咱们还是回去吧,你闭关出逃,若让掌门知道了,恐怕要挨罚的。”   沫夜心头一凛,那声音毫无疑问就是习紫悠,而她口中的师兄……   果然,随后又传来一个圆润的男音,“我方才在城门外找到了沫儿遗失的发簪,那是当年我俩定情之物,她恐怕此刻就在这蒙放城中,她一个女孩子家,此处鱼龙混杂……”   “师兄!”习紫悠挑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你没听见门中弟子都怎么说的么?她不知与何人有染,被展德撞见,如今已经杀了展德叛离师门,现在……恐怕还不知道与什么人在一起风流快活呢。”   “住口!沫儿绝不是那样的人!”   沫夜听着,闪身就躲到了悬赏告示的后面,好在周围气息混杂,祝子凡应该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然,就在这时,巨大木质告示板的边缘,出现了一张方圆大脸,冲她阳光灿烂的一笑,满口大牙,“呦,妹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在这儿干嘛呢?在蒙放城角落偷偷方便,是要被罚的哦。”   沫夜:“……”   周围嗡嗡议论的声响顿时消音,目光全部汇聚在告示板上,似乎都想要看看,那个胆敢在如此喧闹之地随地大小便的粗放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当然,也有人好奇的从告示板边缘探头往这看,好在祝子凡和习紫悠不会做那么失身份的事。   沫夜攥紧的手都汗湿了,突然心生一计,冲那张大脸勾了勾手指。   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挤了过来,粗犷的牛眼向着她眨啊眨,“妹子,这儿人是多点儿,不过,哥喜欢。”   “啊!!你……你……你怎么可以在这里……好臭啊!!!”沫夜夸张的尖叫响彻周围,迅速从乾坤袋中掏出件东西丢在了地上。   这是庄绍提醒她收起的好东西之一,据说可以迅速退敌,但也有可能误伤了自己。   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渐渐弥漫开来,那臭味,世间最糟糕的词汇也难以形容,像是十几种散发恶心气味的食物,闷了百年骤然现世,极具杀伤力。   人群呼啦一下向外扩散,甚至有人把持不住,当场就吐了一地。   壮汉的脸都被熏绿了,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结巴道:“妹……妹子,樱桃……小嘴不能乱说话,就算哥……拉,也拉不出……如此……呕……”   “让开让开!!”告示板那边传来了城中护卫队驱赶人群的声音,一个高亢的男音字正腔圆,“什么人胆敢在蒙放城中随地便溺?是不是不想活……呕,这是什么味道?!”   沫夜用尽全身力气拖住欲要逃跑的壮汉,大声喊道:“就是他!!”   城中护卫们捂着鼻子将告示牌包围,护卫首领只探头看了一眼,就被熏得差点儿落泪,捂着鼻子嗡声吼道:“来人!先把这膈应人的家伙给我扔出蒙放城!”   “是!”护卫们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兜头就把壮汉绑了,飞速拖走,绝不回头。   “唉?唉?我没啊……是那妹子……喂,妹子,记得你欠哥两块中品灵石入门费,哥必定来讨……”   壮汉的声音消失在远方,沫夜一直用力闭着气,悄悄从告示牌后面出来,告示牌周围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   青竺馆之所以成为蒙放城散修聚集的地方,还在于这里有大量的藏书对外开放,一层是各类交易区和悬赏区,二三层是珍品的拍卖区,只有逢拍卖的时候才开放。   ☆、15.第15章 一五 修真大道   四到六层为图书区,那里的书只能看但是不能带走,进门也只象征性的收了十个下品灵石。   图书区的人并不多,寥寥数人也是安安静静的,找自己需要的书细细看。   沫夜走马观花转了一圈,今后的路又在哪?   剑修,武修,体修,灵修,乐修,禅修……   “你要的书在那边。”图书管理员终于忍不住前来指点道,伸手指向尽头的那个区域。   沫夜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待看清了上面的书,不禁抽了抽眉角,她难道真的长得很像剑修?   转身上了五层,这里的书大都是些技能方面的书籍,炼丹,炼器,药材,奇珍……   这里的书藏量极大,有用的没用的都放在一起,当然,如果想找什么珍品秘籍自然是没有的。   沫夜直接走到炼器区,从书架上抱下一摞来,找了个角落细细看。   …………   青竺馆的藏书恐怕要追溯到千万年以前,不过,好在大量书都保存完好,书页的纸张是用灵植制成,年代久远虽有些发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沫夜泡在书海中三天三夜,不得不说,确实长了不少知识,也对这个修真世界有了更加系统的了解。   从沫儿的记忆中,她只了解到修真的前期等级,炼气,凝神,筑基,结丹,而身处这些等级的人她也见了一些。   然,修真大道路途遥远,她所了解的阶段,犹如沧海一粟。   据古籍记载,在突破结丹期之后,步入的就是元婴期,那在邙山界众人看来,已然是升仙的等级。   也不能怪他们目光短浅,因为古籍记载中,那些成功突破结丹步入元婴期的修士,已经是五百岁开外了。   而元婴期之后,还有离窍、分神、合体、渡劫、返虚、大乘,这些虚无缥缈的字眼令她如蜗牛望山,倍感无力。   众人皆以为元婴便是飞升,可又有几人明白,所谓大乘才是仙?   究其原因,只因据古籍记载中那些能够踏入元婴的修士,都在几日内全然不见了踪迹,千百年来再无露面。   便有人猜测,踏入元婴就是仙了,仙自有仙道,不可能与他们这些凡人为伍,不然,师门恩情羁绊,故友殷切惦念,爱人情缠悱恻,怎么没一人回来看看呢?   那一定就是升仙了,斩断七情六欲的才是仙,不然就不能飞升。   而也有人猜测,修真大道本就是凡人逆天而行,跨入元婴并不是飞仙,而是被天道诛杀,落得神魂俱灭。   但这样的猜测,并不能阻止芸芸众生为了求得长生与力量,在修真大道上苦苦挣扎。   当然,一本较为崭新的书中,也有关于最近期飞升元婴的修士,君焕天之后的猜测,不是什么斩断七情六欲,也不是被天道诛杀,而是被邙山界结丹期的老怪们给组团灭了。   为何他的结局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猜测?   那是不是就说明……那君焕天得有多招人恨啊?   直到第四天清晨,袖中的传讯符传来庄绍的声音,“沫夜,你在哪?”   “青竺馆。”   “过来万江楼坤字七号房。”庄绍就说了这么一句,多的没解释。   沫夜犹豫了一会儿,她是个小心眼的,之前她喊庄绍,庄绍就一句忙没有理她,她还有点儿耿耿于怀。   不过,像炼器这种技法,她还需要再谨慎,最好能有人带她入门,一不小心如果被本命火反噬,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而就在这个竞争激烈,你不死我死的修真世界,那些稀世功法大家都藏着掖着,得不到也恨不得销毁掉,或者咬死了不说,看着你走弯路甚至自取灭亡,这只花十块下品灵石就能进来的藏书馆,学来的东西真能靠谱?   ☆、16.第16章 一六 个人爱好   沫夜想着,将手中的书都放回架子上,临出藏书馆之时,还有管理员用搜神尺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看她有没有把书带出去。   万江楼也是蒙放城最大的客栈,但最大的客栈并不意味着豪华,而是安全。   万江楼的老板娘乃是个筑基大圆满,半步结丹的女修,有她坐镇,没人敢再万江楼内造次。   沫夜说找人,自然没人管,可她如果敢动庄绍半个手指头,就等同于与半步结丹的强者结了仇。   然,刚刚要踏入万江楼大门的时候,她就领略到了所谓缘分的神奇。   眼看着二楼楼梯的尽头,一抹刺眼的紫色,一袭瘆人的煞白,沫夜转头就走,一句废话钻入耳朵。   “师兄,大师兄说了,只能再容你停留三日,不然,连我也要一同以门规论处了。”   三日?太好了,人渣终于有了要滚蛋的时限。   沫夜脚下飞快转到了万江楼后方,计算了坤字七号房的位置,敲了敲窗。   “咦?谁呀?”   确实是庄绍的声音,推开窗,却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她敲错窗子了?   而第二反应,方才明明是庄绍的声音。   房间里眉清目秀,明眸皓齿,儒雅翩翩的公子哥冲着她眨了眨眼,龇出一口雪白的牙,“怎么?这样就不认识了?你也是炼气六层的修士了,这点儿气息的判断也没有?”   沫夜又被鄙视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天天被人鄙视,似乎都有点儿麻木了。   直接问道:“有事?”   “那是当然。”庄绍点点头,脑袋一歪,“只是你怎么不走门?”   “个人爱好。”沫夜应了一句,翻身进屋,关上了窗。   坤字房是万江楼档次最低的房间,仅有竹编窄塌一个供打坐用,外加小桌小凳,她挤进来,整个房间已经不可能有第三个人再落脚了。   庄绍一笑,将桌上的匣子打开,只见匣子中装满了水,里面还漂浮着一片白色的东西,泛着单薄的灵气。   “我见你总带着面巾,想必是惹了什么麻烦,或者避什么人,就做了这件东西给你。效果你想必也看到了,戴上之后,不仔细用灵力探查,乍一看是认不出来的。”   沫夜用指尖轻轻将匣子里漂浮的东西拈起来,这种东西她并不算得陌生,薄薄的一片面具罢了,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要比她在之前那个世界,要高端的许多。   庄绍有点儿显摆的口吻道:“别小看这个东西,是用灵植的纤维织成,覆在脸上除非你愿意,轻易不会脱落。它能改变人的容貌,戴上之后,灵力相接会自动变成与你肤色吻合,不会被人看出破绽。当然,哪怕你长年累月戴着它,脸上也不会起疙瘩。”   “你之前说忙,就是在做这个?”沫夜无聊一问,拎着那片易容转过身去。   “那是当然,别看就这么一点儿,要用神识织成,我整整织了三天三夜。你冷不丁喊我,差点儿让我功亏一篑。”   “谢了。”沫夜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微微有一丝弧度,虽然觉得庄绍对她好必定是有目的在里面,但那与算计不同。   冰凉的易容覆盖在脸上,仿佛是向脸上泼了一把凉水,她几乎能感觉到其内的纤维慢慢与皮肤融合,就好像易容是被吸收了,而不是单纯覆在脸上。   这一点,她倒是相信庄绍,毕竟之前他们与青鬃兽一战,庄绍受重伤,一身狼藉之下,易容仍旧无损。   过了一会儿,冰凉的感觉渐渐消退,沫夜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与自己的皮肤没什么两样,连触感都没有任何区别。   ☆、17.第17章 一七 二货   那她脸上那乌黑的叛门之印,这易容究竟能不能遮挡?   沫夜挥手施展灵境术,面前顿时出现一片雪亮的镜子,里面有个少女脸色冰冷,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   “转过来让我看看。”庄绍急切道。   沫夜大方转过身去,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只要是女人,不管是杀手还是乞丐,都不会希望自己的脸上刻着一个乌青的字。   不,只要是人,还有点儿自尊心的人,都不会忍受脸上被刻字吧。   庄绍目不转睛看着她,那眉眼中的欣喜太过明显,嘴角一点儿一点儿咧大,眼眸中一股火苗渐渐燃起,那目光中的惊艳让她哪怕曾是杀手,也显得略微局促。   沫夜微微皱眉,沫儿的相貌生就不错,而庄绍做的易容,事实上没有改变她的样貌太多,更没有把她变丑。   像她这样的女散修,如果相貌出众,行走在外必然会生出些讨人厌的麻烦,更何况,庄绍看她的眼神如此炽热,他会不会……   然,庄绍突然兴奋的猛一拍大腿,“太棒了!我还是第一次做女修的易容,你看你看,多么巧夺天工,把你易容得宛如九天仙女一般,我真的是个天才!是吧?是吧?”   沫夜:“……”   好吧,她承认是她想多了,庄绍果断就是那种老死也找不到双修道侣的二货!   而这个时候再看庄绍那惊艳的眼神,那眼眸中的炽热,那股兴奋劲,转动脑袋围着她的脸不停的看,用力的看,看的只是他的作品,而不是她的脸!   “看够了没有?”沫夜的声音如丝丝冰碴,恨不得把庄绍扎成筛子。   二货已经完全沉浸在疯狂的成就感中,亦有走火入魔之势。   “口水流下来了。”   庄绍突然一愣,猛地抹了把嘴角,反应过来沫夜的不悦,却仍旧合不拢嘴,“没有没有,怎会如此失礼。”   沫夜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索性转移了话题,认真问道:“你知道本命火要如何才能拥有么?”   “当然知道。”庄绍答了一句,虽然已经有自觉,可仍旧不停飘向沫夜的脸,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又问道:“你想学炼丹?”   “我想学炼器。”   “不好不好。”庄绍不住的摇头,而后耐心解释道:“先不说你有没有本命火,能不能招的出。如果你想学炼丹,那倒好说,炼不了高阶丹药,外面摘些药草炼点儿灵气丹,自给自足是没问题。可炼器那东西,听着风光无限法宝随便炼,但你一个没背景没实力没钱的散修,哪里去找材料?那些天材地宝要么卖价奇高,要么都有高阶灵兽守护,再不济也都在各大门派收藏,哪轮的着让你去炼?”   “你先说怎么拥有本命火吧。”沫夜此时出奇的固执,她不是没考虑过成本的问题,但当她走进青竺馆第五层的那一刻起,她就径直走进了炼器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的选择会这么执着,好像有一种直觉告诉她,炼器才是她的道。   “唉……”庄绍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也罢,如果你命里真有本命火,招出来再说。炼丹与炼器的本命火也有区别,说不定就算是有,也只适合炼丹呢。”   说完,庄绍用指尖沾了沾匣子里的水,在桌面上划拉着一边道:“本命火分上中下三品,分别是紫红,赤红,浅红。究竟是哪一品的本命火,也是命中注定。适于炼丹的本命火需温和些,故而颜色偏亮。适于炼器的本命火则更刚烈些,颜色会偏暗。但就是基于这三种颜色。”   ☆、18.第18章 一八 本命火   讲完了这些,庄绍单手虚拖,一簇火苗跃然掌上,比赤红略淡些,应该是中下品的本命火。   “现在就可以试?”沫夜有点儿急切。   庄绍努了努嘴,从乾坤袋里掏出个玉简丢给她,“这里面有催生本命火的心法,你拿去看了,试试就知道。”   “这玉简……怎么用?”沫夜一筹莫展。   看庄绍的反应,玉简在这个修真世界应该是很稀松平常的东西,可是在沫儿的记忆中却从来没见过,这十几年,向圣门对沫儿究竟有没有用心指导?   果然,庄绍就犹如看怪兽一样看着她,忽然眼眸一转,不知道了然了些什么,道:“神识存在于脑海中,你尝试着将神识注入玉简,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之前我从那女修脖颈上搜来的,也是这样看?”   “那当然。”   沫夜不再说话,神识她是知道的,而突然想起她之前在那石洞中见到的男子,临走之时他看了她一眼,令她头脑一阵闷痛,恐怕就是神识攻击。   就看了她一眼,那么那男子该是什么样的修为境界?   运用神识的训练以前的沫儿有过,所以,沫夜直接将神识注入玉简中,脑海内便浮现出了大段大段的文字。   紧接着入定,按照心法上所写的,将灵气按照固定路线在体内运转一周,可手掌却没有什么感觉。   沫夜仍旧不愿放弃,将心法运转至第五个周天,隐隐感觉到掌心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拂动。   赶忙伸出手掌,庄绍也凑过来看了半天,甚至鼻尖都快凑上她的指尖,摇了摇头道:“没有啊。”   “有的。”沫夜自己能感觉得到,掌心中仿佛是一团轻纱不停拂动,但确实看不见火苗的颜色。   庄绍还是摇了摇头,“是你自己错觉了吧,就算是下品的本命火也该是淡红色,最淡也能看见,可你这完全没有。”   沫夜也有点儿怀疑,可她确实有感觉,而抬掌冲着窗外亮光,依稀可以见到被火苗扭曲的光亮,状似火苗还不小,可颜色呢?   庄绍等得不耐烦,索性一巴掌拍上沫夜的手,得意道:“看吧,压根儿就没有么,要不然,我的手掌必定会被灼伤。要知道,炼器的本命火可是暗色的,有没有一目了然。你要知道,昔日邙山界炼器的翘楚,就是那个飞升元婴的君焕天,他的本命火,可是黑色的,黑色的,你懂是什么概念么?”   没等沫夜反应,庄绍已经放弃了,嘿嘿一笑,满口的白牙,道:“我连催生本命火的心法都给你看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看看那女修脖子上的玉简?”   沫夜收了掌中的火,从乾坤袋中掏出那个玉简,乍看和庄绍给她的并无区别。   玉简只是个载体,不一样的是里面的内容。   “我看过再给你。”沫夜说完,直接将神识注入玉简,却没想到,里面并非文字,而是图像。   一个枯瘦干瘪的男人,面容带着几分猥琐,脸涨得通红,眼睛泛着红血丝向外凸起,口中喘着粗气,正伏在她上方,一下一下耸动着身体,一下……一下……   而这个玉简记录图像的角度恰恰是女修的眼睛,就好像身临其境,是她跟那个男人在……   “唔……”沫夜赶忙切断神识,喉咙里一阵压抑,险些把前几天吃的青鬃兽的肉都吐出来了。   原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却是……那女散修为了自保委身于人,顺便记录下的……性|爱|日记啊!   “怎么了?”庄绍问着,眼睛却瞄向沫夜手中的玉简,能引起如此大的反应,莫非是了不得的东西?   ☆、19.第19章 一九 落魄高人   沫夜抽手将玉简丢给庄绍,“你自己看吧。”   而后,她眼睁睁看着庄绍闭目将神识注入玉简,而后,脸色乍然泛青,陡然又泛黄……   “唔……”庄绍也一阵干呕睁开眼睛,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看着沫夜,指着她道:“你你你……你给我看这个?!!”   “是你自己要看的。”沫夜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她是个女人尚且恶心,别说庄绍是个男人呢。   忽而面色又一冷,也指着他道:“还是你专门提醒我要收了她的玉简,说那是好东西!”   “我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见到那女修临断气了还想伸手去抓那玉简,还以为里面是可以足矣保命的东西!”庄绍争辩道。   恐怕那女修是临死前,想把这玉简销毁了才对吧,沫夜感到十分无语,原来这庄绍,也不是个百分百靠谱的。   庄绍黑着脸将玉简扔给沫夜,“看来你也是个没福缘的,好不容易收得块玉简,还是这么个东西。”   沫夜:“……”   板上钉钉那个女修的玉简里就是这些东西好吧?还能突然变成绝世秘籍?   如果福缘能够如此逆天,她杀一只兔子都能顿悟了好吧?   本想将玉简索性销毁了,可沫夜刚想动手,还是犹豫了一下,索性又收回乾坤袋中。   庄绍气横横的缓了好一会儿,毕竟一睁眼看到是个干瘪猥琐的男人伏在自己身上,那实在太震惊太伤神了,他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对玉简这类东西,都有心理障碍了。   而他不是圣人,帮沫夜做易容自然不是日行一善。   “走吧,看你堂堂剑修却连把能示人剑都没有,我都替你寒碜,去外面的店里买一把,先说好,自己掏钱。”   沫夜歪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是剑修?”   庄绍登时毛了,“那你拿着那青鬃兽的鬃毛瞎比划什么?!”   “吓唬你啊。”沫夜说得理所应当。   “就你那握持的姿势,挑开女修脖颈上细线的准头,你说你不是剑修,又有谁信?!”庄绍以为沫夜是想要赖账了,更加义愤填膺道:“包括你的行姿站姿,哪一点儿不像剑修,你说?!还有,你背后背着的,包裹那么严实,不是剑是什么?”   “打狗棍。”   沫夜终于明白青竺馆的管理员为什么也把她当做了剑修,她承认,在以前那个世界,她虽然喜欢用阻击步枪执行任务,可真正痴迷的却是冷兵器。   她痴迷剑道,可那个世界的剑道和修真世界的剑修,是两码事。   庄绍一看沫夜愣神,就更觉得她是欲盖弥彰,继而又发挥了超乎常人的想象力,或许沫夜是个隐世高人,却被仇人挖了踪迹,迫不得已不愿显露剑招,更加不敢以宝剑示人。   又或许是有一段凄惨不堪回首的往事,催泪断人肠,使得她誓要摒弃剑修之道?   可是,有这么落魄的隐世高人嘛。   不,隐世高人表面都是很落魄的。   然而,他还发现,沫夜对一些修真界的基本常识却不清楚,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很可能是高阶强者因契机被别的神魂夺舍了嘛,虽然几率极小,但万事皆有可能。   高阶强者如果被夺舍,修为会大跌,但因本身资质好,很快就能重新修回去。   一个对修真界常识还一知半解的灵魂,却配上高阶强者的身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和她从现在开始搞好关系,以后,他指哪儿,她打哪儿!!   “我不管,你独吞了那些人身上所有的东西,又吃了我烤的肉,最起码你得像个剑修。那山谷里有一株五织花快要开了,不过有只蛊雕在守着……”说着,庄绍一把拉起沫夜,生怕她反悔一般冲出门去。   ☆、20.第20章 二十 栽赃   沫夜总算是明白了庄绍的良苦用心,敢情他一个丹药师没什么攻击力,认定她是个剑修,是要让她做打手。   庄绍死扣着沫夜的手腕风风火火穿过万江楼的大堂,虽然姿势强势了些,但沫夜也没挣扎,故而没人管。   然,两人刚一脚踏出万江楼的大门,外面呼啦一下包抄过来一群人,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封死。   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小女童来,正是那天偷了沫夜乾坤袋的那个,一手指向她,喊道:“就是她,她的乾坤袋里,装的满满一袋子,全是青鬃兽的肉!”   …   在修真世界中,丹药师都是受人尊敬的,哪怕是已然强盛的存在,也不会轻易去得罪一个有前途的丹药师。   对面围过来的人不认识沫夜,但庄绍在蒙放城混得时日不短,多少也算混了个脸熟。   但脸熟归脸熟,对没后台没背景的庄绍给不了几分面子,更何况,他们的目标是眼前这个修为甚低的女修。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天下,谁也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管闲事,哪怕是结成的道侣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也就不担心一个小小的丹药师能替别人掀起什么风浪。   为首的是个面相不出三十岁的男子,眉目周正,一身棕皮轻甲,银光带扣,脚踩厚重的鹿皮靴,这身打扮与城门外的守卫颇有几分相似。   男子打量了沫夜一番,面露些许藐视,鼻孔朝天,例行公事一般道:“我乃蒙放城禁卫首领陶历,近日蒙放城一队散修队伍在从历谷失踪,继而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尸首,有人举报与你有关,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上一遭。”   沫夜没想到散修队伍也会有人帮忙出头,下意识看了庄绍一眼,庄绍的脸色有点儿苍白,对方是惹不起的人。   随后运起灵气,在周身塑了一个防护罩,虽然蒙放城内禁止打斗,虽然在高阶修士面前施展威压实为挑衅,但她必须向对方证明,她不是个软蛋。   “与我们有没有关系谁说了也不算,证据呢?”   “那些青鬃兽的肉便是证据。”陶历显然觉得沫夜的说辞有点儿小儿科,又撂下狠话道:“从历谷虽不属于蒙放城管辖,但散修皆在此结伴,若有杀人夺宝,蒙放城从道义上来说,理应为他们主持公道。”   道义个屁!沫夜在心中骂道,很快明白过来,陶历等人主持公道是假,恐怕是冲着什么东西来的。   譬如,那些散修身上的某样东西,或者,是为了那颗青鬃兽的灵丹。   “如果只是烤肉吃,又碍着谁了?”   陶历没想到一介卑微女修竟然敢在他面前叫嚣,顿时更加不耐烦,脸上浮现一抹轻蔑的狞笑,“话无需如此麻烦,我正巧带来了事主,你且将乾坤袋等任她翻看,在你浑身上下搜上一搜,是否与你有关,自有定论。”   说完,就从身旁扯出个女子,那女子盈盈弱弱的,修为仅是炼气级别,一双哭红的大眼水汪汪,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一站出来,立马开始哭嚎,“你个女魔头,还我师兄命来!!”   沫夜:“……”   太假了,假到她都懒得跟他们对词儿了,仅凭几块青鬃兽的肉为证据,就说她们杀人夺宝,所谓事主什么都没看见呢,就直接指证她,恐怕搜身才是主要目的。   乾坤袋里那些垃圾,她大可以扔给他们不要,但那杀人夺宝的后续官司,她怕是脱不了身。   更何况,她背后的宝剑若被他们看见,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女音,声线细软,娇柔动听,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霸气。   ☆、21.第21章 二一 大有来头   “这位妹妹话虽不多,但意思却明了,陶历你废话连篇一大堆,欲盖弥彰仗势欺人也太难看了。人家炼气修为,能杀得了这城中哪个修士?碰巧路过捡几块肉烤来吃,你说说,我听听,是犯了谁家的规矩?又是犯了多大的事,竟然跑到我万江楼门前来拿人?!”   话说完,人也走到了前面,一身火红热辣的轻纱裙,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光裸的脚踝上银铃响动,纤细的皓腕上银丝镯子戴了一串,大片雪白的胸脯,极其傲人的玉女峰被红纱裹紧,似乎下一刻便要跳跃出来,圆润的深沟中应该垂着个项链坠子,完全看不见。   站定她们身旁,玉女峰明显颤了颤,闪瞎了无数人的双眼。   丰姿绰约,艳光四射,顾盼生辉,举手投足皆带着一股女人妩媚甚至妖艳的风情,万江楼的坐镇老板娘,终琴。   陶历显然对终琴尚有几分忌惮,哪怕对方连消带打外加嘲讽,他也不曾恼怒。   或许是因为终琴的修为本就高出他一大截,他就算是什么蒙放城的禁卫首领,也只是刚刚步入筑基初期的修士,在这片实力为尊的天下,地位官职就相应打了折扣。   他对着终琴一抱拳,收起了轻蔑,一板一眼道:“终大当家,陶某只是身在其位司其职,蒙放城的安宁,还望诸位共同维护。更何况,陶某毕竟是奉城主之命,拿不到人,又该如何交差?”   这是搬出主子砸人了,蒙放城主御千秋已是结丹后期的修为,那身份地位搬出来砸人,恐怕一砸一个准。   可哪知道,终琴从来就不是个被迫买账的主儿,红唇微张嘁了一声,朗声道:“别在我这拿着架子臭显摆,御千秋要人,就让她自己来请。你也不妨带话给她,这位妹妹乃是我终琴的贵客,能不能请得动,要她自己掂量去。”   庄绍刷的转头看向沫夜,险些把脖子闪断了,眼睛瞪得铜铃一般,迸射些许火花,这家伙居然还藏着这么大的后台?   而沫夜则更担心终琴的目的,无利不起早,她从不指望自己遇上行侠仗义的好事。   她也更好奇终琴的身份,一个筑基期大圆满的客栈老板娘,地位修为都明显不如结丹后期的城主御千秋,可那言语间无半点儿谦卑的底气是从哪来的呢?   “好了,散了散了。”终琴懒洋洋说了一句,转身回手,一把勾住沫夜的脖颈,向店里的小二喊道:“把那天字一号房,打开了给我这妹妹住!”   陶历被晾在了那里,听到这句话,顿时怔住。   整个蒙放城的人都知道,万江楼的天字一号房,几十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敞开。   这小小的炼气期女修……到底是什么来头?   …   “多谢相助。”沫夜极其诚恳的道谢,毕竟她如今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多亏了终琴。   庄绍在一旁,目光如卡了壳的扫描仪一般,一遍一遍审视着沫夜,一遍……一遍……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而终琴也在审视沫夜,从头到脚,从前到后,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不恰当的形容,该是……新鲜。   半晌,板起了脸,皱起了绣眉,带着几分训斥的口吻道:“你虽是剑修,但你同样也是女人,怎能容忍自己这般打扮招摇过市?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该露的要大方露,该美的地方就必须要美,整洁乃是根本,再辅以妆容饰物,才像个女人。”   说着就一边不住摇头,继续批判道:“你看看你,发髻那是个什么形状?被牛嚼了还是被鸡蹲了?这衣服是怎么回事?长不长短不短,还灰了吧唧的。这灯笼裤,你杂耍还是卖艺?还有这鞋……”   ☆、22.第22章 二二 如海深情   沫夜早已经一脑袋的凌乱,听着终琴的声音如爆竹劈啪作响,将她从头到脚批了个啥也不是。   这终琴莫不是认错人了吧?沫儿的记忆力与她并无交集,她自己本身也不可能与她有过交往。   终琴一串妙语连珠说完,端起茶盅猛灌了一口,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跟我来,我送你几套衣裙,算是见面礼吧。”   见面礼?那就是说,不管是沫儿还是沫夜,其实真真从未见过终琴?   庄绍是男人,不可能跟着她去换衣服,然,她倒是有点儿自知之明,恐怕换衣服不是主题,终琴想与她单独说点儿什么。   天字一号房,乃是万江楼内最豪华的房间,房间内配套有禁制开关,可自行开启,开启之后,旁人将无法窥探这房中的一切,并设有防御阵法,在这里甚至可以闭关修炼,绝对不会被惊扰。   房间内的装饰摆设也极具个性化,只不过,这里俨然像个男人的房间。   沉凝着古朴气息的桌椅乃是千年紫檀完整雕琢,那黑色沉静悠长,光润如玉,桌上摆放着一个镂空的黑金香炉,一木一金同是黑色,却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觉享受。   屋子的墙壁上挂着清一色的泼墨画,神大于形,乍看几乎分辨不出是什么,可细看,却宛若能看进去,耐人无限寻味。   黑色的床榻,黑色的幔纱,总的而言,整间屋子中只有两种颜色,黑和白,黑的凝沉,白的悠远,冷酷之余,又有种空灵之感。   终琴差人送来了衣裙,沫夜也不客气,挑选了一件最中意的,转过身去。   反正她看自己这一身打扮不顺眼很久了,终琴送给她的衣裙上皆覆着一层薄薄的灵气,已经算的上是低级法宝,样式也是她可以接受的限度,毕竟她不是终琴,不能顶着一对随时会跳出来的玉女峰到处跑。   “他……还好么?”突然,终琴幽幽出了声,方才还霸气侧漏的女子,此一刻的声音却充满了悠长岁月的感怀。   “什么?”沫夜没听明白,下意识转过身来,顿时一惊。   只见终琴不知何时走到了桌边,目光凝滞在桌面的宝剑上,纤细白皙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宝剑外面包裹着的破衣服,而那小心翼翼又无比激动的碰触,就像是抚摸着沉睡的爱人,感叹着岁月绵长,千帆过尽,眷恋却不曾消减。   沫夜的心中咯噔一声,坏了。   这终琴恐怕认识那宝剑的主人,而且很有可能是……   “呵……罢了,他一向不喜人过问他的事。不过他曾说过,剑在人在。如今见了这把剑,也算是我莫大的机缘,便能安心,了却了一桩心事。”终琴说完,慢慢攥紧手指,用力将手臂放回身侧,不再碰那把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沫夜只知道这祸闯大了,她要是还看不出终琴对那剑的主人如海深情,她就是个白痴!   习紫悠一个筑基初期的情敌,都足矣分分钟把她拍成渣,更何况是筑基期大圆满的终琴?!   她也后知后觉的懊悔,明知道这把宝剑很可能给她惹来麻烦,早该扔了!   “算了,我不能问的。”终琴苦涩笑了一声,眉目间的妩媚尽数变成了哀思,却仍旧温和道:“他也真是,怎能让你一个炼气期独自在这狼窝虎穴游荡,还是说……?”   突然,终琴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如星璀璨,“难道他也在蒙放城?”   沫夜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还有完没完?那男人如果真的在蒙放城,她索性提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23.第23章 二三 罪魁祸首   “哎呀,你看我,不问,不问……我不能问的。”终琴懊恼一笑,嘟着嘴,伸出手来轻轻捶着自己的脑袋,妩媚霸气狂野的万江楼老板娘,竟显出一副小女儿状。   “我该走了,还是要多谢你出手解围,又赠我这些衣裙,虽然我什么都不能说。”沫夜索性顺水推舟,就按照终琴的思路来,等离开这里寻个地方,她立马就把这剑扔了!   说完,几步过去拿起宝剑,抬脚就向门口走去。   “慢着。”   完,难道终琴还是无法忘怀,想要抓了她等那男人上门,还是干脆杀了她以泄心头之痴恨?   终琴从身后款款走近,还是那般带着幽幽伤怀,温和道:“你修为甚低,行走在外,旁人只怕看你不顺眼也敢欺辱于你,必然凭空多了许多麻烦。我这里也没有你能驾驭的法宝,倒是有个平日里捉弄人玩儿的小物件,兴许能帮你挡一挡。”   说着,伸手进胸前的深沟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红艳艳的绣花肚兜。   沫夜:“……”   敢情终琴胸前深沟中藏着的吊坠是个空间法宝?果然是……好隐蔽的位置。   然,那肚兜……   “咳,这是我从青竺馆拍卖得来,穿上之后,能够通过神识,随意调整用以示人的修为境界。不过,仅仅是骗人眼目而已,并非自身境界变化,妄自好生斟酌,务必谨慎使用。”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你一个小小炼气期,却偏要把自己的境界伪装到结丹期,引来什么人与你决斗,你就纯粹是作死了。   但确实是好东西,只不过卖相诡异了一点儿,沫夜伸手接过来,刚要道谢,低头一看,登时就惆怅了。   果然是个捉弄人玩的东西,红艳艳的肚兜上,赫然绣着一副……春|宫|图。   若只是春|宫|图也罢了,可惜,画功极其低劣,人物扭曲变形,毫无美感可言,活脱脱就像个孩童的涂鸦。   “谢……了。”沫夜还是决定认栽了,毕竟她现在这样的能力,不允许她有太多个性的选择,就好比她之前那身糟心的打扮。   终琴莞尔一笑,似乎为能替她排忧解难而感到高兴。   沫夜收好肚兜,再次转身开门,一步踏出去,眼角一瞥,又惊了。   楼梯的尽头处正巧上来两个人,一抹刺眼的紫色,一袭瘆人的煞白。   收回迈出一只的脚,关门,转身,“我能在这儿住两天么?”   …   庄绍看着沫夜的眼神保持着久久不曾熄灭的灼热,那种兴奋,那种得意,让他体会到了生平最大的成就感。   他说过什么来着?   他就知道,沫夜就是那种落魄了的隐士高人嘛!   她那身份背景显得那样高深莫测又扑朔迷离,说不定那身后,就是一个哀婉悲怆,催人泪下的传奇。   他挖到宝了,能跟这样的高阶强者相识,他已经看不到自己的修真路途上还有什么样的艰险。   “再把你那本命火招出来看看?兴许是我孤陋寡闻,你那本命火乃是世间绝焰,我走眼了呢?”   沫夜瞥了庄绍一眼,冷冰冰又带着几分无力,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呃……”庄绍也觉得自己的行径颇为狗腿,但心中仍有几分忐忑,道:“你……会不会自此将我一脚踢开了?”   沫夜的眉梢抽了抽,实在看不得他这副没出息也没志气的样子,索性径直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天字一号房,以前是什么人住?”   庄绍狠狠抽了一口气,一脸被耍的表情,“你怎么可能连这也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沫夜随口开始扯谎,“那终琴恐怕认错人了,都是你这个易容惹的祸,她认定我是她失散多年的旁亲表妹。我们如今住在她的地盘,一旦露馅,你就是那个欺骗她感情的罪魁祸首!”   ☆、24.第24章 二四 作弊   庄绍瞬间就傻了,他猜测过另有隐情,可没想到隐情如此狗血,且还牵连了他?   愣了半晌,才懦懦吐字,“其实我也不知道。”   沫夜:“……”   “我只知道,这万江楼的天字一号房,几十年来从没人住过,终琴也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几年前,有个财大气粗颇有背景的金丹初期,强行就要住这间房,连门都没碰着,当场被终琴以全力诛杀。在这蒙放城里杀人,城主御千秋竟然没有半点儿表示,再加上跨境杀人,终琴名噪一时,就再也没有人敢在万江楼闹事了。”   沫夜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变得沉重,终琴是个狠角色,在修真界,提升一个境界便是脱胎换骨的变强。   跨境杀人就好比鸭子咬死狼,她宁可铤而走险,也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这个房间,足矣见得这房间主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如果她的隐瞒泄露,岂不是连渣也剩不下?   而终琴在蒙放城杀人,城主御千秋竟然不管,那也说明,终琴的后台极其强悍,御千秋不能管,甚至是……不敢管。   庄绍在这房间里如坐针毡,看着周围的桩桩件件都开始惶恐不安,一再交代沫夜,切勿漏了底细,便逃也似的奔回了他的坤字七号房。   沫夜倒暂时能坦然,终琴显然忌惮宝剑的主人,应该不敢来硬的,她如今尚且安全。   只要在这呆两天,等祝子凡和习紫悠离去之后,她就可以逃之夭夭,找个地方把剑扔了,再也不来蒙放城就是了。   放下心来,沫夜在床榻上盘腿坐定,神识与房间中的禁制相连,却发现,这禁制并非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除了防御周密之外,还有个作弊的功能。   旁人无法窥探这房中的一切,但她却能通过禁制将神识延展至万江楼的每一个角落,掌控整间楼内的一举一动,就连终琴的房间也不例外。   这恐怕是终琴留给房间主人的便利,万江楼内的一切私密她都可听可看,甚至可以看终琴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而她直至此刻也才发现,祝子凡和习紫悠,就住在天字二号房,与她一墙之隔。   两人已经开启了房间中的禁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永远也不会想到,还有个旁观的她。   祝子凡一身煞白的长衫正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一脸的焦急深切,随着一声声疲惫的叹息,给人一种错觉,他已经几近落泪。   他长得极其好看,白面无须,浓眉大眼,唇色饱满,一派爽朗的样子,活脱脱一张正派人士的招牌脸。   而习紫悠正坐在他对面,偶尔偷偷看祝子凡一眼,满脸的忿忿之气,无聊在那踢着脚。   越踢越烦躁,噌的一声蹿下椅子,在房间内焦躁的走来走去,猛地一跺脚,娇声道:“师兄啊!咱们什么时候走啊?你看看这都是什么地方,那些粗野莽夫,居然就在告示牌后面就……恶心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祝子凡被吵得皱起了眉,伸手揉了揉额角,道:“要不然你先回师门吧,本来这件事与你也没什么关系,不必受我牵连。我明日再去从历谷看看,沫儿兴许去试炼了。”   “不!可!能!”习紫悠一字一顿道,“她要是肯修炼,早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如此懒惰,呵……怕是寻个男人做炉鼎,才更加符合她的秉性。”   “不许这么说她!”祝子凡顿时怒了,随后又咬了咬牙,叹气道:“你先回房间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才不要呢。”习紫悠撅嘴瞪眼,“这儿的人品行低劣,均是些寡廉少耻无恶不作之徒,只怕早就盯上了我,若独居,指不定又有什么恶心的事发生。”   ☆、25.第25章 二五 兽性大发   祝子凡没再理她,闭上眼睛在座椅上端坐,似乎是入定了。   习紫悠气鼓鼓瞪了他半天,用力坐在椅子上,久久看着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沫夜见没什么热闹看了,便收回神识。   那祝子凡看来对沫儿果然是一往情深,可她却一点儿也不感动,因为在她心目中,祝子凡早已经被打上了自私吝啬统治欲强的标签,初始印象实在难以扭转。   忍不住又扫了一遍万江楼内的情形,白天修士们大都外出,楼内的房间大半空着,呆在房里的,各忙各的事。   庄绍在房间里炼丹,看起来很是专注,而终琴正在对镜描着红唇,一遍又一遍。   沫夜不再浪费时间,将神识注入庄绍给她的玉简,仔细琢磨起了炼器之道。   …   一个入定过去,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细听周围悄静无声,恐怕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太安静了,皎洁的月光撒入,屋内的一切黑得凝沉肃穆,白得空灵飘渺,肃杀与远泊相融合,竟也能如此唯美,丝毫不显得突兀。   该是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房间?   不,应该说,这房间,配得上什么样的人?   沫夜将神识通过禁制延展开来,大多客人已经开始休息打坐,散修们大都不与同伴太过密切,私下里也鲜少单独相处,故而,也没有什么交谈的声音。   庄绍仍旧保持炼丹的姿势,小小的青铜鼎在他掌上的火焰内翻飞,桌子上的丹药已经堆成了小山,恐怕是在为之后的历练做准备。   终琴不在万江楼中,大门已落锁封禁,想必晚上不回来了。   然,当她刚想收回神识的时候,隔壁房间的声音却让她顿了一下,神识瞬间向隔壁房间包围过去。   粗重的喘息,难耐的呻吟,床榻有节奏的晃动声,着实让她愣了一下。   “师兄……轻点儿,唔……疼……”   “这时候喊疼,方才那般火热……的劲头儿,可有想过后果?嗯?”   “啊!师兄……放……放过……唔……”   沫夜的嘴张得老大,下颚被撑得生疼,半天连气都忘了喘,瞪眼看着那月光下床榻内,白花花的躯体交缠……   发生了什么事?在她入定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怎样戏剧性的转变?   白天的时候,祝子凡还是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那势必要找到沫儿的决心,就连她看了都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慨。   可到了晚上……这是邪神附体还是精虫上脑?   而从他们的对话便能得知,谁也不是被下药被强迫,顶多一开始的时候,习紫悠主动勾引了那么一下下,就换得祝子凡兽性大发,还发得不可收拾。   如果从他们的动作上来看,他们谁也不是青涩的善男信女,如饥似渴得恨不得把对方啃下一块肉来,手法驾轻就熟,配合得天衣无缝,绝不是第一次。   这其实不足以令她震惊,配合着沫儿的记忆,那才够震惊。   祝子凡没有碰过沫儿。   就算她有一张讨人喜爱的脸,一对傲人的玉女峰,一个傻了吧唧的头脑,祝子凡也未曾动过半点儿欲念,两人青梅竹马十几年,顶多就是拉拉手,说说情话,连拥抱一下,祝子凡都会手足僵硬,尴尬得慢慢将她推开。   所以,在沫儿的心目中,祝子凡就是个神一般的正人君子,柳下惠转世,她们的爱情已经突破了肉体的羁绊,祝子凡那是将她当成了不可亵渎的白莲花。   可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绑在身边直至毁灭呢?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出来寻找?   ☆、26.第26章 二六 买把剑   祝子凡的持久度可见一般,耕耘还在继续。   然,沫夜不是那种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如此全方位的观摩一副活|春|宫,让她不禁想起那个曾与她有过露水缘的男人。   冰凉的唇,略微的湿润,甘冽的喘息,犹如山底灵泉……   沫夜心神不宁,一惊之下神识骤然抽回,用力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沫儿呀沫儿,这个肆意毁掉你的男人,是不是该付出一些代价?   想着便做了,这房间的禁制可以极大助涨她的神识,将神识全数聚向隔壁房间,虚影化实,一片昏暗中,用力抽向床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唔!”祝子凡在全神贯注耕耘之时骤然被袭,痛叫一声,长剑在手,喝道:“谁?!”   “啊!!”习紫悠尖叫了一声,拽起锦被遮挡着自己的身体,满脸惊恐四下张望。   然,哪里有人?   他们进入房间之后,自然早已开启了禁制,而两人均是筑基期,又何以有人进入了房间却未能发觉?   但随后又没有其他的攻击,他们也不能闹起来,毕竟两人办着事被惊扰,追究万江楼禁制不周全,也一定是他们颜面扫地,这哑巴亏,他们吃定了。   沫夜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笑容,恐怕很长时间,祝子凡对床弟之事,都要有心理阴影了吧。   ………   一大清早,沫夜答应了庄绍一定要出去买把剑,一来,她那宝剑打死也不能示人,并且很快就要扔掉,二来,她也想通了,剑修之路不适合沫儿,但未必不适合她。   她有使用冷兵器的功夫底子,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再去研究研究灵修,也不知道她从哈利波特那里学来的咒语通不通用。   临走时候又用神识看了一眼,隔壁习紫悠正在使出浑身解数挑逗祝子凡,而祝子凡面色青黑,全然不举,想必一时半会儿纠缠不完,她此刻出去尚算安全。   蒙放城内有不少卖法宝的小铺子,大都是长剑,铠甲一类,属于低阶法宝,做工粗糙,不大能上得了台面,胜在价格低廉。   不少低阶修士在这里走马观花,以求能碰上传说中的机缘,就是那种外表不起眼,其实是高阶法宝的东西,淘宝的心态,古往今来的人都有。   看店的小二是个穿着青衫的炼气期,正在一名同是炼气期的修士面前,将什么宝物夸得天花乱坠,一见他们进来,登时丢下了那个修士,招呼的极为熟稔,“两位道友,想要点儿什么?”   沫夜的目光直接落在墙上挂着那一排剑上面,径直走过去。   小二追在后面道:“这位仙子,那边都是些低阶的宝剑,您要的,在那边。”   做生意至少要嘴巴甜,只要见到修炼的女性,都称呼其为仙子。   更何况,沫夜出门之前利用肚兜,将自己的可视修为提升到了凝神后期,与庄绍相当。   对此,庄绍大呼有意思,执意要借法宝一观,沫夜自然不肯,庄绍直到现在还有点儿怄气。   可凝神期用的剑,她如今的修为必定拿不起也用不动,自然就没理会那小二,自己看自己的。   瞟了几眼,指着一把剑问道:“那个要多少?”   小二眼界活络,顿时夸道:“仙子果然有眼光,此剑名为青鸿,出自传世炼器大师君焕天之手,乃低阶上品,是本店炼气一阶镇店之宝……送给门下后辈,那是相当的有面子。”   沫夜眉梢一抽,还没说话,就听身旁庄绍道:“别在这信口开河,君焕天怎么可能炼制如此低阶的剑?”   ☆、27.第27章 二七 冤家路窄   小二一听有人拆台,顿时鼓气道:“君焕天当年初学炼器,必先拿低阶法宝练手,练得那般高的境界,出品没有上万也有几千,怎么不可能?!”   沫夜忍笑拍了拍庄绍的肩膀,要他别与这小二较真。   君焕天的大名在邙山界如雷贯耳,人家就借这名气卖点儿东西,何必拆穿呢?   可庄绍没有她想得那么开,差点儿就撸袖子,恨恨瞪着那小二,“好好卖你的东西,别在这胡说八道!”   小二被压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沫夜还指着那把剑,“要多少?”   “五十块下品灵石。”   “就它了。”   拿着山寨版君焕天出品的青鸿剑出门,沫夜想了想,还是没脸像来来往往的那些剑修一般,将剑挂在腰间,索性收入了乾坤袋。   还好,青鸿剑不像顺来的宝剑那般锋利嚣张,没能将她的乾坤袋捅个窟窿。   “叫你买把剑,你买个这般不堪的,也不怕拿出去被人笑话。”庄绍仄仄埋怨道。   “我又不会逢人就说,这是君焕天出品的青鸿剑。”沫夜对庄绍的执着有点儿哭笑不得,“再说了,我一路走来,被人笑话的还少么?”   她多少能理解,庄绍与君焕天同样拥有本命火,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庄绍心中与君焕天的距离。他对君焕天的仰慕与尊敬,不允许旁人借君焕天之名敛不义之财。   两人说着话,已经转入了一条巷子,清冷僻静的小巷子四下无人,可有人结伴,也不会出什么事。   然,沫夜却突然在巷子的尽头,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颜色,一抹刺眼的紫色,一袭瘆人的煞白。   一把拽住庄绍的手腕,转身就要向回走,却在一瞬间,头皮发麻直至腰间,头发几乎要竖起来,一股寒意自心中生,迅速席卷全身。   她在另一边的巷子口,看见了一片黑色的衣襟,那种黑色极其独特,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种黑,反不起一丝光,似乎任何光线照在上面,都会被吞噬。   狭路相逢,一边一个渣男,她若飞檐走壁,那就是作死!   砰!沫夜用力将庄绍按在墙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死死藏在他脖颈下,嗡声说了句,“抱着我,要是不配合,我现在就踹了你,单飞!”   庄绍被抱得浑身僵直,一听这话,赶忙将硬成柴火棍一般的手臂放在沫夜身后,局促道:“你这是……不会吧?你不会是练什么邪门功法,在这大街上就要……?”   “闭嘴。”沫夜狠狠警告一句,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听着身后的动静。   “师兄,我走的都脚疼了,咱们回去吧,困着呢……咦?那人怎么流鼻血了?”   沫夜狠狠掐了一把庄绍背后的软肉,这家伙是有多不靠谱啊?!这个时候流鼻血,真怕人注意不到她俩么?!   祝子凡也向边上紧紧搂在一起的两人看了一眼,回头教训道:“非礼勿视,你这般骄躁,口无遮拦,日后一定会吃大亏的。”   习紫悠朝天翻了个白眼,“怕什么?两个凝神期而已,日后我就跟着师兄,这天底下,哪有我的亏可吃?”   说完,又大大方方看向旁边搂在一起的两人,面露讥诮,“光天化日,狗,男,女,真恶心,真恶心。”   祝子凡其实还想再仔细辨认,突然,与一黑衣男子擦肩而过,不经意的,回了下头。   “师兄,看什么呢?”   “没什么。”祝子凡只是心中微感异样,想要看清那男子的长相,觉得无聊又放弃了。   ☆、28.第28章 二八 擦肩而过   而那当街被人搂着的女子,必定不是他的沫儿,他的沫儿冰清玉洁,绝不是寡廉无耻之人。   况且,这女子已是凝神后期的修为……   他必须要快点儿找到沫儿,听大师兄说,沫儿的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走吧,去那边再找找。”   沫夜藏在庄绍怀里,已经满身都是冷汗,汗水打湿了鬓边的发丝,蹭得庄绍脖颈上也一片晶亮。   微微低头,借着余光,见祝子凡和习紫悠已然走远,微微松了口气。   然,那片墨色的衣角,却在她的视野中,定住。   君焕天双手抱臂,站在墙边,看着那被人搂着的女子背影,觉得有几分像,却不能肯定。   他来邙山界,不想惊动任何人,是以用灵力模糊了容貌,旁人不会注意到他,就算注意了,转眼也会忘记。   他总不能大张旗鼓的把人揪过来看个仔细,更何况,应该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修为太低了。   要知道,修真大道越走越艰难,每一个阶段付出的努力是上一阶段的几十上百倍,所需的修为也是呈百倍递增。   那女人初遇他是炼气期,但是,她夺走了他离窍期整整一个境界的修为,整整十三年的努力,那也就是说,那女人就算资质平平,现在最起码也该是筑基后期,资质好的话,就算是结丹期也有可能。   可眼前这个才到凝神后期,就凭这点,背影像又能如何?   他当日境况不佳,对那女子的气息记忆不清晰,隐约觉得是在这蒙放城中,可他的分天剑呢?   整个邙山界,他也感受不到分天剑的气息,难道是因为他到了邙山界,修为被规则之力压制到了结丹初期,有些地方感知不到了?   而正在君焕天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怀里的传音符,传出了一个声音。   “焕天?”   君焕天一愣,闪身便到了无人的角落,掏出怀中的传音符,有点儿诧异道:“掌门?”   掌门不是闭关了么?闭关通常数年数十年不等,怎么这么快会出关?   莫不是师门出了什么事?   “嗯,即刻回师门,事关护山大阵。”   “是。”   君焕天二话不说就应下,护山大阵非同小可,事关整个天青剑门的存亡,而掌门也突然出关,恐怕真是什么大事。   …………   沫夜在庄绍怀里藏了许久,直到肯定那煞星的气息消失不见,才小心翼翼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庄绍那如煮熟龙虾一样红的脸,还有鼻子淌下的两条血线,一直流到了下颚。   “出息。”沫夜冷冷鄙夷道,还好那俩渣男没有被这鼻血所吸引,否则……她真想把庄绍大卸八块!   “放……放手……”庄绍的声音干哑着,鼻血瞬间顺着脖颈往下淌。   沫夜觉得哪里不对,猛一低头。   终琴送给她的衣裙并不算太保守,而从这样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那傲人的玉女峰,雪白的顶在庄绍胸膛上,被挤成大白饼一样的造型。   吧嗒,一滴鲜红的血正好落下,映衬着雪白,缓缓流入深沟中。   “你……”沫夜紧紧咬着压根,怒气飞涨,多年来养成的杀气陡然溢出。   庄绍顿时如惊醒了美梦般,忽的一下放开了沫夜,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喊,“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要抱的,是你要抱那么紧的……”   “你给我站住!我保证打不死你!!”   “有种你别追我,我就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万江楼,沫夜一把揪住庄绍的后衣领,却同时看到,终琴竟然就在大堂内,看那样子,像是在等她们。   “怎么?这小兄弟惹你动怒了?”终琴慢慢起身走过来,仍旧是那般的丰姿绰约,艳光四射,但精致的妆容下,却透出些许疲惫的慵懒。   ☆、29.第29章 二九 城主金帖   “有什么事么?”沫夜凭着直觉问道。   “呵,你果然一颗玲珑心,难怪会被他留在身边。”终琴幽幽说着,从胸前深沟的吊坠空间中拿出一张金灿灿的帖子,“御千秋还是执意要见你,金帖一出,恐怕整个蒙放城,没有人敢拒绝。”   …………   千秋宫乃是蒙放城城主的府邸,自然是占据了城中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且无论在哪个方向,都能够瞻仰到千秋宫的巍峨。   远远望去,整个千秋宫都被灵气萦绕,飞檐斗拱隐在一片薄雾之中,夕阳的余晖给那宫殿罩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熠熠生辉。   在那片金色之中,一条长长的白玉台阶,一直延伸到宫殿的门前。   这里自然是不允许飞行的,沫夜和庄绍老老实实一阶一阶走上去,夕阳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而如此长的时间过去,御千秋早已得到了消息,给了她十足的面子,正在大殿内等着她。   刚刚跨进大殿,便陡然感觉到浑身沉重,似有一股巨力压在身上,让她连挪动步子都觉得艰难,这种境界威压的压制已经不是一两次,御千秋先给她面子,又给她下马威,究竟为的什么?   大殿的正中上座,坐着一个风华灿烂的女子,与终琴的妖娆不同,她将一身青色的女修道袍,穿出了君临天下的味道。   冷然肃杀,却又大气磅礴,简单的发髻,几根玉簪,全无花枝招展的意思,全然透着一番超脱世俗的傲然。   面颊清冷,一双形状姣好的杏仁眼显出淡漠,浅色薄唇透着无情,尖尖的下颚如整容过后的锥子,颇显玲珑有致,却也异常的犀利。   而在她下首的位置,坐着一个青衫白面的男修,眉眼倒是周整,温文尔雅,看上去几分正气,正是当初在青竺馆欲与她搭讪的那个,祖晋扬。   祖晋扬乃御千秋座下弟子,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唯一让她觉得异样的是,他们二人的距离。   距离有点儿近,以至于御千秋垂下的手,芊芊玉指的指尖,似有若无般就在祖晋扬的肩头,似碰,也似不碰。   先开口说话的竟然是祖晋扬,冲着她人畜无害的那么一笑,文质彬彬又显得几分热络,“这位道友,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沫夜身在此处显然不能拿乔,中规中矩点了下头,道:“幸会。此前见面,未敢肆意高攀,竟是不识阁下身份,惭愧。”   这样一来,祖晋扬就算之前吃过一瘪,如今也不能在找场子了。   青竺馆内往来繁杂,沫夜只是吃不准他的身份,并非蓄意驳他城主弟子的身份,毕竟身为一个女散修,拒绝陌生人搭讪,也是情有可原。   庄绍已然麻木了,见识过沫夜那令人费解的复杂背景,就算她现在说她认识君焕天,他也不会觉得稀奇。   御千秋一直没说话,仅是指尖微微滑动,就在祖晋扬肩头一线的距离,若有若无的,很是撩人心尖。   两人的关系恐怕并非师徒那么简单,沫夜看得有些难受,她宁可看到御千秋紧紧握住祖晋扬的肩膀,一把将他拽上膝头,上下其手……   等等,沫夜猛地心中一凛,她不会是被隔壁那精虫上脑的伪君子给传染了吧!   “二位请上座。”祖晋扬温和笑道,“其实请二位来,乃是在下的意思,希望城主金帖,没有惊吓了二位。”   瞧这话说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为虎作伥的架势如此明显,害怕她们看不明白形势么?   若真有意私交,自行走到万江楼敲开门聊就是了,何必搬出个城主在这儿镇着?   ☆、30.第30章 三十 仙人洞府   而御千秋也迟迟未表态说句话,只在那儿坐着,要不是那指尖微微的撩动,还以为就是个雕塑,吓唬小鬼用的。   “有什么事么?”沫夜问道,忽然惊觉,这段时间以来,她总是问别人这样一句话。   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主动去找别人的麻烦,而不是被迫承受别人找茬?   “事情是这样的,千秋宫后山,有个仙人洞府,乃是千年前玉清真人飞升之后留下。洞府每十年开启一次,允许十一人进入探宝历练,不能多也不能少。在下与二位颇有眼缘,想邀二位一同前往。”   真有这样的好事?沫夜脑海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仙人洞府的事,她从青竺馆的图书中知道一些,但也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   所谓的仙人洞府,其实就是之前一些得道修士的家,飞升之后,用不着的法宝材料就留下了,也算是留给后人积阴德。   也就是说,但凡仙人洞府中,天材地宝一大堆,法宝灵丹也颇为丰厚。寻得仙人洞府进入可与而不可求,仙人洞府门前通常尸骸遍地,尚未进入之前,就已经杀得有你没我,进入洞府之后,更是抢得头破血流。   她区区一个炼气期,从未想过会有进入仙人洞府的好事,如今天上掉了个馅饼,她敢吃么?   毕竟如果祖晋扬在蒙放城喊一声,想要进入仙人洞府的人必定挤破头,怎么也不会轮到她。   想必是看到了沫夜的迟疑,祖晋扬轻松笑了一声,继续解释道:“道友无需多虑,在下寻同伴前往,是也看人,那些奸佞无耻之徒,在下是不愿与其为伍的。在下只是见二位乃厚德之人,才起了结交的心思,又怕二位顾虑甚多,不得已才求助师父。师尊在此,二位信不过在下,也该信得过蒙放城城主才对。”   又搬出来大佛砸人了,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她们答应也是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年头,还有人非要往别人嘴里塞馅饼的么?   莫不是那仙人洞府中另有玄机?   大多飞升之后的修士,都会在其洞府中布下阵法设下机关,美其名曰历练后人。   可实际上,洞府中的阵法机关必定是那蛋疼的修士倾尽毕生才华心血布下,就是要让那些后人们在里面九死一生甚至全军覆没,方能凸显出他的惊世才华,被人们敬畏传颂。   邙山界的飞升便是突破结丹期,结丹期布下的阵法机关,她一个炼气期,活脱脱就是个炮灰!   然,祖晋扬恐怕早就揣摩好了她的心思,再一次答疑解惑,“道友也莫怕,玉清真人飞升前,乃是邙山界出了名的和蔼长者,对后辈宽厚有加。   是以,他的洞府中,并无凶险设下,仅是些供历练的阵法,炼气期也足矣应付,毫无性命之忧且能收获颇丰。   而且,玉清真人洞府还有个禁制,便是只能进十一人,出也必须十一人。这便是要求我们不得在洞府中厮杀,还要同心携手,共度万难。   否则,到了规定的日子,不足十一人就不能走出洞府,时日一到,洞府内掀起无尽狂澜,会将所有人抹杀。   我们只是入境探宝历练,谁也不想落得神魂俱灭不是?”   似乎一切都是那样的诱人,庄绍明显动了心思,可他现在俨然沦为了沫夜的小跟班,不敢擅自出口答应。   沫夜也不敢轻易答应,虽说这一番说辞思路严谨,找不出半点儿破绽,但总觉得哪里不让她安心,又一时间说不上来。   而就在她刚想开口继续拖延的时候,御千秋突然开口了。   ☆、31.第31章 三一 哑巴亏   “哼,如此的不识抬举,如此的胆小如鼠,不如重返世俗界娶妻生子,何必在此装腔作势!”   一番话宛若惊雷劈空,沫夜顿时一愣,与庄绍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记得这个声音。   这声音,这语调,明显就是那天在半空中抢了青鬃兽灵丹的结丹期高人,而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显然不怕他们跳起来。   他们能跳起来指责她抢了灵丹?不能,不能就吃哑巴亏去吧。   只是这样一来,御千秋的信誉明显在两人心中大打折扣,但同样那厉害他们也见识过了,仅是威压就能让他们吐血倒地,答不答应,他们说了不算。   沫夜想了半天,想出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据说从历谷有朵五织花要开了,不过有蛊雕守着,我先前答应庄绍要帮他去采,不能言而无信。”   祖晋扬愣了一下,忽而突然笑开,道:“那好办,蛊雕并非什么凶兽,道友大可以先去采集,仙人洞府七日后开启,道友必能赶得上。至于道友这位小兄弟,就暂且住在千秋宫,比那万江楼要安全得多,道友大可以放心。”   得,庄绍被留下做了人质,沫夜有种预感,如果她敢溜之大吉的话,庄绍一定会被撕票的。   …………   没有了分天剑,君焕天的速度无法提升到极致,但事态紧急,他从邙山界蒙放城到灵风界天青剑门,踩碎了两个飞行法宝,耗尽了身上大半的灵气,昼夜不停,终于在两天后赶到了师门所在。   而出乎他的意料,清屿山上下一派祥和的景象,山幽鸟静,溪间鱼跃,守护山门的弟子正闲来无事,比比划划交流着剑意心得。   通天的石阶向上,天青剑门的内殿中,掌门玉玄玑和长老曾远清正焚香一炉,一边品着香茗,一边下棋。   他甚至清楚的看到,玉玄玑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而曾远清一脸的颓败,一赢一输,似见分晓。   这就是所谓的事态紧急?君焕天脸一沉,跨步进了内殿,冷声道:“掌门。”   棋局已见分晓,玉玄玑显然心情极好,微笑着转过身来,淡淡道:“辛苦了。”   君焕天的脸有点儿黑,仍旧耐着性子问道:“护山大阵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正是。”玉玄玑面色稍显严肃,“我于闭关之时,忽觉得护山大阵仍有破绽。以防变故,特将你召回来,改动一二。”   君焕天仔细听着,而曾远清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古怪,带着些许惭愧,低下了头。   “护山大阵经你一手维护,早已固若金汤,如今只是些许建议。不如将御空飞行添了禁制,以便于门内弟子潜心修炼,还有,缩地成寸也禁了吧。”   君焕天听了,倒没觉得有什么。清屿山地域广阔,当初布下护山大阵时,考虑到路途遥远,为防突变之时碍事,便开启了天地通途,也是为了方便起见。   那如今掌门说要禁了,便禁了,他照做就是,也不打算问究竟。   但曾远清却知道内情,低头一脸苦相,暗叹今后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门有门规,掌门一向规矩不严,弟子们虽守门规,偶尔也偷偷懒飞那么一小段,掌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出有因便是君焕天出关的那天,他惊愕于君焕天降了修为,一急之下御空飞行,而随后那些弟子们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将整个清屿山上空,飞了个乱七八糟。   掌门便是受了那时惊扰,才停止了闭关,这不……   别看掌门此刻正经八百,可跟随了他一百多年的曾远清却很了解他。   ☆、32.第32章 三二 心魔   那一番话的言下之意便是,开启了御空飞行与缩地成寸的禁制,让那些不尊师重道的兔崽子们都爬台阶去吧。   一想到自己那重华峰与主峰之间的距离,曾远清就只剩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玉玄玑也没问起君焕天降了修为的事,只开口问道:“在邙山界可遇见了故人?”   “没有,途中耽搁了些时间,刚到邙山界,就折返了。”君焕天才不会告诉他们,是因为丢了分天剑,速度不甚乐观。   “那当真是辛苦你了。”玉玄玑仍旧是那般淡然,微微垂眸,“怕是你在邙山界仍有未了心愿,但务必谨记,凡事诸多因果,因要还,果需了,镜花水月迷人眼,遵从本心即可,无需过多烦恼。”   “多谢掌门。”君焕天微微颔首,他相信,玉玄玑说这一番话必有用意,可若不到眼前,他兴许还不能参透。   刚刚转身,一步跨出内殿,忽听身后玉玄玑又问了一句,“焕天,你的剑呢?”   剑呢?剑呢……   君焕天脚步一滞,周身的寒气陡然散开,停了半晌,迈步离去。   直到他走远,玉玄玑才端起旁边的茶盏,方才还冒着白烟的清茶,如今那表面,已然浮着一块薄冰。   “掌门,你能否推算得出,焕天这些时日以来,究竟是怎么了?”曾远清有点儿担忧的问道。   玉玄玑望着君焕天离去的方向,静默了许久,幽幽道了句,“心魔将至。”   “心魔?!”曾远清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陡然袭上心头。   心魔,乃是修真者的大忌,所谓一念成魔,便足矣形容心魔之凶险。   历尽万般劫难,也比不过心中一丝执念,人可以约束自己的一言一行,但很难约束自己的心。   心魔一至,轻则修为不再精进突破,重则从此堕入魔道,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之前焕天修为陡降,便是受心魔所困?那他屡屡去邙山界寻找的,兴许便是心魔所在?”曾远清急切问道,等不及玉玄玑回答,又道:“那我不妨也同去邙山界,寻了那心魔,抢先机斩断便是。”   “若能轻易斩断,何以是心魔?”玉玄玑的眉心也挂上了一抹愁思,“执着妄念,求而不得皆成魔,我将他召回门中依然留不住……罢了,你且去趟邙山界,莫让他越陷越深便是。”   …………   “你……你……你……你是白痴还是弱智啊?!你在修真界活了十几年,都活到狗身上了嘛?!我真想看看你那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连五织花都不认识,你还有脸要学炼器?!就算机缘好又怎么样?!恐怕那天材地宝放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睁眼瞎子,有眼无珠!!你……你……”   庄绍被气得屡屡上不来气,全然不顾后果破口大骂,几乎指着沫夜的鼻尖,唾沫星子铺天盖地洒下来,晶亮亮的一片。   沫夜手捧着一朵肉呼呼的五瓣小花,被骂得灰头土脸,一筹莫展。   她经由庄绍的描述,很快找到了那悬崖绝壁顶端的五织花,而祖晋扬也没有骗她,守护五织花的蛊雕只是飞来用翅膀拍了她两下,就被她挥挥剑就赶走,直到她离去,也没再来骚扰。   蛊雕翅膀的力道虽大得惊人,但畜生就是畜生,对她而言没有威胁指数。   而随后,她就在悬崖边上趴着,守了三天三夜,眼睁睁看着那朵五织花慢慢盛开,在最繁盛的时候一把揪下来。   之后一路飞行,找了个深潭把那惹事的剑扔了,如此一来大功告成,她还努力飞行,生怕五织花摘下来蔫了无法成丹。   ☆、33.第33章 三三 傻子也好   然后……庄绍就一直骂到了现在。   掌中肉呼呼的小花,一瓣一个颜色,很是可爱,可如今就像她一样,蔫了。   天知道五织花能成丹的部位应该是根茎?沫儿做外门弟子那么些年,根本就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教导,整日就是做杂役扫台阶,又去哪里普及那些常识?   她只看到那朵五织花长得极为奇葩,下意识就觉得理应就该摘花,哪里想过要把汇聚全部灵气的根茎挖出来?   想来恐怕那蛊雕也在鄙夷她吧?看见她没有取走根茎,就索性不与她一般见识了。   “大不了……等从仙人洞府出来,我再跟你去找就是了。”   “你说的轻巧,你知道五织花多难找么?!更何况,再有几日就要进仙人洞府,你以为里面当真天材地宝就摆在地上任你挑选?!我不练点儿灵气丹出来,你用空了灵气,吃什么?!”   庄绍依然陷入咆哮状,错过五织花固然可惜,但还有另一层的担忧,他一个全然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丹药师,还指望着进入仙人洞府之后,沫夜做他的保镖呢。   如果灵气丹不够,万一在里面遇上了什么凶险,谁知道会怎么样。   而就在这时,祖晋扬在外面敲了敲门,问道:“庄道友,究竟是何事引来重怒?”   庄绍瞬间熄了火儿,气哼哼的开门之后,难免又对祖晋扬发了一通牢骚。   祖晋扬听了之后,也有点儿哭笑不得,安慰道:“庄道友无需动怒,千秋宫内要什么能没有?稍后在下命人送些过来,而且,二位也无需太过担忧,临进仙人洞府之前,在下也会分发些丹药,不至于让诸位亏空了自己的行囊。”   “多谢。”庄绍这才安心了些,看向沫夜,仍旧是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祖晋扬笑了一下,走到沫夜面前,温和笑道:“五织花的根茎见过不少,如此可人的花朵倒是少见,道友可否割爱,送给在下?”   “你喜欢就拿去吧。”沫夜咧出个难看的笑,不知为什么,她一见到这文质彬彬的祖晋扬,总觉得浑身不爽快。   “先行谢过。”祖晋扬伸手接过了五织花,又道:“还有两日便是入仙人洞府的时机,为保不会错过时辰,这两日还请二位留在千秋宫中,切莫外出。也最好不要肆意走动,毕竟这千秋宫乃城主府邸,若要误闯了禁地,恐怕在下也要难办了。”   得,她们这就是被软禁了!   沫夜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寄望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祖晋扬转身离开,待到转过屋角,突然眼神一厉,手指收拢,瞬间将五织花捏了个粉碎,随后,露出一抹邪狞的嘲讽。   一群傻子罢了,恐怕进到仙人洞府,也得不到什么好东西,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想的,偏要他们一同进去。   不过,傻子也好。   …………   两天很快就过去,沫夜在这两天中,再次重新审视了自己的本命火,可很遗憾,全然没有头绪。   一次一次细细查看庄绍给她的玉简,逐字逐句都研究了个透彻,几乎快把玉简中的内容背下来了,仍旧无法解释她遇到的问题。   掌中的本命火仍旧是那般清澈,没有一丁点儿的颜色,仅是对着光,能够看到如轻纱拂动般的火焰,扭曲了光线冉冉上升。   而且那火焰毫无灼热感,烧不坏任何的东西,着实令人无语得很。   她的修为也不再提升,就从那男人身上吸取修为提升至炼气六层之后,便坚若磐石,无论她怎么修炼心法,也感受不到一丝的松动。   ☆、34.第34章 三四 气运   难道她真的就是个废柴?是当年向圣门的弟子看走了眼?   沫儿的记忆早已模糊,已然记不得当年是谁选中了她带入向圣门,不过,就算记得又如何?   有句俗话,师傅带进门,修行在个人,她总不能揪出那个人盘问,你当年凭什么带我入师门,你知不知道我的修为不曾提升过?   她只能暂时将一切寄望于在仙人洞府中看看能否寻得机缘,修真大道中,先天的资质,后天的努力固然可贵,但也要看人的气运如何。   气运高的人,随便出去一趟就能撞见天大的机缘,随便犯懒坐下,旁边大树都能有棵稀世灵草,随便喝口水,都能洗涤全身经脉,着实令人眼红又无语。   或许当年的惊世传奇君焕天,就是这样气运极其逆天的人,才能拥有墨色本命火,将旁人历经几百年的修真路途,化作弹指一挥间,十几年的光景就飞升不见了踪影。   而气运低的人……   沫夜长长叹了口气,或许就像她这样的吧,入道无门,还竟遇到这些糟心的人和事。   然,更令人糟心的或许还在后头,距离仙人洞府禁制还有一个时辰,祖晋扬便提前将她们带至了仙人洞府门前,美其名曰别误了时辰,实际上,恐怕另有用途。   果不其然,遥遥望去,抻长脖子等候在那里的都是些炼气级别,沫夜从没想过,她有朝一日,会成为那种等待大人物出场的背景板。   然,待她们刚刚靠近,便有一个男音声若洪钟,将她满脑袋的思考震得七零八落。   “呦?妹子!没想到又见面了,你跟哥可真有缘分啊!”   沫夜顿时有种想撞墙的感觉,那阴魂不散的壮汉,此时此刻正站在人群后方,比其他修士高了一头还多,正咧着大嘴,一口大牙冲她笑得极其灿烂。   咚咚咚,壮汉迈着大步走过来,中气十足,瓮声瓮气道:“妹子,哥想好了,身为男人,一定要体贴女人。妹子当日恐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关系,没关系,那黑锅,哥替妹子背了,多大点儿的事儿?!”   沫夜强忍着心神被震撼的难受,多少尴尬的笑了一下,刚要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了,妹子,亲兄弟也得明算账,那两块中品灵石,你可得还给哥。守城门那小妞忒不地道,硬把哥当成了金主儿,非要坑哥两块中品灵石才能进城门,哥那魅力,竟然还未能驯服她。”   沫夜:“……”   随后,壮汉竟然直接眼巴巴盯着她的乾坤袋,沫夜只好掏出两块中品灵石来递给他。   壮汉一把抓起灵石,顺道用他那粗如柴禾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这才心满意足,笑得极其灿烂,转而抓住沫夜的手腕,往一边拖去。   “来来来,哥给你介绍介绍这些道友,带你多见见世面,你整天就跟那小白脸腻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沫夜赶忙架起灵气护体,才觉得手腕那几乎碎裂的痛楚减轻了些,猛然挣脱,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看着面前的众人。   在场除了她认识的,还有五个人,三男两女。   其中,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已是凝神末期修为,从气息上分辨应该是剑修或武修,只不过同样是散修,打扮的稍显落魄。   另一个男子也到了凝神中期,脸有点儿白得发青,瘦瘦弱弱的但眼神很犀利,看着像灵修。   另外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唯唯诺诺的,水润润的大眼睛时而露出惊恐,一抹红唇被咬得尽是齿印,更显得鲜艳欲滴,惹人怜爱。她的修为恐怕是最低的,仅仅炼气三层罢了。   ☆、35.第35章 三五 恃强凌弱   还有个女子一直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一身暗红色的短衫劲装,身上散发着一股冷漠的气息,一边擦拭着手中雪亮的宝剑,听到壮汉滔滔不绝的介绍,偶尔抬起头来,冷冷的勾勾嘴角。   她已然是凝神末期的修为,只因那身上杀戮的气息让她觉得亲切,再加上是剑修,沫夜多注意了她一点儿,她叫刃歌。   而一直以来以奇葩形式与她糟心邂逅的壮汉,凝神初期修为,名叫土大力,多么形象又生动的名字啊。   祖晋扬竟然能组起配置这么烂的队伍,恐怕也颇废了一番苦心吧。   土大力滔滔不绝介绍完了,仍旧意犹未尽,猛地一拍沫夜的肩膀,拍得她肩膀一歪一个踉跄。   “大家都见过了,也就在此做个见证,这妹子,哥认下了,以后谁若敢欺负她,就得先问问我土大力的拳头!”   沫夜郁闷得眉梢抽痛,问道:“你……是体修?”   “妹子果然历世未深,这般没见识。”土大力嗡声教训道,“哥乃是勾勾手指就能大杀四方的灵修,怎能是那般粗鄙又鲁莽的体修?!”   沫夜:“……”   修真世界果然是奇葩无处不在,沫夜已经郁闷得无话可说,忽然转头看向那柔弱的女修,朝着她走了过去。   别跟她说什么恃强凌弱,不管哪个世界,那都是些虚伪人士用来标榜自己高尚的,向来与她无关。   也别说她软的欺硬的怕,遇见强者还要梗着脖子咋呼的那叫傻子炮灰,被弱者欺凌过还要面露和蔼的那叫圣母天神,她两种都不是。   站定在那女修面前,冷声笑道:“你那师兄刚死,你就要进仙人洞府历险,真可谓可歌可泣。先给个话吧,你那仇……什么时候报?”   韩雪卉宛若惊弓之鸟,猛地抬起头来,颤抖着嘴唇连话也说不出来。她早就认出来,沫夜就是当日在万江楼门前被她诬陷了的那个,谁能想到这么快又碰上。   “你……你别怪我,我是被人胁迫了的。是那禁卫首领陶历,他要我这么说……他说,那青鬃兽灵丹……”   “沫道友,可是有什么麻烦么?”祖晋扬适时插话进来,状似随意看了韩雪卉一眼,便让她登时身如抖筛,面色惨白着再也不敢出声。   “没什么。”沫夜对这一幕看得真切,显然是祖晋扬不想让韩雪卉再说,想知道什么内情恐怕不可能了,随后又道:“我不姓沫。”   “那是祖某唐突,请道友稍安勿躁,还有两人,就快到了。”祖晋扬似是有点儿焦急,敷衍了几句,没有刻意将她们分开来,只在转身间,看向韩雪卉的眼角,泄露几分杀意。   沫夜也转身刚要走,韩雪卉突然站起身,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以极其微弱的颤音在她耳边道:“一会儿进了仙人洞府,你保护我好不好?我知道他们好多的事,都能告诉你……我们以后也结伴吧,我知道好多……”   然,沫夜却对她说的话毫无反应了,因为她清楚的看到,前方山道的拐角处,出现了两个人影,一抹刺眼的紫色,一袭瘆人的煞白。   摔!这身体究竟有着怎样的孽缘?又是狭路相逢,渣男竟然又现身了!!   还有完没完?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祝子凡你堂堂名门正派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跑来打炼气期的小副本,你有脸没脸?有脸没脸,有脸没脸?!   祖晋扬显然就是在等他们了,赶忙快步迎上前,拱手笑道:“二位果然及时,百忙之中牺牲修炼的时日前来,在下先行在这里谢过。”   ☆、36.第36章 三六 珍爱生命   祝子凡微微颔首,一派雍容潇洒,笑道:“祖道友无需客气,祝某虽身在门派中,但帮助修真界的后辈们参与历练,也是当仁不让的责任。”   习紫悠跟在后面,瞪着眼撅着嘴,显然对祝子凡来这里的行为颇不赞同。   “祝子凡?!竟然真的是祝子凡?向圣门筑基期大圆满的嫡传弟子,半步结丹啊!”有人喜出望外,惊叫出声。   “真的是他!我见过他一次,那年斗武大会,他得了第一!他也与我们一同进去?”   “那我们还怕什么?有他在,今日可真是来着了!”   其他几人纷纷面露喜色,毕竟以他们的修为而言,进入仙人洞府,谁能保证会不会遇到凶险?   可若有高阶修士带领就不同了,若真遇到敌不过的情况,撒开腿就跑,被营救的机会也大了许多。   就算没有什么凶险,这样的高阶且有名望的修士,说是来带他们历练,那自然是不会与他们抢夺宝物的,反而能大手一挥,好东西随便捡啊!   庄绍显然也认出了他们,几步走到沫夜身边,将她挡在身后,问道:“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如果她现在要跑,恐怕祖晋扬打断她的手脚,也要将她拖入仙人洞府。   她没得跑,恐怕也没地方藏,只能寄望于庄绍做的面具,别让祝子凡认出来。   但怎么可能?沫儿与祝子凡毕竟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把她当私人物品一样栓在裤腰上,就算是面容稍有差距,那气息或身形,总该引起他的注意。   果不其然,祝子凡在扫视了众人一番之后,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   “诸位,仙人洞府即将开启,且听在下一言。”祖晋扬开场白的声音响起。   祝子凡本迈向沫夜的脚步一停,他是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又修为极高,需要在这些后辈们面前把持住姿态,不能露出浮躁不稳的态度来。   更何况,他应邀前来,撑的是向圣门的口碑,不给祖晋扬面子,也得给千秋宫面子。   “诸位兴许已知晓仙人洞府中的境况,不过,在下还要再重申一遍。此仙人洞府,进十一人,出也必须十一人,否则,关闭时日一到,仙人洞府中将掀起无尽狂澜,莫说凝神还是筑基,怕是结丹期也无法逃出生天。   最终集合之处乃是洞府中央的灵舟模样花亭,切切谨记。   众所周知,一入仙人洞府,诸位会随机缘不定出现在任何地方,好在仙人洞府并不大,诸位应该能很快寻得同伴。   烦请诸位放下私人恩怨,若能出手相助,也是为己身谋得生机。”   说完,又极为慷慨的分发了丹药,众人如被打了鸡血般开始摩拳擦掌,有大量丹药做后盾,又有强者在内保护,那些天材地宝,还不大把的敛啊!   而就在这时,旁边一处空地的景象幽幽开始扭曲,半晌,如镜面一般,透出一副云山雾罩的画面。   山峰飘渺,亭台楼阁,绿溪石桥,一片葱翠欲滴,隐在浓郁灵气中,宛若仙境。   沫夜一闪身,率先冲了进去。   珍爱生命,远离渣男,从每时每刻做起!   …………   仙人洞府的大门在众人踏入之后,重新关闭。   突然,一个墨色的身影凌空降在了空地上,黑色的衣袍似吞噬天地间的光明,袖口流光宛若鲜活,从容流淌。   君焕天扫视四周,微微皱起了眉。   此前那女人躲在蒙放城市坊间,周围气息繁杂,他一时间难以确定她的踪迹。   而就在刚才,他清晰感觉到她就在此处,气息一闪又消失了。   不过,就算神出鬼没又能如何?他就算将整个邙山界挖地三尺,也势必会将她揪出来!   ☆、37.第37章 三七 炼气六层   目光最终落在空地那块大石头上,大石头经历千万年风吹雨打已然圆润,透着些许灵气。   君焕天径直走过去,释放身上全部的威压,冷声道:“开门。”   大石头嗡嗡说起了人话,却是慢条斯理道:“洞府大门已关,十年后再来。”   “我不说第二遍。”君焕天说完,手中墨黑冰冷的分天剑直指大石。   分天剑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音,那被破衣服包裹,又被丢下深潭的憋屈陡然释放开来,叫嚣着哪怕只是块大石头,它也要捅个窟窿砍成渣来泄泄愤。   大石头静默了半晌,周围的景色逐渐扭曲,仙人洞府大门前所未有的开启了两次。   君焕天拎着分天剑一步跨入大门,身影消失在一片仙境之中。   历经千万年风霜雨雪的大石头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世道哦,竟然有人连一块石头都要威胁了喂。   …………   玉清真人的洞府比想象中的要大,自持一方天地,可依性子随意塑造,那玉清真人显然是个爱旅游的,洞府中三十三重峰峦叠起,山山景色不同,七十七条灵溪水瀑,水水别样颜色。   而在这一方世界,亭台楼阁几乎处处都有,高塔矮墙,大庄园小草屋,玉清真人还是个爱盖房子的。   众人一入洞府幻境,仿佛一把细沙入海,那所谓的不大,仅是因可以御宝飞行,方觉万物尽在脚下。   但是,洞府内浓郁的灵气隔绝了传音符的讯号,如若无法遇见同伴,也只能各自为战。   君焕天自然对那些天材地宝没什么兴趣,毕竟仅是他身上的威压,就已经让那些小小灵兽四下奔逃,房间里那些所谓的稀世功法,他用神识扫扫书名,便知道只是些废纸罢了。   那个女人的气息确实在这洞府之中,只是气息时断时续,忽东忽西,并不那么容易追踪。   洞府内的建筑都是以灵石砌成,怕是那女人钻进了某个房间,才成功隐藏了气息,而房间内通常设有互通的阵法,只是身在其中感觉不到,忽东忽西也并不奇怪。   君焕天耐下性子等,直到那气息不再飘忽变得稳定,方向也不再变换,心知那女人恐怕是被什么阵法困住了。   这才脚踩分天剑,如流星一般向那个方向掠去。   果不其然,在飞越一片庄园之后,那高高隆起的小山坡顶端,盘膝而坐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修,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覆着薄薄的灵气,发髻微松,似已经历了一番波折,至于面容……   他当日并未细看,只知道他不会再认错人了,那气息,他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如今就在眼前!   然,稍稍用神识扫了一下那女修的修为,君焕天顿时瞪大了眼睛,差点儿从分天剑上一头栽下去。   炼气六层?!!   怎么可能?!他离窍期整整一个境界的修为……炼气六层?!!   沫夜盘膝坐在山坡顶端,已经坐了大半天,看似平淡无奇的小草坡,事实上却暗藏玄机。   天知道这样普通的地方为什么会有阵法,她本只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这里视野广阔,若有异状能够及时反应,可没想到,刚刚落脚便着了道,那冲天的火焰差点儿把她烧成个秃子。   她如今身在阵中,前后左右皆是无法预料状况的阵法机关,虽然祖晋扬之前说仙人洞府内并无太大的凶险,但她总不可能神经大条的拿身家性命去做赌,只能一点点的仔细看,一层一层试图将阵法解开。   她在现代的时候,多少接触过一些奇门遁甲的知识,为的是应付在任务中万分之一的超自然情况。   ☆、38.第38章 三八 煞星来了   可那点儿可怜的知识储备,全然不足以应付这样精湛的阵法,她更加需要耐心与强大的逻辑思考,当然,还需要一些运气,运气好的话,她今晚就能脱困。   沫夜盯着一处几乎看到眼花,琢磨得脑袋都发痛,才拿起掌心的一块小石子,弹指射向草坡中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只听啪的一声,眼前景象并无变化,一层阵法已然被解开。   稍稍松了口气,然,正当她眺目远方打算放松放松的时候,眼睛顿时定住,连眨动也不会了。   那青山绿树的天边,如黑色的陨石一般向她飞过来的是什么?那一身杀之而后快的煞气,冰冷的气息似要将天地都冻结,是谁?   而随后,她做了个极其傻气的动作,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她不会是用眼过度出现幻觉了吧?   可是,那杀气腾腾的身影,眼见着越来越近。   不会吧?不是说这仙人洞府只能进十一个人么?那这煞星是从哪来的?   还是他抢在谁前面进了仙人洞府?或者是那几个她不熟悉的人中,有他乔装打扮?   沫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底窜出一股寒意游遍全身,一抹冷汗,悄然浮上了额头。   君焕天显然发现了草坡上的层层阵法,在阵法外飘然落地,迈步向前走。   这种等级的阵法于他而言,就如同孩童的游戏,一指凝风,向着阵眼射去。   而同一时间,山坡顶端的女人一动,手中石子弹出,瞬间将阵法激发。   君焕天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面前已经变成了一片竹林。林中有箫声传来,悠扬婉转,更有女子娇笑夹杂其间。微风徐徐,竹叶婆娑,细叶随风而动,形成一波一波的碧色海浪。   雕虫小技,君焕天一挥手中的分天剑,远处一丛竹子被齐刷刷削断,景色一变,又恢复如常。   然,还没等他说话,只听啪的一声石子脆响,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雪山之颠,寒风凌冽,鹅毛大雪在空中飞舞,以极夸张的速度在他身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这样的阵法,虽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却也很烦人,阻挡了他前进的脚步。   君焕天眼眸微眯,手中分天剑呼啸横扫,激起茫茫雪原撼天狂澜,一指劲风,将雪原下冻土击穿。   啪!!   周围场景又起了变化,这一次却是火焰,四周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汩汩流淌的熔岩,炙热无比,像是身处火炉内部一般。   阵法里出现的东西虽然是假的,但落在人身上的伤害却是真的,除非找到阵眼破阵成功伤害才会自然消失。   这样的阵法确实不会对君焕天造成什么伤害,却也让他热得陡然烦躁起来。   一剑砍碎了幻境,指尖数道劲风射出,砰砰几声,将布设阵眼的灵石击得粉碎。   草坡顶端的女人也同时抛出数颗石子,纷纷激发阵法。   无数凶兽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他扑过来……   沫夜身在阵中,自然看不见那些被激发的幻境,她只看到君焕天挥舞着那把墨色长剑,勃然剑意肆意挥洒,人剑宛若一体,行云流水,返璞归真。   不知不觉中,她似被那精纯的剑意所吸引,脑海中一片空白,忘记了再触发阵法,忘记了煞星近在眼前。   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让她站起身来,一时间心胸开阔,眼界似也变宽了,手中握剑,学着那煞星的动作比划起来。   招式虽缓,起初也没有什么气势,不像是舞剑,倒像是跳舞,身子舒展开,随心所欲宣泄心中的冲动。   动作逐渐加快,手中的青鸿剑也浮上了一层银白的剑芒,一剑挥出,便带着惊人的气势,竟将那刚刚看过一遍的招式学了个神似。   ☆、39.第39章 三九 何人炉鼎   君焕天再次破除了一层阵法,站定刚要继续,却愣了一下,“竟然顿悟了?”   那女人就在草坡顶端旁若无人的舞剑,迎风起舞,身姿曼妙,犹如月宫仙子,舞的竟然是他的剑法。   她什么时候偷学了他的剑法?莫不是就在刚才,他那几招之下,她就已然学去,并且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领悟,融会贯通?   她将他零散的招式迅速连成一体,俨然就是他引龙剑诀的第一层剑法。   而他同时看到,那女人的头顶正聚集着一个硕大的灵气团,顿悟通常便是进阶的征兆,而灵气团汇聚之大,若以炼气六层为基础,恐怕可以一举突破至凝神期了。   然,接下来发生的事,又让君焕天惊得差点儿下颚脱臼。   只见那灵气团趋于饱和之后,骤然倾泻而下,那女人已经将剑招舞得出神忘我,在这样顿悟的情况下,理应吸收了降身的全部灵气。   可是,他眼睁睁看着那大团的灵气落在那女人身上,却如兜头泼下了一盆水,浸润了她全身之后,向四面八方流淌开来,渗入她脚下的土地。   修为的确精进了,炼气七层。   君焕天眼角直抽,悟性倒是极佳,可这是什么体质?他见过无数没有天分的人,也从未见过连灵气团也泼不进灵气的身体。   而对于沫夜来说,全然没有感觉到异样,提升一层修为已然让她兴奋不已,手中的剑越舞越快,银白剑芒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光团,宛若月下起舞。   君焕天没有急着向前走,他想看看,那女人还有什么样的领悟天赋,她此刻浑然忘我,可她学去的剑招并不完整。   第一层剑法结束之后,必须要由第二层剑法的第一招来收势,否则,她区区一个炼气期舞起这等高阶剑法,骤然失去剑续的引导,会犹如从半空中跌落,不死也残废。   沫夜也有一种将至陌路的感觉,可她已然有点儿收不住了,就如同疾速的奔跑,如果没有缓冲骤然停下来,那惯性必定将她摔出去,摔个头破血流。   然,没有学来收势又如何?她可以自创!   临近最后一招,沫夜陡然扭转身体,挥剑向后,扭转腰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剑芒横扫,力破万钧!   成功收势!   却只听咔嚓一声,她的身体就动不了了。   这是个什么身体啊?沫夜欲哭无泪,她忘记考虑了沫儿这破身体的柔韧度,仅这么个简单的姿势……怎么就闪了腰呢?!   “哈……”君焕天忍不住笑了,继而隐忍不住笑意,仰天长笑,声若钟音洪亮。   沫夜用剑撑着身体,一用力把腰掰过来,恨恨看着那大声嘲笑她的煞星,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怒气勃然升腾,恨道:“笑什么笑?!有种你过来?!”   君焕天止住笑意,挥手击穿了所有的阵眼,几步上前,见她欲要逃走,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裙后领。   冰冷又带着几分阴森笑意的声音,足矣令人头皮发紧,“此前,我闭关突破之时被人惊扰,灵气欲要爆体……”   “你不用谢我,那是我应该做的。”沫夜搪塞一句,用力一挣。   嗤啦一声,沫夜那可以称之为低阶法宝的衣裙,竟然在君焕天手中不堪一击,生生被撕下了后半片,露出赛雪的肌肤,纤细的腰身。   沫夜赶忙捞起胸前欲要脱落的布料,转过头来,抱着必死的心情,破口大骂道:“你有病吧?!有病吃药去!想杀就杀,要剐就剐,废什么话?!”   君焕天一把掐住沫夜的脖颈,几乎将她拎起来,杀意凛然,“说!你是何人的炉鼎?我一个境界的修为,你给了谁?!”   ☆、40.第40章 四十 横刀夺爱   “炉鼎尼玛啊!你全家都是炉鼎!”沫夜心念已死,索性骂个痛快,抬脚便向君焕天腰身以下踹去,“老娘我才不是你,可以人见人上!”   君焕天一把接住沫夜踢来的脚,一张脸黑得几乎滴出水来,咬牙道:“女人,你想死?!”   “死之前我也让你断子绝孙,让你变成个废鼎!”沫夜心一横,脚下鼎力再次踹下。   君焕天握着沫夜的脚腕,掐着她的脖颈,一侧身避过,沫夜等于用力扑入君焕天怀中,撞上结实的胸膛,又被抓住了脚,一时间挣扎得难解难分。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分外急切的声音,凌空响彻天地,“道友手下留情!!”   沫夜瞬间不动了,哀莫之心大于死,她此刻只想蒸发于这片天地间。   …………   祝子凡是感觉到了沫儿的气息,那气息中必死的信念极为浓重,他才拼力飞过来,远远就喊了一句。   然,入他眼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沫儿发髻凌乱,衣衫不整,那大片的雪白后背,只剩下一根红色的肚兜线挂着,似乎在向他展示着什么。   而沫儿与那黑衣男子的动作也极其不堪,虽说那男子掐着沫儿的脖子,可两人身体几乎是交缠在了一起,沫儿的腿横在那男子的腰间,下身的部位几乎紧贴。   再看沫儿的脸,显然是易了容,但那脸颊上微微的汗水,细腻的红晕,面若桃花眼含秋水,实在是……太不堪了!   “沫儿,真的是你么?”祝子凡在距离他们几步外停下,一来,他也惊讶于那面容模糊的黑衣男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他的身份有几分忌惮。   二来,他真的不愿相信,眼前这个如荡妇一般的女子,是他那清纯如水的沫儿。   沫夜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足以用糟透了来形容,一个煞星,一个渣男,她都不想与谁有任何的瓜葛,可如何能脱身?   煞星要她的命,她已然有觉悟。   渣男祝子凡不要她的命,可继续与他瓜葛下去,过程恐怕生不如死,而结局还是死。   想着,沫夜的手便柔若无骨般勾上了君焕天的脖颈,这男人脾气差得很,她兴许能死痛快点儿。   水润的媚眼一挑,红唇弯起一个****的弧度,捏着娇柔甜腻的嗓音,道:“师兄,沫儿已觅得良人。”   祝子凡的脸一黑,压下心中的作呕,对着君焕天一抱拳道:“这位道友,在下乃向圣门嫡传弟子祝子凡,沫儿乃是在下青梅竹马的双修道侣,能得道友青睐,乃沫儿的福气,但恕在下不能割爱。”   修真大道路途漫长,虽说要摒弃杂念一心修道,但年岁寂寥,结成双修道侣共同修炼的也不在少数。   大都结成双修道侣的仪式也同婚礼一般,被世人见证,此后同气连枝形同一体,旁人不得插足。   当然也有日后反目,劳燕分飞的,但拆散双修道侣,横刀夺爱的事,若传扬开来,必定会被世人唾弃。   修真一路几十几百年不等,故而,修士们自然极其爱惜自己的名声,谁也不想顶着过街老鼠的待遇走过百年,给自己本就艰难的修真路途平添障碍。   而祝子凡这样一说,但凡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都会放手,更何况,他向圣门嫡传大弟子的身份,也必会令人掂量几番,继而畏惧他的身份背景。   就算祝子凡没有和沫儿有过结成道侣的仪式,请师门作证也并不麻烦,总而言之,那男人必定不敢背上令人唾弃的骂名,且向圣门,那是整个邙山界都没人敢轻易得罪的门派。   ☆、41.第41章 四一 勾人法宝   然,君焕天只是面露些许冰冷异色,放开沫夜的腿脚,手却依然掐着她的脖颈,如拎小鸡一般,冷笑看着祝子凡,对沫夜问道:“你就是给他做了炉鼎?用完便弃之?给你留下如此低的修为?或者是放长线钓大鱼,再去勾引什么人献身?”   沫夜的脸也很黑,愤然道:“张口闭口炉鼎,莫非你是那妓院的老鸨?咳……唔!”   君焕天的手指瞬间收紧,眼露寒光,蔑视道:“牙尖嘴利乃是你勾人兴致的法宝?”   “道友莫要伤人!!”祝子凡大喊一声,祭出法宝君子剑,三尺青色剑芒耀眼夺目。   他是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的修为,眼前这个男人看似只有结丹初期,勉力一战未必不能胜。   而为了夺回道侣,他跨境杀人不但不会背上心狠手辣的诟病,反倒有一举名扬天下的可能。   心念一起,祝子凡脚踩剑步,身周剑气由虚化实,无数剑气化作剑雨,朝着君焕天呼啸而去。   就算是误伤了沫儿也没关系,他若胜了仍旧无损荣耀,正好还能给这水性杨花的荡妇一点儿教训!   君焕天手中的分天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鸣音,剑气横扫,如排山倒海般将地皮都刮去了一层。   “给我滚!”   祝子凡被扫出数尺开外,勉力站稳,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而那惊天一声震耳发聩,肺腑中一阵纠结绞痛,又吐出一口血来,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然,如此带着结丹期威压的厉喝,是近距离的沫夜所不能承受的。   她只觉得整个身体似乎被震碎了,又被那强悍的威压将碎裂的身体挤在了一起,脸上一片温热四处流淌,眼前一黑,她终于解脱了。   君焕天只觉得手中的人陡然虚软,再看沫夜,已经七窍流血,气若游丝。   掐着她的脖颈尝试着摇了摇,也没把人摇醒,反而那气息越来越微弱。   这样便死了?也是,他的修为虽被规则之力压制至金丹期,但多少爆发起来还是有出入,她一个炼气期,死了也是正常。   但是,他还不能让她死,那心中有一丝的不甘心,他的话还没有问完,她敢死?!   更何况,他不为自己的损失报仇,也得问清楚,她一个邙山界炼气期,为何会出现在灵风界门派闭关境内?   天青剑门的护山大阵是他一手操控维护,若让炼气期都钻了进去捣乱,如此大的纰漏,他不问清楚,怎能心安?   突然,天边掠过一道紫色的身影,速度并不快,只是那喊声尖锐刺耳,早就传了过来,“师兄!!”   祝子凡一听是习紫悠,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就算是结丹期又如何,他们两个筑基期,而他已是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二人联手,还杀不了一个结丹初期?!   可是,习紫悠显然没长眼,风一般掠过来,直接就站在了他面前,尖锐的声音犹如鞭炮炸响,“呀!师兄,你怎么受伤了?!呀呀!!师兄,你吐了好多的血!!快!快吃颗……”   “让开!”祝子凡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习紫悠。   然,那草坡的顶端,哪里还有那对奸夫****的影子?   …………   沫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石室中,四面石墙密不透风,只有旁边不知名的灵石提供着光源。   而她之前那几乎破碎的身体,伤势再次好了大半,她自然明白,这绝对不是她乾坤袋里那些低阶凝香丸的功效。   石室很小,低矮的屋顶让她觉得有些气闷,光线暗淡,让她觉得很没有安全感,石室的墙壁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做的,竟然隔绝了大部分的灵气,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42.第42章 四二 威逼?利诱?   好吧,其实如果不是矗立在床边的黑色人影,她会觉得一切还算美好。   沫夜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很遗憾,她的手腕脚腕乃至腰间,都似乎被灵气禁锢,仿佛镣铐一般将她束缚在了石床上。其实这样也好,她也死了心,不再抱着可以逃跑的念头。   心念一死,人也豁达,她直接看着那浑身散发寒意的煞星,挑挑眉,无所谓的问了一句,“你想怎样?”   “回答我的问题,若有谎言隐瞒,我就将你困在这直至枯竭而死。”   “呵,凭什么?”沫夜反倒笑了。   “就凭你欠我的。”煞星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快把牙齿咬碎了。   沫夜倒毫无感觉的眨了眨眼,“我如果都说了,你我恩怨能一笔勾销么?”   “不能。”   “那我为什么要说?”沫夜反问道,她如今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君焕天眼眸微眯,泛起一丝危险的冷光,自他历世起,谁人敢拒绝过他?他想知道的事,又有谁敢当面咬死了不说的?   威逼?他向来无需多言,只有他不想听的,没有他问不出的。   利诱?他还想不出谁能与他讲条件,没人有那个资格,也没人有那个胆量!   当然,他敬重信赖的人除外,却不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忽然,君焕天脸上浮现了一丝冷笑,“女人,你是一心求死么?”   “话不能这么说。”沫夜想耸耸肩,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无奈道:“只是我明白,你不知道的,也是我不知道的,你想弄清楚的,也是我想弄清楚的。就算我知无不言,对你来说,也只是个空洞悬疑的故事,而并非答案。”   君焕天沉默了半晌,之后,恐怕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相对妥协,道:“你说吧。”   “那就从头说起,我被人丢下万寂谭,沉到潭底,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吸到了石洞中,事实上,我不受控制落地的时候,已经砸中你了。”   君焕天的脸一沉,显然不能接受沫夜这般敷衍了事的说辞,沉声道:“什么叫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不知道,万寂谭底下为什么是你的石洞,别问我,问老天爷去吧,或者问问你自己,为啥要把石洞修在万寂谭底下。”   君焕天差点儿失控暴怒起来,鬼才把石洞修到万寂谭底下!   那是他天青剑门闭关禁地,那是灵风界!   他早就查看过,闭关禁地顶端唯有石壁唯有禁制,连半点湿润都没有,这鬼话连篇的女人竟然说她是从水潭里下来的?!   “你确定那里没有位移阵法?”   沫夜眨巴着眼睛,“什么是位移阵法?”   君焕天顿时觉得无力,根本不想跟这个白痴女人解释什么叫位移阵法,压了压怒火,道:“你继续说。”   沫夜还等着被普及知识呢,瘪了瘪嘴,继续道:“而后你大概也知道,当时你灵气暴涨很危险,你要是炸死了,我也得被连累,所以,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把你暴涨的灵气吸走。”   君焕天冷眼一瞥,语气中带着丝丝危险,“你什么意思?”   沫夜无辜的眨了眨眼,“就是字面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肯定不愿去那石洞,也不想砸你,更不想帮你吸去那些暴涨的灵气。”   “你说我连累你?”君焕天挑了下眉。   沫夜想了想,点头,“呃……当时是这样的情形没错吧?”   君焕天的眉梢又高了一点儿,“而且你还不情愿?”   “当时形势所迫,算不得心甘情愿。”   “难道你还嫌弃?”   ☆、43.第43章 四三 扭转   危险指数一再攀升,沫夜也感觉到了话题的方向歪了,迟疑道:“唔……这不是重点。”   “那你给我说重点!”君焕天已经咬紧了牙。   沫夜也觉得跟他交流起来很费劲,一并咬牙道:“是你一再带歪了话题好吗?你以为你是宇宙无敌美男闪光体啊?!当时你一副快死的样,烫得跟块烙铁没差别,你以为我会被你烤猪肉一样的美色所吸引,不顾一切献身了嘛?!”   嗡的一声,分天剑出,直接指在沫夜的肩头,“你信不信我捅个窟窿?”   剑芒寒凉,激得她一身鸡皮疙瘩,沫夜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副苦口婆心道:“重点就是,我并非有意砸中你的,但我却是有意救了你的,就算是将功补过,我救你的功劳也比害你的大。”   分天剑的剑尖在不住颤抖,“我还是捅个窟窿比较好。”   沫夜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我死守贞洁,与你同归于尽,你就完蛋了,明白么?”   君焕天一声冷笑,“你还有贞洁?”   “当然有,我说有就有,就算我人尽可夫,不愿碰你的话,你一样完蛋。”   君焕天脸上的表情有点儿扭曲,似乎是吃惊,有点儿难以置信,好像已经难以控制情绪,下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做什么了。   “那你是说……我还要谢你?”   沫夜恢复一脸无辜又慷慨道:“我之前说过了,你不用谢我,那也是我应该做的。”   君焕天突然沉默了,沫夜心怀忐忑看着他的反应,她知道,这一系列的事情,他一时间恐怕很难接受。   她这样的说辞,他一时间的观念也很难扭转,但是没办法,如果不把事情往自己有利的方向靠拢,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她唯一没有说的是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毕竟他也没有问,而夺舍,是整个修真界都深恶痛绝的事,堪比屠族灭种的十恶不赦,她还真怕他一时间正气凛然,义愤填膺把她给剁了。   她想象过君焕天可能暴怒,可能一怒之下砍她几剑出气,但是……他脸上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是为何?   沫夜不禁反省,她说了什么重话伤害他了么?或者无意中勾起了他什么伤心事?   君焕天立在石床边,宛若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塑,那苍凉痛悔的气息渐渐蔓延,让她都有点儿于心不忍,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继而又想歪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效果啊。   一阵阴凉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让沫夜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打了个寒战,被平铺在这石床上实在冷得很,尝试着问了句,“你能放开我了么?”   禁制忽然松开了,沫夜动了动手脚,刚要起身,突然,君焕天的一弯腰,冰凉的手指揪起她脸颊上的嫩肉,那带着刻骨仇恨般的声音陡然响起,“何以不敢用真面目示人?!你究竟是谁?!”   那手指的力道几乎快把她脸上的肉撕下来了,沫夜弯起身子,用双脚踩着他的胸膛,想把他顶开,却仍旧被压制着。   “放手,摘了易容你也不认识!”   “那就摘了!!”煞星咆哮的声音在她耳边,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沫夜索性神识一松,薄薄的易容瞬间脱落,闪得君焕天的手差点儿打回他自己脸上,只见那白皙若玉的脸颊上,乌青的叛门之印生生刺眼。   “原来是个师门败类。”   “谢谢夸奖,现在你能否不再耍流氓了?”沫夜瞪眼道,她和他的姿势如今实在太诡异了,她几乎整个身体团成团儿,窝在他身下,这个姿势太重口了。   ☆、44.第44章 四四 揩油   第44章   君焕天眼眸微眯,唇角勾起一丝邪恶冷笑,“既然人尽可夫,何必如此造作?”   “我说人尽可夫,没说人尽可炉鼎,你想让我再上你一次?可以。小心我再拿你一个境界的修为,让你滚去师门扫台阶!”沫夜阵输人不输,是以为恐吓。   “你可知,你拿去的修为有多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爱多少是多少!无非炼气四个阶层,你要便都拿回去,统统给你,再多了没有!”   “你以为我稀罕这炼气四个阶层?!”   沫夜一瞪眼,“正好,我也不稀罕,赶紧拿走!不敢拿走的是孬种,从此阳痿早泄万年不举!!”   君焕天被气得脸色铁青黑成一片,手指瞬间卡上沫夜的脖颈,“当真以为我问不出实话就不敢杀你?!”   “脑袋在你手指上方两寸左右,请随意拿走,不欢迎下次再来。”   这世间的道理如此简单,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更怕这种附加无赖属性的。   君焕天的一腔怒火无法找到出口,哪怕已经鼓动得胸口如要炸开来,依然无法发泄。   一旁的分天剑也因他的情绪感染,一再发出阵阵高亢的鸣音,砍了她吧,砍了她吧,想切片切片,想剁块剁块。   如果不是规则之力高悬头顶,他真的想碾碎她!   “你敢发誓,没有给旁人做了炉鼎?”   “老娘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要不要试试?”   “试试?”君焕天突然笑了,那邪魅冷峻的脸上掀起浓重的嘲讽,“归根结底,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满口胡言,一番巧言令色,那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尖牙利齿,不羁挑衅……我需承认,确有几分趣味。你很了解男人,又是用这种手段,俘获了多少炉鼎?”   然,君焕天几次三番提起炉鼎的事,也让沫夜起了些许猜测。   提升至炼气六层已经不少了吧?莫非……她应该提升的更多?比如突破凝神期一类的?   但鉴于对自己奇葩体质的认识,她也只有惋惜的份儿,好在失去修为的不是她,她的惋惜也就那么不疼不痒了。   而君焕天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如果不配合,岂不太让他失望了?   想着,沫夜也忽然一笑,乌青的叛门之印极为刺眼,可那笑容却媚意无限,透着万种风情,手若无骨,轻轻摸上他的胸膛,粘腻着声音道:“何必说得如此透彻呢?这种事儿,本就是两利的,我得了修为……别告诉我你不愉快哦,遥想当日,你那反应,也热情的紧呢。”   突然,分天剑发出一阵高亢鸣音,直接凌空飞入君焕天手中,求你快砍了她吧,捅个窟窿也好。   君焕天反手紧握分天剑,径直朝沫夜肩头刺去。   沫夜陡然转身,嗤的一声,分天剑几乎大半没入石床中,又发出一阵炸裂鸣音,石床上果然被捅了个窟窿。   “如此肮脏的女人,没资格碰我。”   沫夜侧身打量着仍旧染有体温的指尖,暧昧笑道:“何必哦,吻都吻了,碰也碰了,竟还如此娇羞?”   “我警告你,纵然胡言乱语,也需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君焕天用一种阴森的声音警告道。   “呦,瞧这话说的。”沫夜瞬间化身无限风骚的风尘女子,扑闪着眼睛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都承认对我有兴趣了,还真舍得杀了我不成?”   说着话,沫夜的手再次如灵蛇一般,迅速溜进君焕天的领口,抚着他紧致的肌肤,还迅雷不及掩耳的拧了一把。   君焕天忽的站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竟有一种眩晕感渐渐袭来,一股血腥味淡淡涌上喉咙,又被他用力压下去。   ☆、45.第45章 四五 规则之力   这是……内伤?他纵横修真界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受了内伤。   而这第一次的内伤,非力战群雄,非艰难突破,却是被个女人生生给气的?   她究竟是有怎样的能耐,如何能牵动他的心绪……他放弃了,如果再这样谈下去,他会被这个女人气死。   还是多想想天青剑门的事吧,哪怕想想如何让天青剑门的弟子全部飞升大乘,也不会如此伤神。   “待出了这里,你随我去那万寂谭一趟。”   “不去。”沫夜想也不想便拒绝,她一个炼气期,向圣门满山的筑基期弟子,作为叛门之徒,她恐怕还没进山门,就成了炮灰,谁也保护不了她。   不仅她不去,她还好心道:“我奉劝你也别去,向圣门掌门司月明乃结丹后期强者,你一个结丹初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比较一个人的修为,乃是赤裸裸的挑衅,更何况对象是君焕天?   他就算跌了修为,也是离窍初期,就算再掉一个境界,仅元婴期就能把司月明吓死了吧?   可事实就是那么残酷,他从上层界面的灵风界到邙山界,修为就被规则之力生生压至到了结丹初期。   三千界的规则之力谁也无法抗拒,恐怕就算是大乘金仙,到了邙山界,也最多能顶着结丹后期的修为老老实实做人。   这就是防止高阶修士重返低阶界面大开杀戒,规则之力很公平的。   而不管是谁,哪怕在低阶界面不小心碾死个炼气期,必定会被天谴至神魂俱灭,规则之力从来不打折。   当然,君焕天不打算将这些规则告诉沫夜,若要让她知道他不能置她于死地,谁晓得她还能不能如此乖巧?   不,她如此也未见半分乖巧,如果让她知道他不敢杀她,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去与不去,你没有选择。”君焕天眸光一冷,看向沫夜,那意思明白得很,不去就死,选!   沫夜刚要愤然反驳,忽听石室的门,咚咚咚敲了三声。   什么人?   沫夜和君焕天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对方,又同时别开了头,石室乃是隔绝气息的灵石打造,是以没有布下更多的禁制。   然,还没等两人应声,门外的人竟自行推开了石门,探进脑袋来。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率先看到了石床上的沫夜,忽而笑开,得意娇声道:“我在外面听着就像你的声音,果然没错呢……咦?你们在干什么?”   沫夜衣衫不整躺在石床上,而石床边上的男人……啧,在这仙人洞府不想着如何捞得宝物,竟做起这等苟且之事,也太不堪了。   “出去。”沫夜这话显然是说给君焕天听的,虽然她不能肯定,那煞星会不会顾忌有旁人在场便收敛几分。   韩雪卉眨了眨眼,似是明白了什么,暧昧笑着点头,“明白明白,我在外面等你啊。”   君焕天深深看了沫夜一眼,突然又嘲笑了一声,“已然如此不堪,又何必如此造作?乃是你欲迎还拒的手段?”   沫夜瞬间暴怒,咆哮道:“老娘身子值钱的!你给钱了吗?给钱就能看!”   君焕天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问你,你也不要问我。”沫夜拒绝道。   “沫儿?”君焕天记得那个纠缠不休的男子是这样称呼她的。   “沫夜。”沫夜瞬间纠正道,虽然只一字之差,但她坚决抗拒顶着那个白痴的名号。   …………   韩雪卉是个炼气三层的低阶修士,在修真世界,炼气三层其实与凡人没什么区别。   她不喜欢苦修练功,在她看来,女孩子家就应该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香喷喷的,凭着自己的美貌与娇柔可人,嫁个有权有势的男子,一生便已然雍容荣耀。   ☆、46.第46章 四六 菟丝子   在凡间界时,她结识了一名有为青年,那青年对她几近痴迷,放言要将天下都收来给她做聘礼。   而就在她沉浸在日后要做皇后的美梦时,那男子却突然发现了入道之法,一心追求长生与力量,半诱半拐就把她带入了邙山界。   到了邙山界,他们以师兄师妹相称,本以为她那师兄仍旧该是了不起的人物,却没想到,放眼整个邙山界,比她师兄厉害百倍的年轻俊才有的是。   而她一不想修炼,二不爱那些需要沾一身泥的寻宝,师兄留她在蒙放城,与一群人进从历谷狩猎青鬃兽,就一去不复返了。   她承认自己是个菟丝子,那既然是菟丝子,就理应找棵安逸的大树攀附,好在她那师兄死得早。   然,上天似乎对她分外恩待,她入仙人洞府之时,就是在这间房子里,几天之间,她没敢去任何地方,却没想到,上天将一个男人送到了她身边。   韩雪卉偷偷打量着眼前一身黑袍的男子,那面容虽看得不甚清晰,可那一身的气韵却已然让她心口怦怦直跳,他比她那师兄的身量更高挑些,站姿也更洒脱,尤其是那副高人一等的气势,似乎天地都要向他折服。   而且,他已然是结丹初期大能,这片天下,鲜有敌手。   韩雪卉咬了咬唇瓣,这样可以让唇色更加鲜艳一些,稍稍理了理发髻,又在袖中悄悄打开脂粉盒,蹭了些在手指上,不着痕迹抹上脸颊。   觉得自己已经无懈可击了,才怯生生带笑道:“这位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君焕天没理她,负手而立似乎欣赏着窗外风景,又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他如今脑海中都是沫夜的那些话,当然,不是那些胡言乱语,而是他精炼过的信息。   她一个邙山界炼气期,何以跨入上层界面进入灵风界,又钻入天青剑门闭关禁地中,恐怕究其缘由,不会那么简单。   是阴谋?灵风界虽说争端四起,但怎么也不可能抓一个邙山界炼气期的小女修做文章。   是巧合?不可能,规则之力把控下的三千界,怎可能容了这样可笑的巧合?   天意?见鬼去吧!!   而他知道,他无法让一个炼气期的女修理解离窍期整个境界的庞大。   离窍期一个境界的修为就好比塞满一间屋子的食物,沫夜只是只小老鼠,吃了一口就饱了,剩下的就都消失了。   她还给他?她拿什么还?   区区炼气四个阶层,犹如他弹指一挥间,如何能弥补他十年心血付之东流?   韩雪卉踩着莲步,向他走近了些,柔声道:“小女子名韩雪卉,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那男人仍旧没理她,那一身冷酷傲然的气息,仿佛若如那些登徒子般轻易应了她的话,反倒损了气韵。   韩雪卉不气馁,继续道:“前辈与沫夜前辈乃是相识?那便是太巧了,小女子与沫夜前辈乃莫逆之交,常听她提起前辈,今日得见,小女子真是万般有幸。”   男子终于动了,慢慢转过头来,问了句,“她常提起我?”   韩雪卉一见男人转头,登时脸上浮满红晕,娇羞道:“前辈风神隽骨,又有几人能不惦念?莫说是沫夜前辈,就连小女子,也对前辈神往已久。曾也经常在心中塑化前辈神风,如今见了,才知自己鄙陋,心中塑化不及前辈万分之一。”   惦念?君焕天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的含义,沫夜常惦念他?真的?   难道她当真对他心有愧疚,甚至拿了他的修为心存感激,却只是硬气的不愿服个软?   ☆、47.第47章 四七 良心发现   难道沫夜认出了他的身份?毕竟她背着分天剑进入蒙放城,蒙放城中,该有人能认出分天剑。   那她究竟是……撒了怎样一个弥天大谎?!   韩雪卉修为低微,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息变了,又道:“不过,小女子入道时日不长,虽资质尚可却苦于不得法。沫夜前辈贵人事忙,也难经常照拂,还对小女子抱有几分歉意呢。不知前辈能否经常指点小女子一二,就算……”   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的黑色人影陡然消失,快得仅有一丝冷风。   君焕天闪身至门口,一把扣住沫夜的后颈,咬牙道:“你这身衣服,当真又不想要了?”   沫夜逃跑失败,转身打开君焕天的手,冷漠道:“我很忙,入这仙人洞府乃千载难逢的机会,没工夫在这儿听你们郎情妾意。”   “难道你一计不成,打算出去寻找新的炉鼎了?”   沫夜眼睛一瞪,“如果你继续满口垃圾的话,我拒绝跟你说话。”   君焕天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道:“这洞府中,均是些破铜废纸,何必浪费时间?”   “可我稀罕,我要!”沫夜拔高了声音,斩钉截铁道。   或许对于他这样的结丹初期强者而言,这洞府内已经没有能入他眼的东西,但她不同。   她资质平庸,甚至比旁人修炼还要艰难,她无亲无友,也无师门背后撑腰,她炼器无法,空有一番打算却连门也找不到。   机缘不是她能掌控的,她无法像那些传奇一般,随便干点儿什么便平地飞升。   她也没有韩雪卉那样的本事,眨眨眼睛扮可怜,就能把男人迷得五迷三道予取予求。   这仙人洞府,她是撞了大运进来的,以后难说会不会再有机会。   如果她想在这个修真世界活得别像只老鼠那样卑微,她就不能沉浸于现代时期的身手而沾沾自喜,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另辟蹊径反抗整个世界的规则,那就是说,法宝,剑法,心法,一样都不能少!   沫夜面露前所未有的坚毅,向后退了两步,道:“这个仙人洞府现在是关闭的,我想跑也跑不出去,时日一到,自然会去洞府中央的花亭集合,到时候要怎样都随你。只是现在,你放我出去,我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君焕天冰凉的眼角挑了她一下,话中有话问道:“怎样都随我?”   沫夜一阵泄气,硬着头皮道:“无非贱命一条,随你。”   “那如果我带你去收些东西,你要如何报答?”   沫夜:“……”   天知道这煞星为何会突然良心发现?不过,沫夜觉得,他把她丢在凶兽堆里转身走掉的可能性比较大,那才是他的风格。   或许是他真被她气急了,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已经忍不住想用那些灵兽们发泄发泄?   “走吧。”君焕天似乎突然变得很好说话的样子,随后又轻飘飘跟了一句,“不过,你且记得,你欠我之多,恐怕砸身卖骨也难以偿还,若再执迷不悟,我便连本带利收了。”   “等等!”身后韩雪卉突然喊声出口,急切道:“你们得带着我!”   “凭什么?”沫夜转身,冷声问道。   韩雪卉脸一白,“我……我知道好多的秘密……”   “我不想听。”沫夜昂起头,难得傲娇一次。   韩雪卉一跺脚冲过来,道:“你难道没听见祖晋扬说,这仙人洞府,进十一人,出也必须十一人!我修为低,若是在这里触发了机关……我死了,你们谁也出不去!”   这倒是提醒了她,可沫夜冷笑一声,指着君焕天道:“他进来了,恐怕现在这仙人洞府中有十二人,缺你一个,也未尝不可。”   ☆、48.第48章 四八 有人结丹   韩雪卉惊讶看着君焕天,一种极其灿烂的憧憬从她眼眸中流泻出来,狠了狠心,咬牙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祖晋扬找你们来这仙人洞府,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待出了这仙人洞府,又有什么在等着你们?”   沫夜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看着她,问道:“你敢说么?要是说了,祖晋扬会放过你?”   韩雪卉的目光一直放在君焕天身上,估量了半天,如果能傍上这个结丹初期的大能,想必带着她逃离还不成问题。   她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否则,时日一到,她能不能到达中央花亭都难说。   而眼前这个男子对她而言再合适不过了,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梗着脖子,一昂头道:“那你别管,只说你想不想知道。”   沫夜斟酌了一下,略微点头,“好。”   韩雪卉顿时松了口气,信誓旦旦道:“那你们不能把我丢在什么地方不管,也不能先行送我去中央花亭,你们得带着我,保护我周全,待到仙人洞府关闭的日子,一起到了中央花亭,我才会告诉你们。还有,我饿了!”   沫夜眉梢一挑,“你曾一口咬定我杀了你师兄,不就因为见了你师兄的乾坤袋么?那袋子里都是烤好的青鬃兽肉,还剥去了皮,吃就是了。”   韩雪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跺脚娇喝道:“谁要吃那种恶心的东西?!”   “那你就饿着吧。”沫夜说完,转身一步迈出门槛。   君焕天至始至终也没表什么态,于他而言,多几条尾巴他都统统看不见,他只要盯紧沫夜,就够了。   掌门临行前便说过,遵从本心即可,无需过多烦恼,他想要的,还从未落空过。   …………   炼气三层的韩雪卉是无法御宝飞行的,最起码达到炼气五层,才有能以法宝飞行的可能。   君焕天率先踩着分天剑上了半空,沫夜也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青鸿剑,回头看了韩雪卉一眼。   韩雪卉一脸的嫌弃,仰头看向半空,那盈盈弱弱的姿态信手拈来,娇声道:“前辈,可否带我一程?”   然,君焕天似乎又没听见,目视前方,黑色衣袍迎着风猎猎舞动,可他似乎又听见了,半晌,才低头看向她。   那是一种极其冰冷淡漠的眼神,仿佛看着她犹如看着平地没什么区别,那种目光令她头皮顿时发麻,那不是看着人的眼神,仿佛看着一只蝼蚁。   韩雪卉心头一抖,怏怏的爬上沫夜的青鸿剑,揪着她腰间的衣料,满口的不愉快,道:“你行不行啊?可别太高,我真不敢高估你的实力,也别太快,我怕冷。”   “你信不信我把你从半空中扔下去,摔断胳膊腿,再带你走?”   韩雪卉突然附身过来,在她耳边悄声道:“心狠手辣的女人,前辈不会喜欢的。”   而正在这时,遥远的天边泛起了一片金芒,而后越来越刺眼,几乎覆盖了半边天空,金色的光芒卷成了旋涡状,声势浩大,几乎连太阳光都被压了下去。   一道道金纹在漩涡中成型,宛若流光璀璨,声势浩大。   沫夜的目光被天空中的异象吸引着,忽然伸手一指,“那边似乎是有法宝现世?去那边。”   她以为,既然煞星要日行一善,自然要挑最好的东西带走,就算有人要抢,这仙人洞府中,谁抢得过这结丹初期的煞星?   君焕天低头看了她一眼,那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对她异常无语,而后,淡淡说了句,“有人要结丹了。”   “呃……”沫夜也觉得很没脸,可也不能怪她,她哪里见过结丹的异象?沫儿也没见过。   ☆、49.第49章 四九 不识货   只不过,这个时候有人结丹,是有点儿奇怪。   要知道,在邙山界,结丹是件大事,也是件极其荣耀的事。   要结丹的修士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看见他结丹,恨不得敲锣打鼓,恨不得把闭关的人统统揪出来膜拜他结丹的异象。   而结丹又不是生孩子,没什么时候是非结不可的,是以,要结丹的修士都会等到差不多中午下午,能够吸引更多人目光的时刻。   然,在仙人洞府中结丹,能够瞻仰的恐怕就只有他们十一人,也实在太不过瘾了。   是谁……这么急着结丹呢?   而之前韩雪卉的一句话,也让她心中难免升起了担忧,如果这仙人洞府中的规则如此蹊跷,进十一人出十一人,可君焕天的出现破坏了规则,使得仙人洞府中如今有十二人。   那是不是说,很有可能,会有一个人被留在这仙人洞府中,只能面对灭亡?   …………   轰!!一道墨色剑芒横扫,顿时地动山摇,飞沙走石,那剑气中仿佛有一声龙吟,呼啸过后,便是一片死寂。   几百只乌烟兽誓死捍卫的老巢,就被这一剑给端了。   “哇!!前辈好厉害啊!这乌烟兽堪比筑基初期的修为,前辈竟然能够一举全歼!!几百只啊!!想必前辈在整个邙山界,亦能以一敌百,恐怕结丹后期的大能也未必做得到呢!!”   韩雪卉满口的溢美之词如不要钱一样脱口而出,欢呼雀跃活像个啦啦队队长。   “前辈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一剑耶!就那么一招,就……”   “你要不要?”沫夜实在忍不住,找了句话打断了韩雪卉没完没了的阿谀。   韩雪卉被打断,异常不悦瞪了沫夜一眼,看向那层层叠叠的乌烟兽尸体,齐刷刷都被劈成了两半,血流成河,肚肠淌了一地,顿时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道:“还是给你吧,你比较缺。若真有什么我用的,你可别私藏了,拿来让我瞧瞧,做人得厚道点儿。”   沫夜冷冷看着她,“入我手,就休想让我再拿出来。”   “大不了我用灵石买还不行?”   “不行!!”   君焕天倒是微微挑了挑眉梢,入她手,就休想让她再拿出来?   有想法,可她怎么把分天剑扔了呢?不识货还是不稀罕?   心念一起,手中的分天剑发出一声高亢鸣音,老子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沫夜慢慢走到一大堆乌烟兽的尸体中间,筑基初期的乌烟兽,恐怕已经是这仙人洞府中最厉害的灵兽了,就算仙人洞府中其他人结伴来杀,怕是也只敢在洞口处杀上几只。   筑基初期的灵兽,那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的祝子凡来了,能杀几只?   而她眼前有上百只,堪称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乌烟兽吃的是石头,体内却可以结出中品灵石出来,再加上它们有喜欢将带灵气的东西拖回洞中的习性,眼见得还有几个灵气浓郁的法宝。   可这些东西,都混在一片血肉肚肠之中,要挑出来,也是个大工程。   好在君焕天没有催她,沫夜便蹲下来,从血肉中拣出灵石,用清身诀弄干净,再收入乾坤袋中,可这样太麻烦了,目测近千块中品灵石,还不包括被尸体压住的那些。   照这样的速度,够她捡一整天的。   沫夜索性卷起了袖子,大把混着肚肠血肉,将灵石堆成一堆,然后再用清身诀一并弄干净,这样速度就快了许多。   韩雪卉看着沫夜的做法几乎要作呕,索性不再看了,娇声对君焕天道:“前辈,我将东西都给了她,总也不能白来一趟,不知道前辈那里,有没有我能用的?”   ☆、50.第50章 五十 白日梦   然,话音刚落,君焕天竟然动身,迈步走到了沫夜身旁,低头问道:“你在做什么?”   只见沫夜取出了一身衣裙来,平铺在地上,那些弄干净的灵石法宝不再往乾坤袋里装,而是放在衣裙上,她打算……打个包袱么?   沫夜还在忙活着没抬头,道:“嗯……我的乾坤袋有点儿小。”   君焕天眉角一抽,有点儿小?怕不是一般的小吧。   而一想到沫夜之后会背着个丑陋的包袱与他相处些时日,他就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早知道她如此的没出息,如此的穷……   但沫夜似乎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很不堪,双手极其灵活又不怕脏,眼见着衣裙上已经堆起了一个灵石小山。   君焕天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入袖中,半晌,掏出个发钗递给她,“你欠我的。”   沫夜:“……”   沫夜把手弄干净,接过发钗,却没想到发钗竟然烫手,惊得她差点儿扔了。   那并非是体温的温热,而更像是……刚出炉的。   有点儿诧异的抬头看向君焕天,这煞星竟然还是个炼器师?现场直接炼制的?   那就不算奇怪了,黑漆漆的发钗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似乎与他那墨黑长剑的材料有点儿像,萦绕着一层浓郁纯净的灵气,俨然是个高阶上品法宝,还不妨碍她这样的炼气期使用。   但这发钗的样式简单极了,乍看就像根黑筷子,虽然打磨得倒是很光滑……可就像根筷子。   果然,男人的审美观,是不适合做首饰的。   君焕天站着没动,等了好一会儿,见沫夜翻来覆去端详着那发钗,却没有欣喜若狂的表情,更加没有感恩戴德的激动。   这女人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不道谢?”君焕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沫夜诧异的抬起头来,满满都是困惑的表情,“不是欠的么?”   既然是欠的,就是要还的,她若是不还,煞星也是要抢的,那为何还要道谢?   君焕天一张脸瞬间黑透,他哪里知道沫夜还是这等的滚刀肉?她欠他的还不够多?   沫夜突然觉得有点儿冷,调动了些灵气抵抗,又用神识尝试着注入发钗,这才算是吓了一跳。   这发钗是个空间法宝,一旦用神识开启,仿佛整个人都要坠进去了一般,那里面地广天高,灵气犹如满溢,目测无法形容是有多大,她全身所有的东西都丢进去,如同一把沙石入海。   沫夜忍不住看向君焕天,她不知道能在短时间之内炼制出这样高阶法宝的,算不算高级别的炼器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炼器师,有没有可能再日行一善,教教她炼器如何入门?   而随后,直觉告诉她,别做白日梦了。   韩雪卉忍着浓重的血腥味蹭过来,无比眼红看着沫夜手中黑漆漆的发钗,她知道那是好东西,恐怕这整个仙人洞府的法宝加起来,也比不上那支不起眼的发钗。   咬了咬红唇,娇笑道:“这支发钗还真是漂亮的紧,恐怕整个邙山界的东西都比不上呢。只不过,沫夜前辈身为剑修,整日摸爬滚打的,身上戴不住什么首饰,丢了岂不可惜?”   沫夜瞥了她一眼,还真是个贪婪不知要脸的货,言下之意,只有天天端着小姐架子的她戴了不会丢?   君焕天已经淡然了沫夜的没见识,淡淡道:“滴血认主,除非身死,不会丢。”   沫夜还在忙活,闻言顿了一下,不禁仰头道:“不是说欠……?”   不会吧?难道这煞星早就打算好了她的死期,所以根本不怕法宝认主?   ☆、51.第51章 五一 觊觎   “用其他的偿还!”君焕天再次咬牙。   沫夜缩了缩脖子,穷困潦倒如她,能拿什么东西偿还这样高级的法宝?   还是琢磨琢磨如何成功跑路比较靠谱,也是她比较担忧煞星的牙床,总有一天得咬碎了吧。   想着,便拿起发簪,将手上的血污清理干净之后,一滴鲜红的血从指间泌出……   “不行!”韩雪卉突然尖叫了一声,想上前抢过发钗,跺了跺脚又忍住,急切道:“发钗若是认主,非死不能解。沫夜前辈戴着如此极品的法宝招摇过市,岂不处处遭人觊觎?她修为甚低,怕是个凝神期也敢下手杀人夺宝的。”   “我不怕死!”沫夜恨恨说完,直接将鲜血点在发钗上,一阵耀眼的光芒过后,黑漆漆的发钗附上了一层流光,更加显得低调却耐人寻味。   韩雪卉眼见着法宝没戏了,狠狠咬了咬唇瓣,顿时眼泪汪汪,可怜巴巴道:“沫夜前辈既然有了如此法宝,能不能……把不用的乾坤袋赠予我?其实,我并非不要地上这些东西,只是没有法宝装罢了。”   沫夜也不是那种小气至极的人,索性将自己乾坤袋里的东西统统倒进发钗中,还捏了个清身诀将乾坤袋弄干净,递给韩雪卉。   那乾坤袋的做工很粗糙,上面绣的花也很俗气,穗子也参差不齐缺了不少。本该是宝蓝色,可戴的时日久了,哪怕弄干净也是土蓝色,看上去仍旧脏兮兮的,边沿还磨得起了毛。   更过分的是,那乾坤袋的底边,还有个丑陋可笑的补丁,是曾经被那分天剑捅的窟窿,沫夜怕漏东西出去,自己勉强补的。   一个杀手舞起针线,那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韩雪卉盯着那乾坤袋许久,才迫不得已接过来,芊芊玉指将乾坤袋捏得变形,恨不得当即撕碎了解恨。   “那边一块分给你,还有不少的灵石和法宝。”沫夜用沾满血污的手指指向旁边那堆乌烟兽尸体。   “唔……我已经拿了你的乾坤袋,就不跟你抢东西了。”韩雪卉仍旧不能容忍自己去碰那些肮脏的东西,再者说,她之前的师兄,财物大都被她把持着,毕竟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家产颇丰,她还不至于穷困的要去扒灵兽尸体找东西。   可真是不甘心,沫夜头上的发钗似乎一直在她眼前晃,似乎在嘲笑她的无能。   试问以她的容貌性情,最起码在蒙放城中,那些男人见了她都恨不得多看她几眼,何时受过这般轻视?   心一横,用力咬了咬唇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君焕天,娇声撒娇道:“前辈啊,沫夜前辈得了那么好的东西,又收获满满,我总不能什么也得不到吧?”   君焕天终于转过身来,终于用正视的目光看向她,也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你是我什么人?”   什么人?她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么?他杀那些乌烟兽的时候,她就站在他旁边的啊,她说了那么多的好话……   韩雪卉愤然一指沫夜,“那她又是你什么人?”   沫夜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她也想知道,在这煞星眼中,她是他什么人。   债主?她没得还他。   仇人?她似乎不大够格。   冤家?哎呦,蛋疼的。   “与你无关。”君焕天冷冷一句话,结束了所有人的猜测。   …………   三千多块中品灵石,二十几件还未曾细看的低阶中阶法宝,外带几件应该很不错的高阶法宝,还有几块闪着金属光泽的石头,据说是炼器的材料,可君焕天不要。   寻常人恐怕苦苦寻求,历尽艰难才能得到一件的法宝,被她如扫垃圾一般收了一堆。   ☆、52.第52章 五二 薄情寡幸   沫夜心里美得冒泡,一大笔财富从天而降,从此做人有底气了,闯荡世界有信心了,未来一片美好光景,这种喜悦,极大程度冲淡了她对以后性命能不能保的担忧。   然,饱暖思****……不,这形容词不恰当。   “我还得去找个人。”   “谁?”君焕天慢条斯理瞟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很友善,但他也一直没友善过。   “庄绍。”沫夜平淡道,“他是个炼丹师,自保能力不怎么行,我们入仙人洞府之前便说好,我得找到他。”   君焕天自然不认识庄绍是何人,只是微微思索,突然眯起了眼,杀意微露,“那个当街和你抱在一起的男人?”   “……”沫夜顿时无语,她是不是给庄绍拉了仇恨?想必她无论怎么解释,煞星也不会相信的。   而此刻,那煞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脸黑得顿时要滴出水来,“记得当时,你还是凝神末期的修为,之后又降至炼气六层,你还敢说没有给旁人做了炉鼎?!”   沫夜心中咯噔一声,这个决不能不解释,不解释的话,若煞星有朝一日再见庄绍,一定会大开杀戒的。   赶忙道:“我一直都是炼气六层不假,那身上的修为是用法宝改变的,障眼法吓唬人用的。”   君焕天一伸手,“法宝拿来看看。”   “那可不行。”沫夜想也不想就拒绝,她当真能把那绣着丑陋******的肚兜拍在他手上?   赶忙又解释道:“那法宝……呃……不便拿出来,不过我可以用给你看。”   君焕天:“……”   他眼睁睁看着沫夜的修为从炼气七层,一瞬间拔高至……元婴期……   事实证明,他被耍了。   “谁给你这该死的法宝?!”   “万江楼的老板娘,终琴。”沫夜利落全盘托出,顿了一下,又道:“她好像认识你?”   君焕天放下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可沫夜又不能言而无信,坚持解释道:“我和庄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但总而言之,我得去找他。如果你不肯去,就寻个地方等我,大不了我找到他再回来。”   “休想!”君焕天一语落定,全然没得商量,忽然,脸色又差了起来,杀意顿时爆棚,“前有一个祝子凡,后还有庄绍,你到底有多少男人?!”   还没等沫夜说话,韩雪卉便插嘴抢着解释道:“前辈莫要动怒,我也是一介散修,自然明白散修的无奈。身为女散修,有时候为了自保,被迫委身于人……”   “滚!!”沫夜怒吼出口,“再乱说话就割了你的舌头,反正也不会死!”   她一开始本以为,韩雪卉虽然巧舌如簧,但好在智商很低,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如今看来,智商很低没错,却活脱脱就是个搅屎棍!   搅屎棍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很麻烦,净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但也同样具有杀伤力。   她早就有感觉,那煞星因为什么原因而不敢杀她,不然,以他的脾气,恐怕把她剁成肉酱都不算新鲜。   但那不意味着他不会迁怒旁人,当时他几乎对着祝子凡下杀手,她高兴得差点儿想亲他一口,可如果是庄绍,恐怕挨不过他一个神识攻击。   沫夜微微叹了口气,“那就算了吧,他好歹是个丹药师,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   君焕天冷哼一声,“果然寡幸薄情,不过,那炉鼎资质平平,弃了也是应当。”   “是啊。”沫夜瞬间拖长了声音,“有你这个大炉鼎,何人还能入我眼?没看见我把那筑基期大圆满的炉鼎都弃了么?”   这样的说辞,一定意义上似乎肯定了君焕天的地位,可也成功让他的脸瞬间又黑透了。   ☆、53.第53章 五三 比炉鼎   在修真界,修士们比修为,比师门,比法宝,比灵兽,没听说过堂而皇之比炉鼎的。   炉鼎一词,在修真界乃是卑微低贱的象征,谁也不会将辛苦得来的修为拱手让人,倘若真做了他人炉鼎,那简直连条狗也不如。   而如今,沫夜竟然将他当成了炉鼎,还与其他男子如此比较,他堂堂君焕天……   “什么是炉鼎?”韩雪卉突然插了一句问道。   “闭嘴!!”君焕天和沫夜竟然齐齐出口,吼完之后又同时对视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   …………   入夜的时候,三人选了一处开阔草地,燃起了火堆。   其实修真人士是不会怕冷的,坚持要燃起火堆的是沫夜,一来可以照明不至于耗费灵力看东西,二来三人枯坐瞪眼,不如看看火堆更能打发时间。   韩雪卉确实饿了,悄悄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辟谷丹,借着整理鬓边发丝的动作丢入口中。   她没忘了,沫夜也是个炼气期,也一样会饿,她才不会把好东西拿出来分享。   而沫夜很忙,没看见她的小动作,面前草地上堆了一地法宝,一心都在那些东西上面。   在修真世界,法宝的地位很高,拥有一件厉害并且出人意料的法宝,能极大程度上弥补自身修为的不足。   而法宝的功能也不仅限于攻防一类,属性繁多,功能也遍布修真生活中的各各领域,研究起来,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沫夜摆弄着一把精巧的碧绿色纸伞,注入神识,伞便开了,伞面上的梅花映雪绽放,散发出幽幽寒香,透着梅花傲雪仍旧能看见头顶的天空,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这伞就是遮风挡雨用的。   所以说,并非是法宝就算好东西,乌烟兽只凭借灵气把法宝拖入洞中,却不分有用没用。   沫夜将纸伞丢入发钗空间中,在地上的法宝堆里翻弄了几下,拣出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小盒子,四四方方的木盒子没有过多的装饰。   注入神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来颗小药丸,乳白色带着几分润透,浓浓的馨香甚是好闻,足矣令人口水满溢。   但究竟是什么功用,不知道,沫夜也不可能贸然尝一颗,毕竟好闻好看不证明没毒。   偷偷瞟了不远处的君焕天一眼,他正看着火堆打发时间,眼神有点儿发愣。   想了想,还是收回发钗空间中,恐怕就算她请教他,他说的话她也不敢信,还不如等见了庄绍问问。   而之后,又有一个圆盘子模样的法宝引起了她的注意,通体玉白,灵气十足浓郁,是个低阶上品的法宝。   防御用的?沫夜想也没想便注入神识,突然……   轰!!!!   一声巨响如雷鸣般炸响在耳边,震得她向后一仰倒在地上,抱着头,耳边阵阵轰鸣,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了。   那圆盘子只是发出一声巨响,半点儿攻击力也没有,十足就是个吓唬人的东西。   而一声巨响,几乎把韩雪卉吓哭了,也同时逮到了机会,挂着眼泪连滚带爬躲到了君焕天身后。   君焕天则回过神来,冷冷瞟了她一眼。   沫夜有点儿泄气,随意翻了翻地上的法宝,发现以她的修为,能够驱动的并不多,除了几个乍看就像机关傀儡的东西,最低也要凝神期以上的神识才能触发,从外表看根本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一想到这,顿时兴趣大减,如今连法宝都在鄙视她的修为低,她有什么好兴奋的?   潦草将那些法宝都扫进了发钗空间中。   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下光,算了,法宝闪光有什么稀奇?   ☆、54.第54章 五四 君焕天出品   再说,这么一大堆,天知道是哪一件闪光,找起来还不够麻烦的。   沫夜最终挑出一把长剑,那长剑沉甸甸的,宽阔的剑身,粗犷的剑柄,覆着一层透着杀意的灵气,俨然是中阶上品的好剑。   修真人士的武器通常不拘一格,身材娇小的女修就算挥舞百斤大锤也没人会说什么,重量形态也就不在考虑内了。   沫夜拿出自己的那把青鸿剑,两相比较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青鸿剑更适合她。   毕竟在不使用灵气的时候,细长的青鸿剑更适合她近身战的发挥,而且,固有的观念仍旧难以克服,让她挥舞着如此豪迈硕大的宝剑,会觉得很有压力。   然,当她将那把硕大宝剑如丢垃圾一般丢进发钗空间时,君焕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比你用的那把要好。”   沫夜眨了眨眼,这煞星又抽风了居然提点她?   能不能提示一下他抽风的规律啊?她好把握时机多炸点儿油水?   而她不想跟煞星解释她的考虑,直接将青鸿剑指向他,得意笑着道:“给你看看长见识,别看只是把低阶上品的宝剑,这可是出自炼器大师君焕天之手。君焕天的名号听说过没?这青鸿剑一出,光这响当当的出处,炼气一阶就没人敢跟我瞪眼!”   君焕天:“……”   韩雪卉终于逮到了话题,赶忙凑过来道:“君焕天炼制的宝剑?我看看。”   而只看了几眼,随即便鄙夷道:“这剑做工粗糙,灵气稀薄,用料也差得很,怎么可能出自君焕天大师的手?”   沫夜:“……”   韩雪卉见两人都不出声了,顿时开始抓紧机会显摆自己的见识,得意洋洋道:“要知道,君焕天乃得天独厚的炼器大师,人家根本就不屑于用这些低阶宝剑来练手。少有出品,也被各大门派的顶尖弟子把持着,轻易都不给人看的。   我知道蒙放城城主御千秋那里就有一把,据说整日用白布蒙着,香火供奉,寻常人若想看一眼都不可能。”   说完,又顺带鄙视了沫夜一把,“我看你这剑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低阶剑,连中品都算不上,就别顶着君焕天的名号欺名盗世了。哪天一个弄不好,君焕天真现身来拆穿你,逼着你把这假冒名号的剑给吞下去。”   沫夜直接瞥了她一眼,闲来磨牙一般讥讽道:“有空多看看书,几十年前结丹期老怪集结,君焕天恐怕早就被轰成灰了。”   君焕天:“……”   韩雪卉才不管她说什么,又口若悬河道:“我看前辈那把剑倒像是出自君焕天之手,只可惜黑漆漆的,剑芒也不甚光亮,还经常被前辈的剑意惊得嗡嗡响。想来前辈一定有更好的剑,只是也不愿轻易示人罢了。”   分天剑顿时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音,快让我砍了这俩不识货的女人!!   君焕天沉默了,他屡屡被沫夜气得无语,还是第一次这般沉默。   如此看来,沫夜似乎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并且不排除沫夜城府极深的可能性。   但如果她当真不知他的身份,他心里倒能舒坦几分,那就说明,一切或许可以从长计议。   “沫夜。”   “嗯?”沫夜下意识应了一声,才陡然发现,这恐怕是煞星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喊她的名字,而且还没有咬牙。   君焕天淡淡问道:“你脸上的印记,是何原因?”   沫夜下意识摸上脸颊,其实那叛门之印被易容覆着,她只是做了个傻动作,而后轻飘飘道:“倒也没什么,像我这样修为低的女修,脸上落个印记奇怪么?有人看我不爽,画只王八也不是新鲜事吧。”   ☆、55.第55章 五五 涂鸦板   君焕天真不知道她是宠辱不惊还是破罐子破摔,也不去计较,继续道:“若我替你去除……”   “不可能的。”沫夜毫不犹豫打断了他,“这是结丹后期强者落的印记,你一个结丹初期,抹不去。”   君焕天面露几分黑沉,沉声道:“如果我当真能抹去……”   “不必了。”沫夜再次打断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反正现在也看不出来,兴许关键的时候我还有用呢。”   其实她是不敢冒险,这煞星的情绪连日来起伏不定,一会儿整个人糟糕得一塌糊涂,一会儿又像抽风一样良心发现,实在让人摸不着规律。   她不知道结丹初期和结丹后期的差距有多大,可哪怕煞星真能抹去叛门之印,谁敢保证他手一抖,会不会再画上只王八?   那是她的脸,不是结丹期强者们的涂鸦板。   而她低估了君焕天的智商,几句含糊其辞,一番推诿之言,他已然能猜得几分。   冷笑了一声,道:“兴许还有用?莫不是你脸上的印记与那祝子凡有关,得当的时机拿出来……是要去讨他心中怜惜吧。”   沫夜愣了一下,她确实有这样的打算,虽然不是煞星说得那般难听。   她确实想留着这个印记,如果哪天渣男祝子凡纠缠得紧了,她亮出他师父所落下的叛门之印,他还有脸执意纠缠?   当然,渣男祝子凡的脸皮之厚她也要多做打算,万一他真要怜惜了,一番爱之深情之切,索性以修为压制她强行带回去呵护,这个也不得不防。   然,君焕天见沫夜久久没说话,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旺盛起来,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他本以为大发慈悲替她抹去脸上屈辱的印记,她必会感恩戴德,但她却另有打算,还嫌他多事不成?   如此不识抬举的女人,屡屡惹他生气,他是不是该给她些教训?   而如此油盐不进的女子,什么样的教训可以让她老实些?   …………   君焕天的心情好坏似乎全无预兆,一大清早,他竟然已经做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这仙人洞府中最厉害的乌烟兽巢穴已经被他端了,自然不会带着沫夜再去收垃圾,而据他所言,这仙人洞府中,其实有只神兽,乃是这仙人洞府中最珍奇之物。   沫夜以一种极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质疑道:“你怎么知道这些?莫非你认识仙人洞府的主人,玉清真人?”   “无须多问。”君焕天淡淡看了她一眼,“去还是不去?”   “当然去。”沫夜暂且抛弃了疑问,神兽啊,传说中可以大杀四方的神兽啊!   而且是神兽,并非灵兽,若能收服其认主,那岂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鉴于昨日已经被馅饼砸过,沫夜就没多想。   但其实,就算她多想了也没用,君焕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那神兽找出来塞给沫夜,那或许是最适合沫夜的神兽,因为那神兽的脾性……再合适不过了。   沫夜没有注意到君焕天脸上一闪而逝的算计,在她看来,君焕天确是脾气差了些,还谈不上腹黑。   但是……   她只是见识到君焕天那冰山的一角罢了,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以后,她仍旧为自己此刻的决定,懊恼得恨不得再重生一次。   而君焕天也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后悔过今日的冲动,他只想给沫夜找个头痛的麻烦,可也让他很麻烦很麻烦。   …………   沫夜想,恐怕煞星真的认识玉清真人。   不然,这仙人洞府那么大,三十三重山峰中,他是怎么一条直线就找到了个小小的洞口?   ☆、56.第56章 五六 心魔誓言   这洞口看起来平淡无奇,隐没在一片齐腰高的荒草中,只有一人多宽半径的洞口,像个老鼠打的洞,黑漆漆的往外吹着冷风,如果不是君焕天的带领,她永远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韩雪卉怯怯探头看了一眼,迟疑着道:“你们……不会是想要进去吧?”   沫夜也有点儿迟疑,看向君焕天,指了指洞口,问道:“这里面?”   君焕天微微点了下头,淡淡道:“此洞口乃唯一出口,你我二人下去,不能再带旁人。”   言下之意便是,不能带着韩雪卉。   韩雪卉琢磨了一下,既然这是唯一的出口,她就在这里守着好了,反正她也不想去钻这泥巴洞,钻得灰头土脸满身泥污,她再拿什么入前辈的眼?   不过……   “那你们需发下心魔誓言,不得弃我而去,否则,必沉沦心魔修为全废,落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话落,君焕天突然看向她,那目光中的杀意无比凛冽。   心魔,乃是修士们最惧怕的修行障碍,心魔誓言,乃是修士们最忌讳的东西,苍天为证,一旦立下心魔誓言,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   她韩雪卉一个小小的炼气二层,竟逼迫他立下心魔誓言?   韩雪卉被那一眼震得几乎快要哭出来,顿时浑身发抖,结巴道:“不……不过,我担心她……却不担心前辈的人品,一定不会把我这个……弱女子丢弃在这里。”   君焕天不会与她这样一个低阶女修计较,转身跳下了洞口,而沫夜也冷笑看了她一眼,随即也跳了下去。   洞口虽小,可里面却很宽敞,君焕天不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件什么法宝,散发着幽幽冷光,照亮洞穴的内部。   洞穴呈圆筒形一路向下,周遭的土壁仿佛是用尖利的爪子刨出来的,粗壮的抓痕令人不禁联想到一种啮齿动物,而且……是出奇庞大的啮齿动物。   沫夜看着君焕天手中莹莹放光的法宝,一时间心痒得很,她已经能确定,这煞星就是个炼器师,并且还是个很有实力的炼器师。   她从一开始就对炼器有着别样的向往,如今见识到君焕天炼制的法宝后,那种渴望就越加强烈。   他有没有可能指点她一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将她自此带入炼器的大门?   而君焕天虽然目视前方,可仍旧分出一缕神识放在沫夜身上,故而,沫夜的一举一动乃至一个眼神,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想学炼器?”君焕天淡淡问道。   沫夜下意识点头,又觉得君焕天看不见她的动作,道:“想学,可一直无法入门。”   “如果你能讨得我欢心,我兴许能指点你一二。”   沫夜的脸顿时一僵,果然,无耻下作兼傲娇的煞星,总不会一直无偿良心发现的。   “那你……如何才能欢心?”   “自己看着办。”   沫夜泄气了一声,惹煞星暴怒很容易,那种性子有时候不点也能爆炸,可讨他欢心?脱衣舞要不要?   或许这煞星只是仗着点儿优势逗弄她罢了,根本不能当真。   沫夜不是个能没脸没皮冰天雪地裸体跪求的人,只能道:“还是算了吧,我如今身不由己,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脑袋比较现实。”   君焕天还等着她出其不意讨好他,闻言脚步顿了一下,问道:“你一直担心我杀你?”   “是啊,你一个结丹初期,杀我这个炼气七层,还不像踩死蚂蚁那么简单。”   这算不算阿谀奉承?算不算算不算?煞星会不会开心?   “这倒也是。”煞星只是那么淡淡的一句,听不出开心不开心。   ☆、57.第57章 五七 始乱终弃   而沫夜向来习惯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的话脱口就来,“如果你能立下心魔誓言,发誓不杀我,或许我会对未来的生活多一点儿向往。不然,兴许我哪天抑郁了,觉得人生无趣,抹了脖子……啧,那也挺糟糕的不是么?”   “那倒也是。”君焕天仍旧淡淡一声,随后便道:“我愿立誓,于整个邙山界内,绝不伤你性命,若违此誓,必被心魔纠缠,无以解脱。”   沫夜被吓了一跳,忍不住转头看向旁边的煞星,恨不得摸上他的额头。   他是不是病了?心魔誓言,怎么像喝茶聊天一样随便就出口了?   他一直以来张口闭口说要宰了她,怎么突然间……如此的抽风性情大变?   她不觉得自己那随口胡诌能威胁得了他,那就是说……反常即为妖,这里面有事儿!   突然,君焕天停住了脚步,似乎听了半晌,将手中发光的法宝塞给她,转眼间……就生生消失在了她眼前。   沫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捧着光球眨着眼,她知道这样很傻,可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而就在这时,君焕天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伴着微微的咬牙声,“你的老相好在里面,我或许不该现身打扰?”   沫夜脸上一阵抽搐,捧着光球蹬蹬退了几步,一并咬牙道:“你发誓不是想在一边看好戏?”   她知道,煞星恐怕是用什么法宝隐了身形,果然,炼器师是很有前途的职业。   “兴许是有好戏,你那老相好恐怕寻得新的炉鼎,始乱终弃,你难道不伤心?”   伤心?如果祝子凡寻得新欢,她一定会兴高采烈的放鞭炮,可前提是,他不再纠缠恶心她。   沫夜继续咬牙,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八卦的闲情?只不过你说过要来找神兽,言而无信不怕嘴里长疮?还是说你打不过他一个筑基期大圆满?”   “如此低劣的激将法,你显然心已慌乱。”君焕天似乎瞬间化身心理学大师,却同时在她面前现身,似有深意看着她,问道:“想不想一同看戏?”   他的神识强大,自然已经知晓土洞深处正发生着什么,而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很想看看沫夜在见到那一幕之后的反应。   他想看到什么?是悲痛欲绝还是心伤垂泪?他也不知道。   “我对好戏没兴趣,神兽呢?”   “自然在里面。”君焕天说完,竟俯身在她面前蹲下,撩起了她一片裙角。   沫夜不禁退后了两步,心中没由来一阵慌乱,虽然明知道他只是在她身上动些手脚,但给予她视觉上的错觉,却是异常震撼的。   他一个结丹初期强者,周身散发冷寒气息,霸气犹如王者般的男人,弯腰俯身在她面前,犹如臣服,虔诚的挑起她的裙角……   好吧,是她想多了,如果他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恐怕立下心魔誓言也势必要宰了她。   沫夜自我催眠,享受着难得的尊贵礼遇,不消片刻,一抹淡淡的隐纹,出现在她的裙角。   浅浅的银色,乍看与他黑袍上的隐纹有点儿像,只不过是小小的一片,但散发着十足浓郁的灵气,让她这衣裙直接晋升为中阶上品的法宝,更加值钱了。   沫夜想用神识将那隐纹看仔细,却不想,刚刚用神识扫过去,竟觉得头脑中一阵刺痛,神识被弹了回来。   君焕天站起身来,瞟了她一眼,道:“仅作防身隐匿身形之用,切莫以神识描绘,你修为甚低,贸然描绘如此高深阵法,伤及神识……”   你早咋不说,沫夜暗暗腹诽,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将手中的发光法宝递向君焕天。   ☆、58.第58章 五八 重口   “送给你了。”   沫夜二话不说将法宝丢进发钗空间,不要的才傻。   两人隐匿身形,顺着弯弯曲曲的洞穴一路向下,走到深处乃是个异常高广的土洞,连神兽的影子也没有,还没来及将里面看仔细,一个粘腻出奇的声音,便在土洞中幽幽回荡开来。   “师兄……轻点儿,人家的后背都要擦出血了……”   沫夜顿时一囧,瞬间明白过来煞星带她看的是什么好戏,都说凡人沉浸美色之俗不可耐,想来结丹初期也不过如此,竟也有这样窥人房事的癖好?   而她能不能告诉他,她之前其实已经看过一场,更加全方位的,更加细致的?   土洞中有个土台子,祝子凡和习紫悠热辣缠绵在一起,两人虽未将衣衫全部褪去,可那暧昧缱绻的气息已然浓烈,在土洞中渐渐散开。   天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想必两人修为都挺高,对这仙人洞府中的低阶法宝灵兽没兴趣,所以才找了个如此掩人耳目的地方打野战?   祝子凡很兽性,习紫悠很野性,两人真可谓是天生一对狗男女,地造一双……   沫夜猛地看向君焕天,然,君焕天的目光并未落在那对男女身上,而是注视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土洞内光线并不好,只有祝子凡他们用来照亮的几块灵石。   而君焕天冷峻的面容隐在昏暗中,似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不像是看祝子凡他们的好戏,更像是看她的好戏。   但她已然见识过一次祝子凡的兽性行径,故而直接以神识传音,问道:“神兽呢?”   君焕天脸上那微不可见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盯着她沉吟了半晌,一指土洞中交缠的两人,以神识传音回答她道:“在他们身子下面。”   沫夜:“……”   在神兽头顶上行如此欢娱之事,可见是十分重口的。   而事实上,君焕天对沫夜的反应还是比较满意,他是不是就能相信,沫夜并非祝子凡的炉鼎,而两人青梅竹马一事,也是祝子凡信口捏造?   当然,也不排除她生性凉薄的可能,如若她敢辜负于他……   君焕天眼中顿时寒光乍现,他在邙山界是不能杀她。可就算是她资质平平,无法突破结丹期步入灵风界,他也一定要将她提到灵风界宰了!   沫夜自然不知道君焕天已经把他俩的关系提升到了辜负的境界,只觉得他身上冰霜气息一凝,好吧,这又是要抽风的前兆了。   而就在这时,身后竟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   沫夜和君焕天步入土洞,让开了洞口,半晌,一抹青色的身影在洞口边微露。   祖晋扬?   不知道祖晋扬怎么也找到了这个洞穴,只见他侧着身子,微微探头看向土洞内,当看到祝子凡和习紫悠做的事时,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沫夜自然知道他鄙夷什么,堂堂的名门正派掌门弟子,说好了是来帮助后辈历练,却和小情人在这里打起野战,说出去虽然没人信,可亲眼目睹,也够人恶心一票的。   而她更加惊讶的,是祖晋扬的修为,已经到了结丹初期。   那么之前在仙人洞府中急着结丹的就是他?   为什么?   要知道,他乃是蒙放城城主的弟子,响当当的身份,一旦结丹,将有无数人捧场道贺。而他结丹之时,千秋宫中的弟子也能在灵气的汇聚时收益良多,那是恩泽众人极为光彩的事,为什么会选在仙人洞府里面如此低调就结丹呢?   而且,如此低阶的仙人洞府,真有可以让他突破筑基期一步迈入结丹期的机缘与历练?   ☆、59.第59章 五九 负向抽风   然,结合之前韩雪卉半遮半掩的话,如果大胆猜测,御千秋抢去的那颗青鬃兽灵丹是给了祖晋扬,那他能匆忙在这仙人洞府中结丹就可以解释。   只是,目的呢?   她要不要好心提醒一下那对忘情的男女,喂,停停吧,好多人都看见了喂。   祖晋扬仔仔细细打量了整个土洞,他如今是结丹初期修为,刻意隐藏气息的话,祝子凡和习紫悠都发现不了。   而他在看遍土洞之后,一无所获,临走时又用眼神唾弃了祝子凡一番,顺着原路返回了。   沫夜想了一会儿,以神识问君焕天道:“你也是结丹初期,能不能打得过祖晋扬?”   君焕天瞥了她一眼,“莫将我与其他男人比较。”   完,煞星正处于负向抽风中,此刻不宜交谈。   祝子凡的持久度很令人无语,怕是之前一直有心理阴影便憋着了,一憋之后再展雄风,那是展得没完没了。   而君焕天没有出手,那就说明,他还是想等他们尽兴之后自行离去,不愿节外生枝。   “啊……师兄……疼我……”   “还不够疼?嗯?”   “唔……人家受不了了……”   “那便是不要了?”   “唔……还要……啊!”   沫夜背靠土洞壁坐着,无奈的低下了头,眼不见为净吧,话说,别还要了好吗?来日方长不好吗?   然,正在这时,土洞边上又闪现一道人影。   那身形极其敏捷,犹如猎豹一般悄静无声,沫夜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刃歌,那个凝神末期的剑修。   但是,刃歌虽有着不俗的身手,却输在了修为上。当她看清洞中的事之后,同样面露鄙夷,转身刚想走,就被祝子凡发现了。   “什么人?!”一声厉喝,祝子凡猛地腾身跃起,将习紫悠丢在了土台子上,腾空中率先过好了自己的衣衫。   刚一落地,长臂一伸,五指成爪,竟直接将刃歌的身体吸了过去,一把扣住了她的脖颈!   刃歌利落将剑反手,拼力下刺,借着空当用力挣脱祝子凡的手,弹身退到了几步之外。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只是那脖颈已然被祝子凡落下了五个血洞,汩汩向外淌着血。   “师兄,杀了她!”习紫悠从土台子上翻起,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气急败坏道。   刃歌长剑执手,冷冷瞟了他们一眼,吐出三个字,“狗男女。”   沫夜顿时眼前一亮,这刃歌的性子,确实极合她的胃口。   祝子凡的脸色很难看,可想而知,已经接连两次被人打断了好事,就算仅是欲求不满,心情已然很糟糕了。   而他还要顾及名门正派的脸面,与自己高阶修士的声誉,一想到这,他的脸色就更差了几分,不禁暗自懊恼,如果不是习紫悠这个小妖精几次三番勾引他,他也不至于把持不住,让旁人发现了丑事。   他在整个邙山界都颇有洁身自好的美誉,于外人知道的,也只有一个如影随形的沫儿。   而他向来对沫儿发乎情止乎礼,再加上他资质甚好,修为不俗,做事甚有章法等等优点,他在整个邙山界的修士眼中,乃是个绝对完美的正人君子,没有一丝污点。   可现如今,他和习紫悠的事,竟然被一个女修撞见了,怕是留不得。   刃歌感觉到了祝子凡身上的杀意,执剑提防着,道:“仙人洞府中,禁止互相残杀,否则,谁也出不去。”   习紫悠一听便急了,赶忙喊道:“师兄,让她立下心魔誓言,不能让她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可祝子凡的脸仍旧紧绷着,看向刃歌,道:“此人虽说以剑入道,但恐怕已是魔修,弑杀妄念均成魔,心魔誓言对她而言无用。”   ☆、60.第60章 六十 旧情复燃   刃歌向后退了两步,身体便突然不能动了,祝子凡已经用威压控制住了她的身体,想必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放过她。   而一念之下,祝子凡已然腾空而起,君子剑呼啸而出,直向刃歌身上几大筋脉挑去。   不能杀也无妨,且先断其筋脉割去舌头,待到出了仙人洞府再杀,反正是魔修,除魔卫道乃是正派人士的天职!   如果沫夜知道祝子凡心中所想,恐怕又要狠狠啐上一口,但她不知道那些肮脏心思,却知道祝子凡绝不会轻易放过刃歌。   突然撤去自己身上的隐匿阵法,犹如凭空出现在土洞中,高声喊了一句,“可是,我也看见了呀。”   祝子凡在半空中陡然听见沫夜的话,硬生生收势,一个转身,看向沫夜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沫儿?”   沫夜笑眯眯的踱了几步,一副悠哉的神情,冲着祝子凡直眨眼,“我真的看见了哦。”   说完,又学着习紫悠的娇声,道:“师兄……人家受不了了……”   祝子凡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恐怖,就好像他真是个妻管严,被正房捉奸在床了一般,慌忙道:“沫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那番情切,那番苦衷,那番难言之隐,如果沫夜不是知道内情,恐怕还真以为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呢。   可有人说要解释,为什么不听呢?   解释这种行为,在寻常生活中几乎处处可见,但很蹊跷的是,大半时候都会越抹越黑。   沫夜笑着点头,“好啊,我听你解释。”   这就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按照寻常的套路,这时候女主人公应该伤心欲绝,拼命的摇头,大喊着,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们都是骗子。   而男主人公也在悲痛欲绝大喊着,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却从来不直说主题。   是以,祝子凡也愣了一下,尴尬看了看四周,道:“沫儿,你先过来。”   沫夜歪头调皮的一笑,“你解释清楚了,我就过去。”   然,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整个土洞地动山摇,大大小小的土块从上方如暴雨般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层层烟尘,而脚下的地板,也由那土台子为中心,呈发散状裂开条条缝隙。   那龟裂的地板下方竟然是有东西在拱动,眼看就要爆裂开来。   沫夜身后的君焕天也同时现身,那脸色不知为什么变得很黑沉,盯着沫夜的背影,似又要有砍人的冲动。   沫夜一回头,正好对上他满含杀意的眼睛,愣了一下,问道:“你干的?”   君焕天恨恨看着她似是咬牙,道:“若是我出手,你是否要怪我打扰了你们旧情复燃?”   沫夜一听顿时惆怅,闪身避开几个掉下来的土块,大声道:“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下面到底有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脚下传来粗声粗气的咆哮声,“是谁打扰了老子睡觉?!”   唔……看来不用问了,似乎古往今来,大BOSS现身通常都是这句开场白,脚下应该就是那神兽无疑。   而就在她思索的一刹那,地上的缝隙尽数爆裂开来,射出无数土块碎屑,却如利器般锐声呼啸。   一块土屑正巧打中沫夜的肩头,只听噗的一声,土屑竟洞穿了她的肩膀,带出一条血线。   “沫儿!!”千钧一发之时,反倒是祝子凡先反应过来,丢下习紫悠直奔她这边。   君焕天伸手将沫夜带向身后,几步闪身,人已经带着她到了土洞的另一边。   祝子凡却偏偏已经到了土洞中央,只听轰的一声,土洞内的地板被炸了个深坑,气浪瞬间如潮水般涌动,将众人全数推到了土洞壁贴着,也同时将祝子凡推上了洞顶,直到狠狠撞上,才一头栽下来。   ☆、61.第61章 六一 神兽   深坑中,隐约是个黑漆漆的活物,正一边踏动着脚,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身形渐渐变大。   君焕天阔袖一挥祭出法宝,寒光四溢的法宝扶摇而上,亮如白昼,将整个石洞照的处处清晰可见。   而此刻,土洞中央的神兽已经长到了如茅草屋般大小,且还在不停长大,一股极其刺鼻的腥臊味散开,熏得人有点儿睁不开眼。   那神兽不停的跺着脚,咚咚咚的响声如闷雷轰鸣,震撼土洞不停掉下土块,周围一片灰蒙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沫夜躲在君焕天身后,被波及的轻些,勉强探头很想一睹神兽到底是个什么样,可看了之后,又觉得不好形容。   确切点儿说,这神兽像只狗,一只很肥很肥的狗,以至于肥到比滚圆还滚圆。身上黑灰色的短毛一掌长,又粗又硬,乱七八糟交叠在一起,犹如没睡醒之人的乱发。   它的四条腿犹如墩子一般支撑着身体,像大象腿,却比大象腿还短点儿。   乍看下去,活像个圆滚滚的菜坛子垫着四块砖头,它咚咚咚一跺脚,竟给人一种它一不小心会就地打滚的错觉。   而它确实像只神兽,因为它有两个脑袋。   头顶黑色的鬃毛是很土包的三七分,且两个脑袋还很对称,一边是左三右七,另一边是左七右三。   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硕大狗头上,如铜铃一般溜圆的眼睛向外凸起,两张血盆大口黄渍渍的满口獠牙,一声咆哮,浑浊的口水如用脸盆倾倒,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落在地上瞬间溅湿了一大片。   沫夜立马打了退堂鼓,拽着君焕天的衣袖,道:“咱走吧。”   可别看神兽庞大,耳朵却甚为灵敏,猛地咆哮一声地动山摇,“进了爷爷的洞府,不留下口吃的,谁敢跑?!”   沫夜:“……”   君焕天:“……”   祝子凡:“……”   习紫悠:“……”   而刃歌,早已经消失无踪。   祝子凡率先反应过来,眼看着神兽的身体随着变大,它的修为也一路攀升,马上就要接近筑基中期,便知道,此神兽恐怕是整个邙山界极强悍之所在。   心念一起,迅速拿起君子剑,转身腾上半空,剑芒高展,无数剑气虚影与手中的剑凝为一股,向着神兽勃颈处的嫩肉用力刺去。   “嗷!!!”神兽嚎叫一声,一个脑袋调转过去就要咬他,可无奈咬不到。   咚咚咚跺脚的声音骤然加快,用力摇晃着身体,将钉在它身体上的祝子凡摇得七荤八素。   勉力继续凝起剑气,又试图以修为神识压制住神兽狂躁的动作,剑雨分发,如暴雨奇袭射向神兽两颗头颅。   神兽拼力甩头将剑气甩开,却挣脱不了钉在它脖颈边的祝子凡,一怒之下,侧身撞向土洞壁。   轰的一声,土洞壁顿时被撞塌了大半,祝子凡抢先抽身,又将手中的君子剑刺进神兽的脊背。   神兽一转头,血盆大口张开,竟那么灵巧的一扭,出其不意,只听嗤啦一声,祝子凡一大片衣角便入了神兽的口。   “唔!!不好吃!!!”神兽狂躁的跺着脚。   而如此频繁的跺脚,再加上之前猛烈的撞击,土洞的地板裂出几条巨大的缝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习紫悠冷不丁掉了进去,竟被一股气流吸着飞上不来。   “师兄,救我!!”   祝子凡立即拔出了君子剑,飞身钻进了裂缝。   “凡人!蝼蚁!!”神兽瓮声瓮气说着,突然间,竟然跳了起来。   这是怎样一副惊心动魄的场景,如一栋宫殿般大小的神兽,凭借着它异常短粗的腿,竟然跳起来了。   ☆、62.第62章 六二 骨气   轰的一声巨响,它不但跳起来了,还用整个身体重重压在了那条裂缝上,甚至扭了扭身体,想将那裂缝完全碾碎。   而后,它一翻身,就地一滚,站了起来。   好吧,其实它站与躺,乍看没有明显的区别。   而那条被它碾压过的缝隙已经重新被土掩埋,不知道里面的祝子凡和习紫悠是生是死。   咚咚咚,神兽跺着碎步转了个身,铜铃般的眼睛凶光乍现,如雷鸣般的吼声震耳欲聋,“该轮到你们了!说!!有吃的没有?!!”   沫夜:“……”   君焕天一指沫夜,“她有。”   沫夜一瞪眼,“我没有!!”   君焕天又道:“你认她为主,她就有。”   沫夜继续瞪眼,“认我为主也没有!!”   “到底有没有?!!”神兽一声咆哮,一股巨大的口水瞬间淌落。   君焕天拉着沫夜闪身避开,只听哗啦一声,如果闪避不及时,恐怕真得洗个口水澡。   “往哪里跑?!!那个女的,给爷爷把吃的留下!!!”神兽的跺脚越加狂躁起来,整个土洞似乎越来越浅,恐怕再这样下去就塌了。   好在君焕天仍旧将她护在身后,道:“此神兽为双首青煞兽,乃这仙人洞府镇守之神兽,它如今认定你身上有吃的,若不让它吃饱,在这仙人洞府中,你上天入地它都找得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不先行认主,它等不及你找来足够的吃食,怕是要连你也吞下去。”   沫夜欲哭无泪,她身上哪里有什么吃的?   还有,她是得罪了他不少,可至于这样坑她么?   还有,吃饱?她哪里去找能装满一间宫殿的食物啊?!!   君焕天又道:“它是中高阶灵兽,又曾被金仙点化,成为神兽。若吃饱了,恐怕可以堪比元婴初期的修为。”   沫夜带着哭腔,“那你怎么不要啊?”   “我没有吃的给它。”   “我也没有啊。”   突然,周围变得死一般寂静,没有了咆哮,没有了跺脚。   猛地,一个硕大的脑袋探下来,铜铃般的眼睛凸得快要掉出来,死死盯着沫夜,吐着差点儿把她熏昏过去的臭气,瓮声瓮气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吃的呢?”   “没有!”   “认主!”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神兽铜铃般的眼睛转了转,忽略了沫夜说的没有,对君焕天道:“爷爷乃玉清真人座下最厉害的神兽,他命我看守他的洞府,同时看顾那些乖巧的小辈们历练,如此重任,爷爷岂能随便易主?”   “有骨气!”沫夜哭腔称赞道。   神兽顿时以一种热切的目光看着她,嗡嗡道:“骨气是什么东西?能吃么?”   随后,突然又暴躁起来,咚咚咚跺着脚,“你看,你自己都说有骨气,快把骨气拿出来,爷爷饿了!”   沫夜猛地转身,用力挠墙,恨不得一头撞昏过去算了。   而君焕天,却是前所未有的坚持着,对那神兽道:“玉清真人早已离开邙山界,不会再回来了。”   神兽瞬间停止了跺脚,瞪大眼睛看着君焕天,“你胡说!主人怎么会丢下最厉害的神兽不回来了?你看你这人,连撒谎都不会,还不如你后方那个有吃的的仙姑可爱。”   君焕天:“……”   沫夜越来越觉得此刻那煞星的坚持实在诡异得出奇,若再让他说下去,恐怕真要把这个二货神兽塞给她了。   转身,一本正经道:“你也看到了吧,他这人说话从来不靠谱,也就是说,我身上没有吃的,你也不可能易主。咱们自此别过,你继续睡你的觉,我继续……”   ☆、63.第63章 六三 不过了   “我乃玉清真人嫡传弟子。”君焕天朗朗出口道。   沫夜顿时惊得张大了嘴,煞星是玉清真人的弟子?难怪会对这仙人洞府如此熟悉。   神兽也愣了一下,低下硕大的脑袋仔仔细细看着君焕天,“你是主人的弟子?何以证明?”   君焕天迅速从袖中掏了个什么东西,在神兽眼前晃了一下,还没等沫夜看清,又迅速收回袖中。   “唔!”神兽重重点了点头,又流得一地口水,道:“那我跟着你好了,你带我去见主人,我好想他。”   君焕天却面色不改,淡淡道:“我没有吃的。”   “那倒也是。”神兽点了点两个脑袋,继而又苦恼道:“那可如何是好?”   沫夜:“……”   她已经明白了一些恐怖的事,这神兽的智商令人十足无语,而煞星前所未有的抽风,势必要将这很呆却不萌的神兽塞给她,他图什么啊?!   而君焕天显然有着非常充分的打算,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想了一宿,有条有理道:“你也知玉清真人问卜天下的能力,他自然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你且追随于她,有朝一日,她定能带你去见玉清真人。”   “真有吃的?”神兽还有些迟疑。   “有!”君焕天斩钉截铁道。   沫夜顿时跳起来挡在君焕天面前,喊道:“说一百遍一千遍,我真没有!别听他鬼扯!”   然,就在这时,神兽那两双铜铃大眼同时瞟了她一下,道:“主人的嫡传弟子,自然不会鬼扯。”   “那你跟着他去吧!”沫夜几近抓狂。   “他没有吃的。”神兽信誓旦旦道。   沫夜忽的转身,一脸的悲痛欲绝,她还是挠墙去吧!   神兽扫了她一眼,又对君焕天道:“不过,她修为只有炼气七层,太低了。我乃堂堂神兽,堪比元婴初期,怎能认一个炼气期为主?当年我与主人大战五百回合,才将我收入座下,如今这个小小女修……不妥不妥。”   沫夜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不想要的神兽,竟然还嫌弃她?既然相看两厌,何必要相知相守啊……   “玉清真人曾言,此女子日后必定荣耀三千界。”君焕天道。   沫夜顿时悲愤道:“我敢用一生气运做担保,玉清真人肯定没说过这话!”   但是神兽却点了点头,“主人的话必定不会错的,但此女子如今的修为甚低,带出去恐怕有损颜面。”   嗡的一声,沫夜青鸿剑在手,闪身就要刺向神兽,她不过了!   明明嫌弃这样的神兽,如今却被神兽嫌弃得乱七八糟,她觉得如此神兽带出去没脸,神兽竟然还觉得带她出去有损颜面?!   谁是谁的主人?!   只听嗤啦一声,关注她全部剑气的青鸿剑竟然完全刺不进神兽的皮肤,在它的皮毛上擦出一片火花四溅。   沫夜:“……”   “唉……”神兽粗重叹息一声,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注视着她。   君焕天瞟了她一眼,那总是阴沉冷峻的嘴角,竟像是有了一丝弧度。   而后,继续一反常态道:“如今且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能认主的,只有此女子。”   神兽两个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且还不会撞在一起,瓮声瓮气道:“不妥不妥,认主一事事关重大,若非主人亲自来劝,我是万万不能易主的,结下契约还差不多。”   “那就结契约吧。”君焕天倒是非常爽快,顿时朗声道:“上天后土为鉴,此话出口,便是不能再反悔。”   神兽看着他,眨巴着铜铃样的眼睛,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又一时间想不出来。   话说……   ☆、64.第64章 六四 认主   “吃的那?!吃的,吃的!!”   咚咚咚!!   而君焕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神兽认主的事,他只是一再强调认主,而退一步的目的,结下契约,就很容易达成了。   沫夜只觉得,恐怕她和这神兽,都一同被煞星算计了。   究竟是哪个混蛋说过,脾气暴躁的人通常没有城府,绝不可能带有腹黑属性?   君焕天一把拽过沫夜的手指,硬挤出一滴血来,猛地抛向半空中。   而神兽大嘴一张,将血滴吞下,吧咂了两下嘴,道:“既然已经结下契约,你自此就不能亏待于我,快拿吃的出来!”   沫夜已经心如死灰,愤然甩开君焕天的手,闪身向土洞口跑去,边跑边喊,“那男人就是我的,你拿去塞牙缝吧!”   身后传来神兽高亢的声音,“忘了告诉你,我从来不吃生食,你总得给我煮煮啊……”   …………   若想在修真世界如鱼得水,功法,法宝,灵兽,一样也不能少。   在邙山界,能够拥有灵兽的,大都在筑基中期以上,大都是名门正派的得意弟子,或是高阶修士的情人宠信,故而,拥有灵兽,乃是身份地位甚至实力的象征。   收服灵兽,在几十年前曾风靡一时,修士们辗转密林深处,高山峡谷,洞府秘境,以拥有灵兽数量之多为荣,后来还有了灵兽擂台,供修士们攀比试炼灵兽。   比攻击,比防御,比法术,比美型。   而抛却之前三项不谈,美型是一定要比的,故而,修士们在收复灵兽的时候亦要选择,主旨便是帅,酷,美,萌!   之后,还是君焕天的横空出世,整个邙山界又掀起了炼器狂潮,以至于山头都被挖没了,河床都挖没了泥,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炼器神材。   当然,剑修也在那一时期数量陡增,漫山遍野中,只要见到个修士,八成都是拿着剑的,各种杂七杂八的剑谱被炒成了天价,谁都以为自己是君焕天第二。   而也在那一时期,灵兽渐渐没落,因为据说,当年的君焕天,是没有任何神兽的。   这仅是些题外话。   青青绿草地上,颜色各异的灵果堆成了一座小山,却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颗也没有留下。   而后,只听呸呸呸的几声,被误食的草皮泥土如暴雨般落下,犹如仙境般唯美的草地顿时一片狼藉。   咚咚咚!!   神兽用力跺着脚,“这点心的味道确是不错,可吃的呢?吃的呢?!”   沫夜长长吸了一口气,直接往草地上一躺,装死。   她的人生已无乐趣可言,本就艰难困苦的修真大道,她沦为了一只神兽的厨子,还有什么可混的?   干脆点把火,支口大锅,她把自己煮了,一切就消停了。   突然,眼前的晴天白云被一颗硕大的狗头遮挡,那黄渍渍的獠牙上还沾着灵果皮,震天轰鸣的声音响起,“喂!说好的吃的呢?!怎能如此言而无信?!”   沫夜翻身一滚,避开倾泻而下的口水,一指在树梢上看风景的君焕天,道:“你去找口锅,我给你煮了他。”   “可我想吃烤的。”神兽思索道。   沫夜咬牙,“那就捡柴禾去。”   “好吧。”神兽咚咚咚跑开了。   沫夜被那大地的颤动震得头昏眼花,挺身坐起来,刚要说话。   “柴禾来喽!!”   一阵轰隆作响,只见神兽直接拱着一棵两人环抱的粗大树干,一路跑得飞快,临近猛地一停脚,粗壮的树干碾压着向她滚过来。   沫夜赶忙闪身,轰的一声,树干撞上了君焕天所站的那棵书,才尘土飞扬的停下来。   ☆、65.第65章 六五 烤肉   君焕天回神向下看了看,没管他们。   咚咚咚!“烤肉烤肉!”   沫夜挥手祭出法宝,乃是之前在乌烟兽洞穴得到的一柄铁如意,神识一出,一团炽热的火焰从如意顶端喷射,瞬间覆盖了粗壮的树干。   不一会儿,树干噼啪燃着,腾起浓浓的白烟。   神兽眼巴巴望着君焕天,口水淌了一地。   而君焕天不知道在树梢上想什么呢,直到此刻才回过神,一闪身到了沫夜旁边,问道:“你在做什么?”   “烤肉!”沫夜怨气四溢道。   君焕天:“……”   咚咚咚!“肉跑了!肉跑了!!”   沫夜:“……”   君焕天道:“你如今炼气七层,又无得力的法宝傍身,此神兽堪比元婴初期,又有什么不满意?”   沫夜挑眉咬牙,反问道:“你觉得呢?”   “无非是不甚合你心意,调教调教便是了。”君焕天轻飘飘说着,仰头看向神兽,道:“你把身形变小,不就能吃饱了么?”   神兽跺脚的声音陡然停止,两个脑袋齐齐歪向一边,“说的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说完,眼看着神兽如宫殿般大小的身体渐渐变小,直至变成如菜坛子那么大,一个震天响的饱嗝脱口而出,那腥臭的味道熏得沫夜直想哭。   不是说喂不饱就不能脱身么?   早说变小了轻易就能喂饱,她塞给它一筐果子,犯不着什么认主,它不再追她不就天下太平了嘛?!!   这是赤裸裸的骗局吧!!   沫夜的目光如利刃铁锥,恨不得在君焕天身上戳无数个窟窿,她是打不过他,是跟他不大对盘,但有没有必要把她坑成这样?!   这是修真世界,千百年不嫌长,如今被这样的神兽附体,她的未来还能不能看到光明?!   神兽吃饱了,仰面躺在草地上,晾晒着沾满泥垢的肚皮,而旁边的君焕天,似乎全然没有感觉到沫夜的诅咒,纡尊降贵的在神兽边上蹲下,道:“玉清真人是男子。”   神兽瞟了他一眼,“主人的裸身我没见过,不过应该是男子。话说,你见过我主人裸身?”   君焕天:“……”   这神兽果然活该被留在洞府中,还好不管认主还是契约,都不是他。   君焕天一指沫夜,“而你如今的主人是个女子,男子女子相处之道是有不同。”   神兽又瞟他一眼,“如何不同?”   “女子心肠软,需要哄,甜言蜜语,阿谀恭维从不嫌多,她便能对你百依百顺。”   沫夜眼角一抽,她怎么不知道煞星还有这样对付女人的理论?   神兽听了直摇头,蹭得脑后草皮碎烂,“不好不好,老子不屑哄女人,更何况是个炼气七层的女人?太折损颜面。”   “那你就等着天天吃灵果饱腹,女人通常都很小气。”君焕天说完,言尽于此,起身走开了。   神兽在细细思索,两颗硕大狗头分在两边,似乎这样便能两方考虑。   半晌,突然就地一滚站起身,两双铜铃大眼瞬间变得水汪汪,冲着沫夜咚咚咚跑去,边跑还边喊,“仙姑,么么哒,奴家爱死你了!!”   沫夜一阵头皮发麻,忍着快要吐出来的冲动转头就跑。   然,神兽看似臃肿滚圆,速度却极快,一口咬住她身后的裙角,抹得大片鼻涕口水,含糊不清道:“么么哒啊仙姑,你是那样的纯真善良,美得稀里哗啦,让奴家好生心旷神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闭嘴!再说话我就死给你看!”沫夜瞬间抓狂,到底是谁教这神兽说这样的话啊?!   话说,那玉清真人,到底是何许神人?!   ☆、66.第66章 六六 抓狂   仙人洞府中的历练已经告一段落,乌烟兽洞穴被屠,双首青煞兽被收复,仙人洞府中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宝物。   当日沫夜等人离开土洞的时候,韩雪卉已经不见了,想必是被祖晋扬带走。   没有了搅屎棍,也没有了煞星的威逼盘问,可沫夜的日子却过得异常艰难,堪比人生最黑暗的岁月。   几日下来,沫夜手足无力,面容枯槁,神情恍惚,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有时候还蹦出几个莫名其妙的词,全然不知其意,似乎是被那神兽传染的。   整日被那神兽缠着,那不知轻重的鬼话张口就来,经常气得她七窍生烟,抓心挠肝,以至于……她都没空讨好煞星,套出点儿炼器的知识来。   而君焕天却是接连几日的心情大好,看着沫夜一次次抓狂,一次次咆哮,一次次捶地挠墙,他犹如报仇雪恨一般通体舒爽。   曾几何时,沫夜也曾气得他如此,是以为报应不爽。   “有兽笼么?”   “有。”   “给我一个,算我欠你的。”   “没带。”   “你不是炼器大师么?现场做一个给我又有何难?!”   “没材料。”   清朗月下,一男一女一神兽,享受着在仙人洞府中最后一晚的宁静,或许出了仙人洞府之后,世间繁杂,恩怨纠葛,一切不能再重来。   “对了,仙姑……”神兽甩开腮帮子吃着一只烤好的灵兽,口水飞溅着问道:“那天还有一对男女,是仙姑什么人?若是再遇见,奴家该笑脸相迎,还是啐他们一脸口水,还请仙姑明示下?”   它说的自然是祝子凡和习紫悠,两人那日虽然被砸入了缝隙中,可毕竟是两个筑基期修士,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笑脸相迎,然后再啐他们一脸口水好了。”沫夜淡淡道。   “唔!这个还颇有难度,仙姑果然是高人,且让奴家先练习练习。”神兽摇头晃脑,之后便做起了傻动作,“嘻嘻……啊呸……”   沫夜:“……”   忽然,一抹冰冷的气息隔绝了傻里傻气的神兽身影,猛地抬头,只见君焕天正蹲在她面前,以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打量着她。   沫夜直起腰向后闪了闪,干什么?离得这么近,突破安全距离了好么?   虽然四下无人,也该顾虑顾虑那嘴贱的神兽好么?!   “还是伤心了?”   沫夜眉角一抽,“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有伤心?”   “只要提起他,你便会心绪不稳。”   沫夜一脸惆怅低下头,我是烦的好吗?   祝子凡乃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又有一颗持之以恒的渣心,她一想到日后还可能被他纠缠下去,并且以她的修为逃脱不了,她就很烦躁好吗?   而这一低头,仿佛应了君焕天心中所有的猜测,虽然沫夜的黯然神伤让他觉得不愉快,但他依然觉得,如此也很好。   修真大道路途漫长,她一阶卑微女散修,实难冰清玉洁,不管她有多么高傲,修为境界的压制,也会令她无以反抗。   而他若执意在心中纠缠沫夜是否纯洁,是否曾与其他男人有染,恐怕就会变成心魔,往复于心中,恐怕谁也救不了他。   他不能再执迷此事,可自此之后,她与其他所有男人之间的牵连,将由他一手斩断!   “忘了他,不再与他羁绊牵连,走你自己的路。”   君焕天伸手抚上沫夜的脸颊,他只是修为被压制,神识却依然强悍,小小一个结丹后期的印记,完全不堪一击。   沫夜只觉得脸上一阵刺骨的冰凉,随后一片暖意散开,赶忙摘了易容,施展灵镜术。   ☆、67.第67章 六七 登徒子   果不其然,那脸上光洁一片,白皙得犹如剥了皮的荔枝,哪里还有半点儿乌青的影子?   不过,鉴于煞星长久以来终于说了句人话,倒也成功开导了她。   脸上被人留下印记,不仅是脸面,就连心底也总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修真大道漫长无边,渣男祝子凡于重生的她而言只是个路人甲,她何必留着个印记只为给他添堵心?   走自己的路,这句话尤为沁心,她没有必要被任何人羁绊,包括祝子凡,当然,也包括眼前的煞星。   “谢谢。”沫夜终于肯道谢,是非黑白,她其实分得清。   而君焕天却有点儿意外,他还以为,沫夜仍旧会那般不识抬举,甚至会跳起来指责他多管闲事。   若如此看来,她并非是那种只会惹他恼怒的女子,也或许……她已然在这几日被磨平了些尖锐?   想着,便伸出一只手来。   沫夜仔细看了看他的掌心,似乎没什么东西,问道:“什么?”   君焕天脸上露出丝丝不悦,道:“连日来,我助你敛得灵石法宝,又为你亲手铸造发钗,还帮你收得神兽,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对了,你还收了我的乾坤琉璃灯笼。”   沫夜眨巴着眼睛,听着他挨个清算,不解道:“不都是……你送我的么……”   君焕天一挑眉,“那你是否该回赠我一样东西?”   “呃……”沫夜有点儿为难了,她是个穷修,很穷很穷的那种,以至于身上的东西,几乎都是从旁人那里得来的,在她手里还没捂热呢。   更何况,她有点儿明白君焕天想要什么,这是要交换信物么?   如果沫儿那破簪子在的话,倒可以给他,毕竟戴的年岁长了,就不知道是祝子凡送的,他介不介意。   但再者说,她其实无意与他交换信物,甚至离开了仙人洞府,她也无意与他再结交下去。   她只是一介炼气七层的卑微女修,而他已是结丹初期强者,强者身边向来是非多,她一个炼气七层连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同道不同路,本不该有交集。   就算他是剑修强者,炼器大师,他们中间的巨大差距,也让她想要傍大神都觉得无力。   既然不是菟丝子,就不要幻想菟丝子的美好生活。   可君焕天还在等待,伸着一只修长的手,似乎等不到誓不罢休。   沫夜想了半天,斟酌了再三,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了一枚玉简。   咳,正是曾经那女修脖子上挂着的玉简,她相信,有朝一日他看了这玉简的内容,会彻底失去与她结交的念头。   “里面写着什么?”君焕天问道。   “呃……你答应我,现在不看。等有朝一日你我分别后……再看。”沫夜有些忐忑道。   “好。”君焕天痛快答应,猜测着里面兴许记载沫夜的肺腑之言,那些当面不好意思澄清的话语?虽然极有兴趣,但君焕天还是君子一言,沫夜能够主动找一件东西送给他便够了,他还等得起。   沫夜迟疑着将玉简放入君焕天掌心中,那玉简已经被她捏得发热,带着微微汗意的湿润。   君焕天很满意,一张俊脸的线条也变得稍显柔和,这湿润与温热,是不是意味着,此玉简于她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她还是很郑重的?   咚咚咚!   神兽跺着脚跑过来,两颗硕大的狗头同时看向沫夜,血盆大口一张,“哇哦,仙姑原来是长这般样貌?果然如出水梅花美不胜收,羡煞那些歪瓜裂枣的女修们,当然还有仙姑身边的登徒子,那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哦!”   ☆、68.第68章 六八 俊秀的狗   “滚一边去!”两人同时出口,沫夜更是狠狠瞪了君焕天一眼,看吧,你干的好事!   …………   玉清真人的洞府其实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洞府秘境,因为他的规则之多,且处处以修士们的安全为限制,足以见得,玉清真人还真是个仁善长者。   而据沫夜所知,真正的洞府秘境,其实比这里要残酷的多。   进秘境之前要抢要杀,进入秘境大都百来人,进去之后也要抢要杀,出来之后恐怕还得抢还得杀。   能在这仙人洞府中得到那么多宝贝,也算她的造化了,日后随着她修为的进阶,将会有更多法宝可以用得动,她就不用以身犯险进什么秘境。   这一点,沫夜还是很感激君焕天的。   当然,她也偷偷采了不少不知名的灵草,只要看到是覆有灵气的花草,她便偷着整棵挖出来,庄绍要花有花,要叶有叶,要根也不是问题。   玉清真人的洞府会在午时准时关闭,沫夜和君焕天左右也没事,便早早赶往中心花亭。   却没想到,有人比他们还早。   “沫儿!”   沫夜刚一落地,就见到不远处一身白衣赛雪的祝子凡急切冲了上来,没办法,犯渣男的体质,她已然淡定多了。   君焕天却是故意要带着沫夜落地的,一见祝子凡跑过来,轻轻挪步,便挡在了他面前。   一身凛冽冰冷得气息,俾睨高傲的姿态,那眼眸中的冷然与漠视,让他脚步猛地一停,站在了几步外。   祝子凡对君焕天仍旧心有余悸,那一招就让他受了内伤的功力,让他全无胜算的压制,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只一脸焦急,试图与沫夜对视。   习紫悠正气恼着祝子凡一见沫夜就丢下她,径直冲了过来,拽着祝子凡的胳膊道:“师兄,何必如此犯傻?她坑害你还不够么?!”   咚咚咚!如菜坛子一般大小的神兽跺着脚跑了过去,先是抬起头冲着两人极其灿烂的一笑,随后呸的一声,一大团口水就喷到了两人脚下。   “啊!!”习紫悠惊叫一声跳开,一把雪亮的细剑瞬间执手,劈头就刺,“好一只恶心的畜生,竟敢欺负到我头上!”   然,只见细剑嗖的一声刺过去,在神兽粗糙的皮毛上竟打了个滑,蹭出一串火花。   习紫悠几乎全身的力道都集中在剑上,身子猛地向前探,硬是和神兽仰头的灿烂笑容打了个照面,而后,又听呸的一声,一大团口水铺天盖地而来,撞上她的前胸,哗啦一声,湿了个透心凉。   “啊!!!”习紫悠一声尖叫震耳欲聋,一道剑气划过弹开身体,飘然落地顿时干呕了几声,哇的一下哭出来,边哭边悲愤道:“师兄,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呕……她早已不将你放在眼中,如今就连她的狗,也要欺负到你我头上。再这样下去,你让同门如何看待你?!”   咚咚咚!神兽瞬间变大如茅草屋般,瞪眼咆哮道:“你见过爷爷这么俊秀的狗嘛?!”   而在这时,一旁祖晋扬款步走上前,见到君焕天似乎也不觉得意外,只淡淡拱手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前辈,你终于来了!!”一声欢呼雀跃,从祖晋扬身后跑出个人来,径直跑到君焕天身后,昂首对祖晋扬道:“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前辈,结丹初期大能,还是炼器高人呢!”   祖晋扬露出些许倨傲的神情,毕竟他如今也是结丹初期,在这仙人洞府中,他不畏惧任何人,那一声前辈,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君焕天自然没有理会他,一双冷然带着杀气的眼眸直直看着祝子凡,冷声道:“若再敢纠缠,莫说你性命堪忧,连你身后的师门也将不保!”   ☆、69.第69章 六九 轻慢之心   祝子凡一腔悲愤溢于言表,愤然道:“沫儿乃是我青梅竹马的道侣……”   “自此,她便不再是。”君焕天的声音如冰山坠地,并非否认沫夜与祝子凡此前的关系,而是彻底斩断了他们的未来。   “师兄,你听听他说的话……”习紫悠跑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袖。   祝子凡猛地甩开她,向着祖晋扬一抱拳,恳切之言发自肺腑,道:“祖道友,我应蒙放城城主邀请而来,是以助后辈修行历练,但也是寻找我失散多日的道侣。如今,仙人洞府却被这等狂妄之徒闯入,且贼人夺我挚爱,又羞辱我向圣门宗门,集结此次试炼的蒙放城,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   “祝道友无需激动,我也正欲问及此事。”祖晋扬几乎没正眼看他,潦草应道,言语间已经没有了此前那般礼遇,恐怕也是目睹祝子凡与习紫悠的奸情,便抱了几分轻慢之心。   更何况,他入仙人洞府前,只是筑基末期修为,而如今,他已是结丹初期,已比祝子凡高了一个境界。   说罢,便看向君焕天,道:“虽不知道友是如何进得这仙人洞府,但此处的规矩,怕是要提醒道友,进十一人,出十一人,乃几百年亘古不变。既然道友有其他办法进得仙人洞府,就请莫在花亭中逗留。道友已是结丹初期强者,想必也不会剥下脸面,与这些低阶后辈抢夺安然离去的席位吧。”   沫夜心中咯噔一声,果然,这仙人洞府中的限制,是她所预料最坏的那一种。   而迅速扫视小小的花亭,显然,庄绍还没有回来,角落中只盘膝坐着那个脸色青白的灵修,似乎受了伤,并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执,安心打坐休息。   正看着,花亭外便落下两个男子,一个武修一个剑修,两人应该是在仙人洞府中结伴了,而从两人脸上的舒畅笑意来看,应该是收获颇丰。   两人一步跨进花亭,顿时就看见了站在中央的祝子凡,可也只是草草拱了拱手,就躲到一边商量分法宝去了。   想必之前本对祝子凡有着诸多期待,没想到祝子凡进了仙人洞府后根本没有出手帮过他们,那此前的一腔火热,也就冷了。   这便是修真世界的人情淡漠,若是无所图,谁会多说一句话?   如今,只有土大力,刃歌,和庄绍没有回来。   她不担心身手不凡的刃歌,也不担心粗枝大叶的土大力,她只担心庄绍。   咚咚咚!神兽吐干了口水才知道跑回来,缩小成菜坛子般,走近蹭着沫夜的裙角,问道:“仙姑,那登徒子为何要剥掉脸皮?虽然他是长得没有奴家甜美可爱……”   沫夜没理会它的疯言疯语,郑重问道:“这仙人洞府,真的只能进十一人,出十一人?”   “是啊。”神兽两颗大脑袋一起点着。   “为什么?”   “因为主人不喜欢太多人来破坏这里的花花草草,所以,这里只有十一个传送阵。满十一个才能开启,多了少了都不行。”神兽终于说了句正经八百的话,完了又道:“而且,每隔十年,这里被人踏入之后,洞府的禁制就会把这里清洗一遍,奴家也会变得香喷喷的很干净了。”   清洗……沫夜琢磨着这个感觉异样恐惧的字眼,清洗……无尽狂澜,抹杀所有留在这里的人。   忽然看向君焕天,那么他呢?   祖晋扬的那番话,明显就是要把君焕天排除在外,不过,他说他是玉清真人的嫡传弟子……   “我不会与你们抢位置。”君焕天淡淡道。   ☆、70.第70章 七十 清洗   沫夜暂时放下心来,想必他自有办法,可随后,神兽另一番话,却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咦?登徒子也打算效仿先人?几百年前,也有主人的弟子进来多了一人,送众人走的时候也是这般。奴家还以为他留下来陪奴家呢,结果躲猫猫几百年,奴家也没找到他。”   留下?消失?清洗……那禁制,恐怕难以分辨是不是玉清真人的弟子。   “呦,妹子,这么快就回来啦?哥还好生担心你呢!咦?这又哪来的小白脸?”一个粗犷的声音赫然响起,土大力也回来了。   沫夜一把扯住君焕天的袖子,“带我去找庄绍。”   “好。”君焕天出奇的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抬脚便要走。   “慢着。”祖晋扬突然一声喝道,“距离仙人洞府关闭还有一个时辰,我希望诸位都留在花亭中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害人害己。”   “如果庄绍回不来呢?”沫夜问道。   祖晋扬一番义正言辞道:“若是庄绍不能按时回来,那正好便由这位道友凑够十一人。我奉蒙放城城主之命,入仙人洞府为诸位低阶修士主持公道,是以要顾全大局,还请诸位理解。”   而一番争执似乎触及了众人的利益,那躲在一边商量分法宝的修士也凑了过来,凝神末期的剑修林易首当其冲嚷嚷道:“这话说的有道理,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你自己不想活了,也别连累我们!”   “住口!”祝子凡突然大喝一声,对林易道:“沫儿乃是我的道侣,请诸位放尊重些!”   林易还想说话,却被祖晋扬抢了去,草草对祝子凡拱手道:“既然是祝道友的道侣,就烦请祝道友管好自己的女人,莫让蒙放城为难,也莫辱没了向圣门的盛名。”   沫夜懒得跟他们再嚼舌头,直接对君焕天道:“我们走。”   却不想,话音刚落,花亭周围陡然掀起一面屏障,覆着淡淡的金光流转,从威压上判断,并非那个在角落疗伤的灵修所为,也不是土大力,而是结丹初期的灵修,祖晋扬。   “若执迷不悟,就莫怪我不客气!”祖晋扬发威道。   轰的一声,似乎谁也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巨大的灵气屏障瞬间化成无数碎片,金光四四射犹如一把碎星爆裂开来,强烈的威压冲撞掀起气流,将众人冲得七零八落,唯有沫夜被君焕天护着,才逃过一劫。   君焕天带着沫夜迈步出了花亭,状似随意转头扫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神识强大如斯,众人的脑海犹如被惊涛骇浪呼啸扫过,几个不到筑基期的修士顿时倒在地上,抱头痛呼,祝子凡和习紫悠纷纷吐了口血,就连祖晋扬,也忍不住神识受损,硬挺着后退了几步。   都是结丹初期,为何会有如此差距?   …………   仙人洞府七十七重山,浩瀚如海,山山有宫殿,想找到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而如果庄绍不从某个屋子中出来,气息被屏蔽,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翻遍每一间屋子。   分天剑的速度极快,沫夜从一开始就与君焕天同乘分天剑,虽然前面有君焕天挡着,但依然渐渐被凛冽冷风吹得心骨犯寒。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出得去?”沫夜喊道。   “与你无关。”君焕天拒绝了她的探底。   而沫夜让君焕天陪她寻找庄绍,其实心中是有一种古怪情绪的,很显然,如果庄绍不出现,君焕天理应填补空出的位置,似乎皆大欢喜。   她并不认为君焕天是有全然的把握可以脱身,可他没有拒绝陪她出来寻找,更没有因为要找一个男人而再找茬。   ☆、71.第71章 七一 截杀   仙人洞府因为他的出现而起了争执变化,他如今做的这些……有没有必要如此磊落?   “你打算杀了谁?”沫夜又问道。   其实这是个不算棘手的问题,沫夜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不用顾虑什么光鲜形象,而良心那东西,她上辈子做杀手的时候就已经被狗吃了。   她同时也相信,君焕天也差不多。   分天剑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因着主人的情绪不稳发出嗡嗡的响声。   “我在邙山界,不能杀人。”   沫夜敏感注意到了字眼,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瞬间勾起前仇旧恨,怒道:“那你之前以性命要挟,又立下心魔誓言算什么?!”   “骗你的。”君焕天出奇的冷静。   而正在这时,远处的青山绿水渐渐开始变得扭曲,犹如一场巨大的风暴,将一副仙境画卷撕烂绞碎,一点儿一点儿的蚕食过来。   清洗,开始了。   君焕天突然抬头,望向渐渐逼近的无尽狂澜,他已然隐隐感觉到了那背后涌动的庞大力量,并非如今的他可以抗衡。   如果这里不是邙山界,以他离窍初期的修为暂且有一搏,而如今,他恐怕也只有被撕碎的命运。   “我送你回去。”   沫夜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寄望于庄绍已经自行回到了花亭,突然拽着君焕天的衣袖,道:“如果庄绍回来了,你不能杀人,我帮你杀。”   “呵……”君焕天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怪也只能怪他擅自违反规则闯入这仙人洞府,修真生死乃命定机缘,可如今,一个炼气七层的女修,愿意为了他去与其他修士搏命,不管结局与否,他也算如愿以偿了吧。   …………   然,天不遂人愿,当他们回到花亭中的时候,刃歌也已经回来,却仍旧不见庄绍的踪影。   刚一落地,祖晋扬便二话不说抢先开启了花亭中的传送阵,一抹融融的亮光将众人笼罩,如果满够十一人,片刻之后,传送阵会将众人送出仙人洞府。   沫夜的目光率先放在了韩雪卉身上,可惜,她虽然只是个搅屎棍,却在很多时候有些狡猾的心思。   恐怕早已想到了沫夜的念头,紧紧贴附在祖晋扬身后,只露出一片裙角。   而花亭中其他人,也摆开了防御的阵势,他们怕的自然不是沫夜,而是沫夜背后的君焕天。   咚咚咚!只有神兽在中间跑来跑去,寻找着祝子凡与习紫悠的破绽,仿佛朝他们吐口水已然成了它兽生志向。   “啊……等等我啊……!!”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高呼。   沫夜一愣,恨恨在心中骂了个翻天覆地,这掉链子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这个时候才出现?!   君焕天刚要闪身想离开花亭切断传送阵,突然身后一股怒焰奇袭,他一身黑袍遍布阵法,自然不屑有人偷袭。   然,眼角一瞥,那怒焰竟是毫不留情向沫夜扑过去。   匆忙闪身挡在沫夜身侧,未及多想,分天剑呼啸挥出,硬生生将怒焰拦截。   而就在这时,沫夜如利器出鞘般纵身一跃,周身萦绕剑气,青色的剑芒瞬间高涨,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向着那个凝神末期的武修符忠扑了过去!   当的一声,符忠祭出法宝将剑气挡下,直被逼得后退了几步,怒道:“疯女人!你敢找死?!”   沫夜也不说话,手中青鸿剑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身周虚幻的剑气化为实体,七把青鸿剑凝为一束,向着符忠猛冲过去。   而她的身体,在青鸿剑的掩护下,悄悄变幻着位置。   符忠眼睁睁看着那凝聚成一股的剑气,宛若一条青龙向他扑来,而他,似乎被那勃然的气韵震住,他努力举起拳头,却见那青龙近在咫尺之际,竟仿佛如张开了口……   ☆、72.第72章 七二 乱战   祖晋扬施展所有看家本领,冰火雷电统统向沫夜砸过去,却被君焕天挡在一方,悉数将同是结丹初期的攻击一一挑开,而他自己,却再无抽身的机会。   同一时间,祝子凡也拿起了君子剑,剑光寒芒,无数剑雨向着君焕天澎湃猛扑,夺爱之仇,凌辱之仇,不得不报!   几人瞬间乱战成一团,闪耀瑰丽光芒的法宝,凌冽如腾龙出世的剑气,自然之力汇聚一堂的法术,花亭内一时间打得如火如荼,硝烟四起,几股威压激烈冲撞,灵气四射如瀚海狂澜,只听咔嚓一声,就连花亭也禁不住力量的激荡,俨然快要倒塌。   “等……等等我啊……哎呦!!”   砰地一声,符忠垂死挣扎的重拳如铁锤般砸在沫夜肩头,沫夜只觉得喉咙一甜,心脏似乎都停滞了一瞬,而符忠一击得逞,顾不得之前被青龙剑气造成的重伤,闪身便到了她身后,举起双臂,就要用力肘击!   只听嗤的一声,青鸿剑径直刺中了他的胸口,连带着,还有沫夜自己的肩膀。   沫夜弹身撞倒符忠,就着自己的肩膀用力下刺,又一声闷响,符忠的胸口被青鸿剑贯穿。   砰!!一记重拳落在沫夜头上,眼前一黑,数道暖流划过脸颊,那几乎将她打飞的力道让青鸿剑割穿了她的肩膀,一时间痛彻心骨,血肉与碎骨齐飞。   沫夜就地一滚,转身拔出青鸿剑,再次朝着符忠心脏的位置刺去。   嗤的一声,鲜血奔涌喷射,似乎弥漫她饱含杀意的眼睛,然,她确定自己的准头无误,可传送阵依然没有停止。   用力拔出剑来还要再刺,只觉眼前一花,木质的花亭地板变成了泥土地,雕花围栏变成了青山绿树……   祖晋扬瞬间收手,腾身占据了高处。   祝子凡也愣了一下,退回习紫悠身旁。   众人被激战压制惊呆,竟齐齐瘫倒在地上,一时间无人回神。   他们……出来了。   而就在这时,被沫夜连捅了几个洞穿的符忠口吐血沫,朝着她诡异的笑了一下,嘎然断气。   沫夜一翻身跌坐在地上,一时间心中平静不下来,涌动的血气四处流窜,哇的吐出一口血。   周身的经脉像是被沸水一般的血液浸泡,犹如煎熬般快要炸开来,哪怕疯狂向外吐血,仍旧无法减轻。   而她坚持着努力遥顾四方,抱着一丝幻念却还是破灭了,庄绍没有出来。   “沫儿,你受伤了?”祝子凡一声惊呼,飞身就要过去扶她,却再次被一片墨黑挡住。   君焕天慢慢弯下腰,从袖中掏了颗药丸塞入沫夜口中,虽然伤势并不致命,但那一身的伤,满身的血,血肉模糊,白骨森森,仍旧异常刺眼。   她的心法修为都不足以驱使他的剑法,才落得浑身气血逆流,倒是无碍,他大可以全交给她。   而她脸上的恍惚与悲痛,令他不愿再看,竟生出悔意。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宁可枉做小人,直接禁锢她的一切行动,将她安然带出仙人洞府。纵然致使她背信弃义,她日后怨他恨他,又能如何?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宁可最终留在花亭外的是他,她是为了他的一线生机舍身搏命,纵然终究消失于仙人洞府中,也好过看着她为别的男人黯然神伤。   人就是如此的自私,逝者于他而言只是路人。修真大道艰难险阻,两旁无非白骨累累,他看惯生死,淡漠长生,却仍旧无法无视,她眼中为旁人掀起的悲痛。   咚咚咚!“哇……仙姑,你可不要死啊……你死了……奴家可怎么办啊……”   ☆、73.第73章 七三 黑雾有毒   一声震天哭嚎将沫夜从恍惚中惊醒,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传音符,竟赫然发现,传音符仍旧是那淡黄的颜色。   若主人身死,传音符必定褪色,那就是说……庄绍还活着?   “庄绍!!”沫夜对着传音符大喊,可喊了几声之后,传音符久久没有传出回应。   沫夜一把拽上君焕天的衣袖,急切道:“还能不能再进去一次?庄绍没死,他还活着!!”   而就在这时,一直虎视眈眈看着这边的林易,趁着两人谈话的功夫,迅速摸过来,抓起符忠怀内的乾坤袋,又闪身到了一边,得意的看着两人,露出一丝鄙夷,结丹初期也不过如此。   君焕天根本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大石,仙人洞府十年开启一次,乃是那大石积攒了十年的微薄灵气,如今,那大石上已经灵气全无,与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突然,天色陡然暗淡了下来,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谁也没能注意,一座八角玲珑塔从天而降,就连君焕天也只堪堪仰头。   只听轰的一声,八角玲珑塔将众人一并压在了塔下,四周一片昏暗,玲珑塔中的阵法瞬间启动,一时间黑雾缭绕,饶是神识再强大,也几乎难以看清身旁的人。   “怎么回事?千秋宫还有人设陷阱杀人夺宝不成?”   “我乃向圣门祝子凡,请诸位稍安勿躁,莫要惊慌,小心被贼人钻了空子。”   “惊慌个屁!话说,妹子,别怕啊,哥哥来找你了,不会让人再碰你一根汗毛!”   咚咚咚!咚咚咚!“仙姑,你在哪里呀?奴家怕黑!!”   “哎呀!!你这畜生!离我远点儿!!”   “啊呸!!”   “啊!!!”   而正在这时,祖晋扬的声音在众人头顶上响起,“请诸位将仙人洞府内所得一切,全部放在原地,退后三步开外,祖某不会为难诸位。”   “呸!!原来干的是这等勾当,千秋宫还要不要脸?!!”   “姓祖的,当初你是求哥哥我进这仙人洞府,敢情是让哥哥替你打宝贝不成?!”   “祖道友,如此卑劣行径,恐怕有损千秋宫盛名。其中是否有误会?就请蒙放城城主亲自前来解释一番,否则……向圣门必定不会甘受这般羞辱。”   好在君焕天就在沫夜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仰起头,试图用神识锁定祖晋扬的位置,然,一探之下才发现,这八角玲珑塔乃是个高阶下品的法宝,其法力直逼元婴期的修士所能及。   纵然他神识强大,迫于修为被压制至结丹初期,再多一层玲珑塔的禁制,也只能隐约探得祖晋扬的方位,却无法锁定攻击。   祖晋扬又道:“诸位无需多言,祖某也是奉蒙放城城主之命,是以无法解释诸位心中的疑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沫夜这才想起韩雪卉之前说过的话,她说祖晋扬是有着不可告人目的的,难道就是这等可笑至极的目的?   仙人洞府中虽然法宝灵石无数,可级别不高,灵石也只是中品灵石,她有人带领收获也并非巨富,更何况那几个单打独斗的低阶修士?   蒙放城城主御千秋会稀罕这点儿小钱?   更何况,玲珑塔内还有向圣门的祝子凡和习紫悠,御千秋就算不把这两个后辈放在眼中,也不该轻易招惹,毕竟他们身后是向圣门,他们是向圣门掌门结丹后期强者司月明的爱徒。   正想着,突然,君焕天的手指微微一动,似乎塞了颗药进她口中,而后,以神识传音给她道:“黑雾有毒。”   ☆、74.第74章 七四 杀人灭口   沫夜皱起了眉,看来,已经并非夺宝敛财那么简单,这也是要杀人了。   不过,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撑着,客观来说,她觉得祝子凡和习紫悠的性命要比她的值钱。   悄悄捏了捏君焕天的手,神识传音道:“能不能用衣角上的阵法先藏起来静观其变?”   “我能,你不能。”   沫夜一阵泄气,好吧,又是修为太低的问题,她习惯了的。   咚咚咚!咚咚咚!“仙姑仙姑,你在哪里呀!奴家怕怕!!”   噗通!!似乎已经有人倒下了,又有人哽咽道:“这……这塔里有毒……”   紧接着,又听习紫悠一声惊叫,“师兄,师兄,你……”   而祖晋扬再次开口,“奉劝各位,莫要再报侥幸之心,再有一炷香的时间,祖某就只能用诸位的神魂祭塔了。”   “祖晋扬,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害我师兄,我向圣门……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呵……”祖晋扬微微一笑,悠然道:“祖某定当恭候大驾。”   “我退出。”一个清冷的女音响起,刃歌最先做了选择,只听砰的一声包裹落地,又向后退了三步,“东西留下了,放我走。”   “女中豪杰,令祖某刮目相看。”祖晋扬无聊赞叹了一句,又喊道:“还有哪位道友想明白了利害?”   习紫悠顿时喊道:“你先放我们出去!我和师兄才不稀罕那仙人洞府中的东西,什么也没带出来!!”   哗啦一声,似乎是些法宝灵石被丢在了地上,而随后,众人陆陆续续将从仙人洞府得来的法宝灵石统统丢下,很显然,一点儿财宝和人头相比,没有人会固执选错。   不对,沫夜动也没动,眉头越皱越紧,丢下东西就能安然脱身了么?   恐怕不能,夺宝,敛财,杀人,一样都不会少。   如果让这些人安然离开,为了区区小财坑杀低阶修士,堪比十恶不赦德行沦丧,蒙放城城主御千秋首当其冲会成为天下修士竞相讨伐的恶徒,这么做图什么?   更何况,她邀请祝子凡和习紫悠前来,蓄意惹上整个向圣门,恐怕此后将成为不死不休的世仇,御千秋图什么?   而据她所知,哪怕之前几百年,都没有过御千秋千秋宫或者蒙放城坑杀低阶修士的传闻,甚至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仙人洞府的存在,那说明什么?   御千秋第一次这么做?之前都命那些低阶修士立下心魔誓言守口如瓶了么?   显然不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就是说,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低阶修士,就是这样被杀人灭口了!   可是……图什么呢?   咚咚咚!咚咚咚!“仙姑仙姑,地上有好多法宝哦,说句话嘛,让奴家找到你!!”   除了神兽一边跑来跑去,一边聒噪,塔内再无其他的声音,一时间空气犹如凝固,令人透不过气来。   沫夜不知道身边的黑雾毒性有多大,可除了她俩之外,众人皆中毒,那种焦虑难耐的心情,她怕是不能感同身受。   过了半晌,终于有人回过味来,吼道:“嘛的,姓祖的根本就没想让我们出去!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杀人夺宝!!”   “该死!早知道就别占这便宜,如今连性命也……”   “前辈!前辈!前辈也乃是结丹初期强者,请前辈不计前嫌站出来,为我们这些卑微散修谋条生路吧!”   而就在这时,突然嗤的一声,就在她侧方不远,乃是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   沫夜陡然一惊,瞬间防备起来,难道是有人疯了,这个时候窝里反不成?   “师兄!师兄!你这是干什么呀?!!”   ☆、75.第75章 七五 讨伐   祝子凡带着忍痛的声音,沉重喘息道:“诸位莫要惊慌,我乃向圣门掌门亲传弟子,早已有魂灯供奉在长生殿中,若我性命堪忧,掌门师父必定能有感应,必会前来救援。”   “师兄!你怎么这么傻?!!”   沫夜微微愣了一下,祝子凡一番壮举倒在她的意料之外,让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   原以为他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十足的渣男种马真小人,却没想到,其实他的人性也有几分可圈可点之处?   周围纷纷响起赞誉,而随后,又是一片沉寂,谁也不知道向圣门掌门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还能不能救得了他们。   咚咚咚!“啊呸……”   “啊!!你这畜生,我师兄舍身救众人,你竟然……果然与你的主人一样恶心透顶!”   “不许这么说。”祝子凡的气息略显微弱,却在这个时候道:“沫儿,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此前我被掌门师父关在了禁制中,拼尽全力才闯出来,你却已然被师父赶出了向圣门。是我对不住你,没能护你周全,只是此时此刻,我亦不知能否活下去,你能不能原谅我,也算了却我临终残愿?”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在惦念她?!”   “是不是那个杀了符忠的婊……?祝前辈,恕在下直言,那等水性杨花的女子,怎配得起你一腔痴情?”   “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哥哥看那两个小白脸都不如这位祝兄侠骨心肠,妹子你还不赶紧道歉,哥都看不过去了!”   “各位恐怕有所不知,她是攀上了结丹初期的前辈大能,自然看不上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了。”   “呸!就那点儿姿色,莫不是榻上的功夫……”   “诸位请口下留情。”祝子凡突然开口打断道,“我相信沫儿并非那样不堪的女子,她一阶炼气女修,必有其难言苦衷。我会等她回心转意,千百年也等得!”   咚咚咚!“仙姑哦,奴家想死你了哦,在哪里么……啊呸……”   沫夜轻轻捏了捏君焕天的手,以神识传音问道:“你那里有没有铁线一类的东西?”   “自缢还是杀人?”   “都不是,我只是想玩一会儿。”沫夜淡淡道,似乎祝子凡的一腔痴情,众人的围攻讨伐,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君焕天停了半晌,从袖子中取出一团东西塞入她掌心中,神识传音道:“紫晶丝,丢了就没有了。”   一团明显带着炽热温度的紫晶丝,想来又是现场炼制的,炼器大师果然是很方便有前途的职业!   沫夜盘膝坐下来,闭上眼,将神识慢慢延展开来。   这还是她在万江楼天字一号房受那房间禁制的启发,虽然没有了禁制的帮助,以她的神识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   但她可以操控神识,以丝状向周围发散蔓延,依稀可辨地上物体的位置形状。   手中的紫晶丝灵动抛出,柔韧有余,带着几分坠沉,手感极佳,一落地,绕上了丢在地上的包裹。   沫夜将包裹慢慢拖过来,收入囊中,笑得一脸奸诈。   君焕天:“……”   而一次得手,沫夜便再也停不住了,索性将紫晶丝编成了一张网,嗖的一下抛出,如打鱼一般,将那些法宝灵石嗤啦嗤啦的拖回来。   这点儿声音,在神兽咚咚咚的脚步声中,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片刻的功夫,地上仅剩下几块零散的灵石。   君焕天:“……”   危机当头,生死莫测,旁边又有旧情人一腔痴缠,众人讨伐污蔑,她竟然在……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76.第76章 七六 他叫君焕天   刚要开口问,忽然觉得玲珑塔似乎晃动了一下,将沫夜拽起来护入怀中。   只听轰的一声犹如天崩地裂,碎石夹杂着灵气爆发的冲撞,在塔中卷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飞沙走石,哀声四起,血腥味顿时满溢。   一座八角玲珑塔被齐刷刷拦腰削断,结丹后期强者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半空中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如雷声滚滚,“是谁要害老夫的徒儿?!”   习紫悠扶着祝子凡艰难抬头,瞬间泪流满面,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蛮横尖锐,娇声道:“掌门师父,快救救师兄,他流了好多血!!”   半空云雾间,一个身着白色道袍银丝云纹的老者现身,背负一柄宽大的银色宝剑,虽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但那脸上怒气横飞,已然有些狰狞。   祖晋扬腾身飞上半空,向着老者恭敬拱手,“在下蒙放城城主座下……”   “滚!!”老者怒吼一声,仅一挥衣袖,一道勃然劲风向着祖晋扬撞去,砰地一声,祖晋扬如被半空射落的大雁,直挺挺从半空坠下。   而老者如此尤不解恨,伸手成爪,一运力将祖晋扬的身体瞬间吸入手中,“尔等低贱小人,竟敢下如此毒手?!敢欺老夫向圣门……”   “司老前辈,请手下留人!!”一声女音震天高呼,远处千秋宫飞来一个青色道袍的身影。   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司月明面前,简单的发髻,几根玉簪泛着冷光傲然,面颊清冷,可那杏仁眼中此刻却蕴着焦急,微微咬牙,削尖的下颚更显犀利。   向着司月明匆忙一抱拳,道:“司老前辈先莫动怒,此乃御千秋之计,请老前辈且听……”   “御千秋!老夫向圣门与你千秋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向老夫借人,老夫便借了。如今却在此被你徒弟做计伤及性命,若有差池,你拿什么还老夫的徒儿?!”   御千秋看着司月明手中生死未卜的祖晋扬,急切道:“千秋宫必不惜代价保得老前辈爱徒安然无恙,事后奉上青鬃兽灵丹一枚,助前辈爱徒早日跨入结丹。”   “哼!!”司月明重重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祖晋扬扔给御千秋。   御千秋赶忙接过人,可此时,祖晋扬的气息已然似有若无,怕是神魂也受了伤,就算能活下去,恐怕也成了废人。   司月明仍旧愤慨难平,道:“你若今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他日向圣门必踏平千秋宫,莫说老夫欺负晚辈。”   “谢老前辈指点。”御千秋咬牙称谢,遥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而就在这时,断塔下的烟尘渐渐落定,现出一片狼藉,众人被旋风扫得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祝子凡胸口淌血正半躺在习紫悠怀中,而另一处的墙边……   御千秋的眼睛陡然睁大,一时间,她的世界中,只剩下那片墨色的身影。   那片如无尽黑暗的身影,那袖口流光溢彩的隐纹,那天下间绝无仅有的狂傲身姿,甚至在她眼中,那举世无双的随风墨发……   一腔滔天怒火,刻骨铭心的无边恨意,几十年来日日蚀心的怨念,统统化成了一个名字。   “君!焕!天!!!”   什么?君焕天?有神仙来救场了?   沫夜猛地抬起头来,仰望天上,却没能瞻仰到仙人身姿,然,御千秋那饱含怨念怒气的目光明显是在看着她……不,应该是抱着她的这一个。   这煞星……也叫君焕天?   别自欺欺人了,自从几十年前出了一个盖世传奇君焕天,这邙山界谁还敢叫君焕天?   ☆、77.第77章 七七 没落如斯   沫夜一时间心情有点儿奇怪,说不上是不是接受不了,只挣脱了怀抱,退后几步,抽着眉角问道:“你是……君焕天?”   君焕天沉着脸,只细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他没怎么想过要刻意隐瞒,只是她从来不想知道,不是么?   “呃……”沫夜又退后了几步,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这个时候,司月明凌空落下,先行查看了祝子凡的伤势,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赶忙给祝子凡塞进一颗灵丹,吩咐习紫悠带着他躲一边去。   而后,他也看向君焕天,那张本就怒意冲天的老脸上,浮现浓重的杀气。   可再之后,脸上全部的表情却被震惊覆盖,惊愕道:“结丹初期?!”   “什么?”御千秋也愣了一下,仔细辨识君焕天的修为,也顿时惊叫道:“怎么可能?他的修为怎么可能降至结丹初期?!”   众所周知,君焕天以惊世传奇般的速度一路冲到结丹后期,全然没有任何停滞,旁人资质再好也要百年时间,可他只用了十几年,而后直接步入元婴期……   “呵……”御千秋突然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仍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君焕天,却不想……你如今已没落如斯。枉我费尽心机,不惜冒着与向圣门结怨的危险,引来司月明共同对付你……却不想,我如今一人足矣!!”   司月明狠狠哼了一声,“你我仇怨各不相同,但你以我徒儿做计,这笔账容后再算!”   咚咚咚!神兽从一边跑到君焕天身旁,歪头道:“你叫君焕天?唔!这名字不好听!”   君焕天仰头看向半空中的御千秋,突然问了句,“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哈……”御千秋陡然癫狂大笑,整个人如陷入疯魔般狂笑不止,一边如呓语道:“我是谁?我是谁……”   结丹后期强者的威压不禁泄露,于旁人或许还没什么,但沫夜已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一退再退,生怕一个不小心,在场三个结丹期,仅威压就能把她碾成泥了。   而君焕天看了她一眼,突然腾身上了半空,挥手抛出几面黑色的小旗,将整个塔底众人罩在了阵法中,隔绝了那越见强悍的威压。   司月明也瞬间腾上了半空,宽阔的银剑执手,阴狠道:“虽不知你如何修为陡降,但如今,不共戴天之仇,莫说老夫欺负后辈!”   御千秋突然停止了狂笑,看向司月明,道:“我虽不知老前辈与他有何冤仇,但如此看来,我与他恩怨纠葛今日需了结,老前辈无需插手!”   “荒谬!老夫报仇,何时需要你来允许?!”   御千秋鄙夷的看了司月明一眼,那面容的犀利尽数彰显,道:“我知他与玉清真人颇有渊源,才设下此计,将每隔十年进入玉清真人洞府的修士尽数斩杀,冤魂怨气必定折损洞府气运,我知道,他一定会出现的。而此前他的分天剑出现在蒙放城,又是我,将他的女人骗入仙人洞府做饵,才引得几十年间他再次现身。司老前辈莫非不要脸面,要抢夺我一番苦心经营不成?!”   “君焕天的女人?”司月明迟疑着向下看,当看到唯一站着的沫夜时,一腔怒火差点儿破胸而出。   那哪里是什么君焕天的女人?!那明明就是他刚刚赶出师门的无耻叛徒,那个美色误人,令他徒弟十几年不思进取的祸害!   她怎么又成了君焕天的女人?!短短时间,她是如何攀附上君焕天这棵大树?!   还有,他落在她脸上的叛门之印,非结丹后期以上不能抹去,君焕天的修为已然将至结丹初期,那又是哪位高人,替她抹去印记?!   ☆、78.第78章 七八 妖孽害人   果然,妖孽害人,连君焕天都着了道,连结丹后期高人都要为她抹去印记,更何况他那单纯善良又稚嫩的徒弟?   沫夜被司月明瞪视着,突然恶向胆边生,抬头便狠狠瞪了过去,反正现在有阵法护着,不担心司月明用威压碾她!   司月明一见沫夜竟然敢瞪他,顿时一身剑气高涨,长袍无风自动,满身的杀气扑上来,砰地一声,竟撞在阵法上光华一片。   “哦?敢情司老前辈对那贱女人有兴趣?那正好,那贱女人归你,君焕天归我。”   “口出狂言!老夫历尽百年,誓要将君焕天手刃剑下,若谁敢阻拦,便是我向圣门满门死敌!!”   两人竞相争执着,似乎处于结丹初期的君焕天,早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沫夜仰头看着他们,一时间,心中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没有谜题被解开的轻松,虽然已经知道,所谓仙人洞府这些事,都是御千秋一手策划,用来引君焕天现身的。   而她当初顺走了分天剑,背着它招摇过市,差点儿断送了她的小命。   她其实不关心司月明和御千秋与君焕天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恩怨情仇,她只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几个结丹期若是真打起来,翻天覆地,移山填海,她这条小虾米恐怕瞬间就成了炮灰。   仰头看向君焕天,事实上,她直到现在也无法将那些传世奇闻与和她朝夕相处几天的煞星联系在一起,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跟她在一起日渐熟稔的煞星,那个腹黑却对她颇为照拂的易怒男子,随着君焕天的现身,飘然远去,再也回不来了。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升元婴,从来无人能超越的逆天资质,得天独厚的炼器大师,谜一般的惊世传奇,虽然他现在就在她面前,片刻之前还将她护在怀中,她仍旧觉得,他就是个故事。   君焕天曾说……她夺走了他一个境界的修为,那是不是说,他从飞升元婴的云端跌下来,如今只是结丹初期修为……全是拜她所赐?   咚咚咚!“仙姑,仙姑,你眼珠子要掉下来了……”   君焕天感受到了背后的注视,可他也不敢轻敌回头,毕竟他现在修为压制至结丹初期,对面两人,乃是结丹后期的修士。   他当年一心修行,早就知道邙山界于他不过匆匆一瞥,从无心思过多注意旁人。   司月明的不共戴天从何而来,他不知道。   御千秋的满腔愤恨为的什么,他不知道。   他当年在邙山界真的有很多仇人?他也不知道。   “吵完了么?若不动手,我先走一步。”君焕天冷冷道。   司月明顿时转头咆哮,“竟还敢如此嚣张!无非一个结丹初期……”   而御千秋突然向前,直接挡在了司月明身前,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似狠辣又似苦痛,咬牙切齿道:“你难道就不想死得明白?!”   “不想。”君焕天毫无兴致道。   “那我也要你死得明明白白!”御千秋不甘心的大喊着,身上灵气瞬间高涨,狂风涌动一时间寒气迸发,她是灵修,却已然无需再施法,就使得天空中瞬间飘落鹅毛般的大雪。   司月明刚要动怒,一见这阵势忽觉得不好,这乃是结丹期修士要自爆元神的预兆,难道这疯婆子想跟君焕天同归于尽不成?   咚咚咚!“仙姑,下雪了耶,你有没有给奴家缝制过冬的衣裳?就不怕冻伤了奴家的芊芊玉指?”   御千秋一头墨发挣脱了发簪,在大雪中狂乱飞舞着,那满腔的恨意,似乎已经太久太久。   “当年青岗山,你可记得那个险些被凶兽吃掉的女童?”   君焕天微微皱起眉,还真思索了一下,“不记得。”   “你步入筑基那年,有人送你亲手缝制的灵甲一副?”   ☆、79.第79章 七九 念你之名   君焕天眉心更紧,淡淡吐字道:“不记得。”   “当年,你在风化岛就地结丹,有人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为你护法?”   “不记得。”   “你初修炼器,有人为你入无尽怒海,寻来夜雨陨铁……”   “不记得。”   御千秋的表情越见癫狂,一再的不甘心,一再的质问,让她眼眸中的光华渐渐狂乱,似已入魔。   “那你总该记得,你飞升元婴前夜,梨花树下,有个人……”   “不记得。”君焕天脸上从未见丝毫歉意。   咚咚咚!“仙姑,登徒子失忆了么?还是沉浸仙姑的美色,色令智昏了呢?”   沫夜仰头看着君焕天,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还在仙人洞府的时候她就觉得,君焕天的良心跟她一样都是被狗吃了,如今看来,他被吃得更干净点儿罢了。   “那你如今便是死有余辜!!”御千秋一声狂啸,周身灵气飞涨,一时间几乎如跨入元婴,漫天大雪疯狂舞动,雪花打在人脸上犹如被扇了耳光。   冰天雪地,瀚海冰阑。   “住手!!”突然,一声女音尖锐划空,眼见得火红的身影如流星般掠过来。   沫夜一眼便认出那艳光四射的身姿已然是终琴,而她如今竟也突破到了结丹初期修为,周身灵火艳如五月花,却压不过主人半点儿风采。   好吧,突破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终琴如一道流火般冲过来,却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陡然停下,周身颤抖中,那脸上的惊愕与狂喜显露无疑,眼眸中顿时流下两行清泪,犹如涓涓细流,慨叹岁月绵长。   在她眼中,那墨黑的身影,随风飞扬的长发,那凛冽的身姿,勃然的傲气,与当年全无两样。   几十年,仿佛瞬间化作弹指一挥。   “君……焕天……”可是,她只敢低低诉说,念你之名,抚我一世痴狂。   …………   沫夜抖了抖身上堆积如山的雪,呼出一口白气,太冷了,冻死人了,她就算运起全部灵力,也难以抵挡结丹后期灵修的法术。   而这时候,身边那些修士们也陆续醒来,仰头瞻仰了片刻,便开始在雪地中试图挖出之前丢下的法宝灵石。   神仙打架,高人现世,都不如法宝灵石来的实在。   咚咚咚!“仙姑,奴家好冷哦,求抱抱!!”   沫夜仰头看向半空,几个结丹期的强者还在抗衡对峙,终琴的到来成功阻止了御千秋爆发,却解决不了争端,更何况,她自己还深陷在感怀中。   御千秋仍旧一腔愤恨难平,那恨为柴,怒为火,在盛满矛盾的眼眸中燃得异常剧烈。   司月明则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似乎有些忌惮发狂失控的御千秋,同是结丹后期强者,单打独斗的话,一个剑修,一个灵修,两人还是能平分秋色的。   而君焕天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或喜或悲或怒,他却没有什么反应,仿佛至始至终,他只是个路人。   但那并不能改变他被拖住的事实,恐怕一时半刻,他还难以脱身。   “咦?我扔在地上的法宝灵石哪去了?”林易一边奋力用长剑扫着雪一边困惑道,他面前的雪,已经被扫了一大片,露出下方零散的几块灵石,却没有其他东西。   “是啊,好生奇怪,难道土地爷把法宝灵石收回去了?”土大力也歪着头,一脸迷茫。   沫夜见还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便悄悄向着一边溜过去,而几乎掩埋至胸口的积雪也给予了她很好的掩护。   她如一只雪地老鼠在浩瀚积雪中钻了个洞,遥顾四下没什么状况,突然一把抽出青鸿剑,翻身踩在脚下,催动全身的灵气,瞬间向着一个方向埋头飞走。   ☆、80.第80章 八十 釜底抽薪   只在半空中回了一次头,再次看向那个墨黑凌然的身影,白雪皑皑,唯有那一抹黑沉,却觉得耀眼夺目。   恐怕就此别过,终不在相见。   君焕天就是整个邙山界的神话,而她只是邙山界的蝼蚁,神与蝼蚁,如何有相处之道?   而恐怕君焕天在邙山界的仇人数不胜数,她炮灰一枚,一条小命还不够让那些结丹期强者眨一下眼吧。   果然是同道不同路,修真大道茫茫,他早已向着巅峰迈去,而她还在茫茫浩瀚中挣扎,他是逆天资质惊世传奇,她是废柴一根平凡如土,同在修真大道,他们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不叫自卑,这叫自知之明。   其实,她早已经听过君焕天很多传闻,那些溢美之词,那些夸赞之言,对她也是有些影响的。   她甚至可以说,她也羡慕过君焕天全然逆天的气运与资质,崇拜过那被世人传言前无古人的精纯剑意,眼红过他得天独厚的炼器天分,她甚至欣赏过他成谜般的低调,因为低调的他,仍旧挡不住自身的耀眼光芒,但是……仅此而已。   他于她仍旧是个传说,是个故事,是写在书籍玉简中的人物,而非……活人。   这种感觉有点儿怪异,就好比你欣赏三皇五帝,欣赏他们的文韬武略,英武非凡,却不一定想和他们做朋友。   然,她觉得自己是悄悄飞走的,可却没想到,她的离去,使得僵持不下的情形,陡然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   咚咚咚!“仙姑,你慢点儿啊,奴家腿短呢!”   而正在这时候,祝子凡从重伤中幽幽转醒,睁眼的位置,恰好就看见了沫夜疾速离去的背影。   “沫儿……”不顾伤势沉重猛地一翻身,脚踩君子剑,硬撑着追了出去。   “师兄,你的伤……唉,你等等我啊!”习紫悠又急又气,原地跺了跺脚,无奈,还是祭出飞剑,追着祝子凡的身影而去。   司月明一直分出神识注意着他的宝贝徒弟,见此情形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愤然喊道:“逆徒!!你鬼迷心窍了不成?!”   可他又放心不下,祝子凡曾被那妖女迷得魂不守舍,荒废了修炼,甚至违逆他的命令,而如今重伤之下,若是那妖女再使出什么花招来,他的徒弟,可还有命在?   若如之前那般只是两厢情愿荒废修炼倒也罢了,可如今那妖女竟与君焕天有了瓜葛,他就不能不防!   一想之下,收起手中宽阔的银色长剑,身形一闪,也向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而君焕天注意到沫夜离去,随后祝子凡一路追随,他便心有不悦,然,再看到司月明竟然也追,心中便腾起了不安。   他不担心祝子凡追上沫夜,顶多被纠缠,待他脱身之后,再去找她便是。   可司月明,他是必然会要了沫夜性命的人!   君焕天不敢再停留,转身不顾一切也朝着那边追过去。   “站住!”御千秋刚要阻拦,轰的一声,眼前腾起一片火焰墙幕,灵火滔天,炽热如岩浆。   御千秋只是一闪神的功夫,挥手卷起瀚海冰阑直扑火幕,嗤的一声巨响,浓雾萦绕,沸水四溅,竟逼得她自己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糟糕,中计了。   然,待浓雾散去,天际那一方哪里还有君焕天的影子?   终琴停在半空,与她近在咫尺,那手中一抹如火红绫,犹如她心头血,眼中焰。   “我们……还打么?”   短短时间,仿佛周围的人都被抽离了一般,方才还如火如荼的境况,陡然间被釜底抽薪,再也燃不起来了。   ☆、81.第81章 八一 露水情缘   下方那些低阶修士找不到法宝灵石,也不敢张扬,只能认倒霉离开。   一时间,冰天雪地之中,就剩下终琴和御千秋两人,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祖晋扬。   御千秋久久盯着远处天际,一双燃火的眸子渐渐化作枯灰,又渐渐如被冰雪掩埋,双手紧紧握拳,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却犹不知,血顺着指缝滴滴滚落。   终琴也想回头,但她知道,纵然千百回眸,其实也什么都看不见。   “别看了,他眼中从无旁人,几十年前便已见识过,何必苦苦为难自己。”终琴说着,目光落在下方祖晋扬身上,“我以为你早就想通了,却没想……你竟如此疯狂,几十年做局……”   “你懂什么?!”御千秋突然咆哮出口,“你与他尚有露水情缘,可我为了追随他,几十年不入门派,未曾寻得一个师傅,我一介散修……”   “呵,哪里有什么露水情缘。”终琴面露无限落寞,望着御千秋,眸中光彩渐渐虚无,“他飞升元婴前夜,也只与我说了一句话,也是……此生中唯一的一句。当日我一腔挂念,深知他突破之后恐怕再无缘相见,道一声珍重,他也只是回我,剑在人在。呵,你说说这一句,究竟算什么?”   算什么?算交代一句,还是算拒绝了她所有的惦念?她直到现在也不敢去深究。   御千秋沉默了半晌,身上凝滞的气息陡然散开,攥紧的手指也慢慢松开,露出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终琴深深叹了口气,又劝道:“走吧,他的事,谁也管不了,谁也过问不得。今日你所做的事,若非他还有旁的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宁可他不放过我!!”御千秋嘶声厉吼,突然恨意再次袭来,咬牙切齿道:“你说他眼中从无旁人,那个低阶女修又是怎么回事?!她凭什么……?!”   “于你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终琴苦笑了一声,深深注视着御千秋,“你我可有质问他的资格?就怕你我二人站在他面前,他是要问一句,你们是谁?”   “我不服!!!”   …………   “沫儿!!别跑了!!回来!!!”祝子凡的呼喊遥响天边,苦苦哀求引人泪下。   鬼才不跑!!沫夜踩着青鸿剑埋头猛冲,将大把灵气丹不停塞入口中,势必要把祝子凡拖死为止!   而好在祝子凡身受重伤,眼见着被她越拖越远,目测两个时辰以后,祝子凡就算不断气也追不上她了。   “你个贱女人!!是想把我师兄害死吗?!”习紫悠在后方不停咒骂道。   “无耻女子!还不快给老夫停下!!”身后一声雄厚的厉喝,震耳欲聋。   沫夜哇的吐出一口血,青鸿剑一缓,差点儿把她抛出去。   不跑?不跑等着死么?!   沫夜一咬牙,也知道就算把祝子凡耗死了,她也摆脱不了结丹后期强者的追杀,死字高悬头顶,她不指望君焕天能来救她。   而在这时,前方出现一大片浓重的迷雾,灰色得犹如一大片乌云凝固,而那下方,只依稀看见些许树干。   “沫儿!!别进去!!”祝子凡焦急呼喊。   沫夜眉一挑,脚下青鸿剑瞬间变了方向,径直朝着迷雾冲了过去。   “沫儿!!!”祝子凡一声凄厉呼喊,响彻天际犹如与爱人生离死别,悲怆得一塌糊涂。   他眼睁睁看着沫夜冲进迷雾森林,那是邙山界所有修士哪怕御宝飞行都要避让的地方,他那乖巧的沫儿怎变成了这般,她是宁死……也不愿跟他回去了么?   一想之下,心中竟无比慌乱,用力咬了咬牙,埋头就要向迷雾森林冲去。   ☆、82.第82章 八二 成全   “混账!你眼中还有没有老夫这个师父?!!”司月明一声怒喝,闪身出现在祝子凡面前,愤然举起手,却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一巴掌扇下去。   他这傻徒儿,已经神魂受损灵气枯竭,怎禁得起他一掌?   “师父!”祝子凡一脸的仓惶悲痛,在半空中向司月明双膝跪下,哀求道:“师父,恳求师父救救沫儿,那迷雾森林,是连结丹期修士也未必出的来的地方,求师父……”   习紫悠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用力想把祝子凡扶起,“师兄,你怎这般傻啊?!她如今自寻死路,你又何必……”   “你懂什么?!!”祝子凡一把推开习紫悠,那平日里儒雅翩翩的他,几乎有些疯狂。   “唉!!”司月明重重叹了一声,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突然瞪圆了眼睛,硬声道:“无论如何,你与那沫儿如今尘缘已断,为师绝不会再让你沉沦下去。你恨为师也好,怨为师也罢,长生大道漫漫,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为师的苦心。”   “师父……”祝子凡抬起头来,那悲痛已然化作眼角清泪,心若死灰却仍然不甘,“师父,求求你……”   “从今日起,你入无尚峰闭关修炼,没有为师的允许,你若再敢离开,为师便废了你的灵根,送你下世俗界!!”   习紫悠也一同跪倒,哀求道:“师父,无尚峰苦寒料峭,就让徒儿随师兄一同前往吧,徒儿愿照料师兄……”   “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司月明断然拒绝,而后又看向习紫悠,想了半晌才道:“为师看你对他倒是一腔痴情,也罢,待他步入结丹境界稳固之后,为师便做主,你们二人结为双修道侣。”   习紫悠顿时面露欣喜,急切道:“谢师傅成全!”   而祝子凡还想再说什么,可身受重伤,一番情绪剧烈波动下,已然再没有了精力,几近昏迷。   正在这时,一抹墨黑的身影从远方飞驰而来,握着一把黑沉的长剑,逆天般的精纯剑气呼啸而来,带着浓重的杀意。   司月明眼眸顿时凛冽,可无奈,如果将祝子凡再交给习紫悠,他是万万不能放心的。   “哼!君焕天!老夫与你的仇,改日定当清算!!”   说完,带着祝子凡与习紫悠腾上云端,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焕天根本就没想理会他们,见人已经走了,收起分天剑,看着下方凝灰一片的迷雾森林。   他没有想到沫夜会跑,他以为她会等着他,以为她会信赖他。   就算对上两个结丹期强者,他仍旧有信心保她周全,带她脱身,并且不再被祝子凡纠缠,她为什么要跑?   而有一种直觉,她临走时候匆匆的背影,不是在躲结丹期强者的压制,也不是在躲祝子凡,更不是在躲那些低阶修士,她是在躲他。   为什么?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还要躲?   她都已然知道他不能在邙山界杀人,她为什么还要躲?   君焕天百思不得其解,一直以来,只有在他身边围绕而他视而不见的人,却没有他放在眼中还偏偏要跑掉的人。   他从未想过,他会被自己想要留住的人避如蛇蝎,可事实上,沫夜那架势,就是将他当成了瘟疫,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   这个女人,时时刻刻,都能找到让他前所未有的动怒理由!   君焕天脚下一转,他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就这样轻易躲掉!   他倒要听听她的解释,她凭什么知道他是谁了还要躲开!   而就在这时,遥远天际突然传来一声呼喊,“焕天……可找到你了!!”   ☆、83.第83章 八三 师门告急   君焕天回头,瞬间收起满身戾气,那如一道青芒般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天青剑门的长老,曾远清。   他来干什么?   曾远清宛如一阵风,气喘吁吁停在他面前,语速极快道:“焕天,终于找到你了,师门出大事了,之前传音符怎么也没有回应……”   君焕天微微一皱眉,之前他身处仙人洞府中,确实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但总不该短短几日……能出什么大事?   “出了什么事?”   曾远清用力咽了口唾沫,道:“天青剑门那日来了个高人,一举破了护山大阵,掌门身受重伤……”   “什么?!”君焕天心中一惊,忽然又有些怀疑,天青剑门屹立千年,从未出过什么大事。   为什么自从他下邙山界,便屡生事端?   之前掌门说护山大阵出了问题,他回去一趟,如今曾远清又亲自来找他,可见,又是要他回去。   “当真?”不是他多疑,而是近两次,掌门玉玄玑与长老曾远清……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千真万确!!”曾远清一脸的急切,又道:“事关重大,不然我怎会来找你?”   君焕天仍旧有点儿不相信,问道:“既然掌门重伤,你不在天青剑门坐镇,找我做什么?”   “唉!”曾远清激动得垂首顿地,“就因为无人坐镇,我才急着要找你回去,护山大阵破损,若没有你,岂不让那些觊觎清屿山灵气的旁门左道钻了空子?!你怎么能不信,怎么能不明白啊?!!”   君焕天没再说话,他身处邙山界,确实无法感知灵风界发生的一切,如果曾远清说的都是真的,他势必要尽快回师门去。   可是……君焕天又看向下方的迷雾森林。   “焕天,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在这里的事,比师门还要重……”   “我回去。”君焕天还是放弃了,孰轻孰重,他暂且掂量得清,他确实想把沫夜揪回自己身边,可是,他却不能为所欲为,更不能置整个天青剑门的安危于不顾。   也罢,反正他身上也有了她的东西,再回邙山界也能轻易找到她。   她的气息以被他清晰刻入神识中,上天入地,她也跑不了。   君焕天转身就走,忽然又停下来,转头看向曾远清,“一起走?”   “你先走吧。”曾远清气喘吁吁,一副灵气枯竭的样子,“我从灵风界一路赶来,尚未停下过,一把老骨头不能跟你相提并论。如今找到你也放心了,你容我歇歇再走。”   “也好。”君焕天淡淡点头,随后宛若一颗流星,墨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曾远清却在半空中没动,半晌,低头看着脚下的迷雾森林,以他被规则之力压制至结丹初期的修为,同样无法看透这片迷雾。   君焕天的心魔,就在这片迷雾下方?   …………   沫夜一头撞进迷雾森林,顿时如同撞进了一只面口袋里,别说难辨方向,她低头,就连自己的脚尖也看不见。   四周难辨一切,她就像个睁眼瞎子,而那迷雾厚重的程度,竟然隔绝了她本就不够强大的神识,她仅能感知周围的树木,以防一头撞上去,却无法探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这里的空气极其糟糕,连同雾气吸入肺中,没过一会儿,便觉得整个肺部都要炸开。   上一世生存的法则告诉她,这片森林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如果继续往前走,那她就是把小命当成了手帕,随时都会丢掉。   祝子凡应该不会下来找她,他就算是想,习紫悠不会同意,司月明也不会同意。   ☆、84.第84章 八四 迷失   沫夜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估摸着祝子凡就算不走也快断气了,这才慢慢挪动脚步,向着迷雾森林外摸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颤动,从脚下大地轻轻传来。   颤动得并不强烈,以她的敏锐,也只能在这种四下无人空寂一片的情况下感知。   没有杀气,甚至可以说没有气息,只有微弱的颤动,仿佛脚步一般,一下,又一下……   沫夜拿起青鸿剑,警惕着半步半步往后挪,身体紧绷着,犹如已经准备好的机关,一触即发。   突然,一阵微弱的风从身后向她撞来,沫夜猛地转身,剑气横扫,只听嗤啦一声,剑气似乎扫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怕是火花都蹦出来了。   而她身形向后一弹,一个庞然大物近在眼前,速度极快,如山一般向她砸过来,带着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呛得她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几乎来不及躲闪,硬生生被庞然大物撞上了胸膛,一口本要吐出的血被腥臭味呛了回来,从鼻腔奔涌而出。   迅速用剑在那庞然大物上戳了一下,借着力道迅速向后躲避。   轰!!庞然大物轰然落地,距离她的腿仅有半掌不到,险些……把她砸成泥。   “抓住喽!!”庞然大物突然雀跃欢呼道,粗犷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如雷鸣般差点儿将她震聋。   “抓住喽!抓住喽!!仙姑,奴家是不是很棒?!是不是嘛?!”神兽一边欢呼着,一边缩回菜坛子大小,两颗硕大的狗头蹭上她的肩膀,“仙姑啊,夸一下奴家嘛……”   沫夜:“……”   咚咚咚!“咦?仙姑,你怎么流鼻血了?莫不是对奴家起了什么邪念?那可不成,奴家冰清玉洁的,仙姑你可得把持……”   “滚!!”沫夜气得一把推开狗头,瞬间抹了一把口水,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什么神兽啊?!有点儿正常的思维没有?不是说堪比元婴期……那功力都用在了躲猫猫上面吧?!   而愤然起身,遥顾四周,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很狗血的情节出现了,她……迷失方向了。   “你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沫夜只能寄望于这只堪比元婴期的神兽。   咚咚咚!“仙姑,不要这样子刁难奴家啦!奴家只是追随着仙姑的气息而来,因为仙姑的气息好香好甜……”   沫夜深深叹了一口气,靠神兽不如靠自己,恐怕就算神兽指了个方向给她,她也未必敢走。   “走吧。”   咚咚咚!“仙姑,奴家饿了。”   “如果你能自行捕获猎物,我可以生火烤给你吃。”   咚咚咚!“仙姑,周围有好多猎物哦,烤哪只好呢?”   沫夜的脚步瞬间停下,而身后的神兽也随即止步,没有了神兽震天的脚步声,果然,周围响起了嗡嗡的翅膀扇动声,且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在修真世界,无论动物还是昆虫,甚至有些草木都具有灵识,有了一定的智慧,它们懂得趋利避害。   而如今,一大群不知什么东西包抄过来,那就意味着……它们的修为已经超过炼气期,它们不怕她。   嗡嗡嗡嗡!!响声越来越近,乍听似是昆虫,可不管是蚊子还是苍蝇一类,体型大的恐怕都超出她的想象。   “喂,你把身体变大。”沫夜算是第一次打算使用这只灵兽。   咚咚咚!身后的灵兽很听话将身体越变越大,甚至地方不够,还顶着她的后背,迫使她向前走了两步。   沫夜转身躲到灵兽身后,一把揪住它背后的毛,一股熏人泪下的腥臊气息让她差点儿背过气去。   ☆、85.第85章 八五 粗鲁   “矮油,仙姑,表酱紫嘛!!奴家已经很久没有洗过屁屁了,待奴家洗了干净,仙姑再……”   “跑!!!”沫夜大吼一声,甚至担心神兽继续矫情,抽出青鸿剑,如鞭子一样给了它一下。   咚咚咚咚!!神兽迈开四条短腿拼命向前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哭,“呜呜呜……仙姑好粗鲁……”   沫夜吊在神兽身后被甩得七荤八素,猛地抹了一把神兽飚空的泪水,一腔叹息全被腥臊味压回了心中。   总有一天,她要找一只像样的神兽,漂亮的,唯美的,十项全能会说像样人话的,最好还不用吃饭的!   砰!砰!!   似有无数不知名的硕大昆虫撞在了神兽身上,如同自杀式的攻击落在神兽身上,似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倒落得肢体破碎,肚囊全开。   沫夜紧紧贴在神兽身后,仍旧被飞溅的粘液沾到了身体,一阵灼热的疼痛,手臂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似有极强的腐蚀性。   嗡嗡嗡嗡!!   她是不是闯了什么昆虫窝了?!   “找个洞,钻进去!!”沫夜大声吩咐道。   “好!!”神兽终于说了句靠谱的话,这句真能算靠谱!   而接下来,只听轰的一声,飞沙走石,神兽似乎一头撞在了山上,强大的惯性让沫夜差点儿就钻进……   这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她又想死了!!   “怎么了?!”   “呜呜呜……洞太小了嘛,奴家钻不进去!”   沫夜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气死算了,愤然道:“变小了就进去了……”   话音刚落,只见神兽反应极快,瞬间缩小身体,一头钻进了某个山洞之中。   沫夜本是吊在神兽身后,如今神兽变小了,她就变成了被神兽拖在身后。   山洞狭窄崎岖,周围碎石嶙峋,沫夜被坑坑洼洼的小路颠得七荤八素,遍体鳞伤,来回翻滚中,吃了一口的土,险些被石子咯碎了牙。   直到终于坚持不住松了手,整个人如车轮一般向前滚去,不知滚了多久,突然砰地一声,她撞上了墙壁,这才停下来。   修真世界,人人都说,有灵兽在手,历险中的一切艰难险阻有如被分担了一半。   可沫夜却认为,有神兽在侧,一切的困苦艰难,会翻倍递增,且无上限。   她在被撞得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第一件事,她一定要买个兽笼,把那神兽装进去,然后万年不打开。   咚咚咚!“仙姑,仙姑!!你不要死啊仙姑!!你死了奴家该如何是好啊仙姑?!!”   “仙姑!奴家好爱你啊!!仙姑是奴家见过最好的人,除了主人之外……不要死啊!!”   沫夜没能成功昏迷,神兽哭丧的声音震耳欲聋,怕是死人也会被吵醒,那两颗硕大的狗头拱着她的腰,她甚至听见自己腰间的骨头咯咯作响,再不醒来,她恐怕真的要死了。   “你……给我滚一边去。”沫夜艰难说了一句,勉力撑起身,摸出一把凝香丸塞入口中,又觉得一番周折之下灵气也几近枯竭,又塞进了一把灵气丹。   咚咚咚!“仙姑……”   “你如果再说话,今天就没有东西吃!”沫夜咬牙丢出一句狠话。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沫夜从发钗空间中掏出乾坤琉璃灯笼,这是君焕天随手丢给她的法宝,运用时以神识启动便可,却无需消耗她任何灵气。   冷光将周围的一切照亮,她突然发现,这洞虽然只有人弓腰才能进入,可洞的尽头却是一堵砖墙。   不,不是一堵墙那么简单,旁边有门,是她自己撞墙上了。   ☆、86.第86章 八六 刃歌   外面那些昆虫一只也没有进到洞中来,神兽听到她的威胁,老老实实趴在一边,不停的吸溜吸溜吞口水。   沫夜原地打坐想要恢复一下的时候,心中一动,又从怀中掏出那枚折成三角形的传音符,仍旧是淡淡的黄色,并未有任何褪色的预兆,庄绍,还活着。   可他究竟在哪里?还在那仙人洞府中?   蒙放城她是必定不能再回去了,她如何才能找到他?   她无法解释心中的挂念,她的良心早就没了,会挂念谁?   只不过,庄绍于她而言的意义却不同,甚至可以说,与其他的人都不同。   他的存在更加真实,比飘渺淡泊的汲川真实,比渣男祝子凡真实,甚至比君焕天还真实。   他是她来到这个修真世界的第一个伙伴,她曾以为,他们会一直结伴下去,庄绍需要个打手,她需要个相对懂行的人带领,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   可如今……   沫夜看向那呆笨呆笨的神兽,深深叹了口气。   …………   沫夜本以为砖墙上是个门,可走近了才发现,那只是一栋屋子的地基部分,被整整齐齐扒去一片砖,留了个出入口。   结合上面蜿蜿蜒蜒的洞穴,很像个老鼠洞,但她相信,打洞的一定不是老鼠。   沫夜仍旧以食物相要挟,让神兽去洞口外面守着等她,就算有很多的不情愿,神兽依然遵命了,沫夜只因抓到了让神兽可以乖乖听话的把柄,还兴奋了很久。   而后,将神识注入裙角的阵法中,成功隐匿了身形,向墙洞内走去。   她裙角上是君焕天为她刻下的高阶阵法,曾让她近距离欣赏过祝子凡的兽行,还没有被祖晋扬发现,这也足以说明,这样的高阶阵法,就连结丹初期的修士也察觉不了。   墙洞内是间小房子,连着几道门,沫夜随便挑了一扇进入,接二连三的房间与门,房间布局雷同,门的样式也无所差别,就仿佛是个迷宫。   而越往里面走,沫夜心中便有了猜测,这恐怕不是间宅子,而是个古墓。   只不过,古墓恐怕早就被人搬了个空,偶尔见得破碎的雕像,一地碎石,遍布尘埃,几乎看不出是什么。   从地面尘土上的脚印来看,新的旧的皆有,恐怕这古墓被人搬空了不假,又被当成宅子使用也有可能。   果不其然,当她走到几乎中心的位置时,一个豁然开朗的大厅映入眼帘,大厅墙壁上镶嵌着萤石,隐隐泛着亮光,而大厅中,有几把样式各异的座椅,宽阔石质的,雕花木质的,有扶手的,没扶手的,杂乱摆成一个圈。   圈的正中,有个石板搭起的台子,隐约看着有些污渍。   而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从另外一道门外响起,沫夜赶忙躲到了角落,她虽然有隐匿的阵法,但那也只是个障眼法而已,不能把她变成空气。   如果被什么人撞上,一样会露馅的。   一袭深红色的身影先在门口向内望了望,见没有人,才松了口气,悄悄走进来。   她身上带着细碎的伤痕,脖颈上五个血洞伤痕已经干涸,灵气似乎也有些亏空,整个人变得不那么灵动,只见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径直到了那石板台子旁,弯下腰似乎在找什么。   沫夜忍不住玩味的努了努嘴,有的时候,缘分这东西真让人捉摸不透,她难得惦记个人,那人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她再不如惦记一下大乘上仙,缘分会不会从天上丢个下来?   然,就在沫夜想着怎样现身比较妥当的时候,另一处门,也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   ☆、87.第87章 八七 魔修老巢   人未至,声先来,一个粗重浑厚的男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中,“刃歌,你回来啦?快来看看,看看我又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刃歌匆忙一闪身,坐到了椅子上。   紧接着,三个人影从门外进来,为首那个一身凶煞之气,大概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身着黑衣遮着半张脸,一双瞪圆的眼睛,眼瞳似乎小得异于常人,看上去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而他身后的两人,却让沫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身后两人,一男一女,均是凝神中期修为,身着破烂,却仍能看出是规矩的道袍,应该是某个门派中的弟子。   可那两人手脚僵硬,行走的感觉分外怪异,脸色灰白,只有眼珠还能微微转动,那脸上有些乌青的斑点……   沫夜觉得自己不会看错,那是尸斑。   刃歌坐在椅子上,冷冷挑了下眼眸,颇为无感道:“新傀儡?哼,你也不怕惹来麻烦。”   “怕什么,两个凝神期而已。”那男子狞笑了一声,忽然用那眼白极多的眼睛扫了刃歌一遍,又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什么仙人洞府么?得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   “什么都没有,陷阱罢了。”刃歌淡淡道。   “什么?陷阱?哼!”那男子连发两问,显然是不信,“你可别忘了,咱们几个可早就有言在先,得了什么东西要彼此照应,你莫不是……”   刃歌突然冷笑了一声,“你那些傀儡我从来没稀罕过,谈什么彼此照应?”   “怎么?!你这臭娘们今天吃枪药了怎么着?!瞧不起我?!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你不稀罕的傀儡!!”   说完,沫夜见他手指微微一动,似挑动了什么丝线一般,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僵尸,竟直挺挺向刃歌走去。   刃歌噌的起身,手中寒剑出鞘,冷声道:“废了他们可别怪我!”   “住手!!”一声尖锐的厉喝,从门外闪进一个人影,又是个高大的男子,同样是筑基中期修为,只是那一身肥肉包裹在藏青色的袍子中,显得极其臃肿。   但他的速度却很快,仿若移形换影般,几步就到了两人中间,冲着那男子喊道:“屠九,你想干什么?!”   “路兴,你来的正好,刃歌去了一趟仙人洞府翅膀长硬了,怕是要拿着东西自己飞了!”   路兴用那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看了刃歌一眼,道了句,“她此刻不想拿出来,是人尚未到齐,你急什么?”   这似乎是解围,可也像坐实了某些事,刃歌直接道:“确实没有东西,我被人耍了。”   看到这里,沫夜想走了,之前还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兴许能有些奇遇突破,却没想到,她是误闯了几个魔修的老巢。   她不是看不起魔修,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也没觉得自己能跟这些人落在一个层面上,除了刃歌。   然,她是想悄悄的来,悄悄的走,她有些高估了那屠九操控傀儡的法术,那木偶确实是牵线的。   只不过,那些傀儡走过之后的地方,那些线,以她炼气七层的修为,压根看不见。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感觉脚腕上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刚要后退已经晚了,只见那傀儡男子突然直挺挺的一伸手,手指恰好指的就是她所在的位置。   “嗯?!!这里还有旁人?!!”屠九陡然一声呼喝,手指一动,两个傀儡伸直僵直的手臂,瞬间向她扑过来。   沫夜闪身一躲,还没打算现身,突然,路兴宽大的袖子猛地一挥,一大片绿莹莹的粉末劈头盖脸洒下来,几乎落在大厅中的每一个角落。   ☆、88.第88章 八八 跨境杀人   屠九陡然一声怒喝,“路兴!!你在干什么?!用毒也不怕伤了自己人?!”   路兴阴狠的笑了笑,笑得脸上肥肉乱颤,“怕什么?一会儿自然会给你们解毒,只不过现在,若要让什么人知道我们藏身在这里,我们还有活路么?”   沫夜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好在并没有什么中毒的感觉,可那些毒粉盈盈洒洒,站在她身上便消不去,她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索性撤去裙角阵法上的神识,大大方方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刃歌见到是她也愣了一下,开口道:“不是敌人,她是我朋友。”   屠九咽下一颗避毒丹,一瞬间似乎与路兴交换了个眼色,吼道:“什么朋友需要藏头露尾躲在一边?我看你是早就有异心了,今天怕是留你不得!!”   然,屠九的话音还没落,只见刃歌已经手执长剑,猛地抽身过去,“要杀就动手,费什么话!”   雪亮的剑芒横扫,带着一抹凶煞之气,只听当的一声,那两个傀儡竟然极快的速度挡在了屠九面前,同样也手执宝剑,恐怕也是哪个门派的剑修。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路兴突然阔袖一股,黑漆漆的袖筒中竟然蹦出了一只黑色的蟾蜍,落在地上瞬间变成脸盆大小,那背上的疙瘩淌着黑脓,落在地上蚀起一股浓浓的白烟。   那蟾蜍落地之后,又迅速跃起,半空之中一张口,长长的舌头顿时向着沫夜弹过来。   同一时间,路兴身上筑基中期的威压瞬间释放,将沫夜牢牢禁锢在了原地,试图将她就地压扁。   对上筑基中期,她一个小小炼气七层,哪里有胜算?   沫夜紧咬牙根,扬起青鸿剑奋力一挥,当的一声,那蟾蜍的舌头竟如钢似铁,震得她虎口发麻,青鸿剑险些脱手。   而她自己,被那强悍的力道整个带了出去,半空中,那全然释放的威压,几乎将她碾碎。   凭着她的身手,硬拼是绝对拼不过的,她连沾边都不可能。   沫夜腾身一转,催动体内的灵气,身周剑气陡然化实,七把青鸿剑在半空中凝为一股,如一条悍然青龙,向着蟾蜍猛扑过去。   这是她从君焕天的剑招中领悟的剑法,之前只在杀符忠的时候用过一次,当时被反噬得厉害,她一直尤为忌惮。   可她此刻知道,如果不能摒弃她惯有冷兵器肉搏的习惯,不使用灵气,不使用剑法,她一定打不过这些邪门的东西。   剑气如腾龙出世,竟在半空中仿佛张开了嘴,而后,一口将蟾蜍吞了下去。   路兴猛地吐出一口血,竟是失去了本命毒物,受了重伤。   他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看着那只有炼气七层的女修,仿佛如见了鬼一般,他乃是筑基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不该是出现了幻觉,就一招,那么一招!   其实沫夜也并不好过,周身气血在一瞬间如沸水般翻腾,浑身的经脉如同泡在沸水中,下一刻是要烂了还是炸了,连她都不清楚。   君焕天很早就告诉过她,从他那里学来的剑法,她如今的修为心法,都驾驭不了。   平日里没事练练无妨,可若拿来对敌,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这时候,路兴仿佛也发现了这一点,突然一声狂啸,“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正好拿来于我做药鼎吧!!”   然,话刚说完,他就发现自己的教竟然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动不了,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一把青色的宝剑如闪电般刺入他的眉心,径直从脑头穿出!   扑通一声,路兴那臃肿的身体重重落地,掀起一片尘土。   ☆、89.第89章 八九 密集恐惧症   死了?她跨境杀人,还是连跨凝神筑基两个境界?   沫夜瘫坐在地上几乎动不了,望着一地的毒粉,满地的黑脓毒液,再看看那臃肿的死尸,她打算出去以后,一定要找个供奉君焕天塑像的地方给他烧柱香。   她今天能活着,全拜他所赐。   之前在八角玲珑塔中她吃过他一颗解毒丹,兴许就是不被这些毒粉毒倒的原因。   杀人的剑招用的是他的,就连控制路兴不能动弹的紫晶丝也是他给的,如果不是遇见了他……   沫夜长长呼了一口气,大把将凝香丸灵气丹丢入口中,她一个炼气七层,都可以辟谷了,吃药丸就饱了!   而这时,她才看向刃歌那边,只见她已经斩杀了那两个傀儡,却似乎被屠九手中的丝线缠住,一时间无法放开身手。   但她不是超人,她真的救不了她。   突然,沫夜想起了在仙人洞府中得到的东西,以她的修为是驱动不了,但是刃歌可以。   想也没想从发钗空间找出个机关傀儡,向着刃歌丢过去,“上面已经有我的神识,你注入神识就好!”   半空中,只见只有巴掌大小的机关假人瞬间变大,钢铁的躯干,眼眸中两颗晶亮的石头熠熠生辉,轰然落地……那方才还在狂笑的屠九竟全然无法躲闪,吭都没吭一声,被砸成了肉泥。   刃歌:“……”   沫夜:“……”   这么大威力?早知道一开始就丢出来,她们还在这里苦苦挣扎个屁啊!!!   沫夜一腔怒火却只能骂在心里,骂自己什么呢?还是修为低吧?   她根本就无法得知机关傀儡究竟有多大的用途,多强的威力,那东西在她手中,就是块废铁!!   但她却知道,机关傀儡是一次性的,除非……她要把这庞然大物带出去,如此狭窄的门,如此深的古墓,就算挖个大坑出去,机关傀儡储存的灵气也该用完了。   刃歌休息了一会儿,以神识命令机关傀儡向后走了两步。   咚咚两声震天响,机关傀儡脚下,一大片稀泥般的血肉残骸,连衣服都被踩碎了,如果不是之前知道,绝不会以为那曾经是个人。   刃歌用剑在稀泥中翻了翻,挑出一个铃铛形状的东西,已经被踩入了地板中,却难得没有变形。   杀人之后自然就是夺宝,沫夜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然,刃歌将那铃铛用法术清洗干净之后,连看都没看里面的东西,就把铃铛扔向了她。   “那机关傀儡并非俗物,你为了救我而使用,损失甚大。这两人的东西我都不要,虽然抵价不了,但也算补偿你吧。”   “……”沫夜眨了眨眼睛,她能不能告诉刃歌,机关傀儡她有七八个,刚才丢出来的还是等级最低的那一个。   机关傀儡很值钱?可于她而言,就是块废铁,拿着嫌凉,收起来还嫌过占地方。   只不过,她自然不会装傻充愣的在刃歌面前显摆,去寻找所谓的爽,捧着宝贝却因自身修为低而当成了垃圾,那是件很丢人的事。   刃歌没再管她,而是迅速走到大厅中央的石台旁边,探腰从下面取出了什么东西收起来。   而沫夜也艰难爬起来,从胖子路兴身上搜出了一只黑漆漆的皮袋子,神识注入,里面密密麻麻的毒虫差点儿让她一声惊叫,密集恐惧症啊……   刃歌做完了所有的事急着离开,走过来道:“此地不宜久留,恐怕一会儿还会有人回来。你之前救过我一次,本打算在这里为你开脱,却没想……罢了,欠你的,改日再还。”   沫夜倒觉得诧异,她从没想过刃歌身为魔修,还是个如此恩怨分明的人。   ☆、90.第90章 九十 单纯   其实她之前已然做好了准备,如果刃歌借着她受伤的时候趁火打劫,那机关傀儡她也是可以操控的,而且她才是主人。   就算刃歌注入了神识驱动,若两人的命令相悖,机关傀儡还是以她的意愿为主。   这都是她从炼器的玉简上看来的,但很遗憾的是,她知道其中的规则,却仍旧无法入炼器的门。   两人一同走出迷宫般的房间,却是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沫夜庆幸着终于可以暂时远离神兽,当然,摆脱它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刃歌干脆利落道,清冷的性子却难得向她解释,“我是魔修,同路的话必然会给你惹来很多麻烦,既然你与君焕天相识,想必也无需我为你做些什么,反倒如果遇上了他……难说正邪不两立,总之若有缘,救命之恩改日再报。”   对她的决定,沫夜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听到了她的说辞,仍旧有些百口莫辩的尴尬。   从发钗空间中掏出她在八角玲珑塔中丢下的包裹,递给她道:“你倒是不用担心他会追来,我与他并不算相识,恐怕日后也不再相识。”   刃歌见到自己的包裹,挑了挑眉,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突然微微一笑,明明是魔修,但那清冷的笑容却极其淡雅,似乎已然将她当成了朋友。   “哦?居然如此的寡情薄幸,连君焕天你都不稀罕?”   沫夜见她有了调侃的意味,也笑笑道:“还真是稀罕不起,只是觉得他无端招惹那么多仇家,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太单纯了。”   沫夜:“……”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有人说她单纯。   她一直觉得,在这修真世界,她只是修为低了懂得不去莽撞,但两世下来,她绝对不会跟单纯这个词沾上边。   然,刃歌见她愣了,俨然将她当成了不谙世事的小白,竟然从自己的包裹中掏出了两件低阶法宝给她,道:“给你防身用。”   沫夜看着那两件法宝,一件是贴身穿的软甲,一件是颗吊坠,似乎都是增加些防御力用的,一时间竟然拿不定主意要是不要。   她是修为低,在这个修真世界见识浅,但她不愿做小白。   如果接了,就俨然像个后辈,她一直觉得与刃歌结交是做朋友,而非傍大树,这是里子的问题。   可刃歌却不这么觉得,她以为,沫夜之所以不敢接她的东西,是因为她魔修的身份,甚至是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心有畏惧。   人的记性就那么可怕,当观念根深蒂固,她已然忘了刚才沫夜单打独斗胜了筑基中期的修士,还顺道救了她。   而她也按照自己的常理解释道:“说你单纯,乃是因为你不懂人心龌龊肮脏。其实,君焕天当年只在邙山界停留十几年,哪里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乃正道修士,若轻易犯下杀戮,必有心煞纠缠,于修行无益。你以为那些结丹期的老怪就是什么好东西?一口一个不共戴天,无非就是眼红君焕天资质逆天,将他们百年苦修衬托得太为不堪,只有杀了,才能让他们截获君焕天曾有的荣耀,继续……装模作样苟活下去罢了。”   “……”沫夜眼看着刃歌口若悬河,眼看着她眸中闪过对君焕天的崇拜,闪过对那些结丹期老怪的鄙夷。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邙山界,想找君焕天的对头很容易,想找到他的狂热粉丝,恐怕更容易。   据她所知,整个邙山界,很多地方都修建了君焕天的塑像香火供奉,还有很多长生牌位一类的地方……她想给他烧柱香其实一点儿也不难。   ☆、91.第91章 九一 粉丝洗脑   而如此解释她的单纯……   她只是不愿意那么偏颇崇拜的把君焕天神化好不好?   再说,君焕天那性格,典型就是很拉仇恨的性格,他有没有刃歌形容得那般超脱?   那个阴晴不定,情绪时不时糟糕得一塌糊涂的男子,霸道且腹黑,损人不利己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那神兽就是证据!   唉,罢了。   沫夜咽下满腔的辩驳,伸手接过了刃歌递来的法宝,她发誓,以后再见到君焕天的粉丝,她一定要躲着走,太洗脑了!   刃歌见沫夜低头不语,以为她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单纯,正在反省对君焕天的偏见,如此甚好。   随后,心满意足道了句,“告辞。”   话刚落,脚踩飞剑几乎贴着地面,埋头就钻入了浓雾中。   沫夜猛地回过神来,顿时一跺脚,喊道:“喂!!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出去啊?!!”   …………   迷雾森林中的浓雾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对于沫夜这样无牵无挂的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当她远离魔修的巢穴之后,直接隐匿身形,避开那些恼人的蛇虫鼠蚁,寻了个阳光偶尔能透进来一段时间的绝佳之地,她打算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   虽然使用君焕天的剑法作战会给她造成极大的伤害,但也是这种超出她身体负荷的灵气强度,两次使用,她炼气七层的境界显然有了松动。   她抓紧时间运转心法,只一天一夜的功夫,修为再次进阶……炼气八层。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快,但她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那剑法的勃然力量两次充斥她的经脉,就算以大把的凝香丸弥补,仍旧留下了旧伤。   但已经尝到了可以跨两个境界斩杀筑基中期修士的甜头,她为何不想变强?   从君焕天那里学来的剑法超出她想象的强大,明明怀揣宝藏,她为何要继续弱小?   一天只有一个时辰的阳光金黄洒落,神兽吃下了五只烤锦毛鼠,又吃了一条烤千足蜈蚣做点心,才心满意足的躺在草地上,任由暖融融的阳光烤着它沾满泥垢的肚皮。   不是它不想洗洗,只不过它家仙姑说,旁边那瀑布,乃是她练功之用,若敢脏污了那水,它以后就别想再吃到一口东西。   而它家仙姑,已经在那瀑布底下坐了整整十日,不知道领悟了什么,修为已经直逼炼气九层。   太慢了,太慢了……灵兽懒洋洋的摇着头,想当年,它的主人玉清真人,从筑基后期直接突破至结丹初期,也只花了三天时间。   它的主人是个性情极温和的人,那是一段极快乐的日子……唔,它觉得,它想念主人了。   轰的一声,瀑布下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发声,泼天水幕从天而降,哗啦一声将它洗了个透心凉。   神兽吧嗒着两张大嘴,一个脑袋偏过去看了一眼,它家仙姑在那舞剑呢,好无趣啊!   平日里看着瀑布很美,可真站在了下方,感受就不同了。   沫夜只觉得落在身上的压力犹如千钧重,就好像强者的威压,她只要一个泄气,瞬间就会被压成泥。   而那从天而降的水花,就好比剑雨奇袭,道道晶莹飞流而下,亦如对手的攻击,永无止尽。   她急于修炼,便将瀑布当成了敌人,她只有运转全身的灵气使用剑法,才能有所精进。   瀑布冰凉击打在她身上,却犹如杯水车薪,全然不能冷却她筋脉中的沸腾,一口口鲜血喷在水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沫夜奋力挥舞青鸿剑,剑气青芒如长龙一般飞舞,逆流而上一次次将瀑布拦腰斩断,引龙剑诀第一层的剑法她早已铭记于心,熟稔于手。   ☆、92.第92章 九二 只有更贱   第二层却未收势,犹如豁出性命一般,随性而出,任由剑招的惯性结合她脑海中的剑道,将第二层剑式一点一点弥补起来,一招一招向前推进。   没有人教她,她只能自创,至于结果如何,她不管!   手中青鸿剑似乎也感染到了她前所未有的决心,发出一阵嗡鸣,剑芒瞬间高涨,那飞舞腾空的青龙仿佛在半空中回眸,精纯剑意空前高涨。   硕大的灵气团在她头顶集结,疾速涌动眼看趋于饱和,沫夜深知自己奇葩体质,陡然放出神识将四周筑起灵气壁,一时间将身周围得密不透风。   头顶的灵气团瞬间倾泻而下,沫夜完全被浸泡入浓度极高的灵气中,一时间如针扎剑刺般的痛楚席卷全身,经脉犹如要被撕裂,就连骨头都似乎吸满灵气快要裂缝,几欲昏厥……   “咦?小娃儿,如此急功急利,想要一步登天可不好。”突然,头顶云端换来一个男性老者的声音,浑厚苍茫。   随后,灵气壁仿佛被针戳了个窟窿,陡然爆成碎片,灵气瞬间向四面八方流泻,迅速消失在水中。   “谁?!谁在捣乱?!”沫夜猛地睁开眼,怒吼道。   而她睁开眼,却发现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一切山石草木似乎都被洗涤了浊气一般,她看得见山石细腻的纹理,看得见草木叶片上的浅筋。   整个身体的筋脉犹如被扩充了一般,变得更宽更广,能够容纳更多的灵气运转。   她突破了,凝神初期!!   可随后,她眼眸一暗,如果不是被人捣乱,她的修为恐怕能涨得更多,那些痛楚又怕什么,她此刻更加心痛那些白白流失掉的灵气!   而正在这时,半空中突然落下个一身青色道袍的老者,面带舒松的笑意,一缕山羊胡随风轻摆,看着她眼露些许精光,但满满都是善意。   沫夜眼眸一厉,几乎差点儿把自己的牙床咬碎,她本以为这迷雾森林没什么人来,挑了个没有凶兽出没的地方,难得清静修炼,却没想到……这天下结丹期的老怪们都闲的牙疼没事到处跑?   老者笑着顺了顺山羊胡,朗声道:“小娃儿莫气恼,老夫只是眼看你步入险路,出手相救而已,绝非捣乱,绝非捣乱。”   沫夜仍旧恨恨咬了咬牙,对方乃结丹初期强者,自然说什么就算什么,结丹期和筑基期天差地别,她杀个筑基中期乃是万中侥幸,虽然她现在步入凝神初期,可也绝不敢对结丹初期起杀心。   老者见她不说话,反而像只被激怒的小兽般恶狠狠盯着他,又道:“老夫曾远清,只是看到小娃……道友的剑法极其精湛,就是不知,道友的剑法,师承何人?”   沫夜眨了眨眼,这老头子也是君焕天的狂热粉丝?避免洗脑,从此她就不知道君焕天是谁!   “我自创的,前辈有何高见?”   “自创的?”曾远清愣了一下,突然以一种极其狂热的目光看向沫夜,“来来来,再耍上一遍让老夫看看。”   沫夜瞥了他一眼,耍上一遍?他当耍猴呢?耍一遍?   咚咚咚!“老头儿,你莫不是觊觎我家仙姑的美色?来世再续吧,我家仙姑已经被登徒子抢了先机。”   曾远清:“……”   他极其惆怅的低下头,看着脚下丑陋不堪自大粗鄙的双头狗,嘴贱的灵兽他确有耳闻,待回师门,一定得找掌门说道说道,这天下间,没有最贱,只有更贱。   沫夜的脸极其黑沉,抬脚就要走,“告辞。”   “哎哎哎,别走啊。”曾远清慌忙向前走了几步,道:“道友剑法精妙,老夫乃一阶剑修,也是个剑痴,只是从未见过道友如此不同寻常的剑法,一时间想见识见识罢了。”   ☆、93.第93章 九三 突破   说完,还怕沫夜不信,抽出自己的重华剑,像模像样挥了挥。   沫夜:“……”   自从君焕天飞升元婴,这邙山界遍地剑修,多一个也不新鲜。   曾远清见她并不买账,转身就要走了,赶忙拿出点儿有用的话题,道:“老夫看道友虽剑法精湛,可明显心法不够上乘,是以不能支持剑法发挥,以至于修为久久不进。方才道友以神识阻拦灵气走泄,实乃拔苗助长之举,劝道友万万不能再用。”   果然,沫夜脚步猛地一停,转过身来,“你是说,原因在于我修炼的心法不对?”   “对啊。”曾远清大叹一声,随后又有点儿不确定,“也不全对。”   疯子!沫夜转身就走。   “哎哎哎,老夫还没说完呢。”曾远清又追了两步,道:“修炼心法配以剑法才算完美,道友的心法确实与剑法不匹配,才会让道友受伤,长此以往,怕是再强行突破下去,是要走火入魔的……哎,你别走,道友的修为久久不进,也可能是资质等其他原因,老夫不愿误导道友,所以才说也不全对。”   沫夜这才停住脚步,其实她也有所感觉,自己修炼的万象心经,不足以支撑从君焕天那里学来的引龙剑诀,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也曾试过沫儿在向圣门学来的剑法,配合万象心经是没错吧?可一番下来修为犹如磐石,不见半点儿松动。   这样的修炼方式是很自残,可有其他办法么?   向圣门乃是邙山界第一大剑修门派,万象心经已经是上乘精纯的心法,她一时半会儿能找到更好的?   她一个低阶女修,找到比万象心经更好的?做梦去吧!   而她也不得不承认,曾远清说得也有道理,资质问题。   君焕天曾说,她这身体犹如精钢石骨,灵气都泼不进,乃修真界奇葩也。   她如今找到了一点儿能够提升修为的方法,就算付出代价,又怎能轻易放弃?   “那个……道友?老夫这里倒是有更好的心法,就不知道友能否将那剑法……”曾远清还在尝试沟通着,其实于他而言,跟一个小小凝神初期的剑修讨要剑招,还一口一个道友的称呼,那简直是把人丢尽了。   可他是个剑痴不假,看遍五花八门的剑法也不假,只不过当时惊鸿一瞥,眼前这小小女修练的剑法,竟与君焕天的引龙剑诀尤为相似。   相似,却不尽相同,君焕天的剑法勃然大气,而这女修的剑法犀利精妙,君焕天的剑法更注重力量的施展,而她的剑法,更注重剑招的变幻莫测,那带着几分永远也让人猜不到下一步的诡异。   乍看下,就好像引龙剑诀的姐妹篇一样,怎能令他不动心?   更何况,那女修竟然说是自创的,如此的悟性,如此变幻莫测的剑意……不知她何时能飞升元婴到达灵风界,他天青剑门一定得抢到这个人。   可沫夜并不知道她一番想法,忽然一伸手,道:“更好的心法?先拿来看看。”   “这……”曾远清有点儿犯难了,挺起胸膛,道:“现在时机未到,待道友有朝一日……”   “没得商量。”沫夜冷硬拒绝道。   “唉……”曾远清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的痒也只能暂且搁下,通常而言,独门剑法也是有的,不会轻易练给人看也是常理。   一桩心事暂且悬着,曾远清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搓着手,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蔼的表情,道:“那这位道友,老夫也算是帮道友解了一番心中困惑,能不能跟道友打听个人?”   ☆、94.第94章 九四 猥琐老头   咚咚咚!“猥琐老头儿,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快擦擦,别让我家仙姑笑话。”   曾远清:“……”   沫夜倒是知人心意还人人情,反正整个邙山界她认识不了几个人,随口道:“打听谁?”   曾远清斟酌了一下,道:“一个女修,炼气级别,之前一直在蒙放城中逗留。很漂亮,非常漂亮,应该……很娇柔那种,很懂男人心思,很会勾引男人,又不太识大体,很撒娇……唔,就是这样。”   沫夜愣了一下,她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韩雪卉?曾远清是她什么人?   曾远清一看沫夜的反应,顿时高兴得一拍大腿,“你认识她……唔,难怪他会停在这里,是听了她的嘱托前来相救……唔,是有这个可能。快,快带老夫去见她。”   沫夜听了个一头雾水,好奇就问了一句,“你是她什么人?”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曾远清还正想找人唠叨一下,道:“老夫有个师弟……不,徒弟。老夫那徒弟啊,被个炼气期的女修给霍霍了,整日里魂不守舍,荒废修炼,就连师门出了大事,他竟然还不想回去,你说气人不气人?”   “是挺气人的。”沫夜倒是理解的点点头,只不过,这一番形容,怎么那么像祝子凡呢?   祝子凡什么时候跟韩雪卉扯上关系?   然,就凭她这反应,曾远清就认定了眼前这女修不但认识那心魔女修,很可能还认识君焕天。   只不过,灵风界向来有个俗成的规矩,飞升至灵风界的修士,去往低阶界面,决不能提起相关的人一切消息,也就是说,眼前这女修就算真认识君焕天,他也不能多说半个字。   想着,曾远清一把拉起沫夜的手,“走吧,你在这里修炼,想必是找不到出去的路,老夫带你出去,你带老夫去见见那女子。”   咚咚咚!“糟老头儿,放开我家仙姑的玉手,借机揩油这种把戏蹩脚透了,为老不尊,小心登徒子回来灭了你!”   曾远清极其郁闷看着脚下嘴巴至尊贱的灵兽,转头问道:“这是……你的?”   沫夜认命的点了点头。   曾远清若有所思,“我有个兽笼,很想送给你。”   “好啊!!”   …………   其实,沫夜并不想蹚浑水,韩雪卉和祝子凡之间又有了什么样的孽缘,她也没兴趣去探究。   但她确实很想有个人带她出去,结丹初期的曾远清就是最好的人选。   虽然已经是结丹初期的强者,但曾远清难得的没有那些臭架子,一不施展威压震慑她,二不拿剑指着她。   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的结丹期修士,没有之一!   曾远清念在她经脉有伤,提出要以飞剑带着她,她也没有拒绝。   问她去哪儿,她直接说去最近的城池,本以为最近便是蒙放城,可一阵风吹得睁不开眼,再睁开,看到的完全不是蒙放城的城门。   那城门修建得气势恢弘,白玉砖墙青澄瓦,四平八稳透着隐隐傲然,那城门上一张黑曜石打制的石板上,赫然刻着锦庸城三个大字。   那三个大字似以剑气刻入,隐隐能窥见其中蕴含的浩然剑意,令人望之便心生敬意。   这就不能怪她了,如果是日行一善,到了蒙放城她姑且……   不,其实到哪儿都一样,她压根儿就没想着带曾远清去找韩雪卉。   “她就在这城中,为人高调很显眼,你找找便是了,我还有点儿事。”   “多谢。”曾远清也不怀疑,道了谢之后,一阵风般就进了城。   锦庸城是个正规的城池,故而也就没那么多匪气的规矩,最起码入门不需要花灵石,门口只有两个守城卫,领块刻着名字的玉牌,随便就可以进,当然,不分门派修士还是散修。   ☆、95.第95章 九五 乏味   沫夜脸上如今没有叛门之印,自然可以大大方方进城。   然,领了玉牌刚要进入,一个身着天青色道袍,袖口滚着金边的男子便迎了上来,头戴白玉冠,一身温文儒雅的气息却面露焦急,手中拿着两张纸。   明明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却先行向她弯腰拱手施了个礼,急切道:“这位道友,出外游历,可曾见过这两个人?”   沫夜看了看他高高举起的两张画像,是以灵植的汁液画成,颜色惟妙惟肖,那笔墨丹青之力透过纸背,可见画像之人功底非凡,把人都画活了。   而她之所以细看画像,是因为画像上的人确实有点儿眼熟,在整个邙山界能让她看着眼熟的人不多,她却一时间有点儿想不起来是谁。   仇人?与她有仇的人似乎各各大有来头,但数量上绝对没多到她记不住。   男子一见沫夜迟疑,赶忙又躬了躬腰,恳切道:“道友似乎见过这两人?烦劳请仔细想想。”   沫夜也想知道画像里的熟人是谁,仔细看看想想,突然一惊。   画像里的人宛若一对金童玉女,干干净净的还带着几分仙气,那如果变成一副落魄枯槁的样子,脸上再来几块尸斑的话……   男子一见沫夜的反应,赶忙拱手道:“在下师从苍华派木龙子,名丛畅,劳烦道友借一步说话。”   …………   丛畅所谓的借一步,并非是将沫夜带到墙角盘问一番,而是直接带着她进了城。   城门口的守卫还向他躬了躬腰,看来他的身份,并非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   丛畅带着她一路进城,似乎要直奔某个地方,沫夜倒不担心他找个墙角把自己怎么了,索性也就跟着他。   锦庸城比之蒙放城不知大了多少,来来往往的人也干净整齐了许多,少了些鱼龙混杂之感。   成群结队穿着同样颜色款式道袍的自然就是各正规门派的修士,也有穿着普通衣裳的,就是散修,但也安分守己,不像在蒙放城那么蛮横。   城内高阁林立,鸟语花香,池中鱼跃,偶尔还见得几个呆萌漂亮的灵兽,乖巧站在主人的肩头……   突然,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一声带着威压的鼓声将人群从中分开,咚咚作响,硬是将人群挤向两边,露出下方干干净净的石板路。   就连丛畅和沫夜,也被挤在了一边,一时间无法在向前走。   远远见得一队天青色道袍袖口滚着金边的修士,正簇拥着一座轿辇缓缓驶来,前方四匹通体雪白的独角灵兽,慢慢踏动蹄子。轿辇金顶玉柱,四周蒙着曼妙轻纱,香风四溢,令人忍不住沉醉,却怎么也看不清那里面的人。   从那护卫的修士道袍来看,应该是出自丛畅的同门。   沫夜忍不住看了丛畅一眼,却突然发现,他的脸色难看极了,甚至一度闭上了眼睛,隐忍着其中复杂苦痛的情绪。   这让沫夜对那轿辇中的人更加好奇,瞬间脑补了一个异常狗血的剧情,轿辇中恐怕是个女子,而那女子必定与丛畅有关系,甚至有可能是丛畅的心上人,被什么更有权势的人巧取豪夺……   呃……她最近的生活是乏味了那么一点点。   然,沫夜的生活是乏味了那么一点,心念一动,便瞬间分出一缕神识,借着轿辇路过她面前的一瞬间风动,神识化作手指般那么轻轻一撩,犹如只是顽皮的风儿吹起了轻纱。   只见里面慵懒倚靠着一个妙龄女子,衣裙鲜亮样式还有几分火辣,白藕般的玉臂戴满光彩四溢的珠串,万种风情,犹如妖精一般惑人,只是那张脸……   ☆、96.第96章 九六 君焕天的女人   沫夜瞬间睁大了眼,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她在迷雾森林呆了也就十来日的功夫,难道外面的世界已然今非昔比?   那曾经期期艾艾的贱气女修,那个菟丝子……韩雪卉!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正在这时,韩雪卉也向外望了一眼,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随后,轻纱慢慢落下。   沫夜转而又安慰自己不要小题大做,韩雪卉傍大树的能耐,她身为女人一样望尘莫及,不需要以常理来论断。   但她仍旧忍不住惊愕,指着那远去的轿辇,问丛畅道:“她这是……?”   丛畅一腔苦痛难言,显然没有仔细听沫夜话里的意思,静默了半晌,道:“她是君焕天的女人。”   “什……?!”沫夜犹如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平地站着一个踉跄,恨不得摔死自己算了,这是什么情况?!   君焕天的女人?!!!   韩雪卉?!!!   那丛畅干嘛那么痛苦?被抢了心头挚爱?他和韩雪卉顶多能有个一见钟情吧……?   哎呦,这肝疼的感觉该怎么解释?   轿辇缓缓拐了个弯,威压散去,众人重新恢复原状,继续做着自己的事,蹊跷的却是,竟没有一人窃窃私语,给她提供点儿八卦的材料?   “道友,这边请。”丛畅收起了一腔苦痛,努力完美着自己的温文儒雅。   沫夜头脑还有点儿飘乎乎的,被那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有点儿肝儿痛。   不过好在她有着强悍的心理素质,又有着无比发散性的思维,转瞬间又想明白了,君焕天必定与韩雪卉是没有什么瓜葛的。   但是这个世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韩雪卉就是那个胆大的,她是那个胆小的。   …………   丛畅带着她走到了一栋茶楼的茶室,环境清幽怡人,茶室的禁制开启,隔绝了外面喧闹的嘈杂。   茶室的角落有一方灵池水,飘然四溢的灵气,甚是养人。   沫夜明白,丛畅是个很讲究的人,恐怕带她来这里,一是有求于她,二来,那两个人对他很重要。   但无论有多重要,她也只能告诉他那两人的死讯罢了。   而其实她也有意结交丛畅,修真大道漫长,她如果不结交朋友单打独斗的话,那她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就连清冷的刃歌,不也与那些魔修搭伙么?   “那两人我确实见过,只不过,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魔修屠九制成了傀儡,或许已经是死了一段时间的样子。很抱歉,屠九死了之后,那两具尸首……实在无法入殓。”   丛畅一腔的焦急顿时化作了悲痛,那脸上死灰一般的神情不是假的,他倒是没有震惊出声,想来对那二人的下落早已有心理准备。   沫夜也索性好人做到底,将从屠九身上搜来的铃铛法宝放在桌上,道:“这是那个屠九的东西,我拿了之后,里面的一切没动过,你兴许可以找到那二人的遗物?”   丛畅的手指微微一动,却没急着查看,落寞道:“他们是我的师弟师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   “节哀。”沫夜只淡淡说了一句,她向来不会安慰人,而丛畅也不需要她安慰。   修真大道虽说是长生大道,但并非能人人得长生。   相反,能够安然活到凡人终老的岁数,就已然不易了。   修士之间的争斗,寻宝探秘之中的风险,修炼心法功法中出其不意的状况,修真大道两旁乃白骨累累,丛畅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不会不明白。   果然,等了一会儿,丛畅便已收拾好了自己悲伤的情绪,甚至微微对她笑了一下,“让道友见笑了。”   ☆、97.第97章 九七 招摇撞骗   他的面容偏清秀,一双眼睛干净剔透,眸黑如漆,黑白分明,隐隐有湛蓝的微光,比湖水更加清澈。   一笑之下,更加令人觉得如沐春风,这便是在师门中成长起来的正道修士,还能如此的干净。   而显然,沫夜直接将铃铛法宝摆在桌上的举动,赢得了他的好感,让他觉得她虽是一介散修,但难得的光明磊落。   他仅将神识注入铃铛法宝中,微微皱了下眉,从中取出一个玉环模样的东西,摊手给沫夜看,道:“此乃当年我赠予师弟的入门之礼,如今只拿走这一件,多谢道友……为他们报仇。”   咚咚咚!“仙姑,么么哒啊,奴家饿了呀,仙姑你禁锢了奴家的身,是要负责滴呀!!”   沫夜头顶突然传出粗狂却很黏糊的嗓音,着实把丛畅吓了一跳,眨着眼惊愕盯着沫夜的头顶。   “再说话就饿死你!”沫夜咬牙切齿道,曾远清给了她个兽笼,她把完全不心甘情愿的神兽装了进去,转而丢进了发钗空间,却没想到,那神兽的声音,竟然能穿透出来!   丛畅的脸颊微微抽搐,不过,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做过多的负面评论,只是笑笑道:“道友的灵兽很特别。”   沫夜没打算纠缠这个,岔开了话题,问道:“我初来锦庸城,倒是觉得个事新鲜,那君……焕天的女人,是什么来路?”   一说起这话,丛畅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说来甚是惭愧。”   沫夜愣了一下,你惭愧个什么劲?   丛畅道:“几日前,传言君焕天现身于蒙放城,我苍华派掌门当年蒙君焕天恩惠颇深,震惊激动之余,便赴蒙放城拜见。却没想,没见到君焕天本人,只带回了一个女子。那女子说,她是君焕天的女人,只因一时情急无暇顾及她,待过些时日,君焕天必会来接她。掌门本欲收她做义女,但怎奈她的身份辈分颇高,不能如此贬低了恩人……呵,如今苍华派上下,将那女子已如神仙般供奉。”   这样一来倒是明白了,韩雪卉确实是钻了空子,如今在这里招摇撞骗,呃……其实也是一种成功。   而这样的来路,沫夜有点儿哭笑不得,问道:“她说是,你们就信了?”   “她言之凿凿,不像作假,更何况,君焕天之名在邙山界浩然长存,谁人胆大包天,敢借他的名号?”   沫夜翻了翻白眼,这邙山界借君焕天发不义之财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号称是君焕天的女人,恐怕几十年来,也就韩雪卉做得出。   这就是逆向思维可怕的地方,越是铤而走险胆大妄为,越能以假乱真啊。   话说着,丛畅便有些忿忿不平,“在下其实也不明白,为何君前辈会对那样的女子倾心?想当年,君前辈一身坦荡,君子磊落,如此女子,唉……”   得,又遇见个君焕天的脑残粉。   沫夜想问的也问完了,日行一善也善完了,如果现在戳穿搅屎棍,恐怕就没好戏看了。   便站起来道:“其实我也只是好奇几分,希望你不要介意,如今事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丛畅也施施然起身,拱手道:“多谢道友侠义之举,我回去之后,定当对掌门如实以报,想必掌门也会感恩道友义举。”   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此乃信物一枚,可做传音之用,道友若日后遇上什么麻烦,若有需要丛畅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多谢。”沫夜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收起来。   临走的时候,丛畅还多了句话,“我见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已渐入佳境,凝神初期却仍旧为散修。若是有意,不如拿着此信物去苍华派寻我,苍华派也是剑修门派,我带道友入门,也好过在外苦修。”   这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么?   就算不想争什么君焕天女人的名号,若能看看搅屎棍错愕的表情,顺道踩上几脚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   而她确实也想过再寻个门派,安安稳稳过她的小日子,别再那般九死一生,可她还有些其他的事要做,比如……她发钗空间里的东西。   ☆、98.第98章 九八 苟空楼   那里面已经有很多东西了,杂七杂八她也没时间一一细看,虽然发钗空间很大,可总丢在那里冒充垃圾也不是事。   而稍稍一打听便知道,锦庸城很繁华的原因,也是因为在这城中很方便。   像她这样出外游历的修士,经常会得到一些并非珍品达不到拍卖级别,自己又用不着的东西,故而,就有了苟空楼这样的地方。   沫夜休整了几日,睡几个好觉,好好洗洗干净,外带努力吃饱一顿,才打听着寻到了苟空楼,门前便是人来人往,看来这里的生意不错。   苟空楼分成两大块,一边是明码标价供人随意挑选的藏宝阁,另一边,则是直接卖东西的易宝阁。   易宝阁当中有一个传送阵,进入之后,便传送到一个小房间中,房间内有个铜炉模样的机关,把想卖的东西放进去,易宝阁凭借对宝物的鉴识估价,显示出收购的价格,还没人知道你卖了什么。   当然,收购的价格单凭客人接不接受,之后藏宝阁卖出的价格卖主也是无法有疑议的。   这样倒是很方便,沫夜想起了上一世电脑运作的超级市场,看来这苟空楼的主人,也是个阵法炼器的神人。   沫夜被传送进一间带有禁制的小房间,盘腿坐在铜炉前,思索了一下,先将那把打开以后会有梅花绽放的伞放了进去。   随后,便有莹莹放光的字显示在上方,绽梅赏雪伞,低阶中品,属类饰品,打开时梅花映雪绽放,散发寒香,仅为饰物,无其他功法,估价二十五块中品灵石。   沫夜直接确定售出,虽然价格低得有点儿坑人,可她没那闲工夫赏雪看梅。   而一试之下便觉得这里极为适合她,她发钗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在仙人洞府捡的,在八角玲珑塔中偷的,从两个魔修身上搜的……得来没费什么功夫,当垃圾卖了也不心疼。   而她现在不缺法宝,她缺钱,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拥有一大笔钱,恐怕也只能贱卖身上用不着的法宝。   修真世界与她之前所在的世界倒有一点相同,有钱才是王道,抱着一堆法宝是没用的。   就好比有钱人抱着金砖也会饿死,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钱。   随手进发钗空间摸到了棵草,是她曾经给庄绍采的,如今留着也用不着,时间长了还怕坏了,但一拽,竟然没拽动。   什么情况?   沫夜分出神识去发钗空间里看了一下,却发现,当初她为了完整,那些灵草都是连根带土装进来的,过了那么些时日,那些灵草,竟然在她发钗空间里立根繁衍起来了。   发钗空间中灵气浓郁,为数不多的灵草竟然疯长了一大片,且郁郁葱葱的长势极好。   沫夜忍不住一阵恶寒,这意味着她以后要顶着满头草到处走?虽然在外面看不见,那算不算是个很隐晦的绿帽子啊?!   这兆头不好!   可灵草却长得挺好的,沫夜一时间没心思先行除草。   想了一会儿,又将魔修路兴那装满毒虫的黑皮袋子整个丢了进去,铜炉有点儿卡机,半晌才浮现出一大片各式各样毒虫的名字,几乎罗列了几百种,半空中的字如萤火虫般璀璨,最终估价,一百二十块上品灵石。   沫夜翻了翻另一个魔修屠九那铃铛法宝,里面都是些沾满戾气的符纸,还有些不知名的丝线,十几件低阶法宝,还有几块玉简。   挑出玉简,将铃铛法宝整个丢进铜炉,丝线什么的她也不要,想必不管是什么丝,都不如君焕天给她的紫晶丝高级。   荧光一闪,清单罗列,一百四十三块上品灵石。   宽阔大剑,丢进去,七十五块中品灵石。   阴阳钟,丢进去,名字倒是很特别,可就是看时间用的,只值五块中品灵石。   闭月鸳鸯,遮天蔽日,可鸳鸯能有多大攻击力?丢进去,二十块上品灵石。   九曲凤尾佩,丢进去,一块上品灵石。   ☆、99.第99章 九九 甩货   天鹤宝睛,灵修的东西,丢进去,三百块上品灵石。   长的变得形态各异的法宝沫夜一边看一边分类,丢得不亦乐乎,身边的灵石越来越多,她长见识也不少,就算现阶段没法使用的法宝,她最起码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了。   可是她在这里卖垃圾卖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道,藏宝阁那边已然掀起了波澜。   法宝难得,有一两件就算用不着也要斟酌再三,稍好一点儿的也恨不得拿去拍卖,藏宝阁内一天也出不了几件像样的新东西。   而此时此刻,藏宝阁中的法宝如泉涌般一件接着一件,高低品不等,属类各异,品种繁多,虽有低劣无用,但也不乏精妙上品,一时间令藏宝阁中的人惊叹不已。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有结丹期欲要飞升元婴的强者,在这里甩货……攒盘缠?   藏宝阁中的人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数数,四十五件,四十六件,四十七件……   “天哪!!天鹤宝睛?!!那人从哪里找来的这东西?!!我花了十年也没找到!!”   “白云灵羽?!这个我要了,我那百羽扇上就缺这一个!”   “哥哥~~把那把绽梅赏雪伞买给我吧,人家好喜欢~~”   “九毒丝?嘁,魔修的东西。”   然,九毒丝却被人瞬间买走,买到九毒丝的魔修顿时飞奔出了藏宝楼,如获至宝般留下一串狂笑。   “五星连珠机关傀儡?!那是红月真人曾经杰作,已经失传几百年了,怎么会……?!”   沫夜:“……”   她好像丢得太痛快了,丢错东西了,八个机关傀儡,被她不小心丢进去一个,还给卖了。   三千块上品灵石……   有点儿心疼,不过好在她还剩下七个,三千块上品灵石,她可以瞬间跻身小富行列了。   再接下来,她已然吸取教训小心了一点儿,剩下的东西挑挑拣拣也不多了。   然,当她将一块巴掌大没有半点花纹的玉牌放入的时候,铜炉前所未有的沉寂了很长时间,随后,很笼统的估了个价,十万块上品灵石。   沫夜吓了一跳,赶忙把那玉牌拿出来,这什么东西?这么值钱?!   可翻来覆去也看不出端倪,分出神识细细看表面,也没有什么阵法类的花纹,她凝神初期的神识无法深入进去,玉牌上面仍旧禁制,恐怕最迟也得……筑基期以后。   而铜炉这一次只是估价,却没有告诉她这玉牌到底是什么做什么用,是不知道还是不肯显示,就难说了。   然,就在这时,玉牌突然闪了一下光,虽然很微弱,但原本她就在细细打量,也就没错过。   想来在仙人洞府时候她也见到过某个法宝闪光,想必就是这个,做什么用的呢?不知道。   沫夜又将在仙人洞府中那个装着药丸的小盒子丢了进去,等了半晌,又半晌,铜炉没有反应。   铜炉坏了?还是这盒子不值钱?   沫夜从发钗空间中揪了两颗灵草做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颗药丸放入铜炉,仍旧半晌也没有反应。   完,这铜炉被她玩坏了。   就算她之后将其他东西放进去,铜炉也全然没有反应,确定是坏了。   不知道在这里弄坏了如此精妙的法宝,需不需要照价赔偿,如果苟空楼的主人狮子大开口,那该如何是好?   不过,好在这里无人值守,沫夜将大把灵石扫入发钗空间,启动禁制,人已经到了大厅,脚下不停,飞一般出了苟空楼。   而就在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两天两夜,苟空楼藏宝阁那边已经挤得人山人海,时而惊叹欢呼声一片,热闹的很不一般,沫夜想了想还是没去凑热闹,她不大喜欢人多的地方,密集恐惧症。   ☆、100.第100章 一百 脑残粉   然,就在这个时候,苟空楼内出来一个一身白裙的女修,凝神后期的修为,中规中矩的打扮犹如空谷幽兰,几分内敛又有几分傲然。   女修向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的一笑,道:“这位客人,我家主人有请。”   沫夜暗叫不好,她刚才丢得太痛快了,却一时间忘了财不外露的道理。   就算在上一世,电脑上买卖东西尚且会留下记录,更何况这苟空楼内的法宝机关?   苟空楼内虽说会为客人保密,但也是相对而言,显然,她一时忘乎所以的卖东西,引起了苟空楼主人的注意。   不过,也不排除她弄坏了法宝,苟空楼的主人要找她赔?   沫夜微微一声冷笑,道:“怎么?苟空楼的规矩改了?我若没兴趣见人呢?”   女修隐隐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为难也有些不悦,生硬道:“我家主人向来以礼相待,只说怕是遇见了故人,希望能一叙罢了。”   “那不好意思,我无故人可叙旧,告辞。”沫夜毫不客气拒绝了。   开玩笑,她自从来到这修真世界,遇见的莫名其妙的故人还少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苟空楼主人就算是君焕天的脑残粉,也不是惦记着君焕天要求见她,因为她根本没卖过君焕天给她的东西。   而她卖的那些东西里面,有魔修杀人夺宝来的,故而说遇见故人的话……   那就很抱歉了,日行一善的名额已经给了丛畅,她今天没兴趣做菩萨。   女修面露几分气色,那双形状姣好的凤眼剜了她一下,刚要说话……   这时候,从一旁走来两个身着天青色道袍袖口滚着银边的修士,一男一女,背上各背着一把宝剑,其中的女子见了她,劈头就问道:“你,对,就说你呢,你是不是叫沫夜?”   沫夜:“……”   她真是那么招故人缘的体质么?前一个故人,后一个故人,这对男女身上的道袍明显就是苍华派么。   苍华派的女修见她如此反应,直接上前一步,道:“我们掌门要见你,跟我们走吧。”   苍华派?掌门?   她还是收起之前有一番话,并非名门正派都是那样的儒雅翩翩,有风度只是丛畅的个人行为。   而这般架势的邀请,像吆喝叫花子一样的口气,她根本不想买账。   如今的她已经不同了,如果说之前她只是炼气期,处处被人鄙夷的话,而她现在是凝神初期,已经算得正规修士,鲜少有人随便瞧不起正式步入修真大道的修士,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就是那么明显。   这也是她急着提升境界的目的,毕竟,她没有喜欢人鄙夷的爱好。   苟空楼的女修本就有点儿不高兴,一腔怨气正好就撒了出去,厉目道:“苍华派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苟空楼主人要见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抢?!”   苍华派的女修也一副火爆性子,一听这话,顿时一叉腰,“苟空楼主人是个什么东西?!拿出来瞧瞧,让我们见识见识?”   这明显就是拉仇恨的节奏,苟空楼女修顿时气得咬牙切齿,祭出五颗灵珠法宝浮于身后,厉喝道:“我不管你苍华派到底是什么,敢侮辱我苟空楼主人,先把命拿来!!”   苍华派女修噌的一声宝剑出鞘,红唇一撇,“嘁,要是个东西我才侮辱,就怕不是个东西!”   旁边苍华派的男修有点儿唯唯诺诺的,只轻声劝了句,“别在这里惹事了,师父只是派我们出来找人的。”   “怕什么?!”苍华派女修眼睛一瞪,骄横道:“无非就是那贵客想要这个女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苟空楼却拿来当宝,还真是笑死人了。”   ☆、101.第101章 一零一 狗咬狗   苟空楼女修愤道:“住口!我苟空楼主人所为,何时需要你等评判?!”   沫夜愣了一下,那搅屎棍要找她?她认出她来了?   当时在仙人洞府中,她脸上哪怕没有了叛门之印,仍旧是戴着那张易容的,直到在八角玲珑塔中才摘下来,搅屎棍为何会认出她?   而如今指名道姓找她,想必确实是认出她来了,但是,找她做什么?叙旧不成?   可先不说别的,眼前两个女人已经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了,沫夜直接翻了个白眼,只怕苍华派和苟空楼旧恨已久,如今正巧是两个女人做代表,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儿一点儿也不新鲜。   而她还真怕自己一走,两方人打不起来了,还很厚道的向后退了几步,示意着,我不走,你们先打着。   然,如此大的阵仗,自然引来了很多修士的围观,她这一退,便退入了人群中。   此时此刻,就在她身旁,有个身穿艳红长袍的男子,正笑得花枝烂颤,似有点儿夸张,引来周围人不住侧目。   而那张明明很漂亮的俊脸,如今被一张咧大的嘴占据了小半,露出两排白牙,笑得像个白痴一样,着实很毁灭形象,难道他自己就没意识到?   明明已经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却在这里抛头露面跟一群凝神筑基挤在一起,他就没有一点儿结丹期老怪们的觉悟,该滚到一边去藏起来?   不是她恶毒,实在是那男子笑得太难看了,她站在旁边,都觉得有点儿丢人。   那两个女修仍旧在唇枪舌战,虽然祭出了好几件法宝,宝剑也出鞘了,可似乎距离真打起来还欠些火候。   沫夜打算换个位置,离身边这个白痴远一点,然,她刚想挪步的时候,身边的白痴突然像是笑没了劲,胳膊肘就直接支在了她肩膀上。   沫夜:“……”   她必须承认,她是没有他高,但她跟他也不熟啊!她不认识他啊!   沫夜瞬间矮了一下肩膀,刚想跑,却不料,那白痴似乎是被她闪了一下,直接顺势扑在她身上,双臂搂上了她的脖子,就连脑袋也放在了她肩头。   “哈哈哈哈……”那爽朗的笑声如雷贯耳在她耳边响起,笑得浑身乱颤,还带着她一起颤。   谁能告诉她,这个修真世界,连傻子也能修炼了嘛?!   傻子都能修炼到结丹中期,那她是不是可以痛快点儿抹脖子了?!   然,就在这时,傻子突然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想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要不然……你猜猜看?”   沫夜的脑海轰的一声炸响,艰难转过头,以极大可能向后仰,脸颊不禁抽搐,看着仍旧放在自己肩头的俊脸,笑得唇红齿白,眉眼含媚,正以一种极其玩味的目光看着她。   苟……他就是苟空楼主人?!!   一个念头起,沫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陡然一挣,转头就要跑。   电光火石之间,身后的男子猛地从后方再次勾住了她的脖颈,硬生生将她拖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脖颈上,“小东西,你终于长大了。”   沫夜瞬间石化,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只闪烁着几个大字,故人,小东西,长大……   …………   灵风界。   君焕天本以为,曾远清所说师门出大事不一定是真的,毕竟千百年来,天青剑门也没出过什么事,更不会在他走了短短几日就碰巧出事。   更何况,曾远清还说,掌门重伤,那也是很可疑的。   掌门玉玄玑的修为早已经到达分神期大圆满,之所以不突破也是他自己的意愿,再加上玉玄玑乃剑修,剑修通常足矣跨境杀人,灵风界最高修为只到分神期后的合体期,故而,玉玄玑在灵风界堪称少有敌手。   ☆、102.第102章 一零二 师门变故   如此掌门,何以会重伤?   君焕天明知有诈,却仍旧选择回来看看,本的是一份恩情牵挂,也本的是不想拂了玉玄玑的意思。   然,当他到达清屿山上空的时候,却见到一片浓郁的迷雾,乃是大量的灵气走泄腾空所致,将整个清屿山包围其中,以他强大的神识都难以穿透。   赶忙落下半空,几乎快站在山顶的时候才发现,清屿山……真的出事了。   巍峨陡峭的主峰仍旧屹立不倒,可山体却自上而下裂出数道缝隙,犹如被什么惊天撼地的力量震碎了一般,四分五裂,其中大量的灵气溢出,恐怕要不了几个月,整个清屿山将泄尽灵气,化为一块死地。、   是谁如此大的手笔,要将天青剑门逼上绝路?灵风界但凡灵气浓郁的地方都被各大门派占领,天青剑门失去了清屿山,何处能栖身?   而他曾经耗费数年时间,将整个护山大阵做下了十重阵法,是他历尽心血之作。其中机关千组,几万阵眼每一刻都在变幻且全无规则,他相信,哪怕对方是阵法奇才,解开这十重阵法也要花上数月的时间。   可是,如今阵法全破,机关尽毁,唯剩下最后一层,也已经千疮百孔。   然,那十重阵法并非是一一破解,而是以强悍的力量直接摧毁,是什么人……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天青剑门所有的弟子此刻都在主峰,正在努力将山体合拢,突然有人向上望了一眼,顿时惊呼道:“焕天师叔?!焕天师叔回来了!!!”   “真的是焕天师叔!太好了!!”   “焕天师叔,你终于回来了!!呜……”   君焕天凌空落下,直接揪起一个弟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弟子仍旧带着后怕,却利落道:“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十日前,就像是一阵电闪雷鸣,护山大阵一下子就破了。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地动山摇的……之后,主峰山体就成了这样。”   君焕天心中一沉,弟子口中的形容越是模糊,越是蹊跷,就证明来的人非同一般,超出了他的想象。   “掌门呢?”   “掌门之后就闭关了,谁也不见。曾长老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说要出去找你……”   君焕天慢慢松开了手,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曾远清一点儿也没有危言耸听,一个字也没有骗他。   他曾以为只是儿戏,还好……他回来了。   此时此刻,君焕天心中竟有点儿后怕,脚踩分天剑一路上了主峰的最高处,主峰之上没有半点儿打斗的痕迹,玉玄玑的房门紧闭着,外面布下了五层禁制。   他不敢轻易闯进去,等了足足有半天时间,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   而他随后,只能带领着弟子们先行修补主峰山体,再一并重新修复护山大阵,一番忙碌下来昏天黑地,眨眼就过了半个月。   主峰的山体重新合拢,虽不如之前那般浑然天成,不过以阵法弥补之后,倒也暂且无碍。   护山大阵的修复并非一时之事,君焕天只能先行布下重要的大阵眼,细枝末节处,只能日后再慢慢修缮。   终于在又过了几天之后,当他再次走到玉玄玑房门前,外面的禁制一层一层解除,房门悄然大开,里面传出玉玄玑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君焕天快步走入房间,屋内还有些昏暗,玉玄玑正襟坐在前方座椅上,只是那手肘,还微微靠向旁边的矮桌。   他确实是受伤了,君焕天不知道他此前究竟伤有多重,只知道此刻,玉玄玑仍旧面无血色,气息散乱,而他的修为,如今已跌至分神中期。   ☆、103.第103章 一零三 猖狂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已经分神期大圆满的玉玄玑,掉下半个境界的修为?   “掌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玉玄玑似有若无的轻笑了一声,径直道:“有人要我帮他去邙山界杀个人。”   君焕天微微皱眉,“杀什么人?”   “一个女修。”玉玄玑轻描淡写说着,“下低阶界面杀人,必遭规则之力诛杀至神魂俱灭,他自己不敢,便要挟我去,一言不合打起来,也在常理之中。”   这不是一言不合打起来那么简单,这简直就是玉玄玑乃至整个天青剑门束手无策挨了打!   君焕天心中挑起一股怒火,问道:“什么人如此猖狂?”   “不甚清楚。”玉玄玑淡淡说着,慢慢举起手指了指上方,“他的修为受到压制,但我觉得,他属于上一个界面的修士。”   “上一个界面?”君焕天顿时觉得事态比他想象得更加扑朔迷离,上一个界面,比灵风界更高的界面,却要到邙山界杀个人?杀个女修?   玉玄玑微微点头,放下手,面带几分肃然,道:“我与他交手一招便败,若猜的没错的话,对方修为,恐怕半步大乘。”   君焕天瞬间睁大了眼,平日的冰冷再也无法把持得住,半步大乘……   整个修真大道境界的终点,便是大乘,步入大乘,便是成仙为神,真真正正的俾睨天下。   而若算起他们之间的差距,他如今是离窍初期,玉玄玑现在分神中期,再往上便是合体期。   合体期后,离开灵风界,还有渡劫期,返虚期,之后……才是大乘。   对方是返虚期大圆满,半步大乘,如此悬殊的实力,几乎快要到达修真大道终点的高度……要杀低阶邙山界的小小女修?   “那女修是什么人?”君焕天继续问道。   “不知。”玉玄玑轻轻摇头,“既然不做便不问,徒劳扰心。”   这样一来,或许暂且可以解释为,对方同样珍惜自己的修行成果,不愿冒险违抗规则之力,毁了自己快要到达顶点的几千年心血。   故而,他只能在灵风界寻找一人,以己身为代价,替他去邙山界杀人。   可如此大的代价,神魂俱灭的代价,谁会轻易付出?   那为何不在邙山界找,反倒会有人轻易愿意效力?   那是不是说,要被杀的那个女修,已在邙山界鲜有敌手,那便是……结丹后期。   君焕天一点一点分析着,也在努力搜索自己在邙山界为数不多的记忆,邙山界中,能够修到结丹后期的修士可谓凤毛麟角,结丹后期的女修……有么?   但他现在也考虑不了这么多,那半步大乘的强者与邙山界女修有怎样的恩怨他管不着。   君焕天想了想,问道:“那人既然未得手,是否会善罢甘休?”   “也不知。”玉玄玑说话一直淡淡的,随后又道了句,“大不了解散天青剑门,我也下邙山界重新修起。几十年前我违背规则之力却未被诛杀实乃侥幸,如今老了,不愿犯险了。”   玉玄玑的话一直轻描淡写,却在有意无意中提起了往事,几十年前,正是玉玄玑,冒着违背规则之力的危险将他从生灵涂炭的刑干界带入灵风界,实则究竟是否触犯规则之力谁也说不清,总之规则之力没有发威。   那半步大乘的强者显然知晓此事,才找上玉玄玑。   而如今,君焕天了解玉玄玑,老了不愿犯险都只是开玩笑般的借口罢了。   当年带他进入灵风界乃大义,如今下邙山界杀人乃不义,玉玄玑宁可解散天青剑门,宁可修为被打回邙山界阶层,也不愿做。   ☆、104.第104章 一零四 缘尽   许久,君焕天终于渐渐沉下心来,道了句,“掌门,我打算闭关,天青剑门若无大事,我不会再出关。”   “哦?”玉玄玑似乎有点儿意外,“邙山界之事已了?”   君焕天沉默了许久,“已了。”   “随你便是。”玉玄玑向来不会过问他的事,只道:“你且安心闭关,天青剑门虽非固若金汤,但那人一遭碰壁,想来也并非只寄望于我身上,他兴许已找上旁人代劳。”   君焕天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此刻清屿山上方,已无灵气浓雾遮天,阳光洒落,照耀长长的白玉台阶,青山绿水,犹如劫后复苏般的祥和。   这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地方,他身后且有重担,虽然此前心中一直有冲动还想去邙山界找沫夜,才使得他急着完成护山大阵的修复,而此时……   他真的能走么?如果他真的走了,再回来之时,一切他所要守护的东西皆化为灰烬,他是否承担得起?   他真的有选择么?就算他留下,潜心闭关修炼,但面对半步大乘的敌手依然于事无补,但他只能选择与天青剑门共存亡,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债。   他与沫夜是有缘,但怎奈时机不对,这缘……恐怕是要尽了。   君焕天从怀中掏出沫夜曾给他的玉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颇为温柔的笑意,她曾一再交代,只有两人分开之际,他才能看玉简里的内容。   他仍记得她当时惴惴不安的表情,似有几分情怯,带着小女儿般的羞涩彷徨,这玉简中,定是她不曾敢出口的情话。   可是……缘分尽了。   他一闭关,若无意外,恐怕十几数十年,到时候……她又在哪里?   君焕天怔怔看了半晌,手指一再抚摸着玉简,再三考虑,还是打算看一看里面的内容,也算是给这份缘一个交代。   然,当他满怀情思将神识注入玉简中……   一个枯瘦干瘪的男人,面容带着几分猥琐,脸涨得通红,眼睛泛着红血丝向外凸起,口中喘着粗气,正伏在他上方,一下一下耸动着身体,一下……一下……   君焕天赶忙收回神识,胸中气血猛的一滞,一阵剧痛袭心,竟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而饶是如此,铺天盖地的汹涌怒意已全然无法控制,轰的一声,玉玄玑门前的玉石板路被炸开了一个深坑,飞沙走石,响声震天。   君焕天看着面前被他一拳砸下的深坑,仍旧气得浑身发抖,身后发丝无风飞舞,眼睛瞬间血红,几乎有了要走火入魔的预兆!   “焕天……”曾远清老远直接向他飞过来,刚一落地关切道:“你怎么受内伤了?出什么事了?怎么我刚一回来就……”   君焕天强忍着将怒气一收,又一口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泥土。   曾远清急得快跳起来了,下意识就觉得君焕天恐怕起了心魔,竟然在掌门房前就动了杀气,赶忙道:“别再想了,我来告诉你,你中意的那女子,根本不值得你看一眼啊!!她如今在邙山界锦庸城,自称是你的女人,在那作威作福,简直就是招摇撞骗坏你名声……”   君焕天身形一动,瞬间拔地而起,半空中丢下一句话如雷鸣一般,“给我十天时间,我去邙山界提个人上来宰了!!!”   “哎?焕天……”曾远清还想继续说呢,可一眨眼的功夫,君焕天的身影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在天边。   出了什么事?君焕天这么些年来,虽说性子冰冷了些,但那坚忍的心性也超乎常人,从来没见他冲动过,一次也没有,更别说,在掌门屋前愣是砸了个大坑?   ☆、105.第105章 一零五 杀无赦   去邙山界提个人上来?宰了?那得是有多大的仇啊?   到达灵风界的修士,与下层界面修士有血海深仇的也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人复仇成功的。   去下界杀人,是违背规则之力,必被诛杀,落得神魂俱灭。   可提人上来,要穿过界湖风暴,那是无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必然九死一生,一个弄不好,还不如被规则之力诛杀来得痛快。   君焕天这又是怎么了?如此的……想不开啊!!   然,曾远清一腔焦急刚要追上去,不期然,在君焕天砸下的深坑底部,看见了一块玉简。   好像是君焕天不小心遗落,难道君焕天就是看了这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曾远清跳下深坑,捡起玉简,想也没想就注入了神识,眼前一闪,一个猥琐的老男人,正伏在他身上,一下……一下……   “我的妈呀!”曾远清瞬间觉得魂都要吓掉了,玉简在手中跳了几跳,险险接住。   这是什么东西?!君焕天手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谁如此恶毒,给了君焕天这乌七八糟的东西,那是要……那是要带坏了他啊!!   而正在这时,玉玄玑从房内慢慢走出,站定在深坑边上,遥遥望着君焕天远去的方向,问了句,“出了什么事?”   曾远清一跃到了玉玄玑身旁,一时间脑抽短路注水,伸手将玉简递到他面前,“掌门想看看么?”   玉玄玑接过玉简,若有所思。   当天夜里,在整个灵风界享有芝兰玉树美誉的玉玄玑,在天青剑门颁下禁令,自即日起,清屿山中不得再出现玉简,统统改为灵植书籍做编撰书写,违者……杀无赦!!   …………   沫夜被软禁了,不,是被囚禁了。   她被墨溪远强行带入苟空楼专有禁制的屋子中,直接在她脚下做了个阵法,画地为牢。   对,那个之前笑得花枝烂颤的白痴,苟空楼的主人,墨溪远,结丹中期修为。   此时此刻,他正慵懒靠坐在软榻上,嘴角噙着邪笑,也不说话,只是不住打量她。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打量,那双时时刻刻带着几分媚意的高挑眼眸,那目光如尺子一般,似要将她一寸一寸看个清楚,连头发也要一根一根瞧个明白。   那种深入探究的目光,恨不得想将她肠子有多长也丈量清楚,顺道看看她胃里有多少丹药残渣。   沫夜被他打量得倍觉无聊,索性直接盘腿坐在了原地,又觉得枯坐也挺无聊的,从发钗空间中拿了几个玉简出来。   这是从那魔修铃铛里留下来的玉简,沫夜对玉简这种东西有点儿情有独钟,虽然之前被女修脖子上的玉简恶心到了,但她坚定,知识改变命运,有玉简可读,就一定要读。   果不其然,魔修留下的并非些恶性情趣的东西,有个玉简里面记载的是丹方,她暂时对炼丹没太多兴趣,可以搁起来。   还有个炼器的方子,倒是她有兴趣的,只是现阶段,她炼器根本就无法入门。   魔修存着这两个方子也并不算奇怪,毕竟在修真世界,炼丹炼器乃是很多人都想入门的职业,赚钱快,地位高,容易受人尊敬,且还能自给自足。   而其他几个玉简,有杀人账,财物流水账,还有几个人物传记。   沫夜挑出了人物传记拿来解闷,写的是个禅修的故事。   禅修这种东西很苦逼,以参禅来悟道,图的是个悟字,若悟性不够,坐烂多少蒲团也是白搭。   而禅修的路也很窄,心法功法虽也有,只主要的进阶途径就是悟,说简单点儿就是做白日梦顺道打瞌睡,其实也挺省劲的。   ☆、106.第106章 一零六 娘炮   “读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没有?”墨溪远突然开口了。   沫夜头也没抬,“还没有,刚刚开始,如果读到有趣的东西,我再考虑要不要与你分享。”   墨溪远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剐过来,轻哼一声,“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想问的?”   沫夜这才抬起头来,似乎很认真也很淡然的问了句,“如果我问,你会回答我么?”   “看我的心情吧。”墨溪远挑眉道。   “那我觉得你现在心情并不很好。”沫夜直截了当斩断了话题。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谁先说话谁先输,尤其是在面对巨大秘密的时候,她更不能轻易显露出兴趣,被人牵着鼻子走,甚至被对方胡编乱造带沟里去。   直觉告诉她,墨溪远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墨溪远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沫夜先开口,便尝试勾引着问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来的?”   “爹妈生的。”沫夜装傻充愣的本事还是有的,还煞有介事的认真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不是?”   墨溪远:“……”   话题一次一次被中断,墨溪远脸上的表情也变幻莫测,忽而又换上一脸促狭的笑意,道:“我带你去戳穿那个招摇撞骗的女人怎么样?一定很有趣。”   “抱歉,我没兴趣与搅屎棍为伍。”沫夜仍旧沉浸在禅修的人物传记中,答得异常随性。   墨溪远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不笑的时候,那双媚眼的眼梢反而会挑起,似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好像不屑于任何人,连天地都不放在眼中。   这并不难理解,结丹中期的修士了,有几分怪癖也是正常,有像司月明那样鼻孔朝天的老匹夫,有像御千秋那样为找到君焕天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也有像君焕天那样闲着没事干……   总之,结丹期的修士似乎苦苦挣扎的少了,对长生大道的向往也不如初期那般炽热,而是喜欢凭借自己的心思,做点儿很无聊的事,比如……眼前这一个。   墨溪远屡屡吃瘪,竟然没有大发雷霆,好像一切如过眼云烟,转眼间又换了张笑脸,道:“那我教你绝世功法?这整个邙山界,没有再比这更强大的功法,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也不管沫夜的反应,径直一甩袖子,袖中飞出两颗玉简,啪啪两声,整整齐齐落在了沫夜面前。   绝世功法?信的是白痴!!绝世功法会这样随随便便丢出来嘛?   然,沫夜倒是捡起了玉简,忽而眼睛一转,笑道:“你是不是挺无聊的?我给你找个会聊天的吧。”   说完,也没管墨溪远的反应,径直从发钗空间里掏出兽笼来打开,一大把丹药灵草,将神兽的肚子塞了个饱,神兽被塞得直翻白眼,两张嘴只顾着嚼,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而后,她就将神兽丢在了地上。   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神兽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眼见得吃饱之后修为飞涨,咚咚咚几声脚步,堪比元婴期修为的神兽,堂而皇之走出了脚下的禁锢阵法。   神兽在兽笼里呆的憋屈,其实外面的事它也看得见,只是怕饿肚子忍着不敢说话,这一放出来,已然有点儿兴奋。   咚咚咚!“喂,娘炮,说说你到底是何居心?为何恬不知耻勾引我家仙姑?!”   墨溪远的眉梢明显一抽,娘炮?   咚咚咚!“就说你呢!觊觎我家仙姑美色的人如过江之鲫,你被登徒子甩了两条街,就算你比爷爷只丑了那么一丁点儿,但你也长得太像女人,做我家仙姑的闺蜜尚算丢脸。”   墨溪远的眼梢又一挑,女人?闺蜜?   咚咚咚!“别用你那色眯眯的小巴眼勾引爷爷,爷爷不会喜欢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107.第107章 一零七 魔鬼   墨溪远的脸色顿时有点儿黑。   咚!咚!咚!   竟是神兽慢慢后退的脚步声,只见它望着墨溪远,一步一步的后退着,两个硕大的狗头几乎耷拉到地上。   直至退在她身边,突然扑在她腿上,带着哭腔道:“好可怕啊,仙姑,奴家好害怕啊,他好恐怖啊!!”   沫夜猛地看向墨溪远,他仍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嘴角噙着一抹云淡风轻般的邪笑,没有尖牙利齿也没有狰狞扭曲,至始至终都是那副邪魅妖孽般的模样,神兽说……这叫恐怖?   “仙姑,仙姑,他是魔鬼!!仙姑,奴家害怕!!”   神兽撕心裂肺的哭嚎着,猛地向上一窜,竟然自行跑进了她发钗空间中,直接进了兽笼,还很自觉的关上了门。   沫夜:“……”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无法无天的神兽这般模样,当日,君焕天乃结丹初期修为,也被它气得不轻,后来,同样是结丹初期强者的曾远清,也被它气得赠了兽笼给她。   而如今,神兽躲在兽笼中仍旧瑟瑟发抖,如同兔子魂魄附体。   它说,他是魔鬼。   墨溪远脸上的笑意仍旧明媚,指了指她手中的玉简,道:“不妨先看看东西,再考虑要不要与魔鬼为伍?别告诉我……你是真的没兴趣。”   沫夜瞟了他一眼,看向手中的玉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   眼前的景色一变,玉简内竟是一片广阔的场景,只不过,尽数是红色,如被鲜血染红的修罗地狱。   圆月挂空,但那月光如血,像极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晚,那圆圆的月亮,仿佛快要滴血一般。   脚下是被血染红的泥土,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身周,远处一片汪洋血海,翻滚着层层粘稠的波浪,杀戮的气息犹如排山倒海向她扑过来,与她曾经一身杀戮的血债似乎要掀起共鸣。   突然,天边闪过一片流星雨,微光泛红,犹如诡异的眼。   而再近了,却发现那是一片剑雨,把把宝剑上沾满血污,凛冽杀风四起,带着无比浓重的杀戮气息向她飞过来!   沫夜下意识拿起青鸿剑,却在万剑近在眼前之时,头脑突然一阵剧痛,她的神识被踢出了玉简。   而那杀戮的气息,仍旧在心中翻腾,似乎如复苏了一般狂澜呼啸。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修为甚低,是以安分守己,百般隐忍只为求存,而这一次,灵魂中的血性被幡然挑起,探入玉简的神识竟似乎染了血一般,在脑海中不停在说着,得到力量,毁了这个该死的世界!   沫夜猛地抬头,眼眸中竟也一片血色,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墨溪远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指了指她手中的玉简,“万戮剑法,此剑法可以堪称整个修真界最精纯的剑法,我觉得非常适合你,是不是啊?我的……杀手小朋友?”   沫夜的眼睛瞬间睁大,她原本以为,墨溪远说她终于长大,想必是见过曾经年幼时期的沫儿。   却不想……她知道她上一世的身份,那是不是说……?   “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看起来你也不是很笨。”墨溪远笑得眼眸弯起,慢条斯理抚了抚袖子,“我上知万年,下知万载,从三千界随便提个魂魄带过来,小事一桩罢了。”   小事一桩?别告诉她,他做这样一件小事,只是为了玩儿?   理智渐渐回归,沫夜眼眸中的血色迅速褪去,虽然并不如此前那般清明,问道:“为什么?”   墨溪远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状态,直言道:“此前那小女修的性子太无趣了,我想要点儿新鲜的,你挺合我眼缘。”   沫夜静了一会儿,冷声问道:“目的?”   墨溪远挑了挑眉,点儿惊讶,“嗯?我还以为你得此剑法,会一腔急切要我指点你,怎么?这剑法你不喜欢?”   ☆、108.第108章 一零八 做炉鼎   随后,又指着她手中另一个玉简,道:“那是寂灭仙诀,配以万戮剑法,我能保证,不出两年,你能突破元婴。”   沫夜突然一声冷笑,“你拿什么保证?”   墨溪远翻了翻眼睛,随后很暧昧的一笑,“如果两年内到不了元婴,我给你做炉鼎。”   呸!!在这儿等着她呢?!   就冲她这灵气团都泼不进的奇葩体质,墨溪远重回世俗界,她都到不了元婴!   可重点不在这里,炉鼎个毛啊!!   怎么有种感觉,好像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抢了君焕天的修为,拿他做了回炉鼎?!   如今做炉鼎还有排队的了,她是不是该窃喜一下?   呸!!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沫夜问道:“那我修炼艰难,不能将灵气吸纳,是不是你搞的鬼?”   墨溪远一挑眉,笑道:“你生就该是修炼万戮剑法的体质,修炼那些无聊戏法不能进阶,怎怪到我的头上?”   这就是唬鬼了吧,显然,当年将沫儿带入向圣门的并非墨溪远,那个时候,想必沫儿确实是资质甚好的,但之后一身资质就被人动了手脚。   她曾经以为是祝子凡下的毒手,现在看来……   想来墨溪远也不会对她说什么实话了,沫夜指了指脚下,直接问道:“你打算一直把我囚禁在这里?”   然,墨溪远却很认真点了点头,“你可以就地闭关修炼,反正两年就能到达元婴,两年又不算长。”   “我如果不愿意呢?”   墨溪远两手一摊,“那就随你,你也看到了,你脚下的阵法,非结丹期以上不能出。你大可以练那些无聊戏法般的东西,待练到元婴期,自然就能出去了。”   沫夜一口老血直接闷在了心里,在这儿画地为牢练到元婴期?!   她把这地板坐穿了都不可能吧?!恐怕三五百年……   这墨溪远哪来那么大的信心,让她两年突破元婴?   就算是君焕天,突破元婴也花了十几年,乃是邙山界千万年来从未有人破过的记录,她修炼他给她的东西,只要两年?   沫夜不禁怀疑起手中玉简到底是什么,那显然是有点儿邪门的东西,但蹊跷的是,那里面尽是杀戮的气息,却没有煞气戾气。   修士之所以入魔,乃是有违正道,被煞气戾气浸淫纠缠,如置身地狱不得超生一般,可墨溪远身上没有煞气戾气,他不是魔修。   那玉简中也没有,仿佛杀戮是堂而皇之,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就好比杀人之后,踏入诛心之困,引来冤魂纠缠会堕入魔道,但踩蚂蚁却不会。   那杀戮的气息高高在上,仿佛视众生为蝼蚁,杀戮为天理,毁掉一个世界的芸芸众生,让一切归于终结,便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境界。   那是一个理想化的世界,一个……将自己当做神的世界。   而她探入万戮剑法的那缕神识末端,似乎像染了里面的杀戮之血一样,泛着微微猩红。   墨溪远若有所思看着她,似乎她心中的一切思考,都逃不过他探究的眼睛,半晌,道了句,“似乎还欠些火候?唔……你近来过得似乎确实太轻松了一点。”   沫夜瞥了他一眼,轻松?   “你的上进心还不够。”墨溪远评价道。   沫夜又瞥他一眼,你管的着么?   “唔……让我想想看,你有哪些仇家。”墨溪远点着下颚,一副苦思冥想状。   沫夜顿时头皮发麻,他想干什么?!   结丹期老怪都是这么怪异法嘛?!什么叫想想看她有哪些仇家?!!   墨溪远以各种风骚的姿态想了许久,似乎也没有很好的人选,就问了句,“你有想杀掉的人么?”   “有!”   “谁?”   “你!”   墨溪远挑了挑眉,“我赠你绝世心法剑法,你该视我如再造恩人。”   ☆、109.第109章 一零九 从天而降   沫夜微微咬牙,“再造恩人会急着帮我找仇家么?”   “你不想报仇?”   “我不想送上门做炮灰。”   “也是明智。”墨溪远又称赞了她一下,而后问道:“那你有什么心愿没有?”   “有。”   “说来听听?”   “宰了你。”   墨溪远挑了挑眉,随即也不恼,轻笑了一下,道:“果然是我选中的人,想杀我也行,可就怕你修炼个千把年也伤不了我,我可等不了这么久。”   沫夜也一挑眉,“等不了你可以自行抹脖子。”   一听这话,墨溪远似乎兴致大起,媚眼一勾似有万种风情,“我怕时日长了,你会爱上我。”   沫夜冷笑一声,“自恋是病,有病早治。”   墨溪远至始至终也不气,反倒那脸上的笑意渐浓,眼眸时而微眯,却仍旧挡不住眸中的精光。   他喜欢聪明的女人,喜欢懂得隐忍的女人,因为隐忍得越久,爆发起来才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样的女人,才配修炼他的万戮剑法,才能驾驭寂灭仙诀的精髓。   可是如今,她似乎还不能醒悟?   倒也是常理,若非怨恨滔天,谁愿意将灵魂奉献给魔鬼?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给了她修炼万戮剑法的绝佳资质,就不介意……再给她一个必须要修炼的理由。   他之前布下的棋子都不能激怒她?那只是选错了棋。   越是生性凉薄,一旦有所珍惜,必然不顾一切,一旦陷入仇恨,便不会有平息的那一天。   他期待着有朝一日,她毁天灭地,将这三千界的天,捅个窟窿,让那规则之力见鬼去。   他选的灵魂,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去吧,有人想你了。”说完,墨溪远阔袖一挥,一阵墨色的风,瞬间将沫夜包裹其中。   …………   沫夜只觉得眼前一黑,却没有失去意识,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凌空而起,似乎就到了外面。   然,还未等细想,包裹着她的黑风便带着她陡然迅速下降,她全身受到压制,只能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向下坠去。   而那黑风竟然还给她不停加速,这是要……把她砸成肉饼?   沫夜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她好像砸到了什么东西。   而后,她身体巨大的下坠力道带着那个东西疾速向下,只听轰的一声地动山摇,烟尘四起,飞沙走石中……她又落地了。   为什么是又?她总觉得,这样的落地方式,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她同样没有受伤,同样……身体下方,有个软垫子。   沫夜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慢慢低下头,看向下方的软垫子。   一身墨黑似要吞噬所有光芒的衣袍,那袖口的隐纹宛若流光,恐怕唯一不同的是,那略有狭长尾稍上挑的丹凤眼,不是闭着的,而是瞪圆了看向她,眸中杀意凛冽,怒火滔天。   沫夜连头皮都来不及麻,猛地一翻身就想跑。   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砰地一声,她被死死的压在了大坑底部,一只修长的大手猛地卡上她的脖颈,力道几乎要将她按入沙石中一般。   “该死的女人!!你到底要从天上掉下来几次?!!”君焕天包含怒气的声音轰鸣如雷,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沫夜努力握紧他的手腕向上抬,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愤然道:“你到底要垫底多少次……唔!”   君焕天的手指瞬间又压下来,滔天怒火几乎就在失控的边缘,背后分天剑发出阵阵高亢的鸣音,快杀了她快杀了她,实在受不了了。   沫夜也觉得这次的祸有点儿太大也太莫名其妙了,天知道她为什么……不,墨溪远一定知道,他是故意的!   赶忙用力抬着君焕天的手,一脸急切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想告诉他,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110.第110章 一一零 乖巧   然,此刻的君焕天,似乎早已被满腔愤恨迷了眼,哪里还看得见她这些小动作?   沫夜在神智即将迷离之刻,突然咬牙奋起,一脚踹向君焕天下|身的位置。   这可不能怪她,她是卯足了劲的,她以为,以君焕天的修为和身手,一定会躲的,这样才合情合理。   但是……她踹中了。   十足的力道,再带着她凝神初期的灵力,那一声……很是沉闷。   君焕天脸上浮现一抹痛色,手也瞬间失了力道,沫夜赶忙一把将他推开,又觉得自己这样确实很不地道,简直就是把祸闯得更大了。   君焕天乃整个邙山界的偶像,如果被那些男人女人知道,她这么个踹法的话,她的仇人……上至结丹下至炼气,恐怕连挑都不用了。   “那个……”沫夜斟酌了一下,似乎说什么也不太合适。   君焕天伏在地上微微弯着腰,额角泌出一层薄汗,修长的手指抠入地下攥紧,手中的沙石瞬间化为飞灰般细腻。   沫夜觉得今天自己死定了,就算他曾经发下心魔誓言,她也死定了,妥妥的。   跑?她有可能跑掉的话,君焕天之前也不会进入仙人洞府找到她了。   不跑?一时半刻,君焕天重振雄风,她死定了。   一时情急,沫夜瞬间变换态度,采取了怀柔政策,首先,她抽出一条绣着小花的手帕,替君焕天擦了擦汗。   别问她为什么有手帕,她就有!   而后,她又向君焕天身边靠了靠,弯头低下,以一种极其乖巧又担忧的目光看着他,怯怯道了句,“你还好吧?”   “你觉得呢?”君焕天的声音伴着咯咯的咬牙声,那阴森深沉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黄泉的尽头。   “那个……其实吧……像你这样天下无敌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一个小小女修,能伤了你,不就太笑话了么?你没事,只是开个玩笑,对吧?”沫夜装尽呆萌乖巧,这算阿谀奉承哄开心么?算吧算吧算吧?   然,君焕天忍痛猛地一伸手,一把抓紧她的脖领拖过来,咬牙切齿咆哮道:“我在你眼中就是个笑话?!!”   沫夜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好在君焕天忘了使用威压,她还能平安活着。   “那个……”沫夜实在找不到词了,呆萌乖巧根本不是她的属性,瞬间一泄气,又转换了滚刀肉属性,“反正砸也砸了,踹也踹了,你说怎么办都行吧。”   “你……”君焕天又被生生噎了一口,恨不得抓着这个该死的女人用力摇晃,摇散架了也好,晃碎了也罢,他就不信她嘴里说不出一句他想听的?!   “别生气别生气,你看,你嘴角都出血了。”沫夜见风使舵,又拈起小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   君焕天突然闻到到一阵甜腻的香气,眸光瞬间一凛,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这东西哪里来的?!”   “呃……”这东西到底哪里来的?她还真想不起来了,魔修铃铛里的?刃歌给她那套衣服里面夹带的?或者是谁塞在她发钗空间里的?究竟是哪来的她还真不知道。   君焕天眼眸微眯,声音瞬间冷若千年寒冰,“我是不是小瞧了你?一月不见,你步入凝神初期,竟是用这方沾有蚀春散的帕子,俘虏了多少炉鼎?!”   沫夜一听就郁闷了,为什么她和君焕天的话题,要一直围绕着炉鼎打转?   难道做了一次炉鼎,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等等,蚀春散是什么?   沫夜不傻,一听见这个名字,就大体有了猜测。   赶忙将那帕子丢到了一边,举手发誓道:“我真不知道这帕子从哪来的。”   然,这样的解释着实没有什么力度,如果不是此时此刻君焕天身有痛楚,不愿动弹露出丑态来,恐怕沫夜已经……不,其实杀人不过头点地,君焕天还是不敢就地宰了她。   ☆、111.第111章 一一一 有你没我   但是,话又说回来,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种,沫夜已经想到了,就不知道君焕天是否也想到。   是以,她还是决定乖巧一点。   她知道自己只要一说话,君焕天铁定听偏了,所以她不说。   她知道自己不管做点儿什么,君焕天都会往炉鼎的方向靠拢,所以,她乖乖被君焕天揪着,一动也不动。   可是,她乖巧,不代表君焕天会放过她,如今前仇现恨一并清算,算不出个所以然他就不叫君焕天!   猛地一把将沫夜按到在地,问道:“你给我那玉简是什么意思?是要告诉我,你宁可委身于糟老头,也不愿……”   不对,这话怎么听着极其怪异?君焕天适时咽下了后半句,冷冷看着沫夜。   “呃……其实就是个玩笑。你也知道我穷得很,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那你就给我那个东西?!!”君焕天再次怒吼起来。   “都说了是个玩笑嘛!”   “是你与别人……”   “不,我捡的。”   “捡的?”君焕天眼中浮现杀意的冷光,显然,这种极其通俗的理由根本无法说服他。   沫夜也顿时脸一黑,推了推他的身体却没推动,冷声咬牙道:“你既然觉得我如此不堪下作,又何必苦苦纠缠?”   “苦苦纠缠?是谁从天而降砸中我的?!”   沫夜愣了一下,对哦,这一次确实是她从天上掉下来砸中他,他只不过……一并清算前仇罢了。   随即心一横,眼眸一眯,道:“那你发誓,你只是路过,并非是来纠缠我的。”   君焕天冷冷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我何必纠缠于你这般女子。”   他不是来纠缠的,他是来将人带上灵风界宰了的!   “那就好。”沫夜点了点头,忽然一指旁边,“就此别过,你往东,我往西,再见面的话,咱们就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可好?”   “有你没我?”君焕天突然反问道。   沫夜瞬间听而知其意,改口道:“有你没我也行啊。”   其实她也觉得很无奈,为什么她和君焕天的交集,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误会与解释?   似乎只要说起话来,不管谁先开口,都会一言不合开始吵,当然,在她看来,都是君焕天脾气不够好。   而她当初给了君焕天那个玉简,就是想要气他让他断了再有交集的念头,甚至也想过,让他误会那是她与旁人做的事,他觉得不齿,今后打死不相往来也就罢了。   可当君焕天再次出现在她面前,那样的弥天大谎,她还是咽了回去。   如果那玉简中是个俊秀的男子,她倒也愿意拿来显摆,可偏偏是个糟老头子,就算是要恶心别人,她自己这关就有点儿过不去。   这不是面子的问题,乃是里子的问题。   君焕天没有再说话,身上暴怒的气息也一点点沉寂下来,抽风似乎进入了尾声。   他这人就是这样,气性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糟糕得一塌糊涂,但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种抽风症状也会慢慢缓解。   沫夜也在这个时候才有闲心打量他,算起来好像是有分开一个月了,不过这些日子,她大半都在迷雾森林中修炼,想想倒也过得很快。   而君焕天一身风尘仆仆,不知道是找了她一个月,还是落在那两个女人手里,一个月才脱身?   一想到这里,沫夜还用神识扫了君焕天全身上下一遍,看看落在那两个女人手里,有没有被做了炉鼎?修为有没有掉?   “你在干什么?”君焕天的抽风终于结束了。   当然,沫夜才不会告诉他,她扫遍他全身的意图,否则,抽风又将卷土重来。   “呃……一个月不见了,我想好好看看你。”   ☆、112.第112章 一一二 最美情话   而正是这样一句话,微微触碰了君焕天那根敏感的神经,倒是随手掐了个法术,将自己身上的尘土扫净,又将沫夜全身的尘土弄干净,连衣裙被揪起的褶皱也消失了。   沫夜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干净,毕竟不管是怎样沐浴也好,清身诀也罢,都比不上君焕天的法术高深。   然,她也同时意识到一点,她在君焕天面前,是生是死全凭他心情,他没完没了的抽风,她就必定没完没了的死去又活来。   “师门有事,我便回去了一趟。”君焕天淡淡道。   沫夜眨着眼,这是在向她交代他的去处么?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的啊!   “你之前所为……我既往不咎。我在这里只能停留十日,届时,我将你送入一个门派,你且安心修炼。”   沫夜继续眨眼,却非常聪明的将心中欢喜表现为淡淡哀伤,太好啦,煞星终于有正事忙啦。   君焕天的情绪没有再被点燃,渐渐沉静下来,仿佛心如止水般,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突然,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轻若羽毛般的碰触着,那深邃的目光中,如冰雪沐阳,染上了丝丝暖意,“其实我也知道,你与我有瓜葛,想必在邙山界惹来诸多麻烦,希望那里,能让你避世安然。”   沫夜还是眨眼,其实没什么瓜葛,就算传言中真有个君焕天的女人,那也是韩雪卉而不是她。   “我现在……没办法带你走。”   沫夜除了眨眼还是眨眼,上天对她不薄,最起码,君焕天还不能为所欲为。   然,平日里一个冰火两重天的人,如今说出这番悠然动听的话来,不奇怪么?   沫夜突然一瞥眼,看见君焕天那小麦色光洁的脖颈上,竟微微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粉红。   心中咯噔一声,坏了!!那莫名其妙该死的帕子!!   但还没等她采取措施,君焕天就突然俯下身来,埋首在她脖颈旁,灼热的气息吐在她耳边,掀起她身体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   沫夜顿时开始奋力挣扎,不要啊,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她不想在这荒山野岭的大坑里啊!   “老实点儿。”君焕天猛地搂紧了她的腰,用力将她纳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吐气道:“我说过既往不咎,不管你究竟是何目的,这一身修为……你要多少,拿去便是。”   沫夜一下子不动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那蚀春散究竟是什么东西?   能把君焕天这样的强者迷得失心疯了嘛?   “喂,你可把持住啊,我对中了迷药的男人没兴趣。”   “曾经我闭关被扰,也是这般,却是你主动的。”   “你要我说几次,那是形势所迫……唔……”   突然,君焕天的唇毫无预兆落下,让她将一肚子的废话咽了回去。   炽热的吻,冰凉的唇,那甘甜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强势斩断她的思绪,如掠夺一般席卷她口中每一个角落。   唇齿纠缠,灼热的气息包围着她,激情似火犹如他的暴烈性子,那带着丝丝冰凉的唇,犹如酷暑清泉般醉人。   或许,这就是缘分?孽缘也是缘啊。   她早就有所觉悟,那天,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势所迫,但她有一瞬间的错觉,她喜欢他的吻,说不清理由,她就是喜欢。   而他刚才说,这一身修为,你要多少,拿去便是。   这算不算是修真界最美的情话?   毕竟……她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出的话……已然超出了海誓山盟的高度。   然,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头顶的浮云之上,立着一个艳红的身影,正饶有兴致看着下方,从激烈争执到激烈拥吻,以地为榻天为盖,似乎好事将成。   ☆、113.第113章 一一三 精神损失   墨溪远咧着一张嘴,笑得极其灿烂,且心满意足,却一时间没有注意,他身后有个虚影悄无声息的靠近。   嗤啦一声,沫夜胸前的衣裙被撕开,墨溪远眼睛一亮,更是眨也不眨看着下方。   突然,他身后的虚影骤然发动,勃然剑气如狂龙怒吼拦腰向他斩来!   墨溪远待发现已有些迟了,心头一凛之下抽身,嗤的一声,腰间直被剑气割开了一条深长的口子,伤及腰骨,深及腹脏,一时间鲜血奔涌,如血雨般凌空洒落。   “啧,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墨溪远轻笑了一声,挥手便是万剑齐发,浸染杀戮气息与血污的剑雨瞬间向着虚影齐轰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虚影尽毁,墨溪远朝下方冷瞥一眼,消失在半空中。   而这个时候,君焕天突然起身,反手握着分天剑直接放在沫夜脖颈上,一开口便鲜血奔涌,他却浑然不觉,只冷笑道:“现在,你来说说,你一身的杀戮气,是从何而来?”   沫夜顿时有点儿傻,而她也听见了那一声惊天巨响,看见了那飞洒漫天的血雨,冰冷的剑刃下是她因****而快速悦动的脉搏,她被耍了!   一时间怒不可遏,抬起一只手伸到君焕天面前,愤然道:“你先赔我精神损失费!!!”   …………   青天高广,浮云曼妙,还是荒山野岭那个深坑。   “哈哈哈哈……”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惊飞了林间鸟儿,似震得天上的云也要晃上一晃。   君焕天一扫之前冰冷暴怒之色,如今已笑得全然忘我,由着内伤被笑意撕扯继续发作,由着嘴角的血止不住,他仍旧在笑,且没有停止的预兆。   沫夜坐在一旁蜷缩着身体,紧紧揽着胸前撕碎的衣襟,眼眸冒火,目光如刀子一般恨不得把他削成片剁成泥。   神经病,失心疯,二货,脑残,智障儿童欢乐多,SB,二百五……   沫夜恨不得把自己所有能骂人的词全丢到君焕天身上,可是……却仍旧挽回不了她的形象啊!!   她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刚才君焕天的表情,修真大道如此漫长,她难道得刻骨铭心个一万年?   好吧,翻脸就翻脸,利用就利用,拜托能不能彻底一点,干脆一点,专业一点?!!   那眼睛没事瞟什么瞟啊?!看什么看啊?!   他还想看见什么啊?!   她恐怕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君焕天口中涌血,身上杀气四溢,望着她那一抹冰冷无情的笑容,然后……他的目光就稍稍往下挪了一点儿。   再然后,她见识到了最诡异的变脸,那张冷如冰硬如钢铁般的俊脸,就像经由外力挤压变形,慢慢变得扭曲,还如同羊角风般抽搐个不停。   最后他就开始笑,没完没了的笑,笑死为止!!   沫夜已经后悔了千万遍,也骂了自己千万遍,她如今已经是凝神初期,已经没有什么人会轻易瞧不起她找她麻烦,她干嘛还要戴着那个肚兜啊!!!   没错,就是那个肚兜惹的祸,那鲜红土气的颜色,上面丑陋不堪如小儿涂鸦般的……春|宫|图!   君焕天在旁边也笑得伤势逐渐加重,捂着胸口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待转过来刚看了沫夜一眼,又忍不住笑得口中吐血。   好不容易说出了几个字,“那……那是谁……给你的?”   沫夜狠狠一眼瞪过去,咬牙切齿道:“终琴!!她说你爱极了这种样式,一定会喜欢的!”   然后君焕天就又开始笑,笑得昏天黑地,恐怕山无棱天地合都不会停!   沫夜懊恼得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将一腔国骂咽了又咽,恨道:“笑够了没有?笑够了说正事,你不是要杀我么?来,脖子在这,上!!”   ☆、114.第114章 一一四 耍流氓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君焕天仍旧笑得眼眸弯起,与昔日大相径庭的形象,让她颇有违和感。   沫夜仍旧一脸怒火,愤然道:“既然不杀,那你总拿着块破铁比划什么?!就你有剑?!”   分天剑顿时发出一阵鸣音,砍了她吧,好吧好吧好吧?   君焕天终于将狂笑努力压制下去,唯有看见沫夜的时候,肩头仍旧会耸动。   从袖中掏出一颗丹药放入口中,又促狭的睨了她一眼,道:“就凭你带着的那个东西,你跟那人就不会是一伙儿的。”   沫夜又是一阵糟心,问道:“哪个人?”   “方才在半空被我伤了的那个。”君焕天说着,又将一颗丹药送入口中,继续道:“从一开始,我就察觉他在看着你我,并非路过,更像是监视。而当我分出神识化做虚影之时……你踹我。”   沫夜一龇牙,“谁叫你化虚影的时候不老实点儿,你都要掐死我了,我就不能反抗?!你还指望我一个区区凝神初期小女修,看破你的高深功法不成?”   君焕天瞟了她一眼,又送入口中一颗丹药,“那人一身红衣,结丹中期修为……”   “墨溪远?”   “你果然认识。”君焕天淡淡道。   沫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君焕天会再次抽风,只捡着最简单扼要的说,“如果说认识……也是见过一面,就是他把我丢过来砸你的。”   君焕天微微点头,似乎难得的一次,他信了她的话。   事实上,他是真的希望沫夜这一次没有骗他,他能够信任她一次,他希望……她与墨溪远没有任何瓜葛。   他甚至希望自己此前所猜测的一切都是假的,沫夜只是个单纯无知的女子,只是陷入了一个局,被墨溪远利用。   他曾去过玉玄玑与那半步大乘强者交手的地方,残垣断壁中,仍旧留有一抹淡淡的杀戮气息,与如今沫夜身上的如出一辙。   而他刚才与半空中的敌人交手,那人所用的剑法杀戮气息尤为浓重,那种剑法他在邙山界灵风界都未曾见过,那人叫墨溪远,如果与攻击玉玄玑的半步大乘是同一人,他接近沫夜是为了什么?   墨溪远以移形换影的阵法将沫夜送至他身边,又从旁监视,是为了什么?   如果墨溪远就是那个威胁玉玄玑到邙山界杀人的人,难道他如今找上沫夜,是要沫夜为他去杀那个女修?   沫夜见君焕天陷入了沉思,本不想打扰,可见他一边想,一边不停的往口中递丹药,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了十七八颗。   那种丹药她见过,一颗就足矣让她短短时间重伤痊愈,而如今君焕天吃那么多……   “你伤得很重?”沫夜还是没忍住问道。   君焕天突然停手,偏头瞥了她一眼,“你关心我?”   “你还是继续吃吧。”沫夜拒绝了如此暧昧的话题引子,她已下定决心,今后面对君焕天,一定要如老僧坐定尼姑花甲般心神不动,心若磐石,任他坑蒙拐骗绝对纹丝不动。   对了,她的精神损失费呢?   沫夜顿时一抬手,伸到君焕天面前,“精神损失费先给了,再说别的。”   君焕天深深看了她一眼,虽然觉得她这词很古怪,但也能明白其中意思,忽然道:“如果我所言,都是真的呢?”   “那你就是耍完流氓!还想赖账!!给钱!!!”沫夜一副油盐不进只认钱的模样吼道。   君焕天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划过一抹晦暗,无奈问道:“要多少?”   沫夜转了转眼珠,狮子大开口道:“十万上品灵石。”   ☆、115.第115章 一一五 逆转   君焕天轻笑了一声,“没有。”   沫夜一昂头,冷笑道:“骗谁呢,君焕天还能没有十万上品灵石?”   “我有灵晶。”   沫夜翻了翻白眼,灵晶是什么东西?   而别怪她后知后觉,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将眼前这个人,与传说中的君焕天渐渐合成一人。   前所未有的逆天资质,望尘莫及的剑修大神,炙手可热的炼器大师,得天独厚的阵法奇人……   看吧,其实人就是那么现实的,当有所图谋的时候,才会发觉身边原来有个十项全能的稀有矿藏,而想不到利用的时候,他就是个没完没了抽风的煞星。   “灵晶那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别欺负我见识少。既然拿不出十万上品灵石,那就以资抵债,先教教我炼器怎么入门。”   君焕天似乎是被宰了一道那么无奈,先行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个小小袋子,递给她,道:“这里有十万上品灵晶,你且收着,以后用的着。至于炼器……等我休息一会儿再教你。”   “好。”沫夜一口答应下,如此算不算得形势逆转?   此前一直是君焕天纠缠不休,而如今,是她要盯紧了他别跑掉,好不容易揪住一个可以勒索的大神……她也正好趁此机会盘算盘算还能从君焕天身上勒索出什么。   之前不愿再纠缠,是因为君焕天的身份她一时间难以消化,也是因为他当时仇敌情缠四起,她嫌麻烦。   而此刻就不同了,他现在跑单了,一点儿也不麻烦了。   沫夜静静在原地坐着,脑袋里的算盘却打得劈啪作响,十天,够不够她将君焕天盘剥得只剩条裤衩?   时间渐渐过去,如日中天的太阳已快要落到山下,君焕天似乎入定了,一直也没动。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不管是说是笑,就从未离开过身下那块地方,就不知是动不了还是不想动。   他盘膝而坐,身上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宁静,一身黑袍也仿佛凝滞一般,静静吞噬着天地间的光明,唯有那阔袖袖口的隐纹,仍旧宛若流光涌动,生生不息。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长发如瀑,铺撒在肩头身后。眉如利剑,斜飞入鬓,眼睛狭长尾稍上挑,透着几分冷冽,纵然静着,仍旧锐气逼人。   鼻梁高挺,如今薄薄的嘴唇没有半点儿血色,透出灰白,宛若没有温度。   而这个时候,发钗空间内的神兽怯怯出声,“仙姑,娘炮走了么?”   “还没有,你老实呆着吧。”沫夜干脆利落道,难得有个神兽都怕的人,她很乐意拿来吓唬它。   咚咚咚!“咦,奴家好像看见登徒子……真的是啊,不过……登徒子受伤了好可怜,仙姑,不要这样对他。”   沫夜冷笑一声,“又不是我干的。”   咚咚咚!“仙姑,登徒子是奴家主人的弟子,仙姑也算奴家的主人,那登徒子也算仙姑的弟子,仙姑要对他好一点。”   沫夜突然挑了挑眼眸,“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后果自负。”   咚咚咚!“仙姑就是如此的口剑腹蜜,登徒子伤成这般,仙姑恐怕恨不得揽入怀中怜惜……”   沫夜眉角直抽,道:“我觉得你更心疼他啊,要不你出来,给他舔舔就好了。”   咚咚咚!“就怕登徒子最希望是仙姑舔舔……”   “再说话我就把那娘炮丢进去陪你玩!”   果然,还是娘炮的效果比较显著,神兽顿时收音,脚也不跺了,乖乖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沫夜见君焕天一时半刻没有醒来的意思,便背过身去,查看自己被撕坏的衣襟,一时间怒从心中起,恨不得趁这个时候扑过去把君焕天掐死算了,也算杀人夺宝,那家伙身上的好东西一定不少!   ☆、116.第116章 一一六 不是本命火   她在终琴那里,总共得到两件算是低阶法宝的衣裙,竟然两件都是被君焕天撕坏的!   难道终琴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自己崇拜的男人爱撕衣服……那她送她肚兜,是为了把自己爱的男人笑出内伤?   可说这些没用,沫夜只能一边咬牙切齿的骂君焕天,一边挥舞起针线,缝衣服!!!   …………   然,她没有想到的是,君焕天这一入定,便是三天三夜。   或许对于修真人士而言,三天并不算长,沫夜也不敢轻易打扰他,硬生生就这么守了三天。   关于杀人夺宝,沫夜也只是想想。   她纵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打扰君焕天,若一不小心再弄个灵气乱了,欲要爆体而亡,她岂不是还得拿他做炉鼎?   然后君焕天再掉一个境界的修为,到筑基期,她涨一个境界的修为,也到筑基期。   呃……那其实不很美妙。   而待君焕天睁开眼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眼眸中竟是出奇的温和,“我以为你会偷偷走掉。”   沫夜眼眸一瞥,“想得美,你答应带我炼器入门,说话不算数的话,我就放神兽骚扰你。”   她一直相信,神兽堪称元婴期的杀伤力,那嘴贱也是功力之一。   君焕天似是休养好了心情也好,不见半点儿要抽风的预兆,只淡淡道:“可有本命火?拿出来看看。”   沫夜手一伸,心神一动,便感觉到了掌心中如轻风般似有若无的拂动,还生怕君焕天看不见,对着渐起朝阳的方向道:“看。”   事实证明,作为一个高阶层的炼器高人,君焕天似比庄绍有见识多了,最起码,他没有像庄绍那样直接否定说她没有本命火。   而是对着光仔细看着,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突然一甩手,一缕黑色的火苗直向她掌中的无色火焰飞来,只听嗤的一声,黑色火苗如遇见了水一般,迅速消融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色烟雾。   沫夜激动得简直无法形容,终于有反应了!她有本命火,有反应了!!   噌的一声跳起来,一把握住君焕天的肩膀,这个时候越看他越顺眼,恨不得亲他一口……她还是忍住了。   果然是炼器高人啊,果然不同凡响啊……   然,君焕天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你那似乎不是本命火。”   沫夜瞬间冷遍全身,扑通一声坐在君焕天身边,摊开手掌,几乎要碰在他鼻尖,道:“不是本命火是什么?你再仔细看看?”   君焕天只皱着眉,稍稍思索之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晶石,放在沫夜掌中。   然,莹白透亮的晶石,没有半点儿被熔解的迹象。   他又拿出了一些其他的材料,都是晶莹剔透的样子,轮换着放在沫夜掌中,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沫夜虽然有点儿诧异,却没开口问,为什么这些晶莹剔透的材料,经由君焕天炼制之后,都变得黑漆漆的了?本命火掉颜色?   她刚刚飞起的心一点儿一点儿下沉,那种被挑得极高又掉下来的感觉很不好受,不过,就算不是本命火,君焕天能不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直至最后,君焕天将身上所有的材料试了个遍也无用,心中的念头突然一闪,径直拿起分天剑放在沫夜掌心。   只听嗤的一声,赶忙将分天剑抽离,那凝聚他所有炼器心得绝对坚不可摧的分天剑,只一瞬间,便被蚀了四个指印。   君焕天:“……”   沫夜:“……”   她把分天剑弄坏了?虽然并不影响使用,但想必那分天剑,君焕天还是相当宝贝的……   ☆、117.第117章 一一七 敌情情敌   不过好在她不是故意的,是君焕天自己放上去的,与她无关。   而此时此刻,君焕天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目光打量着她,和当日墨溪远打量她时的目光竟惊人的相似,似乎要将她身体内外的每一寸都看清楚。   “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你究竟是谁?”   沫夜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君焕天问的是她的来路,与墨溪远有关的,毕竟至今为止,也只有这件事最为玄妙,可供深究。   但随后又觉得,他不是在问那个,他已然相信,她和墨溪远没什么瓜葛,重生夺舍邪门功法什么的,她也不想告诉他,说了他也不见得信,难免还会怀疑她,然后又没完没了的抽风,她也得继续死去活来。   相处这么久,这点儿心得她还是有的。   而她的本命火,也是早就有的。   是以,沫夜此刻真算是很莫名其妙,歪了歪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想必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君焕天竟然出奇的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径直站起身来,显然,他伤势未曾痊愈,动作还不很利落。   “等等,那你知道什么?”沫夜也赶忙起身,一把揪住了君焕天的衣袖,生怕他跑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君焕天淡淡拒绝了她所有的探究。   沫夜想问也无从问起,只问道:“那你说我掌心中不是本命火,那是什么?做什么用?”   “不知道。”   “哎?”沫夜一脸的莫名其妙,望着渐渐回归阴沉气息的君焕天,显然,他是知道些什么的。   那个……话说一半留悬念,不怕遭雷劈嘛?!   “别说话。”突然,君焕天肃然说了一句。   沫夜瞬间噤声,看着他遥顾四周,难道发现了什么敌情?要么是发现了什么情敌?   唔,这两个字放在君焕天身上太万能了。   然,君焕天望了一圈之后,径直拿起分天剑,用力掷向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只听轰的一声,大石头的外皮竟然尽数脱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走。”君焕天只说了这一句,拉着沫夜一头钻了进去。   …………   修真界的修士之所以能够提升修为,自身资质后天努力只占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靠机缘,寻得机缘靠什么?   靠的是气运。   沫夜怔怔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竹林碧绿,野花芬芳,此刻,她只想唾骂一下那名叫气运的东西。   气运差的人如她,整天遇见就是这样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事。   而气运极佳的人如君焕天,被随机砸落,砸出个深坑,深坑十步之内竟就有仙人洞府。   要知道,整个邙山界被人们所知的仙人洞府总共不出二十个,一次次挤破头,而这个显然是不为人们所知的……竟然就在君焕天掉落的地方。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跟君焕天比,那果断就是自虐。   君焕天一进入这里,就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来,道:“外面灵气太稀薄,于我伤势无益,你不要跑太远,这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沫夜挑了挑眉,仙人洞府中的灵气确实要比外面浓郁,她原以为君焕天休息了三日,伤已经好大半了。   他这么强大的人,没完没了的疗伤,是不是在逃避什么?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不是说十日后要回去么?现在还有七日了。”沫夜好心提醒道。   君焕天刚刚闭上的眼又睁开,“你这么巴不得我走?”   沫夜耸肩摊手,“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你,有约会的话别迟到。”   君焕天没再理她,重新闭上眼,片刻的功夫,身上的气息慢慢沉淀宁静,又入定了。   ☆、118.第118章 一一八 日久生情   沫夜见他又是这样,这一入定又不知道多久,深深叹了口气,感叹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此前,她满怀希望君焕天醒来教她炼器,是以,那日子并不难熬。   但是现在不同了,君焕天断了她炼器的念想,她很难再想明白她守着他是图什么了。   看吧,人就是这样的现实,想利用的时候盘算着十天够不够用,利用不到的时候就巴不得他早点儿走。   沫夜小心在仙人洞府中转了转,发现,这里远不如玉清真人的洞府庞大,充其量只是个小小山谷,像是某个修士丢弃的家。   而这洞府中也没什么阵法机关,奇珍异兽当然也没有,唯在山谷的正中,有个落着残局的棋盘。   沫夜自然没敢贸然去动那些棋子,转了一圈又回来,索性盘腿坐在了距离君焕天不远的地方,这里灵气确实浓郁,不知道她能不能修炼。   而鉴于君焕天在疗伤,沫夜不愿弄出大的动静惊扰他,便拿出了块玉简。   这是墨溪远给她的心法,寂灭仙诀。   她自己的剑法挺好的,唯有心法不够上乘,能不能……结合一下?   韩雪卉的例子告诉她,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沫夜谨慎注入神识,还好,只是些文字记录的心法口诀,然,警惕着依照心法所示将灵气运转一个周天,似乎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更没有她所担心的那种杀戮气息。   如此或许能放下心来,可待沫夜刚一入定,一股勃然强悍的力量顿时将她的神魂吸入一个黑洞中,想出去,门都没有!   “哈,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修炼寂灭仙诀,怎么样?感受到没有力量的痛苦了?他重伤在身,你却……无能为力啊。”话说着,一片黑暗中,降下一道鲜红色的身影,仍旧是那一脸乖张的笑,且笑得很得意。   沫夜一挑眉,“你说话能别这么恶心么?我是来找你的,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消失。”   “哦?找我?”墨溪远似乎有点儿诧异,瞬间飘到沫夜面前,与她的脸贴得极近,问道:“找我做什么?”   沫夜忍不住推了她一下,却发现,虽仅是神魂,但还是能推得动的。   “你想逼我修炼你的心法剑法,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你把我丢下来砸他做什么?他不能算是我的仇人,也曾立下心魔誓言,不会杀我。”   墨溪远抱臂而立,媚眼转了转,忽然笑得很暧昧,“我看你两世不沾荤腥,倒是挺可怜的,算讨好你吧,丢个男人给你玩玩。”   沫夜脸一黑,磨着后槽牙很想骂脏话,行,丢个男人给她也算福利吧,但能不能丢个差不多点儿的啊!!   丢个这么大的神,她玩得动么?!被玩倒是差不多!   “而且……”墨溪远再度靠近,似乎想要近距离欣赏她的表情,“他喜欢你,不,是爱上你了。”   沫夜冷冷一笑,“白痴,他做做样子,连我都骗不了,却把你骗了。”   “那也没关系,他如今该是重伤在身,无反抗之力,你拿来做炉鼎好了,一来修为精进,二来日久生情,怎么样你都不亏。”墨溪远边笑着说,将那个日字咬得极重。   “我对重伤的男人没兴趣。”沫夜挑着指甲道。   墨溪远歪头看着她,一双媚眼眨啊眨,忽然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本来我是对那万戮剑法有兴趣的,只是被你这样一举打断……如你所说,他爱我不一定是真,但我爱上他了,不需要日久生情,我现在想谈恋爱,不想练剑了。”   ☆、119.第119章 一一九 埋了   墨溪远倒没因为她的倦怠而动怒,反而笑道:“那也很不错,想来也不必介意耽误这些时日,毕竟过不了多久……”   然,话到此便打住,墨溪远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冷意,“女人,我小瞧你了。”   “多谢夸奖。”沫夜笑着龇了龇牙,“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倒挺合我胃口的,我有点儿爱上你了,怎么办?”   墨溪远一声邪笑,“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干嘛要逃呢?你不如先行洗洗干净,我爱上一个人很快的。”沫夜拿眼挑着墨溪远,那目光极深,似是要进他那红色衣袍中探上一探。   墨溪远悠悠飘远身形,道:“我才懒得陪你这个没出息的玩。”   沫夜龇牙一笑,脚下一弹,身形竟也飘然而起,直扑向墨溪远,“不玩玩怎么知道其中乐趣?你也说了么,兴许日久生情呢?”   “你给我滚出去!”   沫夜只觉得脑海一痛,神识似乎被踹了一脚,便成功滚出了那片黑色的空间。   喉咙中萦绕着一股血腥味,这是她调戏墨溪远的代价。   她是进去那黑色的空间,一推墨溪远才发现,在那空间中,他身上没有任何结丹期修士的威压。   而之后他竟然逃离,那就说明,在那空间中,他和她是一样的,顶多他拥有主动权,可以把她直接踢出来罢了。   然,这样的一番试探,她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一直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把她丢下来砸君焕天呢?   曾经砸了一次还不够,这又来一次?   想来,墨溪远也不可能做月老的,答案呼之欲出。   沫夜看向君焕天,他仍旧在静静的入定,起身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揪起一把茅草,往他身上堆了一缕,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直接道:“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我算是打招呼了啊。如今我放弃了炼器,你也没什么能教我的了,咱俩也算两清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我不再讹诈你,你也别来纠缠我。”   沫夜一边说着,一边揪着茅草往君焕天身上堆,不一会儿,君焕天的半身就被郁郁葱葱的茅草覆盖。   而这样显然不够,沫夜打算去周围拔些茅草,也算极尽所能,把君焕天藏起来。   毕竟在这邙山界,君焕天还是很抢手的,万一这副全无反抗之力的样子落在旁人手上……   “你打算把我埋了?”突然,君焕天冰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沫夜愣了一下,瞬间改口道:“我怕你冷。”   “你打算偷偷溜走?”君焕天猛地睁开眼,寒芒乍现。   “不算偷偷的走,我刚才打招呼了。”沫夜一副很理所应当的样子道,“我是个小小女修,得抓紧时间修炼,寸金寸光阴,我很忙的。”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沫夜眨巴着眼睛,“我走独木桥也成啊。”   “想利用时视若珍宝,无以利用时便弃之敝履?”   沫夜很无奈,道:“别把自己形容得那么狗血,我不会奉上眼泪的。”   君焕天静静看着她,似乎对她的无赖已然麻木,不再那么轻易就动怒,忽然问了句,“你怕我打不过墨溪远?”   沫夜索性耸肩摊手,“你确实打不过。”   “你担心我被杀?”君焕天的面色很平静,但似乎有那么点点的柔和。   沫夜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把话题掐死在这里,道:“我谁也不担心,我只担心自己,别夹在你们这些强者之中做了炮灰。你们去打你们的,找个没人的地方,撸袖子扒衣裳,脱光了打我都没意见,但别来搅合我。”   ☆、120.第120章 一二零 不能说的秘密   君焕天的眉心微微皱起,显然对她这样的说辞颇为不满,过了半晌,才道:“他与我一样,不能在邙山界杀人。”   沫夜歪着头,“为什么这么肯定?”   “总之就是不能。”君焕天生硬斩断了她的探究。   而沫夜还是歪着头,“然后呢?”   “你不怕落在墨溪远手中?”   沫夜几乎把头歪的横过来,“你也说了,他不能在邙山界杀人,我怕他作甚?”   “总之,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君焕天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口。   沫夜不禁唏嘘,落在墨溪远手里和君焕天手里有什么不同?   两人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啊。   只不过,她本着雁过拔毛的心理,一指山谷中央那棋盘残局道:“那你先帮我把那残局解了吧,我想要里面的东西。”   君焕天:“……”   …………   那山谷的棋盘残局,被君焕天轻而易举破解,里面仅有几本关于阵法的书,已经被翻得有点儿破旧。   君焕天自然不要,却被沫夜拿了当宝贝。   然,看着沫夜如获至宝般品读这那几本阵法破书,君焕天的心中,倒有了那么点安定。   只要沫夜不再去探究她自己的本命火,不去揭开那其中的秘密,他乐于见她痴迷些别的东西。   更何况,他之前就发现,沫夜对阵法并非一无所知,她在玉清真人的洞府中,破解阵法的手法颇为独到,如果有朝一日她在阵法的领域有所成就,恐怕,也就会忘了那本命火的事吧。   想着,君焕天淡淡道:“阵法千变万化,却无外乎迷,杀,困,守……”   沫夜正在一边看着阵法的书,看得头都大了,忽然抬起头眨了眨眼,这是要教导她么?   经验告诉她,把握住君焕天的例行抽风,会收益良多。   沫夜赶忙凑到君焕天身旁,换上一副孺慕好学的表情,细细的听。   事实证明,君焕天给她的教导,确实要比那些晦涩的破书强千百倍,寥寥数语便将她带进了阵法的门槛。   阵法一学其中奥义精湛,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通,一个阵法大师,跨两个境界杀人也不是新鲜事,而阵法之才难得,通常都在各门派被奉为至宝。   沫夜顿时觉得,修真大道一片坦途,光明遍地。   更何况,阵法的趣味性在于千变万化,不拘一格,想玩人就玩人,想杀人就杀人,确实要比炼器有意思多了。   之后,君焕天还极其慷慨的拿出许多材料,以及他曾经做下的阵法,供沫夜描绘练手。   而沫夜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入门之后想法奇多,思路百转千回完全不受束缚,以至于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阵法之上,玩得不亦乐乎。   君焕天静静看着已然领略阵法奥秘,全然沉浸其中的沫夜,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见的笑。   她确实悟性极佳,这兴许也是墨溪远找上她的原因。   而他也发现,沫夜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异常的乖巧,不过那也无妨,他能给予她的东西很多,足矣支持她一直乖巧下去,当然,炼器一术,他绝不会让她再碰。   就这样,他们本打算再回锦庸城,行程再一次被耽搁下来。   沫夜痴迷于阵法中,几乎不眠不休,君焕天直接给了她凝神丹,恨不得她就此成为阵法狂人,没心思再想其他的才好。   然,沫夜又皱起了眉,道:“你给我的发钗空间太大了,里面现在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还有个兽笼,实在乱得令人眼花缭乱。”   君焕天想了想,伸手进袖中,掏出了一个乾坤格给她,“有空的时候,整理一下里面的东西,仔细看好,不要的东西统统扔掉,莫再拿错。”   ☆、121.第121章 一二一 恶性难改   沫夜看着手中黑漆漆的小格子,可以依照神识变化为无数格,且大小也随心意而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其实……炼器也挺有意思的。”   “专精一术,足矣横行天下。”君焕天耳提面命。   沫夜又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天我是拿错了个帕子,你说那帕子染了什么蚀春散?对你没效果么?”   君焕天冷冷瞥了她一眼,薄唇微动,“没有。”   “哦……”沫夜若有所思,有那么点点的遗憾,她之后还曾幻想,是不是因为那蚀春散,让君焕天有短暂的迷失,才吐露真言说出那番动听的话?   看来是她想多了,自作孽不可活,她是活该精神受损失。   随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看向君焕天道:“你之前不是说十日之期?如今眼看就到了,你若有事就先忙,我自己去锦庸城。”   君焕天眼眸泛着寒光,“用完即丢,果然是你难改恶性!”   沫夜面色一囧,苦着脸道:“那总不能……我一朝学了你的东西,就要终生受制于你,还得给你养老送终不成?”   君焕天眸光如刃,养老送终?   “呃……我的意思是……精神损失费你也算偿还完了,咱俩的事你也说既往不咎了,咱各忙各的……”   “你屡屡索要精神损失,那我的精神损失,谁来偿还?!”君焕天已然脸色发黑,似又有要抽风的预兆。   沫夜瞬间改口,“其实我是因为朱砂快用光了,你那里也没有这么低阶的材料,我打算去买一点儿,你去么?”   …………   沫夜其实被墨溪远丢到了邙山界很边缘的地方,就是为了去砸刚刚到达邙山界的君焕天。   而从方位上看,向圣门,蒙放城,迷雾森林,锦庸城乃是一条直线。   故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向圣门并不算太遥远。   沫夜是万万不想遇见向圣门的人,只选了个偏僻的小城镇落脚,毕竟朱砂符纸处处都有卖。   梅洛镇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城镇,总共只有一条主街,都是些买卖低阶材料法宝的小店铺,仅供过往的历练修士落脚采购之用。   刚刚踏入一家店铺的门,正在打瞌睡的店家就瞬间弹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热络道:“这位大师,想要点儿什么?”   这是个专门经营阵法材料的小店,故而,光顾这种店铺的通常都是修习阵法的修士,不管日后能不能成为阵法大师,做生意的一向嘴甜,统统都唤一声大师。   “朱砂,符纸,天蚕锦,经纬木,量多一些。”沫夜利落报出清单,之所以要量多一些,乃是她觉得……有煞星如影随形,她能随意闲逛的机会恐怕很少。   “大师稍后,这些材料店里都有,只是那天蚕锦……那种材料旷世难得,恐怕大城内也难得一见,小店自然是没有的。只不过在下看大师初入阵法一道不久,不必以高阶天蚕锦来练手,换成熟丝锦可好?”   沫夜眨了眨眼,下意识望向君焕天,天蚕锦很高阶?君焕天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对阵法材料的价值了解并不多,君焕天给她的那些天蚕锦……她都拿来胡画练手了。   而一想到旷世难得的高阶材料竟然被她练手了,她就……   “好吧。”沫夜暗暗惋惜,顺道瞥了君焕天一眼。   店家见沫夜有结丹初期的高人陪伴,又开口就要天蚕锦,便知眼前人恐怕是傍上了强者金主的小女修,言语间更加热络,道:“想来这位大师入门颇为顺畅,不必苦心琢磨,在下店中正好有一阵法经略的孤本,乃当年君焕天亲手撰写,不知大师有没有兴趣?”   ☆、122.第122章 一二二 小广告   沫夜差点儿就笑出声来,转过头拿眼睨着君焕天,突然起了坏心眼,指着他对那店家道:“你算有眼不识泰山了吧,他就是君焕天。”   君焕天微微皱眉,看向沫夜,一脸的不赞同。   然,那店家也只是堪堪瞟了君焕天一眼,便笑道:“这位大师说笑了,君焕天已经消失了几十年,生死未知,就算之前传言说君焕天出现在蒙放城,那也是传言罢了,不足为信。故而,小店内所留真乃是绝世孤本,乃君焕天最后一本著作,只寻有缘人啊。”   沫夜忍着笑意,搭手一拍君焕天的肩膀,道:“把你写过的最后一本书,背给他听听。”   君焕天:“……”   他显然是不可能背出来的,他在邙山界仅停留了十几年,哪里写下过什么阵法的心得传世?   店家还装模作样等待了一下,继而一脸得意笑道:“二位就莫开在下的玩笑了,在下见大师颇有几分眼缘,这样吧,那孤本,在下平日里都是不肯拿出来的,原价值一万上品灵石,现在若卖给大师……八千即可。”   沫夜抽了抽眉角,君焕天真的好值钱啊!   可正主就站在世人面前,又有几人认得?   这种感觉,好怪异的啊!   然,就在这个时候,那店家竟盯着她的脸看个不停,左看一遍右看一遍的,就好像真认识她一样,但碍于她身后站着个结丹初期的高人,没有贸然再说什么。   “算了吧。”沫夜被盯得有点儿气恼,如今守着正主在身边,自然对那假冒冲名的孤本没兴趣,付了三十块上品灵石,将那堆如小山般的材料收入发钗空间中。   而店家那目光仍旧停留在她脸上,连手上的灵石都没顾着去看,沫夜索性一把拉起君焕天,快步出了门。   梅洛镇是个小城镇,沫夜被那店家盯得心里膈应,本就牛嚼牡丹糟蹋了天蚕锦正心疼,如今更加意兴阑珊。   然,刚出了门没走几步,沫夜眼睛一瞟,就瞟到了墙上,青砖墙上贴着张白底的画像,俨然新贴了不久,也是极其扎眼的。   而她本对小广告没什么兴趣,只是一瞥之下,竟然没挪开眼。   那画像水墨丹青之力见足,画得人惟妙惟肖,犹如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一般。   只不过那眉目中的阴毒谄媚被彰显得淋漓尽致,如同穷凶极恶之徒,以不耻手法混世的垃圾,看了就令人心头生厌,恨不得上去抽几巴掌才痛快。   是以,引得她又多看了几眼。   可就这几眼看下去,沫夜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总觉得画像上那个如毒妇贱种的女子很眼熟,像谁?   像她!!   再看画像下方,那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小字,一种恶心的感觉浮上来,就再也褪不去了。   这是张向圣门的悬赏告示,告示中说,画像中的女子名沫儿,后易名为沫夜,乃是向圣门十恶不赦的叛门之徒,如今逃逸不见踪影,如若有人提供其踪迹,消息确凿的话,赏一万块上品灵石,如若有人能将其擒获送入向圣门,赏五十万块上品灵石。   但此时此刻,沫夜恶心的却是向圣门的手法,以如此精湛的画功惹人厌恶唾骂画像中的女子,欲探究竟再去看下方的小字,方能记忆深刻。   如果只是写上大块的字,恐怕如此悬赏告示,会有人熟视无睹的。   这向圣门为了弄死她……足见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画的挺像。”君焕天在身后似乎轻笑了一声道。   “我如果真有画像上那般妖艳惑人阴险龌龊,第一个先把你搞定榨干!!”沫夜恨恨咬着牙道。   ☆、123.第123章 一二三 抢劫   君焕天微微挑眉,“还不够干?”   沫夜一瞪眼,“让你重回世俗界才叫干!”   君焕天又轻笑一声,“有志气。”   沫夜磨了磨牙,一时间恨得千回百转,其实司月明跟君焕天也有仇吧?为什么不悬赏通缉君焕天呢?   可其实这个答案也很简单,如果真有人画张图悬赏找君焕天,恐怕整个邙山界的人看了都会唾骂一声,脑残,脑子进水了吧。   这就是名人效应,是她这等草根屁民所不能比的。   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个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快……快抓住它!!”   沫夜下意识以为是向圣门要来抓她,一闪身躲在了君焕天身后。   然,由远及近,一个灰呼呼的毛团拐着折线一路窜着,临近他们身边时突然停住,圆滚滚的身体直立起来,圆溜溜黑漆漆的小眼睛四处张望着,黑煤球一样的鼻子旁胡须不停抖动,鼻子下方,两颗白森森的大板牙。   沫夜探头看了看,似乎是只灵兽,样子很萌,像只土拨鼠。   而她刚一露头,那土拨鼠的目光就锁定了她,不,也有可能是君焕天。   只见土拨鼠伏地一窜,窜得几尺高,凌空向他们扑过来。   君焕天瞬间放出身上的威压,阻止土拨鼠的靠近。   然,就连沫夜也感觉到身体一阵沉重,快要被压趴下了,可那土拨鼠却浑然不被影响,张着两颗大板牙从天而降。   君焕天一伸手将土拨鼠抓在掌中,突然身体一震。   一个身穿墨绿色道袍的修士远远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抓住它了,不然损失就大了!”   沫夜感觉身体一轻,知道是君焕天收起了威压,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似乎只是个小波折,周围人纷纷侧目,但看热闹的并不多,且不是来抓她的。   那墨绿色道袍的修士仅凝神后期修为,道袍领口上绣着个兽爪,应该是万兽门的弟子。   万兽门弟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着君焕天一躬到底,“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否则……啊?!”   一声惊叫引得周围人全都朝这边看过来,只见君焕天伸出手,虎口处两个血淋淋的大牙印,而那土拨鼠,正站在他掌心中,冲着那万兽门的弟子一脸傲娇神情,吹胡子瞪眼。   “这……这……认主了?”万兽门弟子一脸的错愕,看看君焕天,又看看土拨鼠,面露惋惜之情,倒是拱了拱手,向君焕天道:“这位道友,此天灵鼠乃是我万兽门繁衍出的中品灵兽,私自跑出来,掌门命我来追。如今这天灵鼠已然认主,道友你看……”   沫夜见君焕天不想接话茬,只得代劳道:“你凭什么说这只天灵鼠是你的?之前你不也在追么?”   万兽门弟子瞥了她一眼,俨然是见她修为低,顿时换上一脸傲然道:“天灵鼠乃我万兽门以独门之术繁衍,邙山界只此一门。那只天灵鼠的后腿侧,还有我万兽门的兽爪印记。”   沫夜似乎明白了点儿,直接问道:“既然已经认主,你说怎么办吧。”   “那就只好让这位道友买下来,待我回师门,也好有个交代。”   “多少钱?”   “五千上品灵石。”   沫夜顿时一瞪眼,“你怎么不直接喊一声抢劫好了?!”   这显然是狮子大开口了,一只小小老鼠,只是能啃东西而已,竟然要卖这么高的价?   显然,这是生米煮成熟饭,自然可以漫天要价,还不怕她讨价还价。   果然,万兽门弟子也一瞪眼,道:“你别小瞧这天灵鼠,它乃是中品灵兽,已通人性,且杂食好养,牙尖嘴利万物不惧,你看这位结丹初期的高人,不也被它咬了么?五千上品灵石,还是便宜的。”   ☆、124.第124章 一二四 替大神买单   沫夜狠狠磨了磨牙,真想干脆告诉他,看见那悬赏告示没有?直接去向圣门领一万块上品灵石,多了不用找了!   而这个时候,君焕天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递给万兽门弟子,至始至终也没开口说话。   万兽门弟子欣喜若狂接过袋子,想来以为是坑了个不谙世事的白痴,一只天灵鼠竟然卖了个天价。   可一打开袋子就愣了,从里面抓出一把亮晶晶的石子状东西,仔细看过之后,对君焕天道:“这位道友,虽不知此是何物,是否价值匹配,但是……恕在下不能接受以物换物。”   原来,没见识的不只是沫夜,这万兽门的弟子也同样不认识灵晶,自然不肯交换。   而据沫夜所知,君焕天身上是没有灵石的,那是不是说……   她得替君焕天买单?!!   凭什么啊?!君焕天仅靠着那名字,就能在邙山界横着走了,他是大神,是传说,是……   “咦?你有没有觉得那女修有点儿眼熟?”   “是啊,是有点儿眼熟。”   围观的人群中渐渐传来这样的私语声,沫夜顿时觉得这世界太坑人了,而君焕天的沉默不语也引起了围观人群的注意,一时间议论纷纷,他们成了整个梅洛镇的焦点。   “这结丹初期的修士是谁?面目似乎看不大清楚。”   “是有点儿奇怪,掩人耳目的话……难保不是摊上什么大麻烦了吧。”   “这两个人恐怕都有问题,要不要再叫点儿人来?”   沫夜狠狠瞪向君焕天,直接开口问道:“灵兽主动认主,非主人身死不能解,你要不要死一下给他们看看?”   轰的一声,周围纷纷议论的话题顿时被转了个弯,狠心的女人,什么叫死一下看看?   而万兽门弟子也错愕了一阵,看看已然是结丹初期修为的君焕天,又看看修为甚低的沫夜,柿子还得捡软的捏。   “这位道友恐怕是出门未带灵石,倒是你……平日里受他庇护,想来受惠良多,竟然如此吝啬。”   这是在说她吃软饭?沫夜刚想骂过去,忽然,君焕天以神识传音,对她道:“息事宁人。”   “说的轻巧,不花你的钱。”   君焕天眸色暗了一下,似乎有万般的无奈,却没再说话。   沫夜牙根一咬,心一横,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一半的家当,足足两千上品灵石,道:“我没有那么多,就这些,你不要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万兽门弟子接过沫夜递来的袋子,打开来数了数,皱眉道:“道友如此岂不是算抢劫?不如让在场的诸位评评理,本五千上品灵石一只的天灵鼠,道友竟然只给两千就要拿走么?天理何在?”   沫夜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而他们身后就是那张悬赏的告示,如果对照起她的脸……   顿时一咬牙,又拿出一千块上品灵石,道:“你再说不够,就带我们回你万兽门去说说吧。”   万兽门弟子这才瞬间笑开花又绷住,正经八百道:“既然如此,在下得饶人处且饶人,也算结个善缘,告辞。”   …………   荒郊野外,沫夜正独自体会着瞬间变穷的悲伤,此前她算一夕暴富,可暴富的喜悦,全然没有重新变回穷人的悲伤那么浓重。   她此前在苟空楼,还是失手卖了个机关傀儡,才有了三千多块上品灵石的家产,她还没有体会到做富人的快感,一瞬间,她袋子里只剩下那些零头,如回到了解放前。   难道这也是大神的特质?随便闯个祸,就能让她从小富瞬间一贫如洗。   她不愿惹是生非,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处境考虑,她修为低,又被向圣门悬赏通缉,而她日后还有漫漫岁月要在邙山界混世,不愿把自己的路走得越来越窄。   ☆、125.第125章 一二五 天灵鼠   但君焕天为什么不出手?   他那名头搬出来能把一干人等吓死,他挥挥手,那些凝神筑基哪个是他的对手?   沫夜一腔悲愤看着久久不语的君焕天,可心中却仍旧黯然,他现在就算给她个说法,她的钱也回不来了。   而君焕天或许也因为自己的一时之失,竟然需要一个女人替他付灵石了事,情绪也有点儿低沉。   半晌,才选了个不会牵扯太多秘密,又很恰当的理由,道:“我若生事,惹来的仇家不会比你少。”   沫夜垂头丧气,又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都是倒霉催的,她有个惹是生非的奇葩体质,可君焕天呢?   他那一身逆天的气运呢?不会是被她给污染了吧?   可他说得也没错,如果他的身份曝光,恐怕引来的就不是那些凝神筑基,该是结丹期老怪们的汇聚了。   “那个……”   “休想就此分开,我欠你的,自然会还。”君焕天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冷声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唉,沫夜又叹了口气,只叹自己生不逢时……不,还是奇葩体质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搅屎棍韩雪卉就比她强,人家撒撒娇发发嗲,就有男人趋之若鹜予取予求,人家随便撒撒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被视做上宾如神供奉。   而她呢?好不容易傍个大神,确实受惠良多,可她之前信口胡说的话也应验了,她如今拿出灵石为君焕天平息事端,算不算养着他?   更何况,无论她怎么说,君焕天像是赖定她了,怕是养老的事也归她管?   然,从墨溪远那里依稀探得的秘密来说的话,他之后的送终……是不是也得落在她头上?   沫夜森森打了个冷颤,不行,最起码送终她不管!!   突然,距离她旁边不远处,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响动,沫夜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大片阴影向她压过来,郁郁葱葱,且粗壮茂密……   君焕天一闪身捞起沫夜,转身到了一边。   只听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一棵两人合抱般粗壮的树干轰然落地,恰恰就砸在沫夜刚才坐着的地方。   沫夜:“……”   这是在警告她,她的气运已经低到了负值?就是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这么粗的树也会倒了要砸她嘛?!   而这时候,草丛中突然窜出个灰呼呼的毛团,嗖的一声上了君焕天的肩头,提着两只前爪站定,黑炭似的鼻子抽了抽,胡须抖了抖,两颗白森森的大板牙闪过一道寒光。   沫夜:“……”   君焕天将天灵鼠从肩头揪下来,递到她面前,“给你吧。”   “我不要!”沫夜恨恨瞪着那只面露悲哀神色的天灵鼠,这明显就是只狗仗人势的东西么!   而天灵鼠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冲她龇了龇大板牙,一脸的傲娇表情。   “我不能养灵兽。”君焕天淡淡道。   天灵鼠瞬间蔫了,一双绿豆样的小眼睛顿时浮上水光,努力扭着头想跟君焕天装个可怜。   沫夜伸手把它揪过来,“那就我养好了,不过有言在先,养死了算它命不好。”   天灵鼠顿时奋力挣扎起来,挥舞着尖利的小爪子就想挠她。   “听话。”君焕天淡淡命令了一句。   天灵鼠登时萎靡,它既然已经认主,主人的话比天还要大。   沫夜将天灵鼠直接丢进发钗空间中,还对里面说了声,“给你个玩具,尽情玩。”   咚咚咚!“仙姑果然体恤奴家孤苦伶仃,寂寞难耐……咦?这东西怎么那么丑?!”   咚咚咚!“喂,你别跑啊!没见过爷爷这么俊秀的……啊?!仙姑,它竟然亲了奴家一口!!好不要脸的……”   ☆、126.第126章 一二六 天青剑门   沫夜没心思理会发钗空间里两个奇葩灵兽是如何相处的,一瞥眼,正好看见君焕天伸手一托,手中一片晶莹透亮的东西飘然而起,悠悠飞向远方。   “那是什么?”沫夜一脸惊奇望着半空中飘远的东西,那是阵法还是炼器做的?似乎很奇妙。   君焕天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如今在邙山界掀起太多风波,恐怕日后难以独善其身,我之前就有打算,将你送入门派中,如今情况有变,我让他们来接你。”   “哪个门派?”沫夜眨了眨眼,“向圣门已然是邙山界最大的剑修门派,你确定把我送去其他门派……不会成为祸害?别到时候你前脚走,人家后脚就把我当丧门星丢出来,我还无缘无故再遭一回嫌弃。”   “天青剑门。”   “天青剑门?”沫夜又眨了眨眼,“没听过,你确定能够撑得起向圣门的压力?”   “我师从天青剑门。”君焕天的脸色有点儿黑沉,“天青剑门在邙山界乃隐世门派,你入门之后,安心修炼便是,只要你不走出天青剑门,邙山界没有人能找得到你。”   “哦。”沫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其他的,“你师从天青剑门,那如果我去天青剑门的话,是不是能见到玉清真人?”   “见不到。”   “为什么?他也叛门了?”   君焕天直盯盯看着她,道了句,“知道得太多,于你无益。”   “哦。”沫夜似乎了然的点着头,虽然明白君焕天是有秘密不打算吐露的,但忍不住又问道:“玉清真人还活着么?”   君焕天眉角隐隐一抽,“活着。”   “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君焕天面露些许疑惑,“你找他做什么?”   “我从他的洞府中得到了两样东西,卖不出价格总也不能扔掉,想问问他是做什么用的。”   君焕天不打算与她聊下去了,就怕再聊下去,关于灵风界的存在会被她套出蛛丝马迹。   灵风界千万年来便有俗成的规定,但凡到了灵风界的修士,决不能向低阶界面的人透露高阶界面的存在,至于原因,说起来很复杂,但这一规定,千万年从未有人触犯,他也不会例外。   总之,过早让她知道灵风界的事,对她没有半点儿好处就是了。   如果有了天青剑门的庇护与教导,他是不是就能早日在灵风界再见到她?   “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   可沫夜仍旧有着自己的顾虑,本觉得自己那两样弄不明白的东西出自玉清真人的洞府,若真能见到玉清真人,弄明白了兴许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兴许对她会有帮助。   而这个总有一天……听起来似乎很漫长。   “呃……你会留在师门中么?”   “不会。”君焕天答得干脆利落,其实从语气中就能听出,他不愿再认真回答她任何问题。   可沫夜还是问了句,“就凭你的面子,你确定天青剑门能收留我这个废柴,养个三五百年?”   三五百年?君焕天不禁眼角一颤,他可没打算等那么久,而他之前确实忽略了沫夜那灵气团也泼不进灵气的奇葩体质,照她的速度……三五百年能到灵风界都算快的。   “我再想办法。”   沫夜眨巴着眼睛,苦口婆心的语气道:“其实我可以去找墨溪远,他必定有办法……”   “你敢?!!!”   …………   君焕天不让沫夜去找墨溪远,可没说他不找,他找墨溪远有何用意,沫夜怎么也问不出。   就好比有些很明显是秘密的事,只要君焕天不肯说,那嘴巴必然如蚌壳一般紧,沫夜耍遍花招也问不出来。   ☆、127.第127章 一二七 先入为主   而他们重新踏入锦庸城,直接就到了苟空楼。   苟空楼依然热闹非凡,沫夜也不知道苟空楼是不是天天都这么热闹,只是刚刚踏入的时候,她在人群中听到了君焕天的名字。   侧耳细听,甚至扩展了神识,将窃窃私语的八卦尽数收入耳中。   “前些日子出现的那些东西,你收了几件?”   “没几件,虽然东西极好,但怎奈卖价太高,囊中羞涩啊。”   “我告诉你,你就算卖上几件东西,也得多买,据说那是君焕天卖的。”   “啊?不可能吧?!君焕天?!他都消失几十年了,突然想起来卖东西了?!”   “啧,就说你整日只知道修炼,不问世事的。据说一个多月前,君焕天在邙山界现身了,但一身修为降到了结丹初期,怕是落魄了,才卖了身上的东西接济一下。”   “唉,他竟然也沦落到这般田地?不说了不说了,我去卖卖身上的草药。”   沫夜偷偷看向君焕天,八卦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很莫名其妙的,因为群众的想象力是强大的,硬生生将她卖垃圾的事,装在了修为大跌的君焕天身上。   而她似乎是他修为大跌的始作俑者?别在这里抽风啊,她收拾不起!   然,君焕天也在拿眼角挑着她,却没说话,毕竟自从遇见她那日起,他就已经有所觉悟,他一世英名,不毁在她手上都不算完。   随后,沫夜带着君焕天直接找到了当日前来传话的苟空楼女修,说明要见她主人的来意。   苟空楼女修显然记得旧仇,还狠狠瞪了沫夜一眼,嫌她不识抬举,但在看到她身后的结丹初期修士后,还是稍稍收敛了傲慢。   不过,似乎在沫夜的意料之中,当苟空楼女修将他们带入一个房间,见到的却不是墨溪远。   那是个留着一把花白山羊胡的老者,一身素白的袍子,头戴檀木冠,脸上爬满了细细的皱纹,一身淡泊远悠的气韵,仙风道骨的模样,儒雅长者的做派,虽同样是结丹中期强者。   沫夜还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会不会是墨溪远变老了的样子就是这般?   修真世界俊男美女奇多,不管是活了几十几百年的老怪,只要愿意,仍旧可以青嫩俊秀。   他们的容貌,几乎会在踏入筑基期之后便老化得极其缓慢,只要别熬个几百年修为不涨,其实是可以永葆青春的。   再加上修行的功效,容貌会更加富有灵性生机,故而,丑八怪是很少见的。   但也有那么些人,本着自我心态的需要,将年龄段控制在老一点的范围,比如司月明,毕竟老一点看上去更加有威严。   一番打量,沫夜嘲笑了自己一下,眼前这个显然不是墨溪远。   虽然接触甚少,但以她的了解,墨溪远绝不会容忍自己变成个老头的模样。   而如今再想一遍她与墨溪远的相遇,其实从一开始,墨溪远就没说他是苟空楼的主人,只是当时那一句话,给她造成了错觉,先入为主觉得他就是苟空楼主人罢了。   线索到这显然断了,或许除了在神识空间中相遇,谁也找不到墨溪远,而墨溪远肯定不会跑到君焕天的神识空间里面去。   其实这样也好,就算君焕天能够找到墨溪远,在她看来也并不乐观。   曾经一招之下便见分晓,君焕天身受重伤休养了好几日,可墨溪远却仍旧能在神识空间中活蹦乱跳,若真见了面,她恐怕真要兑现给君焕天送终的预想了。   “老朽邱浩邈,乃这苟空楼的主人,耽误小道友一点时间,且听老朽说几句话。”   ☆、128.第128章 一二八 我男人   沫夜一听这话,索性拉了君焕天在一旁坐下,很多次的经验告诉她,通常说几句话,其实都会是很长篇大论的。   而君焕天却因为沫夜此刻似是体贴的动作,微微挑了下眉,难道她确实一直偷偷顾念着他的伤势?   邱浩邈一脸慈爱的笑容落座,眯眼看了看两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君焕天身上,问了句,“敢问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君小天。”沫夜抢着答道,换来君焕天一记锥子般的冷瞥。   “那这位君小天道友,是小道友什么人?”邱浩邈继续盘问。   沫夜琢磨了一下,她自然明白邱浩邈问这话的意思,恐怕是想请闲杂人等回避的老路,可她出于安全考虑,有君焕天在一旁,她就不用怕邱浩邈一瞬间变成墨溪远。   答道:“我男人。”   说完,又悄悄用余光看向君焕天,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冰冷的瞪她,也没有暴怒反驳,反而一副云淡风轻淡然自若的样子。   果然,他的抽风,她一直也没摸到规律。   邱浩邈笑了笑,也不再盘问,道:“老朽镇守这苟空楼几百年,曾得一天人指点,要老朽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等。”沫夜赶忙打断了邱浩邈,快速道:“我知道恐怕是我在苟空楼卖东西,你注意到我了。但我只能告诉你,恐怕你找错人了。”   邱浩邈笑着捋了捋胡子,“小道友果然是赤诚之人。”   君焕天眼眸一瞥,赤诚?   邱浩邈又道:“那位天人曾说,无论之前那信物入谁之手,只到苟空楼之时,那信物哪怕只在那人手中片刻未到,也是那人命定的机缘,旁人谁也夺不走。”   沫夜眨了眨眼,从发钗空间中取出两样东西,一个是那块全然没有任何花纹却会偶尔放光的玉牌,还有便是那只装着不知名药丸的盒子,恐怕就是这两样东西之一惹来的事。   邱浩邈一见东西,顿时眼睛一亮,朗声笑道:“果然没错,小道友可是名叫沫儿?”   沫夜心中咯噔一声,沫儿?   那是不是说,这其实是沫儿命定的机缘,是这个身体的机缘,而不是她?   “你口中那位天人……叫什么?”沫夜半晌才问道,并且做好了准备,如果邱浩邈说那天人叫墨溪远,她还可以嘲笑他一下,墨溪远她早就见过了。   邱浩邈顿时脸色肃穆,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对空拜了拜,道:“那位天人,尊名风寂引。”   风寂引?沫夜微微愣了一下,这名字稍稍有那么点儿熟悉,但也只有一点点。   不禁看向旁边的君焕天,却突然发现他脸色黑沉,冰冷的气息已然萦绕身周,完,这又是要抽风的预兆了嘛?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两样东西都是从玉清真人的洞府得来的,君焕天又自称是玉清真人的嫡传弟子,莫非……他认识风寂引?   “风寂引。”君焕天突然清冷开口,“邙山界有记史以来,踏入元婴第一人。”   沫夜顿时了然,难怪这名字会有那么一点儿熟悉,她当日在青竺馆读了好几天书,也了解过邙山界一些历史。   而风寂引作为邙山界有史以来第一个踏入元婴期的修士,她自然就有印象。   如果说起后面又有哪个人踏入元婴,她恐怕记不住,但第一个还是比较特殊的。   只不过……   那样的修真老祖啊,比君焕天还要传说还要遥远的古人啊,几千上万年前的事了吧……   她被个千年老怪惦记,是幸还是不幸?   而这个时候,沫夜突然以神识传音,问君焕天道:“你认识风寂引?”   ☆、129.第129章 一二九 天人传承   “不认识。”君焕天答得干干脆脆。   沫夜一歪头,那你干嘛脸那么黑?抽风还是周期性的嘛?   而她也同样歪着头看向邱浩邈,问道:“痛快点儿说罢,风寂引找我做什么?”   “承其指引,受其传承。”   沫夜一愣,瞬间有一种被金砖砸中的感觉,心脏也不受控制砰砰直跳。   好吧,这算不算是作为另一个世界的魂魄,重生夺舍后,终于有了与旁人不同的奇遇?   难怪就连君焕天都在探究她的底细,这样一来,似乎是有探究的价值。   短短几天,有两个高人找到她,要求受其传承,她以后果断可以在邙山界横着走了吧!   就不知道风寂引和墨溪远认不认识,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找到她,都要传授她东西,那是不是较劲呢?   邱浩邈说完这些,站起身来,道:“沫儿小道友,请随老朽至后方接受传承。”   沫夜还是有点儿犹豫,话说,高人们都是思维奇葩,坑死人不眨眼的老怪物,前有一个墨溪远,给了她邪门功法又丢她去砸君焕天,这时候,又蹦出一个风寂引。   会不会……再砸君焕天一次?   沫夜忐忑的转头去看君焕天,然,君焕天的表情怪异极了,似乎隐忍,似乎哀默,有一种……认命之后引颈就屠的感觉。   难道他是想多了?怕她受了那老祖的传承,就地飞升元婴,登时翻脸一报前仇要杀他?   “如果你觉得不妥,我可以不去。”   君焕天慢慢看向她,那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转而,眼眸微微垂下。   “去吧。”   这话一出,让沫夜有一种,她前脚走,君焕天后脚就要准备花圈的感觉。   给谁准备花圈?好像是给他自己?   君焕天是那种会认命等死的人?绝对不是。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君焕天突然轻蔑的瞟了她一眼,冷笑道:“你想得太多了。”   沫夜一囧,也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平地飞升只是幻想,就算得了传承,恐怕……她就算是想对君焕天怎么样,也不能怎么样。   大不了退一万步,等她出来以后,君焕天已经先行跑路了?   本着对君焕天的信任,毕竟他没有因为可能预见的危险而阻止她,沫夜怀着满心的忐忑,随邱浩邈走到了房间后方的一处密室。   密室的大门上有个仙兽的浮雕,光线有点儿暗淡,看不清是什么模样的浮雕。   然,邱浩邈双手接过沫夜手中的玉牌,毕恭毕敬的放在了仙兽浮雕的头顶,玉牌发出一阵融融的光亮,光亮如流水般勾勒着仙兽的轮廓,突然,浮雕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吼声从浮雕中传来,浩然磅礴,似震天彻地,浮雕宛如活了一般,从大门上径直拔起,那石质的眼珠咕噜转动,看了她一眼,嗖的一声飞走不见了踪影。   沫夜一愣,这是仙兽看门么?   这能不能说明,风寂引比墨溪远更有来头?   而邱浩邈静立在门边,显然对风寂引有着一种超乎常人的尊敬与崇拜。   沫夜一脚踏进密室,沉重的石门就在身后轰隆关闭,密室中一片漆黑,唯有正中,有个散发融融亮光的光团,却照不亮周围。   “沫儿,多年未见,可还安好?”光团中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珠圆玉润,如清泉般淡雅悠然,又如兄长般温和细腻。   沫夜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风寂引,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   三千界之广阔,常人难以领略其浩然,而三千界之名只是个泛指,究竟是不是只有这三千,谁也不曾有那般能力细数。   ☆、130.第130章 一三零 洗脑   一个修士在邙山界中亦如砂砾一般渺小,让其去领略三千界的存在,那要比夏虫语冰还要荒唐。   那些如天书一般的传承信息注入她的脑海,好在沫夜有上一世的知识做铺垫,再加上她超强的领悟能力,听明白那些话倒不是困难的事。   但是,沫夜不知道风寂引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她姑且能弄明白,可单纯的沫儿也能明白?   或许沫儿的单纯会将这些传承照单全收,但沫夜却发现了这些传承底层的意图。   洗脑!   风寂引告诉她,这三千世界,分正、邪、中,就像人也分正邪,也有人中庸。   且不说他所言的什么正界邪界,他说,邙山界乃中性界面,正邪混杂,而沫儿……乃该是归属于正派人士。   故而,乃是他将年幼的沫儿从世俗界带入邙山界,并送入了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向圣门。   身为正派人士,就应该除魔卫道,斩邪扬正,这是他给予沫儿的路,期待她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把持着这世间的公道,凭借极优异的资质飞上九天,成为维护三千界正义的一员。   这帽子有点儿大,且显然有点儿理想化。   风寂引明显没有预料到沫儿那纯净的灵魂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个杀手的灵魂,没有比这个更邪性的了,最起码,她对除魔卫道没兴趣,斩邪扬正?她一个凝神初期能斩哪个邪?   而如今是向圣门对不起她,还处心积虑要干掉她,她没去报仇是她还没有那个本事,如果她现在能就地飞升元婴,第一个就得把向圣门连根拔起。   风寂引不是神,他不知道那所谓的名门正派中龌龊的勾当,他不知道祝子凡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他也不知道堂堂名门正派的掌门司月明,下狠手杀她,且不死不休。   然,他提起了她拥有极其优异的资质……   沫夜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有人要针对风寂引的理想,而她就是那个炮灰,或者可以说,沫儿是炮灰,她一身优异的资质化为乌有,并且风寂引所要的纯净灵魂,被换成了杀手。   如果假设风寂引的对手就是那个墨溪远,或许一切就能豁然开朗,她炮灰的身份呼之欲出。   也就是说,墨溪远的出现,就是为了阻止她得到风寂引的传承,如果不是君焕天出其不意伤了墨溪远,她如今仍旧不可能成功身处于这密室中。   这是多么令人糟心的命运啊,她活得好好的,这两个蛋疼的高人,要打就约个地方撸袖子扒衣裳随便打,干嘛把她夹在中间?   而如此一番下来,恐怕最难做的就是她吧?   沫夜迅速将记忆中所有的事分成了两组,一组是风寂引做的,一组是墨溪远做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句话放在她身上,实在太典型了。   风寂引做的,恐怕就是看中了沫儿的资质,将她送入向圣门,期待她有朝一日修为大涨,得到传承玉牌,再经由机缘引领,来到这里。   日后,沫儿就得像个一身正气的超人,抱着被洗脑之后的信念火箭一样飞上九天,为这三千界主持公道?   想想都觉得牙疼。   而墨溪远做的,恐怕就是在沫儿的资质上捣了鬼,让她在向圣门十几年修为不涨,惹得司月明痛下杀手,灭了沫儿的神魂,又塞进她这个杀手。   难怪他当日问,她有什么仇家没有。   有了怎样?修为无法精进,她只能去修炼他那邪门功法,届时她化身邪界强人,扫荡三千界,杀人如覆灭蝼蚁。   两方比较之下,她觉得,似乎墨溪远更胜一筹。   ☆、131.第131章 一三一 不死不休   毕竟现在已成定论,沫儿铁定是回不来了,而她是沫夜,杀手之魂。   但她觉得,墨溪远也还没有胜出,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呢。   在她看来,风寂引是过于理想化,而墨溪远过于极端化,如果从她的切身利益来考虑的话,这两个人她谁都不信。   想完这些,脑回路又转回来,话说,墨溪远将她的魂魄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什么弄了她去砸君焕天?   只为了赚取些许修为做翻身的本钱么?   然,在一番洗脑之后,风寂引终于告诉了她一些对她而言有用的东西,比如,她掌中不同于常人的本命火。   …………   沫夜在密室中呆了一天一夜,君焕天也在外面坐了一天一夜,可这段时间里,君焕天并没有抓紧时间疗伤。   邙山界的灵气于他而言太过稀薄,不利于内伤恢复,而当日分出的虚影,形同他身体的一半,一朝被毁,他还从未受过如今这么重的伤。   之后本打算在那洞府中继续休养几日,却没料,一番心思都花在了沫夜身上,只为了阻止她探究她的本命火。   但是,似乎这就是命定机缘,他一开始就觉得沫夜不简单,本以为她拥有那稀世少有的本命火纯属偶然。   却没有想到,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沫夜偏偏是风寂引选中的传人?   倒也难怪……难怪她从一开始就犹如他的克星,处处找不完的不痛快,那他们日后会不会如她所言,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且不死不休?   难道命中注定,他不得不把她带到灵风界先下手宰了,以除后患?   而就在这个时候,沫夜施施然从屋后的密室走出,修为虽然没涨,但那满脸的荣光,笑容灿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美滋滋的气韵,冲着他,竟曼妙的一笑。   然,随着她的脚步走近,那曼妙的笑容渐渐狰狞,突然一弹身扑了上来。   君焕天本是坐着,身形一闪,人已到了墙边,分天剑在手,冷冷看着她。   而这个时候,沫夜却仍旧笑得很诡异,咔咔捏响手指的关节,慢慢向他走过去,笑道:“求你了,让我揍你一顿好不好?”   君焕天:“……”   或许是他太敏感多心了,沫夜无论如何,此时也只是凝神初期的修为,能把他怎么样?   心念一动,君焕天又闪身坐回了椅子上,道:“来吧,随你。”   沫夜走到他身边,咬牙切齿的狞笑着,突然一伸手,“你先还我写着本命火的玉简,还有那些炼器的方子!”   君焕天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我没拿。”   “就因为你!你说我那不是本命火,我把那些东西全毁掉了,念想也断了,你还我!!”   君焕天突然不禁轻笑,挑眼看着她,“还想讹诈什么?一并说了?”   沫夜被瞬间拆穿了心思,恨恨磨了磨后槽牙,抱着双臂站在君焕天面前,如审犯人一般,道:“说!你凭什么说我那不是本命火?本该是以资抵债还我的,却仍旧私藏,怕我抢你生意不成?”   君焕天不知道风寂引给了沫夜什么传承,如今从她身上并没感觉出什么不妥,便从袖子里拿出几块玉简,放在桌上,道:“能给你的都给你,别问那么多,既然你了解了自己的本命火,就自行入门去。我身上的材料你都用不了,就不给你了。”   沫夜毫不客气抓起玉简,又睨了君焕天一眼,显然,他仍旧藏着什么不肯说。   “把你那本命火拿出来我看看。”   “不行。”君焕天拒绝的干干脆脆。   沫夜一撇嘴,“小气。”   ☆、132.第132章 一三二 老好人   风寂引究竟给了沫夜什么样的传承,君焕天不知道,但看沫夜几乎没什么改变,他也就没多问。   或许,此刻的沫夜还不能明白那些传承的意义?   如此,他也更是半句也没问,若开口问了,恐怕牵扯到他的身份,以及他身世来历的秘密,点醒了风寂引的传人,他必然得不偿失。   而此时此刻的沫夜,还沉浸在了解自己本命火的喜悦与兴奋中,似乎也没有怀疑到他与她之间玄妙的关系?   如此也好,若能不为敌……   君焕天眼眸中划过一丝晦暗,这样的沫夜又能单纯多久?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炼器大师,在邙山界名扬天下,自此没人再想起君焕天是哪一路。”沫夜信誓旦旦道,似是有蓄意气他的意思。   君焕天微微失笑,“拭目以待。”   而此时此刻,沫夜已在密室中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乍然得知本命火的兴奋慢慢褪去,找君焕天算账的心愿也已经得逞,虽然很想找些材料来试试自己的本命火,可她还是觉得困了。   好在邱浩邈已经离去,将这个房间暂时借用给她接受传承之用,沫夜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输给了困倦,坐在椅子上,道:“三个……不,两个时辰,我们就离开这里。”   可就是这样的小要求,君焕天竟然沉吟了一下,道:“传承非一日可吸纳融汇,莫心急。”   沫夜点点头,心中闪过些许触动,君焕天不抽风的时候人也蛮好,竟然在劝她不要心急?   然,她不心急,君焕天劝她不要心急,但显然,有人心急。   当她刚刚进入入定的状态,一道鲜红色的身影竟硬生生闯入了她的神识中,不请自来,且连个招呼都没打。   沫夜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空间,这是她神识的空间,而非当日她修炼寂灭仙诀被吸进去的那个。   四周都是她熟悉的气息,这里乃是她的地盘,那是不是说……如果一言不合,她同样可以把墨溪远踢出去?   踢哪里好呢?   墨溪远站在距离她尚且算远的地方,那双媚眼泛着寒光,还是第一次以这种不带笑意的表情打量着她。   过了一会儿,冷声道:“那个老好人都告诉了你什么?”   沫夜知道他说的是风寂引,这个称呼她也比较赞同,风寂引,从某种意义上来判断,还真是个理想化的好人。   可沫夜却一挑眉,道:“他也给了我绝世的心法与功法,要我迅速学成之后,宰了你。”   “嘁,他一个灵修,能教你什么?”墨溪远面露不屑,随后嘲笑道:“难道他要你弃了剑修之路,学他丢火球不成?”   “不管他能教我什么,但我觉得……跟着他比跟着你更加稳妥,最起码他不会杀了我,他是个好人。”   “我也不会杀你。”墨溪远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一般皱了皱眉,又道:“如果你确定要受他传承,与我为敌的话,我再杀你也不迟。”   沫夜点了点头,最起码现在能肯定,墨溪远真的不会杀她了。   忽而又歪头道:“可他又教会了我使用自己的本命火,相比起你禁锢我先天资质的行为,他仍旧是个好人。”   “本命火?嘁!”墨溪远又唾弃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有净天寒焰,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从此收起净天寒焰不予进阶,未尝不是件好事。否则……有朝一日手刃挚爱之人,哭都没有眼泪。”   沫夜微微一愣,“我没有挚爱之人。”   “你会有的。”墨溪远信誓旦旦道。   沫夜眼眸一转,“我倒是觉得,修炼寂灭仙诀和万戮剑法,引杀戮之气入眼迷心,才更容易相爱相杀不是么?”   ☆、133.第133章 一三三 神仙打架   “放屁!!”墨溪远登时暴怒,一双媚眼如刀子般戳向她,“你当我给你的心法剑法是魔修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引杀戮之气入眼迷心?呸!亏你说得出!你前世杀的人还少么?!!入眼了没有?迷心了没有?!!”   想必是她污蔑了他的剑法心法,才引得墨溪远如此动怒,可那是不是说……寂灭仙诀和万戮剑法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恐怖?   她上一世是杀了不少人,手下冤魂不计其数,可她还是她,她知道自己是谁。   她没有让冰冷杀意成为自己的人生主题,没有沦为行尸走肉一样的杀人工具,她仍旧享受着自己美丽的人生,杀人只是她的日行工作而已。   她甚至没有时时刻刻保持什么冰冷肃杀,踩蚂蚁而已,犯得着那么认真?   而如此一来,她是不是能理解为,这一系列的事,并非什么天大的阴谋,只是两个高人不同立场的传人争夺战?   她就是那个运气极佳的传人,只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真的只有那么简单?之前她一直以为是个天大的阴谋,而她是其中的炮灰,难道……是她想得太多了?   如此看来,顶多是风寂引的手段很正派,墨溪远的手段下作了一点儿,让她的修真大道坎坷了一点儿,仅此而已?   如果退一万步说,冤有头债有主,墨溪远那些下作的手段顶多坑死了沫儿,对她沫夜而言……顶多是把她送去砸了君焕天两次罢了,算不得多大的仇?   “你会对君焕天下手?”   “哼……”墨溪远冷笑了一声,媚眼高挑露出些许鄙夷,“还说没有挚爱?不过你大可放心,他的仇人不多我一个,倒是他之前先出手伤我,我如今以德报怨不予追究,怎没见你有多少感激?”   沫夜微微一愣,墨溪远的话能当真么?   但她已然看得出来,自从她得了风寂引的传承之后,墨溪远对她的态度也有改变,不似之前那般盛气凌人,似乎……他在辩解,在解释,又或者说……是在争取。   “咳,如果我修炼你那高深的剑法,却仍旧拿着那把低阶的青鸿剑……风寂引说,他会给我……”   “你若想要把好剑,让君焕天炼给你便是了,何必来盘剥我?”墨溪远用一种暧昧的目光瞟着她。   沫夜一声冷笑,“你之前不是说,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怎么样了么?难道只是说来玩的?”   话一出,墨溪远倒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她兜兜转转,把话题引到了这里。   其实沫夜的目的,他如今也听出来了,忽然灿烂的一笑,道:“我自然能掐会算知后世因果,但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我知道你在意他,我大可不必对他出手惹你恨我,不是么?”   这倒像句人话,沫夜露出一点儿胜利的微笑,如今她算不算得咸鱼翻身?   就在一个月以前,她还是个叛门之徒虾米一只,人人瞧不起处处受压制的废柴,在修真大道上举步维艰坎坷得一塌糊涂,就算砸了个煞星出来,也是没完没了的抽风,完全操作不来。   而此时此刻,前有煞星身为十项全能的矿藏被她一再挖掘,收获颇丰,后有两个高人争先恐后要传承与她,教她绝世功法,暂不说那两个高人彼此打成什么样,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大的馅饼么?   墨溪远等了一会儿,见沫夜似乎已经接受了他,也同样露出一副胜利的笑容,慷慨道:“当然,你也大可不必苦恼没有趁手的法宝,风寂引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只多不少。只要你乖乖听话,记住我的提醒,少不了你的好处,日后你一定会感恩戴德。”   ☆、134.第134章 一三四 立场   “好的,我会记住你的承诺,希望你也记得住。”沫夜笑眯眯的乖巧点头,只是那笑容,十足的伪善。   墨溪远面露些许诧异,却也只是一瞬间,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要飘然而去。   “等等。”沫夜突然开口。   墨溪远刚刚站定,尚未开口,突然,神识空间中一股勃然强大的力量向他撞去。   沫夜眼见着墨溪远的身影骤然消失,突然悠悠一笑,在神识空间踢人出去什么的,确实痛快极了。   而她也随后退出了入定的状态,迅速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一匹熟丝锦,当做画布一般铺开,拿出朱砂笔在上面勾画起来。   墨溪远是个全不计较得失予取予求的好人?他的一番下作只为了争个徒弟那么简单?信他才有鬼呢!   信他那些花言巧语,兴冲冲就跑去修炼寂灭仙诀和万戮剑法?他当她三岁?!   待她理清这些关系,弄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少优势,不把他盘剥得只剩条裤衩,她跟他姓墨!   而一边想着,一副只有她自己能看明白的人物关系图,在熟丝锦上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风寂引和墨溪远是死对头天敌,可以分成两个派别。   而风寂引的信物出自玉清真人的洞府,君焕天是玉清真人嫡传弟子,显然,玉清真人和君焕天都该归属风寂引一派。   可她偏偏又想起了前几天,就在君焕天听到风寂引名字的那一刻,那脸上阴沉的表情,和之后一反常态的言行,显然,君焕天忌惮风寂引,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或痛恨。   那就很奇怪了,君焕天按理说也该是风寂引一派的,不该有敌对的情绪才对。   而很明显的,墨溪远两次拿她砸君焕天,把他祸害成这样,又在交手中下了重手,君焕天就不属于墨溪远一派。   可两人又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阻止她探究自己的本命火。   然,墨溪远一番花言巧语经过提炼之后,只剩下一句有用的东西,就是她的净天寒焰,如果一直进阶下去,会面临手刃挚爱的悲剧。   这等狗血的剧情她自然不会允许发生在她身上,如果墨溪远只是诋毁风寂引,挑拨她与风寂引的关系,大可以不用说得那么清楚。   毕竟,越清楚的线索越会被人揪出漏洞来,但他言之凿凿,似乎确有其事。   沫夜越想越觉得脑袋里开始浆糊,哪怕看似是一个派别的人,彼此间又不那么和谐,哪怕看着明明是死对头的人,却在其他事上有着相同的目的。   似乎所有的线索中差了一个环,以至于一切还不能明朗。   差的是……   沫夜不禁抬头,看向君焕天,试图梳理着与他相处的点滴经过。   差的就是君焕天的立场。   墨溪远和风寂引显然是死对头,但君焕天是站在哪一边呢?要说他是独立的,但他与两人似乎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是不是她该问一句……他究竟是谁?   君焕天与沫夜探究的目光对视着,其实就在沫夜画着那并非阵法图案的时候,他便有感觉,她开始怀疑他了。   她的本命火,风寂引的传承,都足矣令她开始重新揣测他的身份。   他知道,风寂引的传人总有一天会醒,只是不希望……这一天如此的快。   “你刚刚得知自己本命火的真意,想不想试试看?”   沫夜一愣,她得承认,君焕天此刻的建议很有诱惑力。   炼器,她从一开始就抱着坚定信念想要踏足的领域。   …………   两人一同离开苟空楼,沫夜便提出到集星楼去看一看,毕竟她的本命火极为特殊,只有集星楼才有可能有那种材料,当然,希望不要太贵,她现在又是穷人了。   ☆、135.第135章 一三五 妙手回春   沫夜不由得开始考虑,两个高人要抢她做传人,怎么就没点儿现实点儿的东西呢,比如大把灵石什么的。   “你确定你了解自己本命火的属性?”   沫夜一边走一边随意答道:“风寂引说那是净天寒焰,属性极为特殊,只能炼制极为阴邪的材料,普通的就不可以。”   君焕天微微抽了抽眉角,她已然知道自己本命火的特殊,却仍旧没有多想想?   如果让风寂引知道沫夜拥有的净天寒焰,她只拿来炼器,炼的还是邙山界的低阶材料,会不会觉得选错了人?   “他有没有教你其他的东西?”   “其他的啊……”沫夜有点儿心不在焉,思索着道:“他说他是灵修,我命中注定是剑修,他也教不了我什么。其实我也挺奇怪,他是灵修,干嘛要选个剑修受传承?所以,他也只是告诉我本命火的事,其他时间都在洗脑。那传承中只是早就记录的一番话,并非对话,我问他什么他也不答我。”   君焕天又抽了抽眉角,他很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个词,洗脑。   虽然这个词怪异一点儿,但他能听明白沫夜如此形容的意思。   而他也隐约猜到风寂引说了些什么,可整整一天一夜,被沫夜就归纳为两个字,洗脑。   这让他不禁有点儿怀疑,沫夜除了天生的净天寒焰以外,她真能成为风寂引的传人?   传说中,风寂引的天演卦算精准逆天,他有没有算到沫夜是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   “哦,对了,还有这个。”沫夜站定了一下,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一块玉简,“传承最后就留下了这个,里面东西挺多的,我没细看,你要不要看看?”   君焕天静静看着她,却没对那玉简产生兴趣,他此刻倒是很想把沫夜脑袋里的想法弄清楚。   传承是可以随便拿给旁人看的么?她就这么信任他?   难道只有他从一开始便想多了,她从来没有以风寂引传承的思想审视过他?   而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沫夜道友?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沫夜转过头,只见一身天青色道袍袖口滚着金边的丛畅,正笑盈盈站在她身后,一脸的人畜无害。   不过,他作为君焕天的脑残粉,偶像近在眼前,他也没认出来。   既然是认识人,沫夜还是寒暄了一句,道:“是啊,我正打算去集星楼买点儿东西,你呢?”   然,只这么一问,又把丛畅问羞愧了,只见他面露尴尬之色,却很诚实的吞吞吐吐道:“说来……惭愧。门派中贵客身体抱恙……掌门要我……在城中寻个大夫。”   大夫?沫夜差点儿笑出来,修真世界有大夫么?   凡人只要一踏上修真大道,自然就不会再生病了,修真世界,也就没有大夫的立足之地。   哪怕在世俗界真是个大夫,到了这里,也都成为了其他派别的修士。   倒也有些灵修,因先天资质的问题,修一些草木类的法术,回春术什么的,但那也只针对受伤中毒一类……   等等,谁病了来着?   沫夜脸上渐渐咧开一个很玩味的笑容,猛地看向君焕天,以神识传音道:“喂,你的女人病了,你要不要去关怀一下?”   君焕天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便看见沫夜一手指向他,对着那个男修道:“不用找大夫了,他就是,名医圣手啊,必定妙手回春。”   丛畅正一筹莫展,听沫夜这么说,顿时欣喜,双手抱拳,对着君焕天一躬到底,“请道友务必帮忙,丛畅感恩不尽!!”   说完,还不起来了,似乎君焕天不答应,他就这么拜着。   ☆、136.第136章 一三六 忘恩负义   沫夜直接拉起君焕天的手,极其慷慨的说了声,“前面带路!”   君焕天就这样被一路拖走,看着前方兴高采烈的沫夜,嘴角慢慢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能不能希望,待沫夜有朝一日领悟了风寂引传承的真谛,还能这般对他?   “别向人再透露我的身份。”   “唔……好的好的。”   沫夜只想即刻就把君焕天拖到搅屎棍面前,大喊一声,“喂,我把你的男人带来了!!”   …………   苍华派本就在锦庸城中,又是方圆几千里最大的门派,俨然有点儿城主的意思。   至于当日苍华派女修为什么会跟苟空楼女修争执起来,旧仇如何,她就不得而知了。   然,君焕天如今被沫夜易名为君小天,这名号一出,仍旧让丛畅不禁撇了撇嘴。   想来这邙山界,不仅君焕天的名字不允许重复,就连雷同也是会让人鄙夷一把的,对此,她又受了君焕天一记刀子眼。   丛畅领着他们走过一道长长的红墙,红墙的尽头,便是苍华派的大门。   显然,苍华派虽然没有建在山头,占地也是极广的。   进门之后,一路遇见了不少苍华派的弟子,纷纷站定弓腰,毕恭毕敬的向丛畅行礼,且喊了一声,“见过师叔。”   师叔?丛畅辈分还挺高?   丛畅笑了笑,微微颔首道:“我师从苍华派木龙子,但木龙子师父已经闭关退隐多年,如今门派中掌门主事的乃是我的师弟师妹,乐正山和陆半芹。”   沫夜这才回过味来,她一开始以为丛畅口中的掌门是他师父,却不想,只是师弟。   难怪掌门不敢收搅屎棍为义女,否则,君焕天的辈分不得跌到孙子那一辈去了?   而搅屎棍如今自称是君焕天的女人……   沫夜看向君焕天,那她算什么?   君焕天也看向她,似乎直接读懂了她心中的意思,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拉小三还是牵情妇?   沫夜用力捏紧手指,然,君焕天似乎笑了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下。   “师叔,掌门正在待客。”有个弟子迎上前禀报道。   丛畅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大殿,转身对他们拱了拱手,道:“对不住二位,请在这里稍后片刻,我先进去看看。”   说完,丛畅便直接进了大殿,想来以他的身份,掌门乃师弟,还是不需要太多顾忌的。   而就在此时,沫夜忽听大殿中传来一个似曾耳熟的声音,一个男子的声音,犹如远山般淡泊。   “那在下就先行在这里谢过,如掌门能遇见她加以照拂,在下必然感恩不尽。”   一个爽朗的男音笑起,“哪里哪里,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那在下先行告退。”   沫夜心头一凛,顿时挪步站到了君焕天身后。   “仇人?”君焕天传音问道。   “恩人。”沫夜利落回道。   君焕天:“……”   他突然有点儿惆怅沫夜这性子,若说躲仇人倒也说得过去,她如今修为甚低,避免惹是生非。   可她连恩人都躲,这得是多么的……忘恩负义?   也难怪她从他身上已经拿走了那么多东西,还越来越拿得……理所应当。   而这个时候,一身飘然白衣跨出门槛,幽然如莲,清雅远泊,卓绝的身姿迎着夕阳,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汲川本打算径直离开的,却在门外见到有人,愣了一下。   略微思索之后,他迈步走向君焕天,先行拱手,礼数周全道:“这位道友已然结丹初期修为,在下向圣门汲川,有件小事,想请道友帮忙留心。”   “什么事?”   ☆、137.第137章 一三七 蝴蝶   “在下门中曾有个小师妹,与掌门一言不合,离开师门如今流落在外。汲川怕她一介女子,在外受尽艰难,特四方奔走。若道友他日见到小师妹,能照拂一二,汲川必定感恩不尽,择日重谢。她名叫沫儿……”   沫夜揪着君焕天背后衣袍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有点儿不敢相信,汲川竟然为了她……四处奔走?   汲川显然是没有认出君焕天的,而方才在屋子里,他也是这般话语,那就是说,他处处求人照拂她。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修为高的,他都会撘句话,以他向圣门首席大弟子的面子,为她谋求一线生路。   “好。”君焕天淡淡应下。   汲川一躬到底,“多谢道友。”   沫夜直等汲川走远了,才从君焕天背后出来,望着汲川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滋味。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司月明已经视她为眼中钉,势必要拔去,绝不姑息?   他隐瞒她叛门之徒的事实,只轻描淡写让旁人觉得她只是小小的任性,还让她能打着向圣门的幌子混世,他图什么?   君焕天斜瞥了她一眼,“感动?”   “是有那么一点儿。”沫夜很诚实道。   君焕天的脸有点儿黑,道:“你日日从我身上盘剥,拿去的东西堪比旁人百年心血,怎就没见你有半点儿感动?”   沫夜歪头,“你哪里看出我不感动?”   君焕天:“……”   他从哪里都没有看出过一丝感动!   “两位道友,请随我来。”丛畅笑着迎了过来。   沫夜和君焕天一起进了大殿,想来汲川来去匆匆,桌上的茶水动也没动。   苍华派掌门名叫乐正山,是个看上去比丛畅更加硬气点的男子,浓眉大眼几分粗犷,人高马大,一身凛然威严。   这或许也是身为丛畅的师弟却能胜任掌门的原因?他确实比丛畅更撑场一点。   想来丛畅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来意,乐正山有点儿急切,直接道:“既然身有绝世医术,二位不妨就先去看看那位贵客,之前已有几人替贵客看过,但怎奈亦无良方。二位无需多虑,纵然仍旧无法,我也不会为难二位。”   沫夜看向君焕天,神识传音道:“你认识他吧,你是他的恩公。”   “不认识。”君焕天答得干干脆脆。   好吧,沫夜瞬间翻了个白眼,就凭君焕天那记性,别指望他会记得谁。   而紧接着,丛畅就带着他们去往另一个地方。   沫夜仍旧忍不住,看了一眼汲川离开的方向,虽然已经见不到人影。   或许在她看来,只有汲川那样的人,才是该成神成仙的人。   她这段时间以来所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无非粗鄙贪婪,阴险狡诈,唯我独尊,欲孽狂生,她其实长久以来怀疑一件事,那些人,就算修为再高,有朝一日,真的能够成仙成神么?   那这是不是风寂引找上她的原因?神仙自有神仙的苦衷,也需要拉帮结派跟同等级的神仙争个你死我活,帮手不够了就到下界寻个好苗子作为后备力量?   快算了吧,她若真有一日飞上九天……他们确定需要有人搅混水么?   而沫夜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她看似平淡的生活,却犹如小小蝴蝶煽动翅膀,那些细微的改变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总有一天要掀起滔天巨浪。   …………   苍华派显然对韩雪卉不错,给她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并且有两个凝神后期的修士为其看守门户。   然,丛畅只将他们带到门口,却不打算进去,显然,他对韩雪卉的存在一直颇有微词,希望眼不见为净。   ☆、138.第138章 一三八 心头血   而沫夜也不希望他打搅了屋内的好戏,拉着君焕天的手,一步迈进了门槛,还很贴心的关上了门。   两人转入内室,眼见一片轻纱帷幔中,床榻上躺着个单薄的身形,修为俨然还是炼气二层,不见半点儿精进。   沫夜不禁还感叹了一下这个坑爹的修真世界规则,坑蒙拐骗有时候也是能力的一种啊,怎么就不能涨修为呢?   君焕天以为,沫夜纵然再嘴硬,也是有几分小女儿心性的,她看不惯韩雪卉自称是他的女人,所以急着带他来拆穿。   其实这是一种很好的感觉,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是在意他的?   最起码,她不能容忍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就算假的也不行。   然,两人走进帷幔之中时看到,韩雪卉确实是病了。   那曾经白皙娇嫩的脸颊如今透着死灰的颜色,面容枯槁,唇色青灰,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好像再碰一下就要断气的样子。   君焕天一把拉住明明已经站定的沫夜,下意识退后了几步,明明只是练气二层不足为惧,却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危险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韩雪卉幽幽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不再有半点儿光华的眼睛,如粗糙的石子镶嵌在眼眶中,分不清黑白,浑浊一片,令人望而心寒。   “走。”君焕天当机立断,拉着沫夜就要离开。   “你……”韩雪卉顿时瞪大了石子一般的眼睛,可也只吐出了一个字,然后,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陡然又松垮下来,眼睛也随之合拢,就这样……没了气息。   沫夜一愣,不能吧,君焕天现身,直接把韩雪卉吓死了?   喂,先别急着死啊,好戏还没开始呢。   忽然,一股结丹初期强者的威压陡然降下,哪怕君焕天拉着她的手,仍旧差点儿让她趴在地上。   君焕天顿时放出身上的威压,与之抗衡,沫夜才觉得好受了一点儿。   突然,屋外半空中一声惊雷般的怒喝,“竟然敢对我苍华派贵客下毒手,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轰的一声,一道剑气横空出世,将整个屋顶掀了去,半空中,乐正山手提一把宽长宝剑,正眸中燃火看着下方,那嘴角处竟有一丝血迹。   沫夜一愣,不会吧,就算死了恩人的女人,不至于气得吐血吧。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空而来,一个筑基后期的女修脚踩宝剑,素雅衣裙凌空飘动,人未至声先起,“敢在我苍华派杀人?!拿命来偿!!”   那女修显然就是陆半芹,只见她停在乐正山身旁,先急着扶了他一下,与他一同向下看。   而丛畅也被惊动去而复返,完全弄不清究竟,却还是挡在了沫夜这一方的前面,道:“先别冲动,沫夜此前替两位师弟师妹报了仇,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想来是有误会的。”   这种事,君焕天显然拿着架子不屑与他们争执,也就只能由沫夜代言了。   “谁也没动手,只是刚到,人也刚好咽气罢了。”   “信口雌黄!!”乐正山一脸怒不可遏,愤然道:“我早已给恩公的女人供奉了魂灯,又以心头血做引,她最后一刻看见的便是你,便是你杀了她,如何能抵赖?!”   魂灯?心头血?好大的手笔!   沫夜不禁翻了个白眼,看向君焕天,他当年到底给了乐正山什么样的恩情,才能让乐正山如此供奉他的女人?   心血魂灯不是随便点的,能够感受到那人是否有性命之忧是一方面,如果人死了,为其点了心血魂灯的人就能看见那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幕,通常也就是仇人,然后势必追杀决不罢休。   ☆、139.第139章 一三九 目中无人   通常很多门派中,掌门会给自己最重视的人点上一盏心血魂灯,比如祝子凡,想必玉清真人给君焕天也点了。   但如果人死了,点心血魂灯的人也要付出代价,身受重伤甚至修为受损都是跑不了的。   话说,乐正山是脑残还是君焕天对他的恩大如天了,他就没有考虑过,给一个炼气二层的女修点心血魂灯,其实跟自残没什么两样嘛。   沫夜干脆以神识传音给君焕天道:“这不是件小事,可不是花点儿灵石就能摆平的,你要不要大显神威一下?别拼威压了,闹大了不好看,毕竟只要你现身,一切都不算事了。”   “呵,未必。”君焕天竟然回了她一句,随后,还是依她所言,撤去了遮掩容貌的神识,一身凛冽锐气霎然散开,从一个旁人看了就会忘记的半透明,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然,乐正山确实打量了君焕天半晌,却陡然怒道:“别以为有个结丹初期的修士做后盾,你就能在我苍华派为所欲为,杀人偿命!!”   君焕天:“……”   沫夜:“……”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受了很大的恩惠,怎么……正主在眼前,认不出来?   沫夜显然想到了一种很囧的情况,抽了抽眉角,还是道:“他就是君焕天。”   “君焕天?”乐正山以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打量了君焕天半晌,冷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现如今,但凡是个结丹初期的剑修,都特么说自己是君焕天,你也拿来糊弄我?!”   君焕天:“……”   沫夜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这难道也是名人效应的弊端?   乐正山不认识君焕天,君焕天也不认识乐正山,那曾经的恩惠,究竟从何说起啊?!   而这时,一直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丛畅也转过身来,一脸的质疑之色,有些干涩道:“沫夜道友,如果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明白的好。”   可问题就是说不明白啊!不是已经很明白了么?谁信了啊?!   而沫夜也有了之前被那天灵鼠坑过的经验,也不打算洗白澄清了,直接对君焕天道:“咱走吧。”   乐正山一声怒喝,“竟然如此目中无人,欺我苍华派……”   “我目中无人?你眼睛里还没有珠子呢!!”沫夜骂了一句,索性也骂个痛快,指着后方床榻道:“她说她是君焕天的女人你就信?!我还说我是君焕天他娘呢!你要不要来拜一拜?!”   君焕天冷眼一瞥她,你说话注意点儿。   乐正山被噎了一句,身子微微一弓,一道血线从嘴角溢出。   旁边的陆半芹急切扶着他,对着沫夜厉声道:“你如今狡辩也不过晚死半刻,那女修确实见过君焕天,深知他秉性为人,她能说出君焕天是如何说话做派,就连招式也能模仿一二,若非长久相伴,谁能……”   “我也能!”沫夜愤愤开口,虽然在这儿争这些是有点儿没脸,但她干嘛要背黑锅?   “这……”陆半芹也有些迟疑了,想当初她也对乐正山的冲动点下心血魂灯一行有所异议,可那女修言之凿凿,她口中俨然就是他们心目中的恩人。   其实整个邙山界见过君焕天的人并不多,能了解他的人更是没听过,只是凭她说出的那些细枝末节,毫无错漏说谎,如果不是长久相伴,如何能看得如此细致?   而那剑法,是他们曾经窥得一招半式已然受益匪浅,那女修竟然模仿得出……   “胡说!莫在这里辱没我的恩公!!”乐正山愤然甩开立场不够坚定的陆半芹,恶狠狠盯着沫夜,道:“就算你模仿得出又能怎样?!又能证明什么?!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才是君焕天的女人?!君焕天能看上你这般粗鄙下作的女子,岂不是瞎了眼?!”   ☆、140.第140章 一四零 追剿   沫夜忍不住看了君焕天一眼,还好,他的眼确实没瞎,这不,正剜她呢。   剜她做什么?她是最无辜的好不好?   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进来一个苍华派的弟子,急匆匆上了半空,手中还拿着一张画像。   “掌门,向圣门发往整个邙山界各大门派的画像,请过目。”   沫夜心中不禁咯噔一声,向圣门的触角已经伸到这里来了?   如此急着要赶尽杀绝?她最近一直挺安分守己,没再勾引渣男祝子凡好不好?   然,乐正山只是草草看过那画像,眼眸中的怒火便轩然而起,执剑在手,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怪我一时失察,竟害了贵客性命,如今我不为向圣门的悬赏,也必要取你狗命,为贵客报仇!!”   丛畅飞上半空,挡在他面前,仍旧劝说道:“掌门,她之前确对苍华派有恩,如今恩怨相抵……”   “滚开!!如何能相抵?!!”   君焕天拉着沫夜的手,直接上了分天剑,二话不说直向远方飞去。   “狂徒哪里走?!!”   轰的一声,沫夜堪堪回头,只见乐正山一道剑气不知打去了哪里,继而几人一同被一片浓雾包裹。   她也初学阵法,自然知道是君焕天不动声色早已布下了阵法,只有他的阵法才能暂时困得住结丹期的修士。   杀阵不能用,困阵迷阵当然是信手拈来,只不过……   当初在梅洛镇他为什么不用?一门心思就想坑她的灵石不成?   女人替他买单,很爽么?!   …………   一场很无厘头的风波没有蔓延太广,沫夜和君焕天只是在野外避了一会儿,见并没有苍华派的弟子追来,改头换面又回了锦庸城。   君焕天重新用神识模糊了容貌,而沫夜拿出了曾经庄绍做给她的易容。   庄绍的传音符仍旧是淡淡的黄色,证实他人还活在世上,却仍旧没有半点儿回音。   而重回锦庸城是沫夜的决定,也是她坚持要找个客栈落脚,两人都被风波影响的全然没有心情,一进入客栈,两人便一人一间房,如闭门思过一般,谁也没多说半句话。   沫夜的心情糟糕不仅仅来源于这场风波,自然还有向圣门的穷追不舍,向圣门的势力之大,似乎要遍布整个邙山界的每一个角落,势必要让她没有一点儿立足之地。   韩雪卉的死她一点儿也不惋惜,只是觉得糟心,可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不一定是个巧合。   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一双手,在将事态悄无声息的推动,哪怕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她必然会在邙山界臭名昭著,人人喊杀,可这一切未免太快。   似乎是有人已经等不及她慢慢被逼到绝境,一腔急切帮她拉仇恨寻仇人,这个蛋疼的人……一点儿也不难猜。   沫夜想完了这些便在床榻上打坐入定,然,这一次,墨溪远却没有出现。   想来,闯入她神识空间,或将她勾入他的神识空间,只有墨溪远单方面可以做到,她如果想要找他,恐怕很难。   但如今他既然可以肯定,是墨溪远在背后推动,加速着局势的恶化,那他的阻力是什么呢?   恐怕就是君焕天的存在了。   就好比今日,如果没有君焕天大手一挥,她无论如何也难逃生天,只要有君焕天在她身旁,不管来多少结丹期强者,以君焕天的能力,带她逃走还是能做到的。   可墨溪远能让她一次又一次逃离么?能让她继续安逸自在下去么?   他说过不会对君焕天出手,是否能兑现?   而另一边,君焕天也在异常糟心的情况下沉寂着,他同样预感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连他都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那就不是寻常的事了。   ☆、141.第141章 一四一 做计诛杀   他已不再去纠结沫夜之前与他发生的冲突,那兴许都是些误会,被当做了炉鼎,夺去他离窍期一个境界的修为,兴许只是冥冥中的巧合,沫夜身在局中,完全不知情。   可短短时日,沫夜的身份却一再复杂化,先是与墨溪远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后又成为了风寂引的传人,而她的本命火,净天寒焰。   想了一会儿,君焕天取出玉玄玑的传音符,又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掌门,我有事要问。”   半晌之后,传音符中传出玉玄玑平淡悠然的声音,“问吧。”   “当日与你交手的半步大乘强者,衣着长相如何?”   “红袍,媚眼,挺漂亮的。”玉玄玑简单答道,随后又问:“你在邙山界见到了?”   “应该是见到了,他当日是否有透露,他欲在邙山界杀的女修,是否还有其他特质?”   玉玄玑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道:“剑修,散修,尚在懵懂。”   君焕天心中一沉,他之前只考虑过那女修应该是结丹期以上,也只有结丹期以上的高手才需要玉玄玑下界来诛杀。   但此刻,当他听到尚在懵懂这四个字,不由得想起了……沫夜。   或许可以猜测的是,墨溪远一计不成,已然寻到了沫夜的踪迹。   可沫夜一介低阶女修,墨溪远要杀她易如反掌,就算不亲自下手,只需小小手段,沫夜必死无疑。   墨溪远何必舍近求远,去找玉玄玑呢?   他不觉得墨溪远会犯下这样粗陋的错误,墨溪远乃半步大乘强者,做每一件事必然有他自己的目的,只是……玉玄玑没有给他机会。   “掌门,我见到了生有净天寒焰的人,她……亦是风寂引的传人。”君焕天淡淡道。   传音符那边前所未有的沉寂了很长时间,随后,玉玄玑道:“离她远点儿。”   君焕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若能远离,他有无数次的机会,沫夜巴不得离他远一点。   而之后,玉玄玑又说了一句,“若觉不妥,做计诛杀。”   君焕天再度苦笑,若能下手诛杀,他又何必在此苦恼?   然,如是这般苦恼,君焕天苦恼了一夜,也只有下一步的决定。   再次放飞一只灵鸟,催促邙山界天青剑门的弟子尽快到来,将沫夜带入天青剑门藏起来,他随即离开邙山界,是不是就算离她远点儿?   以沫夜的资质,恐怕修炼个几百年也未必能上得了灵风界,这与诛杀……似乎也无两样?   一大清早,君焕天推开沫夜的房门,一见床榻上打坐的身影,心才放了下来,他本以为,沫夜又想跑了。   或许她是学乖了,知道如此形势下,只有他才能保护她。   她终于……做了件不会令他生气的事。   君焕天坐在一旁椅子上,等待沫夜醒来,而也趁此机会,毫无顾虑打量着沫夜的样子。   她并没有戴着那张易容,这是她原本的样子,长发随性做髻,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未染半分脂粉,她静滞的时候,犹如一个玲珑秀丽的瓷娃娃,全然无法寻觅那张牙舞爪的影子。   她的样貌并非绝世倾城,但那心性与脾气……可猖狂可洒脱,可无赖可仗义,可小气……有时候却也很大方。   她有时会为了一件小事耿耿于怀,肆意猖狂,有时却又置生死与度外,洒脱得似乎天地间没有什么可以羁绊她。   她有时无赖透顶,根本不顾虑旁人能否下的来台,可当日在玉清真人洞府中,她一个区区炼气期,却答应替他杀人,只为了他一线生机。   而事实证明,她能做得到。   ☆、142.第142章 一四二 羞辱   一想到沫夜当日不想让他为难,就拿出了身上几乎所有的灵石替他平息事态,他就觉得,当日那般隐忍,总不负他的期望。   当然,之后她在心里如何骂他,也是学乖了没有说出口,不是么?   然,君焕天就这么静静看着,耐心等着,直到天已大亮,沫夜仍旧是一动不动。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屋角一处空地上,皱眉看了半晌,抱着试探的念头,挥手弹出一道气。   只听咔嚓一声细微的声音……阵破了。   屋角布着一个低阶的隐匿阵法,只是为了隐匿阵旗,而如今阵旗被他打断,整间屋子的阵法也就破了。   屋子四角的阵旗纷纷显露出来,再看床榻上,只有一缕柔软的发丝,哪里有沫夜的影子?   君焕天一时间恨得几乎要把牙咬碎,他枉为得天独厚的阵法大师,却没想……有朝一日,却被刚刚入门的沫夜给算计了!   他早就知道沫夜布阵的想法千奇百怪,却没想……她第一个对付的竟然是他?!!   迷阵的阵旗以隐匿阵遮掩,如此粗陋低阶的连环阵法……却是融入了攻心之术,是他先入为主了。   他从踏进这间屋子起,就步入了一个迷阵,只是当时见沫夜乖乖尚在房内,就全然没有往阵法方面去考虑。   君焕天气得手发抖,纵然攥紧了拳仍旧不能遏制,他知道沫夜生来就是他的克星,她总能找到惹他动怒的办法,她总是能做得出这般羞辱他的事!!   这个该死的女人在试图挫败他的自尊之时,有没有想过……后果?!!   …………   此时此刻的沫夜,仍旧在锦庸城中。   她之所以迟迟不肯离开锦庸城,乃是看中了这里一个名叫望星楼的地方。   望星楼并非占卜星象一类,而是个卖情报的地方,至于情报是否全然可靠,据望星楼值守的修士夸耀说,这整个邙山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长腿的,没长腿的,都可能是望星楼的眼线。   这样的夸耀有些华而不实,但沫夜更看中的是望星楼的私密性。   这里有个与苟空楼相似的阵法传送,可以将她传送至一个小房间,但这个房间的禁制很独特,可以完全隔绝气息,毕竟来买消息的人大都遮遮掩掩,谁也不想让气息泄露了自己的踪迹,让别人知道他在这里买消息。   沫夜是打算在这里避一避的,避开君焕天,避开墨溪远,也避开向圣门铺天盖地的搜捕。   她直接交了一个月的房间费用,打算避过这阵风头,一切再从长计议。   当然,房间费并不贵,据说,贵的可能是消息。   越是私密,越是难得,越是独一无二的消息也就越贵,房间中的法宝会自行估算价值。   沫夜坐在房间中想了想,打算先试试,率先写出的,是庄绍的名字。   然,名字刚写完,铺天盖地的玉简几乎将她淹没在其中,想来这邙山界叫庄绍的没有一万也有几千。   沫夜只好缩小了范围,丹药师,散修,凝神后期修为,曾混迹蒙放城……   一番下来,桌子上就只剩下了一块玉简,价值……二十块下品灵石。   好吧,看来庄绍是个没什么秘密的人,她只想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   沫夜将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入法宝格中,拿起玉简,注入神识。   草草扫过庄绍那如白开水一般的生平传记,但是在最后,望星楼的消息也只是说,庄绍进入蒙放城千秋宫,之后又进入了一个仙人洞府,消息的记载便到此为止了。   果然,望星楼不是万能的,最起码没有记载说庄绍还活着,那仍未褪色的传音符就是证据。   ☆、143.第143章 一四三 查无此人   可这样的记录,也证实了望星楼的能力,竟然知道庄绍的去向,竟然知道那仙人洞府的存在。   沫夜思索了一会儿,又提笔写下了沫儿的名字,或许这样傻里傻气的名字叫的人并不多,再写上向圣门的附加条件,只剩下一块玉简。   而她披着沫儿的外皮,之后一些离奇的事便嫁接了过去,如今她又是向圣门悬赏的对象,想买她消息的人恐怕也不少,价格便水涨船高,竟然高达两万上品灵石……   沫夜看着那枚记录她消息的玉简,悲愤了好久,这是什么坑爹的规则啊,她连自己的消息也买不起!   然,就是如此才令人抓狂,她毕竟不全然了解曾经沫儿发生的事,更想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些离奇的事,望星楼有没有更加确凿的消息,但一番盘算下来,恐怕她卖了身上所有的东西,也不见得能凑够两万上品灵石。   沫夜叹息了一会儿,随后又写下了墨溪远的名字,但是,号称无所不能的望星楼,这一次给她的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究竟是望星楼无能,还是墨溪远太过神出鬼没?   他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竟然在邙山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沫夜随后又写上了君焕天的名字,不需要任何的附加条件,君焕天这个名字,邙山界只有一人。   就算在他出现之前,有无名小辈碰巧也叫君焕天,也在后来迫于压力改了名字,名人效应就是那么霸道。   毕竟招摇撞骗也是一门学问,不是人人都能操作的来。   然,出乎她意料的是,君焕天的消息,只价值十块下品灵石,比庄绍还不值钱。   直接丢入十块下品灵石,拿起玉简一看,果然,如她所料。   望星楼记载关于君焕天的消息与外面满大街都是的传说如出一辙,随便哪本书哪个人,恐怕都能说得出来的消息,望星楼自然不会拿来卖钱,只象征性收取了玉简的成本。   沫夜闲来无事,便拿起玉简通读了起来,其实与她之前从多方面了解的信息没有太多出入,前所未有的逆天资质,望尘莫及的剑修大神,炙手可热的炼器大师,得天独厚的阵法奇人……这已然是耳熟能详的了。   十几年飞升元婴不见踪影,在望星楼的记载中,仍旧是师门不详,而之后的记载便是一个多月以前,君焕天出现在蒙放城千秋宫,与御千秋司月明两人险些交手,虽然修为跌至结丹初期仍旧成功脱身,最终消失在邙山界西北角的一处。   再往后就没有了,至于君焕天消失的地方究竟是什么,也没有记载。   但是……这样不奇怪么?君焕天身上显然有很多的秘密,他并非只是命运宠儿那么简单,沫夜甚至觉得,这些信息,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一个人存在于邙山界十几年,受万人瞩目,恐怕望星楼也曾经绞尽脑汁想从他身上挖出点儿消息来卖钱。   可是,至始至终,君焕天愿意透露的,天下皆知,他不愿意透露的,谁也挖不出来,包括她。   就凭这种控局的能力,沫夜便又一次对君焕天刮目相看,却全然不后悔离开他。   毕竟比起墨溪远的查无此人,君焕天不是他的对手。   她也隐隐有一种感觉,她与君焕天之间……真的难说是怎样的纠葛了。   之后又是千年前飞升元婴第一人,风寂引,一个在邙山界修士心目中已然作古的人,价值同样是十块下品灵石。   沫夜只草草扫了几眼,风寂引,三系灵修,本着对天地万象的悟性自学成才,执掌风,水,火……难怪墨溪远笑话她要和风寂引学丢火球。   ☆、144.第144章 一四四 苦衷   而千年前记载的风寂引,在邙山界修炼的近百年中,三观还是挺普通人的,并非那么浩然正气的理想化。   可有些事情,似乎是所有的记载都无从得知的,那就是……那些飞升元婴后的修士,都去了哪里。   他们显然都没死,风寂引现在如半神一般,君焕天就算跌了修为,也在邙山界神出鬼没。   沫夜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风寂引曾经说过,大千世界三千界……难道飞升元婴的修士们,都去另一个世界了?   一边思索着,沫夜想起了风寂引传承给她的玉简,里面是不是能给她更确切的答案,不用没完没了的猜?   伸手探入发钗空间中,突然,手指一痛,赶忙抽手,只见手指上两个血淋淋的大牙印。   沫夜心头猛地浮上一丝不安,赶忙分出神识去发钗空间里查看,而一看之下,差点儿就想把自己掐死算了。   发钗空间中不知何时变得一片狼藉,曾在里面郁郁葱葱生长的灵草,已然面目全非,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每一棵草,每一片叶子,都变成了锯齿边,乍看过去竟然找不到一片完整的!   一旁的兽笼竟然也被啃得少了几条栏杆,破损得一塌糊涂,神兽颤巍巍缩在尚算完整的角落,一见她的神识探进来,才泪流满面道:“仙姑,你总算来了,可要为奴家做主啊!!它……它占奴家的便宜,玷污奴家清白,还威胁奴家不能出声,否则……”   沫夜转而看向自己的东西,而君焕天给她的储物格虽然没有被啃过,可里面的东西被倒出来翻得乱七八糟,细看之下,但凡君焕天给她的东西,还都完好无损,其他的……均被啃过了!   一阵恐惧感划过心头,沫夜直接找出风寂引给她的玉简,心一凉,她能死了吧,可以就这样死了吧!!   小小的玉简已经少了一半,而且是横向的……   玉简的记录方式与纸张纵向书写的规则一样,那是不是说……   沫夜赶忙注入神识,忽然,身体一垮,躺在了地上,脑海中一片茫然,哀莫之心大于死。   玉简被损,里面的信息也变得残缺不全,而偏偏是只剩上句没有下句,通篇下来,没一句是完整的,就算咬着牙想读,也读不懂其中的意思。   风寂引的传承信息大都在玉简中,而她当日见信息量太过庞大,又急着出去找君焕天算账,便没有花时间仔细看。   而现在……   沫夜猛地直挺挺坐起身来,一把揪出在发钗空间中乱窜的天灵鼠,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掐死它!   吱!!天灵鼠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伸出爪子来,唰唰几下,在她手上挠了数条血口子。   可沫夜仍旧不放手,一份天人传承,就这样被一只老鼠给磕了,她都恨不得把自己宰了,还忌惮一只老鼠的性命?!   吱!吱!天灵鼠被掐得直翻白眼,胖胖的身体用力挣扎着。   却在突然间,又停止了一切挣扎,仿佛已经认命了引颈就屠一般,抿紧了嘴,胡须微微抖动着,闭上了眼,眼角竟慢慢流出一滴眼泪。   沫夜一愣,愤然骂道:“少给我在这装可怜,我管你主人是谁,你以为有他做靠山,我就不敢杀你了?!”   天灵鼠仰着脖子,慢慢睁开眼睛,水润润的,眼泪如两条水线,顿时淌个不停。   而后……它慢慢摇了摇头,似有无限苦衷。   特么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葩,就连耗子啃东西也是有苦衷的了?!!   沫夜最终还是无法将一只老鼠作为敌人,心狠手辣的杀死。掐死一只老鼠就能解恨么?杀了它会有成就感么?   ☆、145.第145章 一四五 输给牙齿   咚的一声,沫夜将天灵鼠重重丢在地上,颓然瘫坐在一边,心已凉透,脑海中一片空白。   天灵鼠被砸得晕头转向,颤颤巍巍爬起来,却慢慢爬到了她身边,伸出小爪子,怯生生的扯了扯她的裙角。   “滚一边去!!”沫夜没好气吼道。   然,天灵鼠似乎除了不会说话,也是有着思想灵性的,只见它用小爪子指了指那残缺的玉简,然后背着手昂首挺胸,突然如中箭了一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沫夜眉角一抽,君焕天本就是天灵鼠的主人,这番表演的意思也就不难猜了。   “你是说,玉简里面的东西,会杀了君焕天?”   天灵鼠嗖的一声爬起来,忙不迭拼命点头。   “一块玉简都能杀了他的话,他早就该死千八百次了,你替他操的哪门子心?!”   天灵鼠低着脑袋,垂着爪子,一副默哀状,似乎是在告诉她,反正也啃了,你说怎么办吧。   沫夜只觉得头痛,平日里都是她在耍无赖,如今……有个老鼠跟她耍无赖。   而君焕天作为天灵鼠的主人,天灵鼠为他着想也无可厚非,那么君焕天把天灵鼠送给她,是不是……?   不,天灵鼠在先,风寂引的玉简在后,就不会有指使天灵鼠毁掉玉简的可能。   不过,难道君焕天早就开始对她有所提防,这天灵鼠便是他安插的眼线?   可安插老鼠做眼线,君焕天真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沫夜赶忙又回发钗空间中查看了一下,然,一番查看,让她的心更凉了。   原本以为,君焕天是天灵鼠的主人,君焕天给她的东西,天灵鼠必定不啃。   可仔细看来,天灵鼠将君焕天给她关于炼器的玉简也统统啃了个遍,无一遗漏,可君焕天给她那些关于阵法的玉简和材料,天灵鼠却连碰都没碰。   果然,这该死的耗子和它主人真是一心的。   君焕天与风寂引不对盘,天灵鼠啃了风寂引给她的传承玉简。   君焕天明显不想让她踏足炼器,纵然无奈给了她些玉简,天灵鼠真可谓深得他意,统统也给啃废了!   她苦心经营,屡屡盘剥,********,最后……输在了一只老鼠的牙齿上。   谁能告诉她,老鼠为嘛会识字?谁教它的?!!   “好……真是好……”沫夜被气得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君焕天,我倒是高看你了,一计不成,竟然指使个老鼠……真好……真好……”   而她此刻却没看见,天灵鼠立在她身侧,见她这幅样子,长长舒了口气,用小爪子拍拍自己胸前,安抚了一下小心肝。   …………   沫夜就这样睡着了,并非打坐入定,而是真正心灰意冷之下,睡过去了。   自从来到这个处处见鬼的奇葩世界,她只要一有时间,都会选择打坐入定,期待以这种方式能够提升一点儿修为,哪怕一点儿也好。   以至于自从到达这个世界,她要么昏过去,要么入定,还没像个正常人一样睡过觉。   那种懒懒的感觉很好,就像她此刻的心境,懒得动,也懒得思考。   如果从未有过风寂引的传承,她倒是从来没惦记过一飞冲天,只想踏踏实实修炼,领略一下异世界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现在不同了,风寂引的传承,千万载难寻,万亿人中也不见得有一个,如今就在她眼前匆匆而来,匆匆而走。   就好像从天而降的一块大金砖,将她砸得晕头转向,满眼金花,可还没等她笑出声,金砖就不见了,不,被只老鼠吃掉了。   她一再安慰自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只需要一点儿时间冷静冷静。   ☆、146.第146章 一四六 调戏   然,就算她躲到了望星楼的禁制中,仍旧有人不肯放过她。   梦中一片漆黑的空间内,一抹鲜红的身影,不请自来便罢了,一开口竟然嘲笑她。   “呵,你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不就是个门派追杀,就缩起头来等死了?”   沫夜懒懒的任由身体飘浮,不予理睬。   哪知道,墨溪远这次来,倒不是躲得远远的,偏纵身一跃飞了过来,还用脚尖踢她,“喂,起来,练剑去!”   沫夜心念一动,身体横着飘远,懒懒的留下几个字,“没动力。”   墨溪远如影随形,一脸狰狞的笑,“再不修炼,待向圣门的人找到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就得死了!!”   沫夜瞟了他一眼,道:“多谢你给我找来如此强悍的仇家,我觉得还是去死省劲些。”   墨溪远眼眸微眯,讥讽道:“你以为躲在望星楼就安枕无忧了?你躲一辈子?!”   “房费很便宜,我躲个十年八年的钱还是有的。”   然,虽然把话说得云淡风轻,沫夜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看来望星楼也不安全了,墨溪远的神识能突破这里的禁制,而且,如果他知道她藏在望星楼,她那些仇家恐怕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但墨溪远明显不是来吓唬她那么简单,忽然手一伸,沫夜的身体径直飞入他掌中,将她拉近了,一字一顿道:“你的男人要死了。”   沫夜脸上露出浓浓的鄙夷,“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的男人。”   墨溪远却一点儿都不相信,拆穿她道:“你逃离他身边,不就是防我言而无信对他下手?在我面前,狡辩是没用的。”   沫夜手一摊,“那你现在可以随便下手了,我离开他只是不想溅一身血,给君焕天买棺材很贵的,我没钱。”   墨溪远媚眼一转,用眼梢挑着她,问道:“他与你起了争执?”   如此倒是能证明,墨溪远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沫夜自然不会告诉他,君焕天的老鼠把风寂引传承的玉简给啃了,只怕一说,墨溪远也会高兴得失心疯,恨不得搂君焕天亲一口。   而她也不怕君焕天再有什么危险,没了她这个拖油瓶,谁能动得了他?   “你无非是想让我学个剑法罢了,何必在别的男人身上打转?莫非……”沫夜突然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墨溪远,“别告诉我你喜欢君焕天,相爱相杀什么的……太狗血了。”   墨溪远的眉角微微抽搐,轻哼了一声,“就凭你如今心中的信念,怕是会被万戮剑法踢出来,根本无法领略其风范一隅。”   “什么信念?”沫夜倒是想起当日她的神识进入万戮剑法的玉简中,确实没有片刻,就被踢出来,神识还差点儿受伤。   “孤注一掷的信念,你究竟是否真心想学,万戮剑法自然会决定要不要传授于你。”   沫夜冷笑了一声,“你那剑法还真是有灵性,你的决定竟然不算数。”   墨溪远鄙夷了她一眼,似觉得她不识货,终于开口提点她道:“看来你身为剑修,也仅是领悟了些皮毛罢了,你可知,何为心意相通?”   “我知道何为情投意合。”沫夜说着,突然笑眯眯的摸上墨溪远俊秀的脸颊,这不能怪她,是他要抓着她不放的,而她突然又想调戏他了。   墨溪远向后仰头避开她的魔爪,媚眼剜了她一下,“不识抬举的女人,我难得有心教导你……”   “你说的那些,风寂引说得比你还详细,讲得透彻还不会半遮半掩。”沫夜向前一探身,捉着墨溪远的下颚,笑得异常轻佻,“其实相比较而言,你所能吸引我的,无非这般长相,我是越看越喜欢,你难道没发现?”   ☆、147.第147章 一四七 更下作   墨溪远脸有点儿黑,又向后避了一下,“竟然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   “你说对了,风寂引是我碗里的,你是我锅里的,看来你是有觉悟。”   而几次三番接触下来,墨溪远对沫夜的行径多少有点儿了解,眼眸微眯,道:“你又想要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你又可曾给过我什么?”沫夜也一并眯眼笑着,见墨溪远又躲,一把揪住他一缕长发,“风寂引的传承最起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如今说什么都比不过他,不如……拿点儿诚意出来看看?”   墨溪远一双媚眼盯着被沫夜揪在手中的长发,脸上突然隐隐泛起阴云,咬牙道:“放手。”   沫夜眨了眨眼,将那缕柔顺的发丝悠悠绕在手指上,挑眉道:“怎么?这又不是你命根子,紧张个什么劲?”   “想要什么就开口!”墨溪远紧咬着牙根挤出一句话,眼睛仍旧一动不动看着那缕惨遭蹂躏的发丝。   沫夜翻了翻白眼,稍作思索,开口道:“你先给我身衣服吧,当初你丢我去砸君焕天,唯一一套衣裙被他……”   话还没说完,墨溪远直接从袖子中拽出一件鲜红色的衣裙,“红绡千翎锦,高阶下品,属灵器,邙山界寻不出第二件,放手。”   沫夜抖了抖手中的发丝,“唬谁呢?神识空间给我的东西,看得见拿不着……”   “给你就自然能拿,放手!”墨溪远吼道。   沫夜的手又抖了抖,看向那件鲜红色的衣裙,勾唇笑道:“你就没个别的颜色?我若穿了,咱俩若有朝一日能站在一起,都可以就地拜堂了。”   “白给的东西,竟然还挑三拣四?!给我放手!!”   说的倒也在理,沫夜用另一只手接过衣裙,又抖了抖手中的发丝,“只有衣服而已?”   墨溪远恨恨瞪着她,突然媚眼一眯,盯着她手中的发丝,问道:“风寂引告诉你的?”   沫夜纠缠着发丝的手指一顿,眨了眨眼,随即又笑道:“他告诉我的东西很多,只不过我一直以为,拿那些来威胁你,是不那么厚道的,但是……也是你逼我的啊。”   墨溪远又从袖子中拿出一双红色绣着银色纹路的布鞋,道:“这些东西本就是准备给你,无需********,无端显得下作!再不放手,无非斩断一缕发丝罢了,还真以为一缕头发便能要挟于我?”   可沫夜好不容易抓住他一点儿把柄,怎会轻易放手?   下作?瞧这话说的,谁比谁更下作?   眼珠一转,沫夜似乎想到了什么,打量着他,笑道:“一缕头发算得了什么?风寂引告诉我,你这家伙抗操得很,下手完全不需要留情。今天看你活蹦乱跳的,想必伤已经好了,竟然还能在神识空间中传物,看来他确实了解你,你俩很熟?”   墨溪远的脸已经黑了大半,眸中泛起一丝寒光,带着丝丝危险的味道,“女人,莫以为背后有风寂引,就能与我抗衡。”   “明白,我只是在比较两位高人之间细微的差距。”沫夜话语间异常轻松,手一松,发丝飘然从指缝间溜走。   而之前那缕柔顺的长发,已然被她搓玩的卷了卷,逆着毛,垂在墨溪远肩侧,看着是有点儿可笑。   墨溪远自然不会全信她的话,但有时候人心便是如此,真亦假来假亦真,真真假假很难轻易分辨,再加上沫夜的一番调戏插诨打科,墨溪远就算想回过味,也是之后的事了。   可他也就只能聪明到这了,他绝对想不到,风寂引传承的玉简,她还没来及仔细看,就被天灵鼠给啃了。   ☆、148.第148章 一四八 前无古兽   那就是说,沫夜如今所说的一切,统统都是信口胡掰,歪打误撞,诈死人不偿命的。   墨溪远的身形随即远离,看着沫夜笑眯眯拿着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两样灵器,确实仍旧那么点儿不甘心。   他本打算在沫夜走投无路,苦苦哀求他的时候,他再将这两样东西赐予她,那才是绝处逢生,溺水者最后一根稻草的天大恩惠,沫夜必然推翻风寂引传授与她的所有思想,乖乖在他身边再无他念。   可是……他小瞧了这个女人讹诈的功夫!   而他也没有想到,风寂引竟然将他的底细都透露给了这个女人,只为了争这个降世于三千界的变数,这乃是那个老好人的行径?   果然,三千界中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派,都是些披着仁善外皮的畜生,谁也没有例外。   “你如今已得偿所愿,若再执迷不悟,我便要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墨溪远咬牙道。   沫夜笑着一歪头,“风寂引说了,他会来找我的,不需要等太久。”   墨溪远面露些许讥讽,冷声道:“女人,我警告过你,说多错多,打着风寂引的幌子,你以为我便能予取予求?风寂引此刻才没工夫理会你,你若不争气些,怕是在他来之前,你已经凉透了!”   沫夜眨了眨眼,倒是更加清晰了点儿自己的处境,也痛快道:“好了好了,总是威胁我不累么?回去歇着吧,好好养伤,最好养的白白胖胖的……我等着你来找我啊。”   说完,还用一种色眯眯的目光挑了墨溪远一下。   “哼!”墨溪远重重哼了一声,飘然离开她的神识空间中。   沫夜也赶忙清醒过来,这年头,就连睡觉也是件奢侈的事了,看来,她该考虑给自己的神识空间加个防盗门,来上十把大门锁,验指纹的,验瞳孔的,验DNA的……   可谁能告诉她,她这想象什么途径能实现?炼器?阵法?   而再看看出现在身边的两件法宝,那上面浓郁的灵气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器,她耍耍嘴皮子就得到了两件……   算了,来就来吧,如果每次来都能留下点儿东西的话,她也不介意门户大开。   …………   咚!咚!咚!   锦庸城繁华的街道上响起异常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周围窗棱颤动,路边小贩摊子上的发钗小零碎不住跃动翻腾。   一只黑不溜秋灰了吧唧的双头大狗,如牛犊一般大小,正摇头晃脑大摇大摆的路过。   一边走,还一边吆喝,“爷爷饿了,谁能给口吃的啊?爷爷必奉上香吻一个,若能让爷爷吃饱,春风一度也是可以考虑的,有没有人啊?”   街上来来往往的众人顿时停下了脚步,一脸的错愕之余,纷纷靠到一边,指指点点着。   咚!咚!咚!   “咦?那边的小娘子,就是你,不用再看了。一看你就是个有吃的的主儿,怎么样?春寒料峭,爷爷暖被窝的技术可是一流的哦。”   街边一个俏生生的女修顿时脸色难看,呸的啐了一声,骂道:“哪来如此没教养的狗?竟然敢当街调戏起修士来了?!”   众人纷纷张望着四周,见彼此间脸上都有着鄙夷之色,没有哪个人像这灵兽的主人。   咚咚咚!神兽跺着脚跑到女修面前,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一开口未说话,口水便拉成了长线,吸溜一声又抽回去,道:“爷爷生来秀色可餐,雍容端庄,一树梨花压海棠,莫待无花空折枝,前无古兽后无来兽,你说爷爷哪里看上去没教养?”   ☆、149.第149章 一四九 全民偶像   一股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女修掩着鼻子后退了几步,不打算惹这莫名其妙的事,转身就要走。   哪知道,那神兽突然一低头,两张大嘴一并咬住了她的裙角,口中含糊不清道:“唔……小娘子的衣裙倒也香甜可口,甚有小娘子身上的清新味道……”   “无耻之徒,看剑!!”女修顿时怒不可遏,一把抽出宝剑来,转身劈头就刺。   只见一阵火花四溅,锋利的宝剑竟然刺不进去,只在它皮毛上擦出火花,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咚咚咚!“左,再左一点儿,那里好痒,小娘子好贴心。”   “你……”女修顿时被气得眸中泛起水光,扫视着周围众人。   而这一番折腾,确实有不少人围着看热闹,顿时将整个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没处落脚的上了屋顶,屋顶落不下脚的,踩着法宝上了半空。   但是,却没人施以援手。   若是个恶霸什么的,当街调戏美女,倒也是个英雄救美的美谈。   可被丑陋至极的灵兽调戏,有意思极了不是么?   “松开!我没有吃的给你!!”女修气急败坏道。   咚咚咚!“那爷爷只能将就着先以小娘子的衣裙果腹了,就不知道小娘子……可有穿了小内内?”   轰的一声,众人哗然一片,甚至有人不甚栽倒。   纵有正派人士有点儿看不过眼,但一只灵兽的玩笑而已,站出来大杀四方未免也落人笑柄,实难展现英姿潇洒。   更何况,可见这灵兽的嘴巴贱到了极点,贸然站出来,万一被轮上几句,实在是糟心得很。   而众人都在看热闹,如果搅了这热闹,还会遭来白眼。   综上所述,不妥,不妥啊……   然,这样一番喧闹,自然引起了君焕天的注意。   他一直有预感,沫夜仍旧在这锦庸城中,毕竟她身上的气息他早已铭记于心,她的气息从未有出城的迹象,只是在这城中躲起来罢了。   而他刚刚踏剑掠过,不期然看向那只惹事的神兽,突然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他强送给沫夜的神兽么?   那就是说,沫夜就在这附近?   而这个时候,神兽那铜铃般的眼睛甚为好使,一眼就在众人的身影中发现了他,顿时松开女修的裙角,粗狂的声音如雷鸣般喊道:“呀!!君焕天主人,你终于回来接奴家了哇!!奴家等你等得好生心焦肚饿呢!!”   轰的一声,众生一片哗然,目光纷纷顺着神兽的视线看过去,无一例外!   “君焕天?那丑狗刚才说君焕天?!”   “我有没有听错?君焕天啊?你掐我一下?我有点儿晕……”   “君焕天竟然养这样的狗啊?果然神人与吾等凡人不同,够有魄力!”   “坏了坏了,邙山界的风向看来要变了,赶紧去抓几只又丑又脏的灵兽,最好嘴巴也贱贱的,准能大捞一笔!”   “真的是君焕天么?我仰慕他好久了啊……”   咚咚咚!神兽震天的脚步声夺回了话语权,两个硕大的狗头一扬,大嘴一张,嗡声道:“你们还犹豫什么呢?!他就是我的主人,邙山界大名鼎鼎的君焕天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想揩油的揩油,想合影的合影,想告白的告白,大家伙……冲啊!!”   呼啦一声,率先醒过味来的几个修士一拥而上,四面八方将君焕天团团围住。   一名修士恭敬的作揖拱手,“前辈,久仰大名,在下……”   一个女修面带扭曲的狂喜,控制不住胡乱挥舞的手脚,径直朝君焕天冲过去,“你还记不记得我啊?当年你飞升元婴的时候,我可见过你呢……”   ☆、150.第150章 一五零 改头换面   君焕天闪身一躲,偏又靠近了其他人,旁边一个女修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还未等他反应,便尖叫起来,“摸到啦摸到啦,我摸到君焕天了呀!!”   “我也要,我也要……”   “前辈,你早就飞升元婴,为何修为大跌,是不是……?”   君焕天一时间避无可避,只得施展出威压,将众人震在原地,眸中含冰,看向下方昂首带傲的神兽,一时间恨得咬牙切齿。   她竟然操纵神兽,无所顾忌将他的身份如此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她难道不知,他如今出现在邙山界,已然犯了大忌?   众人的骚乱被威压压制,却仍旧难以消弭其眼中的狂热,如此的压制也如天恩,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纵然有低阶修士被压得吐血,但心里仍旧美滋滋的,君焕天的威压耶……   咚咚咚!“君焕天主人,奴家好饿啊,你是如此的玉树临风,神姿盖世……怎么能让自己的宝贝神兽挨饿啊?!”   话一落,只见周围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上的修士,纷纷顶着威压开始掏乾坤袋或各种空间法宝,一时间,灵果肉脯灵草乃至各种灵丹从四面八方撒过来,只要是能吃的东西,统统掏出来丢过去。   那丑狗刚才说什么?说自己是神兽啊,不是灵兽,君焕天的宠物果然名不虚传!   吃吧吃吧,对,吃他丢下去的那个,欧耶,他竟然喂君焕天的宠物吃过东西耶!!   神兽四只眼睛同时绽放光彩,口水满溢,甩开两个腮帮子大快朵颐,口水横飞。   他家仙姑果然是有一套的,只教了他这么简单点儿事,果然如他家仙姑所言,只要照着她的话做,君焕天就会现身,只要当街喊出君焕天的名字,好吃的东西不要太多哦!   君焕天面色黑沉,看着下方已然被各种食物掩埋的神兽,他的恨……再次无处宣泄。   突然身形一闪,踩着分天剑,风一般掠向远方。   “哎?前辈别走啊,在下……”   “如此速度,果然是神人也!”   “太帅了……可还没看够呢啊!”   神兽正吃得浑然忘我,一听这话,艰难分出点儿心思来,仰天吼出他家仙姑教它的最后一句话,“君焕天跑了!!还不快追啊?!!追到的有肉吃啊!!!”   说完,瞬间变大了身形,将地上的食物一口扫光,甩开四条粗腿,大喊道:“君焕天主人,等等奴家啊!!”   …………   待鼎沸的人声渐渐消散,之前还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只剩下几个姗姗来迟略有些呆滞的修士,他们来晚了,根本弄不清楚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人都去了哪里。   而这时,沫夜施施然从一旁屋檐下走出,冲着天际君焕天消失的方向,龇牙一笑。   此时此刻,她已然换上了那身红绡千翎锦,红裙飘渺,犀利飞扬,脸上戴着易容,将发髻拆散,长发披散肩头直至后腰,顿时就少了几分利落灵动,多了几分飘渺随性。   而她利用那肚兜法宝,将可辨识的修为提升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的境界,配以一身足矣俾睨邙山界的灵器,慵懒飘渺,与平日里的沫夜大相径庭,俨然一个不沾世俗的剑修高人。   这样的转变,这样的修为,这样的风范,足以令人心生敬畏退避三舍,万万不会将她跟向圣门的通缉犯联系在一起。   毕竟以沫儿画像找人的不少,能够熟悉她的气息一路寻来的却不多,唯一可能的是君焕天,已经被她以神兽之威三振出局了。   沫夜就这样一身大摇大摆的走了两条街,还如愿以偿去了集星楼。   ☆、151.第151章 一五一 礼遇   可或许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集星楼中炼器的材料繁多,高中低阶也不乏世间珍品荟萃,可属性阴邪的材料却极少,而且是几块最低阶的,混着两块中阶的,黑不溜秋丢在角落挂着蛛网,显然很久无人问津。   “这位前辈,想要什么材料,大可知会一声。在下乃集星楼的管事吴峥,浅入炼器一门,希望能替前辈分忧。”   吴峥是个筑基中期的男修,隐隐已有到筑基后期的苗头,可看到沫夜的修为已是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的境界,再加上她一身绝非凡品的衣裙,孤傲冷艳的气韵,硬生生就称了一声前辈。   沫夜不动声色,一脸的傲然,目光淡淡将水晶格中那些镇楼的绝世奇材扫了一遍,最后,垂眸向着那管事微微颔首。   吴峥顿时知其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外间嘈杂,前辈不妨进内室详谈。”   其实外间也并不很嘈杂,毕竟炼器的材料不比炼丹的草药那般廉价,大多修士都会选择自己寻找材料,或从其他修士那里购买,而不会暴发户一般买炼器材料来练手。   唯有一些门派供养的炼器大师,实在缺什么材料又急需,门派才会出钱购买一些。   故而,外间也只有三三两两来了看看,又因价格昂贵匆匆离去的人,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她。   沫夜跟随吴峥去了内室,施施然坐在椅子上,径直开口道:“我看你外面只有几块没人要的阴邪材料,那种材料有没有更多的?”   吴峥一听,愣了一下,拱了拱手,解释道:“这位前辈恐怕不需要在下多解释,天材地宝乃是吸收世间精华,而世间精华不分正邪,只有极少数特殊的环境下,才会出现极为纯净或极为阴邪的材料。譬如儒门大师的洞府,浸染空灵之气,便会有至纯之物凝结。而恐怕只有怨气盘集鬼魅恒生之地,才会有极阴邪的材料。”   沫夜轻轻点头,一副她早就知道这些的样子,却没开口,等他继续说下去。   吴峥又进一步道:“几乎所有的炼器大师都会选择使用中性的材料,一来是比较容易找到,二来,就算需要替代品,也会选择纯净的材料。毕竟炼器用的是自己的本命火,若炼制阴邪材料,过程中本命火必然沾染阴邪之气,继而带入修士身体中,于修行乃是大大的不益,就连魔修也对此颇为忌惮。”   沫夜又点了点头,仍旧没说话。   而这时候,吴峥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既然这些前辈都明白,为何必须要阴邪的材料?若前辈信得过在下,可否将炼器之方加以描述,集星楼中就算没有那等材料,在下总能帮前辈参详一二。在下可以保证,绝不会将前辈所言告知第三人知道。”   沫夜拿眼角瞥了他一下,忽然冷笑一声,“怎么?如今炼器的方子,可以如此就随便问了么?”   她已然明白了吴峥为何要铺垫那么多话,无非是告诉她,他确实是炼器门内人,并且见识广,懂得多。   而之后的那番话,无疑是以为她得了什么绝世难得的炼器秘本,需要一些旁人都不要的东西,炼制出惊世罕见的法宝来。   就好像一些独门秘籍的灵丹妙药,需要一些很奇怪的药材药引一样。   只是,寥寥几句就想套她的方子?做梦去吧。   再说,她也没有什么炼器秘本,阴邪材料只是要拿来练手的而已。   吴峥脸上浮现一丝难堪,却碍于沫夜此刻的修为身份,只得悻悻然作罢,无奈拱了拱手道:“是在下唐突,前辈莫怪。前辈要的东西,集星楼确实没有,若前辈需要,集星楼那几块材料在下做主送给前辈……如此微薄不成礼,望前辈不要怪罪。”   ☆、152.第152章 一五二 将死之人   沫夜也没客气,毕竟那几块阴邪材料,标价还是挺贵的。   大大方方收入发钗空间中,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那些阴邪的材料哪里才有?咳……我避世多年……”   “前辈客气了,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   就算被人通缉,就算被人追得无立足之地,就算跟两位高人扯上莫名其妙的关系,就算还有个君焕天处处纠缠,那步步为营的日子还得照过。   沫夜看着手中长长的清单,不禁深深吸了口冷气,暗叹着之后的日子,恐怕得像个恐怖片了。   能够浸染出阴邪材料,必然是阴森萦绕,怨煞盘踞,邪气横生之地,在这个修真世界,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并且玄妙得超出人的想象。   腐灵谷,断魄崖,百里魂坡,风骨岛,宿仇山……仅看这些名字,就没有一个显得阳光明媚的。   据说这些地方,就连魔修都不愿去,魔修一身煞气戾气,却同样更加忌惮怨气缠身,本就杀人无数,就更加不愿去那种怨魂四起的地方。   而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本来整个修真世界已然危险重重防不慎防,谁会跑到那种邪门的地方去?   可就这样一番歪打误撞,沫夜却找到了她最该去的地方,没人敢去多好啊!   她可以一边拿妖魔鬼怪练剑法,一边找炼器的材料,就算有人地毯式的搜索她,也得多揣几个胆子才能出门吧。   打定了主意,沫夜在锦庸城中稍稍采买了些日用的东西,踏着青鸿剑,直奔腐灵谷。   而另一边,君焕天几乎横跨整个邙山界,才将身后疯了一般的修士甩掉,他几十年还未曾感到过这样的疲惫,身心俱疲,恐怕就是他如今的真实写照。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问道:“她……真是这么说?”   神兽趴在他身边,也累得气喘吁吁,闻言抬起了头,以为君焕天是没听清楚,再次重复道:“是啊,我家仙姑就是这么说的。她说,既无情义,便不要再纠缠,莫挡了她的桃花大道,误了她的平地飞升。自此天各一方,她抽空会给你烧柱香,见面什么的就不必了……”   “不用再重复了。”君焕天淡淡的开口打断,心中那种空落的感觉一时间难以形容。   神兽将沫夜的话完完整整带到,并还试图模仿沫夜说话时的样子,他已然能看到沫夜说这番话时,绝情冷傲的影子,她是不想再跟他有一丝干系的。   或也确实如此,她一直都在试图逃离,她根本不屑于与他在一起!   他所有的付出,都被化作一句,既无情义……   神兽静静看着他,两颗脑袋向一边歪了歪,突然吧咂了一下嘴,道:“其实我家仙姑是好人。”   君焕天瞟了它一眼,他才不要跟一只狗辩驳。   “其实也是你的不对,你不该将那只牙齿很大的老鼠送给仙姑。不过我家仙姑也说了,人之将死善莫大焉,她不跟你计较太多。”   君焕天眉角微微抽搐,人之将死?她就这么盼着他早点儿死?!   “那只天灵鼠给她闯祸了?”   神兽转动着铜铃一般的大眼,含含糊糊道:“那家伙啃坏了别的男人送给仙姑的东西,仙姑气得直哭。”   君焕天顿时眉头紧锁,别的男人,送的东西,哭?   试问,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他送得更有价值?   若无价值,却要哭的话,也难怪,她说他挡了她的桃花大道。   难道她心心念念中,竟还有旁人?!   …………   关于腐灵谷的传说,沫夜是在那禅修传记的玉简中找到的。   ☆、153.第153章 一五三 腐灵谷   传闻千年前,这里还叫百花谷,也是千年前,一个邪神横空出世,阴邪凶佞,杀孽滔天,曾一度想要覆灭整个邙山界。   而乱世出英雄,邙山界又来了一位救世主,竟然是几千年前早就飞升元婴的风寂引。   沫夜没想到会在其他玉简中找到风寂引的身影,而且,他同样是飞升元婴之后,再度出现在邙山界。   风寂引与邪神大战千日,杀得邙山界半壁苍夷,最后就是很经典的结局,邪不胜正。   邪神最终自爆元神于百花谷上方,阴邪的魂气四散笼罩,百花谷万物生灵均遭浸染。   灵兽立而渐腐,百草自葱翠化为乌黑,蕴满剧毒,就连地上的土,也变得腐黑一片,曾经清澈的溪水,变得如墨汁一般流淌着汩汩邪气。   据说,无人再敢踏足此地,踏入此地者,必然被邪气熏心,癫狂迷乱,眼睁睁看着身体腐烂,而最终,就连魂魄也无以超生,留在这里无依游荡,怨气飞天。   而这里的天空,总是弥漫着一层黑雾,阴云厚重不散……她说什么来着,果然阳光明媚是不可能的。   沫夜在腐灵谷边缘站了一会儿,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手握青鸿剑再向深处走,一路上见到的均是黑泥般的腐坏残尸,草木尽黑,这里是没有任何生机的死地。   这里的灵气确实不同,不似那般清冽,阴邪的气息犹如细丝般向她缠绕过来,虽有身上的红绡千翎锦隔绝,但仍旧缠裹在身周,一阵阵的寒意刺骨。   而传说中看一眼都会被毒死的那些毒草,散发着阵阵如腐尸般的恶臭,虽然毒性对她并无效果,但仅是气味,仍旧熏得她眼睛刺痛,头脑发胀。   不知是红绡千翎锦的威力,还是当日君焕天在八角玲珑塔中给她吃的解毒丹药仍在起效。   她一直相信,君焕天拿出来的东西,都超乎了她的想象。   随着她渐渐深入,眼前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粗壮的树木漆黑遮天,形状异常诡异,张牙舞爪伸向天际,一阵阵阴风吹过,肆意狂舞,犹如垂死之人扭曲的挣扎。   地上的黑草已经齐腰,草叶坚硬锋利,甚至隐隐见得似有牙齿一般的东西……   突然,沫夜只觉耳边吹过一阵阴风,如冰冷的呵气,借着余光,一缕如发丝般漆黑的东西垂在了她的肩头,随着阴风拂动,扫过她的脖颈。   猛地闪过几步,一抬头,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一个东西,乍看像是个人的头颅,但那东西整个被长发覆盖,飘飘荡荡的看着着实瘆人。   虽然只有密布的长发,沫夜却觉得,在那长发之后,有一双眼睛,正充满怨毒盯着她。   沫夜心中陡然一凛,瞬间举起青鸿剑,青色剑芒猛地划过向她飘过来的长发。   而那些长发柔韧如钢丝一般,不仅没有被青鸿剑斩断,反而缠缚了上来,一股强悍的力量拖拽,似要将青鸿剑夺走。   “桀桀桀……”头发团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猛地连带青鸿剑,要将她一并拖过去。   “你要?给你好了。”沫夜直接放手,趁着那团头发被惯性甩得退回去的刹那,从发钗空间中祭出一柄铁如意,神识一入,一道火光扑向那团头发。   烈火直接烧着了那团头发,劈啪作响,一个火团在半空中发出凄惨的尖叫,恶臭蔓延,不输于当日她在蒙放城释放的毒气法宝。   而这时候,沫夜又有一把青鸿剑在手,剑芒高涨,剑身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音,一剑斩去,隐见一条青龙身影掠过,径直将火团从中劈成两半。   ☆、154.第154章 一五四 玩坏了   火团化作无数火苗四溅开来,半空中似乎有块黑漆漆的东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里只是腐灵谷的外围,恐怕就是有些阴邪之物,等级也并不高,很容易对付。   果然,地上掉的东西,集星楼管事吴峥给她的清单中有所提及,一块巴掌大如黑石头的东西,是叫怨石,仅是低阶下品的材料。   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从野外收获的炼器材料,沫夜拿起来兴冲冲端详了一会儿,掌中的本命火一出,只听嗤的一声响,就如当日君焕天分出的本命火撞上她的净天寒焰一般,一缕黑色的烟雾飘然而起。   掌中的怨石以极快的速度被消融,其中凝滞的黑色似乎被蒸发干净,最后,化作一颗泪珠般的样子,竟是晶莹剔透,如玻璃珠一般。   沫夜又端详了一会儿,才将那颗熔炼完成的怨石精华收进发钗空间中,还顺道看了看那只该死的耗子。   耗子已经被她关进了兽笼,外面布着三层阵法,就算想出来,也会惊动她。   而这时候,本就阴黑的森林,似乎光线又差了一点儿,此刻按理说应该是正午时分,还没到邪物横行四起的时候。   然,那似乎吞噬光明的黑雾渐渐靠近,沫夜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刚才那团头发发出的一声尖叫,似乎引来了同类?   放眼望去,大片黑压压的飘浮物遮天蔽日,正飘飘悠悠向她包围过来,那一道道怨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数量多了也让她心骨犯寒。   纵是等级不高,也不能一下子来这么多啊!!   她引龙剑诀只练到二层,至多能分出九把剑影,显然不够丢给它们一人一把去玩啊!   烧?那些东西俨然是有些灵识的,必然不会做那等飞蛾扑火的傻事。   沫夜手一甩,在周围定下八面阵旗,幻阵瞬间启动,割下一缕发丝丢入阵眼之中。   她以后必然得改良这阵法,不然,照这么割下去,总有一天她得变成秃子!   随后,她悄然所在了幻阵的角落,在脚边画下一道阵法,将身形隐匿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头发群蜂拥而至,肆意交织在一起的长发几乎扭成了一个大团,将她做的假身紧紧缠裹其中。   沫夜不禁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换来一阵冷战,其实以后做个秃子也挺好吧,她对头发都有心理阴影了。   “桀桀桀……”那些头发团发出阴森的笑声,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游戏,而它们本体分散着,只用长发缠紧目标,放火烧的话,似乎效果并不大。   咔嚓一声,堪比凝神初期假身的骨头被拧碎了……   沫夜突然跃起,九把剑影萦绕身周,骤然凝成一道,裹着剑气青芒,一道长龙呼啸,向着某一团头发径直冲过去。   唰的一声,头发团被剑气劈成了两半,而剑气长龙一击之下却未消散,而是转了个弯,直直冲向下一个目标……   沫夜对天拜了拜,君焕天大神啊,不是我要将你的剑法改得如此搞笑,实在是形势所迫,唯有贪吃蛇游戏才能搞定这些头发啊!   而如此情形,恐怕君焕天看了也要跌下云端,或是那位有点儿剑修常识的修士,也得骂上一句,我叉,剑修之路就是被这样的人玩坏的!   剑修要什么?要帅,要狠,要挥洒,要横空出世一去不返……你用神识逼着剑气拐弯是要闹哪样?!   但事实证明,想法多的人通常有肉吃,一阵惊天火光过后,沫夜看着满地的怨石,喜滋滋的挑了挑眉。   她的本命火等级并不高,三百多块怨石熔炼之后,隐隐见得火苗似乎大了一点儿,就不知道所谓进阶是什么样子了。   ☆、155.第155章 一五五 得沫夜,得天下   不知道如果再深入下去,会有什么样惊悚的东西在等着她,而她并不是来没完没了打材料的,她想炼把剑,一把以自己的本命火铸成,属于自己的剑。   墨溪远显然没打算弄把剑给她,君焕天也指望不上,而手头这些低阶下品的材料,就算炼剑,也出不了什么好东西,不会比青鸿剑强。   一念定下,沫夜果断向着腐灵谷内部走去,大不了她还有机关傀儡,那东西不用,放在神识空间等着生锈么?   …………   这个时候,沫夜却不知道,几乎整个邙山界,已经找她找得天翻地覆。   向圣门的弟子们纷纷出动,誓要找到曾经的师门败类,让掌门消气,让他们德行兼备的三师兄祝子凡可以安心修炼,也可以让自己被同门刮目相看,是为功。   而有人也是为了名,一旦找到沫夜,必然成为向圣门的座上客,从此之后邙山界第一大门派都要对他以礼相待,那名声果断太好听了。   当然,大多数人是为了利,五十万上品灵石的诱惑鲜少有人能抵挡,有了五十万上品灵石,自此跻身富人行列不是梦想,想买什么法宝买什么法宝,完全不用顾虑,再花钱包上几个修士做炉鼎,一飞冲天,神仙般的日子近在眼前。   然,有人找沫夜,是为了仇。   蒙放城千秋宫的御千秋,也在向圣门之后放下话来,悬赏女修沫夜,要活的,若有擒获者,不管向圣门出多少,她千秋宫永远比向圣门多加一万块上品灵石。   而且,千秋宫流传出来的画像更为细致,沫夜易容前和易容后的画像均有,且画功同样精湛,难能可贵的是,还尽量保持了沫夜原有的气质,毕竟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梗着一副奸佞像四处溜达。   一时间,千秋宫的画像变成了抢手货,甚至一度被炒到了五千上品灵石一张。   当然还有苍华派,沫夜杀了他们高高供奉的君焕天的女人只是其一理由,而其掌门乐正山轻易给一个炼气二层的女子点了心血魂灯,却在短短几日内就糟了反噬,十足是个令整个苍华派丢尽脸面的笑谈。   乐正山势要拿沫夜的人头祭灵,给恩公的女人报仇,也要一泄当日沫夜辱没他苍华派之恨。   也有那么些人,寻找沫夜乃是为了情。   先不说君焕天正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那个可恶的女人与她同归于尽,也省了他修真大道漫长岁月心里堵得难受。   而他之前传讯的邙山界天青剑门,也早已经集结了三十名结丹初期的弟子奔赴邙山界各地寻找,不能怪他们无能,只是两人的位置都飘忽不定,无奈之下,也加入了悬赏大军中,试图截获战利品。   众人不禁纷纷猜测,如果真能有幸擒得沫夜活人,是不是还得摆个拍卖会?   到时候,恐怕女修沫夜的身价再次攀升,翻一番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总而言之,邙山界千百年来的主题第一次达到空前的统一,得沫夜者,得天下。   …………   千百年乌云蔽日的腐灵谷,处处弥漫着邪气,遍地尽是毒液腐汁,纵然四顾,入眼的也尽是乌黑单调的颜色,看久了,难免也心生些憋闷出来。   而一个小山坡后面的空地中,黑漆漆的泥土上,有一颗晶亮的珠子,如泪滴一般的形状,晶莹剔透,没有半点儿杂质。   腐灵谷处处阴邪毒瘴,可那颗珠子却幽幽散发着至纯至净的气息,自然引来了一些邪物的注意。   一只只剩下骨架的灵兽,穿越草丛,循着气息而来,头骨上黑洞洞的两个窟窿,似乎朝珠子的方向看了看。   ☆、156.第156章 一五六 小骷髅   随后,卡啦卡啦踏动蹄子,慢慢走近。   正邪不两立,至纯至净的东西自然是邪物们最好的食物,骨架灵兽走近了之后,又用黑洞洞的窟窿看了看四周,里面闪过一丝绿光,突然张开大口,就要将那珠子吞下去。   轰的一声,一道青色剑芒呼啸而过,骨架灵兽还没回过味来,便已成了一堆碎骨。   沫夜从旁边的阵法中现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黑色材料,随手丢进发钗空间中,又退了几步回到隐匿阵法中,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这些天下来,她已然发现了些规律,越深入腐灵谷,邪物的等级也就越高,而她如今所处的位置,出没的邪物,已经差不多堪比凝神后期的修为。   但好在智商并不会太高,做个陷阱单打独斗倒也可以应付,如果一下子来一群,她也只能撒腿就跑了。   她近来频繁使用引龙剑诀,虽然未能将第二层的剑招圆融起来,可已有的招式已经异常熟稔,凝神初期的境界已然有所松动,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便能迈入凝神中期了。   然,如此频繁使用引龙剑诀的弊病也开始隐现,曾经突破之时经脉的旧伤复发,她越来越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浑身上下处处泛着疼痛,甚至有几处经脉隐隐有阻塞的迹象。   这是她心法的缺失吧,她的心法,根本不能支持引龙剑诀。   沫夜向四周看了看,从阵法中走出来,捡起地上作为诱饵的怨石精华,打算换个地方。   走上上坡眺望,她还未深入腹地,眼见得邪气弥漫的腐灵谷正中有个黑漆漆的山头,直觉告诉她,那里才有最好的材料,可那里邪物的等级也是最高的,怕是要堪比筑基中后期了。   自从离开君焕天之后,她的修真大道似乎也回到了正途,脚踏实地练剑打材料,一点一点积累达成自己的梦想,这种感觉竟也不错。   她的气运并不很差,几天下来,发钗空间中已经堆了不少未经炼制过的阴邪材料,收获颇丰。   虽然明显品阶并不高,她已经没有兴趣一一炼制,只等寻个地方安静下来,再一起炼制,顺道研究一下自己的净天寒焰。   如此生活,才是普通修士该有的生活吧。   而就在这时,她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卡啦卡啦的脚步声,很像之前那种骨架灵兽,却明显只有两只脚落地,正向她之前做的陷阱走过来。   沫夜一闪身,又回到了隐匿阵法中,还没来及将诱饵放下,只见旁边齐腰高的毒草分成两边,走出一个人形的骷髅架子。   那骷髅架子只有半人高,俨然是个小孩子,当然,分不清男女。   小骷髅走到空地中央,低头看了半晌,脑袋一歪,只剩骨架的下颚一动,竟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犹如撕裂,仍旧辨不清男女,“咯咯……咦?还是来晚了么?”   吧嗒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小骷髅头一偏,若无其事弯腰捡起地上的骨架手臂,还没等装上,只听咔嚓一声,头掉了。   小小的骷髅头咕噜噜几乎滚到了沫夜的脚边,白森森的骨头沾了点儿泥,黑漆漆的两个窟窿似乎正看着她,十足的诡异。   沫夜:“……”   千万不能小瞧这小骷髅,它身上的邪气异常浓郁,隐隐的威压传来,似乎已经堪比筑基初期的修为。   卡啦卡啦,小骷髅迈步向她这边走来,双手捧起头骨擦了擦,高举着装在身上,似乎想要确定是否牢靠,还扭了两下。   然,就是这样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腿骨又掉了一根。   ☆、157.第157章 一五七 报恩   小骷髅单腿蹦着去捡腿骨,却突然不知怎么绊了一下,只听哗啦啦一声,骨架四散,被摔了个七零八落。   沫夜无语的低下了头,这就是她所忌惮的邪物?   她之前还觉得,对上这小骷髅的胜算不很高,为了一块妖石拼个死去活来有点儿不划算。   而此时此刻,看看这小骷髅的智商……她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小骷髅在地上挣扎扭动着,凑上了一条手臂,摸了半天才凑上了脑袋,却半天爬不起来,白森森的骨头沾满了泥屑……   沫夜悄悄抽出青鸿剑,就算智商不高,但实力摆在那,她一定得一击必杀!   然,就在这个时候,挣扎扭动凑骨头的小骷髅,突然说话了,“喂!你帮帮我嘛……我够不着……”   沫夜一惊,那小骷髅竟然能看破她的阵法?   难道它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跌跌撞撞在她眼皮子底下?   而她的阵法,乃是君焕天一手指导修正,恐怕就连筑基后期也未必能看破,这只小骷髅的修为……恐怕比她想象得更高!   “哎呀,你帮帮我嘛……够不着……够不着……”小骷髅仍旧在地上打着滚,用力去够另一只手臂。   沫夜想了想,仍旧拿起青鸿剑。   小骷髅突然不动了,转过头来,黑洞洞的窟窿注视着她,似乎有点儿哀求的味道,“你帮我捡一下嘛,举手之劳而已,我会报答你的……”   邪物会谈报答?恐怕墨溪远都要吃斋念佛了!   沫夜给了它个冷冷的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如何报答我?”   小骷髅干脆利落道:“我知道你是来这里找阴邪材料的修士,我能带你找到更好的东西,可以随便捡哦,你的修为比我高了,不用怕我哦。”   沫夜如今可视见的修为确实是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可她本身还不到凝神中期,仗着引龙剑诀可以跨境杀人,她也顶多杀过筑基中期的修士,并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是……她确实少一个向导,正邪皆可。   沫夜手中的青鸿剑一挑,将骨架手臂拨到了小骷髅身边。   小骷髅捡起手臂装上,终于能坐起来,又捡起两根腿骨,抬起头来,张开下颚骨,好像在冲她笑,“我知道你身上有极为纯净的东西,给我一点儿嘛,我好久没吃了……我走得慢,总是抢不过它们。”   沫夜不禁失笑,就冲它这样不停摔散架的速度,恐怕抢什么都轮不着。   “好东西自然不少,只是……”沫夜故意咽下了话尾。   “明白的,明白的。”小骷髅忙不迭点头,又用手扶了扶差点儿要掉下来的脑袋,向一旁迈开步子,“跟我来。”   沫夜施施然跟在小骷髅身后,见它的方向并非山谷腹地,隐隐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它的速度确实不快,一路上跌跌撞撞丢三落四,刚捡起手臂又掉了大腿,时不时追着头骨到处跑,她俨然很像个溜骷髅的。   “其实,每年到这腐灵谷找阴邪材料的总有那么几个,但他们的修为都很低,也很穷,只在外围走一走弄点儿东西换灵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走进来的。而且看你的打扮也不缺钱,一定是想要那个东西,嗯,一定是的。”小骷髅说着,猛一点头,随后,又卡啦卡啦跑着去追头骨了。   纵是这样,掉在地上的头骨仍旧在说着话,“我以前是这百花谷的人参妖,自从大魔头在半空爆炸,我就变成了这样,不过,你不用怕我,我就是行动不太方便罢了,不会害人的。嗯,就是这样的。”   ☆、158.第158章 一五八 少爷   沫夜就这样看着它东跑西颠的,虽然很好玩,但实在很浪费时间。   想了想,对跑过身边的小骷髅道:“你站住。”   小骷髅闻言立马站住,双手一伸,接住了由惯性再次滚下来的头骨。   沫夜从发钗空间中取出一块未曾炼制过的妖铁,看了小骷髅一眼,突然手一伸,一团只能依稀见得扭曲光线的火,跃然掌心。   然,她还未说什么也未作什么,小骷髅却顿时卡啦卡啦后退了几步。   “你也不用害怕,我用这材料炼一些铁线,帮你把骨头栓紧,就不会再掉了。”   小骷髅没说话,只是用它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掌中的净天寒焰。   沫夜没有将材料直接炼制成精华,而只是堪堪溶解之后,保持着原有的邪气,用神识将妖铁拧成了细丝,冲着小骷髅招了招手,“过来。”   小骷髅没动,只是盯着她掌中的净天寒焰,显得有些忌惮。   沫夜收起掌中的净天寒焰,又招了招手。   小骷髅也没多说话,乖乖站过来,任由她将它全身上下的骨节都绑在了一起,随后动了动,发现,完全不妨碍行动。   “咯咯……咦?还真的可以这样啊?大魔……我同伴也做过,但栓了就不能走路了。”   沫夜淡淡一笑,“你就算是摔成了一堆碎渣,只要我愿意,还能给你拼得一块都不差。”   小骷髅将手指骨头放入下颚骨中,咬了一会儿,忽然一转头,“我们往这边走吧,刚才那路似乎是错了。”   沫夜也不拆穿它,跟着它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看来她猜对了,她掌中的净天寒焰,可以将阴邪材料直接炼制为至纯至净的精华,纯净精华乃邪物们的美味食物,可足矣消弭阴邪之气的净天寒焰,却是邪物们所惧怕的。   净天寒焰,本就不是拿来炼器的本命火那么简单。   而之前小骷髅明显要带她去个陷阱,一见净天寒焰便改变了注意,它打算带她去哪?   “咯咯……我早就知道你不同一般,却没想……呵,你有那般本事,不如去拿其他的好东西吧,那里有和你一样的人哦。”   沫夜一愣,好东西什么的她毕竟不指望,可她在意的是后面一句,和她一样的人?   同样拥有净天寒焰的人?   而眺望远方,小骷髅干脆利落的步伐正如回家一般,带着她,走向山谷腹地那个黑漆漆的山头。   正在这时,一团浓雾般的影子飘过来,正中间有两颗莹绿发光的眼睛,一见到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嚎,忽的向她扑过来。   沫夜举起青鸿剑,这里已经深入腹地,随便一只什么邪物,都在筑基期以上了。   “滚开!!”小骷髅突然大喊了一声,双手一叉腰……不,叉的是肋骨,“这是少爷我请的贵客!敢跟本少爷抢人的,统统自己再去死一遍!!”   邪气浓雾刚扑了一半,一听这话,竟然顿时扭头,疾风一般飘走了。   沫夜:“……”   她本以为这小骷髅只是腐灵谷中的普通邪物,却没想到……少爷?   那这腐灵谷中,难道还有个老爷?   而随后,前有小骷髅开路,方圆一里之内的邪物纷纷避散,只在远处眼巴巴的围观。   可在沫夜眼中,那都是些中品的材料啊,直接跟小骷髅商量道:“你打得过它们么?它们身上掉的阴邪材料,熔炼完了可就是至纯至净的精华。”   小骷髅摇头晃脑走在前面,“不急不急,那些蠢笨的东西,不屑于搭理它们。”   沫夜勾了勾唇角,小骷髅明知道她身上有那些纯净精华,只是嘴馋了一句,却没急着讨,想来,那些低阶的精华,它是真看不上眼的。   ☆、159.第159章 一五九 蝼蚁   山谷腹地并不遥远,有小骷髅开路,如履平地犹如回家的路。   只一炷香的功夫,小骷髅就把她带到了高耸山头下,一扇大石门前面。   这应该是个洞府,建在了山头下面,恐怕这地方千百年也没人来过……或许来过,但没人出去过。   然,直到这时候,小骷髅才转过身来,叉着肋骨道:“既然到了这里,以你的修为恐怕闯不出去了,我就实话实说了吧。里面那个是我家大魔头,他脾气不大好,你不要惹他生气。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若是惹他不开心,把你拍成了灰,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沫夜也一叉腰,冷笑一声,“那我也不妨给你交个底,刚才给你绑骨头的铁线,我不小心把净天寒焰的火韵留下了,心念一起,本命火再燃,火烧骷髅什么的,最有趣了。”   咔嚓一声,小骷髅的下颚骨掉了下来,赶忙捡起来装上,道:“你不讲信用!”   “你也没讲过不是么?”沫夜仍旧云淡风轻的冷笑着,忽然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道:“哦,对了,我刚才还在你手臂骨上留了一道剑气,骨头那东西哦,只管栓,可不管缝。”   小骷髅不禁伸手摸了摸手臂,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中流露出懊恼。   而正在这时,大石门突然自行打开,一道阴邪至极的风将她和小骷髅一并卷了进去,轰的一声,石门在身后重重关闭。   沫夜果断从发钗空间中取出一个机关傀儡,刚要以神识启动,却猛地手腕一痛,几乎断裂的剧痛让机关傀儡脱手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响,机关傀儡在半空中炸开,碎如粉末。   而几乎同一时间,阴风卷起她的身体,重重向下砸去。   砰!!!沫夜眼前一黑,险些失去意识,浑身骨头几乎要被砸碎,肺腑中一片翻腾,一股血腥味陡然冲上喉咙,破口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饱含杀戮气息的声音,浑厚如丧钟嗡鸣,“吾不喜自作聪明的蝼蚁,胆敢再犯,便与那废铁同命!”   “咳……”沫夜又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撑起身,而瞬间,一道威压降下,硬生生又将她的身体压回冰凉的地板上,只容她抬起头。   这里应该是一个宫殿,外表是座山头,内里却完全掏空了。   半空中漂浮的鬼火,略带惨绿色的光芒,让整个大殿显得更加阴森。   一股股阴森的风肆无忌惮在宫殿中穿梭,吹动鬼火跳跃狂舞,在四周发出阵阵鬼哭般的嗡声。   身下冰冷的黑石光滑如镜,一直延伸至黑暗中,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就算身上有红绡千翎锦,她运起全部灵气,仍旧不能阻挡。   而大殿的尽头,是一道黑石打磨的石阶,石阶上方,如王者般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男子,几乎与周遭的黑沉融为一体,他一动也不动,像个冰冷的雕塑。   小骷髅卡啦卡啦的一路跑上了石台阶,捉着男子垂下来的阔袖,竟爬上了他的肩头,骨架小手一捂,在男子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了,沫夜听不清楚,分出一缕神识刚想探过去,只觉头脑中一阵剧痛,她分出去的神识,竟然被直接斩断了。   紧接着,男子的目光陡然落在她身上,锥心刺骨的寒意顿时笼罩过来,犹如被巨型毒蛇盯上了一般,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一再叫嚣着,危险,危险!   而那探究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的身体拆成碎片,可供一一端详。   沫夜被冻得牙根颤动,却仍旧叹息了一下自己的气运,为啥但凡是个厉害点儿的人,都想看透她的心肝脾肺肾?   ☆、160.第160章 一六零 厨子   而随后,男子才冷然开口,声音如脚下的黑石般冰冷浑厚,“吾不管你是谁,惹吾动怒者,当入阿鼻地狱。”   沫夜抵抗着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威压,硬是仰起头来,喘息了几声,道:“如果只想杀我,何必带我来这?”   然,这个时候,小骷髅又附在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一边说着,还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了她一眼,想必就是在告状了。   “哼!雕虫小技,果然是蝼蚁伎俩。”男子说完,一把将身上的小骷髅拎起,突然,他的手似乎顿了一下,将小骷髅抖得哗啦作响。   而将小骷髅甩到一边之后,一股强悍的力量猛地冲过来,竟然就在她清醒之时,直接闯入了她神识中。   “唔!”沫夜忍不住咬牙出声,头痛欲裂似乎下一刻就要炸开。   强悍的力量在她神识中四处冲撞,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全然不顾忌伤了她的神识。   片刻之后,强悍的力量离开,沫夜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纵是竭尽全力,仍旧难以遏制从心底泛起的恐惧。   就好像她在他面前,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蝼蚁。   但随后,压在她身上的威压,陡然散去,一道阴风卷起她的身体,让她站起来。   可沫夜如今身受重伤,神识受损,腿一软,还是瘫坐在了地上。   男子的声音变得不再那般杀意四起,仅带着些冰冷,开口道:“吾与你有机缘在此,不枉吾等候千年,只是如今,变数,你是他什么人?”   沫夜的耳中仍旧嗡鸣一片,堪堪愣了一下,机缘?命定?   什么变数?   他在她神识中……发现了谁的痕迹?   而一念之间,沫夜仰头,迎着那个男子的目光,道:“他要我来这里,说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然,就是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却让男子微微点头,“他不负吾当年点化之恩,既然如此,你便留在这里,为吾供奉邪物精髓。但吾有言在先,你若敢做其他的事,吾便杀了你。”   沫夜恨恨咬了咬牙,你说话带个名字能死么?!没头没脑的显得很高深?   “咯咯……我就知道,大魔头一定会喜欢你的,千万不要小瞧他哦,他可是……”   “住口。”男子淡淡的一句,小骷髅顿时整个骨架发颤,颤得骨架哗啦啦作响。   沫夜深深泄了口气,看来男子不想让她知道的太多。   “那我要的东西呢?”沫夜又问道。   “你是他的人,想要什么,也可自行挑选。”大魔头说完,忽然一挥手,一团黑色的浓雾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沫夜依稀觉得这黑雾似乎有点儿眼熟,待再想仔细看,眼前一闪,她已经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恐怕是宫殿其他的房间,房间并不大,墙上镶嵌着萤石,散发着昏暗的光。   而本就不大的房间中,堆满了散发汩汩邪气的各种材料,品阶有高有低,如小山一般堆在一起,她不眠不休杀了好几天的邪物,连这山堆的一角都比不上。   沫夜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一个……很无奈的处境。   她的净天寒焰能将阴邪材料炼化纯净,那是邪物们趋之若鹜的食物,能够提升邪物境界修为唯一的助力。   通俗点儿说……她一不小心,经由机缘的指引,沦为了大魔头的厨子?   谁能告诉她,修真世界哪来那么多的吃货?前有个神兽,如今又有个邪神……   沫夜踢了踢那些邪物材料,勉强腾出块地方坐下来,塞进口中大把的凝香丸补气丹,浑身的伤仍旧撕心裂肺的痛着,如果不是这一身的灵器,她的身体……恐怕在那男子转念之前,就已然被碾碎了。   ☆、161.第161章 一六一 奇怪的东西   她有一种预感,恐怕这个男子,就是当年扫荡邙山界,又被风寂引打得自爆元神的那个邪神。   虽然自爆元神必死无疑,但既然称之为邪神,还是不能以常理去考虑的。   那么,男子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风寂引?他从她神识中看到……她是风寂引的传人?   可又不像,男子与风寂引恐怕是毁天灭地之仇,如果他知道她是风寂引的传人,还能如此淡定的坐着?   当然,相爱相杀什么的……咳,只能作为一种很渺茫的可能。   可就这样一边吃药一边想,想着想着,沫夜又突然笑了。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无妨,她本就需要大量的阴邪材料提升净天寒焰的等级,有这么强悍的人愿意提供,她埋头熔炼升级又有什么不好?   如果有什么高阶的材料,她留下一些,想必大魔头也不会一块一块数着吃。   而再不济,她呆够了还是出不去,就让墨溪远来救她,他还指望她修炼万戮剑法,怎能容她做个厨子?   如此一来,她犹如一个饥饿的人,被丢到了食物堆中,又有什么不好?   沫夜也顾不得重伤未愈,直接抓起一块中品的材料,掌中净天寒焰一出,嗤的一声黑烟缭绕,眼看着漆黑的材料渐渐被熔炼成精华,晶莹剔透的样子,着实很喜人。   而随着她的熔炼,身体内几近枯竭的灵气竟然也得到了补充,对她的伤势十分有益。   沫夜赶忙加紧时间熔炼,净天寒焰也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晶莹的火焰飞涨,越来越浓稠扭曲着光线,似乎要趋于饱和一般。   直接将手掌按在堆积成山的材料上,眼见得周围光线尽被无色的火焰扭曲,黑烟缭绕几乎遮蔽她的双眼。   一股勃然的气流四溢开来,冲散了黑雾,而掌中的净天寒焰,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沫夜赶忙收手,只见白光散去,净天寒焰又恢复成无色的模样,只是火焰明显变大了,现在但凡是个长眼睛的,都不会说她掌中没有火焰,当然,瞎子除外。   而她之前一次只能熔炼一块材料,就在刚才,她一掌之下,堆积如山的材料已经被她熔炼了一大块。   她的净天寒焰,终于进阶了!!   虽然净天寒焰进阶以后的形态让她有点儿失望,但总算是进阶了,虽没有君焕天那黑色本命火那么酷,可是……   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沫夜从喜悦中回神,这才发现,堆积如山的材料中,那被她熔炼之后出现的坑里,赫然有只脚。   明显不是骨架子的脚,而是人类的,带肉的,咳……当然,穿裤子了。   沫夜站起身来,将那些阴邪材料刨开,果然,里面埋着个人,是个男人,喘气的。   这是要她大炼活人么?   大魔头吸收纯净精华的同时,还要改改口味加个点心?   摔,真当她是厨子啊?!!   然,等她将人翻过来细看长相,却觉得异常眼熟。   那男子脸色白得有点儿发青,有点儿瘦弱,比她此前见到的时候还要瘦,整张脸几乎就省皮包骨。   不算很出众的眉眼倒是清秀,透着些许犀利,像个足不出户体弱多病的公子哥。   凝神中期修为,应该是个灵修……他叫什么来着?   沫夜想了一会儿,突然甩手拍着男子的脸颊,道:“顾飞义?你是不是叫顾飞义?醒醒!!”   顾飞义是当日与她一同进入玉清真人洞府的那个灵修,但是他一向行事低调,几乎没开口说过话,老老实实呆在一边,当时存在感确实很差。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162.第162章 一六二 犹如神助   随着啪啪几声脆响,顾飞义非但没醒,那气若游丝的呼吸差点儿就被她扇没了。   沫夜掏出几颗丹药,尽数塞到顾飞义口中,见他仍旧有能力吞下去,一种很奇怪的心情油然而生。   …………   顾飞义昏迷了大半天之后,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刚一睁眼,他便迅速扫视着周围,出乎他意料的是,每天都要堆积进来,并且越堆越多的阴邪材料,统统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墙角那堆晶莹剔透的精华,犹如神助一般,完成了他死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醒了?”   顾飞义猛地转头,见他身后竟然有人,一个一身鲜艳红衣的女修,长发如瀑,慵懒冷淡,微微皱起了眉。   沫夜直接伸手指向自己,“沫夜。”   “啊?!”顾飞义惊得瞬间长大了嘴,随后又赶忙闭上,有点儿难以置信打量着她,半晌,才道:“你……是那个杀人的炼气七层女修?不……筑基期大圆满?!!……倒也难怪,你认识君焕天……但是你怎么……?”   沫夜还是比较能理解顾飞义此刻起伏跌宕的心情,却没做多的解释,待他稍稍冷静一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飞义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道:“说来话长了。”   “那你简短点儿说。”   而顾飞义确实也一再简短,但是简短一番说完,沫夜却发现,她俩的经历差不多,有价值的信息很少。   顾飞义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自己有一种特殊的本命火,而他也是抱着探究的心思,到了腐灵谷的外围。   也是那只扮萌装可爱的小骷髅,将他骗进了这里,同样……成为了大魔头的厨子。   想必之前小骷髅曾说,有个和她一样的人,说的就是顾飞义。   他已经到这里快一个月了,虽然大魔头在屋子周围下了禁制,不让外面的邪气入侵,可每天守着这么多成堆的阴邪材料,他靠着大把吃辟邪丹,才撑到了今天。   然,以本命火熔炼那些堆积成山的阴邪材料,是他整日灵气耗尽也完成不了的任务,最终也是灵气枯竭无以为继,才倒在了那堆材料中。   恐怕之后是小骷髅根本不管他的生死,只顾着倾倒材料,才把他给埋了。   沫夜查看了一下身体中的灵气,似乎并没有损耗的迹象,反倒因不断熔炼阴邪材料,她体内的灵气异常充裕。   而顾飞义也在这个时候打量着她,问道:“那个人……对你动过手?”   沫夜瞥了他一眼,径直道:“你的本命火,拿来看看。”   顾飞义大大方方伸出手掌,递到沫夜面前,又补充了一句,道:“净天寒焰乃稀世少有之本命火,怕是寻常人……未必能看得见。”   沫夜眼角一抽,伸手指了指墙角边上的一大堆邪物精华,问道:“你以为……那些东西是你梦游熔炼出来的?”   顾飞义的脸色顿时刷的一下白如雪,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也是……净天寒焰?”   “多新鲜,不然你以为呢?以为我是大魔头抓来给你暖床的女人?”   顾飞义脸上飞起一抹臊红,打了个哆嗦,召唤出手掌中的净天寒焰。   而这一次,换做是沫夜像个土包子,鼻尖都快碰到了顾飞义的指尖,凭借对净天寒焰的经验,才看到一层似有若无的朦胧,铺在顾飞义的掌中。   “未曾进阶?”沫夜问道。   顾飞义苦笑着摇了摇头,“之前火焰还更盛些,如今差不多快要消耗殆尽了。”   沫夜并不是第一次听说本命火会被消耗了,庄绍曾经给她的本命火玉简中有提及,所有的炼器大师都不会以本命火直接炼制法宝,那必定是要消耗亏空的。   ☆、163.第163章 一六三 冒牌货   他们通常会用本命火吸收天地灵火,一来可以支持进阶,二来可以拿来消耗。   她一直以为,净天寒焰是很特殊的本命火,是不会被消耗的,正如她这些日子以来,净天寒焰的火焰只增不减。   但似乎是她错了,顾飞义的净天寒焰竟然会被消耗?   沫夜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一块阴邪材料放在顾飞义掌中,未见什么剧烈的反应,但最起码可以隐约看见,材料确实在被熔炼,只是……时间恐怕会很长。   而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打量顾飞义。   他熔炼阴邪材料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不能走神,会消耗灵气,会消耗本命火,但他掌中的火焰,确实是净天寒焰。   而且,他是灵修。   当日风寂引一意孤行要授她传承,是不是因为她天生净天寒焰的原因还不好说。   但是,风寂引也是灵修。   她曾经质疑过风寂引身为灵修,却找个剑修受其传承的做法,连墨溪远也嘲笑过此事。   那是不是说……不知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顾飞义才该是风寂引的传人?   难道是她的存在,夺了本该属于顾飞义的传承?   而墨溪远要和风寂引作对,原本两人争夺的焦点,也该是顾飞义?   但大魔头说他等了她千年……   沫夜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自己在这修真世界中的位置,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的穿越者,放着已然如日中天的杀手位置不能做,被带到这里从底层人物做起,如同她当年,从杀第一个人开始,慢慢打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   但随后,墨溪远的出现,风寂引的传承,君焕天的秘密,邪神的等待……将她本以为平静普通的修真生活一点一点敲碎,其内里……恐怕是个她直到现在也不曾窥见端倪的阴谋。   顾飞义熔炼一块材料的时间超出了她的想象,沫夜几乎回顾了她穿越之后所有的点滴经过,这才听得吧嗒一声,似乎是邪物精华落地的声音,而紧接着又噗通一声,顾飞义也躺倒在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卡啦卡啦的脚步声,石门轰隆一声打开,小骷髅的脑袋探了进来。   “咯咯……哇哦,你果然是大魔头等的人,比这个冒牌货强多了。”小骷髅说着,连蹦带跳跑进来,一股脑将墙角的邪物精华尽数收入一个容器中,有对沫夜道:“大魔头说了,外面那一间的东西,你随便拿,但是……唔……你全拿走的话,大魔头会生气的。”   沫夜冷瞥了它一眼,“你把我熔炼的精华全拿走了,也不问问我生气不生气?”   “那不一样的。你也看到喽,大魔头生气很可怕的哦。”小骷髅摇头晃脑起来,忽而又看向地上躺着的顾飞义,“既然你在这里的话,这冒牌货也就没用了,我把他丢出去好了。”   “把他给我留下。”沫夜当机立断道。   小骷髅脑袋一歪,“为什么呢?”   沫夜头一昂,“你不如去问问你家大魔头,我留个男人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小骷髅将手指骨放在下颚骨中咬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去问问。”   说完,就这样咬着手指骨卡啦卡啦的迈步离开了。   沫夜直到确定小骷髅已经离开,才慢慢走到顾飞义身边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只是耗尽了灵力虚脱,却并未昏迷,而这个时候,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眸中的情绪很复杂。   沫夜以一种极其寒凉的目光与他对视着,半晌,开口道:“如果你不说实话的话,下一次,你就真的是无用的冒牌货,活该被丢出去的那个。”   ☆、164.第164章 一六四 扫荡   顾飞义自然知道沫夜是什么意思,他如今灵气枯竭且修为尚浅,如果就这样被丢出去,必定会沦为那些邪物们的猎物。   而事实证明,只要沫夜一句话,她就已然救了他一次。   “此前……那大魔头将我当成了机缘之人,也曾对我以礼相待。他叫焚焰,千年前……”   啪的一声,沫夜站着,放出神识直接甩了顾飞义一记耳光,冷笑道:“以礼相待?你是在将你我的境遇做对比?以证明如今我仍旧不如你?觉得这样真有意义?”   这一记耳光并不重,却让顾飞义手指颤抖着,用力攥紧拳头坐起身来,看了沫夜一眼,又随即低下头,声音也低沉了些,“许是我几乎未说过什么话,他……没有对我动过手。我整日只是呆在这里,他也没再要见我……”   “简短点儿。”沫夜开口打断道,她听故事,一向不喜欢从开天辟地说起的。   顾飞义那张白中泛青的脸,表情有些僵硬,继续道:“他要我为他效力,待有朝一日他能离开腐灵谷,许我……”   他似乎有点儿说不下去了,但是沫夜却等着没开口,势必是要他颜面扫地,自己把那些不堪的话说出来。   “他许我,若有一天他能出去,便带着我……飞上九天,位列上神。”   “呵……”沫夜冷笑出声,“这话你也信?他为了利用你,让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许你整个三千界都是可以的。”   “但我……没有其他选择。”顾飞义硬生生别过头,闭上了眼,显然不愿再说下去了。   但沫夜的脸上仍旧挂着寒意,突然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从人嘴巴里一句一句的抠话出来,给你一些时间,我们再来说说冒牌货的问题。”   说完,还真就不再理他,迈步出了房门。   之前门是关着的,她还未曾注意过外面,外面的房间显然要比里面那间大得多,但并未布下禁制,以至于阴邪之气极其浓郁,顾飞义是不会轻易出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以礼相待?   看来她一番使诈是对的,威逼厉喝,抢占先机,要论坑蒙拐骗,顾飞义的段数明显比不过她。   其实人性的弱点不过如此,只要能抢占先机,说了谎的自然心虚,就算没说谎的,也会挖空心思想想是不是哪里有疏漏。   而顾飞义一开始就说错了话,就注定了要被她欺压的地位。   她才是天生的净天寒焰,如假包换,自然比对得出什么是冒牌货。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冒牌货,是怎么产生的。   外面的房间乍看像个凌乱的库房,墙边架子上,中央的大桌子上,甚至地上,都乱七八糟堆放着东西。   品阶高低不等的材料,形状各异,千奇百怪,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但一眼便知,全是极阴邪的材料。   还有一些厚薄不等,大小都不一样的书籍,散乱堆放,甚至就像是扔在一边。纸张已经暗黄发黑,依稀见得上面的字迹很是潦草,不像书籍,更像手记。   没有法宝,没有灵石,连玉简都没有,但她直觉,这里面,有她要的东西。   当然,她都想要。   沫夜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杂其中,就连同那些架子桌子,一股脑都搬进了发钗空间中,连地上散碎的书籍材料也没放过,不到片刻的功夫,整个房间变得空荡荡的,连片纸也没留下。   她相信,这些东西,顾飞义也想要,只不过他近一个月以来快被焚焰榨干了,只一心想着怎么保命,根本不敢轻易踏出里面的房间。   ☆、165.第165章 一六五 报应不爽   而她更加相信,焚焰既然只在里面那间屋子设下隔绝阴邪之气的禁制,就表明,这些东西,他不想给顾飞义。   究其原因……恐怕是焚焰口中那个与她有关系的他。   那个他是谁?风寂引?墨溪远?还是……君焕天?   扫荡了整个房间之后,沫夜又重新回到了里面的房间,看着仍旧在挣扎思考的顾飞义,只丢给他一个冷冷的笑。   “其实……我并非刻意隐瞒。”顾飞义有点儿吞吞吐吐道。   沫夜只给了他一个冷笑,点破道:“通常而言,刻意隐瞒露馅了之后,都会说并非刻意隐瞒。”   顾飞义的脸色又白了一点儿,“十几年前,我初到邙山界,也是刚刚入道不知如何选择的时候,经由一位高人指点,才选了灵修的道。之后,他放在我掌中一颗东西,说是火种,要我在可以点燃掌中火焰之时……昭告天下,我乃天生净天寒焰。说如此一来,便能为一人消弭灾祸,舍己渡人,以求……来世福报。”   沫夜眨了眨眼,这是有人蓄意要让顾飞义撒个弥天大谎?   而舍己渡人这种超脱又蛋疼的理念,怎么那么像风寂引的论调?   或许也只有像风寂引那样理想化的人,才会指望一个已经踏入长生大道,怀着无限憧憬的人,去求什么来世福报。   之后的话,便是沫夜对他说了,“但是,你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在发现自己的火种已经点燃之后,你尽量低调行事,若我猜得没错,你是在那仙人洞府中发现净天寒焰已经点燃。但之后你没有昭告天下,并且来到了这里,期望能找到那些阴邪材料,去走你的炼器之路。”   顾飞义脸上浮现一抹难堪,突然咬牙,愤然道:“我这么做又有什么错?!凭什么要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消弭灾祸?更何况……还要我为她死……”   “可你也该听过一句话,报应不爽。你当年得人恩惠,若不愿以身报答,何不当时就拒绝?你确定你没有觊觎过净天寒焰的特殊?”沫夜几乎一字一顿,毫不客气将顾飞义试图掩饰的虚伪揭开。   “报应……报应……”顾飞义喃喃低语,脸上的表情尤为不甘,别过头道:“我也无非是人之常情罢了。”   沫夜冷冷的一笑,“其实我不妨告诉你,风寂引是个老好人,他当年既然给你这条路,你如果走下去的话,他未必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风……寂引?”顾飞义的眼睛突然瞪大,那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溢于言表,“你说他是风寂引?那是整个邙山界灵修的鼻祖……他……难道你就是他口中那个人?!”   沫夜微微点了下头,“应该就是,风寂引的传承,已经找过我了。”   “传……传承?”顾飞义的眼睛几乎失神,如同喃喃低语一般道:“难怪,难怪在仙人洞府见过你之后……净天寒焰便点燃了,我还以为……是时机到了。”   沫夜无奈轻笑,摇了摇头,道:“其实你也该庆幸,就算你没有照风寂引的话去做,他也不会怪罪于你。”   顾飞义打了个寒战,突然苦笑一声,“呵……是,我只是一介无名小卒,他……怎会想起来怪罪……”   如此一来,恐怕顾飞义的事就算明了了。   他是风寂引曾经为她安排下的棋子,或许风寂引知道她的净天寒焰必然会招来墨溪远,才会有这样以假乱真的部署,试图转移墨溪远的注意力。   可风寂引没有想到,他可能前脚离开向圣门,墨溪远就已然在她的资质上做了手脚。   ☆、166.第166章 一六六 数头发   果然,光明磊落是行不通的,阴险卑鄙总是更胜一筹。   就算离开玉清真人洞府之后,顾飞义遵照风寂引的话,将他的净天寒焰昭告天下,墨溪远就会放过她?   这不见得是顾飞义的错,乃是风寂引太过理想化。   显然,风寂引当年不愿表明自己的身份,却不知道蒙人恩惠也抵不过贪欲,世上正气昭昭的人又有多少?   更何况,顾飞义只是个穷困潦倒的散修,境遇所迫,他如何能舍身去达成风寂引空泛的豪言壮语?   顾飞义沉寂了一会儿,见沫夜没说话,又鼓了鼓气道:“我如今只能提醒你,焚焰……恐怕只是找来拥有净天寒焰的人为他炼制邪物精华,却未必会放过你。”   “呵,你之前还用焚焰曾经给你的诺言来吓唬我,如今又指望我与你统一战线对付焚焰,你怎么就不觉得……我会把你丢出去呢?”   沫夜冷冷说完,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不是她刻薄,必须要蓄意拆穿挖苦顾飞义,她在邙山界步履艰难,自然知道在底层挣扎的苦衷,她必须承认,是顾飞义让她有失望,才有了这样肆无忌惮的迁怒。   他和她也算故人了,她从他身上,依稀看到庄绍的影子。   但,同是苦修,同是散修,可从品性而言,顾飞义远远不如庄绍。   如果当年风寂引选的是庄绍,就算庄绍同样不会为了莫名其妙的人去死,但如果也落入这般穷途末路的境地,他也不会有这样让她恶心的贪婪。   而这个时候,伴随着卡啦卡啦的脚步声,小骷髅去而复返。   刚到门口的时候,便一下子跳了起来,下颚骨咔嚓一声掉落。   “你……你……你……怎么全都拿走了啊?!大魔头会生气的啊!!”小骷髅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过来,伸手刚要抓沫夜的裙角,却被她冷冷一瞪,悻悻然放下了手。   卡啦卡啦,小骷髅整副骨架子颤抖作响,不停摇着脑袋,“这样不行的啊,你快把东西还回来……大魔头生起气来,那天的模样算是好看的了!”   “带我去找他。”   小骷髅仍旧不住摇头,“不行啊,不行啊,大魔头很忙的,敢去打扰他的……连灰都没留下!”   “骗谁呢。”沫夜瞥它一眼,“他被困在这几千年了,每天除了数头发,还有其他的事么?”   “咦?你怎么知道大魔头数头发的事儿了?”小骷髅突然抬起头,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望着她。   沫夜:“……”   好吧,修真世界多奇葩,再添一个焚焰,一点儿违和感也没有。   而随后,小骷髅还是摇着头,“不行啊,我是为你好,现在……还是不要去找他。唔……你放心,我不会向大魔头告状的,不会告状,嗯,就是这样的。”   “那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小骷髅这才停止了摇头,想了想,道:“哦,是大魔头吩咐我告诉你,腐灵谷活物并不多,那个男人你想留下也可,但是如果玩死了,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给你找一个了,就是这样。”   沫夜抽了抽眉角,送个男人给她玩,这论调如果说起来……很像墨溪远?   难道焚焰之前口中的那个他,就是墨溪远?   似乎这样一来是有点儿道理的,毕竟墨溪远也很邪性,两人兴许是旧识,而焚焰之前所说,墨溪远受他点化?   “问你个事。”沫夜开口道。   小骷髅乖巧点头,“问吧。”   “焚焰是剑修还是灵修?”   “咯咯……你猜不到哦,猜不到的。”小骷髅摇头晃脑的,似乎有点儿得意,而得意之后就是忘形,直接脱口而出,“大魔头其实是禅修哦。”   ☆、167.第167章 一六七 上梁不正   沫夜突然身子一晃,差点儿就要平地摔出去,顿时觉得,如果她脸上没有肉,恐怕下颚骨也得掉下来了。   而小骷髅一说完,突然两只骨头小手一捂下颚骨,摇头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说完,径直向着一堵墙壁跑过去,就当沫夜以为它是说错了话,要撞碎在墙上自杀的时候。   小骷髅的身形却融在了墙壁中,穿墙跑了。   沫夜走上前去查看那墙壁,却是硬邦邦冷冰冰的,而两间屋子只有相连的地方有门,这是个封闭的空间,没有人带领,她是出不去的。   焚焰竟然是禅修?   沫夜瞬间觉得这个修真世界实在是坑死人不偿命的,让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总是受惊吓啊!!   禅修不是以参禅悟道为路,讲求看破世间浮华真谛,讲求的是悲悯天人之心……可焚焰这一悟,思路恐怕都偏到外太空去了。   难怪墨溪远的剑法如此邪门,思想如此偏激乖张,俨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么。   …………   虽然搬空了东西,但沫夜并不那么急着离开。   每天大堆的阴邪材料被源源不断送进来,她的净天寒焰,如同坐着升级,平地飞升一般,一路冲到了四阶才开始缓慢了速度。   她每日大量的熔炼,也从中捞了不少好处,遇到一些高阶的材料,便轻车熟路丢入发钗空间中,中饱私囊什么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而且,出乎她意料的是,随着净天寒焰的不断进阶,她的灵气满溢不说,竟然连神识也随之渐渐强大起来。   她如今的神识,已经可以放出,化为千丝万缕,之前还只能说可以试探,如今却已能放得更远,并且更加精准有力。   四阶净天寒焰,堪比结丹期,而她的神识也足矣与筑基期修士的神识相媲美。   可是……   堪比结丹期的净天寒焰,堪比筑基期的神识,超越整个邙山界的一身灵器,她的修为,却仍旧停在刚刚步入修真大道的凝神初期。   恐怕在整个三千界的修真历史上,这样奇葩的搭配,她也是头一个了吧。   顾飞义也在她一番冷嘲挖苦之下老实了很多,每天也不打扰她,尽本分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扫扫掉落在地上的邪物精华什么的。   而沫夜的出现,包揽了所有熔炼邪物材料的事,顾飞义也难得有了休息喘息的机会,如此一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时间一长,沫夜也渐渐不再计较他那些小人行径,对他也不再那般冷言冷语,让顾飞义本来如死灰的心,又开始恢复了一些生机。   于他而言,与其说是怕沫夜,倒不如说是敬畏。   风寂引,可以说是整个邙山界灵修的鼻祖,每个灵修心中都将风寂引奉做信仰,如果当年风寂引挑明了身份,他一定会遵照他的意思去做,宁可粉身碎骨,也会保护风寂引要保护的人。   而这个人如今就在眼前,她认识风寂引,是风寂引的传人,而且……她还认识君焕天。   她一身衣裙绝非凡品,分隔一个多月便从炼气期直升筑基期大圆满,她是天生的净天寒焰,与他这借来的火种截然不同……   就连她拿走了焚焰所有的东西,焚焰依旧没有动怒。   这一切,都是他望尘莫及的,果然,宿命不同,际遇不同,人与人不能比。   而沫夜之后那既往不咎的态度,也让他自惭形秽。   她不计较他的欺骗,不计较他的失信,不计较他未完成的守护,甚至……她还救了他。   或许正是如此的以德报怨,她才能身为风寂引的传人,如此境界……他自问是达不到的。   ☆、168.第168章 一六八 凌乱   顾飞义将沫夜熔炼挑选之后的邪物精华堆在一边,见沫夜丝毫不需要休息,径自从发钗空间中拿了本书出来读,目光又黯淡了一点儿。   “前辈,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嗯。”沫夜似有若无应了一声,突然从发钗空间中丢出一本书,外带纸和笔,“你帮我把这本书誊抄一份,字迹太潦草了,看着太累。”   “好。”顾飞义毫不犹豫拿起笔开始抄书。   沫夜一边努力看着书中鬼画符一般的字,一边道:“等我看完了这些书,如果没什么问题要问焚焰,咱们就可以走了。”   “啊?”顾飞义手一抖,一脸错愕抬起头来,“可以……离开?”   沫夜抬眼瞟了他一下,“怎么?你在这住出感情来了?”   “没……没……”顾飞义忙不迭答着,心中的喜悦难以言喻,他本以为,他和沫夜是被囚禁在了这里,沫夜五天来也没想出逃离的办法。   却没想到……她只是觉得呆在这里还有用,而且是想走就能走的?   沫夜以最快的速度将一本书看完,利落丢回发钗空间中,又拿出了另一本。   这些书恐怕都是焚焰没事干的时候写的,字迹狷狂潦草,犹如鬼画符一般毫无章法,看多了会令人眼花缭乱。   好在字写得很大,一本书也写不了多少东西,但对沫夜而言,这些书堪称字字珠玑。   邪物材料的品阶分类,如何辨别邪材珍品,以邪材如何炼器,包括很多邪材炼器所需的清单方法,应有尽有。   沫夜只打算看完这些书再去找焚焰,把该问的一并问了便大功告成。   而她之所以尚未开始炼制属于自己的剑,一番看下来,虽说材料齐备,但她缺一样东西。   焚焰的手记中提及,若要炼制上等灵器,尤其是剑,需要一个器灵。   剑修讲求的是人剑合一,若剑有灵,便能和人心意相通,威力增百倍不止。   当然,如果熔炼出一把绝世好剑,经年累月以其修炼剑法,宝剑也会自然生出器灵,但经年累月是多久?   按照修真世界飘渺岁月的情况看来,几百年不嫌长。   “前辈,您之前说,净天寒焰是邪物们都惧怕的东西,那小骷髅就是因为如此才忌惮前辈,如今……恐怕焚焰也属于邪物了。”顾飞义想了好久,才开口提醒道。   沫夜放下手中的书,微微歪了歪头,“但我如果出得去,我为什么多此一举杀他?”   “啊?”顾飞义显然诧异了,有点儿急切提醒道:“但前辈,您是风寂引的传人,当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没兴趣。”沫夜淡淡打断了他的一腔正气。   顾飞义:“……”   风寂引的传人不应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派人士么?   正派人士不都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替天行道为天职……   没兴趣?只是如此轻飘飘的理由?   “但是,前辈……”   沫夜用眼角冰冰凉挑了他一下,道:“你非逼我挖苦你是么?这时候想起正气昭昭来了?那我告诉你个真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实你之前所作的统统都没错,只不过是牵扯到了我,我才不高兴。”   顾飞义脑袋有点儿凌乱了,沫夜这个既往不咎的原因让他很意外,他本以为,沫夜是风寂引的传人,就跟风寂引一样,是个好人。   沫夜又道:“如果我明明可以利用焚焰,却非要把持正义什么的试图杀了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脑残?”   顾飞义摇头,忽而又点头,更加凌乱了。   但他总算听出了点儿门道,沫夜还有心想利用焚焰?那个大魔头?   可能么?   ☆、169.第169章 一六九 疯了   毕竟几千年前,风寂引也只是将焚焰逼至绝境自爆元神,仅仅只是战胜。   而如今沫夜轻飘飘的告诉他,她能利用焚焰,是为……驾驭?   但是……似乎不对味?   沫夜无奈看了他一眼,只是道:“说来话长,说了你也未必明白,抄书吧。”   “哦。”顾飞义应了一声,埋头抄书,可刚抄了几个字,又抬起头来,“前辈,如果我们真能出去,我能跟着前辈么?”   “跟着我不会有好下场。”沫夜的情绪瞬间有点儿低落,她想起了庄绍。   可顾飞义也想起了庄绍,却道:“前辈不必担心,我尚有自保的能力。”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沫夜翻了个白眼问道。   顾飞义有点儿腼腆的一笑,本相貌平平,仅能算清秀的眉眼,竟异常的焕发光彩,“修真大道漫漫无边,总得寻个自己的道,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抄书!!!”沫夜突然吼了一声。   “是!”顾飞义赶忙低下头,眼睛都瞪成了斗鸡眼,奋力抄起书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阴邪至极的风勃然吹来,沫夜猛地坐起身看向门外。   只见外面的房间尽头,整堵墙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漆黑延伸至远处。   那漆黑中,隐隐有个黑色的人影,恍惚中,她竟一度错觉是君焕天,可是……那一身黑色的长袍,袖口没有令人心颤的银色流光。   焚焰,终于忍不住了。   “过来。”焚焰的声音如钟声浑厚,震荡着四周的空寂。   顾飞义抬起头,面露些许惶恐,可面对周身溢满邪气的焚焰,那几乎令他心骨犯寒的气息,他只能浑身打颤,连话也出不了口。   沫夜恰好回头,将顾飞义的表情尽数收入眼中,突然冲他笑了一下,“清身诀会么?”   “会……”顾飞义不明所以答道。   “那就使个百八十次,洗白白了等着我回来。”沫夜说完,转头向着外面走去。   顾飞义脸上噌的掀起一股燥热,但是他随即又明白过来,沫夜是在告诉他,她会回来的,不会把他丢在这里。   …………   在沫夜整理过的那些手记当中,虽然炼器的东西居多,也还有焚焰写下的一些似乎回忆录的东西。   但焚焰似乎是个诗人,洋洋洒洒写得不着边际,那言语间抽象又模糊,实在不是晦涩二字可以形容。   沫夜只看懂了一部分,大意便是,焚焰当年确实是以禅修入道,参悟世间真谛,追寻何为众生,何为大道。   可当他屡屡参透一些所谓的世间真谛,却总有相悖的例子推翻他参悟的结果。   他曾以为悲悯天人乃正道,怀仁善之心,甚至以德报怨,才是存世真谛,就是传说中的左脸被扇,还得把右脸凑上去。   可换来的却是恶人当道,生灵涂炭。   他曾以为正气昭昭乃正道,心怀正气,维护一方,斩奸除恶。   可是,之后也渐渐发现,其实正派人士,最终的维护,仍旧是自己的利益,只不过多了些华丽的外表罢了。   然,这些参悟也确实让焚焰的修为一路进阶,甚至很有可能距离成神只有一步,也就是距离大乘期的前一期,返虚期。   焚焰也就在那个时候,修为不再进阶,似乎是遇到了瓶颈。   苦思冥想,闭关参悟达千年之久,然后……焚焰疯了。   这其实情有可原,禅修的生活本就枯燥乏味,千年想不通一个问题,怕是神仙也得疯了。   可焚焰疯了之后,便顿悟出了自己的道,既然无论如何悟不出来,既然怎么参悟都与真谛相悖,那不如全都毁掉。   ☆、170.第170章 一七零 遥遥无期   杀戮一出,血洗天下,世间就干净了,没有悲欢离合,没有你争我夺,没有苦痛挣扎,也就没什么能悟的了,这才是正道。   果然,疯子的世界就是简单,而墨溪远受他点化的猜测,也就真真坐实了。   焚焰周身萦绕着清冷孤寂的气息,想来那乖巧的小骷髅并不足以打发他的寂寞,而他身上异常浓烈的阴邪之气也说明,这几千年,他也还没从那杀戮的执念中走出来。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塑,除了会走动之外,不生气的时候,没有半点儿鲜活的气息。   空寂的大殿冰冷一片,焚焰走上台阶,坐在宽阔的黑石大椅上,手一挥,旁边又出现了另一把椅子。   沫夜也走上台阶,在椅子上坐下,以一种极其熟络的口吻,问道:“你曾经也是天生的净天寒焰?”   焚焰几乎凝滞的眼眸缓缓眨了一下,“竟能猜得吾之底细,看来,三千界因你而变,也是天命。”   沫夜微微笑了一下,“不用扣那么大的帽子给我,其实一点儿也不难猜。你写的那些手记,统统都是以阴邪材料炼器的东西,若不是有净天寒焰,不会有那么多心得。”   焚焰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沫夜又问道:“但净天寒焰之后为什么消失了呢?若不消失的话,你在这里,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是因肉身不存在了,还是……”   “一念之间。”焚焰淡淡道,“净天寒焰乃至纯之物,邪念一起,净天寒焰必然弃主。”   “那你明知是邪念,想必你当时净天寒焰的品阶已高,弃了不觉得可惜么?”   焚焰淡淡看了她一眼,“正,邪,何以权衡?又为何取舍?”   沫夜翻了个白眼,心中扬起一抹很蛋疼的惆怅。   就算她有上一世高科技填充的知识,遇上几千年苦思冥想的禅修,论起这等世间真谛,她也全然不是对手。   而焚焰又道:“你神识中,已有一丝邪性,想必他是要留你前来助吾,未曾将他的剑法尽数传授于你。待你助吾一臂之力,再在此修炼剑法功成,净天寒焰,也便弃了。”   沫夜不禁脸颊抽搐,这算盘打得可是太美妙了。   她早就想过,既然净天寒焰是焚焰所忌惮的东西,提供那么多阴邪材料让她的净天寒焰升级,焚焰之后必定不会放过她,不会给他自己留下任何祸患的根源。   就算有墨溪远的面子,焚焰也不见得就会留她,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了之后的事。   但他的算盘有一丝错漏,想必墨溪远早就把焚焰抛诸脑后,她来到这里并非墨溪远的安排,而自从神识染了一缕血红之后,也是她自行做主不去修炼万戮剑法。   谁也没有告诉过她,修炼万戮剑法,她会失去净天寒焰。   如果焚焰不是将她当成了墨溪远一伙儿的,他不会这么轻易告诉她这一点。   而沫夜也顺着问下去,“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修炼剑法?”   “遥遥无期。”   沫夜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是……坑死她哪?!   助个一臂之力,还得助个遥遥无期?!   “邙山界品级甚低,纵然炼尽邙山界所有的邪物,怕于吾而言,也是杯水车薪。”   这倒也是实话,沫夜也感觉到,她的净天寒焰到了四阶之后,就增长得尤为缓慢。   本命火通常也会受到主人修为的限制,但净天寒焰没有受她的限制,反而应该是邙山界的限制。   净天寒焰四阶,等同于修士的结丹期,毕竟整个邙山界,最高的修为,也只到结丹期。   ☆、171.第171章 一七一 天机不可泄露   “那你把我留在这有什么用?”沫夜恨不得抓住焚焰摇一摇,醒醒,喂,醒醒,说话有点儿章法不会失去高深姿态的,喂。   然,焚焰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倒是毫无畏惧说了句实话,“你乃三千界变数,只要将你留在这里,天道机缘必会随你而变,便是转机。”   沫夜郁闷得眼角直抽,说那么高深干嘛?   其实说白了就是,焚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只想把她留在这里,千百年不嫌长,就这么简单。   但是,他不嫌千百年长,她嫌长啊!   “你说的变数,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焚焰却又淡淡看了她一眼,说出一句通常神棍都会拿来混世的话,“天机不可泄露。”   摔!沫夜愤然站起身来,“你连天道都不怕了,还怕天机不可泄露?!”   “你已入邪道,吾不必再多言。”   “如果大道分两边,我偏要走中间呢?!”沫夜咬牙问道。   “那就是变数未醒,吾更不能多言。”   “那你就憋死在这吧!!”沫夜恨恨说完一句,风一般几步下了台阶,忽然一转身,伸手指向焚焰,“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啊,我没空在这陪你千万年数头发,如果你拿不出一个月可以解决的方案来,就别怪我修炼剑法,去他的净天寒焰!!”   说完,沫夜一阵风走了,她一路随焚焰过来,自然知道回去的路。   而焚焰仍旧坐着动也未动,静静看着沫夜离开,半晌,捞起一缕头发,用手指拨弄着,一根……两根……   随后,突然如惊醒了一般,松开手中的头发,眸中泛起丝丝寒光。   她怎么会知道他孤寂无聊已经到了数头发的地步?   焚焰一双寒眸猛地看向畏缩在墙角的小骷髅,突然一伸手,将小骷髅吸入掌中,只听咔嚓一声,捏碎了小骷髅的手臂。   小骷髅瞬间哇哇大哭,一边抖如风铃般哗哗作响,一边道:“不是我说的啊,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猜到的啊!!”   焚焰顿时周身一震,脸上的冰冷千年以来首次破碎,瞪大了眼睛,看向沫夜离去的方向。   这个万年才降世一次的三千界变数……究竟是什么来头?!   …………   沫夜是黑着脸回去的,一进房间内,便盘腿坐定,从发钗空间中一件一件拿东西出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摆了一地。   而随后一片无色的火光,顷刻间将所有材料熔炼成了精华,一地的晶莹闪烁,耀眼夺目。   “你去外面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好。”顾飞义点点头,二话不说走出了房间,纵然外面有着浓郁的阴邪之气,他也没半分犹豫,直接用辟邪丹撑着。   沫夜又扫了一遍至关重要的几本书,拿起地上的精华,闭目入定。   宝剑炼制一月之内,可容器灵进入,而如今,她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器灵。   然,刚一入定,一抹艳红的身影便飘然而至,一入她的神识空间中,便怒气飞扬,破口大骂,“说你作死你还当真不遗余力,跑到腐灵谷去做什么?!你若想死,邙山界哪里死不成?!”   沫夜眉眼一挑,道:“我现在没空跟你鬼扯,要么自行离开,要么我把你踹出去?”   “嘁,几日不见,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墨溪远面露讥讽,悠然飘荡在她的神识空间中,“怎么?你以为傍上了焚焰,便不用将我放在眼中?女人,别怪我没提醒你,焚焰根本离不开腐灵谷,你难道想千百年被他困住……”   “帮我做件事。”沫夜直接打断道。   ☆、172.第172章 一七二 大大的礼物   墨溪远媚眼一眯,冷光四射,“你如今竟敢使唤起我来了?”   “我是让你得偿所愿。”沫夜一字一句清晰道,“替我昭告整个邙山界,十五日之后,沫夜将现世腐灵谷上空,让他们该磨刀的磨刀,该擦法宝的擦法宝,我要送一份大大的礼物给他们。还有,如果不想让我逃离的话,给我拖住君焕天!”   说完,没等墨溪远回答,艳红色的身影陡然消散,已经被沫夜毫不客气踹了出去。   其实已然算客气的了,她打过招呼的,比上次没打招呼就踹要客气许多了。   沫夜直接在神识空间中也落下几道防御的阵法,这样,最起码短时间内,墨溪远也不能再进来了,至于被她踹过一次,他还有没有脸来尝试第二次,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事了。   掌心中的净天寒焰空前高涨,被熔炼如灵泉一般清澈的液体悠悠飘上半空,被火焰扭曲的精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碎影斑斓。   一道纤长剑影,慢慢凝结。   …………   顾飞义守在门口,依然看见了从门缝中透出的耀眼精光,那亮光璀璨如星辰,一股极为纯净的气息肆意蔓延,冲淡了周遭的邪气。   他不知道沫夜为什么突然急着炼剑,之前明明说还缺个器灵,那些从焚焰处得来的珍贵材料稀世难得,沫夜也说过,不能白白浪费。   难道说器灵已经找到了?   难道说……是有什么变故,逼得沫夜不得不舍了他,急着炼制一把宝剑杀出去,而器灵……   顾飞义脸色顿时黯淡,心中一时间很不是滋味。   他确实早有觉悟,像他这样的人,与沫夜根本不是同一类,他无非只能做个垫脚石,牺牲品,一个小小人物,就算有再多的心思,也只能屈服于宿命。   只是……他也是刚刚才觉得长生大道有了意义,也是刚刚才觉得……他此前苦修十几年的生活,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向往,他头一次有着如此强烈的信念,他……不想死。   卡啦卡啦,随着一阵脚步声,小骷髅走了过来。   一见到他便吆喝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是把你丢出来了?”   顾飞义向旁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了门。   小骷髅站定在他面前,与对待沫夜的态度截然相反,挥了挥手,道:“滚开!大魔头要见她,你想死也闪一边去,少爷我现在没空理你。”   “她在闭关,任何人不能打扰。”顾飞义张开双臂,死死护着门。   小骷髅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向他,突然伸出一只骨头手掌,啪的甩了顾飞义一记耳光,“小小蝼蚁,胆大包天,你以为我怕她,也同样就怕你?”   顾飞义嘴角瞬间淌血,在前方张开一道灵气壁,硬声道:“你不用怕我,但请转告焚焰,待沫夜出关之后,就去见他。”   “咯咯……笑话,让大魔头等,你也说得出口?”小骷髅伸出手来,仅用指尖一戳,灵气壁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片,“本少爷再说一遍,滚,不然我就把你踩碎了直接进去。”   “不行。”顾飞义直接摇头,虽然徒劳,仍旧重新张开灵气壁。   “哼!真讨厌!!”小骷髅冷哼一声,突然伸出尖锐的骨爪,直接穿透灵气壁,一把掐住了顾飞义的脖颈,“大魔头说过,你是留给她的玩具,大不了我再去找个更乖巧的给她,现在看见你就烦!”   顾飞义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掌中的净天寒焰一出,直接掐住了小骷髅的颈骨。   “咯咯……你这也叫净天寒焰?笑死人了,冒牌货,本少爷不怕你啊。”小骷髅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抓上顾飞义的头发,只听嗤啦一声,便揪下了大把的发丝,带着大片血淋淋的皮肉。   ☆、173.第173章 一七三 四不像   顾飞义见要挟不了小骷髅,啪啪两声,两只手生生扣在了门两边,运起周身灵气凝结成冰,竟将自己的双手与门槛冻在了一起。   唰!小骷髅的手划过顾飞义的脸颊,落下四道深沟,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咯咯……你这玩具倒也有趣,我也来玩一玩,玩死了正好换新的。”说着,小骷髅的手再次划过他的脸颊,一片血肉模糊,透着森森白骨。   顾飞义瞥眼看了看身后,门缝中依然精光四射,他也了解过炼器,深知此刻被打扰,必定功亏一篑。   那些材料难说还有没有第二份,反正他之后也是该做器灵的,倒不如……   “咯咯……这个玩具太讨厌了,几下就玩腻了,我还是给她换一个吧。”说着,小骷髅尖锐的鬼爪生生刺入顾飞义的脖颈,几乎刺穿喉咙,直接掐住了他的气管,下一刻恐怕就要直接捏碎。   顾飞义身上的灵气瞬间高涨,他只要保住一缕神魂即可,器灵只需要一缕神魂存在……   突然,小骷髅的手骤然松开,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猛地开始在地上打滚,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嚎叫。   而这时候,门内突然传出沫夜冰冷的声音,“小东西,我之前就说过,火烧骷髅什么的,最有趣了,你忘记了,我可以大方的提醒你。”   同时,小骷髅身上无色的火焰一收,周身骨节被细丝灼出道道缝隙,几乎要将他的骨节斩碎。   “哇……”小骷髅下颚骨一开,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是我要欺负人啊,是大魔头找你啊,他现在好生气好生气……”   “他无非就是怕我修炼剑法,消弭了净天寒焰,你去转告他,在他给我明确答复之前,我还不至于那么心急。”   小骷髅哭声一收,“咯……真的?”   “焚焰比你聪明,是不是真话,他自然知道。”   “哦……”小骷髅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那我去告诉他。”   “回来!”沫夜一声厉喝,小骷髅瞬间站定。   “把我的人收拾干净了再走,活的!”   小骷髅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   …………   整整十天,小骷髅再也没有来过,而整整过了十天,房门缝隙中的精光才渐渐消散。   门一开,顾飞义全然不顾身体被邪气侵蚀的虚弱,挣扎着转身向后看。   只见房间中一片云雾缭绕,犹如仙境一般,沫夜一身红衣飘渺犀利,而她手中拿着一把剑,通体晶莹不见半点杂质,如纯净的冰魄凝结,如极尽日月精华般溢彩流光。   唯有那剑尖的顶端,蕴着一缕血红,如冰雪中的红梅绽放,又带着几分饮血的凛冽。   然,顾飞义修行十几年来,见过的宝剑也有不少,在惊叹沫夜手中宝剑的光华之余,心中却不由得一沉。   “前辈,是否是在炼制期间受了惊扰?这剑……怎么……没有剑刃……”   沫夜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她拼尽心血炼制的宝剑,她承认,当时顾飞义被小骷髅欺负的时候,她确实是分心了。   但之后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天知道炼出来的剑为什么没有剑刃?   剑身通体透彻,如水晶打造的一般,可剑身并非是扁的,也没有剑刃,整个剑身是圆的,乍看说是剑,又更像根棍子。   她曾在君焕天给她的炼器玉简中看到过,据说炼器一道,也随人心。   炼制出来的东西,大都与炼制者的心性相匹配,就像君焕天炼制的发钗与分天剑,冷硬简单,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儿花纹,物如其人。   她此刻手中拿的剑,剑尖上那一抹血红,确实也像极了她神识中的那一缕血红。   可是……难道就因为她把剑修之路玩得不着调了,才糟了报应,炼制出了这么个四不像的东西?   ☆、174.第174章 一七四 逆反   而顾飞义见沫夜并未答复,在见到宝剑之后,心中的喜悦与震惊渐渐沉淀,也就想到了自己的命运。   他索性也就并未起身,低头恳切道:“前辈,我有一事相求。”   “说呗。”沫夜看着自己的剑,还沉浸在郁闷中。   “恳请前辈,将宝剑以飞义之名命名,我……也只此残愿了。”   但沫夜郁闷着,没怎么琢磨顾飞义话里的深意,突然面色古怪看向他,止不住抽着嘴角,“我炼的剑,凭啥用你的名字命名?”   顾飞义心中一片失落,但也随即仰起了光洁的脖颈,沉痛又悲壮道:“那便是我攀高妄想了,前辈,动手吧。”   而他这番姿态,在沫夜眼中又一次变了味道,不禁哭笑不得道:“我知道你洗白白了,但你有没有必要那么急着献身?你很急么?”   顾飞义脸上噌的泛起红晕,尴尬得几乎无地自容,随即又问道:“那前辈是打算享用之后,才要我的命?”   然,这一来,倒是沫夜有点儿尴尬了,用一种看怪兽的目光看着顾飞义,问道:“我何时说过要享用你?在你眼中,我这么缺男人么?不对,我何时说过要你的命了?”   顾飞义更加尴尬之余,突然一愣,道:“前辈不是需要一个器灵?”   沫夜这才明白顾飞义这是摆得哪般姿态,一脸苦笑道:“你别逗了好么?这剑本来就不伦不类的了,再拿你个灵修做器灵,恐怕扔到大街上都没人捡了吧?”   “啊?”顾飞义这才明白,沫夜似乎没想过要他做器灵,赶忙站起身来,可沫夜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重新跌回地上。   “再不济,也得是个禅修做器灵吧。”   噗通,顾飞义左脚踩了右脚,重新趴回了地上。   而这时,沫夜走到他面前蹲下,手一伸,一块晶莹剔透的六角晶石躺在她掌心中。   “这个,算是谢你当日为我守门,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顾飞义没有急着去拿东西,翻身在地上坐好,道:“前辈请讲。”   “不要指望跟着我,我比你想象中更像个灾星。拿了我的东西,切记一点,如果你有朝一日不能自保,又离我很近的话,麻烦你滚远一点去死。”   顾飞义:“……”   这是什么情况?沫夜的话他自然听懂了,可琢磨起来,总觉得味道不很对?   而沫夜也没打算解释什么,将六角晶石放在顾飞义面前,迈步向外走,边走边道:“咱们是该离开了,一旦离开这里,你给我天边有多远,就滚多远。”   顾飞义一把抓起六角晶石,向着沫夜的背影道:“前辈,是否因为庄绍的惨死心有愧疚?我说过……”   “是的。”沫夜头也不回走了。   …………   其实,但凡是人,总有那么点儿逆反的心理。   当初焚焰二话不说将她丢入房间中,要她为他炼制邪物精华,她甘之若饴,美得天天都觉得阳光灿烂。   可就在焚焰说,他打算将她留在腐灵谷千百年之后,她就想走了,这种冲动,让她一日都嫌长。   焚焰当初消弭的墙壁并未封死,沫夜径直走到了大殿中,而不出她所料,焚焰仍旧坐在那把黑石大椅上,手中还握着一缕发丝,用指尖一根一根的拨弄。   他手臂的另一边,大椅扶手上,坐着小骷髅,也拿着他另一缕发丝,一根一根数着。   这一幕看上去尤为温馨和谐,沫夜耸了耸眉,不禁有点儿怀疑,小骷髅是不是焚焰的私生子什么的?   然,当她一现身,焚焰随即丢了发丝,又如雕塑一般静坐不动,就连小骷髅也溜下了大椅,乖乖坐在旁边地板上。   ☆、175.第175章 一七五 痴心妄想   沫夜站定在台阶下,仰头就问,“你想离开这里么?”   焚焰看着她,又看看她手中晶莹剔透的宝剑,没有回答。   反倒是小骷髅,摇晃着脑袋开口道:“不行的啊,不可能的啊,风疯子当年在这里布了禁制,大魔头不能恢复到返虚期修为,是出不去的呀。”   而这一次,焚焰并没有阻止小骷髅,反倒默认了它的说法。   风疯子?这称呼应该是风寂引。   话说,在疯子的世界中,恐怕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疯子吧。   沫夜也只能认命,她必须跟疯子打交道。   “你也知道,以邙山界的邪物精华的品级,能够到达结丹期已是顶端也是末路,再往上根本就不可能。我只问你,想不想出去?”   焚焰静静看着她,那目光没有她初来的时候那般尖锐刺骨,却同样想要看清她的目的。   半晌,开口问道:“是他要你这么做?”   “也是其一原因,墨溪远如今就在邙山界。”沫夜顺水推舟的话张口就来,至于两人是敌是友,随他们去,她管不着。   “其他原因是为何?”焚焰沉然问道。   “我不会放弃净天寒焰,也不想在这里练成万戮剑法再出去,我要做什么,自然由我自己说了算。”   沫夜一番话掷地有声,却招来焚焰陡然杀意高涨。   只见他忽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踏着石阶,向她走过来。   “女人,吾不喜乖张愚蠢的人,整个腐灵谷,是吾的天下,你做什么,都须是吾的意思。”   焚焰声如沉钟,在整个大殿回荡着嗡嗡作响,而黑石大椅旁边的小骷髅也开始哗啦哗啦颤抖着,焚焰……生气了。   而沫夜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下来,一股血腥气瞬间萦绕在口中,当的一声用手中宝剑撑着身体,仰头又道:“我如果真练成万戮剑法,是绝对不会带你出去的。只有此刻还愿意……你不想把握机会?”   焚焰在她面前止步,居高临下看着被压得直不起腰来的她,突然手一伸,将她直接提起来面对,“你纵是他的人,吾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沫夜仍旧仰着脖颈,镇静与焚焰对视,“风寂引现在分|身不暇,你纵然闹个天翻地覆,他也没空来管你。可如果错失这个机会,你确定到你再能出去的那一天,他不会再次出现,将你打个精魂四散,连半缕神魂都留不下?!”   “你与风寂引又是什么关系?!!”焚焰毫无预兆咆哮了一声,突然一挥手将沫夜砸向一边的墙壁。   沫夜凌空扭转身体,用脚踏在墙壁上缓冲力道,却仍旧听得咔嚓一声,脚骨碎裂,恐怕若是脑袋撞上去,碎的该是头骨了。   然,不成功便成仁,置之死地而后生。   沫夜翻身落地,干脆利落道:“我亦是风寂引之传人,他的禁制,除了我,谁还能解?!”   “你到底属于谁?!!”焚焰一声咆哮,忽的挥手,一团黑雾向她奔涌而来。   强大的威压让沫夜无法躲避,直接伸手,净天寒焰瞬间高涨,只听嗤的一声,黑雾化烟中,竟如同被点燃一般泛着紫色的火光。   砰地一声,沫夜被巨大的力道弹在墙壁上,身上的骨头不知道撞碎了几处,抹了一把唇角的血,道:“我说过了,大道两边,我走中间!”   “痴心妄想!!”焚焰怒吼一声,震得整个大殿地动山摇,突然又挥出一道黑雾。   沫夜顶着净天寒焰,但仍旧被强悍的力道几乎压进石墙中,她仍旧是血肉之躯,一瞬间便已皮开肉绽,周身的骨头不停传来咔咔的响声。   ☆、176.第176章 一七六 愚蠢   然,就在这时,掌中的净天寒焰突然迸发一片刺眼的白光,将紧紧包裹着她的黑雾尽数化烟,光华璀璨纯净,照亮了大殿的每一寸,也照亮了焚焰杀意更盛的脸。   净天寒焰又进阶了?五阶?就在这邙山界,堪比元婴期?   卡啦卡啦,小骷髅一路跌跌撞撞跑下石阶,一把扯住了焚焰的衣襟,小声道:“别……别……都给她做材料了……”   然,虽然声音小,但以沫夜随着净天寒焰增长,此时此刻堪比结丹期的神识,还是听清楚了。   净天寒焰四阶之后便升级缓慢?那是因为那些阴邪材料的等级不够,而恐怕整个邙山界看下来,没有比焚焰等级更高的邪物了吧。   如果净天寒焰的品阶能换算成修为,她都可以平地飞升了。   沫夜将一把丹药丢入口中,看着脸色青黑透底的焚焰,哪怕她现在连喘气都觉得困难,周身被邪气侵蚀的阵阵冰冷,仍旧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激怒什么的,她最擅长了,连君焕天都被她气得吐血,焚焰没吐血她已然要敬佩一下的。   而此时此刻,仅凭堪比元婴期的净天寒焰,谁是这腐灵谷的老大,可就难说了。   焚焰身上黑色的衣袍无风自动,将小骷髅猛地甩开,迈步向她走过来。   那一步一步踏地,震颤着整个大殿几乎摇摇欲坠,如死神一般的杀戮邪气,弥漫凝滞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王者,曾经执掌一界众生,如今……一个区区邙山界女修,怎能让他咽下一口怨气?   “女人,吾没有耐心了,你既然是风寂引之传人,吾必须取你性命!”   冷声嗡鸣,震得沫夜猛地又吐出一口血,却抬起头来又笑了一下,“你杀不了风寂引,也就只能杀我泄愤,泄愤之后,你就继续在这数头发吧!”   “胆敢辱吾之人,三千界无处能容!!”   “焚焰,你之前也说过,我乃这三千界变数,只要我留在这里,天道机缘必会随我而变,便是转机。那你为什么不觉得……我要放你出去,不是所谓转机?”   焚焰的脚步猛地停下,身上的邪风陡然消散,又恢复了寻常那副静冷的姿态。   沫夜翻了翻白眼,一时间觉得,焚焰和君焕天还真有共同之处,都是那样气性一上来整个人就糟糕得一塌糊涂,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女人,吾历经千载,从不妥协。”   “所以啊,一路走到黑,你不卡瓶颈谁卡瓶颈?”沫夜见焚焰抽风结束,说话也随性了些,坐在地上继续吃丹药。   “你当真是风寂引的传人?”纵然平静下来,焚焰一提起风寂引,仍旧咬牙切齿。   沫夜点点头,又忍不住一口血吐出来,“咳……没错,一个多月前,我才刚刚受到风寂引的传承。”   “墨溪远给了你什么?”   被盘问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沫夜还是比量了一下身上,“这一身灵器,外带寂灭先决,万戮剑法。”   焚焰微微一皱眉,“愚蠢!”   “他确实脑子不太好使,但他比你聪明,现在在外面活蹦乱跳的。”沫夜绝对不会把愚蠢这两个字放在自己身上,也就直接丢到墨溪远身上了。   而焚焰其实说的也就是墨溪远,只听他道:“既无归属,你尚未为吾效力,他便给了你足矣消弭净天寒焰的万戮剑法,如此无用,他亦该死!”   沫夜继续吃药,叹了口气道:“那等你出去自己揍他吧,我可是爱他爱得不得了,心疼还来不及,连他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呢。”   然,或许就是沫夜的一番话,勾起了焚焰的向往,毕竟但凡是个有点儿思维能力的人,谁想天天被禁锢在这里,无聊透顶数头发呢?   ☆、177.第177章 一七七 死局   “吾给你三日时间,你若不能解开风寂引的禁制,吾不管你是变数也好,墨溪远的人也罢,吾会杀了你。”   说完,焚焰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大殿中,随他一同消散的,还有那令人心骨犯寒的阴森邪气。   沫夜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无力瘫坐在地上,周身的剧痛在这一刻席卷而来,几乎要夺去她的神智,而她的手指竟有一点儿微微的颤抖。   其实,焚焰若想杀她,易如反掌,他的修为恐怕已在结丹期,仅是他放出威压,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她这个仅在凝神初期的身体,也会被碾碎成泥了。   但是,他终究还是想出去的吧。   卡啦,卡啦,小骷髅一步一停,朝着她慢慢走过来,但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就站定,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真的能放大魔头出去?”   沫夜满口的血腥,冲着它龇牙一笑,“你能告诉我那禁制长什么样么?”   “啊?!”小骷髅登时就跳了起来,一只骨头手指颤巍巍指向她,“你……你……你胆子也太大了?!连大魔头都敢骗?!”   沫夜喘息了两声,声音嘶哑着道:“我能跟你打赌,你家大魔头现在必定兴奋得不会无聊数头发了,再说了,那禁制我还没看到,你怎么就觉得我不会解?”   小骷髅似乎有些失望垂下了头,有气无力道:“那是风疯子下的禁制啊,你若真是他的传人,怎么可能愿意放大魔头出去?”   “不好意思,我真是风寂引的传人。”沫夜慢条斯理说着,扶着墙慢慢起身,道:“走吧,前面带路,三天时间……你总不希望你家大魔头失望才对。”   …………   风寂引是个好人,但他对待恶人,也是有心狠手辣的一面。   这或许也是当年焚焰的困惑所在,既然是好人,那便对谁都不能下毒手,但是显然,风寂引还不是神。   想必当年他也有所防备,纵然焚焰自爆元神,他也随即留下了后手。   整个腐灵谷中,遍布九十九道禁制,道道都似乎是为焚焰量身定制,哪怕焚焰复生,修为不能回到曾经巅峰的时期,那是绝对出不去的。   但这里是邙山界,一切灵气也好,邪物也罢,都仅到结丹期至顶。   也就是说,风寂引当年,留给焚焰的就是一个死局。   而历经千年之久,恐怕风寂引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选中的传人,会试图解开禁制,放焚焰出去。   那些禁制阵法中,恐怕是凝聚了当年风寂引所有的心血,千奇百怪的手法,层出不穷的意外,牵一发而动全身,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给焚焰留下一线生机。   她没有想到,风寂引这样的老好人,在布死局的时候,也是全然不遗余力的。   在那些禁制中,她看到风寂引超乎寻常的布阵手法,但也看到了他因大义而生出的狠辣决绝,或许在他眼中,正邪确是要分得明明白白,正就必生,邪就必死,就不知道几千年过去,他是否有所改变?   沫夜又咬牙将那被啃了一半去的玉简读了一遍,支离破碎的信息囫囵吞枣,但是聊胜于无。   她最起码了解到,风寂引下禁制的独到手法,乃是以阵法和灵修的法术相结合,破解禁制,不但需要阵法知识,还需要悟性,甚至需要对灵修一系的了解,当然,气运也不能低了。   好在她的阵法师从君焕天,虽然不很尊师重道,但她尚算个好学生。   好在先不说悟性,她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是奇多的,阵法奇人君焕天也曾栽在她手上。   ☆、178.第178章 一七八 祸患无穷   好在灵修竟然也是现成的。   至于气运么……那东西不好说。   沫夜不禁觉得,难道这一切真是机缘早已注定,焚焰必定能再见天日?   然,她接下来所做的一切事,点点滴滴都没再能逃出焚焰的眼睛,黑色的大殿中,半空浮着一块阴黑的镜子,时时刻刻注视着沫夜的一举一动,成为了让焚焰不再数头发的另一生活主题。   “哇哦……她真的好厉害!她竟然真的可以破解风疯子留下的禁制啊?!!”   小骷髅坐在他身边一同看着,咧着下颚骨,时不时发出一些惊叹。   眼见着沫夜将一道灵修的水汽以剑气强行注入阵眼中时,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在小骷髅看来,宛若风寂引垂死的挣扎,顿时啪啪拍着骨头手掌,叫道:“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大魔头,她真的很聪明啊,不像寻常人那样的聪明,是吧是吧?”   焚焰静静看着镜中的一切,半晌,淡淡说了句,“她乃是风寂引的传人,这些禁制,不在话下。”   小骷髅的掌声瞬间停止,转过头来,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向焚焰,道:“大魔头不想要她么?”   “不想。”焚焰说得干干脆脆。   “为什么呢?”小骷髅一歪脑袋,“她接受风疯子的传承并不久,想来尚未得其精髓点化,并不如风疯子那般招人讨厌,如果她能成为大魔头的奴仆……”   “吾不喜自作主张的棋子。”焚焰冷声一句,身上已然浮现隐隐怒气。   小骷髅颤抖了一下,转过头去接着观看沫夜一一破阵,用下颚骨咬着手指骨,半晌,摇头道:“那好可惜哦,如果她能够再听话一点,大魔头一定会喜欢她的。”   “待她破除禁制之时,便是她魂飞魄散之日,吾……不会将此人留给风寂引。”   焚焰永远不会承认,他是因为掌控不了这个变数,纵有些欣赏,也已决定要毁掉。   几千年的孤寂,如果重获自由,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隐患,不管她是谁,哪怕只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   而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这个女人,不能留。   留下她,总有一日,祸患无穷。   …………   “前辈,距离三日之期……还有不到两个时辰。”顾飞义已然累得汗如雨下,虽然有六角晶石护体不被邪气侵蚀,但体力也快到了极限。   沫夜瞥了他一眼,“你必须要提醒我,大限将至么?”   而顾飞义一听这话,简直就要急得跳脚,“前辈,你认真一点好不好?就一点点……你但凡与焚焰见面,总要带着一身重伤,若是再激怒他……”   “这个你可不能怪我,是他脾气不好。”沫夜很无奈解释道。   “……”顾飞义直接低下了头,深深叹息了一声,这不是重点好吗?   沫夜看了看天色,已然是子时将近,快到邪物们最活跃的时候了。   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前辈!”顾飞义恨不得吼醒沫夜,再次重复道:“距离三日之期还有两个时辰!!前辈总不会是要放弃?!还有十二处禁制,如果再加把劲儿,兴许能赶在子时之前……”   “焚焰又不给我加班费。”沫夜一派道理满满的样子,踩上青鸿剑,道:“走吧,忙了三天两夜了,你也该睡一觉,黑眼圈太像国宝了,我看见你就想笑。”   顾飞义:“……”   而出乎顾飞义预料的是,焚焰竟然真的没有动怒,没有因为沫夜未能按时破除禁止而大发雷霆。   他只是差遣小骷髅来问了一句,沫夜也只回了一句尚未完工,小骷髅就回去了。   而回去之后也没再有什么事发生,竟然出奇的宁静。   可顾飞义就算疲惫到了极点,周围寂静一片,却还是睡不着。   ☆、179.第179章 一七九 人生难题   他觉得,自从遇见了沫夜之后,修真大道变得截然不同了。   曾经枯燥的修行,在邙山界漫无目的的游荡,见过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那些琐碎繁杂的事,已如隔世一般,似乎与他现在的心境,全然不符。   他感觉到自己如重生一般的改变,沫夜让他看到了修真大道真正的意义,纵然他只是个小人物,也不愿再碌碌无为混荡下去。   三天两夜,沫夜带着他走遍整个腐灵谷,那破解禁制的手法千奇百怪,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用第二次,如大千世界一般纷繁复杂,说是大开眼界一点儿也不过分。   她恐怕才是真正步入修真大道的人,已然领悟了修真悟道的精髓,而他……枉为凝神中期的修士,却在这几日,才窥见修真大道的一隅。   “前辈,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就算现在还不行,有朝一日……”   然,顾飞义整整一夜都在感慨中,以至于第二天清晨,沫夜从入定中醒来,一睁眼……   “我真想找点儿竹子给你吃,可惜腐灵谷……黑色有毒的那种,你要不要凑合啃啃看?”   顾飞义傻傻的一笑,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以灵力尽量消去黑眼圈,道:“前辈,我们出发吧。”   “唔……我今天有点儿其他的事。”沫夜说着,从发钗空间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四方形玉石,对着墙壁上微弱的荧光,竟然也能显得润泽通透。   这是她破除了风寂引某个禁制之后找到的,其他的禁制在破除之后,都会有一股强悍的爆炸力将阵眼内所有的东西尽数炸毁,但一番下来,唯独留下了这个。   当时她第一眼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脑海中就有一个很强烈的声音,这是给她的东西。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修真世界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冥冥之音,就不知道是不是风寂引传承的指引,难道他真的算到,她有朝一日会放焚焰出去?   然,沫夜尝试着注入神识,足矣媲美结丹期的强大神识,竟然仍旧进不去。   看来又是风寂引失算了吧,他或许没有算到,她来到腐灵谷……竟然是这么低的修为。   修为受限,不管她在其他的方面如何强大,这个修真世界的规则下,她仍旧是凝神初期的修为,还是以引龙剑诀硬生生拔高至此,而她的心法,恐怕仍旧停留在炼气期。   这是个很令人糟心的事实!   顾飞义见沫夜面露挫败,突然露出些许恐慌的表情,问道:“前辈,难道说……破解禁制遇到了难题?”   沫夜长长叹了口气,翻着白眼道:“是我的人生遇到了难题,我先睡一会儿。”   “啊?!”顾飞义见沫夜说完就躺下了,急得噌的一下跳起来,想拽沫夜又觉得不敬,在旁边跳脚道:“前辈,可不能功亏一篑啊!!大魔头不是天天都能忍得下去……”   “如果你安静不下来,我就自己制造安静。”沫夜闭上眼,淡淡威胁道。   顾飞义瞬间安静下来,他自然能听明白沫夜的意思。   而另一边,小骷髅见沫夜竟然消极怠工了,不禁有点儿焦急又气恼,站起身来道:“我去吓唬吓唬那个女人,眼看大功告成,就算大魔头你不与她计较,她确实太过分了!!”   “罢了。”焚焰淡淡一声,挥手间,关闭了阴黑的镜面。   “咦?”小骷髅倍感疑惑的歪了歪头,“大魔头近来对她出奇的宽容呢,难道……”   “她是怕死,容她多活一日。”   …………   沫夜怕的东西其实不多,但她确实怕死。   ☆、180.第180章 一八零 顺把椅子   但凡是个还正常的人,恐怕都怕死,而她怕死的根源是怕麻烦。   如果能死,一了百了倒也好,但如果像她上一世那样,死了之后又到另外一个世界从底层挣扎起呢?   沫夜一想起自从她来到这个修真世界所经历的事,那就不是糟心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然,直到焚焰给她所设期限超出两日,也就是第五日的正午时分,沫夜带着顾飞义,出现在了阴冷大殿的中央。   焚焰仍旧坐在那黑石大椅上,见到她来,也未动声色。   “还有最后一道禁制,恐怕不出一个时辰,你就能出去了。”   焚焰看了她一眼,仍旧没说话。   沫夜伸手一指焚焰,道:“把你那椅子送给我吧,反正你以后也坐不着了。”   卡啦,小骷髅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噗通,顾飞义平地一个踉跄,硬生生跪在了地板上。   焚焰:“……”   沫夜一脸鄙夷的表情,扫了一眼异常失态的众人,道:“你那椅子确实是极等上品的阴邪材料,我若不要有点儿说不过去,更何况……最后一层禁制的阵眼,就在你那座椅下方。”   焚焰脸色骤然阴沉,忽的一下站起身来,墨色的阔袖一挥,将黑色大椅直接拍飞,果不其然,其下方,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沫夜微微笑了一下,也不管焚焰的脸色有多难看,径直走到墙边被拍碎的大椅那里,一块一块将黑石装入发钗空间中。   一边装一边还在叹息,其实焚焰也挺可怜的,竟然坐在禁制的阵眼上几千年,虽然毫发无损,但风寂引这番设置的心意,其实也挺损的。   之后,她便带着顾飞义直接走进那黑漆漆的洞口,焚焰和小骷髅自然是不会跟下来。   一片阴冷至极的黑暗中,沫夜的声音也冰冷传入顾飞义耳中。   “你给我记住,一旦出去,用尽你所有的灵气,滚得越远越好。”   “前辈,其实……”   “我不听任何解释。”   而这一路并不长,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低矮的土洞中央,立着一块通体玉白的石碑,幽幽散发着冰白色的光晕,像极了那日沫夜在密室中所见过的,风寂引的传承留话。   沫夜静静看着那石碑,石碑上没有字,镇守着禁锢邪神的最后一道防线,那石碑上萦绕的威压,已经超出了结丹期,恐怕更加不止是元婴期。   几千年前一战,焚焰乃距离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遥的返虚期,那当时,风寂引的修为……恐怕还在他之上?   那样的境界太遥远了,她如今只在修真大道的起始,他们早已在修真大道的顶端杀得你死我活,她已然无从揣摩风寂引当时落下这道阵眼时候的想法。   “我来。”顾飞义首当其冲,一道冰魄率先向石碑试探着笼罩过去。   不知道这算不算天定的机缘,顾飞义竟然也是三系灵修,与风寂引一样,手握风、水、火三种力量。   他已经在跟随沫夜破阵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些规律,先是试探,再行破阵!   然,当冰魄接触石碑的那一刹那,却如同被镜面逆反了一般,径直掉头,朝着顾飞义席卷过去。   砰地一声,顾飞义被自己的冰魄击中,生生被弹在了洞壁之上,登时突出一口血,鲜血未落地便凝成了冰块。   他浑身被寒冰包裹着,脸上结出厚厚的冰壳,连发丝都成了冰柱,俨然如一尊冰雕一般。   而随后,只听嗤的一声,顾飞义召唤出烈火,直接将身上的寒冰烤化,全然不顾忌自己身体的承受力。   乍寒乍炽,顾飞义手上的皮肉眼见成块掉落,露出斑驳的森森白骨。   ☆、186   直到身上的寒冰消除,顾飞义又重新站起身来,手一挥,一道烈焰……   “停下来。”沫夜突然开口阻止,看向如同要慷慨就义一般的顾飞义,一皱眉,撇了撇嘴道:“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嘛?要你试探,不是要你直接毁了石碑,你都能毁了它了,要我干嘛?还有,你跟随我破阵的经验,都连着觉一块儿睡没了?”   顾飞义尴尬了一下,伸手一指石碑,解释道:“我怕……”   “你怕出去以后并非重伤,就不能拖累我了是么?”沫夜瞥眼,抢白了他一句,似乎厌恶极了他这种自残的行为。   顾飞义一阵心虚,手指一弹,射出一缕小小的火苗。   而那飘飘悠悠的火苗也如同之前的冰魄一般,接触石碑之后,径直掉头朝他飞过来。   嗤的一声,火苗被熄灭在半空中。   顾飞义又心虚的看了沫夜一眼,似乎这时候才感觉到手上的剧痛,皱眉咬了咬牙。   “别试了。”沫夜淡淡说了一句,几步走上前,伸手抚上那块石碑。   不一样,与其他阵眼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些阵眼中蕴含的,乃是天罡正气之力,浩然震慑邪物的凛然之气,再加上风寂引身为灵修的元素之力,以千变万化的精湛阵法相融合……   可这块石碑上,那些东西统统都没有,反倒是一股极其温和的气息,犹如暖阳春水,散发着清冽纯净的韵味,淡然祥和的宁静。   这是风寂引灵魂的气息,就像当日,她在密室中见到的光团一样。   虽然她对风寂引洗脑的思想并不能全盘接受,虽然他在她心目中极具理想化,可她不能否定他的为人。   他是个好人,一个犹如温和春阳,犹如清灵圣泉一般……干干净净的好人。   可就是这样的温和,让她没想法下手啊,摔!   沫夜脑海中一瞬间划过无数思路,如果是规规矩矩的阵法,她能想办法破,如果是元素之力的制衡,她能找到相克的地方,就算融合的千变万化,总有些规律可循。   可是……面对一个强大又纯善的灵魂气息……   她总不能把焚焰揪过来,散尽一身的邪气,正邪相抵吧?!   沫夜想了一会儿,从发钗空间中揪出天灵鼠,之前破除禁制,也有几分天灵鼠的功劳。   毕竟有些阵眼埋得极深,而天灵鼠,有两颗无坚不啃的大牙。   “给我把这个东西啃啃看。”   天灵鼠一双绿豆小眼瞅了瞅她,似乎极其的不情愿,可也无奈,用小爪子蹭了蹭两颗大门牙,抱着石碑,张大了嘴啃下去。   咔嚓一声,天灵鼠顿时抱着嘴在地上四处乱窜,一边吱吱叫着,跑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血线。   沫夜愣了一下,伸手抓起窜过她身旁的天灵鼠。   天灵鼠眼中挂着水光,松开小爪子,赫然见得两颗无坚不啃的大板牙,其中一颗……缺了小半。   这么硬?   沫夜不禁眉角抽搐看向那丝毫无损的石碑,默默的将天灵鼠塞回发钗空间中。   顾飞义也在旁边捏了一把汗,邪神焚焰如今就在他们头顶上,如果最后一层禁制无法破除,给了他莫大的希望又让他失望,那后果……连想都不用想。   “前辈,若不然……你趁这个机会先逃吧。起码一时半刻,焚焰还察觉不到……你让天灵鼠就地挖个洞,就算焚焰追下来,有我顶着,也能拖一阵……”   沫夜很无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焚焰之前允许我们在腐灵谷四处走动,是因为相信我们的人品?”   “这……”顾飞义一时语塞,泄气的低下了头。   ☆、182.第182章 一八二 邪神出世   沫夜长长叹了口气,“恐怕这腐灵谷就是他的天下,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哪怕距离边界只有半步,他一个念头,我们俩分分钟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那现在……”   “别着急,让我想想。”沫夜幽幽说着,静下心来,看着那块散发融融寒光的石碑。   随后,又从发钗空间中取出了那枚只剩一半的玉简,迅速扫了一遍,突然发现,那支离破碎的语句,似乎有一部分的意思,是完全缺失了。   破解禁制需要阵法知识,灵修法术的帮助,自身的悟性与气运,还有……   还有一部分,被天灵鼠啃掉了。   会是什么呢?   沫夜索性盘腿坐下,仔仔细细的想,将她上一世所积累的常识也好,经验也罢,甚至道听途说的,触类旁通的,尽数想了个遍。   如果以她上一世的概念来分析,阵法好比机关,好比门,破解的方法无外乎破坏性的工具,或者是钥匙。   而之前他们所为,统统都是以针对的方式进行破坏,那如果是用钥匙的话……   沫夜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线念头,思维迅速捕捉过去,如果说能跟阵法禁制归属于同类诡异范畴的事,还有一样东西,血。   在她前世的世界,一些古老诡异的传说中,不乏血的特殊存在。   而在这个修真世界,血也有一些很特殊的意义。   血等同于人精魄的一部分,一滴血,足矣施咒下蛊,监视操纵,还有好比心血魂灯,入药为引,而一些旁门左道的阵法中,也有血引的存在。   沫夜一念之下,用指甲在掌心中用力一划,顿时鲜血汩汩而出。   不管究竟有多少阴差阳错,不管她现在是否认可风寂引,她仍旧是风寂引传人的身份。   她就不信,风寂引没有给她的传人……留下点儿特权什么的?   猛地将沾满血的手掌附在石碑上,沫夜郑重道:“风寂引,不管你信不信,我今日所为,并非与正道为敌……”   鲜血流淌在玉白的石碑上,沁着鲜红,犹如血泪一般淌下,渐渐融入石碑中,化作无数发丝般的血线,勾勒出一片纷繁复杂的咒纹……   …………   天青风朗的邙山界,腐灵谷上空却终年阴云密布,毒雾缭绕,腐臭熏天,遮天蔽日没有半分生机。   这里乃是死地,就算结丹后期的强者要从此路过,哪怕高在云端,也会选择绕道而行。   而此时此刻,腐灵谷上空风云变幻,厚重宛如泥浆般的阴云如被无形大手肆意搅动,渐渐卷动如漩涡一般,隐见得其中电闪雷鸣,雷电在乌黑的阴云中画下道道诡异的纹路。   整个腐灵谷中哀嚎四起,鬼哭怨鸣,闻之如撕心裂肺般的狰狞。   大地震颤,狂风怒吼,天地异象犹如覆灭之初,望一眼,便会心生无限的恐惧。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石破天惊,一瞬间,厚重的阴云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撕碎,化作无数烟缕四散。   一个墨黑色的身影拔地而起,冲上半空,邪肆狂傲的声音犹如邪神重生,欲孽癫狂,浓重的杀戮气息骤然散开,如末世即将降临。   “哈哈哈哈……吾终有的见天日之时,众生蝼蚁……”   然,邪神焚焰历经千年终于重获自由,那慷慨激昂的话刚刚说了一半,便硬生生的戛然而止,半空上下只留下声音的余韵,一时间静得吓人。   焚焰一身随风飞扬的黑袍,发丝在身后狂舞,本该是意气奋发甚至大开杀戒之时,却突然愣在了半空中。   只见腐灵谷的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天上飞的,地上站的,就差水里游的……不,水面上站的也都是人!   ☆、183.第183章 一八三 挡箭牌   人海如潮,下至凝神,上至结丹,有门派的,没门派的,剑修,灵修,武修,体修,甚至魔修……人与人之间可谓摩肩接踵,从半空看去,数不清的头顶几乎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天边。   若说众生如蝼蚁,他如今……就像进了蚂蚁窝一样!   而那些人,也尽数抬起头来,无数双眼睛,呆愣看着他,张着大嘴,却一时间鸦雀无声。   焚焰心中猛地一沉,突然转头看向从下方飞上半空的一袭红影,突然怒吼道:“你居然敢坑吾?你是何时传信于外界,让他们在此等待诛杀于吾?!!”   沫夜踩着飞剑,一身红裙犀利飘渺,长发随风,风姿竟不输于一身杀戮气息的焚焰。   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遥望四周,给了他一个很惆怅的笑容,“忘了告诉你了,纵然你当年杀得邙山界半壁苍夷,但我的仇人……也不比你少啊。”   焚焰顿时咬牙切齿,一张冷脸黑如身上的衣袍,“那你是说……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的?!”   沫夜慢条斯理的一笑,道:“应该是,不过……现在也是来找你的了。”   焚焰眼眸微眯,“小小蝼蚁,竟敢拿吾做挡箭牌?!”   “非也非也。”沫夜淡笑着摇头,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儿,朗声道:“你曾在邙山界血债累累,于那些修士而言,几千年不过三五个辈分,记得你的人应该不少。相比较而言,我就是只小虾米,掀起的浪头,怎能比的过你?”   “荒谬!!”焚焰恨声怒道,“就凭你,在吾眼中,不过一只……”   “蝼蚁是吧?几千年过去,你的词汇量真是匮乏的可以。”沫夜竟然就这样嘲笑起焚焰,继而,声音以媲美结丹期的神识放大,向四方飘摇开来,“但你可听过蚁多咬死象?你如今不过是结丹初期的修为,仅在这邙山界,也是天外有天的啊!”   焚焰见沫夜竟敢在众人面前揭他的底,顿时怒不可遏,突然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光芒向她扑过去,“容不得你在吾面前嚣张!!”   一股强大的威压降下,沫夜眼看着黑色的光团呼啸而来,一瞬间扬起手中的净天寒焰,却忽然眼前一黑。   轰的一声,夹杂着数道灵气壁破碎的声音,巨大的冲撞力将她撞了出去,纵然有强悍的威压压着她,仍旧凌空翻了几个跟头。   肺腑间一阵搅动撕裂的剧痛,沫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一把揪起将她护在怀中的人,口中淌血愤然骂道:“顾飞义!!你想死麻烦换个地方,还想找朵牡丹花下再咽气么?!”   顾飞义口中的鲜血不住奔涌而出,苍白的脸上泛着青灰,面对她,竟是淡淡的一笑,“前辈,今非昔比……他此前需利用你……如今,已不会手下留情了。”   “那也跟你没关系!想借我的光去死,你不问问我想不想借?!”沫夜用力晃动着顾飞义,似乎想让他清醒一点,审时度势一点,哪怕像以前那样自私一点。   “前辈,我已心中立誓,要保护前辈……”   “前辈个屁!!!”沫夜愤然吼道,忽然将神识撤出身上的肚兜法宝,一身修为眼见着陡然下跌,咬牙切齿道:“看到了没有?!凝!神!初!期!!算特么的什么前辈?!老娘今年不满二十,你把我硬生生喊老了,我跟你没完!!!”   然,顾飞义却仍旧面带温润的笑,本单薄清秀的眉眼熠熠生辉,飘渺若仙,轻轻开口道:“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你的修为……在我之下,我才发誓要保护你……”   ☆、184.第184章 一八四 回光返照   “给我滚一边回光返照去!!”沫夜气得咬牙切齿,突然凝聚起所有的神识,媲美结丹期的神识将顾飞义的身体卷起,用力抛向天边。   顾飞义犹如炮弹一般射向天边,至于如何落地,是生是死她管不着,别死在她面前,怎样都可以!   最好也能像她一样砸个大神出来,当然,女的!   而直到这个时候,兴许是人肉飞弹从众人上方掠过,终于……划破了宁静。   数以几万计的众人,确实是听了放出来的消息,才来到腐灵谷的。   这群人中,本抱着看热闹心情来的居多,毕竟沫夜之名已在邙山界掀起惊天浩澜,出来见见世面也好。   而猎物只有一个,几大悬赏沫夜的结丹期老怪都点明了要活的,显然就轮不到他们一拥而上,把沫夜剁碎了等着分钱。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群雄逐鹿……一群结丹期老怪竞相诛杀一个凝神初期的女修,这样的桥段邙山界千百年也没有过一次。   然,如今在众人眼前的,却是腐灵谷分崩离析,邪神出世。   当年,邪神屠戮邙山界半壁天下,让各大门派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空前损失,几千年于修士而言无非三五个辈分,口口相传,再加上典籍记载,几乎是人尽皆知。   而当日,风寂引与邪神千日之战,也被邙山界灵修奉为经典,纵不是灵修,也将风寂引奉做了救世之神。   在邙山界呆的越久的人,对千年之事便越发深刻,这些人,已在门派中有了相当的地位。   一时间,众人纷纷激荡开来,大片的嗡鸣声冲天而起,喧闹非凡。   忽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斩除魔头,为师祖报仇!!!”   轰的一声,众人群情激奋,抽出宝剑,祭出法宝,摆出架势来,一时间,腐灵谷周遭数里方圆,一片刀光剑影,各种光华璀璨。   邪神出世,乱世出英雄,这是个人人都想一展拳脚的天下,有什么能比斩杀邪神更像个英雄人物?   斩杀个凝神初期的小女修很英雄?呸!不知道那些结丹期老怪们怎么想的!   而此时此刻,那女修刚才也喊出来了,邪神如今……只有结丹初期的修为。   这英雄做的不要太容易哦!   人潮涌动,杀生四起,震天掣地的向腐灵谷中央涌去。   “除魔卫道!保护邙山界安宁!!”   “替师祖们报仇!!杀了大魔头!!”   “护卫天下安宁,人人有责!!”   “哎呦,谁踩我脚了?!”   焚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黑得几乎滴出水来,将威压尽数放出,顿时,一些修为不足的修士被震在了原地,挡在了外围,可仍旧有无数刀光剑影向他靠近,那些人乃结丹初期……以上!   猛地挥手,邪气挥洒,风声嚎叫,冲向那些仗着修为不怕死的结丹期老怪们猛扑过去,顿时见得有几人凌空坠落,哀嚎遍野。   似乎这样尤不解恨,焚焰猛地转身,伸手成爪。   刚刚逃离不算太远的沫夜顿时被她吸了过来,而在半空中,沫夜掌中的净天寒焰炫然而起,半米高的无色火焰直接拍向焚焰。   “该死的女人!”焚焰一声怒吼,改为挥手,轰的一声,一道黑光朝沫夜撞去,而同一时间,威压尽数笼罩在她身上,捏碎也好,炸碎也罢,他要她魂飞魄散!!   沫夜以神识将自己层层包裹,挥起净天寒焰,努力消弭着焚焰挥来的黑光。   黑烟缭绕将她包裹其中,燃烧邪气紫色的火焰高涨滔天,道道精光四溢,似乎在与勃然的邪气相抗衡。   净天寒焰灼烧邪气,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充裕灵气,她全部用来防御和疗伤,却无奈……她仍旧是凝神初期的修为,怎能与结丹初期的邪神相抗衡?   ☆、185.第185章 一八五 进阶   沫夜口中的血不住向外奔涌,纵然有净天寒焰,纵然有强大的神识护体,纵然一身足矣俾睨天下的灵器,她仍旧在感觉到生命在慢慢流逝。   周身充裕的灵气疾速运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又补充进来,却没有让她凝神初期的境界有半分松动,反倒加剧着她修炼引龙剑诀造成的内伤。   焚焰的威压将她身周挤得密不透风,如同一只大手捏着她,一再用力,毫不留情。   眼前渐渐模糊,本就被黑烟笼罩,如今,似乎全部染上了血色。   而一阵刺眼夺目的白亮精光空前高涨,沫夜在意识渐渐模糊之际,发现净天寒焰竟然再次进阶了。   六阶,但堪比元婴期更高的境界,叫什么来着?   黑色的光芒被净天寒焰尽数灼烧殆尽,沫夜也如同耗尽了生命力,身子一歪,从半空中坠下。   她视野模糊看着那迎风招展的黑袍,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此时此刻,她竟有点儿后悔,早知道把顾飞义留下就好了,落在地上总能有个垫底的,她不至于摔得面目全非。   话说,这不是她要的结局,她盘算中的那个人……人哪?!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半空中将她的身体轻轻接住。   这谁呀?一身的煞白,不会是渣男祝子凡阴魂不散吧?!   沫夜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点儿,眼前的朦胧花乱渐渐清晰,看向打横抱着她的人,虽然不是祝子凡,却仍旧惊了一下。   白衣胜雪……看吧,只要不是渣男,那就不叫煞白。   他的脸俊美清冷,如净山雪莲,剑眉星眸,鼻梁挺直,红唇饱满,一头长发高高束起,没有一根杂乱。   周身散发着如远山般淡泊的气息……   为什么?会是汲川?   而此时此刻,汲川竟然也突破到了结丹初期的修为,今年是个丰年,结丹特别多啊。   汲川踩着宝剑,带她重新飞上半空,清冷的眼眸俯视众人,朗声道:“今日集结,不乏名门正派,各路前辈,正义侠士,汲川以为,甚是不该让此小小女修首当其冲,无辜成了魔头手下冤魂。”   沫夜很不理解,艰难遥顾四周,邙山界大都结丹期的老怪她都不认识,但扫了一圈,她没看见司月明的身影。   想来本是放出抓她的消息,司月明那样结丹后期的强者,还是不会抛头露面,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   而汲川一番话,确实引得众位结丹期老怪面露些许惭愧,纷纷祭出法宝,朝着焚焰劈头盖脸的轰过去。   一时间,腐灵谷上空光芒四起,宛若雷声海啸,那些颜色各异的光团将焚焰的身影吞噬其中,也不知道焚焰会不会就此完蛋。   汲川给了沫夜一颗丹药,念在她伤势不轻,仍旧抱着她,道:“世间纠葛纷繁复杂,我知道尚有一处暂能避世……”   “为什么?”沫夜虽然觉得不合时宜,仍旧忍不住疑惑开口,“你明知道司月明视我如眼中钉,却一再帮我救我,你难道不知道……?”   汲川微微垂下眼眸,仍旧是那一抹淡然清冷的目光,“掌门只是一时执念,待有朝一日,他会想明白的。”   “你救我只是不想让司月明有朝一日后悔?”沫夜仍旧难以理解的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一个凝神初期的女修……司月明杀了我也不会生出心魔来的。”   随后抹了一把嘴边淌得乱七八糟的血,挣扎着要从汲川怀里下来。   汲川也不勉强,扶着她重新踩在青鸿剑上,清冷正色道:“掌门对我恩重如山,从未做过如此不义之事,我只是觉得,他如果真有一天后悔,你尚活着,他心中会好受许多。”   ☆、186.第186章 一八六 同归于尽   轰的一声,不远处集结的光团突然爆裂开来,光华四溅如火山喷发,数不清的法宝纷纷落地,还有几名结丹期的老怪被火光径直砸下了半空。   汲川突然闪身,将沫夜护在了身后,一把长剑在手,舞得密不透风,将席卷而来的波澜尽数挡在外面。   “尔等蝼蚁!以为如此便能杀了吾?!!”一声阴沉怒吼,滔天的杀戮气息更加高涨,阴邪之气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下方众人已经散去了一大半,修为低一些的自然不会留下当炮灰,但饶是如此,也足有万人,正努力向焚焰包抄过来,生生就是一副蚁多咬死象的形势。   而再看焚焰,确实没死,但一身黑色的衣袍已碎烂不堪,发丝凌乱犹如厉鬼狰狞,狂舞着身周的邪气,一道道黑色的光团打向周边的人。   一个个击落,一片片收割,那疯狂之势如同成魔,但他身上,仍旧没有煞气,他不会成为魔修。   “诸位听我一言!”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突然吼了一声,浩然正气道:“请诸位向师门所在传信,同心协力,今日必须将此魔头斩除,否则整个邙山界岌岌可危,势必再演千年前的惨剧!!”   之后便有人应和道:“我已传讯师门中,再撑上片刻,恐怕此刻闭关的师叔师祖都会前来!”   “我门中弟子已在路上了!!”   “我师门距离不远,怕是该到了!”   “诸位再坚持片刻,千万不能让大魔头跑了!!”   “说什么坚持?!他区区一个结丹初期,无非是强弩之末……啊!!”   试图瞧不起焚焰的结丹初期修士,被焚焰一记邪风击落,紧随一道黑色的光,半空中,那结丹初期的修士,竟然被焚焰拦腰斩断,血肉横飞,挥洒漫天。   焚焰肆意收割着生命,却仍记得冤有头债有主,忽的转身,一道黑风向沫夜的方向呼啸而来!   汲川执剑在手,雪亮的剑芒瞬间高涨,刚要一剑劈开邪风,只见沫夜从他身后闪出,手掌一伸向邪风迎了过去。   “这一道挺弱的,我要。”   汲川一把将她扯回身后,“都什么时候了……”   而就在这时,邪风呼啸,如怨鬼哭嚎般响彻耳边,汲川来不及出招,转身将沫夜护在了怀中。   轰的一声,巨大的力道击在汲川背上,将两人直接打飞出去。   沫夜被护着,只觉汲川的身体一震,一串血线,从眼梢的位置流淌而下。   而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股无形之力将护着她的汲川拽开抛向一边,眼前视野一开,焚焰杀意冲天的脸几乎近在眼前。   咔嚓一声,焚焰一只手抓上了她的肩膀,骨头瞬间碎裂,血肉成泥。   “吾就算死,也定要与你同归于尽!!”   一道恢弘剑气如狂澜般席卷,汲川去而复返,手中剑芒高涨,饶是如此,仍旧选了一个不会伤到沫夜的角度,一剑刺来。   焚焰一伸手,竟然直接抓住了汲川的剑刃,邪气一出,一股黑雾眼见顺着剑刃向汲川蔓延过去。   “快走!!”沫夜大喊道,“邪气入体你就完蛋了!!”   宝剑瞬间脱手,汲川退出几步开外,只听咔嚓一声,焚焰竟然一只手便捏断了他的剑。   汲川的身体一震,他身为剑修,与他人剑合一的宝剑被断,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   不能再等了,汲川无奈之下,也只得掏出怀中掌门的传讯符,他仍旧相信,面对邙山界浩然大劫,掌门一定会放下私人恩怨。   而就在这时,借着焚焰捏断宝剑的一刹那,沫夜掌中的净天寒焰炫然而起,一把扣上焚焰的脖颈。   ☆、187.第187章 一八七 控诉   嗤的一声,焚焰身上腾起阵阵黑烟,手掌下的皮肤似有被她消融的粘腻感觉。   咔嚓,焚焰径直捏碎了沫夜的肩膀,整条手臂,如今只剩下些许筋骨相连。   但焚焰脖颈被净天寒焰灼烧着,皮肉以极快的速度消融,他想与沫夜同归于尽,而沫夜,也正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着他!   “女人,吾痛恨你的愚蠢!!”焚焰的声音已见沙哑,可一身威压尽数集中在沫夜身上,几乎要将她碾成泥。   沫夜一身剧痛渐渐趋于麻木,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一下,“不到最后……永远不知道是谁愚蠢!”   焚焰已经受伤了,而被她的净天寒焰灼烧,他已然是伤上加伤,再加上他身后围攻过来的结丹期修士……   “住手!!”汲川突然高喊了一声,闪身挡住了那些围攻过来的结丹期修士,张开手臂道:“诸位,如此攻法,必然伤及无辜!!”   “让开!我们念你是向圣门的弟子,却不知你这般不分轻重,诛杀灭世邪神乃天道之职,一个小小女修,死不足惜!!”   当的一声,汲川拿出一把普通的剑,一剑挡开了某个结丹期修士的攻击,再次劝道:“诸位请给向圣门汲川薄面,待人多势众之时,魔头必然寡不敌众,还有能救下那名女子的机会。”   “滚开!你竟然阻止我们,意图保护那个魔头?你是不是已经被魔头的邪气蚀了心?!”   “你是不是拖延时间?在等着向圣门的人来,抢夺诛杀魔头的名号,想得美,向圣门了不起啊?!”   沫夜眸中闪过痛恨的光芒,那些结丹期修士,不会顾及到她的性命,她区区一个凝神初期的女修性命,比不上他们扬名立万的野心!   “呵……”焚焰突然笑了一下,继而仰头狂笑,根本不顾忌净天寒焰飞涨的火焰,“蝼蚁,看到你的价值了么?!你能杀吾,却必将是夺去他们美誉尊名之人,你杀吾,他们必将在此诛杀于你,将一身美誉截获己身。这就是正派,这就是天道!!哈哈哈哈……”   轰的一声,竟然是两名结丹期修士一同动手,一道火光夹杂着一道剑气,毫无保留向汲川咆哮过去。   汲川一时难挡,竟被生生击中,一串鲜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整个人被掀翻了过去,却仍旧硬撑着站在飞剑上。   而尚未等他站稳,三个结丹期的修士便一同动手……   “笨蛋!!你跑啊!!!”沫夜嘶声吼道,一股恨意勃然而出,咬牙切齿,将牙齿咬出血来尤不知。   她知道汲川是在保护她,她也明知道,没有他保护,她很可能顿时毙命。   但是……她不希望莫名其妙的人为她去死!   焚焰看着她眸中的恨意渐渐高涨,笑得更加肆意癫狂,“变数……你不妨好好看看,看看这个让你不知该如何选择的天道!!名门正派!君子之风!义薄云天……全特么都是狗屁!!”   沫夜确实在看着,手中的颤抖,心中的颤抖,连灵魂都仿佛在颤抖。   她眼睁睁看着汲川像不要命一般,只为了保她性命,只为了……有朝一日不让他的掌门痛悔。   她一直觉得,汲川才像是能飞出九天的仙人,他才是……   焚焰的声音越见嘶哑,却仍旧在不停的癫狂诉说,“你睁大眼睛看看,以众欺寡,不问性命之珍,麻木不仁,追名逐利,秉持正义护你之人即将被屠戮,变数……这难道是你选择维护的世界?!”   “住口!!”沫夜一腔恨意愤然出口,对上焚焰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用你教训,我要维护的,永远都是我自己!”   ☆、188.第188章 一八八 弥留   而就在这时,天边出现一道道如流星般飞速而来的人影,眨眼间的功夫已经站在了汲川的对面。   他们或许是某门派的长老掌门,或许是闭关多年不出的师父师祖……他们的出现,让焚焰再无半点儿胜算!   可是,他们同样不会把她的性命放在眼中。   沫夜渐渐收紧掐在焚焰脖颈上的手指,眸中闪烁恨意的光芒,一股杀气肆意散开,与焚焰的杀戮之气不同,那杀意并无俾睨天下之姿,却异常的犀利诡谲。   焚焰的眼睛微微睁大,突然发出一声胜利般的笑,“如此杀气,你乃地狱归来之人,吾又何必多言?!!”   “焚焰,你如今只有两个选择!”沫夜咬牙道,“其一,你我同归于尽,神魂俱灭,你不可能再有半分侥幸。其二,做我的剑灵,你尚有留存神魂的机会。”   “荒谬!”焚焰断然否定,“你竟然敢开口让吾臣服于你?纵是风寂引在此……”   沫夜陡然将净天寒焰发挥至极致,眸中的杀意半分不假,咬牙道:“若不从,我便杀了你,要么一博扬名立万的机会!要么就同归于尽吧!!”   轰的一声,也不知道那些集结起来的结丹期老怪都商议了什么,但是,沫夜只眼睁睁看着汲川坠下半空,一道白影,如被斩落坠地的羽毛。   一道道结丹期的威压笼罩过来,压得沫夜口吐鲜血,甚至鲜血中,已经混杂着内脏的碎块。   恐怕这些结丹期老怪们根本就是想先压死她,再一展身手,将已然剩下半条命的焚焰当做唾手可得的英雄勋章。   焚焰一把将已然没有力气的沫夜揪起来,骤然转身,阴邪之气轰然爆裂,四面八方如怒海般向那些结丹期老怪们扑过去。   他已然是在用自己的神魂为引,宁可消弭自身杀到最后一刻,也不会任由他人斩杀。   他几千年前选择自爆元神,如今……亦是同样的选择。   沫夜的意识已经在弥留中,猛地睁开眼,看着那满目晃动的黑袍,那仿佛能噬尽天地光华的黑色……   “其实,我真的不是想死……”   “如今追悔,为之晚矣!”焚焰的勃颈上被灼烧得只见碎烂的筋和骨,一次次放出阴邪之气,扫荡着结丹期老怪们的性命,但他的神魂,已然也在溃散的边缘。   可沫夜似乎并不是在与他对话,而是在喃喃低语,根本就不管他说了什么。   “这一切尚在我计划之中……只要能存一口气,我就是赢了。你别那么生气,你总是爱生气……气得吐血的滋味好受么?”   焚焰愣了一下,听着沫夜的低语,她竟然还在意过他总是生气?   还有,她说什么?这一切仍在她掌控之中?   只要给她留一口气?   “对嘛,不生气的样子才好看,整天那脸黑得跟身上的袍子一样……”   焚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碎烂的黑袍。   “你不用那么担心我,我是变数啊……天道机缘都不会让我死的,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焚焰瞬间否认,他才没有担心她!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顶端,呵呵,放心……我会善待你的……”   然,就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却让焚焰有了别样的想法。   这个女人是三千界的变数,天道机缘……她或许历经坎坷,但她亦是宠儿。   她有着和旁人绝不相同的人生,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顶端,将这三千界的规则改变!   如果此时此刻,都是她的算计……   焚焰突然明白了什么,顿时不再将神魂放出,抓着奄奄一息的沫夜,突然爆发一阵狂笑。   ☆、189.第189章 一八九 难看的收场   “吾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女人,吾等着看那一天,吾助你早日踏向那一天,让吾看看,那不一样的三千界!!”   说完,道道黑色的光芒从焚焰的身体中射出,一时间竟掩去了太阳的光芒,阴邪之气勃然四散,如漩涡般越来越大,卷得地下的山头都被刮去了一层,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快散快散!魔头要自爆元神了!!”   “退后退后!!”   围攻的结丹期老怪们四下散开,却在不会被波及的地方,仍旧严阵以待,虎视眈眈。   焚焰弃了自己千年修成的邪神躯体,用一身结丹初期的邪路修为保沫夜元神不散,神魂不损。   只留下一抹神魂,果断钻进沫夜发钗空间那把通体透亮的宝剑中,做剑灵去了。   而沫夜的身体也顿时从半空中坠下,虽然元神不散,神魂不损,但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四分五裂,如同一块破布。   只在恍惚中,她觉得,她看见君焕天了,还安慰了他一下,要他不要生气,顺带……调戏了君焕天一把,做了回女王。   而她其实还想骂一句来着。   墨溪远,风寂引,你们这两个王八蛋,之前抢的倒是挺热闹的,竟然没一个来救我!   …………   结丹期老怪们都呆滞了,这是什么情况?说好的斩杀邪神呢?!   说好的除魔卫道,千古流芳呢?!   而他们见到的是,邪神似乎没有自爆元神,只是弃了自己的躯体,散了自己的修为,留下一抹神魂……   这算是……被那个小女修收服了吗?   怎么可以这样啊?!   他们几乎耗尽灵力,踩碎了好几个法宝拼力赶来,连闭关多年的师门老祖都被搬来了……这样的收场,合适嘛?   风声啸啸,似乎一切已尘埃落定,再没有半点儿波澜的影子了。   而此时此刻,在场的结丹期修士们都是有门有派的,均是各大门派的高手,长老,掌门,师祖……   这样的收场,显然太难看了。   见自家师祖和掌门的脸色都黑透了,一个刚刚突破至结丹初期的弟子指了指下方,道:“师祖,下面那个女修……如果将她送至向圣门,能得五十万上品灵石。”   满脸花白胡子的师祖本不知道此事,一听这话,愤然甩了那弟子一个大嘴巴,骂道:“整天净想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竟然替其他门派效力,就为了五十万上品灵石?给我滚回去闭关修炼!!”   “是!”   而就在这时候,向圣门掌门司月明带着几个弟子姗姗来迟,站定之后,也未见所谓邪神的身影。   反倒一低头,便看见了躺在腐泥山崖下,生死未卜的汲川。   “汲川!!”司月明顿时睚眦崩裂,痛呼了一声飞身向下,他都甚至没敢贸然碰汲川一下,只用神识一扫,便瞬间黑透了脸。   汲川身上确实有被邪物侵扰过的痕迹,但并不严重,严重的是他身上那些法术烙印,剑气伤痕……难怪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妥,难怪师门传讯,说汲川的魂灯……几乎快要熄灭!   司月明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怒吼道:“是谁?!是谁?!!谁敢伤我徒儿?!!”   半空中那些结丹期老怪们轰的一下做鸟兽散,毕竟谁都动手了,谁也是不会承认的。   至于汲川为了保那女修性命,连带大魔头也保了,与他们为敌什么的,说了不见得司月明会信,恐怕还得惹一身骚。   司月明心痛又不知究竟,只得先行给汲川服了丹药,吩咐弟子们小心将他抬起,送回师门再精心医治。   然,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竟然发现距离汲川并不远的地方,那毒草从中,一个鲜红色的身影……   ☆、190.第190章 一九零 斩妖台   砰地一声,沫夜被丢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哗啦一声,一桶冷水尽数浇在她身上。   沫夜被激了一下,周身碎裂一般的剧痛拉回她的意识,她全身动弹不得,挣扎了好久,才慢慢睁开眼。   眼前是一大片平整的青石板,这里似乎是个极大的广场,四周空荡荡的,青石板铺地,一直延伸至远方。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是摔入了焚焰之前的大殿,可是,周遭灵气浓郁,甘冽怡人,远方青山伴着云雾缭绕,峰峦叠起,头顶上,是晴空万里,阵阵鹤鸣犹如仙境。   这里……她并不陌生,这里是沫儿十几年呆过的地方,向圣门。   而她所处的位置,虽然沫儿的记忆未曾来过,却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斩妖台,是向圣门作为邙山界第一大门派最装逼的地方。   相传,向圣门的开山鼻祖,叫什么忘了。   他于飞升元婴之日,用手中宝剑,以惊天剑意,将石卢山中一座山峰拦腰削平,命名为斩妖台。   就是为了告诫后人,向圣门的宗旨,乃是斩妖除魔,卫道正义。   沫夜一身的重伤,又浇了冷水,被凛冽的山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冷颤,牵扯着周身如破碎般的伤,锥心刺骨的痛。   她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就着原有的姿势,侧俯在地上,偏着头。   尝试放出神识,却顿时觉得脑海中也一阵剧痛,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的身体已然伤到这种程度,而她曾以外放的神识保护身体,就算神识足矣媲美结丹期,受伤也是应该的。   那刚才用水浇她的人应该是走了,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人,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她身后站着不说话,现在的她,完全察觉不到。   但是她知道,她不会等太久,司月明……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不知道汲川还活着没有,顾飞义呢?她连他们的传讯符也没有。   她的一条手臂似乎是废了,焚焰下手太狠,手臂没丢了就已然算手下留情。   而当她艰难挪动另一只手,想从发钗空间里掏颗丹药的时候,便听见了道道风声,迅速向斩妖台靠拢。   紧接着,杂沓的脚步声落地,似乎来了许多人,从飞剑上下来。   渐渐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在她身后,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堪堪能听出来有男有女,却完全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而当窃窃私语突然噤声,一道强悍的威压降下来,几乎要将她压扁在青石板上。   “唔……”沫夜忍不住咬牙发出一声呜咽,她已然能感觉到身上的血肉重新被挤压开裂,伤口再次向外淌血,顺着身上穿的红绡千翎锦,慢慢向外淌。   其实她想说,不用再压了,不压就已然是碎的了。   “哼!妖女祸世!!”司月明浑厚如雷的声音震耳发聩,余音响彻整个斩妖台,让众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沫夜一点儿一点儿爬动着手指,试图拿颗丹药出来,她总不能就这样躺着期望天神降临来救她,哪怕吃颗药,总躺着也不是事。   突然,一道风将她的身体卷起,骤然将她换了个方向,又重新丢回地上。   “咳……”沫夜用力咳了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但她脑袋摆放的位置,恰恰对着司月明。   而这时候,压在身上的威压陡然消散,她才有心思看看周围。   司月明身旁站着几个向圣门的长老,围观的竟然有几百名向圣门的弟子,恐怕筑基期以上的都来了。   乍一扫过这些人,有些人也确实眼熟几分,但沫儿的记忆,统统叫不上名字,也没有什么交情。   至于与她有交情的两个……   ☆、191.第191章 一九一 一唱一和   “此妖女阴险奸佞,妖邪惑人,曾混入我向圣门中,以媚邪奸猾之手段兴风作浪,企图覆灭我向圣门千年威名。”   众弟子哗然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嗡声一片,无数双眼睛看向沫夜,均是痛恨的,厌恶的,鄙夷的……   司月明微微抬手,让私语声静下来,正色又道:“是老夫一时失察,才让此妖女在向圣门外门混迹了十几年……”   而这时,一名长老模样的结丹中期修士站了出来,向着司月明一拱手,道:“掌门无需如此自责,想当年沫儿仅在向圣门做了一年内门弟子,掌门便要将她赶出山门,怕是已然发现她动机不纯了。一年乃弹指一挥间,掌门已然是明察秋毫,乃是我们望尘莫及的。”   司月明微微点头,却仍旧露出愧疚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但老夫一时失察,便是……终身抱憾啊。”   那结丹中期的长老又道:“当年是祝子凡苦苦哀求掌门将沫儿留下,掌门也是一时心软,宅心仁厚,怜惜徒儿的跪求恳切,纵是觉得沫儿心怀鬼仪,也不忍让其幼女之身孤苦无依,甚至留在外门一视同仁,希望其早日改邪归正。如此一举,乃至仁至义,堪称天下仁者之首,善心昭昭!”   “是啊是啊……”众弟子们齐声迎合,一时间美誉四起。   “掌门为人向来宽厚有加,对一妖女竟然也做到如此地步,真是太难得了。”   “是啊……这种妖女,活该被丢到山里喂狼,竟然还在向圣门呆了十几年,真真是……浪费了石卢山的灵气!”   “你看,她竟然连一丝感激都没有,十几年养条狗,也知道摇尾巴吧?”   沫夜看着司月明和那长老一唱一和,看着弟子们纷纷墙倒众人推,用力翻了个白眼,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她跟他们没有半点儿关系,如何评价看待她,又有什么重要?   然,司月明面露些许欣慰,微微点了点头,又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道:“只可惜,老夫低估了这妖女的能耐,这十几年间,她纵然在外门,仍旧……差点儿毁了老夫的徒儿。而如今,她又连累得汲川也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众弟子又是一片哗然,想来祝子凡痴迷沫儿的事,在向圣门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汲川身受重伤没有多少人知道,一时间,落在沫夜身上的目光如利刃锥子一般,恨不得将她戳上几千上万个窟窿。   看来,汲川不仅在外面有着向圣门首席大弟子的名号,在师门中,威望也是极高的。   司月明又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并不着急发落沫夜,又道:“老夫思索再三,痛下心来,不能让此妖女横行世间,以免有朝一日邙山界毁于她手,老夫……难以再面对天下人。故而今日,在此斩妖台,老夫宁可双手染血,也要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斩杀妖女,不能留她在遗祸天下!”   “对!掌门说得好,斩杀妖女乃向圣门之天职!!”   “斩杀妖女!!”   “斩杀妖女!!!”   群情激奋,慷慨激昂,沫夜微微苦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司月明确实有颠倒是非,煽动吹嘘的口才。   恐怕接下来,就是怒斩妖女了吧?   这样一番话说出来,恐怕谁也不会再质疑司月明的做法,反而杀了她能让那些弟子们拍手叫好,万众归心,从此坚信向圣门乃是邙山界最正气最牛逼的门派,并且没有之一。   沫夜尝试着艰难动了动身体,可只稍稍一动,身体各处便开始不停淌血,她身上的红绡千翎锦已经和青石板粘在了一起,被血水浸泡,显得异常沉重。   ☆、192.第192章 一九二 妖怪与僧   而她的神识受损,纵然发钗空间里还有一个以凝神初期修为可以启动的机关傀儡,她如今也启动不了。   她的生命依然在流逝,刚才那桶水,恐怕是从石卢山的山涧中打来,覆着一层薄薄的灵气,但也只能让她的意识稍稍清楚那么一会儿。   然,正当她以为司月明开场白结束,就要开动斩杀妖女的时候。   只见旁边两个弟子搬来了桌椅,司月明竟然坐下了。   他不但坐下了,旁边几个长老也依次落座。   好吧,兴许他并不打算亲自动手,毕竟以她现在的状态,在场随便一个什么人,一脚就能踩死她了。   而再次出乎她意料的是,司月明坐下之后,竟然还泡了壶茶。   好吧,他年纪大了,禁不住渴了。   可他就那样坐着喝着茶,竟然还点了两名弟子在他面前过招,一一指点了起来。   她就被硬生生晾在了一边,掌门亲自指点乃千载难逢,一时间,几乎没有人再看她了。   毕竟沫儿么,大家十几年了也算都见过,没什么好看的。   沫夜被晾得一头雾水,看着司月明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一边喝茶一边看戏耍,这难道是借此机会,享受一下世俗界才有的靡靡之音?   但她总不能着急,总不能直接问一句,喂,你什么时候斩杀妖女啊?   然,沫夜此刻神智有点儿不清了,青石地板冻得她身体不住打着寒战,而每动一下都会锥心刺骨的痛,难道这就是司月明的目的?   让她先饱受折磨,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再杀了她?   一念之下,沫夜心中的话直接脱口而出,“司月明,你还杀不杀了?!”   众弟子齐声愕然,目光纷纷看向她。   而那正在过招的两个弟子,一个宝剑脱手,左脚踩右脚跌在了地上。   另一个弟子正横空踢腿,登时脚下一划,两腿直线分开两边,只听咔嚓一声,连沫夜都觉得,他此刻应该比她还疼。   司月明饱含怒意的目光掠过来,很没有风度的狠狠剜了她一眼,正色沉声道:“斩杀妖女乃是替天行道,自然要选良辰吉时,你无需太过心急。”   “呸,良辰吉时?你当投胎还是洞房花烛?要杀就快点儿,我赶时间……投胎!”   “妖女,死到临头还想使诈?”司月明愤慨了一声,却仍旧没有用威压来压她,难道是知道她再被压,恐怕就得咽气了?   而她之所以这一番折腾还没死,乃是焚焰以结丹初期的全部修为,护住了她的元神和神魂,才使得……她饱受剧痛折磨的同时,还能跟司月明吵架来分散注意力。   “我只是有点儿心急,做人干嘛这么迂腐呢?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择日不如撞日。西游记里的经验,妖怪们抓到唐僧以后,都只顾着欢呼庆贺了,最终,谁也没吃到一口。”   沫夜这算是拿出看家老本了,她上一世忙着搏命厮杀灯红酒绿,看过的闲书少得可怜。   然,司月明自然没看过西游记,但他也听懂了那话里,正是将他比作妖怪,将她比作僧?   “哼!死到临头还敢颠倒是非,难怪就连君……”   而话还没说完,清朗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遮空蔽日,犹如庞大的宫殿,眨眼的功夫出现在斩妖台的上空。   尚未等任何人有所反应,只见庞然大物从半空中径直落下,轰的一声,山头震颤,青石开裂。   沫夜被压在庞然大物之下,不过还好,庞然大物还有四个墩子支撑着地面,她堪堪能有一条缝容身。   但随之而来,一股浓稠熏人的腥臊气弥漫过来,呛得她眼睛刺痛,几乎快要掉眼泪,本就艰难的喘息呼出去就不想再吸进来,尝试吸一口气,差点儿被腥臊气熏昏过去。   ☆、193.第193章 一九三 莫娇羞   那庞然大物长着一身半长不短的毛,肚皮底下的毛虽然柔软,但沾满了各种不知名的污垢,板结成块的毛屡屡扫在她脸上,让她忍不住作呕。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彻整个石卢山,“是哪个不要脸的敢欺负我家仙姑?!站出来给爷爷看看,莫娇羞!!”   向圣门众弟子这才回过味来,纷纷执起宝剑,祭出法宝,摆起剑阵,保卫师门。   可仰望之下,只能看见大片灰黑色皮毛的肚皮,和两个硕大的下颚,这是什么东西?   司月明看着眼前如宫殿般大小的庞然大物,突然眼眸中划过一道精光。   他并未将这庞然大物当成简单来救沫夜的灵兽,他一眼便看出,这灵兽的修为,竟然堪比元婴。   “去通知驭兽峰闭关的长老,前来收了这灵兽。”   “是。”一个弟子恭敬点头,飞身便踩上了宝剑,腾空要走。   咚咚咚!“咦?你尿急也等一会儿!告诉爷爷,我家仙姑在哪里?!”   神兽嗡声说完,竟然甩了一下硕大的头颅,一道粘稠硕大的口水瞬间朝那半空中的修士射去。   呼啦一声,那修士如同蝇虫般被口水击中,几乎将他全身包裹,凌空坠下青石地板。   砰!那修士重重坠地,尚不知生死间,已经躺在地上吐得七荤八素。   咚咚咚!神兽两颗脑袋一同低下,铜铃般的眼睛看向司月明,又咦了一声,“老头儿,咱俩见过,看来这里你甚是乖巧,未曾拿剑指着爷爷。那你来告诉爷爷,我家那温油可爱秀丽大方的仙姑在哪里?”   司月明几乎怔在原地,表情呆滞,一把花白山羊胡簇簇抖动,饶是他口才堪称珠玑之语,他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了。   就算他知道沫夜身在何处,他也压根就不想跟这贱嘴的灵兽搭话。   一个字也不想!   向圣门众弟子也弄不清形势了,只在庞然大物灵兽的震慑下不敢轻举妄动,好吧,是被那一大团粘稠腥臭的口水给震慑了。   而也有人弯下腰来,看向宫殿般高大灵兽肚皮下,只有常人小腿高的缝隙,容身之处如此狭窄,那妖女还活着没有?   神兽铜铃般的眼睛咕噜转了一下,自问它是很聪明的,咚咚咚几步后退,露出下方已然奄奄一息的沫夜。   顿时哭嚎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仙姑!!么么哒啊……你可不能丢下奴家,一个人先去了啊!!你让奴家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沫夜被近在咫尺的震天哭声震得吐出一口血,倒是上来了一口气,在几乎被熏死憋死的边缘,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而她之前就知道是神兽从天而降了,直到这时候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神兽来救她倒不奇怪,他们之间已经缔结契约,她死了,它的修为也要损一半之多。   可是,神兽不是被她派去拖住君焕天了么?   如此……   沫夜突然慢慢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心中划过无数的可能性。   顿时仰头,朝天上骂道:“墨溪远,你个王八蛋!!!”   骂声响彻石卢山境,层层起伏,悠悠回荡。   正在这时,斩妖台附近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乍看之下,薄雾外的风景已然不同。   “敌袭!!剑阵起!!!”一名结丹中期的长老喝道。   在场的所有弟子顿时十人成组摆开剑阵,却在这时候,乱成一团。   明明感觉自己所站的位置只差一点儿,可刚一挪步,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其他的地方,再挪,又换了地方。   位置找不准,何以为剑阵?   几百名弟子的身影在斩妖台上不住闪烁,不停穿梭,犹如一盘散沙,只要稍稍动一下,就被变换到了其他的地方。   ☆、194.第194章 一九四 诛心鬼域   一股空灵的气息包裹弥漫开来,似乎在人与人之间立下了道道透明的屏障,仅半步之遥便能移形换影,但下一刻根本不知道会在哪里。   司月明的眼睛慢慢瞪大,几乎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半步迷踪!”   “半步迷踪?!”旁边的长老顿时惊愕,“掌门是说,这乃是上古阵法中……古籍记载,是有个十步迷踪,不是说千年前就以失传……这半步……”   当的一声剑气相撞,显然是有弟子转得晕头转向之余,挥剑碰到了其他的弟子。   “都给老夫站在原地!”司月明一声厉喝,同时施展威压,几百名躁动的弟子瞬间被威压制住,这才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   而就在这时,阵法中又陡然生变,之前众人之间道道透明的屏障,尽数变成与镜子一般雪亮,经过无数次反射无数个身影,再由其他的镜面再次反射,一时间,镜中人影杂乱纷纷延伸至远方,看得人极其眼晕。   身处半步迷踪之中,只要身形不动,尚可。   可身处于无数块镜子中,仅那些晃动的群影,乍看便一阵躁腻之感,看久了,甚至会神智错乱,心生恐惧,不入魔也成疯。   “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司月明又咬牙朗声一句,紧紧皱起了眉。   众弟子们赶忙闭上眼,就地盘腿打坐起来。   司月明突然抬头望向半空,沉声道:“君焕天,老夫等你多时了,既是一身光明磊落,如今何以藏头露尾?!”   唰!那些无数的镜子中,又多了些东西。   邪黑阴气,腐尸白骨,鬼爪魔影,怨灵狰狞,那一双双蜿蜒着血丝的眼睛,一只只腐烂露骨的枯手,一张张血盆大口,血腥獠牙……   “鬼……鬼呀!!”有弟子显然没有听司月明的话,完全闭上眼睛。   而眼睁睁看着阴森恐怖的恶鬼朝自己扑过来,登时就坐不住了,下意识站起身来就跑。   这一跑,又步入了半步迷踪的阵法中,顿时撞在了其他人的身上,镜面折射着鬼影重重,腐血漫天,甚至能闻见浓重的腐臭血腥气,犹如置身于修罗地狱,坠入腐尸血池之中。   被撞的人只堪堪睁开眼,就差点儿被吓破了胆,猛地也爬起来想要逃离。   场面再次乱作一团,弟子们人人如见鬼一般嚎叫乱奔,穿梭于半步迷踪中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踩了谁,又推倒了谁,又被谁撞倒。   这都是向圣门的精英弟子,均是筑基期以上,还有结丹期的长老们……   “给老夫安静!!无非虚影之术……”司月明正吼着,突然间,身旁的镜面中出现一只尖爪恶鬼,面目狰狞恐怖,直接张大嘴向他扑过来,利爪一挥。   嗤啦一声,利爪竟然抓破了他肩头的衣袍,刺进他皮肉之中,唰!留下四道淌血的伤痕,沾着黑色毒血,而后,眼见着皮肉腐烂,顷刻见骨。   “诛心鬼域?”司月明咬牙切齿断出阵法的名字,一时间更是恨得撕心裂肺。   他恨君焕天那逆天的气运,一个失传的上古阵法,君焕天不知如何学会,竟然将十步迷踪精进为半步!   而如今,又有诛心鬼域……那是连他也只是听师祖当故事讲的,师祖明明告诉他,那只是个鬼怪故事,天下间根本就没有!   可君焕天也会!   诛心鬼域最大的特点,便是让阵中人如身处恶鬼地狱,若只是惊吓倒也无妨,却偏偏……同样会受到鬼魅的攻击,并且留下伤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烂,继而化为一副白骨。   ☆、195.第195章 一九五 虐恋   只要阵法不破,就要一直在地狱中受尽折磨,千年不破,就要被肆意的怨鬼无尽折磨,皮肉化骨,骨碎为灰,就算混入血泥之中,神智却依旧清醒,眼睁睁看着地狱血海……   但事实上,他们的身体竟还是完整的,并且性命无忧,只不过,当醒来的那一刹那,人早就疯了。   这一阵,意为诛心!   司月明将牙咬得一片血,突然向天怒吼道:“君焕天!你枉为正义之士,竟然动用如此阴邪阵法,你……”   “动了我的女人,诛心已是仁善!”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如苍茫极地的风,生生寒人心骨。   话落,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半空中落下,一身墨黑色的衣袍招展迎风,那黑色似乎噬尽日月光华,袖口的银色流光熠熠生辉,如仙光萦绕。   神兽见君焕天来了,瞬间缩小身形,咚咚咚在地上跺着脚,喊道:“君焕天主人来啦!!帅呆了有木有啊?!!大家鼓掌!!啪啪啪啪!!”   君焕天连看也没看那乱局一眼,径直落在沫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识在她身上一扫,便紧紧皱起了眉,脸色瞬间黑如雷雨前夕。   继而,用一种微微咬牙的语气,道:“让你失望了,来救你的……并非墨溪远。”   沫夜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毕竟之前的阵法没有将她笼罩其中,她还借着这一阵子的功夫,运转了一遍万象心经,虽然没什么用,但扫除疲劳缓解伤痛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然,直到听见墨溪远的名字,沫夜的眼睛瞬间睁大,竟然一挺身从地上坐了起来,气急败坏道:“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君焕天的脸一沉,沉到不能再沉,咬牙切齿道:“女人,死到临头了……”   “你现在就走,立刻就走,千万别回头,我和你半点儿关系没有,走!”沫夜噼里啪啦一顿说完,用力转过头,不去看君焕天的表情。   君焕天几乎气得有点儿发抖,“你难道真想……”   “对,这就是我要的,你在这布下这么吓人的阵法我还没找你麻烦呢。”沫夜的语速越来越快,嘴上一刻不停,“实话告诉你,我爱的就是祝子凡,你之前一番没完没了的纠缠,我厌烦透了。现在又在这布阵,就是陷我于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你现在就走。逢年过节还是会给你烧柱香,我不想跟你结仇,走!”   君焕天身体一晃,用力攥紧颤抖的手,气得胸膛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你以为……墨溪远会来救你?!”   “对的,我就是等着墨溪远如白马王子一般从天而降,神一般带我逃出生天。还有,我爱墨溪远,我爱风寂引,我爱祝子凡,我甚至爱这只神兽,我特么的就是不爱你,给我滚!!”   咚咚咚!“仙姑怎能这般露骨表白?让奴家娇羞不已,但是仙姑可得想好了啊,****殊途,乃堪称苦情虐恋!”   君焕天向后踉跄了一下,冰冷的声音有些沙哑,“墨溪远不会来救你的,他从一开始……处心积虑就是要杀你。”   “信你才见鬼!别在这挑拨离间,他要杀我,不用那么大的局!”沫夜一直保持着偏过头的姿势未动,似乎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呵……”君焕天突然苦笑了一声,“你信他,竟然不信我?”   “呵……”沫夜冷笑了一声,凉薄道:“谁让你没他本事大呢?我这人攀高踩低,趋炎附势,拿人东西却不手软,你对我没用了,滚一边去让我清静清静。”   君焕天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羞辱,从来没有像今天,被人厌弃,被人侮辱,被人一再说……滚。   ☆、196.第196章 一九六 天罗地网   他违背对玉玄玑十日之期的承诺,他身上的东西对她予取予求,他一路赶来,布下如此逆天重阵救她,她说……滚。   这女人真是没心么?她此前也在他面前乖巧伶俐,他甚至感觉到她对他似有情愫,就因为他比不过墨溪远,她说……滚?!   他君焕天几十年闯荡,受人仰望,听尽逢迎,还从未有人敢说一句……滚?!!   她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仍旧执迷不悟,她指望着墨溪远来救她,墨溪远未曾出现,她面对生机,只说一句……滚?!!!   君焕天的心中还从未有这般的滔天狂怒,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毁天灭地,杀尽所有人,天下归寂,他再也不需要如此费尽心力,如此的……饱受羞辱。   可他纵然毁了天下,仍旧难以消弭他心头狂怒。   他杀了这个女人,哪怕同归于尽,心就能平了么?   那谁来告诉他,他的心,如何能平?   君焕天一身黑袍无风自动,随着一头长发狂舞在身周,冰冷的气息肆意散开,竟然自脚下凝结成冰,向周遭蔓延开来。   冰冷的脸颊上,薄唇没有半分血色,而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飞扬着冷冽锐气,似渐渐泛起些红光。   他看向沫夜的目光不再带着一丝无奈,那满满间尽是痛恨与愤怒,仿佛杀还是不杀,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而司月明一直看着君焕天,纵然被身周厉鬼纠缠,他仍旧没有放过君焕天身上的一丝变化。   突然大笑了一声,“心魔?!君焕天竟然生了心魔?!难怪一身修为竟跌至结丹初期,难怪……难怪啊!!”   沫夜猛地转过头来,见到君焕天的样子,也顿时一惊,心中闪过一丝惶恐,不会吧?君焕天的气性这么差的?   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如此强悍的人,怎么就生出心魔来了?   “喂,你冷静点儿,要不要这么自残?!我无非就是……”   突然,君焕天闭上了眼,眉头微锁,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冲动。   艰难压制着周身冰冷的气息,飞扬的衣袍渐渐落下,发丝也随之飘落不再狂舞,气息如凝滞了一般,渐渐归为沉寂。   片刻之后再睁开眼,红光已然不见,又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夜空浩瀚。   只是,他紧抿的唇角,仍旧淌下一缕鲜红,红得极为刺眼。   然,君焕天睁开了眼,沫夜却想把眼闭上,这都是什么事啊?   君焕天向前一步,在沫夜身旁蹲下,先从袖中掏出一颗丹药来,也不管她肯不肯吃,硬塞进去。   继而,双手抱起沫夜,淡淡道:“我的女人,不容他人来救。”   沫夜心中一阵彻骨的寒意,用尚能动弹的一只手,揪住君焕天的衣领道:“你聋了么?!我说过,那此前就是露水情缘,我爱的人……”   “我说是就是,无需有异议。”君焕天冷着一张脸,抱着她脚踩分天剑,直接掠上半空,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而就在这时,头顶青天之中突然显现一张金光大网,四溢着强悍的威压,金光锐利如剑,兜头向他们罩过来。   那威压让沫夜一阵胆寒,下意识就往君焕天怀里缩。   半空之中,君焕天猛地转身,抓起分天剑用力挥出一道剑气,然,剑气撞在金光大网上,尽数被消弭,还半点儿没有阻止大网降下的速度。   眼看金光就在眼前,君焕天只能选择先保护沫夜,将后背给了金光大网,道道金光射来,那是结丹后期剑修的剑气,就这样硬生生穿透他的身体。   之后,便传来司月明得意的狂笑,“君焕天,老夫已经说过,等你多时了。纵然你曾经为神,如今也只有结丹初期的修为,天罗金网,进得出不得,乃是老夫亲手炼制,也是老夫结丹后期的剑气加附,要怪……就怪你自己竟然对妖女一片痴心吧!!”   ☆、197.第197章 一九七 狗血   君焕天飘然落在地上,仰头看了一眼半空的金网,不屑轻笑,“纵然困我一时出不去,也是你向圣门满门弟子心智尽毁为代价。”   沫夜深深痛惜,看向君焕天,真有一种恨不得掐死他的冲动,他这是来干什么啊?就是自投罗网嘛!   “你现在看到了?司月明或许一开始想要我的命,但他在知道我与你有关系之后……你真以为我的命能值五十万上品灵石啊?!”   君焕天低下头,眸中带着几分嘲笑,轻声道:“不爱祝子凡了?”   “我……”沫夜被噎得生生翻了个白眼。   可君焕天并不打算放过她,又道:“你连风寂引都敢亵渎,好大的胆子。”   沫夜:“……”   君焕天还在乘胜追击,“我看你也就只配爱那只神兽!”   咚咚咚!“登徒子,你这话爷爷爱听,仙姑爱奴家,乃是天作之合,待日后比翼双飞,爷爷谢你这个媒人!”   “滚一边去!”沫夜转头,将一腔怨气撒向了神兽。   君焕天硬是腾出一只手,将沫夜的脸掰过来,又道:“此前,墨溪远找到我天青剑门掌门,要他杀你,但掌门拒绝了,如此一说……你还觉得墨溪远会来救你么?你连他都敢爱?!”   沫夜一愣,还有这事儿?   但总觉得……又不大可能,毕竟墨溪远做了这么多事,只为了杀她?   君焕天脸一黑,“仍旧不信?!”   沫夜森森打了个冷颤,心魔什么的,太可怕了。   “先不说这个,你恐怕已经让司月明得逞了,他费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把你引出来,恐怕下足了功夫本钱……”   “所以,你才说出那些话来,就是要让我离开?宁可自己惨死在这,也要为我的安危考虑?”   一股浓重的狗血风扑面而来,沫夜猛地翻了翻白眼,尴尬道:“咳……现实一点儿吧,你现在还能出得去么?”   “承认!”君焕天一声冷喝。   沫夜倍觉无奈,只能承认道:“墨溪远恐怕想借司月明的手杀你,我不愿让你着了他的道,他的最终目的,恐怕不是我。如果你把我救走,让我继续安然无事,墨溪远不会放过你。”   君焕天顿时脸色黑透,几乎要滴出水来,“你竟然还在维护他?!”   “我是就事论事。”沫夜含糊了一句,又转移话题道:“那现在该怎么出去?你刚才的伤……重不重?”   “还好。”君焕天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气息微有缓和,“你关心我?”   沫夜一阵头痛,这都什么时候了,君焕天的思路到底在不在主题?   “是啊是啊,我关心你,但你也关心我一下行不行?再出不去,我要凉透了好吧?”   “你好在元神和神魂均未受损,但是这一身伤……”君焕天说着,已经开始咬牙。   沫夜看了看自己,确实伤筋动骨整个人快碎了一般,而最重的伤在肩膀,半个肩膀几乎不见了,好在还有些筋骨相连,手臂是没丢。   “唔……这要留下疤,是有点儿废得可以了。”   “痛么?”   “一开始挺痛的,后来就麻了,现在还好,你的药不错……”   “痛的话以后就给我安分点儿!”君焕天怒然咆哮,要不是看在她这一身重伤,恨不得抓起她来摇一摇,这是什么淡定的口气?!   而沫夜一再想说点儿正题,毕竟就在他们旁边,几百名向圣门的弟子正在地狱苦海中挣扎,司月明虽然也在阵中,但他已是结丹后期的修为,正在想尽办法破阵。   “我发钗空间里有几个机关傀儡,但是我修为不够,你可以用。”   “我不能杀人。”君焕天淡淡道。   ☆、198.第198章 一九八 霍霍   沫夜一听,顿时就急了,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一身光明磊落不肯滥杀无辜?”   “不是不肯,是不能。”君焕天说得干净利落,“说多了你不懂,总之,机关傀儡由我触发,形同我动手杀人。”   “杀了会怎样?”   君焕天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她道:“神魂俱灭,绝无逃脱的可能。我可以不怕死,但你也活不了。”   他这一说,沫夜倒是想起来,曾经在玉清真人的洞府,他也说过不能杀人的话,她曾经也只以为,君焕天身为强者,不屑于与那些蝼蚁动武……好吧,她跟焚焰学会了蝼蚁这个词。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阵法似乎有所松动,君焕天猛地挥手射出一道阵旗,道:“再等等看,以司月明的功力,必定破不了阵法,终会妥协,不会牺牲整个向圣门。”   “难说,司月明也是个老疯子。”沫夜见暂且安全,一身的伤隐隐又有痛起来的势头,道:“再给我颗药。”   说完,挣扎着伸手去君焕天袖子里掏,空间法宝经过主人的允许,旁人也是可以拿东西的。   沫夜自然认为君焕天那里都是好药,掏出来一颗,丢入口中。   “药很多,别拿错。”   沫夜正嚼着的嘴顿时停下来,“毒药?”   “也有。”   “蚀春散呢?”   君焕天目光深深看着她,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弧度,“比那更烈,你想要么?”   轰的一声,阵法中出现一片血雾,血雾似乎与那些透明的屏障起了反应,发出阵阵爆裂的声音,淡淡的血雾泛着些许金光。   君焕天一挥衣袖,瞬间又射出十几面阵旗,飞入阵法中,爆裂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向圣门弟子们的凄惨嚎叫。   沫夜对阵法也是了解的,赞叹道:“这么大一片心头血啊!司月明还活着没有?”   而就在这时,只听司月明突然朗声喊了一句,“天下道友,请听老夫一言。”   这一句话,震天掣地,迅速向远方传去,回音不止,似乎能在朗朗青天回荡。   君焕天猛地一皱眉,天下传音?   沫夜不知道天下传音,但仍旧能看得出,司月明这一句,非同一般。   那已然不是用神识放出的声音,而是宁可以神魂为借力,让声音不算很大,但能传得更远。   当日焚焰乃结丹初期的修为,以神魂之力打向那些结丹期的修士,仍旧是能一下一个的。   而已神魂放出声音,恐怕真能响彻整个邙山界了。   放出神魂是什么后果?   先是心头血,再是神魂……司月明真疯了吗?他跟君焕天,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司月明顿了一下,又道:“老夫身为向圣门掌门,一直以来秉持正义之心,誓与天下妖邪不两立。如今,妖女为祸向圣门,已被老夫压至斩妖台。却不想……”   沫夜暗叫不好,转头看向神兽,道:“去,把他给霍霍了!”   神兽得令,咚咚咚径直向司月明跑去,显然,君焕天的阵法看似精妙绝伦,可他自身的结丹初期修为摆在那,最多能困住结丹后期的修士,却困不住堪比元婴期的神兽。   神兽如履平地穿越阵法,跑到司月明面前,先是仰头嘻嘻一笑,“我家仙姑有旨,要爷爷我来霍霍你,先从哪里开始霍霍呢?”   而后,突然两只大嘴一张,呸的一声,吐出一大团口水。   粘稠恶臭的口水瞬间湿了司月明半身,也成功阻止了他的天下传音,顿时怒不可遏,拔剑朝着神兽猛刺过去。   然,哪怕是结丹后期强者的司月明,那灌注了极强剑意的攻击,也只在神兽身上划下一道轻浅的伤痕。   可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199.第199章 一九九 玷污   只见神兽猛地一扑,肥硕的身体直接立起扑在司月明身上,短粗的前蹄卡着他的腰,失声痛哭如死了娘一样。   “唔哇!!!你怎么能这般对奴家嘛!如此的狠心绝情二百五的,叫奴家今后怎么做兽嘛!!你这样对奴家,是要遭报应的呀!!是要负责滴呀!!”   司月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花白山羊胡凌乱着,提起剑来,对着神兽张开的大口又是一剑。   咔嚓,神兽只用一张嘴就咬住了宝剑,另一只嘴仍旧可以犯贱,“矮油!!奴家只是说笑而已,何必动怒灭口呦?就算你要绝情断爱,也得让奴家为你留下血脉一条,才能安然去死呦!”   噗!!司月明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差点儿晕厥过去,花白山羊胡抖得更加凌乱,道:“滚……滚!给老夫滚开,否则老夫……”   否则怎样?他能怎样?他杀不了这至尊贱的神兽,还被它污蔑什么血脉!!   “咦?讨厌啦!!你怎么知道奴家很爱滚啊?奴家不但爱滚,还要跟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一起滚哦!!可万一若是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你是要负责滴呦!!三媒六聘可以省了,洞房花烛你可要怜惜奴家呦!!”   噗!!!司月明又吐出一大口血,花白胡子已被染得猩红,他睁大了眼,眼珠都快掉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他堂堂向圣门掌门,在整个邙山界已是顶尖俾睨的人物,如今……他被一只丑陋嘴贱的神兽给调戏了……不,羞辱了……不,是玷污了!!   他的一世英名啊!!!   司月明心焦痛极,一念过后,咬牙继续天下传音,“却不想,曾惊天下之剑修,君……”   “洞房花烛!!洞房花烛!!!”神兽的声音几乎比他的还大,两只短粗的后腿一跃,竟然整个肥硕的身体吊在了司月明身上,粗狂吼着,“来嘛来嘛,春宵一刻值千金哦!!奴家已经心痒难耐,你看你都硬了!!”   噗!这次是沫夜忍不住吐了一口血,一边强忍着笑意牵扯的伤痛,一边赶忙从君焕天袖子里又掏出颗药来。   尝试了几下却放不进口中,无奈向君焕天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君焕天也是强忍着笑意,脸颊微微有些抽搐。   然,就在这时,半空外一道极强的威压降下,君焕天赶忙将沫夜护住,仰头看向上方。   似有些艰难道:“强者来了。”   沫夜一愣,什么样的威压,能让君焕天感受到艰难?而他如今一身警惕,来的是……   司月明也同时看向半空,顿时大喜过望,喊道:“恭迎师祖,师祖出山了!!!”   师祖?沫夜赶忙搜索起沫儿的记忆,好像是有那么个师祖存在,但是据说已经闭关二十多年,掌门也换了人,平日里,已经鲜少有人提起这个师祖。   并不是所有的修士,在踏入结丹初期以后,还能一路精进的。   结丹期,意味着拥有三五百年的寿命,可结丹期精进之难,堪比匍匐登顶,很多修士,也因寿元耗尽却无法突破,寂灭于结丹期。   那师祖,是司月明师父的师父,名字叫什么自然没人知道,道号坤元子。   他当年闭关之日已是结丹期大圆满,半步元婴的境界,如今过了二十多年……   沫夜心中一沉,不会吧,难道是突破元婴了?   半空中的威压再次降下,一股旋风掠过,君焕天所设的阵旗纷纷拔地而起,被丢到了山崖下,眼见着阵法造成的幻境消除,几百名弟子纷纷瘫在了原地,有哭有笑,恐怕能稍清醒点儿的,都在结丹期以上。   ☆、200.第200章 二零零 深仇大恨   而就连君焕天,也被那降下的威压推得踉跄了半步,以一身灵气护着沫夜,对上强者让他周身充满了冷冽的气息,他遇到对手了。   半空云端矗立着一个雪白衣袍的身影,乍看与司月明同种风格,一把雪白的胡子长至胸口,一副仙风道骨的犀利模样,面容苍老如树皮,一双眼睛充满狠辣,正巍巍注视着下方,不,是看着君焕天。   “师祖……”司月明激动喊道。   只见坤元子稍稍一抬手,一阵风卷起扒在司月明身上的神兽,径直丢到了一边。   随后,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响起,“为何在石卢山中大肆喧哗?为何在我向圣门,布下这等阴邪的阵法?!”   司月明扑通一声跪倒,紧接着周围还能动的弟子们纷纷跪拜,司月明一记叩首,仰天道:“师祖在上,有妖女祸世,已经让我两名徒儿,一个修为十几年不进,一个已然生死未卜……”   沫夜狠狠翻了个白眼,编!再编!!用力编!!!   突然朝着天上喊道:“我是风寂引的传人!!”   “风寂引?”坤元子的目光果然被她吸引过来,“何以为证?”   沫夜从发钗空间中拿出引领风寂引传承的玉牌,道:“此物为证,你向圣门颠倒是非黑白,该是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师祖万万不能听她胡言,她十几年均是我外门弟子,何来的天人传承?!还有……”司月明一指君焕天,“他就是君焕天!”   “君焕天?!!”坤元子的声音顿时变成了咬牙。   沫夜心中咯噔一声,坏了,天人传承也比不上深仇大恨啊!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不该指望坤元子能主持公道!   “正是!”司月明几乎声嘶力竭,“他也已被妖女迷惑心魔四起,若不将其诛杀于此,恐怕为祸苍生!”   而这时候,饱受诛心鬼域折磨的众弟子们也纷纷应和,呼声一片。   “望祖师爷庇护师门,免受魔道屠戮!”   “斩杀妖女,为师兄报仇!!”   “铲除君焕天,还邙山界安宁!”   “杀了君焕天,为师叔们报仇!”   沫夜堪堪一抽嘴角,看向君焕天,问道:“你曾经杀他们师叔啥的了?还们?杀了一群?”   “没有。”君焕天否定得干干脆脆。   “那到底是什么仇……”   “不知道。”   坤元子一伸手,一把碧绿修长的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意精纯,令人望之心怯,剑尖直指君焕天,沉声道:“君焕天,当年老夫邀战被拒,今日,你虽修为陡跌,但也不得不战。”   沫夜捕捉到了一点儿信息,当年坤元子想与君焕天一战,却被拒绝?   恐怕以君焕天的性子,坤元子必定下不来台,难道深仇大恨是因为这个?   可现在不是回顾往事的时候,沫夜赶忙以神识传音道:“他若邀战,势必要放你出去,你一旦出去了就走,别应战。”   “你以为……他就是正人君子?”君焕天淡淡回了一句。   而正如他所言,当君焕天找了个边缘些的地方,将她放下之后,坤元子的身影便凌空落下,进入了天罗金网的覆盖范围中。   沫夜:“……”   一派浩然正气却仍旧伺机占便宜什么的,最讨厌了!   君焕天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了些什么,从手腕上摘下一串黑色泛着青光的珠子,“这个给你。”   他平日里给她的东西很多,但惟独这一件是不同的,那黑色泛青的珠子不知是什么材料,极其光滑圆润,反射着细腻的光芒,但那珠子上,没有凝聚任何的气息。   那珠串连着一根穗子,黑色的穗子微微有些旧,但明显主人是很爱惜的,保存得甚是完好。   ☆、201.第201章 二零一 应战   这串珠子她没见过,想来是君焕天戴在手上,却一直被阔袖遮掩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沫夜冷声问道,并没有将珠串接过。   君焕天拽过她的手,将珠串替她戴上,道:“如果一会儿有机会,你就想办法先走,那只神兽可以带你走。”   如果?那就是说,接下来究竟发生什么,连君焕天也无法预料。   沫夜猛地拽住他的手,“你不会是真要正大光明应战?你是结丹初期,他是结丹期大圆满,半步元婴!别告诉我你不清楚中间的差距。”   结丹初期与结丹期大圆满之间的差距,绝不是筑基初期与筑基期大圆满能形容的。   修为越高,也形同与差距加大,筑基初期对上筑基期大圆满,若是剑修有可能诛杀对手,但是结丹初期哪怕是剑修,也杀不了半步元婴,更何况,对方也是剑修。   如果以她的概念相比喻,结丹初期对上半步元婴,好比如今凝神初期的她,对上结丹初期。   基本没有胜算。   这一点,君焕天不会不明白。   然,君焕天只对她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若冰雪沐阳,淡淡的,但前所未有的温暖。   就好像他一身黑色,霎然间有了别样的色彩,他不再是莫名其妙没完么了抽风的煞星,他是个鲜活的人,他是……君焕天。   “你看着我,那剑招,能学多少算多少。”说完,君焕天站起身来,走向坤元子的方向,声音随风轻轻入耳,“我要让他……后悔踏入剑修之路。”   向圣门的众弟子们都纷纷退到了边缘,就连神志不清的弟子也被拖了过去,避免被卷入一场惊天恶斗。   君焕天还是有些君子之风的,站定之后,朗声道:“我如今应战前来,如果你败在我手下,就放她离开。”   然,坤元子却很无耻的摇了摇头,道:“她乃祸世妖女,我不能为天下苍生做主,若你有本事,大可带她走。”   而说完之后,坤元子碧绿色的长剑执手,周围氤氲的灵气瞬间朝着剑刃凝聚过去,剑刃卷动着白雾,青色的剑芒高涨冲天,修行百年的精纯剑气轰然爆发,如怒海倾潮,嘶啸澎湃。   “君焕天,先接老夫一剑!”   君焕天一身黑袍无风而动,肆意狂舞,手执通体墨黑的分天剑,只有一个淡淡的轻蔑眼神。   分天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剑芒高涨,竟然是黑色的。   挥出一剑,黑色的剑芒如腾龙出海,一道不可一世,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般的无双剑华,包裹着冰冷的气息,呼啸而去。   轰的一声,整个斩妖台也为之震颤,狂风怒吼,灵气冲天,强悍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犹如惊雷响在耳畔。   飞沙走石,斩妖台中央赫然被炸开一个大坑。   而就在正中央,不偏不倚,君焕天乃结丹初期的修为,却与半步元婴的坤元子,一招平手。   随后,坤元子半刻未停,手挽剑花,一剑斜斜刺出,瞬时漫天剑影,银光割裂了晴空,将整个斩妖台照得发亮。   君焕天却迎身而上,手中分天剑发出阵阵杀气的鸣音,剑意汇聚其中,瞬间爆发,足以劈山裂石,斩断万里江河。   一剑劈开那些剑影,剑尖直接朝着坤元子的心口刺去。   这一剑,不仅劈开了那些剑影,压住了坤元子的剑意,甚至让周围的灵气都消失,唯有分天剑剑芒高涨,黑色的光芒似要吞噬所有的光明。   坤元子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预料到,相隔几十年,君焕天的修为跌至结丹初期,竟然还有如此的剑意境界。   ☆、202.第202章 二零二 说你爱我   那一剑的威力让他心中生寒,然而他退不了,被那剑意紧紧锁住,他退不了,也接不下,最重要的是,他不能退。   这是剑意的比拼,若是退缩,就让自己的剑意落入下层。   “破!”坤元子大吼一声,被压下的剑意,随着他一声怒吼,借着心中的怒意一发冲天。   他手中碧色修长的剑银光收敛,却又在下一刻爆发,迎上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两剑相击,杀意相撞,引得大地颤抖,更有无数道被割裂的剑气撞击到青石板上,将青石板削成片片碎屑。   沫夜的眼皮一跳,她知道君焕天很强,不然,他不会成为整个邙山界的传说。   然,她一直以为,再强再逆天的人,修真世界的规则是死的,修为的压制在所难免,就算有着顽强的信念,却依然要被规则束缚。   但她眼睁睁看着,结丹初期竟然可以和半步元婴打成平手,而君焕天直到现在也没使出引龙剑诀,他比的不是剑招,不是修为,而是剑意!   身为剑修都有,却人人绝不相同的剑意!   宝剑相击之后,两人身形皆是一震,然而无人退开,刹那间已经过了百于招,身形极快,剑光一明一暗,交叠在一起。   沫夜的肉眼已经无法分辨,堪堪分出一缕不至于让她太头痛的神识,才勉强锁住两人的身形。   只是看着看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的拳,早已紧握,随着那一阵阵剑击的鸣音再度握紧。   她完全没有心思学什么剑招,如此精纯的剑意放在面前,她也没心思去领悟。   明明前方是有两个人,但在她眼中,只有一个身影。   无数次的相互撞击之下,坤元子却越战越勇,显然二十几年闭关,此刻有了敌手便意气奋发,手中长剑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   君焕天则刚好相反,他手中的剑在无数次撞击中嗡嗡作响,黑色剑芒像是磅礴大雨中的烛火,剑芒飘摇,越来越小,以至于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一般,然而它坚持了很多个下一刻。   他是带着伤的,之前他被墨溪远重伤,他说,这里的灵气太过稀薄,无益于内伤恢复,也不知道好到了什么程度。   而他这次又生了什么心魔,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伤。   之后他又被那天罗金网中的剑气刺中,虽然他说……还好。   但跟半步元婴对上呢?眨眼以数百个回合,他当真还有后继之力?   “说你爱我。”突然,沫夜的脑海中出现了君焕天的神识传音。   沫夜愣了一下,顿时睁大了眼,恨不得破口大骂。   生死攸关,对战强者,你能不能在主题啊?!   这个时候还想着谈情说爱,你让豁出半条老命的坤元子情何以堪啊?!   “快点。”君焕天又已神识传音催促道。   沫夜向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神兽招招手,吩咐道:“去,告诉君焕天,我爱他。”   神兽一点头,硬顶着凛冽的剑气径直冲到两人身边,大口一开,粗犷道:“登徒子,我家仙姑说爱你!”   “畜生!!滚开!!!”坤元子一声暴怒,剑气一挥,神兽如被踢皮球一般,就地滚到了斩妖台的边缘。   而这时候,沫夜的神识一直锁在君焕天身上,看到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是笑,而不是弧度。   轰的一声,两道身影骤然分开,君焕天闪身退回之后,又向后退了几步,微微有点儿弯腰,似乎情况并不太乐观。   然,坤元子却手臂颤抖着,痴傻一般盯着手中的宝剑,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绝世宝剑,那是身为剑修视如性命的宝剑,如今,就在方才一番激烈恶战之下,他的宝剑竟然被斩出了数道缺口。   ☆、203.第203章 二零三 挫败   坤元子周身颤抖着,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看向君焕天的剑,他就不信,纵然君焕天是炼器高人,可他已是结丹初期的修为……   但是,君焕天手中乌黑修长的剑刃上,泛着一层平整的光芒,哪里见到有半分磕碰的影子?   唯有剑刃的中央,赫然印着四道指印!   君焕天提起分天剑,冷冷一笑,“我的女人抓的,你还没那本事。”   坤元子顿时睚眦迸裂,愤然执起宝剑,脚踩剑步,无数曼妙的剑花朝着君焕天扑去,“竟敢如此羞辱,吃老夫一剑!!”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两剑相击之时,坤元子手中的宝剑竟发出一声悲鸣,刚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被一剑斩断!   君焕天这一剑斩得颇为洒脱,虽没什么华丽的剑招,却蕴含了极大的气势,剑意汹涌而去。   当头一剑气势汹汹,似乎不仅要将他劈成两半,就连天……也要被剑气分开。   坤元子不禁心生怯意,只觉得犹如一头黑色巨龙朝他扑了过来,分开了天空,也欲将他劈成两半!   “这剑意,这剑意……”   虽明知不能退,此时他却生不出与这巨龙抗衡的心思,反而心中的怯意陡涨,他不敢,他竟然害怕!   坤元子眼神晦暗,身子一低就地一滚,极为狼狈脱离黑色巨龙的笼罩,此等动作便算做剑意上的诚服了。   然巨龙龙头竟然扭了过来,十分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坤元子顿时心神一荡,被那剑意所视,只觉得心念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剑修最怕被剑意所伤,若是被超越自己太多的剑意所伤,怕是十年半载也好不了,运气差些剑意被破,导致心境受损,一身剑道修为便算是完了。   然,这不是普通的过招比试,这是生死相博,君焕天没有点到即止的习惯。   天地骤起狂风,黑色巨龙再次高吟,剑意如狂,宛若扑面而来的暴风雨,恢宏昂扬的剑意,更是将剑气风暴彻底升华。   坤元子瞬间被黑色巨龙吞噬,而杀意不止,透肌入骨,直撼内脏,追入他心神中最坚不可摧的角落。   啪的一声,他手中的断剑竟然碎为飞灰,只觉得周身灵气一窒,耳边响起了君焕天冷冷的言语:“你要知道,我不是杀不了你。”   脑子嗡地一声,连意识都模糊起来,昏沉中,他被一股大力撞起,就地滚了二十几个圈,可依然性命无忧,同时耳边传入对方的低语:“若不是在这邙山界,十个向圣门也灭了。我不是正人君子,只是几十年来,无人敢欺……”   噗!!坤元子猛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眼前大片的青石地板,心念中似乎是由什么东西轰然破碎,化作飞灰一般……   “不……不可能……”   周遭瞬间静了,几乎在场的所有人,仍旧高高提着一口气,久久不能回神。   君焕天提着分天剑,慢慢走回沫夜面前,当啷一声,分天剑掉在地上。   而随后,君焕天的身体只是摇晃了几下,云淡风轻的在她身边盘腿坐下,背对着众人。   沫夜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君焕天果然是传说,他果然够强……   突然,君焕天刚一开口,大口的血便无声向外奔涌,如溪水般湍流不止,顺着衣襟一直淌到了青石地板上。   沫夜一阵恐慌,哪怕重伤在身,仍旧蹭的一下跳起来,从君焕天袖子中掏出丹药就往他口中塞。   然,君焕天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按在原地,几乎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沫夜强忍着镇定下来,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塞进君焕天口中一颗丹药,却眼睁睁看着丹药被汩汩向外淌的血冲出来。   ☆、204.第204章 二零四 悲壮   而君焕天一边吐着血,却给了她一个,异常温柔的笑。   沫夜脸一黑,还笑!笑个屁啊!!   “祖师爷!!”一声凄厉的呼喊响彻天际,沫夜听着有几分耳熟,微微侧目,发现第一个能回过神来的人,竟然是汲川。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许刚到,如今重伤在身,连站着都有些困难,被两边弟子搀扶着,正一脸痛色,看向躺在地上如失去魂魄一般的坤元子。   然,他这一喊,算是惊醒了向圣门所有的人,一时间哀声片片,恨意滔天。   甚至有弟子拔出剑来要找君焕天算账,可碍于他背坐着未动,姿态震慑之下,纵然恨极了,也不敢轻易上前。   司月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几步奔过去想要扶起坤元子,却不想,坤元子猛地挥出一道气,将他弹开。   “哈哈哈哈哈……”坤元子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发髻散乱,一头白发染着血污尘泥,散乱披在肩头挂在脸上,摸爬滚打在地上,失魂落魄犹如乞丐一般。   只听见他狂笑过后,又继而开始喃喃低语,“剑意……剑意……剑意……”   “祖师爷!”司月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甚至释放出威压想要压制坤元子,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而坤元子的身体猛地一滞,竟然怒目看向他,以他半步元婴的神识之力,重重给了他的神识一击。   司月明觉得头脑中一阵碾压般的疼痛,瞬间撤了威压,然,悲壮的一幕,毫无预兆的拉开了。   坤元子在地上又哭又笑,显然是有疯魔的预兆,剑意被粉碎,对于一个剑修而言,如同生生废去了他半步元婴的修为,废去了他近千年的心血苦修,他这一生,甚至连个凡人也不如,休想再踏入剑修之路。   剑意是剑修的信念根源,是他能执掌剑道追随剑神的信仰,而如今剑意粉碎,信仰再无踪迹。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一个半步元婴的剑意,竟然输给了一个结丹初期。   这让他如何再相信自己的剑意?如何再信奉膜拜他心中的剑修之路?他一直以为……他的剑意足够精湛,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竟然输给结丹初期。   一时间,坤元子确实后悔踏入剑修之路,想当年,他亦是根骨极佳,如若选了其他的路,便没有剑意受损的可能。   剑修之所以强悍,便是剑意支持,可也是剑修最致命的弱点。   如果他当年选了灵修,选了武修,恐怕如今依然可以俾睨天下,纵然战死,也不会遭受这等的灭顶之灾。   坤元子心如死灰,突然间扬起手来,向着自己的天灵盖猛地击下,而同一时间,神魂之力乍然爆裂,自他身体内射出道道金光。   “祖师爷!!”众人齐呼,更有甚者不怕性命被波及,径直冲了上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冲天气浪将试图围上去的众人猛地弹开,力道之大,将人顶上半空,撞在天罗金网之上,身体瞬间被无数道剑气刺成了筛子。   金光大作,坤元子直接自爆了元神,不为殃及无辜杀什么人,只为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却仍旧波及四方。   噗通噗通,十几名被撞在天罗金网上的弟子,半空中已然陨落,尸身坠在青石地板上,血肉飞溅,惨状遍地。   “师祖……你们……”司月明怔怔的,看看已经粉身碎骨只留下一片血泊的坤元子,再看看因他不愿撤离天罗金网,而撞上去丧命的弟子们。   “祖师爷!!”汲川奋力甩开搀扶他的弟子,直接扑向地上的血泊,堪堪用手笼着血迹,再无昔日的淡泊宁静,猛地抬起头来,对司月明道:“掌门,师父,时至今日,你已害死了半步元婴的祖师爷,仍旧不肯醒悟吗?!”   ☆、205.第205章 二零五 加码   “一派胡言!!”司月明一回神,愤然骂道,“你究竟是不是我向圣门弟子?!你还有脸喊我一声师父?!坤元子乃是君焕天一手诛杀,难道你也被那妖女迷了心智,是非不分了吗?!”   汲川却是满脸剧痛之情,转头看了看沫夜,又道:“她只是一介卑微女子,师父……掌门何以要赶尽杀绝?如今师弟祝子凡已经闭关突破,冲入结丹指日可待,掌门……为何还要大动干戈?!”   “混账!!”司月明见汲川硬生生改口不再称师父,又在众人面前拆他的台,顿时怒不可遏,愤然挥手,一道勃然剑气朝着汲川呼啸而去!   他已然是被如滚雪球般的仇恨迷了心智,已然是骑虎难下,如今局势已经无法收场,汲川在向圣门的威望之高直逼他的地位,如果再留下他胡言乱语……   突然,汲川面前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挡在他面前,硬生生接了司月明一招。   轰的一声,机关傀儡也只抵消了攻击,便被炸成粉末,而汲川只是被气浪推翻了出去,尚无性命之忧。   君焕天只看了沫夜一眼,口中奔涌的血似乎少了,但尚未完全止住。   沫夜也只分心了那么一刹那,又担忧的看向君焕天,不住从他袖子里掏出丹药,一颗一颗的塞。   她见过君焕天受伤,却是从不显山露水,只是坐着不动,让人摸不清底细。   但他如今选择背对众人,显然难以抑制口中的血,伤得究竟有多重,她仍旧不知道。   “你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拖住,一炷香时间……或者更少,我去杀了司月明。”君焕天以神识传音给她道。   沫夜一愣,“杀人?”   君焕天没有给她异议的机会,抓紧时间入定疗伤,能恢复一点儿是一点儿。   他此前对上坤元子,已是破釜沉舟之举,他仍旧是被规则之力压制至结丹初期的修为,一点儿不做假。   他已然不能指望自己能够脱身带着沫夜离开,只能寄望于,天罗金网是死的,以他现在的修为,无法破开。   但人是活的,他哪怕与司月明同归于尽,天罗金网一破,沫夜也能离开了。   沫夜难以置信看着君焕天,从他说要杀了司月明那一刻起,她就已然明白,君焕天是打算和司月明同归于尽了。   真的……便是这样的最终结局么?   真的……连君焕天都看不到生机了么?   不,不行!!   沫夜愤然看向司月明,绞尽脑汁盘算着自己拥有的筹码。   她有风寂引的传承,没用。   她初学的阵法,出其不意骗骗君焕天还行,可堂而皇之拿来对付一群结丹期,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有着堪比元婴期更进一阶的净天寒焰,可在场所有人,都不是邪物!   她有着媲美元婴期的神识……有着一把逆天的灵器宝剑,里面还有焚焰做器灵……   可她仍旧是个凝神初期的小剑修,她没有君焕天那般精纯的剑意,她对上在场的任何一个,恐怕都是死!!   她唯一能与君焕天相比的,恐怕就是这一身重伤!   沫夜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奇葩体质,从来没有这么怨恨过自己的不争气,从来没有……   墨溪远终于有一句话应验了,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身受重伤,她却……无可奈何!!   而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犀利的女音,饱含着轻蔑与愤恨,“呵,堂堂向圣门,竟然被结丹初期的君焕天杀得如此难看,想来……邙山界第一大门派也不过如此。”   沫夜猛地抬起头,见到半空中来的不止一个人,说话的女修竟然是御千秋!   ☆、206.第206章 二零六 好好活着   显然,方才司月明的天下传音虽然被神兽打断,但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随她一同来看看的,还有四名结丹后期的强者,正虎视眈眈从半空中看向君焕天。   此时此刻,谁都能看得出君焕天受伤了,哪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人夺宝又有何妨?!   沫夜勉力站起身来,一把抽出发钗空间中晶莹剔透的宝剑,站在君焕天背后,面对众人。   她的选择少得可怜,但她选择,哪怕拼上性命……   咚咚咚!神兽也走过来,站在了她前方,仰头吼道:“锥子脸,不要那般口水横飞看着我家仙姑的男人,我家仙姑的男人贞烈火辣,不二主的!!”   话落,半空中一道冰剑射向神兽,只听咔嚓一声,神兽竟然瞬间被冻成了冰块。   砰地一声,冰块尽碎,神兽被冻得牙齿打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御千秋咬牙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尖锐狰狞,“贱女人,贱灵兽,包括这个不知好歹的贱男人,都该去死!!”   而这个时候,司月明也不再矜持了,仰天拱手道:“几位道友来得正好,曾惊天下之剑修,君焕天,已被妖女迷惑……滋生心魔,之前在我向圣门布下诛心阵法,意图灭我满门!好在本门师祖出山相助,却不想……师祖竟然也在君焕天手下陨落。司月明恳请几位道友,合心联手,为向圣门报此血海深仇!!”   “哈,正有此意。”一个身形枯瘦,面容干瘪的结丹后期修士笑道,一指君焕天,“不过,要先说好,君焕天曾在邙山界叱咤风云,铲除君焕天的名头我不要,但他身上的东西,我要分一半。”   另一名结丹后期修士轻嘲一声,“话怎么能这么说?邙山界仰慕君焕天之名的亦有不少,名头不要,不也就意味着不要仇家?”   随后,第三个结丹后期的修士也插口,“不如这样,铲除君焕天的名头给向圣门,君焕天身上的东西,我们四人平分。”   御千秋阴沉着脸,周身雪花飘舞,狠毒怨念的目光一直看着沫夜,一指她道:“我什么都不要,就要这个女人的神魂!!”   司月明也随即表态,“老夫只为报满门血海深仇!!”   仅一会儿的功夫,几人似乎就分配好了利益,然后,一并心照不宣,进入了天罗金网的范围。   沫夜手握晶莹剔透的宝剑,摆开起剑势,刚刚运转灵气,突然,周身灵气一滞,肺腑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一口血冲上喉咙。   她很想咽下这口血,甚至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没用,又偏偏要站在这里?!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了她肩头,君焕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有些颤动,却随后又扬起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他下颚上的血已经擦净了,仍旧是那般俊冷无双的脸颊,只是堪堪少了血色,显得极为苍白。   一抹薄唇勾着令人心醉的弧度,却同样没有血色。   唯有那双微微上挑的狭长双眸,透着深邃,柔情直入眼底。   她堪堪只是喜欢,他却不知何时,早已情根深种。   “君焕天……”沫夜喃喃低语,看着他迈步向前走,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如果……如果……我一定铲平整个向圣门,为你报仇……”   “好。”君焕天淡淡的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离去。   这才是他喜欢的沫夜,他不需要她生死相随,不需要她以死,将他一番心血化为乌有。   他既然做了决定,就希望她……好好活着!   ☆、207.第207章 二零七 杀了君焕天   灵风界,天青剑门。   砰地一声,玉玄玑的房门被大力撞开,刚要皱眉,只见曾远清几乎是连滚带爬进来,完全没有身为长老的姿态。   “掌门!掌门!大事不好了,赶紧去长生殿看看!君焕天的魂灯……”   玉玄玑心中一片凝沉,却还是站起来走向外面。   他既然已经给君焕天点下心血魂灯,君焕天的状况,他已经了然几分。   可那是君焕天的选择,他又能如何?   平日里清冷的长生殿中,已经围着几名弟子,几名弟子纷纷伸着手,护着一盏魂灯的火焰。   虽说魂灯的火焰不会被风吹灭,但那动作是下意识的,因为此时此刻……   魂灯如豆,只有一颗眼看就要熄灭的火团,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眨眼间,魂灯就熄灭了。   “掌门……这……”曾远清急得欲哭无泪,在距离魂灯稍远的地方不住来回踱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不是说提个人上来,难道……?”   “不该是身陷界湖风暴。”玉玄玑淡淡断定,可他又想不出,君焕天离开不到一个月,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的天演卦算不知为何失灵了,完全算不出君焕天身边的事,难道……?   “带上几个弟子,去界湖。”   …………   邙山界,向圣门斩妖台,如今已被茫茫大雪覆盖。   砰地一声巨响,君焕天在挥剑间,整个人坠在了地上。   青石地板尽数开裂,他整个人几乎碾碎青石板,推着皑皑白雪,划出数十米开外。   他一身黑袍尽数染着尘土鲜血,覆着碎裂的冰碴,一头长发已然凌乱不堪,覆着残雪,尽是狼狈之色。   当的一声,撑着分天剑再度起身,手臂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不是一对一的搏斗,而是群起而攻!   加上司月明在内,五名结丹后期的强者连车轮战也不算,就是劈头盖脸的围攻!   再加上向圣门尚能行动的十几名结丹期弟子,什么正派道义,什么光明磊落,统统都是狗屁!   就算是名门正派的剑修,如今该用暗器的用暗器,该耍阴招的耍阴招,已经不管有多少理由,也只有一个目的。   杀了君焕天!   而君焕天的目标,一直是司月明,他几乎完全不做任何防备,孤注一掷的目标只有司月明。   眼看着司月明晃动着身体尚未站稳,君焕天露出一抹冰冷的笑,突然身形一闪。   下一刻,他冰冷的剑刃距离司月明的心口不足一尺,冰冷的杀气再度飞扬,以强大的神识将司月明的身形完全锁定,他不能再拖了,司月明必须得死!!   而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一旦司月明死了,天罗金网必定破碎,那时候,谁还能困得住君焕天?   一鼓作气,御千秋率先挥出一道冰剑,直刺君焕天的后心。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法宝法术,各路强悍的气息,纷纷朝着君焕天的背影猛轰过去。   “君焕天!!!”沫夜一声嘶喊,眼睁睁看着君焕天的身影被强大的攻击淹没,奋力推着齐腰深的雪,努力朝君焕天的方向跑去。   她没有那么淡定的,虽然说过会给他报仇,但她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她面前!   轰的一声,惊天动地,卷起地上的积雪,雪花漫天犹如浓雾。   君焕天孤注一掷的一剑,径直刺进司月明的胸膛,只可惜,被那些攻击打得有点儿偏了,距离心脏还差了些许。   然,他将所剩不多的灵气连带一缕神魂尽数灌注于分天剑中,分天剑发出一阵哀鸣,砰地一声,剑气将司月明的胸口炸开了一个大窟窿。   ☆、208.第208章 二零八 绝境   而如此再杀不了司月明,他也后继无力了。   君焕天身形一晃,倒在了满地积雪当中,身上肆意奔流的血,瞬间将周遭的白雪染红。   他用尽了全身的灵气,甚至不惜以神魂为引,他周身肺腑已经被数道攻击震碎,经脉不知断了多少……   君焕天仰头看向半空中已然开始收敛光芒的天罗金网,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被区区一个结丹后期困住。   他早已经去了灵风界几十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葬身在低阶界面的邙山界。   他不知道规则之力如何发威,但是,这是不是他擅自闯入低阶界面,破坏天地平衡的惩罚?   难怪……千万年来,没有人会擅自去往低阶界面,哪怕血海深仇,无边牵挂,也没有人再回来。   神魂俱灭……   一道鲜红的身影向他扑过来,却在临近了之后根本不敢碰他,她胆子怎会这么小?   而她不是一向尖牙利齿么?怎么这个时候,光顾着嘴唇抖动,却不说话?   她不是一向无法无天,怎么……?   君焕天微微一紧眉,“哭什么?让那只神兽早作准备,待司月明一咽气……”   沫夜向脸上抹了一把,不知何时,脸上已一片冰凉,她早已经不知道眼泪的滋味,如今也无暇去体会。   她甚至顾不及心痛,顾不及仇恨,她只想保住君焕天,从一开始,她就希望他安然在杀局之外,她无论如何都想保住他,无论如何……   而这时候,容不得他们多说什么,身后已经传来了踏雪声。   御千秋狰狞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会让你们安然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君焕天,我大可告诉你,终琴已经被我送入了往生界,再也回不来了。而她!!我也不会让她死了陪你,我要将她的神魂送进无边地狱!她要后悔就去挣扎个千万年,错就错在,她凭什么是你的女人?!!”   君焕天一皱眉,眼看着天罗金网仍在天空中,奋力咬牙撑着分天剑,刚站起身就被沫夜挡在了身后。   沫夜眸中沁着血红,紧紧握着晶莹剔透的剑,她恨不得如今能够以性命相搏,只为给君焕天留下一线生机。   可……恨就恨在,她纵然拼上性命,也仍旧于事无补。   沫夜沙哑着声音道:“御千秋,你爱他,把他带走,活着才有希望……”   “晚了!!”御千秋嘶声怒喝,打断了她的话,一手指向君焕天,“他!!他就算活着,千万年也不会爱我!他错就错在,不该被你这个贱女人缠上!!”   沫夜已经被逼到了死路,如果审时度势,她或许尚有生机,可是……她做不到。   “君焕天,恐怕你一番心血要白费了,抱歉,我真没有凉薄到了彻底。”   说完,沫夜执起手中的剑,剑芒透亮,如被火炙烤的空气,一抹杀戮的气息陡然散开,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搅动着地上的积雪再度腾空。   欺身而上,数把沾满血污的杀戮剑影萦绕身周,足矣耗尽她所剩不多的生命。   我或许也爱你,但我不曾知道。   我或许也心动,但我知难而退。   我或许在你看来就是那般凉薄的女子,但你……兴许看走了眼。   砰!冰壁被斩碎,饱含杀戮之气的剑影凝成一束,尽数扑向御千秋的面门。   “哼!找死我还不成全你呢!!”御千秋冷哼一声,一道凝冰向她的身体包裹过来。   沫夜调动堪比结丹期的神识,将凝冰尽数弹开,唰的一声,她灌注所有力量的一剑,也只划破了御千秋的衣襟。   而随后,眼前一花,她被御千秋一脚踩下,咔嚓一声,脊骨碎裂。   ☆、209.第209章 二零九 辈分   “为掌门报仇!!”一名向圣门的弟子冲上来,向着君焕天当头就是一剑。   君焕天只能堪堪闪身,嗤的一声,长剑径直刺穿了他的肩膀。   “住手!!”沫夜嘶声厉吼,用力抬头,一双沁满鲜红的眼眸看向御千秋,“算我求你,杀了我!!”   御千秋脸上浮现浓重的蔑视,“你以为我杀了你,就会选择不杀君焕天?可笑!!我今天就教教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女修,什么叫生死都不由人!”   生死都不由人!!沫夜恨得几乎将牙齿咬碎,她是无能,她是渺小,如今……生死都不能自主!   而就在那向圣门弟子一击得手之后,便见数道人影一同扑向君焕天,雪亮的剑刃,光芒四溢的法宝……   “住手!!!”   沫夜的呼喊响彻整个石卢山,震天动地,眼中一片血红,她不知道眼中沁着的血色已然淌下。   滔天的恨意席卷了她心中的每一个角落,占据了她神魂中的每一寸,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面对这一切?!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介卑微女修,却要搭上君焕天的性命?!   焚焰说得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公平,唯有力量才是真谛!   墨溪远的话也没错,这个世界,真的该被屠戮血洗,恐怕如此,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沫夜周身的灵气瞬间高涨,本该无形的灵气却似乎染着淡淡红晕,散发着浓重的杀戮气息。   她愿意散尽神魂,只为消弭眼前的悲剧。   她愿意粉身碎骨,只为他有一线生机。   她愿意疯魔,愿意化为飞灰,却不愿意……看着他死!   如果阻止不了,她愿意将这一切统统毁灭,连带她的爱,她的恨!!   “沫夜,住手!!”君焕天失声吼出,阔袖一挥,竟然以神识之力,禁锢了沫夜欲要爆发的灵气。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巨响,天罗金网砰然破碎,化作无数金光飞散。   道道剑雨从天而降,尽数射向君焕天的方向。   沫夜眼中血泪瞬间奔涌,为什么要阻止?为什么不能毁灭?   你可知,如今不再去看那惨剧,已是我心头夙愿。   只为……君焕天……这个刚刚才刻入她心中,却异常深刻的名字……   然,剑雨却将那些对向君焕天的攻击尽数打落,道道剑气将那些围攻的人尽数弹开,半空中似有数十强悍的威压,全部都是……结丹后期。   “谁?!!”御千秋一声厉喝,众人齐齐看向半空。   只见半空中,清一色的白色道袍,腰间挂着蓝色的剑穗,整整三十个,三十个结丹后期的强者!   向圣门有多少结丹后期的弟子?加上司月明,加上坤元子,不到五个。   整个邙山界为人所知有多少结丹后期的强者?不到三十个,都是各大门派掌门长老的位置。   那这齐刷刷三十个结丹后期强者,究竟是哪来的?!   然,当三十个结丹后期强者纷纷落在君焕天面前,为首一个腰间挂着青色剑穗的男子径直双膝跪地,“邙山界天青剑门第七代掌门沐黎,见过曾师叔祖,救援来迟,甘受责罚!”   而他身后二十九个挂着蓝色剑穗的结丹后期男子也尽数跪倒,“见过曾曾师叔祖!!”   沫夜心头一松,顿时神智开始模糊起来,绝处逢生让她悲极反笑,君焕天这辈分啊……   君焕天用分天剑支撑着身体,艰难抬手指向御千秋,道:“她脚下的人……”   一个稍显冲动的弟子噌的起身,一剑扇飞了御千秋,可料想那是他们曾曾师叔祖的女人,没敢贸然去抱起沫夜,只能赶紧蹲下,小心翼翼塞药给她。   ☆、210.第210章 二一零 在劫难逃   君焕天用神识扫向沫夜,见她元神尚在,神魂也不很虚弱,这才从袖中掏出一颗丹药吃下,冷声问道:“为何耽搁?”   沐黎微微低头,“此前师门闯入贼人,情况危急,我率弟子们回去救援,是以来迟,请曾师叔祖责罚!”   君焕天眼眸微眯,乍现丝丝寒光,“一身红衣剑修男子?”   “是。”   “天青剑门现在有多少结丹后期弟子?”   沐黎恭敬答道:“五十三人。”   他本想说,他当日选了三十名结丹后期的弟子前来,挑选的标准便是俊美男子,好让曾师叔祖的女人刮目相看,只不过再俊美,也不会抢了曾师叔祖的风头,但如此情形下,也便不能说了。   而他的话一出口,让周围站着的五个结丹后期,再加上向圣门的弟子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统统都打了退堂鼓。   连带御千秋在内,四名结丹后期强者纷纷踩上飞剑法宝,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向圣门的弟子,一时间,哀默大于心死。   不是说君焕天师门不详么?师门不详大都就是散修么?   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师门?   五十三个结丹后期的弟子……天青剑门?没听说过。   要是听说过了,恐怕这邙山界,都要是天青剑门的天下了吧!   君焕天的气息着实不稳,停了半晌,才又问道:“师门现在如何?”   “已经料理妥当,贼人受伤离去,请曾师叔祖放心。”   墨溪远负伤逃离?君焕天却不信,他知道,墨溪远恐怕是半步大乘的高手,就算在邙山界被压制至结丹中期修为,也不会毫无缘由去找天青剑门的麻烦。   而重伤逃离也就很可疑了,半步大乘,拥有很多他想象不到的能力。   君焕天不打算再考虑了,这几番对话,于他而言已算是喘息的机会。   几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抱起气若游丝的沫夜,一双冷眸,扫过现场所有的向圣门弟子。   沐黎在后方请示道:“向圣门该如何处置,还请曾师叔祖示下。”   “你看着办吧。”说完,君焕天脚踩分天剑,抱着沫夜直上半空。   沐黎在下方深深鞠了一躬,朗声道:“恭送曾师叔祖!”   “恭送曾曾师叔祖!!”   君焕天带着沫夜,直奔邙山界西北角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斩妖台位于的山峰,却在一片烟尘中,犹如被惊天的一剑斜斜劈开,慢慢倾倒。   向圣门,在劫难逃。   …………   沫夜是被一阵风吹醒的,猎猎冷风扫过她的脸颊,虽然并不猛烈,但她心中有所惦念,还是醒了。   入目便是一片黑色的衣襟,只是开了个角,冷风吹入,外面的山野远景在慢慢后退。   而她脸颊贴着的地方,是一块略有潮湿的胸膛,她甚至能听到那胸膛中,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   不对!   沫夜微微一动,那湿润是君焕天身上透出来的血,那急速的心跳……   “醒了就自己吃药。”君焕天的声音淡淡传来,却明显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沫夜本想用脚试探着踩在分天剑上,分担君焕天抱着她的重量,可无奈,她的脊骨被御千秋踩碎了,如今基本上是个废人。   只从他袖子中掏出一颗丹药,却是摸索着塞到了他口中。   “我们去哪?”   君焕天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答得很简短,“灵风界。”   沫夜也知道君焕天此刻最好不要多说话,他要去什么地方自然有他的打算,但她现在担心的是……   “你能不能先行疗伤再走?你现在……”   “不安全。”   沫夜不知道君焕天所说不安全指的是什么,但那三十名结丹后期的天青剑门弟子并未跟随,也就是说……怕是就连三十名结丹后期……也会不安全。   ☆、211.第211章 二一一 界湖   然,只是在去他袖子里掏药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他的下颚,那本是小麦色的皮肤,如今失血严重微微泛白,但那白里透着青灰,是灵气枯竭之兆。   沫夜赶忙抓出些补充灵气的丹药,一颗一颗塞到君焕天口中,道:“我替你驾驭分天剑,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快到了。”君焕天说完,直接用衣襟笼着她,遮住了她所有的视野,“从现在开始,别出声,也别动,否则……”   君焕天没有说下去,沫夜也不知道否则会怎样,只是下意识觉得……君焕天要做一件很疯狂的事。   灵风界?她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很久了,她当时以为是君焕天的口误。   而风寂引的传承早就说过,世间……三千界。   邙山界,灵风界……   难怪君焕天消失了几十年不见踪影,难怪他之后的行踪也神出鬼没,但如果灵风界当真是他的师门所在,又为何有了那一句否则?   外面的风声突然大了,那种不同寻常的风声,让沫夜很想看一看外面,却被君焕天死死捂住。   没走多远,君焕天便下了分天剑,抱起她来,徒步向前走。   沫夜只能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风声,如刀子一般刮过,她却并未被波及半分。   而君焕天冰冷潮湿的胸膛再次浮上一抹温热,甚至有点儿粘腻,君焕天……在流血?   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她想送颗丹药到他口中,却被他死死按住。   沫夜不知道的是,这里才算得上是无人之境,这里是通往灵风界的界湖,穿越界湖风暴,是到达界湖唯一的途径。   在这里,界湖周围特有的罡风和灵气漩涡四处可见,一不小心被卷入灵气漩涡中,必然落得神魂俱灭,连灰都没有。   而那些罡风,如锐利的剑刃,莫说削铁如泥,就连君焕天身上属于高阶灵器的衣袍,也能尽数割碎,更不用说血肉之躯。   君焕天只能以神识和灵气,再加上袖口绘制的阵法,一些防护的法宝,算是……闯一闯。   界湖风暴的规则及其苛刻,若是君焕天一人,顶多算费一番周折,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他如今带着沫夜,界湖风暴的规则硬生生将两人的修为平均开来对待,君焕天的修为被压制堪比筑基中期。   那界湖风暴,就连结丹后期的强者也望而生怯,只能等待步入元婴之后的天道指引,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筑基中期的修士敢闯界湖的。   君焕天的脚步越来越慢,以至于一度停了下来,沫夜不敢乱动,不想给他再添更多的麻烦,但一颗心如饱受煎熬,越来越心焦。   她不愿胡思乱想,不愿想象君焕天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境况,她宁可相信,君焕天是个传说……   她只知道,君焕天不打算将她留在邙山界了,他……不放心。   既然不放心的话……他是不会死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忽然静了,扑通一声入水,冰凉的水瞬间蔓延过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在水中只有那么片刻功夫,君焕天便抱着她冲出水面,稳稳落在了地上。   沫夜刚想问问是不是已经脱离了危险,却突然感觉到君焕天的身体一阵虚软,抱着她的手骤然一松,竟然就这样向后倒去。   沫夜下意识想扶他,却一样是身受重伤,被他倒下的力道一并带着倒在了地上。   脸上的黑色衣襟掀到了一边,印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青山绿树,浩然长空,以肉眼几乎就能看见一缕缕的灵气如仙气萦绕,前所未有的浓郁,这里是……灵风界?   ☆、212.第212章 二一二 灵风界   君焕天仍旧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可他如今似乎跟她一样,算是破碎不堪,甚至比她严重得多。   他体内的灵气已经枯竭,神识也在一番惊天浩战和闯界湖的过程中受了重创,怕是连神魂也受了损伤。   他周身上下遍布伤痕,无处不在向外淌血,而他之前更是大口的向外吐血,恐怕……内伤才是最严重的。   君焕天努力了许久,才用颤抖的手从袖子中摸出一块玉质的传讯符,直接捏碎在手中。   而后,他就这样躺着,仰望着青天白云,静静的等待。   他不敢就此昏迷,而沫夜也不敢,强打着精神一边向两人口中递药,眼见得君焕天的目光越来越涣散,突然心中一痛,轻轻问道:“君焕天,你会死么?”   君焕天的眼眸中又出现短暂的光华,却似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不能再回答她的问题。   沫夜心底升起一片寒凉,就算逃脱了能怎样?就算来到了灵风界又怎样?   君焕天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此,如果,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   然,出乎她意料的是,距离君焕天捏碎传讯符不到片刻的功夫,天边已然出现了十几个踩着飞剑的身影,速度极快,转瞬间已经到了面前。   为首的是个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看上去温文尔雅年轻样貌的男子,温和宁静的气息,有着几分剑仙的飘渺。   而他身旁……   “焕天!!!”曾远清几乎是连滚带爬从重华剑上滚落,直接扑到了君焕天身旁,伸了伸手,却是连碰也不敢碰他一下,转头看向玉玄玑,“掌门,这可……”   沫夜一愣,这不是她在迷雾森林中碰见的老头子?   而曾远清自然也看见了她,顿时也一怔,“怎么是你?”   玉玄玑慢慢踱步走过来,只堪堪扫了沫夜一眼,便微微皱起了眉,居高临下看着君焕天,以一种很无奈的语气道:“杀?还是留?”   君焕天的气息极其微弱,见到玉玄玑的那一刻,眼中已有了松懈,可他努力动着嘴唇,仍旧无法再发出一丝声音。   而当玉玄玑再度打量沫夜,却在她手腕上发现那串青黑色的珠子,眼中已有明了的神色,“都带回去吧。”   …………   沫夜的一觉睡得很长,没有压在头顶大把的仇人,没有性命攸关的紧迫,也没有墨溪远再闯入她的神识中,心中唯一的挂念,君焕天已经回归师门转危为安,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一睡不醒。   以至于醒来的那一刻,她宛若重生一般,之前的点点滴滴,恍若隔世。   望着头顶根根圆木,她怔怔看了那木纹很长时间,似乎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刚一动,却发现身上哗啦啦向下掉土,在她身上板结成块的泥土似有手掌厚……不会吧,她这是睡了千万年之久?   沫夜猛地坐起身来,摸了摸身上,几乎碎裂的身体,伤竟然好得七八成,就连碎裂的肩膀也重新生骨长肉,周身上下的伤痕发出阵阵钻心的痒,一挠起来还泛痛。   那些伤口已经愈合,只能看见些粉嫩的新肉,她应该不至于睡了千万年吧。   而记忆在渐渐复苏,沫夜突然翻身下了床榻,不顾头脑一阵眩晕,跌跌撞撞奔向门边,用力将门一把推开。   巍巍青山,悠长山道,偶有白鹤飞过,阵阵鹤鸣,犹如天籁。   她身周是几栋乍看古朴淡雅的建筑,与她所在的一样,朴实无华,却洋溢着祥和的气息。   不,这里连天地都洋溢着祥和,浓郁的灵气化作千丝万缕,如淡淡祥云萦绕身周,阳光洒落,暖意融融,遍地金光。   这里是……灵风界。   ☆、213.第213章 二一三 最低元婴   “唉?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快进去!”一身青色道袍的曾远清从台阶徒步上来,一见她犹如见了鬼一般,似乎觉得她见不得光,三步并作两步,将她推进了门。   而后,曾远清又警惕着看了看门外,才谨慎的将门关好。   “咳,你初到灵风界,可能什么都不懂,那我先来告诉你,千万别出这个门。”曾远清异常认真道。   “为什么?”沫夜却不明白,按理说,她也算是君焕天正大光明带过来的,难道……还只能藏着掖着?   曾远清面露些许古怪,“你现在的修为仅到凝神初期,根本不该出现在灵风界,所以你不能出去,少惹麻烦。”   沫夜还是不甚明白,却突然问道:“君焕天呢?”   “他在养伤。”曾远清并不愿多说。   沫夜这才松了口气,其实经由这一阵仗,她现在的期望可谓降低到了极点,只要君焕天还活着,怎么样都行吧。   曾远清见沫夜还算乖巧,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从腰间挂着的乾坤袋中,呼啦捧出一大摞书来,砰地一声放在桌上,“这是初到灵风界的修士都要看的东西,你虽然是凝神初期……也看看吧,省得掌门要见你的时候,说什么你都听不懂。”   沫夜看着那厚厚的一摞书,若有所思,轻轻说了句,“有种东西……叫玉简。”   “快别提那糟心的玉简。”曾远清顿时脸一黑,问道:“你身上有么有玉简?”   “倒是……有。”   曾远清顿时一脸肃然,“那我可告诉你啊,你有玉简也藏好了,千万别让掌门看见!掌门有令,清屿山中不得出现玉简之物,否则……杀无赦!”   沫夜一惊,之前她所见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不就是掌门?难道面不符心,他其实也是个易怒的暴徒?   “对了,清身诀会不会?”   “会啊。”   曾远清利落安排道:“现在是中午,你一边看这些书,一边掐清身诀,掐个百八十遍,把自己彻底弄干净了,掌门夜里要见你。”   沫夜一愣,弄干净?夜里要见她?   曾远清似乎很忙,交代完了这些便匆匆出门,边走还在边嘟囔,“总有一天,我要找出那个敢给君焕天乱七八糟玉简的人,害我天天搬书!”   沫夜又一愣,曾远清那一番自言自语,想必是觉得她凝神初期的修为必定听不见,可她如今堪比元婴期的神识,却是听得真真的。   貌似是她无意之间闯的祸?她给君焕天意图气死他的玉简……怎么会到了他掌门手上?   而她作为始作俑者……   沫夜森森打了个寒战,她得把这个秘密藏好了,否则,持有玉简都要杀无赦的话,那始作俑者的下场呢?   曾远清送来的书正是她需要的,沫夜抓紧时间,为今后早作准备。   风寂引说的话终于成为了真实的,所谓三千界的概念,第一次真实呈现在她面前。   之前所说的三千界,对她而言极为空泛,就好比从各种信息知道宇宙的奥秘,但不踏足太空,是几乎无感的。   而她如今已经离开了邙山界,进入所谓的中阶界面,灵风界,就连她上一世所在的世界,也属于三千界。   然,她也就知道,那些在邙山界飞升元婴的修士们,都去了哪里。   没有消失,没有被天道诛杀,而是上升到了中阶界面,继续修真大道后面的旅程。   这三千界的理论,唯有低阶界面的修士不得而知,而一旦到了中阶界面,这些概念便不再是秘密。   整个三千界呈金字塔形,最下方的低阶界面多达几千,约莫有几百个低阶界面为灵风界下属,修士突破元婴之后便会到达这里,遇见故人的可能性也有,但大多还是不认识的。   而在灵风界,最底层的修为,也是从元婴开始。   ☆、214.第214章 二一四 相似的命运   沫夜不禁叹息了一声,难怪曾远清不让她出门,她一个凝神初期,在邙山界已算修为低微,若行走在遍地最低也是元婴期的清屿山中,不得被人当成怪物看了?   如此下来,灵风界最低就是元婴期,再往上是离窍期和分神期,最高至合体期。   灵风界的修行,要比邙山界艰难得多,且耗费的时间百倍递增,能入离窍期已经让人刮目相看,分神期更是为数不多,合体期便是寥寥无几。   大多数修士,都集中在元婴期和离窍初期。   君焕天在进入灵风界以后,他的修为就陡然增长到了离窍初期,沫夜也知道了关于规则之力修为压制的事,只是随便一想,就森森打了个寒战。   君焕天曾说,她夺走了他一个境界的修为,她曾以为是结丹一期,却没想到是……离窍一期。   难怪君焕天要去邙山界杀她,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当日修为只涨了炼气期的四阶,难怪君焕天会气得吐血。   那她现在的净天寒焰可以说堪比离窍期,但是……灵风界也是中性界面,正邪混杂,她就算有堪比离窍期的净天寒焰,仍旧不能算得实力。   更何况,她不打算再让净天寒焰进阶了。   然,沫夜看着这些书,思绪却被一件事干扰着。   天青剑门的掌门玉玄玑,要见她。   似乎冥冥中,她的命运,竟然与沫儿的极为相似。   祝子凡是司月明最看重的弟子,君焕天乃是玉玄玑的嫡传弟子,都是同样被沫儿和她给祸害了。   可沫儿顶多让祝子凡不思进取,可她却害得君焕天修为大跌之后,又命悬一线。   她相信人性的共通性,就算在灵风界,这里也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共通的人性。   祝子凡至始至终也要护着沫儿,却仍旧招来司月明痛下杀手,那玉玄玑呢?   恐怕如今君焕天养伤昏迷,是他下手的最好机会了吧。   …………   夜凉如水,当曾远清再次到来的时候,见沫夜已经是干干净净的,神清气爽,顿时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也还不错啊,最起码乖巧听话,比之前那个招摇撞骗的女修强多了。   想来是不是他们在邙山界一同相识,可那招摇撞骗的女修给了君焕天那该死的玉简之后,君焕天一怒之下便移情别恋……嗯,应该是这样的。   曾远清看沫夜还是有几分顺眼的,想当初他就想过,待沫夜突破元婴,他就算打起来也要为天青剑门抢到沫夜,如此一来,君焕天也算是有眼光。   凝神初期又如何?他们有的是办法!   沫夜仰望着天空硕大的圆月,莹白雪亮的光华似有刺眼,她此时此刻,恐怕难以再见君焕天一面了。   这难道就是命运?她在邙山界依然逃不了,更何况这个遍地元婴的灵风界?   在他们尚未走到那扇古朴的房门前,屋子的门便悄然打开了,里面传出玉玄玑温雅凝和的声音,“让她进来。”   沫夜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进入房间中,房门又在身后悄然关闭。   玉玄玑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与那日不尽相同的是,此刻并非束发,而是长发披散在肩头,无端多了些许舒松飘渺的味道。   他的眉目如烟,清淡雅致,犹如一朵玉兰花般,却隐隐透出剑芒般的锋华,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剑仙的气韵。   他并没有施展威压,但是身周亦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息,沫夜没有经验,沫儿也没有更高强者的记忆,不能断定玉玄玑的修为处在什么境界。   但沫夜却明白,玉玄玑一根手指,就能杀了她。   ☆、215.第215章 二一五 底细   而在这时,玉玄玑慢慢起身,飘逸的步伐施施然走到了她身旁。   突然,一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沫夜顿时浑身僵硬起来,脑海中千回百转,可一番下来,她却没动,她根本不可能是玉玄玑的对手。   “骨龄十九岁,凝神初期修为,根骨含刃,符剑修之道。五行竟然水火齐盛,相抵相消,性子倒是不偏。”   沫夜一愣,这是在查她的底?查得……这么透彻?   这想着,玉玄玑的手似乎微微一震,虽然声音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吓人,“神魂刻下四千一百三十七条性命,你区区一个凝神初期,怎会有这一身血债?”   沫夜心中一片哀默,这底细查得也太透彻,连她上一世的老底儿都查出来了,她自己都没数过……杀了这么多人。   想来她上一世曾经只身端过一个组织的老巢,里面一千多条人名,都算她头上了。   “我上一世……杀的。”   “夺舍?”玉玄玑的声音仍旧平淡。   “算是吧。”   玉玄玑这才放开她的后颈,一边转身走,一边手中仙风萦绕,似乎是个清洁法术。   沫夜不禁眼角一抽,难道曾远清让她掐百八十遍清身诀,就是因为玉玄玑要碰她的后颈?洁癖?   “前世因,后世果,杀孽滔天终有一天要还,你之后的修行之路,恐怕依然坎坷,处处受压制,时时命悬一线,难有顺遂的那一天。”玉玄玑施施然坐回椅子上,言语间仍旧云淡风轻。   沫夜有点儿诧异,玉玄玑竟然对她的夺舍毫无反应,按理说,夺舍乃是十恶不赦的恶行,天青剑门该是正道门派……   但玉玄玑的话也说得没错,难怪她自从来到修真世界,冥冥中总会有一些很糟糕的事情发生,她努力挣扎想走上一条正规的路步向强大,却屡屡受挫,就连想过安逸的小日子都难。   而所谓的压制……她如今凝神初期,在这个遍地元婴以上的灵风界,还有比这更恐怖的压制么?   “你拜我为师吧。”玉玄玑淡淡道。   沫夜顿时身形有些不稳,如看鬼一般看着玉玄玑,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玉玄玑口误了?   他是不是该与司月明的反应一样,难道收她为徒杀起来更容易?不至于啊。   难道是看着君焕天的面子?   而就在这时,她发钗空间中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竟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不知何时藏回她发钗空间中的神兽,竟然自行从发钗空间中冲了出来,凌空一跃,径直朝着玉玄玑扑过去,顿时粗犷的哭声震得桌椅都晃动,“呜哇!!主人!!!奴家想死你了!!主人哇主人!!奴家想你想得肝肠寸断啊主人!!”   然,神兽一边哭,一边还将口水眼泪鼻涕统统抹在了玉玄玑月白的衣袍上。   沫夜眼见得玉玄玑的脸色微微一黑,顿时一片心如死灰,玉玄玑显然是有洁癖的,如此一来……   玉玄玑看着她,那淡若烟云般的眉眼,带着丝丝冷意,指了指神兽,问道:“你带来的?”   沫夜微微低头,诚实道:“君焕天送我的。”   咚咚咚!“主人!!你看看奴家嘛!看看奴家有没有变漂亮?有没有更加令你心水嘛!!”   玉玄玑的忍耐力极强,也只是堪堪闭了下眼,便对那神兽道:“你先出去面壁一会儿,稍后我再去看你。”   神兽猛地一吸鼻涕,水汪汪的四个大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   咚咚咚!神兽瞬间放开玉玄玑,甩开四条短粗的腿冲向外面,只听哗啦一声,玉玄玑的房门,被撞了个大洞。   ☆、216.第216章 二一六 无妄之灾   沫夜愁得扶额,她清晰感觉到,玉玄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犹如根根冰刺。   她知道自己是闯祸了,想必当年玉玄玑就是嫌那神兽嘴巴太贱,才将它留在了邙山界洞府之中……   沫夜猛地抬头,“你就是玉清真人?!”   玉玄玑微微点头,“玉清真人乃是我为散修时的道号,早已弃之不用,灵风界只知玉玄玑。”   身份相关联下,沫夜突然想起了件事,也不顾合不合时宜,赶忙问道:“你曾留在邙山界的洞府之中,那清洗风暴,可有人能够生还?生还的人在哪里?”   “我开山立门之后便弃去的洞府,尽是些低阶废品,从无设下任何禁制,何来清洗风暴?”   沫夜一惊,那禁制是谁设下的?竟然瞒过了驻守在那里的神兽,目的是什么?   而这个问题恐怕不会有答案了,沫夜随后又拿出了那块没有花纹的玉牌,道:“这是我在你洞府中得到的,我是风寂引的传人。”   玉玄玑慢条斯理瞟了那玉牌一眼,似乎不大有兴趣,“你是风寂引的传人与我无关,但想必你总有一天会见到他。我只有言在先,你们会面,不要选在我清屿山,近千年我不想再见到他。”   沫夜不禁眉角一抽,选在哪里见面是她能决定的么?话说,这俩人是不是吵架了?   然,之后,玉玄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淡若云烟般的眉眼静静看着她,却没有任何波动的情绪。   沫夜也静了许久,才问出了最想问的话,“君焕天……现在如何了?”   “他神魂受损,一时半刻不会醒来。”玉玄玑直截了当答着,却似乎没有带她去看看君焕天的意思。   沫夜不知道玉玄玑所说的一时半刻是多久,她如今在灵风界是没有容身之地,但是……自尊心却不允许她攀着君焕天的衣角,顺理成章成为玉玄玑的弟子,与君焕天的地位相当。   毕竟就连邙山界结丹后期的强者掌门,也要称君焕天一声曾师叔祖,这份虚荣,她如今受不起。   而玉玄玑似乎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也并不勉强,道:“罢了,待你泡过登天池的水,再从长计议。但我有言在先,鉴于你将那神兽带至灵风界,算是送了我份厚礼,那你要入师门的入师礼物,便可免了。”   沫夜不禁嘴角抽搐,这算什么?这算是神兽给她惹来的无妄之灾?   …………   哗啦,最后一桶清澈的水被倒进大木桶中,曾远清有模有样抚了一把无汗的额头,道:“你也算是天青剑门千年来最有面子的人了,其他修士步入灵风界,可都是就地去泡登天池的。老夫可是抹下一张老脸,带着弟子们去登天池偷的水,让你可以在这屋子里泡,想泡多久就多久,完全不会被干扰。”   沫夜看着满满一大木桶的水,那水上浓郁的灵气几乎饱和,问了句:“这水泡了有什么用?”   曾远清看了看她,问道:“你在灵风界呆了十几日了,就没感觉到灵气枯竭?”   沫夜摇了摇头,灵风界的灵气比邙山界浓郁不知多少倍,她整日都灵气充裕,要不然伤也不会好那么快。   可曾远清并没理会她,解释道:“低阶界面灵气浓郁度不同,如果不通过登天池伐骨洗髓的话,根本无法容纳吸收中阶界面的灵气,否则就会与体内灵气冲突,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沫夜一抽眉角,她怎么没感觉?   而曾远清随后又道:“这登天池的水还有个好处,可以提升一些修为,也有几个突破元婴上来的修士,泡得久了,冲至元婴中期的……”   ☆、217.第217章 二一七 一步登天   “那就泡吧。”沫夜一听可以提升修为,直接想也不想就跳进了大木桶中。   可瞬间,钻心刺骨的痛楚席卷全身,经脉犹如被粗铁刷洗,骨头犹如层层刮骨,连骨髓都被搅动。   这比她当日将灵气团以神识禁锢,强行将灵气团压入身体中的痛楚要强烈百倍!   “唔!!”沫夜一声惨烈的闷哼,扶着大木桶的边缘刚要窜出来。   “别!登天池的水只能泡一次!”   沫夜咬牙停了手,将已然绷紧僵硬的身体,尽数浸泡在水中。   曾远清看着她,面露些许激赏,随后又有些叹息,道:“你修为太低,势必要多经历些痛楚,直到再也坚持不住,你就出来吧。能不能一步登天,也是你的造化。”   然,曾远清说话纯粹是站着不腰疼,那如千万刀刃针锥,刮骨洗髓的痛楚,落在修为甚低的沫夜身上,恐怕是旁人永远无法体尝的惨烈。   她只是想把握难得的机会,机会放在眼前,哪怕比死还要痛苦,她也不愿放弃。   她受尽了没有力量的无奈与悲苦,不想再面对那日的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哪怕看出血泪来,仍旧是无奈。   她也是怕极了那时候的感觉,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可以不怕死,但她……害怕再面对失去。   只有强大起来,她才有说话的分量,只有强大起来,风寂引的传人,玉玄玑的弟子,生有净天寒焰,才不再是虚名!   沫夜咬牙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控制不住的挣扎让水浪层层翻滚,痛楚无处不在,让她连昏迷失去意识也做不到,但她已经死了心就是不出去,这种痛,哪里比得上当日之锥心惨烈?   然,曾远清却是在门外静静听着的,在他看来,沫夜能坚持一个时辰便已然是好的,可两个时辰过去,里面仍旧翻滚着水浪声。   好吧,这女修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坚忍,但也不可能超过三个时辰。   而三个时辰之后,曾远清面色有点儿变了,偷偷从门缝看了一眼,那抹红色,仍旧在水中沉沉浮浮。   不能超过一天吧?毕竟纵观整个灵风界登天池的记载,超过一天的人也不过千,更何况……她才凝神初期的修为。   可直到曾远清的腿都站麻了,日月交替一个轮转……   “罢了,掌门也说过,你心有纵横,能吃得苦中苦,老夫也期待你能一步登天,莫让掌门的选择……太为难哦。”   说完,曾远清便摇头晃脑的走了。   而不知过了多久,在剧痛中挣扎的沫夜顿时觉得浑身一轻,下意识以为自己是凭着本能爬出来了,可一低头,却愣了一下。   下方一个宽大的木桶中,漂浮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就是她。   她是死了?被剧痛折磨死了?   但是很明显,那身体还有气息,而且元神相当的稳固,只是神魂脱离了,显然是不会死的。   而待她稍稍靠近身体,一瞬间又被吸入身体中,铺天盖地的剧痛再次席卷,她猛地向上一窜,魂魄就又出来了。   难道是她重生夺舍,神魂和身体粘合得不很牢固?   那这样也挺好,泡着去吧!   …………   “掌门,那小丫头泡了五日了……”曾远清有点儿难以置信向玉玄玑汇报道。   玉玄玑也有点儿诧异,“没死?”   “我进去看过,似有昏迷,但活得好好的。”曾远清仍旧在纳闷的状态无法自拔。   “那就随她去吧,灵风界史上从未有过凝神初期的修士泡登天池,兴许你我孤陋寡闻了。”玉玄玑依旧淡然。   曾远清也只能暂时这么认为,停了半晌,忍了多日的疑惑,终于问出口,“掌门,你真要收那个小丫头为徒?”   ☆、218.第218章 二一八 理由   “有何不可?”   “咳……”曾远清面露些许古怪,道:“掌门若是收她为徒,那她的辈分……凝神初期的师叔啊,让那些元婴期离窍期的弟子们,情何以堪?就算是为了让焕天省心……”   “不为他。”玉玄玑淡淡否定道,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支着额角,“我总觉得……我就该是她师父。”   曾远清身形一晃,险些一头栽在地上,瞠目结舌道:“就……就为这个?”   “不行么?”   “倒也不是不行。”曾远清笼统回了一句,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在众弟子面前,为掌门这一任性的行为打圆场。   “我在探她神魂一念间……看到了一些东西,你不用看着我,我不会告诉你。”   曾远清默默低下头,暗自吐槽,不想告诉我就不要提起么?   “她是个可怜人……不,是天命对她君心叵测,我只想帮帮她,不忍其如孤魂一般无依。天道自悲悯,可对她的淬炼,未免太残酷。”玉玄玑说完,忽然向四周看了看,又放出神识,将屋子百丈之内的范围,统统扫了一遍。   “掌门?”曾远清怪异道。   玉玄玑收回神识,道:“没什么,就是方才的感觉有点儿奇怪,许是我多心了。”   曾远清也没当回事,只是颇为感慨玉玄玑那句话,她是可怜人?修真大道人人挣扎迈进,哪个不可怜?   而这番说辞,显然是不能够服众的,他还是得想办法打圆场。   继续道:“可是掌门一番心意,那小丫头却有几分傲骨,恐怕她只是想到沾了焕天的面子,却要驳了掌门的面子。”   “她的后事如何,我的天演卦算竟然算不出,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看她与我是否有缘吧。”   “唉……”曾远清深深叹息了一声,告辞之后就转身了,“我再去看看那个小丫头,期望她泡过登天池水之后……唉……”   似乎两人都没有察觉,其实沫夜的神魂,就飘荡在这间屋子中。   除了方才她心头震荡,让玉玄玑有一瞬间的感觉之外,谁也不知道,她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   而曾远清说要去看看她,随他看呗。   她也每日都会回去看看自己的身体,尝试着回到身体中,却沾之即走,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从里面出来。   沫夜静静看着淡然儒雅的玉玄玑,她从来没想过,玉玄玑要收她为徒的理由……如此简单。   不是什么净天寒焰,不是什么正义期待,不是变数,甚至不为君焕天。   她不知道玉玄玑在她的神魂中看到了什么,他说……天命对她居心叵测,不忍看她如孤魂无依。   天道要淬炼于她,他却心怀悲悯,这难道是……   沫夜顿时觉得有点儿气闷,虽然神魂并不需要呼吸,她还是幽幽飘出了房间,在整个清屿山四处游荡。   这里是灵风界,元婴期为起始。   但当她看到那些乖乖在扫台阶的元婴初期弟子,一想到他们曾经是某一个低阶界面足矣叱咤风云的结丹期老怪,她还是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这或许也是修真大道中的考验,本已经是一界之首,突破之后便又重新回到起点一般,心智不强的人,恐怕一蹶不振,自怨自艾,从此也就毁了。   曾远清给她的书中就有一本,专门是疏导这种心理的,可见,这种心理还是很可怕的。   而这几天游荡整个清屿山,她找到了君焕天。   清屿山的主峰有道裂缝,一直裂到了主峰最深处,君焕天就是被放在那里的。   裂缝其他位置被尽数封死,唯一的出入口就在玉玄玑房中。   ☆、219.第219章 二一九 前功尽弃   沫夜自从发现了君焕天之后,每天都要在那里停留相当长的时间,虽然君焕天从来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裂缝中的灵气异常的浓郁,滋养着君焕天重伤的身体,就不知道他神魂所受的损伤……   “你……什么时候能醒?”沫夜伸出手,虽然无法碰触到君焕天的身体,仍旧以手指勾勒着他脸颊的轮廓。   明明知道他听不见,她整日都在说,“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再见面,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相见。”   “我恐怕不会留在这里,你的掌门确实是个好人,但我……不能总是祸害好人。”   “如果你醒来见不到我,会不会生气?”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如此,才能不再成为你的累赘,但如果有一天你想要什么,我一定绝对不会拒绝。”   “我曾经是杀手,虽然并不冷情冷性,但我从未爱上过什么人……”   然,就这样喃喃自语诉说了十几日之后,身边凝滞的灵气突然有了微微震颤。   沫夜顿时面露欣喜,以为君焕天是要苏醒了,突然,一股强悍的力量将她送出了裂缝中,耳边传来君焕天如悠悠叹息般的声音,“出去吧。”   话落,她已经飞出了缝隙中,最后一眼看向君焕天,他仍旧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那这话……他是如何送到她耳中?   哗啦一声,她被直接丢进了身体中,沫夜下意识弹身而起,却发现身体异常的沉重,紧接着,那种让她心生惧怕的痛楚却并没有席卷而来,只是微微冰冷,轻轻荡漾。   曾经满溢灵气的登天池水,如今再也没有半分灵气,犹如一桶死水,正是那些灵气才有着伐骨洗髓的作用,如今已经没用了。   砰地一声,门被曾远清一把推开,看见她淡然自若坐在水中,这次却是清醒的,突然愣了一下,“不疼了么?”   沫夜撩了一把水,道:“灵气没有了,不疼了。”   “什么?!灵气没有了?!!那你的修为……”曾远清顿时从地上蹦了起来,突然扑通一声,竟然坐倒在地上,“凝神……后期……”   沫夜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修为,确实是凝神后期不假,若是在邙山界,能以这种方式提升到凝神后期,她也一样是要尝试的,并且会为结果而感到欣喜。   但此时此刻,她一身凝神后期的修为……恐怕是让他们失望了吧。   曾远清脸上的表情何止是失望,浓浓的一脸心如死灰,又夹杂着深深的痛悔,喃喃道:“是老夫的错……老夫的错,我以为……你泡不了多久……我以为,那些池水足矣……可没想到,灵气竟然会被耗尽!你的修为却……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我如果不出去,等你换了新水,还能接着泡么?”沫夜几乎不抱希望问道。   曾远清缓缓摇了摇头,仍旧喃喃低语,“都是我的错,我以为……那么多灵气也该够了,你又泡不了那么久……就算久了……修为也该够了……”   “算了吧。”沫夜从木桶中出来,施展清身诀弄干了身上的水,还反过来安慰曾远清,“不能怪你,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是那种灵气团也泼不进多少灵气的奇葩体质。”   或许如果池水够的话,或许如果她直接去泡登天池,恐怕泡个十几年,她还真能一步登天,但是……一切已经不可能了。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曾远清突然想起了什么,蹭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信誓旦旦道:“你放心,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你留在清屿山,咱们从长计议!”   ☆、220.第220章 二二零 失望   说完,直接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捧出一大摞书来,直接塞到沫夜怀里,道:“反正你注定都是天青剑门的人了,这天青剑门的心法与剑法先给你,老夫说到做到,一定把你留下!”   沫夜有些呆愣,双手一托,直接将那一大抱书扔进了发钗空间中,而曾远清一再表示,无论如何都会把她留下来,哪怕拼上老命,这话里就有其他的意思了。   其实一点儿都不难猜,天青剑门收留她这个不该出现在灵风界的低阶修士,不会是所有人都举双手赞成的。   但是……她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决定。   “带我去见掌门,好么?”   “正好,掌门也准备好了,说只要你出来,就带你过去。”   …………   曾远清所说玉玄玑的准备,乃是他身为掌门,要收嫡传弟子的准备,当然,入师礼物就不要想了。   而沫夜至始至终也不能理解玉玄玑的固执,如果不是她在机缘巧合之下听到他与曾远清的对话,她是不可能拜师的。   只不过现在,她同样不能。   这与讹诈君焕天的意义截然不同,她与君焕天,能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可以拿得心安理得。   她大可以用肚兜调整可辨识的修为境界,就算调整至元婴期,她也可以呆在天青剑门享受庇护,但那就叫厚颜无耻。   哪怕随了玉玄玑的意,真相只有他和曾远清知道,她也不能一直躲在玉玄玑的羽翼下。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她继续躲下去,灾难依旧会重新降临。   先是君焕天为了保护她差点儿陨落,如果她继续躲,下一个,会不会是玉玄玑?或者整个天青剑门?   是以,当沫夜顶着一身凝神后期的修为,出现在长生殿的时候,收获的就是一片惊愕的目光,如看妖怪一般。   然后,便是浓浓的鄙夷,如过街的老鼠。   就连玉玄玑也微微皱眉,想来,她泡了十几天登天池的水,这一身修为,让他失望透了。   “呵,原以为掌门是要给我们惊喜,以为是找到了能与君焕天相媲美的好苗子。却不想……这惊讶可着实特别,凝、神、后、期,纵观整个灵风界,天青剑门也是独树一帜,怕是今后……灵风界众人不鄙夷天青剑门,都说不过去了!”   说话的是个粗犷眉眼的男子,皮肤被晒得有些发黑,看上去有点儿健壮,也很是凶悍。   沫夜之前游荡清屿山的时候看见过他,他是青药峰的长老,段炎兴,分神初期修为,在天青剑门执掌着炼丹炼药。   曾远清顿时打圆场道:“这女修的悟性颇高,她自创的剑法,竟与君焕天的引龙剑诀极为相似,我觉得……”   “她本就是君焕天的女人,学他的剑法又未学得神髓,画虎不成反类犬,又有什么奇怪?”段炎兴反驳道。   “话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曾远清顿时有点儿没词,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想着。   而其他在场的几位长老,虽说同样鄙夷她,同样不赞同她入师门,但也没过多表态。   沫夜也趁机打量着她从来没见过的所谓长生殿,只见尽头的墙壁上,成排的架子,放置得尽是魂灯,一簇一簇的火苗正旺盛燃着。   有那么几盏熄灭的,也被放在了最顶端,应该是已经陨落的弟子,为其摆上魂灯灯座留个纪念。   她似乎没有找到君焕天的魂灯……   而就在这时,玉玄玑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在桌前挪开两步,露出一盏火焰如豆的魂灯。   那魂灯的火苗不会跳动,因为它太微弱了,微弱到了她有一种错觉,哪怕她一眨眼,下一刻,魂灯就会熄灭。   ☆、221.第221章 二二一 去意已决   “总之我就是不同意!”段炎兴愤然吼了一声,转而怒目看向玉玄玑,继续发难道:“掌门,当年你是如何对待我的?!当年……我也同样将心爱的女人带至灵风界,她已是结丹后期的修为……只差半步之遥!当年……你是如何对待我?如何教训我的?!!难道过了几百年,规则就可以随你心意变化?!”   “当年是我动手杀了她。”玉玄玑淡淡道,“换做今日,我亦是同样抉择。”   “凭什么?!!”段炎兴一双大眼瞪出了血丝,一指沫夜,“就凭她是你宝贝徒弟的女人?!可你难道忘了,她害得君焕天如今生死未卜……”   玉玄玑的气息突然变得冷冽,仿佛如利剑出鞘,寒芒四溢,掷地有声道:“贪婪无度,妄想攀附上层界面企图一飞冲天者,杀无赦!”   “那你凭什么觉得她就不是?!她竟然勾引了君焕天……”   “够了!!”沫夜突然大吼了一声,声音响彻整个长生殿。   周围人纷纷看向她,一个区区凝神后期,在一群分神期强者面前大吼,她哪来的胆子?   曾经哪怕是刚到灵风界的元婴初期,见了他们这样的分神期,哪个不是瑟瑟发抖连话也说不全的?   他们这群人,不管站在灵风界哪个修士面前,迎来的都是敬畏的目光,敢吼他们?   沫夜看向玉玄玑,突然笑了一下,道:“其实今日……我是来辞行的。”   周围纷纷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一个凝神后期闯荡灵风界是什么概念?那可以比作一只兔子闯荡虎山了,那就是作死得毫无悬念。   辞行?那简直就是诀别么。   “哼,算你识趣,但愿你能成功离开清屿山,死得越远越好!”段炎兴怒气冲冲道。   然,玉玄玑却没有过多的考虑,直接问道:“去意已决?”   “是的。”沫夜答得干干脆脆,连带奉上一个感激的笑容。   玉玄玑有收她进师门的意愿,她已经很感激了,可纵然是悲悯宽容,也是有限度的,如今玉玄玑顺水推舟让她走,她不怪他。   毕竟她这样灵气不入修为不进的奇葩体质,谁都会失望。   沫夜很潇洒的转身,在一干人等如送葬般的目光中,迈步向外走。   “站住!”玉玄玑在身后开口,淡淡的声音,却掷地有声,“把拜师礼行了再走。”   沫夜的身体一震,转过身,只见玉玄玑手上拿着一盏尚未点亮的魂灯,难道他之前信誓旦旦要收她为徒,如今,还需要一个台阶下?   罢了,干嘛计较那么多呢。   沫夜自然从书中得知点亮魂灯的方法,神识一聚,向玉玄玑手上的魂灯射去,而后转身迈出了门槛。   “这火焰……她的神识堪比元婴啊!!”曾远清大叫道。   沫夜却也只是笑了一下,脚步未停,堪比元婴又怎样?无非是让自己显得更奇葩罢了。   而曾远清之后的叫声,又像死了娘一样,“掌……掌门!!你……你……”   沫夜惊讶之下回了头,只见玉玄玑一手拿着她的魂灯,一只手悬在火焰上,她回头的一刹那,正巧看见一滴血从玉玄玑白皙的指尖凝出,径直落在了火焰上。   火焰遇血,发出一阵红光,继而又恢复正常。   沫夜心中不知什么东西似乎崩塌了,她曾经还嘲笑过苍华派掌门乐正山给炼器二层的韩雪卉点心血魂灯,说那简直就是想不开自残没区别。   而如今……也轮到了她。   可乐正山是因为承君焕天的恩,才甘愿为炼器二层的女修点心血魂灯。   她对玉玄玑并无什么恩情,还害得君焕天命悬一线,他这心血魂灯……   ☆、222.第222章 二二二 天人之争   她之前还以为,玉玄玑要她点亮魂灯,承认是天青剑门的弟子,只是虚伪过场。   沫夜慢慢迈动脚步,是转身回去的路,一步迈过门槛,撩了下衣裙,向着玉玄玑双膝跪倒,深深俯下身,以额头触地,“师父在上,我一定会回来的。”   “保重。”玉玄玑仍旧是淡淡的一句,没有其他言语。   然,很多很多年之后,当沫夜无意中问起这一幕,玉玄玑只给了她六个字,欲取之,先予之。   …………   沫夜还是成功的离开了清屿山,她以肚兜将修为修改至元婴初期,于天青剑门万万弟子而言,她犹如过客般眨眼便会忘记。   然,待出了清屿山,等待她的,便是整个世界的敌意,她不属于这里,如今却要在这里扎根。   她在邙山界已然举步维艰,如今在遍地元婴的灵风界,面对不再是仇敌,而是整个世界的虎视眈眈。   但此前那血色惨烈的一幕,没有被天青剑门祥和的气氛所冲淡,反而在她心中扎根,越演越烈,她需要的是宣泄,而非安宁。   寂灭仙诀,万戮剑法……   沫夜挥起手中的剑,沾满血污的剑影扫过地面,却只堪堪斩碎了试图来咬她脚的蚂蚁,这样的境地……   而此时此刻,远在比灵风界更高界面的凌云界,墨溪远已然感受到了寂灭仙诀那愉悦的共鸣,微微一笑,“我说什么来着?她天生就该是我万戮剑法的忠仆,面对心头挚爱命悬一线,怕是佛陀也要大开杀戒了,风寂引,你说是不是啊?”   风寂引微微垂眸,淡淡道:“你为变数改命,终有一日,也势必为天道所不容。”   “嘁,我赢了,随你怎么诅咒都可以。”墨溪远慢条斯理挑眼鄙夷着他,“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她的命本就不在盘上。身为变数,本就是天道所不容,我无论对她做什么都是顺应天道。”   “我只奉劝你,莫再插手,莫再祸及旁人。”   “呵……别在这装好人了,其实君焕天没死,你不也很惋惜么?”墨溪远用媚眼挑着风寂引,一语揭穿他的心思。   见风寂引不说话了,墨溪远又道:“以君焕天的身份来历,却出现在灵风界,于你这样沽名钓誉的卫道士而言,犹如眼中钉肉中刺,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要杀他?不然你也不会早早将传承给了沫夜,只可惜……人家不买账啊。”   “大道尽头终是无情,只是如今她尚不能参透。”风寂引淡淡道。   “嘁,你就装吧。”墨溪远完全不把风寂引的话当回事,却挑了件旧事,继续讽刺他道:“其实我之前找过玉玄玑,要他下邙山界杀沫夜来着。若他得手,必遭规则之力诛杀,若不得手,只要做了,必与君焕天离心。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不再能庇护君焕天,你就不用再给他面子,大可下手了。”   风寂引的表情动也未动,“他不会理你。”   “他是没理我,不也同样让你不能得偿所愿么?”   风寂引微微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在挖苦你的领悟,你没听出来?”墨溪远的鄙夷更加浓重,“你告诫你的传人,大道无情,人家不予理会,可你也在给玉玄玑面子,这难道不是当年同行之谊?”   “你给我出去。”风寂引难得有些动怒了。   “莫非……你其实是装腔作势,摆着一副正气昭昭的样子,实际上等着我出手杀玉玄玑也可以?”   风寂引忍着怒气,道:“三千界下,我若想除掉谁,何须他人动手?”   “话别说得那么满,你还想除掉我呢,可能么?”墨溪远媚眼一挑,继续道:“其实,与其指望你的传人,不如指望我。我大可以给她五年时间,如果她再不争气的话,君焕天就没有这次好运了,若我出手除掉君焕天,不也解了你心头大患?”   ☆、223.第223章 二二三 变数已醒   风寂引轻轻叹了口气,道:“若引得变数逆反,怕是有朝一日,你我都难逃劫难。”   “她遁入杀戮之中,再无翻身的机会。”墨溪远信誓旦旦道,说完,转身朝外走,“其实我倒是希望你有朝一日顿悟得彻彻底底,大道无情啊,去把君焕天杀了才好,省得他像只老母鸡一样护着沫夜,碍眼极了。”   “莫再去下界徒生事端。”风寂引告诫道。   “放心,我五年内绝不踏足灵风界,我去邙山界看看我那棋子熟了没有,谁像你,在一棵树上吊死。”   墨溪远一身红衣翩然而走,风寂引的心境却久久难以平复。   他一次次以蓍草推算,四十九根蓍草,留的一线变数,算得三千世界,唯独缺了沫夜。   而现如今,沫夜周围的人,命数也纷纷开始变化,变数已醒,三千界颠覆怕是迟早的事。   他只能算出五年平静,五年之后,波澜再起,便是颠覆的开始。   然,五年时间,他自己恐怕也不能完全参透大道无情的真谛,如何指望沫夜能领悟其中精髓?   三千世界无非正、邪,若情在其中,便是恨之根源,爱恨交缠必然迷失在大道中。   差半步如同咫尺天涯,永远也无法到达顶端。   沫夜……你何时才能明白?   …………   “我明白你大爷个腿!!”沫夜愤然向着手中的焚焰剑骂道,“焚焰,你又没练过万戮剑法和寂灭仙诀,在这瞎指点什么?还一个劲儿问我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焚焰剑嗡嗡作响,道:“吾乃万年禅修,如今指引你世间真谛,陶冶你之心境,一番珠玑,怕是你自己悟个几万年也未必能得一句,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我拜托你闭嘴吧,练个剑而已,要不要想得那么高端?”沫夜仍旧愤愤的,又道:“再说了,你万年苦思冥想,最终还不是把自己带沟里去了?就别在这误导我了。”   “哼,朽木不可雕也!”焚焰剑发出一阵鸣音。   沫夜叹了口气,摸了摸发钗空间里,已经一颗丹药都没有了,她离开清屿山不足千里,已经被地上的蛇虫鼠蚁欺负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山洞……这里也能行吧。   只是这里虽然人迹罕至,但灵气的味道似乎怪怪的,虽也浓郁,但不比外面纯澈。   沫夜没有其他人可以问,便问焚焰剑道:“焚焰,你有没有感觉这里的灵气……有些奇怪的味道?”   焚焰剑发出一声怒气的嗡鸣,“你特么觉得剑灵会不会有鼻子?!”   沫夜一阵惆怅,“焚焰,禅修可以爆粗口的么?”   “你如此不开化,老子身为禅修又有何用?!”   沫夜默默的将焚焰剑收入发钗空间中,在山洞口布下几道防御屏蔽的阵法,她能寻到这里已经算很幸运了,就期望她在必须磕丹药之前,能够有所突破。   只要修炼万戮剑法,她堪比离窍期的净天寒焰便会弃她而去,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最喜欢的东西,终究还是要舍去,就希望……她能保住唯一重要的,就好。   沫夜将神识统统注入万戮剑法的玉简中,眼前的景色一变,又是那片广阔的场景,尽数是红色,如被鲜血染红的修罗地狱。   圆月挂空,月光如血,那圆圆的月亮,仿佛快要滴血一般,似乎唤醒了她前世的记忆,她是杀手,杀戮入骨之人,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道。   脚下是被血染红的泥土,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身周,远处一片汪洋血海,翻滚着层层粘稠的波浪,杀戮的气息犹如排山倒海向她扑过来,与她一身血债共鸣,与她心中恨意交接,欲将她整个倾覆。   ☆、224.第224章 二二四 天狐冢   突然,天边闪过一片剑雨,把把宝剑上沾满血污,凛冽杀风四起,带着无比浓重的杀戮气息向她飞过来!   沫夜执起焚焰剑,迎着剑雨而上,汹涌澎湃的杀戮剑意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一个浪头便将渺小如浮萍的她彻底卷入吞噬,神识受创,她只能咬牙忍下。   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只要她一息尚存,她便势必要拿下这一片剑雨!   而这个时候,沫夜整个身心沉浸在万戮剑法中,不能有一丝分心。   突然,山洞的土壁上幽幽浮现了一个人影,如一抹轻纱,漂漂荡荡到了她身边。   那虚无缥缈的身影中,只有一双妖媚勾人的眼睛,正不怀好意打量着她。   “你是哪来的无知女人,竟敢在天狐冢中入定修炼?难道是送上门来的……唔,女人的身体,太弱了,且还不及我美貌,纵是夺舍难得,我亦万般委屈啊。”   飘渺的身影围着沫夜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凝神后期?三千界何时改了规矩?莫非……只是个诱饵?待我夺舍之后,也只有凝神后期的话……岂不得被千人压万人骑?”   “可是你面貌丑陋,难道……他们是觊觎我一身媚骨?”   “唔……我能看到你十八代祖宗,为何看不见你十八代子孙?莫不是个断子绝孙之人……他们也是够损的了,要我堂堂男子夺舍女子之身……还指望我生孩子么?可不正是断子绝孙了么?”   飘渺的身影有些犹豫不决,围着沫夜转圈,反反复复思考着,突然定了一下,“咦?筑基了?难道你吃了什么仙丹不成?”   正疑惑着,眼见面前的女子修为疾速攀升,筑基初期的修为迅速稳固,又迅速朝着筑基中期迈进,飘渺身影忽然笑了一下,向沫夜吹了口气。   “这勉强能算入眼得身体,我暂且定下了,就算现在还不想要,可不能被旁人坏了好事。”   而那飘渺身影似乎也没其他的事,索性飘在沫夜面前,读起了她十八代祖宗的命格。   “十八代人人舔血,恐怕这一代再不入修真一道,怕是要直接去十八次地狱了,你的祖宗有先见之明。”   “十八代子嗣凋零,几乎十代单传……难得啊难得……”   “你的祖宗杀过那么多人,到了你这一代,可谓孽障难消,有朝一日必被业火焚尽……哎呀,不知道会不会污染了这具身体。”   “咦?你第十代祖宗竟然爱上了一个女人耶,你要不要也效仿一下?”   “想来你应该爱男人的,但我真心接受不了的啊。”   “其实你那么丑,找个比你漂亮的女人来爱一爱,也没什么不可以。”   飘渺身影闲着也是无聊,将沫夜的十八代祖宗统统盘了个遍,可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眼前女子的命格。   但他也不曾觉得奇怪,毕竟这身体将来他是要占为己有的,怕是命该如此,他批不到自己的命,也是理所应当。   然,飘渺身影絮絮叨叨守了沫夜近五个月之后,道道金光破体而出,竟然这么快就结丹了。   飘渺身影手一挥,挡住了金光万丈,他纵是不大想要的身体,也不希望别人看见。   “你是在修炼么?那我来看看,你到底……修炼的是什么邪门功法。”   说完,飘渺身影如一缕青烟,直接钻入了沫夜脑海神识当中。   沫夜已经不知道厮杀了多久,剑雨永无止境,一次次挫伤她的神识,一次次让她血肉横飞,一次次让她心生退意,可她仍旧不允许自己退缩,哪怕只是休息一会儿继续再来,她不允许自己喘息片刻。   ☆、225.第225章 二二五 塑容   而当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剑雨骤然消散,她仍旧有点儿回不过神来,这是……她已然领悟了万戮剑法的精髓,考验结束了么?   正在这时,茫茫血海之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瞬间飘近,是个绝美的男子。   他银发闪耀,一袭明紫色长衫,衬一把红底金花的折扇,偏偏因为皮相生得太好不显突兀,最多觉得此人实在是骚包了一些。   那张脸乃真绝色,多看一眼都晃眼。   男子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眉头微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道:“你果然极丑,从里到外都丑。”   沫夜:“……”   这是什么?难道也是万戮剑法考验她的一部分?让她摒弃虚荣外表,摒弃羞耻之心,满心满念尽是杀戮便可?   所以幻化出来这么个妖美的男子,来挫败她对自己容貌的自信心?   他确实很美,比那雌雄莫辩的墨溪远,更加妖美百倍。   男子见她呆愣,微微有些不悦,“如此丑陋……若是你修为能够如此迅速攀升,待到即将大乘,我也凑合一下了吧。”   他说这话,自然没有考虑灵风界的限制,既然凝神后期都能出现在灵风界,一路飞上大乘,新鲜么?   但沫夜仍旧一头雾水,“你是……万戮剑法的剑神?”   “剑神你大爷!莫将我与你们这些人类做比较,丑死了。”男子一脸的鄙夷,仿佛沾上了脏东西一般。   沫夜不想跟他在这瞎扯,她的神识空间能让旁人进入并不是头一次,直接开口道:“恐怕你走错门了,好走,不送。”   “哼!我是来看看你究竟修炼的是何种剑法,竟是如此污浊肮脏的地方,我才不想呆呢。”男子满口尽是鄙夷,“你最好也花些心思,以修为淬炼容貌,变得更加能入眼一点儿……但是,恐怕你无论如何,也练不出个根来。”   说着,还一副遗憾状,看了看沫夜裆下。   沫夜:“……”   这又是哪路高人闲的蛋疼了?还指望她练出根来?   “这位前辈,我想抓紧时间练剑,还请你……”   “也罢,你赶紧练,就照现在的速度,别偷懒。我先出去给你想办法塑塑容,你实在太丑了!”说完,男子没容她答话,径直消失在一片血海之中。   沫夜:“……”   然,无语之下,沫夜却心头一凛,什么叫塑塑容?!!外面有个人要拿她的脸做什么?!!   猛地想撤出神识,可怎么也撤不出来,似乎是被什么力量禁锢,她被关在这片血海中……出不去了。   而眼见得铺天盖地的剑雨再次蜂拥,沫夜只能再次执剑,拼力领悟其中的剑意精髓。   她如今又有了更加迫切的目标,她要出去,等修为再高一些,她或许能出去。   那是她的脸啊!!不是蛋疼高人们的涂鸦板啊!!摔!!!   然,不知是不是如此的心意太过迫切,不知是不是焚焰那一身结丹初期的邪路修为做助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中的恨意与寂灭仙诀产生了共鸣……   一年之后,沫夜的修为,竟然真的突破元婴。   而那一时间,乌云聚集,怒风呼号,天雷滚滚,响彻整个山头。   天生异象,引得方圆几千里的修士纷纷瞩目。   “劫云?那是劫云?!元婴期的……怎么可能?!!灵风界哪有结丹期突破元婴?!”   “我也纳闷呢,不是说灵风界不可能有结丹期?”   “但那劫云似乎大了些,突破元婴的劫云,不该有那么大才对啊。”   “是不是有人突破离窍?不可能,劫云的颜色不对。”   “走,去看看。”   然,正当众修士纷纷打算去看的时候,劫云突然散去,天雷霎时收音,就连风也在一时间归于宁静。   ☆、226.第226章 二二六 被霍霍了   仿佛之前的一幕,只是眨眼间的幻觉。   “兴许只是雷雨吧,大惊小怪了。”   “或许只是天道劈个妖孽吧,三荔山那边,一向邪气。”   “或许是哪个凶兽修为过高了,规则之力看不过眼,劈一劈也是理所应当。”   “不是说……三荔山有个天狐冢?”   “那也只是传说,死了几万年的天狐,规则之力没事还挖坟不成?”   …………   沫夜从一堆乱石碎土中爬出来,吐了一口沙子,拍拍头上堆积的尘土,仰头向上看,山洞被直接从山顶劈开,露出上方的青天白云。   她是知道的,万物修真,试图摆脱寿元禁锢,自从步入元婴期开始,每突破一个境界,天道必会试图压制。   而所谓的渡劫,也由此开始。   若是渡劫不成,便被天道诛杀,这或许也是当年邙山界传言纷纷,步入元婴的修士都被天道诛杀的原因。   她本打算在步入元婴之前好好准备,却不想……她被那莫名其妙的男子,关进了神识空间中,直至劫云降临。   这都是什么事啊?   沫夜心中猛地一突,赶忙施展灵镜术,甚至怀着恐惧的心情,对镜看向里面灰头土脸的她。   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她本做了最坏的打算,嘴巴和眼睛不换位置就行了。   如果仔细看来……是漂亮了那么一点儿,而且基于她原本的容貌,虽然修为涨了,人的样貌也会随之更加漂亮一点,但她能确定,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子,确实在她脸上动了手脚。   因为,她如今的样貌,乍看还是她,可越是看久了越会觉得惊艳。   那眉宇间的气韵,竟然与那男子惊人的相似,那妖媚惑人的气质,水一样波光潋滟的双眸,桃花般泛滥着勾人,一抹红唇似乎引人采撷……   事实证明,她被那莫名其妙的男子一双贱手……给霍霍了!!   “你给我出来!!”沫夜突然大吼一声,奋力从土堆中爬出来,左右看过,并没有什么人,难道是被这堆土埋了?   而正当她准备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揪出来的时候,神识空间中,竟然响起一个男子有些虚弱的声音,“我现在出不去了,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住在这里。”   沫夜一愣,住在这里?当她神识空间是客房嘛?!   还委屈?   而她的心念,竟然能直接被神识空间中的男子所知,直接回她道:“我方才以神魂之力挡下劫雷,保护了你的身体不被损坏,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霍霍我的脸?!”沫夜愤愤道。   “少在那不识抬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修真界女子为求一颗定颜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而我之妙手,不变其根基,却能神绘其底蕴,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沫夜根本不知道自己又是走了什么霉运,无奈道:“抱歉,我不要这样的美貌,你给我改回来行不行?”   “不行。”男子回绝得干干脆脆,还道:“自今日起,你必须善待这张脸,绝不能落上半点伤痕。每日三次以灵泉拭净,涂抹雪梅沁露一层,琼花汁蜜一层,燕兰玉粉一层。每日再以灵珠粉调和……”   沫夜着实头痛,不再理会那男子絮絮叨叨的养颜美容功法,看了看已经被毁的洞穴,考虑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万戮剑法并非入定修炼便可,她必须有敌人,有对手,才能让剑法更加精进,而非纸上谈兵。   虽说杀戮凶兽也能精进剑法,但最好的对手,仍旧是人。   她可以……   “如果你按照我的教导,定让你美貌倾城,举世无双。想当年,我在灵风界,那可是红颜知己遍地,甘愿为我死的女子数不胜数……”   ☆、227.第227章 二二七 心软   沫夜迈向山洞口的脚步停了一下。   “其实我并不建议你此刻行走灵风界,虽然可以俘获无数炉鼎趋之若鹜,但如果你惹来一大群男人追随……”   然,男子的本意其实很简单,他就算有朝一日要夺舍了沫夜的身体,他本心也是个男人,男人与男人的话……那种感觉糟透了。   更何况,他如今住在她的神识空间中,如果沫夜带着他去勾引男人的话……那感觉就不是糟透可以形容了。   而这一句,确实让沫夜停下了脚步,元婴初期,顶着这张脸,俘获无数炉鼎已是好听的,怕到时候遇见什么疯子,再被弄成什么禁裔,那种情形,想想已经够糟心。   她没那个决心在脸上割几刀毁容了再出去,更何况,修真人士的身体,纵然留下伤疤也会在短时间内消失,她真做不到没完没了割脸。   而以元婴初期的修为便大肆行走于灵风界,也并非是上策,毕竟元婴初期于灵风界而言,乃是底层的修为,她之前在邙山界就属于底层修为,再加上她异常拉仇恨的体质,反倒落得只顾收拾烂摊子,却根本没有时间修炼。   之后,沫夜也盘问过那男子,得到的答案是……   他本是一缕过路的神魂,将她变美也只是举手之劳,之后又日行一善替她挡了劫雷,却不想,本就虚弱的神魂无以为依,才住进了她神识空间中求存。   她也进过神识空间去看那男子,那男子确实很虚弱,可怜兮兮蜷缩在她神识空间的角落,而那绝色无双的脸苍白憔悴,水润的桃花眼闪烁着无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似乎还隐忍着痛楚……   好吧,她承认,她心软了。   如此绝色的男子,那副碎尽人肠的凄惨模样,怕是连石头都会动容。   更何况,她发现,她根本无法将那男子从神识空间中踢出去。   他来自妖界,他是天狐,他叫……狐澈。   然,虽说狐澈以神魂之躯替她挡了一次天劫,但鉴于此前那么多的所谓巧合,她还是得……   “别告诉我,我如今落得这般……咳……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莫非还要对我下毒手?”狐澈显得异常虚弱道,甚至听着话语间,都有随时要断气的可能。   “呵呵……”沫夜干笑了一声,道:“你安心养着吧,等什么时候养好了再出去,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别总是读我的心念才好。我这个人……有点儿喜欢胡思乱想,整日读下来的话,我怕你会精神分裂。”   “呵呵,好的。”   …………   有些事,可以不去想,但仍旧是可以做的。   她不是善人,她也不去琢磨狐澈究竟是不是好东西,只要凭着自己一闪而过的心念,做就是了。   狐澈虽然在她神识空间中住下,说他了解她的祖宗十八代,但也无非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沫夜才不关心她祖宗到底做过什么。   那些东西是狐澈拿来解闷的,毕竟随着沫夜修炼万戮剑法,那神识空间中总是一片血海的模样,着实很令人糟心。   三荔山中凶兽云集,沫夜扑身其中,便如游龙入海一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对力量的追求。   她没有受虐的属性,若有力量,谁人不想俾睨天下?   身为女子,若能自保不沦为他人玩物,谁不想拥有倾世容颜?   作为一个人类,若不是狠下心来苦修,谁想****与凶兽为伍厮杀?   若不是有着那些惨痛的记忆,若不是有着势必要成功的决心,若不是有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如何能将数年化作弹指一挥间?   沫夜已然忘却了时间的存在,杀戮之气几乎驱动着她不眠不休,只想看见血光漫天之后她的力量在蓬勃飞涨。   ☆、228.第228章 二二八 岁月飘渺   她身上成年累月覆着层层伤痕,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从里到外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痛楚似乎成为了唯一的感觉,她只能感受杀戮之下的麻木,只要有一息尚存,她不会停下。   丹药用尽,就扯了灵草吃,认识的不认识的,混着泥土,哪怕偶尔误食毒草,只要吃了不死即可。   万戮剑法一次又一次以杀戮之气冲击她的心境,试图驾驭她的神魂,主宰她的生命。   她任其疯长,任其霸道,因为当年誓言并非虚幻,她愿意神魂俱灭,愿意疯魔化灰……纵然岁月千帆,她从来不曾忘记那一日刻骨之恨。   狐澈****摇头,“不好不好,你不愿花功夫美颜也就罢了,但只要练那剑法,整个就判若两人,狰狞得跟夜叉一样。你那男人又没死,哪来那么多恨意?其实杀人也可以很美的,讲求姿态优雅,还可以端庄大方……”   神识空间中,一片血海浪头铺天盖地向他涌去……   …………   修真大道,岁月飘渺,千百年不嫌长。   三荔山位于灵风界不算偏僻的地方,难得的四季如春,灵草遍地,不乏稀世奇珍,可平日里却鲜少有修士踏足。   因为灵草多,也意味着凶兽多,而且,出没的凶兽大都元婴后期不说,还经常是一群一群,一窝一窝,就算有可以结伴的队伍,也宁可选其他的山野,不会跑来这里心惊肉跳。   而且,这里的灵气似乎染着一股不一样的味道,相比起茫茫灵风界纯澈浓郁的灵气,这里并非采药寻宝的好地方。   相传,几万年前,有只妖界的天狐陨落于此,故而,三荔山也称天狐冢。   只是近几年来,三荔山更加不太平了,前有元婴劫云让人一头雾水,后又有离窍劫云劈碎了半个山头。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偏偏跑到三荔山去渡劫,还真不怕晦气,所谓天狐冢,说白了不就是个坟头么?   天色早已彻底黑了下来,天上没有一点星子,夜色浓稠。   山林中,凶兽的嘶鸣声声阵阵,很遥远,但回荡开来,也异常的瘆人。   “哥,我们好像是迷路了吧?”苍雪萌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望着漆黑一片的四周,牙齿打颤道:“哥……哥……真的迷路了吧?据说这里有吃人的大魔头……”   嗤的一声,苍雪峰以本命火点燃了一根火把,堪堪能照亮四周,安抚道:“这样就不怕了吧?早就说你不要跟来,还吃人的大魔头?”   苍雪萌仍旧是几乎要哭出来,哽咽着道:“能不能再亮一点儿啊?干嘛那么小气?”   “火把的灵木不多了,本命火也禁不起消耗,看来天都黑透了,找路出去也不容易。我们找个地方,干脆等天亮了再走吧。”苍雪峰将火把又提亮了一点,能够照亮方圆十米左右的树木。   苍雪萌一听要在这过夜,顿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要在这过夜啊!真的有吃人的大魔头啊,他们都说,三荔山里有个厉鬼一样的魔头,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别胡说!自己吓自己!”苍雪峰喝了一声,也算是壮胆,又安抚道:“咱们刚入师门,如果不来这种地方,怎么采得稀世灵草?你已经三个月没交够师门的贡献了,这个月再不够,恐怕就要被赶出师门了。”   “可是……”   突然,密密麻麻的森林树冠上传来一声嘶吼,像婴儿高声啼哭一般,刺得耳朵生疼。   幽森的树冠传来移动,如同苍浪一般层层叠叠地涌来,一股让人憋闷的腥臭气息扑来,走在前边的苍雪峰顿时浑身僵硬,冷汗淋淋。   ☆、229.第229章 二二九 救命恩人   “哥?”苍雪萌吓得揪紧苍雪峰背后的衣服,浑身如斗筛一般。   苍雪峰沉了一会儿,认真道:“躲在我身后,倘若一会儿有机会,就拼命朝前跑,千万别回头。”   此话听来,心中已经陨落于此的打算。   “哥……我不走……”苍雪萌说着话,就开始呜呜哭了起来。   恐怕是魔婴鸟,苍雪峰仰起头,借着微微有些亮光的天空,苍苍郁郁的树冠依旧如浪涛般涌动,透过小小的树缝很容易看到那绝非一只而是一群!   而头上的魔婴鸟一直盘旋着,只发出尖利的如同婴儿哭泣般的嘶鸣,却迟迟不下来。   魔婴鸟喜食人肉,堪比元婴后期,没有道理放过他们只有元婴初期的两人,除非它们在忌惮着什么。   苍雪峰以神识扫了一下周围,并没有见到其他人,而就在这时,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的魔婴鸟快速飞旋而下,恐怕有几十只,尖利的爪子离他们已然只有一丈之遥!   “啊!!!!”苍雪萌发出一阵尖锐的喊叫,将头埋在苍雪峰背后不敢再看。   苍雪峰赶忙凝聚灵力,祭出一个防御型的法宝……   突然,一阵浓重的杀戮气息横扫过来,犹如幽冥地府瞬间降世,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如流星雨般掠来,那光芒极为耀眼,待近了,才发现是一片气势如虹的剑雨。   只是那剑雨中的宝剑,晶莹剔透的剑身一半染着血污,伴着凛冽的杀风呼啸而过,如屠戮一般将那些魔婴鸟尽数斩杀。   魔婴鸟的羽毛几乎被削成了细碎的羽绒,一片如雨般的血肉凌空洒落,满目血海,血腥熏天。   苍雪峰来了灵风界几年,也见过几分阵仗,却仍旧呆滞在了原地,心脏被那浓郁的杀戮气息激得阵阵抽紧,他全身都在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而这时候,眼角瞥见山坡的顶端,似乎有个人影正转身,苍雪峰赶忙喊道:“前……前辈,我们迷路了……”   那道人影转身的动作并未停滞,只是一抬手中的宝剑,指了个方向给他们。   但苍雪峰已经见识到了夜幕降临之后的三荔山,他若只身一人兴许可以逃命,但带着苍雪萌……   又硬着头皮道:“前辈,能否相助?我二人修为甚低,恐怕一时间难以安全出去。”   他自认为自己不大会说好听的话,却不知是哪一句似乎触动了那人影,只见其微微停顿了一下,转身向他们走来。   苍雪峰赶忙努力让手中的火把再亮一点,给那人影照亮,然,当人影出现在火光的照耀范围中,苍雪萌也抬起了头。   “鬼呀!!!”苍雪萌一声凄厉的嚎叫,几乎撒腿就跑,却被苍雪峰一把拽住。   “那是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苍雪萌这才停止了挣扎,刚刚回头,却又吓得连连向后踉跄,“魔……魔修……”   “别胡说!”苍雪峰厉喝一声,“前辈是剑修,想来只是在三荔山中杀了太多凶兽,才染了一身杀戮之气,跟你说过多少次,身上有戾气煞气的,才是魔修!这前辈身上没有!”   安抚好了苍雪萌之后,苍雪峰才草草打量了那剑修一番,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是剑修,而且是个女的,他不用担心苍雪萌会被觊觎了。   “多谢前辈。”苍雪峰拱手道谢,虽然女剑修什么也没说,但那姿态,明显还是愿意保护他们的。   幽暗的树冠底下,熊熊燃烧着一个火堆,火光暖暖似乎将三荔山的凶兽嘶鸣隔绝在外。   苍雪峰坐在火堆旁边,这才有功夫细细打量着坐在火堆另一边的女剑修。   ☆、230.第230章 二三零 陨落   她从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自从见到他们,她就闭上了眼,似乎并不愿意搭理他们。   她身上衣服脏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污泥板结比抹布还脏,一头长发看起来也毛毛躁躁的,胡乱堆在头顶,铺在背上,卷成粗粗的一缕一缕。   她的面目脏兮兮的几乎看不清楚,满满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倘若不是她身上灵气浓郁,恐怕得被人认作乞丐。   而她身上的泥污,显然并非单纯的泥土,而是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不知加覆了多少层,似乎还有兽肉的碎末混杂其中,所以,才会有那么浓重的杀戮气息吧。   她的修为,已经越过了元婴期,差不多是离窍初期。   打量了一会儿,苍雪峰断定她是散修。   名门大派的弟子一般都在门派里修炼,一来灵气浓郁,二来有师父师兄教导不至于走弯路,而散修往往因为没有足够的灵气丹药支持修炼,日子过的很是清苦。   一想到这女剑修离窍初期,恐怕是如此苦修了百余年,苍雪峰就算修为比她低,可身为男子,也不免生出点儿同情来。   正因为是散修,所学的法术有缺失,所以连清身诀也不会,弄得这副脏乱不堪的模样?   苍雪峰自然不敢轻易施展清身诀替她清洗,对比自己修为高的人施法术,会被意为挑衅。   “前辈,我们是金鼎门的弟子,我叫苍雪峰,她是我妹妹,苍雪萌。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女修几乎未动,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苍雪峰顿时有些泄气,也不敢再问,怕是女修出手相救已是难得,对待他们这样只有元婴初期的低阶修士,是不屑于透露姓名,更加不屑于结交的。   而这时候,女修的眼睛才慢慢睁开,看向他,那双眼眸似乎乍看只是形状姣好,可就这样怔怔看着他,明明冷静淡泊,却仍旧有一丝似水柔情的味道,然,正是这种不经意间泄露的媚意,才更加令人心动。   苍雪峰的脸蹭的一下发烫,赶忙低下头来,不敢再看那女修的眼睛。   苍雪萌悄悄扯了扯苍雪峰的衣袖,小声道:“哥,这前辈……眼睛好漂亮。”   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女修迟疑开口,似乎内心在极度挣扎,“有……天青剑门……的消息……么?”   “什么?天青剑门?”苍雪峰愣了一下,继而开始苦思冥想。   “天青剑门?我知道我知道……”苍雪萌刚开口,就收到了苍雪峰瞪视的目光,是要她谨言慎行。   苍雪萌一瘪嘴,“人家真的知道么。”   女修的目光慢慢转向苍雪萌,没有强者的镇压气息,也不催促,只是呆呆看着她,等她说。   苍雪萌给了苍雪峰一个安抚的眼神,压了压浮躁气,说起话来倒也伶俐,“前辈,我是去年才来到灵风界的。当日与我一同出现在界湖中的,还有个剑修。没过多长时间,就来了好几个门派的接引人,我自然要去哥哥所在的金鼎门,剩下有三个剑修门派,就一同抢那剑修入门,其中之一,好像就叫天青剑门。”   女修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苍雪萌又道:“那剑修的资质似是不错,三个剑修门派的接引人,为了那剑修争执了一番。有个人说,天青剑门今非昔比了,自从天青剑门中,那个叫什么天的陨落了之后……”   当啷一声,女修手中的剑失手落在了地上。   苍雪峰有些诧异看过去,却愣了一下,只见那女修的剑晶莹透彻,其中蕴着一缕血红极其傲人,乍看并非凡品,但那剑没有刃,很像根棍子。   ☆、231.第231章 二三一 虚惊一场   苍雪萌忐忑了一下,又继续道:“天青剑门好多弟子陆陆续续去了其他门派,据说很多人都是冲着那个什么天的剑意去的,还有什么炼器还阵法,然后又有人说天青剑门掌门失德,似乎是有内讧……总之,之后那剑修就选了其他得门派……就这些。”   苍雪峰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无奈道:“前辈,我也才来灵风界三年,一直在师门附近行走,故而……尚未听过天青剑门。”   “几年……了?”女修艰涩开口道。   苍雪萌眨巴着大眼睛,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女修问的是什么时间,只笼统道:“好像听人说,天青剑门没落,也就这五年……”   女修噌的一声站起身来,迈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   苍雪峰也不敢多问,拉起苍雪萌跟在女修的身后。   而有了女修的强悍震慑,越往三荔山外围走,级别越低的凶兽自然不敢靠近,一路走下来,甚是安全。   女修将他们护送至山脚下,脚踩飞剑,瞬间腾空。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我们定当铭记于心……”   我叫……   “沫夜……”   …………   五年了。   墨溪远没有骗她,万戮剑法,寂灭仙诀才是她真正的路。   然,从她决定开始修炼万戮剑法的那一刻起,她才领略到修真世界为何岁月飘渺。   五年来,她不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甚至强压心念,躲避过往三荔山的人,不去打听消息,她就怕尚未得到力量……她会按捺不住。   而之后她迈入离窍期,也只有一个想法,等她再强一点,不会成为祸害的时候,她要把曾经夺去的修为还给君焕天,离窍期整整一个境界。   她以为……   可是,为什么会陨落呢?她以为他一定会等她,五年对于修士而言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究竟出了什么事,君焕天……为何会陨落?   她已经离开了天青剑门,却仍旧……成为了祸害?   “能不能求你件事?”狐澈问道。   “说。”   “如果你的男人真的死了,尸身尚存的话,你能不能克制一下,不要扑在他尸身上痛哭?”   “滚!!”   沫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到达清屿山,见到的,仍旧是一片夜幕下的祥和宁静,只是山门中的气息确实少了很多,有一种孤寂的清净,或者……可以用荒凉来形容。   踩着焚焰剑直奔主峰,悄无声息落在玉玄玑的房门前,明明心中涌动着撕裂般的焦急,却在门前,沫夜仍旧彷徨了。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玉玄玑会告诉她,是个意外,是个遗憾,他……没能保住君焕天?   而就在这时,房间内的烛火悠然亮起,房门缓缓打开,传出玉玄玑那如温玉般的声音,“进来。”   沫夜缓缓迈入门槛,却只在门边停下。   玉玄玑还是那副样子,长发散着,似有几分初醒的慵懒,云淡风轻的气韵,如玉兰花一般清雅,如剑仙般傲然飘渺。   然,玉玄玑一见到她,却微微皱起了眉,“怎是这般一身杀戮气?五年来,你屠了多少个山头?杀得连清身诀都忘了?”   而随后,再以神识查看她的修为,却登时一怔,“离窍初期?!”   “君……焕天呢?”沫夜沙哑的声音越发梗塞。   “尚未醒来。”玉玄玑轻描淡写道。   沫夜顿时睁大了眼,一时间难以置信,“真的?!”   玉玄玑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天青剑门纵然不比往日,护一条性命还不至于有失,怎么?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噗通,沫夜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僵硬的脸颊微微浮上一丝笑容,“那就好……就好……”   ☆、232.第232章 二三二 没落   恐怕是外界迟迟不见君焕天出现,便猜测他是陨落了,谣言是不能信的,还好……   玉玄玑见沫夜这副样子,仍旧微微皱了皱眉,不过随即便想到,短短五年,她在遍地元婴的灵风界,竟然冲入了离窍初期,其中艰难困苦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这副僵硬的模样,也是情有可原。   “你还走么?”玉玄玑问道。   沫夜堪堪回神,但又若有所思。   “犹豫?”玉玄玑的声音带上了丝丝不悦。   “君焕天……为什么不醒?”沫夜低头,看着自己污泥不堪的裙角。   玉玄玑也看她这一身狼狈模样分外不爽,却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的伤势在灵气滋养下,痊愈花了一年时间……”   沫夜森森打了个寒战,她当年,根本不知道君焕天伤得有多重。   “而他神魂受损,非灵气滋养能修补。我只知道金鼎门有个镇门之物,聚魂丹,我厚着颜面几次向金鼎门求取聚魂丹,但其掌门曾与我有过节,现在已然不肯接我的传讯灵鸟。”   沫夜这才看向玉玄玑,“过节?”   玉玄玑微微挑眉,显然是有点儿不喜欢沫夜太能捉住重点,道:“十年前,金鼎门掌门一心想给自己的得意弟子选个双修道侣,被我拒绝了。现如今,我总不能把个昏迷不醒的,抬了给人送过去。”   沫夜微微挑眉,把君焕天送过去?这话也能说出口?   玉玄玑也微微挑眉,我就这么说了,我是掌门,也是你师父。   一番目光交汇下,沫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去趟金鼎门。”   “不急。”玉玄玑云淡风轻道,“如今眼下师门中倒是有件事。三个月后,灵风界十年一度的秦山大会要开始了,说穿了就是比武……”   “不急?”沫夜冷眼瞥向他,君焕天能否醒来,急不过一场比武?   玉玄玑也用冷眼瞥着她,“你急?那五年间,怎不见你回来过一次?”   沫夜:“……”   玉玄玑见她没词了,继续道:“秦山大会只允许各门派离窍一境的弟子参加,获胜的门派,得到界湖十年驻守的权力。故而,五年前君焕天带你入灵风界之事,至今外界无人知晓,你也是蒙惠之人,你有异议么?”   沫夜微微低下头,长长吸了一口气,“没有。”   “没有就好。”玉玄玑又继续道:“十年前,君焕天以离窍初期修为,于秦山大会拔得头筹,名震灵风界。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指望你比他强。如今门派中离窍一境的弟子尚不足五人,连秦山大会的资格都没有,你去凑个数。”   沫夜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半晌,才抬起头来,挣扎了许久,问道:“师父,你……不怪我?”   玉玄玑露出些许笑意,“怪你什么?怪你当年一身凝神期修为,吓跑了我门中那些没见识的弟子?现如今的清屿山,也甚好。待君焕天醒来,让他开启护山大阵的天地通途,弟子们随便乱飞,也没当年那么乱了。”   越是这般的云淡风轻,越是这般的宽容不计,沫夜越觉得惭愧。   这里是灵风界,与邙山界不同。   邙山界众人刚刚踏入修真大道,还残留着世俗界的观念,虚名荣耀甚至财富都是他们所看重的。   而经过炼气至结丹的百年洗礼,到达灵风界之后,那些世俗的观念也就慢慢淡泊,取而代之是更为实际的价值。   更可以说,灵风界,就是个拳头的天下,什么都不用多说,拳头是硬道理。   故而,天青剑门弟子流失,君焕天这个神话的消失是其一,也是她当年凝神期的存在,让玉玄玑与几位长老发生了分歧,师门不再强悍不再振奋,才是他们离开的原因。   ☆、233.第233章 二三三 逃过一劫   沫夜沉寂了一会儿,道:“我想去看看君焕天。”   玉玄玑似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先把你这一身洗干净。”   沫夜心头一惊,刚要阻止却显然来不及了,玉玄玑一挥手,一道清灵的风将她周身包裹。   片刻之后,确实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一身红绡千翎锦终于得见天日,恢复刺目的鲜红色,就连她手腕上黑色串珠的穗子,也难得恢复了黑亮的颜色。   然,玉玄玑却微微一紧眉,言语中带上了几分冷冽,“杀戮之气入骨?你这五年来究竟做了什么?!”   沫夜心中一寒,她多少了解,玉玄玑虽然宽容,但在有些方面,是相当有原则,且道德洁癖颇重。   她可以坦诚那些会触怒他的事,但她决不能撒谎。   “我没有修炼天青剑门的剑法和心法……”   “你的剑法与引龙剑诀相似,故而我当年并未给你本门的心法剑法,但是引龙剑诀不至于此,你必须解释。”玉玄玑严肃道。   沫夜也不打算再瞒下去,道:“引龙剑诀我修炼不了,当年在邙山界,墨溪远给了我寂灭仙诀和万戮剑法,这也是……我修为涨速之快的原因。”   “那剑法似乎邪路?”   “看似挺邪乎的,但其实表面而已,吓唬人罢了。”   “你与墨溪远是什么关系?”玉玄玑似乎终于问到了重点,异常严肃的目光看着她,她还没见过玉玄玑这副样子。   沫夜心中一突,五年前的记忆渐渐回笼,当年,君焕天曾经怒问过她身上只进入过一次万戮剑法,那杀戮之气从何而来。   而之后,君焕天说过,墨溪远曾要挟玉玄玑下邙山界杀她,而她也从侧面得知,墨溪远曾与玉玄玑动手,一招过后,玉玄玑跌了分神期半个境界还多的修为。   此刻她身上的杀戮之气,恐怕与当年的墨溪远……如出一辙。   “我不会瞒你,但我说了你未必会信。”沫夜沉声道,“说来话长倒也简单,是他提了我的神魂夺舍了本尊,之后又给了我寂灭仙诀和万戮剑法,这五年来未曾露面,我也不大清楚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那你与君焕天之间的纠葛,也是他一手促成?”   沫夜想了一下,微微点头,“算是吧。”   玉玄玑一身冷冽渐渐消散,又恢复了以往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她一身杀戮之气只要解释清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以玉玄玑的见识,自然不会将她当成是魔修。   但那杀戮之气的由来,他信是不信,就不好说了。   沫夜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其实,我也有一件事,至今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玉玄玑的口气又平和下来。   “当年墨溪远要你杀我,于你而言并非难事,就算直接出手会被规则之力诛杀,但做计也并不难。就像当年墨溪远,也曾做计杀了搅……韩雪卉。那又为何会拼着跌下半个境界的修为……?”   玉玄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当初墨溪远找上门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风寂引的传人,又天生净天寒焰,我兴许便不是当初的选择。”   沫夜心底一寒,一时间也难以想明白是怎样的阴差阳错,让她逃出一劫,只问道:“那如今呢?”   然,玉玄玑却幽幽叹了口气,挑了她一眼,岔开话题道:“你如今这样貌……越来越不像剑修了,你修了其他旁路?”   “没。”沫夜瞬间摇头,早就想好的解释脱口而出,“我在外面修炼的时候,什么草都吃,兴许是吃了可以美容的草。”   可如此借口,却引来玉玄玑一个狐疑的眼神。   ☆、234.第234章 二三四 屡试不爽   而沫夜急于避开他,便快步向着他后屋的院落走去,唯有那里是裂缝的入口,她很想见到君焕天,哪怕他至今未醒。   “站住。”玉玄玑的声音再度冷冽,“你怎会知道,君焕天身在何处?”   沫夜的脚步瞬间站定,一时间头痛不已,难道这五年她真是杀凶兽杀傻了不成?这样的破绽……   “你且回去吧,我不希望你一身杀戮之气,惊了君焕天受损的神魂。”   …………   很冷,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   刺骨的寒冷,连灵气都无法驱除的冷,灵气屏障也完全不能将其隔绝,突破身上所有的防线,径直冷进了她的骨头里。   那种极致的寒冷让沫夜身上结了一层冰霜,眉毛上都是冰渣子,牙齿也是上下打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玉玄玑说她身上的杀戮之气可以洗去,很简单的方法,就是坐在念空崖下面的瀑布中任其冲洗。   但她没想过会这么冷,那些寒意似乎真能刺进她骨头中,将那些杀戮之气慢慢带走,但是,把她身体的温度也尽数带走,她已经快成冰块了。   不是说悲悯天道对她的淬炼太残酷?怎么玉玄玑下起手来,就不顾忌残酷了呢?   而且还很卑鄙无耻的威胁她,说如果不把这一身杀戮之气洗干净,他就不让她去见君焕天。   杀戮之气会惊了君焕天受损的神魂?她怎么不知道他这么脆弱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的疑点太多,让玉玄玑起了提防的心思,才不让她去看君焕天。   而她偷偷去长生殿看过君焕天的魂灯,那火苗只比当初稍大了那么一点点,总是岌岌可危的样子,但是君焕天……确实还活着。   狐澈突然开口道:“既然那掌门这般无耻下作,大可离开就好了嘛,何必受制于他?外面的世界才更精彩,灵风界也有女剑修的门派,你干嘛要跟这些男人混在一起?要知道,女人都是水做的骨肉,香风四溢,温柔甜美,你一定过得比这里要快活。”   沫夜森森打了个寒战,虽然她和狐澈有约定,有旁人在的时候,他不得说话干扰她的思路。   而她独处的时间,狐澈从来是不遗余力向她贯彻美学理论和女人的美妙,她还真怕哪天被他洗脑成功,一不小心喜欢上个女人……   “喜欢上个女人有什么不好?女人柔情万种,情意也最真……”   “狐澈,说好了你不得读我心念。”沫夜冻得牙齿咯咯作响道。   “我这不是怜你冻得说不出话么。”   沫夜呼出一口白气,道:“狐澈,你身为天狐,想必修为法术也甚是高强,当年是怎么死的?”   而这句话一问出,狐澈便再也不说话了。   这就是沫夜让狐澈闭嘴的最佳方法,只要问出这句话,狐澈必定接连几天都不再吐一个字,屡试不爽。   然,念空崖并不是什么师门禁地,人人都可以来此走动。   似乎玉玄玑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反倒昭告整个师门,他的弟子游历归来,正在念空崖下洗去风尘。   师门中的弟子纷纷前来围观,却仍旧离她尚有一段距离便停下,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像看猴子一样有说有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小丫头果然不简单,不比当年的君焕天差啊!!”曾远清远远看着她笑得无限嚣张,“离窍初期,离窍初期啊!!那境界还相当的稳固,离窍中期指日可待,指日可待!!”   一个入门派久一些的弟子,却也不认识沫夜,问道:“曾长老,那小丫头……”   曾远清啪的一拍那弟子后脑勺,瞪眼道:“那是你师叔!”   ☆、235.第235章 二三五 小屁孩   “师……叔?”那弟子看向沫夜,顿时撇了撇嘴,直言不讳道:“这师叔有点儿傻,念空崖的瀑布又没更多灵气……”   曾远清啪的又是一掌,几乎把那弟子拍倒在地上,吼道:“人家比你有毅力!”   “嘁,师父的阿谀奉承也太过下乘,难怪没抢过掌门。”话说着,走过来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俊美少年,那少年一脸傲气,头扬得高高的。   之前持有不屑态度的弟子一见他来,就瞬间换了个位置继续观看,不愿被他的锋芒扫到。   曾远清顿时有点儿下不来台,瞪眼道:“听墨,别在这乱说!”   “嘁。”萧听墨仍旧不屑了一声,望着念空崖瀑布下的沫夜,说道:“不就是个离窍初期么?师父的反应也未免太让人丢脸,就好像如今天青剑门,就指望着她扬名立万似的。”   也不能怪萧听墨如此态度,他本是曾远清的徒弟,也是离窍初期的修为,如今天青剑门后续力量凋零,他天资极好,悟性极佳,俨然就是天青剑门未来的希望。   他曾经被君焕天压着不能大放异彩,这几年才刚刚收获了些敬慕,如今看到自己的师父大夸特夸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弟子,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曾远清虽然为人和善,但此时此刻却没有护短的意思,指着沫夜道:“你懂什么?她会君焕天的独门剑法,引龙剑诀,你会么?让你跟了君焕天五年,也未曾领悟……”   “那是他为人不|厚道,不肯倾力传授罢了。”萧听墨仍旧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又道:“引龙剑诀有什么好?师门的归元剑诀难道就不好?”   一席话堵得曾远清颇为无奈,他这徒弟确实是难得的剑修人才,可就是这性子,太过满溢,不知何为虚心。   为了让自己的徒弟受点儿挫折,早日沉稳起来,曾远清是要打击他一下,道:“就算你二人修为相当,但你骨龄有一百多了吧?你知道她如今骨龄多少?”   跻身离窍初期,一百多骨龄已然是青年俊才了,毕竟大多修士结丹飞升元婴,也在三五百骨龄的样子。   “她今年骨龄,堪堪不到二、十、五。”曾远清一字一顿说完,极其满意的看着萧听墨惊愕的表情,一时间觉得神清气爽,道:“别看都是离窍初期,你与她相比,就是个包尿布的小屁孩!”   周围轰的一声炸开锅了,众弟子们纷纷看向萧听墨,一脸的忍俊不禁,甚至还有人胆大的看了看他裆下。   萧听墨一张脸几乎黑了个透顶,刚要怒骂……   “曾长老何必如此辱灭自己的徒弟?正所谓长生大道岁月飘渺,骨龄只是记载存世之期,证明不了什么。就算初期一飞冲天,也难说日后能否到达长生彼岸。”话说着,试剑锋的长老韦问心从后方走了过来,与他同路的,还有其他几位主事的长老。   他们当年一同见证过玉玄玑一意孤行,收了凝神后期修为的沫夜为徒,虽然事后知晓此事的弟子长老都已立誓绝不向任何人说起,但对玉玄玑做法不认同的态度,一直是有的。   如今,据说沫夜竟然只花了五年时间就从凝神后期修到了离窍初期,他们自然是要来看一看。   青药峰的长老段炎兴也一同来了,只是看着不远处冻如冰块般的沫夜,眼眸中划过一丝晦暗。   然,曾远清说萧听墨是包尿布小屁孩的话,想必长老们是都听见了,萧听墨脸黑之下,又被那么多弟子嬉笑打量,面子已然挂不住。   “哼!”萧听墨重重哼了一声,分开人群跑了。   ☆、236.第236章 二三六 引龙剑诀   “唉!”曾远清重重叹了口气,无奈看向韦问心,“你又何必拿这种话来给他找点儿面子?他这副心性,三个月后的秦山大会,是必定要吃亏的啊!”   韦问心身形高大,更像个挺拔昂扬的剑身,执掌试剑锋更有着极其凛冽的气质,闻言却笑了一下,“你那徒弟的性子又不是一天两天,这般辱灭他,他恐怕记仇更多,发奋却少。该吃的亏,总是要吃的。”   “不知道她有没有本命火?”天宝峰长老伍星熠问道。   “这倒未曾听说。”曾远清答了一句,似乎觉得有点儿不对,顿时看向他们,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   韦问心拍了拍曾远清的肩膀,爽朗道:“我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但如果她确如你所言,能够领悟引龙剑诀的话,我试剑锋要这个人。”   “她是掌门的徒弟。”曾远清提醒道。   “是又怎样?我只是借去用用,没说占为己有。当年君焕天也是掌门弟子,不也被九玄峰借去了么?这一借,可是从来没还过啊!”韦问心拍着曾远清的肩膀,看的却是久久不说话的九玄峰长老,凌千玄。   九玄峰,负责研究阵法剑法,当年君焕天身为阵法奇才,被凌千玄捷足先登,直接借到了九玄峰,这一借……直至君焕天沉睡不醒。   君焕天不醒,他一手布下的护山大阵,整个九玄峰竟然无人能接手修缮,更加无人能改动,一时间,九玄峰在天青剑门如日中天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此时此刻,面对始作俑者的沫夜,凌千玄的脸色自然不好看。   他不似玉玄玑那般宽容,要不是君焕天只是沉睡,怕是有一天会醒,他早就杀沫夜千百遍了。   “哼,一个女修,无非就是气运好些,攀附君焕天钻了空子,也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凌千玄愤愤说完,一甩袖转身就走了。   随他而去的,还有天宝峰的长老伍星熠,既然没人知道沫夜有没有本命火,怕是可能性不大,他还留在这里挨冻做什么?   而就在这时候,静坐在念空崖瀑布下的沫夜突然动了,抽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宝剑,慢慢僵硬着挥舞起来。   她是太冷了,如果真定定坐在这一天,她恐怕真要冻成个冰块,到时候想动都动不了了。   她只想做点儿什么来热热身,当然,总不能站起来原地踏步跑,毕竟这么多人围观她,她要是敢耍猴戏让玉玄玑脸上无光,天知道他还有什么残酷的手段淬炼她。   但她也不能练万戮剑法,那充满杀戮之气的剑法显然是整个天青剑门噩梦的记忆,玉玄玑暂且能容,但旁人未必能容。   已经五年没再练过引龙剑诀,虽然一招一式仍旧铭记于心,但沫夜的动作仍旧稍显生涩。   而且,她没用灵力,完全是以肢体在比划剑招,热身运动而已,还指望剑意么?   然,眼见着她的动作渐入佳境,韦问心的脸色微微一震。   真的很像引龙剑诀,相似却不尽相同,以他对剑法的造诣看来,沫夜的引龙剑诀,更趋于现实中杀敌应战,摒弃了花哨与豪迈,招招诡谲犀利,仿佛意图只有一个,杀人。   可她的剑意呢?   剑意乃是剑修剑法的精魂所在,哪怕同样的剑法,每个人的剑意也绝不相同。   当年君焕天并未私藏,但是本门弟子就连天才萧听墨也无法领悟君焕天的剑意,故而哪怕学得些皮毛招式,也难看得一塌糊涂,全无章法。   以这女修的招式看来,她必然是领悟了君焕天的剑意,甚至可以加以变化,但她的剑意呢?   ☆、237.第237章 二三七 重新修炼   “引龙剑诀第二层?!!”周围有弟子不禁惊呼。   引来曾远清得意的大笑,“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女修就是个宝!!”   又不是你的徒弟,韦问心对曾远清屡屡失态的激动感到并不理解,当年他出外游历,带回天才一般的萧听墨,也没见他这么欣喜的。   难道又是因为……她是君焕天的女人?   而这时候,久久不语的青药峰长老,段炎兴冷冷开口,“无非是几番花架子,一无灵气剑芒,二无剑意,就怕不知哪日拆穿,那离窍初期的修为也是假的。”   “段炎兴,老夫忍你很久了!”曾远清顿时不悦,“这五年来,你因一己之私,你整个青药峰没有给天青剑门贡献过一颗丹药,你敢说那些弃门而去的弟子不是因为失去了丹药的供应?如今还在这里胡说八道诋毁……”   段炎兴看向他,直接出口打断,“五年,五年修入离窍初期,就算是真的,也必是邪门功法!”   “好了好了,别吵了!”韦问心一手一个肩膀,将两人分开来,目光放在仍旧在舞剑的沫夜身上,轻轻说了句,“如今的天青剑门,还不够乱么?”   而这时,大多数的弟子都没有关注长老们的争执,反而是一脸热切看着瀑布下方的沫夜,甚至有激动者,拿出宝剑来,随着她的动作一同比划。   没有剑意又如何?那招招剑势已然熟稔,想必剑意也是有的,只是还不愿意挥洒给他们看罢了。   而没有了剑意的磅礴,那招式如今看起来异常的清晰简单,岂有不学的道理?   然,段炎兴却是越看越气,他也是剑修,只不过同样有着炼丹的天分,在他的观念中,沫夜欺世盗名的印象早已经深刻入骨,宛若磐石一般扎根入心。   无非是些招式罢了,连寻常的弟子都能比划得出,若不是她是君焕天的女人……   段炎兴眼中的晦暗渐深,当年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如今,谁也休想保得住!   总有一天,他也要逼玉玄玑手刃此人!君焕天的女人又怎么样?!   突然,瀑布下方沫夜的剑法骤然收势,竟然直接冲出了水中,撒腿就跑。   曾远清一愣,看着四方高举宝剑正在学剑法的弟子们,喊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冷!!”沫夜只丢出一个字,徒步跑着,竟然飞快,一溜烟消失在玉石台阶的尽头。   只剩下众人莫名其妙的凌乱,冷……   …………   沫夜几乎是一边跑着,一边施展清身诀,弄干净了身上的冰水。   虽然一时半会儿间,念空崖瀑布中的水不能将她入骨的杀戮之气统统洗净,但短时间内明显已经压制住了,她想去见君焕天,哪怕三两分钟,哪怕就看一眼。   她知道就算看了也不意味着什么,但她就想看。   然,玉玄玑仍旧镇守在房中,看了她一眼,仍旧未曾有那日所言的悲悯之心。   “我要你重新修炼引龙剑诀。”   沫夜似乎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如果她敢说不练,玉玄玑下一句便是,不练就不能见君焕天。   而这时候,狐澈突然道:“别理他,转身就走好了。男人就是这么卑鄙,当然,我除外。你有把柄在他手上,不把你……”   “闭嘴!”沫夜恨声道。   玉玄玑微微一愣,“这是你的答复?”   沫夜赶忙摇头,道:“这不是……呃……刚才我家剑灵说不行,我要他闭嘴。”   玉玄玑算是点了下头,毕竟剑灵没什么奇怪。   沫夜又道:“我一身资质曾被墨溪远下过禁制,除非万戮剑法,修炼其它的剑法,我的修为几乎不涨。”   ☆、238.第238章 二三八 执念   “你如今已是离窍初期,无需引龙剑诀为你助涨修为。为了天青剑门那些心神脆弱的弟子们着想,我还是希望你轻易别把万戮剑法拿出来。”玉玄玑的话中,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揶揄。   沫夜又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道:“可我的引龙剑诀境界,还停留在凝神初期,要不然……你把引龙剑诀匹配的心法给我吧,兴许辅以心法,引龙剑诀的境界会提升快一点。”   “引龙剑诀没有心法,君焕天没创。”玉玄玑利落答道。   沫夜一愣,“为什么?那君焕天修炼哪种心法?”   “君焕天自己就不修炼心法,他说打坐浪费时间,所谓闭关,也只是升华自己的剑意罢了。”   沫夜:“……”   好吧,君焕天是个神话,从里到外都是。   而直到这时,玉玄玑才又看了看她身上,道:“你的师门道袍,拜师那天没有拿走,如今早已送到了你房中,为何不肯穿?”   沫夜愣了一下,想起她被安排的新房间中,桌子上确实有件道袍,那种样式她认得,门派中的弟子都那么穿,包括邙山界天青剑门也是同样的装束。   她记得,给她的师门道袍上,放着一缕橙色的剑穗。   天青剑门的辈分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排序,她身为玉玄玑的嫡传弟子,辈分自然很高。   她恐怕是橙色剑穗唯一一个离窍期,与她同辈的都是长老,都在分神初期。   对了,不是唯一,还有君焕天,她现在与他一个辈分。   可是,是必须要穿的么?   “唔……我见君焕天没穿。”   “他说不喜白色,与气韵不符。”玉玄玑淡淡道。   沫夜又转了一下眼珠,“曾长老也没穿,他是天青色……”   “曾长老负责门派杂务,诸事繁多,说白色不耐脏。”玉玄玑说出这些不算借口的借口,那淡淡的目光似有点儿斜,似乎是在说,你最好找一个很恰当的理由不穿,否则……   “我穿。”   …………   事实证明,沫夜并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巧弟子,她答应玉玄玑要穿师门的道袍,可没说什么时候穿。   而她离开玉玄玑的房间,又去了念空崖,在瀑布底下继续泡着,一直泡到月明星稀之时,整个清屿山一片宁静。   她知道玉玄玑是有按点儿睡觉的习惯,虽然这习惯在修真世界很奇葩,但修真世界本就满地奇葩,这点儿习惯,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   玉玄玑不让她见君焕天,可是从他口中,从旁人口中,左一个君焕天,右一个君焕天,她的心思,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虽说常规的入口只有一个,但她当年被丢出来的那里,也有一个缝隙,堪堪能挤进去,只不过,那缝隙在主峰的悬崖峭壁之上。   整个清屿山的护山大阵关闭了天地通途,也就是说,她只有一个办法,爬!!   攀岩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时间问题……   狐澈这一次算是忍无可忍,强打起精神道:“你这女人好生奇怪,为什么偏要去看个沉睡不醒的男人?这个时候,你该去学学你那掌门,乖乖睡觉,才能永葆绝世容颜。”   沫夜一边爬一边道:“其实你也好生奇怪,我每次问你是怎么死的,你都要萎靡不振好几天,怎么,被我打击得心境又强悍了么?”   然,就这么旁敲侧击的一句,狐澈就又萎靡了。   沫夜其实是真觉得奇怪,一次次的问,打击狐澈不开口是目的其一,其二也是希望他哪天一时抽风,解了她心中的困惑。   按理说,狐澈已经死了几万年了,还有什么能想不开的呢?   ☆、239.第239章 二三九 君焕天老了   看他平日里洒脱不羁,颇有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采,可唯独这个问题不能碰,实在是令人无论如何也琢磨不透。   清屿山中的山峰以陡峭巍峨著称,尤其是主峰,更是高耸入云,山脚下难以见得山顶。   沫夜消耗着大量的灵气,咬牙从凌晨爬到快天亮,终于爬入了那条缝隙中,一时间,心情还是分外激动的。   五年中,她真的几乎从未想念过君焕天,因为她知道不能想,也没得想。   可回到天青剑门短短两天,那种思念就如雨后蒲草般疯长,她只想看看他,哪怕只有一眼。   沫夜侧身小心翼翼爬过缝隙,站稳落地之后,一条黝黑的狭长小路,那尽头……   咚咚咚!   沫夜心中顿时一惊,暗叫不好,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   “仙姑!!你终于来看奴家啦!!奴家等你等得肝肠寸断心如死灰啊!!”神兽那如破锣般的嗓音响彻整个主峰山体中,曾有的缝隙如传音装置一般,悠悠回荡,此起彼伏,甚至震得石块纷纷掉落。   “别,别吵。”沫夜只得压低了声音,试图让神兽安静下来。   而她的安抚是徒劳无功的,几乎就在转瞬之间,玉玄玑月白色的身影便凌空落下,正正落在她前方,借着依稀的晨光,已能看清他脸上的冰寒之意。   玉玄玑有着按点儿睡觉的习惯,而他的起床气也是颇重的,天青剑门上下都知道,清晨一大早,只要天青剑门没塌,千万不要上主峰找掌门。   而他这次,显然是被那神兽的吼声吵醒的。   “呵……我说怎么没看见神兽呢,原来师父是要它来守着君焕天……”沫夜尴尬又乖巧称师父。   “它腿短,唯有此处,它出不去。”玉玄玑冷淡道。   沫夜:“……”   有着浓重起床气的玉玄玑,终于在此刻露出了腹黑的本质?   沫夜索性也不绕弯子了,道:“师父,既然我已经到这了,我只想看他一眼就走。如果你还顾虑我身上的杀戮之气,怕惊扰了他受损的神魂,我就远远看一眼,你说多远都可以。”   “不行。”玉玄玑拒绝得干干脆脆。   “为什么?!”沫夜顿时有点儿急了,她爬了大半夜的悬崖,容易么?   继而又道:“如果你信不过我身上谜点太多,觉得我仍旧会害他,你大可以禁锢了我的修为,再不济捆起来都行……”   咚咚咚!“咦?仙姑变得好漂亮哦!那登徒子配不上你了,他如今变得……”   “住口!!”玉玄玑突然大喝了一声。   沫夜顿时脸一冷,有点儿难以置信看向玉玄玑,道:“我敬你是掌门,是师父,敬你当年执意庇护于我,为我点下心血魂灯。但现在,让开!”   “回去,就当从未来过!”   “你明知不可能!”沫夜愤然开口,“你从未糊涂过,明知道此刻我心中已经起疑,你觉得我真能当从未来过?!”   玉玄玑身上的气息冰冷如凝滞一般,看了她半晌,终于侧身。   沫夜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直接冲进去,裂缝中有个普通房间大小的洞穴,君焕天就躺在那石床之上……   然,曾经空荡荡的洞穴中,如今却堆满了汩汩散发灵气的玉石,而那石床上墨黑衣袍的身影,不再如五年前。   “为什么……会这样?”沫夜的声音几乎颤抖,伸了伸手,仍旧不敢碰君焕天。   他的头发白了,曾经乌黑如瀑的长发,如今已经雪白一片,那不是什么绝美的白,而是苍老的白。   他曾经冷峻线条勾勒出来的脸,如今已经失去了饱满,透着一抹枯黄的颜色。   他的眼眸不再上挑,反而微微有些下垂,眼角边缘,细细的褶皱……   君焕天……老了?   ☆、240.第240章 二四零 倒戈   不,不可能,君焕天已经是离窍初期的修为,谁人拥有这样的修为,几千年都不会显出老态,而他总共的生命绝不足百年。   但是……   沫夜突然转身,一把抽出焚焰剑,剑尖直指玉玄玑,杀意的气息骤然高涨,“玉玄玑!你利用我!!”   咚咚咚!“仙姑,不要和主人打架啊,奴家会很为难的啊。”   “玉玄玑,明明君焕天已经成了这般样子,你却仍旧拦着不让我看见。我要去金鼎门取聚魂丹,你也拦着不让去,非要我去参加什么秦山大会!你心中……”   “把剑放下。”玉玄玑淡淡道,随后款步而来,根本不忌惮沫夜亮出的剑。   “我知道,你身为掌门,一切是以天青剑门为重,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心中为重是什么?!”   玉玄玑走上前,竟然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剑刃,当然,焚焰剑本就没有刃。   “当年墨溪远一剑,劈开了我清屿山主峰的灵脉,造成灵气大量外泄。后来,君焕天以阵法之力,众弟子齐心,将主峰山体重新合拢。但如你所见,主峰裂缝仍在,两年前,此处遭逢震荡,被合拢的山体再次裂开,无人能补。如今清屿山的灵气,远不如当年。”   “所以呢?”沫夜咬牙问道。   “我也不知道君焕天为何会变成这样,只知道,若有浓郁的灵气,便能延缓他衰老的速度。如今灵风界灵脉早已被各大门派占据,我若带他寻找新的灵脉,并且能与当年清屿山相媲美,难比登天。唯有十年一度的秦山大会可有一搏之机,若能侥幸拔得头筹……”   “不绕圈子好么?秦山大会拔得头筹,无非十年界湖驻守权,与君焕天有什么关系?”   玉玄玑看了她一眼,却继续道:“此前我已与九剑宗宗主有过约定,若天青剑门拔得头筹,便将界湖驻守权让给九剑宗。九剑宗便让出主峰灵脉,容我天青剑门弟子千人前往,十年之期。九剑宗这几年来趋于没落,才肯如此交换。”   沫夜手上的力道渐松,从玉玄玑手中抽出焚焰剑,静立着不再说话。   她对清屿山的状况从未去了解过,本以为只是山体开裂罢了,却没想……昔日她与墨溪远的纠葛,竟是清屿山灵气枯竭的根源。   玉玄玑的决定恐怕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若是将君焕天送往其他灵气浓郁的地方,便失去了天青剑门的庇护,哪怕是曾经有些交情的门派,也如同是送进了狼窝。   毕竟哪个门派都不会允许其他门派弟子千人驻守,除非……利益交换。   三千世界利字当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而她如果去金鼎门想办法弄到聚魂丹……   “聚魂丹乃金鼎门镇门之物,我不知道你想用什么办法得到,但我问你,你能保证一年之内回来?”   沫夜摇了摇头,她虽然是离窍初期修为,但在灵风界并不是什么人物,金鼎门必定不会给她什么面子,而她之前的计划,也只能是见机行事,步步为营,一年时间……怕是根本不够。   若是换个角度来说,以界湖驻守权换他人主峰灵脉十年,如此以珠玉换糟粕的行为,势必会引来无数的鄙夷嘲讽,玉玄玑一身清誉算是毁了。   但沫夜却从来没把清誉当成很重要的东西,既然玉玄玑已经打算毁了一身清誉,不如……   “既然九剑宗几近没落,那有没有可能……?”   玉玄玑突然笑了一下,“就算几近没落,但万年剑宗怎能是几千年的天青剑门可以匹敌?更何况,九剑宗如今仍有万名弟子,你可知……天青剑门有多少?”   ☆、241.第241章 二四一 有人欢喜有人愁   沫夜尴尬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   “不足五千……”   沫夜心中咯噔一声,她五年前曾读过关于天青剑门的简述,记得那时候,还有三万弟子,难道她当年……吓跑了两万多人?   “但是……你不觉得哪怕去参加秦山大会,以天青剑门现在的实力,拔得头筹的机会……仍旧很渺茫?”   玉玄玑似有深意看了她一眼,道:“几年前,门中已有个离窍初期的弟子闭关,至今未出,如果能迈入离窍中期……兴许尚能一搏。”   也就是说,玉玄玑倾尽全力,也只能算赌一赌,毕竟现在手上的筹码太少了,相信别人会施以援手,还不如赌自己的实力。   那些分神期的长老们,都是灵风界耳熟能详的人物,就算压低修为至离窍期,哪怕改头换面,怕是上台之前,就会被人认出来。   而输了之后还能怎样,问了也没用。   沫夜转头看向君焕天,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五年未见,她加附在他身上的灾难仍旧在延续。   这五年之间,她昔日的存在,带给天青剑门的遗祸,仍旧越演越烈,几乎动摇了天青剑门的根基。   也难怪那些曾经见证她拜入师门的长老们,哪怕见她离窍初期的修为回来,仍旧恨她入骨。   恐怕如果有一天天青剑门所有的弟子知道真相……也得想要剁碎她吧。   “我也想闭关。”   咚咚咚!“仙姑,也带上奴家吧,奴家会捏肩捶背,洗衣做饭,还可以唱小曲给仙姑解闷哦!”   “两月期限,留出一个月来,还要有诸多准备。”   …………   入住在沫夜神识空间中的狐澈,又变得生龙活虎了,一副美滋滋的样子,甚至还哼起了随性而来的小曲,偶尔还莫名其妙笑上几声,显然心情好得不一般。   他自然看见了沫夜与玉玄玑针锋相对的一幕,也看见了沫夜心爱的男人,那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然,他认为,这些都是天意。   他本就打算待沫夜修为再高些的时候,选个他喜欢的时机,直接夺舍了她的身体。   那如果与她有旧情的男人在那之前统统死掉,就实在太美妙了。   而沫夜本就心情不好,见他那副样子着实碍眼得很,不禁问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高兴?”   “秦山大会想必美女云集,一想到可以与软香美女们肌肤相亲,我为何不高兴?”   沫夜一阵恶寒,也不再理会他莫名其妙的喜悦,问道:“你既然在灵风界……呆了很久,那你应该知道秦山大会的具体情况?”   这还是她第一次避开关于狐澈死的话题,生怕一句旁敲侧击,这家伙又萎靡了。   “不知道。”狐澈三个字说得脆生生的,“我对粗鄙人类的行径不感兴趣。”   沫夜叹息了一声,道:“那你别再唱小曲了,听得人心烦。”   “嘁,当年无数美女想求我妙音一曲,我还不愿意搭理她们呢。”狐澈的声音极其傲娇,但似乎也没了唱小曲的兴致。   毕竟沫夜不练万戮剑法的时候,神识空间中黑漆漆的一片,实在不是什么有情调的地方,当然,她练剑法的时候也没什么情调。   可明知道沫夜不能时时刻刻监视神识空间,狐澈还是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美得直冒泡。   他自然知道秦山大会,秦山大会的传统在有灵风界之初便存在,他也旁观过几次,后来觉得没意思,便不去看了。   其实秦山大会,单单让各门派中的离窍一境弟子参加,比的就是各门派的后备力量。   一个门派的后备力量是否雄厚,决定着在之后的十年,是否有继续大量纳新的潜质。   ☆、242.第242章 二四二 死结   这实际上是个很有激励意义的举动,而如今,却被玉玄玑拿来作为了利益交换。   狐澈不禁撇了撇嘴,人类,果然是极狭隘的物种,兜兜转转……什么都会化为利益。   恐怕玉玄玑这一次领头,再之后的秦山大会,就更加不堪入目了吧。   而在他看来,玉玄玑兴许还抱着一线希望,是要搏一搏的,否则是难以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但他知道,根本没可能,就算做美梦,也不会有那般美好。   就冲秦山大会那异常无耻的规则,天青剑门就根本没有拔得头筹的机会,沫夜那男人……死定了,妥妥的。   …………   一身雪白色的道袍加身,腰间缀着一缕橙色的剑穗,一头长发盘成了简单的发髻,再插上君焕天给她的黑色发钗。   沫夜施展灵镜术,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沫儿当年那清纯秀美如邻家小妹般的气质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不是一身剑修锋华,也不是剑仙气息的凛冽。   而是……   那镜中的女子将一身本飘渺规矩的白色道袍,仍旧穿出了妩媚诱惑的味道,那双秋水滟眸,哪怕她此刻心情不好,也有着一种沐雨含愁的惊艳,那本来紧绷的嘴唇,仍旧嫣红若霞,将她一心愤恨,只化作了娇嗔。   而那杀戮之气,仿佛只是红玫瑰下的刺,如陪衬一般,只让红玫瑰显得不那么娇柔,却更添了几分引人想要冒险摘下的刺激感。   本想做个煞神,偏偏修成了血色玫瑰,沫夜知道,自己的修真大道一向是偏的,如今……恐怕更是往不知名的偏路狂奔而去了吧。   天青剑门归属橙色剑穗的道袍,因为辈分极高,也已然堪比高阶初品的灵器,红绡千翎锦属于高阶下品,她换件衣服,也不算吃亏太多。   其实她可以理解玉玄玑非要她穿师门道袍的原因,一来是证实她的身份地位,毕竟当年目睹她拜师的人并不多。   二来,或许也是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的命运,已经与天青剑门紧紧相连在了一起,就算她凉薄,就算她怕麻烦,也要考虑一下君焕天的立场。   只要君焕天一日不醒,她与天青剑门就像打了死结,只有先保住天青剑门,才能为君焕天多争取一些时间,也是为她日后的打算多争取时间。   在等待玉玄玑为她安排闭关之地的日子里,沫夜几乎天天都要去念空崖的瀑布下泡一泡,顺便热身,再练练引龙剑诀。   毕竟这里也算是众目睽睽之下,与她有仇的长老们放冷箭的机会便少了很多,她现在没心思理会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长老们。   而如此,有了元婴期的弟子,只要遇见沫夜,就问一声,“师叔,您什么时候再去泡念空崖的瀑布?”   沫夜:“……”   天青剑门的弟子几乎天天守着点儿等在念空崖下,或领悟,或学剑招,日子过得倒也安宁。   曾远清倒是天天都来,守在瀑布边上,几乎一张嘴将她夸上了天,为她收获了不少弟子们的敬仰。   而这一天,竟然走到了瀑布的水边上等着她出来,可见沫夜一身水挂着冰碴走出来,仍旧搓了搓胳膊,“我看着你都觉得冷。”   沫夜呼出一口白气,“呵呵。”   “对了,我是有件事拜托你啊,我有个很天才却不大省心的弟子,这几天总吵着要和你比试。他若找上你,你也别恼,若能出手教训他一番,让他自此发奋,如此最好。”曾远清说着,赶忙将沫夜带到一边,还施展清身诀,帮她把身上的冰水弄干净。   沫夜对训徒弟没什么兴趣,转而问道:“你有没有丹药给我点儿?近来练剑灵气损耗得越发厉害,我身上的丹药当年从邙山界带上来,数量不多,早就没有了。”   ☆、243.第243章 二四三 暴殄天物   “灵气?”曾远清怪异的瞅了瞅她,“你不是只练剑招么?连剑意都不出,哪里损耗灵气了?”   “你有没有吧。”沫夜翻了翻白眼。   曾远清一苦脸,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递给她,“好像还有几颗,你先用着。”   “我要很多。”沫夜有囤货的习惯。   “唉……”曾远清重重叹了一声,道:“自从你出现,整个青药峰就不给师门供丹药了,连我身上的丹药,也得出山去买。”   “那我出去买一些。”沫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虽然她想出去没人会拦着她,但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曾远清也没拦她,追在她身后道:“你有灵晶么?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向掌门支取一些。”   “……有的。”沫夜的声音突然有点儿发涩。   “有多少?”   “十万……上品灵晶。”   “啊?!!”曾远清顿时跳了一下,顿时指着她问道:“你这五年是不是杀人越货去了?!怎会有那么多上品……灵晶?”   沫夜堪堪一挑眉,“十万很多?”   曾远清顿时一副悲愤的表情,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乾坤袋,道:“我身为天青剑门的长老,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三万多上品灵晶。”   沫夜微微叹息一声,看来,君焕天还真是有钱人啊,随便一出手,就是十万上品灵晶。   而且是面对当时压根就不识货的她,他就不怕她当时把那毫无用处的十万上品灵晶当石头子打弹弓了?   …………   清屿山不过几百里外的地方,便是符谷城,沫夜踩着焚焰剑,不到一个时辰就站在了城门外。   灵风界的城池与邙山界的城池差异并不大,纵然突破元婴,曾也是凡人,根深蒂固的概念不会轻易变化。   而这里入城门,不需要登记,也不需要领玉牌,大摇大摆走进去就行了。   “师叔,你也出来买丹药啊?”   刚没走两步,便有天青剑门的弟子跟她打招呼,而沫夜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符谷城中人来人往,差不多一小半都是天青剑门的弟子。   天青剑门的丹药供应断了五年,弟子们无奈只能出来买,故而,符谷城中大半的买卖,都与丹药有关。   这也是她造的孽,但是段炎兴与玉玄玑之间的恩怨,虽然她是个引子,但她自问没有做和事老的能耐。   而这时候,旁边一间不算大的店铺,传出的声音却很大,“这可是高阶中品的天地灵火了,用来炼丹,品质极好,而且火性温和,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没有本命火……”   “那有什么关系?”   沫夜的脚步瞬间定住,转头看向那店铺中,店家似乎正在与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交谈着,他们两人中间的灵火匣中,有一团融融的火焰。   庄绍曾经说过,炼丹的本命火,颜色会偏亮,且紫色乃是上品。   而那灵火匣中的天地灵火红中带紫,亮得耀眼夺目,但吸引她的并不是天地灵火,而是……那店家说,没有本命火也没关系?   沫夜转脚就迈进了店铺中,见那店家拿出一块薄薄的丝帕,道:“没有本命火,天地灵火会将手掌烧伤,但有了这块冰魄凝丝织成的帕子,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那元婴初期的修士没有本命火,被店家这么搭了一句,也有点儿动心,但身为元婴初期的修士,对炼器一道多少都会有所了解,问道:“天地灵火若没有本命火辅助,难道不会损耗得极快?”   “那是自然。”店家的脸色有点儿尴尬道。   元婴初期的修士有点儿踌躇,毕竟天地灵火若没有本命火相辅相成,恐怕一两炉丹药就要耗尽了。   天地灵火难得,且价格昂贵,若这么消耗法,再有钱也玩不起,且未免太暴殄天物。   ☆、244.第244章 二四四 巨大杀伤力   沫夜走过去,又加了句问道:“那丝帕时间长了会不会损坏?”   店家的脸色又一阵尴尬,倒也诚实,道:“凡是法宝,都会渐渐磨损的嘛,但这丝帕……十次八次还是没问题的。”   “那我不要了。”元婴初期修士干脆利落道,似乎还怕店家再纠缠,转身快步向外走,“我再去别家看看。”   “哎……哎……这天地灵火你不要啦?”店家眼睁睁看着跑了个客人,再看向多嘴的沫夜,微微有些恼怒。   沫夜看着那个急匆匆远去的元婴初期修士背影,怔了一会儿,走近几步,问道:“这帕子,你有多少?”   店家见沫夜乃是离窍初期的修为,纵是有些恼怒,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但是苦着脸道:“实不相瞒,这乃是我出门闲逛所得,自己还试过两次,本觉得是件好东西,可以让没有本命火的人也能炼丹,但无奈……形同鸡肋。”   确实很鸡肋,简直就是白白糟蹋天地灵火的节奏,沫夜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讲价道:“既然卖不出去,不如便宜点儿卖给我吧,如果太贵了我也不要,我很穷。”   君焕天是给了她一把笔钱,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醒啊?花光了没地方再去要了。   店家斟酌了一下,道:“你给三块上品灵晶吧,这东西我拿着实在没用。”   “一块,多了没有。”沫夜直接砍价一大半。   店家顿时满脸苦痛,道:“你到底是有多穷啊?三块上品灵石都没有嘛?!还有,你是天青剑门橙色剑穗的弟子啊,没有三块上品灵晶,你逗我玩吧?”   沫夜很苦恼看了看身上标志性的装束,道:“这身衣服值三块上品灵晶?我给你你要不要?”   “得了得了,我认倒霉还不行么?”店家一脸灰败,将帕子折了几折,递给沫夜。   沫夜也从发钗空间中掏出一颗上品灵晶,递到店家手中。   然,她刚出门,敏锐的神识却发现墙边转角的地方,有个人影微微向后一闪,被跟踪了?   沫夜直接放出神识,探向转角的位置,却没有发现任何人,那里转过去是个死胡同,几乎没有人会经过。   除非……   沫夜走进死胡同中,在胡同口落下一道屏蔽的阵法,然后就开始解身上道袍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猛地将衣襟分开两边,只听墙角处骤现绝然无法压抑的噗声,气息已然泄露。   沫夜脸一冷,一叉腰,道:“段长老,想笑就笑吧,憋出内伤陨落,也是天青剑门一大损失啊。”   过了一会儿,墙角边的阵法破开,段炎兴的背影出现,而正当他一脸肃穆转过身,见沫夜叉着腰,分开的白色衣襟中,那红艳艳的肚兜……   唰,段炎兴再次转身面壁,肩头抑制不住隐隐耸动。   沫夜也打算换了这身道袍,更好行动,一边脱衣服一边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哼!我怀疑你的修为作假!哈……”段炎兴一边愤恨,却又忍不住笑,其实也够难为他的。   而他也不敢再转身面对沫夜那有着强大杀伤力的肚兜,只能面壁保持些许肃穆,道:“如今果然被我看透,你身上那肚兜……呵……乃是个法宝,能以障眼法,修改人的修为。”   话落,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就凌空落在了段炎兴的头上,罩得他眼前一片红,带着丝丝体温,尚有一缕女体的馨香。   “你要是喜欢大可开口,眼光不错,这是修改可辨识修为的东西,是我在邙山界用来玩闹的,送给你吧。”沫夜一甩手将道袍丢进发钗空间中,又道:“没了那肚兜,我现在身上空无一物,你要不要转过头来看看,我如今修为是何境界?”   ☆、245.第245章 二四五 无聊的心思   段炎兴一把扯下肚兜,脸色涨红发黑,身形剧烈起伏着,几乎在隐隐发抖,只咬牙道:“如此无耻的女子,竟然留在我天青剑门败坏门风,我……”   “你要是不看,我可穿衣服了啊。”沫夜慢条斯理打断他的话,从发钗空间中取出红绡千翎锦,悠闲着往身上穿。   边穿还边道:“其实你别说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一己私心把持门派丹药供应……”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段炎兴顿时暴怒起来,一股分神初期的威压瞬间向沫夜压下来。   沫夜顿时觉得天塌一般,硬挺着腰骨站着,堪堪发出一声轻笑,道:“我只知道,在其位,司其职,道不同不相为谋……”   段炎兴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愤然转身看向沫夜,放出的威压一再突破极限,“你无非攀附君焕天,狐媚功夫手段了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作威作福?!”   沫夜被压得喉咙中萦绕血腥,放出神识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来与段炎兴只能是鸡同鸭讲了,索性一梗脖子,“那也是我的本事,有种你也去迷惑君焕天,看他会不会爱你?”   “你……”段炎兴还从未有过这般怒气,牙咬得几乎快要碎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女修说起话来气死人不偿命……   “无耻!!”   “你错了,我真的有!”沫夜说着,还艰难龇了龇染血的牙。   “你……”   “刚才我还耍流氓来着,你要不要补上一句?”沫夜说着话,还异常艰难挪动手指,挑了挑尚未系好的群带。   “哼!!”段炎兴重重哼了一声,脚踩宝剑,如一道风般掠过半空。   威压陡然撤去,沫夜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周身上下的骨头似乎都裂了缝,一时间痛得龇牙咧嘴。   她还没想过,那些长老们会动手那么快,但其实这样又算不得什么动手,仅是拿威压来压一压罢了。   以前卑微的时候被人压,现在离窍初期还被人压,她的天命,是不是真那么糟糕?   然,沫夜静坐了半晌,神识中便传出了狐澈落井下石的话,“你看吧,不管你现在有多么的强,有多么的漂亮,他们都不会对你有任何赞誉。日后也是一样,不管你多么努力多么天才,恐怕都要活在那君焕天的阴影下,那种感觉不是糟透了么?还不如一走了之,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美女如云……”   “呵……”沫夜轻笑了一声,道:“狐澈,你方才是否听见了我说的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如今住我的地方,便该知住人嘴短,如果一直跟我唱反调的话……”   “忘恩负义!”狐澈恨恨道。   “呵,你身为天狐,连我十八代祖宗都扒了个底儿掉,我忘恩负义,你应该不会觉得奇怪才对。”   然,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沫夜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很愉快的笑容,突然道:“狐澈,你有没有数过,自从我步入元婴,历经劫云之后,你对我说过多少次话了?”   狐澈愣了一下,“谁有那无聊的心思去数?”   “我有。”沫夜脸上的笑容逐渐绽开,一字一顿道:“九千九百八十一……”   “你想干什么?!”狐澈顿时觉得有些不好,但凡知道一点儿演挂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数字不一般。   “呵,不是我想干什么,是我已经干了些什么。”沫夜一边拨弄着手腕上串珠的穗子,一边道:“你每次说话,气息便是泄露之时,九千九百八十一道阵符锁你气息于我神识中……你走不了了。”   狐澈霎时间松了口气,他当多大的事呢,他本来就等着夺舍沫夜的身体,压根就没想过要走啊。   ☆、246.第246章 二四六 失算   “怎么?你是经此五年,已被我的美色诱惑,打算金屋藏娇了不成?”   “呵,有时候说你傻,你还是挺精明的,可精明……却没在道上啊。”沫夜慢条斯理说着,却不进入神识空间去欣赏狐澈接下来错愕的表情,直接道:“九千九百八十一道阵符,你知不知道我下了多少工夫?在你身周数丈方圆,有道壁垒你没发现?别说你现在不能再读我心念,就连我的十八代祖宗史,都不能去温习了。”   说完,就这么等了一会儿,突然,神识空间中传来狐澈气急败坏的嚎叫,“你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我当初帮你渡劫,你竟然这般阴险恶毒……早知道我把你的脸捏成个丑八怪,男人女人看了都想吐,我……”   沫夜静静听着狐澈荤素不忌的咒骂,这种阵中藏阵,她还是受了君焕天当年在向圣门布下阵法的启发。   而既然是阵中藏阵,她花了五年心思,只敢以一闪之念进行盘算,如同走钢丝一般筹谋了五年之久,又岂是这种程度便会收手的?   他在她神识空间中住着,又未经她同意乱改她的容貌,五年来对她指手画脚,趾高气昂,她不把他坑死,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狐澈在她神识空间的壁垒中骂了个天翻地覆,忽然,一盏茶盅凭空出现在了他手边,似是刚刚合口的温度,腾着丝丝茶香。   然,这在曾经五年中是绝对没有的,若能在神识空间中幻化物品,那沫夜的神识……   狐澈一时间有点儿傻眼了,这或许是他的疏忽,没有仔细探查沫夜的神识强度,本以为她就是个剑修,剑修的神识一向要弱一些……   摔!!这是他跟沫夜学的。   狐澈愤愤得恨不得给自己一片耳光,扇死自己算了!   千挑万选,他怎么就选了个神识强大的剑修?   那就是说这五年来,沫夜一直在算计着他,从未向他展示过神识的强大?   “你……你你……无耻!!”狐澈一腔悲愤也只骂出这一句来,一张艳如桃花的美妙俊脸如今扭曲得如烂桃花一般,甚至一度有点儿失控,口中冒出两颗狐狸的尖尖獠牙。   而沫夜此时此刻的心情再好不过了,笑得很是没心没肺,出了压抑五年的第一口恶气,欺负人什么的,太爽了。   “狐澈,我不管你之前入我神识空间赖着不走是为什么,但我现在告诉你,你已经被我控制,但无权保持沉默。我知道你身上有用的地方很多,如果你不肯拿出来助我一臂之力的话……”   “呸!!恶心下作的人类!!想吓唬我?!我总共就是一缕神魂罢了,你想拿我做炉鼎都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呸!!炉鼎?你想得美!”沫夜也唾弃了他一声,道:“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什么能帮我的,尽数拿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狐澈起梗着脖子,一副随时可以慷慨就义的样子。   “我就幻化十个男人,在神识空间中霍霍你,直到你再也不爱女人为止!!”沫夜咬着牙道。   “流氓!!!”狐澈大喊一声,抓起茶盏奋力一扔,啪的一声,茶盏撞在壁垒上,顿时化为飞灰。   沫夜翻了翻白眼,她这无耻加流氓的属性,再一次凑齐了。   “啊!!!!我不活了!!!!”狐澈顿时在神识空间中抱头痛哭。   沫夜:“……”   她是不是做得有点儿过分了?毕竟当年狐澈还替她挡了元婴的劫云,而且,就算是未经她同意就改了她的样貌,可也是变美了,而不是变丑。   ☆、247.第247章 二四七 目光短浅   但是,当她发现狐澈栖身在她神识空间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有感觉,她又挖了个十全宝藏,但富贵险中求,并不是每个十全宝藏都能像君焕天那样予取予求。   与其收留他盼着他良心发现,不如先下手为强,墨溪远的例子告诉她,卑鄙无耻通常能更胜一筹。   “先别哭了,告诉我,能够迅速提升修为最好的方法有哪些?”   “炉鼎!!”   “你就那么盼着男人霍霍你么?”   …………   月明风静,雪亮的月光给幽静的山林披上了一层薄纱。   晁占踩着法宝一路狂奔,直到硬生生将一个高阶法宝踩碎了,才气喘吁吁落地,仓皇的茫顾四周。   他已经距离符谷城千里有余,应该不会……   然,就在这时,周遭稀疏的树林中陡然一静,鸦雀无声,一股浓郁的杀戮气息幽幽散开,犹如幽冥鬼府的大门在他面前慢慢敞开。   树丛中向外弥漫着烟雾,不一会儿的功夫,已是云山雾绕,辨不清方向。   晁占手持一把雪亮的长戟,喝道:“既然认出我来,何必在此故弄玄虚?!”   “呵,既然已有觉悟,何必徒劳挣扎?你索性自己抹了脖子,爆了元神,倒省了受我折磨!”冰冷的女音在树林间回荡着,一时间竟不知从哪里传来。   晁占哼了一声,用长戟在脚下深深划下一道,“当年围攻君焕天,又不止我一人……”   “谁也跑不掉!”沫夜轻轻笑了一声,“我只问你,当年你们四个结丹后期,还有谁来了灵风界?”   “你以为飞升元婴如过江之鲫?”   “那你可以死了。”沫夜淡淡的一句,然后便是静静的等待,似乎真是等待他自己动手。   晁占一咬牙,握紧了长戟,道:“士可杀不可辱,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沫夜说话间,身影便从树梢顶端凌空飘下,却在这时,感受到了从不远地方探来的神识。   那是分神初期的神识,她毕竟不能贸然将其打回去,恐怕又是天青剑门哪个蛋疼的长老……   当的一声,沫夜一剑挥在长戟上,顿时火花四溅,没有惊天之声,更没有与那杀戮之气相媲美的威力。   晁占几乎做好了一招之下陨落的打算,却忽然一怔,握了握微微震颤的长戟,突然一甩手,又在脚下划出一道。   而就在这时候,沫夜却突然笑了,“破地聚灵,你这阵法,放在邙山界或许名噪一时,但在灵风界……怕是小儿涂鸦一般了。”   “哼,目光短浅!”晁占说完,又抢占先机一般再次以长戟划下一道,三道划痕顿时呈三角形,互通相连,一刹那间,四周的灵气纷纷向晁占奔涌而去。   “是啊,我短浅,不如你来猜猜我现在短浅的目的?”沫夜说着,忽然闪身过去,却不用剑法,晶莹透亮的焚焰剑径直朝晁占挥过去。   那一剑并不惊天动地,也没有剑芒飞涨,只是单单一剑,而焚焰剑本就没有剑刃,乍看之下,沫夜如同挥舞着一根棍子。   当的一声,焚焰剑再次硬生生撞上长戟,发出一阵憋屈的鸣音,你特么到底会不会用剑?!   随着一阵火花四溅,眨眼功夫,焚焰剑已经撞在长戟上数十次有余,而晁占身上的灵气越聚越多,突然爆发开来,长戟挥扫,仅一片锋芒,就将沫夜扫到了数丈开外。   紧接着长戟挥舞锋芒连成一片,如雨幕般向沫夜扑过去,密不透风几乎将她整个人尽数笼罩。   沫夜就地一滚,身后紧随阵阵天摇地动,泥土翻卷如浪,几乎擦着她的腰身,一路紧逼。   ☆、248.第248章 二四八 仇杀   晁占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可当真糟蹋了这一身修为,想来……怕是以炉鼎冲进的吧。”   该死!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长老们!!   沫夜恨得咬牙切齿,却突然转念一笑,“哦?被你猜中了么?那你倒是说来听听,我几次不动杀招,为的是什么?”   “无耻!!”晁占突然怒喝,一道锋芒挥扫过来,“就凭你,也想掳了我做炉鼎?!”   沫夜闪身又躲,却每次都是差一点儿就被锋芒扫到,看上去仅是运气好,又显得极其被动狼狈。   “你初到灵风界,怕是缺钱吧?我可是很有钱的哦,五万上品灵晶一次,你能给我多少不会掉回结丹去,你说了算。”   然,这话一出,晁占竟然动心了,瞬间停止了攻击,以一种极其猥琐的目光,打量起沫夜来。   他五年前见过沫夜,也只是觉得她尚算清秀,如今再看起来,竟然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风韵,越发像个蛊惑修士献身做炉鼎的小妖孽。   更何况,她是君焕天的女人。   他上了君焕天的女人,而且还给他钱?五万上品灵晶……   “真的?”晁占心中一动,对上沫夜那双媚意水润的眼睛,身体已经有些开始发烫。   然,就在这时,那一缕探究的神识骤然撤出,如同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霎然远去。   沫夜的脸陡然一冷,“假的。”   手中焚焰剑的剑芒瞬间高涨,一片雪白晕光中染着依稀血色,勃然的杀戮之气仿佛根本不需要酝酿,呼啸而过,一股怒海滔天之势向着晁占狂扑过去。   晁占一惊之下心知不敌,挥舞长戟运足灵气格挡之时,元神瞬间脱出体外,化作一团白光,意图逃离。   然,一道剑雨随之而来,晶莹透亮的焚焰剑染着一缕杀戮之血,饶是没有剑刃,竟然将晁占的元神一剑劈成了两半。   只剩下晁占的躯体,眼睛大大瞪着,还未落地前,便已经断了气。   沫夜慢慢闭上眼,压下眸中泛起的血红,也压下心中骤然腾起的怒意,虽然冤有头债有主,但杀了一个晁占,根本无法平息她的愤怒。   她将昔日的仇一笔一笔记着,恐怕要直到报完的那一天,才会释然吧。   过了半晌,沫夜才走到晁占的尸体旁,用焚焰剑拨弄着他的衣服,从里面找出个玉佩模样的空间法宝。   割开绳子,用剑尖挑着送至面前,神识一入,里面的东西确实不少。   想来晁占来到灵风界已经有些日子了,身上的灵石也兑换成了灵晶,约莫有近一万的上品灵晶。   而他曾经身为邙山界恶名响亮的结丹后期散修,法宝自然多到令人眼花缭乱,沫夜看了个大概,便统统丢入发钗空间中。   然,晁占到了灵风界仍旧是散修的身份,也是她可以无所顾虑下手的原因,如果是已经有了门派可依附的仇人……   看来处于修真大道中,她的复仇之路还很长,不知道司月明那老贼还活着没有,什么时候能进灵风界。   沫夜一边琢磨着,一边查看着其他散碎的东西,一些玉简大都是邙山界带上来的,可有可无的东西,然,有一件东西,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块小小的三角形晶石,乍看形状很像君焕天当年捏碎的玉质传音符,但只不过当年那是白色玉质,如今这一枚是黑红色的晶石,有点儿像陈年血迹的颜色。   传音符的品质不同,传音的距离也不相同。   她初来修真界之时,庄绍给她那个符纸叠的,传音距离最远也就一千里。   品质再高些的传音符还有木质,石质,晶质……   而君焕天捏碎的那枚,乃是玉玄玑的传音符,传音距离几乎无上限,并且可以跨界。   ☆、249.第249章 二四九 我要自由   但玉质的传音符并不多见,一个门派中,也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拥有,或者是极重要的人,总共不会超过二十枚。   晶质的传音符也可称得上珍贵,虽然不能跨界,但足矣传音万里。   晁占身为初来灵风界的散修……这枚黑红色传音符的主人,会是谁呢?   沫夜想了一会儿,将神识注入传音符中,用焚焰剑刮着地上的土,发出一些声音。   突然,传音符中传出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这么快就办成了?”   沫夜一愣,还没等回过神来,掌中的传音符砰地一声化为了飞灰,似乎是对面的人发现了异状,直接将传音符毁掉了。   可是那声音,她不会忘记,灵风界中,她能熟悉声音的人少得可怜,那声音……竟然是墨溪远。   那就是说,墨溪远如今也在灵风界?   他又是交代了晁占去做什么事?   而晁占出现在距离天青剑门最近的符谷城……仅仅只是巧合么?   …………   当沫夜回到天青剑门的时候,已经又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她在外面买了不少东西,除了那块搅人生意买来的帕子,其他都是些疗伤补灵气的丹药。   虽说君焕天给她的十万灵晶乃是巨资一笔,但冲击修为境界的丹药也是极其昂贵的,而且,鉴于她的奇葩体质,怕是吃了也没用。   沫夜一边将丹药整理好,重新装入发钗空间中,一边苦恼得一筹莫展。   两个月,她哪怕闭关拼命修炼万戮剑法,这么短的时间,也难以再冲入离窍中期的境界。   难不成,真要如狐澈所言,为了博一次得胜之机,真要去寻炉鼎提高修为了么?   秦山大会,她没有得胜的可能,却有着必须要得胜的理由。   这句是废话,天下间人人都有要达成的目的,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达成的能力。   沫夜苦恼之下,不愿意自己苦恼,便进入神识空间中去看狐澈。   自前天算计了狐澈之后,他就再没跟她说过话,只顾着在那哭得昏天黑地,她想从他口中问点儿什么,也尽数被哭声淹没。   而当她进入神识空间的时候,狐澈仍旧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趴在地上,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挂着道道泪痕,随着身体一阵阵抽搐,仍旧有泪光从那双哭红了的眼中淌出。   那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梨花带雨甚是憔悴,似乎沫夜一举,如同崩塌了他的天,让他受尽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虐待。   这就是沫夜几乎不会进来看狐澈的原因,就凭这张惊艳绝色的脸,那凄楚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不免心软,她也不例外。   沫夜蹲在他身旁,想了半晌,伸手将挂在他脸上,沾满泪水的发丝挑开,道:“别哭了,你都哭了两天两夜,真有那么伤心嘛?”   “要换做是你……你会不会伤心?我为你挡下天劫才落得如此……却不想,简直就是养虎为患……”狐澈抽泣着道。   沫夜翻了翻白眼,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过了五年,神魂仍旧虚弱,留在这里好生养着,总好过在外面魂飞魄散吧?再说,我就算威胁你,也没有对你怎么样啊?”   狐澈用通红的眼睛翻了她一下,道:“我要自由。”   “五年这么长,你在我的神识空间呆的不亦乐乎,偏这个时候要自由?”沫夜挤兑他道,“而且,我看你也不像是为了自由宁可魂飞魄散的啊。”   “说你粗鄙无知,也不怕说出来让人笑话。”狐澈又白了她一眼,道:“纵然神魂受损,我又不是个废物,大不了投身往生界再也回不来,也好过被你困在这里。”   “往生界?”沫夜愣了一下,依稀觉得这名字她从哪里听过,但实在想不起来了,问道:“你是说,神魂受损的话,神魂会去往生界?”   ☆、250.第250章 二五零 往生界   “是啊,就像你那男人,神魂受损无法再驾驭躯体,想必是被吸入了往生界。”   沫夜心中一突,赶忙问道:“那他还能回来么?”   狐澈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她,似乎觉得这问题很白痴,道:“他的躯体尚在,只要能寻得滋养神魂之物,他自然能回来。”   沫夜微微松了口气,她还真不知道往生界的存在,也就是说,当年狐澈神魂受损之后,也怕被吸入往生界,才钻入了她神识空间中求存?   “往生界是个什么地方?”   狐澈不知为何森森打了个寒颤,却道:“往生界是个好地方啊,美女如云,花团锦簇,就是个极乐世界。兴许等你那男人再回来,给你带回一打姐妹。”   沫夜脸一黑,咬牙道:“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往生界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去?”   狐澈一梗脖子,“你把禁制撤了,我现在就去。”   “想得美!”沫夜断然否决道,又问:“你告诉我,能够修补受损的神魂,除了金鼎门的聚魂丹,还有什么方法?”   “你把禁制撤了,我就告诉你。”狐澈仍旧仰着头傲娇道。   沫夜突然冷笑了一声,施施然站起身来,道:“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滚刀肉对我而言是没用的,你口中有我迫切想知道的事,就别怪我不能心软。”   话落,狐澈的身边便出现了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身影,神识空间的幻化必然不能是凭空捏造,那个身影,就是曾经沫夜在邙山界见过的土大力。   眼见得膀壮腰圆,厚实的手掌,粗犷的眉眼,看上去就很有杀伤力。   狐澈的脸色顿时一白,“你想干什么?!”   “找人干你!一个够不够?”沫夜一脸凶神恶煞道。   狐澈噌的一声爬起来,也不柔弱如柳了,几步闪到了一边,咬牙道:“你这女人好生的恶毒,竟真敢羞辱我?”   然,话音刚落,狐澈的身形一闪,竟然就出现在了土大力的面前,只见土大力猛地撞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住。   “啊!!!”狐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奋力挣扎着,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沫夜冷笑看着他,直接问道:“你的躯体恐怕早就不在了,那往生界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敢说,你没有觊觎过我的身体,没有夺舍的念头?!”   狐澈的挣扎瞬间停滞,顿时又挣扎起来,“就你那破身体,我才不要呢!你长得那么丑,当垃圾丢了我都不要……”   “那你立下心魔誓言,绝不觊觎我的身体,也绝不以夺舍为念,否则,必遭天雷诛尽化灰,神魂不存,永不超生!”   狐澈的眼珠咕噜一转,嘴硬道:“我才不屑对你立誓,你这个卑鄙下流龌龊肮脏的人类!!”   “给我把他霍霍了!”沫夜怒然开口。   嗤啦一声,土大力二话不说,厚实的大掌一下撕开了狐澈亮紫色的衣袍。   “啊!!你离我远点儿!!”狐澈挣扎之中,獠牙渐露,一双手也冒出了尖锐的指甲,瞬间将土大力挠得一脸花。   然,只能损其皮肤却动摇不了土大力坚实的臂膀,伴随着嗤啦嗤啦的响声,亮紫色的衣袍如羽毛纷飞,他如同小鸡一般,正在被拔毛……   “滋养神魂的东西世间本就不多,聚魂丹已然是上品,我还知道有血炼白烛……”   而就在这时,沫夜的神识空间中突然划过一道沾满血污的剑光,一剑将土大力的幻影洞穿击碎,狐澈砰的一声落地。   “呵,五年不见,你玩男人的手段渐长啊。”一袭艳红的身影漂荡而来,却离她百丈有余就站定,依稀只能见得一抹红影。   ☆、251.第251章 二五一 约定   沫夜微微一愣,突然咬牙切齿,“墨溪远?!”   她还以为墨溪远不会再出现了,毕竟五年来,墨溪远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五年间,虽然历尽艰苦,但也是她过得最省心的五年。   而她有种很糟糕的预感,打从晁占身上搜出墨溪远的传音符开始,直到在神识空间中再次见到墨溪远,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只要墨溪远出现,绝对没好事。   突然心念一动,想以神识之力将墨溪远的身形拖过来。   然,墨溪远身为比灵风界更上一界的修士,哪里是她的神识能拖得动的?   “你来干什么?!”   “看来五年之间,你虽够努力,但仍旧不争气。既然已经领略到万戮剑法的强悍,不去心无旁贷练剑,竟然还在管些莫名其妙的俗事。”   沫夜一听,更加愤然道:“我的男人我为什么不管?!五年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冤枉了我再伺机勒索。你的仇家是谁你自己不清楚?当年我应允你不对君焕天下手,你可见我现身出手了?我为了避嫌,根本没出现在石卢山,别告诉我你恨我是因为我没去救你,这也太令我为难了。”墨溪远说着,身形倒是渐渐向她飘近,一脸的惆怅又无辜。   沫夜磨了磨牙,曾经的事,她确实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她的猜测,但有了证据又能怎样?   墨溪远恐怕是半步大乘的修为,他怕她翻脸么?怕她制裁他么?   “那你派晁占在符谷城游荡什么?吩咐他做什么事?”   “哦?原来杀了他的是你?”墨溪远仍旧是那一脸舒松的笑意,待飘近了,突然眉梢一挑,“你变漂亮了,虽然如此淡了几分万戮剑法该有的气韵……但如此确实更加赏心悦目。”   “不用你来评头论足,我长什么样跟你有关系么?”沫夜对他说话向来是愤愤的。   但她这样尖锐的话语,丝毫刺不穿墨溪远的厚脸皮,他仍旧毫不在乎的笑了一下,才慢条斯理道:“你虽未称我一声恩师,但学了我的剑法确是事实。晁占乃是你的仇人,我好不容易在灵风界找到他,逼迫他送上门来让你解恨。怎么?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话虽这么说,但沫夜仍旧找到了破绽,问道:“既然你是送他来让我杀的,被杀便是完成任务,可为何还要在传音符中问一句,这么快就办成了?如果事成,死人会回答你的问题么?”   墨溪远微微一愣,转瞬笑道:“传音符太多,听岔了。”   你就编吧,编不圆了就干脆耍赖!   沫夜瞪着他恨恨磨了磨牙,知道他不会再说实话,索性也放弃了这个问题,道:“君焕天的事我势必要管,但我有言在先,如果你再从中作梗的话……”   “我可以答应你,不插手便是。”墨溪远媚眼含笑,似乎心情极好,“连焚焰都栽在你手上,几万年的天狐都成了你手中玩物,我要做什么,自然要掂量几分,不是么?”   沫夜听着这话,仍旧觉得有点儿怪异,问道:“那你来找我是做什么?”   “我觉得我们该见面了。”墨溪远说得极为平淡,“我在天湮城红月府等你,有好东西要给你。”   沫夜翻了翻白眼,信墨溪远的话,她沫夜两个字统统倒过来写!   一伸手道:“你不是能在神识空间中传物么?现在就拿来。”   “距离太远了,就算能千里隔空,你我相距,也已超出万里。”墨溪远信誓旦旦道。   沫夜撇了撇嘴,“就知道你自己都不是好东西,哪有好东西可以给人?”   ☆、252.第252章 二五二 风寂引的棋   墨溪远媚眼一挑,瞥了她一眼,道:“别这副不知好歹的样子,你既然来了灵风界,修为已是离窍初期,这一身法宝也该换换了,否则出门在外……可别说认识我。”   真的么?墨溪远五年过去,心性全改,先是将仇人送到她面前给她解恨,后又要换下她这一身在灵风界已不算很极品的法宝?   就因为她苦练万戮剑法,墨溪远从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推手,摇身一变成了二十四孝好师父?   “罢了,随你信不信吧,但我平日里忙得很,只在天湮城等你一个月,如果错过了,下次再见……遥遥无期了吧。”   说完,墨溪远似乎是要走了,然,一转身之间,目光又落在了衣衫褴褛的狐澈身上。   狐澈的衣袍已经被幻化出来的土大力撕碎了,揽着一身碎裂的衣袍,完全遮不住那赛雪的肌肤,以及令人炫目的曼妙身姿,玲珑的曲线在碎布中若隐若现,实有一番独特的惑人味道。   要说狐澈的外在绝美是不假,而他从内至外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可尊贵也可妖娆,就算这般楚楚可怜受尽欺凌的样子,也极其动人,恐怕……真是适合沫夜这样铁石心肠的女人。   总之就是,比君焕天强多了。   墨溪远微微一笑,指着狐澈道:“我奉劝你,还是善待这只天狐,毕竟他是风寂引给你的棋子,你曾经丢掉了一颗,若再玩残了一颗,难保老好人会不会大发雷霆。”   沫夜一惊,下意识看向狐澈,棋子?风寂引?   而狐澈也一脸茫然看向墨溪远,又看看沫夜,继而什么也没说,微微低下了头。   墨溪远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意外狐澈的存在,又解释了一句道:“看来那老好人对你确实不错,送了个如此绝世美男陪伴你,寥解寂寞。恐怕你如今容貌更加出众,也是他赠予你的机缘所致。”   “很好,很好,他对你真的很好。”墨溪远就这样念叨着这句话,从语气上听不出其情绪,身影渐渐消失在神识空间中。   过了半晌,沫夜才走到狐澈身旁,目光快速打量了他一番,伸手幻化了一件白色的衣袍,披在他身上,问道:“你认识风寂引?”   狐澈的眼珠还在咕噜噜转着,可抬起头来,对上沫夜那双泛着清冷肃杀的眼眸,似乎觉得心中砰地一声,刚才编造差不多的谎言,统统化成了灰烬。   “我听过风寂引之名,但也仅是些传闻,我与他并不相识,更无往来。”   沫夜倒是相信狐澈这句话是真的,反倒是墨溪远向来满口胡言,他说出来的话,一向是有其他目的的。   “你刚才说,还有能滋养神魂的东西,血炼白烛?”   似乎经历一番阵仗下来,狐澈也不再那么尖锐,拢了拢身上崭新的衣袍,道:“血炼白烛的确有滋养神魂的作用,但其炼制方法十分歹毒,是将修士击杀之后元神用特质的方法炼制,肉身熬出尸油,最后添加阴邪材料才能制成。”   沫夜在听到阴邪材料的时候,眉梢还是颤了一下,但主料难得,手法确实也太过歹毒。   要炼那种白烛,还不知道手上要沾多少人命,怕是君焕天醒来的那一天,她已在灵风界人人喊杀了。   这并非是上策,却也不是绝对要否定的方法。   “还有么?”   狐澈摇了摇头,却看向她,又低下了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沫夜倒是先开口表明了自己的姿态,“虽然你之前有夺舍我身体的念头,但你既然没能得逞,这五年来也确实帮过我不少,我姑且善待于你,但你最好也别惹我生气。”   ☆、253.第253章 二五三 猪队友   狐澈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卷着白色的衣袍,半晌,才轻声道:“我想要个身体,面容俊的,资质好的,男的……”   沫夜眉角一抽,这还真是个难题,但是也是势必要解决的问题,狐澈不能一直在她神识空间中住着,这和金屋藏娇,乍看可没什么两样。   而狐澈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竟然簇簇的落下眼泪,如小兽呜咽般的声音听着甚是可怜,“我不想死在这,我后悔了,我想回妖界,回去了再也不出来……”   沫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有合适你的身体,我一定为你争取。”   “真的?”狐澈突然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桃花瓣一般,沁水妩媚。   “真的。”沫夜堪堪避开他的目光,问道:“你现在实话实说,往生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狐澈的声音顿时变得艰难沙哑,“修罗……地狱。”   …………   从神识空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整个清屿山静得吓人,也让本就心焦的沫夜更加坐立难安。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就算逼死自己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但一想到狐澈说出修罗地狱那四个字之后,身体就开始瑟瑟发抖的样子,她心中就一阵阵撕扯得痛。   狐澈的修为很高,天狐的修为虽然不能以人类修士的修为境界划分,但他既然能来灵风界,修为就不会低了。   而连狐澈都会害怕的地方,君焕天……   沫夜急躁的在房间中踱着步子,之前以为君焕天只是沉睡她尚且能强压心念,如今一想到君焕天的神魂在修罗地狱般的往生界……   然,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淡淡的杀戮之气混着血腥气顺着门缝飘进来。   沫夜脚步猛地一滞,自从修炼万戮剑法,她对杀戮之气有着特有的敏感,而且可以断定,那血腥气是人血。   如今已是深夜,怕是……来者不善。   有着之前两次长老骚扰的前车之鉴,事实证明,没有神一样的对手,只有猪一样的队友,唯有那些吃饱了撑的长老们,才会在这个时候还绞尽脑汁来找她的麻烦。   沫夜皱了皱眉,熄灭了用来照明的法宝,从发钗空间中抽出焚焰剑。   突然,一袭锐利的剑气破门而入,来势汹汹,竟有一剑封喉之感。   沫夜闪身侧过脸,锋利的剑刃几乎擦着她的睫毛呼啸而过,手中焚焰剑迎上了那道剑光,而那执剑之人身形一闪,左手伸前袖子一荡。   借着月色,一团水雾瞬间凝结,而这水雾,竟与那人身上的血水合二为一,凝成数不清的血色剑光。   与她旗鼓相当的修为?万戮剑法?不像。   “受死吧!”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沫夜一念之间,直接放出神识缠裹住了对方的脚,抬起腿,狠狠朝对方的腰际踹去。   砰地一声,身影撞在了门上,哗啦一声,门碎了。   而那人影一击未中,似乎不愿暴露身份,转身就跑,在她房间的地面上留下道道血线。   沫夜哪容得他走,手中的紫晶丝一挥,将那人身形牢牢缠住,依稀见得那人身上该是天青剑门的道袍,也不愿下杀手。   只将手中的焚焰剑用力刺下,嗤的一声,剑尖刺入那人影肩头的衣袍,将他钉在了地上。   砰砰几声,那人身上的血线竟然尽数爆开,犹如淌血的血管崩裂,一时间血腥之气满溢。   这一幕不过瞬息之间,沫夜心头闪过一抹不安的感觉,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人竟然是曾远清,高高举着一盏玲珑灯,而当他看见门口的惨状,顿时大喊了一声,“听墨!!”   ☆、254.第254章 二五四 陷害   沫夜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一种五年前曾有过的熟悉感觉,再度席卷心中的每一寸。   地上那个人是萧听墨,就是曾远清跟她念叨过的那个,身为天才却不很让人省心的徒弟。   而无论如何,他倒在自己的门前,就算她说他此前已经身上染血,又有谁信?   曾远清有点儿颤抖扶起已然昏迷的萧听墨,果不其然,一见他身上缠裹的紫晶丝,顿时大怒起来,“他不过是个孩子,说是让你教训他不假,可至于下此毒手?!”   “我……”沫夜百口莫辩,只看向萧听墨身上,那一身白色的道袍已经染满了血,而被紫晶丝缠裹的地方尽数向外淌血,确实很像是她下了杀手。   而那淡淡的杀戮之气,萧听墨身上其他的伤痕……万戮剑法。   然,就在这个时候,被惊动的玉玄玑也披着外袍赶到,随后而来的……还有其他几位长老。   这整个天青剑门,一直以来维护她的,除了玉玄玑,就是曾远清。   玉玄玑一见萧听墨的样子,顿时也皱起了眉,以神识扫了他身上一遍,还是免不了,将目光落在了沫夜身上。   “不是我下的手。”沫夜明知道自己洗不清了,还是解释了一句。   曾远清一股脑塞了几颗丹药到萧听墨口中,这才道:“听墨性子倔强浮躁,自从沫夜回归师门之后,便信誓旦旦要找她比剑。老夫……也是一再拦着,却没想到,他竟然选在夜里偷袭……”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下的手!”沫夜怒视着曾远清,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掌门,如此看来……”   玉玄玑摆了摆手,蹲下来,伸手在萧听墨颈间探了一下,道:“有控心蛊的痕迹。”   “控心蛊?”段炎兴惊愕了一声,也赶忙过来查看,道:“确实是控心蛊不假,可萧听墨虽然任性,但平日里甚少出去,何以被人当成了傀儡,竟然回到师门中来杀人?”   “待他醒来再问吧,好在伤得不重。”玉玄玑淡淡道。   “掌门此话差矣,纵是被不知何人下了控心蛊,但萧听墨一身伤痕又该如何解释?!沫夜也是离窍初期修为,若知是本门弟子,就算被袭,大可不必下此狠手!”段炎兴异常愤慨道:“更何况,萧听墨身上的剑伤,似乎不是出自归元剑诀之手。”   试剑锋长老韦问心也走了过来,道:“以残留的剑法气息而言……竟与五年前那个为祸师门的贼人如出一辙。”   “那又怎样?”沫夜反问道,“难道我不练归元剑诀,你们就认定是我做的?”   段炎兴嗤笑了一声,指着萧听墨身上,道:“那紫晶丝怕是君焕天所制,你敢说不是你用在他身上?”   “是又怎样?他偷袭不成反要跑,我就不能捆了他做个人证?!”   段炎兴一声冷笑,“只是捆了而已么?你们二人修为相当,若不以其他手段相辅,你如何能杀得了他?!”   “你放屁!我若要杀他,十个都不在话下,何须其他法宝辅助?!”沫夜愤然骂道。   “够了。”玉玄玑站起身来,挡在了两人中间,“此事尚无论断,何必徒劳争执。”   而玉玄玑此时此刻,仍旧选择背对着沫夜,将她挡在身后,与众长老对峙着。   沫夜只觉得一阵憋气得慌,心中一阵阵的发酸,毕竟面对现在一面倒的局势,真真现实就是她要杀萧听墨,玉玄玑仍旧选择暂时相信她。   这种信任,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他是她的师父……可他也是天青剑门的掌门。   沫夜侧了一步,从玉玄玑身后走出,看向他,微微一笑,道:“掌门,你是仁爱之人,曾说要我不要吓着了门中那些心神脆弱的弟子们,但如今……若只有几位长老在场的话,我能吓吓他们么?”   ☆、255.第255章 二五五 差距   “口出狂言……”段炎兴愤然开口,却被玉玄玑抬手以袖挡了脸。   玉玄玑看向沫夜的目光仍旧淡淡的,语气也甚是温和,“其实之前要你重新修炼引龙剑诀,也是看在你悟性极佳,日后能与君焕天相辅相成。如今看来……那就吓吓吧,如果你一套剑法,便能动摇天青剑门的根基,将其连根拔起,天青剑门……死不足惜。”   “谢谢师父!”   “不必客气。”   两人这般说着话,再配上玉玄玑如此宠溺,如此云淡风轻的口吻,让在场的众长老们均是心头一凛。   掌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这女子的妖媚功夫迷惑了不成?   就算之前众人猜测,玉玄玑对沫夜好那是看着君焕天的面子,可现在……什么叫天青剑门死不足惜?!   沫夜脸上浮现一抹昂扬的笑意,有师父的感觉……真好。   随后,看向在场众长老们,问了一句,“天青剑门谁的修为最高,剑意最强?”   众长老们纷纷看向玉玄玑,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这是……玩他们呢吧?   修为最高,剑意最强,除了玉玄玑,还有谁?   “咳……”沫夜尴尬咳了一声,又道:“那敢问,哪一位长老,愿意接受我的挑战?”   众长老一时间面面相觑,曾远清是来找徒弟的,他们也是一同前来主持公道的,怎么就变成了挑战?   而段炎兴愤然迈出一步,可尚未开口,就被韦问心一把握住了肩头。   “试剑锋长老韦问心,愿意接受挑战。”   斜阳隐入山峦,银月爬上了柳梢。   修真者其实可以不用睡觉的,但实际上,这样的大都是散修或者苦修,大门派的弟子过的生活则要悠闲得多。   而夜半三更,一向有着良好睡眠习惯的天青剑门掌门玉玄玑,却以一域传音之术告知门中弟子,“一炷香时间内,赶赴试剑锋,违者……逐出师门!”   …………   试剑锋的试炼堂中有数个很大的圆形平台,周围种了一圈的绿竹。   比斗的人站在平台中央,静静站立之时衣袂翻飞,竹叶沙沙作响,平日里还是颇有些意境的。   只不过,如今是夜半三更,在一群顶着睡眼朦胧又豁出老命爬台阶的弟子们看来,这竹林婆娑,意境是没看出来,倒有几分鬼气森森。   弟子们纷纷窃语,这刚刚归来的沫夜师叔竟然大半夜与试剑锋的长老韦问心要比试,连掌门都惊动了,到底是为了啥?   可谁也不知道,或许知情的是几位长老,可他们如今各各面容肃杀,半个字不说就已经挺吓人的,谁也没胆子敢去问上一句。   而平日里乐呵呵喜欢为沫夜夸口的曾远清,如今也是一脸的沉凝,目光紧锁着沫夜的身影,眼眸中的光华忽明忽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能唯一不变的,就是掌门玉玄玑,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与刚才放言说违者逐出师门的……都不是一个人。   一切似乎都透着丝丝诡异……   此时沫夜与韦问心站在台子中央,其余围观者皆立于绿竹之后,数十个法宝悠悠浮在半空中,将整个平台照得亮如白昼。   韦问心一身雪白的道袍,身形高大,与沫夜的身形相对比,已然是刚猛了太多。   而他手中一把诛龙剑,宽阔的剑身满溢寒光,那剑立起来恐怕比沫夜还高。   仅从外型上比,沫夜已算是落了下乘,更何况,她只是离窍初期的修为,而韦问心已是分神初期。   韦问心将道袍一角掖在了腰间,冲沫夜爽朗笑道:“早就想与你比试一番,如今竟然是如此情形下得偿所愿。你是离窍初期,我是分神初期,我自当将修为压制与你同阶。”   ☆、256.第256章 二五六 剑法初露   饶是如此,似乎仍旧是韦问心占便宜,同是剑修,哪怕修为压制为同阶,但韦问心乃是寻道千年的剑修,沫夜的骨龄才堪堪不到二十五,那其中剑意的差距……   然,沫夜却微微点头认可,又道:“既是比试,我尽量点到为止,可若有失手,还望韦长老先行自保,多多包涵。”   韦问心高大的身形稍稍晃了一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对面面色平淡的沫夜,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是分神初期的剑修,但他乃是天青剑门试剑锋的长老,这名号……是白来的么?   而就在这时,沫夜也从发钗空间中抽出了焚焰剑,顿时引来周围议论纷纷。   众多弟子都在念空崖瀑布下看过沫夜舞剑,可当时水花飞溅看不清晰,如此再见焚焰剑……   “沫夜师叔……不会是忘记磨剑了吧?”   “哼!”段炎兴冷哼了一声,阴沉道:“有道是剑由心生,何须磨砺?如此本命宝剑,说明她根本不配走剑修之路!”   就连韦问心,看见沫夜手中的剑,也不禁皱了皱眉。   虽然沫夜已经领悟引龙剑诀第二层,可单就这把剑……无刃,还能算是剑么?   沫夜手执焚焰剑,一身雪白的道袍渐渐无风而动,狂风似乎自她脚下而生,卷着她的衣袍,撩动她的发丝挣脱了发钗。   叮的一声,随着发钗落地,一股浓郁的杀戮之气陡然向四方蔓延开来,犹如幽冥地府降世般的阴森气息,让周围法宝照亮的光芒都显得苍白冰凉。   焚焰剑的剑芒越涨越烈,雪亮的剑芒染着一缕猩红,只是这般,已然隐隐有一种欲要争天的霸气。   韦问心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既然沫夜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也不敢托大。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沫夜面前,剑光凛冽,身形如影,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有凌厉剑气将沫夜全身罩住。   偏偏这个时候,沫夜仍是没动,静立于场地中,发丝被狂凤撩起,那一身的杀戮之气,仿佛只是暴风雨前的安宁。   “这……这剑法……”曾远清几乎瞪圆了眼睛,失神望着那与引龙剑诀截然不同的剑法,喃喃低语道:“不可能……她怎会跟他是一路?她不是领悟引龙剑诀,怎么会……?她是君焕天的女人,怎么能……?”   而在场的众弟子们也一时间都愣了,他们几乎都见证了当年清屿山主峰被一剑劈开的惊天之势,而那杀戮之气,确实是他们心中的噩梦,自那天起,清屿山的灵气不再如往昔那般浓郁,而掌门玉玄玑,生生跌下分神期半个境界的修为。   她不是掌门的徒弟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剑法?   沫夜静静站着,就在要被击中的那一刻,身周突然浮现道道染血的剑影,一阵低鸣,那四面八方攻入的剑竟然被挡住了,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挪动一步。   挡下一击之后,沫夜挥剑横扫,沾满血腥的剑雨如掀起一片血海,向着韦问心猛扑过去。   韦问心堪堪愣了一下,只见那精纯的剑意已然广博如海,似有冲天覆地之势,浓稠的血浪几乎近在眼前,怒气呼啸,直欲将他吞没。   若无滔天之恨,何来此等剑意?又何来如此毁天灭地的顿悟?   韦问心长剑在手,剑气凌然,一股千钧之力自剑身溢出,奋力劈下,排山倒海之势,将剑雨血海从中劈成两半。   然,剑刃尚在下方,只见血海一分,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径直向他眉心袭来,速如闪电。   韦问心只得弹身向后退了两步,一道精光剑芒挥出,将沫夜刺来的剑挑偏,后心已然腾起了冷汗。   ☆、257.第257章 二五七 心魔较量   轰的一声,沫夜挥剑硬生生撞在他挥出的剑芒之上,而她似乎有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挺力挥剑,杀戮之气越演越烈,弥漫在韦问心身周,无数剑雨扫过平台的每一寸,扫尽了地上的青石板,尽数化为飞灰,扫过他身周各各角落,势必是要他防不慎防!   这根本不是比斗,这叫搏命!   韦问心一把阔剑挥舞如铜墙铁壁,剑雨分毫不能入,奋力挥出一道精光剑芒,勃然剑意狂出,将剑雨纷纷斩断在半空中,   然,当沫夜再次执剑杀过来的时候,那雪亮的剑芒如染血一般,而剑芒高涨中,他似乎看见了一条血色的龙。   昂然腾转与剑芒之中,随着沫夜舞动的长剑,血色巨龙突然腾空,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周遭剑雨中染血的宝剑也同时发出一阵鸣音,如同被号召了一般向血色巨龙凝聚过去。   而正在这时,血色巨龙似乎如沫夜一般丝毫没有停滞的意思,调转龙头,咆哮着龙吟向他俯冲过来。   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整个试炼的平台犹如陷下了一个深坑。   韦问心最终不得不突破修为的压制,以分神初期的修为张开灵气壁,虽然毫发无损,但他已经输了。   而沫夜站在深坑的边缘,身上的灵气仍旧在无限激涨,似乎永无止境,手中雪亮的剑芒中,那一缕血红,犹如鲜活了一般,汩汩涌动。   韦问心在下方,能够看清沫夜微微低下的头,那双眼睛,如今已然如沁了血一般,虽然得胜,却没有要消弭的趋势,反而越见浓烈。   “心魔?!”韦问心顿时一惊。   而就在这时,玉玄玑突然进入了平台中的禁制,二话不说将他带出了禁制外。   若非玉玄玑提前在平台四周设下禁制,恐怕这试剑锋的山头,都要被沫夜削下一块去。   “掌门,只是比斗罢了,为何会引出她的心魔?这到底……?”   玉玄玑摇了摇头,淡淡道:“看着就是了。”   沫夜的身形一动也不动,只是灵气暴涨,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漩涡越卷越大,似乎要挣脱禁制,摆脱束缚。   而她似乎又在拼力压制着什么,那静滞的身形,却远远不平静。   万戮剑法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她的心境,那几乎是每个人心中拥有力量后的渴望,摆脱束缚,天地独尊,移山填海,斗转星移。   什么是道,杀戮为尊,什么是尊,尊者,妄为!   一尊之下,众生皆为蝼蚁,既是蝼蚁……   “净在这扯淡!!”沫夜突然咆哮一声,奋力将焚焰剑插向地面,嗤的一声,焚焰剑刺入青石板中,只剩下了剑柄。   “修真大道以武为尊,我是君焕天的女人,亦是玉玄玑的弟子,只要他二人不弃,我就永远都是,谁还质疑我?!!”   一言落下,似是惊天之声,将周围震得鸦雀无声。   沫夜暴涨的灵气竟然缓缓散开,又化作千丝万缕,犹如道道剑芒,萦绕在她身周,重新汇入她身体中。   而之前爆发的精纯剑意,似乎仍旧浮荡在空中,有些堪堪回过味来的弟子,纷纷席地而坐,开始感悟剑意。   一再有弟子纷纷打坐,加入感悟的弟子越来越多,就连韦问心也就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细细体味。   段炎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最后,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盘腿坐下,想要忘记一切,投入感悟之中。   每一个剑修,都不会放弃提高自己的机会。这等精纯剑意,能从中窥出一二真谛,也能使自己大获裨益。   然,没过多一会儿,在场就还剩下玉玄玑还站着,若有所思的看着沫夜。   ☆、258.第258章 二五八 注定坎坷   似乎这一战,于沫夜而言,也是莫大的突破,看似是有触到了离窍中期的边缘,离窍中期,指日可待。   但她与那剑意的抗争,他也看到了,五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怕是只有沫夜才能心感身受,那滔天的怨怒和恨意,并非空穴来风,正所谓一念成魔……沫夜的修真大道,注定坎坷。   这一次对战,让沫夜在天青剑门一战成名。   而众弟子们的心神强度似乎也超出了玉玄玑的估算,竟然在此之后,没有一人质疑沫夜的万戮剑法。   似乎她那惊天的一句,已然刻在了众人的心神之上,她是橙色剑穗辈分的弟子,是玉玄玑的嫡传弟子,是君焕天的女人,毋庸置疑。   万戮剑法又怎么样?只要沫夜不是魔修,不是嗜杀成狂之人,与普通修士,又有什么两样?   以沫夜万戮剑法的造诣,对上萧听墨那样对战经验寡少的弟子,确实杀十个都不为过,那一切就都是误会。   是有人蓄意栽赃沫夜,挑起争端是非,那居心……   总而言之,一场阴谋误会,终结于这场惊天的比斗,谁也没再提起之前的事。   然,直到晨光微露,弟子们从打坐中醒来,陆陆续续离开,玉玄玑也走了,几位长老也面色不一的离开,沫夜仍旧站在那深坑的边缘,一动也没动。   最后走的是韦问心,他打量了半晌,确定沫夜心魔已熄,这才上前问道:“还不走?”   “唔……我想再呆一会儿,一个人。”沫夜怔怔看着插进地板中只剩下剑柄的焚焰剑,心不在焉道。   韦问心以为她仍旧要顿悟些什么,不去打扰她,也离开了。   过了半晌,沫夜遥顾四周,见确实没了人,这才弯腰握住焚焰剑的剑柄,用力一拔,果然,没拔动。   “啧,刚才是怎么插进去的呢。”沫夜撇着嘴道。   焚焰剑发出一阵怒气的嗡鸣,让你发狠,让你插!你也知道怕丢人现眼?!   “算了,我把你挖出来得了。”沫夜从旁边撇了根竹子,最终……还是将焚焰剑挖出来了事。   …………   然,风波算是过去了,沫夜以实力向众人证明,如果她真想杀萧听墨,分分钟的事,萧听墨连渣都剩不下。   她没有必要把萧听墨打个半死,等着一群人来误会她。   就连曾远清也回过味来,还特意登门向她道歉,好在萧听墨伤得并不重,精心调养下,还能赶得上三月之后的秦山大会。   但沫夜却没有因为风波的平息而感到安心,如她所料,五年前那手段几乎如出一辙的阴谋再度向她扑来。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偏差,按理说,萧听墨应该和当年的韩雪卉一样下场,死在她门前,曾远清无论如何也会与她势不两立。   而那幕后的推手……恐怕还是墨溪远。   她刚刚见过墨溪远,他说他在万里之外。   沫夜很无奈的磨了磨牙,墨溪远做事一向狡猾,就算一切都像秃子头上的虱子,那也只是她的揣测,没有半点儿证据。   就算萧听墨身上留下万戮剑法的痕迹是证据,她又能把他怎么样?   就算她质问,那个两面三刀的东西,嘴巴里从来没一句真话。   然,墨溪远推动这些事背后的目的,她仍旧猜不透,她只知道,墨溪远容不得她贪图安逸,享受庇护,萧听墨或许只是个警告,下一次……难保会不会是玉玄玑,又或者……君焕天。   “我打算先行离开天青剑门,去外面转转,毕竟闭关两月也不见得有多少长进。待秦山大会前夕,我直接去了再与师门中人汇合。”   ☆、259.第259章 二五九 临行   “也好。”玉玄玑一如既往的直爽,“想必你虽在外五年,还未曾行走于灵风界,出去多见见世面也好。”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几样东西,“这是我的传音符,外有十万上品灵晶。”   沫夜默默收下两件东西,十万上品灵晶,玉玄玑对她,已然算很大方了,当然,君焕天那个暴发户不能等同而语。   玉玄玑又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道:“你入我门下拜我为师,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够胜过风寂引和墨溪远。此为溯源镜,乃是我曾经习得天演卦算之前所用的法宝,可以追溯旧事,再现镜中。后来君焕天以炼器之术加以淬炼,镜像更为清晰。你若想看看往事,倒是个解闷的东西。”   沫夜不知道玉玄玑给她溯源镜是什么目的,真的只是给她解闷而已么?   而之后,玉玄玑又递给她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镯,有点儿无奈道:“这乃是很多年前,上界修士……风寂引所赠。其实当时我也诧异,我身为男子,他为何赠我玉镯,想来怕是留给你的,你拿走吧。”   沫夜迟疑着没敢去接那镯子,真的是风寂引留给她的?   会不会是风寂引为人太闷骚,不敢吐露真言才给了玉玄玑一个玉镯试图表明心意?   而玉玄玑不解风情将玉镯转赠给了她,若有朝一日让风寂引看见……那岂不是夺爱之恨?   玉玄玑用眼角挑了她一下,微微有些咬牙道:“此玉镯能够幻化旁人的外形样貌,他是指望我玉玄玑幻化做旁人,去做那些欺世盗名的勾当?”   咦?这可是好东西,沫夜赶紧接过来,至于以后风寂引会不会记恨她夺爱什么的,瞬间就不重要了。   玉玄玑在灵风界享有芝兰玉树,君子如兰的美誉,但她不忌讳欺世盗名的勾当。   之后,玉玄玑又叮嘱道:“但是此玉镯与你那……法宝不同,虽然能够幻化外身,但一旦气息泄露,仍旧会被高阶修士看破,切记。”   然,沫夜却愣了一下,虽然玉玄玑的叮嘱她记下了,可这其中的重点……她那……法宝?   玉玄玑一张清淡的脸上难得露出尴尬的表情,手指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躲开了目光道:“段长老……委托我把你那肚……法宝归还于你,只是已然有点儿破旧……”   “多谢师父!”沫夜立马打断了玉玄玑的尴尬,虽然她很想知道玉玄玑看见那肚兜法宝上的春|宫|图是什么表情。   但再尴尬下去,玉玄玑就不知道要用什么淬炼她的方法挽回面子了。   玉玄玑欣慰的点了点头,最后又嘱咐道:“沫夜,我知你曾经遭逢劫难,但恨念驻心或许推进修为,但于心境无益。长生大道越行越艰难,多少上界修士也因心境被困陨落于大道曙光之前,为求一个顿悟耗尽千年,念欲成狂者不在少数,而一念成魔,必为大道所不容。”   沫夜仔细琢磨着这几句话,虽说乍听能懂,但恐怕要领悟深究,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师父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天湮城距离清屿山确实万里之遥,清屿山在灵风界的位置已然算偏僻,天湮城还要更加偏僻万里开外。   那里几乎能算是灵风界的边缘地带,故而,天湮城很少有正规门派的修士走动,大都是散修和魔修混杂其中,似有几分蒙放城的味道,但远比蒙放城要乌烟瘴气很多。   如果说邙山界处于修真大道起始,以百年为单位,许还有很多人心有期待。   但到了灵风界,修真便以千年计时,那种遥遥无期的苍茫感,以及修真大道越来越艰难的无力感,很容易让人心灰意冷。   ☆、260.第260章 二六零 天湮城   这里是个堕落的地方,大多对修真大道无望的修士,或者心境受损后继无力的修士,都盘踞在这里,等待老死陨落,或者干脆醉生梦死。   天湮城无人把守,也无人管理,也没有任何规矩。   这里只有一个规则,谁强谁横着走,可今天横着走,他日也不见得会死在哪个角落。   沫夜一进天湮城,处处见得是打斗之后的残垣断壁,废墟上再建房屋,塌了再建,大小不一,高矮不等。   整个城池碎烂不堪,一层层的废墟再次加盖,房屋之间,没有任何平坦大道的痕迹,那就是谁抢地盘谁盖屋,塌了再说。   行走其间,犹如步入了迷宫一般,偶尔从不知哪个窗户或门被丢出一个人来,呼啸而过,刀光剑影,杀得血肉横飞,连围观的人都没有。   沫夜不明白墨溪远为何会选在这样的地方见面,以他的修为,就算在灵风界被压制,也差不多在合体期了,还需要掩人耳目什么的?   轰的一声,旁边一间屋子登时化为漫天尘埃,几道光影从上空闪过,一道火光,道道剑气,似乎还有拳脚风声,就在这半空中,已经杀得昏天黑地。   沫夜也不观战,闪身速速离开,在天湮城,疯子不分等级,几个分神期的修士也照样杀得满目狼藉。   而这个时候,一片毒云飘过,惨绿惨绿的泛着黑光,“哈哈哈哈,毒死了谁,今天就有肉吃啦!!”   沫夜心头一凛,脚踩焚焰剑,却不敢腾上半空,径直埋头在歪曲扭八的小径中穿梭。   不过好在这里的打斗,大多是范围性的,如果她不惹是生非,不会被人追击。   可就这样像无头苍蝇一般穿梭,天知道哪里是红月府?   沫夜飞了一会儿,见似乎安全了,从焚焰剑上下来,一瞥眼,见墙根下有个乞丐模样的修士,一身脏兮兮的犹如覆着泥壳,僵硬坐在那,宛如个泥塑。   修为元婴后期,倒是她不用怕的。   沫夜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红月府怎么走啊?”   乞丐修士其实也不那么僵硬,伸出几只几乎看不见肉色的泥污手掌,“一块上品灵晶……”   沫夜拿出一块上品灵晶,刚要放在他手掌上,却听到……   “……我能告诉你一个拐弯。”   沫夜:“……”   一块上品灵晶一个拐弯?这天湮城建得根本毫无章法,一眼望去全是拐弯……   沫夜将上品灵晶丢入发钗空间中,讽刺一般道了声,“谢了。”   说完,转身迈步朝前走,她不一定非需要问路才能找到红月府,想必以墨溪远的性子,他的落脚之地,必然不会是哪个坑洞,就算没有傲然宫殿,也一定是个挺讲究的地方。   天湮城中整齐的地方并不多,她还能找不到么?   然,当沫夜转过两个拐弯,不期然,又在那墙根下看见了那个乞丐修士。   算她倒霉吧,沫夜心中一声叹息,她又不是初出茅庐,自然知道她是步入了那乞丐修士的阵法,就算踩着焚焰剑也会在半空兜圈子。   而她如今虽然是离窍初期的修为,虽然也学过些阵法的东西,但她不见得就比那元婴后期的乞丐修士强。   她之前就注意到,乞丐修士身上的泥,并非是在泥沼中滚的,而似乎就是静坐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尘土一层一层覆上去的。   就怕那乞丐修士在这里蹲了几百年,一番心思都花在琢磨阵法勒索买路钱了,她就不费事了。   几步走过去,拱了拱手,道:“前辈,我急着找人,麻烦您给指条明路吧。”   她的修为比他高,称一声前辈已是天大的面子,然,乞丐修士仍旧是抬起一只泥巴手,“十块上品灵晶……”   ☆、261.第261章 二六一 红月府   啧,还涨价了,沫夜只等他说后半句。   “我又不想告诉你了。”乞丐修士说完,又收回了手,继续在那装泥塑。   沫夜:“……”   天湮城中疯子多,之前不还有个毒死人吃肉的么?   沫夜索性问道:“那你直说吧,如何才能让我出去?”   “嘿嘿……”乞丐修士发出一声极其猥琐的笑,身子一颤,泥片纷纷从身上落下,“你不是要去红月府?我可以带你去,到了那里,你出钱,替我包个水灵灵的女修。但是你得先立个誓。”   这话怎么听着味道很怪?红月府……不是墨溪远暂时落脚的地方?   “好。”沫夜也不去多想,索性应下,寻常立誓不比心魔誓言那么严重,直接道:“只要你将我带到红月府,我定出钱给你包个女修。”   乞丐修士似乎也不怕她使诈,站起身来,带着她从旁边两座房屋的夹缝中穿过,一边走身上还一边掉泥片。   然,沫夜刚想开口先问问,红月府到底是什么地方的时候,乞丐修士便停在了一处院落的门前。   事实上……只有两个拐弯。   沫夜隐忍着一阵糟心的感觉,仰头看去,那有点儿斑驳破旧的大门上方,确实有块匾额,朱红色的匾额上面,黄金颜色的三个大字,红月府。   那三个字也不是什么妙手丹青之作,笔锋全无,乍看就像个不大会写字的人描的。   别告诉她,墨溪远住这种地方?   乞丐修士见她愣愣的,索性一伸手道:“算了,看你这副呆样子,真让人着急。这里包一个下等女修也要一百块上品灵晶,拿来吧。”   或许如果她一开始就给灵晶,乞丐修士照样能给她指一百个拐弯!   沫夜拿着那一百块上品灵晶,却没给他,问道:“你先告诉我,这红月府到底是什么地方?”   “装什么算?!”乞丐修士一声讥笑,手倒是奇快,一把将沫夜手中的灵晶夺了过去,转身向着另一边走去。   沫夜还等着他先进去她在后面看看究竟,问道:“哎?你怎么不进去?”   “我是男人,自然要从另一个门去找女人,你不是说找人么?女人来红月府,自然是找男人啦。”   乞丐修士的步伐奇快,瞬间就走远了,只剩下沫夜一脑袋凌乱,仰头看着红月府的牌匾,森森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她不是什么清纯少女,从乞丐修士的话听来,红月府恐怕……上一世叫地下场所,这一世的世俗界叫……青楼!   应该……不会吧?墨溪远选在这样一个地方,开了间青楼?   上一次他们见面,也是第一次见面,墨溪远就是假借了苟空楼主人的名号,那这一次……红月府主人?   但是这里看似也不是什么奢华高档的地方,墨溪远,你到底又在使什么鬼花招?   沫夜想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进去看看,走到门前伸手一推,只听吱嘎一声刺耳的响声,老旧的木门那尖叫声犹如垂死挣扎一般,令人极其无语。   “咦?这个时候有客人上门了?”话刚落,从里面的房间中走出一个女修,元婴中期的修为,却不似她所见过的女修那般清灵高雅,而是……有种半老徐娘的感觉。   修真大道中,女子通常爱惜自己的容貌,通常都将自己的容貌定格在妙龄之时,如果显出老态,元婴中期的话,怕是近千年修为不再精进,已经开始侵蚀寿元了。   元婴中期女修一步三摇的走过来,笑容甚是甜腻,见她倒是挺热络,“客人眼生,第一次来我红月府?叫我芹娘好了。”   沫夜不禁抽了抽眉角,亲娘?那后娘在哪里?   ☆、262.第262章 二六二 天字炉鼎   而那亲……芹娘已经滔滔不绝开始介绍,“第一次也没关系,这里与世俗界的青楼不同,不过……也差不多吧。俊色男子是少不了,不过他们都是有修为的修士,可供客人欢愉之余,当做炉鼎使用。不过他们的修为都不高,怕是不能为客人冲进境界,仅供滋养筋骨所用……”   她怕是找错地方了,又或者墨溪远说的时候是她听错了?又或者……这又是墨溪远可恶的玩笑吧?   “我找墨溪远。”沫夜很无奈道,并且转身准备走了。   “客人是要找溪远公子?”   沫夜脚下一个踉跄,转过身来,如见鬼一般看着言笑晏晏的芹娘。   这是什么情况?墨溪远?还公子?   不能吧,墨溪远沦落到来卖身了?   不会不会,这一定只是个恐怖的误会,虽说墨溪远在邙山界是查无此人,但不意味着在灵风界会不会有重名的。   然,芹娘又道:“溪远公子可是我红月府的天字炉鼎,客人还真是有眼光,不过溪远公子的身价也是奇高,就不知道客人……?”   沫夜的手微微有点儿抖,那是被这些无厘头的话给震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半步大乘的墨溪远与青楼炉鼎联系在一起,但若就此放弃,又有点儿不甘心。   “他身价多少?”沫夜索性认了,一路走到黑也省得自己没完没了揣测。   “一万上品灵晶一夜。”芹娘道。   “如果确定是我要找的人,我再付钱。”   “没问题,客人请随我来。”芹娘说着,似乎颇有倚仗不怕沫夜耍赖,施施然带她走上一条以碎玉铺成的小路。   小路蜿蜒,周围尽是些景色不一的院落,这里并不像天湮城中那么混乱,也没有废墟存在的迹象,地上的草木甚是茂密,一派安宁的样子。   也就是说,红月府的主人恐怕实力雄厚,最起码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她宁可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墨溪远是这红月府的主人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而一路走来,偶见得几个面色俊秀的男修,大都是元婴初期中期的修为,见了她们也是微微颔首一笑,侧身避开让路,却不多说话。   “客人怕真是头一遭吧,也无需紧张。”芹娘边走边笑道,“红月府中的炉鼎,均被喂下了禁灵丹,客人无需诸多戒备,他们是没办法伤人的。”   “还有多远?”沫夜有点儿急切问道,她只想看一眼,如果不是的话,她可以尽快离开,别在这浪费时间。   “就快到了。”芹娘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一个白墙绿瓦的小院落,又道:“客人确定只要溪远公子陪伴?要不要我为客人再多选一个送进去?”   “不必了。”沫夜觉得自己的脸色恐怕已经难看极了。   “呵……客人有所不知,溪远公子向来是只卖身不卖艺的,他徒生一副好皮相,琴棋歌舞可是一样都不会,未免是有点儿乏味。”   沫夜脚下稍稍一个踉跄,用力揉了揉额角,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往墨溪远身上套,否则……她估计得摔死在这红月府。   芹娘推开院子的门,发出悠长尖锐的吱嘎声,领着她走到院子里唯一一栋小房子的门前。   虽说那什么溪远公子乃是红月府天字炉鼎,可其待遇,也就那么回事。   两扇木门斑驳老旧,旁边的窗子也破旧不堪,还用灵植布打着补丁。   而脚下的石台阶已经被踩碎得坑坑洼洼,前方门槛都陷下去了一截,看来……光顾的人委实不少。   “客人勿怪,这个时候,溪远公子应该在休息恢复,客人自己进去就是了。”芹娘说着,伸手推开了门。   ☆、263.第263章 二六三 体验生活   沫夜提了提体内的灵气,隐隐筑起一道灵气壁,又将神识尽数扩展开来,防止这里是个陷阱。   然,当她一步跨进门槛中,都不用神识扫,打眼就看见旁边的床榻上,半躺着一个人。   一身艳红的衣袍几乎铺了满床,伴着蜿蜒垂散的墨黑发丝,确有几分妖娆。   而那人似乎是在休息,一张白皙的俊脸微微侧向她,眼眸闭着,带着几分媚意上挑的眼梢……   沫夜赶忙伸手,一把托住差点儿脱臼的下巴,这真是……墨溪远?!   芹娘察言观色,见沫夜这副样子,笑道:“看来客人要找的确实是他?那我不妨给客人些许优惠,从即刻起至明日正午时分,收取客人一万上品灵晶好了。”   一万上品灵晶,她得买多少丹药啊,却偏偏跑来……嫖墨溪远?!   沫夜一脸肉痛的表情,从发钗空间中取出一万上品灵晶,给了芹娘,见她转身就走,嘎吱一声将门关上。   随后,她也只是呆愣在了原地,看着似乎仍旧熟睡的墨溪远……谁告诉她,这墨溪远究竟又想了什么鬼点子玩她?   莫非他自己在上层界面呆的实在无聊透顶,跑到这种地方来体验生活了嘛?!   还不远万里去通知她一声,过来嫖他捧个场?!   而她以神识辨识墨溪远此刻的修为,才发现……他在灵风界,虽然是一身合体中期的修为,但是身上半点儿灵气都没有。   与她之前见过的那几个男子一样,空有一身修为,身上却没有灵气,那是……禁灵丹的功效?   “你来了啊。”墨溪远突然有气无力的开口了,未睁眼,轻声弱气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确是有点儿慢,这半个月,那些人都快把我身上的骨头压碎了。”   咣当一声,沫夜身子一歪,一个踉跄踢倒了旁边的凳子。   “你……?”沫夜刚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边怔怔看着墨溪远,一边双手摸索着扶起凳子坐下来。   五年过去,墨溪远几乎没变,而这一幕,仍旧如当初她与墨溪远在房间中对峙的场景雷同,当年,墨溪远也是这样半靠在床榻上,丢给她寂灭仙诀与万戮剑法,试图画地为牢,让她就地飞升元婴。   而此时此刻,他一身艳红依旧,仍旧那副慵懒的模样,静滞之间也晕染着妖娆,只不过……少了些许盛气凌人的锐气,多了几分……柔弱?   墨溪远仍旧没睁眼,喃喃轻声道:“如你所见,这次……我是指望你来救我的。”   “救……你?”沫夜的诧异简直无法形容,随即翻了翻白眼,道:“别开玩笑了好么?我没兴趣陪你玩角色扮演类的游戏,明说吧,你找我来到底是做什么?”   “难道你没看见?我在灵风界,修为被规则之力压制至合体中期,但我万万没想到啊……这红月府的主人,是个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墨溪远越说越有点儿自暴自弃的沮丧,最后直接道:“我落他手里了。”   “哦。”沫夜淡淡应了一声,她已经被一连串的打击震得有点儿麻木,听到真相,反而不那么震撼了。   如果墨溪远说的是真的,倒也不是没可能。   当年君焕天在邙山界,以结丹初期对上结丹期大圆满,半步元婴的修士,几乎拼上了性命才得胜,虽然他是剑修奇才,也受了很重的伤。   如今,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乃是灵风界最高的修为,墨溪远只到合体中期,这样的差距,与邙山界那边的修为差距不可同日而语,墨溪远落在对方手里,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264.第264章 二六四 给我赎身去   而后被喂下禁灵丹,关在红月府中做炉鼎,也是说得过去的。   “你究竟是什么修为?”沫夜问道。   “返虚期大圆满,半步大乘。”墨溪远懒懒的道。   “哦。”沫夜微微点头,半步大乘,也就是半步登天成仙,落得如此境地……“那你为什么还有脸活着呢?”   墨溪远突然睁开眼,一双媚意上挑的眼眸翻动着怒火,“你说这话是要我去死了?!”   “我只是觉得,这样并不像你。”沫夜慢慢从震惊中恢复淡定的思考,笑了一下道:“你是半步大乘的修士,又是剑修,你那剑法中的剑意如霸主再世,傲然天下,所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宁折不弯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去死,实在说不过去,而且让你很失望?”墨溪远用冰凉的目光挑着她。   沫夜倒是很诚恳的点了点头,道:“确实很失望,也更加难以置信。”   “你……”墨溪远顿时咬牙切齿,“我还真没想到,你是这般的没良心。”   沫夜笑着点了点头,“当年你看中我,把我的神魂提到邙山界去,我以为你已经想到了。”   墨溪远媚眼一挑,“你曾经说,你有点儿爱上我了。”   “调戏的话你也信?那满大街的流氓都成情圣了。”沫夜继续讽刺他道。   墨溪远眸中露出丝丝寒意,“那你的意思是说,不打算助我脱困,反倒觉得我在这里被人玩死更开心些?”   “呵,那是你自己活该!”沫夜笑得很是嚣张,言语间也越来越放肆,“墨溪远,你也有今天?你当年玩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报应不爽?活该你千人压万人骑,门槛都快被踩破。”   墨溪远忽的坐起身来,媚眼微眯,“如此急着落井下石,你就没听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沫夜一直都保持着警惕,一听这话,无奈的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想陪你玩了,你也别兜圈子吓唬我玩,实话告诉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墨溪远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给我赎身去!”   “噗……”沫夜终于笑出声了,指着身上的红绡千翎锦道:“你那里随便拿出件法宝来,都是惊世珍品,你能没钱?这谎话你没编圆,就别拿出来糊弄我了。”   墨溪远脸有点儿黑,丧气道:“他们只认灵晶不认法宝,我身上只有灵玉。”   沫夜倒是听到了一点儿对她来说有用的信息,当年她像土包子一样不认识君焕天手中的灵晶,恐怕灵玉,就是灵风界上面界面的凌云界通用货币。   “罢了,看来不陪你玩,你是不甘心了。”沫夜宽宏大量的舒了口气,“说说吧,你身价多少?”   “一百万上品灵晶。”   沫夜遗憾的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买你,我是真买不起啊。”   墨溪远眼眸微眯,“你是君焕天的女人,还没有一百万上品灵晶?”   “还真没有。”沫夜信誓旦旦道:“我是君焕天的女人不假,他却也没到会给我巨资买男人的地步,我身上总共不到二十万上品灵晶,红月府的主人是否愿意将你打折卖出?”   墨溪远眼眸一瞥,“把我打折了卖出?”   “咳,就是减价的意思,不是要把你打断。”   “你觉得有可能么?”墨溪远泄气了一句,又半躺回床榻上,似乎不是那种慵懒优雅的躺,而是真正无力的躺。   过了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走吧,这兴许也是我为变数逆天改命的报应,将本不属于邙山界的心法与剑法给了你……兴许天道之谕,要我陨落于此劫之中。”   ☆、265.第265章 二六五 千里一嫖   沫夜觉得自己耐心到头了,墨溪远已经是半步大乘,修真大道最后的半步,他有闲心体验生活,她没有。   君焕天如今神魂还在往生界,就这一件事已经让她坐立难安,她不陪他玩了。   施施然站起身来,踱步走向床榻,边走边道:“我为什么要走?一万块上品灵晶我已经付了,岂有什么都不做就走的道理?”   墨溪远瞟了她一眼,口吻不善道:“你想干什么?”   “你既然身为这里的炉鼎,我又付了钱,你说我想干什么?”沫夜说着,已经走到了床榻边上,居高临下看着墨溪远,用一种极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他。   “嘁,随你。”墨溪远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沫夜弯下腰,一把勾住墨溪远交叠的衣领,慢慢向下分开,露出一线白皙的胸膛。   “你这袍子还挺方便的,就这么薄薄的一件,我记得你以前也这么穿。”沫夜的手径直向下,摸上了他的腰带,“果然天生就是做炉鼎的料,从半步大乘的剑修改行,连行头都不用换。”   墨溪远偏着头微微咬牙,“要做就快点儿,我昔日待你不薄,何必这般羞辱我。”   沫夜却偏要伸手,一把扭过了他的下颚,对着他的眼睛道:“是啊,你是待我不薄。一双无形之手,将我逼得屡屡像只被火烧了尾巴的老鼠,历尽绝境,撕心恨狂,生死都不由己……还要连累旁人为我搭上性命,你觉得我是圣人,该谢你对我的淬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遭遇绝境,生死都不由己,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太弱?!要不是我给你万戮剑法,你早就死在灵风界……唔!!”   沫夜突然扣紧了墨溪远的下颚骨,指腹轻轻抚摸着他脸颊光洁白皙的皮肤,“沦落如此境地仍旧这般的油光水滑,看来,你确实是个抗操的家伙,离死还远呢。”   墨溪远猛地一甩头,挣脱她的手指,咬牙道:“油光水滑那是形容……”   “畜生啊,这个词我没用错。”沫夜笑得异常嚣张,还煞有介事的伸出手指,分开他淡粉色的薄唇,似乎是要看看牙口好不好。   墨溪远恨极了,突然一张嘴将沫夜的手指咬住,还没等他使力,沫夜的手指一勾,搅动着他的舌,极其灵活逗弄着却不伤他。   墨溪远一偏头避过,恨道:“你要做什么就尽快……”   “呵,果然是畜生,还会咬人呢。”沫夜仍旧笑着,手指在他红袍上擦了擦,随即一转,顺着他散开的衣襟,指尖点在了心口的上方,“其实我一直想知道,畜生的心,是不是黑的,不如……借此难得机会,挖出来看看可好?”   墨溪远媚眼一瞥,冷笑道:“有种你就下手,看看你挖出自己恩师的心,会不会就此成魔?!”   “恩师?哈哈?墨溪远,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沫夜指尖微微用力,凝聚一道灵气射入他心口中,咬牙切齿道:“你那般是恩师所为?若不是你在我资质上设限,若不是你丢我去砸君焕天,我何来一身废柴修为,又连累君焕天如今身在往生界?!”   墨溪远的嘴角瞬间淌出一缕猩红,冷笑道:“你怎么不怪你妈生你去做杀手而非富家之女?!若不是我助你,何来君焕天对你予取予求,何来与你相识相守?!这般怨天尤人,你还真有出息!!”   沫夜顿时眉头一厉,“我妈生我干你屁事!谁说你有权力篡改我的人生?!”   “你本就一副天诛的命格,若不是我……唔!”墨溪远一声闷哼,双手抓住沫夜的手腕,微微睁大眼,“你真要杀我?”   ☆、266.第266章 二六六 为什么还不死   沫夜指尖的灵气汩汩奔涌,清晰感觉着墨溪远的心脉被她震伤,她甚至一念之间便能撕碎他的心脏,却仍旧感觉不到他以灵气阻挡,虽然他双手也握着她的手腕,可那力道,犹如凡人一般。   咔嚓一声,墨溪远的肋骨被她压裂了,他几乎痛得整个身体紧了一下,却仍旧怒目看着她,他是真能忍?   沫夜猛地揪起他一把长发,用力将他拖到面前,一字一句道:“墨溪远,不管你在玩什么,但我告诉你,落在我手里,未必好过沦落于红月府!”   “放手!!你个忘恩负义……”   “你全是一己之私,何来的恩情?!”沫夜抓着墨溪远的长发,一甩手将他抛向一边。   砰地一声,墨溪远的头重重撞在墙上,那动静,听起来真是实实在在的。   噗通,墨溪远重新跌回床榻上,额上的鲜红如溪水般淌下,一边喘息着看向她,却泛出一个冷冷的笑意,“你仍旧在试探我是否是伪装?那不妨……”   “你错了,我是出气而已。”沫夜也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笑,“你以为,我之前无动于衷是感恩你?哪怕五年过去,我仍旧能对你一如往昔,是我真的不恨你?”   “我知道以前你是怕我,现在大可不必。”墨溪远说着,似乎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瞬间一把暗红如凝血般的长剑在手,却是一把塞到沫夜手中,“你有种就杀我,看杀了我你会不会后悔?”   “你想死?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完,沫夜竟然真的干脆利落一剑刺下去,嗤的一声鲜血飞溅,却只是刺上了他的肩头,血流如注却并不致命,压低了身子,与他面对面,一字一顿道:“什么叫生死都不由己啊,墨溪远,这种滋味,你知道么?”   墨溪远一时间不知是气还是痛,身体微微有点儿发抖,咬牙道:“原来你将所受灾祸都算到了我头上,真是好有出息,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沫夜的手顿时一斜,手中锋利的剑刃割向他肩头的筋脉,“我没本事拿出证据,但我有本事毁了你就够了!”   “你……”   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芹娘的声音,“客人,是否是那炉鼎又不听话了,可需要我为您调教一番,或者干脆换一个?”   沫夜轻轻笑了一声,弯腰低头,附在墨溪远耳边道:“你说……你比较喜欢谁来调教你?我?还是外面的?”   墨溪远的眼眸中似乎划过了一丝恐惧,沫夜淡淡的一笑,向外面喊道:“我确实第一次来这,不熟悉这炉鼎是怎么个用法,不如……芹娘来为我示范一下?”   墨溪远顿时眸光如刃,猛地向她射过来,咬牙切齿道:“终有一天,你要为此举付出代价!”   “我之前有得罪过你么?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如今我就算什么都不做留着你,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沫夜说着,抽出手中的剑丢在一边,退后几步坐在了桌边,脸上的表情极其冰冷,甚是讥讽道:“你觉得,我这种本就忘恩负义的人,会想着救你,让你感激我么?”   吱嘎一声门开了,芹娘一脸言笑晏晏走进来,似乎对房中的一幕并未表现出诧异,而是径直走到床边,二话不说抓起墨溪远,先甩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啪的一声极其清脆,直将墨溪远打倒在床榻上。   沫夜忍不住挑了挑眉梢,话说,都到这一步了,墨溪远为什么还不死呢?   难道他还有什么未了心愿,比尊严更加重要?   芹娘是调教炉鼎这方面的老手了,直接按住墨溪远,三两下便将他剥了个精光,露出一身白皙的皮肤,外带……   ☆、267.第267章 二六七 抖M体质   沫夜突然皱了皱眉,只见那白皙匀称的身体上,遍布着淤青犯紫的伤痕,有些伤痕已经隐隐有溃烂的迹象,而随着一番折腾下来,有些稍深些的伤,竟然重新开裂,向外渗着血。   她对伤痕判定有着丰富的经验,墨溪远一身伤,只是些徒手造成的伤痕,可夹杂在其中,还有齿痕……淡色青紫的吻痕……   这不是墨溪远自己能伪造的,就算是半步大乘的修士,也终究是人类,谁能在自己胸膛上落下齿痕和吻痕?   她本以为,墨溪远只是在这里装装样子罢了,就算受她一顿痛打,他也是天生的M体质,受虐倾向严重。   她以为,这一切只是个玩笑,只是墨溪远闲的蛋疼的闹剧……   咔咔两声,芹娘竟然徒手将墨溪远的两条手臂掰至脱臼,沫夜不禁眉心一抽,好老练的手段。   而做完这些事也就是眨眼间,芹娘似乎对墨溪远肩头的剑伤视而不见,转过身来,仍旧是言笑晏晏,问道:“客人觉得这样是否妥当些?是否还要继续?”   “他嘴巴挺贱的,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我想听点儿好听的,能否办到?”   “能办到,能办到。”说完,芹娘便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来,道:“此乃我红月府主人秘制的丹药,只要喂进一颗,客人想听多曼妙的声音,都是有的。”   “沫夜,你真要如此待我?”墨溪远突然开口了,只是话语间喘息颇重,带着丝丝心灰意冷的悲哀。   “不行么?”沫夜甚是无辜问道。   墨溪远的喘息异常急促,似乎沉了一口气,道:“我纵然……无尽手段,却从来……未曾这般羞辱过你。”   “哦,那倒也是。”沫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芹娘道:“那你把药留下一颗吧,需要的话,我自己喂他吃。”   “好的,客人请慢慢享用。”说完,芹娘便一步三摇离开了,看来她确实是老手,非常的懂规矩。   沫夜慢慢踱步走到床边,微微低头,见的便是墨溪远一副任人蹂躏的无力模样,笑着问了句,“墨溪远,爽么?”   疼痛对于墨溪远这样半步大乘的修士,怕已是很陌生的感觉,但他现在失去灵气,无法再以灵气愈合伤口,只不过他现在的痛,比不过她当年万分之一。   墨溪远的脸色惨白着,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注视着她许久,问了句,“为什么不杀我?”   沫夜耸肩摊手,“我还没玩够呢。”   “呵,难道这样的身体,你不嫌脏?”   “是挺脏的,但我可以选择其他方式玩啊,我好早以前就知道,你这人抗操的很,如今正好应验一下。”沫夜眨着眼睛,一点儿也不配合墨溪远沉痛的语气。   墨溪远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整个身体似乎有些发抖,半晌,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慢慢闭上眼,“随你吧。”   沫夜借着他看不见的机会挠了挠头,道:“你一副死鱼样了,还不如之前好玩。要不然,你把那颗药吃了,省得我玩起来不够尽兴。”   “随你。”墨溪远似乎放弃了挣扎。   沫夜从发钗空间中掏出一颗丹药来,直接塞到墨溪远口中,见他毫不犹豫一点儿也不反抗便嚼碎了吞下去,顿时觉得更加索然无味。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这副样子,连架也吵不起来,他不再激火,她想把他切成片,都怕手感不对不解恨呢。   “沫夜……”墨溪远吞下丹药又开口道。   沫夜挑了挑眉,又提起几分兴趣,快点儿激怒我吧,这种气氛,连玩弄的心情都快没有了啊。   ☆、268.第268章 二六八 临终洗白   “稍后药性上来,我一条命怕是便交代在你手中,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真话,就算我做了让你觉得困顿的事,可我同样给了你寂灭仙诀与万戮剑法,还给了你一身法宝,你当真从未感激过我?”   “没有。”沫夜利落否定,吵架吧吵架吧,让气氛再次热起来。   墨溪远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就像人之将死一般,一切都淡然了,“你身为三千界变数存在,一身命格本就崎岖坎坷,但无论如何,你如今承袭我的心法剑法,便已是我唯一传人,这也是我要你来此的目的。”   “你死心吧,我不会给你买棺材的,就算你死了,挫骨扬灰这种事,我也干得出来。”沫夜试图挑衅道。   墨溪远艰难挣扎了一下,却无奈双臂已经脱臼,叹了口气道:“你……替我把耳朵上的东西摘下来。”   沫夜还真没注意过墨溪远耳朵上有东西,似乎是被浓密的墨发掩得太深了。   弯下腰,撩开他耳边如瀑的长发,只见他耳垂上有一颗暗红颜色的坠子,小小的,如一颗凝固的血滴。   “此物已用神识抹去认主印记,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你拿着这些东西……”墨溪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紧闭的眼眸,“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这算什么?留遗言啦?好像他万里遥遥让她来这,便是要把遗物给她这么简单?   不是让她来救他么?她既然不肯救,你倒是再生个气啊?!   然,沫夜却没伸手去摘那颗摇摇欲坠的血珠子,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墨溪远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半晌,说了一句话,“若你有朝一日见到风寂引,就替我转告他一声,他赢了。”   这下子似乎真吵不起来了,沫夜静静看着墨溪远,失去灵气的他,少了那些犀利飞扬的锐气,倒更像个再寻常不过的修士,只不过已是半步大乘的修为,让他的容貌确实很出众,再加上那一身狂荡的剑修气韵,偏偏还生得一双媚眼,难怪身价会这么高。   沫夜跨上床榻,一转身,直接坐在了墨溪远身上,当然,挑了个柔软的小腹位置。   墨溪远迟迟也没再说话,他只是一脸的惨白,紧锁着双眼,一动也不动的,沫夜只能凭借他小腹的微微起伏,确定他还活着。   他似乎就是在等死,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他仍旧选择活到现在,难道就是为了等她来?   她不愿救他,他便将所有东西都给了她,随她想怎么解恨都可以?   这算什么?反派boss临终前的彻底洗白么?   而他不动,沫夜也索性就这么坐着,从发钗空间中拿出玉玄玑给她的溯源镜。   这是个好东西,墨溪远有没有说谎,一目了然。   沫夜将神识注入溯源镜中,将范围划定为红月府,墨溪远来的那一刻。   然,她清楚的看到,墨溪远确实与一个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的强者交手,只是当时设下了禁制,没有波及太广。   墨溪远确实是败了,对方是个武修,身形奇快连残影也只是偶尔一丝,那打斗的过程着实有些惨不忍睹,墨溪远就如同被玩弄了一般,最终一败涂地。   她也是亲眼看着那强者将一颗丹药塞入墨溪远口中,吩咐芹娘将他送入这个院子。   然后就像理所应当一样,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女修进入这个房间,二话不说就扑上去,纵是拽下了床幔,也能见得整个床摇摇晃晃,还极其有规律。   沫夜正想调整溯源镜,深入到床幔中看一眼的时候……   “你难道就不觉得看了会恶心?”墨溪远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269.第269章 二六九 杀人的理由   沫夜转头看了看他,又指指溯源镜,道:“我在寻找杀你的理由。”   “呵……”墨溪远苦笑了一声,“杀人何须理由?”   “但是杀你需要。”沫夜极其认真道,“就算之前所有的事,你只是掌控着那些肮脏人心微妙的变化,只是稍稍推波助澜,但我为了今后能过几天太平日子,最好还是斩草除根,这个理由你认同么?”   “认同,动手便是。”墨溪远竟然还欣慰的点了下头。   沫夜伸出一根手指,径直点在墨溪远已经泛着淤青的心口,清晰感觉着指尖下皮肤湿滑冰凉,带着心脏微弱的跳动,她只要一用力,墨溪远就真的能死了。   她昔日艰难挣扎,深陷绝境的源头就在此,她的宿命因他而改,一切事端均在他掌下推动,如果杀了她,她身边……就不会再出现莫名其妙的事了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坐着的位置似乎有点儿抖,如果墨溪远怕死,发抖是自然的,可她仍旧发现……她坐着的另一侧腿边,多了个奇怪的东西。   一偏头,沫夜就笑了,紧绷的心反而瞬间放松下来,指尖也松了力量,笑道:“墨溪远,你如今是心如死灰,但似乎……你其他的地方不受心情控制?”   墨溪远覆着薄汗的脸微微浮上一片晕红,偏过头去咬牙道:“许是吃的药起效了。”   “哦?是么?”沫夜也不去看他,反而若无其事看着腿边仍旧微微渐长的小东西,道:“我怎么不知道保胎丸还有这等奇效?”   “你……”   “唔……这形状有点儿不讨喜,不够小巧玲珑啊。”沫夜十足玩味说着,手指一闪,一把纤薄锋利的刀片出现在指缝间。   “你干什么?!”墨溪远顿时咆哮起来,脱臼的手臂不能动,仍旧用力挣扎着身体,然,身体也被沫夜坐得死死的。   而以他的角度,他只能看见那把寒光闪烁的刀片一闪而过,却看不见沫夜的其他动作。   “我说了,形状不讨喜,我帮你修修。”沫夜话落,冰凉的刀片便贴了上去,激起墨溪远整个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沫夜都觉得有点儿坐不稳,道:“半步大乘就这点儿定力?你可别再抖了,再抖的话,连小巧玲珑都没有了。”   这下真萎顿了,沫夜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嘛,乖乖的小巧玲珑就好了,如果再不配合你家主人一腔赴死之心,怕就是太不听话,我不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吃了……”墨溪远似乎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你是半步大乘了,自然要找一种你从未吃过的药来糊弄你啊。”沫夜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看着他。   “为什么不杀我?”   “我没说不杀你啊,这不刚才酝酿感情呢么?但是似乎你没准备好?”沫夜斜眼挑着他。   墨溪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再加上他已然惨白的脸,冷汗层层打湿了长发,贴在脸颊上,那双媚眼中真实的困惑流露,当然,身体的反应也很真实。   然,墨溪远确实是困惑,目光微微移动,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君焕天迟迟未醒,莫非……是那天狐的种?”   “种你大爷!那是药铺的赠品!!”沫夜用力往下一坐。   “唔……”墨溪远闷哼一声,口中瞬间淌出血来,他自己没办法擦,只能微微偏头,任由鲜血一路淌在了床榻上,喘息了一会儿,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沫夜一挑眉,“怎么?你想死还得挑时辰?刚才错过良辰吉时了?”   ☆、270.第270章 二七零 长长的……咳……   然,墨溪远似乎是知道什么时间会有什么事发生,话音刚落,便听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芹娘在外面道:“客人现在方便么?”   沫夜看了看自己,衣裙完好,发丝不乱,再看看身子下面的墨溪远,身无寸缕,长发凌乱。   似乎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有事?”   “客人今天来早了些,红月府的规矩,每到这个时候,府中炉鼎必要服下一颗禁灵丹,如果客人此时方便的话……”   “那就进来吧。”沫夜说完,便从墨溪远身上下来,下意识撩了被子替他盖上。   可盖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挺多余的,但总不好再掀开来,只能这么糟心了吧。   芹娘嘎吱一声推门进来,仍旧是那副轻车熟路的样子,进门就直奔床榻,二话不说塞进墨溪远口中一颗丹药。   随后便走过来招呼沫夜道:“客人对这炉鼎可还满意?是否尽兴?”   “就这么玩儿其实也有点儿索然无味,如果有些道具就好了。”沫夜慢条斯理说着,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芹娘一听倒是笑了,朗声道:“客人还说是第一次?原来是同道中人,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说完,直接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锦盒来,放在桌上,笑得极其暧昧,道:“客人慢慢玩着,时日尚早。”   芹娘走了之后,沫夜才以神识挑开了锦盒的盖子,这种地方的任何东西,她都不得不防。   然,锦盒中并没有机关暗器,而是满满的一盒,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带钩的带刺的……十足令人大开眼界。   而就在这时,床榻上的墨溪远突然发出一声紧紧压抑的闷哼,就算双臂不能动,仍旧努力蜷缩着身体,止不住的战栗。   应该是禁灵丹的副作用?   沫夜对丹药的属性药性也有一定的了解,禁灵丹便是散去修士体内灵气的丹药,而每日服用,如同钢刀利刃一般,将修士丹田经脉中的稀薄的灵气再生生剐去一层,那种痛楚……恐怕要比泡登天池水更甚吧。   就算墨溪远是个疯子,也只能到这种地步了吧?若他能做局到这般地步,怕是他之所图,巨大得令人难以想象。   “杀了我……”墨溪远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嘶哑得如困兽低吼。   如果不是个局,墨溪远整天忍受着这些事,就是为了等她来?   吧嗒,沫夜放出神识将锦盒的盖子盖上,慢慢踱步走到床边,短短时间内,锦被几乎被墨溪远身上的冷汗浸湿大半,蜿蜒蜷曲在床榻上的墨色发丝,被汗水染得发亮。   “墨溪远,你是否愿意立下心魔誓言,自此之后,不再以阴谋扭曲我的命运?”   …………   “沫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未曾被我扭曲过的命运……便是安宁?”   这是墨溪远在半个时辰之后,从剧痛中回笼神智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要以为我现在不杀你,你就有机会编造谎言把自己洗白,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在我心目中,你就是祸患的根源。”   墨溪远慢慢舒展着蜷缩的身体,似乎这一个时辰,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他周身如被水洗一般,而他现在没有一丝灵气。   沫夜见他这副样子实在碍眼极了,索性施展清身诀,将他连同床榻一并弄干净,这才返身抱了那个如百宝箱一般的锦盒,跨上床榻去。   用脚将墨溪远的身体翻过来平躺,直接分腿跨坐在了他身上,将锦盒放在他胸膛上打开,当着他的面,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打量。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颜色似乎很适合你。”沫夜拿出一根暗红色长长的……咳……煞有介事举着给墨溪远看。   ☆、271.第271章 二七一 糟心的告白   墨溪远眼中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声音尚有些力竭之后的嘶哑,问道:“你对我……这般的有兴趣?”   “我对折磨你一向有兴趣,你现在才看出来?如果不能达成我的目的,我很乐意一直对你有兴趣,直到你死在我手里,如此才算圆满。”   然,沫夜觉得这样的威胁已然够屈辱,她手中的工具已然够分量,可墨溪远却突然笑了一下,那虚弱之下的笑,更加令人觉得有一种残损的美。   “如果你喜欢,由你便是,别客气。”   沫夜一挑眉,隐隐磨了磨牙,果然是标准的抖M体质,半步大乘的境界,果然比她高。   “那我找点儿你不喜欢的,你不喜欢的,我才喜欢。”沫夜说完,将那根长长的……咳……丢入锦盒中,翻了一会儿,总觉得……这里面的东西,墨溪远统统都会喜欢。   半步大乘的抖M啊,岂是这些简单工具就能满足的。   “呵……”墨溪远突然笑了起来,一笑之下,身体微微颤动,一缕血从唇角淌出,却道:“沫夜,我觉得……有点儿爱上你了……”   叉,这糟心的告白,沫夜脸一黑,瞬间将锦盒丢到了一边,手指一闪,纤薄的刀片直接比上了墨溪远脖颈的动脉,道:“我觉得你这笑容也甚是碍眼,不如……我来修修看?”   也不知道墨溪远是不是终究怕刀片,脸上的笑容确实收敛了很多,他不笑的时候,那张脸也确实少了几分欠揍的线条,更像个正常的俊美男子,而不是白痴疯子。   他不再尖锐犀利的时候,气韵反而有一种经年岁月的沉静,毕竟半步大乘的境界摆在那,半步他就是仙,仙与人,有着从本质到外表的区别。   他不再那般故作姿态,勾挑媚眼的时候,他才更像个剑修,一个已经领悟无尚精纯剑意的剑修。   就算是沦落到这般境地,他身上仍旧残留着强者的痕迹,他是……半步大乘。   “你可有想好了?我若立下此誓言,日后便不能再插手你的大道,是福是祸,你也只能好自为之。”   沫夜的刀刃微微离开他脖颈边的动脉,眉梢一挑,道:“你发誓不再祸害我就行,该给我的你还是得给我。”   “呵……你倒是够卑鄙。”墨溪远说着,似乎真的忌惮那刀片,微微偏头挪了挪身子。   “这一点跟你学的,你觉得欣慰么?”沫夜手中的刀片却紧随其上,在他白皙匀称的胸膛上,划过一条淡粉色的痕迹。   墨溪远的身体一阵战栗,皮肤上竟然浮起了一层小小的颗粒,那呼吸也渐渐粗沉,但是胸膛却压抑着没有太大起伏。   沫夜又笑道:“半步大乘有点儿定力行么?那么敏感的身体,若是不了解你的话,还以为你是个青嫩的雏儿呢。”   墨溪远仍旧一面倒的受着压制,却笑道:“你似乎忘了,我也了解你,你上一世……嘶……”   沫夜的手一抖,在他胸膛上留下一条血线,脸色顿时冷了几分,“别提我的上一世,我这一世有君焕天。”   一提起君焕天,墨溪远的脸色也差了几分,偏头将耳边的血珠子示意给沫夜,问道:“半步大乘所有的东西,你竟然不要?”   “你那里恐怕凌云界的东西居多,我有那种拿着法宝却不能用的苦逼经历,你把能用的东西给我就好。”沫夜似乎也一下子失去了继续玩的兴趣,收了刀片随后道:“我还真怕拿了你所有的东西,有朝一日会有人把我提到凌云界去认领乞丐。”   “呵……”墨溪远唇边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却并非那种媚意的笑,“难为你竟然会替我着想。”   ☆、272.第272章 二七二 抖M升级   “把你这不争气的东西看管好。”沫夜冷着脸,动了动腰身,碾压着下方越来越硬的东西,虽然隔着锦被,仍旧可以清晰感知。   墨溪远挑眼,很怪异的看着她,“你乐意坐在这,我是个男人,恕难从命。”   沫夜索性用力向下一坐,换来墨溪远一声闷哼,脸上的五官顿时皱起来,才满意接起了之前的话题,“不拿你的东西,并非为你着想,而是我不想抱着一堆人人觊觎,于我而言却是垃圾的东西,拜你所赐,我身上的催命符已经不少了。”   墨溪远被压得喘着粗气,可那淡淡的笑容,却是真实可见,“你心中似存善念,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你身为变数,本就被天道所不容。或许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为你逆改的一切,好过天道为你安排。”   沫夜微微一愣,“焚焰曾说,变数乃是天道的宠儿。”   “焚焰当年乃返虚中期,我如今半步大乘,你信谁?”墨溪远难得一副认真不笑的样子,“大的劫难,也意味着大的机缘,正所谓福祸相依,天道对变数,从来没有我这般留情。”   “相比人祸而言,我更喜欢天灾。”沫夜仍旧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索性一盘腿,整个人的重量便全在他身上。   墨溪远顿时有点儿撑不住,却没打断话题,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你仍旧未能明白何为天道,你以为天道便是天灾而我是人祸?我只告诉你,天道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东西,你如今还有得可以恨我,待有一****发现,一切的艰难困苦痛失悲饮只能归咎于天意使然,那个时候,你还能恨谁?”   沫夜琢磨了一下,道:“你把话说明白点儿,我现在不揍你,不意味着下一刻仍旧不揍。”   墨溪远微微瞥了她一眼,道:“你以为,你身边一切人等贪婪虚伪,自私无耻,都是我一手造就?”   “你又不是女娲,别把自己形容得那么伟大。”沫夜的态度很是强硬,“我能听出你的目的,但如果你继续故作高深试图避重就轻洗白自己,我就索性玩一玩,把你那小巧玲珑玩没了算完。”   说着,沫夜还煞有介事的再次亮出指缝中锋利的刀片。   墨溪远的脸一沉,随即闭上了眼,“随你吧。”   沫夜恨恨磨了磨牙,得,抖M被她玩升级了,这样的手段,已经震慑不了他了。   可她一时想不到更绝妙的手段,却不意味着要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道:“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果答案不能令我满意的话,我便用其他手段提升我的满意度。”   墨溪远苦笑了一声,“随你。”   “五年前,你找到玉玄玑,要他杀我,又一剑劈开了清屿山主峰,为什么?”   “君焕天护你太过,等同挫你激奋之气。师门告急,他务必回到灵风界,就算玉玄玑要杀你,我也会阻拦。”   “是你当初送我去与君焕天相遇,却又嫌他碍事了?”   “呵……兜兜转转,你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君焕天。”墨溪远笑了一下,忽然与她的目光对视着,道:“如果我问你,两条路让你选。一个是与君焕天结缘相爱,一个是从未相识却有朝一日要手刃此人,你选哪一个?”   沫夜想也没想摇头道:“没有这种如果,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那此事与你关系并不大,我与风寂引是谁也杀不了谁的宿敌,他要杀的人,我便让他的传人去与之结缘,顺道利用一下,有何不可?”   沫夜心中咯噔一声,瞬间瞪大了眼,身体不由自主前倾,“风寂引要杀君焕天?!”   ☆、273.第273章 二七三 落地的邪神   “咳……”墨溪远顿时吐出一口血,无奈看着她道:“你真不怕压死我?”   沫夜赶忙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他身边,重新问道:“风寂引真的要杀君焕天?”   “迟早的事。”墨溪远偏头将血吐干净,道:“他与玉玄玑是旧识,便只能借你的手,你不替他杀,呵,我很乐意看他有朝一日撕碎自己那张老好人的面具。”   沫夜觉得事态顿时又复杂了,她一直觉得风寂引是个好人,虽说很理想化,主张铲奸除恶,匡扶正义。   但君焕天又不是魔修,也不是什么坏人,一身光明磊落的做派传扬四方,连灵风界都响当当的……   “他为什么要杀君焕天?”   墨溪远微微勾了勾唇角,很认真看向沫夜,“这个我不能告诉你,若是告诉了你,有朝一日怕君焕天要恨我多事,那是他的私事,我说了便是挑拨离间。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沫夜也有同样的感觉,君焕天曾有不少事瞒着她,如果这是他的意思,她若从旁去打听,便是不信任他,希望……有朝一日他会亲自告诉她。   而墨溪远那一句等他醒了,算是句吉言吧。   墨溪远静静看着她,等了半晌,见她不再说话,便道:“问完了么?我要睡一会儿,累了。”   作为一个被禁闭灵气的修士而言,睡眠是必备的,更何况他经历了这大半天的折腾,整个人确实显得异常疲惫。   沫夜打量了他一下,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当初司月明的事,你究竟做了什么?”   墨溪远已经闭上了眼,低语道:“我曾派人通知向圣门掌门司月明,告诉他,君焕天现世时间并不长,让他若是寻仇,尽早动手。”   而之后,他难得一次遵守信誉,竟然是为了避嫌,当日那一劫,未曾出现在石卢山。   可她知道,墨溪远是故意的。   “你真不怕我死在石卢山?”   “我告诉你,君焕天当日看似为你搏命,却并未走到尽头,他仍旧留有后手。就算天青剑门的弟子没有赶到,你也死不了。”   墨溪远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就在她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之前那些都并非是你恨我的根源所在?难道……你是恨我当初没能去救你?”   “啧,还真是。”沫夜恨恨磨了磨牙,她当年算计的最重要一环,便是墨溪远一定不会放任她去死,一定会在紧要关头救她。   但她失算了,来的不是墨溪远,而是君焕天。   如果当日身受重伤神魂受损的是墨溪远,而不是君焕天,她的生活……该是有多么幸福啊。   “与你为伍,当真是难做人。我不会立下心魔誓言,大不了……你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我做什么,明说就是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你怎能怨我不能配合你的一举一动?”   坏人漂白什么的最讨厌了,沫夜恨恨磨了磨牙,道:“你不是睡觉么?话那么多?那是还没玩够?”   “疼,睡不着。”墨溪远静静道。   沫夜心中微微掀起一抹很怪异的感觉,她一直把墨溪远当成真正的邪神看待,高高在上,俾睨众生如可以随便碾死的蝼蚁,就连方才肆意折磨他的恍惚间,那种感觉依然存在。   可事实上,没有了灵气的修士,就算有再高的修为,身体也如凡人一般,不能用灵气愈合伤口。   他一身乱七八糟的伤,如今也有一半是她落下的,要放在曾经,他碾死她千八百遍都不嫌多,可如今……   唉……如此落地的邪神啊……   ☆、274.第274章 二七四 你之砒霜我之蜜糖   沫夜一边叹息着,伸手摸上墨溪远已经发凉的手臂,用力向上一推,也不知墨溪远是不是经常脱臼,那关节松动得一塌糊涂,几乎不用使很大力气。   墨溪远痛得一阵皱眉,身体绷紧,却终于长长松了口气,苍白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沫夜又随手替他拽了拽锦被,没有灵气的修士如凡人一般怕冷,她可不希望墨溪远一会儿猛流鼻涕。   又从发钗空间中掏出几颗丹药悉数塞进他口中,“你最好说话算数,但是如果不肯立誓的话,我也能随时翻脸,你可想好了。”   “保胎丸就不要给我了,吃过一次的药,我自然记得。”   沫夜有点儿郁闷看着心不在焉拿错了的药,丢回发钗空间中,道:“不给就不给,反正保住了也不是我的种。”   墨溪远的脸颊微微一抽,侧过脸道:“我的法宝不再对你设禁,想要什么,你自己拿。”   不拿白不拿,沫夜索性在墨溪远身边盘腿坐下,将神识注入墨溪远耳边那颗血珠子的空间中,看着里面浩瀚如海的各种玉简法宝灵玉书籍还有些不知名的东西,散发着浓郁的灵气,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真真如海一般堆在一起。   墨溪远恐怕真的是很有钱,财富如海,但他恐怕也是个懒人,怕是几千年得来的东西都这么直接丢入血珠子空间中,从未整理过,她想找一些趁手的东西,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不过好在墨溪远睡着,她暂时也没什么事,就索性耐下性子来挑挑拣拣,长见识也打发时间。   而她也不忘分出一缕神识监视着墨溪远,只见他一动也不动,安宁得就像一幅画一样,半晌,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暖意的微笑。   那笑与曾经不同,不带讥讽,不带媚意,没有戏谑鄙夷,只是很纯粹的笑,似乎他……很开心?   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很开心?还是做春梦了很开心?   “你被白痴夺舍了么?”沫夜实在看不得他笑。   “还从来没有什么人……在我睡着的时候愿意陪着我,如果当年我渡劫之时,有人能在身旁陪伴,我也不至于……”   “那时候要是我在该多好?”沫夜痛悔道,还没等墨溪远笑,又追了一句,“如果那时候就为民除害,这天下间少了多少麻烦事。”   “反正我觉得很幸福。”墨溪远幽幽说出一句令人很糟心的话。   “这样便是幸福?可我总觉得,践踏你,我才很幸福。”   墨溪远唇边的笑意更盛,“可你屡屡有机会,但终究没有杀我,还……”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毕竟算是我和君焕天的媒人,他日双修大典,我不想拜一盏熄灭的魂灯谢媒。”   墨溪远的笑意顿时消失了,沫夜觉得自己瞬间幸福了。   然,她或许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明所以便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但在墨溪远看来,沫夜那不杀他的理由,简直是糟糕透顶又诛心的理由。   她不杀他的理由可以很多,善良,心软,感恩,不舍……甚至是隐隐的心动,但独独不该是因为其他的男人。   她是他从其他界面,顶着规则之力提过来的神魂,他为了将她带来,差点儿被规则之力诛得神魂飞散,也差点儿被风寂引钻了空子杀了他。   他曾经不要便罢了,如果他想要,凭什么是媒人?   “你怕是要失望了,从未有人……为我点过魂灯。”   …………   沫夜施展灵镜术,非常满意看着这一身红裙,从锁骨的位置斜向交叠的衣襟,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隐约在交叠的缝隙间,能窥见一丝曲线。   ☆、275.第275章 二七五 祸福相依   稍显火辣了一点儿,但身为高阶中品灵器的千烟锦罗裙,永远不会让她有走光的可能。   这件千烟锦罗裙她确实很喜欢,虽然同样是红色,但正如其名字,那红裙轻纱薄如烟尘一般,宛若千丝万缕萦绕身周,裙摆千层散开,如烟云虚飘,显得分外仙姿飘渺,犀利争艳却又脱尘不凡。   这件衣裙似乎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飞扬着她一身妩媚却凛冽的气息,在保证了她行动自如的同时,又格外的飘逸潇洒。   那双鞋也不错,不再是布鞋的样式,有点儿像凉鞋的样子,修真人士自然是不会怕冷的,那艳红凝丝成的纤细带子,衬着她的脚异常白皙,末端配以两颗小小的翠铃,走起路来似有若无的清脆铃音……   “我这样一身是不是分外像魔修?你那里怎么连点儿正经东西都没有?”沫夜一边欣赏,一边随口挤兑道。   “魔由心生,并非在外相,我倒是觉得这一身,最为适合你,不枉我费功夫替你寻来。”   沫夜认同的点了点头,一边打量一边道:“我看你那些东西杂得很,也无某些侧重,怎么……炼丹炼器阵法符蛊你都没学?”   “没空。”墨溪远倚靠在床边,懒洋洋道,“专精一道,足矣横行天下,万戮剑法无人能及。”   还真是够自恋的,沫夜不禁撇了撇嘴,又问道:“那你那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杀人夺宝也未必有那么多珍品。”   “我说过,大劫难也意味着大机缘,胆小偷生如蜗牛龟速,无非是将大道延长,枯耗心神。三千界中机缘甚广,哪里无生机可能,我便去哪里。”   沫夜的动作一滞,转头看向墨溪远,见他一副懒洋洋极其平淡的样子,仿佛只是在说他总是出去逛街,哪里人多去哪里。   在墨溪远眼中,恐怕劫难象征着机缘,她无法想象几千年来他是如何屡屡自寻死路的,可很显然,他将他的理论,曾经也付诸在了她身上。   “呵……红月府怕于你而言也无生机的可能,你在此……可有看到机缘?”   墨溪远挑眉,深深看着她,“我的机缘已经得到,你不会懂的。”   沫夜眨了眨眼睛,思绪百转,她仍然想不到墨溪远在红月府究竟得到了什么,一番****算么?   他果然是M体质,受虐倾向。   “那不如我先行离开?兴许你在这天天被压得死去活来,还能获得更多机缘?”   墨溪远丢给她一个白眼,还是那句很欠揍的话,“随你。”   难道他是吃定了她不会弃他而去?这种感觉是有点儿糟糕的。   但沫夜也懒得在这跟他推磨,墨溪远已经稳了心不跟她吵架,她若是再下手蹂躏他,反倒显得她有点儿抽风。   “对了,虽然是随便拿,我跟你报个账……”   “不必了,里面的东西我都记得,你拿的东西确实是灵风界可用的,于我而言也没用。只是……你拿走了两件高阶中品的灵器,均是男子所用的?”   沫夜挑了挑眉,看来墨溪远的记忆力还真是不错,她连她自己发钗空间中有些什么都记不大清楚,那一大片如海般浩瀚的东西,墨溪远竟然真知道少了什么。   “我觉得那东西甚是不错,灵器难得,比较适合君焕天。”   墨溪远的眼眸顿时闪过寒光,咬牙道:“你竟然拿我的东西,去赠予其他男子?!”   “不行么?”沫夜诧异问道。   “不行!!”墨溪远难得又动了怒气。   “那如果君焕天不稀罕的话,我再拿来还给你。”沫夜说得更加理直气壮,还补了一句道:“以他的炼器造诣,他还真未必能看得上,如果知道是从你那里拿来的,他还嫌膈应呢。”   ☆、276.第276章 二七六 死局   墨溪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恨道:“既然还嫌弃,拿来还给我!”   “既然是灵风界能用的东西,我就拿去卖了好了,你身上穷得要死,我在这里的房费一天一万……”   “你把我身上的灵玉都拿走了,还说我穷?!!”墨溪远顿时咆哮起来,颤抖着手抓住床棱,努力站起身来。   沫夜翻了翻白眼,道:“你的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作为我救你一命的酬劳,你敢说……你的命还比不上那点儿灵玉?”   “那点儿?!你……”墨溪远气得捂着胸口,几乎快要背过气的样子,脸色苍白的极其难看,身体摇摇欲坠,扑通一声又坐回床榻上。   过了半晌,墨溪远才黯淡着口气道:“你有办法带我脱身?”   “没有。”沫夜答得干干脆脆,“你都打不过的半步渡劫强者,觉得我有希望么?而且,我跟你交个底,我身上真的只有不到二十万上品灵晶,你的身价这么贵……也只能换你十几天安逸,等到我穷困潦倒被丢出红月府的那一天……”   沫夜没往下说,她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一点儿招儿都没有,死局。   “呵……我就知道,你不会有那么好心……”   “跟好心没关系,拿你的东西还你的命,我会有办法的。”   …………   一万上品灵晶一天,就在沫夜苦思冥想之间,一万一万就这么流走……可是真应了一句话,寸金寸光阴。   就是不知道,她拿玉玄玑和君焕天给她的灵晶,包养一个男人的话,那两人如果有朝一日知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十天就是十万,眼看一半的身家如流水一般不见踪影,沫夜已经有点儿撑不住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可带墨溪远离开的办法呢?   墨溪远的法宝确实都是上品,可她也曾拿了几件在天湮城中走了走,这里非但没有可以买卖法宝的场所,就连她偶尔揪住几个人想兜售,那些人也只是兴趣缺缺的扫上几眼便离开。   这里都是些等死的人,有了灵晶才能肆意挥霍,一旦打起来,反倒是死的人解脱,赢的人惆怅,法宝什么的,反而不稀罕了。   天湮城太偏僻了,距离最近可以变卖法宝的城池,她往返最快也要一个多月,再赶去秦山大会,就来不及了。   “唉……”沫夜重重叹了口气,翻了翻发钗空间,挑出一根从墨溪远那里得来,看似并不起眼的玉簪。   取出朱砂笔,分出神识来,尝试着在上面画下一个聚灵阵。   当时晁占用长戟画在脚下的聚灵阵,在对战之时确实非常有利,只是粗浅了一些,必须就地画下,她绘在玉簪上,随时可以注入神识启动。   墨溪远见那么多东西,她偏偏挑了那根玉簪,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欣慰,“你倒是甚有眼光,那支玉簪,乃是我有生之年唯一雕刻的东西,取材乃是……”   咔嚓,沫夜手中的玉簪应声断裂,只见她随手将断了的玉簪丢在一边,又取出一根木头簪子,还抬起头来眨了眨眼,道:“描绘阵法的时候不能分神,你刚才说什么?”   墨溪远的脸顿时黑透,咬牙沉声道:“你是故意的,我早就有所察觉,你的神识强度,怕根本不在离窍期。”   “那你要为你死去的玉簪报仇么?”沫夜手上飞快,神识越强大,描绘阵法的速度也就越快,鲜红的朱砂闪过一抹淡淡的红光,隐入古色古香的木簪中。   而后,她又开始在那千烟锦罗裙的阔袖上绘制起阵法来,虽然看上去如此的淡定,但她心中已然如火烧,几乎快要焦了。   ☆、277.第277章 二七七 好大的来头   她已经在这快半个月了,秦山大会开在整个灵风界的中央地带,距离她现在的位置甚是遥远,而防途中再被耽搁,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而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沫夜也不觉得奇怪,应了一声之后,芹娘笑眯眯的推门而入。   芹娘每天都会来,每天要给墨溪远补一颗禁灵丹,据说如果超过三日,禁灵丹就会失效,修士的灵气便会慢慢补充回来,但有着禁灵丹的残留药效,灵气恢复如初,也要半年之久。   这是防止炉鼎伤了客人,也是防着炉鼎会逃跑,红月府的主人是个天才。   这也是沫夜头痛的事,逃跑的方法确实有很多,但她解不了墨溪远身上的禁灵丹,半年时间,恐怕他们逃到天边也无济于事。   当然,她没那么大的脸面,能够将墨溪远藏于天青剑门。   芹娘照例从瓶子中倒出一颗乌黑的禁灵丹,递到墨溪远面前,如此算是客气了,也只有天字炉鼎可以享受这样的礼遇。   墨溪远皱了皱眉,无可奈何伸手接下禁灵丹。   “等等。”沫夜突然开口,起身走过来,看着墨溪远手中的禁灵丹,道:“这丹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他每天吃完了都要难受好一阵子,实在是扫兴得很。”   芹娘笑道:“这禁灵丹乃是主人所制,我自然无从得知。要不然……他不行的时候,我再为客人选一个炉鼎送进来?”   “那倒也行。”沫夜随口应着,一派闲极无聊的样子,拿起墨溪远掌心的禁灵丹,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紧紧皱了下眉。   而后又伸出舌尖,似乎想舔一舔,可就像那么不经意间的不小心,她手指一滑,禁灵丹竟然窜进了她口中。   芹娘的眼睛珠子差点儿掉出来,刚要提醒沫夜,却见她喉咙用力滚动了一下……她把禁灵丹吃了?!   “这……这位客人,那东西……不能吃的啊!!”   沫夜似乎还被噎着了,用力捶了捶胸口,无辜的眨着眼睛,口齿利落道:“我其实只想舔一下么,金鼎门掌门与我乃是莫逆之交,他要我遍尝丹药……但我这才是第一次尝药,就不小心吃了。唉……这可如何是好?他一定会骂我的。”   芹娘见她确实是把禁灵丹吃下去了,又听她这么一说,似也怕了几分,道:“这位客人,您赶紧把禁灵丹吐出来的好,不然一会儿……”   “可我这人天生就没学会吐东西啊,九剑宗宗主看着我长大,曾经就说过,我这人属貔貅的,从来只进不出。我把他藏了千年的天香玉蟾丹都吃了,他也没叫我吐。”沫夜一脸无辜又处世不深的茫然样,而她一身灵气,隐隐已有松动要散开的迹象。   芹娘身子抖了一下,九剑宗宗主,天香玉蟾丹……这女修到底是有多大的后台,难怪这么……纨绔又无知。   沫夜身上的灵气开始慢慢外泄,似有些疲惫,坐在床边上,微微倚靠着墨溪远的身体,道:“要不,我通知我师父来接我吧,他离着不太远,天青剑门玉玄玑,我要师父也把风寂引伯伯带上,风寂引伯伯半步大乘了,禁灵丹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就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呢。”   “风……”芹娘一字语塞,她身在灵风界,自然知道风寂引的名号,而半步大乘……   红月府在天湮城确实可以很嚣张,但眼前这女修的来路确实太复杂,好像灵风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与她有关系,而且还很亲密……   “客人稍等,我这就去请主人前来,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芹娘说完,几乎是撒腿就跑,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一步三摇。   ☆、278.第278章 二七八 矜持那东西   墨溪远侧着头,静静看着一身灵气渐渐溃散的沫夜,问道:“你疯了?”   “还好,你疯没有传染给我。”沫夜一低头,伸手进喉咙中一抠,抠出一颗完整的禁灵丹,“你也知道,我曾经是干什么的,这点儿本事没有,我早就死千八百遍了。”   墨溪远唇角一勾,问道:“那你这散开的灵气,又是怎么回事?”   沫夜指了指头上的木簪,稀松平常道:“聚灵阵逆反着用,不就是散灵的么?”   “还真是长见识了。”墨溪远还从来未想过阵法还可以逆反着使用,但又道:“在这种地方散尽灵气,如同将自己置身于险境。”   沫夜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她早已经习惯了灵气傍身的轻盈,难怪墨溪远总是靠在什么地方,她现在也想靠,但又不想靠着墨溪远。   微微坐正一些,叹了口气道:“我想给你骗颗解药离开这啊,天天守着个不想看也不想玩的炉鼎,我会折寿的啊。虽然是下下策,但我有这么大的后台,红月府主人也是要掂量一下的。”   然,一个修士若散尽灵气,便如同野兽失去了爪牙,虽然编造了个很大的后台,而沫夜这样铤而走险的办法,却让墨溪远心中微微一震。   “值得?”   “我很忙,而且我很穷。”沫夜简单答着,神识驱动逆转的聚灵阵,汩汩向外散着灵气。   而这样的答复,在墨溪远看来,是有些避重就轻了。   这天下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修士之间的利益计较便更甚,落井下石的不少,但损了己身犯险救别人的,他还真从未见过。   他知道沫夜是个没良心的女人,为人甚是凉薄,但她今日舍身只为了骗颗解药给他,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一直以为她挺恨他的,只是有求于他才选择了审时度势,哪怕之前,她似乎答应救他,也仍旧摆出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他以为……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   沫夜用一种瞧白痴的眼神瞟了他一眼,“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自恋是病,你停药了么?”   “你这人向来嘴硬,待人却是很好。”墨溪远笑着,突然伸手揽过沫夜的肩膀,一用力下没揽动,索性自己身子一歪靠了过去,“就算我有病,你我现在也是同病相怜……”   沫夜脸一黑,身上的灵气借着散开的势头将墨溪远推开,冷声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墨溪远慵懒着顺势靠在床头,媚眼一挑,道:“你要走早走了,难道只因为不想承认我的猜测?莫非……这是身为女子的矜持?那种东西你真的有么?”   “矜持你大爷。”沫夜咬着牙说完,剜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   而这个时候,外面的院门吱嘎一声打开,沫夜迅速将身体中的灵力向外散,只堪堪留下一点儿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身子一倒,重重砸在了墨溪远怀中。   墨溪远被砸得呼吸陡然一滞,突然笑出声来,张开双臂抱着她,在她耳边道:“你真是个会演戏的好姑娘。”   沫夜眼睛一瞪,向后猛地用力,“你信不信照样能压碎你的骨头?”   “与其被别人压碎了骨头,我宁可被你压。”墨溪远在她耳边意有所指轻声说着,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耳垂上。   突然,房间的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身形瘦小有些佝偻的老头迈步走了进来,他一身藏青色的短衫,内色布裤,脚踩一双老旧的布鞋,若不是身上的气息极其强悍,看上去就像个糟老头子。   而他的长相,简直是猥琐二字难以形容,满脸褶皱,贼眉鼠眼,尖嘴猴腮,蒜头鼻子,还有点儿龅牙,沫夜都有点儿惊了,她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脸上,可以汇聚这么多的缺点,而且是在修真世界。   ☆、279.第279章 二七九 解药   不过,他确实是这红月府的主人,胥肃。   然,胥肃见了她,却全然没有高人的架子,反倒真真一副顾客是上帝的模样,几步走过来,对她点头哈腰,“这位客人受惊了,老朽这就奉上解药,为了补偿客人的损失,这间房中之后十日的花销,老朽全包了。”   说完,干脆利落从袖中药瓶内倒出一颗雪白的药丸来,双手捧着,弯腰递向沫夜。   沫夜也不含糊,仍旧那一副涉世未深又纨绔不堪的模样,伸手就将药丸丢到了口中,咽下去道:“红月府主人果然生财有道,我有机会,一定让我那些亲朋好友,师父伯伯们也来红月府玩上些日子……唔!”   胥肃顿时面露紧张,问道:“客人这是有何不妥?”   沫夜悄悄揉着被墨溪远扭过的腰间软肉,摆手道:“没有不妥,只是方才灵气溃散的感觉着实令人糟心,我得好好……滋润一番……嘶……”   胥肃看着眼前的两人,笑容顿时更加猥琐了起来,搓着手道:“那客人先忙……先忙,老朽就先行告退了。”   沫夜一脸虚伪的笑意目送着胥肃离开,嘎吱一声门关,顿时脸一黑,噌的起身,转身骂道:“你这些天又活滋润了是吧?!要不要我在临走之前,泄泄你这股贱气?!”   墨溪远媚眼一挑,轻嘲道:“你连风寂引都敢亵渎,就不怕遭报应?”   “你做了那么多该遭报应的事还没死呢,我怕什么?”沫夜揉着腰间被扭疼的软肉,恨恨道:“要不是我赶时间,我就干脆把解药吃下去,让你在这继续玩!”   一说起这话,墨溪远的脸色难看了一下,突然道:“别告诉我你要把解药吐出来给我。”   “你想吃我口水我还不给你呢。”沫夜手一伸,从袖子里抓出一颗丹药来,得意道:“但凡是丹药,无非那么几种颜色,我事先已经在袖子里将各种可能的颜色都藏了一颗,偷梁换柱的把戏……”   “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了么?你未免太小看胥肃的实力。”墨溪远正色提醒道。   沫夜轻轻笑了一声,凉薄道:“那你最好自求多福,如果逃跑被红月府主人抓回来的话……我恐怕也就沦落到那边院子去做炉鼎了。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实在带不走你,就只能把你丢下了。”   说完,沫夜从发钗空间中抓出一把阵旗,纷纷落在四边墙角,突然指尖寒光一闪,划过墨溪远鬓边的发丝。   “你……”墨溪远噌的站起身来,一把握住沫夜抓着一缕发丝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啧,我想杀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激动?”沫夜莫名其妙瞟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将发丝丢在床榻上。   随后,指尖凝聚灵气,突然将阵旗纷纷相连,“起!”   床榻上的发丝一闪,化作如墨溪远一模一样的人形,躺在床榻上背对着,似乎如睡着了一般。   “这样骗不了他。”墨溪远瞥着垂在胸前被划去一截的发丝,似乎并没有要逃出生天的喜悦。   “先骗了再说。”沫夜说完,一把抓起他的手,走到屋子角落的屏风后面,从发钗空间中揪出已经五年未曾去看顾的天灵鼠,丢在地上,指着墙角的位置,道:“在这挖个洞,人能走的就行,尽量深一点,然后往城外挖,但是要结实一点,别走到一半塌了。”   “吱吱!”天灵鼠抗|议着叫了几声,伸出爪子,指了指它豁了一颗的大牙,一脸的愤慨。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但我得尽快离开,秦山大会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了,你不想失去这次救君焕天的机会,对不对?”沫夜极有耐心劝说道,天灵鼠的灵性她是见识过的,但好在它对君焕天也是极其维护的。   ☆、280.第280章 二八零 转念   天灵鼠犹豫了一下,又愤慨指了指墨溪远的方向,恨恨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不杀他我说了算,你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天灵鼠还是灰头丧气的妥协了,用爪子蹭了蹭大板牙,一弯腰,顿时泥土飞溅,眼看着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坑。   飞溅的泥土如泄愤一般喷洒半空,沫夜赶忙拿出一个收纳的法宝,将天灵鼠挖出来的土尽数装入,回过头,却见墨溪远似乎有点儿发愣。   “你不想走么?”   墨溪远指了指那黑漆漆不住向外窜土的洞口,道:“若被胥肃发觉,你我二人……怕要死而同穴了。”   “放心,我一定让你一个人埋在这。”沫夜说完,拽着墨溪远直入土洞。   天灵鼠不是在挖什么浩大的工程,整个土洞,只能容人弯腰行走。   天灵鼠在前面挖,沫夜在后面用法宝收着土,将琉璃灯笼点亮塞给了墨溪远,但好在天灵鼠的牙齿真可谓无坚不啃,速度也并不慢。   一路斜着向下,弯腰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候,沫夜倒是没什么,她本来身形就小,腰弯得并不厉害,而刚刚溃散的灵气,也在她小心驱动聚灵阵之下,慢慢增长着。   然,她却听到墨溪远的喘息声越见粗重,他已经服用禁灵丹长达一个月,灵气亏损得厉害,就算吃了大量补灵丹,一时半刻也难以恢复。   而他身形本就高挑,折弯在这狭小的土洞中,那种感觉便可想而知了。   沫夜向后伸出一只手,摸索到了墨溪远几乎撑在地上的手,用力抓紧拖着他向前走。   “沫夜?”   “嗯?”   “如果我……出不去,劳烦你下手杀了我。如果能死在你手上……我此一生,倒也圆满。”   “天灵鼠,再快一点儿。”沫夜催促道,牵着墨溪远的手紧了紧,却道:“如果真走不了,你自行抹脖子好么?我要是真动手杀了你,你圆满了,我就不圆满了好么?”   墨溪远的喘息仍旧在加重,似乎一度沫夜觉得他快要喘没气了,眼见着天灵鼠挖的洞穴开始斜着向上,想必已经走了一半,天灵鼠的方向感极佳,不会弄错方向。   但再往上,就是一路上坡。   沫夜索性将头上的木簪拔下来塞给墨溪远,道:“小心点儿用,聚灵阵的痕迹太明显,会引来上面修士的察觉。”   “那你呢?你一身灵气……”   “我吃丹药。”   可话虽这么说,沫夜又哪里有机会吃丹药?她要一边收纳着天灵鼠挖出来的土,还要腾出一只手牵着墨溪远。   这算什么?之前不惜溃散身上大半的灵气为他骗来一颗解药,如今……又几乎是将生的希望给了他,只为了让他有体力继续走下去?   她究竟明不明白,她一个小小的离窍初期,在灵气亏损大半的情况下,对上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的强者,是什么概念?   墨溪远突然笑了,他突然明白,君焕天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卑微的废柴女修,为什么仅仅几面之缘,君焕天愿意为了她舍身犯险,甚至差点儿赔上了性命。   如果换做是他,他兴许也会有同样的选择,那如今……算不算太晚?   突然,大地传来了一阵晃动,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响彻四面八方,不知源头在何处。   “天灵鼠,直接向上!”沫夜赶忙命令道,又转头对墨溪远道:“全力开启聚灵阵,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然,墨溪远却将木簪插回了沫夜头上,喘息着道:“于我而言,恢复多少都没用,何必抢了你的生机?你先顾着自己,若不行就一个人逃走,我自行了断了就是。”   ☆、281.第281章 二八一 孤注一掷   沫夜的身形突然一滞,破口大骂道:“你早干什么去了?!早知道不救你,我嫖完了就走多痛快?!”   说完,突然一把抓起奋力刨洞的天灵鼠,塞回发钗空间中,一把抽出焚焰剑……   虽然从来口中没有一句好话,沫夜却转过身来,调动了为数不多的灵气,为墨溪远筑起两层灵气壁。   随后,一道狂澜般的剑气狂出,如开山破土一般,将眼前到了尽头的土洞从中劈开。   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飞沙走石,黑漆漆的洞穴上方,远远现出了一线微弱的光亮。   沫夜脚踩焚焰剑,伸手将墨溪远拽到了身前,向着上方缝隙直冲而去。   天色尚未黑透,天湮城中已然灯火通明,沫夜带着墨溪远刚刚飞出缝隙,只觉身后一阵强悍的威压陡然压过来,只一瞬间,就让他们的速度堪比徒步。   不过好在这里已经是天湮城的边缘,只要出了城,茫茫山林……   “这位客人好不懂规矩,怎能将我红月府贵重的炉鼎企图带走?!!”一道猥琐的声音响彻天际,层层风声犹如数敌追后。   沫夜也不管身后如何,拼了全身的灵气驱动着焚焰剑,直向城外掠去。   她知道,她身后恐怕只有胥肃一个人,但他身为武修,身形速度极快,仅拼御宝飞行的速度,她一定拼不过。   而且,她还带着一个人……   “他身为武修,最大的弱点便是……”   “你指望我能打过他?!开什么玩笑?!你自己都栽在他手中,还来给我支招?!”沫夜一声吼完,尽数将神识放出,却也只能堪堪捕捉胥肃如鬼魅一般的身影。   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于她而言……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忽的一阵拳脚风声,尚在身后已如撕裂了空气般令人胆寒,沫夜拿出当年无法使用的机关傀儡,辅以神识,瞄准了那道拳脚之气,用力将机关傀儡丢过去。   轰的一声,机关傀儡被拆得粉碎,这就是修为增长太快的窘境,她在邙山界的诸多法宝,还没有用武之地,便成了垃圾。   而攻击被拦截,气浪却仍旧狂涌了过来,一阵嘶嚎的狂风重重打在她后背上,一时间,劲风之力穿透她身上的灵器衣裙,尽数如千钧般砸在她后背上。   沫夜猛地喷出一口血,却觉得……焚焰剑似乎快了一点儿。   那拳脚之风的攻击,竟然推着他们如流星一般掠过山林,明显要快了许多。   可这样的速度,仍旧无法躲避身后的攻击,沫夜伸出手来,指尖泌出一滴心头血,以精魂之力催动着焚焰剑,她只要快,不能敌,拼了命也得逃!   墨溪远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突然道:“为什么?”   “墨溪远,你哪那么多的感慨?!如果当真谢我今日舍身救你,就帮我把君焕天从往生界带回来,我要他醒过来!!”   然,沫夜这一句话,却真的实实在在将墨溪远的感慨统统压在了心底。   沫夜舍命救他,他确实有感动,以精魂之力催动焚焰剑,消耗的是神魂,问三千界中,又有谁能为旁人做到这些?   但是……不提君焕天不行么?他就算要谢她,跟君焕天没有关系不行么?   轰的一声,沫夜任由又一道拳脚之力砸在后背上,眼前的景色向后倒退,几乎快得一片虚无。   她几乎不抵抗,借由半步渡劫强者攻击的力道,只为了能够加快自己的速度。   “女人,你疯了吗?!”   “我没有!跟你说了我很忙,没时间被他抓回去,我死之前,一定把你丢下!”沫夜咬牙说着,埋头冲进一片山峰之间,疾速转了几个弯,借着快要降临的夜幕,直入群峰围绕之内。   ☆、282.第282章 二八二 魂血立誓   密集的群峰犹如山林矗立,一时间难辨方向,大多山峰在崖壁上就长出树来,纵横交错,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这里或许可以暂时甩掉胥肃,但如果要逃离的话……   沫夜随便寻了峰崖之上的一个山洞,几乎是拖着墨溪远钻了进去。   山洞并不大,低矮只能容人盘腿坐着,并且不深,从外面飞过,便能一览无遗。   “如你所见,我拼了命也只能带你逃到这里,并且要把你丢在这里,是生是死,自求多福。”沫夜说着,抓起阵旗在墨溪远身边布起阵法来,“时间太仓促,我没时间布下更高阶的阵法,这个隐匿的阵法,虽不能说绝无差池,但也只能听天由命吧。”   墨溪远只是静静坐着,看着沫夜在他身旁落下阵法,只是为他一人而布的阵法。   她在忙碌间,一身红裙如轻烟般翻飞,那表情极其认真专注,却未见得太多凉薄。   而她确实已经身受重伤,她唇边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脸色苍白,额头上不住淌下冷汗,抓着阵旗的手也一再颤抖,能在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的强者手中逃至此地,她确实已然出乎了他的意料,她不但尽力了,还几乎拼上了性命。   “你别出去,就算一个人,你也逃不掉。我……愿意护你,无论如何,必不让你有性命之忧。”   沫夜速度飞快,在启动阵法之前,突然一伸手,一道锐风划过墨溪远耳边,又……生生割下了一缕发丝。   “你……”墨溪远刚要愤然,却突然看见,沫夜将阵法覆在了那缕发丝之上,做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假身。   她不是要独自逃走,她是要以假乱真引开胥肃,她难道不知道……   沫夜将一包丹药塞到他怀中,道:“如果胥肃离开,你能走还是快点儿走,我也不知道能拖住他多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破绽,会回过头来找你。”   墨溪远的表情复杂极了,那一次又一次的欲言又止,那眼中的难以置信她是看出来了,其他的就无从猜测了。   沫夜笑着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道:“我喜欢你这样的表情,希望你以后少笑得那么欠揍,当然,就算你以后还那样笑,我恐怕也揍不了你了。”   而说完,沫夜刚一挥手,便被墨溪远紧紧握住了手腕,他一双媚眼中尽是挣扎,似乎这一刻才是真情流露,之前的统统都不算。   “放手,我没时间跟你依依惜别,万一被胥肃抓到我们在这里郎情妾意,就太难看了。”沫夜一转手腕,摆脱了他的手。   “沫夜。”墨溪远的笑容淡淡的,却是真实可见的,突然仰头朗声道:“我墨溪远以魂血立誓,今后不再为沫夜种下灾祸之因……”   沫夜一愣,眼睛瞬间睁大,这不是心魔誓言,而是魂血立誓。   如果说若违背心魔誓言,会被心魔纠缠大道颠覆,但魔修是不怕的。   而魂血立誓便如同死誓,违背者……神魂碎散,血肉无依,不管是魔修还是大乘金仙,谁都跑不了。   “等等,如果哪天你只是做了件寻常的事,兜兜转转却成为了我的灾祸,你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墨溪远微微一笑,拿眼斜着她,“你还担心我死得冤枉?”   “话不是这么说,如果哪一天莫名其妙的,你我正说着话,好端端的你就死了,不得溅我一身血么?”   墨溪远笑得很无奈,道:“只是限制我不去蓄意做计陷害你罢了,天道管不了那么宽。”   “那我要谢你了。”   墨溪远伸出手掌,一道血光从指尖泌出,直上半空,淡淡的血色光芒瞬间散开,如薄雾一般将两人笼罩。   ☆、283.第283章 二八三 石破天惊   然,此时此刻,沫夜心中却没有多少想象中的轻松感觉,自此之后,墨溪远不能再蓄意陷害她,她的修真大道,就真的一路平坦了么?   “沫夜,跟我去凌云界,唯有那里,我能保你万年无忧。”   沫夜一挥衣袖,启动了阵法,对着已经空荡荡一片的山洞道:“凌云界我是一定要去的,但不是跟你一起,也不是如此低的修为,现在……我要去参加秦山大会。”   说完,墨溪远眼睁睁看着沫夜提起那与他一模一样的假身,几乎毫不犹豫冲出山洞,匆忙之下却仍旧不忘了砍下一棵树挡在洞口,之后才踩着焚焰剑霎然远去。   久久,墨溪远都不能回神,他甚至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立下那般决不能反悔的誓言。   魂血立誓,于他而言,比规则之力还要苛刻。   他是真的被感动了么?还是几千年来从未有人这般对待他,他心中已经有了从未有过的向往?   沫夜确实对他下了狠手,恐怕是他几千年来从未受过的屈辱,但与那些对他卑躬屈膝的人相比,谁会拼了性命救他?   他从未被人救过,向来都是他网开一面,放过那些悲惨的蝼蚁,他从来不知道被救是这样一番心情。   他甚至有点儿后悔,当初带她来的时候,为什么要送她去见君焕天?   给风寂引添乱,真的那么重要么?   他到底算计了谁?她?还是他自己?   这究竟是谁得到了机缘?   似乎过了许久,外面仍旧是寂静一片,墨溪远挥手撤去了阵法,刚要出去看看的时候,一道矮小猥琐的身影降在了洞口边。   只有胥肃一个人,沫夜呢?   胥肃弓着腰走进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深深弯下腰,额头砰地一声撞在地上,“主子,属下无能,还是让她跑了。”   墨溪远心一沉,淡淡道:“你可以死了。”   胥肃不敢抬头,只摸索着拿出一枚玉简,道:“那女修被属下追上的时候,便丢过来此玉简,她说……只要属下将这枚玉简交予您,您便能绕属下不死。”   “你个白痴!!只要你瞬间的反应,她就能看出破绽,你活了几千年都活狗身上去了?!!”   墨溪远恨得咬牙切齿,突然一挥手,直接将胥肃扇飞出去,咆哮道:“你!连同红月府!今后便不存在了!”   而如此,并不能足矣让墨溪远宣泄心中的怒火,他千算万算,不……沫夜怎么可能看出破绽?   她究竟是使诈,还是……?   墨溪远一伸手,地上的玉简便飞入他掌心中,注入神识之后,里面……是沫夜不知何时留下的一段话语。   “墨溪远,如果胥肃将这枚玉简交到你手中,那我的猜测,便都是对的。”   “我不知道你设这样一个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我永远相信,你和焚焰是一类人,若当真遭受****陷入绝境,你一定会自行了结,这是你的尊严。”   “你不用急着否定自己,我须承认,你确实有演戏的天分,并且对自己同样心狠手辣,虽然我也玩得很开心。但事实证明,我确实无法亲眼目睹你一再的自残,只能配合你演出这场戏。只不过,当年君焕天下邙山界,也要带着不少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别告诉我你从来不需要,就算爱作死,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出门在外,别忘了带丹药,灵风界的丹药于你而言,是不是很难下咽?”   “你于我确实有再造之恩,可我也恨你一手遮天,如今恩怨相抵,他日凌云界再见,一切只当烟消云散可好?”   “最后……既然你以魂血立誓,我希望你信守承诺,切莫一意孤行反倒丢了性命,谢媒之言,我还是说真的。”   ☆、284.第284章 二八四 情殇在劫   清冷的话音悠然而止,随后,那玉简便在墨溪远掌心中自行开裂,砰地一声化为了飞灰。   墨溪远整个人如一尊冰雕般僵硬,一时间寒意席卷心头,仿佛透着寒风一般空洞,将冰冷注满他身体各处。   一切都是她配合他演戏?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沫夜佯装出来糊弄他的,她说……这就叫恩怨相抵?   墨溪远怔怔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想攥紧,想收回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心中一袭闷痛夹杂着冰冷,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不是他自己的,为何会痛?   都是假的……她宣泄之后的不忍,她犀利之下的心软,嘲讽之余的陪伴,在目睹他苦痛之后的呵护与照料,甚至不惜舍去半身灵气为他得到解药,拼着性命也要救他离开绝境,她一身重伤却要出去引开强敌……都是假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配合他演戏!   那他呢?   那曾经看着她一再尝试却仍旧不能下手杀她,他欣喜过,她犀利的嘲讽之下仍是关切,他温暖过,当她不经意的靠近,他甚至有了最原始的反应……   她虽然也下过手,但当他的挣扎真正呈现在她面前,她对他的照料,也隐在不经意的举动当中,他感动过。   那天夜里,她查看着他所有的东西,确是真真陪在他身边坐了一夜,他以为……那叫幸福。   试问谁人能以自己的性命去救旁人?他以为……她对他亦有情愫。   这些……难道也都是假的?他那些从来未曾有过的感觉,统统都是假的?!   他不惜以魂血立下誓言,就是希望她不再与他对立,可以放心大胆的站在他身边,却成了她拿来要挟他的筹码。   只因为她不曾贪婪,他将自己拥有的东西都拿给她,任她挑选,却没想到……成为了她眼中的破绽。   他早已经放弃了这个局,却没想到,她仍旧在继续。   全是假的,他所谓得到的机缘……全是她一手缔造的梦幻。   墨溪远身上的灵气瞬间暴涨,突然起身冲出洞穴,外面已是一片浩瀚星空,山林尽暗,静得仿佛这一刻间,世上只剩他一个人,一个人……   “哈……”墨溪远突然笑了,站在半空中,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传至远方,回音层叠,却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墨溪远,是你太贪心了。   你本只想将她拖住,不想让她去参加秦山大会,但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你又想知道……她究竟有多恨你。   她屡屡走不到最后一步,终究没有下手杀你,你又想知道,你在她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她待你刻薄,柔情确如千丝万缕,她能做常人所不能为,你竟然会因此而感动。   你以为,这是你的机缘,你收获了她的忠诚,收获了她的善良,甚至收获了她的柔情。   你以为……就连她的爱恋,也同样已收入心中。   一份偶然间收获的温情,让你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但当她抽身而退,你又得到了什么?!   如果一切只是演戏,又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对自己亦能心狠手辣,她佯装为你倾尽所有,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可你却被她肆无忌惮下手****,掠尽半身财富,又心甘情愿以魂血立誓,这个局,究竟是谁赢了?   归根结底,无非是你愚蠢!!   “哈……对!我愚蠢!!”墨溪远狂声笑着,一身鲜红的衣袍在夜幕下迎风招展,墨发狂舞,悲怆的笑声传遍四方,“对!是我贪心!是我多余!是我愚蠢!!”   “沫夜……既然识得局中局,你却选择如此待我?!我究竟哪里不如君焕天?!!”   “沫夜……你是我带来这异界,本就该属于我!!”   ☆、285.第285章 二八五 后继无人   秦山地处灵风界中央,乃是灵气最为浓郁清澈的山岭,但作为众门派均觊觎必争之地,反倒成了中立地带,不归属于任何门派。   每隔十年,便由上一届得胜的门派主持秦山大会,各大门派的掌门一同裁决,比试之后,裁定出胜者,关系到未来十年界湖的驻守权。   离窍一期的弟子,可谓是每个门派的中流砥柱,毕竟元婴期的弟子初来灵风界,尚不能断定其未来是否能激流勇进,而分神期的弟子数量鲜少,一个门派拥有多少离窍期的弟子,便是整个门派在灵风界说话的底气。   秦山大会十年间隔并不算长,就算没有人安排指引,各大门派也早早入住了秦山各各山峰,一边借着浓郁的灵气修炼,一边为秦山大会做着准备。   然,作为这一届主持秦山大会的天青剑门,却被向圣宗的几位长老,统统拦在了秦山脚下。   向圣宗是灵风界剑修门派的翘楚,当年与天青剑门几乎不分上下,可五年以来,天青剑门的弟子大量流失,一多半便是投奔了向圣宗,此消彼长之下,向圣宗几位长老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与嚣张。   “玉掌门,并非在下等人蓄意为难,只不过,秦山大会众所周知的规定,离窍一期的弟子不足五人的门派,不得参加秦山大会。这也是防止一些无名小派前来捣乱,也是关照那些小门派,莫要孤注一掷,想一口吃个胖子。”   说话的是向圣宗长老贾正京,那言语中的规则是不假,但一口一个无名小派,也让在场的天青剑门弟子黑透了脸。   想当年,天青剑门的弟子行走灵风界,谁人不是高看一眼,以礼相待?   可也就短短五年时间,他们竟然连秦山都进不去,被人堂而皇之拦在山脚下,接受各大门派过往弟子的纷纷侧目。   萧听墨气得直咬牙,一跺脚站到了前方,道:“秦山大会的规则也不是你向圣宗定下,天青剑门上一届拔得头筹,无论如何,我门派掌门理应主持大会!再者说,不足五人只是不能参与秦山大会的比试,我们有弟子尚在路上,天青剑门为何不能进去?!”   贾正京已经是分神中期的境界,自然不会将只有离窍初期修为的萧听墨放在眼中,捋了捋山羊胡,一副面对晚辈的和蔼表情道:“天青剑门还真是后生可畏,玉掌门还没有说话,你一个黄色剑穗辈分的弟子,便能为天青剑门出头做主?看来天青剑门没了君焕天,还真是后继无人了啊。”   “你……”   玉玄玑一抬手,阔袖便挡住了萧听墨,淡淡看着贾正京,不怒也不笑,道:“向圣宗的规矩,玉玄玑领教了。看来向圣宗人才济济,身为长老却在秦山脚下为秦山大会看守门户,玉玄玑身为此届秦山大会主持,先行在这里谢过。”   “你……”这下反倒是贾正京被一口噎住,山羊胡子簌簌抖动着,沉声道:“玉掌门果然是输人不输阵,论嘴上的功夫,贾某乃一介剑修,自愧不如。”   玉玄玑又淡淡道:“那不妨请出贵派宗主,当年贵派宗主与我口论剑道三天三夜,想必也只有贵宗主不仅仅是一介剑修,尚能与我相谈。”   贾正京听出玉玄玑话里的意思,是说他仅是区区一介剑修,不配与他相谈?   顿时硬声道:“如今我宗门中弟子甚多,仅离窍一期的弟子便达数千人次,宗主事务繁忙,怕是没有玉掌门这般清闲。”   说完,还煞有介事瞟了玉玄玑一眼,玉玄玑身后,也只有四个弟子,只有一个是离窍中期修为,其他三人都是离窍初期,这般一比对,天青剑门弟子凋零,那简直是差得厉害。   ☆、286.第286章 二八六 唇枪舌战   玉玄玑微微一笑,一派芝兰玉树的君子之风,道:“想来本门不忠之徒给贵宗添了不少麻烦,劳烦宗主费心了,玉玄玑深感惭愧。”   贾正京的脸有点儿黑,其实此次向圣宗能来参加秦山大会的弟子,几乎一半都是曾经天青剑门的弟子,不能否认,玉玄玑教导门下弟子有一套,那些弟子已经被点化得悟性极佳,且颇为正道上进。   只不过当年天青剑门如树倒猢狲散,他向圣宗一下子吸纳如此庞大的后备力量,那岂是喜悦二字可以形容的?   但是,在整个修真大道而言,离开原有的门派投身他门,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是当时人数众多,向圣宗就当是万众归心来处理了,还摆出一副悲悯姿态,收容无门可归的可怜弟子。   可如今玉玄玑一语点出,那些弟子……都是他天青剑门不忠之徒……这耳光,也未免太响亮。   贾正京知道自己说不过玉玄玑,索性冷哼了一声,道:“总而言之,天青剑门如今不足参与秦山大会的资格,玉掌门既然身为此届大会主持,理应做个维护规则的表率。既然门中弟子尚在路上……那不妨就等在这里,待人数齐备,再进秦山吧。”   说完,他是要先行逃了,不再接玉玄玑的话茬,却吩咐了身后其他几位分神初期的长老,守好入山的必经之路。   萧听墨愤愤道:“早知道如此,就让师父和韦长老他们都来,看他们……”   玉玄玑转过头去看着他,道:“向圣宗此次来的人颇多,才出动了众多长老看照弟子,天青剑门总共就五人参与秦山大会,你觉得……再随行几位长老,便好看么?”   萧听墨脸一垮,随后又愤愤道:“也不知道那个沫夜究竟干什么去了?早就告诉她,一定要提前来早做准备,咱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竟然还没到?!她有没有把天青剑门的大事放在心上?!”   “许是……身不由己,耽搁了。”玉玄玑淡淡道,他演算不出沫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为沫夜点了心血魂灯,自然能感觉到她之前九死一生的境地,应该……能赶到吧。   萧听墨咬着牙碎碎念,“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为什么她就是身不由己?她明明就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人,为什么大家都让着她?她自己莫名其妙就算了,还连累旁人,连累得我差点儿……”   “小……师叔……不要再说了,那个……掌门会不高兴的……”楚鱼修在旁边诺诺的提醒他道。   萧听墨双手一叉腰,骂道:“你懂什么?!滚到一边练剑去!”   “哦。”楚鱼修诺诺的答了一声,乖乖跑到了一边,还真拿出宝剑来开始练。   萧听墨眼眸中露出些许厌恶,这个楚鱼修,便是此次秦山大会,掌门手中最大的筹码了。   她总是在闭关,就算出来,一副木讷唯唯诺诺的性子也很少与什么人往来,虽然已经是离窍中期的修为,但他就很不明白,为什么剑修会是这样的性子,就这副呆样,她凭什么修为比他还高?   好在她当初入师门的时候没被重视,只被其他弟子收做了外门弟子,之后有所精进才进入了内门,生生差了他一个辈分。   但那样也不足以平息他心头的愤愤,看看吧,这就是现在天青剑门的实力。   一个弱智的离窍中期,外带两个中规中矩刚突破不久的离窍初期,还有个莫名其妙出来的离窍初期沫夜……   他真是不明白,掌门为什么仍旧执意要来,就算进得了秦山,那或许……是更丢脸吧。   ☆、287.第287章 二八七 闲话   然,玉玄玑却施施然站在了秦山门前,以他昔日的威望,还是有不少人向他点头施礼,偶尔寒暄几句,玉玄玑宛如亲自在山门前迎接宾客的主人,一番云淡风轻,完全没有被拒门外的窘迫。   “哈哈哈哈,玉掌门,别来无恙啊,一别十年,玉掌门是越发的君子如兰,我等是拍马也追不上啊……”   话音起,只见苍衡派的掌门百里博扬朗声笑着过来,身后也是浩浩荡荡的一片离窍期弟子,清一色的藏青道袍,金丝袖边,看上去足矣令人震撼。   萧听墨下意识向旁边大石头处躲了躲,但又不能藏起来,露出半个身子,索性做路人状。   玉玄玑迎了两步,微微颔首道:“百里掌门仍旧爽朗不羁,不是我这等粗人的境界。”   “你看你看,又骂人了,你要是粗人,这天下间就没细的了。”百里博扬朗声笑着,向玉玄玑身后看了一眼,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道:“唉……独独少了君焕天啊,玉掌门还是要节哀才是,想当年,君焕天技压群雄……”   “君焕天没死。”玉玄玑淡淡道。   “啊?”百里博扬愣了一下,忽然一下狂喜了起来,道:“那他现在……?不是,灵风界传闻……”   “传闻而已。”玉玄玑淡淡道,“但是君焕天此次闭关之中,不能前来,我带几个弟子,随便历练一番罢了。”   “也好也好。”百里博扬倒没有再说什么,笑着摆了摆手道:“你天青剑门把持着界湖四十年,都快成你自家地盘了。也该让我们去守个十年,每次有修士上来灵风界,待我们赶到,都是你挑剩下的了,时间长了,多招人恨啊。”   “正是此意。”玉玄玑仍旧谦和道。   然,送走了百里博扬,又不断有其他掌门或长老和玉玄玑搭话,话里话外都曾提起君焕天,可玉玄玑也只告诉他们,君焕天还活着。   其实不怪他们听信传闻,就连天青剑门中的弟子,大多数都不知道君焕天是不是还活着,他并不在闭关之地,究竟去了哪里无人得知,几乎所有人都猜测,君焕天恐怕已经陨落,只是掌门迟迟不向外宣布罢了。   故而,天青剑门中的弟子才大量流失,毕竟……君焕天的名号太响亮,他们才愿意呆在天青剑门,没了君焕天,天青剑门与普通的剑修门派,又有什么两样?   有实力?灵风界有实力的剑修门派也不少,他们都是来想学那独一无二霸气横扫的剑法,再加上君焕天鬼斧神工的炼器之道,和那惊世的阵法造诣,不然,谁会来?   当然,君焕天的魂灯未曾熄灭,但种种疑云之下,君焕天又迟迟不露面,那也无非就是玉玄玑的小小障眼法罢了。   然,就这样,一行人在秦山脚下等了五天五夜,沫夜仍旧未露面。   距离秦山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两天,各大门派早已经进入秦山,一天下来也见不到几个晚来的修士,可沫夜还是没到。   玉玄玑无奈之下,第一次掏出传音符,向沫夜传讯道:“沫夜,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沫夜在那边气喘吁吁道:“就快到了,一天……一天准到。”   萧听墨自然也听到了沫夜的回复,但此时此刻,在见到了那么多人的阵仗之后,再看看天青剑门的实力,他宁可沫夜不要来,天青剑门宁可就此打道回府,兴许还能稍留些脸面。   可一天之后,沫夜还是来了,远远见得天边一道如烟红影,眨眼间便到了众人面前,萧听墨本窝着一股火,刚要开骂,却当看见沫夜一身并非门派道袍的装束,愣了一下。   ☆、288.第288章 二八八 馈赠   玉玄玑也扫了沫夜身上一眼,颇有些欣慰,道:“果然是寻得了大机缘?”   沫夜气喘吁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道:“是啊,好大好大的机缘。”   “哼,一个离窍初期的女修,竟然穿着一身高阶中品灵器招摇过市,嫌抢的人不够多?总有哪天被人剥光在街头……”   玉玄玑刚刚皱眉,忽然见沫夜一指萧听墨,利落道:“你给我闭嘴,出门在外不懂事的话,我就揍你。”   “你凭什么?!你……”   “凭我是你师叔,别以为你受过伤,人人都要让着你,惹我我一定揍你!”   “你来晚了还好大的架子……”   “别吵了。”玉玄玑终于开口制止,虽然不明白沫夜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但在这里本门弟子吵下去,确实很难看。   “走吧。”   …………   作为秦山大会上一届的得胜方,天青剑门的落脚处,就在最为广阔的主峰之上,占据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前方是聚集比试的地方,后面便是门派弟子落脚之地。   而往届的得胜方,离窍期弟子几乎都是最多的,如今天青剑门只有六个人,一进入那浩瀚广阔的庄园,真真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玉玄玑向来是个不拘泥做派的人,直接吩咐弟子们自行挑选喜欢的住处。   一个离窍初期的男弟子还是走上前,先行施礼道:“弟子翟艺,见过师叔。”   “弟子周夜宣,见过师叔祖。”   沫夜乍听这辈分,还是不免晃了一下身子,打量着面前规规矩矩的两人,虽说他们都是离窍初期,但平日里并不怎么出众,想来也是刚刚步入离窍初期没多久,尚未形成气候。   “我之前去采购了一些丹药,所以来晚了。”沫夜解释了一句,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两份早就已经分好的丹药,递到两人手中,“种类很多,各方面的均有,都是灵风界最上乘的丹药,多少可以弥补一些,也省得受太重的伤。”   两个弟子顿时大喜过望,要知道,青药峰已经几年没有给天青剑门供应丹药,他们此次来,虽说掌门也分发了一些,但最上乘的丹药毕竟量少,沫夜一举,虽然不能说是雪中送炭,但锦上添花也让人心悦不已。   “嘁,拿些丹药来收买人心……”   沫夜瞥了萧听墨一眼,又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两样高阶中品的灵器来,一人一件递到两人手中,“一件净晶扣带,一件轻寒玉冠,都是男子用的,我用不着,赠予你们做个见面礼吧。有了灵器傍身,对战强者的时候,不至于太吃亏。”   两名弟子顿时手都抖了,喜得差点儿蹦起来,向着沫夜深深弯腰鞠了一躬,“谢师叔!!谢师叔祖!!!”   萧听墨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沫夜,那是灵器啊,难得一见的高阶中品灵器啊!!   她自己穿了一身也就罢了,居然……还随随便便拿出其他的出来送人?!!   萧听墨不禁怀疑,难道是世道变了?灵器满大街都是,早就已经不稀罕了嘛?!   两名弟子谢过之后,一脸欣喜离开了,那脸上仿佛有了对秦山大会势在必得的荣光,在萧听墨看来,实在是碍眼极了。   萧听墨有点儿不服,却还是将目光留在了沫夜的发钗上,想来大家也是同门,又一起参加秦山大会,他还是曾远清的徒弟。如今天青剑门得胜的希望,仍旧在他身上,沫夜不会不明白。   竟然将两件灵器赠予刚刚突破的离窍初期弟子,岂不有点儿暴殄天物?   或者说……她还有更好的留着给他?   ☆、289.第289章 二八九 聚气运阵   然,沫夜连瞧都没瞧他一眼,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转头对玉玄玑道:“掌门,我想了其他办法,也无从得知秦山大会的规则,不如……你先跟我说说?”   而玉玄玑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又看了看后面,伸手指着一处房屋道:“楚鱼修,你去那边一间住。”   “哦。”一声极其木讷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儿情绪波动。   沫夜这才发现,一路随着他们上山的,还有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修。   只见楚鱼修听了玉玄玑的吩咐,便径直走向他所指的房间,那脚步如数步子走着一般,完全没有一丝灵动的气韵。   她一身天青剑门的道袍,腰间挂着绿色的剑穗,一头长发在头顶盘成了两个包子状,一根发钗也没有。   穿着暂且不说,就那十足令人无语的包子头,平淡无奇的打扮,静如枯水般的面容,外加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若不是她一身离窍初期的修为,她都会把她当成是玉玄玑的使唤丫头。   而玉玄玑曾经说过,是有个离窍初期的弟子数年闭关,若能突破至离窍中期,兴许秦山大会是有一搏。   她当年以为,那人必是一匹黑马,如同最后的杀手锏一般,可是……   如此的黑马?如此的杀手锏?   “你站住。”沫夜喊了一声。   “哦。”楚鱼修乖乖站在了原地。   沫夜眨了眨眼睛,又道:“过来。”   “哦。”楚鱼修这才转过身,慢吞吞走过来,站在了她面前。   也就是说,如果玉玄玑不给她指派住处,楚鱼修就会无从选择,一直站在那里?   玉玄玑这是从哪里挖出来这么个奇葩弟子,真真正正的指哪打哪啊!   但楚鱼修是这次一行唯一的女弟子,沫夜能给她的东西……   “我以前用过的灵器你介意么?高阶下品的。”沫夜还是选择尊重一下楚鱼修。   楚鱼修怔怔看了她一眼,终于不再哦了,道:“不介意。”   那就好办了,毕竟楚鱼修乃是绿色剑穗辈分的弟子,她身上的师门道袍,也仅仅能达到高阶中品法宝的级别,和灵器是不能等同而语的。   沫夜索性从发钗空间拿出了那件红绡千翎锦,连带那双配成一套的鞋,递给楚鱼修的时候,还用清身诀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   “虽然是高阶下品,但灵器用久了,是有升级的可能的,只是我用这两件灵器年月尚短……”   “哦。”   楚鱼修这一声平淡无奇的哦,将沫夜之后的一番话统统压下去了,她无论说什么,恐怕都是这一句……哦。   可看在楚鱼修离窍中期的修为上,沫夜还是一咬牙,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了一条红缠丝,递给她道:“这个也给你吧,具体怎么用我也不知道,但样式不太适合……我。”   她本想说那一条丝巾的样式并不适合剑修,但对方也是剑修,说这话就太欺负人了。   “哦。”   沫夜瞬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糟心的感觉,无奈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哦。”   沫夜:“……”   直到楚鱼修慢吞吞数着步子离开,沫夜才看向玉玄玑,苦笑了一声,问道:“掌门,不是我要先行灭自己的威风,就现在这队伍的配置……”   “不可小瞧了她。”玉玄玑淡淡道,“你可知道聚灵阵?”   沫夜点了点头。   “楚鱼修整个就像一个聚灵阵,不过她聚的不是灵气,而是气运。只要她在哪里,哪里的气运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她集中。”   “呃……不是据说,修真大道除了资质努力,也得靠气运?”   “是啊,但是气运这种东西不能凭空而来,只能从人身上来。也就是说,谁跟她在一起谁倒霉,你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仅拿不到,而且最后肯定落她手里。此次大会倒是无妨,可日后历练,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290.第290章 二九零 一匹黑马   “这么霸气的?”沫夜一挑眉。   玉玄玑也一挑眉,“你方才只是与她初遇,便不由自主给了她三件灵器,便是她的气运所在。”   “呃……这也算?”沫夜苦了一下脸,不禁问道:“掌门,你从哪里挖了这么个奇葩出来的?”   玉玄玑看了她一眼,道:“她在王禾界时便历尽坎坷,多遭人怨气,到了灵风界,毕竟高人众多,大多接触几次,便能看清她的本质,没人愿意与她为伍……”   “所以掌门你又悲悯天人,将她收入了门中,却让她自行闭关修炼少出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沫夜接口道。   玉玄玑的眼眸微眯,似乎想从她身上探究点儿什么,“我怎么总觉得,你的聪慧……有点儿来路不正?”   “呵呵……”沫夜干笑了一声,是她失策了,她绝对不可能坦诚当年她以神魂形态,偷听了他和曾远清的谈话。   不过,好在玉玄玑本就不是个很龟毛的人,就像是随口那么一问,却并非是追究。   “秦山大会的筛选规则每一届都不同,是以抽签的形式决定的,筛选之后,只有前一百名弟子才进入后一轮的比武。我乃是这届大会的主持,派自己一个弟子前去抽签,也无不可。而楚鱼修身为天青剑门的弟子,她汲取他人的气运之后,抽来的签,一定会对天青剑门有利。”   果然是匹黑马!玉玄玑的盘算,果然……很腹黑。   而接下来关于秦山大会的事也不用再问了,只等抽签过后,决定了筛选的方式再说。   然,话说到这,萧听墨已经被晾在旁边许久了,他自然对楚鱼修的奇葩属性不感兴趣,无论如何,她都是个呆头呆脑的女子,就算为天青剑门做了贡献,最终得胜还是得靠他。   可眼见着沫夜和玉玄玑说完了话,两人分走两边,谁也……没理他。   难道是忘记他的存在了?萧听墨左右看了一下,也想不出什么能发出声音提醒他存在的动作。   “喂……”萧听墨忍不住开口了,冲着沫夜道:“你是不是回来给天青剑门捣乱的?”   “哈……”沫夜不禁笑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此话怎讲?”   “你将两件贵重的灵器,给了两个刚刚踏入离窍期的弟子,又将曾经用过的灵器给了没用的女弟子,你到底……”   沫夜用一种极其讽刺的目光看着他,突然说了句,“你以为你是谁家大少爷啊?你以为你资质好就了不起?我告诉你个最简单的道理,你让我不高兴,我还要送礼物给你,想得美!”   “你总该为天青剑门着想……”   “抱歉,我这人境界低,没那么多的大义。”沫夜转身就走,似乎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其实她是故意的,本来打算那两件灵器是给君焕天留着的,但路上想了想,如果君焕天知道灵器是从墨溪远那里拿的,他兴许真的膈应。   所以,她就索性拿来气气萧听墨,一边挤兑她还想从她身上捞好处?做梦呢吧?!   “沫夜。”玉玄玑突然停了脚步,喊了她一声,当然,也引来了萧听墨的注意,以为是掌门要为他做主,晓以大义,逼沫夜将东西拿出来。   然,玉玄玑却只是问了句,“你是得了何种机缘,才有了那些东西?”   “呃……说来话有点儿长。”   玉玄玑从来就不是好事的人,又只问了句,“毕竟是如此量多的灵器,你那机缘,可会惹来麻烦?”   “应该……不会吧。”沫夜差不多肯定道。   墨溪远不过是只想来一段另类的生活体验么,她玩也玩了,配合也配合了,他也说他总是将自己陷入死地求得机缘,之后也说机缘得到了。   ☆、291.第291章 二九一 秦山大会   那不就圆满了?虽然她不知道墨溪远求的是什么样的机缘,但最起码求仁得仁,皆大欢喜。   更何况,墨溪远一时抽风,竟然以魂血立誓,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掌门放心,不会有事的。”   …………   秦山大会开始的那一天,是个风清日朗的好日子,各门派前来参加的离窍期弟子几万人,都汇聚在了秦山的主峰之上。   人海茫茫,却是很容易区分开来,各门派的弟子都扎堆聚在一起,打眼望过去也很好分辨。   藏青色一片偶露些许金光的是苍衡派,褐色道袍稍显厚重的是向圣宗,一片青绿长衫的乃是九剑宗,而相隔不远的另一边,确实还有香风飘渺,一片淡黄轻纱的是妙音门,一片艳得几乎滴出水来的桃红色乃敬红庄……   沫夜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女性剑修门派,化凡剑门,清一色的女剑修,清一色的黑色衣裙,看上去格外清冷肃杀,配以曼妙的身姿,有种别样的风情。   当然,除了这些门派,像金鼎门,圣兽门一些特殊些的门派也来了,秦山大会的规则并不一定就是刀剑相博,谁也不会放弃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然,这样浩大的阵势,天青剑门却只有五个人,好在有着上一届胜者的地位,不至于淹没在人海之中,可五人站在人海前方,仍旧有些形单影只的难看。   萧听墨的脸色一直很黑沉,微微低着头,甚至如受了什么莫大的屈辱一般,一度闭上了眼睛。   可沫夜却是第一次参加修真世界这样浩大的盛会,当然,当年数万人围攻腐灵谷那不能算。   她并不觉得丢面子,反而仰着头,看着正前方高台上的各门派掌门。   来参加秦山大会的门派足有二十多个,各派掌门风姿不同,清冷美艳的女子,白胡正襟的老者,粗犷眉眼的壮汉,眉目英朗的中年男子……均是分神期的修为,更有甚者到了合体初期,齐刷刷坐了一排,那是何等的壮观?   而玉玄玑作为秦山大会的主持,此时也换了身装束,一身月白的华裳衣襟层叠,显得厚重优雅,衣襟边沿勾勒着银光,上面的纹饰隐隐现现。   墨色的长发以簪高束,迎着微风却分毫不乱,眉目如烟,清淡雅致,如兰清雅,如竹劲节。   但他一身仍旧隐隐透出剑芒般的锋华,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剑仙的气韵,犀利却内敛。   眼看着玉玄玑站在众掌门的最前方,如鹤立鸡群一般的风采,沫夜突然有个心愿,她希望……玉玄玑能永远站在那里。   玉玄玑已经不是第一次主持秦山大会,向前几步站定之后,也不多话。   只是阔袖一挥,一道精光剑气射出,瞬间触发了高台下方的阵眼,只听一阵机关启动的响声,十个散发融融白光的光团从地底现出,悠悠飞上半空,依次排成一个圆环。   这应该就是抽签的方式了,用的是秦山大会的阵法,众目睽睽之下,十个光团一模一样,任谁也不会质疑其公平性。   随后,玉玄玑以灵气传音,响彻整个秦山,“天青剑门,楚鱼修。”   “是!”   楚鱼修难得没有答哦,这是沫夜很欣慰的。   然,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引来旁人的异议,毕竟抽签的殊荣,主持一般都会给予自己最器重的弟子,上一届玉玄玑选的就是君焕天,这一届的楚鱼修……   众门派弟子纷纷面面相觑,听说君焕天这次闭关没来,但是,天青剑门玉玄玑的得意弟子楚鱼修,谁听过?   不过,眼看着那楚鱼修也是离窍中期的修为,和十年前的君焕天修为一样。   ☆、292.第292章 二九二 她爱她   众弟子瞬间就将楚鱼修的身影记在了脑海中,怕又是什么逆天的人物,和当年的君焕天一样,他们得多加小心了。   楚鱼修向前了几步,难得没有数着步子向前挪,只见她看了看那十个光团,也没什么主意,只是随手一挥,一道剑气射向其中的光团。   啪的一声,光团在半空中炸裂,三个精光大字浮于青天之上,神魂域。   “该死!不是说对天青剑门有利么?!”萧听墨咬牙切齿低声恨道。   沫夜对神魂这两个字比较敏感,但也不明白神魂域是什么意思,只好小声问萧听墨道:“神魂域是比什么?”   “比神识!”萧听墨恨得咬牙切齿,一双锐利目光恨不得把楚鱼修瞪成筛子,“天青剑门都是剑修,剑修跟人比神识?!怕进了神魂域不到一炷香,就全被灵修打出来了。”   果然,身后接连几个灵修门派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声,若是比神识,有谁能比得过灵修。   这一届秦山大会的得胜门派,必是灵修门派无疑!   然,沫夜的脸颊却抽搐了一下,随后,嘴角慢慢咧开,可刚咧了一半,又陡然僵在那里。   她不能笑,绝对不能笑,笑到最后的才叫笑。   可她真是想笑,她得干点儿什么,不然她恐怕要连胸膛都笑破了。   沫夜几步走到楚鱼修旁边,掰着她的肩头一把扭过来,直接将她用力抱了个满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啪啪拍着她的后背,“我太爱你了!你就是个宝!!哈哈!你是个宝!!”   楚鱼修是真的被拍傻了,她在修真大道挣扎了近千年,遭进白眼,受尽唾弃,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个宝。   她说……她爱她……   …………   进入神魂域的比拼,乃是修士神识之力的斗争,众人纷纷离开主峰,回到各自落脚的地方,等待两个时辰之后,神魂域开启。   玉玄玑是个不爱多事的人,但毕竟是本门弟子即将应战,他还是要嘱咐几句。   然,待回到后方,一瞥眼之间,却发现沫夜的状态甚是古怪,她的心境似乎又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一身灵气乱得汹涌澎湃四处乱窜,而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湿润,她……哭过?   刚才在前方,他确实也注意到了沫夜的失态,她抱着楚鱼修用力的拍,那力道之大砰砰作响,他离那么远也已然听到了。   或许是恨极了?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心灰意冷了?   剑修以剑意为尊,剑法剑道为正途,势必忽略对神识之力的锻炼与培养,故而,剑修的神识,向来都是同境界修士中最差的。   优秀的剑修以剑术足矣跨境杀人,可若比起神识来……   玉玄玑扫了一眼面前垂头丧气的弟子们,离窍一期剑修的神识,怕……相当于元婴后期就已经不错了。   而楚鱼修也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她也是剑修,自然明白自己为此次秦山大会抽的签,对天青剑门而言意味着什么。   玉玄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盘算,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楚鱼修这个活体聚气运阵失灵了?   “掌门……如果秦山大会真能得胜,君焕天便能……是不是真的?”沫夜知道此刻当着众人的面问这些不妥,但她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实在忍不住了。   玉玄玑微微点头,“我此前已经与九剑宗宗主再次商议,虽然签下了契约为证,可此次……”   沫夜顿时安下心来,道:“我想先回去,我得……冷静一下,不然一会儿进入神魂域……”   “去吧。”玉玄玑也没再多嘱咐,沫夜确实需要冷静一下,恐怕是知道秦山大会乃是君焕天唯一延续生命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她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293.第293章 二九三 抽耳光   否则,以她这副状态进入神魂域,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们也去吧,胜败与否……皆是天命。”玉玄玑也几乎放弃了希望,如果这一切都是君焕天的命……他已经替他改过一次,如何……再有第二次?   沫夜的心绪仍旧不稳,也没再说什么,跟着其他人一同出了玉玄玑下榻的屋子。   外面仍旧是一片风清日朗,沫夜从来没觉得,灵风界的天空,是那样的美。   虽然只是一个希望的开端,虽然这个希望并不意味着君焕天就能苏醒,但于她而言,她还是第一次距离希望那么近。   曾几何时,她一次次面临绝境,希望渺茫,几乎在大道的彼岸,让她摸不着也看不见,可现在……只要君焕天能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她终于能为君焕天做一件事,她确实欠他太多,终究……有了开始可以偿还的迹象。   “没用的东西!你说,你是不是吃里扒外,早就被那些灵修的门派买通了?!难得掌门那般器重你,你看看你为天青剑门做了些什么?!!”   萧听墨尖锐的咆哮声炸响在耳边,沫夜不禁一皱眉,转头看过去,只见萧听墨张牙舞爪的像只小老虎,而他对面低头索脑如鸵鸟一般乖乖听训的楚鱼修……   “萧听墨,天青剑门自来也是有规矩的地方,只有橙色剑穗长老级别才有资格训诫弟子,她虽然辈分比你低,但也不是你的徒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沫夜冷声道。   “你给我闭嘴!”萧听墨的怒火顿时转移,怒目看向她道:“你懂什么叫规矩?天青剑门就是毁在你手中,你还有脸在这跟我谈规矩?!”   沫夜看萧听墨不顺眼好久了,这家伙记吃不记打,似乎无论给多少难堪他仍旧能迅速遗忘,并且继续趾高气扬。   “行,那我就来告诉你,我懂得的规矩是什么。”沫夜冷声说着,踱步走到他面前,将楚鱼修拽到自己身后。   突然,猛地放出神识,神识化作千丝万缕的长绳,将萧听墨的身体绑在了原地,同一时间威压尽数放出,将他死死按住。   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目无尊长!你不敬我这个师叔也就罢了,连掌门也不放在眼中,谁教的你以这种口气到处大放厥词?!”   “你凭什么……”萧听墨用力挣扎着,一瞬间体内灵气暴涨,试图要挣脱沫夜的束缚。   然,他竟然动不了,他和沫夜明明是同等境界,都是离窍初期的修为,他竟然完全动不了。   啪!!又是一记更加响亮的耳光。   “辱灭师门!你于方才秦山大会为何抬不起头来?究竟是天青剑门让你蒙羞,还是你让天青剑门蒙羞?!”   “你……”   啪!!!   “不敬强者!修真世界以武为尊,逢强者底气弱三分,你哪来的自信无所顾忌?!”   萧听墨被打得皆无还手之力,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挂满嫣红,那双水亮的大眼睛溢满怒火……   然,沫夜再次抬起手来,衣袖却被身后的楚鱼修拽住了。   “师叔祖,别打了,掌门会不高兴的。”楚鱼修诺诺道。   萧听墨缓过一口气来,顿时咆哮狂出,“沫夜,你个……!”   “闭嘴!再说一个字就拔你满口牙!反正修士也不需要吃饭!”沫夜冷声喝道,那脸上专注认真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像佯装。   萧听墨被气得狂喘粗气,浑身战栗,几欲昏厥,突然身上的禁锢撤除,他身形一晃站稳,刚要说什么,又统统咽在了喉咙中。   沫夜身上的灵气如狂龙乱舞,她一身如烟般的轻纱衣裙拂动在身周,一头长发被身上蒸腾的气息所撩动,那种气势,似乎并非想要拔他的牙那么简单,她想……杀了他。   ☆、294.第294章 二九四 神魂域   她身上一直有一股杀戮的气息,虽不至浓烈,但仿佛与她的气息相融合般浸染入骨,让他心生避让之意的胆寒。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人,要么臣服,要么……离她远一点。   但她的容貌,确实是他见过众多女修中最出众的,并非那单纯的姿容,而是其神韵。   她有着女人的柔媚,却仍旧带着剑修的犀利,甚至那一身杀戮之气,仿佛在她身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冷艳却高不可攀,她是他……永远也追不上的红霞……   萧听墨没敢说话,突然转身就跑,直接跑进自己的房间中,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而其他两名弟子见这般阵势,早已纷纷避让开来,一时间,庭院中只剩下沫夜和楚鱼修两人。   沫夜确实是生气了,可她生气的理由很简单,秦山大会意味着君焕天是否能等到她拿回聚魂丹,只为这一点,她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从中作梗,就算是内讧也不行。   然,她轻易很少动怒,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动怒气,心底仿佛就有一种狂涌的力量让她有点儿控制不住,那种力量似乎在驱动她,甚至主宰她,欲让她肆意宣泄,唯有杀戮才能平息……   突然,楚鱼修又扯了扯她的衣袖,仍旧是那诺诺的声音,“师叔祖,别生气了,掌门会不高兴的。”   沫夜瞥了她一眼,身上的怒气陡然被随后而来的喜悦冲得七零八落,虽然楚鱼修的容貌顶多能算得上清秀,就算穿着一身红绡千翎锦,也有点儿落了下乘的感觉,与那木讷怯弱的表情颇为不匹配。   但她真的很感激楚鱼修,是她一身逆天的气运,为她博得了可以一展强项的机会,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她从万万人中得胜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拔得头筹,或许不是虚无缥缈的梦想。   沫夜突然笑了,越看楚鱼修越喜欢,猛地伸手揉了几下她的包子头,也感觉手感美妙极了。   “你真是个宝!!”   …………   所谓神魂域,便是只容修士的神魂可以进入,而神魂强大与否,也就注定着神识的强度。   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神识是否强大,都是至关重要的,秦山大会有这样一道比拼,倒也无可厚非。   神识强大,注定着灵修法术的强度,注定着驾驭阵法的复杂程度,注定着炼丹炼器的出品品质,当然,也包括探知力,疲劳程度等等等等,甚至包括直觉。   而剑修的侧重点不同,就注定了神识相对较弱,就连君焕天也没有例外。   他的神识虽然已经够强大,他炼器阵法的造诣全部归功于神识强大,但他偏偏连心法都不练,便仍旧是身为剑修有所缺失了。   当众修士房间外的禁制开始启动,房间中的阵法机关也相应运转起来,沫夜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刻,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广阔之中。   月华清冷,犹如黑缎般的天幕上星河倒悬。   底下是一片青草地,草地之中,掩映着一些断瓦残墙,一直铺到天的尽头。   四周鸦雀无声,只有微微风过,吹动着草叶沙沙作响,静谧却不失盎然。   沫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果然,既然是比神魂神识,那其他的东西……都是带不进来的。   她此时穿着一件白色长袍,全身上下除了这套衣袍,就只有腰间一块写着名字的铭牌,一身灵器外带发钗空间都不在,一切宛如……从头再来。   “呵呵……”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异常诡异的轻笑。   沫夜猛地闪身已在数十步开外,转过头去才发现,就在她刚刚站着的位置,距离不足一米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男子。   ☆、295.第295章 二九五 无耻的规则   那男子同样是一身白色的长袍,却将白袍穿出艳丽妖娆的气质,满头银发如水一般垂撒身周,而那张绝美妖娆的脸多看都觉得晃眼,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透着无限风情入骨……与她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腰间没有刻着名字的铭牌。   “狐澈?!!”   “呵呵,这里就是神魂域啊,鬼气森森的,似乎好无趣的样子。”狐澈慢条斯理打量着周围,突然身形一闪,就又到了沫夜身边,猛地伸手一把勾住她的脖颈。   沫夜早就预感不好,抓着狐澈的手臂,弯腰就是过肩摔,然,没摔动……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哦?”狐澈阴阳怪气在她耳边道,一伸手便揪住了她的长发,笑得极其嚣张,“这里是神魂域耶,你说……是人类的神识强大,还是天狐的神识强大?”   “你想干什么?”沫夜心头一阵犯寒,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   “我想干什么?你说我想干什么?”狐澈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将干字咬得极重。   “狐澈,我可警告你,就算你跟随我来了神魂域,这也只是场比试罢了。待出去那日,你仍旧在我神识空间中。”   狐澈的手微微一松,沫夜瞬间身子一矮逃离他的禁锢,念起之间,神识化作无数绳索将狐澈整个身体牢牢捆住。   这或许就是神魂域中唯一比斗的方法,神识有多强大,手段就有多丰富,但万变不离其宗,神识弱的话,就算想化作绳索,也只能是根丝线。   狐澈被乖乖捆着,突然媚眼一勾,软了声音道:“你干嘛那么认真啊?我也只是逗你玩玩罢了,谁叫你当日跟那墨溪远……玩得那么恶心,我在你神识空间中看得都快吐了,真真是喊破了喉咙,也没见你为我收敛半分。”   “我还没计较你窥探我隐私呢。”沫夜瞥眼,又问了句,“按理说,你的神魂若比我的还强大,早就夺舍了,何必受我压制?”   “呵呵,被你看出来啦。”狐澈笑得很是没心没肺,又看了一眼缠在身上的绳索,露出些许虚弱状,“我只是一缕残魂,神魂都不全的,纵然天狐的神识比人类强大,如今……算是强弩之末吧。”   沫夜这才将神识收回,她能清晰感觉到狐澈瞬间提升力量之后的虚弱,可不能现在就累趴了他,既然已经进来了,就不能让他将力气浪费在无聊的争斗中。   狐澈揉了揉被捆痛的手臂,水光潋滟的媚眼一瞟她,似嗔似怒,格外的勾人心神,“唉……曾就闻秦山大会规则向来无耻,却没想到……这次无耻到你手里了,比神识……嘁,秦山大会是不是你家祖宗开的?”   “是不是我家祖宗开的,你不是早就读到过么。”沫夜无聊应了一句,面色严肃了起来,“不过,这神魂域中,万万名弟子都在其中,若是混战起来……”   “你一样会被踢出去。”狐澈信誓旦旦断言道,“所以说这规则才无耻啊,你纵然神魂强大,但若鹤立鸡群的话,群起而攻之,你就算是个大乘的神识,也一样蚁多咬死象。”   话确实是这样的,看来狐澈对秦山大会并非一无所知,在这里的比斗,不会是杀到最后一口气,而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攻击,便会被踢出神魂域。   这里的修士都是有门有派的,初期时候同门派结伙一同对抗其他门派是免不了的。   而外面各大掌门可以在神魂境源中看到神魂域内的名单,据说要剩最后一个人,神魂域才会关闭。   如果能进入前十,在后一轮的比武中,可以避免与过多修士进行淘汰赛的角逐,倒也是可钻的空子。   ☆、296.第296章 二九六 无事献殷勤   沫夜毕竟只是离窍初期的修为,下一轮的正式比武才是一番硬仗,她如果想钻这个空子……   想了一会儿,沫夜突然咧开了嘴,几步走上前,一把揽住了狐澈柔弱柳枝般的腰身,“走,我带你泡妹子去。”   …………   神魂域中的比斗如火如荼进行着,而短时间也不能分出胜负,各大掌门也没有先去关注那万万人的名单。   玉玄玑一向不太喜欢热闹恭维,传音将秦山大会接下来的事宜安排妥当,便仍旧留在自己的房间中,悠然的喝着茶。   然,与他同样闲极无聊的掌门多的是,他并没有躲了清闲。   随着一阵敲门声,尚未等他回应,便有人推门而入,一进来,便是一副异常熟稔的口吻,“玉掌门好生悠闲,如此姿态对待秦山大会,如同将界湖守权拱手让人,真可谓欲要升仙般出尘脱俗,老夫……望尘莫及啊。”   来的人确实是熟人,但却不见得交情甚好,金鼎门掌门聂空华。   他身穿一身淡金色的长袍,远远站着就能闻见一身的丹药味,面相虽老成,一把花白胡子满脸褶皱,颇有一种老匹夫的气韵,但他实际和玉玄玑年龄相当,只是装老罢了。   而若说起关系,或许以前尚算比泛泛之交强一点,如今连泛泛之交也算不上。   “聂掌门此来有事?”玉玄玑面色清淡问着,端起手中的茶盏,并未有斟茶迎客的意思。   “哈哈,灵风界只闻玉玄玑乃君子如兰之风,谁又能想得到,竟是这般的小心眼?”聂空华爽朗笑着,走到玉玄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隔着一个小小的茶桌,还自行从袖子中掏出一套茶盏,就着玉玄玑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玉玄玑瞥了他一眼,也没理会,自顾自的用手中杯盖拨着翠绿清茶。   “老夫听说,此次秦山大会君焕天并未出席,说是……闭关之中?”   “聂掌门无端打听我门下弟子,似有点儿关心甚过?君焕天确有独天之火,但他对炼丹没兴趣。”   “老夫可不敢跟玉掌门抢徒弟,这灵风界恐怕人人想抢,哪轮得到老夫插手?”聂空华口中似带示好的意味,又试探道:“玉掌门可是还在为了聚魂丹的事耿耿于怀?可玉掌门也该想到,那聚魂丹乃是老夫镇门之物……”   “既是镇门之物,我便不再强求,曾私以为丹药一物便是为人服食所用,聂掌门愿意供奉,就供着吧。此乃聂掌门门派私事,我不便过问。”玉玄玑的口吻很清淡,但任谁都能听出来,话里话外隐含着讥讽的意思。   而如此,似乎给了聂空华一个台阶,他赶忙笑道:“玉掌门果然心神通透,一语珠玑便点醒老夫多年困障,丹药确实乃服食之物,此前是老夫敝帚自珍,如今玉掌门仍旧想要的话……”   玉玄玑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目光却久久落在手中清茶之中,问了句,“可有条件?”   “不算条件,你我并非莽夫,小小丹药,怎还谈条件?”聂空华忙不迭解释,却仍旧是兜了个大大的圈子,这才入正题,道:“老夫那个爱徒……玉掌门多年前见过的,她如今已是离窍期大圆满,半步分神,而君焕天此次闭关,怕是突破的征兆,若他一举迈入分神境内……”   玉玄玑没有接话,只是手中的动作停滞着,似乎在等他说完。   “那个……老夫那个爱徒啊,那小丫头已经走火入魔了。现在就连炼出来的丹药,都与君焕天的容貌别无二致,让人真真难以下口。如此情深意重,玉掌门何不成人之美,成全了他们一腔苦恋?”   ☆、297.第297章 二九七 秒杀   “然后呢?”玉玄玑淡淡问道。   聂空华突然挺直了胸膛,“天青剑门与金鼎门缔结秦晋之好,地位如日中天,灵风界谁人还敢辱灭?”   “呵,就算现如今,灵风界也无人敢辱灭我天青剑门。”玉玄玑淡然一笑,优雅的姿态中透着属于剑修的锋芒,“不过,话说回来,近几年间,灵风界的丹药价格翻了近十倍之多,聂掌门处心积虑,等得无非就是这一天吧。”   聂空华的脸色顿时有点儿难看,皱眉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玉掌门难道是说贵门派弟子流失,乃是老夫推波助澜不成?”   “话不投机,不必多言。”玉玄玑悠然放下了茶盏,施施然站起身来,微微颔首道:“聂掌门之爱徒,我早年便已见识过,如今也还是那句话,此二人性情不合,不能携手。”   见玉玄玑摆出了送客的架势,聂空华也坐不住,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那爱徒,这些年来已经收敛了许多,若不然……待君焕天出关,再让两人见上一面,兴许……”   “请!”玉玄玑一伸手比向门外,送客之意坚决果断。   “那玉掌门再考虑考虑,我那爱徒还能等得,若有其他所求,也能传讯于老夫,凡事都好商量……”   “不送!”   …………   邙山界,石卢山。   五年前的一场惊天浩劫,平覆了石卢山大半的山头,也让向圣门损失了大半高阶弟子,自此,向圣门一蹶不振,沦为邙山界三流门派。   而五年之后,祝子凡结丹成功,万里金光霞云,才算是给向圣门带来了一点儿曙光。   向圣门几个结丹期的长老都在那一次浩劫中陨落,可偏偏司月明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被君焕天挫了剑意,伤了筋脉,算是个废人,支撑着后继无人的向圣门。   祝子凡终于步入结丹初期,对于摇摇欲坠的向圣门而言,乃是天大的喜事,重振向圣门的希望。   喜上加喜,便是祝子凡与习紫悠的双修大典,而习紫悠在这几年中,陪伴祝子凡闭关修炼之余,修为也精进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半步结丹的境地。   一场不算浩大的双修大典,仅有向圣门存留的几百弟子观礼,身后便是半片石卢山的残垣断壁,一时间气氛冷清又惨淡。   祝子凡牵着习紫悠的手,双双在司月明面前跪倒,沉声道:“多谢掌门师父维护点化,弟子深知重任在身,日后定当孝敬师父,潜心修炼,他日势必重振向圣门,以慰掌门师父一番苦心。”   习紫悠喜滋滋的握紧祝子凡的手,也有样学样道:“我们一定好生孝敬掌门师父,就算大师兄不在了……”   祝子凡猛地一扯习紫悠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   “好,好,好。”司月明颤着声音点头,已是风烛残年的他,也活不了多少年月了,看着眼前向圣门未来的希望,眼眶微微有点儿红,叹声道:“唉,汲川一向性情稳厚,却不想被妖女迷惑。好在你迷途知返,老夫已然欣慰不已,别无他求了。”   然,习紫悠仍旧想出挑的说点儿什么,赶忙道:“掌门师父放心,待有朝一日,向圣门重为邙山界第一大门派,大师兄一定还会回来的。”   “随他去吧,心性不稳,也难成大器。”   “哈哈,蝼蚁筑巢,哪知覆海之广?”高空上,一个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场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是谁,谁敢在向圣门撒野?!”习紫悠立刻立时吼道,挥手祭出法宝,结果就见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秒杀!   ☆、298.第298章 二九八 说好的泡妹子   “呵呵,呵呵……”有一个声音在笑,那声音像锯木头一般,生生在人们脑海中锉响。   “紫悠,紫悠……”祝子凡呆滞片刻之后才失声叫道,伸手扶住习紫悠软下的身体。   只见她眉心处一个红点,她已是半步结丹的修为,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被人瞬间秒杀。   而那红点细看之下竟只是一丝剑气,却汩汩涌动着杀戮之意,砰地一声,杀戮之气似乎从习紫悠的身体中爆开,炸得周围一片血肉飞散,神魂俱灭,元神无存。   高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只听又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无非是只蚂蚁,要不要废那么大的力气去碾?你多久没杀人了?”   众人皆一脸惊惶地注视着高空,可谁也没敢动,不是被威压制住,不是被法术禁锢,而是震慑,是被那超乎想象的强悍力量所震慑。   虚空中的声音犹如魔音入耳,让众人刚刚激起的反抗之心再次沉寂,“其实……都是假的,又何必装腔作势?你们统统都是假的,演戏累不累?”   而随着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杀戮之气如地狱降临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剑雨呼啸横扫,把把宝剑沾染着血污,密集如血海奔涌……   然,那血海地狱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规则之力,看是你先毁了我,还是我先毁了这世间!”   …………   月光如华,静谧的神魂域中,那残瓦断壁的一隅,已经战得如火如荼。   沫夜手握一根以神识凝聚成的长鞭,挥洒之间方圆几十步内尽遭摧残,而饶是如此,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面对的,仍旧是铺天盖地涌来的修士。   所谓鹤立鸡群,也不过如此,但如果是争夺神魂域中的名次也罢了,可如今却是……   “别霸着你身后的男人,你算哪根葱?!”   沫夜长鞭一扫,半空中啪的一声,将那几欲飞身而来的女修一鞭子打出了神魂域。   然,仍旧有数不清的人围过来,一条长鞭呼啸横扫,又不知多少人被抽了出去。   可这都是什么事啊……   沫夜一边挥着长鞭,一边堪堪回头,见狐澈仍旧是那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坐在墙角,双臂抱着膝盖,犹如缩头乌龟一般。   “喂,说好的泡妹子呢?!你天天在我神识空间叫嚣着女子有多么美妙,现在那么多男人女人都是冲你来的,你倒是上啊?!”   “我就是说说而已,要上你上吧。”狐澈一副宁死不屈的愤慨,而后,再次缩起来。   “我……”沫夜话没说完,一伸手,另一条长鞭出现在手中,一条横扫地面,一条甩向半空,啪啪几声脆响……   人群中突然传来了愤愤之音,“这女修到底什么来头?她手中的长鞭哪来的?神魂域中不是不能带武器进来?”   一个犀利的女音响起,“说你蠢,我还不愿意跟武修解释什么叫神识……啊!”   一鞭子扫过,女修声音不再,人影全无。   “她的神识已经到了可以化作有形,诸位不妨也试试看,小心她的鞭……啊!”   沫夜一边挥舞着两条长鞭,一边看着冲上来的修士试图在手中幻化武器,然,成功者甚少,就算能勉强幻化出武器的,也大都是匕首一类的小件。   当然,强者怕是并不在这里,他们等在人群后方,就等着蚁多咬死象,或者等她把那些神识较弱的修士抽出去,也省得他们动手大片收割。   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却偏偏……   “狐澈,我恨你!”   “恨吧,要我以色侍人,门都没有!”狐澈突然变得有骨气了,和平日里大谈特谈女色之好的样子大相径庭。   ☆、299.第299章 二九九 群抢美男   平日里天天鼓吹她去喜欢女人,可真到了美女站在面前,狐澈却顿时就软了。   那女人长得也是天香国色,见到狐澈的那一刻,眼睛一亮,几步上前似乎只是离狐澈近了一点儿。   而狐澈却顿时如动物炸毛了一般,慌忙躲在她身后,大喊着让对方滚开,这一躲……便是拉仇恨的根源,这一喊,就注定了拉仇恨的强度。   她低估了狐澈美色的杀伤力,随后也低估了无聊人们的嫉妒心理,兴许平日里遇见美色人们倒也矜持,可在这神魂域中,反正都是要竞争的,既然有一个暂时碍眼的目标,那就打出去了再说。   而且将她打出去还有彩头,就是她背后绝艳无双的狐澈。   沫夜咬牙挥动着长鞭,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挥鞭子的机器,手臂早已经没了知觉,只是机械性的各方位横扫,外带不停捕捉目标。   可涌上来的修士仍旧前赴后继,她哪怕一刻的疏漏,就怕连一百名都进不了。   “喂,算我求你,你能不能做点儿什么帮帮我?要不然……我把你抽出去算了!”   狐澈抬起头来,一脸的委屈,水光潋滟的媚眼可怜巴巴眨着,“行,你把我抽出去。你的神识如今在这里,我出去之后难以为继,从此你我阴阳相隔,我在往生界……”   “放屁的阴阳相隔!”沫夜突然咒骂一声,委实听不了这样的话,因为君焕天也在往生界!   而就狐澈这么可怜巴巴的一眼,顿时便有卫道士的声音响起,“女魔头,莫再欺凌那个男子!”   “魔你大爷的头,要比试就上来,我一定抽你脐下三寸半!”   啪的一声,长鞭鞭稍真的奔那名男修脐下三寸半而去,脆生生的一击,那错愕狼狈的身影便消失了。   修士蜂拥的身影越来越多,彼此间都不再打斗,似乎找到了乐子一般,先要将沫夜打出去,当然,人群中放冷箭的也有些,但是不多。   “狐澈,我坚持不了多久了,算我求你,我不贪心,一百名之内都行!”   狐澈猛摇头,“不,这些男人女人觊觎我的美色,各各跟饿狼一样,我喜欢温香软玉……”   “只要一百名之内出去,我给你温香软玉一番都行!”   狐澈还是摇头,“你对待墨溪远的手段那是轻车熟路,我才不相信你会温香软玉。”   “我真行!”   “我不信!”   突然,一道长鞭呼啸而来,苗头竟然是她身后露出些许身影的狐澈!   沫夜所有的神识都聚集在手上两条长鞭之中,堪堪分出一缕试图牵制,却被对方的长鞭击了个粉碎,只见长鞭当头落下。   啪的一声,沫夜惊出一身冷汗,却见一道身影在眼前消散,快得根本没来及看清是谁。   “那个呆头呆脑喊你师叔祖的女修。”狐澈旁白道。   楚鱼修?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沫夜奋力挥动着长鞭,道:“狐澈,我实话告诉你,这里虽然不致命,但我不是在玩。你也知道,秦山大会关系到君焕天的性命,如果他死,我不独活。”   狐澈瘪了瘪嘴,没说话。   沫夜横扫挥出一鞭,道:“当然,临死之前我一定把自己炸个稀巴烂,别说这身体,我保证一根头发也留不下!”   “把话说那么恶心,真讨厌!”狐澈怏怏说了一句,慢吞吞站起身来,看着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修士,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多少也是我给你惹的祸,我自己收拾便是了。”   说完,一把推开沫夜塞到自己身后,叉腰仰头喊道:“你们谁舍得打我?!!”   ☆、300.第300章 三零零 不堪的小过往   唰的一声,众人竟然齐刷刷收势,无一例外!   而惊愕之后仍旧有人再动,却被狐澈接下来的动作惊呆了。   只见狐澈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袍,露出白玉一般醉人的胸膛,指着一个围攻过来站在原地的男修道:“老子在这能脱衣服,你脱脱试试?!”   沫夜险险一个踉跄,这狐澈是想干什么?脱衣大会嘛?   然,她是高估了那些修士的智商,还真有人尝试着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白袍,可是,他们身上并非是寻常的白袍,而是进入这神魂域中虚拟的,根本不可能脱去。   而随后,狐澈又一指空荡荡的腰间,道:“没看见老子腰上没有铭牌?你们在外面,可曾见过老子这般绝美的修士?”   确实唯有狐澈腰间没有铭牌,在神魂域中,铭牌如那身白袍一样,都是不可能离开修士身体的。   众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其实他们围攻沫夜,也是随大流而为之,见其他人打,他们也上前,打出去再说。   而刚才狐澈一直蹲在沫夜身后,谁也没注意到他有没有铭牌。   狐澈一叉腰,霸气侧漏道:“有眼无珠的蝼蚁们,老子是这神魂域中的域神!!”   域神?谁听说过?众修士仍旧面容呆滞,互相望了望,彼此都摇头。   可没听说过没见过,并不意味着不存在,神魂域中广阔无边,谁也没有行走个遍,要说神魂域中混进来奇怪的东西,那也不是不可能。   可若说是域神么……   然,狐澈突然指着一个女修道:“你八百六十三年前是个世俗界的歌姬,偷了颗灵丹才有的灵根,如今在妙音门,是荆灵仙子第七十九代弟子。”   那曼妙的女修突然身子一晃,被人泄露了真实年龄,还被戳出了当年世俗界的俗事,那打击……有点儿太大。   而且,她确实是妙音门荆灵仙子第七十九代弟子,荆灵仙子乃开山祖师,她自己……都没怎么计算过这辈分。   “你……”狐澈又指着个男修道:“你上辈子是只猪,一千二百一十四年前你是世俗界杀猪的,犯下杀孽太多,这辈子仍旧得还。你是苍衡派无烟道人第九十六代弟子。”   那男修顿时掩面,一千多年前杀猪也还好说,可凭什么说他上辈子是只猪?!   “你!七百六十九年前你在世俗界是个木匠,专做棺材积的阴德……”   “你!九百二十一年前你在世俗界是个公子哥,混吃等死,要不是花钱买来的炉鼎……”   “你!一千一百五十九年前你在世俗界是个卖假药的……”   “你!一千三百四十七年前你在世俗界是个挑粪的……”   狐澈越说越来劲,还净挑着些曾经身份不堪的人批其命格,以至于到后来,那如玉竹节般的手指指向谁,谁都无端的一激灵。   大家都是有门有派的修士了,都是离窍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虽说千百年风雨洗涤,经过界湖伐骨洗髓,身为修士,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但终究,他们都是从世俗界上来的,根总是有的,谁都有些不堪的小过往。   本以为千百年过,往事犹如尘烟般散去,谁也不会再记得,谁也不会再计较。   可此时此刻,却被这据说是神魂域域神的男子统统翻出来,甚至大白于众道友之间,那不是一个难堪,一个糟心可以形容的。   呼啦,不知是谁带的头,众修士如倒了仓的老鼠,纷纷向四处逃窜,真真是……跑得比老鼠还快。   只一瞬间的功夫,月华仍旧清朗,风吹碎草动,残瓦断壁投射着斑驳的影子,十足的……静谧。   ☆、301.第301章 三零一 神棍   沫夜一直在狐澈身后,一边忍着笑,一边在心中大呼痛快,她只知道狐澈是个绝美男子,却忘了他是天狐,是个能一眼看透人十八代祖宗十八代后人的神棍啊!   突然,狐澈的身体晃了一下,直挺挺向后倒过来,沫夜一惊,赶忙伸手接住。   “喂,你怎么……?”   只见狐澈气息散乱着,似乎喘出这口气不见得有下一口,他整个人被汗水湿透了,冰凉凉的几乎没有温度。   而他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如今白得如苍凉月色,那双水光潋滟的媚眼,似乎也在慢慢失去光华……   “狐澈……?”   狐澈颇没好气的翻了她一眼,极其虚弱道:“我跟你说了,我的神魂……虚弱,批命格……也耗神,现在……你可以拿我去当诱饵了……”   沫夜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此前确实想拿狐澈当诱饵来着,那泡妹子的话……或许可以当妹子泡他来理解。   “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铁定不让妹子泡了你。”沫夜说着,弯下腰将狐澈扯开的衣襟重新扣好,将他背在了背上,“我们找个其他僻静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就不知道这神魂域中还有多少修士。”   狐澈倒是不抗拒她,搂着她的脖颈,头靠在她肩膀上,喃喃低语道:“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据我所知,神魂域中向来是混战,还未曾有过一面倒的厮杀。你方才打出去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谢你夸奖,你是不是还想说,如果我不是那么弱的话,一面倒的厮杀,反而能更快一些出去?”   “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不能呆太久,如果之后我还不能和你一起出去的话……”   “呵,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沫夜笑着调侃,狐澈的长发从她身后垂过来,银光璀璨在她两侧飘飘荡荡,脚下的矮草被踩的沙沙作响,神魂域,仍旧没有尽头。   “如果出现了尽头,便是只有一百人在神魂域了。”狐澈在她耳边低语道。   “嗯,休息一会儿,再看看情况,让他们先打着。”沫夜背着狐澈一边走,一边找寻着可能藏身的地方,生怕狐澈再出什么意外,跟他闲聊道:“狐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狐澈的手臂微微一颤,“漂亮的,要温柔。”   “等出去以后找个机会,我给你寻一个陪陪你?咳……我是没法跟女人……但我想办法把她的神魂也弄到神识空间,哪怕陪你一会儿也好。”   狐澈的头似乎是摇了摇,柔软的发丝蹭得她脖子微微发痒,突然,一道滚烫的水线淌在她脖颈上。   沫夜的脚步突然一滞,狐澈……在哭?按理说,她要说找个美女给她,他会兴高采烈才对,不是说当年红颜知己遍地么?   哭什么?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据她所知,狐澈有一个问题是不能问的,那就是……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不能问,问一次狐澈崩溃一次。   “你放心,再不济你也在我神识空间中住了五年,我一定不会让你在神魂域出事。”沫夜试图安慰他道,“我向你保证,就算进不了前十,你撑不住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出去就是了。”   “如果进不了一百的时候呢?”狐澈哽咽着道。   “那就麻烦你再帮我拉一次仇恨,我再打出去万儿八千,也就差不多够了。”   可话刚落,狐澈哭得更凶了,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一路下淌,后背更是水渍渍的一片。   照这么哭下去,她整个人都要淹没在眼泪中了,沫夜只好选了个差不多的地方,将狐澈小心放下来,试图让他靠在墙壁上休息一会儿。   ☆、302.第302章 三零二 揉毛   然,狐澈不知道究竟是那根敏感神经被碰触,已然哭得全身无力,整个人乱七八糟。   沫夜只好坐在他身边,让他靠着她继续哭,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词来。   突然,狐澈一弯腰趴在了她腿上,哭得直抽,哽咽道:“摸摸我……就一次。”   这是……狐狸要揉毛么?   沫夜伸出手,用手指尽可能轻柔梳理着狐澈柔软的发丝,指尖扫过他的后颈,还尝试着挠一挠。   狐澈趴在她腿上蹭了蹭,似乎确实是舒坦,情绪竟然真的渐渐平静了下来,伴随着阵阵抽泣,睡着了。   沫夜就这样顺着狐澈的毛,仰头看向上方永远也不会变化的繁星,心中那种宁静,不知为什么,化作一阵阵锥心的痛。   好像是狐澈的痛哭影响了她,让她想起了君焕天,前所未有的想,恨不得撕裂眼前的星空,恨不得砸碎自己的血骨,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要能让她见他一面。   为什么五年过去,她有了不再低微的修为,却仍旧如困兽一般,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   那种撕心的疼痛仍在,驱使着她一遍一遍问自己,除了力量,她还该得到什么?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尽快把君焕天从往生界带回来,究竟差什么,她挣脱不了命运?   她其实可以什么都不要,她只要君焕天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他可以像个传说,像个神话,甚至可以不必是她的男人,只要他能安好。   可世间人大都是这样的愿望,不求过程,只盼结果。   但她真的不想等,不想等她一步步踏出路来,才能找回君焕天。   …………   差不多十天左右,神魂域出现了边界,并且慢慢向中央地带靠拢。   而沫夜本就有先行避开的心,除了偶尔遭遇三五成群修士,将他们打出去外,倒也没经历什么大的阵仗。   只不过这十天里,她差点儿给狐澈养出了个坏毛病,揉毛。   天狐就是天狐,本性难改,在发现沫夜揉毛极其舒服之后,狐澈就开始琢磨第二次,好不容易哭到沫夜心软,依从了之后,他又开始考虑第三次。   然,三次之后,沫夜对他那副碎尽人肠的哭就免疫了,索性直言不讳告诉他,她名花有主,想揉毛找属于他自己的女人揉去。   结果这一句话出口,又换来狐澈整个人哭得乱七八糟,险些在神魂域断了气,就有了第四次。   沫夜真的快崩溃了,有些事做着容易,琢磨起来却有点儿瘆人。   如果真给狐澈惯下了这坏毛病,有朝一日君焕天醒来,非得把他俩统统撕碎了。   索性沫夜一不闻二不说,坚决抵制再次揉毛的行为,狐澈哭了个肝肠寸断,又骂了个天翻地覆,才算终于死了念想。   神魂域出现边界,就是只剩下一百人了,沫夜在神魂域边界即将靠拢的时候,再次背起狐澈,向中央地带走去。   “喂,我这次豁出了这条残命帮你,无非是举手之劳,你要不要那么吝啬?”狐澈趴在她耳边,仍旧有点儿不死心。   可沫夜却不说话,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大步朝前走。   “大不了……我也给你挠挠……”说着,狐澈还真用手指,挠了挠她的后颈。   沫夜顿时哭笑不得,终于开口道:“拜托,我是人类,我没觉得揉毛有多舒服啊。”   “那我觉得舒服,你就不能牺牲一下?”   突然,沫夜的脚步一停,猛地将狐澈甩向一边,神识瞬间在手中凝聚成一把阔剑,奋力向半空划去,只听哗啦一声,以神识织成的大网瞬间被她划了个口子。   ☆、303.第303章 三零三 亡国公主   而就在她腾身冲出的时候,破碎的大网陡然幻化形状,化作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向她射来。   沫夜赶忙以神识化盾,长鞭挥舞,一跃飞出重围……   但就在这时,却听见下方狐澈一声闷哼,紧接着,一个趾高气扬的女音响起,“原来你就是那个和假冒域神狼狈为奸的女子,做出这等勾当,真是不知羞耻,快快滚出神魂域,我不屑与你交手。”   沫夜飘然落地,只见一个白袍女修正用一只手扣着狐澈的脖颈,虽然也长得眉目清秀,但那脸上的趾高气昂却生生破坏了底蕴,嚣张刁蛮不可一世统统写在脸上,无端给人一种极难缠的感觉。   “她是……二百四十三年前世俗界……亡国公主……”狐澈被掐得脸通红,艰难给了她一点儿信息,“金鼎门……”   “哦?竟然真有几分本事,看得出我公主的命格?”那女修笑了笑,更是仰高了头,道:“那还不速速滚出去,省得污了我的眼。”   再仰头就看见整个鼻孔了,沫夜心中暗暗吐槽道,嘴上却服了个软,“他确实不是什么域神,但你别伤他,我必须和他一起出去,你把他给我,我们就走。”   “嘁,狗男女,你们把这神魂域当成什么地方了?比斗就是比斗,用这些乌七八糟,旁门左道的手段,简直就是脏了整个修真大道!”   沫夜有点儿惆怅,这是金鼎门哪个奇葩?说起话来上纲上线,审判意味十足,她以为她是谁?   不过,想知道就问问呗,沫夜一拱手,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哼,我乃金鼎门掌门嫡传弟子,宫、娇、云!”说完了,那双高高仰起的眼睛还试图俯视沫夜,似乎等待着她幡然醒悟,跪地求饶。   但沫夜还未行走于灵风界,根本不知道宫娇云是哪根葱,只在心中暗暗道,宫娇云是吧,修真大道千百年不嫌长,你可千万别落我手里。   “久仰阁下大名,还望阁下高抬贵手,莫与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计较。”   “谁要跟你们这些无名小卒计较?”宫娇云轻蔑的瞥着她,但是眉目一转,道:“不过,通常无名小卒做事都是不要脸面的,我若放了他,难保你会不会使诈。”   沫夜耸肩一摊手,“那阁下说个方案听听,只是千万别伤了我的人,他并非外界修士,我不想他出任何意外。”   宫娇云想了一会儿,却道:“我为人向来光明磊落,不屑阴谋诡计,不妨,你说个可行的方法,我来定夺。”   光明磊落?刚才设陷阱不算?如今劫持人质还要她自己出方案,这也不算?   沫夜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办法。   “别在这拖延时间,我数三声,如果你仍旧想不出来,我就把他掐死在这,至于神魂出去了之后到哪里……就不能怪我了。”宫娇云说着,扣紧狐澈脖颈的手开始慢慢收紧。   她是金鼎门的弟子,自然对神魂方面的知识要比常人深入一些,大体能看出狐澈的来路。   而狐澈本就被掐得喘不过气,一张脸渐渐憋红泛青,本还有些挣扎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他确实不会死,会离开这个神魂域,然后……   “你先等等,你难道没看见他那张绝色的脸?如此绝色美艳,你也下得去手?”   “他?”宫娇云不屑的瞥了狐澈一眼,“就他这种丑八怪,还能叫绝色美艳?你们眼睛都瞎了么?”   话刚落,突然,尚在奄奄一息的狐澈猛地动了,奋力转过身去,扬起修长的手指,那指尖蕴着寒光,唰的一下,宫娇云脸上就出现了四道血痕。   ☆、304.第304章 三零四 满脸花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道狐澈是哪根筋抽了,竟然俯身压向宫娇云,两只亮出利爪的手左右开弓,唰唰唰的几下,就挠了宫娇云满脸花。   机会难得,沫夜瞬间凝聚神识,却是道虚影,只见虚影与她一般身形,长剑在手,直接一剑从后方刺向宫娇云的后心。   当的一声,长剑被宫娇云聚起的护盾弹开,一张大网再次从天而降。   啪!!宫娇云甩手给了狐澈一个重重的耳光,伸脚将他踹到一边,骂道:“果然是无名小卒,净是这些鸡鸣狗盗的伎俩。”   沫夜索性放弃不再在大网中挣扎,将全部神识凝聚于虚影,虚影手中也不再是长剑,而是一把略带月牙形状的匕首。   只见虚影在她操控之下,行如鬼魅,闪身已在宫娇云背后。   “笑话!剑修的神识敢比丹药师?!”宫娇云利落转身,手中一把手杖挥出,径直将虚影劈成了两半。   然,虚影纵然被劈成两半,仍旧在沫夜的操控之中,两道虚影径直化作两把匕首,一前一后向宫娇云刺去,砰地一声,宫娇云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这不能归咎于她的神识不够强大,而是作为一个丹药师,近身战并非是她的长项,若真正对战起来,神识并非是主要手段。   如果到了外面真刀真枪的比斗……话说,丹药师怎么跟人打擂台?   而就在这时,神魂域的边界迅速向他们靠拢过来,沫夜赶忙冲上去背起狐澈,二话不说往中心地带继续跑。   如果被边界击中的修士,一样会被打出去。   可她仍旧在一瞥之下看见,狐澈脸上红红的掌印。   “狐澈,你还行吗?”   “我才不丑!!”狐澈突然在她耳边撕心裂肺叫喊着,如同疯了一般。   “你不丑,是她有眼无珠,你挠了她解气就好,可千万别哭啊。”   “她凭什么打我?!”   “放心,总有一天,我替你把这一个耳光还回来。”   “你给我去杀了她!整个三千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没问题。”   沫夜边跑边安慰道,这些日子以来,她是真怕了狐澈的泪流成河。   “你刚才……神识化身?”   “应该是吧,算是跟君焕天学的,一直也没用过。”沫夜简短答道,当年君焕天可以一边与她说话,还能分出虚影重伤墨溪远,她就觉得那种化身确实很厉害。   “你的神识到底在什么境界?”   “不知道……”   沫夜其实真不知道,神识不同于修为,虽然大都以堪比某个境界来划分,但她没有见识过更高境界的神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神识在哪个范围强度。   想当年,她因为升级净天寒焰,神识已经差不多堪比元婴期,再加上她后来修炼寂灭仙诀,神识境界究竟在哪里,她自己也没估量了。   可突然间,心中似乎掀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想必当年君焕天就是以神识化身,并且神识化身都足矣驱动引龙剑诀,那他的神识……是有多强大?   如此强大的神识,他在对战群雄中仍旧受伤惨重,以至于带着修为低微的她穿越界湖的时候,神魂受损。   可就连狐澈这缕残魂,仍旧飘荡于天狐冢中,他那么强大的神魂,固然受损,又为何……会被吸入往生界?   “我们出去吧,我累极了。”狐澈幽幽说着,似乎就要在她背上睡去,“我觉得……还是你的神识空间里好,我讨厌外面的那些人,讨厌……”   “你再给我一炷香时间。”沫夜脚下飞快,如风一般几乎腾身而起,远远已经看见前方废墟中似有人打斗,差不多就该是神魂域的中心地带了。   ☆、305.第305章 三零五 捣蒜   目测还有不到二十人,但看战斗的激烈程度,怕都是神魂域中神识最强的高手了。   “狐澈,你自己抓紧了,只要进入前十,我们就走。”   沫夜说着,神识迅速聚拢,却只在手中凝聚了一条长鞭,另一只手抓着狐澈的手臂,腾身越过残壁,向着打斗中的人群,奋力就是一鞭。   啪啪几声,两三个修士未来及反应,已经被她打出了神魂域。   “你个笨女人!!攻击有没有准头?!看不看得见自己人?!”一个年轻男子的暴怒声骤然响起,“你竟然还背着……他是谁?!”   沫夜定睛一看,竟然是萧听墨,只见他挥舞着手中一把不算太宽的长剑,长发有点儿凌乱,呼吸也有了仓皇之感。   神魂域中没有灵气比拼,他挥舞着长剑,剑光几乎连成一片,看来,他的武功底子也是不错。   “愣着干什么?!快……”   话未说完,砰地一声,与萧听墨对战的修士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而在那修士的后方,一道虚影迅速闪过,依稀辨得是个女子,拎着一把匕首。   虚影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奔向下一个目标,身影如鬼魅,闪动之间,又有一人被斩出神魂域。   “灵风界果然能人辈出,老夫不虚此行!”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突然间,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硕大身形的佛陀,那佛陀举着一把杵,无比精准向着沫夜的虚影捣去。   啧,禅修!   沫夜赶忙收了虚影,要问这修真大道,论起神识强大,非禅修莫属!   轰的一声,那佛陀手中的杵足有象腿般粗,目标却精准得可以随着修士的身形方位变化,几乎如捣蒜一般将几名修士捣出了神魂域。   神魂域的边界再次缩小,如同个蒜臼一般,他们就是蒜臼中的几瓣蒜。   还有五瓣蒜……不,不算狐澈,还有五个人。   萧听墨的身影跳跃闪动过来,站在沫夜身边,道:“一起上,他原身就在墙边。”   沫夜迅速将神识凝做无数细针,如雨一般射向墙边的位置,唰的一声,墙边瞬间出现了一面巨大厚重的盾牌。   咚!!又有人被佛陀手中的杵捣了出去。   “你是白痴吗?!背着个男人做什么?!扔下他直接冲过去……”   沫夜一咬牙,弹身而起,却仍旧背着狐澈,好在这里是神魂域,神魂几乎是没有什么重量的,顶多背着碍事了一点儿。   手中长鞭向上一甩,缠绕上佛陀手中的杵,用力向前一荡,瞬间松手,手中匕首重现,飞扑过去,刺向墙边盘膝打坐的修士。   咚!!神魂域中还剩下三人……   然,就在沫夜的匕首即将碰触那个修士的一刹那,突然间眼前一片明亮,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直在地上打了个滚,砰地一声撞在墙壁上。   这是……她被打出来了?   按理说她不应该毫无感知,虽然不会受伤,但在神魂域中受的攻击仍旧有痛感,包括受到的最后一击。   不过好在最起码也应该在前三,她的目标也算超出想象完成了。   沫夜第一时间去神识空间看了看狐澈,只见他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似乎是累极睡着了。   虽然在最后让她意外了一点儿,但好在也能算圆满。   沫夜从地上爬起来,用清身诀扫了一遍身上,喜滋滋的推开门,她很想看到当玉玄玑知道她的名次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然,当沫夜推开门,却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本该是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如今站满了人,细看之下,竟然是各大门派的掌门,如此的群雄聚集在这么近的距离,场面还是相当震撼的。   ☆、306.第306章 三零六 大会终止   按理说,这个时候,各大门派的掌门应该是在看神魂境源中的比斗排名,而神魂境源并不在这里。   更何况,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如乌云压顶一般,黑沉沉的。   直到这个时候,玉玄玑见她出来,才以神识在秦山传音道:“秦山大会暂时中止,请诸位留在原地,不要擅自走动。”   出什么事了?沫夜不禁看向玉玄玑,却看到在他身边距离挺近的男子,迈步向她走来。   那男子一身雪白的长衫,片尘不染,虽净白却并不耀眼,束紧的袖口,单薄的衣襟,显得极为利落,而他似乎周身上下蕴着一层融融的光芒,朦胧中萦绕着仙气。   他一头长发并未束起,而是垂散在肩头,却显得分毫不乱,他的眉目周正清朗,眼眸如浩瀚星空,唇角一直带着几分拘谨的勾起,那是温文尔雅所不能形容,如春日暖阳般的温和,又如至亲挚友般的亲近。   如果说玉玄玑的清澈犹如寒山溪水,那他便是已然沉淀于溪水中纯净的白沙,更显得厚重,更显出岁月沉淀后的细腻。   而随着他的步步靠近,一股博然强大的气息逐渐清晰,虽然温和,但那如浩瀚汪洋般的气息仍旧几乎将她淹没。   沫夜不禁后退了半步,却看到玉玄玑也跟着走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刚刚对上,玉玄玑便向她示意,要她回房去。   “你不必跟来。”那男子淡淡说道,声音犹如醇美的甘露,淡雅中仍旧浑厚。   “我不能让她与你单独相处。”   …………   房门被关上,男子挥手在房间中落下禁制,而随后,玉玄玑仿佛仍旧不放心一般,接连又落下了两道禁制。   玉玄玑与那男子应该是认识,却在转身间,站在了沫夜身旁,与她一同对视着面前的男子。   而如此一番,沫夜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   “你是……风寂引?”   男子微微一笑,如兄长一般的欣慰之情从眼眸流泻而出,“难得如此你便能认出我来。”   不知为何,沫夜本高高悬起的心,听到这话反而落了下来,微微侧脸看向玉玄玑。   只不过,她还从未见过玉玄玑这副样子,哪怕她修炼万戮剑法,也未见过玉玄玑有如此浓重的肃杀表情。   不仅仅是肃杀,他身上如今没有半点儿云淡风轻的影子,仿佛只要一语不合,他随时抽出剑来刺向风寂引,也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   “你是……来找我的?”沫夜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面对风寂引。   风寂引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下,认真看向她,用一种压抑之后平静的语气,问道:“你对墨溪远做了什么?”   “啊?!”沫夜顿时吓了一跳,一时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这话听着无比的歧义,她能对墨溪远做什么?   可就算是确实做了什么,她能说过风寂引听么?说给玉玄玑听?   说她如何如何调教了墨溪远一番,那是上下其手,玩得不亦乐乎……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是出了什么事?”沫夜迟疑着问道。   “十日前,墨溪远以元神为引,开启六道之门,将邪兵引入邙山界,大开杀戒……”   “什么?!!”沫夜顿时失声喊出,一时间头皮发麻,心骨犯寒,难以置信看着风寂引,“他这是……”   风寂引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只能算得出他最后见过一人便是你,故而,我问你对他究竟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沫夜脱口否认,但这样的喊冤没有意义,她有些难堪道:“顶多他似乎想要牵制我,我揍了他一顿,羞辱了他一番,然后使了个诈脱身,你别告诉我,就因为这个,他……说出来你信不信?”   ☆、307.第307章 三零七 欲加之罪   风寂引显然是不信,却仍旧平静道:“他在灵风界也是合体中期的修为,你如何能打得过他,又如何能羞辱?”   “他当日使苦肉计,我试探之余,借机泄愤罢了。”沫夜试图解释。   可风寂引仍旧咄咄逼人,“你确定当日并未将他激怒,以至于不惜以元神为引……”   玉玄玑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沫夜侧方,道:“风寂引,你难道要将此罪名扣在她的头上?沫夜不过一介普通女修,邙山大劫,如此大的罪名……”   “沫夜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女修。”风寂引的话掷地有声,震得沫夜耳中嗡嗡作响,“她乃三千界变数之身,变数本就是劫难根源……”   然,话未说完,玉玄玑的剑刃已经指向风寂引的脖颈,一身肃杀之气骤然散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今日下灵风界一行,怕是并非追究责难那么简单。莫非你想让一个离窍初期的女修,下去阻挡邙山大劫?”   “邙山界已并非人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等等。”沫夜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仰头看向风寂引,对着他那双清澈正气的眼睛,“我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但你显然没把话说完,直说你的目的,别兜圈子,否则……邙山界如何,墨溪远如何,与我没有半点儿关系,又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气氛突然凝固住了,玉玄玑的剑指着风寂引,久久不落,而风寂引看着沫夜,那眸中的探究异常深刻,夹杂着沫夜也看不懂的困惑。   半晌,风寂引才开口问道:“你在邙山界可还有故人?”   “故人也有,但仇人居多。”说完这句话,沫夜不禁皱了下眉,突然有点儿醒过味来,“你的意思是,我蓄意操纵墨溪远,要他替我去邙山界报仇?”   “若不是为此,还能作何解释?”   “笑话!就算有深仇大恨,我还活着,凭什么要他人替我报仇?你就凭这一点,便断定邙山大劫是我一手驱使,风寂引,你的智商低到地平线了!”沫夜口不择言骂道。   风寂引没有急着反驳,却瞟了一眼近在颈边的剑刃,看向玉玄玑,问道:“君焕天现在何处?”   “跟你有什么关系?”玉玄玑防范得滴水不漏。   “墨溪远开启六道之门,引的是刑干界的邪兵,你说……”   玉玄玑的剑刃向前微微一凑,制止了风寂引接下来的质问,直接道:“君焕天神魂受损,尚在沉睡之中,此事与他无关。”   “他当年差点儿陨落于邙山界,又与沫夜颇有情意,彼仇便是己仇。沫夜修习万戮剑法,墨溪远又引刑干界之邪兵,你敢说当真与君焕天没有关系?”   玉玄玑的剑刃直接顶上了风寂引的喉咙,肃然道:“我说没有就没有,再妄自揣测,就干脆动手!”   沫夜越听越觉得复杂,但她倒是听出来,就因为她和君焕天的关系,风寂引似乎认为邙山大劫乃是她和君焕天两人促成,就是为了报当年的仇。   她修炼万戮剑法,身为墨溪远的徒弟,驱使了墨溪远。   而墨溪远引来的邪兵,出自刑干界,刑干界应该就是传说中三千界内的邪界,但是……刑干界与君焕天有什么关系?   可她也看出来了,玉玄玑对君焕天的事讳莫若深,他不想让风寂引说,便是……不想让她知道?   他不想让她知道君焕天背后的身份,不想让她知道君焕天的来历。   “我阻止不了墨溪远,此事与我和君焕天都无关,风寂引,你确实算错账了。”沫夜正色认真道,“不过,我相信你并非是做计陷害我,但更相信我师父玉玄玑的判断,我不可能成为你利用的工具……”   ☆、308.第308章 三零八 邙山大劫   “你……”风寂引似乎想要辩驳。   “听我把话说完。”沫夜微微一抬手,“就算这件事似乎真的与我和君焕天有瓜葛,我也不会跑去邙山界阻止墨溪远,替我和君焕天澄清干系,因为一旦去试图阻止,便是自认背了黑锅。更何况,我这个时候跑去邙山界也同样是死,而且我还没时间。”   玉玄玑的剑刃一闪消失,退了两步,仍旧侧身挡在沫夜身旁。   沫夜眼中划过一丝无奈,这还是玉玄玑第一次做姿态给她看,他不想让她问起君焕天的身份,如果风寂引敢说的话,玉玄玑就不惜与风寂引动手。   玉玄玑只是分神中期,风寂引是半步大乘,若真动起手来……   沫夜隐隐一声苦笑,玉玄玑这是在赌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而直到这个时候,玉玄玑似乎确信她与此事无关,才开口道:“既然他怀疑是你驱使了墨溪远,不如拿出溯源镜借他一观,曾经究竟,便一目了然。”   沫夜尴尬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溯源镜……毁了?”   “毁了?”风寂引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   “咳……确实毁了,当日师父给我溯源镜,说是寂寥之时,能够回观往日。”沫夜尽量让自己的谎话圆融一点,“可我在来秦山的路上……想看看君焕天的往事,结果不知怎么回事,溯源镜就突然炸了,连灰也没剩下。”   并非她不想拿出溯源镜来洗脱自己的罪名,只不过当日她对墨溪远上下其手,玩得不亦乐乎,那限制级重口味的程度,她实在不想拿出来让风寂引和玉玄玑观赏。   而这样的话一出,玉玄玑似是微微一笑,对风寂引道:“溯源镜自毁,乃是认定天机不可泄露,风寂引,你还敢不敢将此事归咎于君焕天?”   君焕天的过往,真的是她不能问的么?沫夜不知道,但是很蹊跷的是,墨溪远不告诉她,玉玄玑也不让风寂引说,如果她有朝一日真拿出溯源镜来自己看的话……   半晌,风寂引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什么,道:“邙山界乃是灵风界下属界面,既然出了事,灵风界便不能坐视不理。玄玑,你在灵风界威望颇高……”   说起这样的话,玉玄玑一扫身上的肃杀之气,还拉着沫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微微向她使了个眼色。   沫夜淡淡一点头,打断了风寂引的话,道:“师父的威望曾在灵风界颇高不假,但自从君焕天沉睡之后,整个天青剑门的声望便一落千丈,怕这个时候,难以服众,难以挑起救世的大任,前辈不妨另寻尊者。”   风寂引面露无奈,看向玉玄玑,仿佛求助一般,道:“我在灵风界不能停留太久。”   可玉玄玑却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道:“刑干界乃三千界高阶邪界,其修为境界在分神、合体、渡劫三境。你也看到了,灵风界就算各大掌门也是分神期居多,合体期寥寥无几。你要我率领这二十几个掌门去敌对那些同境界甚至更高境界的邪兵,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风寂引继续解释道:“高阶刑干界修士屠戮一个低阶界面不会就此收手,他们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灵风界。如果不找到根源将其扼杀,怕过不了多久,灵风界也一样沦为死界。”   沫夜心中一突,原来这才是风寂引屡屡在她身上找寻根源的原因,高阶邪兵屠戮邙山界,下一个便是灵风界。   既然无以对战,找寻根源确实很重要。   但根源真的在她身上么?   她确实羞辱玩弄了墨溪远,但墨溪远就算恼羞成怒,至于屠界么?   ☆、309.第309章 三零九 规则之力失灵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墨溪远心理素质极差,因为她的玩弄欺骗恨极了她,要屠也该是灵风界,他跑去屠邙山界做什么?   突然,沫夜心中划过一个念头,猛地抬头问道:“墨溪远还活着没有?”   “纵然以元神为引,顶多受损,自然还活着。”   “那就不对了。”沫夜无奈摇着头道,“他当日以魂血立誓,以后不再为我种下灾祸之因,如果他引邪兵屠界是因为我,便是我的灾祸之因,就像你一定会找我麻烦,就是我的灾祸。如果是这样,怕是心念一起,他就该死了。”   风寂引也愣了,似乎有点儿难以置信,“他为你……魂血立誓?”   “是啊,字字不差。”沫夜点头道。   气氛再次沉寂了,风寂引一时间也无话可说,而玉玄玑似乎也在头痛着,微微垂眸,手指慢慢揉着额角。   沫夜想问些什么,可脑海中一时间千头万绪,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整理。   她总觉得,整件事从一开始,风寂引的思路有点儿歪……   “那就先救人吧。”玉玄玑想了半天,也只有这样的办法,“邙山界恐怕尚有存活的修士,灵风界确实不能坐视不理,不能先失了道义。我带几个尚算交好的掌门长老,先去邙山界救人,至于之后的事,只能从长计议。”   风寂引想了一会儿,也只能暂时认可,“那事不宜迟……”   “等等。”沫夜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高阶修士不能在低阶界面杀人,乃是修士们人尽皆知的事,此乃规则之力把控,据说万中无一疏漏。那邙山界为什么会遭此大劫?规则之力呢?”   风寂引一下子沉默了,半晌,才用目光询问玉玄玑,而玉玄玑故作不知,全然不替他拿主意。   “你且立誓,今日之言,不能泄露只言片语,更不得犯下杀戮,让旁人有所察觉。”   这么严重?沫夜愣了一下,不由得也看向玉玄玑。   好在是自己的掌门,自己的师父,玉玄玑护短之心显而易见,当即点了点头。   而在沫夜立誓之后,风寂引还确认了一下房间中的禁制,才开口道:“规则之力并非固有存在,而是由真仙界的大乘真仙把控维护,以维持三千界的稳定与制衡。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真仙界怕是出事了。”   沫夜一愣,“规则之力失灵了?”   “或许可以这么认为。若触犯规则,必遭规则之力诛杀至神魂俱灭……”说到这,风寂引看了玉玄玑一眼,继续道,“可当年墨溪远将你的神魂提至邙山界,便已然触犯规则,但是之后,规则之力的诛杀却未曾进行到底,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墨溪远开始质疑规则之力。约莫也是从那时起,真仙界的大门似乎关闭,所有半步大乘的修士,无一人再能踏入真仙界。我尝试搜寻真仙界的消息,但为数不多。”   沫夜慢慢皱紧了眉,这确实是个很糟糕的消息,如果泄露出去,怕真是足矣颠覆三千界。   万万年以来,规则之力高悬头顶,已经成为刻在修士们骨子里的规则,不会有人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去触犯。   但如果让人们知道规则之力失灵了,恐怕高阶修士屠戮一个低阶界面,犹如砍瓜切菜一般,遭屠戮的就不止是邙山界一个了。   “那邙山大劫,你怎么跟天下人解释?”   “只要你不说,暂时无人敢去轻易尝试。”风寂引严肃提醒道。   沫夜森森打了个寒战,她宁可不知道这一点,来个不知者无畏。   规则之力失灵了,让她瞬间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想来她这种招灾的体质,会不会哪天突然又冒出个半步大乘,一根手指头就能捅死她。   ☆、310.第310章 三一零 想歪了   然,如此一番下来,风寂引显然是个卫道士,将维护三千界稳定当做了己任。   这也是当年他对沫儿的期望,只不过如今落在她手里么……   “要我不说也行啊,你替我做件事吧,我不怕违背誓言。”沫夜很无耻的开口道。   风寂引的表情顿时很难看,如果不是性情极好,又端得稳重,恐怕真要跳起来一巴掌拍死沫夜了。   就连玉玄玑也微微挑眉侧目,嘴角噙了一丝笑意。   沫夜指了指外面,道:“金鼎门有个镇门之物,聚魂丹,你替我……”   “呵,沫夜,你小瞧这个老顽固了。”玉玄玑笑着打断她,指了指风寂引道:“如果能求得动他,我何必煞费苦心只为一线希望?”   “我不是求他,是要挟。”沫夜看向玉玄玑,认真更正道,“我要聚魂丹,风寂引是半步大乘,由他出面,金鼎门掌门一定不会拒绝。”   玉玄玑微微垂眸,声音有点儿低,“但他绝不会救君焕天。”   可沫夜仍旧不死心,看向风寂引道:“你觉得呢?”   风寂引静静看着她,或许真是个厚重沉稳的性子,那眼眸中看不出波涛汹涌,只在片刻之后,缓缓摇了摇头,“玄玑说的对,我不能救,一念成魔,道心颠覆的代价,我承受不起。”   那么严重?救君焕天还能成魔?颠覆道心?   “要不这样,我现在就把自己的神魂劈去一半,你替我去拿聚魂丹,至于给谁用,我师父说了算。”   玉玄玑突然笑了,伸手拍着沫夜的肩膀道:“仅是此番心意,我替君焕天谢谢你。”   “君焕天是我的男人,师父不必谢我。”沫夜说完,仍旧抱着一线希望,看着风寂引。   然,风寂引仍旧摇了摇头。   或许墨溪远的话是对的,风寂引想杀君焕天,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气氛总是屡屡凝固,毕竟邙山大劫不是小事,下面血海一片,又牵连出这么多的事端,三个人的心思,各有各的沉重。   半晌,还是风寂引打破了沉寂,长长叹了口气,道:“究竟此事源头是否与你和君焕天有关……我不能信你一人之言,除非……沫夜,你若想撇清此事干系,便应下一件事。”   沫夜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离开君焕天,与他再无瓜葛。”风寂引掷地有声道。   “呵……”沫夜冷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一念成魔,道心颠覆?”   “你……”   沫夜一抬手,止住了风寂引的话,转而道:“还是来说说墨溪远的事吧,毕竟如果找不到根源,灵风界也迟早完蛋。风寂引,我觉得你一开始就想歪了,你与墨溪远是宿敌,故而直接的念头,便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杀戮。   但是你又找不到他犯下杀戮的缘由,所以找到了我,又牵连君焕天,觉得是我二人驱使他去报仇。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觉得我都能驱使墨溪远的话,他难道就不会被旁人驱使?”   气氛又凝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每次说起的话题都很沉重,或者说复杂,要么就是风寂引脑袋的转速有点儿慢,当然,也可能是他脑袋里的信息量太庞大所致。   风寂引皱了皱眉,“你选择相信墨溪远?”   “我相信以魂血立下的誓言。”沫夜信誓旦旦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确实是他,不惜以元神为引……”   “你总是从他主观的角度先行考虑,但师父刚才也说了,刑干界的邪兵最高可以至渡劫期,与墨溪远返虚期只差一个境界,他有没有可能被人胁迫,或者……傀儡,操纵?简单点儿说,他有没有可能落在刑干界某人的手里?”   ☆、311.第311章 三一一活该陪葬   风寂引想了一会儿,眉心皱得更深,似乎这些问题让他伤透了脑筋,思维顿时僵持住了,“但理由呢?刑干界乃邪界,与邙山界灵风界并非一路,何必屠戮低阶邙山界?”   沫夜耸肩摊手,“我信息量不够,有没有可能是占领?或者率先登陆,再为了抢占灵风界?”   她对修真世界的知识必定比风寂引少,也只能从军事的角度加以分析。   风寂引仍旧缓缓摇头,“邙山界灵气稀薄,并不能为邪兵所用,灵风界也一样,除非……”   不知道风寂引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慢慢转头看向玉玄玑,问了句,“玄玑,你是否还记得,几十年前,我对你说过什么?”   沫夜又有了一头雾水的感觉,如果邙山大劫牵扯到了几十年前……话说,为啥就不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儿?   风寂引确定玉玄玑记得几十年前是哪一句话?   可是,两人在她面前真如打哑谜一般,玉玄玑的面色虽然平静,却已然写满了无奈,“此事尚无定论,谁也不能武断。”   “那你何时才能定论?等邪兵杀上灵风界……”   “如果换做是你,你如何权衡?!”玉玄玑突然暴怒起来,带着一种挫败的无奈,似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风寂引,你要我养他几十年再亲手杀了?!”   “灵风界还是君焕天,你只能选一个!”风寂引难得也起了怒气,一腔愤慨渐渐压抑不住。   “我选君焕天!”沫夜一语落定,随后还看了看玉玄玑,道:“君焕天究竟是什么来历,我不妄加猜测,但无论这件事有多么复杂,我还是选君焕天!”   风寂引突然伸手,一把掰过她的肩膀,那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几乎扭曲,微微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邙山界也好,灵风界也罢,我只要君焕天……”   “邙山界亿万鲜活生命,灵风界万里沃土,还有你见到的那些修士,还有天青剑门,甚至是你的师父……”   沫夜也突然一把揪住风寂引的衣领,一字一顿道:“如果君焕天不醒,这所有的一切,活该给他陪葬!”   风寂引气得脸色铁青,用一种极其悲伤的目光注视着她,“沫夜,你太让我失望了。”   “如果我的男人不醒,我让三千界统统陪我一起失望!”沫夜字字坚决,绝然与风寂引对视着。   她承认,这是她的执念,当事态的重点再次回到君焕天身上,她连风寂引一念成魔,道心颠覆都不再顾忌。   风寂引如甘泉般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看着她的眼眸中,光华渐渐不再璀璨,“沫夜,当年你受我传承,便回报我今日所为?你究竟是否醒悟,你在三千界中,究竟是何种存在?”   沫夜冷笑了一声,答得倒也坦诚,“我如今连自己都保不住,连自己的男人都唤不醒,你要我如何把持三千界的公道?你逼玉玄玑杀我心中挚爱,于我而言就是公道?!”   “杀了君焕天,保灵风界安宁乃是你职责所在……”   “放屁的职责!谁敢动君焕天一根头发,就别留着我的命为他报仇!”沫夜说着,焚焰剑瞬间在手,回手之间,锋锐的剑尖便点在了玉玄玑脖颈一侧,“风寂引,你想让玉玄玑带头下去拯救苍生对不对?但我如今告诉你,得不到聚魂丹,玉玄玑休想踏出这房间半步!欺师灭祖的事我也能做得!!”   “你……”风寂引突然怔住了,似乎万万没想到,沫夜非但没有领悟半分他所言的正义大道,反倒屡屡将他逼至绝境,那做派……哪里有半分正义之士的影子?   ☆、312.第312章 三一二 聚魂丹   而再看向玉玄玑,他也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沫夜的剑放在他颈边。   “好……我终于相信了……墨溪远的传承,玉玄玑的徒弟,变数……早已被你们更改……”风寂引向后踉跄了一步,挣脱沫夜揪着他衣襟的手,脸上尽是苦笑与无奈,“自此……三千界再无安宁,有朝一日……玄玑,希望你付得起代价。”   玉玄玑抬眼,淡淡道:“我宁可相信变数,有朝一日能窥见真仙界究竟。”   “怕到那时,三千界已与地狱无差。”风寂引沉痛断言,看向沫夜,道:“你既然已经修炼万戮剑法,便与净天寒焰无缘,自此之后,你不再是我传人,望日后……好自为之。”   风寂引说完,转身穿过禁制,开门走了出去。   沫夜这才收起久久架在玉玄玑脖颈上的剑,问了句,“师父,旁的我不问,只想知道,你当年分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却迟迟不肯突破不应劫,是不是为了护着君焕天?”   玉玄玑淡淡笑了一下,道:“收你和君焕天两人为徒,屡屡遭遇无妄之灾还不算应劫?怕若再耗费心神折寿下去,我爬不到大道尽头,也就该陨落了。”   沫夜也微微一笑,“师父有朝一日,一定能踏入真仙界的大门。”   “借你吉言。”   …………   灵风界的各门派掌门已经在庭院中等了大半天时间,风寂引一行带给他们的消息,无非只是邙山界被邪兵屠戮,如今生灵涂炭,一片血海。   而之后秦山大会暂时中断,风寂引和玉玄玑连同那个女修便一同进入了房间中,旁人无法窥见究竟,只能静静等着,一等便是大半天。   其实,邙山界遭屠界对灵风界的影响并不大,毕竟灵风界下属有几百个低阶界面,邙山界只是其一。   而且,似乎在场的掌门之中,唯有向圣宗宗主是从邙山界上来的,但是他也离开近千年了,故而沉痛是有,但并不强烈。   只不过,屠界一事着实骇人听闻,一想起整个一个界面处处血海,还是足矣令众人有点儿坐立不安。   但是既然凌云界的风寂引都下来了,他们……等着便是。   虽然当时也有人问,为何邪兵屠界,规则之力却没有发威,风寂引也只说……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吧,天道的事,谁又能真正了解个所以然出来?   直到夜幕快要降下,那扇紧闭之下又布了层层禁制的房门才开启,风寂引款步走出来,仍旧是那一身仙人之姿,温润宽和犹如阳光普照,可他的衣领处,微微有些褶皱,难道……是在屋子里跟人动起手来?   可话说,谁敢去揪半步大乘的衣领?玉玄玑还是那个小女修?   但这话,只能猜,不能问。   风寂引站定之后没多话,直接问道:“金鼎门掌门是哪位?”   金鼎门掌门聂空华赶忙出列,荣光满面笑着深深鞠了一躬,道:“在下乃金鼎门掌门,前辈有何指教?”   风寂引一伸手,“聚魂丹。”   聂空华脸上的荣光顿时一扫而空,继而那脸色愁苦的犹如蔫了的苦瓜一般,目光扫了扫周围各大掌门,还是硬着头皮道:“前辈,实不相瞒,金鼎门……如今没有聚魂丹。”   “你说什么?!”沫夜顿时飞奔了过来,急切问道:“聚魂丹不是你镇门之物么?怎么可能没有?!”   聂空华老脸笑得很尴尬,又拱了拱手道:“在下不敢欺瞒前辈,聚魂丹曾经确实有,乃是曾经在下的祖师妙晏真人炼制,珍材奇缺,又需洞悉炼丹一术精髓,极其伤神,当时也只成丹一颗。可就在十多年前,妙晏真人亲自回到金鼎门,将聚魂丹取走了,说是即将应劫,以备不时之需。”   ☆、313.第313章 三一三 崩塌   沫夜看向风寂引,如果聚魂丹在妙晏真人手中,那他人应该在凌云界了。   然,风寂引也看向她,道:“十多年前,妙晏真人陨落于应劫之中。”   沫夜突然向后踉跄了一下,一股霎然崩塌的感觉席卷心头,脑海中轰的一声嗡嗡作响。   聂空华满脸的悲痛之色,口中开阖,她却一点儿也听不见说了什么。   风寂引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即也说了些什么,但她脑海中嗡嗡作响,竟然一个字也没听见。   聚魂丹没了,能够炼制聚魂丹的妙晏真人陨落了,整个金鼎门……无人再能炼制聚魂丹。   那她参加秦山大会的意义在哪里?她处心积虑不惜代价要挟风寂引的意义在哪里?   她如今站在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周围各大门派掌门又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见,眼中那些模糊的面目一闪而过,遍布血色霞光的天空渐渐充斥了她的视野……   突然,背后有人推了她一掌,一股宁静却强大的气息瞬间涌入她身体中,温暖的气息顿时将她心中的凉意驱散开来,让她一度停滞的心继续跳动,脑海中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周围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们在议论邙山界惨遭屠戮的事,虽然群情激奋,但在她听来,十足的索然无味。   玉玄玑从她身后走上前,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她如何能安,如何不躁,可如今,她想急躁,都已经挑不起血性来了。   沫夜木然的退后,直至退到了人群外,犹如无关的旁观者一般,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虽然睁眼看着,但眼中已然空洞无物。   她之前的所有努力在一瞬间化作泡影,她徒有一身不再低微的修为,仍旧……没有任何意义。   她拿什么去救君焕天?她甚至愿意以命去换,可仍旧换不来。   她心心念念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让君焕天醒过来,可唯独这个愿望,已然看不到一丝希望。   君焕天还能等她多久?或许他已经等了她很久,据说往生界是修罗地狱,他或许一直拼力挣扎着,就是在等她……   可他等不了多久了,清屿山的灵气枯竭,他也一并衰老下去,就算换个灵气浓郁的地方,迟迟神魂在外,狐澈说,大体也撑不过一年……   沫夜的心似乎被一把剧烈的火焰灼烧,痛彻心扉却似乎也只是一刹那,只留下一片死灰。   就算玉玄玑推了她一把,仍旧……给不了她生的希望。   如果她也神魂受损,是不是就能在往生界见到君焕天?   她无所谓生死,无所谓还有多少时间,她真的……很想他了。   突然,一抹雪白的衣襟挡在了她面前,风寂引慢慢在她面前蹲下,与她面对面。   仍旧是那一副温和亲近的样子,似乎与正气昭昭说要杀了君焕天保灵风界的判若两人,她曾经认为风寂引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如今也还是那样认为,只不过那暖意,再也入不了心了。   “放弃他,随我去凌云界,我为你解开墨溪远在你身上下的禁制,放弃万戮剑法,自此,长生大道或许一片坦途。”   半晌,沫夜才发出一声冷笑,用一种苍凉的目光看向风寂引,“别在我身上打算盘,墨溪远插手我的宿命,被我一手毁掉,你也不会例外。”   风寂引微微一皱眉,“你承认邙山大劫与你有关?”   “呵,你说有关就有关吧,要么杀我,要么滚。”沫夜说完,慢慢闭上了眼。   “他已无生机可言,可你身为变数……”   ☆、314.第314章 三一四 斩人情缘   “滚!!!”沫夜突然嘶声嚎叫起来,愤然抽出焚焰剑,直接刺向风寂引,“什么变数?!无非是你们手中的玩物!!”   剑锋呼啸而去,风寂引侧身躲过,沫夜却陡然转手,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剑抡向风寂引。   没有剑法,也没有什么灵气剑意,只是愤怒的宣泄,焚焰剑如一根棍子一般,却砰地一声击中风寂引的手臂。   周围霎时间静了,本在紧锣密鼓商议下界救人的各大门派掌门纷纷呆滞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沫夜如发疯一般,而风寂引如同靶子,任由那没有剑刃的剑抡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半步大乘的修士,竟然任由一个离窍初期的女修无端抽打?   虽然很可能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半步大乘的威严何在?那距离成仙只有半步的风寂引,乃是灵风界众修士心目中神一般的人物,就连各大门派掌门也不例外,可就这样被抽打?   “玉掌门,你那弟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苍衡派掌门百里博扬好奇问道。   “住手!!”突然,旁边响起一声厉喝,只见萧听墨突然奔过去,一把握住沫夜的剑,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竟敢对风前辈不敬……”   “滚!!”沫夜猛地将焚焰剑抽出,杀气凝聚,电光火石间毫不犹豫刺向萧听墨的心口。   啪!!玉玄玑闪身而至,伸手握住沫夜的剑,那剑尖距离萧听墨的心口只剩半寸。   “沫夜,刚才的事,风寂引不帮才是本分,他当年未下手诛杀,已然是情分。”   “我不稀罕!”沫夜用力抽剑,但只要玉玄玑不同意,她便抽不动。   萧听墨本还想呵斥,可无奈周身在那一瞬间已经遍布冷汗,心中的寒意如千年之冰,冻得他只顾着胆寒,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正在这时,楚鱼修从旁边悄悄过来,用力拖着萧听墨的手臂向一边走。   “放……开我……”   “小师叔,别再说了,掌门……和师叔祖会生气的。”   噗通!沫夜双膝重重跪在了风寂引面前,仰头道:“风寂引,我知道半步大乘的力量绝非常人能想象,只要你愿意救他,我沫夜虽然无才无能,但愿意任你摆布操纵,只要你能救他……我求求你……”   “我只希望你走正道。”   “我愿意!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愿意!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拒绝,唯有一点,他活着……”   只要君焕天活着,她什么都愿意,任他摆布,任他操纵,任他……无限篡改她的人生。   她心中重要的东西本就不多,也早有觉悟,她能留下一件便心满意足,她只要君焕天醒来,并且风寂引不再下手诛杀。   正道,邪道,在她心中,又有什么区别?   “你与他……不该有情缘……”   “只要他活着,我便不再与他……”   当的一声,玉玄玑的剑刃架在了风寂引脖颈上,冷声道:“风寂引,以此为要挟斩人情缘,未免太卑鄙,怕是有违你的道心,当真不怕以此成魔?!”   沫夜赶忙道:“不算违背他的道心,是我自愿的,我本就为他引来无数灾祸……”   “沫夜,你可有想过他的感受?!”   玉玄玑一声厉喝,震在沫夜心头,令她顿时哑口无言。   她确实没顾虑过君焕天的感受,此时此刻,她唯一的心念,便是要他醒过来。   哪怕当年在石卢山,她那一番绝情的话,差点儿引得君焕天心魔四起,可……就算是起了心魔,也终究算是活着啊。   “罢了,你终有一日自己会醒悟。”风寂引微微苦笑了一声,道:“就算聚魂丹没了,恐怕丹方尚在,我愿为你寻遍凌云界,看看有没有人再能炼出。”   ☆、315.第315章 三一五 金石为开   沫夜微微一愣,突然间如溺水之人揪住唯一一根稻草,猛地仰起头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真的?”   “你我有此劫缘注定,希望我今日抉择,他日不会后悔。”   沫夜来不及承诺,赶忙看向人群中已经站出来的聂空华,起身问道:“聚魂丹的丹方呢?”   聂空华仍旧有点儿尴尬,望了望周围众人,却碍着风寂引的面子,坦诚道:“在下没有那种造诣能炼得聚魂丹,便将唯一丹方传授给了嫡传弟子。不过,如果风前辈急需聚魂丹,在下那嫡传弟子天分颇高,如今已是离窍期大圆满,半步分神。若能寻得些许机缘突破,炼制聚魂丹兴许可以一试?毕竟当年在下的祖师妙晏真人炼成聚魂丹,也是在灵风界。”   风寂引微微点头,问道:“你那弟子想寻何种机缘?”   此话一问出,就意味着风寂引当真是要倾力相助,而且这一问,也意味着他愿意帮助那半步分神的弟子迈入分神期。   风寂引作为半步大乘,若稍加指点,或直接为其引入机缘,都是那人天大的造化,十世也修不来的好福气。   各大门派掌门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恨只恨自己怎么就没有能够帮上风寂引的弟子呢?   然,聂空华却在这个时候眼珠咕噜一转,笑道:“说出来不怕前辈笑话,我那弟子……想寻的是情缘。”   风寂引微微皱眉,刚要开口拒绝……   “前辈倒不必为难,我那弟子是个痴情种,心中早已有几十年的倾慕。”聂空华说着,有点儿得意看了看玉玄玑,又道:“我那弟子倾慕玉掌门座下的君焕天已有几十年,只不过因一点点小误会,玉掌门迟迟不愿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想来我那弟子是被情缘所困,才久久不能突破,在下不才……不妨请前辈借今日之机,了却两人夙愿,我那弟子必然能突破至分神期,早日炼成聚魂丹。”   风寂引伸手拦住欲要冲过去的沫夜,直接用威压封了她的口,朗声道:“我风寂引在此做主,只要你那弟子能够炼成聚魂丹,便与君焕天结为双修道侣。”   聂空华愣了一下,风寂引的做主与他想象中颇有偏差,他本想让风寂引做主,直接让两人结为双修道侣,再行炼丹之事,没想到……   不过,半步大乘一语并非儿戏,他又怎能再加以质疑,让风寂引改过口风再做主一次?   如此也尚可,聂空华心中倒也欣慰,毕竟玉玄玑此人极为固执,两人结为双修道侣之事希望渺茫。   而如今君焕天尚在闭关,以双修道侣之事激奋弟子,兴许在他出关之前,聚魂丹就已经炼成了呢?   然,另一边,沫夜被风寂引压得根本动不得也说不得,但风寂引一番话,她都真真听在耳中,风寂引那是……把君焕天卖了?!   兜兜转转,还是如玉玄玑当日戏言的那般,这样的约定,与把沉睡的君焕天给金鼎门送去又有什么区别?!   风寂引仍旧不肯放弃,他让君焕天有一线生机,却终究还是要断她与君焕天之间的情缘。   而就在这时,风寂引却以神识向她传音道:“如果不应下此事,恐怕他尚有其他借口,以丹方为要挟得偿所愿。我虽为半步大乘,但做事不能有失公允。”   “但这样就算公允吗?!君焕天如今沉睡不醒,你就做主把他卖了?!”沫夜以神识传音,努力试图挣脱风寂引的压制。   风寂引又道:“金鼎门弟子若当真情谊深厚也难免金石为开,你方才刚说过无论如何都要保君焕天性命,如今这点也忍不得?”   ☆、316.第316章 三一六 别无选择   “她金石为开了,我算什么?!”沫夜愤然骂道。   “我仍旧会为你在凌云界寻人试炼聚魂丹,也未必是她先炼成……”   “如果她先炼成,我岂不是要将君焕天……”   “沫夜,你别无选择。”   一句话落,沫夜瞬间不再挣扎,她确实别无选择,虽然如此糟心的事实摆在面前,哪怕风寂引算计了她,她仍旧期望,不管什么方法,不管什么结果,君焕天能醒来就好。   又或许……风寂引已然给她留了一线希望,没有直接做主将君焕天给了她人。   而至始至终,玉玄玑也没有表现出异议。   风寂引见沫夜平静下来,挥手间撤了压制,而沫夜在恢复自由的一刹那,顿时喊道:“我要去金鼎门学炼丹!”   一语落下,众人皆愣,虽然学炼丹对于修士不算什么奇怪,可去金鼎门?   话说,这沫夜不是玉玄玑的弟子么?又似乎与风寂引关系密切,如此堂而皇之喊出要去其他门派……   聂空华脸上得意的神色,瞥了面色淡然的玉玄玑一眼,再看向沫夜,显露些许和蔼的表情,“你想入金鼎门,老夫甚是欢迎,你的丹火不妨招出来,让老夫辨一辨,也好给予你在门中相应的地位。”   这话一出,明显就是抢弟子了,玉玄玑最得意的弟子即将被他的爱徒俘虏,而这个看似来路不明,玉玄玑很看重,也让风寂引相当维护的弟子,即将同样要入他金鼎门。   如此一来,金鼎门日后便是灵风界第一大门派,没有之一,更有风寂引做了后台,谁还敢在金鼎门面前说个不字?   然,沫夜却看了风寂引一眼,低声道:“我没有丹火。”   “呃……”聂空华一下子语塞了,他甚至很想破口大骂,已经不是刚刚踏入修真大道的修士了,没有丹火还说什么进金鼎门?那是逗人玩呢?!   可明显沫夜和风寂引的关系亲密,聂空华瞬间卖了风寂引一个面子,和蔼道:“无妨无妨,金鼎门有独门秘药,大有可能催生出丹火,老夫给你门中的地位不会太低。”   但沫夜仍旧低着头,声音不算很大道:“我只想去金鼎门做个挂名弟子,只想学炼丹罢了,聂掌门你想多了。”   想多了?她只是想去他金鼎门偷师,而且是连丹火都没有的偷师,且这偷师一行说得正大光明,凭什么?!   凭她身旁站着的风寂引。   聂空华索性认栽一路到黑,还是和蔼道:“也可也可,是老夫考虑不周,你乃是玉掌门座下高徒,怎能轻易离门?就算是挂名弟子,我保证……呃……地位不会很低!”   一开始是相应的地位,之后便是不会太低,然后又是不会很低。   沫夜倒是有觉悟,她进了金鼎门,地位恐怕很低很低。   而了却了这些事,沫夜的心也微微安定了一点儿,毕竟不管寄望于谁,仍旧还没到绝境的那一步。   风寂引见沫夜终于平静下来,这才要去忙更重要的事,可就在转身间,还是被沫夜揪住了后襟。   “你那里有没有充裕灵气的东西?我怕他……坚持不了太久了。”   风寂引转回身来,看了她半晌,有点儿无奈的浅浅一笑,“你还真是个固执的丫头,或许一切顺其自然,你有朝一日的顿悟,才能如水到渠成。”   说完,风寂引抚了一下小指上一个细细的指环,从里面拿出一个酒盅模样的法宝,“此乃我当年闭关突破时为了保证灵气充裕所用,如今送与你,至于怎么用……随你。”   沫夜如获至宝一般接过来,异常感激冲着风寂引一笑,“墨溪远说得没错,你是个好人。”   ☆、317.第317章 三一七 大局为重   “为你所用便是好人,与你为敌便扬言要毁掉,你还真真是个无赖。”风寂引满脸尽是无奈。   而就在这个时候,各大门派掌门那边似乎为了什么事争执起来,玉玄玑屡屡向这边回头,显然是希望风寂引去收拾烂摊子。   争执的原因很简单,虽然邙山界已如水火,但各大门派掌门也并非都是高唱正义之歌的人,一界遭屠,也比不过眼下私心。   争执中,堪数向圣宗宗主狄正罡和九剑宗宗主汤季晨吵得最凶,为的就是秦山大会明显不能再继续,那今后十年界湖的驻守权该如何处理。   十年界湖的驻守权意味着该门派是否能抢占先机吸纳新人,天青剑门已经霸占了几十年,如果天青剑门还如昔日强盛,顺理成章继续接手众人尚可认栽,可如今形势,天青剑门没落了。   “诸位不必争执,虽然秦山大会中断,但在神魂域中的比斗也几近尾声,不妨先看看结果如何。”风寂引是个实力雄厚威望极高的和事老,一句话便平息了争执。   只见风寂引一挥手,一片硕大的灵镜便呈现在众人面前,生生将神魂境源中的名单拉了过来。   上面写着所有参与神魂域比斗修士的名单,而在榜首的位置,沫夜和另一人的名字,并驾齐驱,尚未分出胜负。   另一人名叫旁无妄,应该就是那个禅修,当时她最后拼力一击并未打中旁无妄,而就在她飞身的那一刻,萧听墨也被打出了神魂域,位居第三名。   萧听墨头扬得高高的,显然,他身为神识并不强悍的剑修,却仍旧力战群雄,得到了神魂域比斗第三名的名次,那已然是天才的象征。   可是,众人的目光却无视了他这个天才的存在,纷纷聚拢在站立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沫夜身上。   两人并列第一名,如今争执才是焦点,至于谁是第三,又有多少人关心?   风寂引道:“时日不等人,还请诸位以大局为重。不妨就以神魂域的比斗定下今后十年界湖的驻守,只让并列第一的两人决出胜负,也不算有失公允。”   向圣宗宗主狄正罡和九剑宗宗主汤季晨还想要反驳,但风寂引一句大局为重,将他们压得死死的,若是执意要前一百名弟子继续比武,便是无视了邙山界的众生悲惨,这等不仁不义的事,他们是万万不敢开口的。   然,风寂引话刚落,玉玄玑便先行表态道:“不用比了,我是沫夜的师父,就此定下,天青剑门甘愿放弃未来十年界湖的驻守权,此次秦山大会,便是经禅宗拔得头筹。”   风寂引微微带笑,颔首道:“风寂引代邙山界众生,谢过玉掌门大义之举。”   一旁的经禅宗宗主乃是个笑脸弥勒佛,双手合十道了句,“老衲敬玉掌门之大义,下界修士本就寥寥禅修,玉掌门既然甘愿拱手,老衲不妨拿出姿态来。今后十年,经禅宗开放界湖驻守,欲收纳新人的门派皆可前去驻守,待到下界修士上来,让他们自行选择去处便是。”   如此一来旁人就更加不能异议了,就连玉玄玑都为了给邙山界残存众生争取时间,甘愿放弃了比斗,连风寂引都要道一声谢,谁还敢在此刻挑事端?   更何况,连经禅宗宗主都表示禅修太少,驻守也无用,竟然开放了界湖的驻守权,谁想去驻守都可以,这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沫夜也没有站出来质疑,她相信玉玄玑的所作所为必然经过深思熟虑,可仍旧忍不住,以神识传音道:“师父,何必甘愿放弃?我就算对上禅修,也未必……”   ☆、318.第318章 三一八 真正的敌人   “我知你已经从风寂引处得了法宝,保得君焕天灵气不竭,那十年驻守界湖的权力不要也罢。沫夜,这一点你比我强,我与风寂引千年的交情,他也未曾这般帮我,你需好生珍惜。”   沫夜听着这话,不禁玩味的看向玉玄玑,她琢磨这话里的味道,好生珍惜?   怎么越琢磨越感觉像是……提醒她别忘了尽可能盘剥风寂引?   而这时,玉玄玑又以神识传音道:“沫夜,记得,若非必要之时,对上禅修,能避则避,能不战就不战。”   “为什么?剑修还打不过禅修?”沫夜不禁刨根问底。   玉玄玑已经开始和众人商议下界救人的事宜,却仍旧分出神识解释了她的疑惑,“传闻曾经灵风界一魔修与一禅修约定比斗,魔修连连发招,却奈何不了禅修,直至灵气生生耗尽,只得认输。那禅修却说坐禅刚醒,问他有何贵干。”   沫夜:“……”   之后沫夜也不再去打扰玉玄玑,毕竟虽然天青剑门没落,但玉玄玑个人的声誉和威望都在灵风界颇高,再加上与风寂引是旧识,此次去邙山界救人的事,便需要玉玄玑坐镇指挥部署,别无其他人选。   邙山界已是一片死水血海,但下面的邪兵修为至高,就连各大门派掌门下去也捞不到什么便宜,如果像一盘散沙般没有部署,怕救人不成,反丢了性命。   风寂引也在随后表示,当救人之后,他将封禁邙山界至灵风界之间的界湖,防止邪兵通过界湖上到灵风界。   只是那禁制能坚持多久……暂不得而知。   二十多个人就站在这庭院中,商议了一天一夜,沫夜对救世一事不算太关切,毕竟她的修为还是离窍初期,论修为论地位,都轮不到她说话。   如果说,她在邙山界还能有惦念的人……她也只能希望他们能够逃过一劫,却束手无策,更不能写个名单出来,麻烦玉玄玑在救人的时候还挑挑拣拣,那就叫添乱。   至于墨溪远究竟为什么要引邪兵屠戮邙山界,怕是她无论怎么猜也不可能得到确定的答案,她只是心头有一丝期望,期望墨溪远……能够活下去。   她是恨过他,下过重手折磨他,也羞辱过他,但终究,她还是不希望他死。   那种怪异又纠结的心理她不想去一一梳理,问自己为什么不想杀了墨溪远,她有希望他活着的念头就够了。   或许在她心目中,墨溪远并不是个真正的坏人?   一天一夜之后,众人已经商议好了诸项事宜,纷纷摩拳擦掌,表示稍作整理交代,便一起集合下邙山界救人。   而风寂引也只对她和玉玄玑说了一句话,“待他醒来,让他尽早离开灵风界,或许……是灵风界不被颠覆的唯一希望。如果仍旧阻止不了,你们就不能再怪我。”   就凭这句话,沫夜还是觉得风寂引没有坏彻底,虽然是白皮黑芝麻馅,但有些时候,他尚能算个脾气好的。   毕竟风寂引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要杀君焕天,却仍旧等了那么久,如今,又愿意给君焕天留下生路。   毕竟风寂引对她的一腔期待落空,就连她说没了净天寒焰,他仍旧没有动怒怪罪。   那她真正的敌人是谁?是邙山界那些与君焕天有着某种联系的邪兵?   还是……让她屡屡陷入绝境,遥遥真仙界那所谓的天道?   玉玄玑站在她旁边,似乎对风寂引也有些尽释前嫌的意思,嘱咐道:“你去金鼎门切记小心行事,金鼎门的人……并不如剑修那般爽利,怕是更喜欢绵里藏针,诡计多端。”   ☆、319.第319章 三一九 天道无耻   “嗯,师父下邙山界也要多加小心,早日回来。”沫夜其实也不知道能嘱咐玉玄玑什么,在她看来,玉玄玑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嘱咐。   但玉玄玑还是极其欣慰的笑了笑,道:“你此前在清屿山的时候,离窍初期的境界便已然有松动,如今在神魂域的比斗,又经此阵仗,眼见离窍中期已不远。修真大道亦求心境平稳,莫被繁杂之事扰心,耽误了自己的正道。”   “多谢师父指点,我会注意的。”而停了半晌,沫夜才终于被好奇心鼓动,问道:“师父,那个金鼎门掌门的爱徒……就是打算与君焕天……叫什么?”   玉玄玑淡淡看着她,露出一丝很无奈又古怪的笑容,“宫娇云。”   沫夜顿时一阵糟心,她就知道,墨溪远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天道是个最无耻的东西,创造了一种诡异的情况叫冤家路窄。   宫娇云,那个……几百年前的……亡国公主!   …………   “我凭什么要把丹方给你?!”宫娇云一脸的傲慢之色,仰头拿眼瞥着沫夜,摆足了公主的架子。   出了神魂域,她自然不是一身白袍,而是一身明黄色的华丽衣裙,发钗玲珑,环佩叮当,一身珠光宝气虽然尽是法宝,但也真真穿出了……世俗界皇族公主的味道。   沫夜必须承认,宫娇云身上确实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那种傲然与霸道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而非修为境界的强者气息。   但这里是修真世界,她管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就事论事。   可仍旧有一个很糟心的事实,那就是宫娇云的修为确实比她高,在金鼎门的地位也异常的显赫,而她之后毕竟要寄人篱下,还要正大光明的偷师学炼丹……   “并非是我要,而是风寂……风前辈已经与贵派掌门商议,要下了丹方。”   “哼,那也该是我亲自送去给风前辈,你算什么东西?”宫娇云冷哼一声,迈步施施然越过沫夜,向尽头的房间走去,边走还边道:“就算掌门有过交代,让你在金鼎门暂时做个挂名弟子,可我有言在先,你如果敢在金鼎门兴风作浪的话,就别怪我如今代掌门之职,下手清理门户!”   沫夜压了压心中的燥火,不知道金鼎门掌门聂空华是不是看出她与君焕天的关系,竟然让宫娇云做了金鼎门的代掌门。   她曾还暗暗发誓,修真大道千百年不嫌长,宫娇云千万别落她手里。   可现在的情况,她算是实实在在落宫娇云手里了。   宫娇云款步走到房门前,先是抬手轻敲了两下,便垂手站立,轻声细语道:“风前辈,小女子乃金鼎门宫娇云,特为送上丹方前来。”   “请进。”风寂引在屋内应道。   宫娇云面露甜美的笑,缓缓推开门,袅袅婷婷步入其中,真可谓是仪态端庄,雍容大方。   走到距离风寂引不远的位置,盈盈拜倒,柔声细语道:“小女子见过风前辈,早就听闻风前辈仙名,仰慕已久,如今得见,乃小女子三生有幸。”   风寂引本就一身温和亲近的气息,闻言微微一笑,“修真之人不拘俗礼,道友不必客气。”   半步大乘称一声道友,可谓是万分抬举了宫娇云。   宫娇云面露含蓄的喜色,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女儿羞红,站起身来,双手奉上一枚玉简,道:“此丹方乃是本门师祖妙晏真人传下,小女子已抄录了一份,此是原本,还望风前辈笑纳。”   “多谢。”风寂引淡淡一声,伸手间,玉简已经到了他掌心中,转头看向在门边没进来的沫夜,道:“沫夜,你进来。”   ☆、320.第320章 三二零 助纣为虐   沫夜这才一步跨进门槛,看了一眼闺中淑女模样的宫娇云,暗暗汗了一把,这哪里是八面玲珑,简直就是变脸画皮!   风寂引直接将手中的玉简递给了沫夜,道:“里面的内容我记下了,这个留给你。”   宫娇云的脸色一黑,看向沫夜,眼中划过一抹阴毒,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过眼云烟。   风寂引又道:“我此次不能在灵风界停留太久,沫夜即将去金鼎门叨扰,还望道友多加照拂,风寂引先行在这里谢过。”   宫娇云随即换上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谦和道:“风前辈言重了,金鼎门即将与天青剑门结为同好,沫夜既然是天青剑门的弟子,小女子理应好生关照,此乃分内之事。而且,小女子此次前来,乃是谢风前辈成全之恩,成全几十年苦恋之心,风前辈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完,还当真再次跪倒,仪态端庄又礼数周全的给风寂引磕了个头。   “不必多礼,日后是否能与君焕天结为道侣,还需你自己的努力。”   “小女子定当努力,早日炼成聚魂丹,以报风前辈成全大恩。”   沫夜不禁撇了撇嘴,攥紧了拳,指甲抠得掌心刺痛,努力压抑手臂的颤抖。   试图让自己无视眼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着她的男人的所有权。   不过好在两人没有商议得太多,风寂引便打发宫娇云离去,宫娇云千恩万谢离开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阴毒的眼神,犹如毒蛇一般,嘶嘶吐着信子。   “我甚是不明白,你执意要去金鼎门……”风寂引指了指宫娇云离去的方向,“那岂不是给自己徒添不痛快?”   沫夜瞟了他一眼,“你看出此人不善?”   风寂引无奈的一笑,“我是不易与人动怒,但我不是白痴……”   “你做主将君焕天许于此等女子,便是助纣为虐,可曾后悔?”沫夜拿眼挑着他,就如同挑白痴一样。   风寂引微微摇头,“情缘也是机缘,你当年遇上君焕天获得机缘无数,她能否截获机缘,乃是她的命数。”   “我不管她有没有那命数,只是不想把希望统统寄托于他人身上,指望他人炼成聚魂丹……”   “净天寒焰仍在?”   沫夜利落果断的摇头,“我已练成万戮剑法……”   “罢了,净天寒焰一旦弃主……便再不能生,兴许你在金鼎门能够以丹药催生本命火,一切……随你吧。”风寂引的语气盛满了浓重的遗憾,深深看了沫夜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沫夜能看懂那种遗憾,毕竟风寂引对她的期望颇高,就因为她天生的净天寒焰,他指望着她如正气超人把持三千界的公道正义,可这些期望统统都落空了。   没有了净天寒焰,她与他也只能算是普通的有缘相逢,而之前一番纠葛下来,他似乎也看清了她无赖的本性?   其实……这样也好,没有期待,也就没有执念,没有执念,好人便仍旧是好人。   风寂引……是个好人。   “送我回一趟天青剑门吧,我要把你给我的法宝送去给君焕天,你的速度一定比我快,然后再劳烦你送我去金鼎门。”   风寂引一脸莫名其妙看向她,“你当真不怕我杀君焕天?”   “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   各大门派掌门已经集结赶赴邙山界,众弟子们也听从安排,纷纷离开秦山,回去师门。   风寂引带着沫夜去天青剑门,只花了大半天的功夫,要是沫夜独行,恐怕不眠不休也得花上十天半月,这就是离窍初期和半步大乘的差距。   ☆、321.第321章 三二一 这位壮士   而且,风寂引到了天青剑门,也不受护山大阵的影响,不必爬台阶,直接顺着缝隙进入了清屿山主峰的内部。   咚咚咚!!“仙姑,你终于回来上坟啦!!奴家想死你……”   “闭嘴!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沫夜顿时动怒,有些词是她永远也听不得的,不管神兽到底是不是有心。   神兽见沫夜真的怒了,微微缩了一下头,又看见沫夜身后跟着的人,咚咚咚跺着脚跑过去,仰头笑道:“这位壮士,看起来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曾在哪里邂逅?奴家的露水情缘实在太多,一时间想不起来……”   “闭嘴!他不是你能调戏的!!”沫夜再次呵斥道,心中难免生出些惆怅。   她也弄不明白神兽对人的判定标准到底以什么为根据,它称呼君焕天为登徒子,称呼墨溪远为娘炮,这似乎都有据可循。   但是称呼风寂引为壮士?人家堂堂一个灵修,肢体偏弱,身形高挑,隐隐如竹节一般的……哪里像壮士。   神兽被呵斥得不说话了,只是左左右右看着风寂引,一个劲儿的瞧。   风寂引也看了那神兽几眼,没多说什么,转头向内部望过去,试图在一大片玉石中寻找君焕天的身影。   突然,愣了一下,“那是……君焕天?”   “是啊,意外么?”沫夜尽可能平静着声音,刚想以神识启动手中酒盅模样的法宝,却迟疑了一下,道:“这东西怎么用?”   “神识。”风寂引随口答着,目光仍旧难以置信上上下下打量着君焕天。   “但如果我离开了呢?君焕天自己……”   “也是。”风寂引有点儿后知后觉的点头,指了指地上的神兽道:“不是还有它?”   沫夜眉角一抽,“这东西还有神识?”   咚咚咚!“仙姑,奴家真的有!”   但是,把能够维持君焕天性命的东西交给这样一只神兽,真的靠谱么?   沫夜也只好试一试,将酒盅样子的法宝放于掌中,道:“注入神识试试看。”   神兽高傲的一昂头,法宝还真的被启动了,如一口泉眼一般,汩汩向外流淌着如水一般的灵气,甚至比之前的清屿山主峰内部,还要浓郁。   沫夜小心将法宝放在君焕天身边,伸手轻轻理着他苍白的长发,手中覆着清身诀的法力,拂去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尘埃。   “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尚未过百年,已是离窍初期的修为,不至于此。”   “清屿山主峰被墨溪远一剑劈开,劈中了山中灵脉,他如今神魂在往生界……说来真是要谢你,如果没有这件法宝,玉玄玑分|身不暇,不能带他去灵气浓郁的地方,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风寂引微微皱眉,看着沫夜的一举一动,问道:“你此前也见过他如此模样?”   “当然见过,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显老。”沫夜抚摸着君焕天宽阔的衣袖,那衣袖下方的手臂已然干瘪,不再如昔日……可以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仅是失去灵气所致?”风寂引又问道。   沫夜长长吸了口气,握着君焕天枯枝一般冰凉的手,道:“其实你想说,他已经变成这副模样,我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宫娇云若是看见君焕天这副样子,只怕飞遁都嫌慢,其实……我也不希望他这样。”   她不想说的是,当看见君焕天这副样子的时候,她唯一的感觉便是心痛,只不过这种感觉,她只想放在心里,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走吧。”沫夜叹了口气,起身间,弯腰附在君焕天耳边道:“你不许再老下去了,再老的话,我就得喊你爷爷了!”   ☆、322.第322章 三二二 下马威   咚咚咚!“仙姑慢走,壮士慢走,有空常来玩啊!!”   风寂引最后还是看了君焕天一眼,他在修真大道行走了几千年,还从未见过这么老态的人。   那种老态,或许只有世俗界才有,就算是修真界耗尽寿元无以突破而陨落的修士,也不会显出那般油尽灯枯的老态。   可看在沫夜眼眶微红,行走间似乎隐隐咬着牙,他也没再说什么,带着她直奔金鼎门。   而在半路上,沫夜稍稍整理心情之后,问了他一件事。   “墨溪远说,我在三荔山遇到的天狐狐澈,是你安排下的。他如今住在我神识空间中,你有什么用意么?”   “能遇见你是他的机缘,也是你的机缘,之后如何,你只能自行决定。”   风寂引显然避开了她的问题,但又似乎给了她一个交代,她与狐澈的相逢是彼此的机缘,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   金鼎门占域极广,整个奉翠山外带后方一大片丘陵,再加上靠近水域的几座岛,都是金鼎门的地盘。   沫夜只让风寂引送她到山门外便可,毕竟她自己选的路还是要自己走,也懒得去听那些阳奉阴违的话。   好在风寂引临行之前还特意说了一句,他一定会尽全力找人试炼聚魂丹,不屑于在这一点上作梗。   沫夜面带微笑,将聂空华给她的信物拿给守门弟子看,那元婴初期的守门弟子似乎等她多时,瞟了她一眼之后,懒洋洋道:“代掌门早已做了安排,将你收入荆风岛,荆风岛的岛主古浩苍迟迟没派人来接你,你自己进去吧。不认路的话,鼻子底下长着嘴自己问,若是胆敢随意乱走,就算穿着一身灵器,也照样得丢了小命。”   这下马威算是够火候了,就连一个元婴初期的守门弟子都敢这般口气与她说话,聂空华曾经说给予她的地位……可想而知。   沫夜微微点头,信步走了进去,方才她在半空中已经查看过金鼎门的地形,如果说荆风岛的话,该是在后方的水域中。   转了个弯,仍旧没看见什么人影,沫夜用神识探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在监视着她,这才戴上了当日玉玄玑给她的玉镯。   神识注入玉镯中,她算是摇身一变,变成了刚才那个守门的弟子,元婴初期修为,一身土黄色的短衫长裤。   随后,信手拿了个法宝踩着,身形拔地而起,直掠向后方的那片水域。   “大胆沈园,竟敢在门中御宝飞行?!”   不知道是谁在下方怒斥了一声,沫夜也没管,既然金鼎门开启着天地通途,要她徒步而行,门都没有。   而她这一飞,似乎在金鼎门引起了些许骚动,沫夜只顾着一路猛冲,直到依稀看见了水边,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落地,刚刚将神识抽离玉镯,后面就有人追了上来。   “好你个沈园,胆大包天……”   沫夜一脸迷茫状从树丛后面走出来,红裙上还挂着尘土草枝,怯生生看了那人一眼,唯唯诺诺道:“你……找我么?我似乎迷路了。”   对方是个皮肤有点儿晒黑的壮实男子,元婴中期修为,刚才那一喊声若洪钟,如今见到沫夜,愣了一下之后,声音瞬间就软了,“没……没找你,刚才有个弟子违反师门禁令,竟然御宝飞行……我……我叫蒙括。”   沫夜一边听,一双含媚的眼睛渐渐浮上些许水光,“我初来金鼎门,你能不能告诉我,荆风岛在哪里?”   蒙括晒黑的脸噌的一红,结巴道:“我……我带你去。”   “好啊。”沫夜声音顿时轻快,她的面相本来就被狐澈改得不大像剑修,一副小女儿家的白莲花模样,她也装得出来。   ☆、323.第323章 三二三 师父是亲爹   不过,蒙括虽壮,智商也没那么低,微红着脸打量了她一番,道:“看你这一身上品的灵器,又是离窍初期修为……你就是那个天青剑门要来挂名的弟子吧?”   “是啊。”   “你是剑修吧?”   “是啊。”沫夜继续点头,水汪汪的媚眼闪烁看向壮汉,“不行么?”   “行……”蒙括顿时语塞,他恨不得马上回去告诉其他人,他见到了这天底下最柔嫩的剑修,没有之一!   蒙括带着她一路往前走,一路十分好奇问道:“你来金鼎门做什么啊?”   “师父让来的。”   “你这一身上品的灵器啊……”   “师父给的。”   “你已经是离窍初期的修为了……”   “师父帮忙冲的。”沫夜乖巧答着,心中一阵怪异,这话说着,怎么感觉修为跟充话费那么简单。   “你师父是你亲爹吧?!”   沫夜:“……”   不过好在她落脚的地方距离水边也不远了,蒙括带她站在层层浪花的水边上,遥遥一指道:“那个,最远的那个就是荆风岛了,记住,整个金鼎门,只有水域之处可以御宝飞行,其他的地方可以遁地,不弄坏花花草草就行。唯有主峰的地方需要徒步,千万记住,不然是要受罚的,就像那个守门的沈园。”   “多谢指点。”沫夜微微颔首,一派大家闺秀的淑女样。   蒙括脸红着挠了挠头,回去找那个守门的沈园算账去了。   沫夜站在海浪拍岸的边缘,望着远处隐在云雾间,只能见得小小一点儿的荆风岛,有一种被发配边疆的感觉。   但那小小的岛屿,在她眼中,又犹如汪洋大海中飘渺的希望,她不是一时冲动才选择要来金鼎门。   她是真的希望能够再次改变她的人生,由自己去扭转的人生,她要为君焕天……再搏一次。   荆风岛确实是遥远,沫夜踩着焚焰剑一路疾飞,也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落了地。   只是这岛有点儿太过荒凉,因为远离内陆,岛上的风有点儿大,呼啸的海风吹着她身上的衣裙狂烈舞动,发丝缭乱,差点儿挣脱了发钗。   乍看了无人烟,走过一片沙滩继续向里,层层叠叠的荆棘遍地都是,还真是应了荆风岛之名。   宫娇云不会是做主把她发配到无人岛上了吧?   应该不会,不是说有个岛主叫古浩苍?   沫夜继续向内走,终于在山崖的背风面见到了人烟,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药田,郁郁葱葱,浓郁的灵气,令人浑身舒爽,呼吸之间,亦能觉得轻松惬意。   药田之中,有不少的弟子正在忙碌,布雨除虫,他们皆是头戴宽沿斗笠,身穿青色短褂,小腿半裸,有的人赤脚踩在田中,也有的人穿着草鞋。   这里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气息,像是远离了杀戮和勾心斗角,无论如何,世间还是处处有祥和吧。   “咦?前辈!真的是你啊?!!”突然,药田中一个忙碌的身影站起来,一把揭开头上的斗笠,是个眼睛大大的姑娘,俏生生的脸颊有点儿婴儿肥,长发盘着个普普通通的发髻……似有几分面熟。   那姑娘三蹦两跳过来,抬手抹了下脸,却留下了一条泥水,热切道:“前辈,你不认得我啦?苍雪萌啊!”   沫夜也刚想起来,她的记性还没那么差,怪只怪那时候心境不大好,没把人记清楚。   她离开三荔山之前,救过一对兄妹,或许……这也叫机缘?   “前辈,前两日就听说天青剑门的沫夜要到荆风岛做挂名弟子,我还有点儿不相信呢,今日一见还真是。”苍雪萌说起话来清脆伶俐,只是这一口一个前辈……   ☆、324.第324章 三二四 境遇   “你叫我沫夜吧,论不着这么大的辈分。”沫夜说着,也没有多少旧跟苍雪萌叙,望了望周围,道:“岛主古浩苍在哪里?”   “古岛主啊……”苍雪萌大眼睛微微一转,脸色有点儿怪,“算了,总归是要见的,我带你过去。”   沫夜也抬脚跟在她身后,问道:“怎么?他不想见我?”   “是啊,也就是前两天,代掌门发话说把你分派到这里,古岛主有点儿不高兴。每次分派新人,荆风岛得到的都是资质最差的不说,你被分派进来,荆风岛又要少一个名额……呃……哥哥说要我别乱说话。”苍雪萌脚步微顿,似乎说完了才觉得说得不妥。   “没关系,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你如果不告诉我,我恐怕得等到别人骂到我头上才知道。”   苍雪萌悄悄吐了一下舌,但似乎教训听得太多,强忍住了不再说话。   沫夜还打算探听点儿消息,便主动问道:“你哥哥呢?”   “哥哥不在荆风岛,他在那边木草园,我不大争气,如果在荆风岛都呆不下去,就要被赶去做外门弟子了……呃,我好像又说错话了。”苍雪萌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   沫夜微微一笑,这就是她在金鼎门的地位吧,距离外门弟子只差一步。   “你平日里那是种草药?什么时候炼丹?”   “像我这样的弟子,也只能照顾低阶的草药,哥哥好一些,能够在木草园照料木系草药。平日里炼丹可有可无,我们在下界就会,但只有离窍期的弟子,并且丹火达到五阶以上,才有资格到奉翠山上去专注炼丹。”苍雪萌说完,咬了咬嘴唇思考了一下,“这句话我应该没说错。”   沫夜苦笑了一声,最低的地位,最远最差的地方,只能照料草药,炼丹连影都没有,宫娇云待她……真可谓手段用尽了吧?   而且,硬件条件已经是这样,还给她率先拉了个仇恨,古浩苍不待见她是肯定的。   转过药田,被风崖壁的另一边,有一大片低矮的石头房子,乍看就像是大石头堆砌的,很是粗糙,据苍雪萌说,荆风岛上经常有飓风,屋子盖得太高了会被吹跑。   而每次飓风来袭,荆风岛的弟子都要回到陆地上去躲一躲,待飓风过后再回来继续种草药,反正都是些低阶的草药,全吹跑了也损失不大。   古浩苍的房子在靠近崖壁的最里侧,恐怕是因为只有岛主的房间内还有点儿值得珍惜的东西,其他弟子的屋子,就算塌了也没关系。   沫夜对荆风岛的了解仅限于此,苍雪萌将她带到古浩苍的房门前,便吐了吐舌头溜了。   古浩苍对她的来到有点儿不高兴?仅仅是不高兴而已么?   沫夜敲了敲门,半晌也没人应声,等了一会儿又敲。   差不多敲敲停停等了一炷香时间,里面才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声如浩渺,带着微微寒意,“进来。”   沫夜推门而入,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丹药味,屋子里光线有点儿暗,地上散落着各种不知名的残碎草药,刀具臼铲扔了一地,迈步进去,便有一种无从落脚的感觉。   而屋子的角落中,背对她蹲着个人,离窍后期修为,一身青色的短褂,长裤一条裤腿挽着,露出的一截小腿白皙匀称,另一条被绳子束在小腿上,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分外有一种纯朴的感觉。   他的面容无从得知,只看得见他身形应是高挑,窄紧的腰身,略宽却并不很厚实的肩膀……有些松散的发髻用布巾束起,凌乱的发丝随着他的忙碌在脸颊边晃动。   ☆、325.第325章 三二五 扭曲的脸   并非是她有意要看他的身材,而是一看之下似有些惊艳的感觉,她敢打赌,古浩苍的身材,是她行走于修真大道以来,见过最好的。   “你叫沫夜?”   “是。”   “滚!”古浩苍突然冷声喝道。   沫夜愣了一下,就算不欢迎她,也得把过场走完吧?要不要这么直接?   “我与聂掌门已有约定……”   “滚!!”古浩苍的声音更大了一些,浩渺清灵的嗓音仍旧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沫夜一咬牙,声音也大了些,道:“我是来学炼丹的!”   “你心术不正,又无丹火,凭什么学炼丹?!”古浩苍没回头就开始吼道。   沫夜心一横,一叉腰反驳道:“你说我没丹火无所谓,可你凭什么说我心术不正?”   “偷奸耍滑,在神魂域中与假域神狼狈为奸,欺世盗名……就算神魂强大又能怎样?如此下作之人,莫要污了我的地方!”   沫夜眨了眨眼,顿时明白过来,古浩苍既然是离窍后期修为,神魂域的比斗他自然也去了。   而当时狐澈大发神威,将围攻的修士统统驱散,那手段……确实不怎么光彩。   “古岛主所言是说我胜之不武?但古岛主一介炼丹之人,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   “那你去做你的剑修,学什么炼丹?!!”   兜兜转转,话题又绕回来了,古浩苍耍赖,沫夜索性也耍赖,道:“反正我要学炼丹,聂掌门都答应我了,古岛主恐怕不能有异议……”   古浩苍噌的一下站起身,身形确实高挑匀称,转身向她走来,边走边咆哮道:“我不管聂空华安得是什么心,要你滚你就滚!谁答应你教你炼丹,你就找谁去!!”   沫夜怔在了原地,张大着嘴,眼睛也慢慢睁大,她自以为自己心理素质极强,可面对古浩苍的脸,仍旧难以把持心中那震撼的感觉。   那是一张用语言难以形容的脸,整张脸就好像一块橡皮泥,被大力揉捏过的那种。   整张脸扭曲着变形,五官统统离开了原有的位置,以至于一只眼睛极大,另一只眼睛仅剩一条缝。   鼻子歪到了一边,嘴唇没了束缚,宛若一张烂荷叶的形状,嘴中还支出两颗不大像人类的大牙,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啊!!啊!!!啊!!!!”神识空间中,狐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凄厉嚎叫,却啊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沫夜也只呆愣看着古浩苍的脸,一瞬间只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要她天天对着这样一张科幻风格的脸,她恐怕距离道心颠覆,一念成魔又更近了一步。   想着,沫夜猛地转身就要冲出门外,可只迈了一步就定住,艰难转过身,掷地有声道:“我要学炼丹!”   宫娇云已经把她安排在了这里,她真的有权力要求换一个地方么?   恐怕宫娇云等得就是这个,她只要说不满意这里的待遇,宫娇云便能大大方方的说一句,留不住她这尊大佛,让她滚回天青剑门去。   在聂空华回来之前,金鼎门,宫娇云最大。   “哼,你无丹火,学炼丹无非纸上谈兵,学些粗浅又有何用?”   沫夜只将视线停留在古浩苍脖颈以下的位置,一再安慰着自己,他身材确实极好,非常好,比上一世的世界名模还要好。   想了想,从发钗空间中拿出曾经买来的帕子,道:“我有这个,此法宝可以不惧天地灵火灼烧,呃……我钱多,禁得起挥霍。”   她看不见古浩苍是什么表情,就算有表情,也会淹没在扭曲的面容之中,只听他道:“你视炼丹如儿戏?此法宝用完即毁,你再去何处寻来?”   ☆、326.第326章 三二六 成全   “聂掌门曾经说,金鼎门有独门秘药,极大可能催生出丹火。”   “他放屁!凝火丹强萃灵根催生丹火,乃是用在那些丹奴身上,你一身剑修的修为,不想要了吗?!”   “我想学炼丹!不,我必须要学炼丹!”沫夜大声喊道,激奋之下一抬头,身子微微一倾,差点儿一念成魔,道心颠覆。   “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鬼迷心窍的修士。”古浩苍话说着,言语中似有要无奈妥协的意味。   “多谢岛主成全!”   古浩苍迈步朝门外走去,只有绝美的背影,和清灵中微微带着磁性的声音,瞬间赏心悦目了许多。   “你且随我来,先将药田划分给你,想必过不了几日,你也就改变主意。”   沫夜也没多话,抬脚先跟了出去,虽然种草药……呵呵,她不想做个药农。   路过那片石头房子的时候,古浩苍还随手一指,告诉她那是属于她的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反正已经是灵风界的修士,不需要吃喝睡觉,有个房子便是象征意义的事。   大片的药田就在沫夜来时的崖壁一侧,此时此刻,仍旧有不少弟子在药田中忙碌着,偶尔抬头,也只是躬身问声礼,并不见有异样的神色。   沫夜这个时候才提起勇气看向古浩苍的脸,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顶白纱斗笠,面容被挡得死死的,白纱之上覆着一层禁制,就算是神识也无法窥探其真容。   这就对了嘛,挡住了脸看起来多像个药仙啊,至于偏偏要拿来吓唬她么?   一张脸都能让她知难而退的话……   “这一块就是你的药田。”古浩苍指着山坳处的一块地道。   沫夜这才发现,古浩苍的手也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浸染草药所致,他的手完全不像中年男子的手,皮肤白皙细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宛如细竹节一般挺直,指甲圆润的边缘,还泛着一层珠光。   而他所指的药田……是一块凹陷的位置,旁边是崖壁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地面下还埋着不少的大石,相比其他地方,这里的土壤看起来贫瘠得多。   “每一个新来的人都是如此,你种出的草药越珍贵,这里的灵气就会越多,土壤也就越肥沃。”说道这里,古浩苍还看了她一眼,“当然,如今土地贫瘠,哪怕是有好的草药种子,想要种出来也并不容易。但想要成为一个好的丹药师,首先要了解每一种药草,包括生长特性和药性,不妨从低阶药草开始,荆风岛新人要求最低,任务是每月上缴两百株低阶药草,谁也不能例外。”   “没问题,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学炼丹?”沫夜坚持问道。   “待你能留下再说。”古浩苍似乎没对她抱有期望。   而恰恰正如他所言,说着的时候,便有名弟子急匆匆穿过药田,曲曲折折而来,颇有一副大事不好的表情。   “师父,代掌门刚刚下令,邙山界动荡,怕灵风界也遭影响。五日之后,筛查门中所有弟子丹火境况,条件较曾经有所提高,丹火不至四阶者……逐出师门。”   古浩苍的手指微微攥紧,“一年一度的丹火筛查刚刚过去,谁给她的权力可以在金鼎门为所欲为?!”   “这……”弟子有些为难了,不过还是道:“师父,以往的丹火筛查,内门弟子定在了丹火三阶,如今提升了条件……师父要不要想点儿什么办法,丹火四阶的话……荆风岛有一半弟子,怕是要逐出师门了。”   不是沦落去做外门弟子,而是直接逐出师门,宫娇云这一作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327.第327章 三二七 聆听训诫   这难道又是她灾星的体质在发挥作用?她似乎到了哪里,都会为哪里带来灾难。   “我……”   “对了,代掌门留话说,要荆风岛的沫夜,去奉翠山聆听训诫。”   叉,聆听?训诫?!   …………   奉翠山主峰集萃殿。   宫娇云堂而皇之坐在殿中最高位置的大椅上,一身明黄黄的衣裙,珠光宝气分外晃眼。   见到沫夜来,也只是堪堪挑了下眉梢,什么也没说,静等她行礼。   沫夜几步走进来,拱手弯了下腰,道:“沫夜见过代掌门。”   “嘁……”宫娇云冷冷一声,慢条斯理道:“地位低的弟子,进到这里需行大礼,纵然我如今代掌门之职,也需敬称一声掌门大人……”   沫夜脸颊一抽,倒是低头道:“沫夜记住了,下次会注意。”   下次?下次再说!   “哼!”宫娇云重重哼了一声,随手拿出一颗乌黑的丹药,丢向沫夜的方向,道:“这是凝火丹,可以催生修士体内的丹火,有没有造化全凭你自己了。不过,聂掌门此前曾留话,虽然金鼎门不介意给你脱胎换骨的机会,但凝火丹难得,需十万上品灵晶,你穷困潦倒如今给不出也无所谓,他日聂掌门会向玉玄玑索要。”   乌黑的凝火丹咕噜噜滚到沫夜脚边,微微有些染尘,却仍旧散发着一股诡异刺鼻的味道。   如果不是古浩苍吐露实情,她还真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丹奴一事,她方才来的时候已经问过狐澈,狐澈几乎是连讽带骂,说她是修为烧的,有病作死。   所谓丹奴,各大炼丹为主的门派都有,其他门派若有炼丹的分支,丹奴偶尔也存在。   有些修为低微的修士长生无望,为求一栖身之所,会不得已选择做丹奴。   强萃灵根生出丹火,如同钻木取火一般,修士灵根被损,一身修为算是废了,甚至会慢慢下滑。   而丹奴每日所做,就是努力吸纳周围的灵气,以催生的丹火不停炼丹,如同一个炼丹的机器,门派负责提供一些维持的丹药,好比维护机器一般,不至于让丹奴陨落得太快。   这其实挺阴损的,但各大炼丹门派早就统一了口径,究竟如何催进的修为绝不外传,只美其名曰各取所需。   而就在沫夜看着那颗凝火丹沉吟的时候,宫娇云也在暗暗打量着她,突然说了句,“把你头上那支发钗,拿来我看看。”   沫夜心中微微一颤,下意识摸上了头顶发髻中的发钗,道:“不好意思,此物已经滴血认主,不便拿给你看。”   宫娇云噌的站起身来,怒目道:“那只发钗应该出自君焕天之手,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的眼光不错,确实出自君焕天之手,可跟你有什么关系?”沫夜冰冰凉反问道。   “我乃风寂引做主,君焕天日后的双修道侣!”   “你也说了是日后的……您能不能换个词?君焕天还没日过你,着什么急?”沫夜龇牙讽刺道。   “放肆!!”宫娇云顿时勃然大怒,一脑袋钗环抖得叮当乱响,“口出污秽之言,竟敢污蔑金鼎门代掌门,连风寂引都不放在眼中……”   “有种你拿出证据来,你录音了么?”沫夜仰头,试图露出那种很欠揍的笑,“出自君焕天之手又怎样?莫不是你还想在金鼎门,杀我这个离窍初期的剑修夺宝不成?!”   宫娇云一双杏仁眼中四溢着贪婪的怒火,那目光一直集中在她头顶的发钗上,似乎恨不得奔过来一把夺去。   沫夜冷笑了一声,微微咬牙看着宫娇云,“不敢是吧?杀不了是吧?神魂域中你比不过我,你无非一个离窍期大圆满,但身为丹药师,你杀我个剑修试试看?”   ☆、328.第328章 三二八 十万灵晶   宫娇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身体微微颤抖着,那本姣好的面容隐隐扭曲,大殿中响起咯咯的咬牙声。   “而且……你真能轻易把我赶走么?”沫夜一字一句问着,“你当我是个包子随你捏?我一身剑修修为不是白炼的,天青剑门不是吃干饭的,最不济也是聂空华和风寂引答应我在这学炼丹,你以为灵风界你最大?!”   “你……”宫娇云气得用力喘息着,半晌才颤着声音道:“好……好……你大可以留在这,但金鼎门现在还是我说了算,我们走着瞧!现在,你给我滚回荆风岛去!!”   沫夜冷冷一笑,看着脚边的凝火丹,本欲一脚踩碎,却心念一转,弯腰捡了起来。   随后,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了一个小袋子,丢在地上道:“不必去找我师父要钱,十万上品灵晶,于君焕天而言那是九牛一毛,你们的眼界未必也太小。”   说完,沫夜施施然转身,踱步走向门外,“顺带说一句啊,那个灵晶袋子,是当年君焕天给我的,好生珍藏啊。”   宫娇云气得胸膛几乎撕裂,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看着沫夜离去的背影,一再攥紧拳,指甲将掌心抠得滴滴向外淌血。   她终于明白,明明是迫在眉睫她急需闭关炼丹,聂空华为何会要她担任代掌门一职。   原来是情敌找上门来,难怪堂堂天青剑门的剑修,要恬不知耻在她金鼎门做挂名弟子,她是来跟她抢男人的!   她想学炼丹,想抢先炼成聚魂丹与她挣?   “呵……”想着想着,宫娇云却突然笑了,沫夜已经拿走了凝火丹,离窍初期剑修修为……等着瞧好了。   终有一天,她要把沫夜大卸八块,君焕天的东西,怎能落入她人之手?!   终有一天,连君焕天都是她裙下之臣!!   …………   沫夜直到离开集萃殿走了一阵子,才突然露出满脸肉痛的表情,在神识中哀嚎道:“狐澈,我穷死了啊,怎么办?”   “嘁……”狐澈漫不经心道:“十万上品灵晶买颗自废修为的丹药,你无非就是有钱烧的么。”   说完,又捏着嗓音学她刚才的话,“于君焕天而言那是九牛一毛……你!活!该!”   沫夜欲哭无泪,玉玄玑临走的时候,生怕她在钱的方面犯难,又给了她一些上品灵晶,如今却被她掏空家底,买了颗……凝火丹。   狐澈停了一会儿,问道:“别告诉我你真要吃凝火丹,一旦吃下去,别说风寂引,就连真仙界的混蛋也救不了你。再者说,你那么低的气运,就算吃了凝火丹,怕也催不出丹火。”   “我脑子又没病,吃凝火丹做什么。”沫夜微微咬牙道。   “就怕某人为了心中至爱孤注一掷做了傻事,非要去炼那什么聚魂丹,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倔驴!”   如此连讽带骂的话,却让沫夜心中划过一丝暖意,“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不会吃凝火丹,一旦真吃下去,等修为废了打不过她了,她还不撕碎了我?”   “那你花那么多钱买下来?还是钱多烧的么。”   “如果我不买,让她以为我吃了,接下来还不知道她要动多少歪脑筋。我不怕她杀我,但是,金鼎门现在确实是她的地盘,我真真是来学炼丹的,让她没完没了的压制,旁的不说,谁还会教我炼丹?”沫夜边走边苦恼说着,“当然,现在也没人愿意教我。”   “唉……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把炼丹当儿戏了吧?金鼎门的掌门都炼不出来聚魂丹,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必要尝试?你连丹火都没有,其实你是跑来欺负情敌的吧?”   ☆、329.第329章 三二九 弃主的理由   “让你说中了,我这人心眼小,惦记我的男人还不许我反抗?不过,我也是真心来学炼丹的,相比天青剑门的段炎兴……我觉得这里找个人带我入门还更靠谱些。”   “做美梦去吧,就半空落下脸先着地的那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连我也无力回天的丑脸,根本无从下手啊,你可千万别指望我出手,再以恩情要人家回报,他的脸根基已然扭曲,我真的做不到。”   沫夜笑了一下,“我从来没指望你给我点儿实质性的帮助,不过……你想办法帮我弄点儿钱?出出主意也好。”   “你把我卖了吧。”狐澈干脆利落道。   “好主意。”沫夜咧嘴笑得更欢,仰望着头顶清朗的明月,道:“不如我在神识空间中开个青楼,起名就叫银月府,十块上品灵晶一次,我尽量给你找女人进去,如果男人的话价格翻倍,你情我愿,皆大欢喜啊。”   狐澈冷哼一声,“你就不怕君焕天一朝醒来,毁了你这片乌七八糟的神识。”   “你是在提醒我,在他醒来之前,要先把你毁尸灭迹么?”   沫夜说着,见四下无人,索性踏着焚焰剑直接腾上半空,虽然这是聂空华比玉玄玑厚道的地方,没有关闭天地通途,但她绝对不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弟子。   不过好在夜幕之下,金鼎门已经归于沉寂,这里的弟子起身的早,本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里的作息时间要比天青剑门更规律些。   沫夜踩着焚焰剑,一溜烟回了荆风岛,直奔给她安排的石头屋子。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土味迎面扑来,还带着海水的咸腥,简直不是一个糟糕可以形容。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四面石墙,地板就是海边沙土,石门一关,伸手不见五指,活脱脱就像个地窖。   沫夜点亮琉璃灯笼悬在上方,又在石屋周围下了两层禁制,就算比她修为高的人试图强入禁制,也要花一番功夫。   想了一会儿,她还当真从发钗空间中拿出了溯源镜,心中久久有一个谜团,她不想等有朝一日水到渠成,她现在就想知道真相。   这不算是对君焕天的不尊重,无论真相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选择。   然,当她注入神识开启溯源镜,刚刚将条件锁定在君焕天身上的时候,只见溯源镜突然迸射出雪亮的光华,尚未来及收回神识,只听砰地一声,溯源镜真如她曾经所言,化成了一片灰烬……   玉玄玑曾也说过,这叫……天机不可泄露?   沫夜苦笑了一声,难道天道还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不成?不该她知道的事……她根本无从得知?   而之后,沫夜又取出焚焰剑放在地上,伸出手掌来,心念微动。   轰的一声,一团无色的火焰怒然蓬勃,扭曲着大片空气,那是绝对没有半分颜色与杂质的火焰……   焚焰剑顿时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音,“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净天寒焰?!!”   沫夜怔怔看着五年未曾再见的净天寒焰,一时间,心头划过千万思绪,那种百味杂陈的感觉,她形容不来。   究竟是酸楚还是苦涩,如今是悲哀还是喜悦……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总有种感觉,净天寒焰并未弃我而去。”   焚焰剑嗡嗡响动着,“可你明明练成了万戮剑法,连寂灭仙诀也一并修成……”   “确实,但我仍旧觉得,净天寒焰没有弃我而去的理由,我没变,五年前,五年后,我觉得我还是我。五年前我就是这副德性,净天寒焰都认可的话,五年后它就没有理由离开我。”   ☆、330.第330章 三三零 暴殄天物   “不可能……不可能!凭什么你还有净天寒焰,你敢说你修炼万戮剑法心中未生邪念?!”   沫夜将手中的净天寒焰微微靠近焚焰剑,道:“其实我直到现在也不明白邪念究竟是什么,不如……你问问这把火?”   焚焰不说话了,毕竟净天寒焰也不会说话,不能向他解释为什么不弃主。   而这时候,神识空间中的狐澈突然开口了,“我活了几万年间,确实听闻生有净天寒焰之人,总共也就那么十来个,还真没想到你又是一个。唉……我就说么,天道怎会突然如此善待于我,让我能离开三荔山的天狐冢,原来你就是那种天道注定的短命鬼,唉……我真是只苦命的天狐。”   沫夜微微咬牙,“借你吉言,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你很失望么?”   狐澈道:“你现在没死,不意味着以后不死,我看我还是尽快再找个地方寄身,省得被你连累。”   “我现在懒得理你。”沫夜翻了翻白眼,又看向身边道:“焚焰,我需要你帮忙。”   焚焰沉寂了半晌,才低沉着说话,“你修炼万戮剑法,修炼寂灭仙诀,却从未臣服其剑意精髓,从未将其化作信仰……”   沫夜冷笑了一声,道:“焚焰,这话说着不会很可笑么?剑法也好,心法也罢,都是我所执掌的工具,凭什么要我臣服,凭什么成为我的信仰?”   焚焰怒道:“被剑意所主宰,才是剑修强盛之路!归属剑意,才能领悟其强大神髓!只有膜拜其中的剑意,将心神交付,才能人剑合一……”   “呵,笑话,被个剑意主宰,我还不如去跟风寂引学丢火球。”沫夜不知是在嘲笑焚焰,还是在嘲笑万戮剑法,“其实我清楚,万戮剑法有一种几欲争天的霸道,它一次次冲击我的心境,试图驾驭我的神魂,主宰我的生命,我曾经一度也任其疯长,让它推进我的修为。只不过……我仍旧不觉得它有资格主宰我的一切。”   狐澈道:“沫夜,你无耻到家了,连剑法剑意都要算计。”   “谢谢夸奖。”   焚焰又停了半晌,似乎仍旧不死心问道:“如此强悍的万戮剑法,难道从未得到你的认可?”   “我说了,它只是工具,没资格主宰我。”   说完,沫夜也不打算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直接打开了神识空间,让焚焰也能听到狐澈说话,开始正题道:“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几千年的禅修,一个几万年的天狐,再加我一个变数,我不相信还搞不定这团火,让它乖乖帮我炼丹。”   焚焰:“……”   狐澈:“……”   “哈哈哈哈……”狐澈爆发出一串笑声,“几万年还未曾听说有人拿净天寒焰炼丹,让那些邪物听见,估计得摔得满地找牙。”   焚焰只冷冷丢出四个字,“暴殄天物。”   两个完全不配合也不入戏的家伙!沫夜恨恨磨了磨牙,硬着头皮继续讲道:“我之前的世界中,有一个理论叫能量守恒定律,我以为,净天寒焰就是一种能量,它既然可以炼器,也一定可以炼丹。有没有可能通过一种特殊的药鼎,加以阵法改变其属性……”   “哈哈哈哈……你跟禅修那种脑袋像石头一样的家伙,讲什么能量守恒,比用净天寒焰炼丹还可笑好吧?”   “骚狐狸,你说什么?!”   “臭石头,说的就是你。最讨厌禅修,变成把剑又怎么样?有种你捅我?”   “吾于千年前收过妖孽不计其数……”   “来来来,再收一次让爷爷开开眼。”   沫夜愁得眉角直抽,“要不然,我让你俩先在神识空间中亲热一把,咱们再继续?”   ☆、331.第331章 三三一 粗壮的药鼎   “师父,我已经吩咐岛上的弟子,近几天加紧炼丹,尽量提升丹火的品阶,那些能够催进丹火的药也分发出去了,希望……”秦炙语塞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希望到了丹火筛查的那天……能多留下几名弟子吧。”   古浩苍没有说话,仍旧在摆弄着手中的草药,秦炙也无法从那片白纱背后看见他有什么反应,只能静静的等着。   “今夜岛上风大,傍晚时分带弟子们去山中避一避。”   “可是,师父……”秦炙有点儿急躁,“岛上弟子也都是元婴期了,未必撑不过飓风,如果再耽搁一晚上……”   “性命没了,要丹火何用?”古浩苍仍旧忙碌着,一双修长的手在草药中挑挑拣拣,迅速将茎叶分开,去除杂乱碎草,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见惯这些的秦炙仍旧有点儿看呆。   半晌才堪堪回神,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道:“师父,那个新分过来的挂名弟子,已经一天一夜未曾出过石屋,分配给她的药田也不去耕种……”   “不必理会她。”   “是。”   既然古浩苍都说了不要去理会新来的沫夜,秦炙也理所应当的在傍晚时分没有去叫她,而是吩咐了岛上的弟子迅速飞空离去,这样的避风隔不了十天半月就一次,也不是什么大的阵仗。   夜幕降临的时候,飓风如约而至,那几乎要将一切绞碎的风力刮得连石屋都微微晃动,风声呼啸犹如鬼哭狼嚎一般,荆风岛药田里所有的草药,恐怕又没了。   这里,其实就是一片死地,被海水浸染过的土壤本就种不出什么草药来,再加上连连飓风,有时候连地皮都要刮去一层,大多数时候,一年半载也收获不了多少草药。   被金鼎门遗弃又不愿做丹奴的弟子最终都会到这里,仅是每月上缴两百株低阶药草,就让大多数人完不成任务,被堂而皇之赶去做外门弟子。   古浩苍炼完一炉丹药,在清点草药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缺了几味,今夜炼丹的计划再次搁置了。   而当他静下心来,却鬼使神差般的推开了门,石屋外是他亲手下的禁制,飓风吹不进来。   此时此刻,如墨汁浸染凝固的天地间,不远处,微微有些雪亮的光芒,从石屋的缝隙透出来,在黑暗中极其扎眼。   她在做什么?外面已然狂风大作,她难道没有听到?   她一个离窍初期的修为,布下的禁制是否能承受飓风的侵袭?   她来金鼎门……究竟是要做什么?   聂空华……为何要将此人安排在他的岛上,他又想做什么?   然,古浩苍就这样,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门口定定站了一夜,直到朝阳渐露,飓风平息,才关上了门,只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   直到两天后,荆风岛上一切如旧。   沫夜却在石屋中不知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正抱着一个如水缸般大小,晶莹剔透的药鼎,除了惆怅之外,喜悦感少得可怜。   狐澈已经在她神识空间中笑得翻来滚去,最终滚累了,睡着了。   焚焰也早已沉寂,许久不再说话。   半晌,沫夜又叹了口气,看着怀中水缸一般粗壮,她张开手臂全然无法环抱的硕大药鼎,愁得直想以头抢地。   话说,炼器一术,物由心生,她当年炼制焚焰剑,没有剑刃活像根棍子,她也认了,毕竟这几年来多少也没有影响使用。   可这无比硕大粗壮的药鼎是怎么回事?   通常的药鼎,都是小巧玲珑的,能在掌中丹火的包裹下灵动翻飞,最大也不会大过一颗足球。   ☆、332.第332章 三三二 逼疯一个人   而她现在这个药鼎,翻飞一个来看看?   难道说物由心生,她看似娇小的身形,内心其实无比粗犷?   要不要这么坑人啊?就算有朝一日这样的药鼎能示于人前,一点儿也不帅好么?   恐怕周围人都会像刚才的狐澈那样,笑得泪流满面,满地打滚,一个劲儿喊肚子痛。   “唉……”沫夜又长长叹了口气,好在这个药鼎的品质并不高,都是她当年在邙山界腐灵谷弄来的材料炼成,待有朝一日她学会了炼丹,大不了再找来更高阶的材料炼一个,当然,要小巧玲珑的!   万幸的是,她的理念在焚焰和狐澈的帮助下似乎得以实现,晶莹剔透的药鼎,乍看像个玻璃樽,是净天寒焰炼器的象征,至于作用么……她又不会炼丹,哪里知道去?   而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上丹药师的路,关于炼丹的东西……没有!   “唉……”沫夜又叹了口气,将硕大的药鼎丢入发钗空间中,起身消了禁制,用力推开石门。   一片刺眼的阳光射来,还好是白天,沫夜不想再等了,径直走向古浩苍的石屋,远远见得他就在门外,背上还背着一个药篓,当然,面纱也戴了。   “古岛主,早啊!!”沫夜远远的就打招呼,脚下飞快便到了古浩苍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时已近傍晚。”古浩苍淡淡道。   “那晚上好!”   “天色未黑。”   “那全都好。”   古浩苍侧过几步,似乎压根就不想理她。   沫夜也随着他的脚步侧过去,再次挡在他面前,“古岛主要去哪?”   “采药。”古浩苍再挪,可沫夜再挡,“你什么时候教我炼丹?”   “没空。”古浩苍继续挪,沫夜继续挡,“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没空!”古浩苍声音大了几分,快步向一边闪去。   沫夜身形灵动,随着他一闪,“那你总得有空教我炼丹。”   “我不会教你炼丹,死心吧!”古浩苍怒吼一声,瞬间借着法宝拔地而起,掠向天边。   沫夜挑了挑眉,脚踩焚焰剑,一路追过去,“你什么时候才会教我炼丹?”   三天三夜,沫夜不相信她逼不疯一个人。   古浩苍确实是去采药,荆风岛的药田完全支持不了他炼丹,不花钱买的话,也就只能自己去采。   沫夜发挥了她最大的厚脸皮战术,外带逆天的耍无赖,古浩苍去哪她去哪,距离永远超不过三步。   古浩苍揪一棵草药,她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教我炼丹?”   古浩苍摘一枚灵果,她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教我炼丹?”   古浩苍挖一铲子,她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教我炼丹?”   就连古浩苍什么也不干休息的时候,她每隔三分钟便问一次,“你什么时候教我炼丹?”   一样的字数,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语速,就好像古浩苍随身带着个复读机,来来回回就这一句,绝没有旁的话。   就算古浩苍以禁制屏蔽了听觉,她照样可以神识传音,她的神识绝对可以与离窍后期古浩苍的神识相抗衡,她的声音就如跗骨之蛆,死都甩不掉。   三天三夜下来,恐怕就算是块石头也被她念叨崩了,她不信古浩苍不疯。   然后,事实证明,古浩苍最后终于是疯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古浩苍问沫夜,当年金鼎门那么多人,她若要选择也并非没有办法,却为何偏偏要一意孤行让他教她炼丹?   沫夜是这样回答的,其实当时你有很多优点,陪伴身边悠心,聆听指导舒心,就算与你同起同居,我家男人也放心。   结果,惹得古浩苍一药鼎砸过去,毁了好好的一炉上品升仙丹。   ☆、333.第333章 三三三 坠星煞月   金鼎门的丹火筛查是一年一度的,为的就是公平起见,按照丹火的等级重新安排去处,或上升或下降,也算是人尽其才。   沫夜知道,丹火不比净天寒焰,丹火确实会被消耗,而且随着消耗,连品阶都会降低。   故而才有引入其他天地灵火只以丹火为辅助的方法,当然,天地灵火价格昂贵,炼丹一路,经济压力也很大。   而时隔不久再次进行丹火筛查,其目的不言自明。   众弟子和各处长老云集奉翠山,犹如盛会一般,宫娇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见证,她根本没有资格留在金鼎门。   如果她有资格,那就是吃了凝火丹,这种情况另当别论。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各处的弟子也都扎堆站着,苍雪萌踮着脚望了半天,也没看见她哥哥苍雪峰,本来就一脸的灰心担忧,如今更加沮丧。   “前……沫夜,你说我该怎么办呀?”苍雪萌扯了扯沫夜的袖子,哭丧着脸道:“我的丹火,顶多也就三阶半的样子,这怎么突然就说必须四阶了呢?还要直接逐出师门……我和哥哥……真的分开了,我去哪儿啊?”   而沫夜还在观察着局势,有点儿心不在焉道:“放心吧,三阶丹火也是丹火,如果恰逢掌门不在期间,齐刷刷砍去众多弟子逐出师门,宫娇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真的?!”苍雪萌脸上的沮丧顿时一扫而空,搂着沫夜的胳膊不住摇晃,“难怪哥哥自那日起总是提起你,说你与常人不同,说你各种的好哦,我都有点儿吃醋了,哥哥果然最了解你。”   “嗯。”沫夜随口应了一声,仰头看着人海前方,集萃殿的门前,搭起了一个小小的高台,放置着一块两头尖的半透明白色晶石,当中有一个凹下去的位置,两侧遍布如细丝一般的纹路,从下方起,由绿渐黄。   虽然高高耸立着,测试的结果谁都看得见,但好在凹下去的那个位置看似挺深,尚有些私密性。   毕竟对丹药师而言,丹火不会轻易拿给旁人看,因为大都覆着天地灵火,那也叫财不外露。   而在晶石的后方,宫娇云仍旧高高在上,坐在宽阔的大椅上,她今天的穿着分外隆重,一身明黄色的衣裙层层叠叠,绣花繁密,巧夺天工。   她今天戴的环佩也分外多,仅腰间挂着的玉佩就有四块,而其脑袋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灵气浓郁的法宝钗环,如果她不是修真人士的话,这么戴法肯定压断脖子。   宫娇云的前方,一排站着九名长老,宫娇云以前应该也是长老行列,但她现在是代掌门。   九名长老中,古浩苍排在最末,今日也没穿短褂,而是一身天青色的修身长衫,背着手迎风而立,长衫贴在身上,勾勒着他分外修长挺直的双腿,紧窄的腰身,宽而显薄的肩膀,格外有一种风中劲松的惊艳。   沫夜扫了一圈,毫无悬念,古浩苍的身材果然最好。   当然,不能想起他如今挡在白纱斗笠之下的脸,一切都是非常美好的。   “苍雪萌,你见过古岛主长什么样么?”沫夜有点儿好奇问道。   “没见过。”苍雪萌摇了摇头,“金鼎门大多人应该都没见过吧?”   “就没人好奇么?”   苍雪萌眨了眨眼,突然踮起脚来,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据说古岛主是个足矣坠星煞月的美男子。金鼎门一直有个传闻,说一百多年前,古岛主就是离窍后期修为了。他有次监考弟子炼丹,一阵风把他的斗笠吹落,在场一百名弟子药鼎中的丹药全爆,场面极为壮观,就说是见到了古岛主的美艳真容,心神不定才会至此。”   ☆、334.第334章 三三四 宫斗   沫夜不禁脸颊抽搐,确实足矣坠星煞月,就那张扭曲的脸,说能把太阳吓灭了她都信。   “确定不是太丑被吓得?”   “怎么可能?!”苍雪萌禁不住惊叫了一声,四下张望了一下,又要附她耳边。   沫夜忍不住躲了一下,道:“不会神识传音么?”   “忘了。”苍雪萌吐了吐舌,神识传音给她道:“跟你说啊,你不知道金鼎门有多少女弟子垂涎古岛主呢,要不是荆风岛地位太低,恐怕想去的女弟子都得把岛踩沉下去。也不知道古岛主是怎么想的,据说也就一百来年前,古岛主是主动请命,去开辟那座荒岛。”   沫夜转头看向远处的古浩苍,那就是……基本上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那犯得着拿出来吓唬她嘛?!   而且,狐澈一语断定古浩苍的脸根基已经扭曲,那就不是戴了个鬼面具。   弄得她现在一想起来,还是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心理阴影浓浓的。   就在这个时候,白色晶石旁出现了一个面容冷漠的男修,只见那男修冷冷扫了一眼场下所有的弟子,顿时一股威压降下,将全场尽数笼罩。   “以往的规矩,先从最底层的荆风岛开始!”   他声音洪亮,话语间伴随着威压,让人觉得其声隆隆,宛如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周围弟子脸上神情也是各异,威压之下,亦能有人不以为意,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同样,也有人脸色苍白,显得惶恐不安。   “荆风岛,秦炙。”   秦炙走上高台,将手按进晶石的凹槽中,片刻之后,白色透明的晶石中有一道碧色的细线往上攀升,在刚刚越过第五条纹路的位置停下来。   但他已经拜了古浩苍为师,故而,地位不会变动,他是古浩苍唯一的徒弟。   “荆风岛,唐议。”   “荆风岛,冀均。”   一个一个的弟子被叫上去测试,虽然刚刚筛查过,再次筛查的结果并没有不同,可提高了一条线的档次,仍旧有人被卡在了四阶以下。   没有通过筛查的自然是一脸黯然,更有甚者落了泪,小声呜咽之时被周围的人冷声喝斥,在这里,仍旧是强者受人尊敬,弱者,却无人同情。   “荆风岛,沫夜。”   沫夜款步走上高台,一身飘渺如烟的红裙迎风招展,惊艳四方,行走间,裙下白皙若玉的脚趾忽隐忽现,伴着似有若无的银铃之声,慵懒中带着几分俾睨的傲然。   她的面容是妖娆妩媚,可骨子里仍旧有着剑修的气韵,如锋芒隐入玫瑰从中,那仿佛刺痛人心尖的刺激感,一时间,不知夺了多少人的心神。   而正当她想将手放入凹槽的一瞬间,只听宫娇云一声厉喝,“等等!”   沫夜停住了手,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宫娇云,朗声道:“代掌门有何指教?”   “金鼎门乃灵风界第一大丹药门派,不似天青剑门那般松散无矩,你既然已入金鼎门,为何不穿弟子服?!”   沫夜惆怅的叹了口气,仍旧朗声道:“当日聆听代掌门训诫之时,代掌门似乎忘了给我?”   宫娇云最听不得代掌门这个词,她就偏要一遍又一遍的说,反正气死人不偿命,她气死的人已经不算少。   然,她有点儿低估了宫娇云的路数。   只见宫娇云微微侧目,威严道:“那便是荆风岛岛主古浩苍失职,既如此,便不怪罪于你,但古浩苍……随后去风化岛领罚。”   “是。”古浩苍动也未动,负手挺立,淡淡答道。   沫夜愁得直想扶额,聂空华,你赶紧回来吧,不然金鼎门……怕是要开始宫斗了啊!   ☆、335.第335章 三三五 拆台   “继续。”那个面容淡漠的男修催促道,他亦是金鼎门长老级别的人物,但不知道叫什么。   沫夜沉了沉心,将手掌放入晶石的凹槽中,掌心贴着冰凉的晶石,微微唤出净天寒焰一丝火韵。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晶石能测量丹火的品阶是什么原理,更加不知道这晶石认不认得净天寒焰。   眼见着有点儿私密性她姑且一试,可半晌,晶石没有半点儿反应。   沫夜又加重了一些,仍旧没反应,直接召唤出净天寒焰,本就无色的火苗透进晶石中根本看不出来,可晶石仍旧没有半点儿动静。   “无……”面容淡漠的男修刚刚吐出一个字,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镇守金鼎门几万年之久的晶石,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气浪直冲,将他打飞出去。   无数亮晶晶的碎片只有指甲般大小,瞬间爆开,沫夜赶忙迅速向后闪身,在面前筑起灵气壁,可晶石碎片锋利如刃,纷纷穿过灵气壁,在她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那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将在场所有人惊在了原地,晶石爆裂,高台尽毁,就连高台的下方,也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好在殿前广阔,晶石周围只有她和那个面容淡漠的男修,爆炸虽烈,却没有波及太广。   沫夜堪堪稳住身形,手背抹上脸颊,触之一片温热,手背上一片浓重的鲜血。   狐澈顿时在神识空间中大喊道:“别碰脸,赶快吃丹药,用灵气查探脸上有没有被嵌入碎片,千万可别毁容啊!!”   “大胆狂徒,竟然毁我金鼎门御火天晶?!”宫娇云突然大喝一声,“来人!将此贼人拿下!此贼人必是不知哪里来的叛徒,意图颠覆我金鼎门!!”   沫夜脸上一丝一丝的痛,却仍旧不禁抽了抽嘴角,可没等她说话,金鼎门七位长老竟然一同闪身,眨眼间将她团团围住。   那一副转瞬间便剑拔弩张的事态让沫夜暗暗有些心惊,她怎么不知道宫娇云还在金鼎门还有这等的威望?   按理说那些长老们一个个鼻孔朝天,怎会心甘情愿受宫娇云的驱使?   然,眼看着那些长老纷纷祭出法宝来,似乎像是要摆阵的样子。   “愣着做什么?!毁其修为,断其筋骨,先将其打入风化岛火域之中,等掌门归来再行发落!”宫娇云在后方威严命令道。   “你就不怕天青剑门找你算账?!”沫夜一把抽出焚焰剑,一股肃然的杀戮之气散开,试图震慑围攻她的长老们。   “算账?”宫娇云冷哼一声,踱着步子慢慢走来,“我早就有所察觉,你心机颇重,并且心术不正!就怕天青剑门也是被你蒙蔽,他日我定当禀明真相,何来算账一说?!”   好手段!先不说御火天晶究竟毁于谁之手,宫娇云这一句,算是把她天青剑门的后台都给拆了!   而就在这时,沫夜脚下突然浮现隐隐的绿光,绿光如流水一般在地上奔涌,瞬间蜿蜒呈一组诡异的花纹,正圆之中,她为心。   坏了,丹药师的毒阵!   沫夜慌忙闪身,却被周围七名长老团团围住,焚焰剑雪亮的剑芒炫然高涨,一股勃然的杀戮剑气直向当中一名长老冲去。   当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阻挡了她的剑气,反冲的力量竟将她压回阵中,一片毒雾从天而降,黑如夜幕凝沉,红如心头沸血。   周围七名长老都是分神初期的修为,在炼丹一术上,都可谓是用毒的高手!   沫夜知道屏气也没用,索性孤注一掷,焚焰剑发出一阵刺耳的鸣音,一道剑气挥洒开来,无数剑影染着血色,向着其中的一人呼啸而去。   ☆、336.第336章 三三六 跳板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沫夜只觉身子一滞,犹如被绳索捆缚了一般,沉重的威压一道道降下。   七个分神初期的威压,七个丹药师长老的强大神识,碾碎也好,将她禁锢在这毒死也罢……   宫娇云大处小处皆着手,她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将她置于死地的机会!   而她的剑法一出,宫娇云陡然眼睛一亮,喝道:“她用的不是归元剑诀!就并非天青剑门的正宗弟子,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话落,一名长老顿时附和道:“代掌门有令,速战速决!”   轰的一声,半空中浮动的法宝迸射出一道惊雷,犹如水桶般粗的雷光径直砸在沫夜身上。   沫夜执起焚焰剑,却硬是生生接了一击,顿时周身上下皮开肉绽,散发阵阵焦糊的味道。   然,一人猛攻,触发他人紧随,一时间,毒阵中央惊雷四起,火焰翻腾,轰鸣声不绝于耳。   沫夜放出全部神识试图保护自己,也如同螳臂当车般吃力,他们都是分神初期的长老,手中的法宝也绝非凡品……   她全力抵挡之下,竟无还手之力。   手中焚焰剑发出阵阵怒号般的哀鸣,沫夜,这是你维护的天道么?以多敌寡,以大欺小,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为何仍旧不肯醒悟?!   归顺杀戮,人剑合一……才是剑修之道,才是尊者正途!!   当的一声,沫夜奋力用焚焰剑撑着身体,刚一开口,一股黑色的血瞬间涌出,“宫娇云,你杀了我……就不怕有朝一日……”   “呵,我怕?”宫娇云站在台阶上,慢条斯理俯视着她,“你入我金鼎门,其心不善,纵是风寂引来要人,我也是这一句!”   沫夜的心本就是冷的,闻言忽然一声冷笑,这就是要先斩后奏,她死了,死无对证,就算风寂引来要人,她也是死了。   是她太妄自尊大了么?玉玄玑和风寂引都曾提醒过她,来到金鼎门,犹如独闯龙潭虎穴。   她本以为,有种情况叫做制衡……   “如此狂妄无赖之语……怎能服众……?”   “既然是代掌门有令,我等必将遵从,至于一切后果……自然是代掌门承担。”众长老开口的话竟然如出一辙。   “呵……”沫夜冷笑了一声,抹了把唇边的黑血,笑得异常讥讽,微微咬牙道:“原来……诸位是将我当做了跳板,但诸位似乎打错了算盘,我沫夜……是谁想踩就能踩的么?!”   话说着,一道毒雾如水瀑般兜头落下,“莫在此污言秽语,金鼎门岂是你能嚣张的地方?!”   “咳……”沫夜猛地一低头,一口黑血奔涌而出,落在泛着绿光阵法的地面上,犹如泛着一层黑光。   随着毒性入体,堪堪被她撑住的威压也一再降下,她又感受到了那种骨头被压开裂,肺腑被挤压破碎的痛楚,她以为……这样的痛楚早已经远离她。   可是,痛楚没有远离过她,就算没有人再蓄意篡改她的命运,她依旧逃脱不了挣扎。   沫夜猛地抬头,看向周围众人,几乎将牙咬碎,一字一顿道:“你们最好今日真能让我神魂俱灭……”   “哼,欺我金鼎门丹药师打不过剑修,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宫娇云得意的看着沫夜,也可以说,是看着她头上那根墨色无奇的发钗,“你错就错在,不该觊觎我的男人。”   “笑话!我的男人,何须觊觎?!”   突然,沫夜身上的杀戮之气陡然高涨,犹如地狱幽冥重降世间,手中的焚焰剑迸射出耀眼夺目的血色光华,一条血色长龙高吟而出,如排山倒海一般集中冲向一人。   ☆、337.第337章 三三七 成魔不远   “给我震住她!七个分神初期……”宫娇云暴怒出口,一瞥间,看向旁边仍旧负手而立的古浩苍,勃然大怒道:“古浩苍,你方才没听见我说什么?!为何你不去……”   “七个分神初期,还杀不了一个离窍初期的剑修,你觉得我有脸面再出手?”古浩苍淡淡道。   “你……”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突然一声厉喝,却见那个被晶石炸飞的冷漠男修似是刚刚醒来,突然窜向毒阵所在,“你们谁敢杀她?!!”   而说话间已经晚了,血色长龙在毒阵中肆意狂嚎,冲天的剑意犹如瀚海癫啸,一道恢弘的剑芒闪过,只见其中一名长老犹如被弹飞,凌空划过一条血线。   “尹长老!!”众弟子齐呼一片。   沫夜一双眼几乎血红,看向周围众人,杀意勃然四起,“看不起离窍初期的剑修?下一个该是谁?!”   “恶毒狂徒!”一名长老突然催动手中的法宝,法宝瞬间变大,犹如金钟一般向沫夜压去。   “住手!谁敢再动?!”   当的一声,那个冷漠男修挥手丢出一块玉佩将金钟撞飞,直接冲入毒阵中,只见沫夜如杀失了神一般,剑芒呼啸向他劈过来!   “停下!你已距成魔不远!!”冷漠男修猛地一闪身,仍旧被剑芒扫到了半边肩膀,顿时皮肉翻卷,血肉横飞。   沫夜反手,血色剑芒如长龙一般再次奔腾,“一念成魔,又是谁人给我心念?!”   冷漠男修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然直挺挺要迎着她的剑芒而上,喊道:“沫夜!后果你承担不起!”   后果……   沫夜的剑气陡然一消,距离冷漠男修的胸膛也只有寸许,剑气的余韵仍将他生生弹开,一身杀戮的气息已然让周遭犹如地狱般森冷,却在下一刻,隐隐有了要消散的迹象。   后果便是她凭借一己之力尽可能斩杀更多的金鼎门弟子,最终死在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   但是,她是来……学炼丹的。   “呵……”沫夜突然冷笑了一声,眼眸中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清明之下的冷冽,身形却摇摇欲坠,后继无力直接向后倒去,“你怎不问问这些长老……可承担得起后果?”   “该死!!”冷漠男修再次冲入阵法之中,一把将几欲坠在地上的沫夜抱住,向着周遭长老们喊道:“不是她所为,是那御火天晶早就快要碎了!!”   “箐扬,你在胡说什么?!”宫娇云怒然吼道。   “我没胡说!”箐扬一声怒喝,“我守护御火天晶三百七十一年,究竟谁能比我更清楚?!收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余下的六名长老纷纷面面相觑,但自己门中长老已在阵中,只能暂且收手,只是都不明白,平日里十天半月也不说一个字的箐扬,今天这是……怎么了?   箐扬扶着跌在地上的沫夜,从袖中掏出清毒丹来一个劲儿往她口中塞,不仅如此,还汩汩释放着灵气注入她身体中,试图让毒性以最快的速度驱散。   “尹长老!!”另一边的弟子齐声哀呼,六名长老纷纷闪身过去,只留下箐扬一人,仍旧不停的给沫夜塞丹药,甚至最名贵的九霄丹都塞给了沫夜。   沫夜损耗的灵气以蓬勃灌入的趋势迅速溢满,一股锥心的难受将她从迷离中拉回来,有人抱着她,却是她绝对不认识的人。   他也同样被晶石碎片炸得一脸血,几乎看不清面容,而他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身上的血随着灵气的流逝不住向外淌,身体一侧的伤更是惨不忍睹,只是扶着她,已然令他摇摇欲坠。   ☆、338.第338章 三三八 谁的棋子   方才他甚至不惜代价阻止她大开杀戒,甚至不惜性命将她从杀戮中唤醒,而他为她说话,算是救了她。   可是……他是谁?   但凡有人与她纠葛,就必是什么棋子类的人物,他……又是谁的棋子?   箐扬终于扶不动她了,轻轻将她放在地上,见她醒来,也不再塞丹药给她,而是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极其温柔撩去她脸上的发丝,轻轻抚摸,试图擦去她脸上的血。   沫夜艰难抬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是谁?”   箐扬那冷漠的面容微微扯了个笑,看起来分外的诡异,只见他慢慢低下头,似乎微咬着牙,在她耳边轻声道:“女人,你给我安分点,乖乖的……等我回来……”   说完,箐扬眼一闭,重重跌在她身上,昏了过去。   沫夜的眼眸越睁越大,刚才的那一句,他说了……什么?   安分点……乖乖的……等他回来?   他究竟是谁?!!   六名长老带着一具尸体,为首一人迈着沉痛的步伐走上前,“代掌门,尹长老……陨落了……”   宫娇云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看着仍旧还活着的沫夜,突然一伸手道:“是她杀了尹长老,竟然在金鼎门杀人,罪无可恕,将她就地……”   “不分青红皂白当众围攻,以多欺少,以高压低,还不能容人拼死一搏?”古浩苍在旁边淡淡开口道,仍旧负着手,面纱之下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而六名长老也纷纷低下了头,既然带着尹长老的尸体回来,却没有先行下手报仇,便是已经明了,大势已去。   这是众目睽睽之下,整个金鼎门万万名弟子都在看着,箐扬已经说了,御火天晶早就快要碎了,不管此话是不是真,他是守护御火天晶之人,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众人看在眼中,是他们尚未弄清究竟便听从了宫娇云的命令,理亏是其一。   而他们七个分神初期的长老围攻,没能杀了一个离窍初期的女剑修,却被她斩落一人,丢脸是其二。   至于箐扬为什么一反常态,对沫夜极其维护,虽不明所以,但忌惮箐扬的地位,也是其三。   沉寂了半晌,六个长老中地位最高的冉思正向前一步,肃声道:“此乃我金鼎门之不幸,代掌门宫娇云轻率武断,以至于门内动乱,大开杀戒,此事我会直接禀告掌门。既然代掌门身负炼制聚魂丹的重任,就请代掌门专心炼丹突破,莫再无端插手门中事务!”   宫娇云顿时眉心一厉,“你们想造反么?!掌门有令,我才是代掌门,执行掌门一切权力,我有权……”   “但你无权一意孤行!掌门在时,诸事也要几名长老共同商议决策!”   冉思正的话语铿锵有力,而同一时间,身后其他几名长老也向他背后靠拢,俨然是同一战线。   宫娇云气极反笑,微微向后踉跄了半步,“好!好!就算我武断了些,也是你们不中用!竟然会被一个离窍初期的女修杀了,还有脸来向我问责?!”   冉思正脸上一片无光,沉声道:“技不如人,此事……无以问责。”   “哼……”宫娇云冷哼一声,指着沫夜道:“那她呢?竟然杀了我门中一名长老,你们不妨商议来看看,该如何处置?”   冉思正和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时又看看躺在地上剩半条命的沫夜,虽然陨落一名长老事关重大,但毕竟还要给众弟子一个公允的表示。   “一切照旧,就当此时……从未发生。”   “凭什么只当从未发生,她那剑法并非归元剑诀,杀戮之势与成魔只隔一念……”   “那也是天青剑门门内之事,代掌门莫要管得太宽!”   “哼!!”   ☆、339.第339章 三三九 一根稻草   当沫夜浑浑噩噩躺了一天,再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离窍中期。   兴许是生死一线的突破,她本来距离离窍中期就不算远了,同时对战七名分神初期的修士,又在灵气外放之时吃了那么多灵丹,能够突破离窍中期也不算很意外。   而她如今,已经回到了荆风岛属于她的那间石头屋子中,恍惚中……似乎是古浩苍把她拎回来的。   她从未想过,刚来金鼎门,竟然会遭遇这么大的阵仗,她本以为宫娇云虽然蛮横,但也不至于……   突然,沫夜噌的弹身而起,头晕目眩晃了两下,仍旧冲出了石屋。   “苍雪萌,你在哪?”高喊一声,苍雪萌就如同召唤兽一般从远处飞奔而来。   “呀,你终于醒啦?当时那一身血都吓死我了,还好你的脸……”   沫夜一把将她揪过来,急切问道:“那个箐扬,在金鼎门什么地方?”   苍雪萌吓了一跳,赶忙道:“箐长老负责木草园和养丹坊……”   “他住哪?!”   “木草园……唉,你别那么快,小心毒伤……”苍雪萌的话还没说完,沫夜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海面,速度快得她想都不敢想。   然,当沫夜不顾什么金鼎门禁令,一路飞到木草园,抓了个弟子问了箐扬的住处,几乎如踩火箭一般撞开箐扬在屋外下的禁制,又砰地一声撞开了他的门。   门内有个全身光裸却遍体鳞伤的男子瞬间转身,手一挥披上一件外袍,“出去!!竟敢擅闯……”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救我?”沫夜只想知道那心中不敢再猜的答案,几步上前一把拽住了箐扬披散的长发,“你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用意?”   箐扬手一转,先将单薄的衣袍系好,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沫夜的衣领,“你就是沫夜?先把吃我的丹药给我吐出来!!”   沫夜微微一愣,转而又急切道:“那你先告诉我你……”   “我怎么知道?!”箐扬突然怒声咆哮,那张冷漠的脸上飞扬着懊恼怒气,“我只知道我身上上品灵丹少了一半,连九霄丹都没了,所有人都说我救了你,凭什么?!!”   沫夜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怔怔看着箐扬,手指也僵硬着一松,放开了箐扬的发丝。   突然,箐扬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怒吼道:“把丹药给我吐出来!否则,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沫夜的声音骤然沙哑,失神看着箐扬,犹如喃喃低语般,“为什么?你为什么会不记得……怎么能……?”   箐扬手一紧,几乎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别在这装可怜……”   而一提之下,他宽松的袖子滑落,露出仍旧带着伤痕的手臂,那是她万戮剑法一劈之下造成的伤。   沫夜的心一揪,赶忙道:“你别使力,怎么都行,但别让伤口再绽开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嘱咐我?!”箐扬一发狠,手指越收越紧。   “跟我有关系的!你再想想,我求求你再想想,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你当时确实说过的……你再想想好不好?”沫夜拽着他的衣襟,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了,你再想想。”   箐扬眼看着沫夜的眼圈发红,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眸中泛出水光来,她抓着他的衣襟,犹如溺水之人抓着一根稻草。   据说她是剑修,当日她一人抵挡金鼎门中七名长老尚且能存活,甚至还杀了尹长老。   而她如今在颤抖,在哀求,她是剑修,亦是强者,她竟然会哭!   “我什么都不知道。”箐扬一松手,试图推开沫夜。   ☆、340.第340章 三四零 天时地利与人和   可沫夜仍旧死死拽着他的衣襟,仍旧喃喃低语着哀求,“想想好么?哪怕是一点点,我求你……”   “我讨厌会哭的女人!”   沫夜迅速抹了一把眼泪,还试图扯出一个笑容给他,“我不惹你讨厌,你能不能想想?哪怕……”   箐扬仍旧怒气满面看着她,恨声道:“我不想理你这个疯子!算我倒霉,我自己再去采药重炼行了吧?!”   “草药我给你。”沫夜仓皇说着,迅速伸手进发钗空间中揪了一把,讨好一般递向箐扬,“我还不大认识这些草药,你看看是你要的么?”   箐扬看着那一把品相极好又极其新鲜的灵草,眉梢微微抽搐,一把打开沫夜的手,咬牙道:“你是早就准备好草药来羞辱我的么?!现在,你给我滚出去!我要炼丹!!”   “炼丹……我还不会,等我学会了帮你炼……”沫夜迟疑了一下,再度哀求道:“你只要再想想……”   “你给我滚出去!!”箐扬几乎抓狂咆哮道,突然从旁边桌上的袋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却是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吼道:“再不滚,我死给你看!死人什么都不会想了!”   眼前的红影顿时一闪,犹如一阵风般离开了,临走之前还替他关好了门,快得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疯子!!”   …………   “疯子,你确定那真是君焕天在跟你说话?你当时差点儿就没命了,确定不是幻觉?”狐澈质疑道。   沫夜坐在波浪拍击的海边,吹着冷冽的海风,心情渐渐平复了一点儿,道:“我真觉得那就是君焕天在跟我说话,也只有他……才说得出那种话来。”   “我觉得听起来没什么不同啊,再说,君焕天的神魂在往生界,他不可能回得来。而且,就算有可能,瞬间夺舍分神初期修士的身体,怎么琢磨都觉得太离谱,更何况他神魂受损。”   “但是……真的很像啊,而且他说,要我乖乖的等他回来。”沫夜仍旧试图抓住一些疑点。   狐澈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道:“说不定是那箐扬说胡话,赶巧了。”   “或许……是吧。”沫夜落寞道。   或许也只有她坚信,那就是君焕天,可箐扬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判断。   而就算是相信又能怎样呢?   那很可能是君焕天突然救了她,可之后,她依然一头雾水,再也找不到他存在过的痕迹。   “你是不是犯相思病了?”   “或许吧,我是真的想他了。”沫夜坦诚道,虽然这种感情,狐澈并不一定能理解。   “要我说啊……”狐澈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既然已经炼成了那个特大号的药鼎,古浩苍又被你逼疯了答应教你炼丹,你的修为也到了离窍中期,宫娇云一时半刻怕也掀不起大的浪头,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与人和,抓紧时间学炼丹,兴许你能撞个大运。”   沫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收拾起一腔凌乱的心情,迈步走向古浩苍的石屋。   无论如何,她要学炼丹,把君焕天回来的希望交给宫娇云?她不甘心也不放心。   可是,古浩苍此刻却并不在荆风岛,秦炙告诉她,就因为她,古浩苍要去风化岛受罚,怕是要几天才能回来。   说话间,还直接丢给沫夜一摞粗糙灵植布缝制的弟子服,恨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去。   自从她杀了尹长老,别说荆风岛,就连整个金鼎门的弟子,见了她都是又恨又怕,唾弃几声,随后拔腿就跑。   然,几乎所有人都对沫夜又恨又怕,但也并非所有人都选择退避三舍。   ☆、341.第341章 三四一 机缘巧合   宫娇云仍旧是代掌门之职,堂而皇之坐在集萃殿的正上方,居高临下看着受刑归来的古浩苍。   这是她当年仰慕之人,当她还是元婴初期来到金鼎门的时候,古浩苍就已经是离窍后期的修为。   她慕他一身气韵无双,敬他一腔开辟荒岛之非凡义举,甚至倾心过那传闻中他如谪仙般的容貌,尤其是那副高冷的模样,虽对她从不多瞧一眼,她仍旧欣赏他。   若不是师父告知她当年旧事,让她看穿其龌龊肮脏的心思,简直就是一只披着畜生皮的宵小之辈,她兴许也如那些不明真相的弟子们一样,仍旧对他存有敬畏之心。   她昔日仰望之望尘莫及,如今……他亦被她踩在脚下,亦要为他的碍事而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他一时疏忽让沫夜仍旧穿着一身上品灵器,她又如何能在七名长老的围攻下存活?   碍事的绊脚石,终究该被除去!   “古岛主无端受刑,可否心存怨念?”   古浩苍一身月华般的淡色天青,似乎仍旧片尘不染,斗笠白纱微微低垂,“不敢。”   “呵……”宫娇云冷笑一声,眼眸中划过些许恶心,却道:“是该心存怨念的吧,风化岛的刑罚……向来摧人心神,只不过……岛主因御下不严,祸及己身,倒也无可厚非。我身为代掌门,可有失了公允?”   “没有。”古浩苍淡淡答道。   “没有就好。”宫娇云仍旧冷笑着,慢条斯理挑着以灵草染红丹寇的指甲,“我身为代掌门,必要熟悉下方弟子境况。且问你,那沫夜,究竟有没有丹火?”   “她已服下凝火丹,催生丹火为二阶中下。”   “哦?”宫娇云挑眉一疑,忽而笑了开,“既然已催生丹火,那为何她仍有余力对战七名长老,还致使一人陨落?”   “仅催生丹火,尚未开始炼丹。”   “原来如此。”宫娇云满意的点了点头,长声道:“那就有劳古岛主悉心教诲吧,希望她能早日提升起丹火的品阶,也好为金鼎门出力,如今愿做丹奴的修士,可不多见了。”   “是。”   …………   “沫夜前辈,又来找箐长老啊?”苍雪峰热络的打着招呼,背上还背着一篓新鲜的灵果。   “呃……是啊,你又路过啊?”沫夜尴尬的回着话。   苍雪峰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向被箐扬设下二十多道禁制的屋子,道:“箐长老虽然话不多,但他是个可敬之人。”   “啊,是吧。”沫夜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连两天,她每天都要来找箐扬,希望他能突然想起些什么,可箐扬明显不愿再理会她,在屋子周围设下多达二十多道禁制,他毕竟是分神初期的修士,她花上大半天时间也只能破去四五层,根本无法再见到箐扬。   而木草园的弟子对她也不甚友好,唯有苍雪峰每天都会路过这里,寥寥安慰她几句。   “沫夜前辈,怕是箐长老这几日顾着疗伤闭关了,暂不能见你,你……明日再来等等看?”苍雪峰建议道。   “他……伤得很重么?”沫夜下意识看了看禁制内门窗紧闭的房屋。   苍雪峰淡雅的一笑,道:“那日是弟子们将箐长老抬回来的,许是有点儿重,但木草园和养丹坊多得是灵丹妙草,前辈也无需太担忧。”   沫夜恍惚着点点头,突然问道:“九霄丹到底是什么?”   “九霄丹乃是箐长老耗费六年之力炼成,据说能滋养灵根,珍材奇缺,乃是世间难得的上乘丹药。”   “哦……”沫夜这才明白在机缘巧合下,她究竟吃过什么,难怪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竟然突破了离窍中期。   ☆、342.第342章 三四二 邙山逆境   六年的心血,珍材奇缺,箐扬怕是恨透她了吧。   “那你说,如果我……能把九霄丹还给他,他会见我么?”   “这……”苍雪峰很无奈看了看她,“箐长老平日里鲜少多话,我亦不知究竟,无法断言。”   沫夜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箐扬的屋子,朗声道了句,“我知道你应该听得见,九霄丹哪怕我不会炼,也尽量为你找齐那些珍材,只希望你……你……”   屋子里半天也没有回话,一同往日,不管沫夜说什么,箐扬就当没听见。   沫夜深深叹了口气,告别苍雪峰,踩着焚焰剑回了荆风岛。   “你当来金鼎门是做客嘛?!分给你的药田为何不去开垦?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害了古岛主一次还不够?!”   秦炙一见到她便是破口质问,他一身粗布的弟子服,腿脚上还沾着些许泥污,显然是刚从药田里回来。   但沫夜只要去找箐扬,回来之后必然会心情低落一阵,此时此刻也懒得理他,摆了摆手,抬脚就要进古浩苍的屋子。   “站住!”秦炙一声厉喝,“古岛主尚未回来,你进去做什么?!”   “还没回来?”沫夜脚步一停,转身问道:“风化岛受刑要这么久?什么刑?”   “你还有脸问……”   而就在这时,沫夜的发钗空间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沫夜。”   沫夜顿时一惊,赶忙飞身而起回了自己的石屋,挥手落下禁制,从发钗空间中拿出玉玄玑留给她的传音符,道:“师父,你找我?”   “聂空华说你在他门中斩落长老一名,此事是否是真?”玉玄玑似乎很忙,简短干脆问道。   “确实是真,金鼎门中内斗,我不小心被牵连其中,为自保……不得已出手。”   “呵,做事小心些。”玉玄玑的语气淡淡的,似乎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但重点似乎不在这里,她一个离窍初期的剑修,杀了个分神初期的长老,虽然剑修跨境杀人并非惊世骇俗,你倒是夸我一句啊?!   沫夜停了一会儿,才问道:“师父,邙山界那边境况如何?”   “一言难尽。”玉玄玑一语似乎已道出艰难,“邪兵万万,且不受规则之力压制,偶有交手,已有两名掌门陨落在此。”   沫夜难免心头一悸,“师父一定要小心些,千万莫为了大义损了自己。”   “知道。”   玉玄玑显然没有与她长谈的心思,可沫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道:“师父可曾在邙山界见过墨溪远?”   “见过了,隐于邪兵之后,还未曾有过交手。”   “他……境况如何?”   “乍看无恙。”   沫夜的心稍稍松了一点儿,虽然一界遭屠,她仍旧不希望墨溪远就此死掉。   如此颠倒是非公道的心念,算不算得邪念?   “沫夜,你且谨记我今日一言。邙山界惨遭屠戮,存活下来的修士如同获劫重生,大多数人如今已入逆境,不敬天地,不拜神明,与魔无二异。他日重逢,一定要多加提防。”   “知道了师父,我会小心的。”   沫夜无法想象邙山界的惨状,哪怕曾经风寂引说,邙山界已并非人间,一片血海,所有人都失去了生的希望。   那种被碾压清缴的绝望,那种己身如蝼蚁般的巨大悬殊,谁人存活,不会心存逆境?   就如同当年的她,也如同获劫重生,她也曾不敬天地,不拜神明,一度也与魔无二异,只不过……她有君焕天。   虽然这样的消息让她低落的情绪更加消沉,但一想到君焕天,沫夜仍旧强打起精神来,走向古浩苍的房间。   ☆、343.第343章 三四三 底细   她必须尽快学会炼丹,如果古浩苍出了什么意外,她不惜去跟宫娇云要人!   然,当她再次来到古浩苍门前的时候,古浩苍已经回来了。   乍看之下,他仍旧是那一身淡色天青的长衫,丝毫没有受刑之后的狼狈,而他似乎也没有忙于正事,反倒是弓着腰在打扫屋子,就像是等她前来。   这其实是她的赌注,虽然古浩苍一开始的时候凶神恶煞,但她赌他心中仍有善念,能守在这片荒岛的人,亦不是追名逐利之辈。   当然,如果有人要说相由心生,那她也没辙。   古浩苍的手脚极其利落,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地上散落的东西归位妥当,一间不算大的屋子虽然事物纷繁,倒也显得井然有序。   “若要炼丹,先不说丹火从何而来,尚需一药鼎为炉。”   沫夜关上了门,又在门外落下禁制,这才从发钗空间中拿出那个晶莹剔透却格外硕大的药鼎,咚的一声放在地上,道:“这个……我的药鼎。”   古浩苍的身形微微一滞,似乎是在打量她这个分外奇葩的药鼎,半晌才走过来,伸手握住药鼎的边沿,使了使力,不以灵力辅助,竟然没拎动。   而药鼎的外形是个三足鼎,下方地面,已经被药鼎砸出三个坑。   “还有何出人意料之处,不妨一并拿出来吧。”古浩苍的言语间颇有几分无奈。   沫夜还是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伸出手掌,心念一起,一束勃然的无色火焰跃然掌中,扭曲着空气冉冉升腾。   “净天寒焰?”古浩苍似乎惊了一下,伸手就要摘头上的斗笠。   沫夜吓得一激灵,赶忙道:“确是净天寒焰无疑,只是请古岛主莫要让外人得知。”   古浩苍放在斗笠上的手一停,随即拖了个凳子坐在一旁,“净天寒焰乃异火至尊,却绝非供炼丹之用,如此能把控半分天下之力,若沾染炼丹一道,未免暴殄天物,落人笑柄。”   确实如此,净天寒焰拿来炼器情有可原,毕竟炼出便是高阶异品,无物再能匹敌。   可炼丹就不同了,只要有丹火,丹药几乎人人能炼,以净天寒焰炼丹,真真是大材小用,犹如以万戮剑法去砍柴生火一般。   “古岛主不必为声誉之事顾虑,此净天寒焰外界还无人得知,并且在我掌中,不为他人所用,今日不,未来也不。”   古浩苍一抬手,修长如玉竹节般的手指指向她掌中的火焰,“此乃惊世之力,为何珠玉蒙藏?”   沫夜严肃道:“没有期望,就没有执念,很多时候,执念毁人毁己。”   古浩苍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我便不必再多言。但是净天寒焰能否炼丹我亦不知,倒可以将毕生炼丹的玉简统统给你,究竟能否功成……”   “我想要你手把手的教。”沫夜直说目的,苦笑道:“如果我想自学成才,又何必来金鼎门受这些冤枉气?只是当年初学炼器之时,吃过连门都入不得的亏。如今时不等人,我没有时间自己琢磨,还是有人教的最快。”   “看来你学炼丹,是有目的。”   沫夜爽快点头,直接道:“时间紧迫,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炼出聚魂丹。”   古浩苍的手指微微一颤,不知为何转了心念,“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也不质问你为何食言,你若不答应必有自己的考虑,只希望你开出条件来,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   “呵……”古浩苍突然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个无赖。”   沫夜也笑道:“实不相瞒,能否炼成聚魂丹,决定我家男人的归属问题,别说无赖,流氓也做得。”   ☆、344.第344章 三四四 速成   “是你在神魂域中守护的男子?”   “君焕天。”   古浩苍沉寂了半晌,他自然知道君焕天的名号,只不过这一系列的事在他心中如何思虑,就不得而知了。   沫夜对古浩苍已然算是坦诚,她赌,这世上不止风寂引一个好人。   而她的一番心焦,恨不得将自此所有时间投入炼丹之中,没有那个耐心再去逼疯一个人答应教她。   “若学炼丹,必从低阶学起,所需灵草数量之大……”   “这一点倒是不必担忧,我当年在三荔山苦修的时候,抓了不少灵草进空间法宝中。”沫夜说着,指了指头上的发钗空间,“这里面乃是一片沃土,五年间,那些灵草长得几乎疯狂,只是我统统不认识。”   “出自君焕天之手?”   “是的。”   沫夜知道,她如今如虎添翼一般的造化,仍旧要归功于君焕天。   他给她的发钗,并非是寻常材料信手炼制,而是当年他炼制分天剑剩下的最后一块材料。   她踏入炼器之道以后才知晓,古往今来,也只有上古神器能将千里沃土浓郁灵气收入空间之中,君焕天当年与她初见,已经给了她最好的。   而古浩苍之后也只说了一句,“天道宠儿,得天独厚。”   …………   从前沫夜一直以为,所谓炼丹,就是将草药丢在药鼎之中,用丹火加热之后就行。   殊不知真正操作起来,却是极为复杂耗神。   先是要炼化草药提纯,使之成为灵液,之后继续用丹火熬制,使得液体变成乳状,称之为凝香,接下来才是形成药丸,中阶以下丹药便需要这三步,而高阶丹药,还需要注灵。   而药材也并非是一下子全部倒入药鼎,需得按照顺序添加,并且还得掌握好时间和火候,稍有差池,便是功亏一篑。   事实证明,沫夜是个急性子,以最低阶的补气丹入手,仍旧惨败得一塌糊涂。   虽然晶莹剔透的药鼎让她可以目见草药在药鼎中的情况,可实际上,也看不见。   因为那些草药一旦丢进去,顷刻就化为了灰烬,烧得极其干净彻底,连灰都少得可怜。   “太烈了。”   沫夜尽量收敛净天寒焰,直至薄薄的一层无色朦胧,将手掌贴至药鼎边缘,眼见得鼎中药材炼成液体之时,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还没等古浩苍下一步指示,本来绿色的液体陡然变作乌黑,砰地一声,干净得连药鼎都不用清洗。   失败了……   古浩苍略一沉吟,“再稍微减弱一点儿。”   “再来!”   炼化药材,提纯灵液,凝成乳状,又黑了……   “再来!”   每一次炼丹,都十分耗费神识,此时沫夜才明白,为何丹药师那么看中神魂强度,没有强大的神魂,根本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炼丹。   虽然她的神识也算强大,屡屡失败再来也不会有太疲惫的感觉,但她仍旧觉得自己炼丹实在是没什么天赋,这是个细活儿,而且十足的磨性子。   就好比让一个习惯了挥洒豪迈的杀手去做针线活儿,他日还得绣得一手巧夺天工。   而且不仅如此,沫夜急于速成,几乎是一心多用,分出部分神识来如填鸭一般记忆着玉简中的草药图谱,还要古浩苍一边给她继续普及所有的炼丹知识,外带不停的尝试炼丹,寻找所谓的手感。   一番下来,就连古浩苍都是一心二用,又要指导,又要讲解。   沫夜屡屡只觉得脑海神识都泛痛,所有有关炼丹的东西如奔涌的驱使注入她记忆当中,若非她神识强大,如此强度,她恐怕也离神魂受损不远。   ☆、345.第345章 三四五 形象   “以心化目,天地万物自有灵,草药在药鼎中亦有喜悦与呼吸,顺应其根,与其心意相通……”   被炼了还能喜悦?还呼吸?   沫夜心神微微走岔,只听砰地一声,又失败了……   大半天时间,沫夜炼丹的速度倒是快,失败了不需要休息再次来过,提纯灵液的速度也超越了古浩苍见过的所有新人弟子,只是这成功的几率……   古浩苍愁得扶额,“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沫夜眼巴巴望着古浩苍,“我也想知道,我用净天寒焰炼器的时候,就没碰上过这种事。”   “丹火与炼器火极为不同,丹火温和,而炼器火则猛烈得多,就算是净天寒焰,也是弑杀邪物的至尊,比炼器火更加狂烈,两者差异巨大,从前并没有听说过任何人把炼器火当丹火来用。”古浩苍指了指沫夜的药鼎,“你如今等同于用炼器火炼丹,若不是你的药鼎异于旁物,恐怕这等炼法,药鼎也要报废了。”   “但我总觉得……问题并非出在以净天寒焰炼丹。”沫夜沉声道,她仍旧不愿放弃,不愿承认净天寒焰只能炼器,一旦承认,那便是绝望。   古浩苍看着她微微摇头,倒是也没急着灭她的心思,进一步引导道:“许是你虽然了解了顺序,按部就班的执行,虽然看似无差别,火焰的控制似也趋于精妙,可是这些并非执行即可,需要感悟,你可做到了?”   沫夜微微抽了抽眉,感悟……如果说剑意她倒是能感悟,炼丹么……   叹息一声,沫夜随后再次拿出一份药材摆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开始炼丹,而是用神识去感应每一株草药。   这些药草都是刚刚采下来的,有的上面还沾着露珠与湿泥。   每一株药草所含的灵气皆不相同,然而除了这些,她再也察觉不到其他的讯息。   就好比古浩苍所说的药草的心情这些,她觉得玄之又玄,总觉得这炼丹比炼器要难上太多。   心情?她连焚焰的心情都全当屁话,让她顾忌草药的心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而不擅长的自然不能强求……”   “不,一定要强求。”沫夜再次挽回古浩苍的退堂鼓,恳切道:“你能不能再说得通俗一点儿?就把我当白痴也行啊。”   古浩苍的肩头微微耸动,想了一会儿,道:“净天寒焰本来归属于杀火,勉强归属于炼器火,哪怕你将它减弱,却也不具备丹火那种温和的特性,大多时候炼丹,正是用丹火去感应的,就好像丹火温和环抱着药草,而炼器火……大概是冷冰冰地瞪着它们,命令它们成丹吧。”   唔,这似乎是挺形象了。   丹火温言细语,让药草觉得亲切。   炼器火凶神恶煞,挥着小皮鞭喊它们赶紧成丹?是这个样子吧?   而净天寒焰本就有一种覆灭邪物的浩气凛然,哪里有半点儿温言细语的影子?   更何况,她是个剑修,上辈子又是个杀手,让她心怀温柔……这似乎比让她一步跨入大乘还难。   沫夜觉得好笑,又很是无语。   却赶在古浩苍开口放弃之前道:“那就……继续试吧,一百炉不行一千炉,就算现在还不能感悟,我尽力便是。”   古浩苍似乎是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不累么?”   “还行,我在神魂域中的名次,并列第一来着。”沫夜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她不能给古浩苍任何放弃的理由,哪怕她此刻脑袋痛得几乎快要裂开,她仍旧希望炼成聚魂丹的那天早日到来。   “量力而行,丹道亦靠天赋,就算后天努力,也非一日之功。”   ☆、346.第346章 三四六 竭尽全力   “明白,继续吧。”沫夜说着,又将神识分开来,一缕注入玉简中记忆药草图谱,一缕去聆听古浩苍的讲解,而她仍旧能算全神贯注继续炼丹以做练手。   而事实证明,古浩苍的神识也很强大,可以一边为她讲解丝毫不见停顿,还能随时指点她炼丹时该注意的步骤,从未有过半分闪失。   但是,沫夜又一次验证了一句话,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   古浩苍的嗓音犹如空谷灵音,回荡在屋中娓娓沁心,而他近千年来专攻丹道一术,其精湛程度也令沫夜叹为观止。   确实,有了他的引导,她以迅猛的速度迈入丹道的门槛,只不过这成功率……没有!   炼制低阶的补气丹只有三个步骤,灵液,凝香,成丹。   而她提纯灵液尚可,大都失败在凝香的步骤,从未有过成丹的可能。   用沫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当灵液达到一定的粘稠程度,就是凝香的阶段,然后……太黏稠所以熬糊了。   “再来!”   古浩苍看着沫夜如同不知疲倦般一次次尝试,心中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渐渐浓郁,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传闻中域外天魔的后代?   他其实没有告诉她,寻常的丹药师,哪怕已经同样是离窍中期修为,一天下来,所能炼丹也不超过二十炉,神识的疲惫是所有修士都不能抗拒的,再是得天独厚的资质……   沫夜的资质并非归属丹道,但她大半天的功夫已经炼了多少炉?   古浩苍看着满地的狼藉,也只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差不多……一百多炉了吧,虽然全都是失败,但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而他一开始也不提倡一心多用,但沫夜仍旧做到了,她屡屡失败,并非一心多用所致。   就算她在神魂域中的比拼并列第一,那只是离窍一境的比拼,又能证明什么?   “今日到此为止。”古浩苍终于开口制止了沫夜犹如自残一般的炼丹。   而他也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不再为她讲解,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地上的残乱,那已是要赶人的姿态。   沫夜也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了,扶着面前的药鼎站起身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好在有药鼎撑着她,才不至于一头栽在地上。   “回去休息,今后每日学习炼丹,不得超过半日。”   沫夜揉了揉阵阵闷痛的额角,想来古浩苍也不会让她碰他房里的东西,道了声谢,收起药鼎,便直接出了门。   而她刚刚一步迈出门槛,如血残阳在她看来仍旧晃眼,那血色宛若流淌一般在视野中萦绕,她是太心急了,不管什么时候,她还没有让自己疲劳到这种程度。   秦炙似乎是守在院子里,一见她出来,顿时上前几步揪着她肩头的衣料向外拖,边拖还边压低了声音恨道:“你究竟有没有点儿良心?师父因为你才去风化岛受刑,你非但没有半点儿愧疚,连人之常情都不懂?!”   “你到底想说什么?”沫夜头痛欲裂,根本不想理他。   “风化岛受刑,伤的是神识!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儿都不懂?!”   秦炙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仍旧震得沫夜脑海中嗡嗡作响,愤然一把推开他,道:“在这念叨有个屁用,你知道你师父究竟想要什么?”   秦炙一愣,愤然道:“我跟随师父四十多年……”   “白痴!”沫夜骂了一句,几乎是眼花缭乱踉跄着冲回自己的石屋,刚一进门,便一头栽在了地上。   脑海中的痛时而沉闷,时而尖锐,沉闷时如大锤凿击,尖锐时如锥刺搅动,沫夜忍不住发出一阵低吟,抱着头动也不敢动,冷汗瞬间湿遍全身。   ☆、347.第347章 三四七 药饼   狐澈在她神识空间中看得明白,了解得透彻,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沫夜,你确定找对了人教你?”   “他神识受伤仍旧不动声色,愿意倾力教授于我,你说我有没有找对人?”   “姑且算他是个好人,可好人未必是能人。丹道一术博大精深,足矣令人改头换面,洗髓易骨。我只是觉得,如果他真的洞悉丹道精髓,为何不整整自己的脸呢?”   “归根结底你不就是嫌人家长得丑?他不是一直戴着白纱斗笠……”   “没良心的家伙,我是在替你忧心!”   “替我忧心就忧心点儿正事,别操心人家的脸!”   “嘁!我诅咒你炼一炉毁一炉,永远见不到圆圆的药丸!”   “我诅咒你见一个爱一个,所爱之人统统都带根!”   “你……”   …………   日出日落,荆风岛近来难得的风平浪静,没有暴风雨的奇袭,岛上的药草难得步入了开花的阶段。   而这些日子以来,金鼎门也难得的风平浪静,其实只要宫娇云闭关,人人各司其职,但凡修真门派万年屹立不倒,都要归功于祥和安宁的气境。   可沫夜的日子,仍旧过得天天如打仗一般,斗争的是她自己那逆天低的气运。   事实证明,她并非天道的宠儿,也非得天独厚的奇才。   她每日半天炼丹,几乎都在一百炉之多,可直到一个月后,才堪堪见到了成丹的踪影。   而不知是不是狐澈的乌鸦嘴应验了,她恐怕真的见不到圆圆的药丸。   丹药师炼丹,药鼎在掌中丹火内翻飞,辅以神识灵气,方能在凝香阶段之后,将趋于凝固状的灵液分割开来凝成药丸,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所有丹药师皆如此。   可到了沫夜这里,却又有了奇葩的状况。   她的药鼎太过沉重硕大,她也不是力大无穷的体修,那药鼎根本无法在掌中翻飞,她只能以神识搅动凝香阶段的灵液,让其不至于焦糊,却无法将其滚动成圆。   这或许也是她屡屡失败的原因,好在她的药鼎通体透明,才尽早发现了问题。   试炼了几千炉之后,沫夜才凭借自己的领会,克服了连古浩苍都没有遇见过的问题,终于摸到了成丹的边缘。   可是……   沫夜从药鼎底部拿出一块厚厚的……人家炼的都是药丸,她炼出来的是药饼。   “这样……也算行吧?”   古浩苍的肩头不住耸动,微微点点头,言语中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亦算是进步颇多,只是如此药鼎……怕今后你炼出的丹药,无以下口。”   “唔……啃着吃?”沫夜惆怅看着手中的药饼,沉甸甸的,本该分成无数小药丸反而凝成了一大块,而丹药大都是吞服之后以灵气催化,其坚硬的程度……   吃她炼的丹,还要考虑牙口是否强健的问题。   古浩苍已经笑得面前白纱抖动,指着她手中的药饼,“你先啃个来看看?”   “还是算了吧。”沫夜自问没有天灵鼠那样无坚不啃的门牙。   只能走一步看一吧,毕竟她身上的邪物精华本就不多,无法再炼制另一个药鼎。   如果没有绝对的必要,她还不想这个时候分心去杀一堆邪物。   古浩苍笑了一会儿,才转而问道:“听说你这些日子以来,半天炼丹,半天都在木草园求见箐扬?”   “是啊,但是从来没见到。”沫夜苦笑了一声。   她确实从未间断天天去箐扬门外呆一会儿,虽然明知道已无希望,她仍旧迫切求得一线转机。   其实自己心中也明白,如果箐扬真的想起了什么,不会不见她,如果……君焕天当真出现,他不会留给她一句话就再次消失。   ☆、348.第348章 三四八 死劫   但她为什么还要去找箐扬,她自己也不知道,想做就去做了,站在他门外心中已然能获得一丝安宁,可被古浩苍问起来才发现,那行为简直可笑得令人发指。   “箐扬在金鼎门地位颇高,独他一人掌管门内两处,且他为人冷漠不想与,想求得他教你炼丹,绝非易事。”   沫夜摇了摇头,“并非为此事,只是他当日贸然救我,我想问个究竟罢了。”   古浩苍了然的轻轻点头,“那日之事,若非你说并不与他相识,我还以为……箐扬与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四个字微微刺痛了沫夜的心,就连古浩苍都看得出来,那日箐扬的反应绝不一般,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罢了,不谈他了,既然就连你都觉得没必要,我不再去找他了。”沫夜叹了口气,从发钗空间中拿出聚魂丹的丹方,递向古浩苍,“既然我能够炼丹,以后剩下的半日,我想开始着手找寻炼制聚魂丹的材料。”   古浩苍没有接丹方,道:“聚魂丹的丹方我早就知道,里面所需灵草奇珍可谓稀世难得,能不能集齐,也需看机缘,此事我帮不了你。”   沫夜微微一愣,古浩苍不愿帮忙她并不意外,毕竟那些奇珍他兴许没有。   但是……   “聚魂丹的丹方乃是妙晏真人独传,你为何会知道?”   古浩苍面前的白纱微微转了一下,“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沫夜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第一次问起了她从未忽略过的问题,“我一直想知道,你的脸……”   “天生的。”   古浩苍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差到了极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缓缓攥紧,试图控制心中的情绪。   天生的?这也就是敷衍她的借口。   狐澈插了一句道:“你看这个人满嘴的胡话,那般容貌要是天生的,生下来恐怕要被亲生爹娘掐死了算完。”   “狐澈,你枉为神棍,有没有听说过要嘴上积德?”   “嘁,你跟我论嘴上积德?你敢问他这句话,便是缺德要死了!”   “你……”   而这时候,古浩苍突然开口,那空灵的声音染着些许沙哑,“沫夜,今日到此为止,你且自行炼丹,切勿太过心急,我……去采药。”   说完,古浩苍没等她回复,便迈步出了门,说是去采药,可连药篓都没背。   “某人难道是想大发善心了?”狐澈仍旧尖酸讽刺道,“我奉劝你别废那心思,他的脸,就连骨头都是歪的,你再是天道宠儿,得天独厚,有本事把他的头骨砸碎了掰正……”   “狐澈,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糟心?”沫夜微微咬牙道。   “我是劝你莫管闲事,大好的时机要是错过了,小心宫娇云出关碾碎了你!”   沫夜冷笑一声道:“让她碾一个试试看?”   “她就算暂且碾不了你,待出关之日,也必碾旁人。我倒是觉得,与其惦记人家那张丑脸,不如尽快学会炼丹,早点儿离开荆风岛,别连累丑男连命都为你丢掉!”   沫夜微微皱眉,总觉得最近狐澈的话多了点儿,并且似乎言之有物。   “狐澈,你是不是知道了点儿什么?”   “我能窥见此人死劫将至,你身为变数,只有与你无关的死劫我才能窥见些许端倪,奉劝你……明哲保身,就你那逆天的灾星体质,我还真怕你将死劫引到自己身上。”   沫夜心中一惊,刚想开口问,却忽听发钗空间中,玉玄玑的传音符传出声音,“沫夜,去界湖。”   界湖?难道说……   沫夜见古浩苍的房间中四下无人,才落下一道禁制,拿出传音符问道:“师父,我此刻恐怕没时间……”   ☆、349.第349章 三四九 邙山因果   “邙山界余生已经将至界湖,各大门派也将派人前去挑选纳新,此事我交代了曾长老,你也一并前去,纳新之事,由你做主。”   沫夜微微一声苦笑,多少明白玉玄玑的用意,却道:“多谢师父成全之意,可如今……恩怨情仇我暂且不想去顾虑,炼丹初成……不想浪费时间。”   可玉玄玑的声音中透着不可置疑的坚决,“邙山界有你诸多因果,如果不去先行化解,他日累果繁多,终祸及己身。”   沫夜一愣,有这么严重?   她曾经确实想过,如果想要报仇的话,最好赶在她那些仇人未曾寻得门派,羽翼未丰之前先行下手,便能省去诸多的麻烦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守着界湖,上来一个宰一个。   这难道就是玉玄玑让她去界湖的缘由?   让她赶在这样的好时机,去了界湖,把不顺眼的都杀了,以免日后牵连太多。   但细细琢磨,这不像玉玄玑的做派。   “我即刻动身。”沫夜还是应了一句,虽然扰乱了她的炼丹计划,但如果当真不去……她心中还是不甘的吧。   而古浩苍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到达修真世界之后,一直没有留人传音符的习惯。   本打算给古浩苍留张字条,但想了想又不知该怎么写,好在界湖距离金鼎门并不远,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临出门的时候,沫夜还是向秦炙留了句话,“如果古岛主问起来,就说我出去了,几日便归。”   一句如吩咐般的留话,只换来秦炙一个重重的哼声。   …………   当沫夜到达界湖的时候,邙山界的人还没上来,但是各大门派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三五成群的弟子围在界湖边上,并未见各大门派掌门的身影。   纳新这种事,自然无需掌门出面,而她临行也没听说聂空华回来,兴许在路上便走岔了。   沫夜稍加观察了一下,与当日秦山大会的门派阵容差异不大,虽然尚未全都到齐,藏青色道袍的苍衡派来了,褐色道袍的向圣宗也到了,包括女剑修门派,化凡剑门也派了人来。   唯一的差别便是,旁边还有几人,竟然是魔修门派的人。   魔修必然是没有资格参与秦山大会的比拼,但界湖纳新这种事,魔修门派也可以前来。   当然,魔修门派来的人大都在分神期,修为甚高无非徒遭些白眼,倒不至于跟一群喊着除魔卫道的离窍期修士打起来。   然,沫夜一出现,便收获了几缕异样的目光,距离她落脚的地方不远,几名身穿浅黄色长衫的修士纷纷侧目过来。   其实这不叫冤家路窄,金鼎门自然也派了弟子前来。   而沫夜如今一套天青剑门的雪白道袍,往那一站,雪白色却偏男性风格彰显着气韵无双,分外洒脱傲然,腰间挂着象征她在天青剑门至高辈分的橙色剑穗,剑修的风华昭然凛冽,一抹不怒自威的气势陡然散开。   她分散的神识清晰捕捉到了金鼎门弟子眼梢的抽搐,微微一个冷笑,便让那些弟子纷纷低下了头。   她只是金鼎门的挂名弟子,杀了他们一名长老却未被追究罪责,又蜗居于荆风岛,已然像个迷一般的人物。   而如今,不管她有多大的本事,如今站在这多么的显眼,她代表的是天青剑门。   谁想糟心一下,就请自便吧。   正在这时,对面有人向她招了招手。   沫夜脚踩焚焰剑,直接掠过界湖,落在了曾远清身边。   “离窍中期?!!”曾远清远远就惊呼了一声,引来周围修士不住打量的目光,“我一直就说你不简单,竟然这么短的时间……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啊?!”   ☆、350.第350章 三五零 糟糕的心情   “她整日不回门中,兴许不知在外养了多少炉鼎呢。”   “你给我闭嘴!”曾远清向身旁沉声喝道,又赶忙向沫夜尴尬着解释,“你别见怪,我是想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沫夜冷眸看向曾远清身旁一脸气横表情的萧听墨,微微冷笑一声,指着自己腰间的橙色剑穗道:“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叫师叔,否则,我不介意在众门派弟子的面前教训你!”   萧听墨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扫眼看了看周围侧目过来的各门派弟子,咬咬牙,闷声喊了句,“见过师叔。”   “如果再敢出言不逊,坏了天青剑门声誉,我不管你是谁的弟子,是杀还是逐出师门,我说了都算!”   “你……”萧听墨愤然转头,对上沫夜一脸的肃杀,嘴唇颤了几下,低头道:“知道了。”   曾远清这才发现沫夜的情绪并不好,赶忙问道:“听说你在金鼎门挂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心情不好。”沫夜只淡淡说了句,望着面前粼粼波光的界湖湖面,眼神仍旧有些晦暗。   其实她在路上心情就渐渐不好,越靠近界湖越是糟糕透顶,虽然一再努力调整,也就调整到这地步了。   曾远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曾在邙山界受了不少气,但你可得千万忍着啊,千万别在界湖杀人,否则……你如今代表的可是天青剑门……”   “再说吧。”沫夜潦草敷衍了一句,果然,玉玄玑让她来界湖为天青剑门挑选弟子,并非是让她来报仇雪恨的。   “唉……”曾远清也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甚明白,掌门为何偏偏要你前来,这不是……唉……”   “掌门呢?”   “掌门从邙山界回来,似乎有点儿伤了元气,闭关了。”   沫夜微微点头,想继续问,又放弃了,曾远清不会知道君焕天的境况,就算知道,也只能给她一句……尚在沉睡。   “对了,你说去学炼丹,学得如何了?”曾远清试图岔开话题问道。   可一问这话,沫夜本就很糟糕的心情更加糟糕,冷脸皱起了眉,“也就那样。”   在界湖边上,像他们这样聊天的并不多,大多数修士都面沉如水盯着天边水线,界湖广阔,谁知道那些邙山界的修士会从哪里出来?   直到大半天过去,几乎日落黄昏,远处天边,才出现了灵舟的轮廓。   天的那一边,是血色残阳,而灵舟,仿佛嵌入了残阳之中,朝着他们缓缓行驶过来。   而此时沫夜觉得她的心,她的眼,都是那一片血红色,一种怪异又难耐的感觉不知为何升腾,似乎有一种冲动,她想……一剑斩碎那灵舟。   虽然有仇未报,但她突然觉得……她不想再见到邙山界任何人。   沫夜用力攥着拳,紧咬嘴唇,缓缓闭眼,片刻之后,将所有的异样全部压制,再睁眼之时,如同一尊石像,静静地凝视着远方。   看着那灵舟越来越近……   “沫夜,你……要不要回避一下?”曾远清被她身上浓重的肃杀之气警醒,再次开口提醒道:“你可千万把持住,或者回避一下换换心情?”   回避?如果能回避的话,玉玄玑就不会执意要她来这里,或许他是对的,这个时候便了去一些因果,总好过他日再见,徒添纠葛。   但沫夜还是向后退了几步,转而侧身坐在后方一块大石头上,大石头很高,不至于让前方人挡住她的身影,但眼看着面前那么多修士首当其冲,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觉。   其实她早放出神识看清楚了灵舟上的人,都是一脸疲惫,身上沾满了乌黑的血迹,均是一副劫后余生的狼狈,更有甚者面若死灰,犹如枯槁了一般,没有半点儿鲜活的影子。   ☆、351.第351章 三五一 俾睨   作为修士,很多法术都能清洁污迹的,就算是宝甲受损无法修复,弄干净还是没问题的,可他们一个个俱是灵气枯竭的疲态,别说法术,就连站起来怕是都困难。   灵舟上大致千人,虽然大都不认识,可沫夜仍旧在那脏乱的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就是那些熟悉的面容,让她无端的心头烦躁,就连不能再偷窥她心念的狐澈也感觉到了,开口道:“我说,你那掌门师父是不是坑你呢?他知不知道什么叫一念成魔?之前他还一再嘱咐,说你的心境无助于修真大道,他怎么……”   “狐澈,如果当你有朝一日发现,曾经需你仰望逃避的强敌,如今变作如脚下尘泥般的存在,你还会报仇么?”   “就算是尘泥,我亦让其无踪可寻,听过什么叫死灰复燃?就算是尘泥,只要给了其得当的境遇,尘泥也能打滚化作泥石,总有一天砸死你。”   沫夜仍旧凝视着灵舟,突然,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可是……我却不想让他们死得如晁占那般痛快。”   “就凭这点,我相信净天寒焰一定是坏掉了,你这还不算邪念?”   “算么?”   “不算么?”   而就在这时,一道目光像是透过了湖上的水雾,透过了那遥远的距离,远远地投了过来。   界湖何等玄妙,虽说现在他们能够看到灵舟,但实际上还远得很。   灵舟上有人察觉到了她的窥探,他是……她青梅竹马如狗皮膏药一般的渣男——祝子凡。   沫夜冷笑一声,以神识锁定了祝子凡,只见他虽然一身落魄狼藉,但仍撑着那一副道貌岸然的正派模样,煞白的衣袍染着污血,发髻稍显散乱,凌乱的发丝垂在脸颊旁,颇有一番颓唐沧桑的韵味。   神识一凝,直接传音过去,“司月明在哪里?”   几乎呆滞的祝子凡猛地一惊,遥顾四方之下猛地扶着船舷站起身来,他看不见她的身影,但应该记得她的声音。   灵舟渐近,前去接引的灵风界修士便悬浮于半空,几步跨过,从水面上轻踏过去直至灵舟上方。   灵舟上不少人看到如此神通都惊呼出声,毕竟界湖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大家都能感受到周围隐藏的风暴力量,几乎不敢将自己的身体伸入灵舟之外。   而此时见到别人在湖面上如履平地,自然心生敬仰,眼中竟是羡慕和敬畏。   这等表情,落到岸边众人眼里又是一阵嗤笑。   “早就听闻邙山界废柴多,如今算是见识了,几百岁的结丹初期,一把老骨头,不如直接丢去烧火用吧。”   “若不是邙山界遭屠,恐怕这些人老死也入不了灵风界,这得多大的造化哦。”   “开眼了开眼了,还有筑基中期的呢……”   “就这一船废柴,至于各大门派兴师动众?抢着纳新?避之唯恐不及才对吧?”   “也别一竿子打死,似乎还有几个好苗子。”   这一番毫无顾忌的奚落,让灵舟上的修士纷纷改了面色,他们能存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他们在邙山界地位亦不算低,谁敢奚落他们?!   可于他们而言,包围着他们的人都能算是修为深不可测,就算心底万分难堪,也都不敢露出愤慨的表情来,十足的憋屈。   在各大门派前来纳新的弟子当中,属曾远清修为最高,虽然彼此商议了几名接引的修士,可如今面对一船废柴,谁也不愿降低点儿姿态去招呼,只顾着一派高深装逼,肆无忌惮以各种方式俾睨着灵舟中的人。   最后,还是曾远清一副和蔼表情,笑着走上前道:“欢迎各位提前来到灵风界。”   ☆、352.第352章 三五二 等待登天   周围又是一片笑声,皆因曾远清那一句……提前……提前……   “咳!!”曾远清重重咳了一声,“你们不能吸收灵气,现在好多都受伤颇重,我也就不说废话了,你们一个个脱了衣服往那登天池里边跳,身子埋进水里,头露在外部沟通灵风界的天地灵气,在里面呆得越久越好,记住,只能泡一次,坚持久的话,真就能一步登天啊!”   “跟这群低阶修士废什么话,一个个踹下去听响反倒更痛快些。”向圣宗一名弟子喊道。   这话无疑也引来了邙山界众多修士的不快,但不快归不快,强者环视下,他们的不快也只能咽下去。   灵舟上的修士一个接一个的进入登天池,入水之后脱去衣物,那池中荷叶颇多,此时到起了遮蔽身体的作用。   而登天池虽广阔,也从未一次容纳过这么多修士,一眼望去尽是头顶,倒也显得颇为壮观。   登天池自然要比灵舟大,修士们各自散开来,沉静不语忍受着池水伐骨洗髓的痛楚,只不过,毕竟都是结丹期得修士,明显要比当日沫夜轻松得多。   渐渐的,倒也引起了灵风界修士一些兴趣。   一个向圣宗的弟子指着一人道:“你别说,那个剑修似乎像点儿样子,长得也不错,已是结丹后期的修为,骨龄似乎并不长……”   噗通,刚刚被人称赞过的剑修正是祝子凡,只见他像是被一只大手直接按入了登天池中,忍受伐骨洗髓的痛楚本就要静气凝神,方显得隐忍超脱。   而他一惊之下,却突然如溺了水的旱鸭子,张着双臂扑腾,难看得一塌糊涂。   这种小插曲十足像是打了那个向圣宗弟子的脸,目光瞬间放弃了祝子凡,转而看向他处。   沫夜在后方冷笑了一声,果然,直接杀了什么的最没意思了,一点一点的玩才能让生活更加丰富多彩啊。   而这时,她才向曾远清神识传音道:“为何当日我泡登天池水的时候,未曾要我脱衣服?”   曾远清猛地转过头来,冲着她有点儿尴尬一笑,传音道:“这就是个下马威罢了,古往今来灵风界接引的修士都这么玩,当年君焕天就没脱衣服。”   沫夜不禁抽了抽眉,果然是修真大道飘渺漫长,很多事……不能太认真。   而随后再次聚起神识,直接在登天池中缠住了一个女修的脚,毫不犹豫的向下拖,一直拖到池底为止。   那女修的头噗通一声入水,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想必是下巴太尖了所致。   御千秋,什么叫生死都不由己,如今……你亦开始体尝?   过了半晌,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不会吧,登天池还能淹死人?!今天真长见识了!”   话落,倒也有好心的修士将已然背过气去的御千秋拖出了登天池,赤身光溜溜的晒了一下,还是有正义之士为她披了件衣裳。   结丹期大圆满,半步元婴,想在她面前一步登天,窗都没有。   “曾长老,要等多久啊?”   曾远清似乎也没想再继续观看,转身走到她身边道:“也就不过一两天吧,你那种情况太少见了,我估摸着,也就那个剑修有望超过一天,当然,天青剑门本门弟子不能算。”   看来祝子凡也确实够抢眼,就连曾远清也看中了。   而此次邙山界上来的,确实差不多二三百人都是邙山界天青剑门的弟子,避世门派,资质也都上乘。   更何况,玉玄玑领头下界救人,对自己的门派自然多关照了些,故而,邙山界的天青剑门实力保存相对完好。   ☆、353.第353章 三五三 错失的大道   沫夜看看那些泡在登天池中的头顶,打了个哈欠,遥遥一指登天池边缘的一人,道:“曾长老,麻烦你帮我照看那个人。”   “哪个?”曾远清不禁回头,顺着沫夜手指的方向看去,梗了一下,道:“那个快断气的筑基中期?你熟人?不对,你干什么去?”   “就是那个,熟人,我哪也不去。”沫夜分次答道,指了指下方的大石头,“我就在这,不过入定,等开始挑弟子的时候你叫我一声。”   曾远清一脸古怪看向她,撇嘴道:“你要不要那么分秒必争?这个时候还要入定修炼?”   话说完,转而又看向萧听墨,训诫道:“你看看人家!”   萧听墨也瘪了瘪嘴,吐出四个字,“装模作样。”   沫夜瞥了他一眼,也没理会他们的质疑,直接道:“总之,你替我看好那个人别死了就行,如果照看不周么……我就揍你徒弟。”   “你简直就是个无赖么!”曾远清和萧听墨齐声道。   “谢了。”沫夜说完,勾唇一笑,还真就在身边落下禁制,盘腿入定了。   曾长老仍旧有点儿不明所以,还未等想明白,只听哗啦一声,转头望去,便看到那筑基中期的男修从水中腾起,动作飞快。   在出水那一瞬间给自己裹了件外袍,足尖踩到荷叶之后往后弹起落到地上,却是没有站稳,往后退了半步。   若不是手中长剑撑在地上,他兴许都站立不稳。   险险站稳之后,身子微微弯曲,头低垂着,鲜红的血顺着长发的间隙,一滴一滴落下来。   “啧啧,半个时辰都不到。”有人笑道,“倒不如死在邙山界痛快。”   筑基中期……曾远清一脸的惆怅,微低着头道:“听墨,去,否则,你沫夜师叔要揍的是你。”   …………   兴许是再见邙山界故人,让沫夜想起了诸多被丢在角落中的往事。   而她如今离窍中期的修为,又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神识,让她轻而易举解开了当年在腐灵谷阵眼中得到的四方形玉石。   那确实是风寂引留给她的,仍旧是一段话。   他也真真算到她有朝一日必会到达腐灵谷,并且解开禁制放焚焰出去,如果当时便知道这一点,她兴许会惊愕,但今日今时,已然是废掉的消息。   然,风寂引也在那段留言中坦诚,顾飞义是他安排下的人,竟也算到了他会先于她到达腐灵谷。   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而他交代她务必留下顾飞义的性命,她也做到了,当日她直接将顾飞义扔出去,事实证明,顾飞义顽强的活了下来。   可风寂引见面时曾说,他的天演卦算失灵了,此话中有多少水分?   如果再追溯一些旧事,就有点儿可笑了,当年她在玉清真人洞府中,曾与风寂引传承玉牌一同得到的,还有个装满凝白丹药的小盒子。   以她现在丹道的初步造诣,便能直接辨识,那竟然是邙山界遍寻也难得一颗的冼灵丹。   所谓冼灵丹,能够彻底洗髓修士的灵根,将其彻底扭转,洗髓过后的灵根资质上乘,足矣踏入另一条疾速飞升的大道。   这应该也是风寂引留给她的,如果当日庄绍在她身边,兴许便能辨识冼灵丹。   或许……她真的会吃下冼灵丹,就此放弃剑修之路,跟风寂引去学丢火球?   风寂引的机缘安排可谓步步为营,周密无缺,可却被墨溪远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输了全盘。   如果没有君焕天的闯入……   如果没有庄绍的失踪……   她或许将成为灵修,与顾飞义结伴,一同……   ☆、354.第354章 三五四 遭雷劈   那风寂引的天演卦算到底还准不准?时准时不准的也很讨厌不是么?   那庄绍的失踪到底归结于谁?   他人究竟在何处?   方才在邙山界上来的灵舟中,她没有找到庄绍,可神识空间中仍旧淡淡黄色的传音符,证明庄绍仍旧活着。   整个邙山界都覆灭了,庄绍……究竟在哪里活着?   …………   轰!!!   沫夜不是被曾远清唤醒的,而是一道惊雷巨响,就炸在她头顶的禁制上,而随后,一道道惊雷凭空落下,劈碎了她的禁制,兜头朝她头顶劈来!   元婴劫雷?有人在登天池突破了?   但是不对,旁人的元婴劫雷,为何要劈她?!   沫夜猛地睁眼,挥手祭出一枚铜钱状的法宝,在头顶瞬间变大,生生挡下又一道元婴劫雷。   随后,元婴劫雷越来越密集,犹如暴雨雨点般砸下来。   好在是突破元婴的劫雷,她已是离窍中期……可凭什么劈她啊?!   沫夜瞬间运转周身灵气,尽数注入防御法宝之中,神识骤然展开,却也没发现有人偷袭她。   似乎已经过去了两天,只见登天池中剩下的一百多修士,虽然没穿衣服,但扫一眼容貌,似乎大都是邙山界天青剑门的弟子,齐刷刷的元婴初期!   邙山界天青剑门的弟子资质上乘,在登天池中突破元婴并不稀奇,可凭什么她是避雷针?!   就连神识空间中的狐澈也惊了,尖叫道:“你到底做了多少遭雷劈的事啊?!为什么他们的劫雷都来劈你?!”   “我怎么知道!”沫夜郁闷的回了一句,只听上方轰的一声巨响,气浪翻卷呼啸。   元婴劫雷于她的修为境界而言是不足为惧,可也抗不住多,眨眼间,几十道元婴劫雷生生劈碎了她一块高阶下品的灵器!   还来不及心疼,元婴劫雷再度降下,精光乍现中竟然一个也不漏,都是来劈她的。   沫夜一把抽出焚焰剑奋然反击,硬将劫雷挡下,焚焰剑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音,跟着你老子就是倒霉!   “放心,劈不坏你,劈碎了灵器才肉痛。”   轰!!轰!!轰!!   一道道元婴劫雷接踵而至,如同无数精光将沫夜整个人包裹起来,耀眼刺目,如沐圣光。   而沫夜一边用焚焰剑抵挡,一边用尽了所有不需成本的办法,设禁制也好,以神识直接抵抗也罢,最后,也只剩下了用焚焰剑硬抗。   一次次与元婴劫雷相抗衡,她脚下的大石头都被她生生踩碎,那一股股惊天的力道似乎要将她砸入地底才甘心。   劫云层层涌动,遮天蔽日般化白昼如夜幕,一片黑暗之中,沫夜身周惊雷乍现,剑芒闪电连成一片璀璨的火花。   晶莹剔透的焚焰剑折射着雷光闪耀,分外刺目惊魂,她一身雪白的道袍映在雷电之中,竟然比惊雷更加夺目。   一百多道元婴劫雷几乎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沫夜如在激流火花中起舞,随着最后一道劫雷劈下,一套引龙剑诀同时收势,一瞬间,周围惊得没有半点儿呼吸声。   周遭所有的修士都在呆愣看着她,随着天上劫云散尽,灿烂的阳光铺撒下来,映得她身上金光一片,精纯的剑意仍旧萦绕身周,宛如剑仙般的气韵油然而生。   而她腰间的橙色剑穗无风自动,那是她身份地位的象征。   当的一声,焚焰剑剑尖入地,沫夜挺胸抬头,朗声道:“邙山界天青剑门的弟子历经艰险,怎能再遭劫雷欺凌?此乃我为门中弟子送上的一份小小礼物,既入天青剑门,便受师门庇护,莫说灵风界无人敢欺,纵是天道又有何惧?!”   ☆、355.第355章 三五五 忒能装逼   一番慷慨激昂,让登天池中的天青剑门弟子瞬间警醒振奋,齐声道:“多谢曾师叔祖!!多谢曾曾师叔祖!!!”   就连曾远清,也以一种极其狂热的目光看着沫夜,兴奋得直搓手,难怪掌门执意让沫夜来界湖,如此一招,邙山界修士谁人不是趋之若鹜?   还用的着抢么?姿态高高的挑就是了啊!   萧听墨也难得说不出讥讽之言,只是怔怔看着沫夜,那一瞬间,光华亦在眸中流淌。   唯独沫夜神识空间中的狐澈,重重嘁了一声,骂道:“忒能装逼!”   而就在这时,登天池中一个男修有点儿怯怯的说了句,“多谢前辈大义,虽然我……并非天青剑门弟子。”   沫夜不禁抽了抽额角,非要这个时候打脸么?   随后拔起焚焰剑向登天池边上走去,好在这一次她长了心眼,没有把焚焰剑插得太深,一拔就出来了。   站定在登天池边,看着那男修笑道:“也无妨,可愿来我天青剑门?”   男修仍旧怯怯看了她一眼,道:“多谢前辈高看,我乃……禅修。”   沫夜瞬间翻了个白眼,自从听过玉玄玑说起某禅修的故事,她就对这一物种心生绝对的抗拒。   她是个无赖,拒绝往来比她更无赖的禅修。   “我愿去天青剑门!!”旁边一声高喊,又一男修划着水过来,双手一撑岸边就要出水。   沫夜瞬间放出神识将他按了回去,瞥他一眼道:“天青剑门不要灵修。”   突然,一道柔情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的神识强大,绝对不会感应错误,是柔情不假。   而在场众人中,敢以柔情目光看她的恐怕只有一个人,脸皮逆天厚的渣男。   “沫儿……”祝子凡经过一番伐骨洗髓之后,越发显得器宇轩昂,湿发贴在脸颊旁,更显得剑眉星目越发深邃,纵是仍旧在忍受伐骨洗髓的痛楚,那眼中的柔情与缠绵……竟然一点儿都不生硬。   沫夜走得离他近了一点儿,居高临下望着,问道:“司月明呢?”   祝子凡脸上闪过沉痛的表情,艰难道:“掌门师父……为了护我,陨落于魔人之手。”   “呵……他的运气可真好。”沫夜冷笑一声,“习紫悠呢?”   祝子凡的脸一阵煞白,道:“她亦陨落魔人之手……沫儿,你不能怪掌门师父执意拆散你我,当日情形下……唔……”   沫夜用神识一把将祝子凡按入水中,似乎是要让水再洗洗让他清醒,半晌才提起来,道:“那他们欠我的,你来还,希望你的小命能受得住。”   而似乎渣男祝子凡并未清醒,反倒面露欣喜,不住道:“那是自然,你我如今再无隔阂,我定当倾力补偿于你……”   “听不懂人话么?!”沫夜骤然暴怒,神识一凝,就欲将祝子凡从登天池中提出来。   几乎同一时刻,两道神识一并压下来,两人之力对她一人之力,重新将祝子凡压回水中。   “天青剑门的道友,莫要坏了灵风界的规矩,下界修士伐骨洗髓,必要突破己身极限,怎能以外力断人登天之途?!”向圣宗的弟子开口喝道。   而另一道神识,也是一个剑修门派的弟子,想必都是看中了祝子凡的资质,不希望她将他毁在这里。   祝子凡虽然已经突破到了元婴初期,可在三个离窍期修士的神识争夺中,也已然有些吃不消了。   只见他奋力挣扎了一下,大喊道:“道友何须帮倒忙?她乃是我青梅……”   啪的一声,沫夜以神识甩了祝子凡一记响亮的耳光,一抹肃杀之气瞬间将他锁定,道:“信不信我直接割了你的舌头?!”   ☆、356.第356章 三五六 唯一恩人   “可你原本就是……唔!!”祝子凡的话尚未说完,口中顿时奔出一股鲜血,但在场几乎都是离窍期以上的修士,自然看清沫夜只是以神识伤了祝子凡。   如果她当真要下手割祝子凡的舌头,千钧一发之际,还是会有人阻拦的。   她应该在灵舟上的时候就干脆杀了祝子凡,这个渣男让她恶心到骨子里了。   两人的谈话虽然屡屡被中断,但从细枝末节的字眼中,众人其实已能猜见端倪。   他们两人必定认识,执意拆散,再无隔阂,倾力补偿,包括那最后一句,青梅。   青梅后面是什么?竹马!   一点儿也不难猜,两人恐怕就是有旧情的青梅竹马!   而这种猜测对沫夜并没有什么损失,却让周遭人看着祝子凡的目光,更加炽热了起来。   在界湖大出风头的女修,那个天青剑门橙色剑穗辈分的弟子,化解劫雷毁掉的灵器,甚至沫夜精纯的剑意,都无形中给祝子凡的身价不断加码。   有后台和没后台的区别,就在这里。   沫夜给了祝子凡一个讥讽的笑,“想拿我做跳板的人很多,但活着的甚少,你要不要继续试试?”   祝子凡那几乎毫无破绽的脸上划过一丝不甘,微微低头,就像一个被双修道侣背弃的可怜人。   登天池中又有修士陆陆续续离开了,虽然池水中灵气充沛浓郁,但那滋味毕竟不好受,时间长了忍痛会加速疲惫,如果累昏过去被人赤条条捞出来晒,那是一个修士完全无法容忍的难堪。   所以就脱衣服泡登天池这个下马威,灵风界修士可谓心思算尽了吧。   沫夜搜寻人群,这才在人群后方的角落中找到她唯一能惦记的人,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意,众人几乎将他遗忘了,当然,他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而他如今背靠一块青石坐着,一身白色的长衫浸过水,上面的污渍血迹晕染了大片,远看如一副泼墨的画卷。   他脸色苍白,嘴唇几乎也没有血色,虽然眼眸静滞无华,整个人也显得虚弱疲惫,但他周身依然萦绕着宁静远泊的气息,似乎是生是死,皆不在他心中。   他还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只在登天池中泡了不到半个时辰,面对最低也是元婴期的灵风界,没人肯要他,他就是死路一条。   她是个最容易忘恩负义的人,放眼整个邙山界,能让她有所感恩的,唯有一人,汲川。   沫夜穿过人群,轻轻走到他面前,并不以高高在上的气势对待他,而是弯下腰,试图与他平视。   然,汲川也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几乎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移开了目光。   “我记得……五年前你便已结丹了。”   汲川并没看她,半晌,只是淡淡道:“道心不正,境界不稳,如此已是侥幸。”   “你为什么不说是当年焚焰伤了你,以至于邪气入体?若说侥幸,那也该是你能与邙山界高阶邪兵交手,纵然被邪气侵袭仍能脱身,给自己找个客观的理由很难么?”沫夜很费解问道。   对付无赖她尚有无数手段,但对付像汲川这样的远泊之人,她总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你说是便是。”   沫夜猛地翻了个白眼,索性也就直白了道:“你跟我回天青剑门吧,反正你也是剑修……”   “沫夜!!”突然,身后曾远清一声高呼,一瞬间,界湖周围的修士目光再次统统集中在了她身上。   曾远清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唐突,几步闪身过来,看了看汲川,又看看沫夜,神识传音道:“邙山界的修士尚未全部从登天池出来,你还不能先行挑人,这是规矩。”   ☆、357.第357章 三五七 灵修召唤兽   沫夜瞟了他一眼,又用目光示意着旁边的汲川,问道:“筑基中期,谁跟我抢?”   “话不能这么说……”曾远清有些尴尬的打量着汲川,“挑人……自然按照顺序来,虽然也凭修士的意愿,可是……都是从根骨极佳的先行选起……”   沫夜和曾远清的对话是以神识传音的,汲川听不见。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沫夜也算明白了,如果她先行挑了,那就占了天青剑门一轮名额,失了挑选好苗子的先机。   而这个时候,汲川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不必如此,至终也是被弃之人,何须要此颜面?”   沫夜淡淡的一笑,汲川为人是淡泊,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谙世事,他已然能看得出来,她为天青剑门一番造势之后,先行将他选入门派,是给了他极大极大的面子。   就凭这点儿面子,就算只有筑基中期,他在天青剑门的地位就不会低了,灵风界中谁要羞辱,也要掂量一分。   最不济,也让整个邙山界的修士对他刮目相看,羡慕嫉妒恨,该有的都有。   “没关系,现在还不急。”沫夜淡笑一声,附身便坐在了汲川身旁,既然尚未开始挑人,她确实有点儿心急了。   曾远清长长叹了口气,折返回去,似乎与萧听墨商议着什么。   商议什么?恐怕是想个好法子,阻止她之后任性的举动吧。   沫夜悠然扫视着登天池中寥寥无几的几名修士,从发钗空间中取出一瓶补灵丹递给汲川。   当然,那补灵丹是买来的,她炼出来的药饼没脸拿给旁人。   其实,登天池中,除了祝子凡,还有一个人眼神灼灼望着她,那种欣喜与激动全都写在脸上,与白痴没什么两样。   “我当年所为,并非为你,你无需……”   “但你当年所为,亦是舍命之举,我受恩惠半点儿不假。但今日,我也只是举手之劳。”   …………   直到次日清晨,就连众人瞩目的祝子凡也坚持不住,从登天池中爬了出来。   那被彻底伐骨洗髓之后的气韵,配以一副器宇轩昂的外表,剑眉星目,朗朗英姿,再加上他十足一步登天的修为,元婴中期,已然让周围各大剑修门派蠢蠢欲动。   然,剑修本就是血性易冲动的,在登天池边已经造势了好久,仿佛祝子凡便是那邙山界的第一人。   可相比之下性子稍显持稳的灵修,仍旧一片鸦雀无声,目不转睛看着登天池中央,只剩最后一人,竟然是灵修。   只见他脸上痛苦之色浓重,咬紧牙齿,眉头皱着,额边有青筋迸起,更有汗珠从额角落下,顺着他的脸滑落。   他的面相只是清秀儒雅,却难得有这份坚忍毅力,而他的修为,亦算一步登天,隐隐有要攀升至元婴后期的征兆。   而此时此刻,一声女音高喊,“顾飞义,赶紧给我滚出来,我赶时间!”   “来了!”只见那男修瞬间睁眼,眼中的喜悦顿时流淌满脸,在池水中摸索着将衣服穿好,从池中站起之时,身上已经没了一滴水珠。   随后,以一种极其欢悦的步伐,眨眼间便站在了沫夜身旁。   饶是性情持稳的灵修见状也都绷不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资质尚好的灵修,竟然被天青剑门一女剑修一句话喊出了登天池?!   而他们也不能说那女修是从中作梗,之前她要将人拖出来尚能出手阻止,而如今……那人是自己心甘情愿出来的。   然,一个受灵风界修士瞩目的三系灵修,俨然与那天人风寂引的灵根相同,怎么看那姿态都像只召唤兽!   ☆、358.第358章 三五八 任性   可沫夜根本就没理会他,反倒转过身来,郑重向身旁的筑基中期男修问道:“汲川,可愿入我天青剑门?”   众生一片哗然,曾远清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势没摆好,还没宣布开始挑人,你着什么急?!   无非一个筑基中期,就算你不要,还能被别人抢去不成?!   可汲川仍旧看了她许久,那眼眸中淡然宁静的光华如深潭凝醉,半晌,淡淡道:“我不愿意。”   沫夜脸一苦,微微咬牙低声道:“我又不是跟你求婚,配合一下这么难么?”   汲川骤然失笑,清冷淡然的脸上如覆着一层荣光,也同样低声道:“沫夜,你有此心,便已然是善义之人,此番好意,汲川心领了。只是邪气入体,非比寻常,莫说修为,我存世之期已快至尽头,不必为一废人再花心思。”   “无非是点儿邪气,我既然要你就有办法,你索性……”   “我愿入天青剑门!”突然,祝子凡高喊一声,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她走近,尚未停步已然拱手,“邙山界向圣门祝子凡,愿拜入天青剑门门下。”   曾远清嗖的闪身过来,一张脸几乎笑开了花,忙不迭道:“这个好,这个好,你入我天青剑门,亦不会委屈了你……”   “我委屈!!”沫夜突然冷声喝道,看向曾远清也不多废话,直接指着祝子凡,“我与此人不共戴天之仇,天青剑门,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曾远清瞬间愕然,脸上的表情骤然垮下,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恨不得以头抢地。   掌门啊,你这高徒比你还任性,真真是玩不转的啊!   祝子凡一朝被挫,仍旧面带无懈可击的风朗笑容,转为向着曾远清恭谨行礼,道:“偌大门派,必不能以私心为尊,敢问这位前辈,可否愿意收留晚辈为徒?”   “这话说得好!”曾远清一下子多了点儿底气,哈哈笑了几声,又恢复一派高人的姿态,道:“老夫乃天青剑门长老曾远清……”   沫夜拨弄着腰间橙色的剑穗。   “……老夫也同是橙色剑穗辈分……”   沫夜将腰间的剑穗解了下来。   “……既然你执意要加入天青剑门,老夫……”   沫夜开始扯身上的雪白色道袍。   “……仍旧是不能收你为徒啊。”曾远清以哭腔结尾。   祝子凡本笑着的脸陡然一僵,随即,身后轰然传出一片狂笑之声,两界修士均笑得东倒西歪,就连矜持羞涩的女修也笑得花枝烂颤。   “好了好了,据听我掌门曾说,他与邙山界向圣门是有渊源,祝子凡,你可愿意入我向圣宗?”一名向圣宗的接引弟子道。   而此时此刻,争夺的交锋才刚刚展开,九剑宗的弟子一步上前,反驳道:“仅是门派名称相似,就硬说是颇有渊源?那我们九剑宗,岂不是天下剑修门派之宗?”   “笑话,没落剑宗也敢出此轻狂之言?”向圣宗弟子面露不屑之色。   九剑宗弟子昂首迎上,“修道亦不问多而在精,万万人的向圣宗又怎样?怕不管资质多好的弟子,到了门中,都无法获得重视吧。”   “向圣宗强者无数……”   “二位前辈先莫争执。”祝子凡突然开口插言进去,向着两人微笑算是谢过,继而问道:“曾经在邙山界闻名遐迩之剑修君焕天,想必也在灵风界,敢问他是在哪个门派?”   向圣宗弟子微微一个促狭的笑,“金鼎门。”   “放你的屁!!”曾远清差点儿气得跳起来,也不顾什么高人姿态,破口大骂,“君焕天乃是我天青剑门掌门嫡传弟子,什么时候归了金鼎门?!”   ☆、359.第359章 三五九 劣根性   “灵风界上下如今谁人不知?天人风寂引早已做主,令君焕天与金鼎门宫娇云结为双修道侣,想必不过多日,还有得双修大典可去观摩。”向圣宗弟子笑得极其得意,就好像君焕天归属了向圣宗一般。   整个灵风界,怕是与天青剑门最不对盘的便是向圣宗,而此话一出,竟无人反驳。   祝子凡一愣,有些诧异看向沫夜,恰好瞥见她眼眸中划过一抹杀意,虽说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可眼前这个,还是当年清纯可人的沫儿么?   然,如此一番下来,祝子凡虽然有意于天青剑门,也不愿再自取其辱,两方比较之下,开口道:“我愿去往向圣宗。”   “哈哈,这就对了嘛。”向圣宗弟子得意的一声笑,伸手便将祝子凡拉了过去,两人靠近了却不再说话,显然是在神识传音了。   而沫夜的神识高出他二人太多,神识瞬间聚拢过去,将他们神识对话中的内容尽收耳中。   显然,向圣宗那个弟子对她和祝子凡的关系十分有兴趣,只是两个男人私底下的谈话,那言语间的粗糙令她心生厌恶。   祝子凡仍旧堂而皇之告诉那个向圣宗弟子,她就是他的女人,只不过遭人横刀夺爱,才落得如此苦情地步。   那个向圣宗的弟子想必出口成狂也习惯了,竟然当即表示,既然入了他向圣宗,女人必是不会缺的,甚至有朝一日,他想要哪个女人,都必将是可以得到的。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话题,一说起女人,那向圣宗的弟子已然滔滔不绝,哪怕是个活了千百年的修士,也伐除不了种马后宫那点儿劣根性。   九剑宗弟子见祝子凡已被人抢走,目光扫了一圈,又看中了一个面容清俊的剑修,那种丰神俊朗之姿,格外令人心生好感。   而他混迹于一片白色道袍的人群当中,格外显眼却仍旧不露局促之色,如今也已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与那祝子凡的资质相差无几,只是有些低调沉稳,未大出风头罢了。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啊?”   然,话一问出,却把那剑修给问得局促了,却仍旧拱了拱手,道:“在下沐黎。”   曾远清正等着出一口恶气呢,顿时哈哈笑道:“九剑宗眼瞎啊?那是邙山界天青剑门的掌门!”   沐黎赶忙又拱手道:“不怪这位前辈,我的师门道袍之前在邙山界化阵之时毁去了,故而……”   “天青剑门今天是来捣乱的嘛?!”九剑宗弟子愤然骂道,冲着邙山界修士人群中喊道:“但凡是天青剑门的,都统统站到那边去!”   呼啦一声,千名修士中近一半是剑修,而剑修中,竟有一多半都是邙山界天青剑门的弟子。   眼看着一排闪耀着精锐之气的剑修统统去了另一边,不光是九剑宗弟子的脸,其他剑修门派的弟子也快要黑透了。   邙山界上来的修士资质本就不算上乘,方才乍看还有所欣慰,可天青剑门的弟子撤出之后,剩下的剑修阵容,真可谓是歪瓜裂枣,不堪入目。   而沫夜在听了一会儿那向圣宗弟子的种马后宫论之后,也没再去注意其他剑修门派是怎么挑人的。   邙山大劫,似乎向圣门毁得格外干净,上来的只有祝子凡一人,连习紫悠都不见了。   如果这并非是巧合,墨溪远……又想干什么?不过,他以魂血立誓,如今……还能干什么?   那些剑修中,她还看见了苍华派的丛畅,只不过他并未有与她相认的意思,大体是不想再认识了吧。   而另一边,灵修门派的争执并不如剑修门派这边激烈,偶尔露几招甩个法术出来,倒也挺热闹。   ☆、360.第360章 三六零 王八吃秤砣   这样的大量纳新虽说是第一次,但因上来的修士良莠不齐,就算有争端,也就是争那么一两个人罢了。   沫夜以神识扫了一圈,突然一惊,御千秋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对了,是她入定之前,她就已经毁了御千秋的飞升的希望,将她的修为定格在了结丹期大圆满,半步元婴。   然后呢?   然后她交代了曾远清照看汲川,却忽略了……   该死!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疏漏?!   沫夜眉心一皱,身形刚刚一动,袖子便被人拽住了。   “我要入天青剑门!”   “天青剑门不要灵修!!”沫夜愤然回头喊道。   可至始至终,顾飞义不知道是不是脑筋走岔了,在登天池里就一直盯着她,如今又寸步不离将她扯住,嘴里就一句话,“我要入天青剑门!”   沫夜愤然指向一边,“看见没有?那些才是灵修该去的门派!你能不能别像个刚出壳的雏鸟,睁眼见到的就是娘嘛?!”   这样堪比羞辱的话,顾飞义却一点儿都不恼,失笑了一声道:“我当年就说要跟着你,你嫌我修为低,不能自保给你添麻烦。但之后我潜心修炼,如今已经快至元婴后期……”   “咳咳……”汲川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声,虽然他当即背过身去,沫夜仍旧看见了他吐在地上的污血。   虽然伤势被震住,但五年前邪气入体的沉积,顶多让他的修为缓速下降,他被高阶邪兵所伤,才是即将要他命的关键。   “汲川,无论如何,你今天得跟我走。”   而这时候,几个实力雄厚的灵修门派弟子,在不得已情况下先瓜分了邙山界的灵修,才纷纷将目光都集中在顾飞义身上。   虽然傻是傻了点儿,但好在资质上乘,几乎元婴后期的修为,放在门中已不能算下层弟子。   只不过,顾飞义一口一个喊着要去天青剑门……   “这位道友,乃是上乘的三系灵修,虽然天青剑门亦是灵风界响当当的门派,可灵修去了,也算明珠暗投啊。”一身绛色长衫的净灵门弟子终于开口道。   “是啊,不如来我溪扶谷,距离天青剑门所在的清屿山也近,就算要相会故人也方便。身为修士,还是莫要为了私情而耽误了自己的大道。”   正说着,一个面容姣好,挑着丹凤眼的女灵修也袅袅婷婷走来,边走边道:“我敬红庄庄主曾言,若遇见资质极佳的男修,也可破例收入门中。道友若是愿意……师姐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艳丽的桃红色纱袖飘动间,一朵小小的桃花飞向顾飞义,停在他面前,说是纳新,更有几分勾引的蛊惑。   然,顾飞义如吃了秤砣的王八,眼睛只看着沫夜,又道:“我要入天青剑门。”   “说一百遍也一样,天青剑门不收灵修!”沫夜愤怒又惆怅的吼道。   “那我做你的抱剑童子也可。”顾飞义信誓旦旦道,想来已经将剑修门派的规矩打听了个清楚。   沫夜就如看白痴一般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需要!你都一百开外的骨龄,好意思说自己是童子?”   这话似乎有歧义,顾飞义脸上瞬间浮上一抹臊红,又道:“那我做你的剑奴总行。”   一语落下,周围一片寂然,纷纷以一种极怪异又不理解的目光看着顾飞义,他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剑奴?   剑奴在剑修门派中的地位极低,连外门弟子都不如,形同于丹药门派的丹奴一般。   丹奴以己身炼丹,剑奴则用己身全部灵气的养剑。   而没落的丹药师大都性情懦弱,沦为丹奴也无可厚非。   ☆、361.第361章 三六一 长见识   可若是其他修士,都有几分安身立命的本钱,故而,丹奴听过见过,而剑奴则是只听过没见过。   “我就知道你轻易不会答应。”顾飞义面色淡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凝白色的丹药极为眼熟,“你若不答应,我也只好以冼灵丹洗去这一身灵修的灵根,直到洗出剑修的灵根,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拜入天青剑门。”   沫夜眼角抽搐看着顾飞义,她真想把他抓过来摇一摇,看看是不是登天池水泡进了脑袋中,他究竟在想什么?   已经是几乎元婴后期的三系灵修,竟扬言要吃冼灵丹,那东西吃下去,灵根逆转,一身修为重新再来,他以为这里是邙山界?   “呵……你果然是铁石心肠。”顾飞义苦笑了一声,突然抓起一颗冼灵丹就往口中送。   “等等。”沫夜自然要阻止,忽然心念一转,以神识传音问顾飞义道:“你的净天寒焰还在不在?”   顾飞义露出一个得偿所愿的笑容,向着她微微点头。   “那就剑奴吧。”沫夜一副认命的姿态惆怅道。   “哼!不识抬举。”敬红庄的女修瞬间将半空中的桃花碾得粉碎,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而如此,整个邙山界上来的修士已经被各大门派收纳入门,最受人瞩目的剑修被天青剑门无端奚落,还拒之门外。   最令人遗憾的是本来资质上乘的三系灵修,先是被天青剑门弟子喊出了登天池不说,后又收入了门中做剑奴。   不仅如此,天青剑门率先收了个筑基中期的废物修士,并且拿来当宝。   这些事,是众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想破头也想不清楚的纠葛。   曾远清已经蔫了,他终于总结出了一句话,成也沫夜,败也沫夜,邙山界能人辈出,他活了千年,今天才算长见识。   沫夜也不再教训顾飞义,只在临走之前以神识传音交代道:“我如今不在清屿山中,你且先和弟子们回去,但我把汲川交给你了,净天寒焰可以洗去他入体的邪气,我不希望他有闪失。”   顾飞义笑着点头,仍旧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之中。   而随后,沫夜给了汲川一块通体透明的传音符,道:“如果这家伙不靠谱,你一定要传音于我,你身体中的邪气,不足为惧。”   汲川看了她一会儿,微微垂眸,“大恩不言谢。”   沫夜也只能收下这句,汲川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恩义心太重,活得太累。   顾飞义一直忍着,直到沫夜脚踩焚焰剑真要离去的那一刻,才突然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追随于你?”   “大道长生,各安天命,莫强求,反倒是万物自然,求得真谛。”   沫夜扔下这句话便如流星般掠向天边,其实那话中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这是跟玉玄玑学的,难道玉玄玑在这样教诲她的时候,同样也是不知其所以然的?   …………   荆风岛……没了。   沫夜踩着焚焰剑腾在半空,望着下方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海面,怔怔的有些发愣。   她为了避免走金鼎门正门惹来的麻烦,选择了绕道而行,拐了个弯从另一边海域过来,也就多花了小半天的功夫。   可是,她的方向感一向不错,远远望着前方就是金鼎门的内陆区域,那她脚下该有的荆风岛呢?   而放出神识探知才发现,海平面下方再深些的位置,残留着大片的乱石废墟,那荆风岛……是沉了?   荆风岛作为远离海岸的小岛,竟有一些地动变化,会沉没也并不算太新鲜。   ☆、362.第362章 三六二 不祥   可是……沫夜总有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仿佛沉没的并非荆风岛,而是……   脚下的焚焰剑一转,沫夜埋头冲向木草园,她在金鼎门熟人本就少,如今,箐扬能算一个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箐扬竟然只在房间外设下了一道禁制,而这样的常规禁制,挡得了其他弟子不能轻易闯入,却挡不了心急如火的沫夜。   待到门前,凝起神识一掌拍碎了禁制,砰地一声冲进门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屋中响起,狂涌的气浪几乎将她推出门去,一股浓重的丹药焦糊味陡然弥漫,黑烟滚滚中,只见一道身影闪过,利爪一般的手瞬间掐上了她的脖颈。   “你以为你是谁?!我的房间,你想闯就闯?!!”   沫夜一时间被掐得喘不过气来,眼睛一瞟,瞬间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就在箐扬身后,似乎是个药鼎炸了,虽然碎片四分五裂,仍旧能看得出,那是个品阶极高的药鼎。   “对不……”沫夜艰难道,用力掰着箐扬的手指,“古浩……”   “被你害死了!可满意?!”箐扬说完,似乎是恨极了她,猛地将她甩向门外。   沫夜凌空扭转身体,脚尖一点门框又折返回来,一把拽住箐扬的衣襟,急切问道:“你说谁死了?!”   “古浩苍被你害死了!莫非你觉得我是说我的药鼎?!”箐扬愤然开口,弯腰拾起一块药鼎的碎片,愤恨之下,一把将碎片捏成了飞灰。   “怎么可能?!”沫夜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惊愕看着箐扬,紧皱着眉难以置信道:“我才刚刚走了几天……”   “你以为你是来金鼎门做客的么?你以为……谁人都要对你以礼相待?!”箐扬猛地转身看向她,几乎气得咬牙切齿,忽然一指门外,“趁现在还未有人发现你回来,尽早离开,否则……”   “你总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否则,我不走。”沫夜沉下脸来,挥手将房门关上,又在屋外设下两道禁制。   箐扬的修为毕竟比她高,在金鼎门的地位也比她高出不知多少,如此一举,等同于挑衅。   可箐扬身上的怒火气焰却陡然静了一下,恢复沉寂中,冷冷看着她,“聂空华回来了。”   “这我知道,灵风界各大门派掌门都已经回来了。”沫夜点头道,可仍旧皱眉,“但与古浩苍有什么关系?聂空华如果与古浩苍敌对,完全不需要等到这个时候……”   “呵,你还当真有几分机灵。”箐扬冷笑了一声,挥手间扫尽了地上的狼藉碎片,也不再看她,低头道:“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聂空华想除掉古浩苍早已不是一年半载的心念,只不过古浩苍自愿留守荆风岛,鞭长莫及,不方便下手罢了。”   沫夜继续点头,“我来金鼎门时日尚短,其中纠葛虽不明白,但也多少有所察觉了。”   箐扬冷笑了一声,坐在一边椅子上,斜眼瞧着她,“话至如此,你仍不知你如何连累了他?”   沫夜想了一会儿,“与我杀了尹长老有关?”   “御下不严,包藏贼人,又将杀害长老之贼人放走,聂空华不杀他,如何向金鼎门的弟子交代?”箐扬冰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不仅是他,就连荆风岛的弟子也难逃其咎,不然……荆风岛沉没,当真是天意?”   沫夜心中渐渐翻腾起一股怒火,却也仍旧满心的冰凉针刺,箐扬一些言下之意让她窥见当日端倪。   恐怕在那一天,聂空华必然用尽了手段,造尽了谣,那样颠倒是非黑白的场面她不是没见过。   ☆、363.第363章 三六三 他来过   古浩苍包庇她这个杀害门中长老的贼人,惹得天意动怒,荆风岛沉没,这样的鬼话,却是人人都信,人人都不能质疑的。   当日七名长老究竟为什么围攻她,究竟是不是误会而至,她究竟是不是为了自保,根本就不重要。   “荆风岛的弟子……现在在何处?”   “死了。”箐扬一口咬定,继而指向门外,“离开金鼎门,回你的天青剑门去,唯有那里,你还不至于被金鼎门赶尽杀绝,我也只当今日没有见过你。”   沫夜站着没动,静静看着箐扬,他一身墨绿近黑的束袖长衫,将他的面容衬得更加冷漠,传闻中十天半月也不见得说几句话的箐扬,今天对她说了很多。   她已经不再指望箐扬能想起什么来,但他一口咬定古浩苍已经死了,并且一再要她离开,怕是……尚有一丝善意。   这善意究竟从哪来?君焕天?还是箐扬自己?   半晌,沫夜长长提了口气,“箐扬,我刚才在路上看见了苍雪峰,他是荆风岛苍雪萌的亲哥哥,若你所言都是真的,他脸上如今该是沉痛的表情,而非焦急。”   “莫要不知好歹,金鼎门的事,无需你一个外人插手。”   “但是这一手,我插定了。”沫夜异常坚决,直视箐扬的眼睛,掷地有声道:“古浩苍对我恩重如山,我今后炼丹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纵有一线可能,我也同样为他搏命。”   “呵……恩重如山?”箐扬微眯眼眸,那张冷漠的脸上似有几分讥讽之意,“据说当日,我曾救你……”   沫夜很遗憾的摇了摇头,“当日救我的,并非是你。”   “就因为我什么也记不起?”   “就算你记起,也会明白,当日救我的人不是你。”沫夜言之凿凿,她坚信君焕天的存在,哪怕是自我的心理安慰。   然,箐扬若有所思看了她一会儿,冷声道:“当日之后,我身体中确有被夺舍过的痕迹。”   沫夜心头一跳,突然闪身至箐扬面前,“真的?!”   “莫要盯着我去看旁人!”箐扬一声厉喝,一股威压陡然将沫夜推开,“区区剑修神魂,竟胆敢夺舍高阶丹药师,无非是趁人之危,如今已被我驱逐,你死心吧。”   沫夜突然笑了,那一时间脸上甜美的笑容,别说是箐扬,就连与她****相对的古浩苍也从未见过。   君焕天真的来过,当她命悬一线之时,君焕天真的来救过她。   “既然你我确无恩义,我也不妨给你指条死路,古浩苍和荆风岛众弟子如今被关押在风化岛,希望你……早死早超生!”   “谢了。”沫夜感激的一笑,那仍旧沉浸在怀念的喜悦笑容,一时间,醉尽日月,入骨绵长。   箐扬硬生生别过头去,“滚!”   …………   夜已深了,金鼎门掌门的丹房中还亮着微光。   聂空华回来了,宫娇云也暂时出关相迎,只不过,聂空华雷厉风行,待宫娇云知晓此事的时候,整个荆风岛已经消失了。   只唯一遗憾的是,当日那突如其来的围剿,竟然没有抓住沫夜。   一想到此,宫娇云就心里暗暗发恨,恨沫夜的运气好,也恨聂空华做事竟然不与她商量。   不禁埋怨道:“师父此次做事也太过仓促,如今师父是得偿所愿了,怕是那沫夜得到消息,必然缩在天青剑门,不知道又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聂空华本一脸的肃然,闻言却是和善的一笑,“我知你必是觉得那女剑修与君焕天有染,但你怕什么?如果君焕天确实对她有意,怎还会多年孑然一身,如今让你得了机缘?”   ☆、364.第364章 三六四 天人驾临   “呵,机缘?”宫娇云冷冷的一笑,秀丽的眉眼中尽是狠辣,“我倒觉得,风寂引要么老糊涂了,要么也是被那沫夜的狐媚而迷惑,就怕有朝一日我真的炼成聚魂丹,风寂引得了便宜之后,根本无法做主我与君焕天的事。”   “莫对天人不敬。”聂空华突然严肃训诫道,“你入灵风界时日不长,自然不知道风寂引的做派,当年他虽为一介散修,却与天青剑门玉玄玑私交至深。两人曾把持灵风界长达几百年,但凡到了他们手中的事,从未有失公允。”   “嘁,玉玄玑?”宫娇云不屑的一挑眼,全然一副不信的样子,“玉玄玑若真如师父所说那般,做事公允,他又为何迟迟不肯让君焕天与我结成道侣?”   聂空华微微一笑,又无奈又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还不是当年带你去天青剑门做客,你不向人家掌门行礼便罢了,还要吩咐人家长老为你斟茶倒水,人家道一声不必客气拘礼,你还当真了。”   “哼!”宫娇云冷哼一声,全然没把聂空华的劝诫当回事,话锋一转,又道:“既然玉玄玑做事极为公允,那不妨……我们找上天青剑门去,让其交出沫夜任凭我们处置,毕竟她杀了尹长老也是事实。”   “今非昔比啦。”聂空华长声一句,似有几分感慨道:“自从风寂引突破合体期去了凌云界,只剩玉玄玑……就大不同了。他那人护短得厉害,若是你我先斩后奏,杀了沫夜他倒不至于报仇,但是讨公道么……如今看来,当年两人一同把持灵风界之时,最为公允之人还是风寂引。”   宫娇云越听越气,忍不住道:“那师父的意思,堂堂一个正派剑门,连公道都没地方去讨?”   “呵……”聂空华苦笑道:“整个灵风界的人都知道,跟玉玄玑讲理,有理也得变没理。我才不去丢那张老脸,不如你再努力些,早日炼成聚魂丹,省得玉玄玑那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赖账。”   宫娇云顿时怒不可遏,愤然道:“那我所受她百般羞辱便算了么?!她仗势欺人,还戴着君焕天炼制的法宝招摇于我面前,对我百般奚落,难道金鼎门偌大门派……还不能为我做主?!”   “女儿家的口舌之争……”   “我身为代掌门之时,她当着我的面杀死尹长老,这岂是女儿家的口舌之争?!”宫娇云越说越激动,蹭的一下站起身来。   然,聂空华却突然抬了抬手,看向紧闭的房门,朗声道:“是谁人如此大胆,竟敢触碰老夫设下的禁制?!”   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男音,“风寂引。”   聂空华与宫娇云俱是一惊,眼中写满了惊惧与困惑,这个时候,风寂引来做什么?   而风寂引的名号在灵风界享有天人美誉,如今更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半步大乘境界,那是个半仙一般的人物,他们怎能拒之门外?   聂空华陡然撤去禁制,只见房门被一阵风吹开,一身浅青色长衫的风寂引挺身屹立,随着他一步迈进门来,周身萦绕的仙气缓缓散开,那身姿那尊荣,都是他们不敢逼视的。   “小女子见过风前辈。”宫娇云面容带笑,轻声细语,冲着风寂引盈盈拜倒。   聂空华也赶忙上前,拱手鞠躬道:“在下见过风前辈,不知前辈深夜前来,是为何事?”   风寂引瞥了宫娇云一眼,却没有叫她起身,一副凛然威严的样子,径直对聂空华道:“我听沫夜说,你返回金鼎门之后,就将教导她炼丹的师父押入风化岛备刑,可有此事?”   ☆、365.第365章 三六五 颠倒是非   聂空华的身形微微一颤,赶忙道:“确有此事,但也并非实情。不过……此乃在下门中私事,望前辈莫要插手才好。”   “如果我必要插手呢?”风寂引反问了一句,亦是一副闲事管到底的样子。   聂空华的脸色一阵难看,心中虽有不爽,却也不敢当即表示,毕竟先不说威望,风寂引也是半步大乘的修士,就连他都无法目测风寂引此刻在灵风界的修为,强者之姿,他便是不能敌。   但也诚恳解释道:“前辈,这确实是门中私事。实不相瞒,古浩苍为人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已久,当年他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妄图抽离祖师的神魂炼制灵丹,此事败露之后,还是祖师仁慈,网开一面留其性命。”   说着,聂空华还大胆的看向风寂引,见他微微有些惊愕,又继续道:“他如今又欲在金鼎门中兴风作浪,试图残害前辈托付于金鼎门的沫夜道友,在下为了公允,也是给前辈一个交代,才不得已将其押至风化岛。前辈明鉴,他也是我金鼎门长老一列,若非十恶不赦,在下也不会有此大义之举。”   “原来如此。”风寂引的声音淡淡的,似带几分漫不经心,“可是我听沫夜说……”   “前辈,沫夜道友涉世未深,古浩苍此人心机歹毒,藏匿颇深,当年的祖师都险些落于他手,更何况一个女修?在下如今也甚是后怕,好在回来的早,否则……怕是要有负前辈之托,他日上得凌云界,也无颜再见前辈了。”   聂空华将一腔沉痛表现得淋漓尽致,处处说是维护沫夜,又处处道尽古浩苍当年的旧事。   既是十恶不赦之徒,作为颇有公允的风寂引,必然不会再选择袒护。   而这时,宫娇云也自行起身,柔声道:“前辈,师父所言不虚,此事金鼎门尚有几位长老也知晓,当着前辈的面,我们怎敢颠倒是非?”   “颠倒是非?”风寂引再次反问,突然犹如想起了什么,道:“我还听沫夜说,此前她在金鼎门遭人诬陷,被七名长老围攻,无奈之下只得拼力诛杀一人谋求生机,此事可会再追究她的责任?”   聂空华和宫娇云的脸色骤然一变,总算明白过来风寂引为什么深夜来此,必是那沫夜向风寂引传音告状,风寂引既然愿意再来灵风界,显然是为庇护沫夜而来。   宫娇云微微咬了咬唇,眼眸中瞬间水光闪烁,委身道:“此乃小女子一时失察,未能胜任代掌门之职,无法喝止门中激奋之下的众长老。好在并未酿成大祸,还请前辈海涵。”   聂空华也当即表态,“此事在下早已查明是误会,必然不会追究沫夜道友任何责任,更何况,金鼎门有位长老给了沫夜无数灵丹,也算是能补偿了。”   “是么……?”风寂引淡淡的一句,似信也似不信。   但他之后没再说话,也让聂空华松了口气,甚至暗自庆幸,他所为疏漏,未连同沫夜一网打尽。   他当日本以为沫夜认识风寂引,只因她师父是玉玄玑,而如今看来,沫夜与风寂引的私交……她竟然有风寂引的传音符,风寂引竟然会听她告状,怕要如何处置她,还需从长计议了。   然,他自问如此处事便是圆满了。   只要他不再对沫夜下重手,风寂引总不能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往灵风界跑。   要么不杀,毕竟他与沫夜不算深仇大恨,要么就一击必杀斩草除根,他仍旧不相信风寂引会因为一个女修敢对他金鼎门怎么样。   可之后,风寂引接下来的行为,却将他满心的算盘全然颠覆。   ☆、366.第366章 三六六 欺负人   只见风寂引沉吟半晌,清俊如谪仙般的脸上露出苦恼与无奈,犯愁道:“可是沫夜方才一口咬定,那古浩苍是她要的人,不仅要保,还需保得漂亮。”   聂空华顿时哑口无言,甚至惊得张大了嘴,哽咽半晌,也没能吐出半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耍赖了么?!   明明已经说了是个十恶不赦之徒,风寂引作为极其公允的天人,竟然还能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那前辈的意思是……?”   风寂引却没接他的话,更加无奈道:“沫夜乃是几千年中,唯一受我传承之人。”   聂空华顿时心如死灰,也在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能认栽道:“既然沫夜乃是前辈传人,必有……不凡之处,既然对古浩苍有意,那在下……也只能放任她相处试试。只不过此人歹毒,她还需谨慎行事。”   “如此也好,她想要的人,我还从未能从她手中夺走的。”风寂引淡淡道。   可这话中有话,似乎提醒了聂空华,当日他也曾有所察觉,沫夜与风寂引似是为了什么事发生争执,如今看来……倒像是沫夜向风寂引讨了什么人去,而最后,风寂引的样子像是妥协了的。   认栽吧,连风寂引都栽在沫夜手中,他不认栽行么?   但聂空华还是多了个心思,道:“但是在下有言在先,古浩苍阴险狡诈,若沫夜道友不甚……在下又未能及时制止,恐怕……”   “嗯,得之她幸,失之她命。”风寂引微微点头,话语间似有松口的迹象。   聂空华的心渐渐沉下来了些,只能在心中哀叹,这就是曾经最为公允的天人做派?   果然,人心不古,大道颠覆,连风寂引都不能例外。   “前辈的话,在下懂了,稍后就将古浩苍放出来,只是这保得漂亮……”聂空华迟疑着,既然已经卖了风寂引面子,就无所谓卖个彻底,只是一旦将漂亮这个词与古浩苍联系起来,他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可是见过古浩苍的脸,一百年前见过一次,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风寂引瞥了他一眼,那冷冽的目光如冰锥一般犀利,“他的脸,我曾见过,沫夜也见过。只是这做事的漂亮,聂掌门是要开始装糊涂么?”   “不敢,不敢。”聂空华赶忙道,背后顿时一片冷汗腾起,果然外界传言有虚,是哪个混蛋说风寂引为人宽和仁善,从未见过其动怒的?   而僵持了这么久,风寂引似也渐渐失去了耐心,话语间的冰冷之意不再遮掩,“据沫夜说,荆风岛沉了,如今她还想留在金鼎门同古浩苍学炼丹,聂掌门,还需我再说得更明白?”   聂空华微微弯腰,“一座荒岛沉了便沉了,金鼎门药草最丰盛之地便是木草园,在下立即传令下去,命古浩苍带着沫夜,连同荆风岛所有弟子,一同入住木草园,自此,木草园由古浩苍与箐扬一同掌管。前辈觉得……如此可好?”   半晌,风寂引才淡淡道:“如此甚好。”   聂空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随之而来的,除了困惑,仍有不甘。   他毕竟是金鼎门的掌门,风寂引本不该插手他门中事务,没立场也没道理,可是……谁让人家是半步大乘呢?   跟把持公允之人讲道理尚可,没道理可讲的时候……半步大乘完胜!   终于,风寂引转身了,并且悠然向外迈步。   聂空华拱手弯腰,“恭送前……”   “你不带我去放人?”风寂引脚步一停,似是诧异。   聂空华差点儿闪了腰,真恨不得跟半步大乘直接撕破脸,骂上一句,这不是欺负人嘛?!   ☆、367.第367章 三六七 半步大乘完胜   我都说了稍后就放,你还要继续落井下石,半步大乘闲成这样了嘛?!   人人都说风寂引是个好人,是个绝对忠厚耿直的正人君子,如今看来,统统都是放屁,他竟然还防着他阳奉阴违?!   “在下……这就带前辈去。”说完,聂空华迈着沉重的步伐就要出门。   “前辈!前辈当日做过主的话,可还算数?”宫娇云这个时候才开口问道,仿佛是见识到了风寂引无赖的一面,让她深受打击。   如今,更加是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身形摇摇欲坠,连眼圈都红了,颤声道:“前辈当日在灵风界众掌门面前说,只要我炼出聚魂丹,便让我与君焕天结为道侣。前辈……我如今只有这唯一心念,如果前辈当日只是说说而已……我……我一腔心血……”   风寂引转过头来,那双如灿星般的眼眸划过一丝冷意,突然微微一笑,“当众之事,怎能有失公允?我此次前来只是为一己之私,希望聂掌门无伤大雅卖我个面子。你且努力炼制聚魂丹,待炼成之日,必能得偿所愿。”   宫娇云突然破涕为笑,施施然撩了衣裙双膝跪倒,激动得无以复加,“多谢前辈成全!!”   风寂引迈步出门,只留下了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在做,天在看,好自为之。”   “多谢前辈教诲。”宫娇云深深俯身,额头几乎快要触上地面。   而再抬头之时,脸上的柔弱表情已经分外狰狞,咬牙切齿看着风寂引远去的背影,整个身体气得发抖。   “沫夜,我倒要看看,风寂引能护得了你几时?!”   …………   聂空华觉得,这一天恐怕是自己千年大道中,最为憋屈的一天。   想除去的人没能除去,想赶走的人没能赶走,反倒要亲自接古浩苍出风化岛,并且要将他们安排在金鼎门最好的地方,这种憋屈,皆因半步大乘的压制。   而大憋屈之后还有小憋屈,去风化岛必要御空飞行,可风寂引却拿了架子说,来者是客,岂有让客人自行飞遁的道理?   无奈之下,他还要拿出一个小灵舟,载着风寂引,去做他最不想做的事。   古浩苍必须除掉,否则,不仅要坏他的事,怕是还要坏了宫娇云炼聚魂丹的大事。   可古浩苍平日里行事低调,又窝在荆风岛中不问世事,他等了几十年才有此机会,恐怕……迫不得已只能来硬的了。   风化岛处在一个海风兜转的峡湾之中,距离不远三面海峡,让整个风化岛处在一片阴暗之中。   这个地方,就算青天白日也没人想来,如今又是深夜,更显得阴森寒凉。   “前辈请在此等候,在下去将人……”   “一并去吧。”风寂引说着,便自行迈步走向一片漆黑的低矮屋子。   聂空华心中恨了又恨,也只能快走几步在前引路。   风化岛向来是金鼎门处罚弟子的地方,那一片低矮的屋子便如同囚狱,而风寂引的身形分外高挑,进了屋子中,反要微微弯着腰才行。   聂空华见他如此固执,微微有种更加不太好的预感,风寂引不但对那个沫夜上心,对古浩苍竟然也……   而这里是连他这个掌门也不想进来的,金鼎门处罚犯错的弟子别有一套,只要进入这片屋子,便会被阵法之力一再重挫神识,轻者头痛疲惫,重者神识受损,旦看在这里被关押的时间长短。   他本就打算将古浩苍关在这里直至神魂碎裂为止,总也就十来天的事,还不用大费周章。   就算有风寂引说情,他晚个几天再来,也必让古浩苍神魂受损,以后再处理起来就省事多了。   ☆、368.第368章 三六八 以假乱真   但他一番盘算显然落空了,半步大乘的心机……太可怕了!   “前辈,就是这间。”   “开门。”风寂引的声音有点儿冷,其实从他这次来到金鼎门,说话就一直是冷的,全然没有在秦山之时那种如沐春风之感。   聂空华也想早点儿离开这里,神识一凝将低矮的房门打开。   却不想,风寂引率先一弯腰钻了进去,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更加低矮的房间四面石墙,古浩苍一身灰白色的粗布短衫,仍旧戴着那一顶白纱斗笠,正盘膝坐在地上。   而他一身粗布短衫,早就是被汗水湿透了的,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此刻身形格外消瘦。   饶是听见有人进来,他仍旧动也未动,似乎极力隐忍着痛楚,无法再分神顾及其他。   只见风寂引几步上前,弯腰用力将他扶起间,还轻声道了句,“让你久等了。”   聂空华瞬间觉得,金鼎门快要成风寂引的了。   …………   半夜三更,圆月挂空,木草园却格外的热闹。   聂空华的效率极高,先是应风寂引的要求,招来了门中诸位长老,当着长老和木草园众弟子,将他几日前的决定尽数推翻,仿佛那只是他一时抽风的行为,就当一切都未发生过。   而木草园本就辽阔,塞下百来名荆风岛的弟子,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最高兴的要数苍雪萌,她终于能和哥哥在一起了。   箐扬对古浩苍升任副园主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冷漠的看着一切,冷漠看着站在古浩苍身旁的风寂引,眼眸中亦无敬仰,也无震撼。   聂空华只想尽快摆脱如今极其糟心的境地,尤其是看到风寂引自从见了古浩苍,扶着他出了风化岛坐上灵舟不说,至此之后,他还一直站在古浩苍身边,为其撑腰之势也太过明显。   他真想大喊一句,我才是金鼎门的掌门!   “前辈,诸事都已安排妥当,只是未见沫夜踪影。”   “她随后就到。”风寂引说完,还用目光扫视了众人一遍,最后,仍旧落在聂空华身上,“如此周全安排,聂掌门费心了,此后还请多加照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聂空华笑得很灿烂,十足一副打落牙齿混血吞的模样。   “那便就此散了吧。”风寂引终于发话,随后又看向身边的古浩苍,“我尚有几句话要对他说,说完就走,不必送了。”   聂空华的心已经被遭透了,也不怕最后一遭,直接痛快道:“那在下先行告退,请前辈自便。”   说完,竟然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木草园,直接把那些被他半夜叫起来的长老和弟子们晾在了原地。   “散了。”箐扬突然说了一句,先行离开。   半晌过后,众人纷纷散尽,只留下风寂引和古浩苍,在众人眼中两人似乎关系密切,可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突然,古浩苍的身形一晃,风寂引赶忙伸手扶了他,低声道:“进去说。”   说完,也由不得古浩苍反抗,便直接将他拽进了分配好的房间中,挥手落下几道禁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古浩苍退后几步,脱力坐在椅子上,粗重的喘息也在瞬间泄露,道:“多谢前辈相助。”   “哈,要谢也可,但是可不能称呼前辈啊。”男音突然变成了女音,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还哪有风寂引?   “你……”古浩苍惊愕了一下,却也瞬间明白过来,轻笑了一声,“呵,我还真当你是请动了风寂引……”   “风寂引很忙的,哪里会管这种事?再说,就算我把他请来,他也未必能做到让我这般满意的无赖。”沫夜挑眉笑道,得意得无以复加。   ☆、369.第369章 三六九 覆情之缘   “如此已大出我意料,我以为……”古浩苍的声音低沉了一下,转而又有些担忧,“你还真是胆大包天,聂空华已然是分神中期,稍有不慎……”   “半步大乘,就这四个字都足够压死他,我自然知道怎么不露破绽怎么开条件,他乖乖照办了不是么?”沫夜得意的一笑,转而又有些遗憾,“就是这样的法宝用起来,还得找个我不在的时间空白,如果聂空华再聪明一点儿,要求我出来当面对质……其实也没关系,半步大乘压死人。”   古浩苍也微微点头,“自然不能故技重施,否则……怕翻起旧账来,全盘皆输。”   “别那么快打击我的成就感啊,你伤势如何?”   “无妨。”   话虽这么说,可古浩苍的手却依然紧紧握着椅子扶手,直至骨节泛白,才得以支撑身体不至于太难堪。   “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儿……”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古浩苍突然淡淡说了一句。   沫夜一愣,“为什么不回来?秦炙没有留话给你么?”   古浩苍没说话,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就算看见表情,也一样看不出什么来。   可沫夜打算让他休息,不等逼他吐露实情,直接猜测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给秦炙留话仅仅是敷衍?就因为我问了你的私事,让你落荒而逃,你觉得我会因为无颜已对而就此离开?”   古浩苍仍旧没说话,只是握紧椅子扶手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   “那让你失望了,我这人脸皮很厚,从来没觉得戳你痛处有什么难为情,以后我还会经常戳,你介意么?”   古浩苍的身体微微一震,半晌,泄露一声轻笑,“不介意。”   沫夜一勾唇,继续道:“只因为我不会回来,你便放弃了挣扎,任由聂空华取你性命……古浩苍,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古浩苍的身体骤然一歪,尴尬中笑声舒朗,“你想多了。”   “是想多了固然好,我并非挑唆你要与聂空华为敌,只希望……”   然,沫夜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神识传音骤然进入她耳中,“你果然是胆大包天。”   沫夜的脸颊顿时抽搐,那种温润的声线,带着丝丝无奈,以她的神识也探查不到的人,那声音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禁制,也未曾引起她的警觉。   那是……真正的风寂引……来了。   要不要这么快现世报?风寂引不是很忙么?   难道又是什么天演卦算,竟然算到了她在这里伪装他招摇撞骗,他来抓现行的?   “呵……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吧。”沫夜干笑道。   话音刚落,只见屋中人影一闪,风寂引一身白色长衫竟然是凭空出现,她落下的那些禁制,于他而言都是空气吧。   古浩苍也瞬间警醒,用力撑着身体要站起来,一边道:“前辈,莫怪……”   “不必多礼。”风寂引淡淡说着,挥手一道风,轻轻将古浩苍按下,可却突然闭了下眼,待转过了头才睁开。   这点儿小动作,沫夜却真真看在眼中,不禁暗自发笑,看吧,这就是神识强大的弊端。   想必以风寂引的神识,必能直接穿透古浩苍面前的白纱,一眼望尽那张扭曲的脸,就算半步大乘也得吓一跳。   “跟我来。”风寂引只丢下一句,迈步走向门外。   “前辈,沫夜纵然假借尊名,也是寡不敌众不得已之举,望前辈不要责怪她。”古浩苍面对半步大乘的压力,竟然为沫夜求情了。   风寂引的脚步一停,没回头沉吟了半晌,道:“你与沫夜乃是覆情之缘,望自珍重。”   ☆、370.第370章 三七零 活该被劈   木草园的夜晚宁静怡人,此刻以快至天亮,无星无月的漆黑天目边缘,已渐露一线曙光。   微风拂动,带来些许灵草灵果的香气,伴着脚下沙沙草动,一派静谧安宁的景致。   可沫夜却无心欣赏这般美景,苦思冥想也捉摸不透,究竟什么叫覆情之缘,为啥但凡至关紧要的事,偏要说得如此晦涩,通俗点儿就不高深了么?   唯有那句望自珍重,她多少能猜出来,似乎风寂引是要古浩苍好生保护他自己?   那还是因为他与她之间的什么覆情之缘……   “你可有墨溪远的消息?”风寂引径直问道。   “墨溪远?”沫夜一愣,忽然笑了,“你是来找他的?我又不是他娘,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风寂引似惆怅偏头看了她一眼,道:“我封印邙山界界湖之后,曾找过他,但邪兵仍在,却唯独没见到他。”   “真没见着,我这些日子都在学炼丹,顶多去了趟界湖见了见故人……”沫夜说着,便见风寂引脸色有些沉,补了一句道:“但我没下手杀任何一人,你觉得欣慰么?”   风寂引确实略有欣慰点了点头,“以德报怨,你尚且未走上不归邪路。”   沫夜撇了撇嘴,杀人报仇就是不归邪路啊?以德报怨那叫脑袋进水。   “你在金鼎门学炼丹已有些时日,境况如何?”   风寂引像是随口一问,可沫夜却瞬间警觉起来,她和风寂引,万万没有到了相互关切的地步,而风寂引这人,皮是白的,馅是黑的。   “基本上不算什么进展吧,我没有丹火,虽然金鼎门给了我凝火丹,但古浩苍说,一旦服下凝火丹,我一身修为就废了,沦为丹奴。”沫夜几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风寂引的眉心微微紧了些,“既然没有丹火,为何还要继续留在金鼎门插手其门中事务?”   “我有这个。”沫夜煞有介事说着,从发钗空间中掏出那块可以承载灵火的帕子,又将灵火匣中的天地灵火丢上去。   艳色的火苗在帕子上冉冉跳跃,如果再有个药鼎,似乎确实是可以炼丹的样子。   可如此叫炼丹么?在风寂引看来,这无非只是沫夜不甘心输给宫娇云,一点儿女儿家的小把戏罢了。   “我之前也在凌云界搜寻了些日子,不过迟迟找不到能炼制聚魂丹的人,可机缘巧合下得了一尊仙鼎,想来无用,给你吧。”风寂引说着,抚上小指的指环,一个仅有巴掌大的小小药鼎便停在掌中。   那小巧玲珑的药鼎呈青蓝色,泛着一层古朴沉凝的光泽,一拿出来,便有一股超越灵气浓度的仙气溢出,就算不识货的人也能一眼看出绝非凡品。   药鼎也能归属于法宝一列,而如此仙鼎……便是超越灵器法宝更上一层的仙器。   可是,这东西对她来说没用啊,净天寒焰炼丹用的乃是特制的药鼎,其他药鼎放在净天寒焰上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好在是件仙器,沫夜还是免为其难的收下了……咳。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沫夜说着,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丢入发钗空间中,“前几****去界湖代表天青剑门挑选弟子,登天池中有人突破,但引来的劫雷统统都劈我,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诛灭变数,乃天道之职。”风寂引竟然一点儿都不意外,答得理直气壮。   沫夜不禁抽了眼角,“那你的意思是,我活该被劈?”   “下次再有这等事,离远些便是了。”风寂引淡淡道,忽而,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玉镯上,“玄玑将此物给了你?”   ☆、371.第371章 三七一 淬骨重生   “那个……呃……他说这是女子用的……暂时借给我以备不时之需。”沫夜手一垂,用袖子将玉镯掩了起来。   只是借的,不是给的,这总不会引起什么相爱相杀的源头吧。   风寂引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此物本就是顺应机缘留给你的,何必如此心虚?”   沫夜瞥眼瞧他,心中骂道,那为何要故弄玄虚吓唬我?不说是个老好人么?   “好在你今日借我之名,倒也未行不义之举,暂且既往不咎。”风寂引淡淡道,可突然话锋一转,“可若他日,胆敢再借我名号,毁我清誉,我定不饶你。”   这就算是就此揭过了?风寂引果然是个老好人。   可本着玉玄玑曾经的教诲,沫夜虽然面上带笑,但讹诈已然开始。   “你既然说我跟古浩苍有什么……缘,那你可看见他的脸了?有得治么?”   风寂引瞥了她一眼,“淬骨重生。”   沫夜暗暗咬牙,也就是说法好听了一点儿,和狐澈所说的砸碎头骨再缝起来,有区别么?   “但你说覆情之缘是什么?似乎你还挺期待的。但是……实话说吧,他那张脸我见过,差点儿一念成魔,道心颠覆,只要见过一次,几百年都得做噩梦。我会尽快离开金鼎门,以后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无赖?”风寂引挑眉道,果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伎俩。   沫夜坦然的点头,“嗯,就是这样的。”   风寂引若有深意的一笑,一字一句清晰道:“唯有净天寒焰,能助其淬骨重生。”   “那好办,顾飞义也来灵风界了,要死要活非得做我的剑奴,如今已收入天青剑门中。”   风寂引的脸登时一冷,转身就要走,“那你去求他吧。”   “哎,你别急着走啊。”沫夜慌忙之下,一把揪住了风寂引的后衣襟。   这其实不能怪她,谁叫灵修都是束袖的装扮,没有宽阔的袖子可以揪呢。   若问灵修为何都穿束袖的长衫,恐怕是……怕甩火球的时候不小心烧了袖子吧。   “你既然知道如何修复他的容貌,何以不好人做到底,干脆把方法也告诉我?”   风寂引转过头来,那脸上的表情不是一个无奈可以形容,摊手将一枚玉简递给她,“方法是有,只不过,顾飞义手中的净天寒焰只是一缕火种,若行淬骨重生之术,怕要几十年才能得成。聊胜于无,你自行决定。”   沫夜也知道顾飞义的情况,当年他淬炼邪物精华的速度,就慢得令人发指。   更何况,淬骨重生,听着就挺疼的,几十年的话……是有点儿令人觉得无望。   “那所需材料有没有?就算几十年痛楚,我相信古浩苍仍旧愿意试试。”   风寂引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不过好在周身气韵除了稍冷一点儿,并无太大的变化。   “你只为一己目中之欲,便要求其为你承受几十年淬骨之痛,于心何忍?”   “你这话说得怎么那么牙疼呢?”沫夜咧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好吧,他长成那样一张脸,我真是不想跟他有什么缘分好吧?”   “这或许……当真是你二人的天命。”风寂引似乎极其看重她与古浩苍之间的缘分,一边说着,一边从指环中一件件拿出东西来,遗憾道:“如若你此刻仍有净天寒焰,又何须如此艰难?沫夜,你可后悔?”   “还好吧。”沫夜怀着一种雀跃的心情,大肆盘剥着半步大乘身上的好东西,还拿出一个独立的乾坤袋,将风寂引给她的材料小心装起来。   “余下的你自行去找寻,我也爱莫能助。”   ☆、372.第372章 三七二 暗潮涌动   “好。”沫夜痛快应下,毕竟如果风寂引随身带着淬骨重生所用的全部材料,那才叫诡异。   这或许是古浩苍的夙愿?不,这是她的夙愿,她永远不相信,古浩苍天生就是那张脸。   而风寂引临走之时,沫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如今四处找寻墨溪远,如果真找到了,会杀他么?”   然,风寂引没有回答她,只是化作一阵风,恐怕经她此次盘剥,他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来找她了。   就在风寂引消失的一瞬间,沫夜脸上的轻松表情一扫而空,沉重又带着几分忐忑,问狐澈道:“狐澈,你也是批命演算的高人,你告诉我,覆情之缘究竟是什么?”   狐澈懒洋洋道:“我觉得他是瞎说的。所谓覆情之缘,是说有朝一日,因古浩苍之存在,会覆灭你一桩情缘。只是可能么?你不再爱君焕天倒有可能,只是因为古浩苍……你要是敢移情别恋上他,我宁可在你神识空间中自爆神魂。”   “或许他经过淬骨重生,恢复一张天人之颜?”   “那就要看你的定力了,但是再美也美不过我,我却未曾见你被我吸引半分。”   “你身材没他好。”   “你放屁!!”   …………   虽说一山不容二虎,但箐扬与古浩苍却能相安无事。   两人居于木草园一东一西,中间隔着浩瀚一片的灵木林和灵草坡,互不来往,只当对方不存在。   更何况,古浩苍只当自己有个落脚之处,半点儿也不插手木草园的任何事务,就连曾经荆风岛的百名弟子,也就此归箐扬分配,自己索性做了个挂名的副园主。   而经之前的教训,宫娇云再次闭关,冲击分神期,据说境况颇为乐观,她本就是离窍期大圆满,半步分神的境界,如今有了迫切想要突破境界的决心,分神期指日可待。   聂空华也老实了,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作针对沫夜,针对古浩苍,真仿佛之前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金鼎门内一片安宁,再无风波掀起,人人各司其职,只是那噤若寒蝉的寂静状况,令人不得不觉得,其下方暗潮汹涌得厉害。   沫夜也难得静下心来,专攻丹道一术,虽然不能说突飞猛进,但也已然渐入佳境。   算是渐入佳境吧,毕竟她现在炼制一百炉,总也有四五炉能够成功炼出一张药饼来,当然,那药饼谁也没吃过。   虽然古浩苍表示,如此低的成丹率,恐怕不能挑战高阶丹药,更何况是只允许成功,不允许失败的聚魂丹。   可沫夜仍旧开始着手搜集炼制聚魂丹的灵草奇珍,可越是一点点逼近目标,心中的喜悦却少,反而越加沉重起来。   炼制聚魂丹的材料多达百味,虽然一大部分是常规的药草灵果,但其中多达十几味的奇珍异材,已然让她倍感头痛。   但令她心情沉重的,并非奇珍难得……   “近日来,你似乎心情沉重?如此越来越浮躁的心境,无非就是糟蹋草药。”古浩苍说着,动用些许灵气,伸手将她的药鼎从她面前拖开。   沫夜也不阻拦,只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门外,“那我出去走走。”   “何事不能直言?”古浩苍在身后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女人么……难免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沫夜说完,抬脚出了门,不愿再给古浩苍刨根问底的机会。   木草园郁郁葱葱一直延伸至天边,偶能遇见园中弟子,见她闲游在灵木林,要么远远打招呼,要么一早就躲开,谁也不打算与她攀谈。   ☆、373.第373章 三七三 自寻烦恼   其实她在金鼎门中的名气已经响当当的,身后有风寂引撑腰不假,她在界湖大显身手也在金鼎门传扬开来,甚至以讹传讹得没了边,有人说她脑子有病,有人说她嚣张心深,也有人说她为人秽乱,挑了美男送进门中做禁裔,总之,就是没好词。   “我觉得你是自寻烦恼,既然从一开始就没告诉他,你可以重新淬炼他的容貌,想必就已经有了打算。古浩苍的脸和君焕天的命,选哪个,我觉得你根本没有纠结的理由。”狐澈满不在乎道,他在她神识空间中,自然什么都知道。   “谁告诉你我在纠结?只是有些遗憾罢了。”沫夜一边闲逛,一边随手摘下一颗灵果,一口咬下,酸甜的汁水甚是可口。   “我觉得你在担心古浩苍的为人。”狐澈信誓旦旦道。   “不愧是只狐狸,读不了我的心念,连这也能猜得到。”沫夜嚼着灵果,弯腰躲过低矮的枝杈,所谓闲逛,自然是漫无目的的。   “天狐!!”狐澈厉声更正道,“无非就是淬骨重生的药方和聚魂丹的丹方出现了交集,你既然没将淬骨重生的事说出来,如今是担心古浩苍早就知道淬骨重生的事,会一样下手抢魂血沁灵?”   “此话有理,继续。”沫夜心不在焉说着,却径直往一个方向埋头走去。   “没有了。”狐澈干干脆脆道。   沫夜微微一笑,“我还等着你给我可行的建议。”   “我说了你会听么?”狐澈挑着调问道。   “说来听听,反正你也闲着。”   “你连人家金鼎门分神初期的长老都宰了,还怕一个离窍后期的?”   “哈,谢你抬举我。”沫夜的脚步越来越快,俨然已不是闲逛的姿态,脚下生风,便是几步一里,“其实我更加担心的是,以我个人之力,能不能抢得到魂血沁灵。药谱记载,凤仙台上的魂血沁灵百年结成唯一一颗,恰恰就在半月之后,先不说古浩苍,恐怕宫娇云也想要。”   狐澈冷哼了一声,“听你这话已经早有打算,就别来烦我!”   “是你先要找我说话的,怎么?寂寞了?”沫夜带笑问道。   “老子不屑跟你这等无赖说话!”   “啧,跟焚焰学的粗话。”沫夜脚下飞快,不用多少时间,已经穿出了灵木林,直奔箐扬的房间而去。   箐扬的院落是独立的,禁制就设在院中,远远看去,三层,并不多。   临近院门,沫夜突然大喊一声,“箐扬!!”   眨眼间,屋外的禁制瞬间撤去,房门砰地一声自行打开,完完全全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   沫夜勾唇一笑,闪身进门,只见箐扬端正坐在桌边,似乎就是在专门等着她来,什么也没做。   “帮我个忙。”沫夜直接毫不客气开口道。   箐扬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之前说赔偿我炸裂的药鼎,给了我一尊仙鼎。但之后,你已经陆续从我手中拿走了琼花白莲三株,风灵蒲草一束,青蛟丹一颗,紫玉魂晶六枚,外带度厄金粉一瓶。”   沫夜陡然一阵尴尬,“你要不要我每次来都列一遍清单?那些东西我确实是急需,但也并不是用仙鼎交换,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就怕你还不起。”箐扬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不过,这也是沫夜每次来要东西都需经历的对话,如今已经麻木了,她就是想不明白,明知她要这些东西,箐扬却不肯一次性给她。   他一件一件的给,她倒也不嫌麻烦一趟一趟的跑,无非是每次都要列一遍清单,箐扬不嫌烦,她也不怕脸皮更厚。   ☆、374.第374章 三七四 互相利用   “这次来又是要什么?”   沫夜一笑,“这次还真不是来要东西的,你知道凤仙台怎么走么?”   “凤仙台下九转十八道迷魂阵,古浩苍熟得堪比自家后院,让他带你去。”   沫夜微微一愣,心中一片了然,道:“他没空。”   “他若没空只能说明他忘恩负义,你白救他了。”箐扬的语气有些怪怪的。   “可我不想什么都指望他,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很困难么?”   “我没空。”   沫夜见识箐扬的古怪脾气不是一天两天了,虽说迫在眉睫,宫娇云即将突破至分神期,让古浩苍带路确实是最快的办法,但那种尴尬的情况,能避则避?   “好吧,你要是没空,我再去找别人问问。”说着,沫夜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要出门。   “凤仙台下有高阶神兽守护,你一个离窍中期,只身前往如同送死。”   箐扬就是这副脾气,让他多说几句就像挤牙膏,还得拼命挤。   沫夜转过身来,正色道:“我在天青剑门中辈分颇高,大不了,拉上几百弟子,还收拾不了一只畜生?”   “迷魂阵若非经年钻研便进得出不得,纵是阵法大师也陨落其中不少,你天青剑门中,除了君焕天,谁还有能解得迷魂阵之造诣?”   一提起君焕天,沫夜心中又掀起一丝丝揪扯的痛,她愿意花费时间与箐扬相处,无非是当日在他身上离奇见到君焕天的痕迹,可一直以来,不知是他有意无意,总会一再提醒她,他与君焕天毫无瓜葛。   “不愿帮忙就算了,只当这话我从没说过。”沫夜说完,几步间,眼前已是门槛。   “沫夜,这也是古浩苍最后的机会。”   看吧,又挤出来一句。   只不过这一句,信息量大了点儿,难怪风寂引二话不说就给了她淬骨重生的玉简,想来那并非是什么秘术,他就索性做了顺水人情。   但是,如果再想得可怕一点儿,真的只是顺水人情么?   风寂引也给了她不少药材,可那并非是什么奇珍,独独没有魂血沁灵。   覆情之缘……古浩苍的脸,君焕天的命……风寂引,这是给她挖了个大大的坑。   “你能把话说明白点儿么?别要我总徘徊在门槛一句一句的挤,想说就说,何必故弄玄虚?”   箐扬淡淡看着她,突然一挥手掠起一道风将门关上,又在屋外落下了禁制,道:“古浩苍的脸,你可曾见过?”   “这句算是废话,你早就明白我见过。”   “他的脸曾一开始并非那般,只经年累月,历经百年才如此。若错过此次机会,你觉得……会是什么样?”   会是什么样?沫夜努力遏制心中的惊悚,脑海中幻化出那张扭曲的脸,而心念一起,也让神识空间中的狐澈吓得惊叫连连。   那张脸仿佛是被什么力道捏着,一点一点的旋转扭曲,若说百年至此,再经历后一个百年的话……   难怪当日她拿出净天寒焰,古浩苍会那般的震惊,直接答应教她炼丹,而当得知她是要炼制聚魂丹,又差一点儿反悔。   沫夜突然冷笑一声,“你们……利用我?你……和古浩苍,一唱一和,为的便是探我心意是否重视他,将他带出荆风岛,等得便是此刻契机?”   “人与人之间,何尝不是互相利用?他倾尽全力教你炼丹,纵然神识受挫之际也不曾休养,你亦受惠良多。”   “所以此刻就有了挟恩以报,你觉得他于我而言,已经高于一切?”沫夜笑得极其讥讽,心中却阵阵渗着凉意,或许她早就想到了,但是她想到的,远没有听人亲口说出更伤人。   ☆、375.第375章 三七五 心有计较   她一直赌古浩苍是个好人,无论如何也心存善意,如果不是她机缘巧合得知丹方有交集,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她一番心血将为他人做嫁衣……   沫夜突然转身,挥手间,一道剑气劈碎了箐扬的房门。   箐扬突然冷声,“沫夜,面容扭曲无非一片白纱遮掩,可若再等百年,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恐怕就连整个头颅……”   “做梦去吧!他整个脑袋没了又与我何干?!”沫夜愤然出口,一身灵气凛冽,骤然拍碎箐扬的禁制,飞身远去。   而过了半晌,箐扬才慢慢看向关闭的窗口,“你与她相处数月之久,可曾想到其凉薄之根?”   窗外的气息一滞,随后也飘然远去。   然,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霞光万丈,滚滚云动聚向奉翠山顶,那一阵阵震撼心腹的闷雷轰鸣响彻万里。   宫娇云……突破了。   …………   凤仙山上千年冰雪,那将周遭浓郁灵气纷纷聚化成针一般的旋风,足矣刺痛人的脸,刺穿沫夜一身上品的灵器,就算放出神识,运起灵气阻挡,仍旧感觉到浓浓的寒意。   据说这里乃是万年前一灵修洞府,凤仙台是其最终飞升之地,山腰处九转十八道迷魂阵乃是其心血之作,以至于凤仙台上究竟是何等高阶神兽守护,全然无人知晓。   玉玄玑第一次掉链子了,她以传音符向其求助,久久得不到任何回应。   而再传音至她留给汲川的传音符,汲川说起话来讳莫若深,还是顾飞义一把抢过传音符告诉她,他们在天青剑门,如今等同于不速之客,除了白眼与奚落,根本没人与他们说句正经话。   她的威望,唯一能够辐射过去的作用,便是曾远清将他们送至分派给她的山头住下,仅此而已。   “再往前走便是迷魂阵入口,进入之后,千万莫与我走散。”古浩苍一身白色的长衫,头戴白沙斗笠,几乎淹没于皑皑白雪之中,这里不能御宝飞行,他行走间已然吃力,却向后伸出一只手来。   沫夜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迟疑了半晌,还是伸手握住,冰凉如地上的千年寒冰,她看不见古浩苍的表情,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你有把握么?”沫夜淡淡问道。   “我曾研究过此处阵法,再带一个人进去,七成把握。”   其实,这样的话,是不是等同撕破了脸?   他既然直白告诉她研究过此处阵法,就等同说他也要里面的东西,果然是有恃无恐。   他料定了她需要他的帮助,料定了她目见宫娇云突破之后的一腔急切,他是否能……料定之后的事?   “古浩苍,我一直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何数月过去,我按照你的方法炼丹,却成丹率极低?”   “你的心境一直不稳,许是诸事繁杂,太急于求成……”古浩苍说话间,身形微微一滞,“你觉得是我教导不善?”   沫夜冷声一笑,“我只是觉得,我太笨了,修真世界能人辈出,岁月增智,我二十几年的骨龄,果然嫩了点儿。”   或许古浩苍没能听出她的意思,或许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听他继续道:“无需妄自菲薄,你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弟子,且神魂强大超出想象。而且,你整日将神识消耗至极限,几月下来,神识强度似也增进不少。”   “多谢夸奖。”沫夜淡淡应了一句。   “我知你一番苦心甚至拼上神识受损,皆是因为君焕天。但稍后进入迷魂阵,切记莫要放纵执念,暂且将他放下,心无旁贷才好。”   果然,心中有了计较,便听什么都有了歧义。   ☆、376.第376章 三七六 幻象   沫夜冷笑一声,“既然是执念,怎能放得下?我为他,莫说杀人屠戮,就算捅天也做得。”   古浩苍轻声一笑,“听闻君焕天气运逆天,能得你情缘,那气运果然令人望尘莫及。”   “是啊……”沫夜怅然了一声,不是说要放下执念么?如今竟然与她谈论起君焕天的事,又是为何?   她平日里刻意不去思念,便是生怕时日漫长,若总是思念,兴许哪天真生出心魔来。   只要提起,她就控制不住想念,甚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索性跑回天青剑门去守着他。   而话锋一转,古浩苍又道:“不过,纵然此次得到了魂血沁灵,以你的成丹率,还是莫要急于炼丹。魂血沁灵只此一颗,若是失败了,便是功亏一篑。”   “呵……”沫夜冷笑了一声,原来一切,机关算尽得天衣无缝啊。   凤仙山的山腰处,有两尊巨大的雕塑,远看不知是什么,近看才发现,那是一双几乎合掌的手,只是指尖顶端覆着雪,上面挂满了冰,才乍看没看出来。   如此看来,整个凤仙山就仿佛是座仙人的雕像,而那双掌中的缝隙,便是迷魂阵的入口。   “千万别松手,也别被幻象迷惑。”古浩苍再次交代道。   沫夜微微一笑,也没答话,就算迷惑了又能怎样?她练万戮剑法都未被邪念驾驭,区区幻象……她反倒有点儿期待。   就算是假的,她……能不能再看君焕天一次?   走进双掌缝隙间,唯一的感觉就是冷,沁入骨髓的冷。   就算已经将灵气催动到极致护住全身,还是觉得冷,就好像骨头缝里都有冷风在吹一样。   双掌巨大,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越往里走,黑暗渐渐笼罩。   古浩苍拉着她的手走在前方,似乎对这里极熟,如履平地一般的从容。   沫夜拿出琉璃灯笼,却发现注入神识也点不亮,好在身为修士眼力自然极好,再加上她的神识……   不对,按理说手掌之间的缝隙不过一米,但她放出的神识,却触碰不到边缘,仿佛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周围寂静得有些吓人,就连两人得脚步声也听不见,而恍惚之间,古浩苍一身白色的长衫被黑暗笼罩着,一错眼的功夫,那长衫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长袍,宽阔的长袖轻轻摆动,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有那如银光流水般的隐纹……   沫夜心中一颤,那关也关不住的思念瞬间奔涌,一种澎湃的喜悦油然而生,她见到了,无论如何,她见到了。   “要你乖乖等我回来,为何不听话?”略有冰凉的声音幽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与温柔,那真的是君焕天的声音。   沫夜却微微一愣,古浩苍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她已经被幻境笼罩,连听觉都被控制?   “我如果乖乖听话,便任由你被别人抢去?”   “呵……天下之广,谁人能强迫于我?”幻境中的君焕天依然霸气狂妄,“我不希望你为我身陷险境,否则……我一番心血岂不白费?”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沫夜笑着,极其贪婪看着幻境中君焕天的背影,仿佛那牵着她的手,也是他的,冰凉中尚且有一丝温暖。   而这时候,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慢下来,她想将这一刻延长,多看一眼,多听一句,哪怕是假的也好。   “虽然你寻来法宝为我充裕灵气,让我得以找寻契机与你相见,但我不能在此停留太久。”   沫夜仍旧微笑,这或许就是她心中的念头,她一直以为,皆是因为风寂引的法宝为君焕天补充了灵气,才让他能够去金鼎门夺舍了箐扬的身体救她。   ☆、377.第377章 三七七 放弃聚魂丹   突然,幻境中君焕天的身形一滞,猛地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冷峻的面容,斜飞入鬓的剑眉,飞挑的狭长双眼,那眼中亦有俾睨天下的气势,亦有似水般的柔情。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触摸到了她的脖颈,伸手将她一带,紧紧揽入怀中。   那胸怀中冰凉甘冽,下方又似乎涌动着热浪,还有那清晰的心跳声,如果是古浩苍所为,他想做什么?   沫夜眼神一厉,却在这时候,抱着他的人已经低下了头,冰凉的唇如羽毛般碰触她的耳垂。   “沫夜,我知你一番心意便可,但是,即刻离开金鼎门,任由旁人炼成聚魂丹,之后的事由我来收拾。”   “嗯?”沫夜一愣,这可不是她的心念。   “我于往生界洞悉天机,真仙界如今分崩离析,无以再制衡,试图扭转我命数者,必遭真仙界以天道之力压制,玉玄玑已经被他们禁在清屿山中。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你身为变数也是他们不能容之存在,墨溪远因你而毁,下一个便是风寂引,我如今只希望你自保,等我回来。”   “什……么……?”沫夜一时间怔住,恍惚间分不清是真是假,这难道是她潜在的心念?   “记住,谁的话也不能信,这一切统统都是骗局,连风寂引也只窥见一丝端倪,他自己都尚在局中。”幻境中君焕天的语速越来越快,“放弃炼制聚魂丹,宫娇云所成乃是她的命数,你若抢得必遭……”   “呵……古浩苍,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消息,竟然编造得出如此以假乱真的谎言……”   “我是君焕天!”   沫夜一声冷笑,“我愿意沉醉幻境,只为了能再看他一眼,聊以安慰,你就以为……我真傻么?”   “沫夜!”幻境中的君焕天突然大喊一声,用力搂紧了她,“我没时间了,听话,放弃聚魂丹!去走你的剑修之路。万戮剑法也好,其他剑法也罢,墨溪远已经以元神之力解除你身上的禁制,他日,万剑之宗入你手……”   唰的一声,似乎是一条长鞭甩过来,君焕天的幻影瞬间化作无数碎片,顷刻间消失不见。   一只冰凉的手再度牵起她,那掌心中已然一片湿凉,古浩苍继续拖着她向前走,道:“对不住,此迷魂阵与我当年来时略有不同,我也不知何时你竟然松了手。”   沫夜一下子怔住了,刚才抱着她的,不是古浩苍?   应该不是他,刚才那一击,分明就是古浩苍挥鞭,自己打自己可能么?   刚才幻境中的人双臂抱紧着她,哪里有第三只手自己挥鞭打自己?   那又是谁?是幻境中虚幻出来迷惑她的,还是……?   “古浩苍?我是不是……该放弃聚魂丹?”   “为何突然说放弃?”古浩苍的疑惑声传来,自然得没有半分破绽,“我确实觉得你成丹率极低,不宜过早炼制聚魂丹,可那不是你之夙愿么?”   沫夜的心一点一点下沉,完全不同的论调,完全不同的逻辑,刚才那番话,除非古浩苍精神分裂,不然绝对说不出来。   而那也不像是她的心念,真仙界的分崩离析,玉玄玑被禁清屿山,她身上的禁制已解,他日万剑之宗入手……若说这是她潜在的心念,也太过勉强。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聚魂丹,更加不会将希望拱手让给宫娇云!   可依稀见得前方人影仍旧是古浩苍,无论她再怎么渴望,君焕天的身影也未曾出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沫夜一把抽出焚焰剑,剑芒一起,径直向着古浩苍刺去。   ☆、378.第378章 三七八 栽了   古浩苍瞬间松开她的手,凌空一转避开剑芒,喊道:“沫夜,你疯了吗?!”   “幻境之中亦真亦假,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沫夜一击不成,闪身间,雪亮的剑芒划破周遭的黑暗,映着古浩苍一身白色长衫,亮眼刺目。   可古浩苍明明手执长鞭却不反击,一再闪身道:“此处虽是幻境……不,无论是不是幻境,你是要杀我?!”   “你说对了,不管你杀不杀我,我都要杀你!”沫夜挥舞着焚焰剑,一道勃然剑气横扫,瞬间杀戮之气弥漫,狂涌着向古浩苍扑过去。   “我不要魂血沁灵!”   “只有死人的承诺才可靠!”   然,古浩苍不反击,一再闪身之下却隐入了一片凝黑中。   饶是沫夜再仔细看,也无法看透那片凝黑,似乎迷魂阵如同迷宫一般,或许也有墙壁,并非是个空旷的广场。   看来,这种地方,如果是一个人来,反而更安全些,其他皆是幻境,还不至于有所困扰。   沫夜不知道刚才那个究竟是真人还是幻象,只能说,如果真是古浩苍本人,算他倒霉。   想了一会儿,沫夜提着焚焰剑,周身蕴满灵气向前走,果然,那里是一堵矮墙,后面根本就没有人。   突然,沫夜只觉得后颈一凉,竟有人能悄无声息的靠近她。   然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头,拉着她的手臂往后一带,后背立时靠在了一个胸膛之上。   而身体则被人紧紧箍住,随之而来是高阶修士的威压,最起码超越离窍期,让她不能动弹。   沫夜瞬间发动剑气护体,虚幻的剑影萦绕身周,发出耀眼的光芒,却听身后一声闷哼,护体的剑影陡然一滞。   “沫夜。”低沉的声音一出,沫夜顿时觉得,她今天是要栽了。   身后的人慢慢低下头,在她脖颈处细细的亲吻,那吻如羽毛一般轻滑过她的皮肤,让她整个人不自觉的战栗。   有时候,亦真亦假她一样能下手,可明知道是假的,她却身不由己被禁锢。   幻境中的君焕天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此时此刻,他的鼻息也加重了,呼出灼热的气体,热息在她的耳廓,脖颈处流连,一只手则剥开了她的衣领,从她的脖颈滑入,往前延伸到她胸前。   明知是假的……这恐怕就是幻境中拥有执念可怕的地方。   “你刚才说什么……万剑之宗入我手……?”   “我爱你。”一声沙哑的低沉,犹如陈年的酒,醉了心神,迷了神智,仿佛一切思考都不重要了。   这是君焕天从未说出过的情话,他们的相处太短,分别的也太仓促,如此情话无从说起,乍听之下,竟有股心酸袭过。   难怪有人愿意陨落于此,这里有……她在现实中望尘莫及的东西。   砰地一声,她被重重按在石壁上,面前是冰凉的石壁,后背却是滚烫的胸膛。   不行,她总不能死在这!   沫夜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奋力提起焚焰剑,尚未落下,身体已经被翻了过来,一抹冰凉印上了她的唇。   他的长舌霸道的在她口中吮吸,挑动着她的回应,舌尖纠缠在一处。   她曾说过,她喜欢他的吻。   沫夜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勾住他的脖子,那如水般顺滑的长发是真实的,他的气息是她所怀念的,五年过去,她想了他无数遍,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真实。   “沫夜!!你敢在幻境中跟男人鬼混,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狐澈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瞬间惊碎了她的梦,沫夜陡然提起焚焰剑,却是剑尖一转,直刺自己的肩头。   ☆、379.第379章 三七九 尊者,妄为   而她眼中,只有君焕天那张冷峻的脸,那双令她沉醉到骨子里的眼眸,随着肩头一阵剧痛,眼前的幻影再次四分五裂,化作碎片飞散。   君焕天,何时能再见?   噗通,沫夜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肩上的伤她不再觉得痛,唯有心中阵阵剧痛席卷,幻影碎了,心念如泡影。   她一腔爱恋,就在这见鬼的幻境中被肆意玩弄!!   沫夜愤然举起焚焰剑,一身灵气瞬间高涨,剑芒如雪,焚焰剑发出一阵高亢鸣音,隐隐如云中龙吟。   一剑劈向眼前黑幕,血色的长龙呼啸而去,她破不了这迷魂阵,但是……玩弄她,她就毁掉!   轰!!脚下的大地传来剧烈震颤,似乎如山石崩塌一般,上方落下无数碎石,噼啪炸响在地面。   一道道剑气如狂龙涌动,她不相信这里没有边界,迷魂阵内卷起了狂风,风卷碎石迎面而来。   盘旋在身的剑气虽然能抵挡大半,但碎石同样见缝插针,如此一来,砸在身上的倒还好,脸上就在所难免。   沫夜挥舞着手中的剑,将碎石统统挡在外面,似乎迷魂阵的阵眼被她触发了,一时间,幻影狂涌,也不再贴合她的心念。   包括她上一世的影像也不断在周围出现,她杀过的第一个人,那断送无数生命的爆炸,被她一枪枪射中倒在血泊中的人影……   君焕天……玉玄玑……墨溪远……风寂引……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再次一片血红,只知道她想要毁了这个该死的迷魂阵。   它可以困住她,可以让她几经百转寻不到出路,可以是刀山火海,可以是地狱血池,但是……它不该玩弄她的感情!   焚焰说得没错,尊者,妄为!   她恨不得冲上凌云界,找到那个布下迷魂阵的灵修,敢辱灭她心中信念……   “快走!!山要塌了!!”狐澈大喊一声,气得咬牙切齿,“心境那么复杂,跑来闯迷魂阵,你简直就是……”   轰的一声,上方似乎掉落了巨大的石块,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她镇在下方,巨石在她身边砸碎,锋利如刃的碎片顿时突破她所有的防御,击中她的后腰。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凌空捞着她的腰身迅速向外掠去,那轰鸣巨响中,一个微微咬牙的冷声响起,“女人,你给我安分一点儿,我还要救你多少次?”   沫夜猛地翻身,一把抱紧他的腰,“你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你总能出现……?”   “乖乖等着我,记住我的话!”   “那你别走,我什么都……”话没说完,只见眼前一闪,她径直滚入一片白雪皑皑之中,雪花飞溅在阳光中莹莹闪烁,可是……只有她一个人。   沫夜翻身从雪地中爬起来,看着一片如白纸般平整的雪地,只有她一人的痕迹,君焕天……再次消失无踪。   他确实来过,确实救了她,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因为浓郁的灵气滋养,让他有了能暂时回到灵风界的能力,可他来去匆匆……   那她刚刚进入迷魂阵的遭遇,究竟是幻影,还是真正的他?   沫夜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雪花飞入眼中,似替她染上了些许湿润,“狐澈,你这次能肯定了么?救我的人就是君焕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知道?去往生界活着回来的人极少,也只听过没见过,更没听过有人可以在两界之间来回往复。”   “如果我想去往生界……”   “打住!那是将死之人去的地方,若你有幸,还有半口气的时候就能去了。”   ☆、380.第380章 三八零 旧事因果   沫夜深深叹了口气,而在这时候才发现,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至远方。   而那脚印颇显得从容,上面还覆了一层新雪,显然不会是君焕天留下的。   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脚印的主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转身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停的回头,似乎是在等她。   应该是古浩苍?或许是他将她留在了迷魂阵中,独自上了凤仙台?   …………   所谓魂血沁灵,乃是当年灵修飞升之际,遭应劫天雷劈挫之后,吐出的一口心头血。   而那口血落在凤仙台一块寒玉之上,经年累月之后,竟然有了灵性,仿若有了神魂一般。   魂血沁灵集百年天地灵气淬成一颗,若无人拾取封禁,便会幻化为精魄,然后遭天雷劈成灰。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规则,不该出现在某一界的东西,便会遭天道诛灭,那她呢?   除了什么见鬼的变数命格,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天道亦对她不薄,若不是宫娇云突破那天她跑得快,恐怕分神劫雷砸在她身上,不死也得落个神魂受损。   “哈哈哈哈……古浩苍,你就算有再好的运气,再有风寂引为你撑腰,可有想过,今日一样落入我之手?!”   尚未到达凤仙台,沫夜远远就听了这一句,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多奇怪,宫娇云想要魂血沁灵,她自己不来,自然是聂空华替她来。   而转念之间,沫夜驱动裙角上绘制的阵法,将自己的身形掩入一片空灵之中。   她的阵法造诣终究没有君焕天深厚,君焕天当年绘在她裙角上的隐匿阵法,可以完完全全将一个人化作无形。   但她照猫画虎临摹出来的,竟然只能是一片空灵,乍看兴许看不出,可细看之下,仍旧会有扭曲的透明身影。   不过,好在她身形极快,几步闪身上了凤仙台,贴边隐匿在一片带花纹的山石之前,不动的话,倒也可以藏一阵子。   只见偌大的凤仙台以青石铺就,光洁整齐,此时此刻,犹如风起云涌般,地上蜿蜿蜒蜒的亮光俨然是个硕大的毒阵,汇集着四面八方的天地浊气,汩汩扑向阵中的古浩苍。   如此巨大的毒阵并非一日之功,看来,聂空华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们一来,直接收网,瓮中捉鳖。   “我早知今日必会如此,故而只身前来,只问你一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古浩苍挺身立在阵中,身周尽数被浊气包裹,似乍看无恙。   但沫夜知道,修士所依赖的乃是纯澈浓郁的灵气,如此浓度的浊气,必然渐渐驱散古浩苍身体中的灵气,并且取而代之。   一身灵气被浊气取而代之的后果……   “狐澈,古浩苍会有危险么?”   “不会。”狐澈信誓旦旦道,“又没见有毒气,顶多浊气入体满溢,就如同服下禁灵丹的修士,刮空体内灵气,浊气的话……多少更添点儿不痛快。”   沫夜觉得狐澈的形容似乎浅了,而她更在意的是古浩苍那一句……只身前来。   她本以为,古浩苍是为了要甩开她,抢先找到魂血沁灵。   遥远的毒阵另一边,聂空华站在一块大石平台上,居高临下望着,忽然讥讽的一笑,“当年?莫非你以为,当年掌门之位争夺,你虽胜了却随后昏迷片刻,如今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我下的毒手?”   “非你莫属。”古浩苍淡淡道,那一身挺拔如风中劲竹,仿佛处于困境中的,并不是他。   “那你还当真是冤枉了老夫,睿智如你,事过百年,为何就没去想想,当年师祖尚在,所谓掌门之位争夺,会不会另有玄机?”   ☆、381.第381章 三八一 真相更歹毒   “师祖随后便突破入凌云界,掌门自然要更替。”   “看来你仍是不够睿智。”聂空华颇为遗憾道,“你以为当年师祖何以能突破合体期?他已四百多年不曾突破,几近耗尽寿元,真真是观赏了一次后起之秀的比斗,便顿悟了?”   古浩苍仍旧一动不动,语气仍旧沉然,“师祖妙晏真人已经陨落于凌云界,你如今所述栽赃,均死无对证。”   “老夫何必要栽赃?你如今落入老夫之手,虽尚未下手杀你,但老夫还怕你翻身不成?”聂空华姿态高高,俨然一副想让古浩苍死得明白的样子,或许,真相比杀人更歹毒。   聂空华乃是分神中期,古浩苍却只有离窍后期的修为,两人还都是丹药师。   就算曾经百年前的掌门争夺古浩苍获胜,但如今情形,聂空华确实有无所顾虑的底气。   只是沫夜想不明白,真相很重要么?打击一个废了百年的昔日对手,真的重要么?   毒阵中没有半分毒气,聂空华留着古浩苍的性命……   聂空华又道:“当年掌门争夺只是师祖困兽之斗,不妨直言,他只想选个当时金鼎门中神魂最强大之人,抽其一缕无尚精纯的神魂,炼一颗逆仙丹罢了。”   古浩苍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身在风起云涌中,那细微的动作并不明显,声音却陡然有些沙哑,“为何是我?”   “还不是因为你的神魂强大?”聂空华讥讽道,“唯有抽离你一缕神魂,不至于造下杀孽,累下杀孽必在应劫中倍加凶险,当时的师祖已经岌岌可危,哪里敢轻易犯险?”   沫夜慢慢闭上了眼,这得是段多么糟心的往事?   如果是寻常的杀人夺宝,修真界中并不少见,技不如人就各安天命。   可是……堂堂门派的师祖,借着门中弟子向上之心,将敬仰自己的弟子神魂剥去,就为了延续自己的修真大道。   也难怪妙晏真人会因应劫而陨落于凌云界,这叫报应不爽,天道这不是还没失灵么?   而聂空华留着古浩苍性命的原因似乎也呼之欲出,有什么样的师祖,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然,此时此刻,不知是聂空华的目的达到了,还是古浩苍的灵气已趋于殆尽,只见他微微弯腰,当的一声,一杆翠绿色的长枪支撑着他的身体。   好吧,迷魂阵是有点儿傻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古浩苍用什么武器,索性迷魂阵就让他拿了根长鞭。   而这时,聂空华突然笑了,语气舒朗道:“如今你也算是个废人了,剥去一缕神魂,以至于面容扭曲难以为继,百年来修为也不曾涨进,不如……”   “呵……确实是废人,但如今,却不能为你所用。”古浩苍说着,突然间身上的灵气暴涨,汩汩向外驱散着浊气,执起长枪,直指聂空华,“若被你所用,岂不玷污了我的神魂?!”   “哈,你以为有当年的豪气,就一样有当年与我旗鼓相当的实力?!”   沫夜眼见着古浩苍似有反戈一击的势头,却在这时候,心中划过一抹异样,想起了点儿复杂的事。   “狐澈,你帮我分析分析。其实淬骨重生,在一定意义上淬骨是其次,实则也是以最重要的魂血沁灵,辅以净天寒焰,修补古浩苍抽去的一缕神魂。那为什么必须要聚魂丹呢?我拿了那些材料,直接以净天寒焰,为君焕天修补受损的神魂就不行么?”   “呵呵……”狐澈干笑一声,“玉玄玑不会答应的,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要求是聚魂丹了。”   “或许玉玄玑并不知道这个方法?或许他以为净天寒焰已经没有了?”   ☆、382.第382章 三八二 插脚   “呵呵……”狐澈继续干笑,“有朝一日,你用净天寒焰烧君焕天来试试看?”   沫夜微微皱眉,“那又怎样?净天寒焰没有火焰温度……等等,你的意思是……君焕天是邪物不成?”   “呵呵……”狐澈还是干笑,笑完便不说话了。   轰的一声巨响,古浩苍手中的长枪划出一道流星射出,竟然穿出毒阵,径直击中了聂空华背后的山石。   聂空华闪身之际,却仍旧不触发毒阵,挥手间甩出一片血雾。   血雾落地之时,陡然长出碗口粗细的青藤,犹如数十条长鞭一样齐齐朝毒阵中的古浩苍抽了过去。   古浩苍悴不及防之下,困在阵中无法躲避,挥动长枪阻挡,虽然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却也被一道长鞭抽中!   沫夜眼睁睁看着古浩苍的后背瞬间渗出血来,猛地站起身。   狐澈突然叫道:“干什么?!这是古浩苍的死劫,你不能插手!”   “那我插脚。”沫夜说着,还当真向前迈了一步,只是那一步,凝聚了她所有的灵气,径直将脚下毒阵边缘的青石板踩得粉碎,露出掩藏在下方的毒阵阵眼。   “嘁,我就知道你选这个位置猫着……就没安好心!”狐澈气哼哼骂完,似乎还嘀咕了点儿什么,她没听见。   沫夜举起焚焰剑,一剑刺向阵眼!   毒阵的光华瞬间黯淡,而沫夜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两人视野之中。   “你……”聂空华突然气了一声,“果然是狼狈为奸,你以为老夫的毒阵,是区区你能破除……?”   “不好意思,教我阵法的是君焕天!”沫夜说着,闪身奔向下一个阵眼的位置。   呼的一声,一道青藤长鞭向她抽过来,速度之快几乎划破空气一般!   高阶法宝!沫夜在半空中转身,却没想到青藤瞬间变粗,犹如水桶一般粗的青藤避无可避,半空中抽在她身上。   沫夜在被击中的一刹那,抽手扔出焚焰剑,砰地一声,眼前一黑金光四溅。   那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撞碎,呼啸风声尖锐响在耳边,她就如一颗炮弹般,仿佛这一击能直接将她甩出凤仙山!   凌空中,突然有人抱住了她,并在转身之际泄去她飞冲的力道,沫夜心中不禁一喜,却在睁开眼时,见到的只是雪白染着血污的长衫。   并不是每一次,君焕天都会来救她。   “多谢。”古浩苍只淡淡一句,手中长枪瞬间闪现无数枪花,身形一闪,直接逼近聂空华。   而此时此刻,凤仙台上青藤四起,如盘踞的蟒蛇一般尽数向他卷去。   轰的一声,一片杀戮剑雨腾空出世,如扫荡飞灰一般刺向青藤,根根洞穿溅起墨绿色的浓汁遍地,青石板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被毒液腐蚀,散发阵阵恶臭的白烟。   嗖!聂空华手执长鞭,卷上了古浩苍手中的长枪,闪动的身形却一滞,突然睁大眼,“那……那剑法?!你受邙山界屠界之人传承?!”   “杀了他!!”沫夜脱口喊道。   她早就有觉悟,墨溪远屠界,他的万戮剑法必然被灵风界各大门派掌门所知。   而她若使出同样的剑法……   灵风界各大门派掌门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要想找茬,以武为尊都是放屁!   古浩苍手中的长枪甩出流星一片,聂空华的长鞭虽灵活如蛇,却在流星追击中稍显落了下乘,有种说法叫……鞭长莫及。   沫夜塞进口中几颗丹药,灵气运转间,仍旧觉得后背阵阵剧痛,那青藤上带着细如牛毛般的刺,青藤有毒,刺亦有毒。   ☆、383.第383章 三八三 锁地灵   而就在眨眼间,只见身在凤仙台中央的古浩苍身形一滞,如被什么东西定身一般,长鞭挥来,竟然全然不能闪避,硬生生挨了一击。   啪的一声如惊雷脆响,古浩苍的身体却几乎未动,那不是硬挺,更像是被禁锢。   “锁地灵?!”古浩苍惊怒一声,“聂空华,你身为金鼎门掌门,竟然修炼如此歹毒的功法?!”   “歹毒?呵……你亦无需迁怒旁人,歹毒的是你的师祖,我这点儿算什么?”聂空华边笑说着,站定之间,手臂向上一抬。   而同时,古浩苍握着长枪的手,也一样随之抬起。   锁地灵锁住的是人的身体和神魂,而这个,却是通过人的影子实现的。   通常情况下,影随人动,就是所谓的如影随形,而锁地灵便是影子先动,而人后动。   若说歹毒,那便是因为锁地灵,将死人尸骨炼化成黑灰,以尸灰为媒介,最终练成的一门功法。   虽然算不上是真正的魔道功法,可一旦沾染上尸灰什么的东西,也就不那么地道了。   聂空华虚握着拳,突然转腕,向自己的肩上一送。   古浩苍的影子顿时动手,影子是黑色的,那么戳入,就根本分不清楚,而古浩苍本人,则是直接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地戳入肩膀,而且进入之后,还在继续用力。   看着古浩苍被制住,聂空华又难免狂妄起来,朗声笑道:“古浩苍,知道什么叫今非昔比了吧?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想当年你是何等的大出风头?如今……无非是砧板鱼肉。”   “剥人神魂乃徒增业力,连师祖都不能幸免,你难道无所忌惮?”   “忌惮?那自然有,可我有说过要亲自动手么?师祖当年便是愚蠢,竟然迫不及待亲自下手,而我……”聂空华说着,突然目光看向凤仙台另一侧的沫夜,陡然一醒,冷声道:“那里还有只老鼠,待我先收拾了,告诉你真相也无妨。”   说完,身形一闪,长鞭卷向沫夜的身体,而那鞭稍的末端,一抹凝黑直接染在沫夜背上。   “哈哈哈哈……剑修,如此也能算是剑修?尹长老果然死得活该!!”聂空华狂笑着随即挥手,操控着沫夜手中的焚焰剑随手腕扭转,剑光闪过,直刺她自己的心口!   突然,一道寒光向着聂空华直袭过来,穿透他护体的灵气,一个不小心,竟也伤了他。   不可能!长枪明明还插在古浩苍的肩上,怎么可能……   “一个锁地灵就能将我制住?那我百年来,未免废得太过!”古浩苍手持长枪,冷笑着道。   聂空华脸色阴郁,突然手一挥,旁边沫夜仍旧高举焚焰剑,冲着自己的心口刺下。   古浩苍赶忙闪身,挡在沫夜身前,一把握住沫夜的焚焰剑,却仍旧制不住她刺下的剑气。   嗤的一声,焚焰剑直接穿透古浩苍的肩膀,一时间肩骨尽碎,这才挡住了焚焰剑的力道。   “哼!自顾且不暇,愚蠢!!”   可话落,突然,一抹冰凉的剑刃就放在了聂空华颈边,尖锐的剑尖直抵他的喉咙。   “我没跟你说过么?我的阵法是君焕天教的,你可以小瞧我,但不该小瞧他。”   砰地一声,被古浩苍护在身后的假身骤然碎裂,只留下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聂空华所操控的,无非只是她阵法中一缕发丝,一副假身。   沫夜看着古浩苍再次受重创的肩头,微微咬牙道:“对不起,我……”   “无妨。”古浩苍说着,面前白纱突然染上一抹暗色的血红,身形微顿,以长枪立地,撑住了身体。   ☆、384.第384章 三八四 一念间   沫夜的剑尖向前一送,“解药。”   “青藤之毒,乃老夫倾尽心血杰作……”   “同归于尽也可!”沫夜愤然吼道。   “哈,我乃堂堂金鼎门掌门,何必与你同归于尽,倒不如……”聂空华虽然受制,却仍旧未放下姿态,一指古浩苍道,“老夫知道,你无非就是想炼制聚魂丹,想必也是爱慕君焕天已久。那老夫不妨告诉你,剥其神魂助益,能保聚魂丹必定成丹,魂血沁灵只有一颗,若失败……不用老夫告诉你结果吧?”   原来,聂空华迟迟留着古浩苍性命的原因在这里,聚魂丹的材料兴许不是最难得到,可连聂空华都炼不出聚魂丹,原因就在成丹率上。   若有神魂可以助益,聚魂丹的成丹将毫无悬念。   聂空华又道:“虽然你修炼万戮剑法,但邙山界遭屠戮,又与老夫何干?老夫只想要他的命,百年恩怨了结即可。”   沫夜没动,她能清晰感受到,古浩苍的目光透过白纱落在她身上。   她与他因魂血沁灵早就起了嫌隙分歧,她为了君焕天夺去魂血沁灵绝无悬念,不管谁要抢她都不会放手,包括古浩苍。   而她的成丹率……确实是她一直担忧的问题。   古浩苍迟迟未动,雪白的长衫半边被鲜血染红,白纱之上的血红如残梅般,随着他渐渐艰难的喘息,如在雪中飞凌。   他只能等,一个分神中期的聂空华已然是他所不能敌,他等的无非是她一念间,生死无望。   沫夜的剑尖一动,“解药。”   聂空华以为她想通了,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来,“你既已初学炼丹,自然可辨真假。”   沫夜以神识一扫,伸手接过来,却是直接丢向古浩苍,“信你不如信他,我杀了你同样有解药,至于神魂么……金鼎门掌门……”   “愚昧之辈!!”聂空华突然暴怒一声,周身灵气陡然暴涨,集结他所有的神识,一道威压尽数压在沫夜身上,“竟然敢惦记起老夫来……”   沫夜的剑尖一偏,竟然擦着聂空华的喉咙闪过,而就在她几乎要被压倒的那一刻,一杆长枪如流星般溢彩,嗤的一声,直接贯穿聂空华的胸膛。   咔嚓一声,沫夜的腰骨被压裂,同一时间,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古浩苍以神识替她抗衡,自己却被差点儿压倒在地,手中长枪一转,将聂空华挑飞出去。   “如此……不要也罢。”聂空华的身形在半空中扭转,一道毒阵落下,将两人尽数笼罩其中。   一片血雾弥漫,毒气浓郁几乎遮空蔽日。   古浩苍放出所有神识替沫夜抗衡威压,隔绝毒气,突然将手中长枪立于毒阵之中,挥手间,一方药鼎跃然掌上,丹火一出,药鼎鼎盖陡然震动,轰隆隆的声音让人头晕目眩。   “蟠龙鼎?”聂空华突然惊愕一声,“蟠龙鼎竟然在你手上?!”   丹火大盛,鼎盖飞入空中,药鼎陡然歪倒,燃着丹火的灵气倾泻而出,洒在脚下毒阵,迸射一片耀眼的光芒。   这是……以鼎炼阵?   沫夜一惊,古浩苍的丹道造诣,莫非真在聂空华之上?   下一刻,古浩苍重新执起长枪,枪花闪烁如千丝万缕的影,如暴雪狂飞般的流星向聂空华掠去。   一片剑雨奇袭,杀戮剑芒血红如长龙奔腾,穿梭于流星之中,如遨游浩瀚星空。   轰的一声,远远见得聂空华的身形被击飞出去,凌空划过一条曲线,却在眨眼间,身形似乎隐入湛蓝的天空间,消失不见。   古浩苍一伸手将沫夜带出毒阵,闪在一片山石边缘,却定不住身形砰的撞上去,背靠山石慢慢滑坐在地上。   ☆、385.第385章 三八五 神兽狻猊   “他逃了。”古浩苍说完,一抹黑血再次染上面前白纱,呼吸粗重得残喘老者。   沫夜这时候才感觉到周身痛得难以继力,身子一软跌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间,眼前一片黑色的星星点点,忽大忽小,似要遮蔽她的视野。   聂空华附在青藤上的毒仍旧在体内迅速流窜,她知道就算和古浩苍两人联手,也未必杀得了一个分神中期,将他击溃,重伤逃走已是万幸,可是……   而正在这时,古浩苍突然伸手过来,染血的掌心中,一颗闪着黑亮光泽的药丸。   这是唯一的一颗解药,怕也是……聂空华心甘情愿逃走的原因,只能……活一个。   “我数百年与毒物药草为伍,他的毒……暂时不算大碍。”说完,古浩苍没给她犹豫的机会,撑起身来将药丸塞入她口中,“既心意已决,又何须徒劳两难?”   沫夜心中一震,药丸化在口中,一时间颇不是滋味。   纵是心意已决,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古浩苍,我确实心意已决,可是……”   “既然知道我欲与你争夺魂血沁灵,你又何必救我?”   古浩苍一句话,沫夜瞬间没词了,那一刻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如今也回想不起来了。   若她如今大大方方的问上一句,你能放弃,把魂血沁灵让给我么?   那无疑就是直接问,你愿意放弃生机去死么?   凭什么啊?想想都觉得脑残。   沫夜偏过头,看向凤仙台中央玉石上,那块即将凝结成完整精华的魂血沁灵,问了句,“不是说有高阶神兽守护么?怎么没见着?”   “就在那玉石后方,你没注意到?”古浩苍的声音有点儿疑惑。   可沫夜更疑惑,“怎么可能?刚才那么大的阵仗?竟然没惊动高阶神兽?”   说完,用焚焰剑撑着起身,仍旧严阵以待,谨慎的走到玉石后方,只见她早就路过好几次的地方,那玉石后方蹲着一只……狮子狗。   一身金灿灿的长毛,看上去虽流光溢彩,但真跟宠物没大有区别,而且那狮子狗竟不是沉睡状,睁着两只溜圆的眼睛,还看了她一眼,继续蹲的端正,没有半分凶相。   借由曾经获得过神兽契约认主的经历,沫夜只觉得……此神兽又是个坑人的玩意。   “那是龙生九子之狻猊,喜静不喜动,只要你不拾取魂血沁灵,它不会理你。”   沫夜一愣,狻猊?还真是个有名有姓,货真价实的神兽?   要说狻猊喜静不喜动是不假,可它同样是凶兽,发起狂来如狮子一般堪食虎豹,平日里却也颇有耐心坐得住。   故而,世俗界狻猊的雕塑,大都是香炉之类,或者门边看门所用。   沫夜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索性坐下来,一边吃丹药,一边大着胆子伸出手来,握了握端倪的爪子,对它道:“听懂人话么?坐在这万年不寂寞?”   狻猊瞅了她一眼,将被她握过的爪子放回原来位置,仍旧端正坐着。   “我家也有只神兽,颇爱聊天吹牛,跟你长得挺像,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狻猊又瞥她,除了目光的细微转动,没有其他反应。   “我家那神兽啊,说起来甚是可爱,能言善辩,且幽默百变,一看到你我就想起它来,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它那么优秀呢?”   狻猊再瞥。   “果然,还是我家那神兽厉害,它都已经通人语……”   “我乃有神位之神兽,莫将我与畜生相比。”狻猊突然说话,言语间高傲之气一塌糊涂。   沫夜微微一笑,一脸无知状,道:“我乃一介人类,不知神位是何物?只是觉得……”   ☆、386.第386章 三八六 骂人嚼舌的好手   “滚开!白痴!你不配与我说话!”狻猊龇了龇牙,却仍旧坐着。   “你会啃骨头么?我家神兽一顿能吃千斤大骨头。”沫夜好像听不见它的鄙夷,生生将它当成了狮子狗一般乱聊,“对了,神兽掉毛么?我神识空间中住着一只天狐,他说,他的狐生理想便是不掉毛。”   狻猊眼一斜,“天狐怎与人类为伍?”   “因为我长得漂亮。”沫夜信誓旦旦道,“那天狐美艳极了,你要不要瞧一瞧?”   “天狐无非一群爱卖皮相的东西,谁屑去瞧?”   狐澈顿时破口大骂,“你才卖皮相呢!你想卖还没得卖!!”   沫夜顿时放开神识空间,狐澈那巧舌莲华的骂语顿时响彻,“长着一副啃骨头的样还说别人丑,你也就配顶着香炉万人骑!”   狻猊顿时眼睛一瞪,“我当年乃佛祖坐骑,你才万人骑!”   狐澈怒道:“佛祖骑你嫌硌屁股,瞧你那瘦狗模样!”   “你才是狗呢!无非修得一副人样,万万年前我是你旁亲祖宗!”   “你就是龙跟狗的杂交!”   “老子有神位!”   “老子不屑神位!不然还轮到你?!”   狐澈与狻猊骂得如火如荼,狐言本就巧舌,身为天狐,狐澈绝对是骂人嚼舌的好手。   而他住在沫夜神识空间中,沫夜必要放开神识让他们吵,不知不觉中,强大的神识笼罩四周,似乎只为了让狻猊听得更清楚,骂得更痛快。   字字讥言,高潮迭起,一波未平一波又掀,喜静的狻猊如棋逢对手,龇牙咧嘴间浑然忘我。   “小小天狐竟敢犯上,今天我若不收拾了你……”   突然,沫夜神识一收,施施然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很忙,咱们改日再会。”   说完,迅速踩上焚焰剑,风一般腾上半空,催动全部灵气,逃命一般奔向天际。   狻猊微微一愣,忽然转头看向空荡荡的玉石上方,“我的魂血沁灵呢?!”   魂血沁灵?早就被古浩苍偷偷拿走了。   开玩笑么,两人中毒的中毒,重伤的重伤,若再对上一只有神位的货真价实神兽,胜算从哪来?   可纵是神兽,也是畜生,小小计谋……   然,沫夜正沾沾自喜得意着,突然小腿一阵剧痛,狻猊竟然一跃追上了她,生生从她小腿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身上护体的灵气壁对它无用,一身高阶灵器法宝竟然也挡不住尖牙利齿,果然,不能小瞧了神兽!   “你不说自己不是狗么?不是狗怎的咬人?!”   狻猊追上她的速度显然游刃有余,吼道:“还我魂血沁灵!!”   “这阵子恐怕已经没了,他拿走之后,必定当即开始炼制,把丹药还你可好?”沫夜一副生米煮成熟饭的无赖样。   “谁要你们那些破丹药?!”   “不要就算了,好走,不送。”沫夜似轻描淡写说着,却一再突破极限催动灵气,可狻猊追上她一点儿都不费事,神兽就是神兽。   “那你把那只骚狐狸留下来,否则……我就吃了你!”狻猊利牙一龇,寒光乍现。   短短时间,沫夜几乎感觉到灵气略有亏空,努力咬牙一再急转弯都甩不掉狻猊,“他只是半个残魂,根本出不来。”   “那你给我留下!再跑我就咬断你腿脚!!”   “那你咬吧,我只当喂狗了,没了腿脚我就自爆元神,炸死你概不负责!”沫夜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如此飞遁已过千万里,已然超出了她的极限。   可狻猊仍旧伴着她的速度如影随形,眼见得连大气也没多喘一口。   只是它恨得獠牙外放,一再看向她的脖颈,似乎在斟酌要不要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387.第387章 三八七 烤全狗   一个飞遁千万里,沫夜从没试过疾速飞行这么长时间,也不知自己现在到了哪里。   两天两夜,只在灵气几乎耗尽的时候,飞身落在了一座山峰的顶端,可还没等多喘一口气,身后狻猊如饿狼扑食一般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我不咬死你!你认我为主!!”狻猊尖声吼道。   沫夜被压在地上,狻猊的力量之大,性情之凶狠,竟冷不丁一口咬上她的肩膀,骨碎肉飞,生生的又是一大块。   “可笑!人类认狗为主,我觉得还是自爆元神的好。”   狻猊狂如猛兽饿虎,转瞬间已经将沫夜咬得遍体鳞伤,腰间,手臂,腿上,只要一口下去,灵器衣裙破碎,皮肉也生生少一大块。   她被压在地上几乎没有机会使出剑法,一身防御力在狻猊面前就是零,如此下去,兴许真要被一口一口吃掉了。   “该死!”沫夜痛骂一声,身周突然灵气暴涨,“再不滚开就同归于尽!”   “那就索性吃了你也罢!”狻猊龇着獠牙,一口咬向她的脖颈。   沫夜一偏头,双腿一蜷,奋力将狻猊蹬飞出去,“我嫌你嘴臭!!”   “卑微的人类!!”狻猊凌空转了个弯,一身长毛根根炸起,凶相毕现,虎跃般扑下来。   然,就在它几乎能再次扑中沫夜的时候,沫夜前方陡然出现了一个硕大透亮的药鼎,只在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狻猊一头撞在药鼎中,若非晶莹剔透,它哪里会被闪花了眼?   沫夜直接用神识封禁药鼎的盖子,不等狻猊挣扎,手一挥,净天寒焰一掌贴在药鼎壁上。   “啊!!!”狻猊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清晰可见在药鼎中翻滚挣扎。   “认主!不然我炼了你!!”沫夜泄愤一般抹去嘴边的血,一种诡异的喜悦油然而生。   硕大的药鼎也没什么不好,若是个小巧的掌中药鼎,又何以装得下只狻猊?   几乎眨眼间,狻猊一身金灿灿的毛便被烧焦了,疯狂窜动于药鼎中,乍看黑黄的一团身影。   “炼化神兽遭天诛!!”   “我干遭天诛的事儿还少么?!!”沫夜喘息着笑道,边炼神兽边吃丹药,“你没选择,要么宣誓沁血认主,要么就做药丸吧!”   透明的药鼎中渐渐腾起一股浓白的烟,沫夜并没有收敛净天寒焰的强度,自然是全力而为,这速度,明显要比寻常炼丹都快。   狻猊的毛烧光了,皮肉血红伴着焦黑片片,犹如一只……烤全狗。   有悬念么?没有!   狻猊还是宣誓认主了,一滴心头血浮在药鼎中,莹莹放光,似有无限的力量。   沫夜放开药鼎的盖子,心头血飞入她眉心中,眨眼间没入,凝聚于她的神识中。   神识中认主的信息告诉她,狻猊是只货真价实的神兽!   放倒药鼎将狻猊倒出,已经全然没有了神兽的威武样貌,那一身金灿灿的黄毛烧了个彻底,一根也没留下。   周身皮肤黑红交错,浑身还散发着一股……半熟烤狗肉的味道。   “哇!!!!”狻猊哭得撕心裂肺,犹如曾经狐澈被她困在神识空间中一样的酸楚。   没有几个神兽是心甘情愿认主的,主人再好比不上独自逍遥,更何况,真仙为主尚可,但沫夜也只有离窍中期的修为。   可沫夜也在以一种嫌弃的目光看着狻猊,神兽虽好,可她这么些年没有神兽驱使,也这么过来了。   可有可无的东西,如今还那么丑。   …………   古浩苍不见了。   凤仙山皑皑白雪不见古浩苍的身影,迷魂阵已破,他没有可以隐匿气息的地方,可放出神识查看百里方圆,仍旧没有他半点儿气息。   ☆、388.第388章 三八八 妒心   他把魂血沁灵拿走了,却……没有等她,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沫夜再次痛恨自己的坏习惯,从不主动问人索要传音符,就好像她从不主动向人索要电话号码一样,这坏习惯,坑了她一次又一次。   “天意啊,天意。”狐澈幸灾乐祸道,“要你多管闲事,要你敌我不分,你把他的死劫破了,他把你的东西抢了,然后留你差点儿成了丑狗的粮。”   沫夜一颗心已经沉在了谷底,是啊,救命的东西放在眼前,谁会拱手让出?   “不可能……他就算拿了魂血沁灵,没有净天寒焰……”   “净天寒焰虽是天地异火,但是……也不一定是你独一份的啊。”   沫夜沉默了,有个如此揭伤疤的家伙,她哪怕一线希望都会落空。   古浩苍找寻魂血沁灵已百年之久,若不知道其他的净天寒焰,何必苦心寻找?   狐澈又道:“其实我也不辨不出,你初入迷魂阵之时遇到的究竟是幻象,还是真正的君焕天,不妨……就听他的?放弃……”   “不可能。”沫夜沉声道,“全然没把握的事,我不能去尝试。如今魂血沁灵被古浩苍拿走了,宫娇云那边也必定没有。就算有,我也会再想办法,不会放弃聚魂丹。”   狐澈叹了口气,“此乃妒心哦,若想要修成大道,那是不该有的哦。”   “放屁!”沫夜说完,直接坐在狻猊背上,手一伸指向天边,“去金鼎门。”   “老子乃神兽,你说话客气点儿!”   “客气个屁!你就是只坐骑,没拿鞭子抽你就算客气!”   沫夜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   然,狻猊的灵力在追她的时候已然损耗,之后又受伤,带着她的速度并不算很快,中途还歇了一歇,沫夜也没有要自己驾驭焚焰剑赶路的意思。   毕竟她一身狗咬的重伤恐怕是她有生以来最重的外伤,哪怕吃遍了灵丹,身上一动灵气仍旧钻心的痛。   可身上的痛并非首要,她第一次感受到彷徨,那种即将功亏一篑却无可奈何的彷徨。   风寂引曾说,她与古浩苍乃是覆情之缘,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她对古浩苍一念之间的信任,颠覆了她与君焕天的情缘,让她救不了他,自此失去……   四天四夜,沫夜心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千回百转,却如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金鼎门仍旧祥和屹立,掌门如何,宫娇云如何,古浩苍如何,都不会影响门下弟子正常的生活。   木草园也一样,只是……没有古浩苍。   秦炙说,古浩苍自随她一起去了凤仙山,就再也没有回来,聂空华倒是回来了,可又闭关了。   沫夜一颗心已经沉得不能再沉,拎着焚焰剑,一脚踹开箐扬的房门,剑尖直指座上的箐扬,“古浩苍人呢?!”   “我怎么知道?”箐扬淡淡看了她一眼,挥手在房间外落下禁制,又看看指向他的焚焰剑,“把剑拿开,剑指强者,我是金鼎门的长老,就算是相识,我一样杀你。”   沫夜倒是放下了剑,“你房间外未设禁制就是等我来,我来之后又落下禁制,请君入瓮的痕迹太重,有话就直说,我不想兜圈子。”   其实说这话,她也一样心中忐忑,毕竟整个金鼎门,她依然没有发现古浩苍的气息存在。   而这个时候,箐扬似乎才注意到沫夜的一身狼藉不堪,一身高阶上品灵器的衣裙竟然破碎了,一块块的缺失,一缕缕的被撕碎。   露出下方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尚未痊愈的狰狞伤口,依稀仍能见得,深可见骨。   ☆、389.第389章 三八九 求仁得仁   甩了件衣袍给她,问道:“沫夜,我再问你一遍,当真……不愿给古浩苍留条生路?”   留条生路?   沫夜微微踉跄,长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道:“并非是我不愿……”   “如果我告诉你,就算没有魂血沁灵,宫娇云一样能炼成聚魂丹,你可愿意?”   “什么?”沫夜的眼睛瞬间睁大,忽然间想起当日的聂空华确实重伤就逃。   或许在他看来,杀古浩苍才是重要,魂血沁灵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珍贵。   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不信你,魂血沁灵是聚魂丹中至关重要的一味,缺失了的话,如何还能成丹?”   “如果呢?”箐扬锲而不舍问道。   “没有如果。”沫夜利落摇头,突然眸中一寒,“莫非你在拖延时间?!”   箐扬冷瞥了她一眼,似乎有点儿鄙夷她的多疑,缓缓摇头道:“古浩苍回来之后去找过聂空华,我不知道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告诉我,宫娇云已经孤注一掷,妄图以聂空华分神中期整副神魂炼制聚魂丹。”   沫夜心中一惊,宫娇云疯了,那是她师父,是金鼎门的掌门,分神中期整副神魂炼丹……   还有,古浩苍确实回来过。   “所以呢?你要我放弃炼制聚魂丹?”沫夜的声音极尽沙哑。   “我只想知你心意,古浩苍在你心中,究竟是何种地位?”   箐扬仍旧不肯放过她,为何偏偏要知道古浩苍在她心中的地位?   沫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恩师。我虽未正式拜他为师,但我……感恩他,也……敬重他的人品。”   “呵……”箐扬突然笑了一声,“他从你手中抢去魂血沁灵,你告诉我,你敬重他的人品?”   “话不能这么说,当日我来金鼎门,宫娇云对我刁难做尽,所有人都在她授意下对我退避三舍。唯有他……愿意教我炼丹,助我达成心愿。我相信他是个耿直的人,若非他提醒,我兴许真会吃下凝火丹,遭人算计毁了这身修为。”   沫夜停了一下,苦涩道:“魂血沁灵攸关他的性命,我相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虽难抉择,但我理解他。”   箐扬的眼眸微眯,“那如此说来……”   “如果宫娇云真能炼出聚魂丹,我愿意放弃。我的情缘再重……也重不过他的性命。”   沫夜慢慢闭上眼,或许如此,也算皆大欢喜吧。   她只要君焕天活着,也希望古浩苍活着,她可以不争什么……   风寂引的见证,各大门派掌门的见证,两方门派之间的对抗,君焕天就算要违背,仅是风寂引那里就过不去。   所谓覆情之缘,也不过如此了吧,她不是被迫,她是主动放弃了……与宫娇云的较量。   箐扬看了她半晌,颇为欣慰的一笑,“古浩苍……没有看错人,如今也不算所托非人。”   沫夜稳了稳情绪,抬头看向他道:“古浩苍在哪里?我保证,只要宫娇云炼成聚魂丹……必然为他淬骨重生。”   “晚了,你不会再见到他了。”箐扬突然苦笑了一声,时时冷漠的脸上,竟有一抹怅然,“本有无限猜疑嫌隙,仍能如此待他,他如今算得求仁得仁……”   说了一半,似说不下去,索性从袖中掏出那块似以鲜血凝聚而成的魂血沁灵,凌空一抛,平稳飞至沫夜面前。   “他……”沫夜瞪眼看着面前的魂血沁灵,突然间,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能够随手抛出魂血沁灵,箐扬却起身走到了她面前,从袖中捧出一个密闭四封的黑色匣子,“古浩苍说,你的成丹率让他这个师父颇为汗颜,如此弥足珍贵的材料,他实在不愿去赌你那不足一成的成丹率。”   ☆、390.第390章 三九零 迎刃而解   沫夜看着他手中的黑色匣子,握着魂血沁灵,却不肯接那黑色匣子。   潜意识告诉她,里面关着……令她心骨惊悚的东西。   而箐扬却直接牵起她的手,将黑色匣子塞给她,“他托付我的事,我做完了。将最后一句话带到,他说,知你心意,不愿为难于你,若不是你,他已陨落在凤仙山中。如今奉上神魂一缕,助你一臂之力,早日离开金鼎门,与有情人相聚。”   沫夜脑海中轰的一片炸响,眼前阵阵白光闪烁,就连呼吸也忘却了。   手中黑色匣子遍体冰凉,在她掌中却颇觉得滚烫,似乎烫了她的灵魂,也烫熟了她那颗冷漠的心。   魂血沁灵他不要了,更附上一缕生生剥下来的神魂,就为了弥补她那悲惨至极的成丹率。   他愿意成全她,成全得彻彻底底,但是,他呢?   “古浩苍……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箐扬利落答道,“人有三魂七魄,共十缕神魂,他缺了两缕,但有手有脚,尚能行走。不过他也说了,别去找他,他不会见你。”   沫夜只觉得心中一片沉凝,沉甸甸的压抑着她的呼吸,成全之后就是不再相见,缺失一缕神魂已让他性命堪忧,缺失了两缕……   “不是说……宫娇云可以?”沫夜满怀希望看向箐扬,“我说过,只要有一颗聚魂丹炼成,我不在乎是不是出于我手,我可以放弃情缘换他性命。”   “宫娇云逆师逆道,剥人整副神魂之念一起,就已成魔,她炼的聚魂丹,你敢拿给你心爱的人吃?”箐扬深沉问着。   沫夜缓缓低头,是不敢,在一定程度上,高阶丹药汇聚着丹药师的灵气。   魔人炼出来的聚魂丹……   “之后会如何?”   “之后便是我金鼎门门中事务,如何处理与你无关。”箐扬干净利落拒绝道。   沫夜突然苦笑了一声,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宫娇云入魔,古浩苍算是将性命给了她,还甘愿避开她,不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   除了她,无人再能炼聚魂丹,而她还有犹豫的余地么?   “有安全清净的地方么?”   箐扬一指连通着的另一间房,“那里有我闭关禁制,我也会为你在外守护。”   说完,似乎才注意到一直坐在沫夜脚边,几乎一动不动的……丑狗。   “这只狗……从哪来的?似乎灵气甚高。”   沫夜一阵怅然,好吧,是她毁了堂堂神兽盖世之风。   “它叫狻猊。”   箐扬冷漠的脸登时一抽,半晌才道:“有它护阵,万无一失,不需要我了。”   “多谢。”沫夜说完,迈步走向内室,却在门边又停了一下,道:“如果再见到古浩苍……替我留下他,他避开我是怕我犹豫,待聚魂丹炼成……”   沫夜没再说下去,怕是此时此刻她再有多少的豪言壮语,在箐扬看来,无非是给自己的良心找个平衡。   …………   聚魂丹的材料齐备,晶莹剔透的药鼎摆在眼前,包括那装着古浩苍一缕神魂的黑色匣子……   狐澈的喜悦从来是没有良心的,他远不能理解沫夜与古浩苍之间的所谓情谊,只觉得,如此甚好。   “好啦好啦,一切都迎刃而解,聚魂丹万无一失,覆情之缘也化解得无影无踪,安心炼丹,然后就可以有情人团聚了嘛。”   沫夜深深叹了口气,将材料一件一件放入药鼎中,“那古浩苍怎么办?真要这样任由他为了我的一颗丹药就死,我……”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沫夜突然掀起一丝希望。   ☆、391.第391章 三九一 换与不换   狐澈信誓旦旦道:“我也是一抹神魂,你拿我去救你的恩师,不也能皆大欢喜?”   “两股神魂融为一体,你还在么?”   “自然不在了。”   沫夜脸登时一黑,“去你大爷的,那不还是一个换一个?”   “不换么?”   “不换!!”沫夜愤然道,“馊主意的话就给我闭嘴,没空跟你闲磨牙!”   然,狐澈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在她神识空间中细细沉吟,口中一遍遍念叨着,“不换么?为什么不换?干嘛不换?不能换?不想换?……”   就在沫夜招出净天寒焰,屏气凝神要开始炼丹的时候,狐澈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沫夜手一抖,顿时有点儿气了,这个紧要关头,狐澈非要聊天么?   “你哪根筋觉得我爱上你了?凭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换?你不爱我,似乎也没什么情谊,现成的神魂都不必忌惮剥了遭天谴……”   沫夜有点儿无奈,简单明了道:“你是我的朋友,如果不是古浩苍做到这一步,我也绝不以他的神魂炼丹,这是底线,无关乎权衡利弊,懂?”   可不知狐澈抽什么风,突然声音有些黯哑,“其实……我倒是觉得,你用我炼丹算了。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越来越觉得,我的存在没有什么必要,不如你考虑考虑……”   “出什么事了?”沫夜突然有些困惑,“你在我神识空间住着,也不该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些念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算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说完,狐澈就真的悄无声息了。   沫夜听得一头雾水,只是觉得狐澈的心境似乎变了,神魂灭等同于死,他究竟为什么求死?   只在她唤出净天寒焰,掌心贴在药鼎之上的时候,幽幽听到了一句话,“如果当年,她有你一半的信念……”   净天寒焰无色,却将清澈剔透的药鼎尽数包裹,沫夜能清楚的看见,那悬浮于药鼎中一颗融融泛着白光的光团,似乎有灵一般,指挥着药鼎中的草药按照顺序,悉数被炼化。   古浩苍在丹道一术上的造诣,确实能保得她成丹在即,可她炼的,是他本就即将消耗殆尽的生命。   百年一张扭曲不堪的脸,如今再抽去一缕神魂,他几乎等同重伤,究竟去了哪里?   沫夜闭了闭泛酸的眼睛,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是抱着一颗功利的心纠缠古浩苍,求他收留,求他指导,求他倾尽全力。   就连那一次佯装成风寂引,救他出风化岛,也是因为……除了他,没有人再肯指导她炼丹。   其实,她在凤仙山救他,为的也是她自己,唯有两人合力才能击败聂空华,唯有两人联手才能骗过狻猊,得到魂血沁灵。   她对自己的信心满满,曾以为,就算是抢,她未必抢不过古浩苍。   可如今……   古浩苍,你就是个傻子。   …………   “宫娇云,老夫昔日待你不薄……”   聂空华已经陷入残喘之境,就算没有身上锁灵的铁链,他也已经动不了了。   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他重伤归来,就算没有拿到魂血沁灵……   “呵,师父确实待我不薄,如今便算是功德圆满了。”宫娇云慢条斯理笑着,笑容中尽是狰狞与狠毒,掌心中托着在熊熊丹火内翻滚的药鼎,“只差最后三缕神魂,有锁灵铁链在,师父的神魂必然去不了往生界,皆能为我所用,如此,颇为圆满。”   “你个畜生……”聂空华周身战栗着,看着宫娇云步步走近。   突然,聂空华身下的离魂阵法骤然启动,宫娇云伸手虚空一抓。   ☆、392.第392章 三九二 疯魔成狂   一阵如野兽般的嘶嚎响彻房间中,撕魂之痛难能形容,聂空华如被骤然丢入滚油中翻滚挣扎,铁链哗哗作响,几乎扯断了他的手腕,仅剩筋脉相连。   宫娇云脸上的喜悦同样狰狞,将一缕神魂引入药鼎中,“师父啊,怪就怪你当年为何要带我去天青剑门做客?那一眼望去,终身难忘,你可能感同身受?”   可聂空华已经不能再回答她了,只剩两缕神魂,若不是锁灵的铁链,他早就被吸入了往生界。   如今只剩下半口气,残喘中,脸色已经惨白若灰。   “你就只当是成全了我一腔凄苦之情,我一定要得到君焕天,一定要得到,一定……”   轰轰的连声巨响,外面似乎有人想要突破禁制。   宫娇云手掌一翻,再次掠取聂空华一缕神魂,完全无视那生命快要终结的嘶声嚎叫,眼中只有即将要炼成的聚魂丹。   “我快要见到君焕天了,师父……虽然不能由师父主持双修大典,但我和君焕天,一定会幸福的,师父,你能瞑目了。”   “君焕天,你终于是我的了……”   轰!!禁制破碎,房门轰塌,箐扬带着众长老迈步入内,手中长枪一指,“宫娇云,欺师灭祖,妄心入魔……”   “哈哈哈哈……”宫娇云突然一声狂笑,打断了那正气高岗的讨伐声,“欺师灭祖又如何?!纵然入魔,君焕天也仍旧是我的了!!”   说完,虚空抓过聂空华最后一缕神魂,融入药鼎中,顿时,药鼎迸射出千万流光溢彩的绚烂光华。   “拿下她!”箐扬一声厉喝,身边六名长老顿时法宝尽出,呼啸而上。   “滚开!谁敢坏我好事?!!”宫娇云怒吼一声,早就备下的几座毒阵尽数启动,一时间光华层叠,毒雾弥漫中毒藤涌动,刀光剑影竟也汇聚其中。   阵法中顿时惊声四起,伴着宫娇云癫狂的笑声,“就凭你们几个老家伙,你们不知道我如今在何境界?!”   “退!!”箐扬一声怒吼,手中长枪甩出如流星般的光华,“在何境界?入魔之人,金鼎门绝不存留!”   轰的一声,屋顶被整层掀去,青天白云之下,毒雾弥漫,烟尘四起。   “入魔又如何?他日我与君焕天只羡鸳鸯不羡仙,金鼎门又算什么?!”   突然间,毒阵中的法宝尽数迸射光华,如自毁一般冲向宫娇云。   宫娇云一惊之下,赶忙用身体紧紧将掌中药鼎护住,聚魂丹成丹在即,她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成丹!   一声惊天巨响,震得奉翠山的山头都在隐隐晃动。   宫娇云是入魔,但她不是神,被七名长老竭尽全力的同时围攻,片刻也受了不轻的伤。   可她护住的药鼎安然无恙,流光溢彩的绚烂光华四射开来,一股浓郁的香气也幽幽散开,只是那香气的味道,多闻几次便陡然觉得腻心。   “呵……”宫娇云一声冷笑,“我还以为……你们能杀了我。如今杀不了,便没机会了,有朝一日我带着君焕天归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噗通,一名长老陨落于毒阵中,瞬间被其中毒藤卷碎,刀光剑影过后,连一片整肉都没留下。   箐扬吐出一口黑血,甩出手中长枪,直刺宫娇云掌中的药鼎。   “放肆!!”宫娇云大喝一声,祭出法宝尽数扑向箐扬,“胆敢毁我心念者,死不足惜!”   轰的一声,一道剑雨横空出世,沾满杀戮之气的剑雨凝聚如血色长龙,呼啸而过,将宫娇云的法宝击得粉碎,却未误伤箐扬,一道轻柔的剑气将他弹开。   ☆、393.第393章 三九三 攻心为上   冰冷的女音夹杂着舒松的快意响彻周围,“入魔之人,毁其心念,乃是……攻心为上。”   宫娇云顿时眼眸狰狞,咬牙中乍现血光,“沫夜!!”   “不用那么大声喊我,我离你不远。”说话间,一道轻如烟尘的红影落地,手执晶莹剔透的焚焰剑,姿态从容,似有诉不尽的舒松与畅快在其中,“我来晚了没有?抽空补了下被狗啃过的衣裙,不然……没脸见情敌。”   宫娇云怒火冲天,眸中已见血色,狂吼道:“不可能!你已经吃了凝火丹……”   沫夜直接从发钗空间中取出凝火丹,笑道:“你是说这个么?十万上品灵晶啊,如此贵重,我怎能轻易就吃了?”   “哈……”宫娇云突然笑了,笑声中飞扬着得意,“那你来猖狂什么?就算我的聚魂丹炼成,上面依然有我的灵气痕迹,你抢去了也没用!!”   “谁说要抢了?”沫夜说话间,挥舞焚焰剑,以剑气破碎毒阵的阵眼,边道:“我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聚魂丹我已经派人送去天青剑门了,所以……你输了。”   “信口雌黄!就算你得到了魂血沁灵又怎么样?!就凭你……半路出家的丹药师,连丹火都没有,如何炼成的聚魂丹?!”   砰地一声,沫夜又破一处阵眼,身在阵外不被阵法所困,破阵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破阵间,还从发钗空间中取出一小块黑色的残渣,弹指射向宫娇云。   “我就知道你不承认,尚有聚魂丹的残渣在此,而且是成丹过后的,别告诉我,你身为丹药师,看不出来?”   宫娇云将信将疑接过残渣,却几乎不用辨认也不用多看,仅是那股香气,便与她掌心药鼎中的香气如出一辙,只是更为纯澈。   “不……不……这不可能!”宫娇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通红的眼睛,“不可能!你不可能炼成聚魂丹!!君焕天是我的!!”   “你放屁!君焕天不是个物品,他是人!!”沫夜当真是受不了她口口声声说君焕天是她的,一字一句道:“我不妨告诉你,就算是你先行炼成聚魂丹,就算有风寂引见证,就算整个灵风界见证,君焕天一样宰了你算完!”   “你胡说!!”宫娇云的怒吼几乎嘶声尖锐,“君焕天是我的,他爱的人是我!!”   “疯子。”沫夜淡淡一声,只翻白眼,她实在不想跟疯女人争论君焕天爱的究竟是谁,毫无意义且掉身价。   索性也不再理会她,专心拆脚边的毒阵,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好得一塌糊涂。   轰的一声,箐扬替她挡去了攻过来的法宝,转身间口中仍旧奔涌黑血,愤然道:“既然已经炼成聚魂丹,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自己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沫夜一把将箐扬甩向后方,“把你的人带远点儿,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得阻止我!!”   剑气道道落下,毒阵层层破除,刀光剑影消散,毒藤枯萎,毒雾散尽,而毒阵中,早已经陨落三名分神初期的长老。   沫夜看着遍地的惨状,再看看不远处已经凉透了的聂空华,突然笑了句,“君焕天,她确实比我更爱你。如果有朝一日……我怕是对自己的师父玉玄玑……下不了这样的手。”   突然,一道分神初期的威压降下,却并非是压制,而是生生将她拖向宫娇云。   宫娇云手中的药鼎突然大现精光,癫狂的声音已经全然失去理智,“竟然是你抢先炼成了聚魂丹,风寂引就是个骗子,他明明说过要为我做主,却偏偏驱使我先行炼丹!!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394.第394章 三九四 真正的天谴   箐扬大喊一声,“沫夜,快走!!药鼎要炸了!!”   沫夜任由宫娇云将她拖过去,眼角却瞥向旁边的离魂阵法。   而宫娇云已经疯了,疯癫的话语中,意图却很鲜明,“他不爱我,只是没给我机会,他不爱我,只是他有眼无珠!!他爱你?!笑话,看看他会不会爱上一具尸体!!”   突然,沫夜顺着宫娇云威压的力道弹身而上,一把抱紧她滚向旁边的离魂阵法,扬起手来已如利爪般。   箐扬一声怒喝,“住手!剥人神魂……”   “我不怕遭天谴!!”   神识放开,离魂阵法驱动,沫夜的手愤然挥下,虚空之中,宫娇云凄厉的惨叫犹如厉鬼哭嚎,她的身体挣扎扭动似如生抽筋脉。   原来,生生剥去神魂是有这样的痛楚,古浩苍,你傻!   轰的一声,宫娇云掌中的药鼎砰然炸裂,精光入眼一片花白。   剧烈的爆炸一时间震碎她五脏肺腑,渲天的气浪将她炸飞出去。   凌空中,又有不知多少药鼎的碎片穿透她的身体,一阵剧痛过后瞬间麻木,身体是打裂了,还是打碎了,她已然不知。   只在最后一眼看向布满血色的青天,这一次,君焕天没来救她。   换还是不换,怎么换……   用古浩苍的命换君焕天的命,如此的交换经她之手,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此时此刻,晴朗的天空中传来滚雷阵阵,那并非是突破的劫雷,而是真正的天谴!   为君焕天逆天改命还是下手剥人整副神魂,均为天理不容,在劫难逃!   …………   而此时此刻,天青剑门掌门玉玄玑房间外的层层禁制,被一条丑狗如履平地般穿过。   昂首挺胸,登堂入室,遥顾四周,见着一个怔如雕塑般的白衣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喂,你是玉玄玑的小厮吗?玉玄玑在哪里?”   白衣男子仍旧怔若枯木,连眼睛都不眨,半晌才道:“我就是玉玄玑。”   “嘁,骗谁呢。我家主人形容,玉玄玑乃君子如兰之风,淡然风轻,儒雅随和,遇山崩仍不惊。你看看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愣头愣脑的,哪里像玉玄玑?”   玉玄玑确实是震惊,心中惊涛骇浪也只是怔住,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丑狗扬了扬爪子,鄙夷道:“先飞再走,有什么好奇怪?”   “外面有真仙界人布下的禁制。”   “真仙界人算什么?老子是狻猊……瞪什么瞪,没见过没毛的狻猊?老子嫌热,剃了!”   狻猊梗着脖子硬声道,它一身烧伤已经痊愈,但毛尚未长出,整条身子粉嫩嫩的一片,犹如通体剃毛的狗,如此也是丑的。   “你的主人是谁?”玉玄玑问道。   狻猊顿时霸气一泄,蔫头耷脑,低声轻语生怕玉玄玑听见一般,“沫夜。”   玉玄玑顿时一惊,紧接着面布喜色,“她竟然收了神兽狻猊?”   “咳……烦请不要揪住此话题不放,你若是玉玄玑,就证实身份于我,比如剑穗什么的。”   玉玄玑手一招,一条赤红的剑穗落于掌中,“如此?”   狻猊点点头,突然一低头,吐出一颗由蜡封裹的药丸,“我主人有言,她尚在金鼎门有事未完,先将聚魂丹送到,待事务完结,一定尽快回来。”   玉玄玑此刻心中已不能用惊涛骇浪来形容,看看狻猊,再看看地上的聚魂丹,沫夜……还要给他多少惊讶与惊喜?   “她现在如何?”   “命丢了大半,不过没死。”狻猊一板一眼答道,“还有,我主人说了,我或者留在这里守护天青剑门,或者回到她身边,全凭你安排。”   ☆、395.第395章 三九五 福大命大造化大   玉玄玑一惊,“她何以有性命之忧?”   “我不知道,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狻猊说完,端正坐着,等待玉玄玑的安排。   “你回去守护她,告诉她,天青剑门一切安好。”   狻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为何要欺骗我主人?”   玉玄玑微微一愣,“何为欺骗?”   “掌门被真仙界人禁锢,如此也算安好?”   玉玄玑淡淡的一笑,“只是不愿让她徒劳扰心,仅是禁锢罢了,尚算安好。”   “哦。”狻猊点了下头,又抬头道:“你是我主人的掌门师父,我大可日行一善放你出去,但你也应我件事可好?”   “但说无妨。”玉玄玑宽和道。   “据我主人曾言,她之前亦有神兽在侧,可爱幽默,能言善辩,又长得与我相像,如今就在天青剑门中,我想去会会它。”   玉玄玑面色一阵古怪,半晌吐了个字,“好。”   …………   金鼎门的奉翠山被天谴劈碎了大半个山头,三名长老在毒阵中陨落,其余四名都在为沫夜挡下天谴之时身受重伤,如此献身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要么是箐扬要么是古浩苍,乃金鼎门下任掌门。   而此两人显而易见,都把沫夜当成掌中宝。   几乎所有金鼎门的弟子谈及此事,都只有一个结论,沫夜福大命大造化大。   可如此的阵仗之后,整个金鼎门群龙无首,所有的长老死的死,重伤的重伤。   古浩苍虽然回来了,但一身残喘迹象已现,和重伤没大有区别。   就连箐扬也在咬牙安排完沫夜的事宜之后,咕咚一声倒地不起。   故而,在长达近半个月的昏迷后,沫夜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苍雪萌。   毕竟她一身碎烂之躯,需要缝合也好,敷药也罢,如果是箐扬或古浩苍伺候病榻,那就有点儿太奇怪了。   似乎……一切烟云都过去了。   沫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掏出玉玄玑的传音符,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问道:“师父,聚魂丹送到了么?君焕天醒了么?”   似乎过了许久,在沫夜看来,如同过了一两年那么久,玉玄玑才淡淡回话,“醒了。”   沫夜顿时笑开,长达五年多的期盼与等待,几乎贯穿了她全部生命的思念,几经辗转遍布苦难,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无法形容听到那一句醒了之后的喜悦,那种在胸膛间几乎要迸射出来的欢喜,让她连身上的痛楚都遗忘了。   君焕天……醒了!!   而狂喜过后,一股浓重的酸楚涌上喉咙,顶上鼻端,两行泪顿时奔涌而出,想压抑也压抑不住。   半晌,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他……还好么?”   可似乎玉玄玑很忙,过了许久才回答她,“……很好。”   “我尽快回去。”沫夜觉得他忙,毕竟门中事务繁杂,也不再多打扰他。   猛地坐起身来,却看到床塌边的苍雪萌,瞪大了眼,张大着嘴看向她,一动也不动。   苍雪萌是惊呆了,她见过沫夜,曾经在荆风岛也总看见沫夜,但是在她看来,沫夜是不可能哭,也不大会笑的。   可此时此刻,她看见沫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整个人就像……疯了。   见她猛地起身,苍雪萌才赶忙道:“沫……沫夜,你……还好么?”   “没有比现在更好了。”沫夜兴致勃勃翻身就要下床,似乎那躺了一个月重伤奄奄一息的,根本就不是她,而她此刻的动作,哪里有重伤初愈的影子?   苍雪萌赶忙伸手一挡,慌着道:“你先……先别起来,伤……”   “好了。”沫夜笑着,努力压下一阵眩晕,喘息着稳住身体,她很好,就算不好,她也要去见君焕天!   ☆、396.第396章 三九六 三思   “可是你掌中的东西……你一直也不松手,箐长老交代过,决不能强行掰你的手指。”   沫夜陡然一惊,这才看向自己握紧的左手,手指已经僵硬了,上面以她的神识封禁着。   再回想中……里面是宫娇云的神魂。   对了,她差点儿要忘了,狐澈曾经告诉她,神魂可以以神魂补,就算入魔也没有关系,她就打起了宫娇云的主意。   可箐扬也说,宫娇云逆天逆道,欺师灭祖,但她剥了她的神魂是为救人,天谴为何还会降临?   果然,天道不一定是公道!   管他呢,反正君焕天已经醒了,压在她身上的大山终于没了,如今身轻如燕,喜悦得快要飞起来。   解决完了古浩苍,功德圆满,走人!   …………   古浩苍身上已经开始有了变化,如同与曾经的君焕天一样,手背的皮肤已然微微发皱。   可他仍旧端坐在椅子上,头戴白纱斗笠,除了略有些气喘,似乎与昔日没有太大区别。   其实直至此刻,沫夜仍旧没有勇气面对那张扭曲的脸,恩是恩,勇气是勇气。   “多谢你。”沫夜由衷谢道。   她谢他的大义牺牲,将他唯一生机让给她,以了却她的夙愿。   她谢他的苦心成全,那剥离神魂的痛楚,不是常人能忍。   古浩苍微微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于我也是求仁得仁,你不必谢我。”   沫夜也不在意这些,扬了扬拳头道:“宫娇云的神魂在此,淬骨重生不比剥去神魂轻松,古岛主……你可准备好了?”   “岛已沉,又哪里来的岛主?”古浩苍失笑,忽而又有些低沉,“沫夜,还是劝你三思。”   三思?沫夜一愣。   狐澈顿时嚎叫道:“三思!是要三思啊,他那张脸现在扭曲成什么样难以想象啊!净天寒焰在你掌中,你摸得下去嘛!淬骨啊!三思啊!!”   沫夜摇了摇头,却仍旧运了口气道:“不用三思,比起你的性命,什么都不算。”   “那你如今的身体……?”   “还好,又不是对战强敌,呃……你知道的,我赶时间想尽快回天青剑门。”   古浩苍沉寂了半晌,“那就有劳了。”   沫夜一笑,从发钗空间中抽出一张画卷来,展开在古浩苍面前,“这是我拜托箐扬画的,他说你曾经就是这副样子,看看几分像?”   然,古浩苍似乎在看也是没看,停了一会儿,无奈坦诚道:“沫夜,我的眼睛看不见。”   沫夜手中的画像一抖,“因为再次剥去一缕神魂的关系?”   “……是。”   沫夜突然咬牙,“那你眼睛看不见,竟然还躲着我,瞎子还到处跑嘛?!”   “呵……眼睛看不见我也有神识……”古浩苍笑着说,忽然微微转头,“我没走远。”   沫夜一耸肩,好吧,不去计较那些。   深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可以开始了吗?我觉得你可以去那边躺下来,唔……箐扬还给了我捆仙索。”   古浩苍的手落在了白纱边缘,只听嗤啦一声……   沫夜顿时头皮发麻,她实在害怕那张脸啊,就算恩重如山也会做恶梦的啊!   好吧,是她想多了,古浩苍只是将白纱撕下一缕,递给她道:“劳烦……把眼睛遮住。”   “唔……我还得比对画像呢,毕竟我现在算是整容大师,如果看不见,整歪了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古浩苍起身走向床榻,“有道是相由心生,什么样的心便是什么样的容貌,不知箐扬为何要画像给你。”   “你以为谁都像你知道的那么多,他临行还交代,只许比画像上漂亮。”   ☆、397.第397章 三九七 蹊跷   沫夜还是乖乖用白布条遮住了眼睛,她大可以堂而皇之的认为,这是给古浩苍留下最后的尊严……咳。   净天寒焰一出,伴着诸多材料在掌心中燃起的味道,沫夜还是第一次知道,竟然并非只有阴邪材料,才能被净天寒焰直接灼烧。   “沫夜,我容貌一改,净天寒焰之事必会被风寂引知晓。”   “管他呢,有种他宰了我好了。”   替古浩苍淬骨重生的过程,很多很多年以后,沫夜仍旧记忆犹新,那是个很寂静的过程,古浩苍至始至终没有一丝痛声,没有半分的挣扎,唯有汗水浸湿了床榻。   以至于沫夜一直觉得,就是凭借古浩苍的坚忍,没有令她有半点儿的分神,才得以铸就一张天人之颜,此成就,能气死十个狐澈。   很多很多年之后,偶有闲聊时,古浩苍也曾问起,她究竟是有多么大的勇气,才能为他淬骨重生。   沫夜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想了一会儿,告诉他,大不了以后不再吃猪头肉呗。   此话一出,惹得古浩苍勃然大怒,掌中药鼎生生追了她大半个真仙界。   …………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俊美,泛着如天人一般的荣光。   乌黑深邃的眼眸,闪动着如碎星般的光华,流淌着温润,承载着淡然。   淡若烟云的眉,高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   天人之颜,如仙般俊美无双,真真应了那一句,坠星煞月……   狐澈顿时大喊一声,“这身体我要了!!”   沫夜却没理会他,只定定看着古浩苍淬骨重生之后的脸,箐扬那张画像,可以丢垃圾桶去了,就那画功,没能画出古浩苍的十分之一。   她终于能体会当日庄绍给她易容面具时候的心情,她太厉害了,铸就了如此一个绝世美男!   半晌,沫夜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白纱斗笠,递给古浩苍道:“还是戴上吧,不然,金鼎门天天爆药鼎,绝对的无一幸免。”   古浩苍微微一笑,顿时天地无光,“又为我耽搁了十天,怕更是归心似箭,若有他日相逢,再行重谢。”   是啊,她终于该走了,而且,狻猊一直也没回来,想必是玉玄玑留下帮忙了。   她得踩着焚焰剑回去,路途尚算漫长,她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大道漫长,终有一天还会相见的,多谢……成全。”   临走时,古浩苍还是交代了她一句话,“路过界湖的时候多加小心,听说前些日子上来一个癫狂毒修,驻守界湖的弟子均遭毒手,连金鼎门也无法解毒,你如今重伤尚未痊愈,一定要当心。”   沫夜遥遥一拱手,“多谢掌门指点!”   古浩苍,下任……不,现任的金鼎门掌门。   至于覆情之缘……见鬼去吧,风寂引的天演卦算一向离谱到三千界外。   …………   灵风界广阔浩瀚,脚下山峰如梭,飞遁间已过千里。   她确实归心似箭,虽然历经时日,那曾经狂喜的喜悦已然沉淀,但是,更加的锥心绵长。   她的速度并不快,从皮肉深至肺腑的重伤仍旧在隐隐作痛,一催动灵气,更是痛得钻心彻骨,两条腿止不住打颤。   狐澈是个死没良心的狐狸,拆台道:“沫夜,你没觉得有点儿奇怪么?”   “奇怪什么?”   “按理说,你那么急于见君焕天,他就不急?耽搁了那么久,你垂危之时,他也未曾来找你。”   沫夜的声音顿时冷了,“狐澈,你不打击我就活不下去是么?”   “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提醒你有心理准备罢了。”   “不需要什么心理准备,此前在凤仙山他还出现过,玉玄玑也说他很好。大不了就是天青剑门事务繁忙,玉玄玑不也很忙么?要么就是他躺了整整五年多,身体需要休养。”   ☆、398.第398章 三九八 否极泰来   狐澈挑着调道:“我觉得你才是……不自欺欺人就活不下去的那种。”   “滚!”沫夜恨骂一声,“寂寞的话,我幻化出个男人在神识空间里陪陪你?”   “看吧,恼羞成怒了吧。”   沫夜索性沉默,不想跟狐澈纠缠这个话题。   虽然她心中也有疑惑,但不愿意自己瞎猜乱想。   就连当日玉玄玑的沉默寡言,她也不想去探寻究竟,只要君焕天醒了,一切都算安好。   日月更替,她不眠不休,从来没觉得灵风界竟然有那么大,金鼎门距离天青剑门竟然如此的遥远。   狐澈道:“你也休息一会儿行么?一路上不停的吃丹药撑着,你嘴就不酸?吃那么多不怕撑死!”   “说那么多废话你的嘴不酸?”沫夜一边说,一边不时将各种丹药送入口中,疗伤也好,补充灵气也罢,她只是不愿意停下来。   既然是在金鼎门功成身退,她自然带走了大把的上品丹药,量如……怎么吃也吃不完。   狐澈又道:“那你就继续作死吧,估计你到了天青剑门,一头栽在君焕天怀里咽气,也是圆满得很!”   “你说的没错,那样便也是圆满!”   狐澈咬牙道:“不知好歹,倔得像石头,也不知道君焕天看上你哪一点!”   “他……”沫夜的话刚开口,突然,从发钗空间中传出一个声音。   “沫夜?沫夜!沫夜?沫夜!听到回话啊,沫夜……”   沫夜脚下的焚焰剑骤然停了下来,发钗空间中的声音有点儿陌生,却絮絮叨叨的一直响个不停,一直响……一直响……   那是个男子的声音,很年轻,却因传音符的质量不好,有点儿模糊不清。   沫夜心中一阵颤动,突然将传音符从发钗空间中取出,淡黄色的纸质传音符在掌心中微微放光,传出一直念叨着她名字的声音,“沫夜……沫夜……”   “庄……庄绍?!!”沫夜突然大喊一声,那突如其来的惊喜甚至让她不禁望了望天空,最近是什么日子?   她否极泰来,吉星高照了嘛?!   “咦?你终于回话了啊?!”庄绍那边也是狂喜得无以复加,如蹦豆子一般道:“我喊了你好久好久了啊,天天喊****喊,就指望着你兴许会路过,本以为得喊上几年呢……”   沫夜心中的喜悦难以形容,五年多以来,她一直惦念着庄绍的下落,却无从找寻。   只知道庄绍没死,就连邙山大劫之后他都没有出现,传音符一直是淡黄色,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是她来到修真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他将她带入修真世界的大门……   “沫夜,你在哪?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哦。”庄绍同样兴奋得无以复加。   沫夜不禁一笑,庄绍还是如当年那般,热情欢脱。   遥顾了一下四周,道:“我在界湖这边,你来吧,知道界湖的位置么?”   “怎么能不知道?我半个月前刚刚从界湖爬上来的,你等我,我很快就到。”   沫夜又是一笑,挑了个显眼点儿的小山头落脚,等待着故人重逢,也算是难得休息一会儿。   不然,怕真如狐澈所言,就算回到天青剑门,她也得一头栽在君焕天怀里咽气。   “当年你究竟去了哪里?”这是沫夜最困惑的问题。   “说来话长,不过也简单,我被困在那仙人洞府中啦,直到突破至元婴期,才从里面闯出来。”   沫夜不禁失笑,“那你现在呢?什么修为境界?”   “我泡过登天池了,元婴中期,你呢?”   “离窍中期。”   ☆、399.第399章 三九九 庄绍   “哇哇哇哇!!剑修果然是不同凡响,我当年就说了嘛,你就是那种隐士高人,还说自己不是剑修……”   庄绍絮絮叨叨念着旧事,或许于他而言,独自在仙人洞府中困了五年之多,他的记忆仍旧很简单。   可沫夜再回想起来,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庄绍的时候,拿了根青鬃兽的鬃毛吓唬他,这样的情形,淹没于她之后几度生死的波澜中,犹如一颗宝石般。   虽微小,却弥足珍贵。   “你现在属于哪个门派?”   “散修啊。”   “界湖不是驻守有各门派纳新的修士?”   “一群乌合之众,瞧不上他们。”   百里间,对于元婴中期的修士而言,飞遁不需要太长时间。   说话的功夫,已经不需要传音符,只见远处一声高喊,“沫夜……”   眨眼间,庄绍已经踩着法宝到了她面前,如同五年多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仍旧是那种干干净净的书生气,一身普普通通的青色长衫,头发盘了个髻,被风吹得散乱了几缕。   落在她面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堪堪打量了几眼,突然噌的一下脸通红,“那个……你变漂亮了。”   “哈……”沫夜不禁笑出声来,满满都是喜悦之情,“我当年还以为你死了呢,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你,如今见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你应该还是丹药师吧,不如去金鼎门,我……”   “金鼎门也比不上散修逍遥啊。”庄绍兴冲冲说着,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沫夜一愣,“你没带在身上?”   “那东西带在身上好麻烦,索性也不远……”   “我现在不能跟你去,有紧要的事,等改日再说吧。”   庄绍的身形一滞,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回过头来,满是失望道:“可是,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从邙山界带上来的,就是专门拿给你的啊。”   沫夜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什么,邙山界还有她惦念的东西么?   “可我现在真有要紧的事,来日方长,不如……”突然,沫夜觉得有点儿不对。   眼前的庄绍一言一行都与五年前绝无两样,可她被他握紧的手腕,短短时间……麻了。   那种可以让她毫无知觉的麻木,一念间已经延伸至半边身子,一条腿没了知觉,突然一软。   “庄绍!!”沫夜顿时大喝一声,执起焚焰剑刺向庄绍的手臂,“放开我!!”   庄绍猛地松手,手臂却同样被焚焰剑刺中,顿时血流如注,似乎是惊呆了看着沫夜,“你……怎么?为什么突然袭击我?”   “我信任你,任你接近我,你给我下毒?!!”沫夜难以置信的愤然吼道,突然身子一软,大半身体已经麻木,赶忙从发钗空间中掏出避毒丹,却猛地手一抖,避毒丹滚落在地上。   如此短的时间,如此强效的毒药,可他的气息,明明就是她所熟悉的庄绍,究竟为什么……?   陡然放出神识,脑海中却顿时一片剧痛,是啊,同为修士,若要麻痹一个人,怎会忽略了神识?   “哪个丹药师不炼点儿毒防身啊,你怎么能怪我?怎么二话不说就出手伤我?”庄绍一脸无辜看着她,甚至他眼中,也一样有难以置信。   “那你给我解毒!!”   然,庄绍却摇了摇头,仍旧无辜道:“我只是想给你一件东西,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可你有考虑我的感受吗?!我已经跟你说过……”   “但是我真的想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庄绍只是自顾自的说,走上前弯腰将沫夜抱起,更没忘了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焚焰剑。   ☆、400.第400章 四零零 经年之迷   “你凭什么……?”沫夜愤然出口,却突然间停住。   古浩苍临行前交代过她一句话,前些日子界湖上来一个癫狂毒修,驻守界湖的弟子均遭毒手,连金鼎门也无法解毒……   而配以她那绝对灾星的体质……   但她仍旧不愿相信,明明气息仍旧干净纯澈的庄绍……癫狂毒修?   “庄绍,你上来界湖的时候,可曾与界湖驻守的修士交过手?”   “没有交手。”庄绍无比坦诚的样子道,“那些修士看不起人,我就拿出点儿本事,让他们乖乖闭嘴就好了。”   “那他们下场如何?还活着吗?”   “应该……不会活着吧,我对自己的毒很有信心。”庄绍若无其事答道。   “那你……”沫夜突然间不知道该对庄绍说什么了,明明仍旧纯澈干净,没有半点儿入魔的迹象,可似乎他心中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是是非非。   是是非非,全凭己心,不受世俗礼法的羁绊,俾睨一切生命视同蝼蚁,心无负罪,便无以成魔。   让她无端想起了……万戮剑法的精髓。   很明显,或许庄绍自己都不觉得,他利用了她对他的信任,利用了她心中重逢的喜悦,成功将她劫持了,可以为所欲为。   而她,面对的是明明为故人,却已然无法沟通情理的……疯子!   叉!这就是她想象中的否极泰来,吉星高照?!!   该死的天道,终有一天,我得把你也干掉!!   …………   庄绍所说要去的地方并不远,乃是山中谷底处,一栋看似新搭建起来的竹楼,灵竹婆娑,似还有些清幽。   他没有将沫夜迷昏,只是让她全身麻木动弹不得,可她睁眼瞧着,却不再跟庄绍说话。   虽然心中无数的疑惑,但她又不想开口问,只利用她信任这一件事,就够她恶心透顶了。   庄绍抱着她落地,迈步走向竹楼。   “其实,当年我一入仙人洞府的时候,就被困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能从墙壁上看见你,只是听不到声音。看见你和那个黑衣男子纠缠,之后我才知道,他就是邙山界流传了几十年的高人,君焕天。”   “但是……我也看到,你并没有在仙人洞府中寻找我。你和君焕天相遇,甚至愿意带着一个让你厌恶的女修,杀灵兽,敛法宝,后来又收服神兽……但是从未有要寻找我。”   “直到最后我莫名其妙脱困,我原以为你们会等我,最起码你会等我,但是……你们凑齐了人数,离开了。”   “所以你是要报仇?”沫夜问道。   庄绍低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初始的时候是恨的,但五年多过去,我也想通了,也许我所遭遇,并不能怪你。是我修为低微,又没什么本事,你丢下我也是应该,没有理由必须维护我。”   沫夜的心一点点沉下来,往事如何,她不想去解释。   告诉庄绍,她曾经试图找过他,但是没有找到?   这样的解释,明显太苍白。   “你在仙人洞府中,究竟遭遇了什么?”   庄绍的眼眸暗沉了一点儿,却依然没有癫狂的迹象,分外冷静道:“你们走了之后,仙人洞府中掀起一片灵气狂澜,就好像那种卷着刀子的狂风,把我的身体撕碎。但是狂风短暂,之间总有一炷香时间停歇,或许仙人洞府中灵气极其浓郁,身体竟然可以迅速痊愈如初。然后再撕碎,再痊愈,周而复始。”   沫夜的眼眸渐渐瞪大,虽然庄绍的语气极其平淡,但仍旧掀起她心中惊涛骇浪,如颠覆天地般的震撼。   撕碎……痊愈……周而复始……   那庄绍如今变得这副古怪性情,还算得上古怪么?   ☆、401.第401章 四零一 捡个半步大乘   “之……后呢?”   庄绍忽然淡淡笑了一下,“一开始是挺痛的,后来就习惯了。而且在那仙人洞府中,竟然有大量的毒药古籍,我也没什么事做,就索性开始钻研,一直到突破至元婴。”   沫夜突然有种喘不动气的感觉,试问,谁人能习惯身体一次次被撕碎的痛楚?   一次次被撕碎又死不了的周而复始,究竟要惨烈到何种地步,又要磨灭什么样的心神,才能够习惯?   “你要……给我看什么?”   “就在里面。”庄绍说着,已经抱着她一步迈进了竹楼。   竹楼中有一条不太长的走廊,两边也就三扇门,而一进竹楼中,却从一个房间中传来砰砰的响动,听起来像是毫无灵力击打肉|体的声音,越听越觉得诡异。   竹楼中还有其他人?听着声音不止一个。   庄绍走过那扇门的时候,伸手拍了竹门几下,淡淡道:“不要发出太大声音,不然又要不舒服了。”   门内顿时消音,只隐隐听得见轻声粗喘,男人的。   而庄绍抱着她进的是另一个房间,空荡荡的竹屋中,只有一把竹椅,他或许……早就准备好了她会来。   轻轻将她放在竹椅上,庄绍便转身出门,“你等我一下。”   沫夜只能一动不动坐着,她如今全身麻木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仿佛整个身体……只剩下一颗活着的头那么诡异。   可是,她仍旧未从庄绍身上感受到敌意,敌意的气息她向来敏感,可是……没有。   “狐澈,你觉得是怎么回事?”沫夜惆怅想找个帮手问问。   “疯子的世界,哪里有道理可讲?”狐澈也万般无奈道,“不过,我奉劝你别激怒疯子,他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骗骗他说不定能找机会脱身。瞒天过海耍无赖,不是你的强项?”   “我多谢你提醒了。”   而这时,一阵沙沙的声音响起,庄绍似乎是拖着什么东西向这边房门走来。   沫夜直接能从声音判断,拖着的应该是个人,全然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待庄绍转入门中,他手中确实拖着一个人的衣领,一身衣袍脏得几乎看不出本色,隐隐觉得应该是红,而那人一头长发也同样污浊不堪,凌乱遮住了脸。   只在那成缕状的发丝间,忽而能看见那人耳垂上,挂着一颗如血滴般的坠子,微微轻晃。   沫夜脑海中轰的一片炸开,呆愣看着庄绍将那人丢在地上,惊愕中似有一种被雷劈中的恍惚,连呼吸都变得分外沉重,压得心脏几乎不再跳动。   她是不是做梦了?还是踏入了某种幻境?这……怎么可能?!   “墨……溪远?”   “嗯,就是他。”庄绍脸上挂着喜悦的微笑,似乎很得意,道:“我在仙人洞府中,能够一直看到你在外面的经过,直到你离开邙山界。所以我知道,你所经历一切艰难困苦九死一生,都出自他手。就在你离开邙山界之后,也是他亲口承认,是他将我封禁在那仙人洞府中,所以,你弃我而去,我并不怪你。”   沫夜怔怔看着墨溪远,她的神识被封了,看不出他现在的修为是什么境界,唯独能够确认的是,他尚有一丝喘息,还活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情形下,会在这里见到墨溪远。   “你是……从哪里找到他?”   “捡的,就邙山界一个小山坡上。”   捡的?!沫夜不知道该以什么目光去看庄绍,只觉表情一定扭曲极了。   邙山界小山坡上,捡个……半步大乘?!   庄绍似乎生怕她不能明白,解释道:“我从仙人洞府出来的时候,整个邙山界似乎没人了。不过处处都是成群结队穿着铠甲的高阶修士,我躲那些人的时候碰见他的,也几乎就是这副样子。那些修士不杀他,但也不理会他。”   ☆、402.第402章 四零二 求婚   沫夜脑海中的事渐渐开始串联,墨溪远以元神之力引了刑干界的邪兵入邙山界,可之后,他却在山坡上,没人杀也没人理会。   这算不算是被人利用过后的丢弃?   “哦,对了。”庄绍又想起点儿什么,“他当时还能说话,告诉我去界湖,可以到达灵风界,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界湖不是被封了么?”   “没有啊,那些高阶修士过不去,我带着他反而可以呢。”   沫夜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事,知道了又能怎样?   风寂引封印界湖的时候,恐怕想到了可能有残存的修士,为他们留下一线生机,封印便只针对了邪兵。   这才放了庄绍和墨溪远上灵风界。   可知道了真相重要么?重要的是,她什么时候能离开?   她急着回去见君焕天!!   “说吧,你带我来的意图,还有,我什么时候能走?”   “你为什么不开心呢?”庄绍似乎很困惑,一指地上的墨溪远道:“他害得你几次没命,饱受艰难困苦,已然是你最大的仇人,你最恨的莫过于他。我替你把他找来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沫夜深深苦笑了一声,她该开心么?可以手刃仇人的那种开心?   想来庄绍不知道她与墨溪远在灵风界发生了什么,那虽然也算是宿敌之争,可是……   庄绍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当然,他也是我的仇人,刻骨铭心,但是,我愿意把杀他的机会让给你,你为什么不开心?”   沫夜看着墨溪远,再次笑得苦涩又无奈,杀墨溪远,她能开心?   她要是开心,早就杀了墨溪远,哪里轮的着庄绍捡回来给她?   “开心!”沫夜突然重重一声肯定道,“我只是大仇即将得报,有点儿开心得笑不出来罢了,你给我解毒,我杀了他。”   庄绍突然笑开,走过几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高兴的。包括还有三个你的仇人,我也都抓来了,一并杀了,你一定会更开心。”   沫夜心头一冷,还有三个……仇人……   如果世间的复仇都能如此简单……   如果有朝一日,也有那么一个人,为她覆了真仙界,捅穿了天道,只为让她开心……   “沫夜,大仇得报,自此便能逍遥,嫁给我可好?”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狐澈顿时大喊一声,“答应他!他用毒的手法显然不出自邙山界或灵风界,怕是凌云界才有!”   所以,庄绍的毒,连灵风界第一丹药门派金鼎门都解不了。   凌云界的用毒手法……墨溪远,你一手给自己挖的坟,凭什么我来填?!   “我答应你。”沫夜几乎咬着牙,“给我解毒。”   庄绍笑得一脸灿烂,而且很甜蜜,却道:“你能立心魔誓言么?其实我不是不信任你,只不过,你如今变得那么漂亮,我真怕你会被别人抢去。但如果立下心魔誓言,就算被别人抢去了,你也不会沦为别人的道侣。”   沫夜的眼中泄露寒光,“那就是说,宁可让我死了,也不会是别人的?”   庄绍笑着点头,甜蜜道:“正是此意。”   沫夜惨然一笑,庄绍既然知道她在邙山界发生的所有事,自然也知道……她爱的人是君焕天。   就连这样的事,庄绍都能甜蜜带笑的说出来,虽然说话间仍旧条理清晰,可感情呢?他已然疯得不像个人类。   就这一点,他真的像极了墨溪远,甚至那种尊者妄为的气焰,比墨溪远更加炉火纯青。   狐澈见她犹豫,赶忙喊道:“答应他!心魔誓言和命,哪个重要?!你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403.第403章 四零三 我要离家出走   “鱼肉个屁!!”沫夜直接出声咆哮道:“解不解毒?!不解就滚!!你当老娘是柔弱娇花随你捏?!你不知道老娘是什么心性?!老娘是剑修!!惹恼了老娘直接把你切成片!!!”   随后,伴着狐澈凄厉的哀嚎,沫夜的咆哮声一再掀起,“庄绍,我不管你这几年来是怎么过的,但我除了惦念你,从未觉得亏欠了你!!你凭什么要我立下心魔誓言?!理由呢?!资格呢?!信不信立下心魔誓言我一样宰了你?!同归于尽要不要?!!”   庄绍顿时愣了,几乎眼睛都不眨,愣了足有一炷香时间。   突然间回过神来,弱弱说了句,“你别生气,我解就是了。”   说完,慌慌张张从腰间乾坤袋中掏出一颗药丸来,小心翼翼塞入她口中,仍旧仰头看着她,那姿态犹如乖犬。   狐澈顿时一声哀叹,“我真被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简直嚣张得乱七八糟的女人吓怕了!我要离家出走!求你了,放我出去吧,我宁可去往生界刀山火海,也不陪着你心惊肉跳了!!”   沫夜是真的动怒了,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回去见君焕天。   她没时间跟庄绍扯这些陈年旧事,甚至很没良心的说,她没时间去震撼体谅他曾经遭遇过的磨难。   解药是真的,当身体的知觉一缕缕回归,那竟然被怒气震伤的肺腑间钻心的痛,她能动了,却攥紧了拳,很想揍人,也确实很想杀人!   庄绍一下子蔫了,可怜巴巴在她腿边,仰头道:“别生气了,我除了制毒解毒其他的都还不会,你本来就有伤,如果再加重,我可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了。”   沫夜深深吸了口气,指着门口,冷声道:“你,给我出去,我料理完了他,再解决你我之间的事!”   庄绍突然眼睛一亮,欣喜道:“要不要我把那三个人也带来?”   沫夜稍稍思索了一下,“你把他们带过来吧,但是……你把他们弄干净一点,别像这个一样。”   “嗯!”庄绍用力点点头,“那你多等我一会儿,他们太脏了。”   她就是这个意思,能耽搁多久,就是多久。   然,目送着庄绍出门的那一刻,沫夜突然在房间中落下禁制,从发钗空间中拿出给了汲川的传音符,迅速道:“不管对面是谁,找到我派去天青剑门的狻猊,要它速度来接应我!”   很快,传音符那边回话,顾飞义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一言难尽,但是,别告诉任何人关于我的消息,狻猊能找到我,而且,你们也别跟来。”   沫夜的话简单明了,顾飞义的反应也很快,“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   可饶是如此,沫夜仍旧忍不住问了一句,“君焕天……真的醒了么?”   “醒了啊,前天我还见过他,据说在修缮护山大阵,挺忙的样子。”   沫夜沉默了,君焕天确实醒了,并且还能忙着其他事,证明他如今真的安好。   可这样的安好,已经不能令她欣慰,心中有点儿微微泛酸……君焕天,一直没有来找她。   曾经只要她面临危机,他哪怕在往生界往复,都会救她,可现在……   但现在不是消沉乱想的时候,沫夜确定禁制无恙,赶忙尝试着扶起地上的墨溪远,只是那一身伤,让她微微皱起了眉。   于修士而言,要么是狰狞的伤口,要么是深入肺腑的内伤,可墨溪远如今手臂伸直脸上,片片的淤青……从哪来的?   这还是修真世界么?拳打脚踢的普通外伤,落在一个半步大乘的身上……   ☆、404.第404章 四零四 更离谱   “墨溪远?你能听见我说话么?”沫夜急切问着,试图散开一缕灵气,注入墨溪远身体中,一边还不停拍着他的脸颊,“醒醒……醒醒,没时间了啊醒醒!”   可墨溪远除了尚有一丝断断续续的呼吸,半点儿反应也没有,身体冰凉趋近僵硬,她不愿判断这是将死的征兆。   索性放开神识,直接深入他的神识中,看见的便是一片分崩破碎的神识空间,元神受损,神识空间几乎颠覆,如一片破碎扭曲的黑色空间。   而如废墟般的黑色空间底部,横躺着一个艳红色的身影,静静的分外安详,仿佛……仍旧像是死了一样。   “墨溪远!!”沫夜大喊一声,迅速掠下去,一把将他揪起来,“神识空间里不能装死,你给我起来……”   “你来做什么?”墨溪远慢慢睁开眼,那眼眸中无尽的冷漠,仿佛没有人气,“你不该在这里,滚出去。”   “究竟发生了……”   “你不必问我,总有一天会知道,出去。”   “行,时间不多,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沫夜干脆利落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   墨溪远幽幽冷漠道,“天下间,哪怕三千界中,没有一个人,希望我活着。所有人都希望我死,且死不足惜。”   沫夜顿时怔住了,她确实想到,就算能把墨溪远带出去,也必定不能让天青剑门的人知道。   但她还尚未想得太深,墨溪远如今的处境……   突然,神识空间外响起庄绍的声音,“沫夜,为何要设下禁制?”   沫夜赶忙抽离神识,咬了咬牙,还是将禁制撤去了,撤与不撤,她都跑不了。   门一开,庄绍将两个男人直接推进来,似有无限歉意道:“对不起,那个蒙放城城主御千秋……不小心死了,就剩这两个。”   还能有再多的震撼吗?   沫夜只觉得是接二连三的彗星砸在她头顶上,此一刻,她所处的地方,并非人间。   这里只是一场梦,半步大乘被丢在山坡上随便捡,昔日她放过一马的仇人重新回到她面前,乃一副任由宰割状。   而她疏忽之下丢了的仇人御千秋,竟然……一不小心死掉了。   如此的简单,如此的……挑不起她心中半点儿复仇的喜悦。   “呵……”沫夜突然苦笑了一声,“还有更离谱的么?”   面前一个人是祝子凡,她不能想象祝子凡为何落在了庄绍手中,只见他身上没有半点儿灵气,完完全全像个普通人,一身白色的衣袍虽清洗干净却依然狼狈褴褛。   可他目中却燃着愤怒的火焰,如要吃人一般看着她……不,或许是看她扶着坐起的墨溪远。   而祝子凡身旁,竟然是在界湖也没有说过话的丛畅,话说,她与丛畅顶多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能说得上是仇人么?   可丛畅眼中也同样燃着刻骨仇恨的火焰,目标……仍旧是墨溪远。   “你还没有杀他?”庄绍很单纯的疑惑声传来。   或许,墨溪远的话是对的,恐怕此刻整个三千界的人,都希望他死,还真是死不足惜。   邙山界上来的人,灵风界的卫道士,包括天青剑门……   上还有风寂引,恐怕再上,还有她不得而知的真仙界……   或许……三千界中,只有她,仍旧不希望他死。   沫夜一指丛畅,干脆利落道:“我与他没仇,放他走。”   “哦。”庄绍乖乖点头,一把拎了丛畅塞给他一颗药,直接丢出门去,“你可以走了。”   就这么简单,简单到令人发指……   沫夜揽着如尸体般的墨溪远,看向庄绍,冷然道:“我懒得杀祝子凡,这种人令我恶心到拿剑刺他都嫌脏,任由你处置,怎么死都随……”   ☆、405.第405章 四零五 助纣为虐   “沫儿!!”祝子凡突然大吼一声,“你不喜欢我不要紧,但你为何想要救墨溪远?!”   “你哪只狗眼看见我要救墨溪远?!”沫夜愤然骂道,果然,她早就该杀了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竟然拆她的底转移注意力?!   “可是沫夜……”庄绍突然有点儿颤着声音开口,“你确实对他似乎太好了,你的手……为何要去抱着仇人?”   “仇人就必须要丢在地上踩么?!”沫夜反驳了一句,却仍旧缓缓拿起地上的焚焰剑,揽着墨溪远站起身来。   她不相信这么苍白的理由,还能瞒得住庄绍。   祝子凡显然是恨极了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道:“沫儿,你可知,是他引邪兵屠戮了整个邙山界,习紫悠和掌门师父都是他亲手诛杀,整个向圣门毁于他手,你为何黑白不分……”   “****屁事?!!”沫夜同样大吼一声,“习紫悠和司月明就算上至灵风界,也一样死于我手!他屠了邙山界又怎样?跟我有多少关系?!”   “为何没有关系呢?”庄绍的话语尽显捉摸不透的微颤,“他不是你的仇人么?他害得我……难道你不计较,也不为我计较的?”   “罪不至死。”沫夜带着墨溪远慢慢向后退,面上仍旧是冷静,可心中已经雷鼓轰鸣。   有些话,一旦说了,就如同捅破了纸,跟疯子捅破最后的交情,后果是怎样?   “沫儿!邙山界万万众人的性命毁于一旦,你竟然还说他罪不至死?!”祝子凡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突然间冲了过来,“我看你这个女人早已入魔,简直肮脏透了!”   嗡的一声,焚焰剑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音,顿时雪亮的剑芒高涨,一股杀戮之气骤然宣泄四方。   “退后!你现在就是个废物,送死我就成全你!!”沫夜手执焚焰剑步步退后,砰地一声,靠在了竹屋墙壁上。   狻猊的速度应该很快,现在就看……顾飞义找到狻猊的速度够不够快!   “沫儿!你这叫助纣为虐!!”   “对!!我就助纣为虐!跟你有什么关系?!有种就杀我,没本事就给我滚远!!”   然,祝子凡已然恨得双目通红,他是亲眼看着习紫悠死在自己面前,且尸骨无存,而此时此刻,他的沫儿,非但置他之生死于不顾,还抱着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我杀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祝子凡突然疯了一般冲向沫夜。   一道杀戮的剑气呼啸而过,沾满血污的剑影纷纷护体,沫夜眼看着祝子凡被剑气撞飞,砰地一声撞在另一边竹屋墙壁上。   不是她不想拼尽全力,不是她不想杀了祝子凡,而是……   “沫夜,你变了。”庄绍难以置信看着她道。   他的用毒之术确实已出神入化,哪怕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沫夜仍旧感觉到眼前阵阵的昏黑,别说揽着的墨溪远,就连焚焰剑也变得无比沉重。   他是墨溪远一手锻造出来的毒修,有着与她一样年轻骨龄却颇高的修为,有着一样足矣俾睨天下的本事,可能唯一不同的……   当的一声,焚焰剑撑在了地上,沫夜咬牙强撑着却仍旧慢慢软下身体,向着庄绍冷然一笑,“我没变,是你变了,我比你……更像人。我永远拒绝自己……变成个杀戮的工具。”   而祝子凡竟然还能保持着清醒,俯在地上咬牙切齿道:“沫儿,你竟然修炼与魔人一样的剑法?!”   “你闭嘴!”庄绍突然向祝子凡大吼一声,又转过头道:“可是沫夜,你为什么又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嫁给我的意思,你只是想要我替你解毒,其实你也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只是想要支开我……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杀墨溪远?”   ☆、406.第406章 四零六 黄粱梦   沫夜终于缓缓坐在了地上,眼前一阵阵的昏黑越来越沉重,这不仅仅是麻痹身体的药,一旦陷入昏迷,她将失去所有的主动权,任人宰割。   “庄绍,你要知道,信任是互相的,一开始……我给了你,是你不要。”   沫夜说着,突然一剑刺向自己的腿,她需要一点儿时间清醒……   突然,身旁的墨溪远一动,一把抓住了她刺下力道并不重的焚焰剑,那低喘的声音轻如微风,“杀了我,他就不会为难你。”   “墨溪远……我相信直觉,就算他们都认为你是罪人……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还你个公道。”   “公道?哈……”墨溪远轻笑出声,“历经诸多之后,你竟然还相信世间有公道?公道……”   “不,你错了,我从不相信世间的公道,我……只信我自己心中的公道!”   突然,沫夜手中的焚焰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鸣音,剑芒呼啸如迸射出白色的火焰,其中夹着的一缕血焰陡然散开。   不需要挥舞,不需要剑法,万戮剑法第一次承认了她心中的意念,一条血色的长龙高吟而出,向着竹屋中两人狰狞而去。   她并不曾肆意杀戮,并不曾以鲜血满足自己杀戮的欲望,但她只坚持自己心中的公道,对还是错,她心中自有。   尊者,妄为,尊者,只有自己心中的公道!   …………   一片薄薄的清澈凉水扑在脸上,沫夜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眼,手顿时一握焚焰剑,忽然愣了一下,“顾飞义?”   顾飞义手一转,一缕微微暖风吹干她脸上的水,笑道:“你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当时听你很急,我还当出了什么事。”   睡着?沫夜有点儿难以回神,动了动身体,已然没有麻痹的迹象。   顾飞义大大方方进来了,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旁边还端正坐着狻猊,庄绍和祝子凡统统不见了。   仿佛真是黄粱一梦,她只是半路累极了,出现了幻觉,找个地方落脚,睡着之后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一个连逻辑感都倍觉牵强的梦。   最后,她竟然驾驭了万戮剑法的剑意,将荒诞的梦境一剑斩碎,眼前便是一片黑,犹如睡着了一般。   可是……   还压在她腿上冰凉几乎快要僵硬的人,是一场黄粱梦的赠品?   顾飞义也自然看见了几乎就在沫夜怀中的墨溪远,脸色十足的怪异,指了指墨溪远道:“你别告诉我,这个……你的……熟人?”   以熟人形容墨溪远,已经是顾飞义能找到最好的词,毕竟大多数邙山界幸存者的噩梦中,都有这个人的身影,想忘也忘不掉。   沫夜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墨溪远尚算有轻微波动的脖颈,才将深吸进去的冷冽空气吐出。   她很想将所有的事情问清楚,可再次强行进入墨溪远破碎的神识空间,将再次挫伤他受损的元神,怕是事没问清,人已陨落。   或许,等墨溪远醒来,一切谜题便能解开?   “是啊,不仅仅是我的熟人,也是我差点儿没命也要救的人,你有意见么?”   顾飞义的眼睛眨了眨,干脆利落道:“没意见,我就是个散修,无亲无故的,顶多看见他有点儿让我毛骨悚然。”   “那就好。”沫夜很欣慰的点点头,这下她……终于可以回天青剑门了吧?   谁再拦着她,二话不说同归于尽好不好啊?   不带这么玩人的,如果一切都是什么命定的机缘,谁安排的揍谁好吧?   而这时候,沫夜才发现,她发钗空间中的庄绍的传音符,毁掉了。   庄绍将他手中连通的传音符毁了,再一次……不见踪影。   ☆、407.第407章 四零七 感激   天青剑门的祥和中更加飞扬着几分喜悦,那种重新振奋起来的气氛,连在半空中也能清晰感觉得到。   君焕天醒了,开启了天地通途,让沫夜可以坐在狻猊背上,俯瞰着整个清屿山的一切。   可越看得久了,心也就凉了,甚至可以说,一片片被撕碎,阵阵撕裂的痛楚过后,她还有心没心,谁知道呢?   沫夜第一次觉得,她该感激上苍的安排,在她得知君焕天醒了的那一刻,没有让她有能力迅速回到天青剑门。   否则的话,她如今该是一头栽下去,将自己摔个粉碎,血肉成泥。   她第一次感谢命定的机缘,让她不得不为古浩苍的性命多留几日,让她不得不被庄绍带走,得以缓冲她思念君焕天的狂喜。   她甚至感激灵风界的广阔,让她没有怀着一腔火热与激动转瞬即到,否则,恐怕此刻清屿山上空,会飘起自爆元神的烟火。   脚下是多么绚烂的一片生机盎然,天青剑门的弟子是多么的勤奋且幸运,他们如今集结山顶,长剑舞动整齐如织,汇聚着引龙剑诀的精妙,第一层,第二层,甚至连她也未曾学到的第三层,第四层……   而在那高台之上,众弟子孺慕敬仰的目光汇集之地,一个火红艳华的身影,将引龙剑诀的剑招挥洒得行云流水,将引龙剑诀的剑意彰显得淋漓尽致。   恍惚中,她以为……那个身影就是她。   沫夜深深吸了口气,清冽的空气犹如冰锥般刺入肺中,狰狞的冰锥将她本就撕碎的心扎得千疮百孔,化作一口血涌出喉咙,也瞬间染红了她的眼睛。   往生界啊,难怪她第一次听狐澈说起,就莫名其妙觉得耳熟。   曾在邙山界生死一刻间,御千秋尖锐的话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终琴已经被我打入了往生界,再也回不来了!   御千秋已死,可再也回不来的人……回来了。   而且虽然未穿天青剑门的道袍,腰间却挂着绿色的剑穗,站在高台之上,带领着众弟子修炼引龙剑诀。   再看看自己身上,她还特意换上了天青剑门的道袍,腰间的橙色剑穗迎风飘摇,活脱脱……像个笑话。   “沫夜,别看了,走吧。”狐澈的声音带着哽咽。   连他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么?连他也觉得……她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五年多,学会引龙剑诀,熟稔在手,凝沉于心,那将是怎样的形影不离?   五年多,灵修改走剑修之路,那是逆灵根逆道的转变,若非爱慕的心念已化作信仰,谁人能做得到?   五年多,改踏剑修之路如同从炼气初始,如今已是离窍初期,若非有誓死追随的信念,若非有无论如何也要站在他身边的坚定,谁能做得到?   沫夜自认为,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为了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修为,逆了自己的道,眼中只有他一人的身影,只求追随,只凭信仰。   就算是君焕天,她也做不到。   她不喜欢改变自己换来与心爱之人的匹配,不喜欢牺牲自己只为与心爱的人相溶……   果然,这个世界上,比她更爱君焕天的女人很多。   这就是他醒来近一个月,却没有去找她的原因?   她本以为,她就是她,君焕天爱的是原本的她,这才能算是缘分,而非……君焕天喜欢什么,她就变成什么。   那她……算什么?   “狐澈,你还记不记得,我这五年多来究竟做过些什么?”沫夜幽幽问着,下方高台之下那一抹鲜红的身影,久久映入她的眼睛。   可她的眼,却比那鲜红的衣裙还要血红。   ☆、408.第408章 四零八 大开杀戒   “沫夜,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只是……”   “其实我是自己都记不起来,我究竟做过些什么了。”沫夜怔怔说道,只觉得一时间脑海中空荡荡的一片,曾经五年做过些什么,统统想不起来了。   心中的剧痛似乎也撕了她曾为君焕天几番周转的记忆,心中的寒意,也将她这几年来所抱的唯一信念,统统冰封。   神识空间一松,她撤去了禁锢狐澈的禁制,“狐澈,如果这身体你想要,就拿去,如果不想要,什么时候想走就走吧。”   狐澈顿时大喊,“你要干什么?可别想不开啊!我不要你的身体!”   “杀人而已。”沫夜缓缓抽出焚焰剑,“你以为,我会抱着一心恶心,黯然转身去上吊么?”   突然间,焚焰剑的剑芒高涨,却如同鲜血一般红得耀眼夺目,映着她血红的眼睛,一身杀戮之气,已经不需要万戮剑法为她助涨。   焚焰剑脱手,如同一道惊雷般射向高台上舞剑的人影,迅如闪电,不及眨眼的片刻。   当的一声,焚焰剑只近在咫尺之时,猛地被一把墨黑修长的剑弹开,力道之大,精准之甚……整个灵风界,有多少人能做到?   “刚回来尚未落地,便要大开杀戒么?”低沉的男音从旁传来,冷然肃寒,不怒自威便带着俾睨的气势。   她曾以为,这是天底下最悠心的声音,如今,却如撕心的利刃。   沫夜没转头,只看着下方被她惊动的人群,包括终琴那张仓皇惊怯的脸,冷笑一声道:“如果我不杀她,你还要在旁边看着我多久?”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回来。”君焕天冷然说着,闪身间已经挡在了她面前,一片墨黑的衣袍流转银光,挡住了那一抹鲜红的身影。   沫夜的目光似乎没有聚焦在他身上,仿佛仍旧透过他看着下方高台,冷声一笑,“让你失望了对么?或许,我该再晚个十年八年回来,或许……永远别再回来。”   手一伸,焚焰剑再度回到她手中,被她所征服驾驭的剑意化作血红的剑芒……   “别在天青剑门杀人。”君焕天说着,墨黑的分天剑也再度执手,那通体乌黑的剑身上,还有她曾无意间留下的指痕。   没有剑气,没有杀意,但那姿态已表明,如果她敢在天青剑门杀人,君焕天一定奉陪到底。   沫夜微微抬头,看向那张她整整思念了五年多的脸,曾经老态已然不见,仍旧冷峻如昔,狭眸微挑,锐气飞扬,如同王者般的一身冷冽比当年更胜,唯独……没有柔情。   “恭喜了,分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   “你的万戮剑法已入巅峰之境,日后不再会被杀戮剑意驾驭,我也就放心了。”   “呵……是么?”沫夜仍旧冷笑着,举起焚焰剑,指向君焕天,道:“其实我觉得你没什么好说的,五年往生界带回一个曾经一心爱慕你的女人,你有更令我震惊的解释么?”   君焕天仍旧在静静看着她,修长的身形一身吞噬光芒的黑袍,隐隐迎风,随着墨发飘飞。   那一身如王者的气韵曾让她退却,也曾让她痴迷深陷,如今也令她觉得遥远。   她与他,聚少离多,总加起来相处的时日也不过数月,怎抵得上倾慕相伴如影随形的五年?   “没有。”   嗡的一声,焚焰剑发出哀怒的鸣音,血色剑芒猛地向君焕天扑过去。   君焕天只是手执分天剑抵挡,却不反击道:“沫夜,你可以留在天青剑门……”   “你该问问天青剑门能否留得住!!”沫夜一身灵气瞬间暴涨,一身道袍泫然飞舞,墨发狂撩,挣脱了发钗。   ☆、409.第409章 四零九 至死方休   一道道如血色长龙般的剑气奔涌而出,剑雨狂袭,杀戮之气将清屿山上空笼罩犹如幽冥地狱。   君焕天将她的剑气招招挡下,墨色身影屡屡淹没于血红剑光中,冷声道:“我不会允许你在天青剑门杀人!”   “如果我偏要杀呢?!”   “只要有我在……”   “那就至死方休!!!”   …………   “掌门,出事了!!”曾远清一把推开玉玄玑的房门,大喊道:“沫夜和君焕天在清屿山上空打起来了!”   玉玄玑慢条斯理握着手中的茶盏,淡淡道:“不管。”   “不管?!!”曾远清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怎么能……”   “召集诸位长老……”   “掌门,以君焕天和沫夜现在的修为,长老硬拦是拦不住的啊!”   玉玄玑眉眼一挑,“我还没说完呢。”   曾远清惆怅的恨不得以头抢地,没说完你就直说啊,等我废话完了再说不对,你是在拖延时间嘛!   “掌门请明示!”   “召集诸位长老远处设禁制,命所有弟子前去围观,强者比拼,机会难得,都去领悟剑意吧。”   “不是……掌门,那不是比拼啊,是厮杀啊!”曾远清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玉玄玑手中的茶盏,“远处设禁制又有什么用?!两人的修为剑法……清屿山怕得塌了才算……”   “塌了就塌了,不管。”玉玄玑说完,悠然翻开另一茶盏,倒茶。   “你……”曾远清被一口噎住,急得几乎原地打转跺脚。   轰的一声,天空炸开巨响,猛烈的气浪波及开来,竟连玉玄玑的房屋也隐隐发颤。   一声高亢的龙吟传彻九天,那是引龙剑诀的剑意,君焕天终于出手了。   曾远清急得快哭出来,道:“掌门,你是天青剑门的掌门啊,他们两人都是你的徒弟。君焕天难得醒来了,若是再伤一个……”   “君焕天自有分寸。”   “可沫夜没有啊!!”   “沫夜打不过君焕天。”   曾长老瞬间呆住,难以置信的抽搐着脸颊,“所以呢?”   “不管。”玉玄玑仍旧淡淡丢出老话。   “啊啊啊啊!!!”曾远清瞬间抓狂逃离,却在临近门边的时候突然停住,回头面带惧色,“掌门,你觉得……沫夜掌中的净天寒焰还在不在?”   “不清楚。”   “那如果……万一……还在呢?”   玉玄玑一手支着额角,“那就算君焕天倒霉吧。”   …………   轰!!!   渲天的气浪将半空中两人分开,震天彻地的轰鸣响彻方圆万万里,大地颤抖,青天无光。   沫夜眼眸中尽是血红,几乎下一刻就要淌出鲜血般,一身雪白色的天青剑门道袍上,布满了剑气落下的伤痕,有轻有重,重时见骨。   身上的血顺着手臂淌在焚焰剑上,将本来晶莹剔透的焚焰剑染如沁血。   她确实未再被杀戮之气迷心,可她此刻心中,却仍旧被杀戮占据,那是她自己的心念,她……想毁掉一切,曾经为君焕天而努力过的一切,包括她自己。   可对面的君焕天,仍旧款步踏空而来,墨袍飞扬,气韵无双,唯有一头长发被狂风拂乱,风过之后,仍旧一身的淡然净爽。   这恐怕就是实力的悬殊,当年就算是结丹初期的君焕天亦能几乎跨境对战强者,而他如今,修为已至分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而且……他的剑法剑意,已与当年今非昔比。   这或许就是灵风界也高看君焕天一眼的原因,终究是……不能比的。   沫夜喘息了几口,将再度涌上喉咙的腥血咽下,执起焚焰剑,用尽全身的灵力冲上去。   她恨只恨自己虚无了大好岁月,恨只恨自己多管闲事浪费时间,恨只恨……至始至终,君焕天没有解释过半个字!   ☆、410.第410章 四一零 宿命   当的一声,分天剑直接挡在了焚焰剑上,两剑同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一条黑龙剑气一条血龙剑气顿时萦绕在两人身周。   剑输,人输!!   沫夜看着君焕天冷峻的脸近在眼前,眼中的鲜血顿时化作血泪,“君焕天,我恨你!!”   突然,沫夜手中的净天寒焰如腾空出世,一股浓烈的无色火焰将焚焰剑包围其中。   分天剑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几乎就在瞬间,被焚焰剑齐齐斩断。   一道裹着净天寒焰火韵的剑气呼啸而出,快如不能目见,径直将君焕天凌空击飞。   轰的一声巨响,血色巨龙高吟扑向君焕天,却在几乎将那墨色身影吞噬的那一刻,骤然消散。   君焕天半空站立,微弯着腰,捂在肩头的指缝中汩汩奔涌着鲜血,凌空洒落,犹如飘飞的血色花瓣。   “你是高阶邪界中人,刑干界。”沫夜淡淡道,她早就有了这样的结论,只是……今日才有机会验证。   “你的净天寒焰品阶已然不低,怕在合体期之上。”君焕天的声音仍旧冷然,而似乎掌下的伤口仍被净天寒焰的火韵灼烧着,顷刻间,狰狞的伤口已显露于手掌外。   沫夜突然冷笑一声,凌空迈步,走向君焕天,“所以……我们天生就该是敌人,宿命使然?”   君焕天静静看着她,虽被她所伤,那眼眸中却仍旧没有恼怒,只微微点头,“对。”   沫夜突然不明白,明明已经被撕碎的心,为何还会撕扯着痛?   是因为还没有碎得彻底,还没有化作死灰……   “焕天!!”一个凄厉的女音划过半空,鲜红的身影转瞬间便到了君焕天身旁,一双媚眼梨花带雨,在触及君焕天肩头的伤口时,霎然泪涌。   这下,便能彻底死心了吧。   沫夜惨然一笑,举起覆着净天寒焰火韵的焚焰剑,“君焕天,既然是宿命,今日便了结。”   “沫夜!!”终琴突然愤慨开口,“你怎能下手伤他?!枉费他为你冒着神魂俱灭的危险闯出往生界去救你!!”   沫夜眼眸一冷,“干你屁事?你有立场死,却没立场在这说话。”   “我如今……”   一声龙吟压过了终琴的声音,身负无色火焰的血色巨龙如张开腥红的大口,如此近的距离,瞬间将两人身影吞没。   轰的一声巨响,杀戮之气陡然爆裂,被血龙吞没的两道身影凌空炸飞,很远也很好,君焕天挡在终琴身前,几乎将所有的剑气挡下,如此……便是很好。   她……可以不用再幻想了!   沫夜一闪身,欲再度挥剑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之上。   脚下的阵法瞬间启动,似有千丝万缕的光华将她拉向地面。   君焕天的分天剑被她斩断,可是……他还是阵法奇人。   高阶修士的……画地为牢!   沫夜冷然一笑,剑气涌出,直奔其中一方阵眼……   “画地为牢外乃九转诛仙阵,你不妨破阵试试。”君焕天冷然的声音响起,几步踏空便到她面前,虽然挂着一身伤,仍旧如胜者俾睨。   他身上墨黑的衣袍被净天寒焰的火韵割开,遍体鳞伤下火韵仍旧泫然,继续灼烧着他的身体,一直……深入肺腑。   曾经有很多人告诉她,净天寒焰乃是把控半边天下的力量,她拿去炼丹炼器,都是暴殄天物。   曾经,她因净天寒焰备受风寂引瞩目,他说……指望她有朝一日斩邪扬正,她一直以为是笑话,如今看来……相克之道竟然真的如此恐怖。   她还从未以高阶的净天寒焰杀过邪物,君焕天……竟然是第一个。   ☆、411.第411章 四一一 闭关避祸   轰的一声,其中一方阵眼应声破碎,一面黑色的阵旗也瞬间在净天寒焰下化成灰烬。   “你……”   “我说了,至死方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君焕天狭长的眼眸泛起寒意,“离开天青剑门,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做梦去吧!!有你没我!!!”沫夜愤然转身,道道剑气将画地为牢尽数破开。   运起了全身灵气,放出神识已备接下来的九转诛仙阵,蓄势待发,几乎绷紧了每一处神经。   然,九转诛仙阵并未触发,或者说……画地为牢之外,根本就没有九转诛仙阵。   待沫夜一转身,君焕天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终琴……也不见了。   而整个清屿山中,她捕捉不到君焕天的气息,他的境界,高了她太多。   终琴呢?她为何要记得她的气息?   …………   沫夜几乎将清屿山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挖地三尺。   狐澈劝道:“算了吧,沫夜,他已是这般赶不走你,就索性避而不见,你为何还要……唉……”   “呵……那你的意思是,他负心,我就该黯然离去,找棵树上吊算圆满?”   “没说让你去上吊啊,干点儿别的事也好,要么一切算重新开始?”狐澈苦心建议道。   沫夜又一声冷笑,“狐澈,你看错我了。如果真杀不了他,我必然上吊,可我现在还不想上吊,所以我只能选择杀他。”   “唉……唉……唉……”狐澈连连长叹三声,“你不妨想想,长生之路,大道无情,兴许斩断情缘,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沫夜继续冷笑,“大道无情也该我先无情,杀了他我一样算是无情。”   狐澈突然沉默了,连叹息声也无,如同每次问起他的死因一般沉寂,许久也没再说话。   沫夜突然以神识将话音传遍整个清屿山,“天青剑门的弟子们听着,给我把君焕天找出来,否则,自今日起,我一天杀一人,杀到君焕天出来杀我为止!!”   …………   玉玄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挑眉道:“为何你二人恩怨,要波及我天青剑门弟子?”   君焕天冷然摇了摇头,突然眉峰一紧,“听掌门的意思,似要将我逐出师门?”   “正有此意。”玉玄玑大方点头,“我也是为我门下弟子性命考虑。”   君焕天冷冷看了他一眼,“掌门想多了,她不会对门下弟子下手。”   话刚落,曾远清突然跌跌撞撞冲进门来,脸色惨白道:“掌门,沫夜刚才……杀了邙山界上来的……沐黎!”   玉玄玑以手指支着额角,缓缓阖眸,道:“君焕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了。”   君焕天的指尖压向眉心,冷然问道:“掌门以为该如何交代?”   “呵……就算你老实交代,怕也……交代不了。”   君焕天沉吟半晌,缓缓摇头,“我不能带她走,不如就此……”   “沫夜乃长情之人,就算有朝一日,你一番苦心能交代得了。你从往生界带回来的女人,才是最交代不了。”玉玄玑意有所指道。   一提起这件事,君焕天的脸色更加冷沉,“那就索性什么都不交代。”   “随你吧。”玉玄玑说完,起身施施然走向屋后通往院子的方向。   “掌门去哪儿?”   “闭关,也是避祸。”玉玄玑云淡风轻道,“沫夜也没说从外门弟子开始杀起,她今天杀了我邙山界天青剑门的掌门,难保明天想不想杀灵风界天青剑门的掌门。”   “她没那个胆子。”   “不,你错了。沫夜的胆量比你想象中要大,她发起狠来,连风寂引都敢捅。”   ☆、412.第412章 四一二 恕不奉还   而这时候,门外突然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一身雪白长衫,迈入门槛之际,便接上了玉玄玑的话,“玄玑此话是有道理,你那徒弟果然胆大,竟然藏匿墨溪远,藏得连我都找不到。”   玉玄玑的脚步一定,显然,闭关避祸的打算是泡汤了。   转而又走回去落座,手一拂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收起,微微皱眉道:“风寂引,我似乎从未说过,清屿山欢迎你的驾临。”   “你一万年也未必会说这话,我也只能不请自来。”风寂引仍旧温和笑着,看向一旁座上的君焕天,才隐隐有了不悦之色,“既然已是分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为何还不离开灵风界?”   君焕天脸沉若水,“关尊驾何事?”   风寂引微微一笑,“此话听着耳熟,如果是从沫夜口中说出,大体就该是……干你屁事。”   “你是来做客,还是闲聊,还是问罪,还是抢人,不妨示下。”玉玄玑也面露冷沉道,指向君焕天,“是我要求他近期不得离开清屿山,分神期渡劫之凶险,我亦不敢轻易尝试,但要保他万无一失。”   “无妨。”风寂引倒是大方的点头,转身落座道:“反正不知出了什么事,邙山界的邪兵退回了刑干界,我初时还以为是君焕天走了。”   玉玄玑微微挑眉,口气不善道:“那如你所见,邙山大劫与君焕天无关,邪兵也并非是他驱策,问罪之事便是虚无。你还有什么事?”   这话一问出,明显就是要赶人了。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些邪兵,一开始必然是冲着君焕天来的。”   “半步大乘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事么?”   风寂引仍旧好脾气的一笑,“我要把沫夜带走,刚才我在山腰的位置看见她了,她在……守尸?”   玉玄玑看向君焕天,“你觉得呢?我倒觉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一旦渡劫,如此近的距离,合体期的劫雷必定砸在沫夜头上。”   君焕天微微垂眸,沉吟了半晌,“好。”   风寂引似乎有点儿意外,君焕天竟然答得如此痛快,让他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以至于不行就抢的计划统统落空了。   不由狐疑问了句,“我能知道原因么?”   君焕天冷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罢了罢了,不问也罢。”风寂引的性情好,如今心情也好,“与你们师徒对上,我若再说,怕是没有脸面可以带回去了。”   “但是……”风寂引又停顿了一下,郑重道:“一旦我将人带走,恕不奉还。”   …………   沐黎趴在天青剑门冰冷的石台阶上,清屿山灵气如今浓郁如昔,石阶上总是布满着露水,而碰巧他趴的地方,还有一大片湿粘的苔藓,这对于一个散尽灵气的修士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   等了许久许久,沐黎终于忍不住偏头,小声道:“曾师叔祖,你看这么久了,也没有其他弟子敢靠近,君焕天曾师叔祖也没来。不如……你先收尸好不好啊?”   沫夜握着焚焰剑,挺身站在一旁,瞥了他一眼,道:“一个时辰以后收尸。”   “唉……”沐黎长长叹了口气,一动也不动装尸体,“曾师叔祖,其实你大可不必那么动气,君焕天曾师叔祖当年愿意舍命救你,如今怕是有不能言的苦衷。”   沫夜又瞥他一眼,冷声道:“五年往生界,带回来一个学了他剑法的女人,你觉得他有什么样的苦衷?”   沐黎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确实发现,唯有那个学了引龙剑诀的女人,着实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苦衷。   ☆、413.第413章 四一三 逐出师门   就连他都知道,想拜君焕天为师的剑修恐怕多如牛毛,但君焕天从来不收徒,连抱剑童子和剑奴也统统不要,孑然一身,也形单影只。   当然,这话他不会告诉沫夜,否则就怕沫夜一怒之下,他真要变成尸体了。   “不过……曾师叔祖,那个叫终琴的女剑修……也不一定是君焕天曾师叔祖带回来的?”   沐黎也只是小心翼翼的猜测劝说,见沫夜只瞥了他一眼,并未如当日杀神般动怒,又道:“君焕天曾师叔祖醒了几日之后,终琴才来到天青剑门,在师门外跪了十天十夜,掌门也没有收入门中的意思。后来……还是萧听墨师叔见她实在太可怜,收了做徒弟。”   沫夜脸一沉,又是萧听墨那个死小子!   “就算如此解释,有区别么?”   沐黎顿时闷声,若追根究底的话,似乎是没大有区别,毕竟终琴学会引龙剑诀就是事实。   若得其精髓,便是其传人,如何入得天青剑门,确实并不重要。   而眼看着沫夜仍旧气得手发抖,沐黎总觉得自己该说点儿什么。   “其实……曾师叔祖,五年并不算长,有道是长生大道千百年……”   “不算长?!”沫夜冷眸落下,剑芒瞬间就起。   沐黎噤声,他还是装尸体的好。   而就在这时,玉玄玑的声音毫无预兆响彻整个清屿山,“自即日起,沫夜不再是我天青剑门弟子,令其即刻离开天青剑门,若违意者……杀无赦!”   轰的一声,沫夜脑海中一片炸响,巨大的嗡鸣声似乎震碎了她的心神,身体瞬间只剩下木然的感觉。   眼前浓重的花白渐渐弥漫,再也看不见前方不见尽头的石台阶,看不见属于天青剑门的湛蓝天空。   她……是不是听错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犀利的剑气自主峰顶端射来,犹如利箭一般。   沫夜没有反抗,只听啪的一声,剑气击中她腰间的橙色剑穗,堪比护身灵器的剑穗登时化为一片橙色的飞灰,随风散开,似乎迷了她的眼,生生的刺痛。   这是……将她逐出师门了?   如此的简单,也如此的……决绝?   沫夜呆滞仰望着主峰的顶端,朦胧一片花白中,那主峰顶端的存在,竟然一时间也陌生了。   她如今敢在天青剑门肆意妄为,无所顾虑在门中翻天覆地,是她以为……天青剑门就是她的家,是她可以任性的地方,掌门玉玄玑……是可以海量容她之人,最起码,他该信她仍有分寸。   她一直以为……虽然在门中时日不长,但她早已与天青剑门融为一体,天青剑门是她的荣耀,她也力争成为天青剑门的荣耀!   她一直以为……无论如何,天青剑门是她身后屹立不倒的归属,她的师父,她的掌门,也同样值得她以性命维护。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句话,我是君焕天的女人,亦是玉玄玑的弟子,只要他二人不弃,我就永远都是……   修真大道漫长无边,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永远……   他们两人,都在短短几天内弃了她。   自此,她不再是君焕天的女人,不再是玉玄玑的弟子。   自此,她将犹如修真大道一缕孤魂,无家可归,无爱人可依,再没有以信念去维护的存在!   可……为什么?!!凭什么?!!   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可君焕天所为对她而言公道吗?!玉玄玑所为对她而言又是什么公道?!   或许是她又错了,公道向来就掌握在强者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她……又算是什么?   沐黎也吓了一跳,顿时从地上爬起来,可尚未站稳,已经被沫夜身上涌出的气浪掀飞出去。   ☆、414.第414章 四一四 一念成魔   只见沫夜一身艳红的衣裙随风狂舞,发丝缭乱在身后犹如怒海狂澜,掌中焚焰剑迸射血红的光芒,竟欲渲染青天。   她眼中一片血红,闪着杀戮的血腥光华,那眉眼斜飞上挑,媚意尽失,只留下仇恨铸就的犀利。   曾经,他只是觉得沫夜比在邙山界时更加漂亮,而此时此刻,沐黎竟觉得,沫夜不像是人了。   她像只妖,一只恨世灭天的妖,与此前在邙山界大开杀戒的墨溪远……如出一辙。   一念颠覆,便是毁天灭地的开始!   沐黎顿时拼力奔逃,他身上的灵气散了,否则闪身间恐怕要遁出千里。   他能理解沫夜在听到被逐出师门消息之后的震惊,但是他理解不了……   一句话,一念成魔!!   沫夜一步一步踏上石台阶,历经千年风雨仍光可鉴人的石板在她脚下悉数粉碎。   她身周的气浪卷起方圆一里树木山石,山石树木在飓风中斗转,化作飞灰。   血红的眼中唯有那主峰的顶端,那里……该是毁灭的开始。   她已经无所牵挂,已经无所守护,自此众人皆如陌路,逆她心者……   狐澈顿时飞出她神识空间中,那里已经不再设禁制,他自然知道沫夜此刻的心念。   飘然挡在她面前,喊道:“沫夜!醒醒!!欺师灭祖必遭天谴!!”   呼的一声,一道血色剑芒向他扫来,狐澈赶忙闪身,几乎只差一线就被剑芒扫到。   “沫夜!你与万戮剑法抗争了那么多年!如今就为一句话心魔四起,你当真甘心?!!”   “狐澈……我曾经以为自己该无欲无求,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得到。所以……我能得到的东西,都想放在心里,握在自己掌中……”   “沫夜,先冷静一下,去问问玉玄玑,兴许有误会……”   “玉玄玑说话,从来不会有误会。”   狐澈猛地挡在她身前,几乎声嘶力竭,“那你总不该毁了自己!!”   “焚焰说……空即是圆满,毁即是重生……待一切寂灭于起始,无望便不会再失望,无念也不会再有奢念……”   “你竟然信那个臭石头一派胡言?!他自己都走不到大道的尽头!!”   沫夜木然的脸上浮现一丝癫狂的冷笑,“不必有尽头,没有奢念,千万年不过弹指一挥。杀戮不能左右别人的选择,但能将一切奢念的根源……化为乌有!!”   他们已将她所有心血艰难化为乌有,她……还要留着什么?   突然,沫夜挥手一道剑气呼啸而出,直奔狐澈的胸膛,“走吧!他日往生界再见!!”   轰的一声,血色绚烂的剑气炸响在清屿山上空,浓郁的杀戮之气化作血红浓雾,犹如遮空蔽日,将整个清屿山重重笼罩。   沫夜血红的眼眸中已经失去光华,杀孽四起,顿时拔地而起,直冲主峰之上。   …………   玉玄玑冷然一笑,“风寂引,如此魔性之人,你还要不要?”   风寂引静静看着他,温和的脸上仍旧是难以置信,“玄玑,你此为……未免太过狠毒。”   “我狠毒?”玉玄玑冷笑反问一声,“一次次欲要斩人情缘的是不是你?一次次以天道论引人相爱相杀的是不是你?趁人之危愿带其避祸却说恕不奉还的是不是你?”   “我带她去凌云界学剑法!你又何必将她逐出师门?!”风寂引也顿时怒了。   玉玄玑猛地站起身来,“不管去做什么,你一句恕不奉还,与逐出师门又有什么两样?!”   “你明知她心中羁绊,却一言令她心魔四起,到底安的什么心?”   ☆、415.第415章 四一五 回头无岸   玉玄玑一指门外血色的浓雾,“我早就说过,沫夜历尽坎坷,其心念距成魔只差半步,你不信。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个人,天道已然对她失了悲悯,命盘对她从无公道……”   风寂引愤然打断道:“我只期望她能走正道,你却瞬间将其化魔!”   “被正道屡屡欺压至死地之人,如何走正道?!”   “你……”风寂引顿时哑口无言,愤然转身,“无论如何,我今天要带她走!”   “祝你好运。”   君焕天久久沉寂着,一身黑袍在他的气息下更显得阴沉,玉玄玑的话他自然都听见了,外面的一切他自然也看见了。   “掌门今日所为,怕不仅仅针对风寂引。”   “我说过,你的情事,我不管。但我有言在先,如果今日我天青剑门覆灭于沫夜手中,我便拿你试剑,破我分神期逆境。”   君焕天的指尖用力压着皱紧的眉心,“那掌门所言,我只求她安然静好,竟是错了?”   玉玄玑再次指向门外,“如此便是安然静好。”   轰!!天空中炸开一声巨响,冲出灵气壁的气浪涌入门中,顿时桌椅掀飞,剐地三尺,飓风扫过之后一片狼藉。   玉玄玑也被气浪扫得发丝凌乱,看着满屋苍夷,淡淡道:“安然静好。”   君焕天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来,整间屋中,唯有他身下的座椅尚且安然。   “我宁可风寂引将她带走。”   “我觉得你是解释不了那个女人。”   …………   沫夜与风寂引差多少个境界?   离窍,分神,合体,渡劫,返虚,大乘。   可风寂引却觉得,似乎没有差得那么多。   血色得浓雾将外界几乎隔绝,他身为半步大乘灵修的神识,竟然探查不到血色浓雾的边界。   声声嘶狂的龙吟响彻身周,他挥手间怒卷的狂风也吹不散血色浓雾,灵气壁一再被斩碎,冰障也一再被化为飞雪,若仅仅是防御却不攻击,他竟然也奈何不了沫夜。   一道道龙吟的剑气狂涌向他扑来,血色浓雾间依稀的身影化作两个,三个,四个……   道道身影皆手执焚焰剑,一道道血龙呼啸而出,狰狞咆哮,怒嚎声震耳欲聋。   风寂引倍觉棘手,他没想到短短时间,沫夜的万戮剑法竟然融汇了引龙剑诀,并且到达了如此巅峰的境地。   身外化身,却如同真身一般,竟是连他也数不清究竟有几个化身!   “沫夜!随我去凌云界修炼,假以时日……”   “呵呵……”轻狂的笑声几乎就在耳边响起,妖邪的声音曼妙如魅,“风寂引,活一个,死一个,你选。”   风寂引心头一凛,“莫再深陷下去,你如今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望尽爱意全无,望尽恩情寂灭……”突然,妖邪的声音陡然高亢,“风寂引,你说对了,他日三千界必将毁于我手,你便是起始!!”   轰的一声,数道如血龙般的剑气尽数扑向风寂引,龙吟怒嚎中飞扬着沫夜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大道无情……万念皆空……寂灭便无残愿……不是我不懂……”   风寂引在数道剑气的围攻下已显得狼狈,闪身退出包围中,突然挥手祭出一座宝塔。   “沫夜!我再问你一次,回不回头!!”   龙吟悲嚎,震天彻地犹如要撕裂九天,沫夜身上的灵气一再暴涨,一再突破极限,仿佛没有尽头。   “回头无岸,至死方休!!”   风寂引终于气得咬牙切齿,他一直以为沫夜有着极强的心念,他一直以为沫夜纵然不拘世俗,但心中仍有正道为准。   眼看着沫夜能够征服驾驭万戮剑法,眼看着沫夜掌中净天寒焰仍旧追随,可如今……她却被玉玄玑一句话打入魔道。   遁入魔道,终不回头……至死方休?!   ☆、416.第416章 四一六 一网打尽   风寂引掌中的伏魔塔飞上半空,瞬间变大,塔底下方汩汩镇着灵气,这是他在凌云界才会使用的法宝。   “沫夜,我再问你一遍……”   “求生不得,但求死!求死不能,我便屠尽三千界!!”   风寂引恨吼一声,“执迷不悟!!”   “住手!!”下方传来君焕天一声厉声怒吼。   轰!!!伏魔塔降下,烟尘四起搅动着血色浓雾,竟一时间无法将其驱散。   只是周遭一切都静了,没有哀愤的龙吟,也没有呼啸的剑气,更没有沫夜癫狂的笑声。   周遭寂静得吓人,一瞬间,血色浓雾如同凝滞。   风寂引顿时愣了,有些呆愣看着自己的手,他本以为沫夜尚未真正遁入魔道,威逼恐吓必能令她回头,却没想……   而这时候,玉玄玑也腾上了半空,手中剑芒高涨,难以置信吼道:“风寂引,这就是你除魔卫道的本心?!”   风寂引也有些难以置信,以至于全然想不明白,几千年间,他何时有过失手?   “开塔!!”   风寂引垂眸,“伏魔塔下,神魂不灭永不开。”   “你……”   轰隆!!天空传来阵阵闷声滚雷,此时此刻仍旧无法透过血雾看见天空,只听着阵阵雷声震耳发聩,伴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玉玄玑一惊,“劫雷?分神期的,沫夜突破了?”   话音刚落,一道惊天巨雷径直劈向伏魔塔,精光四溅,电龙攒动,耀眼刺目。   而随后,九道劫雷尽数劈在伏魔塔之上,驱散了血色浓雾,精光飞散间地动山摇,无形的庞然气浪就连半步大乘的风寂引也被推开。   然,待劫云散去,血色浓雾也消失无踪,青天白云之下,伏魔塔仍旧纹丝不动,那上面没有劫雷落下的半点儿伤痕,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芒,屹立不倒。   玉玄玑看着坚不可摧的伏魔塔,愤然中顿时心头一凛,遥顾四周,心中又一沉,君焕天呢?   “风寂引!!你今日是来一网打尽的吗?!!”   而此时此刻,九天云层之上,突然飘落一个妖冶的女音,“诸事已了,真仙界可以无忧了。”   …………   “咳!”沫夜猛地咳出一口血,才觉得呼吸顿时顺畅了些,可仍旧睁不开眼。   伏魔塔中亮眼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射来,堪比伴着太阳般被强光笼罩,那强光不仅刺眼,更加如能刺透她身上灵器的衣裙,似乎还能刺透她的皮肤骨肉。   一阵阵如刮骨的痛楚席卷全身,沫夜俯在地上久久动不了,却也是任由那种痛楚千丝万缕如凌迟般抽去她的神魂。   突然想起一句话,求仁得仁,如今……算不算得求死得死?   可是,明明已经万念俱灰,心为什么还会痛呢?   那东西没她想象中那么容易撕碎吧?或者说,没她想象中那么容易撕干净。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反倒让她几度狂野颠覆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怒海浪尽,随之而来便是浓浓的酸楚,无论如何也宣泄不尽的委屈。   “呵……”沫夜苦笑了一声,顿时脸上划过数道滚烫的泪,突然放出声来,竟是一阵尖锐的哭嚎,“啊!!!!”   原来,这才是她最向往的地方,只身一人,与世隔绝,再无生机,可以尽情宣泄心中的苦,而不至于将其化作杀戮。   之前她不敢哭,她怕狐澈笑话她,怕他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现在,他走了。   之前她不敢哭,她怕被天青剑门的弟子看见脆弱,怕玉玄玑会担忧,现在,她已没了师门,没了师父。   之前她不敢哭,她怕被终琴看见了沮丧,甚至怕被君焕天不屑,她怕被人说是毫无廉耻的死缠烂打,怕被人不屑是以泪取怜的贱女人。   如今……她可以什么都不怕。   ☆、417.第417章 四一七 一句为她好   沫夜凄厉的哭嚎声声响彻在伏魔塔中,任由眼泪奔涌,任由自己的手抠向冷硬的地板,直至指甲剥尽。   她不需要抚慰,不需要劝说,不需要开导,不需要警醒。   她只需要宣泄,直至天昏地暗,直至声嘶力竭,直至生命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伏魔塔中凄厉的哀嚎化作了呜声低吼。   又不知过了多久,呜声低吼化作了低声抽泣。   许久之后,抽泣化作无声。   突然,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带着隐隐不能自持的颤抖,似乎想为她拭去未干的泪。   沫夜心中一惊,陡然又一沉,果然,她还是成了那种以泪取怜的贱女人。   哑声一出,呼吸已喘,“滚……什么都别说,我死我的,你死你的。”   “为何如此固执?”君焕天冷然的声音响起,似也同样沙哑。   沫夜手掌一翻,血污斑斓的掌心中净天寒焰泫然而起,“滚,不然就继续打,别废话。”   “还好,你尚未入魔道。”   “呵……”沫夜冷笑一声,“之后你是不是要夸我一句,演技甚好?”   “一念入魔,岂能是演技?”君焕天说着,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似乎一点儿也不顾忌她掌中的净天寒焰,已经燃上了他的衣襟,“沫夜,听我的,跟风寂引走。”   “你没资格摆布我的人生!”沫夜说着,突然一记重肘向后,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君焕天撞开,扶着地缓缓起身道:“我是累了,不是废了,你的脏手别碰我。”   说完,还真觉得有点儿恶心,踉跄着退了几步,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有好转。   “你恨我醒来之后没即刻去找你?”君焕天似有要坦诚的意思,冷然道:“合体期渡劫并非己身可控,你身为三千界变数……”   沫夜向后退了几步,冷声道:“抱歉,我这遭天诛的体质,妨碍了你享受被雷劈的快|感。”   君焕天看着她,用力按下皱起的眉心,无奈道:“我是邪界中人,刑干界界皇遗孤……”   “谢邪皇大人提醒,我曾有攀龙附凤的念头,就是作死,也是犯贱。”沫夜又退了几步,微微睁眼,却又不想再看他。   君焕天似是被一口气闷住,缓了缓才道:“我渡劫之后会回刑干界,你修为尚低,我不想带着你……”   “邪皇大人想多了,我从未哭着喊着要追随于你,也不会死皮赖脸要与你形影不离,邪皇大人一路走好。”沫夜再次退步,后背已经靠在了冰凉的伏魔塔壁上。   君焕天的指尖紧紧压着眉心,沉吟半晌道:“罢了,我先带你出去。”   “呵……”沫夜冷笑一声,眯眼看着君焕天,身子却贴着冰凉的伏魔塔壁,慢慢滑下,坐在了地上。   他不敢去找她,是怕将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劫雷引给她,这一点,在她看见他修为已是分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他的身份来历,她早就有猜测,他渡劫之后必定要回到刑干界,她也知道。   刑干界乃高阶邪界,最低也要分神期,她只有离窍中期的修为,帮不了他还会拖累,他不想带着她,也无可厚非。   她不是傻子,他想让风寂引带她走,练剑法也罢,半步大乘带她避祸也罢……   可君焕天,你可知……我所在意的,并非这些区区苦心隐瞒?   沫夜冷笑着自顾自摇头,他以为,这般苦心的解释便能平息她心中怒火?   一句为她好,不肯连累她,便能让她尽释前嫌?   君焕天不傻,他怎可能不知道她所在意的?   可偏偏,至始至终,他没有半句解释,亦没有……昔日温情的半点存在。   ☆、418.第418章 四一八 六道轮回   不,是她傻,直到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惦记这些!   君焕天没有走近她,而是在塔底中央站定,突然,眉心飞出一缕比伏魔塔强光更加璀璨耀眼的光华,在沫夜尚未看清之时,一缕光华被君焕天抓在手中,   挥手斜划,顿时,伏魔塔的强光似乎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慢慢地,裂缝竟然生生裂出六个黑洞,就连伏魔塔强光也照不进的黑暗中,强烈的阴森气息迎面扑来。   一时间冤魂的哀号尖叫声,婴儿稚童的啼哭声,以及牛马猫狗的叫声混合在一起,刺得人耳朵生疼。   沫夜刚才也查探过,这里不可能凿洞逃出去,毕竟是半步大乘风寂引手中的法宝,她如果能逃出去,风寂引就可以自行抹脖子了。   “走。”君焕天冷声道。   “这黑洞是哪里?”沫夜忍不住问道。   君焕天冷冷看着她,却也只淡淡说了句,“六道轮回。”   “谢你送我去投胎!”沫夜说话间,顿时腾身一跃,就要窜入那黑洞之中。   君焕天几乎在瞬间伸手夹了她的腰,隐隐咬牙道:“那边是畜生道……”   “多谢提醒!”沫夜掌中净天寒焰泫然而起,一掌拍向他心口,“放手!”   “你敢?!!”   沫夜手掌一偏,拍上的是他夹着他腰身的肩头,只听嗤的一声,君焕天血肉之躯几乎以能目见的速度在消融,短短时间肩头的灼伤深可见骨。   “放手!!”   君焕天的手臂在颤抖,却仍旧紧紧夹着她,突然手指用力压向自己的眉心,“沫夜,我能带你走的时间不多……”   “不放手就死,选!!”   “死也不会放手!”君焕天突然一声厉喝,带着她纵身跃入黑洞中,“六道轮回直通往生界,我带你借道往生界可以回到灵风界,在此之前……你还杀不了我。”   “别跟我提往生界!温柔乡里英雄冢,我今日就让你毙命往生界!!”   六道轮回的隧道中烈风四起,君焕天张开灵气壁,不待分说将沫夜护在身后,背在背上,径直向前冲,也只淡淡说了句,“随你吧。”   什么叫随她?他要带她出去,连性命都可以随她,却为何……负心于她?   沫夜的手一再颤抖,掌中净天寒焰迅速消融着君焕天的身体,再有半刻,他将失去一条手臂……   隧道内时不时有小巧的几朵火焰和刺鼻的恶臭伴随着烈风而来,君焕天闪身避开闪着幽光的火焰,仿佛根本不在乎身上被异火灼烈的剧痛。   她不知道被净天寒焰灼烧该有多痛,大体……应该比普通的火焰更强吧。   她该杀了他,此时此刻仍旧不需要犹豫,一切所谓逼迫她离开是为她好,在她心中,仍旧是个可笑到连遮都遮不住的谎言。   君焕天早在邙山界时,便知道她有净天寒焰,却仍旧逆天而为,拼了性命救她。   他是如此的逆天之人,宿命使然仍不会放手,怎会因为区区连累就放开她的手?   他不再是她心目中的君焕天,如果是昔日的君焕天,面对前方再多荆棘坎坷,他恐怕也只会说一句,你是我的女人,给我安分点就好。   他所言的磨难,全然不至于是绝境,只是些许艰险,一句怕连累她,就要尽出谎言逼她离去,甚至不惜伤她之人……不是君焕天!   怕是所有的谎言似是而非,乍看过去已然漏洞百出,其最终的原因……还是他从往生界带回去的女人吧。   一切的谎言,包括一切的解释,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君焕天,我看错了你……”   ☆、419.第419章 四一九 借道往生界   而眼见前方已到尽头,突然,隧道内响起一声暴喝,“何人大胆,竟敢擅闯六道轮回!”   前方飞速窜来一道黑影,勉强可看出身材极为高大,手拿一柄巨叉,头上长角。   待那黑影停下,一双通红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两人,浑身威压震得轮回道都是颤抖的。   牛角大鼻,竟是牛头阴神!   “沫夜,你进入往生界,自然会看见回去的路。你如今并非神魂受损,自然能轻易离开那里。但记住,若尚留在轮回道中,小心旁边的冥河。”   “还没到往生界呢,你想死急什么?!”沫夜愤然开口,松了君焕天的肩膀,一手执起焚焰剑。   阴神牛头见状,大哞了一声,双脚如同生根的树一样紧紧立在轮回道之中:“我乃轮回道阴神,尔等还不速速伏诛!”   生活早就教育我们,在危险的情况下,场面话能省则省。   能打就揍,揍不过就赶紧跑。   沫夜一道怒然剑气挥出,借着阴神牛头抵挡的片刻,君焕天顿时腾身而起,凌空越过阴神牛头直奔出口。   “轮回之路,有去无回!!”阴神牛头暴吼一声,猛地射出手中巨叉。   沫夜转头眼看着巨叉射来,一股浓重阴寒的威压骤然逼近。   “他也是邪物。”君焕天突然开口。   沫夜掌中净天寒焰一出,轰的一声对上了巨叉,她就是傻,一念之间便听从他的指挥,如果他是要借机除掉她……   一股泫然气浪推动着她的手掌,径直将两人推向出口,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广阔的天地笼罩,漆黑的六道之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   天高地广,一眼便能望尽边缘,上面是一片隐晦暗红的天空,脚下是一片延伸至天际的火海,而渲天的火浪之下,仍旧能看见波涛起伏的血海。   君焕天没再说话,背着她踏过虚空,直向某个方向掠去。   而沫夜却几乎眼睛都不眨着看下面,这里是她从未来过的往生界,又觉得异常眼熟,很有几分……万戮剑法的意境。   只是万戮剑法的意境中,只有血海不见火浪,尚有块可以栖身的血泥陆地。   不,这里也有一块。   渲天的火浪包围之中,似有个孤岛,犹如沧海一粟般岌岌可危,不算大的小岛上几近半数是座高山,细看之下,乃是由无数刀刃堆砌而成。   狐澈曾有话形容往生界,刀山火海,修罗地狱。   那小岛之上,尚还有修士不停在搏斗挣扎,他们的敌人,乃是从火浪血海中爬出的已死恶魂怨鬼。   邪黑阴气,腐尸白骨,鬼爪狰狞,一只只腐烂露骨的枯手抓向尚存的修士,有人尚能抵抗,却也有人……被生生拖入火浪血海之中。   而那些被拖下火浪血海中的修士,片刻会再爬出来,以恶魂怨鬼的姿态出现,以一身修为的力量,再将其他人拖入火浪血海。   一声声怨鬼的哀嚎,一声声修士的惨烈,一声声皮开肉绽的撕碎声……   然,这个过程,是一直延续的,不断有修士出现在小岛上,也不断有人被拖入火浪血海之中,仿佛周而复始,画面循环般没有尽头。   这里……就是君焕天呆了五年多的地方?   “他们在做什么?”   “等待生机。”君焕天淡淡道,身形不停带着她掠向天际,眼睛却不看下方,“往生界是将死之人来的地方,若能撑得神魂不灭,待肉身伤势好转,便能离开。”   如果神魂在此灭了,那就是俗称的撑不过一口气,咽气了。   “如果神魂受损呢?”   “纵然肉身完好,也需撑得神魂得以修缮,否则……直至耗尽。”   “没有停歇的时候?”   “……没有。”   ☆、420.第420章 四二零 覆灭   沫夜看着已经近在脚下的小岛,那些恶魂怨灵她能看得清清楚楚,一张张碎烂狰狞的脸,一双双被灼烧腐败的利爪。   可他们仍旧有修为,低至炼气期,高至渡劫期返虚期,若是高阶的恶魂怨灵,碰上低阶的残存修士,拖下火浪血海,如同拖只死狗那么简单。   而那些残存修士的面容,她也看得清清楚楚,悲哀,绝望,凄惨,不甘……   阴森哀嚎,凄厉悲鸣时时刻刻响彻天际,永不停歇。   “呵……”沫夜突然冷笑了一声,一时间,心境异常复杂,比之前又增添了更多的味道。   猛地一把扣上君焕天的喉咙,咬牙道:“君焕天,如此境况下你仍能风花雪月,仍能有心思谈情说爱,我佩服你!”   “呵……沫夜,我知道你恨我,但恨我便是,别恨自己。修真大道岁月飘渺,我于你而言,不过是匆匆过客,百年之后……”   沫夜的手指用力扣下,指尖一片滚烫,已经扣进君焕天脖颈的血肉之中,“你信不信百年之后,我仍旧逢你祭日挖你坟?!”   随着君焕天的话音响起,她掌心下的喉咙也微微震动,“信,如果你能挖坟百年,证明你亦安然。”   沫夜苦笑了一声,明明该捏碎君焕天喉咙的手,一时间却倍觉无力。   他就是这样的人,当年在邙山界显赫几十年,他想透露的,天下皆知,他不想透露的,没有半人知晓。   她一再逼他,他却一次次说出这样的话来,仍旧没有透露真相或解释的意思。   就算她直接挑明了,他也避而不谈,只说宁死也无所谓,但求她安然。   这算什么?他琵琶别抱之后的好聚好散么?!   好聚……好散……一切仍旧是云烟……   “君焕天,我说过,至死方休……”   君焕天沉默着,转瞬间已经离开了小岛上方,前方火浪血海的一线之地,幽幽有一片光芒波澜,宛若夜湾中的明灯,如生的希望。   他似乎沉吟了许久,半空中陡然落了一下,又在瞬间重回上空。   许久之后,微微点头,冷然道:“行,待我将你送出……自爆元神于你面前。”   沫夜顿时呆住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憋闷在心中,越积越沉重,轰然炸开,犹如要撕裂她周身的痛楚若风般席卷。   可几乎也在瞬间,心中的痛楚仍在,本该翻腾的怒气却没有腾起,反而化作沉寂,凝在了心头,犹如一块死石。   君焕天,你宁可死,也不要我,宁可死,也不愿解释……   幽幽的光芒波澜将他们笼罩,眼前火浪血海一闪,已经化作了青天白云,绿树遍野,远方遥遥可见熟悉的清屿山,他们……真的回到了灵风界。   沫夜木然着,任由君焕天轻轻将她放下,在她面前转过身来,墨黑的衣袍肩头被净天寒焰深灼入骨,脖颈上落着她掐下的几个血洞。   这样的伤,他仍旧仿佛毫无知觉,本冷然站着,似乎僵持了半晌。   突然,君焕天将她猛地揽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浑身骨头挤碎一般,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却句句惊心,“沫夜,对不起,我只求你安然静好,待有一日……再得良缘。”   安然静好……再得良缘……   这是多么美妙的愿望,多么美妙的词,可如今却同覆灭的掌,将她心中残愿尽数碾碎。   他宁可死……   只在瞬息间,君焕天又放开了她,一身沉静冷然的气韵,仿佛方才失控只是幻觉。   后退几步张开灵气壁,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陡然划过一缕似有若无的柔情之后,缓缓闭合。   ☆、421.第421章 四二一 好聚好散   冲天的灵气泫然高涨,飞扬着他一身墨袍,隐纹流光宛转,迸射着耀眼夺目的银光。   发丝缭乱,映衬着他苍白的俊冷容颜,斜眉飞挑,狭长的眼眸静静闭着,淡色的薄唇紧抿,清冷宁静得,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是安然的,一身冷然竟在眨眼间化作祥和的气韵,犹如夙愿得了,心愿将尽,让她无端又想起那个词,求仁得仁。   他没有吓唬她,没有开玩笑,短短时间一身灵气已经暴涨几近尽头,身体各处崩裂道道血光,眉心间突然乍现千丝万缕的炽白光芒……   这一天,她用一腔锲而不舍的爱,差点儿逼死了君焕天。   “算了。”沫夜苦笑了一声,伸手取下头上黑色的发钗,手一挥,发钗刺破君焕天的灵气壁,正中他胸口的灵气穴,封禁了他身上暴涨的灵气。   “君焕天,你说的没错,好聚好散……也成人之美,是我……太固执。”   沫夜说着,伸手抚向手腕,既是好聚好散,也该两不相欠,君焕天给她的东西,她统统奉还。   可她陡然一惊,手腕上曾经君焕天给她的墨色珠串,竟然不见了。   不可能,她离开金鼎门的时候明明还在,是什么时候……   “不好意思,你给我的珠串……不见了,不过我一定会找回来,到时候……我会放在玉玄玑那里。”   君焕天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手中紧握着那根墨色的发钗,闭着眼眸也未曾睁开。   沫夜只拎着属于她自己的焚焰剑,迈步走过君焕天身边,只淡淡留下一句,“珍重。”   …………   当再次回到清屿山的时候,沫夜才发现,自己竟然突破了离窍中期,一举步入了分神初期。   这很像个黑色幽默,情场失意,修为得意。   分神初期,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而她的骨龄,仍旧不过是二十多。   她已经被天青剑门扫地出门了,但是,总也该给她收拾东西的机会?   玉玄玑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好歹师徒一场。   不,不是收拾什么东西,而是找魂,找兽,找人。   可沫夜最先不用找的,就是仍旧在清屿山主峰上空,几乎快要杀红了眼的两人。   清屿山主峰被两人几乎毁了一半,那是半步大乘的灵修,与……   沫夜眉梢一挑,果然是逆境出奇迹,玉玄玑有了半步大乘的灵修做剑靶,竟然一举突破了分神期,步入合体初期,一身灵气一再暴涨,竟然隐隐有至中期的迹象。   而风寂引似乎有点儿施展不开,半步大乘的仙人之姿如今狼狈得难以入目,一身雪白的长衫被剑气割开道道血口,头上戴的玉冠也被斩去不见了踪影。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风寂引不束发的样子,那样子……可爱极了。   沫夜踩着焚焰剑站在半空,静静的没打算打扰,毕竟半步大乘的剑靶难得,她记玉玄玑当年的恩情,如今不愿打断他修为暴涨的契机。   然,风寂引一道风刃将玉玄玑推开之后,还是发现了她,顿时如见了鬼一般,哪里还有半步大乘的优雅?   “沫……沫夜?!!”   而玉玄玑也随即看向她,那芝兰玉树的风清之人,竟然眼中似有激动的光华闪烁。   这就对了么,若还有情,是能藏得住的么?   “你们不用打了,君焕天应该随后就到,我也还活着,虽然稍后就走。”沫夜悠然抱着双臂,浅笑看着仪态大失的两人,一时间,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然,震惊尚未过去,成就感尚未冷却之时,天空陡然出现了异状。   ☆、422.第422章 四二二 分手别纠缠   青天白日竟然霎时间汇聚了大团黑沉的乌云,那乌云滚滚之间,紫色的雷光扭曲攒动,似有撕裂一切的惊天力量,威压辐射方圆万里间。   合体期劫雷?君焕天要渡劫了?!   玉玄玑也看向高空,眉心皱的前所未有的紧,仓皇问道:“君焕天距此处多远?”   沫夜也望着天空,指了指那汇聚远去的劫云,淡淡道:“应该有段距离,我这避雷针都失灵了么。”   “坏了!”   “没坏。”沫夜突然放平了视线,直接看向风寂引,手指一伸指向劫云汇聚的地方,如使唤召唤兽一般,道:“风寂引,去。”   风寂引一阵愕然,“我去做什么?”   沫夜歪了歪头,信誓旦旦道:“合体期渡劫固然凶险,但如果能劈死一个半步大乘,倒也是天下奇闻?”   她有这个打算,完全取源于玉玄玑的腹黑,玉玄玑也突破了分神期,可他一身上下,没有半点儿被雷劈过的样子。   守着半步大乘渡劫,那还不跟玩一样?   风寂引仍旧一脸惊愕,半晌道:“可我凭什么……”   沫夜手一伸,掌中净天寒焰渲染而起,把玩着手中无色的火苗,邪笑道:“入魔什么的,最好玩了,再来一次?”   “你……”   “对了,墨溪远还在我手中,你一定找不到他,你杀还是我杀,是不是都一样?”   风寂引一派良好的修养,如今也被气得咬牙,半晌狠下心来,“好,算我欠你的,就帮你一次!”   说完,直接飞身远去,半步大乘的速度,绝对赛过狻猊。   沫夜在半空中坐在焚焰剑上,双臂抱着膝盖,静静看着远处紫雷滚滚,甚是壮观。   她还没见过合体期的劫雷,那劫雷,果然比分神期劫雷壮观百倍,似乎一道雷下来,能够劈碎天地。   玉玄玑似乎很信得过风寂引的为人,没有追上去监督,只飘然停在了她身边。   “你两人如今现况如何?”   沫夜微微一摊手,“分手了呗。”   玉玄玑长叹一口气,道:“我并非真的要将你逐出师门……”   “我明白。”沫夜点头道,“你只是激我动怒,吓吓风寂引,让他不敢再肆意妄为,不敢再试图拆散我和君焕天,或者也是在逼迫君焕天解释。虽然……最后是君焕天不要我,但我还是要谢你。谢你一番苦心,为我着想,只为成全我。”   玉玄玑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虽有激赏,但也有悔痛,“还好你能回头,未曾遁入魔道。”   “呵……魔道是个什么东西?”沫夜一声冷笑,幽幽凝视着远方惊天彻地的紫色雷光,“魔由心生,征服本心,故而遁入魔道。可我……呵,我只驾驭却不被征服,那时候我并不算入魔,只能说……我发起狠来就那副鬼样子。怕是有生之年也与魔道无缘,还真有点儿可惜了。”   玉玄玑久久凝视着她,似对她如今的云淡风轻并不理解,似也对她无法入魔的心境感到震惊,不被欲念所征服占领的心境,恐怕连风寂引都没有。   他是该赞叹她有颗坚韧至极的心,还是该怜悯她历尽艰难坎坷,受尽摧心磨难,才铸就这般心境?   “既然逐出师门只是计,你还是留在天青剑门……”   “不了……”沫夜幽幽叹息一声,目光几乎呆滞凝视远方,“分手了就别再纠缠,再纠缠下去,君焕天要自爆元神了。”   “他之后要回刑干界。”   “是啊。”沫夜又长声一句,望着天边扭曲的紫色天雷,怕过不了一会儿,便能看见君焕天一身荣光立于九天。   ☆、423.第423章 四二三 情缘已斩   他就该走了,离开灵风界,自此与她两界相隔。   他终归是邪界中人,自此与她道不同,三千界内,再无交集。   “沫夜……”   “呵……你就别劝了,就算君焕天走了,他的女人仍旧在天青剑门中,我没立场斗情敌,还是别给自己找堵了。”   沫夜有点儿苦涩说着,似乎知道玉玄玑要说什么,又道:“我也不想杀她,君焕天在往生界五年多是怎么过来的,我想……我见识到了一些。我愿给他留下那个女人,最起码有朝一日,他身边还有人能……知冷知热。”   她愿意相信,看尽君焕天在往生界五年多的拼力厮杀,那火浪血海中五年多不眠不休的绝望煎熬,她是救了君焕天不假,可终琴……会比她更加心疼君焕天。   毕竟只有终琴,曾亲眼目睹君焕天是如何在高阶恶魂怨鬼的手中活下来,是如何在分身不暇的境况下差点儿神魂俱灭,是如何命悬一线,是如何的……绝处逢生。   而她,只能靠想象。   似乎话说到这个份上,该说的也说完了,情缘已斩,后事了结,她以后真的自由了。   不被****所困,不被恩情羁绊,她一如刚来到这个修真世界的时候,孑然一身,无所牵挂。   “对了,我让人从界湖带来的那个汲川,如果你嫌他修为实在太低,我就把他带走。”   玉玄玑一直看着她,似乎要在她脸上盯出朵花来,半晌才道:“他如今已是结丹中期修为,试剑锋长老韦问心说,待他突破至元婴,就收为嫡传弟子。”   “那样也好。”沫夜点点头,眼看着远方天空紫色雷光戛然而止,滚滚乌云开始消散。   “君焕天大致无碍。”玉玄玑淡淡道,他给君焕天点了心血魂灯,自然知道他的境况。   沫夜长长舒了口气,突然,抬头看向玉玄玑,“我能求你件事么?”   玉玄玑瞥了她一眼,“你我还需客气?”   沫夜的头一低再低,直到碰着曲起的膝盖,闷声道:“你能借我点儿钱么?我净身出户了呀。”   玉玄玑:“……”   君焕天最终也没有冲上九天大显神威,而是呈昏迷状被风寂引带回来的。   沫夜站在焚焰剑上,远远看着风寂引以公主抱的方式打横抱着君焕天,那一幕,足矣令她笑疯千万年。   很遗憾,这个世界没有照相机,她净身出户,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而整个清屿山容不得玉简存在,这精彩绝伦的一幕,未能留存下来。   最后一眼,她看向君焕天肩头的伤,白骨森森,皮肉焦黑……   最后一眼,她没能看清君焕天的脸,朦胧扭曲,雾光一片……   永别了,也愿你……安然静好。   …………   虽说孑然一身,那只是十分理想的状况。   沫夜拖家带口,投奔了金鼎门,名单如下。   元神受损,一身伤残,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墨溪远一只。   挂着老好人标签,身为半步大乘灵修,却甘愿做苦力的风寂引一只。   灵修剑奴,时时刻刻听从召唤,要他往东绝不偏三度的顾飞义一只。   被她从天青剑门一犄角旮旯找到,哭得昏天黑地如断肠死娘的狐澈一只。   已经被花言巧语迷得五迷三道,连主人受难都无暇顾及的见色忘主狻猊一只。   外带狻猊眼中的白马王子,超级无敌嘴贱的神兽一只。   沫夜直接将墨溪远丢给了古浩苍,只说了句要活的,便消失没了踪影。   古浩苍摘下白纱斗笠,天人之颜一脸惊愕,似乎完全找不到方向,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风寂引一脸苦色,长长叹气道:“一言难尽。”   随后又指着墨溪远道:“有劳你,让他醒过来,怕是有些事,也只有他知道。”   *作者:感谢欣妍*依彩打赏5888,无以为报,吐血加更!   ☆、424.第424章 四二四 静好岁月   海浪拍岸,卷带着浓重的咸腥味,青天白云,海风吹过了无痕。   沫夜悠然躺在海边平整的沙滩上,任由层层海浪,一次次悄悄浸染她半边身子。   她身下,是一座名叫荆风岛的小海岛,半步大乘就是这么牛逼,从海底拔起一座小岛,如同自家后院拔萝卜那么简单。   而此时此刻的荆风岛,是她一个人的地盘,纵然飓风过境,只要岛不沉,天不塌,她就再没有离开过。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也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不过,没有人不见得没有兽,两只认她为主的神兽,正在小岛的另一边,“日”久生情。   一身命数似乎偃旗息鼓,不再陡生波澜,不再灾从天降,她就像沧海中一颗砂砾,无人再关注,岁月真特么的静好。   沫夜举起手中的瓷酒瓶,猛地灌下几口甘醇却炽烈的灵酒,灼烫了她已经悄然冷下的身体,一种醺醺欲醉的感觉瞬间腾起,似能飘渺了这该死的漫长岁月。   灵酒是她用自己的硕大药鼎,量足不必总要折腾,用净天寒焰酿的,完全和她心意,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感觉。   当然,灵草灵果都是从木草园摘的,她是个穷人,穷到一无所有,只能就地取材。   她现在,吃金鼎门的灵果,喝金鼎门的灵酒,用金鼎门的掌门,住金鼎门的小岛。   曾有一想,她当时选择来金鼎门,果然是下了一大盘棋,这条后路,留得甚好。   “狐澈,你到底怎么死的?”沫夜每日一问道。   狐澈顿时破口大骂,“去你大爷的,天天问,天天问,老子就是被你气死的!”   岁月还真是飘渺得厉害,记得当时她找到狐澈之后,他竟然在她神识空间中哭了近半个月,弄得她整日感觉活在发丧现场,让他滚去外面哭,他又不滚。   可后来,她竟然喜欢上了这种哭声,待狐澈不哭的时候她就逗他哭,然,狐澈自然被她逗得越来越坚挺,以至于到现在,杀手锏都逗不哭了。   沫夜又灌下一大口灵酒,微微晕眩的感觉,让眼前青天中的白云都显刺眼。   抄起身边的焚焰剑,剑指煞白的云,“焚焰,去,我嫌那云彩碍眼。”   焚焰剑发出一阵高亢的嗡鸣,“你当老子是什么?!老子是剑,不是箭!!”   “嘁,你也醉了么?”沫夜嗤笑一声,连灌几口灵酒,几乎眼花缭乱的时候,忽然见得那片碍眼的云彩竟然飘了下来,落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   对了,风寂引最近爱踩云彩,或许身为死也突破不了的半步大乘,如此也能装逼。   “墨溪远醒了。”   “呵……醒就醒了呗,他又不是我爹,我还要到床边卖孝么?”沫夜倪了他一眼,继续大口灌灵酒。   “他说有话要告诉你。”   “他身上的钱都被我盘剥光了,我没兴趣听穷光蛋的遗嘱。”沫夜醉眼朦胧,继续灌灵酒。   “沫夜,你清醒点儿!”风寂引终于有了些恼怒,“你如果不去,他不肯说,事关真……”   “嘘……”沫夜手指一举,笔在唇上,忽而又指向青天,“风寂引,都说举头三尺有神灵,又说人在做,天在看,其实……天不一定只在看。”   风寂引顿时紧了紧眉,神识传音道:“你发现了什么?”   沫夜微微醉笑着,一根手指摆了摆,却直接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如此醉生梦死也好,有些事,不知是福,不说也是福。”   风寂引的眉心渐渐皱起,似乎在揣摩她最后那几个字的意思,似乎也在观察她醉意到底深几分?   ☆、425.第425章 四二五 醉鬼   沫夜灿然一笑,晃悠悠坐起身来,忽然伸手,“拉我起来。”   风寂引一阵无奈,伸手将她拽起。   而就在这一瞬间,沫夜的手指似乎在他掌心中画了一个字,画完之后随即松手。   “唉……执子之手,方知子丑,你不是我的良缘,就算一妻多夫我也不要你哦。”   沫夜踉踉跄跄的向前走了几步,忽而又转身,一窜到了风寂引后背上,“算了,奉翠山太远了,劳驾你免费送我一程吧。”   风寂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仍旧琢磨着沫夜那似有玄机的话,乍听或许无物,但他总觉得,沫夜参透了些什么。   而她画在他掌中的字,方圆地阔,似是而非,若有冲势,像也不像,他也只能随着自己的领悟,暂且配合沫夜的想法。   其实很多很多年过去之后,风寂引也曾问过沫夜,她当年在他掌中写下那笔笔足矣参悟天机的字,究竟是个什么字。   沫夜听了之后,笑得在地上直打滚,后来才告诉他,我当年就是在你掌心中画了个王八,你竟然没生气,果然是个老好人。   …………   沫夜是几乎踉跄带爬撞进金鼎门掌门的房间中的,风寂引做事欠了厚道,只把她放在门口就走了,十足考验她醉酒之后的平衡感。   醉眼朦胧中,古浩苍一张天人之颜几乎亮瞎了她的眼珠,可床榻上半侧身的虚弱美男,似才更为惹人怜。   砰!沫夜直接侧扑在墨溪远身上,拍着他的胸口嚎啕放声,“你终于醒了啊!你知不知道,你再不醒的话,我就打算带着你的骨灰周游世界了啊。我保证,我一定把你的骨灰洒遍三千界的每一个角落……你有没有多吃点儿饭啊,我怕你的骨灰不够用啊……”   墨溪远被惊得一时难以回神,一身内伤外伤被沫夜碾得生生作痛,半晌,才艰难道:“沫夜……我刚醒,身上的伤……”   “哦,对,你醒了。”沫夜猛地直起身来,眼中半点儿湿润也没有,仿佛刚才只是干嚎。   伸手将装满灵酒的瓶子递到墨溪远面前,问道:“要不要庆祝一下?净天寒焰酿的灵酒啊,喝一口百病全消,喝一瓶平地飞升……”   古浩苍坐在一旁,愁得直扶额,却也没说半句话。   墨溪远呆滞望着几乎醉烂如泥的沫夜,无色的唇抖了半天,半天又抖,才终于看向古浩苍道:“有没有醒酒的丹药?”   古浩苍摇了摇头,“净天寒焰酿的灵酒,无药能解。”   “那这个醉鬼来做什么?!”墨溪远瞬间恼怒起来,挣扎着起身,一把揪起沫夜的衣领,“我以为你等着我醒来,以为你……”   啪!沫夜一把打开了他的手,砰!将他一把按在了床榻上。   “醉鬼怎么了?醉鬼比你们谁都清醒,你嫉妒我?”   墨溪远登时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牙道:“好,你清醒,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你爱我么?”沫夜说话间已然不晃了,口齿清晰仿佛绝对的清醒。   “我……”墨溪远还是呆住了,瞪大了一双媚眼,根本抓不到一点儿头绪,“你究竟是怎么了?”   “草,半步大乘这点儿勇气也没有,爱我很难么?”沫夜用力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踉跄着向外走,猛地仰头向口中灌灵酒,似乎灌痛快了才道,“早在红月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白活了几千年,竟然还是个处儿。处子不懂世间****,我与你便是鸡同鸭讲……”   突然,沫夜临到门前猛地转身,站不稳撞在了门框上,伸手一指古浩苍道:“但我有言在先,就算你是个处儿,也别打他的主意,你那形状我本来就不喜欢,敢拿去亵渎他,我就割了来酿灵酒!”   ☆、426.第426章 四二六 岁月飘渺   转身,抬脚,啪,绊在了门槛上。   沫夜整个人几乎是摔飞了出去,手中灵酒的瓶子撞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草,又碎一瓶,还是我的沙滩好。”   墨溪远是被沫夜一番光怪陆离的话给震慑住了,怔怔的目送她远去消失,怔怔的,全然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过了许久,才偏头问向古浩苍,“她这是……怎么了?”   古浩苍愁得直揉额角,叹了口气道:“她从天青剑门回来就是这副样子了,天天窝在荆风岛看天喝酒,喝醉了就胡乱舞剑,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剑法,乱舞一番继续喝酒,有时狂笑有时哭闹。别说你,这么长时间以来,谁也没从沫夜口中听到过一句正经话,大家都习惯了。”   墨溪远眉心骤然一紧,“君焕天呢?”   “玉玄玑的传讯灵鸟说,君焕天早就回刑干界了。不过玉玄玑有一句话,算是嘱咐沫夜身边的人,勿问前事,勿求因果,她身上不是天降的大任,若能怜她半分,就别再逼她了。”   …………   岁月静好,真特么飘渺。   沫夜在荆风岛栽下了一棵屹立不倒的铁木灵树,不怕飓风不怕浪打,长势逆天的好。   古浩苍说,铁木灵树三年一开花结果,用来酿灵酒乃是最佳灵材。   如何算岁月飘渺?   在沫夜看来,就是铁木灵树没完没了的开花结果,有只穿着红衣的半步大乘猴子就没完没了的替她摘果子。   铁木灵树逆天的粗,逆天的茂密,逢结果必是三茬,果量巨大,以至于她还没喝完酿的灵酒,铁木灵树又特么结果了。   如何算岁月飘渺?   连古浩苍都研制出了新的聚魂丹丹方,据说疗效极好,且没有副作用。   以至于聚魂丹不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来来来,人手一瓶,香甜可口,不够还有。   如何算岁月飘渺?   狻猊与小黑……就是那只嘴贱的神兽,“日”久生情之后,便是“日”久成窝,小兽崽子满地跑,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一只,胆子大的还会来偷喝她的灵酒。   如何算岁月飘渺?   沫夜已经记不起风寂引来了多少次,每次来都要带给她一两块绝世剑法的玉简,二话不说就离开。   她都来不及告诉他,那些玉简嚼起来实在干涩发苦,下次做玉简的时候,能不能加点儿蜂蜜?   如何算岁月飘渺?   就连身为灵修的顾飞义,窝在以丹药扬名的金鼎门,自学成才,都已经快要冲破分神期了,即将渡劫至合体期,她已经和风寂引约好了来替顾飞义挡劫雷。   而她,也再没有以灵气舞过剑,没有剑意,没有剑气,焚焰剑也再没有出现过剑芒。   如何算岁月飘渺?   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离开天青剑门的最后一刻,那最后的一眼……   那几乎被她掌中净天寒焰灼伤尽废的肩膀,白骨森森,血肉焦黑,那似乎能吞噬光明的墨黑色,那张冷峻却苍白的脸……   “君焕天……”   念你之名,抚我一世痴狂……   冰冷的海水将她包裹,清澈的水波,晶莹的气泡,模糊了她的视野,让青天白云变得扭曲。   此刻,像极了她来到这个修真世界的第一眼……   “醉鬼!!你打算淹死自己嘛?!!”   哗啦!沫夜挺身从海水中坐起,吼道:“土包!!老娘这叫海水浴!!”   墨溪远站在岸边礁石上,一张雌雄莫辩的脸气得扭曲,像个老妈子般叉腰,手指着她道:“你!给我上来,越来越过分了……”   沫夜坐在胸口深的海水中,也一指他道:“你!给我下来,越来越过分了……你给我把话说完,不然我怎么学?”   墨溪远身子陡然一歪,噗通一声栽入尚浅的海水中,一身海水半脸泥沙,这就是半步大乘。   ☆、427.第427章 四二七 天道开恩   沫夜一脸恨铁不成钢叹息着摇头,站起身来,踉跄淌着海水走到岸边,拎起装灵酒的瓶子,仰头就灌,才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而也在这个时候才发现,铁木灵树……又要结果了。   沉甸甸的青色果实缀满枝头,铺天如伞几乎占据了小岛的三分之一,供给她的灵果,三年也喝不完……   岁月静好,但是……永无尽头。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起来?难道就因为一个男人……”   沫夜用力仰头看着树上的灵果,以至于嗓音有些沙哑“一生……一世……”   “修真世界谈什么一生一世?千万年不嫌长……”   沫夜突然伸手,指着树端道:“我想要那颗灵果。”   墨溪远无奈叹息了一声,飞身腾上树端,“这颗?”   “那边。”   “这颗?”   “再过去一点儿。”   “这颗?”   “左边……不对,右边……不对,不是……”   半晌,沫夜长长叹息一声,低下头,转身就走,“我就说嘛,你就像只猴子,越看越像。”   “你……”   沫夜嘴角噙着醉意的冷笑,从旁拍开一坛封好的灵酒,直接拎着坛子灌向口中。   仰望着青天白云,眼眸渐渐眯起,如此,你们满意了么?   …………   据说这些年来,天道开恩了,整个灵风界的修士修为涨得如装了火箭炮一般,大有分神多如狗,合体遍地走的趋势。   故而,顾飞义并不是资质有多上乘,也不是自己有多努力,而是蒙了天恩,走了****运。   顾飞义渡劫的那天,风寂引将他远远带了出去,以免她这个避雷针影响了风寂引享受被雷劈的快|感。   沫夜觉得,风寂引应该是很享受被雷劈的快|感的,不然,为什么古浩苍突破至合体期的劫雷是他挡的,箐扬突破至合体期的劫雷也是他挡的。   甚至包括金鼎门中众弟子破境渡劫,风寂引那是随叫随到,果然,半步大乘都是一群抖M。   今天风有点儿大,将天上的云彩吹了个空,只有一片湛蓝湛蓝的青天。   沫夜仍旧躺在海边沙滩上,任由狂涌的海浪拍击着她的身体,只要不颠覆了她瓶中的灵酒,什么都无所谓。   就是有点儿咸,影响了灵酒的口感,却不影响那醺醺欲醉的感觉。   “沫夜……”   沫夜微微一愣,转头看过去,醉眼迷离的一笑,“美人儿,找我有事么?”   古浩苍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在她身旁蹲下,也不顾海浪湿了他的衣襟,道:“我知道你不想问世事,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你知道。”   沫夜还是醉笑着,挑眼道:“拉拉小手的话,我听你说一句,不超过十个字。”   古浩苍大方将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在她面前,直接道:“七大门派围攻天青剑门。”   果然,真的只有十个字。   沫夜的脸顿时一冷,拉着古浩苍的玉手,忽的一下坐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知道什么原因么?”沫夜一扫脸上的醉意,眼眸中,也再无半点儿惺忪的影子。   古浩苍静静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七大门派中吸纳了大量曾经邙山界的修士,应该是谁放出了消息,如今是打着除魔卫道的名义,围攻天青剑门,要玉玄玑交出你和墨溪远。”   沫夜的眉渐渐皱紧,“没有波及金鼎门?”   “暂时没有迹象。”   沫夜冰凉的手捂上额头,缓缓抓起一把披散的长发,试图让思绪冷静下来,也试图让僵硬了这么多年的思绪重新转动。   很多事,过去太久了,她都有点儿忘了。   也有很多人,很多事,她到了金鼎门之后,便再没有过问过。   ☆、428.第428章 四二八 一醉二十年   “天青剑门……近年来什么情况?”   “天青剑门近二十年来重新声名鹊起,去年秦山大会虽未能拔得头筹,也已列举第三位。”   沫夜的眼眸越睁越大,忽然看向古浩苍,一脸的难以置信与震惊。   古浩苍似乎知道她震惊什么,指了指身后的铁木灵树,道:“铁木灵树已经开花结果七次。”   二十一……年了?!   她就是这样享受着安然静好,望着青天,洗着海水,浑浑噩噩的,一醉……二十年……   古浩苍又道:“沫夜,我只想告诉你这个消息,毕竟天青剑门虽然声名鹊起,可面对灵风界七大门派的围攻,胜算几乎飘渺无踪。就算再加上整个金鼎门的力量,也很可能……”   “连根拔起。”沫夜一字一句道,闭眼深吸着气,牙关缓缓紧咬,“知道是谁挑的头么?”   “向圣宗。”   “很好。”沫夜微微点头,向圣宗三个字,让她无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令她恶心透顶,连杀都嫌脏的人。   哗啦!沫夜一把抓过焚焰剑,猛地站起身来。   “沫夜,我劝你别冲动,就算要助天青剑门,也需加以谋算,否则……”   沫夜一声冷笑,“该打的脸得打,该谋算的也得谋算。”   然,古浩苍还是闪身挡在了她面前,“可你必须小心谨慎,你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修为仍在分神初期。你要知道,近年来天道开恩,分神初期已是低的。”   “呵,天道开恩?”沫夜咬牙冷笑,望向万里无云的青天,“无耻的东西,只怕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五天过去,向圣宗的祝子凡还在破阵。   面对七大门派的齐齐施压,天青剑门已经彻底开启了护山大阵,隐于一片云雾之间。   祝子凡额上层层虚汗冒出,他盘腿坐着,正在利用推演之法,寻找天青剑门阵法的漏洞。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如今,也已今非昔比。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得来如此精湛的阵法造诣,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众人,他能破解君焕天布下的护山大阵。   没人知道他如何修为大涨,虽然近年来天道开恩,但他短短二十年时间,修为已至合体中期,犹如神助一般,令人望尘莫及。   当然,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迫切想要报仇的心思,身为邙山界向圣门唯一幸存的弟子,如今又是向圣宗炙手可热的高徒,他急于寻仇还是扬名立万,都无可厚非。   只不过,对于其他众人而言,寻仇却不是最重要的,毕竟邙山界上来的修士资质好的没多少,能左右一个大门派为其报仇,那也太可笑了。   他们是冲着这座山门来的,据说这几年间,不知什么原因,整个清屿山灵气浓郁得翻了十几倍之多。   同样的资质,同样的方法修炼,在其他地方需要十年,在清屿山只需要两年不到。   如此大的差距,如此诱人的修炼之地,让天青剑门短短几年重新恢复往日荣耀,就连外门弟子也要离窍中期修为以上,再过几年,整个灵风界不都得是玉玄玑的了?   如今有人说能破解天青剑门的护山大阵,那还不赶紧的斩草除根?   就算之后七大门派轮流在清屿山修炼,也是好的。   祝子凡眼睛猛然睁开,手中射出一道金光,击碎了不远处一块极为普通的石子儿。   一击而中之后,他又闭上了眼。   祝子凡身旁,向圣宗宗主嫡传弟子元纤灵,掏出一张方帕替他擦拭额上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汗,目光流转间尽是酸涩,郎情妾意只在举手投足。   ☆、429.第429章 四二九 讨伐天青剑门   山脚下,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驻地,各大门派均有弟子驻守在此,他们在等,在等破开天青剑门的护山大阵,攻上山门。   “掌门,不知那向圣宗的祝子凡,何时能破开天青剑门的护山大阵?”妙音门一个女弟子低声问道,说话间,她也偷偷用眼瞄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祝子凡。   都说专注的男人令女人着迷,更何况,祝子凡一身器宇轩昂,剑眉星目,修为甚高,比之当年的君焕天也不逊色多少,自然引来各门派无数女弟子热辣的目光关注。   “天青剑门的护山大阵乃是君焕天布下,岂是能轻易破得了的?”   而这时候,只有短短的时间间隔,祝子凡眼睛猛地睁开,随后再次弹射出一道金光,击落了一片树叶。   元纤灵借着这个机会,赶忙将一颗丹药塞进他口中,捧着灵泉瓶子喂了他一口,继续替他擦着汗,那殷勤又黏糊的姿态,恐怕情已至深了。   恐怕若非在众人面前,又怕打扰了祝子凡,捶背,揉肩,捏脚,******,什么都是可以的。   美人相伴,自然神威大盛,祝子凡这一次发现得极快,又是一道金光射出,击落了天上飞过的一只飞鸟。   众人只觉得周围的情景突然发生了变化,就好像是一场大雨冲刷下来,将那些云雾洗净,隐约露出了些许亭台楼阁,那是隐在云雾之中的门派。   那是……天青剑门。   此时此刻,天青剑门的山门外空地,早已经布好了剑阵,万万白色道袍如高空洁云,颜色艳丽的剑穗随风舞动,剑光璀璨,犹如万里星空。   而天青剑门的掌门玉玄玑,正挺身站立的剑阵的阵眼中,脸上神情仍是淡淡的,却仅在一个眼神中,冷冽四起,君子可如兰,也可如剑。   他已经是合体后期的修为,而他身边几位长老,统统都是合体中期。   虽然天道开恩,但也不过短短十来年才开始,分神期的修士是多了不少,可合体期仍旧不算多见。   更何况,合体期渡劫凶险异常,近几年有幸能渡劫的,陨落的居多,突破的却少。   玉玄玑等人的修为,还是仰仗了那得天独厚的灵气!   再看天青剑门整体的修为阵容,已让众人黑了脸,也红了眼,好在他们人多!   “玉玄玑,老夫素来敬你为人清正,却没想,你竟窝藏屠界魔人,就连君焕天也是高阶邪界中人,难道你也入魔了吗?!”   “玉玄玑,难道当年邙山大劫是你一手策划?你要如何向在邙山界陨落于邪兵之手的两位掌门交代?!你又如何向惨遭屠戮的邙山界芸芸众生交代?!”   “玉玄玑,你处心积虑窝藏魔人,难道是想将灵风界变成下一个邙山界?!”   一声声讨伐之中,玉玄玑淡然着脸,一手握着长剑,一手微微向下一按,仅那气势,就让众人统统闭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来了,诸位仅是问我要人么?”   向圣宗宗主狄正罡上前一步,朗声道:“老夫的弟子祝子凡,亲眼见到你门下弟子沫夜,不仅修炼魔人剑法,还救了当年屠戮邙山界的魔人墨溪远,玉掌门愿意承认么?!”   “承认如何?”玉玄玑丝毫没有要撇清的意思。   狄正罡一笑,继续朗声,“那就请玉掌门交出魔人,当场斩杀!可窝藏魔人,罪无可恕,玉掌门需自爆元神,给天下公道一个交代!!”   “交代?”玉玄玑反问了一句,其实他早就知道,众人并非除魔卫道而来,不战也死,战也死!   神识能将声音传至面前数万敌人耳中,“阁下怎么不问问,我天青剑门是如何的交代?”   ☆、430.第430章 四三零 以血护卫   话刚落,剑阵中的弟子齐声怒喊,“天青剑门,永不受犯!以血护卫,神魂不渝!!”   剑意滔天,形成汪洋大海,手中有剑,便不会畏惧死亡。   向圣宗第一批冲了上去,同是剑修门派,也是千百年的争锋相对,剑芒如澜,狂涌般扑向天青剑门的剑阵。   而随后,妙音门的杀音四起,初时像雨打了芭蕉风折了桃花,如沉浸在清风细雨之中,一丝一缕的灵气渐渐压覆,直到声音骤变,如凤凰啼血,巨龙咆哮。   声声入耳,震人神魂,轻者筋脉受损,重者爆体而亡。   净灵门和敬红庄的灵修同时在天空掀起狂风暴雪,又有一片灵兽汹涌而上。   天青剑门护身大阵已破,临时布下的阵法几乎不堪一击,整个门派弟子组成的剑阵,在一片狂轰滥炸的波澜中,犹如一片随时都会颠覆的小舟。   玉玄玑已入人剑合一之境,突然拔地而起,周身环绕的万千剑影骤然散开,如雨幕般扑向众人。   “玉玄玑,拿命来!!”狄正罡一见玉玄玑现身,顿时剑芒高涨冲了上去,而随他后方,七大门派掌门长老,只要是修为合体期左右的,尽数围了上去。   下方剑阵的压力骤然削减,可玉玄玑一时腹背受敌,十几个高手的攻击越来越猛,有不少攻击冲破了他周身剑影。   韦问心也跃上了半空,段炎兴,曾远清……   玉玄玑将手中的剑催动到极致,同时咬破舌尖,在剑尖喷出一口鲜血。   灵风界中早有传言,说天青剑门的掌门玉玄玑乃芝兰玉树之风。   可自此之后,也有传言,玉玄玑再芝兰玉树也是剑修,就算以燃烧自己修为和寿元为代价,他也不会屈辱至死。   他已脸上苍白,手中长剑闪若无形,无数剑影交织成一片璀璨光芒。   用无上剑意指引天青剑门弟子攻击,随着剑阵的推进,如一把利刃插进群攻中,硬战不退者,必遭斩杀!   “住手!!!”一声高亢的男音响彻九天,两道半步大乘的威压尽数降下,将在场所有合体期以下的修士纷纷震在原地。   狄正罡也被压得弯着腰,堪堪扫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凉,风寂引!   其实,他们都知道,玉玄玑与风寂引私交甚密,可面对灵气达十几倍浓郁的修炼之地,他们还是拼了。   毕竟风寂引已经远在凌云界,就算被他得知他们屠了天青剑门,以他们了解风寂引的性子,顶多震怒,却绝干不出要他们偿命的事,老好人就是这么好欺负。   可是,屠人山门被他逮了个正着呢?   话说,他们早在围攻天青剑门之前,已经偷偷派人先行在百里外布下了隔绝传音的阵法,这救兵……玉玄玑是从哪儿搬来的呢?   无论如何,狄正罡仍旧打算抢先机,赶忙道:“风前辈,经人证实,天青剑门的弟子沫夜,与当年邙山大劫的领头魔人乃莫逆之交,玉掌门也是亲口承认了的!”   天青剑门弟子是松了口气,本以为是一场恶战,都做了牺牲的准备。   却没料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半步大乘的援兵,不管对方再怎么狡辩,屠人山门就是没理!   不过不少弟子受了重伤,见危机解除,东倒西歪地滚了一地。   玉玄玑重新落回剑阵中心,稍稍松懈虽没有倒下,却也受伤不轻,脸色极其苍白,额上覆着一层冷汗,用一手撑着长剑,微微地喘息了两声。   “呵呵,原来你们在找我?”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清灵的女音。   而这时候,狄正罡心头惊得更甚,才勉力抬起头来,仔细看半空的情形。   ☆、431.第431章 四三一 天道崩塌   半空中并非风寂引一个人,而是两个半步大乘的修士!   另一个半步大乘的修士身穿一身鲜红的衣袍,头戴一顶白纱斗笠,以他的神识竟不能窥其真容!   好吧,半步大乘都是仙人之姿,神秘得不得了,不以真面目示人一点儿都不奇怪。   可是……   两个半步大乘中间,一人一只手,抬着一架以轻纱覆盖的小巧竹椅,隐约间,那竹椅上的人,穿的也是一身鲜红。   哗然一声,能抬起头的修士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半步大乘给抬竹椅啊,对方什么人?!   竹椅之上,轻纱随风一卷,露出一张美艳绝伦,妖媚如狐的脸,眉宇间尽是戏谑绢狂,红唇一勾,自带无限的讥讽与嘲笑,那一身鲜红的衣裙如轻烟飘渺,曾经很多人,都认识。   “沫夜!!!”   就连祝子凡也猛地抬头,脸上挂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几度颤抖着唇,“沫……沫儿……”   两个半步大乘,为何屈尊抬着沫夜?   虽然身为修士都能御宝飞行,可这一抬,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沫夜师叔!!”下方有天青剑门的弟子狂喜喊道。   “是!是沫夜曾师叔!!”   “是沫夜曾师叔祖啊!!!”   随着口中辈分的一再攀升,天青剑门喜悦的呼声越来越高,欢呼声声震耳发聩,如要掀了九天一般。   虽然在二十年前,玉玄玑就已经开口将沫夜逐出师门,可于所有人,包括玉玄玑自己在内,仍旧觉得,沫夜还是天青剑门的橙色剑穗辈分弟子。   突然,沫夜的手一挥,两道半步大乘的威压尽数收回,整齐如受过有素的训练,皆听命于她。   而眼看着两个半步大乘抬着沫夜落在玉玄玑身旁,如此立场,还有悬念么?   被震在原地的修士能动了,却连同几大门派掌门长老一齐怔在了原地,连大气也没敢喘一口,甚至不敢像天青剑门的弟子那样东倒西歪。   就连玉玄玑也是满脸震惊的神色,随后,化作淡淡的欣慰,“多谢。”   “你我还需客气?”沫夜一挑眉,将二十年前的话还了回去,又道:“既然师门出事,你明知我在何处,又绝对能传信于我,为何不通知我?”   “听说你这些年很忙。”   很忙,是很忙,她忙着醉生梦死,也或许,这是玉玄玑的客气,她一个分神初期,不忙又能怎样?   然,沫夜冷冷一笑,转头看着惊掉的一地下巴,好戏才刚刚开始。   施施然从竹椅上站起,微微一笑道:“其实,今天人是到齐了的,你们……是不是还要找他?”   说完,手指一勾,挑去了旁边红衣半步大乘修士的白纱斗笠,那下方一张雌雄莫辩的俊脸,眉目如柳,带着丝丝阴邪的气息,乃是在场很多人的噩梦。   邙山界残存修士的,也是几大门派掌门的。   扑通扑通,几大门派的掌门纷纷跌坐在了地上,一时间面若死灰,形同枯槁,跟同时死了祖宗十八代那么悲痛。   天道崩塌了!天理不在了!!这世道绝对是颠覆了!!!   方才的震惊一度被推翻,现在不只是两个半步大乘给沫夜抬竹椅,而是风寂引与当年的死对头,一起给沫夜抬竹椅!!   他们是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来的,本想着就算风寂引追究起来,那般有公允之人,也必定不会庇护屠戮邙山界的魔人,可是……   风寂引都跟屠戮邙山界的墨溪远一起,去给沫夜抬竹椅了!!   还有什么公道可讲?!干脆抹脖子吧!这世道没法混了!   猛地有人大喊道:“风寂引,老夫曾敬你半步大乘之修为,世间难得有公允之人,如今竟然连你也助纣为虐……”   “你奈我何?”风寂引难得说出这般无赖的话。   咕咚,讨伐者倒地不起了。   沫夜向风寂引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然,尚未等她开口……   突然,对面人群中陡然有一人拔地而起,乍看是向圣宗的装束,可面目竟然模糊不清。   仅在电光火石间,那人手中长剑飘渺虚无,身形更似轻烟一般,沫夜甚至来不及捕捉他的举动。   只觉如一阵风吹过,毫无杀气,周围亦没有灵气的波动。   却见风寂引……突然难以置信的睁大眼,慢慢的……仰面倒下去。   ☆、432.第432章 四三二 真仙界的狗   “风寂引!!”沫夜顿时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揽住风寂引欲要倒下的身体,而这时候,才听见噗的一声。   风寂引胸前被一道剑气斜划而过,鲜红的血顿时喷洒冲天,溅在沫夜脸上,滚烫的一片。   仅一击……便能重伤半步大乘的灵修……   沫夜猛地转头,望着那俾睨挺立的褐色身影,刻骨的仇恨勃然而出,一时间几乎咬碎了牙,一字一顿道:“你是……真仙界的狗?!!”   “身为凌云界修士,却擅自插手压制下界纠纷,虽未杀人,却已触犯规则之力,其罪当诛灭神魂!!”   沫夜将几颗丹药塞进风寂引口中,直到此时此刻,她仍旧不敢相信,有那么一天,她会给风寂引塞丹药吃。   将他交给旁边的玉玄玑,沫夜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眼眸如燃渲天火焰,盯着那人问道:“那狗的意思就是说……任由这群肮脏贪婪之徒屠了我天青剑门,才是正道?!!”   那人微微皱眉,一身凛冽的气息霎然散开,“对真仙不敬,堪遭天雷惩戒!!”   “去你大爷的真仙,回答我的问题!!”   “此乃天道伦常,欲念往复,生而即灭,乃世间轮回之道,需顺其自然,不得受外界横加阻挠!”   这就是真仙界的理论,简而言之就是,一切顺其自然,不分天理公道,但求……无人插手。   但是,真的无人插手么?无人插手的话,她的宿命,为何如此的糟糕?   “呵……”沫夜突然冷笑了一声,向那人抬了抬下颚,“那狗今日来此,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呢?竟然屈尊躲在向圣宗一群蝼蚁之中,倒也……不算辱没了狗的身份。”   “你……”那人虽面目不清,却仍旧见得咬紧了牙,“我乃真仙界项千,此来是维持灵风界制衡,不允许凌云界人插手!!”   “呵,制衡。”沫夜又冷嘲一声,又道:“那狗的意思是,放开了让这群卑鄙之徒屠了天青剑门?!”   项千正气凌然道:“无论结果如何,旁人不得插手!”   而这时候,项千身后万万各门派修士已经陆续站了起来,脸上的灰败惭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满满一副狗仗人势的兴奋。   半步大乘撑腰又怎么样?如今他们有真仙撑腰,而真仙的意思,竟然是支持他们屠了天青剑门。   别说是沫夜,就连墨溪远都动了气,可刚刚一握手中的血色长剑,却被项千直接用剑指着,虽然距离尚远,但那剑尖,似乎已抵在了他眉心之上。   “你也一样,墨溪远,你早已业力滔天,终身不可能迈入大乘,若敢妄动,直接诛灭神魂!!”   轰!!项千身后的人海已经渐渐涌了过来,各各手拿兵器,祭出法宝,似乎是要完成真仙大人的命令,即刻……屠了天青剑门!   “呵……”沫夜又冷笑了一声,将墨溪远拽了往后退,道:“他二人不能动手,我能么?我也是灵风界的修士,你这张狗嘴要是敢吐出个不字来,我就索性丢块骨头给你,让你滚去一边乖乖啃了闭嘴!!”   项千没说话,但仍有一束尖刻锐利的目光射来,如有形一般扎入她的心脏,掀起一阵撕心的绞痛。   “呵……”沫夜抹了一把瞬间从口中淌出的血,直接朗声道:“前方的垃圾们给我听好了!其实我方才在来的路上,已经将你们布下的阵法破解,传音符现在都能用了,你们……要不要问问师门中的情况?”   这话一出,在场除了天青剑门的人之外,统统又化作一脸的灰败,都已经把话挑明了,师门中能没有问题么?   ☆、433.第433章 四三三 拔苗助长   几大门派掌门纷纷掏出传音符来,联系门派驻守的弟子,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有吼的,有叫的,尤其是女修,有哭的,也有干脆昏倒的。   所有人,都得到一个这样的消息。   “掌门,之前怎么也联络不到,您赶紧回来吧。前几天,门中突然来了两只神兽,外带一大群的神兽崽子,在门中闹了个天翻地覆,带走了好多灵晶法宝奇珍不说……临走的时候,还非要挑门中地位最高的三个,剥光了衣服挂山门上晒啊!!”   屠人山门,必出精锐,精锐一出,自家后院必空。   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关键词,神兽。   众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千年难得一见的神兽怎么会一下子出来两只,还……一大群神兽崽子?!   沫夜勾唇看向项千,挑眉道:“贱狗,如此不算触犯规则之力吧?神兽是我收的,神兽崽子们是我家神兽下的,有种你说,这不符天道?”   项千一腾身,飞上了天青剑门山门旁的一块大石,如此姿态,便是摆明了让道,虽然不说话,但已指点了众门派的人。   不管损失多少,屠了天青剑门,仍旧能本利全归!   狄正罡突然大喝一声,“辱我宗门者,以其神魂祭我宗门声望!!”   “屠灭天青剑门,扬我门威!!”   “士可杀不可辱……”   沫夜静静看着面前如海般滔天的杀声四起,当岁月不再静好,一切似乎又卷土重来。   她一直处于风头浪尖,君焕天的离去,换给她二十年的醉生梦死,可最终……真仙界那群无耻的东西,仍旧是放心不下她吧。   不,真仙界从来就没有放弃过置她于死地,所谓天道开恩,无非是……觉得她修为太高了,将她的敌人们也硬生生拔高罢了。   一群被拔苗助长的修士,有朝一日,焉能成仙?!   而清屿山为何突然灵气变得异常浓郁,也就并不觉得诡异了。   无非是真仙界那群狗东西做下的诱饵,引她现身罢了,不是她聪明,而是几十年历尽艰难坎坷,她也早就看明白,真仙界的狗东西,也就这点儿尿性。   善用人欲,杀人不经己手。   分神多如狗,合体遍地走,碾死她这个分神初期,妥妥的。   “贱狗,你无非就想看看,我二十年来,是不是真的醉生梦死。今天,我不妨让你开开狗眼!!”   沫夜缓缓举起焚焰剑,晶莹剔透的焚焰剑中包裹着一缕鲜红,而如今,似又包裹着千丝万缕的异样光华。   迎上对面铺天盖地的剑气,周围的灵气也霎时间汹涌而来,形成了一个漩涡,纷纷涌入焚焰剑内。   而这时,沫夜身上一时间也灵气暴涨,修为竟然以能目见的速度疾速攀升。   分神初期,分神中期,分神后期,直接突破至合体期,仍旧未有停歇的势头。   渡劫未曾降临,沫夜的修为便已涨至合体中期,再度攀升,直至合体后期……   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寂静如死地一般。   就连与她朝夕相处二十年的墨溪远也惊大了眼,这是……那个一醉二十年的醉鬼?!   她什么时候修炼的境界?!   项千也低头看着沫夜,眉心皱紧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醉二十年,她明明从不修炼,明明从来没有一句正经话,那就是说……她连天道之耳目都算计了。   这样身为变数的人,留着不可怕么?   沫夜冷然一笑,俾睨般注视着前方万万强敌,手中焚焰剑发出阵阵龙吟。   “看来天道已瞎,一只玉镯一壶酒,便能骗得天道放我二十年!既然如此愚蠢,还留着做什么?!!”   ☆、434.第434章 四三四 万剑朝宗   一道剑光从沫夜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银色巨龙,在空中怒然咆哮,声扬整个灵风界,直上九天。   巨龙盘旋昂扬,一股足矣斗转星移,移山填海的气势溢满天地,睁眼的那一刹那精光逆天,众人心中竟有了臣服之意。   巨大的威压之下,这是属于剑意上的压制,除了合体期以上的修士不受太大影响,其余修士均心头惊惧,纷纷出剑抵挡。   便是合体期也惊出一身冷汗来,连擦都不敢擦。   偏偏这剑意虽是笼罩整个清屿山内外,但天青剑门的弟子,油然而生的却是敬意,并非压力。   焚焰剑银色的剑芒渲天高涨,陡然脱手飞上半空,伴着银龙一声惊天长啸,在场所有人手中的剑一同震动,更有稍微低阶的宝剑,已经挣脱了主人的手,朝那银色巨龙飞了过去。   几近千万把宝剑在空中战栗鸣响,围绕着银色巨龙身周,已然是臣服膜拜的姿态。   一剑在此,万剑臣服,还有谁能触其锋芒?!   这才是真正的万剑朝宗!   墨溪远整个人已经呆了,心中如掀起瀚海狂澜,难以置信看着沫夜。   这就是他几乎形影不离守了二十年的醉鬼?她连他都骗了,也骗过了天道。   他明明看见,沫夜把风寂引丢给她的玉简……统统啃了嚼了……下酒了……   二十年……她真是醉着过来的?   难怪她一开始就说,就算醉了,她也比谁都清醒……   唯有也是如今才醒过味来的狐澈,顿时抱头痛哭,“当年你也是这么算计我的!你个一番算计不走心也不走脑的怪物!!”   “万剑朝宗?!”项千难以置信看着半空中炫目流光的万剑臣服,就连他手中的长剑也一再嗡鸣震动,直至用了威压握紧,才让手中长剑安静下来。   不可能!   短短二十年,谁人能练就万剑朝宗?!   短短二十年,她无非是醉酒望天,无非是乱舞剑法,无非是胡言乱语……   他在真仙界,自然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天道的宠儿,为何能练就万剑朝宗?!   半步渡劫……万剑朝宗……   “不……不可能!”项千突然踉跄了一下,陡然间,眼眸泛起凛冽的杀意。   这个人,今日绝不能再留下!!   突然,半空中嗖的一声轻响,隐没于浩然龙吟之中,却带着无比阴寒凛冽的气息。   项千惊惧之下堪堪闪身,一道黑色的剑光贴身刺下,只见一把墨黑色修长的剑刺入他脚下大石之中,几乎没入剑柄,而他身上的衣襟,被齐齐切去了一片。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另一边的天空,包括……沫夜。   记忆仿佛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昨天,而此时此刻,时间似乎再度凝固。   二十年沉淀下来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滋味,那用灵酒浸泡尘封的味道,沫夜一时间也体尝不清楚。   那如能吞噬日月光华的墨色衣袍,迎风招展,立于青天之上,仿佛宇宙中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袖口隐纹的流光,仍旧溢彩绚烂,宛若生生不息的流水,能淌过千万年的岁月。   二十年过去,他那张冷峻的脸越发显得冷毅,冰冷犹如寒玉打磨,阴寒得仿佛不像个活人。   那双狭长的眸子斜飞上挑,深邃如透不见边际的星空,却冷滞如万年冰封,沉若不见底的深海。   那曾经淡色的薄唇似染青,细腻的曲线中覆着无情,不再掺杂一丝心绪的无情。   而那眉心间一缕如暗色火焰般的印记,如燃尽了他脸上最后一丝人气,阴寒,邪傲,冷冽,俾睨……   唯独那已过后腰的长发,不再是纯黑如墨,而是夹着缕缕雪白,隐着缕缕银光,更为他整个人,渲染上了无尽的弑杀沧桑。   ☆、435.第435章 四三五 逼她断袖   返虚中期,修真大道中最后一个境界,他……已经快走到大道的尽头。   半空中万剑朝宗的剑意散了,因为其主人的心境已经乱了。   前来围攻天青剑门的各大门派也陆续散了,他们知道,这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战场。   而是强者与真仙的战场,宿命者与天道的战场。   沫夜幽幽转身,悄无声息……   突然,玉玄玑一把将她拉住,“风寂引怎么办?”   “我已经通知狻猊去接古浩苍了。”沫夜看了一眼几乎染得大半身血的风寂引,心里一阵难受,“他需要大量的灵气维持等古浩苍来,墨溪远会留在这里。”   可玉玄玑仍旧不松手,“你先别走,稍后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师父,这种说辞真真蹩脚好么?”沫夜很惆怅的看着玉玄玑。   她大体能猜得出玉玄玑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再面对君焕天。   她不想告诉玉玄玑,再见到君焕天的那一眼,她心中竟有一种战栗,竟有一种令她不由自主就想逃走的本能。   想念归想念,但不想面对。   然,她想多了,君焕天自始至终也没看她一眼。   虚空踱步间,那沉稳坚毅的步伐似踏响了天地,而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旁边大石顶端的真仙界修士项千。   君焕天手指一紧,分天剑又回到他手中,乌黑冰冷的剑刃距离项千的胸膛仅有三寸,冰冷的声音沁骨极寒,“滚回真仙界。”   项千顿时愤然,“君焕天,你不该出现在灵风界……”   分天剑微微向前一送,“你没有说话的权力。”   项千看着抵在他心口的黑色长剑,一股寒意似乎从剑刃透出,直入他的心骨。   从一开始的时候,君焕天就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机,让他进退不得。   一个手段尽出怎么也诛不灭的邪神,一个装疯卖傻却领悟了万剑朝宗的变数,而他,只是真仙界中,一重天的修士……   而这时候,项千突然收到了神识传音,一个妖冶却倍加威严的女音。   “项千,回来,时机未到。”   “是。”项千恭敬答了一声,又极度蔑视了君焕天一眼,保住他真仙界修士最后一点儿脸面。   退了半步之后,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   沫夜早就站到了墨溪远身后,见此情形,悄悄的挪动脚步。   却没想,玉玄玑仍旧紧紧扯着她的红裙衣袖,这是要逼她断袖么?咳……   “师父,您乃芝兰玉树之人,如此……不妥吧?”   玉玄玑淡淡看了她一眼,“风寂引的情况不大好。”   “什么?”沫夜一惊,赶忙蹲下来。   风寂引的情形确实不大好,她不精通修真世界伤势的鉴定,也不知道风寂引究竟伤得多重。   但已能看出,他一身灵气已经汩汩向外溃散,连呼吸也轻浅得似有若无。   各种各样的上品丹药一直也没断过,虽然不及凌云界的丹药,可是……   “墨溪远,麻烦你将身上灵气渡给他,我怕他坚持不到古浩苍来。”   而这时候,其实……君焕天还是没看她,在众门派撤退的时候,他以神识压制,留下了祝子凡。   祝子凡在,向圣宗的人也就没走远,只远远观望着,而元纤灵仍旧陪在他身旁,一脸迷茫的仓皇。   当然,向圣宗没走远,其他几大门派也都在更远的地方观望着。   毕竟师门被洗劫心有不甘,兴许一会儿君焕天也走了呢?   兴许君焕天走了,那个真仙又回来给他们撑腰呢?   君焕天慢慢踱步走过去,那身上阴寒的气息让元纤灵身体不住发抖,可看看被压制住,跌坐在地上动也不能动的祝子凡,她还是想要保护他。   ☆、436.第436章 四三六 宽厚之人   “君焕天……前辈,为何……?”元纤灵的话刚开口,就被君焕天眼梢的冷光震慑住,胆寒发颤,不敢再开口。   冰冷墨黑的剑尖将祝子凡的下颚挑起,君焕天阴寒的声音如地狱审判,“自裁。”   远处众门派的修士顿时哗然一片,纷纷打算先行开溜,难道说祝子凡带头屠天青剑门,君焕天就只给一句……自裁?   元纤灵颤颤巍巍仍旧咬牙道:“前辈,子凡也是曾经挚爱惨死魔人之手,欲要报仇才……”   “窃我族中信物,假借我名,夺我邪皇尊位,自裁已是仁善。”   距离不太远的沫夜愣了一下,信物?祝子凡?   记忆堪堪回笼,难道当年君焕天给她的那串黑色珠子,竟然是他身为邪界界皇遗孤的信物?   而那串黑色珠子,是在当年庄绍的竹楼中丢的,那就是……祝子凡!   沫夜压下心中一阵翻腾的恶心,果然已经无耻到了无下限,竟然拿走了黑色串珠,跑到刑干界冒名顶替,夺属于君焕天的位置?   祝子凡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然,祝子凡此刻一脸的恨意滔天,亦是一副慷慨激昂,突然愤声道:“那你夺了属于我的女人,又该如何算起?!”   “你配不上她。”君焕天冷然道。   “本就是你横刀夺爱,如果不是你将沫儿抢去,我也不会……”   突然,一道杀戮的剑光扫向祝子凡的脖颈,一声冲天的怒骂竟来自墨溪远之口,“敢污言秽语亵渎我的女人,死不足惜!”   …………   风寂引沉重的伤势,消减了神兽们带回大笔财富的喜悦。   沫夜将一身灵气全给了他,仍旧握着他冰凉几乎快要僵硬的手,不愿松开。   她很少这么近距离接触风寂引,二十年间,他来去匆匆,任劳任怨,但她从未多看他半眼。   她到底是个爱记仇的人,再是老好人,她也依然对旧事有点儿耿耿于怀。   如果不是他伤重,恐怕她仍旧当他是个随叫随到的透明人。   “看来,这二十年间,他对你不错。”玉玄玑淡淡道。   沫夜仍旧坐在床边,坦诚点了点头:“确实对我不错,这二十年间……他一个半步大乘,都几乎给我做牛做马了,而且……他没再逼过我半句。”   玉玄玑欣慰的一笑,“你不记恨他?”   “以前恨,后来……慢慢也就不恨了。”沫夜对玉玄玑一向很坦诚,如今也愿意透露实情,释然一笑道:“一切祸事的起源本不在他,他精通天演卦算,但事实上,他算出的并非是天机,而是真仙狗下的命令。这天下间又有多少人会质疑天演卦算有阴谋?所以,他也在局中,我不恨他。”   “能参透如此境界,你如今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的修为,我也就不觉得意外了。”玉玄玑笑着点头,“也难得你是宽厚之人,事有缘由,便能谅解其苦衷……”   “不,师父,你错了,我并非宽厚之人。”沫夜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风寂引惨白的脸,道:“他这二十年来对我好,我就能原谅他,只因为……我不爱他。”   她又何尝不了解玉玄玑的一番心思?   从君焕天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无论如何也要留住她,而现在又借着风寂引的事……   玉玄玑忽然一指旁边坐着休息的墨溪远,“那他呢?”   沫夜低头一笑,似乎是羞赧之意,“师父刚才没听见么?他已经自报家门,说是我家男人。”   玉玄玑眸稍一挑,冷声道:“你既然称我一声师父,为师若是不准许你二人结为道侣呢?”   ☆、437.第437章 四三七 赶鸭子上架   “师父是逼我欺师灭祖么?”沫夜眨着眼睛问道。   玉玄玑信誓旦旦道:“正是此意。”   沫夜忽的站起身来,一抱拳,说话连气成串,“那徒儿就只能先行将自家男人做回炉鼎,突破合体期最后一线境界,随他去往凌云界。望师父勤加修炼,待有朝一日上得凌云界,再来揍徒儿吧。”   “呵……”墨溪远突然笑了,媚眼一瞟道:“这算盘打得我喜欢。”   沫夜也转头看向他,笑道:“其实这算盘我也喜欢,可惜是个处儿,怕我不能尽兴了。”   墨溪远脸一黑,“滚!”   而这时候,古浩苍已经到达了门外,急匆匆几步闪身进来,尚未开口问话。   “沫夜,你去后院回避一下。”玉玄玑吩咐道。   “为何?”沫夜一脸诧异。   玉玄玑一指躺在床榻上的风寂引,“他既然不是你的爱人,你留在此地,是要看他脱衣服么?”   “呃……那我为什么不能去外面?”沫夜指了指通往外面的门。   嗡的一声,玉玄玑手中陡然惊现长剑,顿时杀意四起,凌冽犹如大敌当前。   “师父,赶鸭子上架……”   当的一声,玉玄玑将长剑架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   沫夜一声苦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施施然走向后门,“行,我去后院避一避,避出什么事来,可概不负责。”   直到沫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玉玄玑才将长剑收起,突然看向墨溪远道:“你可甘心?”   墨溪远苦笑着身子有点儿歪,“我守了她二十年,她却从未正眼瞧过我一次,我有什么可甘不甘心的?”   …………   玉玄玑的后院种着一片紫竹,竹影婆娑,映着昏黄的夕阳,静谧中带着几分朦胧暧昧的缱绻。   竹林中央,只有一方石桌,上面还落着棋子残局,不知能与玉玄玑对弈还能留下残局者,是什么样的高人。   她是搏不过玉玄玑,明明是君子如兰的美名,却也任性得一塌糊涂,软硬不吃。   狐澈已经跑了,他说,不想看见她与君焕天重修旧好,温情甜蜜,那实在太恶心了。   其实,她也那么认为。   可整个紫竹林中,已经布下了她从未见过的顶级禁制,连无孔不入的灵气都可以隔绝在外。   看来,二十年间飞速精进的不止她一人,不管她已经多么的逆天,尚有一人,仍令她望尘莫及。   这是一种很可悲的境地,修真大道以武为尊,谁强谁有理。   突然,冰冷的气息从身后将她笼罩,飘逸的长发荡在她身旁,墨黑中隐着缕缕雪白银灰,一抹冷意的唇几乎擦着她的耳畔,吐字深沉,“沫夜……唔!”   一声痛意的闷哼,沫夜猛地闪身已至几步开外,转身间冷笑已经挂上了嘴角。   君焕天一身墨袍身形挺拔,此刻却仍旧保持微微弯腰的姿态,只不过,他腰腹正中,赫然插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   “净天寒焰炼制的匕首,邪皇大人觉得滋味如何?”   君焕天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难以置信,“你既然已经明白我的苦心,又为何……?”   沫夜双手一摊,“我什么要明白你的苦心?咱俩是什么关系?”   君焕天缓缓挺直身体,将插在身上的匕首一把抽出,顿时鲜血飞溅,鲜红的血顺着晶莹剔透的匕首流淌成缕,格外的惊艳夺目。   “我知道你恨我,可二十年过去,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如今的剑法境界,必然证明你明白我当年的苦衷!”   沫夜冷笑着歪头,“修真大道宽广无边,我修炼不是应该的么?就算练成了万剑朝宗,那也只证明我家风寂引对我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438.第438章 四三八 三刀六洞   君焕天腰腹正中的伤口汩汩向外淌血,眨眼间已经染红了衣角的银色隐纹。   半晌,那冰冷间带着丝丝无奈的声音响起,“好,我如今已有能力设下足矣避开真仙界耳目的禁制,我来告诉你真相。”   然,沫夜仍旧冷笑着摇了摇头,“其实真相是什么,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拜你所赐,这二十年我过得确实安然静好。两个半步大乘为我做牛做马,就差给我喂饭暖床了……”   “沫夜!!”君焕天突然愤吼一声,捂着腰腹间的伤口,似有喘息,“我只告诉你真相,至于如何抉择……随你。”   “又随我?”沫夜冷笑得灿烂,指了指他手中的匕首,“行,要说也可以,三刀六洞,一句话一个窟窿,我就听你说。”   君焕天突然愣了,看了她许久,深邃的眼眸中带着痛意,或许他觉得,当年他的绝情是有苦衷,而她此刻的绝情,没有苦衷。   当然没有苦衷,可为什么绝情必须要有苦衷才行呢?   有恨就够了啊。   半晌,君焕天眸中的情绪化为释然,微微点头,“好,当年是我伤你太甚,如果这是你所愿,我也随你便是。”   “很好。”沫夜笑着一句,脚尖轻点,腾身跃上了棋台,盘腿坐下道:“那就先说好,不许耍赖,不许一口气不断句。一刀下去没两个洞的,统统不算数。”   君焕天挥起匕首,一刀深深刺入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僵硬了一瞬,呼吸陡滞,半晌才喘出一口粗气。   “我在往生界时得知,你身为变数,初来之时已为我改命。若不是你离奇出现在我闭关之境,我的命数,便是在那时突破失败而陨落。故而,你在邙山界所受艰难险阻,皆是为我逆天改命而起。”   沫夜束起三根手指,冷笑道:“别耍赖,这算三句。”   话说,君焕天竟然从二十五年前他们初遇之时说起,这是要把自己扎成筛子的节奏么?   君焕天手起刀落,晶莹剔透的匕首挥舞间带出一条血色的弧线,明明用力挺直着身体,一声痛意的粗喘仍旧挤出喉咙,却在下一刀落下之时,随着呼吸戛然而止。   再一刀,才重新释放出粗重的呼吸,带着不能克制的痛楚颤抖。   “之后……因你再次改命,是在你进入仙人洞府之时。若非因你滞留在邙山界,墨溪远为祸天青剑门时,我必与他不死不休,也必然陨落于他手。”   沫夜伸两根手指,“两句。”   刀起刀落间,君焕天的身形已经渐渐萎顿,净天寒焰炼制的匕首,于他而言乃是相克之物,绝非寻常的刀剑可比,返虚中期也不能例外。   “当年你设计避开我,只身前往腐灵谷,便是又破我一劫。否则,我命中定数,该是困于腐灵谷风寂引的绝阵中,与焚焰敌对,胜算皆无。”   沫夜又伸两根手指,“你确定必须讲得这么细么?”   如此看来,真仙狗们确实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他们容不下君焕天,连带着也就容不下她,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抛头露面那么嚣张。   只是本就该君焕天的死局,被她这个变数无形中一一破解,那么,灾从天降一次次要至她于死地,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君焕天在看着她,她也在看着君焕天。   只不过,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她除了看到痛楚,更看到了悲伤,那被爱人逼迫自屠的悲伤,以及……一番苦心被辜负的酸楚。   而他,恐怕只能从她眼中看到冷漠与绝然。   “你随时可以选择放弃,我说过,真相是什么,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439.第439章 四三九 真相   君焕天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再次落下两刀,深深喘了几声,“之后我带你上灵风界重伤,神魂受损,你要救我,便是逆天之举,本该是宫娇云炼成聚魂丹,由风寂引压制与我结成情缘。而你身边也会出现其他男子,与我……自此斩断情缘,形同陌路。”   沫夜挑了挑眉,看来真仙狗是无耻,情缘真的可以随他们心意篡改的么?   古浩苍与她的覆情之缘来源于此,可真仙狗凭什么觉得一张天人之颜就能让她五迷三道?   可再看看君焕天,话似乎还没入正题,已经十刀下去,刀刀洞穿,他是真觉得必须要这么啰嗦,还是觉得这样她比较解恨?   虽然是修真世界,虽然君焕天已是返虚中期的修为,可净天寒焰炼制的匕首一刀刀捅下去,那滋味一定不会很爽的。   (此情节切勿模仿,现实世界中,一刀下去就会死人,妥妥的。)   君焕天一身黑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下半身,汩汩淌血的伤口不愈合,将黑袍染得黑红沉重,顺着衣角呈血线淌在地上,他脚下石板,已经聚成了一个小血洼。   滴答……滴答……鲜血落下,溅起血红色的波光。   沫夜微微垂眸,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听墨溪远说,当年你在向圣门救我,就算没有天青剑门的人赶到,你一样能带我脱身?”   “那是子虚乌有的事,当年你在向圣门身受重伤,若有一线可能,我绝不容旁人欺辱于你。”   “啧,那个混蛋。”沫夜咒骂了一声,又道:“其实你的神魂很强大,如果当年不是主动去了往生界,应该也不至于被困在那里回不来。当时我神魂离体,曾听见你说话,怕就是你……去往生界的时候吧。”   君焕天的脸已经失了血色,染着青色的唇泛着苍白,“当时只是一时心念,置之死地而后生,进入往生界,或许得以窥探天机。”   沫夜眼眸低垂,仍旧能听见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都是你一番盘算,如果你能留在灵风界……你可知我那五年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君焕天踉跄了一下,终于支持不住,靠在了身旁紫竹上,“我在往生界时,亦能感受到你神魂的波动,但若没有之后浓郁的灵气助益,我连暂时离开往生界都做不到。但我知道,那五年……你过得异常艰辛。”   “呵……艰辛。”沫夜冷笑了一声,当五年几乎弑杀成魔的日子,那曾经为了一颗聚魂丹,让她的心境颠覆四起,屡屡几乎赔上性命的日子,只化作一句艰辛……   咚的一声,君焕天手中的匕首似乎透过身体,刺在了坚硬的紫竹上。   沫夜伸手扶额,再扎下去,恐怕快没地方落刀了吧。   “沫夜,我在往生界之时才得知,真仙界不容我,他们要杀的人是我。几十年前真仙界修士曾阴谋屠戮刑干界,就是欲要置我于死地……”   “打住。”沫夜突然抬了下手,“说重点行么?我怕你再追溯几十年前,把自己捅死了,反倒最重要的没说,不觉得自己死得挺亏?”   君焕天靠在紫竹上的身体慢慢下滑,苍白的脸上遍布冷汗,无色泛青的薄唇微颤,“我从往生界离开之前才得知,真仙界分崩离析,修士已经不再忌惮真仙界的规则,他们的耳目遍布三千界一草一木,如果我敢吐露半个字,如果你我再度携手……我有邪皇遗孤的身份,他们只能做计诛灭,但对你,却能直接下手诛杀,当时的我……保护不了你。”   ☆、440.第440章 四四零 离谱的谎言   所以,君焕天万般无奈之下,就算死,也咬住了所有的秘密不松口。   所以,她的固执,逼得他宁可自爆元神,也要让真仙狗们看到,他们二人……不会再在一起。   一个真仙界的项千就能几乎秒杀风寂引,当时的她和君焕天,恐怕敌不过真仙狗的一根手指。   沫夜仰望着已经昏黄近黑的天空,其实这二十年来醉生梦死,这些事她早就想明白了。   所以,她不说,也不让身边的任何人说,不听是福,不说也是福。   真仙狗们无耻又霸道,连这些权利,都剥夺了。   他们不允许她的存在,再为君焕天改变命运,如果再有携手的一丝迹象,他们不惜……直接将她诛杀。   君焕天的喘息声越发深重,浓郁的血腥味早已弥漫了整个紫竹林,他身上的血浸染身下的泥土,乌黑的一片,触目惊心。   他仰头靠着紫竹,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打湿了鬓边一缕缕雪白银灰的发丝。   眉宇间凝聚着深沉的痛楚,闭合的狭长双眸,就连眼梢的线条也是绷紧的。   无色泛青的薄唇微张,吐出力竭的喘息,一声声喘息的末尾,似乎会被喉咙中的梗塞压回去。   返虚中期也终究是凡人,沫夜不知道身为邪界中人,被净天寒焰炼制的匕首捅了是什么滋味,她永远也体会不到。   会比那时候她撕心化灰更痛么?她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十几刀捅倒了一个返虚中期的邪界中人,净天寒焰炼制的匕首确实很厉害。   “没有了么?”   君焕天缓缓抬手,手臂却颤抖得极其厉害,半晌无力垂下,喘息着道:“你来动手吧。”   “行。”沫夜应得干脆利落,轻盈一跃跳下棋台,几步走到君焕天面前蹲下,拿过了他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而这时候,君焕天却伸出手来,握着她的手,将匕首的刀尖抵在了他心口上。   “如果我说的话你不信,大可直接刺下去。”   “好。”沫夜很干脆的点头。   “我在往生界确实见过终琴,回来之后,她以练成引龙剑诀为由,跪求加入天青剑门。我当时只想让你避开,利用了她是不假。但……我是见过她,却谈不上认识。往生界五年,我从未教她剑法,更未与她说过话。”   一瞬间,沫夜想直接将匕首刺入君焕天的心口,因为她下意识觉得,这就是个完全离谱的谎言。   晶莹剔透的匕首下,深沉的心跳顺着刀尖一路传入她掌心中,没有谎言之后的忐忑,没有心虚之下的杂乱,只静静的等待她……信或不信。   “呵……”沫夜突然苦笑了一声,为什么不信呢?   她突然想起了御千秋,当年御千秋在邙山界追在君焕天身后几十年,为他做了多少事,可当面对面之时,君焕天仍旧问了一句,你是谁。   君焕天的健忘,他的目中无人……   她早就知道,比她更爱君焕天的女人很多,可以在还不认识的情况下,就能为他付出一切,牺牲自己的所有,只为……再离他近一点。   既然有这么多女人爱他,为什么还要来纠缠她呢?   哗啦,晶莹剔透的匕首脱手,顺着君焕天的身体滚落在地上。   沫夜向后跌坐,深深埋起头,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只是无端被拉入这个修真世界,却在第一时间,就改变了君焕天的宿命,沦为了真仙狗们欲要除掉的对象。   她一腔心血数年努力全然被颠覆,心念化灰,皆为泡影,只因为一个刻意而为的误会,一段被真仙狗压制到连真话也不能说出口的悲剧。   ☆、441.第441章 四四一 不愿再相见   她因为看见终琴一瞬间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几乎疯魔成狂,杀念四起,誓要屠尽这个世界,真相却只是……君焕天根本不算认识终琴。   “沫夜……”   “你闭嘴!!”沫夜突然嘶声喊道,愤然抬头,“你凭什么觉得我为了活命,就该接受你绝然抛弃?!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就可以故作绝情只为我安然静好?!!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愿为你去死,只为醉度残生?!!”   君焕天静静看着她,那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涣散,亦有歉意,亦有深情,“沫夜,我只希望你活着,哪怕只有你一人活下来……”   “君焕天!我是人!我有感情!我不是花草树木可以任由你砍去枝叶,只要留下一条狗命就叫好!我宁可为你死在真仙狗手里,也不愿一个人死在荆风岛的海水中,你懂不懂?!!”   “可我做不到。”君焕天深沉开口,突然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沫夜,我想你。”   “呵……”沫夜几乎泣声冷笑,却向后退了几步,冷声道:“我有说过……你说出真相我就会原谅你么?”   君焕天的手微微一颤,望向她的深邃眼眸中,那被她挫伤的痛楚更加凝重。   “君焕天,我曾经是爱你,我将你看得比我的性命还重要。当年,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忍了受了,甚至别无选择的事我也认了!你一句保护不了我就把我丢开,现在功成名就了再回来捡我,我算什么?!”   “你以为……在身上捅十几个窟窿就能尽释前嫌,我还会扑入你怀中。”沫夜突然一伸手,晶莹剔透的匕首飞入掌中,“那我现在也在身上捅十几个窟窿,当年绝望癫狂,撕心化灰的痛楚,二十年冰冷海水的记忆,你能不能替我抹去,只当一切从未发生?!”   “沫夜!”君焕天突然大喊一声,一手捂着腰腹间几乎碎烂的伤口,一手扶着身后紫竹站起身来,那紫竹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血手印,腥红刺目,“你不原谅我……但别伤害自己。”   “伤害自己?”沫夜颤声反问了一句,突然嗤笑一声,“不伤害自己的方式,就是别做贱自己。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得起我的时候就肆意宠爱,要不起我的时候绝情丢开,你只考虑我的命,却从未考虑过……”   “当年我欲自爆元神于你面前,你亦不忍,你要我如何能舍得你因我而死?!”   “不是不舍,那叫哀莫大于心死!”沫夜的眼眶瞬间泛酸,几乎咬牙切齿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日你说了什么?你为了迷惑真仙狗的耳目,大可只求我安然静好,但你也说……要我……另、寻、良、缘。”   君焕天背靠紫竹支撑着身体,深重喘息间,悔痛道:“我当年只怕自己有朝一日……死于真仙界修士的阴谋之中,如果还能有人爱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别告诉我,你身为邪皇,穿越两界,只为了杀祝子凡那个垃圾。”   “……我想你。”   这是一句多么美妙又简单的情话,从向来冷然凛冽的君焕天口中说出,伴着那沙哑微微痛喘的声音,醉骨绵长,砰然入心。   沫夜静静看着脸色已然苍白如纸的君焕天,如果是二十年前的她,看见他这副样子,恐怕会心疼到疯狂。   他脸上层层冷汗,顺着脸颊冷峻的线条滑落,如果是二十年前的她,一定会为他拭去。   他腰腹间的伤似乎已经流不出血了,隐隐见得苍白狰狞的伤口,入目皆是,那捂着伤口的手指,鲜血已变成黑红色。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她,恐怕见他身上一丝血迹,也会紧张得心惊肉跳。   但那只是二十年前的假设,假设她回到天青剑门的时候,君焕天是敞开了胸怀迎接她的。   一醉二十年,那****夜夜的冰冷海水,早已经将她的心浸冷了。   思念归思念,却不愿再相见。   ☆、442.第442章 四四二 醋坛子   “呵……还是算了吧。”沫夜苦笑一声,又向后退了几步,“其实我当真觉得,这二十年过得不错,看似你也过得不错。既然宿命可以不纠缠,又何必在一起,引得那些真仙狗们不痛快呢?”   君焕天微微低着头,沉重的伤势还是令他缓缓滑坐在了地上,浓重的哀伤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几乎形成令人窒息的空气。   “沫夜,我不能失去你……”   “可我已经失去过了。”沫夜坚定道,“我不愿再经历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承受不起得而再失的痛楚。算我求你,放过我吧。”   “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   “什么也别做,回刑干界去吧。我偷偷修炼也好,偷偷练成万剑朝宗也罢,并非是为你,而是防着真仙狗们不会放过我。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会在真仙界见面,希望到那时……”   突然,禁制外传来了墨溪远的声音,“咦?好邪门的禁制,连半步大乘都敢挡?”   沫夜的气息一滞,“放他进来吧,兴许是风寂引有事。”   话落,墨溪远已经从瞬间开启的禁制外钻了进来,一脸戏谑的笑意,目光在触及君焕天一身伤的时候,陡然失色。   “嘶……”好像被毒蛇咬了脚一般踉跄了两步,墨溪远竟仰头伸手捂了眼睛,“沫夜,我为我当年在红月府的下场而感到庆幸与欣慰。”   沫夜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来干什么?”   墨溪远仍旧捂着眼道:“玉玄玑似乎感觉到了不妥,让我进来传话,要你……手下留情。”   “风寂引怎么样了?”   “风寂引已经被古浩苍剥了个精光,一身排骨板子,你想去观摩一下么?”   沫夜还是忍不住笑了,心头那如锥刺般的痛意被稍稍冲散,略有感激看向不惜放下身价耍宝的半步大乘,“那你已经观摩了许久?”   “灵修一身排骨有什么好看的?对了,还有个事,我就是来传话的。”   墨溪远还是捂着眼,字字清晰却挑腔拿调,“玉玄玑门外有个妩媚又丰满的红衣女修,站了足足快四个时辰了,泪眼婆娑,楚楚可怜,摇摇欲坠的模样当真让人心头不忍。就连玉玄玑也放话了,让我进来问问君焕天,见是不见?”   “见,为什么不见?都伤成这样了,没个可心的女人疼怎么行?”沫夜干脆利落道。   君焕天突然抬头,深邃的眼眸已经几乎涣散,却溢满着悲伤,“沫夜,你明知道……”   “我知道你不认识她,但是她爱你,现在开始认识也不晚。我也希望你……再、寻、良、缘。”   墨溪远顿时神识传音给她道:“你这醋坛子翻得够恐怖的。”   “醋你大爷,我这叫成人之美。”沫夜也以神识传音,又问道:“有办法把那女人弄进来么?”   “没有。”墨溪远回绝得干干脆脆。   沫夜一挑眉,“我知道有个东西叫六道之门。”   墨溪远媚眼一瞥,“想得美,六道之门是损元神开启的,你当是你家运猫运狗的任意传送门?”   “就一次。”   “没门。”   沫夜微微偏着头,斜睨他道:“当年有个人以魂血立誓,说不再成为我灾祸之因。可如果今天你不给我开个任意传送门,弄不来那个女人,我恐怕得懊恼得插自己几刀。这灾祸之因啊,你得离我远点儿,我怕你一会儿神魂俱灭,溅我一身血。”   墨溪远也拿眼斜着她,“无耻。”   “再不开门我就耍流氓。”   虽然听不见他们神识传音,但君焕天仍旧能将两人眉目传情看在眼中,沫夜脸上娇俏的笑意,灵动狡黠的目光,曾经……是属于他的。   萦绕在他心头二十多年的痛楚突然激增,一股血腥冲上喉咙,似乎能撞碎他紧咬的牙。   ☆、443.第443章 四四三 狠毒的女人   沫夜顿时放开了声音,“快快快,都吐血了,再没个女人爱抚,怕一会儿咽气了,玉玄玑找我麻烦。”   墨溪远仍旧挑眉看她,劝道:“我觉得你这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试过怎么知道痛快不痛快?”   墨溪远无奈的摇了摇头,眉心飞出一缕璀璨耀眼的光华,一把抓在手中,挥手斜划。   虚空被撕开了一条裂缝,裂缝渐渐化作一道黑色的门,而非当年君焕天所开的六道大门。   里面也没传出任何声音,只见墨溪远迅速伸进手去,直接拽出一个红色衣裙的女人,黑色大门在眨眼间迅速关闭。   沫夜一惊,果然是好方便的任意传送门啊,跟哆啦A梦的传送门一拼啊。   “焕天!!”终琴尚未回过神来,便第一眼看见了重伤的君焕天,跌跌撞撞扑过去。   嗡的一声,分天剑径自飞起,直指她的喉咙,剑身发出阵阵龙吟,警示着她不许靠近。   终琴顿时被逼出一身冷汗,眼睛却热切盯着君焕天,声音颤抖道:“焕天,你怎么样?怎么伤成这样?”   沫夜直接走过去,如摘果子一般伸手拿下分天剑,对着发出阵阵龙吟的分天剑恶狠狠道:“老实点儿,不老实炼了你。”   分天剑顿时老实了,干瘪瘪的犹如一把普通黑铁剑。   终琴这才看见沫夜,先是一惊,转瞬间美眸乍现厉光,指着君焕天道:“你下的手?!”   沫夜抬下颚指了指君焕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重伤着,你不是爱他么?此时不扑更待何时啊?”   终琴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却在转身间,又被一根纤细的竹枝指了喉咙。   君焕天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于剑修而言,心中有剑,手中无论什么东西皆可化剑。   “焕天,你别起来,你的伤……”   君焕天只是用竹枝指着她,却缓缓闭上了眼,冷然与她对峙。   终琴也不再说话,泪眼婆娑间登时泪如泉涌,她只是静静看着君焕天,静静的看,那一眼,望穿秋水。   沫夜等了许久,两人如雕塑一般站着,一黑一红,当中一截翠绿透紫的竹枝。   忍不住神识传音给墨溪远道:“我觉得这女人真是个可怕的生物,她的眼神我很喜欢,能化作有形的眼神啊,用眼神就能把君焕天强|奸了。”   墨溪远揉着剧痛的眉心,咬牙道:“我觉得你才是可怕的生物,弄她进来到底图什么?”   沫夜想了一会儿,“报复吧……”   “那你大可自己动手,何必弄个女人进来用眼神强|奸他?就像当年报复我一样……”   沫夜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都是男人,别告诉我你嫌他身材不及我。”   “自恋是病,你又停药了么?”沫夜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因为我不爱你。”   “你……”墨溪远被气得站着一个踉跄,索性坐在地上揉着眉心道:“那我再去给他一剑,助那个女人一臂之力?”   沫夜也索性坐在地上,抱着膝盖道:“不用,过不了多一会儿,君焕天自己就躺了。”   “你就不怕他跑了?”   沫夜幽幽指了指上方天空,“这里的禁制能隔绝真仙狗的耳目,他现在重伤,必定不敢出去,以防真仙狗趁人之危。禁制也就这个后院那么大,他跑不哪里去。”   “狠毒的女人!”   “谢谢夸奖。”   沫夜静静看着君焕天,纵然一身重伤大半身的血,纵然面色惨白如纸,可他身上,仍旧有一股不可进犯的气韵,一根竹枝,似能震慑千军万马。   ☆、444.第444章 四四四 魂灯似熄   黑袍浸血沉重,不能再随风扬起,可他身形依然屹立不见分毫晃动,握着竹枝的手也不见有颤抖,仿佛他面对的是强敌,不容得他有丝毫破绽之态。   周身凛冽,傲然如寒峰压雪,气韵无双,可争日月光辉。   他本是足矣脚踏乾坤,叱咤星辰之人,如今……却被她僵在这里,任由一个女人的目光扫遍他全身上下,甚至里里外外。   她不知道他这一身重伤能保持这样的姿态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多久。   一炷香时间?还是千年万载。   “沫夜……如何才能不恨我?”君焕天终于神识传音给她。   这是她所不能抗拒的声音,对方修为比她高太多。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沫夜答得很坦诚,与其说是心凉,不如说是个死结。   她所痛恨的并非是分离,而是曾经那些足矣令她撕心化灰的谎言,如有坦诚,她不惧怕分离,曾经五年君焕天不曾回应她的情意半句,她亦能守着一颗心熬过来,是因为……那时候她坚信君焕天是爱她的。   但那二十年,她未曾堪透天机的几年,甚至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终琴来路的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她连回想都不愿。   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怕,她怕君焕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谎言,随时会将她重新打下地狱,在她措手不及,尚未想明白的时候,心已经伤透了。   可偏偏那谎言,也是受真仙界压制而成,也是君焕天保护她的手段之一,谎言是假的,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但曾经的伤痛,才是令她恐惧的根源。   君焕天冷然的声音响彻她的神识中,“或许……是我不该回来。但于当年抉择,我仍旧不悔,本是我受制于人无力反抗,又怎能让你因我无辜送命?当年,我宁可一死望你释怀心中怒焰,如今,也望你能了却心中旧恨。”   沫夜看着君焕天,见他仍旧挺立站着,沉吟了半晌,还是没说话。   “我是不该回来,让你念起昔日痛楚,但我……亦不后悔回来,能看你一眼安好,以慰我二十年来思念,便心中再无憾意。看你安好,若我不再出现,经年累月,千帆过尽,你也能重获情缘,如此也好。”   沫夜又看了看身旁不停用力揉着眉心的墨溪远,情缘?就这家伙?   “沫夜,我爱你之心你可不要,但是……算我求你,待我身后……别让旁人碰我,纵只是一副躯体,我亦不容……”   身后?沫夜又看向站得直挺挺的君焕天,那手中纤细的竹枝,没有半分抖动的迹象。   他仍如一把冷傲的长剑,立于幽幽紫竹旁边……   而这时候,玉玄玑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入了禁制中。   他脸上挂着沫夜从未见过的阴冷与愤怒,就算被人围攻了天青剑门,也没见他这般失了仪态的怒火滔天。   玉玄玑愤然举起一盏魂灯,几乎控制不住手中的颤抖,咬牙切齿道:“沫夜,我从来不觉得你有这么恨他!!”   魂灯似熄,只留星火。   沫夜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手脚并用窜到君焕天面前,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的一刹那,他仍能转动手中的竹枝向她犀利挑来。   沫夜低头避开如剑刃般划向她脖颈的竹枝,大喊一声,“君焕天!”   而仅这一声落下,君焕天的身体犹如耗尽了最后一丝坚持,直挺挺向后倒去。   沫夜伸手想要揽着他,却觉得几乎可以结成冰的冷寒身躯无比沉重,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怀中泛着僵硬的冷寒,脑海中炸开花白的一片。   “不……不可能……”沫夜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只觉心脏一再紧缩几乎要从胸口撞出。   ☆、445.第445章 四四五 爱无所依且认命   忍着欲要夺眶的眼泪,抚向他冰凉的脖颈,她的手颤抖得更厉害,却在一分一秒的窒息过去之后,探到了那冰冷下弥足珍贵的轻浅跳动。   瞬间顺着掌下的脖颈,将能给他的灵气尽数递过去,一股怒意从寒凉的心头油然而生,“你要死也先躺下给我个前奏,我会容得别人碰你嘛?!”   “焕天!!”终琴一声凄厉哭喊,身形一动,就要扑向君焕天,却被墨溪远一把扣住了后颈。   墨溪远冷冷看着她,只说了一句,“爱无所依且认命。”   沫夜竭力将身上的灵气渡给君焕天,玉玄玑恨得咬牙切齿叫来了古浩苍,终琴在悲声痛哭,墨溪远扣着她的脖颈面色冷沉……   一片死寂的清冷悲凉中,混乱显得尤为苍白。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沫夜脸上。   玉玄玑脸色铁青,愤然吼道:“沫夜,你可知道净天寒焰究竟是何种强悍的力量?!”   沫夜仍旧心有余悸,失神着摇了摇头,她不敢相信一把匕首的血肉伤就能杀了君焕天。   不敢相信他如今快至大道尽头的修为,会为了她一句话,生命殆尽仍不收手。   她不敢相信,君焕天明明是那样的强大,也是那样的理智……   “那你现在见识到了没有?!你以为你与君焕天的宿命只是玩笑?!你以为他强大你就没有能力杀他?!!”玉玄玑几乎疯狂,再无半点儿芝兰玉树的影子。   玉玄玑的声声质问,几乎将沫夜一颗心全然绞碎,她从来没有像此刻懊悔自己的冲动,从来没有像这样懊悔过……她竟然如此的不了解君焕天。   他为了让她不再恨他,随她的心意,应她的条件,却从没告诉她,一把净天寒焰的匕首就能杀了他。   他宁可站着死,也不愿意倒下来给她一点儿警示,只因为……他不希望别的女人借机碰了他。   那他……究竟还有多少难言之隐,只放在自己的心中……   古浩苍一把拉住陷入冲动中的玉玄玑,斟酌了半晌,道:“好在没有火韵。”   好在……没有火韵……   沫夜突然感到后怕,一缕净天寒焰的火韵,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君焕天真的差点儿死在她手中。   而就在这时,砰地一声禁制被破除,半空中陡然响起一个妖冶且威严的女音,“玉玄玑,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你没有资格扭转两人的命数?”   明月如朝,银色的光芒照亮广阔星海,半空中的女子款款虚空踏步,一步一步落下,那轻盈的步伐却仿佛踏在每个人心中,危机四伏却不敢妄动。   仙容优雅,紫纱裹胸,曳地长裙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抬手间已是风情万种,却仍旧透着一股不能被人直视的威严。   妖冶的声音响起,字字刺人心骨,“玉玄玑,你觉得你今日当死么?”   玉玄玑仰头道:“我玉玄玑近百年来做过当死的事不计其数,不差这一次。”   “我喜欢有觉悟的人。”忽然,女子遥遥将手虚空握拢。   咔嚓咔嚓的骨声脆响,玉玄玑整个人如被抓在一只无形的大掌之中,身骨被尽数捏碎,只在眨眼间竟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剑未出,头高高仰起,长发凌乱中,苍白脸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无以掩藏。   “住手!!”   古浩苍腾空跃起,银色的长枪甩出一道流星璀璨,伴着身后法宝激射出的雷光,一并攻向那女子。   而这样的攻击,也只换得那女子虚握的手一松,掐指一弹,如掸去裙角的灰尘。   一道血线凌空划过,古浩苍……竟被直接打下了清屿山主峰。   ☆、446.第446章 四四六 同生共死   “变数,今日当诛。”那女子虚空踏步,步步无声,却已然步步杀机。   沫夜紧紧搂着君焕天冰凉的身体,冷寒与酸楚仍在心中,无奈与悔痛却激起她心中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就是天无遗算,他们连她对君焕天的恨都算了进去,算到了她的手段,算到了她的固执,也算到了……君焕天的满腔炽恋……   如果不是玉玄玑赶到,便是真仙界借她的手,彻底诛灭了君焕天?   墨溪远选择挡在了她前方,红衣飘舞,似有欲与对方殊死一搏之意。   “墨溪远,你走吧。”沫夜声音嘶哑道。   嗡的一声,墨溪远手中一把暗红的长剑执起,“笑话,被杀了叫技不如人,谁跑谁孬种!”   “你替我把他带走。”沫夜说着,极尽艰难才愿意放手,将君焕天轻轻放在地上,拿起了焚焰剑。   同生,共死,那是多么美妙的境界。   她能不能对君焕天说一句,对不起,你当年愿以性命换我二十年安然静好,可如今……又回到了原点,除了共死,我别无选择。   君焕天曾说,本是他受制于人无力反抗,又怎能让她因他无辜送命……   可她一时间竟然分辨不清,究竟是君焕天连累了她,还是她祸害了君焕天。   手一挥,切下君焕天鬓边一缕雪白银灰的发丝,“君焕天,你当年做的没错,若换做是我,也希望你活下去……同生共死太理想,我也做不到。”   握在掌中的发丝冰凉湿润,染着他额上淌下的汗水,只留一缕气息在手,望能……伴我入黄泉。   突然,君焕天冰凉的手猛的握住了她的手腕,薄唇微动,却已然说不出话来。   “君焕天,如果你觉得当年你所为都是对的,今天……你就不能拦我。”   可君焕天的手指依旧在试图收紧,只是那力道轻浅得令人心头发颤,“是我错……”   沫夜缓缓俯下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般得吻,轻声在他耳边道:“其实……当年你说的话,一个字也不曾错过。我也希望,孤寂如你,尚有人心疼。”   其实,这也是她当年的心愿,如果不是她,只要有个人心疼君焕天……就好。   沫夜猛地起身一把推开墨溪远,焚焰剑指向真仙界女修,道:“君焕天的命只容诛灭,如今他一息尚存,我要人带他走,你有意见么?”   真仙界女修微眯眼眸,妖冶的声音如巨山压顶,“我从不与蝼蚁谈条件。”   沫夜手中焚焰剑的银色剑芒瞬间高涨,阵阵龙吟如在云海咆哮,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墨溪远喊道:“走!为我好就把他的命帮我留下!!”   而就在这时,真仙界女修突然飘身向前迈了一步,竟然伸出手来,似要直接用手折断她手中的剑。   却在指尖触及焚焰剑高涨的剑芒一刻,猛地抽回手,眯起的美眸间,寒光乍现,“会咬人的蝼蚁。”   突然,从主峰山崖下扑过来黑压压的一片,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向真仙界女修压过去。   那是如一片蝗虫蜂拥般的神兽,别看神兽的爹不着调,但那群神兽崽子个个神勇无惧,龇牙咧嘴,利爪锋锐,凶相毕露间只见一张张腥红的大口。   别看只是神兽崽子,却能轻松穿过真仙界女修的灵气壁,而伴着兽潮,一道冲天的剑气化作银色巨龙,怒然咆哮向着真仙界女修霎然而去。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银色巨龙在星空中盘旋,竟比明月的光辉更耀眼几分,照亮清屿山中的每一个角落,也映照在沫夜眼中,那寒光璀璨中杀意四起。   ☆、447.第447章 四四七 困兽   猛地腾上半空,九道虚影尽数散开,将真仙界女修团团围住,一道道银光照亮星海,声声龙吟震耳动魂,伴着浓郁的杀戮气息,一时间将半空的灵气也凝固了。   “杀!!!”沫夜怒喊一声,与九道虚影发出的杀声汇聚,响彻万里,直入九天。   轰的一声,条条银色巨龙齐头并攻,半空中迸射煞尽日月光华的银芒。   光华渐稀之时,一团紫色的火焰妖冶如幽冥鬼火,将神兽们纷纷弹开。   残存着妖冶之色的幽冥鬼火径直向沫夜扑来,带着真仙界女修咬牙切齿的声音,“果然早就不该留你!!”   轰的一声,沫夜的灵气壁毫无疑问粉碎,失去了力道的幽冥鬼火却瞬间包覆了她整个身体。   紫焰灼身,冥火焚魂,那如置身于地狱炼火中的剧痛几乎夺去她的神智,将她神魂也能化为焦灼,沫夜几乎咬碎了牙才忍住欲要冲破胸膛的哀嚎。   堪堪回眸间,墨溪远已经带着君焕天远去。   残存的紫焰霎时便熄,只留给她从身体至神魂层层的灼伤,剧痛之下,连麻木都不足以压过。   当的一声,沫夜以焚焰剑支撑着身体,咬牙间仍旧怒然抬起了头。   真仙界女修一身如水曳地的紫裙显得有些狼藉,被神兽利爪撕碎也好,利齿咬去也罢,已经失去了初来时候的优雅。   她手臂裸露的肌肤上,残留下道道利爪的伤痕,轻浅却纵横交错,狼狈不堪。   而她腰间,两道剑气落下的伤,深可见骨,奔涌的鲜血顺着长裙洒空。   沫夜一声冷笑,伸手抹去涌出口中的血,仰头笑道:“呵……真仙狗也不过如此!”   神兽们纷纷簇拥在了她周围,狻猊与小黑挡在她面前,试图为她挡下再次的攻击。   而曾经偷喝过她灵酒的小神兽,正努力仰头舔着她的手指,试图为她减轻些许灼痛。   真仙界女修又向前虚空踱了几步,挥手间,一把紫色的灵杖握于掌中,向天一指,妖冶的声音如今充斥着怒意的审判,“与真仙为敌,该遭神罚诛杀!”   轰隆一声,星云璀璨的夜空中突然闷雷滚滚,头顶上方眨眼间汇聚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飓风骤起,将周遭紫竹尽数拔起,撕碎于半空中,棋台也被斩碎,飞沙走石瞬间不见踪影。   巨大的黑色漩涡之中,一个金色的光团渐渐汇聚,狂风呼啸,就仿佛鬼哭狼嚎一般,呜咽之声让人心惊肉跳。   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   暴雨从天而降,雨线如利箭射下,雨点之中亦蕴含极为强大的力量,神兽狻猊堪堪能抵挡,可旁边的小神兽们,已经被雨点儿砸得哀嚎声四起。   沫夜只觉颗颗雨点儿落下犹如千斤巨石砸在身上,突然,从神识空间中放出两滴鲜红的血,“你们也走吧,如果可以,帮我看看这主峰上还有没有其他弟子,带他们远离。”   头顶的金色光团越来越大,那股强悍的力量让她的神魂都在战栗。   仰头间,眼看着一道金光如雷霆般向她砸下,沫夜顿时觉得心头一阵锥刺般的疼痛。   君焕天,我想我明白你曾经两度垂死时的心痛……舍不得……却又不能带走……   那个时候,你的心也在痛吗?可你不能像我,你不能疯魔,不能哭嚎,不能醉生梦死。   方才你濒死的那一刻,我心中已然绝望,如果我死了……你又当如何?   金雷砸下,如太阳一般刺目耀眼,沫夜却怔怔睁大了眼……   突然,一道飘渺几乎透明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金光将他的身形衬得虚无。   ☆、448.第448章 四四八 一别万年   轰!!一声惊雷巨响,竟是一副残魂,生生替她挡下了足矣灰飞烟灭的神罚。   “狐澈?!!”   金光骤灭,狐澈本就飘渺的身体若隐若现,似乎下一刻便要随风化去。   他脸上曾经脆弱嬉闹的表情统统不见,此时此刻,他更像个深情厚重的男子,只带着经年岁月沉淀的淡淡忧伤。   一转身,“连娆,一别万年,你如今过得可好?”   真仙界女修一张仙容瞬间变色,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人,怔了半晌,又呆了半晌,“狐……澈……?你还活着?!”   狐澈淡淡一笑,“如果如此尚算活着的话……天道不会计较一缕残魂的有无,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   连娆仍旧失神,脸色惨白着向后踉跄了一步,又仓皇向前迈一步,不住的摇头,“不……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当年一念未灭,留下一抹残魂,只为能亲眼目睹……你已飞升真仙,今日夙愿得偿……”   狐澈说着,身形越发的浅薄,衬在夜幕中,犹如一缕青烟。   “不……你别走!”连娆突然喊了一声,挣扎着上前想要抓住狐澈的手,却一捞只是空的,“你别走!狐澈……既然能尚存一缕神魂……”   狐澈摇了摇头,“你已参透大道无情,何必再颠覆……”   “可我现在已入真仙界,颠覆又如何?”连娆仍旧尝试着想要抓住狐澈,突然掌中浮起一团温润的白光,似乎能支持狐澈即将化去的神魂,几乎露出哀求的颤抖,“别走……好么?”   “心念已了,如何还能残存世间?不必以元神之力养我残魂。”狐澈说着,侧身看向身后的沫夜,“我只求你,放过她,若不是她几十年庇护,我如今……已无法再与你相见。”   连娆仍旧不放手,源源不断的元神之力汇入狐澈残魂之中,“你怎会与她在一起?难道说……?”   “真仙一局,我也为棋,当年机缘命定,我本该夺舍她的身体,却终究还是放弃。兴许今日化散,便是我有违天命之结果,但能与你相见,也算圆满。”   “不可能!”连娆断然否定,嘶声喊道:“我已经位列真仙界五重天,如果是真仙界的安排,为什么我会不知道?!”   狐澈仍旧摇头,淡淡道:“兴许你也是棋,今日安排便是要让变数看看,何为……大道无情。”   “大道……无情。”连娆近乎喃喃低语,失神中倍显仓皇,元神受损脸色倍显苍白,突然又低沉下来,“狐澈,你不愿留下,终究是恨我的吧。”   “当年你半步大乘千载不破,为堪破大道无情之境界,将我斩杀于灵风界,若说不恨……皆是谎言。”   沫夜顿时一惊,狐澈是被连娆杀的?!大道无情?!为了突破半步大乘……手刃爱人?!!   连娆久久沉寂着,她究竟是何种心情,沫夜看不懂。   悔痛?不舍?缅怀?伤情?还是功成身就之后……   “呵……原来,我也是棋。”连娆突然苦笑了一声,缓缓垂下手,望着狐澈已经不再化散的身体,“可是狐澈……不管真仙界还有多少安排,我希望……你还能存在。”   “何必?”狐澈去意已决。   连娆脸上的仓皇更加深重,那种无论如何也留不下爱人的仓皇,让她全然失了方才的优雅与威严。   她可以损去近半元神保狐澈的神魂不灭,可她……改变不了他的去意。   或许,在她成功飞升真仙界之后,仍旧是后悔的吧。   但是,如果不杀狐澈,她能否飞升真仙界?   如果久久不得飞升,她是不是也后悔下手?   这是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因为世事无回转,从来也只能是如果,一切不能从头再来。   ☆、449.第449章 四四九 全军覆没   突然,连娆一指沫夜,“你不是要保她么?如果你敢走,我即刻就杀她!!”   狐澈没再说话,半晌,飘然回到沫夜神识空间中。   连娆如惊魂未定般喘息了几声,突然厉眸看向沫夜,以命令的口吻道:“你最好把他给我留住,否则,神魂俱灭!!”   沫夜静静看着她,淡淡说了句,“不是我留不住他,是你留不住。”   “蝼蚁……懂什么?”幽幽星空中漂荡着连娆失魂般的声音,随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大道无情……”   噗通!沫夜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可仰望着璀璨星空,突然觉得心中一股诡异的寒意四散,让她忍不住战栗,似乎感到恐惧,“狐澈,你还好么?”   “没什么不好。”狐澈的声音淡淡的,却犹如死水一般,再没有往日的鲜活。   没什么不好……被深爱的人斩杀,只为了突破最后的半步飞升成仙,他以一缕残魂在天狐冢中游荡万年,只化作一句……没什么不好。   “狐澈……”沫夜止不住心中的颤抖,她想听真相,又害怕真相从此成为她的梦魇。   “沫夜,她并非是天底下最绝情之人,三千界中,所谓的双修道侣,不过是世俗界带上来的陋习罢了。大道无情于半步大乘之间几乎人人皆知,为了堪破最后一境,手刃道侣者,并非少数。”   狐澈的声音静静的,犹如深潭死水般,却冰冷透心,欲将她重获新生的火焰尽数扑灭。   “沫夜,古往今来,从未有人飞升真仙界时,道侣尚存,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   大道……无情……   …………   一个真仙界五重天的修士,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   玉玄玑一身硬骨,却在连娆一掌之间,生生被捏碎了大半。   古浩苍被她一指弹落,肋骨全断,差点儿毁了心脉。   沫夜伤势相比两人要轻些,可整个人如丢了魂一般,除了坚持要守着君焕天,无论说什么她都似乎听不见。   唯留下墨溪远安然完好,只是损了一缕神魂头脑发痛,可看着全然捞不起的局面,让他更加头痛欲裂。   这就是所谓的与真仙界对抗?这就是与真仙界对抗一个回合之后的结果!   好在随后箐扬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连顾飞义也一并来了,解脱了墨溪远完全不会照顾伤员的无措。   “出了什么事?”箐扬向来冷漠的脸上也布满震惊。   “别问了,先救人吧,不然灵风界两大门派掌门一同陨落,真仙界……唉唉唉……”   墨溪远的心情糟糕透了,再看向房间中已经呆坐了两个时辰的沫夜,本就糟透的心情又压上了沉重的晦暗。   想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试图安慰她道:“你也不必自责,这么多年以来,净天寒焰于你而言,无非就是炼器炼丹外加酿酒,顶多就是烧过君焕天来磨磨爪子,就连我……都快忘了净天寒焰有多强悍。”   沫夜凝滞的眼眸终于低垂了下来,沙哑着声音回了一句,“是么……”   墨溪远低头叹了一声,又道:“你也不必觉得是自己的疏忽让真仙界钻了空子,那些东西无时无刻不在,专干落井下石的事,人无完人,只要你还有人性,还有七情六欲,他们就有空子可钻。”   见沫夜不说话,索性一指君焕天道:“我反倒觉得,今日之事,他脱不了责任。明知道真仙界人虎视眈眈,却仍旧快捅死了自己仍不收手,到底安得什么心?你不知道净天寒焰的强悍,但他知道,别告诉我只是因为……”   ☆、450.第450章 四五零 生杀予夺皆随你   “别说了。”沫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语气显得有些仓皇不安,“墨溪远,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这件事……别再深究了。我不管他怎么想,是我……下手狠了。”   “沫夜……”   “求你别再说了!”沫夜深深低着头,“追究起来没有任何意义,快要死的人是他……这就够了。”   墨溪远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转身,迈步走向门外,“沫夜,我还是觉得……荆风岛比较好,连娆和狐澈的话我也听见了,大道无情……真的不是谎言。”   大道无情……   至今日今时……如何还能无情?   沫夜静静看着床榻上的君焕天,那本来墨黑如绸的长发间,夹杂着一缕一缕的雪白银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倍显沧桑。   他静静躺在那里,一时间让她有种错觉,时光倒转,她仍旧身处于清屿山主峰的缝隙中,看着无论如何也唤不醒的君焕天。   他什么时候会再醒来?五年?十年?或者更长……   她已经经历了五年的挣扎期盼,经历了二十年寂冷岁月,难道……还要经历更加漫长的岁月等待?   “君焕天,我真的没有耐心在等下去了。”沫夜握着他冰凉的手,试图感受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暖。   指尖划过他如寒玉打磨的冷峻脸颊,那微微泛着淡青色苍白的薄唇,她尚不知为何会是这样的色泽。   狭长的眼眸紧闭,飞挑上扬,透出他独有的冷冽气息,仍旧锐气逼人。   眉心间一缕如暗色火焰般的印记,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想要抚平,却似怕被那暗色的火焰灼了手指。   那是他邪皇身份的象征,二十年过去,他在她心中,依然如传说般的存在。   沫夜缓缓弯下腰,他一身冷寒的气息冰得她心中阵阵揪起,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你神魂很强大,兴许能听见我说的话。你让我等了五年,又苦熬了二十年,但我现在只有耐心等你一炷香时间,不醒的话,我就弃你而去。”   时间在轻浅的呼吸中点滴划过,沫夜热切等待着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变化的出现,可等了许久,还是苦笑了一声,眼眶微微有些发烫,“明明没那么强悍……却偏要下狠手捅自己……我要是真觉得你居心不善……你又怪得了谁?”   手指一点一点从暖不热的手掌中抽离,身体也慢慢软下来,额头触在他冰凉的指节上,“是不是这下该轮到你恨我了?毕竟两次都是你差点儿死在我手上,我固然心痛,就不信你不心痛,如此看来,我是赚了……你是有道理恨我……”   沫夜犹如喃喃自语,一时间眼眶酸痛得发紧,“恨吧……修真大道千百年不嫌长……”   沉寂了许久,突然,一缕轻浅如幽风般的声音飘来,“我何时……说要恨你……?”   沫夜顿时一惊,冲天的喜悦撞上心头,猛地抬起头来,只见君焕天狭长的眼眸正艰难着要睁开,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冰凉的手指慢慢收紧。   “沫夜……如此可解恨?”   沫夜俯身过去,缓缓将手放在他冰凉的脖颈上,感受着下方脉搏轻浅的跳动,“如果你敢说这也是你设的局,我就掐死你。”   君焕天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害怕?”   沫夜心中顿时闪过一抹后怕,缓缓垂眸,“何止是害怕,你如今的一举一动,都让我很不安。”   “不必不安。”君焕天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腰,狭长的眼眸中仍旧涣散,却沁着望眼欲穿的深情,“我只希望,你能不恨我,生杀予夺皆随你。你且记住,三千界中,能取我性命者,唯有你……”   ☆、451.第451章 四五一 比贱   “你明知不可能。”沫夜的声音极尽沙哑,眼泪一晃颗颗落在君焕天脖颈上,“我是恨你欺骗我,但你明知道我不能放手,你也不愿放手,又何必……”   君焕天突然伸手,一把将沫夜搂入怀中,甚至不顾他尚未愈合的伤口,用力将她抱紧,“沫夜,我想你。”   君焕天的身体仍旧是冰凉的,那似乎永远也暖不热的温度,像极了荆风岛的海水。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愿意躺在海水中望着青天,亦如在他的怀抱中一样,与他一同盘算着所谓的天机?   其实他,早已如荆风岛那棵铁木灵树一般,任由飓风狂雨,仍旧屹立不倒,扎根于她心中。   果实酿酒,情怀醉人,那灵酒的冷醇,竟与君焕天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原来,一醉二十年,你从未离我远去。   “君焕天,我承认……对上你,就算你两度生死,我也从未赢过。”   “说你爱我。”   …………   “我要跟你比剑!!”   一把如雪剑刃直指沫夜,将她堵在了前往后山空谷的半路,拦路者……萧听墨。   沫夜冷然一笑,“比贱我一定比不过你,整个天青剑门,你最贱。”   当年,就是萧听墨不顾玉玄玑的沉默反对,一意孤行将终琴收入了天青剑门做弟子。   什么叫最贱?就是她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反倒自己送上门来要与她比贱。   已经步入合体初期的萧听墨气得咬牙切齿,昂首一扬,“就你话多刁钻,敢不敢比?万剑朝宗有什么了不起,半步渡劫就能目中无人?!”   “万剑朝宗?”沫夜冷瞥他一眼,“就怕你本命剑也要改认主人了。”   萧听墨一张俊脸通红,厉眸道:“别拿你那剑意修为欺负人,我说了比剑,比武艺比根基,你比不比?”   比武艺?比根基?这是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要她难堪?   剑修以武为根基,灵气剑意均为后生,萧听墨显然是盘算好了,要以他百年多的骨龄根基,比她不过几十年的武道。   “行,今日尚早,你有心找揍的话,我也不妨指点你。”   如此比武,不能说没有先例,但修真世界的剑修比灵气比剑意才是真招,鲜少有人会只比武技,毕竟如果没有灵气剑意为辅,就不够挥洒磅礴,也大大降低了观战者的满足感。   可唯有一种情况,是可以单比武技的,那就是长辈对上小辈,不以浑厚的灵气压制,也不以多年的剑意俾睨,但是以武技剑法比对,颇有指点的味道。   但这一点,惊才艳艳的萧听墨是不认可的,他好不容易等到沫夜点头应战,如此也颇合他心意。   若能以武技胜之,也证明他是个天才,毕竟近些日子以来,整个天青剑门张口闭口的都是万剑朝宗,沫夜二十年不归,一归便仍旧出尽风头。   一身修为剑意,连掌门都被压了一头……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他要与她比剑。   比剑的地点选在了重华峰,曾远清的山头,比武的消息一出,天青剑门众弟子们纷纷踏剑上了重华峰,早来的尚可落地,晚来的没地方了,只能悬在半空观战。   重华峰上一处平台,沫夜与萧听墨分对站立,为了绝对的公平,她也换上了天青剑门的普通道袍,只是曾经挂在腰间的剑穗已被玉玄玑斩断,还没机会重新给她。   萧听墨手中一闪,一道剑光凝聚掌中,一把修长窄身的剑凭空现出,剑刃如雪,锋利完全可以目见。   这是他本命的宝剑,名霜墨剑,乍看而去,那把剑的外形如他本人一般,惊艳却也十足的犀利。   ☆、452.第452章 四五二 剑道名门   “请!”萧听墨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很是有剑修风范道:“我与你今日先比武技,不施灵气,不出剑意。但我有言在先,纵然不曾踏入修真大道之前,我也出身剑道名门,你输了可别哭。”   前面半句是有剑修风范,可后面半句……活脱脱像个欺负良家妇女的地痞流氓。   沫夜缓缓拿起焚焰剑,几十年没动过武功底子了,也不知道自己上一世那点儿老本还在不在?   “你若输了如何?”   “你没有赢的机会!”一语落下,萧听墨已经率先挥剑揉身而上。   他确是剑道名门出身,虽不用灵气剑意,一簇剑花也舞得炫目纷纷,一击之下,火花飞溅,那一声脆响激得人心头不由一震。   沫夜执剑格挡,错手一挥,萧听墨闪身避过,剑花竟在瞬时间分成三股,朝着沫夜如惊鸿般扑过去。   一时间,两个人影在平台中央交错,眨眼间便是数招已过,虽没有磅礴,没有震撼,但那精妙的武技,如行云流水般的见招拆招,也让人大开眼界。   剑光太快,萧听墨的身形更快,便使得四面八方皆有凌厉剑光将沫夜全身罩住。   本以为一击必中,却没想沫夜的身形突然一闪,萧听墨的剑落空了。   耳边风声一起,沫夜竟然到了他身后,一把晶莹透亮的剑破空扫来。   当的一声,萧听墨背手以剑护身,仅在电光火石之间,方才一攻一防的局势竟陡然逆转。   沫夜的身形如一只出山的猎豹,游走在他身周,挥剑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萧听墨只能一挡再挡,找不到机会反击,沫夜的招式皆非正统,犀利诡谲毫无章法,似有引龙剑诀的影子,但又不全是。   一念之间便是百招过后,萧听墨虽然未被偷袭成功,可全无还手的机会,犹如被动挨打一般。   嗤的一声,他道袍的衣角被焚焰剑刺穿了个窟窿,嗖的一声,衣袖被剑尖挑破。   “认不认输?再不认输的话,可要挨揍了?”沫夜伴着舒松笑意的声音传来。   “再来!”萧听墨大吼一声,几乎将舞剑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欲要反攻。   可沫夜的热身已经结束了,猛地向后弹身折腰,避开萧听墨手中的剑花,闪身之后,焚焰剑径直横扫,“断你右侧一根肋骨,看你以后还敢嚣张!”   沫夜的动作快如幽魂闪动,那干脆果断的招式令萧听墨措手不及。   然,就当焚焰剑几乎要触碰到萧听墨身体的那一刻,沫夜陡然听见自己咕咚一声沉闷的心跳。   异常沉重的心跳让她身体一滞,晶莹剔透的焚焰剑碰巧折射着阳光,入她眼中,一片精光刺目。   她的身体不动了,任由萧听墨一剑挥下,可最重要的不是比武会输,而是……   她的手竟然在颤抖。   上一世不知杀了多少人,这一世她是几十年的剑修,修为剑意都令旁人望尘莫及,小小一场比试,她的手竟然会抖。   当的一声,一道剑气打飞了萧听墨欲要掠过沫夜肩头的长剑。   又是当的一声,焚焰剑掉在地上。   沫夜输了,输得如此离谱,也如此的……尴尬。   “焕天师叔?!!”   “是君焕天师叔祖!!”   “传言是假的,焕天师叔哪里有受伤?”   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仰慕之声,如海浪般汹涌澎湃,那一声声的狂热,几乎可以震塌整个重华峰。   沫夜静立着没动,萧听墨几步迎了上去,拱手道:“焕天师叔见谅,我并非……”   “不怪你,先让众弟子散了吧。”   君焕天的话,比任何一位长老甚至掌门的话都要见效,话音一落,还未等萧听墨出声,众弟子便自行踩着飞剑如流星般远去。   ☆、453.第453章 四五三 心境受损   并非是他们不想瞻仰君焕天的尊荣,而是早在二十多年前,沫夜就以一战胜了试剑锋的长老韦问心,那一句惊天的话语流传至今,她是君焕天的女人!   什么?你说输给了萧听墨?那绝对是个意外!!   更何况,掌门玉玄玑早就让曾长老传令山门,只要他们二人在一起时,众弟子们不得簇拥围观。   君焕天迈步走向沫夜,未愈的重伤令他的脚步略显滞涩,站定在她面前,呼吸声已然有些散乱,“沫夜,你竟躲着我三日不见。”   “呃……神兽们从七大门派洗劫来的东西堆了后山满满一山谷,玉玄玑也在养伤,我这两天帮忙收拾一下,顺道看看有没有……”   “借口!!”君焕天突然厉喝一声,顿时胸膛剧烈起伏,手也忍不住捂住了身前尚未愈合的伤口,“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沫夜犹豫了一下抬起头,但在对上君焕天那双饱含怒意伤痛的眼眸,还是瞬间又低了头。   君焕天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不要告诉我,你那日一腔情切只是我在做梦?!”   “你想多了,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沫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双手一摊,抬头看向他道:“我们回去吧,才三天你就能起身,也太神奇了……”   “我如果不出来找你,你还打算躲我多久?”君焕天问着,有些吃力弯下腰来,替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焚焰剑。   而那冰白手指衬着晶莹剔透的焚焰剑,折射着绚烂的阳光。   沫夜心中陡然掀起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瞬间一伸手将焚焰剑抢了过去,无处可放索性直接丢远,“不用捡,剑修的剑……丢不了。”   “你怕我。”君焕天突然冷然说了一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你竟然怕我,所以索性避开我?”   “没有。”沫夜矢口否认。   君焕天向她伸出一只手,“跟我回去,我原本以为,一别二十年,你也该想多看我几眼……”   “对不起。”沫夜直接道歉,却久久看着君焕天的手,硬着头皮咬牙,才堪堪愿意伸手。   “罢了。”君焕天的声音更加冷沉,说完,一转身,飘然离去。   沫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一时间乱作一团,她很想追上去,但又有种控制不了的心绪,名叫恐惧。   …………   “哈哈哈哈哈……”墨溪远爆发出一串如疯癫般的笑声,一张大口,露着雪白的牙,笑得红袍乱颤,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指了指差点儿跌下半空,被他架回来的君焕天,本想说话却气息一滞,继续笑得几乎满地打滚。   君焕天靠坐在一旁,本就苍白的脸如今黑了个彻底,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气息不继飞不过清屿山。   被人架回来倒也无可厚非,可架着他回来的人,竟然是墨溪远。   “哈哈哈哈……”墨溪远直到快笑断气了才堪堪停下来,指指君焕天,又力竭笑了几声,才开口说话。   “三千界里没有比你俩更好玩儿的了,三刀六洞多好玩啊,一个狠了心的玩,一个狠了心的捅,这下可好……”   突然,墨溪远收敛了笑意,换脸如翻书一般,看向君焕天,眯着眼道:“心境受损,你开心了?能把沫夜这种不入魔的剑修逼得心境受损,君焕天,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   君焕天冷然看着他,“若她有朝一日当真错手诛杀了我,怕不会只是心境受损那么简单。”   “但你也身为剑修,知不知道心境受损的后果?!怕是这阵子玉玄玑要能爬起来,也得给你一个耳光……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454.第454章 四五四 废柴   “不觉得。”君焕天沉着脸道,“若不震慑于她,让她心有忌惮……”   “其实我更怀疑你的动机。”墨溪远挑眉开口,打断他道,“你怕她手中的净天寒焰,怕她身为变数又练成万剑朝宗,你怕她终有一天错手杀了你之后自己也会绝望?笑话,我倒觉得……你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君焕天眸光一寒,“我不觉得你有资格妄自揣测。”   “妄自揣测?”墨溪远冷笑了一声,“半步大乘间大道无情人人尽知,你如今逼得她心境受损,便可握于你掌心中,待到终没有突破余地的时候,你要杀她堪破大道无情之境,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不会有那么一天。”君焕天断言道。   “此刻说来言之过早。”墨溪远双手抱臂,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你们才相识多少年?我见过多少道侣,相爱了几千年,也在半步大乘之境挣扎了几千年,最终……还不是一死一伤换个成仙的机会?”   “我待沫夜不同,沫夜待我也不同。”   “是不同。”墨溪远点着头,一脸的嘲讽道:“你心机重城府深,能把沫夜玩弄在掌中耍得团团转,不就是凭着她爱你?但现在可好,她见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甚至根本就害怕见你。你们与我曾经见过的道侣,真真是不同。”   君焕天的脸越来越黑沉,要说墨溪远之前的话他并不认可,可那最后一句却是说对了,沫夜在怕他。   当他试图靠近的时候,沫夜那眼中的仓皇恐慌,以及她自己都可能不曾察觉的颤抖,他……是真把她吓坏了。   “君焕天,可还记得当日我去往生界时,你曾说过的话?”   “你想说什么?”   墨溪远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今日以魂血立誓,把当年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君焕天微微垂眸,“不可能。”   “你要反悔?!”   君焕天冷然看向他,“我不可能以魂血立誓让她身在局外,二十年前我确实做过,但今后不会。她并不想身在局外享受安然,这一点你也看到,不管她想做什么……”   “如果她想为你去死,你也由着她?!或许你心中也暗自狂喜?!”   君焕天面目冷沉,半晌,薄唇轻启,“对,如果那是她想要的。”   墨溪远恨得咬牙切齿,“卑鄙!”   “我自己的女人,何来卑鄙?沫夜并非寻常无主见的女子,她有选择的权力,而非我一意孤行为她好……”   “但你逼得她心境受损可给过她选择?!”   “我说了,错手杀了我,她未必会喜悦。”   “自以为是!!”   而这时,门外突然飘入沫夜的声音,“我一直不觉得,你们两人应该独处一室,这情形诡异得让我有点儿牙疼。”   墨溪远顿时压了压一身火气,看向一步迈进门来的沫夜,挑眉道:“你不是怕他么?如今又自投罗网前来找刺激的?”   沫夜瞥眼道:“我怕你趁人之危,欺负我男人。”   墨溪远登时一个踉跄,而另一边君焕天则挑了挑眉。   沫夜说完,直接走上前,扳过墨溪远的肩膀,径直推向门外,“我谢你今日出手相助,但现在算我求你,你上外面凉快一会儿。”   墨溪远也顺着她的力道向外走,只在转头间问道:“要不要一会儿与我比一场?我敢说,我现在就算压制到炼气期,也一定胜你。”   “你说的啊,压制至炼气期,我一定好好揍你。”   “别推了,你现在废柴一个,我怕折断了你的手腕。”说完,墨溪远直接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455.第455章 四五五 怪圈   沫夜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禁抽了抽眉角,废柴?多么久违的字眼。   “沫夜……”君焕天冷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可就这一句,让沫夜心头不禁一颤,又一沉,这还真是……心境受损了嘛?   缓缓转身,见君焕天靠坐着,仍旧脸色苍白,虽表情凝重,但他额上仍旧浮上了一层冷汗。   玉玄玑重伤还仍旧不能起身,他竟然不但起身,还寻了半个清屿山找她……   总之,又是她错了,她贪玩好动,辜负了与他温情叙旧的大好时光。   “过来。”   沫夜慢慢踱步走过去,却在君焕天伸手要抱她的时候,弯腰蹲在了他身旁,俯在他膝盖上,仰头道:“你别听墨溪远胡说,他嘴巴里从来没有真话。废不废我心里最清楚,今天和萧听墨比试,我只是……不想伤了自己人,下不了手而已。”   “你怕我。”君焕天仍旧坚持着自己的直觉。   沫夜想了一会儿,坦诚的点点头,“是怕,但是……我怕的是自己。墨溪远说,以我如今合体期大圆满,半步渡劫的修为,如果不认识你。只身前往刑干界,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不出二十年,邪皇归我做,是不是真的?”   君焕天挑眉,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不出十年便可。”   沫夜将额头抵在他膝盖上,竟觉得这样的姿势让她很安心,“所以,我其实怕的是自己,净天寒焰只凭一念之间,我真怕……再重伤了你还不知情。我也怕自己或许莫名其妙会失控,再伤了你……虽然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但我总是越想越怕。”   越想越怕,犹如钻入了一个怪圈子里,越想就越深陷,越怕就越不敢接近君焕天。   “若非我心甘情愿,你想要杀我也绝非易事。”   “可你总是很心甘情愿的。”沫夜闷声道,“我生怕哪天又为了什么事,只是发个脾气而已,一句话,你就要自行抹脖子,只为了让我高兴。”   君焕天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长发,冷然的声音中,夹杂着丝丝欣慰,“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再陪你任性。”   “其实很多事,我不愿想得太过周密,也不愿意追究你的心思。我宁可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君焕天,我只知道一点,二十年我醉生梦死过来,但你却在刑干界只身一人,历尽艰难,那种煎熬,不比我好受,但你……从未向我提及半个字。”   君焕天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将她的长发挽起,“我不会再伤你。”   “我怕的不是这个,简而言之,就算终有一天还有一道门过不去,我希望……能迈入真仙界的是你。”   君焕天轻笑了一声,“沫夜,你可知,我从未从你口中听得如此动心的话语,于我而言……甚是难得。”   沫夜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是认真的。”   她是认真的,大道无情虽震撼,但仍旧不足以给她多重的选择。   她是怕君焕天,怕他再伤她,也怕她会失控,再伤及他的性命。   她甚至为自己无法入魔的心境感到无奈,为掌中牢牢扎根的净天寒焰而感到悲哀。   但是,一直以来,每一次见到他,每看他一眼,她的心都在痛,痛他的隐忍深沉,痛他二十多年来独守的煎熬。   如果有一天必须要选择,她希望能留下来的人是君焕天,这个决定……心甘情愿。   “我知道。”君焕天说着,从袖中取出曾经那根墨色的发钗,黑光锃亮,仿佛收入袖中摩挲了千万遍。   将发钗插在为她挽好的发髻上,沉然道:“沫夜,若无一番谋算,我不会回到灵风界,你只答应我一件事。”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456.第456章 四五六 安分点儿   “什么?”   “安分点儿,爱我就好。”   又是这句,她很不安分么?   沫夜突然微微眯起眼,“如果你已经有谋算,为什么早不说?”   “初见之时只唤你名,就招来匕首入腹,你可给过我机会?”君焕天也眯起眼,甚有几分玩味看着她。   沫夜又皱了眉,“那天夜里你怎么不说?反倒一再说什么我能杀了你的话来……一再吓唬我?”   “二十年,你已经被他们宠坏了,若不让你害怕,岂能为我有所收敛?”说着,君焕天似怕她跑了一般,拎起她来揽入怀中禁锢,“沫夜,我没骗你,三千界中,唯独你的力量,能灭我神魂。”   唯有净天寒焰,能够杀了君焕天,这一点,她已经坚信不疑,且铭刻于心。   或许……君焕天也在怕她,他们明明是宿敌的命运,却偏偏要相爱,他的修为剑意是比她高太多,但她仍旧有能够诛杀他的力量。   与她相爱,于君焕天而言,犹如与虎同眠,纵是爱,又有几分心安?   更何况……此前的她是那样的恨他。   沫夜的眼眸再眯,“虽然相信你,但这种被算计的感觉仍旧不好。”   君焕天搂紧了她靠向后方,“并非是算计,若有朝一日你想要我性命,我也由你。”   好吧,三刀六洞是认真的,之前醒了吓吓她可以不算,心境受损那只能说明她不禁吓。   可沫夜仍旧觉得无奈,似乎一切都在君焕天的掌控之中,而他此刻看她的眼神,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突然发现,发髻挽得异常的好,形式虽简单,但亦婉约有致,而且发丝不乱。   沫夜一挑眉,“堂堂邪皇剑修君焕天,竟然为女子挽发也如此熟稔?”   君焕天再度搂紧了她,手臂压得她肋骨生生作痛,“我邪宫寝殿中,有只毛发甚长的犬。”   沫夜:“……”   毛发甚长的犬……犬……   “君焕天!!你拿了我的发钗去给犬挽毛?!!”沫夜突然震怒一声,难怪墨黑发钗上锃亮无比,她还自作多情的以为……是君焕天思念她时手指摩挲所致。   君焕天一笑,却震痛了腰腹间的伤,揽着她滚在床榻上,一掌将她压倒,“你留给我的东西只此一件,我怎舍得?”   而话虽这么说着,可君焕天的眼神却不像是在开玩笑,那深邃的眼眸中已然没了涣散,黑亮如无尽的浩瀚星空,似乎能将她的神魂吸进去。   如此近距离的姿势,他一身清冷的气息渐渐将她包裹,如荆风岛的海水,也如那甘甜沁心的灵酒。   “你那犬是什么颜色的?”沫夜突然煞风景的问了一句。   “想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   邪皇大人的犬亦不是凡品,调色盘一样随时变色。   君焕天的长发一缕一缕从肩头划下,墨黑色中,夹杂着雪白银灰,垂在她脸颊两侧。   “你这头发的颜色是怎么回事?也是想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   君焕天看向她的眼眸陡然划过一丝气恼,微眯起道:“邪宫中的巫药师说是心郁生白发,世俗界才有的东西,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高阶修士身上,不过我觉得……你知道原因?”   沫夜心头微微划过一抹酸楚,声音骤然沙哑,“当年你弃我而去,心中……也不好受吧。”   “你知道就好。”君焕天已经几乎与她鼻尖碰着鼻尖,突然咬牙道:“你再敢闲聊,我就封了你的灵气。”   沫夜一翻白眼,“闲聊跟灵气有什么关系?我说话是用嘴……唔……”   冰凉的唇带着她完全没有意料到的疯狂,一瞬间,几乎将她的神智淹没。   ☆、457.第457章 四五七 你怕疼么   冷冽的喘息传入她口中,似乎像是低沉的情话,君焕天难能诉出口的情话,他只说他想她,却难以再说出更腻人的情话。   喘息中带着阵阵战栗,仿佛已经控制不住压抑二十多年的炽情,下一刻,便要将她撕碎吞噬。   再抬起头来,君焕天的眼中已经染上了薄薄的红色,声音沙哑如压抑火焰,“沫夜,你怕疼么?”   沫夜愣了一下,眨了好半天眼睛,还是有点儿愣。   只下意识觉得,这话问得甚是恐怖。   身为修真界的修士,疼痛与修士的身体而言……   突然,沫夜缓缓瞪大了眼睛,在她身上这个,乃是二十多年前一次……又压抑了二十多年的……   “那个……我不怕疼……”沫夜话没说完,野蛮毫无技巧的亲吻随之而来,他一副想将她生吞入腹的模样,恨不得咬碎她的嘴唇和舌头,吞噬掉她的一切。   她后面还有半句,可你的伤不疼嘛?   挣扎中,不知何时一身灵气真的被封禁了。   “不必封我灵气,我……”   “你会逃跑。”   沫夜顿时哑然,他真的很了解她。   君焕天任凭她用猫挠人一般的力气推着他,腾出一只手粗鲁撕开了她的道袍,而他自己那一身墨黑色的衣袍,也随即飘然落地。   一手禁锢着她两只手腕,君焕天沉身挤入她双腿间,“沫夜,我想你。”   “我也想……你轻……疼……”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沫夜顿时哀嚎出声,“救命啊!!”   这一幕,其实并不温情缱绻。   疯狂的灵气滔滔不绝地涌入她的经脉之中,这灵气无论是纯度还是数量,都超越了她每一次提升所获得的。   强烈的冲击之下,四肢百骸乃至灵魂都有躁动涌起,周身经脉几乎要里的灵气聚集挤压在一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而她半步渡劫境界的最后一线,几乎在瞬间轰然崩塌,奔涌的灵气冲进了更高的阶层。   然而令她惊慌的是,灵气却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轰隆!!!天空滚雷阵阵,迈入渡劫期的劫雷如期而至,炸响九天长空,震撼着整个灵风界。   墨溪远顿时拔地而起,尚未来及抽剑已经挺身迎上了一道劫雷,饶是半步大乘,也被只差两个境界的劫雷劈得一身焦黑。   “这活儿不都是风寂引干嘛?!把他给我抬出来!!”   轰!!一道劫雷被他手中暗红的长剑斩碎,炸开在半空中,犹如被精光包裹。   轰!!……   八道劫雷尽数降下,沫夜的渡劫可谓安枕无忧,可墨溪远却被劈得一身狼狈,但也只有些诧异,沫夜的渡劫期劫雷,似乎要比常人来得更加猛烈。   轰!!!   如天崩地裂的势头,一道包裹着金黄色的劫雷径直劈在墨溪远身上。   那一刻,墨溪远仍觉得自己游刃有余,可在刹那间,那道劫雷劈在手中的长剑上,却瞬间分开一缕金黄,径直劈入他的神识中。   他身为半步大乘瀚海如澜的神识中,突然,响起一个暗沉的声音,“诛杀变数!!”   …………   “你难道真的不爱君焕天?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在问这一句。   被劫雷劈过之后一直喊头痛的墨溪远在问。   重伤初愈,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的风寂引在问。   碎了半身硬骨,还歇在榻上的玉玄玑在问。   顶着半身伤加紧炼丹的古浩苍在问。   曾经回避,不知床战过程的狐澈在问。   就连无所事事的顾飞义,和一向面容淡漠的箐扬,都忍不住问了这一句。   似乎所有人都极度关注她与君焕天之间……咳……发生过的事,且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震惊得一塌糊涂。   ☆、458.第458章 四五八 鬼才会动情   这就是修真世界,双修是件大事,不,他们那根本就不叫双修,是君焕天又给她做了回炉鼎!   何为双修?   男女双方在鱼水之时,世间灵气能量之门也会同时展开,若是两厢情愿,情浓之时,便能双双一同吸纳灵气,彼此都有助益,只是提升的修为并不多。   当然,提升修为不多,反正也没损失,可以多多益善。   然而这对男女双方的定力要求极高,要求心念纯然,道心稳固,找到这样的伴侣难之又难。   若一方毫无欲望,心静如水,便能将动情的一方修为大量吸纳为己用。   所以就出现了供道修单方面采补的男女,被称为炉鼎。   君焕天跌了半个境界的修为,返虚初期,沫夜硬生生拔高了半个多境界,渡劫中期,与君焕天只差了不到一个境界。   就因为此,所有人都觉得,她不爱君焕天,因为两人双修时,她未曾动情,才夺走了君焕天的修为。   所以,所有的人都觉得心境颠覆,竟然已经同生死,又爱得天崩地裂,为什么不动情呢?   可是,她的一腔苦衷能拿出来做解释么?她能否告诉所有的人,并非是她不愿动情,而是根本……动不起来好么?   粗鲁野蛮疯狂外加无度……一副活生生要把她撕碎扯烂,拆吃入腹的疯狂模样,再加上她没有半点儿灵气可抵御痛楚,鬼才会动情!   那句话,始作俑者君焕天没问,仍旧保持着冷然与沉稳,与那日禽兽行径简直判若两人。   对上沫夜愤慨的目光,似有自知之明,却很高尚的说了一句,“我曾说过,生杀予夺皆随你,那高出刑干界半个境界的修为,本就是留给你的,你就此拿去也无不可。”   沫夜咬牙切齿,恨不得招出净天寒焰飞君焕天一掌,好吧,她下不去手,她心境受损!   “为何会心境受损?”玉玄玑半靠在床榻上,惊愕得脸色更加惨白。   沫夜一摊手,轻描淡写道:“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大不了以后不能再与人比武,自己人的话,总怕失手重伤了付不起责任。对敌应该还是无妨,我觉得这样的心境受损,倒也挺好。”   …………   玉玄玑终于能起身了,此一刻便坐在议事厅上方正中,他是掌门,是这里的主人。   一侧是仍旧面有苍白的风寂引,旁边坐着一直皱紧眉,一直揉着额头额角的墨溪远。   君焕天坐在另一侧,一边是古浩苍,另一边坐着沫夜。   气氛肃然凝重,沫夜却在扯着君焕天的衣袖,细细琢磨他袖口隐纹绘制的阵法。   人数不多,但两个半步大乘,两个合体中期,一个返虚初期,一个渡劫中期,乍看像个大杂烩,但阵容已算强大,当然,就灵风界而言。   “你如今有何打算?”玉玄玑开口就问君焕天道。   “我短时间不会再回刑干界,刑干界直属上界嵇干界我也去看过,但那里人烟稀少,堪比死界,相比较下,凌云界还是最佳上选。”   沫夜只竖起耳朵听着,一边研究隐纹的阵法,突然想起个事,“狐澈,你也出来聊聊吧,我觉得你近些日子都快成哑巴了。”   几人纷纷侧目看向沫夜,目光各有不同,戏谑,坦然,疑惑,惊讶……   半晌,狐澈才从她神识空间中飘出,忽忽悠悠落在本不用坐的椅子上,无精打采扫视了众人一眼,低下头仍旧不说话。   “哈……”墨溪远突然笑了一声,用力揉着额角,还不忘了煽风点火道:“金屋藏娇二十多年哦,曾经被我撞破那香艳的一幕,不知是否****上演?”   ☆、459.第459章 四五九 争锋相对   沫夜斜瞥了他一眼,“你很无聊?”   “我知道你跟我一向没得聊,但跟美艳的小狐狸有的聊。”墨溪远意有所指看向君焕天,“沫夜的手段可绝非香艳热辣能形容,不知你是否见识过了?”   君焕天冷眸凝沉,薄唇轻启,“与你何干?”   “就你这幅凿不碎的冰块样,活该三刀六洞。”   玉玄玑愁得直揉眉心,“诸位,大事为重。”   风寂引开口道:“我也觉得,就算与真仙界为敌,并非一年半载可成,也并非以几人之力可成。凌云界的情形确实较好,纷争少亦人心静。只不过,大多修士千万年皆仰望大道尽头,信仰天道真仙,若要颠覆他们心中大道,并非易事。”   沫夜研究着阵法,搭了一句道:“修炼也好,集结人手也罢,还要防着真仙界狗急跳墙,天道一控,仅是那些从天而降的灾难,就够受了。”   墨溪远紧锁着眉,嗤笑了一声道:“风寂引,我觉得你说得太空了,还没有沫夜现实。尚未至半步大乘,何以窥得真仙界大门?连门都找不到,何以与真仙界为敌?”   古浩苍表态道:“修为境界的话,我近年来在研究可以催进修为的丹药,只不过珍材奇缺,怕是不能大量炼丹。”   沫夜取下君焕天还给她的墨色发钗,直接递给古浩苍道:“里面珍材灵草倒是不少,再加上神兽家族抄了七大门派的家底,好东西堆了后山满满一空谷,有空你去挑挑看?”   玉玄玑也随即点了点头,“若有需要,天青剑门亦鼎力相助,门中如今合体期弟子约有百人,古掌门若需要,可以尽数借调。”   君焕天微微低头看向沫夜,“莫看得太久,伤神。”   沫夜点点头,君焕天绘制的阵法等阶确实太高,看过一会儿便头昏眼花是不假。   头一低,直接靠在君焕天手臂上。   墨溪远的语气瞬间有点儿尖锐,可能本就头痛欲裂,话一出口便更加不客气,“大张旗鼓要与真仙界作对,你们当真仙界是瞎的?君焕天,你的禁制,最多能覆盖多少方圆?”   “一里。”   “嘁,一里。”墨溪远轻嘲一声,“一里方圆就算塞下满满的半步大乘,也未必能把真仙界怎么样,更何况还要多方筹谋?”   沫夜瞥了他一眼,问君焕天道:“你那禁制可否能传授于别人?”   “就怕无人学得会。”君焕天冷然的声音中,自信且坚定得没有分毫余地。   “如此得天独厚,当仁不让,何不只身拿下真仙界,又与我们这群草包商议什么?”墨溪远忽的站起身来,摇晃了几下站稳,脚步有些虚浮径直走向门外。   一句草包,将所有人囊括在内,就连风寂引的脸色也有点儿难看,“墨溪远,尚未有所结论,你又何必先动怒?”   “没有结论?”墨溪远转身站定在门口,咚的一声靠在门边,抬手一指君焕天道:“我听出他的意思了,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身为邪皇却妄图把整个凌云界也收入手中。如此做梦的话,不听也罢!”   君焕天的脸冷着,黑沉瞥了他一眼,“你说的没错,纵是方圆一里皆半步大乘,也不足以拿下真仙界。那如今,缺一个半步大乘,也无不可。”   沫夜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种感觉,君焕天不至于与墨溪远针锋相对到这种地步。   古浩苍沉吟了一下,试图打圆场道:“我总觉得,真仙界也并非一手遮天,否则,我们这些人,早就被真仙界一网打尽,又如何尚能在此……”   ☆、460.第460章 四六零 信仰之力   “被人一根手指就尽数弹断肋骨的没资格说话!”   古浩苍顿时愕然,诧异看向墨溪远,明显是有点儿被伤了自尊,毕竟十几年来,他与墨溪远相处的也算愉快。   玉玄玑选择了避而不语,毕竟他与墨溪远不算熟,如此情形,恐怕他说话,也会遭得一番奚落。   气氛有点儿僵持,本来就是玉玄玑撑着重伤的身体,将所有人聚集在此,商议之后的行事,却一再被墨溪远打断。   他这几日心情是不大好,替沫夜挡劫雷那天,似是不小心被雷劈中了一道,整日说头痛,却谁也看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本以为休息几日便能好……   沫夜看着靠在门边,用力按着额角却微微弯下腰的墨溪远,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却仿佛更加严重了。   她已然能清晰看见他被冷汗浸湿的指尖,发白泛青,几乎深深陷入额角中,那额上的青筋异常显眼。   不禁神识传音给君焕天道:“我觉得他的状态不大对。”   君焕天冷瞥了她一眼,“你关心他?”   沫夜一阵愕然,这话说起来确实醋劲儿十足,但放在此刻合适么?   墨溪远一闪身走了,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本来就是前途未卜步步杀机,如今被墨溪远一搅,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虽说二十年前,风寂引直接表态放过了墨溪远,两人不再为敌。   而玉玄玑也算默认,不去追究墨溪远曾做过的一切。   沫夜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二十年前的那种感觉卷土重来,她在竹楼中遇见墨溪远时候,他说过一句话,三千界中……没有人希望他活着。   不,这并不是一种感觉,而是直觉……   直到这个时候,君焕天似乎才开始步入正题,沉声道:“我在往生界时,遇到了真仙界九重天三首领之一,即穹尘,从他口中得知一些内情。三首领中,曾以即穹尘为尊,但因天道制衡起了分歧,被另两位首领联手诛杀打入往生界。”   说着,又看向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沫夜,意有所指道:“即穹尘乃是二十万年前唯一能够升入真仙界的变数,也是二十万年前,三千界旧规由他颠覆。”   沫夜森森打了个寒战,却突然问道:“你不相信墨溪远?”   君焕天眸光一寒,“他比此事重要?”   沫夜顿时有点儿受伤,话是没错,但是……   君焕天略显冰凉的手指将她的手握紧,神识传音给她道:“我与即穹尘相处过一些时日,对真仙界的气息尚算了解,墨溪远自那****渡劫之后,身上有真仙界的气息。待安排完了这些事,我再与你一同去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沫夜一惊,倒是点了点头,还好,君焕天确实不曾瞒她了,那般争锋相对,兴许是有他自己的用意。   “那现在即穹尘在什么地方?往生界?”沫夜问道。   “在我即将离开往生界的时候,他被拖入血海了。”   沫夜突然看向君焕天,一时间心里挺不是滋味,往生界……那是个连真仙也未必出的来的地方……   君焕天冷然继续道:“他告诉我,真仙界之所以凌驾三千界,靠的是信仰之力。”   风寂引点头,“这一点我也知道,在低阶界面尚不明显,凌云界已经流传甚广。门派大都会建祭坛,塑雕塑,挂画像,焚香祈愿,若门中曾有飞升真仙界的修士,大都会暗中庇护自己的门派,也是为了汇聚信仰之力。”   停了一下,风寂引还是道:“但那又如何?让修士改变信仰绝非易事,我与墨溪远皆是散修,整个凌云界,怕散修也不到二十人。”   ☆、461.第461章 四六一 想起来很爽   “所以,我希望有人能在凌云界开宗立派。”   君焕天既然这么说,开宗立派的人必定就不是他,沫夜绝不会自认为自己有开宗立派的本事,那不是学几个剑法那么简单,也不是靠万剑朝宗的剑意可以做到。   偌大的一个门派,若无德高望重的能人……   几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落在了玉玄玑身上,连古浩苍也不例外。   玉玄玑苦笑了一声,“谈何容易?”   “但也只有你能做到。”君焕天坚定道。   这话也说得没错,天青剑门乃是玉玄玑开宗立派,在灵风界也不过千年,却已然实力雄厚,风光无限。   身为掌门,要的是德行,威望……这些东西,不是常人能学得来。   玉玄玑没点头,但也道:“我确实有打算将掌门之位传与沐黎,静心冲进合体期最后的半个境界,入凌云界开宗立派……姑且一试。”   沫夜微微一笑,这就是她心目中的玉玄玑,行事果断不拖泥带水,该做的事当仁不让。   转头看向古浩苍,“那古掌门呢?”   古浩苍淡淡道:“我于掌门事务并不热衷,打算将金鼎门掌门一位给箐扬,入凌云界后,我愿入天青剑门。”   玉玄玑似乎有点儿意外,“怕是委屈了古掌门。”   古浩苍微微一笑,“掌门之位不过是托沫夜的福从天而降,如此……算是圆满。”   如此确实圆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君焕天一样气运逆天,境界涨得如腾云驾雾那么快。   对于其他人而言,修真大道的尽头尚在远方,且越走越艰难,一入凌云界如瀚海漂舟,能在一个门派中共同奋斗,也算彼此照应,也好。   沫夜见他们似乎说完了,才有点儿犹豫道:“其实……我有个挺荒唐的想法,明显不可行,但是……很好玩?”   君焕天偏头看向她,勾起唇角道:“说来听听?”   沫夜又犹豫了一下,自己都难免笑了一声,“我一直在琢磨,真仙界一直也没有真刀真枪与我们对上,只敢重伤却不敢直接杀。就算连娆那一次,也是我先动手伤了她,她以伤及真仙为由,降下神罚来诛杀我。我就在想……为什么不来一群真仙,一人一口气都能吹死我了,折腾那么多天灾人祸不累么?”   君焕天不知是气还是笑,瞥眼瞧着她,“二十万年前即穹尘设下的真仙界规则,纵然陨落,至今无人敢犯。乃是心头一线引,妄自下界杀人者,躯体消散,神魂亦不入轮回。”   沫夜了然的点点头,趴在他手臂上道:“所以我就在想啊,真仙界出手的天灾人祸,每次都能打七寸那么准,那气运也实在太逆天了。师父,可还记得当年秦山大会,为我争得施展长处之机的楚鱼修?”   玉玄玑也一笑,似乎听明白她想说什么,笑着点头,“她如今分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   “如果她能飞升真仙界就好了,准保把真仙界的气运都汇集到自己身上,自此……真仙界百发不中,指哪儿不打哪儿。”沫夜嘴上爽快完了,顿时一摊手道:“我也知道不可能,所以,也就是个好玩的玩笑。”   这当真只能是个玩笑,就连风寂引这样的人都停留在半步大乘,又如何能指望尚在半步合体境界的楚鱼修先行飞升真仙界?   境界,机缘,包括她那活体聚气运阵的属性,真仙界能不能容,都是明摆着的。   不过,想起来是很过瘾,夺了真仙界的气运,让他们屡屡如遭了霉运一般,一番阴谋偏个离谱,如果能喝凉水都塞牙缝就更爽了。   想想而已,很爽。   ☆、462.第462章 四六二 业力滔天   可君焕天若有所思看了她半晌,突然说了句,“倒也不是没可能。”   沫夜手一紧,一把揪住君焕天的衣袖,“别告诉我你要给她做炉鼎。”   众人气息陡然一滞,君焕天的脸顿时一黑,咬牙道:“亏你想得出!”   “那她现在半步合体的境界,就算把整个天青剑门的男修……唔……”   君焕天顿时捂了她的嘴,“你给我安分点儿,除了炉鼎,你脑袋里就没别的了?”   沫夜一摊手,炉鼎是她能想到快速提升修为的唯一办法,不必打坐闭关,不必杀戮凶兽,只要乖乖的……   而这时候,一直处于透明角色的狐澈突然幽幽开口,“我知道妖界中,有通往真仙界的秘径,但那没用,修为不突破,真仙界不会承认,反倒会以擅闯为名,直接诛杀。”   沫夜心中陡然划过一个念头,偷梁换柱。   却在瞬间摇了摇头,“玩笑而已,大家不必当真。”   …………   墨溪远闭关了。   清屿山供弟子闭关的地方很多,大体都是些山洞一类,闭关之地本就有现成的禁制可在山洞内直接开启,而墨溪远,更是落下了十层禁制,与其是说闭关,不如说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君焕天挥手先将闭关之地的禁制去除,墨袖甩动间,黑色的阵旗纷纷飞出,毫不犹豫。   “半步大乘需要在灵风界闭关?他业力滔天,哪来的突破?”   阵旗入地,禁制层层削减,他破解墨溪远的禁制,也只是时间问题。   沫夜也曾听项千说过这话,“当真有业力那么一说?”   “自然有。”君焕天冷然道,“虽然当年是刑干界的叛逆在他心境不稳之时操纵于他,但他在邙山界杀戮无数,累下的业力滔天……就算能突破,也必遭劫雷劈化,纵然兵解,也绝无可能成仙。”   沫夜心头一沉,果然,当年还是让她说对了,墨溪远是落入了刑干界某人手中。   可他当年确实亲手杀了邙山界万万人,是不争的事实,那积累下的滔天业力……   “业力有可能抵消么?比如吃斋念佛什么的?”   君焕天转头,很古怪的瞥了她一眼,“你当真是如此的关心他。”   沫夜沉吟了一下,坦诚点头,“我是很关心他,我希望他活着,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踏入真仙界,我也知道他……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将他赶尽杀绝,反而……我希望他能过得安然,你……介意么?”   君焕天挥出阵旗的手微微一停,“有点儿。”   沫夜不禁轻笑一声,“就有一点儿?”   “要说不介意,你信么?”君焕天有些无奈看着她,“但我介意又如何?你会为了我放弃,自此与他不相往来?”   沫夜低头不语。   君焕天挥手间,又是三面阵旗射出,“沫夜,曾经二十年我只求你安好,却将你赶出身侧。是他代替我守护了你二十年,此是我欠他的,但是……只此而已。”   是啊,也真能是仅此而已,以君焕天的性格,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属不易了。   只此而已,仅限于她不爱墨溪远,只此而已,也是墨溪远别做得太过分。   曾经霸道又小气的君焕天,能退让到这地步……   “我只希望你信我,莫为了旁人的事猜疑我。”君焕天冷然一声,挥手间,十道禁制全破。   而就在禁制消除的那一刻,闭关山洞中突然一道杀戮的剑气涌出,伴着墨溪远愤怒的咆哮,“你俩有完没完?!打算赶尽杀绝嘛?!”   君焕天将沫夜护在身后,陡然张开灵气壁,以分天剑抗衡着怒然奔涌的剑气,一时间飞沙走石,那山洞的洞口犹如开闸泄洪一般,狂风直涌。   ☆、463.第463章 四六三 不打不痛快   咔嚓咔嚓的声音纷纷传来,山洞被惊天的力量震得层层开裂,似乎下一刻就要塌下来。   君焕天放出神识稳住山洞,在带着沫夜闪身进入之后,又在身后落下层层禁制,却在进入山洞的那一刻,突然伸手向后,紧紧将沫夜压在了他后背上。   沫夜只稍稍探头看了一眼,又瞬间被压回去,顿时惆怅得直扶额,“墨溪远,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关你什么事?擅闯我闭关禁地,竟然还先质问我穿不穿衣服?!”   其实就那一眼,沫夜是看清了的,墨溪远就大大方方站在山洞内,整个身上未着寸缕,唯一的身外之物,就是他手中提着的那把暗红色的长剑。   “那你……先把衣服穿上,我有事找你。”   “嘁……”墨溪远嗤笑了一声,“当年在红月府,我全身上下哪个地方你没仔细看过?如今又装什么娇羞?无非是找回了自家男人,你就从良了?”   “你……”沫夜恨得直磨牙,从良?   君焕天对这一幕也颇为无奈,他是说过觉得亏欠墨溪远,但也说过……仅此而已。   “墨溪远,你身上为何会有真仙界的气息?”   “我身上有什么没什么,关你什么事?”墨溪远的声音仍旧充斥着尖锐的讽刺,“君焕天,你犯不着故作好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比起真正的老好人风寂引,你道行差太远了。”   君焕天握着分天剑的手渐渐收紧,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溢出,“我故作好人?”   墨溪远冷笑一声,执起手中暗红长剑,“我知道,你嫉妒我。你嫉妒我曾经与沫夜在红月府一段露水情缘,嫉妒我二十年与她相知相守,你可承认?”   沫夜登时咬牙,奋力要从君焕天身后冲出,却被他压得死死的,什么叫露水情缘?什么叫相知相守?   “墨溪远,你说话……”   “承认。”君焕天握紧了剑却未抬起,冷然道。   “所以你一直想杀我,那就来,我成全你。”墨溪远剑指君焕天,全然一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姿态。   “我从来不与赤身的人打架。”君焕天冷冷说了一句,忽然转头,“她除外。”   沫夜一阵愕然,这是……赶她走么?   突然觉得,只要是这两人对上,那局面是她所完全控制不了的。   而且,她在这里,完全说不上话,显得分外多余。   “你俩玩吧,我走了。”说完,沫夜直接挣脱了君焕天的压制,转身迈步朝外走。   本还有心想嘱咐一句什么,却在随后墨溪远的一句话下,生生咽进了喉咙中。   “你身材不及我,你不愿脱我还不愿看,也就沫夜眼瞎才稀罕你!”   打吧打吧,这一架不打谁也不会痛快了。   轰的一声巨响,剑气狂涌中飞沙走石,一时间,清屿山又是一片昏天黑地。   沫夜远远的坐在焚焰剑上,悬浮在半空,看着远处那一片剑气缭乱,轰鸣四起,突然有一种看着烟花绚烂的落寞感。   墨溪远身为半步大乘,那万戮剑法的剑意同样精纯逆天,一把剑,足矣横行三千界。   而君焕天,纵是再逆天的剑法剑意,毕竟只有返虚初期的修为,仍旧鼎力与墨溪远对战,当真是因为嫉妒吃醋么?   剑芒呼啸,龙吟四起中,尚能旗鼓相当。   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一人穿了衣服,一人没穿。   万戮剑法的剑意遮空蔽日,让整个清屿山犹如置身于幽冥地狱中,就连日光投下,都化作惨白染红的一片。   那道道高亢的龙吟,黑色剑芒化作黑龙腾空,怒然咆哮,似如争天一般。   ☆、464.第464章 四六四 袖手旁观   “你不担心他?他毕竟只有返虚初期。”古浩苍悠悠飘到她身边道。   “有点儿。”沫夜坦诚点头,“但我相信他的选择,他心里的东西很多,其实也并非隐瞒,而是他不习惯做个话痨,什么都细细解释给我听。我在试着理解他。”   古浩苍轻笑一声,“难得。”   “确实不容易,他心思难猜,我要是个多疑的人,就得把自己逼死。”   沫夜苦笑了一声,眼睛却远远盯着那如火如荼的争斗,一颗心紧紧悬着,几乎一个境界的差距,而且……墨溪远不会手下留情。   选择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先行相信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其实……不容易。   两人周遭一里方圆设下了禁制,哪怕打得再激烈,也如隔岸观火般感受不到那输死厮杀的紧张,只能说,沫夜只是紧张结果。   下面还有多少弟子在观战,沫夜不知道,观战的弟子中,有多少是冲着那不穿衣服的半步大乘的……咳……她也不知道。   玉玄玑和风寂引也在随后赶来,虽然面带惊愕,不过两人毕竟是持稳之人,倒没有大发雷霆斥责她的袖手旁观。   毕竟从表面看来,无疑是两个男人因为吃醋,而大打出手了。   或许也是大家都活了千百年,吃醋而大打出手这种事……实在有点儿丢份子。   沫夜硬沉住气,看着远方杀成两道影子的人,突然想起什么,问神识空间中的狐澈道:“狐澈,你说……如果连娆回来找你,表示痛心疾首,也愿意三刀六洞的话,你会原谅她么?”   “不会。”狐澈答得干干脆脆。   “那你有没有想过,怎样才可以原谅她?”   “不可能。”狐澈答得毫不犹豫。   沫夜点了点头,才后知后觉,狐澈已经看不到她点头的样子,他自己把自己封禁在她神识空间中了,不能听,也不能看,除非她主动与他说话。   “我发现你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拜你所赐,其实……无人可爱,心自坚强。”   狐澈近来就是这副样子,自从见过连娆之后,那股子欢快劲儿就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副心如死灰,无欲无求的心态。   而这时候,玉玄玑突然说了一声,“君焕天怕是危险了。”   沫夜陡然回神,突然发现禁制中两人的争斗似乎更加激烈,那万戮剑法的剑意短短时间内又攀升了一个境界,血海杀气几乎要将那条黑色的巨龙吞噬。   而那剑意的气息,竟从禁制中缓缓泄露出来,滔天的怨怒与愤恨,几乎无止尽的狂戾嗜杀,那如疯魔成狂的血色气韵染了半边天的血红,似乎……还有再攀升的势头。   若说剑意是剑修的心念,可也如同人的情绪一般,是可以发泄的,而墨溪远的怒气在一再攀升,那就是说……君焕天在激怒他。   沫夜顿时站起身来,忍了又忍,问玉玄玑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玉玄玑给君焕天点过心血魂灯,自然知道他的情形,“伤了,但尚不知能坚持多久。”   “再等等。”沫夜咬牙沉下心,攥了攥有点儿发颤的拳,强迫自己再次坐下来。   “沫夜?”玉玄玑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不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君焕天知道。”沫夜强按下心中的忐忑,“其实师傅也愿意相信,君焕天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   玉玄玑沉吟了半晌,突然轻笑一声,“你以为我对你们那般纵容,是天生的?还不是被他逼的,误会多了,也就习惯了。”   ☆、465.第465章 四六五 斩了什么东西   沫夜有点儿惊愕,“他是……生来就这样?”   玉玄玑幽幽望着远处如火如荼的争斗,半晌,说了句,“心里装的多了,能说出来的就少了。”   沫夜知道君焕天心中装的东西很多,或许纷繁复杂怎么说也说不完,索性就习惯了只言片语。   他的身世,一路走过来独属于他的艰辛,包括他从未说起过在刑干界的二十年,包括……他与她明是相克又要相爱的宿命。   “师父,除了入魔,净天寒焰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消去么?”   “没有。”玉玄玑答得很干脆。   可沫夜仍旧不死心,望向一直不曾开口的风寂引。   “真的没有。”风寂引答得很坦诚。   然而,惊心动魄的大战竟然持续了三天三夜,随着一声凄惨如鬼声嘶鸣的哀嚎,万戮剑法的剑意骤然消散,可几乎同一时间,弛骋于半空中的黑色巨龙也顿时化作烟尘。   当半空中两人同时坠落,沫夜已经踩着焚焰剑冲了过去。   当的一声,君焕天手中的分天剑插在了地上,撑着剑堪堪立身,弯腰吐出一口血,扯下墨黑色的外袍,甩到浑身光裸的墨溪远身上。   “我尽力了。”   墨溪远俯在地上几乎动不了,堪堪喘息了几声,“为什么救我?”   “我不希望她难过。”   “哈……不希望她难过,你损她心境,就没考虑她是否难过?”   “暂时而已,有朝一日……”君焕天正说着,眼看着沫夜飞身前来,沉声道:“闭嘴。”   沫夜跳下焚焰剑,径直冲向君焕天,先不说厮杀了三天三夜的一身狼藉,单看那嘴角还挂着的血迹,就不由心底一颤,赶忙掏了颗丹药塞到他口中,刚要说话……   “什么也别问,先带我回去。”君焕天说着,剑刚离手,便整个人向地上倒去。   沫夜赶忙扶着他,但明显身量不够,架不起来,摸着他身上处处都是湿凉的血,顿时心急如焚,“怎么又伤成这样?难道就不能……”   “技不如人,就算嫉妒也杀不了我,某些人真是悲哀。”墨溪远趴在地上突然插了一句。   君焕天顿时脸色黑透,转头看向墨溪远,分天剑发出一阵愤怒的鸣音。   “君焕天!”沫夜突然大喊一声,一把将他整个搂住,“算我求你了,你能安分一点儿么?”   君焕天的身体微微一颤,一股血缓缓从口中淌出,声音也顿时沙哑,“沫夜,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只是你现在的伤……”   “快死的人是我,受伤有什么好可怜?”墨溪远又插了一句。   分天剑愤怒嗡鸣一声,顿时拔地而起,却被沫夜一把抓在掌中。   而就在这时,风寂引三人也随后赶到,风寂引凌空落地,在看见墨溪远的那一刹那,竟然打破了惯有的淡然,惊讶出声,“居然斩了一尸?!”   墨溪远登时一咬牙,“风寂引,你不说话会死么?”   沫夜瞬间凌乱,斩了什么东西?   突然有点儿不放心,放开神识扫了墨溪远一番,发现他确实伤得比君焕天重许多,而且,元神及神识都有受损的迹象。   可就在她分心的那一息间,君焕天已经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她,转向对玉玄玑道:“有劳掌门,先带我回去。”   …………   君焕天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才终于控制不住,捂着胸口连连吐血,触目惊心。   这一幕,连随后就被他支走的玉玄玑都没看见,唯有晚几步赶来的沫夜。   明明刚才还尚有一气顶着的人,瞬间如垮塌了一般,除了伤重,还带着深深的疲惫。   沫夜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一开始就要求她带他回来,他一向不喜欢将伤势的姿态显露人前。   ☆、466.第466章 四六六 甚是贴切   可沫夜等了一会儿,见君焕天只无力坐在椅子上,仰头向后靠着,却怔怔的睁着眼有些发愣,并没有要昏迷的迹象。   想了想,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君焕天挥手间消去,若不是她看到那一幕,将……什么都不会知道。   君焕天听见她来,微微转头看向她,眸光淡淡的,只稍稍抬着两只手臂,似等她投入怀抱中。   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动作,却让沫夜一时间五味杂陈,慢慢走上前,只伸手搭了他的肩膀,“你若再这样屡屡受伤,我恐怕要把你的魂灯坠在腰间才能安心些了。”   君焕天猛地一伸手,用力将她揽入怀中,压得他自己都倒吸一口气,“你以为我愿意?”   沫夜还是稍稍撑起身体,减轻他的负担,轻轻笑道:“墨溪远那家伙有时候是挺欠揍的,但我也很好奇他这一次那么欠揍的理由,说来听听好么?”   君焕天稍稍瞥她一眼,“如果我告诉你,他要杀你,你信不信?”   “信。”沫夜应得干脆,“你说过,他身上有真仙界的气息,真仙界若要钻了什么空子操纵于他,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并非是操控。”君焕天淡然道,张口吞下沫夜递来的丹药,似乎一身冷寒的戾气才开始慢慢消退,“真仙界鲜少直接操控什么人,他们更善于催化人心中的执念。墨溪远心中有的,他们才能利用。”   沫夜了然的翻了个白眼,难怪墨溪远最近跟吃错药了一样,见谁跟谁炸毛。   “你不用跟他计较太多,他那人,就是嘴巴贱了点儿,心里么……”   “但他若对你下手,你毫无反抗之力,这一点……我也被他们算计了。”君焕天黑着脸,隐隐咬牙道。   沫夜一耸肩,“这不能怪你,心境受损什么的,就算不损,我也不可能对墨溪远下死手,当然,能在半步大乘手中活命,我也没大有信心。”   君焕天看着她,眸中似有欣慰,亦有些古怪的情绪,“他当年对你也是百般的刁难算尽,你对他不能下死手,对我却能,据听他说,你们当年在红月府……”   “他是抖M体质,你不是。”沫夜赶忙把这话题打住,“我当年与他在红月府没什么,只不过那手段……不比三刀六洞舒坦,最起码你不可能承受。”   “何为抖……?”   “就是那种欠虐欠蹂躏,并且会为之感觉倍儿爽的体质。”   君焕天静静看了她半晌,才几乎不可见的点头,“甚是贴切。”   沫夜不禁失笑,赶忙抓住机会转移话题,“可是他不可能杀我的,他当年已经以魂血立誓,不能再做有损于我的事,就更不可能亲自下手杀我,不会,也做不到。这一点,真仙界应该也知道。”   “所以,要么是墨溪远与你同归于尽,要么是他自己死。”   沫夜眼中陡然划过一抹寒意,果然,这才是真仙界惯有的无耻手段,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石多鸟,无论如何都是他们占尽便宜。   “所以他头痛,以神识之力抗争,要么被执念征服,要么……死。”   “他闭关也是为此。”   “那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怎么知道。”   沫夜缓缓埋首在他颈窝,“谢谢你。”   君焕天无奈笑了一声,“这话听着甚是可笑。”   “认真的,不必有歧义。”沫夜惬意的蹭着他的下颚,“那风寂引说,你斩了他什么东西?”   “他确实业力滔天,无法修成真仙,终有一天会有寿元将尽的时候。”君焕天微微仰头,任由她蹭,“所谓三尸,又称为三虫,代表人的三种恶欲,即执念。斩去三尸,也就是斩掉了邪念和所执。”   ☆、467.第467章 四六七 守不住本心   “斩去了又如何?风寂引吃惊得都快掉下巴了。”   “三尸不斩,天劫不尽。斩得三尸,就地成仙,不过……是地仙……”君焕天被沫夜蹭得颤了一下,“地仙也不比真仙差,只是所处……地方不同,真仙虽有正名,但受束缚也多,有时尚且不如地仙自在……沫夜……”   沫夜猛地抬起头,看向君焕天被她蹭得不那么冷硬的脸,磨了磨牙,“为啥我都已经是渡劫中期的修为,跟你们一比,我还是见识少?”   君焕天微微勾唇,“没把握的事,我如何先行向你夸下海口,再让你失望?不过我也只能做到激其执念,助他斩去一尸,也正是被真仙界助涨的……唔?”   沫夜仰头,轻轻覆上了他冰凉的薄唇,将他一番话尾吞没,其实不必再说,她已然了解了他的一番心意。   一股醉人的气息悠然入心,她终于觉得,相信他,永远不会后悔。   他知她心意,懂她挂念,而且……他有能力为她实现。   他不惜以几乎差一个境界的修为,对上半步大乘,只为墨溪远不至于对她刀剑相向,让她身处困境。   只为墨溪远脱困存生,又为他已经关闭的长生大道,寻得了一线转机。   “君焕天,有你在身边……真好……”   君焕天揽着她的后颈,微微苦笑一声,“你第一次如此主动,却为他人心存谢意,要我情何以堪?”   沫夜却没答他,只是轻轻抚上自己的唇,“只不过我发现……你的吻技其实没那么差,如果差到前些日子那个地步,当年也不足以令我动心,为何一别二十多年,连吻都不会了……你也要说说么?”   “我怕你守不住本心。”   “守不住本心?”沫夜一边嘴角悠然上扬,指尖轻挑君焕天的下颚,“其实我还知道一种方法,也能守住本心。不如等你伤好了,我封了你的灵气,试试?”   …………   被炽热的爱意目光锁定,是什么感觉?   浓烈的深情,犹如望眼欲穿,泣血伤魂,那份深情,足矣让天地垂泪,日月痛怀。   如果被这种目光盯上半个时辰,是什么感觉?   一种别说身体,连神魂也要被扎成筛子的感觉。   “咳!”沫夜重重咳了一声,沉重道:“大道无情,乃是三千界谁也不能逃脱的死规,不如就此收手吧。正所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还好么?”   沫夜终于忍不住了,噌的站起身来,指着连娆的鼻子骂道:“你都问了我六百三十二次了,我答了你六百三十一次,他很好,但他绝对不会见你!你耳朵聋嘛?!聋了自行捅捅,放我出去!!”   连娆神情黯然,仙容挂满了憔悴与悔痛,甚至不再故作真仙姿态,咬了咬唇道:“我只想见他一面。”   “见了又有什么用?!”沫夜真想上去给连娆两耳光,“你当年为了突破大道无情,既然早就选择了无情,这时候回来忏悔又有什么用?!他只是侥幸还留下一丝神魂,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你十万八万年仍旧不会见到他,就当他死了,很难嘛?!”   “可他……还存在。”   “存在又怎么样?!”沫夜仍旧咆哮,“他无非只是被你做了跳板之后的一块破柴!你飞升了,荣耀了,再回来寻他,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当他是什么东西?你家后院养的狐狸狗嘛?!”   连娆顿时眉目一厉,“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哪里容得你……”   “那你放我走啊!看着一个女人对我满目痴情,你不恶心我还嫌恶心呢!我也告诉你,只要他不愿意,你就算捏碎我的神识,我也不会放你进去见他,死心吧!真仙又怎么样?!”   ☆、468.第468章 四六八 找优越感   连娆刚刚掀起的气焰顿时又被压了下去,紧紧咬着牙,“那你替我问问他,要如何……他才肯见我?一万年我并未忘情,只要他说得出,我必然做得到。”   “做得到?”沫夜突然冷笑一声,缓缓摇头,“你做不到,能下手诛杀挚爱者,在我眼里,你根本不配言爱。”   “你根本不懂当年我心苦衷……”   “又特么是苦衷。”沫夜打断骂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么,冷笑着点头道:“行,我给你机会。不妨让我这蝼蚁见识见识,真仙的爱情,究竟有多伟大。”   说完,咣当一声丢出那把净天寒焰炼制的匕首,“君焕天的事恐怕真仙界人尽皆知了,他当年也特么的有苦衷。来吧,三刀六洞上五轮,然后扒自己半个境界的修为,再问狐澈要不要见你。”   连娆怔怔看着地上晶莹剔透的匕首,久久沉凝着。   沫夜也看着她,久久不再说话。   狐澈一直也没表态,缩在她神识空间中,却也没有流过半滴眼泪,沉寂得就像个木偶。   这个状态,自从连娆出现之后才开始,在那之前,狐澈一被提起连娆的事,就算心境强悍了不哭,也是会低沉一会儿的。   果然,世间有些爱情,还真叫相见不如怀念。   什么?你说这手段用过了?三刀六洞再上演一遍简直俗透了,刻意牵强做作就是在衬托君焕天对她的爱?   对,她就是有私心的,也不完全是在给狐澈出气。   她是女人,她就想看看,当面对同样的一种选择,她的男人究竟有多伟大,不行么?   半晌,连娆抬起头来,那张仙容竟然恢复了曾有的镇定,“我知道你们欲与真仙界为敌,只要他愿意见我,我愿为了他……助你们一臂之力。”   沫夜直接摇了摇头,“狐澈不是我的人质,不卖。”   连娆眼中划过一抹气恼,又道:“你们以几人之力,绝不可能与真仙界抗争,也只能等待被诛灭。我手下尚有七名真仙界修士,皆可以为你所用。”   沫夜还是摇头,“我从来不觉得权势可以换爱情,否则,当日君焕天只要答应把邪皇的位置给我坐,犯不着命悬一线,我就该原谅他?”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沫夜看到连娆的眼中划过嘲笑与轻蔑,那独属于真仙界修士的傲气与优雅,已经告诉了她的选择。   其实,沫夜也在嘲笑她,甚至心中是异常喜悦的,她可以为自己的男人而感到骄傲了。   当然,如果不是有狐澈这个王牌护身符,她今天这番话,够连娆捏死她一千次。   地上晶莹剔透的匕首折射的昏黄阳光,她又想起了那天,君焕天挥手间一次次刺穿自己的腰腹,只为了让她听他说出那些……并不算重要的真相。   那不仅仅只需要爱吧?还需要……莫大的勇气。   突然,沫夜仰起头,压了压莫名其妙发酸的眼眶,她想君焕天了,就现在。   “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了……”   话没说完,连娆却站起身来,以一种堪透世间真谛的语气告诉她,“如君焕天那般痴傻者,妄为一界至尊。失去了性命,失去了修为,还谈什么爱情?!”   沫夜也站起身来,“连娆,有种东西叫感动,你选择大道无情,就已经摒弃了。”   “荒唐!感动又有什么用?!待你们也能步入半步大乘之境,一困千年,还能感动多久?!”   “所以,你不是在这废话呢么?”沫夜狠狠瞪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指向她,“你听好我说的话,当年,是狐澈侥幸能留下一缕神魂,而并非是你手下留情。就凭这一点,他永远没有原谅你的理由!”   “你……”   ☆、469.第469章 四六九 放弃痴情   砰地一声,君焕天拎着分天剑一脚踹开房门,第一时间闪身挡在了沫夜身前。   墨溪远随后也拎着剑一脚跨入,仍旧刻薄道:“君焕天,你说一个时辰必能破除禁制,可你多花了一炷香时间,阵法高人也不过如此。”   紧随墨溪远进来的是风寂引,难得的是,风寂引手中也执着一根法杖,分外像个灵修了。   两人只站在了门口的位置,进退皆只有一步,如此剑拔弩张的事态,也让连娆看过去了一眼。   仅这一眼的功夫,君焕天已经带着沫夜也到了门口。   连娆眉心一皱,“你以为如此便能逃出我的掌心?!”   “开阵。”沫夜突然说了一句。   而就在话落的瞬间,自沫夜丢在地上那把晶莹剔透的匕首为中心,顿时浮现一个几乎将整个房间铺满的光团,雪亮细线勾勒的诡异曲线交密如织,绚烂的光华,似乎连空气都扭曲了。   沫夜灿然一笑,挽着君焕天的手臂道:“来得正好,该骂的也骂完了,该爽得也爽够了,你果然懂我心意。”   墨溪远媚眼横瞥,吐了句,“狼狈为奸。”   沫夜顿时诧异,“不是说斩了一尸么?怎么这嘴巴还那么贱?跟小黑有一拼了。”   君焕天微微一勾唇,“就算三尸斩尽,他也仍该是这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沫夜欣慰的点点头,“如此也好,如果墨溪远变成吃斋念佛的圣父,我倒觉得可惜了。”   雪亮光芒包裹的阵法中,突然传来连娆的咆哮,“沫夜,我此次来只为与狐澈相见,你竟然阴谋做计……”   “笑话!”沫夜转头冷笑一声,“我有邀请你来么?不为了抓你,你以为我真闲的,任你用目光强|奸了我近一个时辰?”   “口出狂言,区区蝼蚁,焉能擒住真仙?!”连娆的话音刚落,只见阵法中突然暴涨一团幽冥鬼火的火焰,那如浸泡过墨汁般的紫色火焰随即炸开。   轰的一声,震耳发聩,几乎能将众人心腹震碎的响声,可那阵法,仍旧纹丝不动。   雪亮的光晕渐渐凝聚,一道道晶莹剔透的锁链宛如一个巨大的牢笼。   沫夜笑得甚是嚣张,也极为夸张,“别费工夫了,你以为这阵法是我布的?我家男人呕心沥血,布了三天三夜的锁仙阵,也是你想破就破的?”   墨溪远登时一咬牙,“嚣张就嚣张,不带恶心人的!”   阵法的光华沉入了地底,透过晶莹剔透的锁链,能看到连娆在震怒之后,虽然一脸的阴郁黑沉,也已恢复了镇定。   身为真仙,可以说几乎凌驾于三千界之上的人物,何时遭受过这般的羞辱?   “你们就算抓了我又怎样?难道以为抓了我,便能与真仙界为敌?”   “不,不是要抓你。”沫夜摇了摇头,指了指阵法外层尚未启动的阵法,“抓你只是其一,诛仙才是目的。”   连娆脸上骤然浮现出嘲讽,“你无非利用我对狐澈一腔痴情,如此阴险卑鄙,难怪真仙界不能容你!”   沫夜指了指阵中的位置,“其实如果刚才你选择我的提议,拿起那把匕首,锁仙阵必不能成,我说过的,给你机会。放弃痴情的是你,那放弃一线生机的也是你。”   “你敢杀我,狐澈不会放过你!”   “不,你又错了。”沫夜冷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此计能成,也是狐澈应允的。若是痴情尚可,若无……那就一命换一命,也是狐澈该得的。”   连娆的脸色顿时煞白,仓皇的向后踉跄了几步,难以置信看着沫夜,或者说,想透过她,看着狐澈。   ☆、470.第470章 四七零 我愿意   或许,她没有想到狐澈会那么绝情,但是她似乎永远也意识不到,先绝情的人是她,她却仍旧不愿放手牺牲狐澈性命得来的东西。   有时候,人口中所谓的痴情,就是这么可笑。   沫夜挽着君焕天的手臂,仰头看向他,一再将手臂收紧,引来君焕天微微低头看向她。   “想到什么?”   “一些好玩的东西,你猜猜看?”   君焕天勾起唇角,“我向你保证,不会有那么一天。”   沫夜缓缓摇头,目光溜便他全身上下,“其实我在想那天的提议,你的伤似乎好得差不多了。”   “愿意奉陪。”   “那就收工吧。”沫夜淡然道,回头看向连娆,“你最好老实在里面呆着,锁仙阵外如假包换的诛仙阵,足矣碎你身躯,灭你神魂。如果你真想死,我不介意拿你的性命,就此向真仙界宣战!”   “就凭你们?与真仙界宣战?!若有我相助许还有一搏之力,可你偏偏选择如此的愚昧!”   “是很愚昧。”沫夜直接点点头,“但我愿意,你管得着么?”   …………   “我愿意!”   一句异常坚定的话音落下,瞬间让沫夜有种向人求婚的诡异感觉。   “我知道我的请求其实很过分,无疑是拿你的性命去开玩笑,而且兴许会直接失败……”   “我愿意!”楚鱼修仍旧信誓旦旦的认真点头,“只要是师叔祖希望的,我都愿意!”   墨溪远挑眼打量着楚鱼修,一勾手指扯了扯她身上穿的红绡千翎锦,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包子头,“能把一身灵器穿出丫鬟味的,还着实不容易,玉玄玑这里好玩的东西确实不少。”   “这位前辈。”楚鱼修向旁挪了一步。   “嗯?”墨溪远挑眉。   “男女授受不亲。”楚鱼修认真道。   “哈?”墨溪远不禁失笑,指了指沫夜,“这话你应该去教育教育你的师叔祖,她整天跟男人腻在一起,酸我们的眼睛,所谓上梁不正,你这个下梁也该是歪的才对。”   楚鱼修仍旧是那副有点儿木讷的样子,却字正腔圆道:“师叔祖做什么都是对的!”   “为何?”   “因为师叔祖爱我,我也爱师叔祖!”   气氛顿时一片沉寂,墨溪远也愣了,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君焕天拿眼瞥着目瞪口呆的沫夜,这种告白,这种醋,他到底吃得吃不得?   就连风寂引都怔住了,虽说沫夜此人确有魅力不假,但这意思从楚鱼修口中说出,为何这般怪怪的?   半晌,沫夜才顺出一口气,直接挑开了话题,道:“只是你现在半步合体的修为是低了点儿,在把你送入真仙界之前,我势必要助你尽量提升修为,若有不测,兴许还能有逃离的机会。”   “一切都听师叔祖的。”楚鱼修重重点头,目光仅在君焕天身上触了一下便挪开,看向风寂引和墨溪远,“那就请师叔祖示下,先从哪人开始。”   “啊?”沫夜一阵诧异,突然发现,她第一次对上什么人,脑回路不够用了。   “哈哈哈哈……”墨溪远突然爆发一阵癫狂的笑声,砰的将自己摔在椅子上,笑得几乎断气道:“我就说么……上梁不正……下梁必歪,果然是你爱的人,心意相通,都不用多说半句,哈哈……”   说完,又看向风寂引,道:“风寂引,这死丫头把咱俩当炉鼎了,你先来,还是我先上?”   楚鱼修咚的一跺脚,“两人一齐也可,尽快提升修为,不能耽误了师叔祖……唔?”   沫夜慌忙捂了她的嘴,“想什么呢?你刚才不还说男女授受不亲?”   ☆、471.第471章 四七一 师叔祖是对的   楚鱼修拉下沫夜的手,信誓旦旦道:“只要是师叔祖希望的,如何都可!”   风寂引尴尬的别过头,“沫夜,你那一计,倘若交付于这样的人手中……我并不觉得妥当,兴许真是白白送死。”   沫夜也有点儿惆怅,扶额道:“可这活体聚气运阵……”   而这时,楚鱼修竟然走到了风寂引面前,堪堪一仰头,很认真告诉风寂引,“师叔祖是对的!”   “我只是觉得……”   “师叔祖是对的!”   “我也是为你的安危考虑。”   “师叔祖是对的!”   “真仙界并非常人能想,真仙界修士之强悍……”   “师叔祖是对的!”   “好吧,她是对的。”   风寂引无奈败下阵来,楚鱼修才满意了,回到沫夜身边,“师叔祖,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开始。”   沫夜瞬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炉鼎一事不能考虑,我想其他办法助你提升修为。”   “哦。”楚鱼修木讷点头。   沫夜终于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哦字,竟然有种莫名的欣慰感,从手腕上褪下那只玉镯,递给楚鱼修道:“这里面记录有连娆的样貌,我打算把你送入真仙界,偷梁换柱,以连娆的样貌以假乱真,帮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楚鱼修二话不说接过玉镯,神识一入,整个人就变了。   仙容傲然,肌肤如雪,配以那一身如浮水般的曳地紫裙,连沫夜一闪神间都以为,是被他们困住的连娆跑出来了。   打量了半晌,沫夜道:“狐澈,出来看看,能否骗过真仙界的耳目?”   狐澈慢慢从她神识空间中飘出来,也只冷漠的扫了两眼,一副全然无动于衷的表情,“九成相像。”   突然,一把暗红色的长剑出其不意刺向楚鱼修,没有剑芒剑意,也只是试探性的那么一刺。   楚鱼修慌忙躲闪,在动用灵气的一刹那,又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沫夜,风寂引的话没错,就她这副样子……”   话还没说完,楚鱼修便看向了墨溪远。   墨溪远顿时双手举起,“你家师叔祖是对的。”   沫夜也分外惆怅,“先如此吧,一边准备着,一边去妖界看看,如果不能成,那就放弃,再从长计议。”   临出门时,墨溪远仍旧在看着楚鱼修阵阵发笑,“师叔祖是对的,如果师叔祖不对,请遵照前一句。沫夜,我突然由衷对你产生了无限敬意。”   …………   临行前,沫夜将一大包灵玉给了玉玄玑,“师父,此去妖界不知要多久,但去往凌云界,开宗立派都需要钱,这些你拿着,先期应该也能顶一阵子。”   玉玄玑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接过来,虽然对凌云界灵玉的价值了解并不真实,却仅看数量就惊了一下,“你尚未去过凌云界,哪来如此巨额的灵玉?”   “咳……此乃某个半步大乘的全部身家。”   墨溪远靠在门边,仰头望天,就当没听见。   “我也要去妖界。”顾飞义憋着嘴道,拽了拽旁边前来践行的汲川,“其实他也想去。”   汲川虽然资质极佳,但亏在的起步太晚,如今也还在离窍中期,却身为韦问心的嫡传弟子,颇受器重。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为了沫夜心中的理想,为她披荆斩棘,他亦有他的大道,只有安稳走下去,才能有新的希望。   汲川深知这一点,也只淡淡道了句,“一路保重。”   顾飞义猛地翻白眼,“都说剑修最义气,你昨日明明还消沉来着,怎么今天就变脱俗了?”   沫夜微微一笑,点头道:“希望他日凌云界,能早日见到你们二人。”   “一定。”   感谢用户☆语?愿打赏10000书币,无以为报,吐血加更三章,汗颜!   ☆、472.第472章 四七二 辞罪   风寂引选择留下来,毕竟整个天青剑门如今飞速提升中,根基不允许有所动荡,他需要与玉玄玑一起留在这里,稳住局势。   最起码要等到玉玄玑突破渡劫,再与他一同前往凌云界。   狻猊与小黑一家子,沫夜也留给天青剑门了,毕竟如果真仙界再来找麻烦,风寂引不能动手的话,仅神兽家族,也能撑一阵子。   而众人之所以决定动身前往妖界,最主要的原因是……连娆无条件投降了。   她不再强硬要求见狐澈,却仍旧答应,她连同她手下七名真仙界修士,皆可为她所用。   就凭这一点,沫夜觉得,连娆是个现实主义者。   她比君焕天更注重现实的思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既然发了誓言投诚反叛,她就有的是与狐澈见面的机会,不必三刀六洞,也不必扒下半个境界的修为。   这一点,她比君焕天聪明。   可君焕天却说:“一别二十年,已是我能忍耐之极限,若还不能拥你入怀,与死又有何分别?”   这种情话并不是总能听到的,也不是君焕天那种性情能轻易说出口的,一句迫切,足矣道尽情深。   果断是连娆老了,不能再理解年轻人的感动与冲动,她拒绝用冲动的方式去感动任何人,这是她的悲哀。   沫夜觉得,这种悲哀最少会伴随连娆一万年以上。   君焕天一直没说话,玉玄玑说,自从他自刑干界回来,就越发与任何人都没大有闲话说,除了与沫夜有些话说,就连他这个掌门师父,近身也是无语的。   谁也不知道他在刑干界究竟发生过什么,能让他只存下心中一份爱情,却似乎泯灭了其他人气。   直到众人纷纷散尽了,沫夜看了看久久不语的玉玄玑和君焕天,会心的一笑,转身出门。   伸手一抓门边靠着的墨溪远,“走吧,灯泡,我带你去妖界泡妖妹妹。”   玉玄玑淡笑看着沫夜走远,转而看向君焕天,才开口问道:“你如今身为刑干界一界之皇,此次回来,却未见带任何侍从在身侧,可有用意?”   君焕天冷然道:“刑干一界只是我掌中刃,用完可弃,不必带人在身旁碍手碍脚。”   玉玄玑微微皱眉,“刑干界毕竟是你的本族。”   “他们不配。”   玉玄玑怔了许久,才略有垂眸道:“看来是我辜负了故人所托,竟然让你对本族……”   “此事与掌门无关,只是邪界中人本就心中险恶居多,以力征服却不必与心,或许……只因我也是邪界中人的缘由。”   玉玄玑无奈看着他,思绪百转,却也只能说一句,“沫夜把你的魂灯拿走了,说你实在太不令人省心。”   一说起沫夜,君焕天阴沉的脸上才浮现出些许柔和,缓缓起身,却一撩衣袍跪在了玉玄玑面前,“多谢掌门,这些年来……替我留下沫夜。”   玉玄玑苦笑一声,“当年收你为徒也未曾受得你一拜,今日这是……?”   “是谢,也是先行辞罪,怕终有一天,我是要让掌门真的辜负了故人所托。”   玉玄玑微微一愣,话说,君焕天如今说话,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就连他……也很难再洞悉他心中的事。   “随你吧,能看到今日,也算我不负故人所托。留下性命就好,不然……沫夜真的要屠尽三千界才能罢休了。”   “掌门放心,我不负她就是。”   “一切小心行事。”   说完话,君焕天站起身来便直接向外走,腾身而起,追向沫夜远去的身影。   “焕天……”   一次次的擦肩而过,一次次的不曾回首,不认识的人,永远也不会有认识的开始。   ☆、473.第473章 四七三 妖界   妖界的天空很干净,这是沫夜出了界湖以后的第一感觉。   天空很蓝,犹如淡蓝色的宝石般清澈,微风细润,拂过脸颊,幽声呜咽,十足的空寂静谧。   接天的蒲草如海浪般层层起伏,偶尔掠过几只飞鸟,盘旋在他们头顶,好奇的注视着他们。   沫夜能感觉到狐澈霎时间的激动与渴望,如果不是连娆紧紧追随,他恐怕会直接飞出来。   这里……是他的故乡,是他曾经痛哭中一直想要回来的地方。   受了伤的人,总是想要回家的吧。   沫夜微微一笑,对君焕天道:“狐澈让我问你一句,他想借我一用,你同意么?”   “一根头发也不少的话,可以。”君焕天微微勾着唇角,很是宠溺。   而这个时候,其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沫夜身上,那种……异常古怪的受人瞩目感。   墨溪远看着她,无可厚非,总不能让他把目光挪向别人身上。   楚鱼修也看着她,倒也可,在楚鱼修眼中,万物是她,她是万物!   可连娆也看着她……   “拜托,别再用你的眼神强|奸我,我不管你在看着谁,不把眼神管管好就翻脸!”   连娆冷淡中仍旧带着傲气,却说了句,“我突然发现,你与狐澈,竟有几分惊人的相似。你确定,你祖上没有天狐的血统?”   沫夜一横眉,“真仙界想除掉我不是一年两年了,恐怕连我祖宗三十六代都查了个清清楚楚,你说我有没有天狐的血统?”   “那为何你的神韵与狐澈如此相似?”   “不是说真仙界无所不能么?”沫夜又瞥她一眼,“当年天狐冢中狐澈对我做了什么,你们当真没看见?”   “曾经并非是我负责诛灭变数一事。”连娆看了君焕天一眼,“当年他救你出向圣门,竟然能活着带你跨过界湖,负责诛灭变数的真仙界修士,因此而获罪陨落。”   沫夜心头一震,忽然想明白了点儿什么,点头道:“果然如此。”   “什么?”连娆微微疑惑。   “在你之前负责诛灭变数的是个男修吧?”   “你如何知道?”   沫夜瞪着她,一字一句道:“果然是女人的心肠比较狠毒,相比灵风界那几年,我在邙山界那些日子过得甚是舒坦。”   而且,自从她到了灵风界之后,几乎处处都是情字为关,果然是出自女人之手。   连娆的脸上露出些许不悦,她愿意说这么多话,甚至透露真仙界的内情,无非是一次次打算与沫夜相近几分,毕竟沫夜若能在狐澈面前为她说一句话,顶她说千万句。   可一次次就这样被直截了当的骂回来,就算不是真仙界的修士,也一样会觉得难堪。   “若不是我从中牵线,你又如何能得半步大乘死心追随?”   君焕天看着连娆的眼神已经蕴上了敌意,“连娆,你可是在提醒我们,要么下手诛杀于你,要么视你如弃子,不必屑于你那寥寥相助?”   连娆的脸一寒,硬生生别过头去,“当我没说。”   其实这个话题是比较敏感的,沫夜看了看一脸故作没听见的墨溪远,又看看脸色黑沉的君焕天,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不必理会她,先去天狐一族的领地看看吧。”   可在半路上,沫夜还是忍不住问道:“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真仙界为什么非要诛灭我呢?如果说身为变数,有朝一日必有颠覆真仙界的能力。但事实上,如果不是真仙界欺人太甚,我又何必与真仙界为敌?”   “野心并非生来就有,二十万年前,即穹尘身为变数,便是不满三千界规则之力,才几乎覆灭了整个真仙界。”   ☆、474.第474章 四七四 债有主   “那他呢?”沫夜指指君焕天。   连娆脸上浮现一丝冷笑,“邪界邪皇乃是三千界固有之因,不容直接诛杀,但是历任邪皇必然野心滔天,三千界若沦落邪皇之手,难道不可怕么?”   沫夜站在分天剑上,仰头看向身后的君焕天,“我怎么没觉得你可怕?”   君焕天低头轻笑,“闲言碎语,听听就好。”   连娆忍不住瞥了君焕天一眼,凌在半空,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其实一开始即穹尘尚在的时候,曾也主张导引变数向善,说……若非遭遇天道不公的大劫难,谁也不会有逆天之心。”   沫夜仰头看向君焕天,“我真想去往生界把即穹尘捞出来。”   君焕天看着她的表情很无奈,“他真的被拖入血海了,我亲眼见到。”   沫夜是真心觉得惋惜,虽然是转述,但即穹尘的那一句话,真是说到她心中了。   她不管什么身为变数,不管什么野心,如果不是遭遇那些倾轧与不公,如果不是君焕天一次次危在旦夕,她哪里来的逆天心思?   或许只有曾经也身为变数的即穹尘能够感同身受,但是他……真的没了。   “然后呢?”沫夜望着前方似乎永远不到尽头的蒲草海,就当是闲来听点儿八卦,省得她总是见识少。   连娆也觉得,哪怕她的声音能时时萦绕在狐澈耳边也好,便很配合道:“期间三位首领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也不知。只在后来,繆寒首领以一棋子证明,你……无法向善。”   “谁?”   “……祝子凡。”   “谁?!那个无下限的人渣?!!”沫夜顿时瞪大眼看向连娆,惊声喊出来,“真仙界就给了我那么个渣男,就让我老老实实呆着?!你们脑袋是进水吧?!”   连娆看向墨溪远,“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你也不会因修为不涨而遭受屠戮,祝子凡其实为人中正耿直,若不是他当年一句话……”   “嘁,天道归你们玩,怎就不许我玩儿?”墨溪远腾在半空没回头,甩了一句出来,“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一句,你的修为自此不会再精进,要他……好生好生关照于你。谁想他竟然被吓成那副怂样,天道真好玩。”   “墨溪远,你不用得意,或许不是你玩的,而是那个繆寒首领,就要用个渣男,来力证我不是个安分的人。”沫夜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低沉,“后来呢?”   “后来,因你背叛祝子凡,竟与邪皇相识相知,三位首领曾经有过激烈的争执,甚至不惜动手。其实……我们谁也不知道即穹尘是何时陨落,只是他陨落之后,我们只能听命于其他两位首领。”   “还有一人是谁?”   “修让真,不过我也有很多年不曾见过他,不知那些命令,是出自谁手。”   沫夜无力的向君焕天怀中靠了靠,当发现一切灾难皆有迹可循的时候,她心底的火焰如添了柴一般越演越烈。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尚能沉住气的人,或许曾经总以为是无妄之灾,只是些无耻之徒的贪欲,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死的人都死了,但现在,当一切冤债的源头清晰出现……   她恨不得一切不要从长计议,杀上真仙界,找到那个肆意玩弄她命运的人……   君焕天收紧手臂将她抱紧,似乎知她心意一般,“我不会让你忍太久。”   沫夜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其实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只有与你在一起,安然静好。”   “我知道。”   沫夜缓缓闭上眼,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真仙界……是该换换天了。”   ☆、475.第475章 四七五 借妻   妖界是个处处都很静谧的地方,在这里,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妖兽们极爱和平,也生活得极为单纯。   或许正因为此,狐澈才一再说人类肮脏,最终……死于肮脏人类之手。   而这里的修为境界,也不是以人类的修真境界划分的,而是妖灵,妖精,妖将,妖王,妖仙,天妖。   究竟狐澈属于哪一个等级……   “站住!不允许人类踏入天狐领地,退!!”   沫夜一抬头,本已经有心理准备,却仍旧惊艳了一下,仅从欣赏的角度,眼前也是个绝对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美男。   一身银光铠甲,手执一杆银色长枪,美得像画中人,却仅仅是个族中守卫。   狐澈说,必须要面见族长,他才会出来。   沫夜索性直接道:“有关乎你天狐一族存亡的消息,必须见族长,要么让我们进去,要么让他出来,选。”   狐美男愣了一下,在打量了众人一番之后,还真跑去请族长了。   看吧,天狐虽然在妖界称得上诡计多端的,但比起她这个人类……嫩好多啊。   他们已经算是踏入天狐一族的领地了,虽然站着不动,但也有些天狐渐渐围了上来。   天狐一族多出俊男美女,一目望去甚是养眼得一塌糊涂,但对方的目光都算不上友好。   而且地上还趴着几只雪白粉嫩尚未修炼出人形的小天狐,也龇牙咧嘴发出呜呜的声音,蹬着后腿,恨不得上来挠他们几爪子。   不消片刻,老族长当真被请了出来,却……不美。   一个老头,一身白袍,满头满脸的花白,堪堪能露出脸部的皮肤也布满了褶皱,完全看不出曾经年轻的时候也是美男子。   只见老族长一双老辣的眼眸中厉光闪烁,人未至,阔袖先行鼓动了起来,风起云涌间……   狐澈飘然从沫夜神识空间中飞出,径直飞到了老族长面前。   老族长一双本挺小的眼睛顿时瞪圆,白胡抖动,全身战栗,突然扑通一下扑倒在狐澈脚边,老泪纵横哭喊道:“曾叔祖……您还活着啊……”   沫夜一把拉住想要冲上去的连娆,冷声道:“你如果还想再看到他,就别去打扰他。”   狐澈微微带笑,“小白,也就三万年没见,你怎就老成这样?”   沫夜身子一歪靠在了君焕天身上,也就三万年未见?狐澈多少岁?   是说岁月飘渺,有这么飘渺的嘛?!   老族长哭得活脱脱像个小孩子,甚至有点儿撒娇的口吻道:“我的修为也只到妖将而已,哪里能和曾叔祖相比?”   沫夜暗自算了算,老族长修为在妖将,却仍旧禁不住岁月侵蚀,那狐澈……怎么的也得到妖仙了吧?   “是不能比。”狐澈缓缓道:“如今……我也只剩下一缕神魂了,只是心里挂念你们,回来看看。”   老族长一惊,似乎这才发现狐澈只是一缕神魂,顿时哭得要死去活来,“曾叔祖,是谁下的狠手……”   “不说这个,我给你介绍一下。”狐澈偏过身来遥遥向后一指,“那个是我的妻。”   连娆顿时感动的几乎落泪,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红衣的那个。”   穿着一身红绡千翎锦的楚鱼修向后缩了缩。   “靠在黑衣服上的那个。”   黑衣服震了一下,冷声低沉道:“我可没同意是这般借法。”   “我也没想到是这般借法。”沫夜小声说着,“不过……先借了吧,这时候拆狐澈的台可能不合适。”   君焕天没说话,算是给足了狐澈面子,也给了沫夜极大的宽容,不然,妻是随便能借的么?   就算狐澈曾经以一缕神魂救下沫夜的命,那又怎样?   ☆、476.第476章 四七六 陪嫁   老族长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得无以复加,冲到沫夜面前,直接换了一声,“曾叔祖母。”   沫夜又歪了一下,靠在君焕天身上压根就不想站稳。   而这时,老族长才扫视了众人一番,似乎对身为真仙的连娆并不显得多诧异,反而指着他曾叔祖母靠着的男人,困惑道:“曾叔祖,那他是……?”   狐澈道:“陪嫁。”   老族长又看向连娆,“那……?”   “统统都是陪嫁,小白,你没看出来,你曾叔祖母的老路不小?”   老族长这才用陡现精光的眼睛打量沫夜,半晌,才憋出一句,“如此高修为的……变数啊。”   …………   老族长将众人带入了族中,却只将狐澈和沫夜引进了内院,其他人统统隔绝在了外院。   用老族长的话说,天狐一族美丽温柔又能干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就不需要陪嫁们伺候了。   话一出口,换来连娆一阵悲戚,君焕天和墨溪远纷纷黑了脸,也只有楚鱼修无动于衷,默默的吃着可以促进修为的丹药,乖乖的自行找个地方打坐。   “陪嫁。”墨溪远恨恨咬着这两个字,突然媚眼一挑看向君焕天,“如何啊?陪嫁公子,生生被夺妻的感觉如何?想不想捏死那只狐狸去?”   君焕天冷瞥了他一眼,沉然道:“我倒是不担心沫夜,只担心你我的境遇,怕是不可控。”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胆小?”墨溪远媚眼斜着他,“天狐一族虽高傲,但也不屑于贪欲,龌龊下等之事……别告诉我你怕这些成天掉毛的家伙们。”   君焕天一指旁边不远处的楚鱼修,“她如今身附聚气运阵,修为已高又距离极近,恐怕此刻你我的气运已经低至极点,自求多福吧。”   说完,径直走向旁边的一个空房间,“我奉劝你们,各自独守,禁制也好,阵法也罢,小心莫名其妙的事。”   或许按兵不动,只求自防便能避免气运低招致的灾祸?   君焕天只觉得没由来的心中不宁,砰地一声关上门,刚一迈步更觉得不对。   转过头才发现,活了百年,已经是返虚初期的修为,身为剑修,他竟然第一次……被门夹住了衣角。   而另一边,老族长将狐澈和沫夜带入了内院的房间中,仍旧激动难耐。   那一腔孺慕之情从一个老者眼中流露,对着的却是风华正茂的狐澈,扑面而来的违和感让沫夜很不能适应。   老族长毕竟是狐,独有的习性,让他很想趴在狐澈腿上,但无奈,狐澈只是一缕神魂。   狐澈却没有过多的叙旧,直接开口道:“小白,当年我能在强敌之手倾力诛杀下,仍能留有一丝神魂,乃是因体内妖丹所致,你去给我找一颗来。”   老族长一愣,登时苦不堪言道:“曾叔祖,您就算离族三万年,也不至于忘了,妖丹乃是妖的本命……我哪里去随随便便给您找一颗来?”   狐澈干脆利落道:“我不管,********也好,杀人越货也罢,我要一颗妖丹。”   “您这不是耍赖么?”老族长委屈得一塌糊涂,“您离开妖界三万年,怎就跟人类学得那般……那般……唉,不行啊,就算是其他的族类,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哪里能杀人夺丹……”   “你要妖丹做什么?”沫夜突然插口问道。   “给你。”   “我不要。”沫夜拒绝得干干脆脆,“我知道你想以一颗妖丹关键时刻能留我神魂,但是……有些事强求不来。”   “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狐澈顿时有些激动,似乎压抑了很长时间的情绪突然开闸而出,“要不是你,我不可能离开天狐冢,要不是你,我就算离开,也早就被吸入往生界了,要不是你……我就算见到连娆,也只能被她抓去做禁裔,任她百般恶心我,我只想……”   ☆、477.第477章 四七七 再世重生   “你的心意我领了,为你做那些事,我只是想替你出口恶气,替你讨一点儿公道而已,但并不求回报。”   老族长重重点头,曾叔祖和曾叔祖母的感情看来甚好。   “但是我真的想给你点儿什么……”狐澈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我自己的妖丹也只剩一半不到,还是她那日……帮我滋养的。我知道你日后一定有面对劫难的那一天,我只希望能保住你……”   沫夜笑了笑,“不必为我忧心那么多,有他在我身边,生死我都认,有些事,真的强求不来。”   狐澈缓缓低下头,曾经显得极为飘渺的身形,在妖丹被滋养的情况下,是不那么飘忽不定了。   但那不足以让他原谅连娆,一点儿元神之力而已,比起被挚爱亲手弑杀之恨,又算得了什么?   沫夜知道,狐澈在为她担忧,他也在害怕,害怕她有朝一日会落得与他同样下场,而她没有妖丹,必死无疑,连一缕神魂都留不下。   “罢了,不说这个,先说说你的事。你现在虽然回了妖界,可只有一缕神魂的话……仍旧难以为继,你有什么打算么?”说着这话,沫夜也在看老族长。   “没有。”狐澈直接摇头,“我没想过要留在妖界,此次回来,只是帮你办事罢了。没有身躯可以依托……就连他们的神识,也不是能容我的地方。”   老族长也摇头,倍显惭愧道:“曾叔祖莫怪,我身为族长……确实不能为曾叔祖屠杀族人,更何况,能容纳曾叔祖妖仙神魂的躯体……怕是没有。”   沫夜瞬间有点儿头痛了,无奈看向狐澈,“那你岂不是要在我神识空间中住个几千万年?”   狐澈眼一瞥,“你嫌弃我?”   沫夜笑着点头,“我只是对女人的爱慕目光实在难能忍受。”   而这时,沫夜的发钗空间中突然传出叮叮咣咣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撞击铁栏杆。   沫夜一愣,半晌才想起来,她发钗空间中确实是有个活物。   一个曾经老老实实呆着,只捣蛋过一次啃了她大半东西,又被君焕天连同发钗一起带走了二十年的……天灵鼠。   神识一入,只见天灵鼠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不停的在撞击兽笼,力道之大,都能传声到外面了,可想而知。   沫夜直接一把揪出天灵鼠托在掌心,只见它已经撞得皮毛染血,气喘吁吁,那双黑亮的圆眼,沉着一抹……异样的寒光。   天灵鼠出来以后瞬间就老实了,用那迸射寒光的眼眸扫了其他人一眼,窜上她的肩头,站定了就不再动。   突然,老族长想起了什么,猛抬头道:“其实曾叔祖若要重新拥有躯体,夺舍并非唯一之计。”   沫夜瞬间看向他,急切道:“什么办法?”   老族长稍犹豫了那么一下,道:“曾叔祖母的陪嫁中不是有个真仙界修士?相传,真仙界中有个淬骨池,哪怕是真仙修士进入,也必然被剐伐去血肉,淬尽骨骸,只留下神魂。待淬骨池耗尽其身最后一丝血骨,便会再为神魂重新凝聚骨骸血肉,犹如……再世重生。”   “我才不去呢!!!”狐澈顿时疯了一般咆哮,“我没那忍力重生骨再生血肉,你不嫌疼你怎么不去?!我宁可夺舍只癞蛤蟆,也坚决不去!!”   “呃……”老族长如犯了错一般低下头。   沫夜也森森打了个寒战,忍不住搓了搓一身竖起的汗毛,听着都疼进骨子里,绝对比古浩苍淬骨重生那张脸要疼千百倍。   剐伐血肉,淬尽骨骸……   虽然狐澈只是一缕神魂,免去了剐伐血肉,淬尽骨骸的过程,但那重新凝聚骨骸血肉……   ☆、478.第478章 四七八 恋夫是病   沫夜又打了个寒战,光想想,她都觉得浑身疼。   狐澈也说了么,宁可夺舍癞蛤蟆,也不愿去受那个罪。   “还是算了吧,凤凰涅槃固然美妙,但那过程,并非人人都能忍受。”   而就这样一句话,狐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小白,天狐禁地中,那扁毛畜牲还在不在?”   老族长顿时以头抢地,“曾叔祖,跟您说了多少遍了,那是火凤啊!!”   狐澈却没理会他的辩驳,直接问沫夜道:“想不想要?想要送你。”   沫夜眨了眨眼,很敏感的意识到……“你跟那火凤有仇?”   狐澈顿时咬牙道:“十万年前,它叼我的毛!!”   沫夜了然的点点头,突然有点儿可怜连娆了,她收回曾经觉得连娆会悲哀一万年的话。   狐澈连十万年前叼毛的仇都记着,连娆悲哀个二十万年,一点儿也不新鲜。   狐澈直接问老族长,“我要把火凤送给她,你有意见么?”   “如果……”老族长抬了抬头,“如果曾叔祖母当真是爱曾叔祖,倒也无妨。”   沫夜又一次感受到了天狐一族的善良,火凤说送人就送人,连个磕都不打。   狐澈一指沫夜,“她已经非处子之身,你说她是不是真爱我?要验一验么?”   沫夜脸一黑,肩头站着的天灵鼠握紧了尖锐的爪子。   老族长瞬间摇头如拨浪鼓,“不敢不敢。”   …………   狐澈与火凤的仇是十万年前结下的,据说当年,狐澈还是只稍显粉嫩的天狐,偶尔化作人形,可大多数时候,仍旧愿意以天狐的真身到处撒欢。   两方结仇很简单,无非就是狐澈撒欢到处乱跑,跑进了禁地中,被火凤一股火焰,一身雪白的毛就被烧了个焦黑,一根白的也没留下。   火凤究竟什么时候出现在天狐族中禁地,谁也不知道。只知道禁地中的火凤,并非是天狐一族的荣耀或者庇护,而是多少多少万年前,火凤就被囚禁在那里。   所以,说送人也就送人了,当然前提是,有种你就拿走。   沫夜觉得,她是被看似善良淳朴的老族长给坑了,烫手山芋有人说要,那可不连磕都不打就答应,跟爱与不爱无关。   “我能带几个人手么?”   狐澈首先摇了摇头,“我在你神识空间中呆了二十多年,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尚能进得禁地,其他人……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   沫夜只觉得没由来的心中有些不宁,本想问一句天狐族中呆着是否安全,可转念又一想,外院的人除了楚鱼修,各各比她修为高,本事大。   她若要担心……是不是有点儿太鸡婆?   天狐一族的禁地尚远,沫夜踩着焚焰剑一路疾行,打算速去速回,可越是远离,心中那种忐忑的直觉越是强烈,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后怕感。   是因为与君焕天分开了?她有没有这么娇弱恋夫?   “狐澈,天狐族中的外院……稳妥么?”   狐澈飘在她身旁,被问愣了一下,“天狐一族为何会不稳妥?我临行前还特意交代过小白,势必要将几人奉做上宾款待,决不允许怠慢半分。而且,外院从未有阵法禁制一类,就算呆着不顺心,随时都能离开。”   沫夜点了点头,或许这也是她心境受损的地方?她害怕与君焕天分开?   这样的恋夫啊,是病,得治!   妖界很美,天狐一族的领地更美,山峰绮丽,飞瀑如银,灵溪潺潺,云山雾绕映着天边一抹红霞,宛如一幅魔幻风格的画卷。   偶尔也能见得俊男美女游荡山间,更能见得雪白粉嫩的小天狐肆意在地上打滚撒欢。   ☆、479.第479章 四七九 老套故事   安宁祥和,又不乏趣味欢乐,这是个能够超越人间仙境的地方,仿佛一个极乐世界。   “狐澈,妖界这么美好,你当年为什么还想离开呢?”   “妖界再美,看久了也会腻的。”狐澈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缅怀,忽然释怀般微微一笑,看向沫夜道:“你一定想不到,我离开妖界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连娆,她那时候,还在世俗界。”   “世俗界?”沫夜抽着眉角,直言不讳道:“所以你这是雏鸟情节,狐仙爱上凡人的老套故事?”   “算是吧。”狐澈大方点头,一点儿也不见触动心伤的样子,如释怀之后与她聊起陈年往事般的淡然,“其实她那时候,远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在河边用石头捶洗衣裳,一边洗,还一边哭。瘦瘦的,但也软软的,只会揪着我的衣袖,喊我……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沫夜再抽眉角,“小萝莉养成记。”   “她确实是我养大的。”狐澈幽幽望着远方,无论山风多么凛冽,也吹不起他只剩神魂的发丝,眉目清秀淡然,映着身后绮丽的美景,仿佛静滞画卷中永远留存的影像。   沫夜突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当一个已经注定了悲剧收场的爱情故事,一再以过程加深着悲剧的深度,她突然有点儿不愿再听下去。   但狐澈似乎很想说,或许,他从未与旁人说起过。   “是我带她步入修真大道的,凡人寿短,我想她能万万年陪着我。她的资质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踏入修真界的资格,但她为了我,很努力。几乎每一次都快耗尽了寿元才得以突破境界,百年青春,百年枯槁,周而复始,我都见过的。”   “她不止一次以为自己快要老死了,握着我的手,与我说对不起,说她辜负了我的期望,说舍不得我伤心,舍不得离我而去,也舍不得……让我承受失去爱人的悲伤……”   “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我心甘情愿奉上做炉鼎,她也没有一次守住过本心,因为,她控制不住,她爱我。”   狐澈的声音凉凉的,那似乎早已经看透一切的悲凉中,带着丝丝自嘲的味道。   “直到她步入半步大乘,直到双修也无法再为她寻得半点儿精进,直到红颜苍老……”   沫夜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心中也只有一个声音,伴随着狐澈的每一句,都在响彻……她最终却是亲自下手杀了你。   她似乎有点儿明白狐澈为什么要说这些,如果每一个境界都要到了寿元将尽再突破,差不多要两万多年的时间。   从一个根本就没有资格步入修真大道的凡人,最终,步入真仙界……   “沫夜,修真大道漫长,只是你走得太快。你如今仍旧如同一个凡人,未曾见过何为岁月飘渺,几十年岁月不过修真大道沧海一粟,有些结论,当真不能下得太早。”   “我觉得,这一点上,我没有选择的权力,或者说,我把选择的权力给了君焕天。”   “人心易变,最经不起岁月消磨,纵然如今还相爱,纵然能一同面对困难,可终有一日……”狐澈转头看向沫夜,却猛地怔了一下,“那小东西似乎很想咬我。”   沫夜这才注意到,天灵鼠一直站在她肩膀上,一身银亮的长毛被风吹得大小坑,正攥紧利爪,咬牙切齿看向狐澈,那圆圆小眼中深刻的冰寒,像极了它的主人。   “呵,天灵鼠是通灵的,它认了君焕天为主,你在这说它主人的坏话,它自然想咬你。”沫夜轻笑一声,“所以啊,别再说了,小心它回去告你的黑状,君焕天不会放过你的。”   ☆、480.第480章 四八零 火凤   狐澈苦笑了一声,“所以,我真的想寻一颗妖丹给你,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但我真的不需要,我不想留着一缕神魂万年的恨,很多时候,恨比死难熬。”   “我以为,如果他当真对你下手,如你那般想得开,便不会恨他……”   “不知道。”   沫夜不想去琢磨这个问题,生生死死犹如死结,想多了太累。   狐澈又回到她神识空间中了,他不能离开太久,否则,时刻都会有被吸入往生界的危险。   沫夜看向肩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天灵鼠,道:“外面风大,你回兽笼里呆着去吧?”   天灵鼠冷瞥了她一眼,伸出爪子,揪住了她鬓边一缕发丝,仍旧呈屹立状。   沫夜不解的眨了眨眼,好奇怪的家伙,安分守己呆了那么多年,怎么偏就今天要出来放风呢?   当到达天狐禁地的时候,狐澈又飘出来了,神态如常,仿佛一切话都不曾说过,“我就不进去了,帮不了你什么忙,反倒看见那扁毛畜牲就来气,我在这等你。”   沫夜仰头看了一下所谓的天狐禁地,乃是一块块巨型大石围成硕大的一个圆阵,而在外面,只能看见里面黑云笼罩,真是犹如一个漆黑的牢笼。   “那你等着我吧,我速战速决。”   说完,沫夜直接走入了巨石圆阵的缺口,眼前景色一变,并非黑云笼罩,而是一片皑皑的陡峭雪山。   山石沉雪,屹立擎天,那遥遥雪峰的顶端,似有一团金光染红的火焰,如翅膀缓缓扇动的节奏,起起伏伏,如火苗跃动。   “呵……”沫夜呼出一口白气,自言自语道:“我是有点儿傻了,总以为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火凤一名听起来拉风无比,可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值得我去拼下命?”   坐骑?她有狻猊。   还有什么用……她当真见是知识储备有点儿少,改天有机会,还真得找君焕天好好恶补一番。   沫夜放出神识,以安全的近距离打量了那火凤一番,金灿灿的九尾凤凰,那周身似乎包裹着熊熊火焰,略带朱红色,并不像是普通的凡火。   火凤的身形极大,展翅间似能覆盖一里方圆,当然,给她的心理压力也极大。   看了一会儿,沫夜直接转身,“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君焕天那么逆天,万一再把命搭上……”   “火凤乃是极仙之兽,扶摇间万里飘渺,口中乃红莲业火,沾之便被因果孽缘所侵,元神即刻投入轮回,永不超生。”   她没听错,这话音,便是从耳边传入。   沫夜一把揪下肩头的天灵鼠,掐在掌中道:“我早就感觉这小东西今天不大对,说,哪来的孤魂野鬼连只老鼠都要夺舍?”   天灵鼠放软身子任由她掐着,微一撇头,“你已练就万剑朝宗,引龙而出,能与火凤一战。火凤被四方雪山围困,必有压制它的契机在内,也可利用。”   沫夜突然一笑,掐着天灵鼠抖了抖,笑道:“说,你是谁?”   天灵鼠再撇头,冷然道:“速战速决。”   “快说,不说拔毛。”沫夜说着,还当真从天灵鼠身上揪下几根银色的细毛来。   天灵鼠恨恨看向她,“多此一问。”   “多此一问也要问,说不说?不说就用刑,我觉得你那小菊花甚是美妙。”   说着,沫夜强忍着笑意,还当真从头上抽下那根墨色的发钗……   “君焕天。”   “哈哈哈哈……”沫夜骤然爆发一阵狂笑,笑声飞扬在整个雪山之境,甚至震塌了那顶峰挑着的巨大雪块。   将天灵鼠握于掌中,直接揉成了个毛球,软绵绵的,手感极佳。   ☆、481.第481章 四八一 萌   用力团了团,那美妙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就一个字,爽呆了。   一揉再揉,直到将天灵鼠揉的银毛乱炸,一缕一缕的甚是狼狈,那双圆圆的小眼睛冷寒中透着隐隐火苗。   托着掌中的天灵鼠,沫夜仍旧忍不住撞痛胸口的笑意,笑眯了眼道:“你比天灵鼠脾气好,要换做是它,早伸爪子挠我了。”   天灵鼠尖锐的爪子紧紧攥着,气得四肢发抖,但它却不能挠,因为里面的神魂是君焕天。   “哈哈哈哈……”沫夜又是一阵狂笑,揪了揪天灵鼠的胡须,揪得那张嘴咧向一边,笑得几乎瘫坐在地上,“你怎么跟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天灵鼠拍开沫夜肆虐的手指,仍旧没有挠她。   沫夜又去扯天灵鼠毛茸茸的小耳朵,“你和天灵鼠互换身躯?”   天灵鼠转头躲避着,“没有,只是我暂时夺舍。”   沫夜将天灵鼠捧在掌心,扯扯胡须,揪揪耳朵,捅捅柔软的肚皮,玩得不亦乐乎。   再是邪皇,再是逆天剑修,再是阵法奇人什么炼器大师,再是传说再是强悍,如今在这天灵鼠的身躯中,形容起来也就一个字,萌。   直到玩了一会儿,沫夜才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突然变得认真道:“你知道么?如果不是你跟来,我今天不会碰那火凤。自从离开内院往这边走,我心里总觉得不安,不愿犯险。”   天灵鼠也严肃起来……天灵鼠会严肃么?不会么?   “我也预感不太好,索性跟着你,尚能安心些。”天灵鼠瞥眼看向远方的火凤,“你无需妄自菲薄,以你现在的力量,听我的指挥,拿下它不成问题。”   “有你在,真好。”沫夜会心的一笑,可其实……就算君焕天已经在她身边,那种不安的感觉仍旧在加剧。   而且,当她步入禁地之后,那种不安仍旧一再变得浓重。   将天灵鼠放在肩头,随手顺了顺毛,沫夜脚踩焚焰剑直向火凤飞去,“你要不要进兽笼避避风?”   “你敢?!”   是哦,把君焕天关进兽笼……咳……   山峰后退,当火凤几乎占据她半个视野的时候,突然疾速扇动起翅膀,细长的脖颈昂首间,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唳鸣,如要撕裂万里青空。   可它却真的是被禁锢了,无法飞身扑上来,只能试图以尖锐的唳鸣恐吓犯禁者。   它身周四方山峰的顶端莹莹放光,似有强悍阵法的光芒涌动。   “斩下整个山峰顶端,让禁制将火凤拉入雪地中。”   沫夜执起焚焰剑,千丝万缕的璀璨光芒化作一束银亮,伴着银色巨龙一声惊天长啸,山巅惊抖,石雪崩塌。   火凤的唳鸣更加尖锐急促,突然压低了细长的脖颈,一道朱红色的烈火向她直冲而来。   “闪身半里,出招!”   沫夜身形一动,在闪身的一刹那间,焚焰剑在半空惊鸿横划,剑芒如银色巨龙腾空出世,傲然挥洒间直向一方山峰的拦腰处斩去。   轰的一声巨响,山巅卷着碎石乱雪,直坠下万里高空。   火凤突然身形一偏,似乎被锁链扯住了一般。   难怪说是送,被禁制阵法牵绊住的火凤,犹如被困在笼中的鸟儿。   银色巨龙在拦腰斩断山峰之后,仍旧高吟盘旋,俯身冲向下一座山峰,几乎将山腰一段尽数撞碎。   火凤发出一声撕天般的唳鸣,口中朱红色的火焰横扫半边天,红莲业火,沾之……永不超生!   沫夜先行挥剑,再行闪避,与红莲业火几乎擦身而过,只听轰轰两声巨响。   火凤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与碎裂的山巅一同坠向下方皑皑白雪。   ☆、482.第482章 四八二 分秒必争   可那尖锐的唳鸣仍旧响彻,声声入耳震得人几乎心腑都要碎裂,一入皑皑白雪中,下方顿时一片朱红的火海,如涌血般的火焰炫扬万里,却能与白雪融为一体。   但是天灵鼠没有解释,继续指挥道:“火凤极天倨傲,绝无认主可能,只能待其涅槃之机收入神识中,杀!!”   沫夜汇聚全身所有的灵气,凝于手中焚焰剑内,银色的剑芒几乎将她自己都包裹在其中,奋然一剑,犹如劈天裂地。   周围碎裂的山石也纷纷战栗,腾上半空,似化作无数臣服的剑影。   银龙吟啸如起战之音,引领无数剑影,宛若游龙携雨,以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接扑向火凤。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就连在半空中的沫夜也被气浪震得几乎无法悬在半空,一把将天灵鼠护入怀中,闪身就要躲避。   而这时,天灵鼠突然恨骂一声,“该死!”   “什么?”沫夜一分神之际,气浪已经将她打飞了出去,堪堪能转身以后背抵挡,只为了能护着怀中的天灵鼠。   气浪犹如有形的大掌,一掌推出,后背的骨头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   “沫夜!!”   “我没事。”沫夜放任气浪将她几乎推上九天,身形一坠再度转身。   只见雪山缥缈间,雪雾腾起如硕大的雪团,红莲业火似乎熄灭,却也看不见火凤的影子。   高空之上,风声鹤唳,沫夜赶忙吞下一颗丹药,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心脏在疾速震撞着,她相信,那千钧一发之际,如果不是极其重要的事,君焕天不会恨骂出声,引她分了神。   天灵鼠眼中蕴着悔痛,却也难以隐没的焦急,“把火凤收了,尽快回返,有人入了我的禁制!”   沫夜来不及多问,直接坠下半空,却在方才激战的山谷中,仍旧看见了被大片白雪掩埋,却仍旧在垂死挣扎的火凤。   “你先走?这里我能收拾。”   “回不去,禁地外有隔绝的阵法。”   这种感觉太不好了,沫夜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似乎已经加剧到了顶峰,一种无形的恐惧将她抓紧,却没时间容得她细想。   突然,沫夜伸手将天灵鼠奋力抛上半空,而自己却径直下坠。   手中的焚焰剑再起剑芒,方才拼力的一击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的灵气,剑芒已不如之前那般强悍。   她可以等着火凤自行挣扎殆尽,可她没时间!   焚焰剑卷着银色剑芒,借着她身体下坠的力道,以千钧之力刺穿火凤坚硬的翎羽,却听得嗤的一声,焚焰剑也随之发出一声哀鸣。   火凤如滚烫熔岩般的血液溅射而出,点点溅在沫夜身上,一身灵器犹如脆纸,血肉之躯如冰雪般蚀入肺腑。   沫夜闪身拔剑,却在同一时刻,垂死的火凤突然仰头唳鸣,凄厉之音震耳欲聋,七窍间瞬时一片滚烫。   呼的一声,火凤临灭化前的孤注一掷,巨大的翅膀如狂澜般将沫夜扇飞出去。   轰!!   沫夜的身体几乎撞碎了半边雪峰,崩雪迅速将她掩埋,化作一片如镜平整。   而就在下一刻,沫夜却仍旧破雪而出,凌空间,伸手安稳接住了被她抛上半空的天灵鼠。   噗通一声坠入雪中,沫夜周身如碎裂般的剧痛,却仍旧能感觉到,怀中的天灵鼠在颤抖,那小小的身躯剧烈起伏,似乎下一刻就要炸开。   “沫夜……”天灵鼠的声音极度沙哑,咬牙间,似能咬碎那颗无坚不啃的大牙。   “习惯了。”沫夜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向口中递丹药,她不担心自己的一身伤,尚未伤及根本,只是些皮肉罢了,她更担心的是君焕天的安危。   ☆、483.第483章 四八三 被人钻空子   他的禁制竟然被人进入,那现在身在禁制中的君焕天,只是一副躯体,全无半分反抗的能力。   只要一想起这个,沫夜的心中犹如被泼了滚油,之前一直汇聚的不安在心中炸开,不敢细想,越想越令她万分的恐惧。   噌的坐起身来,眼见着火凤的身躯渐渐灭化,那一分一秒,都煎熬得她止不住颤抖。   “君焕天,哪怕是天灵鼠也好,别离开我……”   “我哪里也不去。”   天灵鼠的爪子搭在她手腕上,极度绷紧着,却仍旧没给她落下任何的印痕。   面对几近仓皇的沫夜,还试图安慰她,“应该不至于太糟……”   而这时,雪地中的火凤已经灭化,徒留下一抹薄薄的灰烬,眨眼的功夫,一缕朱红色的火苗,在灰烬中冉冉升起。   “收!!”   沫夜赶忙聚拢神识,将火苗拽入自己的神识空间中,那微弱的火苗仅仅反抗了一下,就被她强悍的神识收为了己有。   几乎就在下一刻,沫夜腾身而起,直奔禁地的入口。   然,待出了禁地之后,天灵鼠怔了一瞬,咬牙道:“有人在我禁制外……加附了禁制。”   “那就走,火凤很快。”沫夜直接召唤出神识中的火凤,来不及多解释,“狐澈,快走,出事了!”   火凤的速度堪比逆天,扶摇万里,但是沫夜踩着焚焰剑飞了一天一夜的距离,却仍旧并非一息能至。   “你说你的禁制仍在,未被人破除而是直接进去了?”   “十万玄机存一生门,供我神魂出入,却没想到……真被人钻了空子。”   沫夜第一反应是有真仙界的修士来落井下石,可君焕天的身躯尚在外院中,那隔绝真仙界耳目的禁制足矣覆盖整个外院及内院,没有确切的消息提供,真仙界当真是碰巧钻了空子?   赶忙拿出君焕天的魂灯,倒是长长松了口气,“应该不是真仙界修士所为,不然……你看这魂灯不还好好的?”   “就是如此才觉得蹊跷,若真有人闯入……墨溪远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沫夜有些惆怅的低下头,“或许他只能袖手旁观,他除了剑法,什么也不学,自己落下禁制倒行,破你的禁制,或找到那十万之一的生门……应该是无望。”   “那连娆呢?”   沫夜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仅在连娆一念之间,如果当真是她进入了君焕天的禁制,不杀人的话,做什么?   而这时候,天灵鼠又说话,“不,就算是她,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进入我的禁制。”   沫夜越琢磨越觉得心中发寒,当无法得知真相,一切皆有可能的时候,恐惧是无限庞大的。   “先吃药疗伤,不必为我担忧。”   沫夜默默的向口中送丹药,紧紧抱着天灵鼠,望着天边一线,一再压抑心中的焦火。   狐澈似乎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诡秘气氛,至始至终,该有的疑惑一句也没问。   直到一炷香时间,快到天狐聚集地的时候,那半空上方,已经激战成一片。   天狐的法术绚丽多彩,如星云流动,如朝霞晚月般曼妙,却足以惊天动地,杀伤力极其强悍。   而其中却包裹着惊天肃杀的剑意,一道道血色的剑影腾空,那是……万戮剑法!   轰的一声,万戮剑法在抵挡群攻间,仍旧锲而不舍轰击着下方的禁制,高空中传来墨溪远浩然怒骂,“君焕天!你给我滚出来!!!”   再近些的时候,沫夜以神识草草一扫,竟然发现天狐一族的老族长躺在地上,满脸的血!   火凤翱翔展翅,腾飞间将激战的人群冲散,一声唳鸣,直奔外院。   ☆、484.第484章 四八四 两个女人   “外面一层是天狐的禁制,坤九乾四离中虚……替我破了它!”   沫夜飞身跃下火凤,挥手间三十六道阵旗齐数飞出,有君焕天的指挥,破除禁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天灵鼠仍旧怔了一下,“生门被闭,再破!”   “沫夜,你来得正好……”墨溪远凌空落下。   “闭嘴!”沫夜怒喝一声,集中精力听着耳边的话,一再甩出阵旗,分毫不差。   君焕天自己落的禁制,破起来也无悬念,但是麻烦到了极点。   沫夜陆续甩出几百阵旗,精力集中一线,全然听不见身周的纷扰。   当存货几乎耗尽,即将无法再继续破除禁制的时候……   耳边的声音一停,天灵鼠径直从她肩头跌落,抽搐着爪子,昏了过去。   禁制破了,君焕天……已经回去了。   沫夜刚要冲进门,却被墨溪远一把拽住,咬牙道:“我奉劝你最好还是别进去,进去了恶心你十万年!”   “为什么?”沫夜猛地甩手,竟然没甩开,再往里冲,仍旧被墨溪远拽得死死的。   “我说君焕天玩女人你信不信?!”   “不信!”沫夜干脆果断道,君焕天一直跟她在一起,哪里有机会……   突然,沫夜心中咯噔一声,几乎要将心脏震出胸膛。   君焕天没有玩女人,那就是……全然没有反抗能力的躯体……被女人玩了!   “草!!放开我!!!”沫夜愤然大喊一声,甚至不惜挥起焚焰剑抽向墨溪远,“放开我,他……”   轰的一声巨响,君焕天的房间被从内一道剑气劈开,以坚固灵砖搭建的房屋整个被劈得粉碎,两声高低不一的惊声尖叫刺耳凄厉。   凌空划过两道血线,那是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眨眼间,一道墨色的身影拔地而起,手中分天剑如惊天般划出一道黑色剑芒。   两个女人的身体被凌空斩碎,血雨如飞,尸骨无存,而尚未来得及逃离的神魂,也被一道剑气斩得灰飞烟灭。   “杀戮我天狐一族者,死!!”半空中的天狐突然愤喝一声,掌中绚烂的法术齐飞,一时间尽数攻向半空中的君焕天。   “住手!!”狐澈突然从沫夜神识空间中飘出,嘶声喊出,可他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了如海啸般的轰鸣中。   一缕神魂飘游在天狐族人中间,试图喝止众人的攻击,但是……没有人肯听他的话。   一干天狐早就与墨溪远杀红了眼,如今又亲眼见到族人被屠戮,睚眦必报的天狐怎会善罢甘休?   君焕天墨黑的身影淹没在众多法术绚烂的光芒中,看不见他的身影,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沫夜知道,君焕天是个……宁可站着死去,也不肯让其她女人碰他一下的人。   那一腔滔天的恨意,那种被屈辱之后的愤,就算看不见,她仍旧能清晰感觉得到。   火凤腾空,仅在展翅间试图将天狐拍飞出去,一声声唳鸣,伴着一声声哀嚎,整个天狐一族,犹如遭了灭顶之灾。   沫夜腾身上了半空,却仍旧被各路攻击轰得难以靠近君焕天,本就挂着一身伤,自保都并非易事。   一道星光璀璨迎面向她划过来,白色的光团射向她身侧,一阵风如刀刃般穿过她的灵气壁……天狐的法术,绝不容小觑。   沫夜挥舞手中的焚焰剑,银龙呼啸而出,卷着半空中纷纷落下的血色剑影,攻守兼备,却不见有多少优势。   轰的一声,墨溪远腾在半空,为她挡下分身不暇的一击。   而沫夜在这时才发现,墨溪远嘴角竟然染着血迹,一个半步大乘,嘴角的血迹已然干涸,天狐一族……早就对他下了杀手。   “叫君焕天想办法脱身,不然……全得死在这里!”   ☆、485.第485章 四八五 杀出去   火凤一声高亢的唳鸣,显然被天狐的攻击激怒了,火羽碎裂间,红莲业火脱口而出。   那一声声仿若投身无尽轮回的哀嚎响彻九天,一道道染火的身影坠下半空,而不知何时,下方的土地,已经被染成血色。   局面……彻底失控了。   沫夜一番心思都牵在君焕天身上,这才问起狐澈来,大喊道:“狐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狐澈的声音全然失神。   沫夜舞剑中试图靠近君焕天,却一次次被各路法术攻得寸步难行,分出一缕心思喊向墨溪远,“你为什么跟天狐动手?!”   “一两句说不清楚!”   沫夜一腔愤恨,连骂人的话都不想出口了,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无从追究。   就算能追究出所以然来,事态已经到了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似乎谁……也没有理由收手。   在她回来天狐族群之前,墨溪远已经被天狐围攻了,而君焕天……她不愿想象那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君焕天做了什么。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夹杂在如滚雷阵阵轰鸣的群攻中,亦分外震耳。   沫夜眼看着法术汇聚的光团中,那道墨色的身影坠了一下,却瞬间又被光团包裹。   她无法再揣测君焕天究竟受了多少屈辱,只知道他如今……不可能全身而退。   “狐澈,我没有其他选择。”沫夜沉声道。   狐澈没有能力平息这场争斗,他已经离开了太久,只能说老族长还记得他,却在这些年轻的天狐中,没有号令的威望。   而她没见到连娆,此时此刻,也没时间问连娆究竟去哪儿了。   半晌,狐澈才低低应了一句,“……好。”   沫夜周身的灵气瞬间提升到极致,手中焚焰剑银色的剑芒浩然渲天,银色巨龙惊天长啸,伴着火凤高亢的唳鸣,“杀出去!!”   杀戮的剑气也在瞬间提升,一时间将半里方圆笼罩如幽冥地狱,血色的剑雨交密如织。   一条黑色的巨龙从光团中飞出,杀气凛冽,邪傲狰狞,怒吼着扑向天狐族人。   而她从未见过的黑色火焰也将光团分成了两半,墨色的身影掩在火焰中,犹如浑然一体的……阴沉。   沫夜的神识传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她试图靠近君焕天的身形未曾停下。   哪怕只有一步,哪怕只有半步……   从来未曾遭遇过战火的天狐越来越少,余下的已然杀红了眼,杀迷了心,快要杀成了魔。   墨溪远被打下半空,瞬间又腾身而起,但他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火凤被击碎的翎羽飘落在地,化作无数火种,已经将下方大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银色巨龙卷着血色的剑影,惊天长啸间,仍旧会被一次次粉碎。   君焕天被黑色火焰包围的身影一再下坠,安放在沫夜发钗空间中的魂灯,火苗渐渐不再旺盛。   “沫夜,两人合力!先走!”墨溪远愤然挥出一剑,“他们想同归于尽!”   沫夜看着远处所剩不多的天狐,突然惊觉,他们各各眼眸已经血红,而那血红中,陡现雪亮的精光。   自爆元神?!   突然一咬牙,挥出一道剑芒之后,全然不再顾虑自身的安危,直接冲向君焕天。   两人合力兴许能杀出重围,可墨溪远若要断后的话……   “你也走!谁能跑掉算谁命大!!”   而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响彻一个浑厚的声音,如钟鸣一般震耳发聩,似能撼动天地。   “住手!都给我停下!!”   同一时间,一道比连娆更加强悍的威压降下,粘稠沉重,如同被禁锢在泥土中,将一番乱战,全然定格在了一息之间。   ☆、486.第486章 四八六 驱逐   谁也没有例外,就算墨溪远,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突然,狐澈猛地从沫夜神识空间中飞出,那惊愕震撼的表情就在她眼前,只见狐澈仰着头,眼神迷茫没有见到来的人,只失神道了句,“父亲?”   那如钟鸣的声音浑厚响起,却未现身,“狐澈,当年你擅自离开妖界,我未曾责怪于你,如今……你引外人屠戮天狐一族……”   “我没有!!”狐澈突然激动喊道:“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动起手,天狐女子为何会在君焕天房中,还赤……”   “难道不是你指使?!”钟鸣般的声音充斥着震怒,“你与族长的话我也曾听见,心灵污损,竟然指使族长,不惜********欲要夺取妖丹,以计激怒,再下手诛杀。如今……天狐一族惨遭浩劫,被屠戮至此,你还是不是我天狐族人?!”   “不……我真的没有……”狐澈失神不住摇头,神魂陡然变得单薄,“父亲,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是你带来的人类,是他们亲自下手!!”   “那也一定是误会!父亲,你不妨亲自问问他们,究竟为什么……”   钟鸣般的声音嗡嗡的,似乎没打算要现身,“我不愿与肮脏人类见面,你也别再唤我父亲!”   狐澈仰望着天空,开阖着嘴,却半晌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连他都不知道内情的事,该如何解释?   他的父亲最讨厌的就是人类,亦不会听人类说半句解释。   父亲就是如此,高高在上的天妖,对他也从来没多过半句,就连他重返妖界,就算他只剩一缕神魂,明知他回来了,却仍旧不肯见他。   如果不是天狐一族惨遭屠戮,他……甚至都怀疑这个父亲还在不在。   周围的一切仍旧在凝滞,他知道,沫夜也一定听见了这些话,只是无法有所反应,那她……信不信他?   钟鸣般的声音犹如审判,“屠戮我天狐一族者,不赦!”   “父……”狐澈刚一开口便咽下,直接喊道:“我如今已与他们相连不可再分,你难道……连一缕神魂也不肯留给我吗?!”   “与人类相爱,你又怨得谁?”   狐澈顿时掀起一股怨气,愤然道:“我谁都不怨,我活该!!要杀就杀,连我最后一缕神魂也再无所依,这样的父亲,于天狐一族是有多伟大?!”   天空瞬间静了,狐澈也在仰望中,身形静滞不动,只是眼眸微眯,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决心。   如果父亲仍旧要杀,独留下他一缕神魂无处可去,到了往生界终究是魂飞魄散。   那他……能不能以最后的一缕神魂,凭着他半颗妖丹,换他们一线生机?   等了许久,似乎如千万年的沉寂那么久,半空中如钟鸣之音再度响起。   “狐澈,自此……你不再属我天狐一族,永世不得踏入天狐领地,不得再受天狐一族半分庇护!”   “……是。”   威压陡然消散,沫夜径直撞入君焕天怀中,瞬间搂紧了他的腰身,触目能及……唯有他交叠微敞的衣襟内,那胸膛上,遍布的点点殷红……道道抓痕……齿痕……   …………   妖界一处水雾缭绕的山泉境,处处灵泉汩汩,处处山石细腻。   劫后余生的几人,如今也只能以灰头土脸来形容。   狐澈被逐出了天狐一族,墨溪远也受了不轻的伤,沫夜又是九死一生不说,还搭上了一身灵器,已经无法修复成了废品。   更别说君焕天……   经过几方述说的细枝末节,再加上沫夜自己的猜测推断,得到一个……很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487.第487章 四八七 逆天的巧合   一切,不仅仅源于一个无心之失。   狐澈为了能让沫夜在天狐一族谋得更多好处,谎称她是他的妻。   又在临走的时候交代,外院那些陪嫁皆是贵客,万万不能怠慢。   老族长一番心思不知道用在了哪里,兴许是觉得沫夜与外院的陪嫁男人有点儿揪扯不清,兴许也是真真正正的好客,便差遣了几名族中的俊男美女前去伺候。   墨溪远自然不会在天狐族中玩女人,拒绝了之后才发现,不仅他的房中被送进两个女人,君焕天那边也一样。   但是,进入君焕天屋中的女人,迟迟没有再出来。   而君焕天屋外的禁制仍在,两个天狐女子进入之后,又在外面加附了禁制,以墨溪远的阵法造诣,根本就破不了。   所以,墨溪远认定君焕天趁着沫夜不在的时候,禁不住天狐美女的诱惑,玩女人!   毕竟如果不是君焕天默许,他的禁制,又怎是寻常天狐女子能轻易进入的?   天知道那十万之一几率的生门,为何偏偏被那两个女子撞了进去,那几率小到……令人难以置信。   反正,墨溪远就是认定君焕天玩女人。   可他又气不过君焕天竟然背叛沫夜,愤然拔剑就劈禁制,劈不碎就一边骂,直骂到老族长匆匆赶来。   据说,老族长当时也很仓皇,急急忙忙上手就要拦着墨溪远,却该死的巧……   墨溪远挥剑之间,一记手肘击中了老族长的脸,撞碎了那半边脸的老骨头,老族长一脸血就昏了过去。   然后天狐一族就不干了,伤了他们的族长生死未卜,岂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纷争一起,你来我往间,事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一团乱战,再加上墨溪远气怒之下,连带君焕天,连带天狐一族一并骂了进去。   天狐性傲,乃是不容任何人辱灭侵犯的种族,乱战就演变成了不死不休。   再加上之后君焕天愤恨之下斩了两个天狐女子,引起天狐族人的群起而攻,一干人等为了逃生大开杀戒,就从不死不休发展成了欲要同归于尽。   而唯一有资格能够平息战火的老族长,一脸的血,一直躺到最后也没起来。   君焕天那边的事,也就不足以用蹊跷能形容了。   他只觉得心中不安,便设下重重禁止,放了神魂去跟随沫夜。   而恐怕两个天狐女子,离奇的走运,在无意间踏入生门,进入房间中,看到的就是如沉睡一般的君焕天。   不是死,而是睡,修士大都不会沉眠,那一副不曾反抗,任君采撷的模样,不是默认又是什么?   君焕天的冷峻在遍地秀美的天狐一族中很抢眼,进入天狐一族领地的时候,就已经招来无数天狐美女亲睐的目光。   据说,天狐女子不像世俗人类,她们火辣奔放,狂野热情……   这一切本来没可能会发生,可偏偏就在沫夜和狐澈进入内院的时候,连娆就走了。   因为觉得短时间见不到狐澈,她临走的时候还向墨溪远交代了一声,她认可他们的计划,要先行回真仙界做些准备。   沫夜将头深深埋下,浑身无力到不知该说什么好,这简直就是滚雪球一般的无妄之灾,只那么一个细节的微妙差异,差点儿让他们在天狐一族全军覆没。   可她又觉得,这不像是真仙界的手段,真仙界擅长驱使人欲,但不会这么逆天设下无数的巧合。   难道……这只是普通的天灾么?   沫夜痛苦的揉了揉额角,看向旁边一样灰头土脸的墨溪远,深深叹口气道:“你曾经不是说祸福相依么?祸有了,福在哪里?你别告诉我,所有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就得了条火凤?”   ☆、488.第488章 囚八八 她不逆天谁逆天   墨溪远抬头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情绪甚是复杂诡异,抬手,指了指一直抱膝而坐,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楚鱼修。   沫夜也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刚才一片乱战之时,她实在无法有精力顾及到楚鱼修。收集信息的时候,沫夜低着头,楚鱼修也没说过话。   “渡劫初期?!!”沫夜的声音极其震惊,如看鬼一般看着楚鱼修。   明明进入天狐一族的时候,楚鱼修还是分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的修为,为何在短短几天……她竟然直接跨过合体期,步入了……渡劫初期。   而且,她明明没看见劫雷。   “你……究竟做了什么?”沫夜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   楚鱼修怯生生抬起头来,抿了抿唇,老实巴交道:“师叔祖走了之后没多久,来了……四个男人……”   “四个?!”沫夜只剩下了惊愕,好吧,连娆走了,本是一人两个的……全归了楚鱼修。   但随后眉心一皱,“你以他们做了炉鼎?”   “没有没有。”楚鱼修慌忙摇头,“他们说,要侍奉于我,然后就开始脱衣服。我记得师叔祖的话,就原话告诉他们,师叔祖说,如我这般的人,是必能守住本心的,会夺了他们的修为。而且,师叔祖说了,就算迫在眉睫,我需要修为保命,也不允许我以炉鼎冲进修为。”   “然后呢?”沫夜干巴巴问道。   楚鱼修面色木讷道:“然后他们就很高兴的样子,说人类有什么纯澈之心,赤子之念的人太少了,他们觉得人类也不全那么肮脏……还有人哭了,说曾经被骗什么的……最后,他们就一人分了小半的妖丹给我,说……喜欢我,愿保我性命。师叔祖没说不能要,我就收了。”   咕咚!沫夜直接躺倒在了地上,之前哪怕理清了经过,仍旧乱作一团的思绪瞬间清晰。   这不是什么天灾人祸,也算不上是无妄之灾,而是……除了楚鱼修之外的几人,都气运低到了极点,该死的走霉运,几乎真的步入了喝凉水都塞牙缝的境界。   如果不是气运低,君焕天的禁制可谓万无一失,那十万之一的生门,何以会被人一脚踏入?   如果不是气运低,墨溪远已经是半步大乘的剑修,何以会有那样的失手,一手肘捣碎了老族长半张脸?   如果不是气运低,狐澈何以会因几句任性的话,被当成了屠族灭种的根源,还被……逐出了族群。   而且,他曾说不惜杀人夺丹,可激战之下,妖丹尽碎,连渣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气运低,她收服火凤有君焕天相助,本是万无一失,又何以一再被状况打断,甚至孤注一掷赔上了半条命?   好吧,她那时候已经离楚鱼修远了,能收服火凤,都算是她暂能逃离霉运的无比幸运!!   而君焕天的气运本就很逆天,再加上她和墨溪远的气运,甚至连狐澈一缕神魂的气运也没放过,统统汇聚在楚鱼修身上……她不逆天谁逆天?!   墨溪远气笑了一声,语气怪异道:“你仅看见了修为?激战之下,火凤火羽被斩落,天狐一族一片火海的时候……火翎淬体,她真的快刀枪不入了。”   沫夜不想再说话了,也不想问楚鱼修为什么会火翎淬体,气运逆天高的时候,有些机缘是无法解释的。   总之,她就是不想再说话,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楚鱼修怯怯的声音传来,夹着轻浅的呜咽,“师叔祖……我……我不是有心的……”   是啊,她不是有心的,沫夜也知道,楚鱼修天生这种聚气运阵,曾经让她在王禾界遭人唾弃,举步维艰。   ☆、489.第489章 四八九 反省   就这样她一人荣光,周围全都遭殃的体质,玉玄玑收留她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而他这么做,恐怕也是因为怜悯,因为……并非是她有心。   沫夜长长吸了一口气,拖着半身重伤起来,慢慢走到楚鱼修身旁。   伸手揉了揉她的包子头,叹气道:“不怪你,只怪我们……太不小心了……”   沫夜还是觉得说话间气力不继,揉了揉沉闷的额头,“我去看看君焕天。”   而正转身走着,忽听墨溪远也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我奉劝你,小心行事。”   “什么意思?”   墨溪远指了指楚鱼修,“气运那么低的两人,我怕你们一时情动想要双修,都会有人不举。”   “闭嘴,你就不怕嘴大喝风也噎着。”   …………   君焕天自离开天狐一族的领地,一路上没说过半句话,哪怕沫夜紧紧抱着他的腰身,他也不曾有过半点儿回应。   那仿佛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封闭,让他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全然像一尊雕塑。   沫夜只能从他那双沁着血红的飞挑眼眸中,得知他的情绪,感受那种被紧紧压抑在心底的屈辱愤恨,仿佛他只要微微一动,他的一切行为仍旧会失控。   直到离开天狐领地,路过一片山泉境时,君焕天才忽然腾身,直接坠入山泉境中一个深潭,众人才只能落脚于此。   沫夜知道,君焕天需要冷静,或许更需要独自呆一会儿,查看连他自己都没有仔细看的身体。   但冷静总不能太久,否则,他冷静了,她就冷静不了了。   在君焕天的禁制上靠了一会儿,等待他察觉到她的到来,好在他知道她的担忧,没有久久将她隔绝在外,禁制一松,放了她进去。   君焕天仍旧置身于深潭之中,一头墨黑夹着雪白银灰的长发铺在岸上,正仰头靠在岸边,静静闭着眼。   而那件墨黑的衣袍,盖在他身上,浸在寒水中,阻挡了她欲要探查的目光。   却仍旧没能遮掩脖颈上烙下的点点红痕,如残碎的梅花,艳得刺人眼。   他的发丝已经干净到了不染半点浮尘,恐怕清身诀施了不止千万遍。   但狐澈说,天狐女子热情奔放,那饱含爱意的痕迹,不管是什么法术,一两天是消不去的。   沫夜在岸边躺下来,手肘撑着身体,望着那寒水中仍旧层层晕染的血色,眼神微微一沉。   与君焕天面对面,不由分说将一颗丹药塞入他口中,“你的伤不轻,却不肯为自己疗伤,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任性。”   君焕天的眼眸微微一动,缓缓睁开来,沁血的眸光已经消散,仍旧是那双深邃如瀚蓝星辰般的飞挑眼眸,只蕴着一抹震怒火焰的灰烬。   “不必担心,我有分寸。”   “若是不知道你有分寸,我早就与你一同坠入深潭了,但该担心还是担心。”沫夜幽幽一笑,向他口中递着丹药,“你打算在这水中呆多久?”   君焕天静静望着天空,声音沙哑悠长,“沫夜,日后艰难坎坷,容不得我再有失。”   这就是君焕天,如果他只是因为被女人无端****,就一副期期艾艾自我封闭的样子,那岂不很可笑?   他在反省,在懊悔自己那十万分之一的漏洞。   “不管有失无失,活着就好,别想得太多。”虽然觉得君焕天不需要,但沫夜还在试图安慰他,“气运低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想我是真见识到了楚鱼修那聚气运阵的功力,并且,很期待她在真仙界的功效。”   君焕天微微蹙眉,“如果一切都能以气运为借口……沫夜,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再受伤,但……”   ☆、490.第490章 四九零 私人用品   沫夜直接塞进他口中一颗丹药,“我不想躲在你身后安然静好,更愿意与你并肩……当然,就算是天灵鼠,有你在身边,都好。”   这并非是她刻意的安慰,而是她更看重那种陪伴的感觉,而非被他庇护。   哪怕只是天灵鼠,她都希望他能一直陪着她,而不是为了她……选择去死。   沫夜低下头,纵是深情款款,却在碰触他异常冰凉的薄唇之后,又悄然躲开。   “出来好么?我不想以这样的姿势与你聊下去,可寒水太凉,我不想泡。”   君焕天静静看了她半晌,才冷然开口,“回避一下。”   “凭什么?”沫夜眉眼一挑,扫向他被黑袍覆盖的身体,“该做的也都做过,该看的一样也没落下,我为什么要回避?”   君焕天冷眸一瞥,“会觉得恶心。”   “应该不会吧,离了神魂的身躯,就只是个躯壳,按理说……不该会有什么反应?就算有反应,那也只是生理反应,就像你我初遇的那一次,你就当是被狗咬……”   “沫、夜!”君焕天的声音冷沉到了极点。   沫夜一笑,突然腾身而起,哗啦一声坠入寒水中,顿时被冻得身体紧缩。   寒水冰刺骨,就连灵气都无法抵挡,君焕天就在这里面泡了大半天了!   在水中转身,沫夜仿佛快要溺水的样子,在仓皇中一把揪住君焕天覆身的衣袍,陡然一撩。   随着哗啦水声,墨黑的衣袍直接被她抛到了岸边,水光波澜扭曲中,君焕天健硕修长的身体,一览无遗。   沫夜的脸顿时一黑,咬牙道:“草,手段果然比我还狠!”   君焕天并没有像个失贞的小女生那样试图遮掩身体,反而是她想看便让她看,否则,不管她耍多少小伎俩,只要他不愿,那衣袍绝无被掀去的可能。   她是他的女人,他的身体,她想看就看。   可君焕天身上的痕迹比她想象中还要震撼,从脖颈处开始,吻痕齿痕甚至指甲的抓痕如星罗密布,在胸膛处最为密集,甚至被啃咬出了伤疤,血红点点皮肉伤,却触目惊心。   而那殷红的痕迹,一路延伸至……水波深一点的……双腿间。   沫夜心中陡然掀起一股戾气,伸手探过去,身体随着靠向君焕天,将他顶在岸边,宛如夜叉一般,恶狠狠道:“有没有真的被人上过?”   君焕天淡淡看着她,“你很在意?”   “废话,私人用品被别人用了,你说我在意不在意?!”   君焕天的唇角突然微微勾起弧度,“……没有。”   可沫夜的手掌仍旧压在他两腿间,身子一再靠拢,几乎与他鼻尖相触。   犹如捕猎的野兽般眯起眼,轻声道:“那用嘴呢?”   君焕天的脸瞬间一沉,“你果然懂的很多。”   “特么的我的男人都被霍霍了,还不许我懂的多?!”沫夜的话从牙缝中挤出,突然要腾身,却被君焕天伸手搂紧。   “干什么去?”   沫夜身子一僵,气息瞬间沉落,是啊,她干什么去?   那两个女人在第一时间已经被君焕天杀了,身躯无存,神魂不在,她想要再泄愤,连一缕灰都找不到。   可她是真的很想杀人,恨不得再把那两个女人挖出来千刀万剐!   她是有很多手段,但一直以来也是说说玩,她从来不舍得在君焕天身上留下半点儿痕迹。   可那两个该死的女人,竟然……   “沫夜,觉得恶心?”君焕天的声音有些发凉。   沫夜埋首在他胸前,看着那星星点点的伤痕,那是君焕天的耻辱,也是扎进她心头的刃。   而她方才一怒之下要离开的动作,让他……误会了。   ☆、491.第491章 四九一 不许喊停   “如果我说我心疼你,会不会伤了你的自尊?”   “还好。”君焕天再度将她拥紧,置身于冰冷的寒水中,让他们感受不到彼此的温度,可如此近的距离,已然能感觉到彼此心脏的跳动。   有人心疼,于他而言,似乎陌生了些。   沫夜紧紧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绵长的呼吸起伏,原本就不温暖的身躯,如今她就像抱着一大块冰。   “你的身体总是很凉。”   “我是邪界中人。”   沫夜的唇轻轻覆上他胸膛的痕迹,那温柔的吸吮,轻浅的啃咬,于他而言,犹如炽热滚烫的熔岩。   她想覆盖他身上的痕迹,就像欲盖弥彰一般重新烙上属于她的印记,但她又不舍得,不舍得让他痛。   她是很霸道,霸道到了……只想拥有一个完美,而不愿以区区烙印做记。   她所拥有的,不仅仅是这个身躯,而是他的全部。   “君焕天,刑干界没有女人么?”   “她们不敢。”   沫夜仰头吮上他冰凉的脖颈,目光却一扫他耳垂末端,竟也有一缕红痕,顿时戾气又掀,“你如果不热情点儿的话,我再夺你半个境界的修为!”   “拿去就是。”君焕天声音中难得染上了笑意,“我喜欢你主动。”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见识见识那些……你会无比喜欢的手段。”   “拭目已久,但终是空等,我没耐心了。”君焕天说着,突然抱紧了她,腾身跃出寒水。   凌空间用墨黑的外袍将两人一裹,落地之时,两人身上的水便已经干了。   打横将她抱着,迈步走向山石围挡间,冷然的声音中压抑着澎湃,低声道:“你向来只说不行动,看来,还是我封了你的灵气……”   “你想冻死我?”沫夜瞧了瞧四周,都是冷硬的大石,而且,寒潭边上,封了灵气不真得冻死?   而且,君焕天的身上也一向是凉的,依偎取暖都是不可能的。   “不会让你冷太久,一会儿就热了。”君焕天的话中暧昧意味十足。   可沫夜直接挑眼,曲解道:“你是说……你也就半柱香时间就够了?”   君焕天低头冷瞥,勾着唇角道:“长生大道岁月飘渺,于修士而言,三五月也不过瞬息间。”   “好吧,你赢了。”沫夜突然笑了,眼看已经到了僻静之地,索性直接翻身落在地上,扑在君焕天怀中,仰头道:“还是我来吧,封了你的灵气,你挨会儿冻,反正你不怕冷。”   “你说真的?”君焕天眼眸中尽是狐疑,“若如上次那般,封了我的灵气又临阵脱逃,可就不是三五月的瞬息了。”   他指的是囚禁了连娆之后的那一次,沫夜兴冲冲拽着他回了房间,二话不说将他扑倒。   他任由她肆虐,任由她封了他的灵气,却没想到……她真的跑了。   她说……时机未到,大事为重。   君焕天觉得,他与沫夜能安然相处的时间本就少,此时此刻,这就是大事。   沫夜脸上一点儿愧疚感也没有,挥手间封了君焕天的灵气,眯眼笑道:“我知道你期待好久了,有言在先,不许喊停。”   君焕天强忍着想要按倒她的冲动,心中仍旧有一丝期待,他很想看看,如果是沫夜主动,她该是如何一幅艳丽妖娆的样子。   已经没有灵气而略显沉重的身体被沫夜压在了石壁上,背后是比他身体更冷的冰寒,可身前,却如覆着熔岩一般滚烫。   她的唇避开了那些印痕,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属于她的痕迹,她不屑,不屑与那些天狐女子以印记的方式争地盘,不屑以那样的方式昭示她的主权。   ☆、492.第492章 四九二 霉运当头   他本就是她的,毋庸置疑。   沫夜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腰间,没有了灵气的身体分外敏感,而似乎……她手指触碰的地方,格外的不同。   那犹如覆着法力的指尖,似乎能将他本就冰冷的身躯点燃,让他感受不到周围的冷寒,甚至觉得……沫夜的身体比他的还要凉。   可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他难以忍受,那种想要催促,却又唯恐错过的矛盾,让他有点儿……后悔今天的提议。   突然,君焕天搂着沫夜,转身向后一倒,却在落地的那一刹那,瞬间僵硬了身体。   而随后又勉力放松,沙哑着声音催促道:“快点儿。”   沫夜一笑,覆上他冰凉的薄唇,“刚刚开始,不急。”   并不狂野的吻却细腻温柔,那种如精雕细琢般的感觉,比狂野粗浪更能渗透心底,一层层的推进,一点点的攀高。   突然放出神识,化作有形,如千丝万缕拂过他身体的敏感。   “沫……”   “不得喊停。”沫夜的眼眸中充满了邪魅的光华,“放心,我不会报复你的。只是上一次,若非你心中有爱,你敢说……用强的甚是痛快?”   君焕天的眼眸中染着一抹炽热,余下的却是……矛盾?而且还似有几分……难言之隐?   沫夜有点儿诧异,她敢肯定,方才那一刻,君焕天冰凉的身体已然有了温暖,可现在……   微微提膝,却发现,不知何时,那早就已经炽热如铁的位置……感受不到了。   顿时,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席卷而来,有什么比挑不起爱人情|欲更令人感到挫败?有什么比明明使劲手段,却把自己的男人……玩冷了兴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沫夜瞬间收了神识,其实她并没有禁锢他,只是她知道人体敏感的位置,想给他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可或许,如君焕天这样强势霸气的人,忍受不了被女人压倒?   期待归期待,他终究还是不喜欢。   “与你无关。”君焕天的脸不知何时已经黑沉冷然,抱着她坐起身来,那一身极冷极热的气息混杂,让她有点儿忐忑不安。   或许,她的吻是尚能接受的,被扑倒是万万不能的?   而这时候,君焕天突然向后伸手,从后腰间摸出一块染满鲜血的菱形石块,递到她面前,同样也挫败喘息着道:“这个……”   “啊?”沫夜顿时一惊,赶忙探过头去,只见君焕天后腰上,赫然一个半拳大的血洞,正在向外不停淌血。   “这……”沫夜赶忙挥手解了君焕天被封的灵气,捂着他后腰的伤,滚烫的血,烫得她脑海中一片白。   君焕天似乎也气得不轻,欲|火正浓之时,后腰被插了石头是什么感觉?   按理说不该有这样的状况,放眼周围,平整的一片连颗小石子都没有。   而就在他被封了灵气,抱着沫夜向后倒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如凡人无异。   “不怪你。”君焕天的声音中也充斥着无力感,“气运过低,有时候……是会引来无妄之灾。”   沫夜也倍感无力,好像冥冥中,还真被墨溪远说中了,气运那么低的两人,怕一时情动想要双修,都会有人不举。   …………   楚鱼修的修为境界已经很高了,渡劫初期,已经可以去往凌云界的修为,再往上,只剩下返虚期一个境界,便可步入大乘。   她的修为越高,聚气运阵的覆盖也就更广,效果也就越明显,足矣将周围人等坑得诸事不顺。   墨溪远惆怅的大喊,“赶快把她送入真仙界,让她祸害真仙去吧,我真受不了了!”   ☆、493.第493章 四九三 下作乃是褒奖   沫夜也愁得只剩下点头,她和君焕天的事不提,墨溪远要守着楚鱼修,离她最近。   那气运已经低到吃丹药也会吞错种类的地步,再不把她送入真仙界,恐怕真要说话喝风也被噎了。   火凤的速度很快,载着一颗大霉星直奔狐澈所说的秘径入口。   其实狐澈离开妖界三万年间,曾回来过一次。   他试图在连娆修为卡在半步大乘的时候,找到妖界传言中的秘径,曾想将她直接送入真仙界,看能不能寻得机缘。   但是,失败了。   据说秘径中的阵法机关很复杂,而且,当时的连娆,已经不再认可他的想法,因为就算进入真仙界,她仍旧是半步大乘。   沫夜一听秘径中阵法机关很复杂,就顿时头皮发麻,看了看君焕天,“那个……气运那么低的话,你确定你还能破阵?”   “别无选择。”   那就是说,连君焕天这样的阵法奇人都已经不敢再作保,破阵靠的是能力,但所有的修士一举一动,靠的是气运。   连娆终于去而复返,却仍旧是一个人,扫了一眼神情沮丧颓废的众人,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尤其当看到沫夜那一身已然算废品的灵器衣裙,甚至露出了惊愕。   可也没多话去问,抽手将一枚玉简丢给了楚鱼修,“真仙界一些情况都在里面了,我安排了人在里面接应你,名单样貌都刻在玉简中,小心行事。”   楚鱼修握着玉简,怯生生看了沫夜一眼,闭紧了嘴没说话。   沫夜仍有质疑,“你自己的身份要如何处理?”   连娆一指君焕天,“我跟着你们,真仙界不会察觉到两个连娆的气息。而且,我已经辞去了诛灭变数与邪皇的任务,说需要闭关静坐,繆寒答应了。”   “那接手任务的人是谁?”   “陵祭。”连娆干脆利落道,“他也是真仙界五重天的修士,男的。繆寒自然知道你们即将步入凌云界,陵祭出自凌云界,在凌云界颇有威望,受众人供奉信仰。而且此人擅控大局,手段……很下作,你们要小心些。”   沫夜偏头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如此形容真仙界的同僚。”   “说他下作不算贬低他,若你有朝一日见识到,恐怕会觉得……下作乃是褒奖。”   要是真如连娆所说,下作一词都算褒奖的话,那样的人,何以为仙?又何以受众人供奉信仰,又何以把持三千界的公道?   看来,她曾经的话是对的,天道已瞎,如何能给她公道?   沫夜感受到君焕天的手一度握紧,转头一笑,“我一直觉得真仙界整体都很下作,如今再多一个来拉低下限,我有点儿很兴奋。”   君焕天无奈的低头看她,“安分一点儿。”   “你想要的安分实在太严格了。”沫夜慢条斯理的摇头,“要如你所说那般的安分,我如何还能突破境界?渡劫中期……连半步大乘的边儿都摸不到的啊。”   “我给你就是。”君焕天的眼眸中溢满了宠溺。   墨溪远顿时开骂:“你们俩……当我们都是死的嘛?!大事为重,先把这灾星送到真仙界行不行?!”   沫夜向着君焕天耸了耸肩,以表情传递的话语,心有灵犀。   而就在这时,久久不曾说话的楚鱼修怯生生开口,伸手一指连娆,“让她……送我去真仙界不行么?”   沫夜被问愣了一下,不行么?为什么不行?   那秘径对旁人而言艰险异常,可本就是条真仙界的后门小路,身为真仙界五重天修士的连娆,会过不去么?   可沫夜仍旧觉得哪里怪怪的,抬头望向君焕天。   ☆、494.第494章 四九四 一路顺风   君焕天的表情有点儿无奈,淡淡道:“气运。”   “那你是说……很有可能由我们送楚鱼修入秘境,她会有危险。所以,她那如今逆天高的气运发挥了效用,赶在她进入秘径之前,连娆就回来了,可以安稳带她进入真仙界?”   君焕天赞赏的点头,“正是。”   可沫夜仍旧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索性一摊手,“那就……一路顺风吧。”   天道已经崩塌了,那万万年悬在三千界顶端的天平,已经慢慢开始倾斜,无所谓公道,也无所谓公平。   为了除掉她和君焕天,真仙界一再跌破底线,缔造了一个又一个悲剧,如今下作一词已算褒奖,那些人……凭什么为仙?   沫夜看着连娆和楚鱼修的身影消失在秘径入口,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久久压抑的复仇火焰炫然而起,她的期待,她对静好岁月的渴望,她曾经受过的无端压迫,屡屡屠戮,从这一刻起,她要全盘收回来。   天道已经崩塌,那就……胜者为王!   …………   连娆带着楚鱼修行走在幽暗的秘径中,这本是真仙界一条废弃的路,连通向来和平无争的妖界,已经被人们遗忘了千万年。   “傻丫头,你可知,他们是要送你去死?”   “师叔祖是对的。”楚鱼修异常坚定道。   “为什么?”   “因为师叔祖说爱我。”   连娆轻笑一声,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女子与女子之间说爱,另一人还是沫夜,这种感觉,实在是怪异的无法形容。   她很难想象沫夜是有多大的魅力,虽然一再身入险境,但似乎……天都在帮她。   她一次次命悬一线,得到的却是逆天的机缘,却让旁人一点儿也羡慕不来,那是她几乎付出性命得来的,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可她只说,她其实没有野心,只是不愿被操控命运,不想做了别人手中的棋子,只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她身边明明有那么多绝世惊艳的男子,一心追随,不求回报的相伴……   可她只说,她其实只想与君焕天安然静好。   连娆惆怅的笑了笑,难道她也在羡慕她?   不,她只为自己,如果不是真仙界也将她当成了棋子,或许她也不会有这样轻率的选择背叛。   果然,每个人心中,都是不愿被人操控的。   “傻丫头,如果你觉得你师叔祖是对的,就保护好自己,等待她……翻了这片天。”   …………   情动欲要双修之时,男人后腰被插了石头,半拳大的血洞,流了一地的血,求阴影面积有多大。   “沫夜呢?大半天没见人了。”墨溪远躺在大树枝杈上,百无聊赖问道。   君焕天的脸有点儿阴沉,“闭关了。”   墨溪远媚眼一挑,咧嘴笑道:“活该,谁让你玩女人的?嫌你脏了,白送上去的修为都不要,宁可闭关。”   君焕天冷眼瞥向他,“你很闲?”   墨溪远也瞥他,“你想赶我走?”   “替我去趟刑干界。”君焕天没等他问,又继续道:“沫夜一身灵器已经尽毁,就算凌云界也没有现成的灵器,可比她自己炼制的更好。”   墨溪远眨了眨眼,突然从树杈上探身,有点儿惊愕道:“虽说现在入界杀人规则之力不管了,但是……你身为刑干界的邪皇,竟然驱使我去屠杀你界中生灵?”   “最好修为在渡劫中期以上,尽量多,但也越快越好。”君焕天说完,抽手丢给墨溪远一块墨色的玉牌,“之后去刑干界的闲员狱,找到申屠成,要他自化躯体,随你回来准备做器灵。”   墨溪远仍旧在不住眨眼,一翻身下了树杈,“我觉得这感觉似乎不大对?你把手中刑干界究竟当成了什么?”   君焕天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冷眸一扬,“你有意见?”   ☆、495.第495章 四九五 不死邪神   “我怕你坑我,跑到你的界面去杀人,就算你那些彪悍的邪兵宰不了我,等我回来……你若突然反目说要报仇,我岂不是左右都不是人?”   君焕天还是没理会他,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蕴满冷然的眼眸中,深邃得看不出他心中半点儿情绪。   只是看,似乎也是在等。   半晌,墨溪远主动败下阵来,摊手道:“好吧,我承认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承认你是对的。刑干界的邪物,于沫夜而言,乃是上乘的炼器材料。但是……你自己怎么不去?邪皇一句话,众生纷纷肝脑涂地,偏要让我去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要在这里守着沫夜,寸步也不会离开。”君焕天冷然道。   “好,算我又错了,问出这句话来恶心自己。”墨溪远施施然刚一转身,突然又定住了,转头问道:“刑干界当年钻空子驱使我的邪将还在不在?”   “杀了。”   “同党亲随呢?”   “杀了。”   “残兵欲孽……”   “杀净了。”   墨溪远脸色古怪得极其难看,抽着眉角道:“我谢你为我报仇雪恨得如此彻底!”   连娆静静听着两人的话,其实,她与君焕天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但是曾经的二十年,是她负责诛灭邪皇一事。   本以为刑干界邪将霸心四起,形势境况也今非昔比,他又失去了族中信物,已然没有再翻身的机会。   邪将曾经不惜以元神傀儡了半步大乘的墨溪远,以邙山界为落脚点,欲攻上灵风界杀君焕天,如此浩瀚强大的邪兵之力,就算未能得成,也不会让君焕天只身再夺下邪皇之位。   可一切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是亲眼目睹,君焕天一次次从血海碎骨中站起来,一步步迈向权力的巅峰,一次次陷入绝境,一次次冲破穹窿……   很多次,她都以为,君焕天死定了,该是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了,可下一刻,她仍旧看见他睁开了眼,口中轻声念着一个名字。   其实二十年间,她在刑干界几乎没做什么,因为形势已经对君焕天一边倒般的不利,也因为……她对这样一个男人,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似乎很急切,没有耐心于步步为营,以最直接的方式,最快速的方式解决所有的问题,那就是杀戮。   只身面对千万邪兵,甚至比他高出一个境界以上的邪将,他仍旧毫无顾虑,挥剑而上。   邪兵如潮,几乎将他的身影淹没,可他一次又一次,仍能屹立着不倒,就算倒下,也必定会在下一刻重新站起来,仿佛一个不死的邪神,拥有杀不尽的性命。   她看见过他面对族人倒戈的失望,看见过他面对旁系亲缘,将他以叛贼群诛时的绝望愤恨,以一人之力何以倾天下,她觉得古往今来没人能做到。   但是,君焕天确实做到了。   他没有一兵一卒,没有半个亲信,仅靠着手中一把剑,就夺下了整个刑干界,不,不是夺,而是震慑。   就连祝子凡都是被吓破了胆逃走的,故而,当剑光抹上祝子凡脖颈的时候,她没有出手。   因为就连她那一刻间也觉得,祝子凡不是君焕天的对手,无用的弃子且恶心,早死也好。   她是亲眼目睹君焕天如何震慑整个刑干界的,那数不清的九死一生,那一次次犹如涅槃重生般的垂死挑战……   其实,她很想说,如果当年君焕天愿意不顾沫夜的安危,将沫夜带在身边,有净天寒焰的相助,他也不至于那样的举步维艰,整整十几年,犹如在血泊骨海中翻滚。   ☆、496.第496章 四九六 人比人得死   可这个固执的男人,却选择了独自面对,换了沫夜二十年安稳平静的生活。   而且,让她很难找到哪里能够盘算着下手,臣服他的人,已经心惊胆寒,背叛他的人,已经神魂无存。   可也是她,亲眼目睹君焕天一点一点泯灭他身上本就不多的人性,他是邪皇,却仍旧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人能靠近,弑杀亲族,斩尽本该属于他的下属……   她原以为,这样的男人,是不会爱的,也是不会被爱的……   墨溪远已经走了,过了半晌,君焕天也起身走向了后方。   “去哪儿?”   “闭关,此处由你留守,不得有失。”   “……”   …………   凌云界是个静谧安宁的地方,薄云萦绕似乎就在身边,踏在地上,便犹如凌驾于云层一般。   整个凌云界的修为境界只有两个,渡劫期与返虚期,返虚期大圆满,也就是半步大乘,步入大乘就是所谓的真仙。   凌云界的下属界面多如繁星,想要遇见故人的可能性,堪比大海捞针。   而凌云界已经如此靠近大道尽头,众人皆仰望真仙界,彼此的利害纷争却比下属界面更加尖锐,毕竟虽然只有两个境界,但也足矣消耗千万年。   那种明明抬头便能望见终点,却千万年苦求不得的困境,逼疯了很多人。   众人为了堪透大道真谛,为了求得一个顿悟,苦苦追寻下,便衍生出了很多极端的思想。   比如大道无情,比如焚焰当年身为返虚中期,以寂灭为真谛的理论。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大道,除了信仰真仙界,其他的考虑……可谓是五花八门,也乱七八糟。   墨溪远回来之后,将众人正式带入凌云界的时候,便交代了一句话,千万不要试图驳斥任何人堪悟的大道真谛,小心不死不休。   沫夜对这一点深表头痛,不禁转头看向君焕天,“你觉得大道的真谛是什么?”   君焕天微低头看向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若有所思了一瞬,“你高兴就好。”   沫夜笑得眯起眼,握紧了君焕天的手,又看向一脸恶心表情的墨溪远,“你呢?”   “我自己高兴就好!”   “那……”沫夜又转头看向连娆,挑了一下眉,“你不用问,大道无情么。”   连娆白了她一眼,却闷了声没说话。   可直到现在,狐澈仍旧不愿见她,沫夜也没打算放过奚落她,就算投诚又怎么样?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真是杀了狐澈之后,便就地顿悟飞升了么?”   连娆绷着脸,低沉道:“没出一日,真仙界便派人来接引了。”   “哦,那看来你是对的。”说完,沫夜仍没忘了翻她一眼,才问君焕天道:“玉玄玑他们有点儿慢,你有什么打算么?”   君焕天有点儿怔怔看着她,琢磨着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为何要认可连娆大道无情是对的。   半晌,才道:“你的修为仍旧是首要。”   沫夜有些惭愧的低下头,闭关小半年,墨溪远都在刑干界跑了个往返,给她带回一大堆邪物,外带一个器灵,而她的修为,仍旧在渡劫中期,确有增长,但是不多。   虽然渡劫期如此高的修为,她那些增长已然算逆天,毕竟寻常修士,渡劫一个境界的时间,快则千年,慢的三五千年,确实并非能一时心急。   可是,人比人得死。   同样的时间,君焕天也与她一同闭关,比她还高一个境界的修为,按理说增长得要更艰难。   但他现在又迈入返虚中期了,而且境界很稳固。   难道,她只剩下把君焕天当炉鼎这条路了?   ☆、497.第497章 四九七 九天冥叶   “咳,那个……可以稍稍从长计议一下,闭关本就是圆融心法的过程,使境界稳固,如果提升修为……历练才更快些……”   墨溪远媚眼一横,生生打断道:“不扯上双修你俩就无话可谈么?我倒是觉得,你该先把你这身废品的灵器换了,否则……真出点儿什么事,遭殃的是你自己。”   “你以为我不想?”沫夜反驳了一句,靠在君焕天手臂上,道:“你带来的那些邪物炼成精华是不少,但是焚焰说……如果能再加上九天冥叶,会更好。”   “想得美,那东西我也只听过没见过。”墨溪远干脆利落回绝道。   “那你从哪里听说过呢?”沫夜赶忙问道。   君焕天转手将沫夜一揽,“你要那个做什么?”   沫夜微微一笑,“九天之上乃至纯至净之地,却有冥叶成活,那便是能足矣压制纯净之物的至尊邪物。我想以九天冥叶给净天寒焰加个封印,必要时候去除封印再拿出来用。”   “这就是你并不热衷于亲近我的原因?”君焕天的眼眸微微眯起。   沫夜愣了一下,这话乍听是没错,可是……热衷一词用在这里会不会有点儿怪异?   确实,她确实是因为掌中净天寒焰的存在,心中时时刻刻有所忌惮,这些日子以来,很少与他亲昵,甚至直接闭关了小半年。   但是,如果没有净天寒焰,她就该很热衷亲近他?   这话的味道,还是有点儿怪。   “我还活着好么?”墨溪远突然阴阳怪气打断了两人的眸光相对,又似有逗弄沫夜的意思,道:“我听说过九天冥叶,你想不想知道?”   “当然想。”沫夜点头。   墨溪远傲然的一仰头,“但是我心情不好,不想说。”   沫夜一挑眉,靠在君焕天身上,慢条斯理的看着自己的指甲,“那个灾祸之因么……”   “如果你肯解了那该死的魂血誓言,我就告诉你。”墨溪远眉梢飞挑道。   沫夜继续挑着指甲,“但是我一直以为,给你解了魂血誓言,就是我的灾祸……你可得小心说话,别突然一下子血溅四方才好。”   君焕天冷然开口,“我怎么不知道魂血誓言可解?”   “那是因为你见识少。”墨溪远无理搅三分的顶了一句,忽然又长长呼了口气,“其实……九天冥叶那东西……风寂引就有。”   沫夜登时站着一个踉跄,几乎哭笑不得,恨咬牙道:“你这人说话……”   “可他八百年前似乎给了伏历。”墨溪远媚眼笑得弯起,很是得意。   “伏历是谁?”沫夜皱眉问道。   墨溪远笑眯眯的,“伏历啊,半步大乘,武修。”   “他现在人在哪里?”   “应该陨落了吧。”墨溪远笑得很是戏谑,“三百年前,他非要去闯轮回道,就再也没回来。”   沫夜歪倒的身子被君焕天抱住,原来,就是这样的听说,去了轮回道……那不等于什么也没有了?   焚焰说,九天冥叶乃是至尊的天材,经世难得,就算有逆天的气运也不一定找得到。   可她真的害怕掌中的净天寒焰,那已然成为她心头的一块病,只要一念间,她就能伤了君焕天。   那种感觉,无时无刻令她不安。   “可他四百年前好像将九天冥叶给了胥阳。”   沫夜突然向前一窜,却被君焕天死死抱住,恨骂道:“你特么给我说结局!!”   “给了胥阳。”墨溪远笑着点头,“胥阳说喜欢那叶子的颜色,应该还摆在枕边吧。”   “胥阳人在哪里?”沫夜直接问道,听墨溪远话里的意思,他应该和胥阳很熟,九天冥叶得来应该不会费工夫。   ☆、498.第498章 四九八 虚遐宫   “虚遐宫。”墨溪远笑眯眯的说完,长声道:“反正你们闲着也没事,走吧,跟我回家。”   …………   虚遐宫,并不是什么门派宗地,而仅仅是一个地名,一个全凌云界的修士都知道,却绝不会踏入的地方。   那里,聚集着整个凌云界到达半步大乘修为的散修。   用墨溪远的话就是,那里其实无组织无纪律,只是个众散修步入半步大乘之后,怎奈真仙界大门不开,无奈聚集在一起为伴的地方。   而凌云界本就散修偏少,修为境界虽只有两个,但能修到半步大乘的也是凤毛麟角。   各大门派中,虽也有半步大乘坐镇,但也为数不多。   故而,聚集了十几个半步大乘散修的虚遐宫,千万年来,从无人敢犯。   这些事,墨溪远也是直到今日才开口坦然。   身为半步大乘,修行历练已经无法支持他们进入真仙界,也就选择了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风寂引,以天演卦算堪透天机,试图导引她这个变数向善把持正义。   比如墨溪远,他一开始只是看不惯风寂引的做派,跑到低阶界面,给风寂引捣乱,玩她这个变数的。   沫夜曾经以为墨溪远和风寂引乃是宿敌,只因后来纠葛才渐渐化敌为友……   但也到了今天才知道,他们两人,究竟是敌是友,从一开始就傻傻的分不清楚。   在一开始的时候,变数于他们而言,并非是什么很重要的大事,而是他们被困半步大乘之时,一个拿来消遣,消磨时光的玩具。   而这样的一个觉悟,让沫夜有种预感,恐怕这虚遐宫中,汇聚的都是一群蛋疼人士。   比如风寂引,比如墨溪远……比如那个无聊到要去闯轮回道的伏历,比如那个只因喜欢叶片颜色,就将九天冥叶放在枕边的胥阳。   虚遐宫很广阔,在火凤背上凌空望去,云丝缭绕间,犹如一个占地极其庞大的仙宫。   半步大乘们怪癖多,虽然群居,但也彼此距离并不近。   只不过,就当火凤缓缓下落的时候,墨溪远突然以神识传音,喊了一句,“诸位,出来见世面了!!!”   唰唰唰……赶在沫夜等人落地之前,已经有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闪现而来,半步大乘的速度很快,也……很闲。   道道半步大乘的威压登时落下,将沫夜和君焕天震在原地,一时间动不得,就像……供众人赏玩的标本。   “哈,命这么硬的变数啊?”一个穿着粉红袍子的男修一边说着,几步闪身已经到了沫夜面前,饶有兴致打量着她,“渡劫中期,变数能活到渡劫中期么?”   “骨龄多少?”突然,沫夜的脖颈被人从后掐住,顿时,尖锐的声音刺耳传来,“不到五十?!!”   一个分外妖娆的女修扭了两步走上前,竟然伸手勾起沫夜的下颚,眯眼打量道:“嗯,长的是不错,只是这身材……”   目光又在沫夜胸前盘桓,“看似不很有料啊,那是拿什么俘虏的炉鼎?不到五十骨龄的渡劫中期……”   突然,一只白皙纤长的手从后方伸来,直接在沫夜胸前抓了抓,“手感尚可,难道下界修士的口味变了,喜欢小巧玲珑了?”   君焕天顶着十几道半步大乘的威压,硬是挪动手臂,将沫夜护在了怀中,冷声道:“诸位放尊重。”   粉红衣袍的男修一挑眉,“咦?这里还有一只邪皇。”   沫夜顿时脸一黑,一只……邪皇……   妖娆女修伸手撩起君焕天一缕墨黑夹着雪白银灰的发丝,啧啧称奇道:“还是第一次在修真界见到这种颜色,应该是个情种。”   ☆、499.第499章 四九九 疯人院   一个灰色短衫的男修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这邪皇像情种?”   “他总不至于为自己老爸老妈伤神成这样,那就太不美好了。”妖娆女修眼一挑,看向君焕天,“看你这副样子了,双修道侣是斩了吧?不老实的做你的邪皇,跑凌云界干什么?”   “就是就是。”貌似刚才抹了沫夜胸前的女修闪身过来,“邪皇也想做真仙?没听说过,也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行?他也长得不错。”   “谁告诉你长得不错就能做真仙?”   妖娆女修眼眸一厉,“你见过不美好的东西能入真仙界?”   粉红衣袍的男修扯了扯君焕天的衣袖,啧啧道:“这阵法貌似不错,脱下来我瞧瞧。”   “话说,变数为什么会在邪皇怀里?这样一点儿都不美好。”妖娆女修道,对着君焕天,“奉劝你赶紧放开,古往今来的变数,脾气都不大好。”   突然,有人扯了扯沫夜的耳朵,“我倒觉得这变数脾气蛮好,乖乖的,像只小兔子。”   沫夜皱了皱眉,这就是虚遐宫?这就是半步大乘?   简直就像进了疯人院么,话说……连娆呢?   真仙界修士驾临,要比她和君焕天更震撼好吧?   “咦?变数还会皱眉呢。”   “貌似变数是有净天寒焰的吧?”   “嗯!所以我等着看变数烧邪皇呢。”   忽然,墨溪远振臂招呼,“来来来,下注下注,变数渡劫中期,邪皇返虚中期,净天寒焰烧起,变数先死,还是邪皇先死。”   “二十万上品灵玉,我赌邪皇先死。”   “五十万上品灵玉,我也赌邪皇先死。”   “一万上品灵玉,我赌变数先死。”   “三十万,邪皇先死。”   “两万,兔子先死。”   “一百万,邪皇先死。”   沫夜:“……”   君焕天:“……”   十几个半步大乘纷纷下注,灵玉在墨溪远面前堆了一高一低的两堆,显然赌君焕天先死的修士居多,下注也很大手。   而就在十几个半步大乘纷纷撤去威压,等待赌局结果的时候。   墨溪远直接将两堆灵玉统统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道:“我是庄家,立场自然是他们不会相爱相杀,所以,你们都输了。”   哗啦,半步大乘们的眼珠子掉了一地,下巴也碎了一地,眼睁睁看着明明撤去威压,仍旧依偎在邪皇怀中不肯离开的变数……   墨溪远直接将装着几百万上品灵玉的袋子丢给了沫夜,“算是借你们找点儿乐子的代价,玉玄玑会用的着。”   突然,妖娆女修挑眉道:“墨溪远,你不会是跑了这么多年一穷二白了,回来坑我们攒盘缠的吧?”   “嘁,那是你们有眼无珠。”墨溪远轻嘲一声,“两人一开始就抱在一起,就凭他头发异样,你就说他斩了道侣,怪得了谁?”   妖娆女修仍旧有点儿愤愤的,恨看向君焕天,“道侣没死便心郁生白发,莫非你真是个孝子?”   君焕天一张脸阴沉着,搂紧了同样不说话的沫夜,也选择了闭嘴不言。   两人都是同样的想法,跟一群疯子,没什么好说的,等他们冷静下来,疯劲儿过了,再从长计议。   突然有人问了一句,“风寂引呢?”   墨溪远答道:“风寂引跟老相好正火热着,没工夫理会你们。”   好吧,难得回来,就连墨溪远,也一并是疯了。   沫夜终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半步大乘,真仙界却选了风寂引和墨溪远为棋子,因为似乎唯有这两人……还稍稍算正常一点。   而这时候,粉红衣袍的男修几步上前,拍上君焕天的肩膀,“身为邪皇,却怀抱变数,奉劝你,尽早给自己挖个坟。”   ☆、500.第500章 五零零 激怒   妖娆女修也摊手,“邪皇与变数相爱,那简直太不美好了。”   另有女修也道:“你们确定不是变数利用了邪皇,先做炉鼎再杀之?”   “还是那句话,我觉得这变数像只小兔子,该是没那蛇蝎心思。”   其他半步大乘修士也纷纷表示,邪皇不该与变数相爱,更何况,大道无情,不管是什么身份,相爱都是不应该的。   不看好,很不看好,但他们也仅仅是一群蛋疼人士,闲来磨牙也就罢了,苦口婆心不至于,要说为他们好试图挑拨,那更不至于。   至终,君焕天才冷然开口,“无需诸位闲心,此行只为寻得一臂之力,若诸位不肯,我们即刻离去。”   不是他们甘愿承受众人戏谑奚落,而是不容他们发泄完了疯劲儿,如何能谈正事?   而这时候,墨溪远也玩够了,才收场道:“诸位若说大道无情尚显早,他们二人修为还未到半步大乘,所以,我带他们回来,是希望诸位能助他们,尽快步入半步大乘。”   “没问题。”妖娆女修直接点头,似乎只是毛毛雨的事,伸手指着众人,“男女各分两边,我们连修为都不会掉,也就一夜之间……”   君焕天脸一黑,直接带着沫夜转身就走,“多谢诸位好意,告辞。”   可沫夜却一挣,“等等……”   “你想留下?”君焕天竟然动怒咬牙了,这种话,可能对于很多修士而言,是从天上掉的馅饼。   可于他而言,便是明目张胆的羞辱!   “我还没拿到九天冥叶呢。”沫夜赶忙踮脚吻了下君焕天的唇角,算作安抚。   转身问道:“胥阳是哪位?九天冥叶能不能给我?”   “你想要九天冥叶?”那个粉红衣袍的男修开口问道,“我就是胥阳,九天冥叶就在我枕边放着,可给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你愿意么?”沫夜干脆利落问道,毕竟她身上,根本不可能有半步大乘稀罕的好处。   胥阳显然没有料到她这么硬气,本以为该有些忍气吞声或是讨好……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条件说了。   “刚才我做赌,输了一百万上品灵玉……”   “愿赌服输,恕不奉还。”   胥阳明显噎了一下,眉角抽搐看向沫夜,仍旧拿足了面子道:“我没要你还,但你既然有求于我,就得应我件事。我赌的是净天寒焰一起,邪皇先死,你最起码让我看看……”   “抱歉,不会杂耍。”沫夜说完,冷着脸召唤出了火凤,连墨溪远的面子也没给,和君焕天一起跃上火凤就要走了。   有些话,不用听完就能知道意思,蛋疼的半步大乘,恐怕想看看净天寒焰烧邪皇是什么样。   他们当她和君焕天是什么?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她两人当人看!   乐子,玩具,活体标本……   呼的一声,火凤展翅腾空,顺着沫夜此刻的心情,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   下方半步大乘纷纷仰头,面色各异间,倒是少了几分看戏作乐的表情。   尤其是胥阳,仰头间竟觉得刺目,以手搭在额头挡着火光,怔怔说了句,“好有来头的变数。”   “嗯,这话说的没错,火凤奇美,这变数……倒是相当的有意思。”   而墨溪远也仰头,忽然幽幽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事态会发展成这样,玩是玩了,可如果玩得太过分,一定会是这样。   他也早就知道,沫夜并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她的心思,比曾经更加能隐忍,但一旦爆发起来,也比曾经更难收拾。   ☆、501.第501章 五零一 扮猪吃老虎   “诸位,古往今来变数的脾气都不大好,乃是因为天道屡屡压制,令其起了愤世之心。那如今……诸位惹恼了变数,可有想过后果?”   “后果?”妖娆女修顿时一脸好笑的表情,“区区一个渡劫中期,你提醒我们要考虑后果?墨溪远,你是心智受损了吧?”   这也是众位半步大乘的心声,惹恼了又怎样?就算几十个渡劫中期,也未必能拿一个半步大乘怎么样。   而他们现在,十几个半步大乘,变数?邪皇?火凤?   何足为惧啊?!   君焕天站在火凤之上,将沫夜揽入怀中,轻声道:“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也无需动怒,半步大乘一境困他们千年之久,心境扭曲之言,不必放在心上。”   “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愤怒。”沫夜仰头说着,面色上,倒也没多少怒气,只是有点儿黑沉。   “能理解,但不能接受。”君焕天坦言道。   沫夜轻轻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虽然明知不能与疯子一般见识,但疯子口中说出的话,实在有点儿不把他们当人看的羞辱。   但是……这是墨溪远的目的,也是他给她的机会。   突然,沫夜猛地大喊一声,“连娆,给我杀了他们!!”   “遵命,我的主人。”一声带着笑意的妖媚音响彻半空,连娆紫色长裙的身影瞬间显现。   那一身真仙修为的仙光萦绕中,一挥手,一团黑紫色的火焰顿时扑向下方半步大乘。   呼啦一下,下方半步大乘们纷纷闪身躲避,轰的一声,火焰砸在地上,却只是虚晃一枪。   天知道连娆想些什么,竟然以认主的姿态出现,好吧,虚遐宫是块邪地,一到这里的人,都疯了。   而连娆紧接着俯身下落,手中紫色的冥火犹如追风一般掠向惊散的半步大乘,千丝万缕犹如织成一张紫色火网,未出重手伤及众人,却已然……将他们玩弄在了火场之间。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几十个渡劫中期也奈何不了一个半步大乘,那十几个半步大乘也奈何不了一个真仙。   当初项千身为真仙界一重天的修士,一击之下已然能重伤风寂引,又何况是真仙界五重天的连娆?   火凤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陡然伸长了脖颈,一口朱红色的火焰呼啸吐出……   “红莲业火?!不玩了!!我退出!”   “这真仙是从哪来的?让人怎么玩?!扮猪吃老虎也守规矩点儿好嘛?”   “不玩啦不玩啦,一点儿都不美好!!”   “兔子,下来,我们聊聊!”   沫夜看着惊惶四散的半步大乘们,又看向墨溪远那得意的笑容,一种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他恐怕早料到了会是这样,如果一开始全部人都露面,给予半步大乘们的顶多是震惊,就算有真仙镇场,他们也得借着疯劲儿拿架子,稀里糊涂的也谈不起什么正事。   不如先容他们疯够了,觉得得意了,再出底牌震慑,这样才有最好的效果。   毕竟都是半步大乘,谁会轻易信服她区区一个渡劫中期?   毕竟都是一些散修,墨溪远与他们只能算是相熟,却没那么大的面子驱使他们倾力相助。   变数,邪皇,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是!   沫夜心神一动,火凤一声唳鸣之下,仰头将吐出的红莲业火又吸了回去。   而同一时间,连娆挥手,收了紫色的冥火,却在下一刻威压降下,将分散的半步大乘们直接聚拢在了一处。   做完这些事,只见连娆利落的抚拍手掌,突然转身,一甩裙角单膝跪地,“主子,下来吧。”   ☆、502.第502章 五零二 扭转   半步大乘们顿时东倒西歪,看向沫夜的眼眸中一时间精光闪亮,忽而想起墨溪远一开始喊的那句话,出来见世面啦!   真特么见世面了,变数和邪皇抱在一块了,极仙火凤竟然被她收入掌中,最见世面的是……真仙界修士,竟然俯首称臣,唤了变数一声……主子!   半步大乘们纷纷仰头望天,难道这天……真是要变了吗?   而此时此刻,君焕天脸上也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轻声问道:“你安排的?”   “没有。”沫夜坦诚道:“我可安排不了那么嚣张霸气的场面,应该是墨溪远和连娆商议的,毕竟他最了解这些欢乐多的智障儿童。”   君焕天微微将她搂紧,低头在她耳边道:“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这不会再是安排的,而是真的。总有一天,你能俯瞰三千界。”   “不,我的理想,只是与你一起,安然静好。”   …………   半步大乘们终于消停了,在围观了真仙一会儿之后,终于纷纷落座在了椅子上,虽然仍旧是七扭八歪,但也总算不那么疯了。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沫夜也没指望仅靠一个真仙修士,就能震慑得他们规规矩矩的,只希望他们能倾力相助。   毕竟她现在,根本没有领导号令半步大乘的本事,有些震撼只是一时,却不会由衷信服。   加上墨溪远在内,十七个半步大乘,在凌云界也算是一股强悍的力量。   但亏在力量强大,却人数甚少,不足以撑起场来,于真仙界而言,这股力量依然不足为惧。   而且,散修就是散修,此时此刻,仍旧是一盘散沙罢了。   “说说吧,兔子,你想干什么?”胥阳一身粉红衣袍,摇着一把金边折扇,笑眯眯问道。   “我要九天冥叶。”沫夜先挑小的说,如果一句话就抛出说要拿下真仙界,估计面前这些半步大乘们又要发疯了。   妖娆女修突然笑出,“给她给她,瞧她这点儿出息,就为了要片叶子。不就是怕净天寒焰伤着自己的男人么?这种感情真美好。”   “是哦是哦,烧坏了怎么做炉鼎哦。”一个黄裙女修点头道,忽然又看向自己的手,似乎在体会之前的手感,“倒也是奇怪,那小巧玲珑的胸脯,怎么把冷情冷性的邪皇迷得五迷三道哦。”   墨溪远突然媚眼一眯,笑道:“她功夫好。”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如打了鸡血一般,“你试过?”   “当然试过。”墨溪远挑眉扫向君焕天,“你试过没?”   沫夜突然冷冷插了一句,“你们可都离墨溪远远一点儿啊,小心溅一身血。”   墨溪远眼一瞥,“你近来总以魂血誓言威胁我。”   沫夜也冷瞥过去,“你最近总是逼我用魂血誓言威胁你。”   君焕天坐在沫夜身旁,握紧了她的手,冷然对众人道:“事有一遭,便是我两人修为先至半步大乘,否则,诸位不会听到有其他大事。”   一句话,扭转了局势,也重新将话题拉回了重点。   言下之意便是,以他们两人才是主场,如果二人修为不至半步大乘,其他人就没有资格与二人共商大计。   “呵,这话说得真有水平,甚是美好。”妖娆女修眼中露出激赏的光芒,“邪皇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想办法让你们也步入半步大乘之列,我等还没资格陪你们玩了?”   “正是此意。”君焕天冷然道。   胥阳摇着金边折扇道:“十几个半步大乘白白给你们做炉鼎还不要,看来你们所谓的大事,兴许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最起码……不足以让你们放下尊严,或者说……那种早晚该斩断的情缘。”   ☆、503.第503章 五零三 腹黑   沫夜脸一冷,“诸位难道除了炉鼎就没点儿别的新鲜可谈?别告诉我,比王八活得时间还长的半步大乘,脑袋里就没点儿其他的货了?”   顿时,一干半步大乘们瞠目结舌,这变数的胆子也太大了,先不说有真仙坐镇,如今有求于他们,竟然张口就说他们是……王八?   砰!有个人直接拍了座椅扶手,骂道:“是哪个人有眼无珠说变数乖巧得像只兔子?!”   众人纷纷指向一个绿色短衫的男修,“他!!”   “揍他!!”   众半步大乘们纷纷站起身来撸袖子,卷裙角……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沫夜突然开口道,转头看向一边,“连娆,不如你来吧,纷争在哪里,你就揍谁,让他们老实点儿,商议出个所以然来才是。”   “好的。”连娆欣然答应,玉手一抬,掐指间,看向那个再次莫名其妙引起众怒的绿色短衫男修,只要那么轻轻的一弹……   哗啦,众半步大乘几乎同时重新落座,东倒西歪间,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墨溪远惆怅的看着这群仍旧没有半分正经的旧识,就算沫夜和君焕天几乎亮了全部家底,就算有连娆镇场,他们……仍旧抱着一番玩耍的心思。   别看现在连娆一抬手,他们就老老实实的,那也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一旦他们失去了兴趣……恐怕犹如树倒猢狲散,连人影都找不见了。   墨溪远不禁看向沫夜,并未神识传音,但他希望沫夜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毕竟虚遐宫虽是散修聚集的地方,但也就是聚在一起有个人气,彼此间找找乐子打发无边的岁月,但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主导不了谁。   这里很像灵风界的天湮城,但是比天湮城更加没了期待,谁也没有动力做些莫名其妙的相助。   很多时候,无欲无求的人,才真正是难以利用。   君焕天扫了众人一眼,仍旧冷然道:“还是那句话,如果诸位不肯相助,就莫耽误我二人时间。”   众半步大乘脸上纷纷露出无聊的笑意,显然,一夜之间做炉鼎他们还愿意,若兴师动众的话,一个比一个懒。   然,君焕天随后又道:“不过,我二人既然来访,算是叨扰。诸位脚下如今设有诛心鬼域,不成敬意的礼物,希望诸位玩的愉快。”   胥阳眼睛一亮,“诛心鬼域?在哪呢?”   其他众人面色各异,妖娆女修登时脸一苦,“谁想玩那种不美好的东西啊?快拿走。”   黄色衣裙的女修点点头,“邪皇的口味很重,适合做炉鼎。”   沫夜也轻轻瞟了君焕天一眼,腹黑!   绿色短衫的男修问了句,“诛心鬼域是什么?”   有人答道:“你不会想知道的,进过那种地方,让你之后一千年都不愿意再闭眼。”   “好玩么?”   “没有好不好玩,只有后不后悔。”   墨溪远眉角一抽,“君焕天,下手会不会太狠?你想让这十几个天天做噩梦的半步大乘,追杀你整个三千界?”   君焕天冷然一笑,牵着沫夜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淡然一句,“告辞。”   突然,一把金边折扇破空向君焕天射过来,快如光影,几乎毫无声息。   啪的一声,君焕天伸手将折扇接下,“轩辕金骨扇,息影匿风阵。”   胥阳咧嘴一笑,“我欲与你一战,但先行划道,你衣袍上的阵法我甚是喜欢,赢你一局,你给我脱一件。”   “好。”   可沫夜觉得不好,对方可是半步大乘啊,君焕天总共也就两件衣服,外面一长袍,里面一长衫,再里面可就没有了!   ☆、504.第504章 五零四 备用炉鼎   疯人院里的半步大乘,比斗赌脱衣服的?!   可没等她开口,眼角突然瞥见一丝金光,快如火花乍现。   君焕天一抽手,将轩辕金骨扇飞出,径直在半空中将射向沫夜的一支梅花簪打落。   叮当两声,梅花簪落地之时,已经被轩辕金骨扇切成了两截。   君焕天将沫夜挡在了身后,沉然道:“诸位不必向她邀战,诸位其实是友非敌,她不可能出手。”   丢出梅花簪的妖娆女修问道:“你们不要炉鼎,邀战便是最快提升修为的方式。你不让她应战,难道说……待你跻身半步大乘,要堪破大道无情便斩杀她?那样也太不美好了。”   君焕天冷然道:“她的修为境界,我自有办法。”   黄色衣裙女修一摊手,“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邪皇就是炉鼎。”   墨溪远酸溜溜的来了一句,“他天生就是做炉鼎的料。”   有人起哄道:“好幸运的变数哦,可以先吃再宰,改日你焚邪皇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去观礼。”   “算我一个,有千把年没见过净天寒焰了。”   “好腹黑的兔子,好痴情的邪皇……蠢到家了……”   沫夜默默的没有去解释,看来大道无情对于半步大乘之间不是什么新鲜事,而是……早就俗定的规则。   所有人对她和君焕天之间的感情都不看好,那一次次的说笑,又何尝不是试图警醒?   但是,她不想信誓旦旦的发誓,此时此刻任何誓言都无济于事,只会被他们当成是稚嫩的无知之言。   妖娆女修走近了两步,看向君焕天道:“那便是你接下了我的邀战,那我的条件是,如果我赢一局,你……”   沫夜顿时伸手抱紧了君焕天的腰身,她家男人总共就穿了两件,禁不起这么多人要来脱!   “给我讲个故事,结局一定要是美好的。”   啊?让君焕天讲故事?   “……好。”君焕天应得并不如方才那么利落。   突然,一把匕首破空向君焕天射过来,却在半空中,被一把暗红色的长剑击中,火光四溅,匕首与长剑顿时弹开两边。   墨溪远施施然站起身来,收场道:“看来诸位都有意与邪皇玩玩,大可不必邀战。其实方才,邪皇已经先行邀战,不跟他玩,便去诛心鬼域玩一玩,我相信,诸位还是喜欢玩邪皇吧。”   “我要邪皇一缕头发,那颜色甚是可爱。”   “胥阳,你要衣服的话……我要裤子……”   “邪皇会笑么?那就笑一个来看看?”   “我要参观双修……”   “这个好,这个好……”   君焕天的脸黑沉得快要滴下水,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诸位能赢再说。”   众半步大乘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欠揍的邪皇,以为差半个多境界,就是可以嚣张的么?   墨溪远突然一笑,“诸位可千万不能小瞧了他,我曾败于他手。”   哗!众半步大乘的目光纷纷汇聚在墨溪远身上,有惊愕,有诧异,有疑惑,也有……挤眉弄眼的戏谑。   妖娆女修美眸若深,上上下下打量了墨溪远一番,微微有点儿惊讶,“我才发现啊,你竟然斩了一尸,天道竟然庇佑你这样的家伙,降下机缘,导你走向地仙之路,这也太不美好了。”   墨溪远嗤笑一声,指向君焕天,“非也,乃是他怕我觊觎他的女人,强行斩去我一尸执念,我等着你们替我报仇?”   胥阳插口问道:“那你跟兔子是什么关系?”   黄色衣裙女修双手一摊,“还能是什么关系?手指头想想都知道,备用炉鼎呗。”   ☆、505.第505章 五零五 众人邀战   妖娆女修美眸一瞟,看向墨溪远,“还是处子否?”   “干你屁事!”   沫夜很担忧的看向君焕天,毫无疑问,与半步大乘们过招,乃是如今提升修为境界最快的办法,但那是随便玩玩的么?   返虚期差多半个境界,甚至可以堪比邙山界那种低阶界面,差半个界面那么悬殊。   当日君焕天与墨溪远对战能赢,多少也是因为墨溪远在以神识抗争真仙界的控制,之后也是落了一身的重伤,而如今……   君焕天微微低头,唇角稍有勾起,“不必担忧,他们是友非敌,不会像那日殊死拼杀,我有分寸。”   沫夜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是啊,就因为他们是友非敌,她操控火凤吐出红莲业火的那一刻,心都在发颤。   曾经心境受损不是她所能操控的,她根本不可能与这些半步大乘们对战。   君焕天也知道曾经给她造成的心境受损,如今给了她无限的尴尬,在这个她本可以意气奋发惊艳众人的时候,她只能默默的低头。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指勾着她的下颚抬起,印上一个淡淡的吻,“安分点儿就好,先去炼制自己的衣裙,待你完成之后……”   “诸位可以开动了!”墨溪远突然出声打断,邪笑着看向君焕天,“无需顾忌的太多,邪皇乃是打不死的硬骨头。能让诸位有如此雅兴,我只有一事相求,我希望他……没力气做炉鼎才好!”   …………   九天冥叶的色彩确实极尽瑰丽曼妙,红中绚紫,上面却覆着一层莹莹白光,折射出一种傲然于纯净之上的妖邪颜色。   沫夜将九天冥叶炼制在了衣裙袖口的位置,穿上之后,九天冥叶覆于掌背,便能将净天寒焰暂时封印,就算是心念起了,也不会有瞬间腾出的可能。   只是她第一次以净天寒焰为自己炼制衣裙,又炼入了一个极其强大的神魂,让衣裙直接可以晋升为仙器级别,可那颜色……   “哈,我怎么觉得你真心爱的是我?自己炼制的衣裙,也要与我穿同样颜色?”墨溪远媚眼飘飞,喜悦得几乎无以复加。   沫夜也很惆怅,静静看着摊在腿上的衣裙,鉴于之前的经验,她都很担心,净天寒焰炼出来的衣裙,会不会是一身透视装,但是结果……   这一片妖艳至极的颜色,红得如火霞染血,刺目惊魂,艳得如沁露玫瑰,娇嫩滴水,只看着这颜色,都会觉得无端有些烫心。   都说炼器出来的东西是由心生……   “恐怕是觉得自己习惯了红色,下意识就觉得该是红的吧。”   墨溪远灿烂的一笑,倒是很君子风度的背过身去,“穿起来看看,看看你最喜欢的样式……是怎样的。”   沫夜也正有此意,瞥了一眼毫无眼色竟然不知道回避出去的墨溪远,落下一道禁制,迅速将身上的废品灵器换下。   而就在她招出灵镜术的那一刻,墨溪远也转身了。   没等他说话,沫夜一边整理着衣裙的细枝末节,一边问道:“君焕天现在境况如何?”   她炼制这一身衣裙花了半个月时间,且期间不能中断也不能分神,虽然相信以君焕天的实力……   “他这些日子以来,整日被那些半步大乘轮得欲死欲仙,死去活来,修为似乎有快至返虚后期的势头。”   沫夜微微抽搐眉角,咬牙道:“墨溪远,你难道不觉得你那形容词很不恰当?”   “但事实如此。”墨溪远无辜状摊手道,忽然话锋一转,“沫夜,你可还记得你们刚来之时,众人玩过的赌注?”   “记得。”   ☆、506.第506章 五零六 恨嫁的心   “可经过半个月……”墨溪远的声音似乎严肃了一些,“他们都表示,如果再开赌局,他们可以用全部身家,赌君焕天活。”   沫夜悠然一笑,静静看着镜中笑意盎然的自己,“他们的觉悟是对的,君焕天就算不是邪皇,也是惊世剑修,他的强悍,绝对不来源于邪皇的身份。   净天寒焰只是对他有克制,但绝不可能一击毙命。就算有净天寒焰的辅助,我也练就了万剑朝宗,真与他殊死相对,他若真有心杀我,怕在他手中也活不过三十招。”   墨溪远一挑眉,“如此坦然?”   “如此坦然。”沫夜笑着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爱我?”   沫夜一瞥眼,“为何要爱你?”   墨溪远很坦然道:“你可以转而爱我,如果当真突破不了半步大乘的境界,可以杀了我,之后,你二人便能在真仙界相聚。”   沫夜听得眼角直抽,“墨溪远,你当真是心智受损了么?”   “没有。”墨溪远竟然答得异常认真。   沫夜转头,静静看着墨溪远,虚遐宫是块邪地,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所有的人都疯了。   墨溪远已经疯得无可救药了么?   或许他是觉得,君焕天的修为眼见着不断攀高,距离半步大乘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已然并不遥远了。   他仍旧怕君焕天杀她,以堪悟大道无情?   或者说,他有个很理想化的打算,让她转而爱上他,待步入半步大乘之后,再杀了他以求顿悟。   这样,她就又能跟君焕天在一起了。   看似很理想化,可墨溪远选择的却是以命成全……   “我当真是很庆幸你立下了魂血誓言,否则……还不知道你要想出多阴损的手段,来达成你的成全。”沫夜很欣慰的道。   墨溪远能说出那句话来,自然不是什么心智受损,也不是他为人单纯坦诚,而是……他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却别无选择。   如果没有魂血誓言,他可能早就先行动作,铺天盖地的阴谋要砸碎她和君焕天之间的情缘,但是他不能。   一旦做了,他只会平白被魂血誓言的威力诛至神魂俱灭。   “办法不可行,但我谢你的心意。”沫夜忽然一笑道,“不必为我担心这个,我早就说过,生死由他,没了他……我的生命同样没有意义。”   她不可能像连娆那样,在即将寿元耗尽枯死之际,杀了挚爱之人,仍旧能在真仙界逍遥个一万年。   退一万步说,如果她真的杀了君焕天,下一秒,她也就去追他了。   墨溪远尴尬的一笑,岔开了话题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衣裙……有点儿怪怪的。”   “哪里怪?”沫夜这才细细打量起她心目中最适合她的衣裙,忽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红色的,裙摆如千层水波一般的散开,虽然已是仙器,绝不会妨碍她任何的行动,可在她心目中,剑修真该穿裙子么?   裙摆是斜的,自一边膝盖的位置斜划至另一边脚踝,露出一截小腿,多少增添了几分热辣的风情,不羁的野性。   而再看上身,抹胸低露,一侧肩头交叠红纱薄掩,这么抢眼的样式真的不像剑修。   端庄,婉约,妩媚动人,魅惑,热辣,甚至有一股野性惹火的味道,这当真……是她心目中的剑修装束?   更何况,她如今这张脸,已然就不太像剑修了。   墨溪远又笑道:“不过,不得不承认,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是么?”沫夜仍旧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个样式,不大像修真世界女修的装扮。   而像极了她上一世中……晚礼服?婚纱?!!   难道说……她在炼制这件衣裙的时候,有一颗恨嫁的心?!   ☆、507.第507章 五零七 输和赢   墨溪远看着沫夜的表情变得古怪,开口安慰道:“不满意?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去刑干界给你带回一批邪物,我想,就算要器灵,有君焕天一句话,多强悍的邪界中人都愿意自灭躯体给你做器灵。”   “那倒不必,这件仙器里面的器灵,是个渡劫期大圆满的体修,能保得这件仙器,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损毁,不能浪费了。”沫夜说着,突然笑了很古怪的一声。   君焕天临走的时候还交代下,务必将器灵完全炼制进衣裙中,不得有误,否则……他就全当是情趣,撕了这条裙子。   器灵完全炼制,便犹如神魂不在,只留下其本身的助益。   换句话说就是,君焕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容忍别的男人与她肌肤相亲,神魂也不行!   好吧,进入虚遐宫,连君焕天都疯了。   “我说……备用炉鼎啊,还在努力上位呢?”话音刚起,妖娆女修便一步踏进门来,见到沫夜忽然眼睛一亮,“如此的仙器衣裙?有想法,有个性,太美好了。”   墨溪远一指妖娆女修,“妃千亦。”   “谢你唤我大名,似乎上一次还是四百年前了。”妃千亦一笑,妖娆万千,一步三摇走过来,转着看了沫夜一圈,突然一手拍上她的肩,“你找了个不会讲故事的男人,就不怕大道漫长,千万年觉得无趣?”   沫夜陡然一惊,“他输了?!”   “那是自然。”妃千亦笑得花枝招展,“我也是停在半步大乘一千五百多年的灵武双修了,他能逃得过我?不过,赢了也没意思,邪皇讲的故事,一点儿也不美好。”   可沫夜关心的不是君焕天会不会讲故事,而是……   “其他人也……赢了?”   妃千亦美眸一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吧……”   沫夜堪堪放心。   “他身上总共两件衣服,早就让胥阳脱了回去研究了。”   “啊?!”沫夜顿时一惊,弹身就要向外窜,却被妃千亦一把制住了肩头。   “急什么?姬梦直到现在也没赢过,邪皇对上她的时候格外认真,死守裤子,男人裸上身有什么要紧?”   沫夜的心犹如高高腾空之后重重落地,忐忑的难以形容,转头问道:“头发呢?”   “少了两缕,谭姝得了两缕头发,欣喜得不行,如今又说邪皇的眉毛甚是好看,正在努力。”   草,半步大乘们这都什么癖好?!   沫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还没有仔细思考,既然有输有赢,君焕天身上的伤该有多少?   她闭关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查看了君焕天的魂灯,那火苗已然不很旺盛,一身伤……   “那你来……不是想要告诉我这些吧?”   “哦?变数还是很聪明滴。”妃千亦顿时笑得很满意,重重拍着沫夜的肩,“我来是要告诉你,也就在刚才,一个时辰以前,邪皇将你二人双修的围观权输给闵宸了。”   啪!!沫夜被妃千亦的重掌拍倒在了地上。   “不行,我去看看。”沫夜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冲向门外。   身后传来妃千亦的笑声,以及尚未说完的话,“闵宸表示,见者有份儿,但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炷香时间换一个人,据说邪皇很持久……”   “哈哈哈哈……”墨溪远癫狂的笑声几乎如疯了一般,转头看向门外,沫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却仍旧笑得东倒西歪,边笑边道:“看来这一次……你们真把他玩惨了。”   妃千亦很满意的点点头,却正经了点儿道:“他很强,我们都很期待他之后是不是要玩更大的。”   ☆、508.第508章 五零八 盎然生机   墨溪远歪着身子,笑得浑身抖,“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他要……”   “别,提前说了就不好玩了。”妃千亦笑得很狡诈,却抬脚向外走,“难得有这么好玩的,提前揭晓答案,会多少失了乐趣,就一点儿也不美好了。”   “你干什么去?”   “临天黑前再去凑一局,邪皇那胸肌,手感甚是美好。”   “你不是灵武双修么?”   “对上邪皇,我就是武修,赤手空拳的那种!”   …………   虚遐宫中有块设下禁制的空场,连地上的石板都被隔绝在了外面,否则,虚遐宫会出现一个无底的深坑。   而禁制也隔绝了其中惊天的响声,让一场如火如荼的比斗,变成了一场无声的电影。   沫夜静静站在禁制外,怔怔看着此一刻竟然有些陌生感的君焕天,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君焕天。   他全身被一抹黑色的火焰包裹着,那宛如能吞没所有光线的黑色火焰,却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清晰。   墨黑色的长裤趁着他修长的双腿,束于靴筒中,而上方只到紧窄的腰身。   上身赤着,那小麦色的肌肤映着夕阳,薄汗折射着瑰丽的光华,随着身上肌理的起伏,如蕴着一层耀眼的光芒。   身后墨黑夹着雪白银灰的长发也不再静滞,随着他身周的气流缓缓舞动,发梢屡屡扫过他健美的胸膛,划过那双有力的臂膀,绕过紧致的腰身……   他手中墨黑修长的分天剑,剑芒高涨,黑龙呼啸,身上一道道血色的伤痕,如披荆斩棘中的勇士,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野性气息,却有一种……勾魂摄魄的惊艳。   沫夜没有见过这样的君焕天,很多时候,他都是穿着那件墨色的衣袍,冷然中,几乎以巍然不动的姿态,就将众人震慑斩杀。   就算当年在向圣门,他一如争天的王者般俾睨凛冽,像一把出鞘的神剑,傲视群雄。   她一直以为,君焕天就像个雕塑,就像一把冷凝的剑,从没有过……如此奔涌的鲜活……   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矫健步伐,充满了盎然的生机,那勃然跃动的气韵,与曾经的冷然沉凝,截然不同。   剧烈起伏的胸膛,肌理饱满彰显着阳刚,紧窄的腰身,那一块块微微隆起,形状分外完美……   咕咚……沫夜竟然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想我了?”一个染着薄汗的胸怀瞬间将她揽入,耳边传来他强烈有力的心跳声。   “君焕天?”沫夜失神问了一句。   “嗯?”   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安定了,伸手圈上他的腰,这种安定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满足。   无论如何,君焕天都会在她身边,只要她出现,他就不会让她等待,不会任她孤单在此仰望。   “你还没有回答我,是想我么?”君焕天锲而不舍问道。   “是。”沫夜答得很干脆。   她的干脆,却让君焕天有点儿意外,本以为,她又会顾左右而言他,又会试图与他分开些距离,说起所谓的正事。   但如今都没有,她坦承她想他,并且仍旧乖乖的缩在他怀中。   可是,如此温馨难得的一刻,却没有持续太久,也没能让君焕天一解多日的相思。   他身后唰唰唰闪过几道人影,那炽热火辣的目光似要将两人就地焚化,“这就要开始双修了么?你确定你不需要休息一下?一般而言,双修的话,中途休场是很难堪的。”   “就是就是,如果兔子能守得住本心,炉鼎可是会很疲惫的。”   “如果兔子欲求不满的话,会不会一怒之下净天寒焰烧邪皇?”   “那正好,一举两得,先吃再烧。”   “唉唉唉,我努力了三天,也没把邪皇的裤子脱下来哦……”   “这一点兔子肯定比你强,只要一句话,邪皇主动脱裤子。”   “那就快点儿啊,等了好久了。”   ☆、509.第509章 五零九 小巧玲珑   沫夜很僵硬,她能感觉得到,君焕天的身体也很僵硬,两个抱在一起相爱气氛正浓的人,遭到这样的围观,再加上这样的讨论……   “多谢诸位指点,今天就到这吧。”君焕天说完,揽着沫夜就要走。   可他这一走,他迈一步,沫夜迈一步,众半步大乘们均迈一步……   那身后炽热火辣的目光,饱含着期待与冲动,恨不得……将他二人就地按倒,双修!   沫夜都不用眼角瞥,便能看见几乎快成包抄状的蛋疼半步大乘们,如此近的距离,修为又高出二人,就算是神识传音也会被听见。   索性,轻声细语外加无限柔情问了一句,“累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长达半个月,被十六个半步大乘不眠不休的车轮战,就算不会拼力战死,君焕天也不是个机器。   如果不是持续不断的车轮战,让君焕天一再精疲力竭,他又怎么可能会连双修的围观都输给了别人?   可君焕天瞬间便明白了沫夜的意思,微眯眼眸道了句,“累。”   说完,身子随即一沉,完完全全压在沫夜肩头,沫夜哪怕身为修士,也被陡然降身的力道压得一个踉跄,硬撑着架起仿佛陷入昏睡状的君焕天,让他的头靠在她肩上。   半步大乘们瞬间不干了,吵吵道:“兔子,你这样可真不|厚道,双修在即,哪有先问人累不累的?”   “叫醒他,叫醒他,你不着急我们还急呢。”   “好腹黑的兔子,这是打算独自拖到一边吃干抹净……不行,今天跟定了!”   而这时候,妃千亦姗姗来迟,一脸遗憾状看着似乎已经累极睡过去的君焕天,苦了下脸道:“完,来晚了,邪皇已经趴下了,一点儿都不美好了。”   沫夜架着君焕天,扫了一眼众人,突然一脸诡异神秘的表情道:“诸位急于观看我与君焕天双修,其实……无非是听墨溪远说……我的手段非比寻常?”   众人纷纷点头,胥阳站出来道:“确是如此,所以,你俩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索性就认了吧。兴许有人围观,反而更尽兴?”   沫夜也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怕今日是不行了,诸位不心疼邪皇,我还心疼我家男人呢。如果诸位想找乐子的话……”   说到这,沫夜还故意顿了一下,看着一群疯子状的半步大乘们纷纷眼露好奇的光芒。   咳了一声,带上几分尴尬的表情,“其实之前……那备用炉鼎已经被我用了……”   半步大乘们疯归疯,心智可未受损,顿时有人反驳道:“兔子别骗人了,墨溪远也是半步大乘,你若真用了他做炉鼎,修为可是半点儿没涨。”   沫夜脸上腾起一抹快要滴血的羞红,埋首在君焕天颈窝中,用一种很晦涩的语言道:“诸位也听说了,我的手段非比寻常,一番玩下来,墨溪远尚未撑得住那什么……就变得小巧玲珑了……你们懂的。”   “好有趣的兔子,果断坚定围观双修。”   “对哦对哦,哪怕守个几天几夜,也不能错过!”   “话说,兔子,墨溪远身材可好?”   “应该是没有邪皇的好,果断等待邪皇做炉鼎。”   沫夜等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我当初在天狐一族,与天狐女子学了些手法,那些印痕啊……可以留在身上,无论如何也消不去,现在应该……仍旧是一身的桃花艳丽,啧啧……墨溪远的身材,美妙极了。”   唰的一声,眼前所有的半步大乘们在一眨眼的功夫间,统统消失不见了,就连妃千亦也再度折返,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当然,半步大乘们不是那么好骗的,他们怎么可能被沫夜这样几句就耍得团团转?   只不过,他们也知道这半月以来的比斗强度有多大,邪皇就算不被累倒,双修也不一定就能成功。   而沫夜已经给了他们新的乐子玩,就算是假的,他们也有玩的了!   据说那一天,墨溪远才刚刚走到门口,迎面就被十六个半步大乘撞了个对脸,十六道半步大乘的威压直接将他按倒在地,如狼似虎般上下其手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将他剥了个精光。   墨溪远是很强悍,但面对十六个半步大乘还是旧识,一时间被压制又惊愕怔住,等再回过神来,身体各处已经被十六个疯子上下翻弄看了个遍。   直到有人欲要分开他的两腿看究竟,才被他一脚踹飞,气得差点儿咬碎了牙。   然,半步大乘们却一脸无辜的告诉他,“是兔子要我们来看的,果然很小巧玲珑。”   就连妃千亦也摇着头落井下石,“难怪她看不上你啊,身材果然不及邪皇美好。”   ☆、510.第510章 五一零 开导   君焕天自然没有睡着,如果他的女人与旁人谈论起她与其他男人的香艳事,他还能睡着的话,那只能说那叫伤重,离死不远的那种。   而他也算意识到了一点,恐怕沫夜口中所说的那种非比寻常的手段,只是说说而已,一逞口舌之快,不能当真,也无法再期待。   心中不是没有遗憾的,而且,如果只是沫夜说说而已,那墨溪远一而再再而三说起的手段,又是为何?   沫夜静静看着他,如今外面已经设下了十层禁制,外带一层诛心鬼域,那些无聊到发疯的半步大乘们,不到无聊抓狂的时候,是不会擅闯诛心鬼域的。   可其实,就算隔绝了半步大乘们的围观,她也没打算行什么炉鼎的事。   君焕天的修为增长是逆天不假,但也是他以血汗换来的。   “在想什么?”沫夜终于开口问道,她有点儿不太适应君焕天此刻看她的目光。   那种带着一缕失落,染着一缕幽怨,虽淹没在无边柔情中,仍旧有那么点儿……古怪。   君焕天的唇角微微勾起,“在想日后千万年,我仍旧会对你着迷。”   沫夜微微一愣,一股沁心的甜蜜荡漾心头,一直以来,君焕天在她心中,依然如神话般的存在。   而此时此刻,神话……与她这般的近。   她只历经了几十年,还不曾敢想千万年,但他说……千万年,依旧着迷。   沫夜轻轻一笑,“是什么改变了你?”   “希望。”君焕天说着,刚一伸手想要揽住沫夜,却被她再度按了回去。   “我陪着你,但你运转灵气的时候,除了说话,就别再过多分神了。”   君焕天也没有勉强,毕竟他虽然躺着,却不可能睡去,只运转着身体中的灵气,渐渐将疲惫带走,越快越好,他还真有点儿等不及。   沫夜就陪在他身旁,那一身耀眼夺目的红,似能烫入他心中。   “其实我很好奇,这半个月以来,你与那些半步大乘们除了比斗,还发生过什么?”   之所以这么问,是沫夜觉得,君焕天不是那种会将希望二字挂在嘴边的人,如果说,一个希望……就能让他有所转变的话……   “算是开导?”君焕天的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线。   “一群疯子竟然能开导你?天啊,你可别跟他们一起发疯才好。”沫夜带着调侃笑道,“就这样很好,太冰冷了……不如现在。”   其实沫夜想说,太冰冷了,会让她看着觉得心痛,一个人的本心,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冰冷。   自从刑干界回来,君焕天身上的冰冷明显要比曾经更加凝重。   “你喜欢就好。”君焕天的微笑中满满都是欣慰,似乎如果她说这样不好,瞬间,又会变成曾经那副冰冷的样子。   “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这半年来,真仙界是不是太平静了?”沫夜这才问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盘恒在心中的问题,“不是说有个陵祭手段无比的下作,可似乎……没什么动作?”   “应该快了吧。”君焕天倒没有太过凝重,只淡淡道:“三日前我接到玉玄玑的传信,他们已经上了凌云界。”   “真的?!”沫夜顿时喜出望外,“这才半年的时间,他们的动作也真算快了。”   君焕天浅浅点头,“只是强行催进的修为,并不十分稳固,如今正在凌云界登天池中,待出了登天池,一切才可从长计议。”   “登天池?”沫夜一愣,突然又笑了,“话说,我还没有泡过凌云界的登天池呢。”   “你可以不必去。”   沫夜不禁想起她刚到灵风界时候,曾远清为她偷来的登天池水,虽然历经二十多年,那种伐骨洗髓的痛楚,仍旧记忆犹新。   ☆、511.第511章 五一一 揍兔子   狐澈曾说,她的大道走得太快了,九死一生却也是剑走偏锋,以至于本该属于常人的路,都被她忽略了。   比如密境历练,比如……对于每个修士而言,那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登天池。   “可是……我想去,也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沫夜轻松笑着道:“如果再不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修真大道走得太快,我不想留下太多遗憾。”   “那我随你一起去。”   “那自然是,把你留给一群疯子,我还不放心呢。”沫夜笑着将一颗丹药塞入君焕天口中,“等你休息一下,我们就出发,你……不用泡登天池?”   君焕天淡淡看着她,“我与你本不同界,刑干界有血池。”   “难怪你不喜欢那个地方。”   …………   嗖!一把暗红色的长剑径直向沫夜飞来,嗤的一声刺入她脚下的地板。   墨溪远已经在门外等了她许久,刚露面已然邀战,那雌雄莫辩的俊脸黑沉如暴雨前夕,“沫夜,来,让我揍一顿。”   这不是邀战,于心境受损不能对友方出手的沫夜而言,这就是要揍她一顿。   沫夜笑眯眯的扬起头,朗声道:“你确定你真要揍我?”   “确定。”墨溪远咬牙道。   唰唰唰,疯人院的半步大乘们再次汇聚,却是齐刷刷炮轰墨溪远。   “你身材确实不及邪皇,揍兔子泄愤算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确实是那般的小巧玲珑啊,就算邪皇裤子没脱,也能看出绝对比你庞大。”   “这是要由爱生恨了吧?是吧是吧?”   “由爱生恨之后再斩一尸?墨溪远你无耻了。”   “不如你揍邪皇看看,谁赢了谁扑倒,比一下谁更小巧玲珑?”   “这个提议不错,我赌墨溪远更小巧。”   “谁跟你赌那个?来来来,下注下注,我赌邪皇扑倒墨溪远。”   “一百万上品灵玉,邪皇扑倒墨溪远。”   “庄家什么立场?”   “庄家立场自然是兔子横刀夺爱,谁也未将谁扑倒。”   “如此也可,下注下注,二百万上品灵玉,邪皇扑倒墨溪远。”   “三万上品灵玉,墨溪远扑倒邪皇。”   “你们够了!!!”墨溪远突然大吼一声,伸手间,暗红色的长剑飞入掌中,一道杀戮的剑气轰然扫向众人。   众人纷纷闪身四散,凌空间却依然在下注,“这剑意不错,未必输给邪皇,我再加三万……”   唰唰唰几道人影分别立在周围,将三人围在了圈中,禁制一起,谁也跑不了,静等三人比出个结果。   君焕天似乎已经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了,已经不如刚来的时候那般敏感,那些话……他听了也当没听见。   沫夜一闪身,赤手空拳飞身直奔墨溪远,“来,揍,揍完了我还有正事。”   “除了享用你的炉鼎,还能有什么正事?”墨溪远愤然一声,竟然毫不客气挥剑向沫夜斩去。   沫夜凌空闪避,红裙飞舞,“玉玄玑他们上来了,我要去跟他们一起泡登天池。”   “自讨苦吃!”墨溪远一道杀戮的剑气斩空,瞬间反手再挥一剑。   沫夜再闪,道:“自讨苦吃也得去,我还有其他计划,你去不去?”   “揍了你我再去!”墨溪远仍旧恨得咬牙切齿,“你从中挑唆,必须要付出代价!”   “彼此彼此,我家男人也被你挑唆得损失极大,不讨回来一点儿我怎能甘心?”   话这么说着,沫夜的身形却突然定住了,一动也不动,道:“那就快揍,揍完了好出发。”   “你……”墨溪远的剑距离沫夜的肩头只有寸许,呼啸的杀戮剑芒扫过她肩头的红纱,却根本……没有伤着她半分。   ☆、512.第512章 五一二 出老千   沫夜双手一摊,笑眯眯道:“其实你也心境受损,不可能对我出手,玩了就是玩了,你奈我何啊?”   轰!!一道杀戮剑气错过沫夜的肩头,径直向君焕天斩去。   君焕天闪身一避,率先将沫夜抢在了怀中,冷然道:“若当真不能下手,就莫在此调戏我的女人。”   “狗男女!”墨溪远愤愤骂了一句,脸色青黑着,却收起了长剑,阴沉问道:“你当真要带她去泡登天池?”   “她有如此期望,其中利害我已经告诉她了。”   墨溪远狐疑的目光扫向两人,道:“她境界涨速太快,几乎从来未稳固过,登天池伐骨洗髓,怕是她所不能承受。”   沫夜点头道:“这一点我也知道,可君焕天也说,越是未曾稳固的境界,在登天池中寻得突破的几率也越大。”   墨溪远愤然骂道:“无非就是图那半个境界的修为,他不给你我给你!!”   君焕天眼眸一沉,“如果她想要,莫说半个境界的修为,两三个境界我也给得起。”   墨溪远突然气笑一声,斜眼瞥向君焕天,“我怎么怀疑你又使了什么阴招,让她连心智都受损了呢?”   沫夜低头小声道:“心智受损的话,怎能三言两语驱使半步大乘们剥你的衣服?”   “住口!!再算计我,我就揍死你!!”墨溪远恨得几乎要吐血,但也无可奈何。   一群旧识们究竟有多疯,他早就见惯不惯,曾经虚遐宫中千百年来疯事不断,彼此算计来玩一玩也都不会翻脸。   就像他当年,也照样算计过风寂引……   可被沫夜算计,被一群疯子剥了衣服……   唉,算了,一笔没法清算的仇,毕竟他也在算计让那群疯子霍霍君焕天一把。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沫夜道。   墨溪远指了指外面一群如狼似虎的疯子,“那他们呢?想必之后还有开山立派的事,要不要带着他们?”   “他们?”沫夜向外望了望,收获满满都是怪异火辣的目光,哽了一下,惆怅道:“还是算了吧,虽然力量强悍,但是……我怕玉玄玑将这群疯子收入门中,会头痛到抓狂。”   “那倒也是。”墨溪远深表同感的点头,更何况,这些半步大乘们也并非都是剑修,还是……别去给玉玄玑添麻烦了。   而就在这时,外围的半步大乘们纷纷撤了禁制,一脸悲愤纷纷聚拢过来,指着三人劈头盖脸的讨伐。   “我说,邪皇,你是萎了还是对墨溪远没有兴趣?”   “应该是没有兴趣,墨溪远身材不很美好,似乎手感也不如邪皇。”   “那墨溪远呢?你就不想感受一下比自己更美好的身躯?”   “兔子,你捣什么乱啊?没有了你会更精彩啊!”   “邪皇的裤子也太坚挺死守……”   “话说……刚才赌局的庄家是谁来着?”   “我!!”沫夜突然开口,眯起眼眸,分外得意的重复刚才淹没在众半步大乘们之间的话,“庄家立场自然是兔子横刀夺爱,谁也未将谁扑倒。”   众半步大乘们的脸纷纷黑沉,“好腹黑的兔子!!”   沫夜可是把账记得很清楚,抬手一指,“你,一百万上品灵玉。”   又一指,“你,二百万上品灵玉。”   “你,三万加三万……你,七十万……你,一百五十万……”   连点十六人,所记下的筹码分毫不乱,最后总结一句,“愿赌服输啊诸位,以后才有得玩。”   有人低头沉吟,“我怀疑墨溪远联手兔子出老千。”   有人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兴许邪皇也脱不了干系。”   “那就是说,墨溪远其实没那么愤怒,故意说要揍兔子,引我们下注。”   “那就是说,墨溪远其实很喜欢被剥光……”   “正解。”   ☆、513.第513章 五一三 愿赌服输   沫夜突然大喊一声,“愿赌服输!!”   稀里哗啦声声响起,沫夜面前瞬间堆满了上品灵玉,猜测归猜测,出老千归出老千,半步大乘们一向钱多,图个乐子就够了。   沫夜喜滋滋的将近一千万上品灵玉收入囊中,开山立派需要钱,但是……总不能像乞丐一样伸手要不是?   而这时候,君焕天才开口道:“诸位,我们要离开一些时日,即刻就走。”   众半步大乘统统愣了一下,他们必然不会苦苦哀求二人留下,却几乎异口同声说了句,“双修完了再走!”   …………   据说,在之前沫夜和君焕天独处的时候,狐澈避了出去,被连娆碰巧遇见。   究竟是不是碰巧那太悬念了,连娆在虚遐宫中,一不围观比斗,二不四处乱走,一门心思就在偶遇狐澈上面,必然知道,什么时候是狐澈必须要回避的。   而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得而知,只不过,自从见过连娆本就不大爱说话的狐澈,自之前又见一次之后,整个人就缩在沫夜神识空间中,与死了没太大区别。   沫夜乘着火凤赶往凌云界界湖的时候,还不放心,进入神识空间去看了看狐澈。   神魂是看不出憔悴的,但她看着缩成小小一团的狐澈,明显能感受到他的悲伤,从没有消减过。   “狐澈……对不起。”沫夜轻声道歉,“虽说不让你做人质,但现在……我确实是用你做要挟,才让连娆妥协……”   “不提她好么?”狐澈有气无力道,“她愿意被你驱使,与我无关,你可以领情,但别让我领情。”   沫夜慢慢走到狐澈身边坐下,推了推他问道:“你如果真的不在意,又何必在这里消沉?”   “让你别提她!!”狐澈忽的翻过身来,一脸的怒气喊道:“休想再撮合我与她,永远不可能!永远不可能像你和君焕天那样……不可能了!!”   “我知道。”沫夜点了点头,终于明白过来,狐澈的消沉,或许不完全在于连娆的如影随形。   他在比较,用他和连娆的感情,比较她和君焕天之间的感情。   她与君焕天之间的一举一动,狐澈都看在眼中,同样的抉择,同样的境遇……让他比出了偌大的差距。   沫夜沉了一会儿,道:“其实,还未到半步大乘那一刻,谁也不知道……”   “我不需要你安慰我。”狐澈用力别过头去,“不一样。”   “那你要如何?选择爱我好不好?”   “想得美!”狐澈一点儿犹豫也没有回绝道。   沫夜一摊手,“那不就结了,你天天在我神识空间里,期期艾艾的给谁看呢?这样的状态真的好受么?”   “你管不着,我愿意。”狐澈一副死硬到底的样子。   “好吧好吧,希望你装死也能很愉快。”   说完,沫夜就离开了神识空间,面对君焕天投来的目光,一耸肩摊手,安慰失败。   或许有一种痛,能化作无底的恨,已然让狐澈无法自拔,或者说……无从拔起。   火凤的速度很快,可临快到界湖的时候,沫夜却选择了与君焕天一同踩着分天剑慢行,就连连娆也压制了自身的修为,变成了平淡无奇的渡劫中期修士。   有些底牌,不到最好效果的时候,不能全亮出来。   如他们所料,凌云界的界湖也是有其他门派修士驻守的,只不过人数较少,看一圈下来,也就十来个门派。   这里没有秦山大会的规则,所有的门派均可以派弟子在此驻守,那些弟子的修为也不很高,大都在渡劫初期和中期。   而此时此刻,又不是下方屠界,故而,登天池中的人,全是他们的人。   ☆、514.第514章 五一四 阵容   玉玄玑,古浩苍,曾远清,试剑峰长老韦问心,九玄峰长老凌千玄,这几个都是她意料之中该上来的人。   可还有出乎她意料之中的,竟然也在登天池中。   顾飞义,他的资质并不算极佳,但屡屡让她感到意外,并且……他是个灵修。   或许也不算奇怪?风寂引也是灵修,或许在天青剑门的时候,他已经得了风寂引的指点?   箐扬,话说,不是之前安排说,古浩苍离开,金鼎门掌门一位,是要箐扬承袭?   而最令她意外的是,登天池一边的角落,她如果没看花眼的话,竟然是萧听墨。   她知道,其实萧听墨是个天才,天分极佳功底也深厚,只是他……突然哪里来的奇遇或是动力,一举能与玉玄玑的修为相比肩?   这一点,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而现在也不是开口能问的时候。   “沫夜,我仍旧不建议你下登天池。”君焕天严肃道。   君焕天的顾虑不是没道理,凌云界的登天池,要比灵风界的登天池更加残酷得多。   此时此刻,除了风寂引站在登天池旁能仰头望向他们以外,其他人都无法分神。   就连玉玄玑,也在登天池中紧紧闭着眼,冷汗早就湿透了长发,眉心紧锁,咬紧着牙关,似乎若动一下,都会就此坚持不住。   “我还是选择要下去,不过我倒不担心坚持不住,担心的是……怕沉底。”沫夜转头问君焕天,“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刚到灵风界时候,泡登天池水,魂魄可以飞离?”   君焕天眼中已了然,“那我抱着你。”   墨溪远突然开口了,“何必如此为难?你没接触过凌云界的登天池水,泡了没有任何效果,反而白受一番痛楚,不如我来。”   沫夜一愣,她竟然不知道这一点。   然,就在她愣住的瞬间,君焕天已经抱着她凌空跃入了登天池中,让别的男人抱着他的女人,笑话。   “多久都可以。”君焕天淡然说了一句。   清澈的池水瞬间将沫夜淹没,那如千万刀刃针锥,刮骨洗髓的痛楚席卷全身,而就在她身体陡然绷紧的一刻,突然觉得一轻,神魂果然离体了。   再看君焕天,抱着她的身体浸在登天池中,面容稍有些冷硬,似乎并不像玉玄玑他们那么痛苦。   “你等我,我很快回来。”沫夜飘渺的身形飞过去,在君焕天唇角落下一个吻,迅速向远方掠去。   而这时,墨溪远已经落地,站在了风寂引身旁。   “你带上来的人……数量似乎少了点儿,总共八个,再加上沫夜和君焕天,十个人……就算再加上你我,十二个人,如何能撑得起一个门派?”   风寂引有些怅然道:“也只能这么多了,真仙界收回了清屿山过于浓郁的灵气,如果不是古浩苍的丹药支撑,就连玉玄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上来。”   “嘁,天道都被那些人玩坏了,天降的福祉,说收就收回去。”墨溪远一脸鄙夷道。   风寂引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带他们去虚遐宫了?进展如何?”   “能有什么进展?十六个半步大乘轮邪皇呗,估计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他们还得回去被轮。”   “不曾有效忠之意?”   “效忠?”墨溪远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效忠我没看出来,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那些疯子们玩得格外痛快,也很喜欢这只……邪皇。”   风寂引长长叹了口气,看着登天池中寡薄的势力,“从长计议吧。”   “对了,疯子们问我,你何时回去,他们想你了。”墨溪远已经开始闲聊了。   毕竟看这样的阵容,实在令人有些泄气,本以为到了凌云界能开始着手大干一场,可就这么十来个人,如何能大干一场?   “我暂时不会回虚遐宫。”   “所以我早就告诉了他们,你如今与老相好打得火热,早就把他们忘脑后了。”墨溪远在虚遐宫残留的疯劲儿显然还在,媚眼一瞥,“其实你几千年来不入门派,就是为了玉玄玑对不对?你应该学学那个顾飞义,就算是灵修,做剑奴又怎么样?”   风寂引一转身,走了。   ☆、515.第515章 五一五 真仙界的规则   曾在火凤之上俯瞰凌云界,便知道凌云界远没有灵风界那么幅员辽阔,但胜在资源富庶,处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灵气团,灵气浓郁得可比之前被真仙界做过手脚的清屿山。   看来真仙界也不是信手捏造什么就是什么,很有可能,当年清屿山那过于浓郁的灵气,就是真仙界修士从凌云界拿了几个灵气团丢过去。   整个凌云界中,没有小门派,十三大门派强强联手,如铜墙铁壁一般,让凌云界安宁得掀不起一点儿波澜。   十三大门派的修士均仰望真仙界,潜心修行,参天机,遵指引,以无比虔诚的信仰,求早日飞升真仙界。   这似乎没有空子可钻,千万年来信仰的神,不会轻而易举就被颠覆。   然,众人的日子过得寡淡如水,波澜已如谣传之物,故而,屁大点儿的事,也会被当成大事众说纷纭。   沫夜的神魂在整个凌云界游荡了近半个月,入目皆是信仰,皆是虔诚,那一张张浩然正气又心如止水的脸,像极了当年的风寂引。   当年的风寂引就是这样,以为自己的天演卦算便是参透了天机,一心奉做信仰去执行,确是浩然正气,确是心如止水……   可话又说回来了,那样如虔诚信徒般的风寂引,又何以被卡在半步大乘,久久寻不得真仙界的大门呢?   他那样的人,又为何选择在虚遐宫栖身呢?   墨溪远也是之后才告诉她,一群早已放弃了信仰的疯子,早就放弃了理想的散修,根本不可能进入真仙界。   散修的飞升万中无一,虚遐宫中的半步大乘只会玩,玩够了,玩腻了,不会等到寿元耗尽,便会自行找个没人的地方了结,闯轮回道只是自我毁灭的一种方式。   沫夜唯一想不通的是,曾经的风寂引到底哪里不符合真仙界的规则?   飞升真仙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而此时此刻,玉玄玑已经最后一个从登天池中出来,精疲力竭之下,堪堪步入了渡劫中期,乃是一同上来的修士中,最高的修为。   当然,他不能算最后一个,君焕天还抱着沫夜置身于登天池中,沫夜一动不动,神魂俨然没有回归的意思。   但就在君焕天周围,凌云界其他门派驻守界湖的弟子几乎将他团团围住,所有人都看出君焕天的来历不简单,不该是这一界的修士。   若不是君焕天的修为高出他们一个境界以上,兴许早就开口质问了。   见二人暂时没有出登天池的意思,几名修士窃窃私语了一番,走到玉玄玑面前,询问道:“看诸位一同上来,且大都是剑修,可有属意的剑修门派了?”   玉玄玑微微颔首,“我们同属于天青剑门。”   “天青剑门?”众凌云界修士纷纷怔住,显然谁也没听说过天青剑门,但也有礼的问了一句,“恕在下浅薄,敢问天青剑门山门属地何处?”   就这一句话,足矣将玉玄玑问得哑口无言。   说是开山立派,但一来就被下马威了,他如果敢说连门派山头都没有,尚未开山立派,天青剑门就已然沦为整个凌云界的笑柄。   曾远清几步上前,本想打个圆场,可掌门二字卡在喉咙中,滚动了半晌,好在没说出口。   都说归属天青剑门,可他若出口唤一声掌门,岂不是让旁人都见到,天青剑门的掌门刚从登天池爬出来,那不就真的贻笑大方了?   可凌云界的修士们还在等待玉玄玑回话,毕竟如果有他们不知道的门派,打听清楚也好,如果没有么……嘲笑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516.第516章 五一六 散修的尴尬   而正在这时,顾飞义几步走了过来,一仰头道:“诸位,看见剑修便挪不开眼了么?没看见这儿还有个灵修?”   如此一句,倒算是给玉玄玑解了围,几个灵修门派的修士看了过去,也引得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他。   一个修士笑道:“原来这位道友并非是他们一道的,就不知道友在下界之时,归属于哪个门派?”   “上得一界便伐骨洗髓,何必追究我曾经归属于哪个门派?”   “道友此话差矣。”一个灵修门派的修士笑道,“凌云界十三门派均有协议,若非特殊情形下,不收纳散修入门。”   这是什么规矩?灵风界可没有这样的说法,顾飞义不禁看向不远处的风寂引。   那修士也顺着看过去,不禁微微皱眉,朗声问道:“二位可是虚遐宫中的半步大乘?驾临界湖所为何事?难道说……虚遐宫如今也要自立门户了不成?”   虽说口吻尚有几分对于强者的尊敬,可这一句话下来,明显有点儿身为门派修士对散修高高在上的质问。   墨溪远一挑眉,“虚遐宫从不问凌云界之事,你一个区区门派小徒,哪来的胆子质问虚遐宫的事?”   那修士吃了一瘪,不敢与半步大乘抗衡,便将怒气撒在了顾飞义身上,口气明显变得生硬,道:“你也看到了,散修心性不羁,难以遵循天意修道。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要你在下界身为散修,在凌云界恐怕就寻不到门派收容。如果道友真的是散修上界,就请自便吧。”   顾飞义愣了一下,侧目又看了看风寂引,索性道:“我在灵风界时,归属天青剑门。”   又是天青剑门,那修士又皱了皱眉,接着问道:“那你身为灵修,为何要加入剑修门派?”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顾飞义被问得有点儿急躁,“敢情到了凌云界,我身为一个三系灵修,还要求着你们收留?!”   想当初他上灵风界的时候,多少灵修门派打破头了抢他,到了凌云界,竟然……还嫌弃他,盘问他。   那修士一板一眼道:“奉劝道友一句,如果道友在下界是为散修,其实不必在此多费口舌。凌云界十三大门派皆知,散修……就算在凌云界加入门派,也无飞升真仙的可能,就不要白费功夫。”   说完,又看了一眼风寂引和墨溪远,“这一点,乃是众门派飞升真仙之照拂,就算虚遐宫……也怕无缘得知。”   “嘁,谁稀罕你们那点儿秘密?”墨溪远瞥眼嘲讽一声,“无非是一群真仙界家养的虫,就算****焚香祷告,把真仙奉做亲爹,也不见得人人都能飞升。”   “住口!竟然污蔑真仙……”   顾飞义赶忙道:“我确实曾经是门派修士,只因其掌门救我性命,无以为报才投入门下,在那之前也是门派修士,那个……从邙山界上来的时候……”   那修士一愣,也顾不上和墨溪远吵架,惊愕道:“你是邙山界的修士?”   “正是,邙山界被屠界,我是幸存者。”   那修士的眸光陡然温和了一点儿,似乎瞬间看顾飞义就顺眼了,微微点头道:“你的境遇是有特殊,又知恩图报,善莫大焉,资质尚可……待我先禀报宗主,再回复你。”   “也好也好。”   不远处的风寂引瞟了墨溪远一眼,“你少说几句,莫再搅局。”   “嘁,看他们一个个人模狗样就不顺眼,以前你也是那副德性,不过现在顺眼多了。”   几个灵修门派的修士以传音符联系着自己的掌门宗主,而剩余的几个门派弟子,也对一干自称是天青剑门的修士失去了兴趣。   ☆、517.第517章 五一七 盘问   而这时,只听登天池中哗啦一声水响,君焕天抱着沫夜从水中腾出,安稳落在地上。   第一时间施展了清身诀将沫夜身上的水弄干净,君焕天脸上的关切一览无遗,“受得住么?”   沫夜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刚一回魂你就把我捞出来了,几乎都没感觉到疼。你怎么样?似乎脸色有点儿不大好。”   “一会儿就好。”君焕天说完,小心将她放在地上,似乎仍旧有着难以克服的心理,他总觉得,他有多疼,沫夜比他疼得更严重。   可两人尚未来及说别的,凌云界十几个修士便哗啦一下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渡劫中期算修为最高的修士,指着君焕天喝道:“你是什么人?!身为邪界中人,为何来凌云界?”   就凭这一点,沫夜还是要对凌云界修士刮目相看的,之前不管在邙山界还是灵风界,众人都将君焕天看做是逆天的天才,惊世的剑修,还从未有人看出君焕天的来路。   “于你们何干?”君焕天冷然道,“我若能穿过界湖来此,纵是规则之力也不曾干涉,你们哪里有资格质问?”   渡劫中期修士眉心一锁,“纵是规则之力不管,我们也要维护凌云界安宁,你来凌云界是要做什么?!”   分天剑瞬间出现在君焕天掌中,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音。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没资格问。”   渡劫中期修士一副浩然正气,“既然不肯说,那来凌云界便是居心叵测之辈……”   “干你屁事?!凌云界是你家的?!”沫夜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   虽然乍见凌云界的修士,她不愿一开始就大动干戈,但显然,这是一群无聊到透顶的卫道士,循规蹈矩,所谓的正气昭昭,俗称就是管得忒宽。   就好像当年的风寂引,就因为君焕天出现在灵风界和邙山界,他便一门心思要杀君焕天,原因……无非就是君焕天不该出现在这两界之中。   “你又是什么人?!报上名来!门派修士还是散修?!师从何处?!”   一连串的盘问让沫夜瞬间糟心透了,忍不住拽了拽君焕天的衣袖,“咱们走吧,我是真没想到凌云界的修士都那么龟毛,这股子以天下为己任的气焰,真让人看了无比恶心。”   “住口!!”渡劫中期修士愤然拔剑,“你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口出狂言污蔑正道,以天下为己任乃是每个正道修士……”   沫夜心中一阵翻腾恶心,话说,当年风寂引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还没觉得这么恶心。   可那恶心的话语仍旧滔滔不绝,正气凛然得令她分外烦躁。   忽然大喊一声,“墨溪远,拜托你让他们闭嘴!”   一道半步大乘的威压降下,将一干只有渡劫初期中期修为的修士尽数按倒在地。   渡劫中期修士堪堪顶着威压,愤然道:“我乃神剑宗弟子,宗门受陵祭真人庇护……”   “陵祭?”沫夜怔了一下,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曾经连娆也说,陵祭在凌云界威望颇高。   弯下腰,看着被威压压得青筋扭曲的渡劫中期修士,问道:“陵祭最近有没有给你们新的指引?”   “真人指引,哪里能告诉你们这群奸佞之徒?!”   沫夜的眼眸微眯,“那就是有喽?”   “我不会告诉你们!!”面对如此阵势,那渡劫中期修士,俨然已有一副要为维护正道而捐躯的表情,实在是……多看一眼都恶心。   沫夜缓缓直起身来,突然间微微一笑,扫了一眼趴了一地的修士,“来,将你们门派的拜帖都给我一张,近日……我会邀请你们的宗主掌门,前来拜访。”   ☆、518.第518章 五一八 墙倒众人压   众修士纷纷露出愤慨的表情,显然遭受了羞辱,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   凌云界十三门派如此的强悍,怎容得一个无名小卒,出口狂言说……要他们的掌门宗主登门拜访?   “不给是么?”沫夜慢条斯理问着,“那就……墙倒众人压,你们无非是一群守界湖的弟子,为了宗门门派脸面而捐躯,是为大节,大义,我成全你们。”   说完,直接放出威压,加覆在墨溪远的威压之上,顿时一片咯咯的骨头发紧的声音响起。   看来,她虽然泡了半个月登天池,修为精进快到渡劫后期,已然还……不够强力?   “君焕天,借你威压一用?”   顿时,地上哀嚎一片,君焕天已经快至返虚后期的修为,那威压层层加叠,岂是渡劫初期中期能够承受的?   一时间,从修士们身体各处压出的血淌了遍地,那一身身看似硬骨,要么软,要么碎!   “再来一个。”沫夜开口道。   她也不知道该点谁的名,风寂引必定不行,他是个老好人,做不得这种欺凌弱小的事。   玉玄玑也必定不行,他身为掌门……她是徒弟,再嚣张也不能直点自己师傅的名。   其他人么……凭他们心情好了,此事不能强求。   突然,一道渡劫初期的威压降下,虽不很强悍,但是……萧听墨。   萧听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听话?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该跳出来找茬,指责她这种嚣张下作的行为。   咔嚓咔嚓,硬骨头们纷纷开始碎裂,萧听墨的威压,或许单看不足畏惧,可如今,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沫夜冷声一笑,“其实我也没想到,刚来凌云界,就要杀人夺宝。诸位,一张拜帖,很难么?就算没有……我也能将你们的师门所在,一个一个搜出来,又不是群老鼠,还怕人知道宗门所在何处?”   可硬骨有时候是需要攀比的,此时此刻,就算众人心中都有了妥协之意,可没人挑头,谁也不愿先妥协落了下风。   他们一开始本以为,没有人敢在界湖边上一举与凌云界十三大门派公然为敌,他们虽然修为低,但毕竟是十三门派的代表,没有人敢……   可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敢,而且果决利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没有给他们正气讨伐的机会,只有选择,一张覆着门派属地灵气的拜帖,可以直接追踪到门派的山门位置,仅此而已,给还是不给。   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大人大量,一张拜帖又有何妨?   远不会落得……   而这时候,有个修士怀中的传音符响起声音,想必是之前向门中禀报顾飞义的事,传音尚连,已然将沫夜的话传过去了。   “给他们。”   话落,那个修士赶忙面露松懈,待威压撤回之时,艰难从怀中抽出一张拜帖。   而如此一行,也给众位修士找到了一线生机,纷纷抽出各种颜色的拜帖来。   一共十三张,一张也不少。   沫夜以一摞拜帖敲着手心,笑眯眯道了句,“有空的话,先行替我们向诸位的掌门宗主问好,我们是……天青剑门。”   …………   顾飞义卧底未遂,原因是与天青剑门过多纠葛,并且在沫夜一番造势之下,难以分清顾飞义究竟是什么意图,总之居心叵测。   留下一地的残兵败将,沫夜依旧与君焕天一同踩着分天剑,先行去往她早就查探好的位置,一片山灵水秀的群峰,群峰之后的尽头,乃是一片无边的海域。   有这样的选择,沫夜也是权衡再三,她花了半个月时间,几乎掠过凌云界的每一片天空。   ☆、519.第519章 五一九 恩爱   凌云界不像灵风界资源那么紧张,找片群峰为宗门所在并不难,而这里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地形条件,都是几处相比较而言最佳的。   而且,除了群峰的外貌与清屿山相似之外,她还觉得,后面那片海域的地形,也像极了金鼎门。   不过,在带着众人飞越了一圈之后,沫夜还是问向玉玄玑道:“师父,觉得此处是否能作为师门所在?”   玉玄玑自然也细细查看了周遭地形,又谨慎斟酌了一番,才淡淡点头,“有心了。”   这里确实是一片难得的群峰圣地,十八座山峰如利剑般陡峭,傲然入云,宛若一副争天之势。   而山峰乍看呈星罗密布,细看间,却如巨龙般蜿蜒迂回,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入无边的瀚海之中。   主峰傲然,峰顶已在云端之上,这一座主峰,也是沫夜寻遍整个凌云界最高的主峰,如果修上一条长长的玉石台阶,封了天地通途,爬起台阶来一定很爽。   众人纷纷落在主峰脚下,抬头仰望间,脸上都露出了无限憧憬的表情,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师门所在。   他们身为凌云界天青剑门开宗立派的元老,那心中满满的自豪与满腔抱负,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的。   人少又怎么样?哪一个门派的开宗立派不是从头开始?   他们相信,邙山界天青剑门身为隐世门派已能傲然群雄,灵风界天青剑门也在一界之中独占鳌头,有了玉玄玑,在凌云界,他们依然能大展拳脚,终有一天,凌云界第一大门派,依然该是天青剑门!   而玉玄玑一直仰头望着深入云端的峰顶,半晌,说了句,“君焕天,你来。”   君焕天手执分天剑,一道黑色的剑芒呼啸而出,龙吟咆哮,向着主峰下一座小山峰径直劈下。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山峰被从中劈成两半,露出一面几乎光可鉴人平整的石壁,上面山石经年累月形成的蜿蜒花纹,犹如一张凝沉厚重的画卷,只待人落下万古留存的印记。   君焕天微微转头,“沫夜?”   沫夜直接摇头,“还是算了吧,就我那两笔字,刻上去把天青剑门的脸就丢光了。”   君焕天唇角微勾,闪身间已经揽着沫夜腾上了半空,将分天剑握于她掌中,带着她的手,剑芒再起。   黑色与银色的剑芒交融在半空中,君焕天带着她的手腕翻动。   最后一笔落下,天青剑门四个大字猛地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亮,灵气犹如一条游龙,被镌刻附身于石壁之上,仿佛那几个字与石壁浑然一体,亘古至今,一直存在。   在场所有剑修的佩剑均发出嗡嗡的鸣音,精纯的剑意,配以万剑朝宗的精髓,让天青剑门四个大字分外耀眼夺目。   看得久了,便觉一条银白色游龙渐渐脱离石壁飞出,绕着那四个大字盘旋,口中发出响亮的龙吟,让人心神震荡。   “好精纯的剑意!”玉玄玑也忍不住叹道,引得旁人纷纷附和,“是啊,如此精纯的剑意……”   “嘁,你俩能不能别四处现恩爱?一再酸人眼睛也就罢了,还要刻字。”墨溪远翻着白眼嗤了一声。   风寂引不禁看了他一眼,一脸的惆怅。   墨溪远媚眼一飞,“看什么看?我也是半步大乘的剑修,你想说……灵修也能刻字?”   这已经算是词不达意的无理搅三分了,风寂引索性转过头,对玉玄玑道:“怕之后琐事也不少,需要人手么?”   沫夜刚刚落地就听到了这一句,问道:“你是说……虚遐宫那些半步大乘?”   ☆、520.第520章 五二零 情敌辈出   风寂引微微点头,“若有他们相助……”   “别。”沫夜赶忙将话题打住,“若是他们来相助,我怕省力不如头痛,就先……自己动手吧。”   自己动手,说起来很简单,一个空荡荡的山头,百废待兴,就那么十来个人,也是有点儿头痛的。   而一直没有机会与沫夜说话的萧听墨,借着众人一筹莫展的寂静,蹭到了沫夜身边。   那一张仍旧透着几分稚嫩锐气的俊脸,不知为何瘪了个通红,扭捏半晌又挣扎了半晌,才吐了一句,“师叔……你……还好么?”   沫夜愣了一下,有点儿莫名其妙道:“很好啊,为什么会不好?”   “那就好……”萧听墨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又显得格外仓皇,扫了众人一圈,突然踩上自己的剑,直飞主峰顶端,“我先去……去打扫一下。”   打扫一下?如今空荡荡的主峰山头,有什么可打扫的?   “哈哈哈哈,听墨开窍了!”曾远清欣慰的大笑,看向一脸困惑的沫夜,解释道:“那小子终于懂事了,好像自从与你比斗赢了之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又挑不对了。发奋修炼,天天找人比斗,那修为涨得像飞一样,这才不算是埋没了天才,我得谢谢你。”   怪胎,如果是输了发奋倒也情有可原,可明明是赢了,发奋个什么劲?   可曾远清似乎觉得没什么,大大咧咧道:“不用奇怪,那小子说了,师叔心境受损,怕终有一日会遭掣肘,他要保护师叔。”   “呃……”沫夜嘴角一抽,好怪异的感觉。   “啧啧啧……”墨溪远眯起一双媚眼,看了看沫夜,又挑向君焕天,阴阳怪气道:“这年头,可真是情敌辈出,令人防不慎防,炉鼎可要多加把劲儿了。”   君焕天轻轻将沫夜揽在怀中,淡然道:“她受得起万人瞩目。”   “你可以再恶心一点儿,我已经习惯了。”   而这时候,玉玄玑才看向从未说话,一直未动过半点儿声色的连娆,虽然对方已经将修为压制至渡劫中期,既然交过手,自然也是认得的。   “楚鱼修在真仙界境况如何?”   “不知道。”连娆答得很干脆,“我如今决不能离开君焕天身周的禁制,也无法与真仙界联络。”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沫夜开口道,“楚鱼修那聚气运阵的威力,我们可都见识过了,差点儿将我们一网打尽,坑得一塌糊涂。”   玉玄玑一惊,但也没打断沫夜的话。   沫夜接着道:“不过……连娆派了人在真仙界接应她,她只要在真仙界站稳脚跟,集逆天气运在身,就算有危险,也会化险为夷,这一点,当她可能面临危险,连娆就恰好出现……我们也见识过了。”   “所以,真仙界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举动?”玉玄玑顺着接了一句。   沫夜缓缓点头,“最起码这半年来,真仙界无比的安宁,我没有感受到什么阴谋,不过……有件事倒是奇怪,我之前神魂游遍整个凌云界的时候,听到件事,小事,很小很小……”   “说来听听。”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但据听说,有座供奉真仙的雕像倒塌了,具体不知怎么回事,但是砸着人了。也奇怪,最低也是渡劫初期以上,竟然还能被雕像砸中。连娆,你觉得呢?”   连娆摇了摇头,“闻所未闻,兴许只是个意外?”   “我倒希望不是个意外。”沫夜有点儿遗憾道。   君焕天揽着她微微低头,勾唇道:“很有可能不是意外。”   沫夜一笑,握紧了君焕天的手,或许只有他能深刻体会到她的心意,不厌其烦的安慰她,哪怕这样细枝末节的一句话。   ☆、521.第521章 五二一 求婚   或许也只有他能明白,一切百废待兴,她是多么的……需要他的鼓励。   她想要的一切,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对了,箐扬怎么上来了?不是说要接手金鼎门掌门一职?”   古浩苍微微一笑,代为解释道:“他自己修为要突破,金鼎门掌门的位置,又哪里能拦得住他突破境界?”   墨溪远刚要说话,却被风寂引拽了一下,“你少说两句,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墨溪远一挑眉,“那你说句重要的话我听听?”   风寂引很惆怅,望了玉玄玑一眼,见他也没什么话再要说,索性问道:“沫夜,我觉得你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嗯,是有打算。”沫夜重重点了下头,望向众人,随后又仰头看向君焕天,极其郑重道:“我想结婚。”   霎时间,众人纷纷呆滞,于夜风中凌乱,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结婚?指的就是双修大典吧?这个时候?   在天青剑门堪堪只刻下四个大字的时候,沫夜说……她要与君焕天举行双修大典?   风寂引等人的考虑则更深了一层,所谓大道无情的关卡仍旧高悬不定,此时此刻,两人却要正式结为双修道侣?   墨溪远挑了挑眉,眨着一双媚眼,难得没有坏气氛。   而君焕天只是静静看着沫夜,那双深邃如广博星空般的眼眸中,缓缓流淌无限的温柔,那呼之欲出的喜悦,令人砰然心动的爱意……   “好。”   …………   凌云界不似其他的低阶界面,这是个就算有钱,也招不来临时雇工的地方。   开山立派,所有的粗活儿细活儿麻烦事,全要靠所有人亲力亲为。   君焕天和凌千玄自然负责新门派的护山大阵,凌千玄以前作为灵风界天青剑门专门负责阵法的长老,再次见到君焕天,那种激动之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而曾经对沫夜的成见,也自然消散一空,曾几何时整日阴郁满脸的凌千玄,如今见到谁都是乐呵呵的。   萧听墨变得甚是乖巧懂事,但凡所有粗活,他都几乎包揽,砍树伐木切玉石板,活脱脱的一个民工再世,全然看不出曾经乃是剑道名门的世家子弟。   曾远清和韦问心负责了新门派的账务采买,拿着沫夜弄来的几千万上品灵玉,虽然初到凌云界,但俨然财大气粗,进进出出挺直了腰杆,满面春风跑多少趟也不嫌累。   古浩苍和箐扬日后将负责新的青药峰,已经先行去采药了,炼丹催进修为的事,永远都是当务之急。   连娆也没躲了清闲,毕竟身为真仙,那种浩瀚足矣翻天覆地的力量,几度挥手间,便能让荒凉的群峰焕然一新,更加的生机勃勃。   风寂引和墨溪远负责搭建宫殿,顾飞义也一并去帮忙……   唯有玉玄玑没有被安排下任何的事务,用沫夜的话说,身为掌门,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玉玄玑也乐于享受自己徒弟的一番孝心,索性坐在新搭建好的掌门房中,悠然喝起了茶。   而就在众人风风火火的同时,凌云界十三门派掌门宗主,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传讯灵鸟送至的请帖。   天青剑门?以前没听过,但前些日子听过了,刚从界湖上来,便试图与十三门派为敌,活生生的一个下马威,这门派的名字,怎能不让他们记忆深刻?   而且,据门派弟子回报,这个天青剑门,俨然与虚遐宫有着不容忽视的瓜葛。   虚遐宫,在凌云界是个很尴尬的存在,也是让众门派很尴尬的存在。   修为至半步大乘,乃是众门派都需仰望的境界,而且虚遐宫中各各实力强悍,并非是他们这种中规中矩的门派修士所能比的。   ☆、522.第522章 五二二 邀请   说是千万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但那其实也是他们不敢招惹虚遐宫,也是虚遐宫不屑与各门派有任何瓜葛。   可真仙界又早有指引,但凡散修皆不入真仙界,这是十三门派内人尽皆知却不会轻易外传的秘密。   那到底是该敬畏虚遐宫的强悍,还是鄙视虚遐宫的无缘飞升,这个问题很尴尬,而且,一尴尬就尴尬了千万年。   不过,据说那天也只有两个虚遐宫的半步大乘,兴许只是私交?   而且就算有私交,也不会与虚遐宫整体有太多瓜葛,虚遐宫中的半步大乘皆特立独行,这是人尽皆知的。   再看请帖,玉玄玑?也没听说过,说是天青剑门的掌门,但当日最嚣张的据说乃是个红衣女修……   而请帖的正文部分才更令众位掌门宗主感到震惊,竟然不是什么开宗立派的邀请观礼,而是……两个不知名的修士,结为道侣的双修大典。   真仙界早就给了他们指引,要他们坚守道心,免受红尘俗世干扰,而据说,从未有拥有双修道侣者飞升真仙界。   眼看着距离真仙界还有一个界面,此时此刻结为双修道侣,那不是自取灭亡么?   一个又一个扑朔迷离的疑团令所有宗主掌门皆是一头雾水,按理说,同为一个界面的道友,发帖相邀,为了一团和气,也必定是要去捧场的。   可如今……也必定是要去的!   被人辱没了门派名声,门派中的弟子无端遭受了****,岂有不去讨回公道的理由?!   十三门派已然在凌云界联手如铜墙铁壁,突然又冒出来一个门派,还如此的嚣张,岂有不去压压其气焰的理由?!   天青剑门是吧?既然自己送上门来让他们一泄心头之恨,那就走着瞧!!   而请帖的最下方,注明了一行小字,双修大典定于半月之期,但此前也有要事相商,请诸位提前两日驾临。   玉玄玑坐在椅子上,轻轻啜着杯中茶,看向一直以来偷懒在他房中的沫夜,问道:“为何要他们提前两日?与他们有何要事相商?”   沫夜微微一笑,“师父不必多虑,跟他们有什么话好说?无非是……给他们点儿转圜的余地,有些准备不周的人,尚有机会弥补罢了。”   玉玄玑眉眼清淡,“当年君焕天就是这般凡事皆不诉于口,你如今倒是学了他的习惯。”   “师父可是怪我不够坦诚?”   “我若说不够坦诚,你必定会以当年君焕天给我的理由,没有把握能成功的事,不必先夸下海口。”   玉玄玑说完,倒是当真不在意沫夜究竟是否要交代清楚,无非只是闲来一聊,他对于这种闲事,一向管的少。   随后又慢条斯理说了句,“不过,无论你有多少打算,选在这个时机与君焕天结为双修道侣,倒确实令我欣慰。”   沫夜浅浅一笑,眼角正巧瞥见屋外半空中一闪而过的墨色身影,只一眼,又掀起她心中暖暖的涟漪。   “希望……一切顺利就好。”   …………   新的天青剑门可谓是人气凋零到了极点,虽说凌云界也有些尚未步入半步大乘,尚未进入虚遐宫的散修,但一时半刻也不会投入门下。   而玉玄玑也表示,就算门中如今人气极低,也宁缺毋滥,不会急于无条件吸纳弟子来填补空缺。   这一点,众人也是极为认同,毕竟无论如何,天青剑门在众人心目中仍旧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还不需要一些乌合之众来扰乱了气氛。   新门派的建设花了近半个月时间,在所有人都几乎不眠不休的努力之下,最起码主峰的布置已然小有规模,看上去已经是个正经八百的门派了。   ☆、523.第523章 五二三 下马威   然,无论他们多么的大张旗鼓,很玄妙的是,真仙界真的没有一点儿动静,就连他们一直小心提防的真仙界修士陵祭,也没有任何下作的举动。   按理说,陵祭庇护神剑宗,神剑宗弟子的祷告,他如果想听的话都是听得见的,为什么……会没有反应呢?   距离双修大典还有两天,而这一天,也是十三门派掌门宗主该到达天青剑门的日子。   可这一天,所有人虽然停下了手头的事,却在沫夜的暗示下,选择了闲散度日。   因为沫夜说……“不必急着迎客,他们今日应该还上不了主峰。”   风寂引和玉玄玑正坐在一旁下着一盘棋,听到这话,风寂引抬头,淡淡说了句,“你这徒弟越来越像君焕天了。”   “我也这么觉的。”玉玄玑应了一句,淡淡道:“总有一天,我得将两人逐出师门去。”   风寂引看了看听到这句话,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沫夜和君焕天,突然苦笑了一声,“我觉得你也越来越像君焕天了。”   玉玄玑悠然落下一颗黑色的棋子,“我倒觉得你近来越来越像墨溪远,不比曾经持稳了。”   墨溪远慢条斯理走过来,突然伸手,一掌按住了已经布满棋子的棋盘,指向另一边爱意正浓的两人,道:“我倒是觉得,你俩越来越像他俩了。”   而此时此刻,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也纷纷到达了天青剑门的山门外,显然是早就约好了一同进入山门,人多势众,能给天青剑门多大的下马威,就给多大的下马威。   只是乍看深入云中的主峰,除了一条如玉带般的玉石台阶延伸入云,其他的还看不见,而整个门派中似乎荒无人烟,连守门的弟子都没有。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纷纷面面相觑,彼此都是一头雾水,却仍旧抱着轻视的心思。   虽然那山门旁天青剑门四个大字如腾龙出海,剑意汇聚其中足矣令人惊叹,但众人也都守好了心思,无非是剑意罢了,就算有强者又如何?   彼此之间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踩上各自的法宝,凌空就要冲上主峰。   “站住!!哪来的无名小卒,如此的没规矩?!!”   下方传来一声厉吼,明明刚才没有人……低头看去,之间其山门柱旁,蹲着一只……   “狻猊?!!”顿时有人惊声出口,引得众人纷纷落地,目光尽数投在山门柱下那不起眼的小东西上面。   金光灿灿的长毛,却是极其的小巧,以至于乍看之下未曾注意……   “竟然真的是上古神兽狻猊?!!”   “方宗主,你没看错吧?凌云界怎么可能有狻猊?”   “看样子是像,可是……”   狻猊抬眼瞥了一圈,端正坐着,昂首挺胸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狻猊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该奇怪么?按理说,上古神兽之名虽人尽皆知,但一道直属界面中共九只,哪里有那么幸运就能见着?   真正的上古神兽乃是修士们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大机缘,人尽皆知,但大多数人活了几千上万年,连见也没见过。   有人开口问道:“狻猊神兽,为何会在此?”   狻猊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没看见这天青剑门么?我在这守门怎么了?主峰之上有我的主人,你有意见么?”   哗的一声,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纷纷惊了一下,不禁仰头看向深入云端的主峰。   狻猊的主人竟然就在天青剑门?那就是说……这天青剑门的来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些?   狻猊以一种极度蔑视的目光看了他们一圈,又道:“你们如果想上去,奉劝你们徒步而行,山门的护山大阵已经关闭了天地通途,别怪我没提醒,让你们摔个狗吃屎。”   ☆、524.第524章 五二四 贺礼   有人笑着道:“何种护山大阵,能挡得我等修为?”   倒也不是他们轻狂,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修为几乎都在返虚后期,乃是整个凌云界,除了半步大乘之外,最强悍的存在。   他们距离真仙只有一步之遥,不管是修为还是实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狻猊再度翻白眼,“那你们就试试吧。入山门之前,我还要提醒诸位一句,两日之后,乃是我主人与君焕天结为双修道侣的日子。我主人脾气一向不好,如果诸位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贺礼,还是即刻离去,免得让我主人看了糟心。”   “这是什么话?”有人挑头不悦道,毕竟一只上古神兽狻猊,稀奇归稀奇,还不足以能震慑住响当当的十三门派掌门宗主。   而狻猊的主人脾气不好这种话,更是轻飘飘的没什么意义。   “走吧,上去看看。”有人已经率先迈步,“无非一只狻猊拿来撑门面,究竟是当我们没见过世面,还是天青剑门没见过世面?”   说着,十三门派掌门宗主纷纷进入了山门中,倒是抱着小心谨慎的姿态不再腾空,毕竟如果所谓的护山大阵当真惊世强悍,摔在众人面前,那就太丢脸了。   然,一进入护山大阵的包围,众人才纷纷暗自松了口气,未腾上半空乃是明智之举,这护山大阵……唉,真令人觉得浑身都凌乱。   “方宗主,凌云界中,堪数神剑宗最大,如今这天青剑门也属剑修门派,就不知方宗主是否知道其来历?”   “不知,怕也只是无名小卒罢了。老夫此来,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给他们几分薄面罢了。”   旁边另一人道:“方宗主此言差矣,我门中倒是有弟子出自灵风界,据说,天青剑门乃是灵风界第一的剑修门派。恐怕此次,是其开山掌门上得凌云界,再度开山立派罢了。”   神药宗宗主边走边摇头,“无知啊无知,开山立派……唉,无非还是世俗界那根性未除,沽名钓誉罢了。话说,方宗主,此事陵祭真人有何指引?”   “没有。”已然算众人头首的神剑宗宗主回的很简短,显然不愿透露太多。   毕竟并非每个门派都能受真仙庇佑,他神剑宗之所以被众人拥为凌云界第一门派,也是因陵祭真人曾是神剑宗飞升的。   但他不肯多说,也是有难言之隐,陵祭真人虽替神剑宗扬名凌云界,可有些事,也只有他这个掌门知道。   陵祭真人真的有庇护神剑宗么?   神剑宗整日焚香祷告,宗门内陵祭真人的香坛金身比比皆是,弟子们****焚香三柱,一天内大半的时间都在虔诚巩固信仰,可神剑宗也就只出了一个陵祭真人,再无其他人飞升。   凌云界本就没什么灾祸,也谈不上庇佑,但如果神剑宗疏忽了巩固信仰,哪怕只有半分的不比从前,陵祭真人就会降下警示,轻则死伤遍地,重则血流成河,这都是外人所不知道的。   神药宗宗主没有理会神剑宗宗主的沉默,边走边道:“可惜,据说当日还上来两个丹药师,其中一人如谪仙般俊美,怕日后有能飞升真仙界的机会,只可惜,也属于天青剑门。”   臧月门掌门开口问道:“诸位,虽然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来都来了,又是双修大典观礼,诸位究竟有没有带贺礼?”   而这一句话问出,有人说带了,也有人直言说根本没理会,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   本就是来讨公道泄怨气的,还带贺礼?!   他们十三门派掌门宗主亲自驾临,已经够给天青剑门面子了好不好?   ☆、525.第525章 五二五 穷凶极恶   如果不是彼此商议好了,要以如此震撼的阵容给天青剑门难堪,一干高高在上的掌门宗主,又有几个想来的?   而这时候,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唳鸣,响彻九天万里,刺耳的声音仿佛直能钻入人脑海之中。   众人纷纷抬头仰望,却在尚未能惊呼出口的时候,一只傲然火凤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面前的玉石台阶上。   火凤侧身卧着,一身火羽如熊熊燃烧的烈焰,那双狭长高挑的眼眸傲然扫了众人一眼,似有无限的轻蔑,修长的脖颈弯向身体后方,慢条斯理的……理着羽毛。   “火……这是极仙火凤?!”   “不是说极仙火凤十几万年前就已经化为灰烬,不可能再涅槃重生,这是……?!”   众人不禁后退了几步,再度仰望深入云端的主峰顶端,那顶端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有没有可能是障眼之术?三千界中,哪里还有极仙火凤?!”   “也是啊,就算有,也该在真仙界,与真仙为伴,怎么可能在这……天青剑门?”   可众人还是忍不住又后退了几步,虽然怀疑,但他们仍旧能感受到火凤身上那灼热的温度,并没有将他们当成是友方。   虽然不愿相信,但一身火羽,那其他神兽仙兽难以比拟的姿态,不是极仙火凤,又是什么?   而就在这时,似乎为了要证实众人的猜测,火凤突然歪过头,口一张,一道朱红色的火焰瞬间向众人扑去。   神药宗宗主面色陡然一变,闪身中大喊道:“快闪,红莲业火,真的是极仙火凤!!”   呼啦一下众人四散,却在惊心动魄刚刚提起之时,朱红色的火焰又瞬间被火凤吸入口中,歪过头,继续慢条斯理的理羽毛。   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闲暇的小玩笑,逗他们玩罢了。   可众人脸上都没有开玩笑的表情,黑沉的,阴郁的,沉凝的,肃然的……   山门外有神兽狻猊守门,如今半路又出现极仙火凤,俨然一副维护师门,给他们下马威的姿态,这意味着什么?   天青剑门到底还有多少底牌,他们谁也不知,但最起码现在有一点,绝不能以之前的心态轻视天青剑门,最不济……那之前想要讨回的公道,怕是无处可讨了。   “那个……诸位,老夫刚刚想起了些事,门中尚未处理完,老夫……去去就来。”   “对,我也有点儿事,总来还有两日,来得及来得及。”   “啊,对,你看我都忘了……”   “我也是,回见回见。”   十三门派掌门宗主无一例外,竟然统统向山下走去,临出山门前,还收获了狻猊一个嘲笑的目光,犹如被生生打了一记耳光。   “呵……”沫夜轻轻一笑,揽着君焕天的脖颈,用力印上一个吻,“时机把握得刚刚好,还是你比较腹黑。”   君焕天眼眸微眯,“明明是你要戏耍他们,又怎说是我做计?若我出手,更愿意送他们去诛心鬼域走一趟。”   “那个局太大了,一开始小打小闹就好了。”沫夜也对着他眯起眼,两人活脱脱就像两只狐狸。   君焕天渐渐将她拥紧,更愿意低头看她身在自己怀中,轻声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们无一例外都会折返?”   “他们的弟子在界湖吃了亏,怎能轻易善罢甘休?掌门宗主亲自来天青剑门,不是为敬意,而是以身份震慑,他们根本瞧不起天青剑门,也不知道你我是哪根葱。   但是,他们知道天青剑门有半步大乘坐镇,只身前往也怕有万一,所以,值钱的宝贝贺礼都应该放在宗门中了,以防被我们这群穷凶极恶之徒抢去。   可如果登山途中心意有变,自然要回去拿,我赌他们身上几乎什么贺礼都没带。”   ☆、526.第526章 五二六 寒酸   君焕天宠溺的一笑,“与虚遐宫那些人学坏了,开口便是赌。”   “你也跟他们学坏了,还是你说要让火凤出现在半山腰,害他们白白爬了一个时辰的台阶。本来按照我的意思,就让火凤和狻猊都守在师门外,让他们连门都进不了就滚回去。”   君焕天今日才算是难得清闲,能抱着沫夜避开众人单独相处,也唯有在这时,才有机会细细打量沫夜那一身令他感到惊艳的衣裙,红得耀眼刺目,如一团炽热的火焰。   沫夜窝在他怀中,笑问道:“喜欢么?就当大典之日的礼服,不过,与墨溪远是同一颜色,那家伙必定是不会换衣服的。你要是介意,我就换天青剑门的道袍。”   君焕天微微提眉,“你没听玉玄玑说,打算将你我逐出师门?”   “听见了。”沫夜轻轻点头,“他恐怕已经随时做好了准备,真仙界不会任由我们逍遥太久,终有一天……不知是何种境遇就会对上。所以,如果到时候,天青剑门不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他……不希望天青剑门成为你我的负累。”   “你如此理解玉玄玑?”   “这天下间,我只敢对他的言行,有这种伟大的猜测。”   君焕天微微勾唇,其实很多事,他们早就心意相通,不必要再互相解释,而之所以浪费这难得的独处机会……   “两日后双修大典之后,有独属于我的惊喜么?”   “呃……这个可以有。”   “那是有还是没有?”君焕天追问道。   “有!”沫夜斩钉截铁,却在随后又添了一句,“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   话音刚落,君焕天就直接放开了她,缓缓起身,迈步向外走。   沫夜有点儿恋恋不舍感受着身上残留的气息,“你干什么去?”   “布阵!”   …………   在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们看来,天青剑门应该是很穷的,毕竟从下面界面上来的修士,一开始的时候,哪一个不是一穷二白?   下一界的无论任何法宝,在到了上一界面的时候,也统统贬低了价值,就算天青剑门曾在灵风界风光无限,可到了凌云界,仍旧是变卖身家也不可能富庶的。   然,等他们再度爬上长长的玉石台阶尽头,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座并不算多么恢弘大气的门派正殿。   风格古朴,简单中透着几分清幽韵味,只以风格彰显剑修门派的犀利,显然看似清傲远泊,但如果往不好听里说,那就叫寒酸。   没有惊世的仙器做饰,没有再令人震惊的神兽出现,也没有更加显赫的人物现身,明显,天青剑门的底子已经亮在他们眼前了。   就算这正殿用的是十几万年的神木打造,就算地面铺得是灵气浓郁的极品晶石,但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尔尔。   身为上古神兽狻猊和极仙火凤的主人,有点儿小钱堪堪撑起一个门派,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他们本来抱着一丝敬意之心爬上这长长的玉石台阶,就是为了一睹所谓天青剑门的阵容,可一看之下,犹如被障眼法戏耍了一般,怒气再起。   不是说天青剑门很强悍么?连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都敢给下马威,再加上那确实够底气的护山大阵,天青剑门不是应该很强悍么?   可望尽如今身处正殿中的人,那是怎样一番……令人无语的阵容啊。   就那么十来个人,大多还是渡劫初期的修为,远远望在正中之上,应当是今天双修大典的主角,女的堪堪渡劫后期,男的还不到返虚后期。   两人身旁站着一个白色道袍的男修,貌似很像是掌门?但也仅仅只有渡劫中期的修为。   ☆、527.第527章 五二七 小气就是霸气   除了两个明显是虚遐宫中的半步大乘,那一旁人群中,竟然还有个穿着白色师门道袍的灵修,同样是凌云界最低的修为,渡劫初期。   就这样一群杂七杂八的乌合之众,开宗立派?就这样的阵容,就让他们带着贺礼前来,参加什么见鬼的双修大典?   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如此故弄玄虚戏耍他们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最起码,他们各各都是返虚后期!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纷纷面露愤慨之色,就这样的天青剑门,凭什么邀请他们?!凭什么给他们下马威,让他们回去拿贺礼?!   甚至说……就这样的寒酸门派,凭什么堂而皇之在凌云界开宗立派?   他们十三门派可有允许?天青剑门可有拜访过十三门派?!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十三个掌门宗主已经进入正殿,足足站了有一炷香时间,竟然没有人前来招呼。   就好像他们是来观礼不假,可也仅仅是观礼的寻常客人,自便就是,不足以被天青剑门重视!   十三个掌门宗主纷纷看向神剑宗宗主,几乎在同一时间以他为首,只要他一发话,屠了这可笑至极的天青剑门,又有何难?!   而就在这时,山门外守门的狻猊以整门派传音,开始唱礼单了。   “神剑宗,十万上品灵玉,中品聚灵珠一颗。”   神剑宗宗主眉角一抽,为何非要详细到品级呢?   “神药宗,八万上品灵玉,中品九玄丹十颗。”   神药宗宗主眉角一抽,那狻猊竟然还打开药瓶数数的?   “臧月门,十万上品灵玉,无影参一根儿。”   臧月门掌门眉角一抽,为何偏要在这加儿话音?   “缥缈宗,八万上品灵玉,七百三十一棵下品金刚藤。”   缥缈宗宗主眉角一抽,刚才他还暗自笑话神药宗的贺礼被数了个清楚,话说,狻猊为什么有那个闲心呢?   十三门派的贺礼被狻猊报了清单出来,几万上品灵玉,身为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寻常时候是绝对拿不出手的。   而那些所谓的天材地宝,于凌云界的修士而言,如同垃圾废品没什么两样。   可此时此刻,随着狻猊一声声唱喝,被点到名的宗主除了眉角有点儿抽,反倒各各挺起了胸膛,一脸得意的样子。   就是没有厚礼怎么样?   就是扔垃圾又怎么样?   就是堂而皇之的瞧不起你天青剑门,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这个时候,不是比谁财大气粗,不是比谁贺礼更重,而是比谁更小气!   谁更小气!那就是谁的霸气!!   可正上方的一男一女,却没有因为这样的贺礼而面露任何不悦之色,反而淡淡的笑着,静立上方不做任何表态。   周围一干天青剑门的修士也没有露出任何愤慨之色,反而面露淡淡的喜色。   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是一群没见识的土包子,一点儿上品灵玉,一点儿垃圾物品,就能让他们满足!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不禁纷纷开始反省,是不是如此贺礼,也是太重了?   而狻猊唱喝的声音懒洋洋道末尾,突然,声音陡然高亢起来,响亮的话音几乎震得脚下地板轻轻发颤。   “虚遐宫,胥阳,五百万上品灵玉,上品血雾仙兰十株,上品白雾玄枝……半峰,中品仙器七星鎏虹剑一柄!”   唰的一声,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一并转头看向正殿门外,眼看着那如玉带一般细长的玉石台阶底端,依稀有一道粉红色的身影,正一步步拾级而上。   那一身的威压足矣证实来者就是虚遐宫中的半步大乘,并且,也在乖乖的爬台阶。   ☆、528.第528章 五二八 凭什么   而虚遐宫一个半步大乘所送的贺礼,已经比他们十三人全部加起来送的还要多,且翻了不知多少倍。   更何况,上品血雾仙兰,那是难得的天地奇珍,一出手就是……十株。   上品白雾玄枝乃是上品的炼丹药材,在神药宗这样的地方,一块十来亩的树园,就已然能让所有的门派垂涎恳求。   一出手……半峰是什么意思?   那个胥阳一挥手,直接栽了某个山峰,足足半个山头的上品白雾玄枝!   还有中品仙器七星鎏虹剑一柄……   十三门派掌门宗主的脸色陡然难看起来,不过,他们也都是历经千万年的修士,岂是这点儿阵仗就能压倒的?   脸色难看只是一瞬间,随后便想通了,无可厚非啊无可厚非。   早就知道虚遐宫半步大乘散修与天青剑门有私交,散修本来就被他们十三门派拒之门外,如今来巴结新成立的天青剑门,试图寻得飞升之路,倒也无可厚非。   淡定,淡定,无非是贺礼重了些,他们十三门派又不是没有,只是瞧不起天青剑门,不想送罢了!   “虚遐宫,妃千亦,七百万上品灵玉,飞龙宝焰一匣,太虚缎百匹,中品仙器凤尾紫金冠一件!”   “虚遐宫,姬梦,八百万上品灵玉,无极仙牙一枚,斩日仙炎一匣,中品仙器五毒透龙枪一件!”   “虚遐宫,雍盛,九百万上品灵玉,金胎灵火一匣,无定泉一潭,赤龙土半峰,中品仙器二刃青霜剑一柄!”   “虚遐宫……”   虚遐宫其他的十六个半步大乘都来了,送出的贺礼,一个赛一个的重。   仅是上品灵玉,就以一百万为攀升点,一再涨高,直至最后一个闵宸,索性以三千万上品灵玉凑了个整数,那暗中的较劲才画上句号。   而那一匣又一匣的极品天地灵火,足以让神药宗宗主也难免心动。经世难求,机缘偶得的极品天地灵火,竟然……被当做了贺礼,就如此出手了。   那些足矣令众人奉做至宝的天地奇珍,竟然就这么送了,数量之多,珍品荟萃,仅听着就令众人大开眼界,若再琢磨其价值,那已然是难以想象的庞大。   大多门派可遇不可求的灵泉水,他们一潭一潭的送,那些连十三门派都少有的资源,他们半峰半峰的送。   再加上那十六个半步大乘,每人都会出手一件的中品仙器!   话说,十三门派中实力最末的尘正门掌门,还没有一件趁手的仙器呢。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呆呆站在正殿门口,眼睁睁看着十六个半步大乘一步一步踏着台阶,那是何等的壮观,何等的有面子,也是何等的……令人凌乱。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之后一件件贺礼被唱喝出来的震撼,惊艳,心动垂涎,甚至都生出了欲要抢夺的念头,那是何等翻天覆地的心绪激荡。   而这种心情,又在短短时间内被一再的震撼变成了麻木,天材地宝太多了就麻木了,那以潭论数以峰论数的资源,多了也麻木了,中品仙器,听多了也麻木了。   那日后的天青剑门会是什么样的势头?有整个虚遐宫十八个半步大乘为后盾,山门中汇聚如此海量的天材地宝,又身为武力为尊的剑修门派……   怕是有朝一日,凌云界十三大门派,该改成十四大门派了。   如此短的时间,如此寒酸的天青剑门,似乎就在这一日间……可以改头换面了。   虽然心中有各种不服,但谁也没敢问出一句,凭什么。   虚遐宫虽不被真仙界认可,虽被十三门派排斥在外,可人家身为半步大乘,天材地宝,珍品仙器多到不耐烦,拿来送人,谁能问一句凭什么?   ☆、529.第529章 五二九 怂人   不知不觉中,十三大门派掌门已经在正殿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了,看着那十六个半步大乘一步步爬台阶,那种心情,酸中带苦,羡慕嫉妒恨,杂乱得实在难以形容。   沫夜微微一笑,轻轻斜靠在君焕天身上,小声道:“我怎么不知道那群疯子这么有钱?当日坑他们那些赌注,岂不是毛毛雨?”   君焕天微微勾唇,“半步大乘万年积累,又不需要贡献门派,自然富庶些。当年风寂引身上一件法宝,便挽救了整个清屿山。”   “那倒也是。”沫夜自顾自点头,也在这时候才醒悟过来,禁不住说出了声,“那当年我从墨溪远身上拿走他全部身家,也就几百万上品灵玉,当时还觉得半步大乘真有钱。如今看来……墨溪远在虚遐宫算穷人啊。”   墨溪远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下方,闻言不禁挑眉道:“全拿走了还嫌我穷?这三千界有比你更无耻的女人么?”   沫夜耸肩摊手,“我只是客观进行比较而已。我知道你是专修一术,攒点儿钱甚是不容易了,不过……我和君焕天的双修大典,你和风寂引也同样不能免了贺礼。”   墨溪远刚一瞥眼,忽而眼眸又笑得眯起,“要钱没有,我做陪嫁可好?”   沫夜一瞥眼,干脆利落道:“我不嫌你穷,但陪嫁的话,我一定嫌弃。”   “凭什么?”墨溪远几乎用眼角看她。   沫夜一咧嘴,“小巧玲珑。”   “滚你……”墨溪远登时气得脸发黑,刚要冲过去,便被风寂引一把拽住。   然,此时此刻,风寂引却没有说教,反倒困惑问了句,“何为小巧玲珑?”   “闭嘴!”墨溪远咬牙恨道,媚眼一转,“拉着我做什么?没看你家玉玄玑都快睡着了,赶紧抱走吧。”   沫夜也在这时候,才发现一直挺身矗立在他们身边的玉玄玑,确实是一脸无聊的表情,说快睡着夸张了些,但明显是无聊透了。   “师父,觉得这双修大典还是不够热闹?”   玉玄玑淡淡注视着下方门口的十三门派掌门宗主们,颇为直言不讳道:“一群朽木,全无曾经灵风界修士半分血性,虽身为凌云界之首,但如此欺压仍旧无味,纵是日后要利用驾驭,我也觉得,毫无成就感可言。”   这话自然被君焕天设在正殿中央的禁制给屏蔽了,否则,传到十三门派掌门宗主的耳朵中,恐怕……就算没有血性,自尊心总该是有的。   可简而言之,玉玄玑就是嫌他们怂,虽然地位高高在上,但心性已然被磨平,凡事求稳,但求凭着身份便能无懈可击,激不起他身为剑修的挑战与征服欲。   沫夜笑道:“他们才是真仙界真正需要的人,循规蹈矩,固步自封,俯首帖耳,乖乖听话。既然真仙界需要信仰之力,自然要寻找虔诚的信徒,绝不能有二心,也绝不能有血性。这一点,师父真的要失望了。”   玉玄玑的表情仍旧淡淡的,可话语却泄露了心情,“如果早知凌云界是这般乏味,我尚不如在灵风界多呆上几百年,哪怕邙山界也好。”   墨溪远插口道:“看来玉掌门退心已起,不如待事成之后,去虚遐宫呆着吧。疯子们的世界玉掌门应该喜欢挑战,更何况,还可以和老相好鸳鸳相抱。”   玉玄玑难得用眼睛瞥人,横瞥了墨溪远一眼,淡淡道:“若无其他事,不如就开始宣礼。就算一再怠慢,兴许也激不起什么事来,何必枯等。”   “再等等,还有人没到。”沫夜开口间笑得很灿烂,“真正的好戏,尚未开场。”   而说话间,胥阳已经一步迈入了正殿门槛,对那十三个掌门宗主如同视而不见,先行捶着腿道:“兔子,我知道你的腹黑师从何人了,选得如此陡峭主峰开山立派,爬起台阶来再爽不过。”   ☆、530.第530章 五三零 云泥之别   一句话打破了沉寂,十三个掌门宗主终于不再如雕塑般矗立,纷纷看向胥阳,却也无话可说。   本来就井水不犯河水的两边,偏偏在这个时候相遇在天青剑门,那种尴尬,实在令众人都后悔今日来天青剑门。   亲耳听得虚遐宫中的半步大乘,与天青剑门的弟子如此熟络,他们今日来,是来干什么的呢?   没人理会,没人招呼,他们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站着,如同空气一般被人忽略,这种感觉……他们都是一个门派呼风唤雨的掌门宗主,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神剑宗宗主眉心一紧,转身间,刚要说话,却听站立在正中上方的男修说话了,请贴上说……他好像叫君焕天。   “多谢远道而来,也多谢厚礼馈赠,双修大典是为仓促,招待不周之处切勿见怪。”君焕天说着,看向下方的萧听墨,“听墨,给客人上座。”   “是。”萧听墨恭敬应了一声,闪身入后殿,再回来的时候,搬着一把座椅。   这是待客最基本的,却也是十三个掌门宗主统统没有享受到的,在此之前,天青剑门无一人说话,更别说……搬椅子给他们坐。   没人与他们说话,他们就算想贸然出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无法展开的话题,就将他们十三个掌门宗主,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神剑宗宗主终于忍不住了,在到底该委婉还是呵斥间权衡了半天,刚要开口出声。   妃千亦一步迈进门槛来,高喊了一句,“恭喜二位,今日变数与邪皇自此同气连枝,已然是万分的美好。”   什么变数?什么邪皇?   变数一词十三门派掌门宗主倒也听说过,是三千界中很玄妙的存在,而邪皇……   邪皇?!哪里来的皇?!邪界的?   可没等他们细想,虚遐宫的半步大乘们已经陆续进门,一句句开口解释热络恭喜,一声声皆是欢乐笑语。   天青剑门的弟子纷纷去后殿搬椅子,沏了上好的灵茶,半步大乘们不拿架子又各各自来熟,几句话的功夫,似乎就与天青剑门的弟子们打成一片。   正殿中本沉寂的气氛瞬间火热起来,此前还在正殿中如木头一般纹丝不动的天青剑门弟子,犹如突然间活了一样。   沫夜与君焕天高居正位上方,面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左右逢源,收获赞誉恭贺无数,亮眼炫目得真如一对璧人。   而天青剑门的掌门玉玄玑也忙了起来,与那些虚遐宫的半步大乘们相谈甚欢,一人与十几人相谈,却依然从容淡然,应对得无懈可击,没有一人觉得被怠慢。   相比之下,至始至终没人招呼,直到现在也没人给搬把椅子的十三门派掌门宗主,此一刻凄凉惨淡得难以形容。   他们被彻底无视了,所有人如同约好了一般,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他们……真的是空气。   就算有虚遐宫半步大乘撑腰又怎么样?!他们才是获得真仙界承认的修士!!   唯有他们,才有资格步入真仙界的大门!   终有一天,他们都是真仙,与这些永远无法飞升的凡夫俗子们,乃是云泥之别!!   其他门派的掌门宗主统统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神剑宗宗主,甚至有人心里发了狠,只要有神剑宗宗主挑头,立即翻脸也好,直接回门派宗门拉了一干弟子屠了天青剑门也罢,都凭神剑宗宗主一句话!   久久,神剑宗宗主脸色尽黑,猛地上前一步,发出重重的一咳,刚要说话……   唰的一声,正殿中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交谈,齐刷刷转头看向了他,动作整齐且无一例外。   仿佛他只要一咳,足矣引起所有人的重视,可至始至终,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选择连个屁也没放。   ☆、531.第531章 五三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玉玄玑终于淡笑着开口,“诸位道友已经静立多时了,我乃天青剑门掌门玉玄玑,初来凌云界,尚且人地生疏。敢问诸位,在十三门派中,是何种地位身份,我也好安排就座。”   这开口招呼的第一句话,看似平淡无奇,但也仍旧如一记闷响的耳光,抽在十三门派掌门宗主们的脸上。   十三门派掌门宗主们明明端着架子等待了许久,直至被逼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了,却被对方问了句,不知是什么身份,不知如何安排就座。   狻猊唱喝的礼单中,只言明了门派,却未曾言明来者的身份。   那就是说,玉玄玑这是要来个不知者不怪了么?   明明已经被人看扁,如今要是再言明了身份,等着对方诧异之后再来顶礼膜拜,难免有些色厉内茌,难免有些脸面无存。   可若是不说……   尴尬的境遇一而再再而三加诸在十三门派掌门宗主头上,那股憋闷的火儿,那股无端受气的屈辱,那种如今被人逼入死角,连话都没法说的难堪,终于逼出了十三门派掌门宗主的血性来。   神剑宗宗主脸色漆黑,略微偏头,道了句,“诸位同道,是老夫高看了天青剑门一眼,却不知天青剑门如此有眼无珠,连累诸位同道在此无端受辱。于此境况,诸位就请先回吧,就当贺礼丢去喂了狗。”   忽而转身,仰头看向玉玄玑,铿锵有力道:“自此,天青剑门不被凌云界十三大门派认可,他日定当集十三大门派之力,诛除天青剑门,还凌云界朗朗乾坤!!”   说完,又扫视了众人一圈,“哼!一群乌合之众,好自为之吧!”   其他门派掌门宗主纷纷昂首挺胸,以一副掌门宗主的威严做派,俾睨着正殿中所有的修士。   神剑宗宗主一番话,无疑最大程度为他们讨回了些许颜面,并且算是发下了战帖,相信过不了多久,十三大门派精英汇聚,还怕踩不平天青剑门的山头?   到那时候,所有贺礼中让他们为之心动的东西,也统统都是他们的。   不,他们绝不觊觎那些宝物,只为一血今日之耻,只为让凌云界众人都看看,包括虚遐宫在内,让他们看看,十三大门派,是无论谁都绝对惹不起的!!   玉玄玑脸上终于露出些满意的笑容,朗声道:“原来今日诸位是来此邀战的,不过,今日乃是我座下两名弟子的双修大典,既然并非是来恭贺,那就请诸位速速离去。待他日十三门派汇聚天青剑门,我再与诸位的宗主掌门相谈,请!!”   一席话,让本来昂首挺胸的十三门派掌门宗主再次黑透了脸,他们的做派还不够明显么?神剑宗宗主的话还不够直接么?   这玉玄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直至此刻……还不肯承认他们掌门宗主的地位?   而那言下之意便是,他们看起来不像掌门宗主?或者说……配不上掌门宗主的地位?   神剑宗宗主更是气得手发抖,如果不是在场有十八个半步大乘,他们怎可能老老实实吃这种亏?   他们十三个掌门宗主也都是返虚后期的修为,距离半步大乘的境界已不算遥远,但他们的功法剑法,远不如散修一路苦修来得犀利,不然,他们就算拼了老命,也不会再度吃亏。   可事实如此,面对十八个虚遐宫的半步大乘,他们势单力薄,就算拼了老命,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他们回去师门,天青剑门……屠定了!   “我们走!!”神剑宗宗主咬牙切齿说了一句,眸光带火,扫了众人一圈,率先转身,以一种极其忍辱负重的姿态,走向门外。   ☆、532.第532章 五三二 夷为平地   其余十二个掌门宗主也纷纷撂下姿态,拂袖的拂袖,瞪视的瞪视,咬牙的咬牙,那一股冲天的怨气,似乎已经注定了,过不了多久,整个天青剑门所在这片山峰,将被夷为平地!   到那时候,就算有再多的半步大乘,也不能敌他们门下万万名精英弟子!!   而就在这时,突然,山门下方守门的狻猊,再次响起唱喝的声音。   “真仙界五重天,连娆,上品仙器玄都紫府剑,上品仙器八卦紫绶仙衣,极品仙器庆云金灯!!”   唰!十三门派掌门宗主几乎同一时间停住了脚步,强忍住了要掏掏耳朵的冲动,本就走到了门边,如今各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望着飘渺玉石台阶的尽头。   他们恨不得狻猊再说一遍,恨不得把狻猊抓上来摇一摇,它是不是说错了?口误了?   还是使诈……仍旧要戏耍他们?   真仙界修士竟然会来天青剑门恭贺?而且是五重天等级的真仙修士!!   那些真仙界的修士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存在于信仰的传说中,就算庇护曾经飞升之前的门派,也向来不曾现过真身。   那些人都是神仙,他们仍旧只能算是凡夫俗子,如今……竟然真能见得到真仙?   而当连娆的紫色身影出现在玉石台阶的尽头,那远远的仙气缭绕,周身隐隐焕发着宛若神仙的光华,让十三个掌门宗主纷纷颤了一下身子。   真的是真仙!!真仙真的驾临天青剑门了!!   他们虽然身为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却是连做梦,都想一睹真仙修士的真容。   可更令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身为真仙界五重天的连娆,竟然也一步一步踏上台阶,那步伐落下仙气四溢,宛若步步生莲。   真仙界的修士必定不会被天青剑门的护山大阵所困,竟然也选择徒步走上主峰,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也就唯有敬意,可以解释了。   而连娆的名号,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多少还是有耳闻,毕竟连娆出自凌云界,一万年前的事,不算太长,就像个距离不远的传说。   缥缈宗宗主此刻最为激动,算下来,连娆乃是他只听过没见过的祖师爷,如今缥缈宗中还供奉着连娆的雕像。   虽然千万年来,连娆也不曾多管事,可一脉相连,那种激动之情还是难以形容的。   “真仙界三重天,穆宽,上品仙器碧灵阴葵剑,上品仙器香云宝盖,极品仙器五色神羽!!”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纷纷身子又歪了一下,一个真仙界修士给予他们的震惊尚未回神,如今……又来一个?!   穆宽,没人知道他是谁,怕不是凌云界飞升的,如今……竟然也来恭贺这天青剑门中的双修大典?!   一个真仙界修士已经能震得他们呆若木鸡,又来一个,虽然是三重天,但只要是真仙,就足以令他们望尘莫及甚至顶礼膜拜。   谁能告诉他们,真仙修士为何要来天青剑门爬台阶?!!   “真仙界三重天,祖朗月,上品仙器混元金斗,上品仙器素色云界旗,极品仙器翠光两仪灯!!”   祖朗月,仍旧没人认识,可响当当的真仙名号,外带那已然踏步在玉石台阶上的仙影,足以让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心都掉到谷底了。   这天青剑门到底是什么来头?十八个半步大乘,如今又来三个真仙啊真仙!!   在凌云界中,有一个真仙庇护的门派都足矣独占鳌头,傲视其他门派,可今日今时,这个刚刚开山立派不足一月,宛若无名小派的天青剑门,竟然有三个真仙坐镇庇护?   ☆、533.第533章 五三三 天道疯了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纷纷挪动僵硬的脖颈望天,这天道是……疯了吧?   “真仙界三重天,谈慕,上品仙器翻天印,上品仙器清净琉璃瓶,极品仙器九天息壤!!”   “真仙界一重天,项千,极品仙器诛仙四剑!!”   “真仙界一重天,应半烟……”   “真仙界一重天,谷书易……”   “真仙界一重天,边正阳……”   山门外守门的狻猊几乎快把嗓子喊哑了,那一声声的唱喝,也把十三门派掌门宗主的心都喊碎了。   那一件又一件的上品仙器,一件又一件只在古籍中看见过的极品仙器,足矣戳碎他们那颗激动的心,麻了再木,木了再麻。   有一种面色叫面如死灰,有一种感觉叫心如死灰,统统都是他们此刻的状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带着精英弟子屠人家山门,还夷为平地?   做梦去吧!!一个真仙庇护已经让他们的梦想完全泡汤,更何况……八个!!   十三个掌门宗主立于天青剑门的正殿门前,均如尊尊没有了生命的雕像一般,那种颓败枯化的姿态,仿佛如果这时候有一根手指,轻轻一戳,他们就都化成灰了。   “嘁!”墨溪远重重嗤了一声,面带厌恶之色道:“这就是连娆信誓旦旦要给你的惊喜?让一群无耻之徒来恭贺你二人的双修大典,恶心还来不及吧?”   妃千亦悠悠一笑,“你懂什么,那是兔子和邪皇的面子大,连真仙也老老实实的爬台阶,咱们算沾了点儿光,这种感觉分外美好。”   胥阳摇着他的金边折扇道:“别管恶心不恶心,那些货真价实的仙器,倒是天青剑门弟子能用的,算是有心了。不然此情此景,就算丢垃圾,不也得笑纳么?”   然,胥阳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正如戳塌十三门派掌门宗主的那根手指,一瞬间,十三门派掌门宗主的心碎成了渣。   前有十六个半步大乘的贺礼,件件夺人眼球,后又有七个真仙所送贺礼,件件上古难寻。   相比较下来,他们所送的那些灵玉与东西,不是垃圾又是什么?   之前还一再比谁更小气,如今看来,是在比谁更能作死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现在脸面不要了,再补一份贺礼,可身上本就没带什么够分量的法宝奇珍,从何补起?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即可回返师门,将师门抖空了,所送的东西,如何能比得上真仙修士们那些上品乃至极品的仙器?   那他们此刻走还是不走?   走,那姿态仿佛不屑真仙,是为对真仙的不敬,作死得妥妥的。   不走,就这么继续尴尬着,谁让他们先前已经撂了话,是敌非客,还下了战帖扬言要屠人家山门呢?   几名掌门宗主艰难挪动僵硬的脖颈,看向神剑宗宗主,却发现,神剑宗宗主也已然呆若木鸡,根本无法再领头,为他们扭转如此尴尬的位置。   话说,如此尴尬的地位,不也是神剑宗宗主为他们找来的么?   若不是他先行落了狠话邀战,他们也不至于……   真仙界修士已连娆为首已经陆续到达了主峰,仍旧如方才一样,看也没看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们一眼,仙风四溢掠过他们身边,旁若无人的……先行见礼。   连娆一撩衣裙,带着身后七个真仙界的修士,直接单膝跪地,齐声道:“恭贺主子双修大典,祝主子日后与道侣同日飞升,自此仙侣相携,千秋万世!”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舌头已经僵硬了,不然也要在口中打结了,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已经可以化为灰烬了。   ☆、534.第534章 五三四 陵祭真人   此一刻,仿佛做了个无尽恐怖的噩梦一般,天道这不是疯了,而是已经彻底颠覆了,不正常的是他们,他们孤陋寡闻了,或许也是……知道的太少了?   令他们仰望膜拜的真仙界修士,竟然齐刷刷的唤了上方之人一声主子,他们只知道真仙界九重天上乃有最高首领,却真不知道……还有尚未飞升的凌云界修士,能够驾驭真仙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已经无从得知,这已然不再是尴尬的境地,而是心境被颠覆,甚至一切的一切,都颠覆了个乱七八糟。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仿佛是无名无姓的孤魂,被这个不知何时彻底颠覆的世界……给遗弃了。   虚遐宫的半步大乘们坐在了左边一排,虽然各各面上并无羡慕之色,但也好在没跳起来与真仙们剑拔弩张的对上。   而八个真仙界的修士坐在了右边一排,一个个正经八百,端足了身为真仙的架子,可能震慑的,无非也只有十三门派那些掌门宗主们。   玉玄玑高站侧位,面色淡然,谦和有礼的应对着真仙界修士客套的问候。   就连天青剑门寥寥几个弟子,也一脸宠辱不惊的样子,该倒茶的倒茶,与半步大乘们相谈甚欢,仿佛那八个真仙界修士,只是寻常尊贵些的客人,而非苦苦仰望的仙人。   相比之下,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已经被彻底遗忘在了门口,如同轻飘飘的灰尘,可以滚到墙角画圈去了。   妃千亦看着对面一排仙气萦绕的真仙们,微微一笑,问道:“连娆,今夜是否能与爱人有个片面之缘?”   一句话就捅了连娆的心了,略带期许的目光看了沫夜一眼,却强笑着道:“希望有,但如果没有,也不能强求。”   妃千亦暧昧的看了沫夜和君焕天一眼,道:“放心,今夜一定会有的。”   墨溪远一挑眉,看向闵宸,“你不是赢了么?那围观的权力尚没用过,再接再厉啊。”   “无需提醒,早有对策。”闵宸信誓旦旦道。   妃千亦眼睛一亮,拍手道:“那今夜一定很美好,对了,我还特别带了些私下的礼物,送给我们可爱的兔子。”   说完,从腰间玉佩形的空间法宝中,掏出一个红玉匣子,手一托,红玉匣子直飞向沫夜。   沫夜伸手接住,却很明智的直接丢进了发钗空间中,没有现场打开来看。   妃千亦顿时赞许的点头,“看来兔子果然是手段丰富之人,墨溪远所言非虚。”   风寂引微微皱眉,“你们是在打哑谜么?”   “诸位!!”玉玄玑终于开口镇场了,挺身向前迈了两步,顿时将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朗声道:“今日乃是我玉玄玑之嫡传弟子,君焕天与沫夜正式结为双修……”   “草!!”突然,山门外守门的狻猊大骂了一声,喊道:“真仙界六重天,陵祭真人!二十四颗邪将头颅!!”   立在正殿门边如灰尘般的十三门派掌门宗主又抖了抖,心如死灰的状态下,抖一抖已经是下意识的反应。   已经八个真仙了,再来一个凌云界中耳熟能详,****被众人供奉瞻仰金身的陵祭真人,当真不算什么震撼,顶多有些莫名的亲切感,外带……更加彻底的心如死灰。   只不过,二十四颗邪将头颅,是什么仙器法宝?   “诸位不必困惑,我掌中乃天生的净天寒焰,邪物乃是最佳上乘的炼器材料,可遇不可求,送得正和我心意。”   沫夜先行开口镇住了场,毕竟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压入底端,若被他们看出只是装腔作势的误导,那一切的心血就统统白费了。   ☆、535.第535章 五三五 可爱   她已经能确定,此时此刻的十三门派掌门宗主已经彻底相信,真仙界站在了天青剑门这一边,可偏偏……陵祭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沫夜握紧君焕天的手,掌中竟然起了一层湿汗,不禁抬头看向他,不仅陵祭来了,带来的贺礼,竟然是……二十四颗邪将的头颅。   君焕天神识传音给她道:“刑干界有六十四邪将。”   而这时候,连娆在内的八个真仙界修士面色也并不太好,强忍之下尚端坐着,可心中早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是连娆的人,从步入真仙界的那一刻起,就为连娆下属,连娆的选择,也就是他们的选择。   但是,陵祭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听命于连娆,愿意为她逢场作戏也好,做些忤逆真仙界的事也罢,但那不意味着,他们愿意正式成为真仙界的叛徒。   更何况,陵祭的地位竟然又提升了,真仙界六重天的地位,已经高出了连娆。   正殿中陡然凝起极为沉重的气氛,所有人几乎屏息凝视,望着下方山门闪现人影,只一瞬间,就到了主峰之上。   君焕天握紧了沫夜布满冷汗的手,低头轻声道:“别怕,邪将头颅算不得什么。”   沫夜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对于陵祭,与其说是惧怕他身为真仙强悍的力量,不如说是忌惮他那传说中极为下作的手段。   而那二十四个邪将,都是君焕天手下的人。   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她仍旧不愿放弃此刻已然成熟的果实。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整个凌云界的心之所向,她绝不会放手!!   突然,沫夜朗声极为熟稔开口道:“陵祭,听说你一直很忙,怎么还有空前来?莫不是……真仙界出了什么大事?”   陵祭一身浅青色的道袍,刚一落地,便被将了一军。   看向那些已经如找不到主心骨一般的掌门宗主们,脸色阴郁难看到了极点。   显然,变数沫夜想要整个凌云界的信仰之力,一番故弄玄虚真真假假,已经快成功了。   可正殿中仍旧有真仙界八名修士,如果他这个时候翻脸敌对,那就明摆着告诉整个凌云界,真仙界真的出了大事,最起码是内乱。   这于信仰而言,是毫无益处的,而且真仙界的内乱乃是家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群下界修士们琢磨出端倪来。   但他如果不说,就是默许了变数沫夜欲要攀交情的诡计,整个凌云界的信仰,怕是真有危机了。   陵祭的脸黑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半晌,阴仄仄道了一句,“我想你们是认错人了,我乃把控整个凌云界的真仙修士。巡视到此,发现有人私自在此开山立派,又蒙蔽了我真仙界诸多修士,试图招摇撞骗,才下来看看。”   “呵,陵祭,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沫夜淡淡一笑,巧言善辩道:“可你的笑话一向很冷,总想吓唬众人欣赏他们大吃一惊的表情,但每次都失败,实在太可爱了。”   连娆也配合着一笑,招呼旁边萧听墨,“去,再搬把椅子来,陵祭,你来的正好,行礼尚未开始呢。”   陵祭眉目一厉,看向那一列真仙修士,“你们……”   “你可别怪他们跑来偷懒啊。”沫夜直接抢过了话头,“他们难得下来走走,别被你的冷笑话坏了气氛。哦,对了,你还得跟凌云界的掌门宗主们解释一下,可别让他们误会,辱没了真仙修士的形象。如果寻常下界修士都能蒙蔽真仙界的修士,那真仙的智商……可就太糟糕了不是么?”   ☆、536.第536章 五三六 关门放狗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纷纷摇头,不会不会,他们哪里有胆子敢质疑真仙的智商?   这一定只是真仙们之间的玩笑罢了,他们一定不会当真的。   陵祭皱眉厉目,几乎咬牙道:“我不曾于你相识,莫再无耻攀交!!”   沫夜看向连娆,无奈笑了一下道:“我说什么来着,上次与他开了个玩笑,他还真生气了。本以为连我的双修大典他都不肯参加……这不,也带着贺礼来了,无非就是有点儿晚么。”   连娆笑着点头,直接说了一句足矣令陵祭吐血的话,“陵祭就是这样的人,面冷心软,怎舍得让你的双修大典留有遗憾?谁人不知,你乃是真仙界九重天即穹尘的传人,下任的真仙界首领。”   “你们给我滚回去!!!”陵祭突然向着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大喝了一声,“今日之事若敢外传,便灭其整个宗门!!”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如同蓄势待发的箭一般,尽数迈步奔向通往山下的玉石台阶,生怕跑得慢了又引来陵祭真人的不悦。   真仙们彼此之间的玩笑,哪里是他们能参与的?   陵祭真人向来高高在上,被他们当做神仙来****供奉,怎能容他们看到他另外人性的一面?   希望他们如今已经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千万别引来陵祭真人降罪才好。   不过,他们已经很幸运得到了第一手的天机,那个沫夜,乃是真仙界九重天下任的首领!   “关门!”砰地一声,正殿的门被轰然关闭。   “放狗!!”沫夜一声落下,狻猊极其心不甘情不愿的客串了狗狗。   君焕天手一挥,早就在正殿周围布下的阵法瞬间启动,将整个正殿囊括其中,一如当日擒住连娆的锁仙阵,只不过此时此刻,众人皆在阵中。   而这时,陵祭才原形毕露,阴狠的目光看向其他真仙界修士,咬牙道:“难怪近日来真仙界诡秘之事不断,原来是出了叛徒!!”   沫夜也原形毕露,直接冷笑道:“所以,你知道的太多了,就只能去死了。”   陵祭陡然执起一把仙器长剑,剑芒高涨中,仍旧看向真仙界的修士,“我奉劝你们莫要执迷不悟,就此诛杀变数与邪皇,随我回真仙界请罪!”   八个真仙修士一并起身,亮出各自的武器法宝,连娆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请罪也依然是神魂俱灭,杀了你,尚有一线生机!”   “笑话,如果我在此陨落,就算此处设有禁制,你们以为繆寒会不闻不问?!”   沫夜淡笑着点头,“放心去死吧,会有人替代你的。”   或许陵祭是下作,竟然斩杀了刑干界二十四个邪将,意欲震慑君焕天,意欲给天青剑门一个明显的警告。   但他在真仙界无法看到正殿之中的情形,就算十八个半步大乘在他眼中不堪一击,他也更没想到会有八个真仙修士这么短时间内背叛,他的到来,与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他身为剑修真仙,可以不惧任何凌云界的修士,但他必须忌惮同样是真仙的八个修士。   而他已经无路可逃,君焕天的锁仙阵曾经成功禁锢了连娆,对他,也不会有例外。   换句话说就是,他这次气运太低,点背到本来自信满满,却是来送死的。   十八个半步大乘已经带着天青剑门的弟子出阵避难去了,唯独留下君焕天警惕着将沫夜护在怀中,看着下方八名真仙界修士,将陵祭团团围住,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沫夜仰头看向君焕天,小声道:“其实,我觉得陵祭还没有下作到彻底,虽然杀了你刑干界的邪将,但如果他一开始不选择维护真仙界的声誉,恐怕还有扳回一局的可能性。”   ☆、537.第537章 五三七 噩耗   “他是真仙界的信徒,信仰不能有半分瑕疵,如果他敢那么做,真仙界会彻底将他遗弃,十八层地狱会等着他的!”   这句话是连娆为她解释的,真仙界,从来就不容信仰有半分的缺失。   可下作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下作,陵祭陡然厉目,愤然道:“说我下作,那你们又是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真仙界如今已然水深火热,众真仙界修士屡屡失手,把控三千界的规则之力完全失效,气运枯竭,你们可知……繆寒拿什么来弥补真仙界的气运?!”   “呵……”沫夜轻轻一笑,“活该屡屡失手,我怎么说近来的日子过得这么舒坦呢。”   而连娆却皱紧了眉,“繆寒又要做什么?”   “屠界!!”陵祭愤怒的大吼一声,“他说真仙界气运枯竭,必须要以其他低阶界面全部的气运来弥补!我来的时候,应郁界已经没了!!!”   沫夜顿时睁大了眼,就连君焕天的身体也瞬间僵硬绷紧,在场所有人如同听到了惊天噩耗,就连呼吸声也沉寂无踪。   屠界,为了弥补被楚鱼修聚走的气运,繆寒选择了屠界,以斩杀一界芸芸众生,剥夺他们身上的气运,作为维持真仙界能够继续行事的气运。   而事实上,不管繆寒剥夺多少人的气运,那些气运仍旧会被身在真仙界的楚鱼修聚走。   气运太低万事皆不能成,应郁界只是第一个,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可能!”沫夜突然反驳道,“即穹尘曾经对君焕天说过,仍旧有一线规则引在心头,真仙界妄自下界杀人者,躯体消散,神魂亦不入轮回。”   “所以已经有真仙界修士为此献身陨落!!”陵祭恨得咬牙切齿,怒吼讨伐道:“你们这群叛徒,拥护变数和邪皇,却为其他无辜界域招致无妄之灾,如此逆天逆道之举,堪比十恶不赦!!”   “你不觉得是繆寒该死么?!”沫夜也愤然开口,“他视三千界芸芸众生为蝼蚁,一念之下便下令屠界,还要枉送真仙界修士的性命,他此举难道不是逆天逆道,难道不是十恶不赦?!”   “如果不是被你们阴谋逼迫……”   “杀人屠界永远没有合理的理由!!他根本不配做真仙界九重天的首领!他想将三千界握在掌中,先是诛杀即穹尘,如今又视性命如粪土,连你们都包括在内!三千界的公道从来不该是一人之念,他与魔有什么区别?!”   陵祭本一腔愤慨,顿时竟然哑口无言,如果说屠界聚揽气运是被他们阴谋逼迫,牺牲真仙界修士,是为了保障真仙界能够继续把控规则之力,让三千界不至于混乱。   那诛杀即穹尘呢?真仙界九重天三首领中,即穹尘的威望最高……   不,繆寒说过,乃是即穹尘先行背叛真仙界!   君焕天揽住已经过于激动的沫夜,冷然看向下方,淡淡道:“杀了他。”   说完,带着沫夜飞快闪身,直接冲向阵法外,就在他们身形刚刚离开的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随着他们离开阵法的同时,陡然消音。   只剩下足矣隔绝一切的锁仙阵中,宛若一个硕大的光团,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连娆他们没有手下留情,或许更加了解陵祭的他们,也知道,陵祭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一路的。   锁仙阵内整个正殿顷刻化为灰烬,这也是为什么天青剑门新的正殿会建得如此简单寒酸,所有人都有预料,这样一天,迟早会来的。   …………   双修大典仍旧在众人的瞩目下完成了,由玉玄玑主持,由众人见证,地点选在了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正殿废墟之上。   ☆、538.第538章 五三八 一线可能   这本是激动人心的一刻,沫夜和君焕天总算有了正式的名分,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之后便是半步大乘们该激动的时刻,早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欲要排除万难,也要围观两人双修。   可陵祭带来的消息,却让气氛沉重了许多,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风寂引和玉玄玑,两人曾经下过邙山界,见到过一界被屠的惨烈,如今再次听见这样的消息,难免心境触动。   墨溪远还好些,本就是个以杀戮为尊的半步大乘,据说他那时候被邪将控制,神智并不太清楚,不过也记得山河处处都是血,尤其是门派之中,破肢碎骨成海如山。   连娆他们八人对上陵祭,那是绝对的胜算,只有两人受了点儿轻伤,据说还是八个人一起动手,误伤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对上整个真仙界呢?他们如今就算愤怒,如何能与整个真仙界为敌,阻止屠界再起?   “真仙界总共有多少人?”沫夜开口问道。   “加上我们,不算已经陨落的即穹尘,一百二十七个。”   这个数量令人无法做出评价,若说多,一百二十七人把控整个三千界的规则,已然不算多了。   可若说少,一个真仙就能将在场除了连娆他们八个,尽数全灭,一百二十七个真仙,那实力强悍得令人只觉无力。   “三千界总有不断飞升真仙界的修士,难道不会越来越多么?”   “据说上古的时候很多,但之后真仙太多了,就立下了天雷渡劫的规则,让一部分修士陨落在渡劫之中。其实真仙也不是不死不灭的,也有很多意外情况,比如陵祭,比如即穹尘,再比如……那个与应郁界一起陨落的……”   沫夜又问道:“那还有没有可能再争取一些真仙界修士过来?”   连娆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很难,繆寒为人心机颇重,且谁都不会相信。他的耳目众多,盯着真仙界的每一个修士。就连我当初与狐澈再次相见,也被他叫去了训诫。”   说着,连娆下意识看了沫夜一眼,当然,看的并非是沫夜本人。   又道:“如果当日不是我立誓愿意斩杀狐澈最后一缕神魂,繆寒估计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立誓?”沫夜对这个字眼一向比较敏感,下意识看了看墨溪远。   “嗯,我立誓,如果不能斩杀狐澈最后一缕神魂,定当承受真仙界的处罚,所以背叛不背叛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下场无非都是神魂俱灭。”连娆苦笑了一声,“还是多亏君焕天有能屏蔽真仙界耳目的禁制,否则……我这时候早就被押回真仙界受处罚了。”   “但前提是,你选择了违背誓言。”沫夜仍旧抓住了重点。   连娆的眼眶突然有点儿红,“我真的不可能再杀他,就算只有一缕神魂……”   而这时候,君焕天开口道:“据说即穹尘曾经在真仙界威望颇高,那曾经拥戴他的人,对于他的陨落,就没有任何疑议?”   连娆思索了一下,“有是有,不过,他们更愿意相信繆寒的说法,即穹尘执掌天道二十年,心境已变,不公之心以起,乃是自取灭亡。毕竟,几万年来,三位首领相处也极其融洽,没有人质疑。”   或许,也只有在场几人听过君焕天带回的消息,即穹尘乃是被其他两位首领合力诛杀。   可死无对证了,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口中的真相,如果还有一线可能……   沫夜突然问道:“不是还有个首领修让真?他呢?”   连娆看向了旁边一个真仙界三重天的黑衣修士,祖朗月。   ☆、539.第539章 五三九 颠覆真仙界   祖朗月面目肃然,沉声道:“之前连娆回到真仙界的时候,曾要我留意修让真的踪迹,但是完全找不到,如今整个真仙界便是繆寒一人说了算。我也问过其他人,差不多……已经有近三十年,没人再见过修让真。”   “陨落了?修让真就没有魂灯什么的?”   “有,证明修让真确实未陨落,但也从未再现身。”   沫夜也沉默了,能问的都问完了,该悬疑的仍旧在悬疑着,能做的却半点儿也没有。   此一刻,摆在众人面前的事态,仍旧如一个死局般,依稀似有希望,但突破口在哪里?   陵祭陨落,真仙界还会派人负责诛灭她和君焕天,下一个是谁,不得而知。   还能不能有今天这样的好运气,将气运逆天低的真仙界修士迅速诛杀,谁也不能保证。   话题僵住了,而直到这个时候,妃千亦才悠然踏步走上前,拍上沫夜的肩膀,笑得眯起眼,“兔子,你是不是也该跟我们这些无知的疯子聊聊,我们……是被扯入了怎样一个局?”   沫夜偏头看向她,沉吟了半晌,只吐出几个字,“颠覆真仙界。”   哗的一声,虚遐宫的半步大乘们纷纷歪了身子,继而陡然笑声狂起,各各笑得东倒西歪,花枝乱颤的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我喜欢这只兔子!!”   “好有理想的兔子,好有理想的邪皇……”   “这个好玩,这个好玩,比脱邪皇的裤子还好玩!”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挑战真仙界,腹黑的兔子果然不同凡响!”   “难怪邪皇连邪界都不要了,好大的胃口啊!”   “来嘛来嘛,再赌一局,日后真仙界的首领,兔子为尊还是邪皇为尊。”   “这次谁是庄家?”   “墨溪远为庄家呗,他一向希望兔子和邪皇相爱相杀。”   “没错没错,来来来,下注下注!”   墨溪远的脸有点儿黑,风寂引的脸有点儿冷,其他众人的脸上,尽是惆怅。   一句颠覆真仙界,没有给那些半步大乘们震撼,反倒让他们情绪空前高涨,那脸上几近癫狂的疯喜表情,如同找到了世间最好玩的事。   或许于他们而言,本就无从指望有朝一日飞升真仙,与其枯耗寿元,不如随着一些更有想法的人疯狂一次?   而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仿佛能冲破一切的沉寂,让原本凝固不化的压抑气氛,瞬间活跃了许多。   风寂引挺身站在一旁,惆怅的等半步大乘疯子们差不多笑够了,才正色看向沫夜,开口道:“我觉得,当务之急,需带着沫夜去些邪物聚集的修炼之地。”   说完,又看向君焕天,“不要再隐瞒下去,如此形势,隐瞒已然徒劳,耽搁越久,恐怕被屠戮的界面会越来越多。”   沫夜也顿时看向君焕天,她原本以为,君焕天已经没什么会再隐瞒她了。   “不算隐瞒。”君焕天低头轻声一句,抬头看向风寂引,“沫夜不必再去邪物聚集之地修炼,她掌中的净天寒焰,品阶应该已快至顶峰。”   风寂引一愣,微有些惊喜,“当真?”   “是啊。”沫夜的脸色瞬间有点儿尴尬,下意识看了看手背上九天冥叶的封印尚在。   其实她一直很质疑净天寒焰的存在,都说是能争半分天下之力,可她一直也没感觉到,反倒是个很麻烦的东西。”   本来不打算让净天寒焰再升级了,没什么用的东西,反而对君焕天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真仙界修士统统都不是邪界中人,要净天寒焰来做什么?   若不是墨溪远从刑干界带回一批等级极高的邪物,她为了炼制一件衣裙,也不至于让净天寒焰几乎快至顶峰。   ☆、540.第540章 五四零 天平   可如今这件事被提起,似乎又极受瞩目,让她不得不多想。   但是,沫夜还是有点儿受伤的表情看向君焕天,“也就是说,你让墨溪远从刑干界斩回邪物给我,不仅仅是要我炼制一件衣裙那么简单?”   君焕天带着几分试图安慰她的笑容,握紧了她的手,“如果我之前就告知你,是为了让你掌中净天寒焰快速进阶,你还会不会去做?”   沫夜直接摇了摇头,君焕天很了解她,她早就想弃了净天寒焰,为了不让净天寒焰的威力再度强大,有朝一日重伤君焕天……   可他当时只轻描淡写告诉她,要她为自己炼制一件衣裙,就连器灵都替她找到了,万万不能浪费。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可恶的隐瞒,但君焕天的腹黑……真是无处不在啊。   “所以呢?”沫夜有点儿糟心的问道。   风寂引直接解释道:“净天寒焰乃是三千界至尊纯净的力量,甚至说,上至顶峰的净天寒焰,足矣把控整个三千界……”   沫夜不禁眉角抽搐,“又是这一句,能不能说点儿现实的?你这句话说了快三十年,我除了差点儿杀了君焕天,就是被整个真仙界把控好么?”   “沫夜,你最起码听他把话说完。”玉玄玑竟然开口,算是训斥了她一句。   “好吧,您请继续。”沫夜乖乖低下头。   风寂引似是也没介意,继续道:“在净天寒焰尚未至顶峰之前,只能与邪物相克,可一旦至顶峰,可诛天下邪心。”   “那何为邪心?邪不邪的谁说了算?”   “你。”   沫夜顿时呆住了,其他人也纷纷愣住看向她,唯有知道些许内情的八个真仙界修士,见她此时此刻那副怔住的表情,有点儿不忍直视,似乎觉得她醒悟得实在太晚。   可这不能怪她,是风寂引从三十年前就只说前半句,从来不说后半句,以至于沫夜对净天寒焰,从来没有太多好感。   而其实这一点,焚焰似乎很早很早就告诉过她,尊者,妄为。   可她一直以来将其视为焚焰的杀戮灭世理论,从来不加以理会。   此时此刻,风寂引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待她掌中净天寒焰升至顶峰,是正是邪,仅在她一念之间?   那这将是一种何其强悍的力量,只要她认为是邪,那人就会如身为邪界中人的君焕天一样,被净天寒焰所克制。   风寂引接着道:“此前蓄意隐瞒,只是……一直无法看透你心中究竟是正是邪,但你之后心境稳固无法再成魔,净天寒焰已经决然认可你的心境。如今,真仙界繆寒确实倒行逆施……”   沫夜仍旧沉浸在震惊中,却也能听进去风寂引的话,如果客观而言,风寂引是对的。   在一个人修为甚低,无法分辨其本心究竟善恶之时,便告诉她,她手中其实有足矣颠覆整个天道的力量,怕是那虚抱强悍力量的狂妄之心,就会将她心中的是非公道淹没。   就像焚焰一样,在尚没有得到真正的力量之时,就已经耐不住了,选择了杀戮以证心中的尊者之道。   所以至始至终,风寂引期待她走正道。   如果没有挣扎过,没有选择过,没有感悟过,她或许凭着一颗未曾淬炼过的本心,未必心中有公道。   挣扎过,她知道何为艰难,选择过,她知道何为不易,感悟过,她知道何为珍惜……   可是,她仍旧是人,不是一杆天平。   “风寂引,如果我现在做的并非是你们认可的事,繆寒也没有被逼迫到屠界这个地步,你会仍旧选择隐瞒,还是……想办法杀了我?”   ☆、541.第541章 五四一 七寸   这话问得很决绝,可却换来风寂引淡然的一笑,“你此前一再背离正道之举,我可有过要杀你?”   沫夜抱歉的一笑,“那是我小气了,如今也就是说,如果我掌中的净天寒焰升至顶峰,我有能力与繆寒一战?”   “如果你能在他手下存活的话。”风寂引答得很坦诚。   这话确实不假,沫夜如今堪堪渡劫后期的修为,就算力量再强悍,恐怕也敌不过繆寒一根手指,更加不可能有对战的机会。   胥阳在这时候突然插口,“那就是说,以后兔子不光能烧邪皇,而是想烧谁就烧谁?好霸气的兔子!”   妃千亦笑道:“我很想看看兔子手下的三千界是什么样,一定很美好。”   “刚才是谁下注兔子为尊还是邪皇为尊的?显然兔子为尊,来来来,愿赌服输!”   “着什么急?邪皇怎可甘居人下?我觉得墨溪远作为庄家,两人相爱相杀的可能性仍旧很大。”   “就是,兔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觉得兔子在邪皇怀中,甚是乖巧。”   “兴许邪皇一直渴望被驾驭……”   “我也觉的,邪皇有自虐倾向,不然为什么偏跟兔子变数抱在一起?”   “怀抱一团噬魂火的感觉应该很爽,邪皇的口味重了点儿。”   玉玄玑也是等着半步大乘们疯够了,才淡淡开口道:“诸位不必急于高瞻远瞩,既然有心,不如就此步步为营。无论如何,沫夜一人不足以拿下整个真仙界,仍需众人之力。可真仙修士屠界在所难免,就烦请诸位尽力而为,多花些心思。”   半步大乘们很疯,而且疯的很没有边际,虽然已经认可沫夜的目标,但那不意味着就能改了万年的懒毛病。   胥阳一身粉红衣袍笑得乱颤,吊儿郎当看向玉玄玑,“我们只喜欢玩,若说尽力而为,多花心思么……那还真是爱莫能助了。”   “是啊是啊。”姬梦点头道,“如果说脱邪皇的裤子,我们一定尽力而为,花尽心思,但其他的么……”   谭姝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也一并点头,“天青剑门的弟子看着就不好玩,难道要我们玩这八个真仙?”   “嘁,真仙有什么好玩?”   “是啊是啊,好无趣啊,不如兔子和邪皇跟我们回虚遐宫吧,修为尚未至半步大乘,还有的玩。”   “对啊对啊,颠覆真仙界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一边玩着一边盘算也来得及。”   “就这么定了……”   玉玄玑浅浅一笑,犹如空谷的幽兰,淡淡丢出一句,“天青剑门我为掌门,沫夜和君焕天也是我座下弟子,不听话的人,就没得玩。”   …………   喧闹终于散尽了,玉玄玑的一句话,实在是打了疯子们的七寸,不听话的话,就直接回虚遐宫去干坐着数头发,出局之人永远没得玩。   夜已经深了,整整一天波澜四起画上了暂时的句号,沫夜总算能与君焕天单独相处,就连狐澈也避开去了外面。   他们本来没有这样惬意相处的时光,多亏君焕天先行在整个山峰外布了四层的诛心鬼域,此时此刻,那些半步大乘们,正在想方设法如何能让那些真仙替他们破阵。   君焕天的情绪似乎并没有被干扰,慵懒抱着沫夜在床榻上,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惬意,居高临下俯视沫夜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深邃起来。   “君焕天?”沫夜轻声唤了一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君焕天微微勾唇,“刑干界六十四邪将于我而言无非箭矢,争战一起,难道还需要为箭矢的流逝而惋惜?”   ☆、542.第542章 五四二 游戏规则   沫夜微微抬了抬眉,君焕天很少对她说起关于刑干界的事,仿佛从来没有看重过自己邪皇的身份,也没有看重过整个刑干界的力量。   或许,这是陵祭的失误,虽然带着二十四个邪将的头颅来砸场,但依然,没有给君焕天造成任何的触动。   可当得知自己掌中净天寒焰真正强悍之处后,她初时是震惊,之后也有激动与狂喜,可此时此刻,她却有种莫名的忐忑。   是不是以后想杀谁就能杀谁,这并不很重要,她不是杀人狂,没觉得单纯的杀戮会让她心中觉得痛快。   而没到真正能掌控三千界的时候,那种所谓雄霸天下的意气奋发,她也没兴趣,对未来该有的责任也没太多负重感。   她仍旧担心的是……   “君焕天,会不会有朝一日,你我……仍旧不得不分开?我知道你懂得很多,有很多我无从得知的东西,我想听句实话。”   君焕天略微撑起身来,俯身与她对视,“想听实话?”   “嗯。”沫夜点头,见君焕天如此的郑重,已然做好了得到最坏消息的打算。   可君焕天看着她,缓缓眯起眼,“给我点儿惊喜,我就告诉你。”   沫夜一怔,慢慢眨着眼,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君焕天……这是跟半步大乘们学疯了。   她确定自己的表情很凝重,问出那句话时候也极其认真,可他说……要点儿惊喜。   什么是惊喜?君焕天早就有言在先,之前就问过的。   “我……不想再要你的修为,付诸血汗,得来不易……”沫夜说着,堪堪别过头,“我承认,你的修为确实比我增长得要快,我也没办法与其他人比斗切磋,但是……我真的不想做个寄生虫。”   难得,君焕天竟然白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勾了勾她胸前的衣襟,“你是说,于我在一起,守不住本心反而很难?”   沫夜伸手揽上君焕天的脖颈,微微一笑,“我爱你的。”   可这样的反应却不能令君焕天满意,他已经等了许久,只得到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动作。   如此缓慢的节奏,让他心头那股火焰憋在胸膛中,就算想要点燃,也怎么都炽热不起来。   再等下去,天就亮了,再等下去,兴许又出什么变故。   君焕天突然眼眸一厉,挥手间直接封了沫夜的灵气,将她双手一提按在了头顶上方。   “嗯?你干什么?”   “做炉鼎!”   …………   沫夜的修为毫无疑问又涨了,一夜之间突破到了返虚初期,而在规则之力失灵的情况下,连劫雷都省了。   而君焕天的修为毫无悬念掉回了返虚中期,可当出门之后,那一脸餮足了的满意微笑,让守在外面的半步大乘们纷纷瞪红了眼睛,一再的垂首顿足。   都怪那群可恨的真仙,就让他们破个阵,一个个鼻孔望天,害他们错失了好戏。   不过还好,兔子的修为距离半步大乘还算远,只要邪皇继续做炉鼎,他们有的是机会!   可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可以群起而攻之的了,胥阳抢先一步,指了君焕天道:“这个归我。”   其他半步大乘尚未反应过来,等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已经不是随便玩的时代了,玉玄玑制定了游戏规则,不遵守的人就没得玩。   一个半步大乘,只能选一个天青剑门的弟子比斗,就从沫夜和君焕天出现的那一刻起,抢不到的人就只能去做苦力。   妃千亦眼眸一瞥,看向不远处静坐凉亭的玉玄玑,手一指道:“那个归我。”   墨溪远瞪了她一眼,“有点儿眼色,风寂引的人你也敢挑?”   妃千亦没理他,直接看向风寂引,“我身为灵武双修,只挑那个属第二美好的,你有意见么?”   ☆、543.第543章 五四三 感情纠纷   风寂引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已经选完了。”   “我不承认。”妃千亦挑衅看向他。   谭姝突然凑过来,双眼放光道:“要不然打一架吧,一男一女为争与一男子肌肤相亲,大打出手,一定很好玩。”   “就是就是,打一架定输赢,天青剑门的掌门归谁所有。”   “赞成赞成,来来来,下注下注,究竟是风寂引与老相好终成眷属,还是妃千亦横刀夺爱抱得美男归,下注下注!”   墨溪远坏笑着眯起眼,“我做庄家,玉玄玑一定有办法整治你们。”   半步大乘们纷纷看向墨溪远,脸色微苦,“你不煞风景行不行?”   这时候,不远处玉玄玑的声音幽幽飘过来,“我说过自行选择,但没说可以用比斗争夺,若能如此,半步大乘只顾自行厮杀,却耽误了正事,还是不如去做苦力吧。”   有了十几个半步大乘相助,再加上八个真仙,雄伟高耸的天青剑门正殿建筑速度极快。   而其他山峰,神泉汩汩,仙气四溢,珍品草木漫山遍野,天青剑门所在的山群,变成了整个凌云界堪比至尊的宝地。   天青剑门的弟子也纷纷投入了与半步大乘们的比斗之中,一派欣欣向荣蓄势待发的繁荣景象,沫夜再次成了闲人。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米虫,做苦力她是有心偷懒,其他人也都不计较,可就连修为,都是君焕天给她的。   用君焕天的话说,如此便是安分,如果她不安分,他就直接先让她进入半步大乘的修为,自己再去埋头苦修。   而就在这无所事事,闲极无聊之下,沫夜才想起来找狐澈,这是他第二次没有急着回她神识空间中。   第一次,也是见到了连娆。   狐澈并没有藏起来,只是呆呆飘在一处半山腰的地方,乍看就像一缕浮云。   而连娆难得没有眼巴巴的望着他,把握难得的相处时光,这两人……又吵架了?   看吧,昨天还受众人瞩目说她掌中乃是尊者妄为的惊天之力,后一天,她就只能来处理感情纠纷了。   沫夜已经不需要再踩着任何东西,就能悬在半空中,与飘浮状的狐澈没什么两样。   “还不想回来么?在神识空间里一样可以看外面,我现在跟你一样,闲人一个,除了看天就只能看地。”   狐澈转头瞥了她一眼,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该感动么?如果我不感动,就是不识抬举?”   可这话沫夜能听懂,微微思索道:“你愿意感动,合情合理,不愿感动,也无可厚非。谁规定的,感情的事可以先伤再还?”   “说了和没说一样。”   “抱歉,我就这点儿水平了,凑合听吧。”   狐澈有点儿嫌弃白了她一眼,“不是说净天寒焰已经快至顶峰了么?你不去炼化那二十四个邪将头颅?陵祭的气运低,也是你的好运气。如果没估算错的话,那二十四个高阶邪将的头颅,净天寒焰刚好至顶峰。”   沫夜躺在半空一耸肩,“我嫌瘆的慌。”   “所以呢?”   “不急。”沫夜枕着双手,仰望着上方蓝天白云,“就算现在净天寒焰至顶峰又能怎么样?返虚初期的修为,繆寒一眼能把我瞪死。”   狐澈有些气笑的看着她,“谁叫你逼君焕天三刀六洞,如此可好,心境受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弥补的,你只能乖乖等着君焕天给你做炉鼎。”   “是啊,我好幸福。”沫夜有气无力应着。   虽然君焕天告诉她,无论如何,不会再与她分开,就算净天寒焰至顶峰,很可能招来繆寒又一轮丧心病狂的攻击,他说,他会保护她,永远挡在她的身前。   ☆、544.第544章 五四四 伤自尊   可这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温柔,却让她很奇怪的有点儿消沉,因为最起码现在,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我觉得你心情似乎不大好。”   沫夜懒懒开口道:“修真世界连吃都省了,我除了睡就是睡,心情好不好重要么?”   而说完这句话,脑海中突然灵光闪现,她终于想明白,她现在的状态究竟像什么了。   净天寒焰是真正强悍的力量,可偏偏她自身的修为还不够,防御的力量明显不足,又不能参与比斗,只等着君焕天给她修为……   她就像一只……被圈养的……   狐澈也懒洋洋道:“唉……别想了,你的仇人远在天边,睡睡觉就涨修为,有什么不好?”   然,他的话刚落,沫夜便噌的一声腾身而去,“别在外面呆太久,记得回来!”   “你干什么去?”   “报仇!”   …………   玉玄玑之所以让半步大乘们锻炼天青剑门的弟子,而非真仙界修士,只因半步大乘虽与真仙看似半步之遥,却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差一两个境界的修士,堪堪还能与半步大乘过上几招,彼此不下死手,尚能延续比斗。   可如果对上真仙,怕真是对方纹丝不动,一根手指就能直接压定局势。   项千面容冷漠,看向面对着他拔剑指来的沫夜,冷冷丢出一句,“你找死?”   “方圆百里就你与我有仇,不管现在你立场如何,当日你重伤风寂引的仇,我替他报。”   项千仍旧冷漠,缓缓抬手,却抱了双臂,动也不动,“来,你能伤了我,再说找死的事。”   沫夜挥手在四方落下禁制,手中的焚焰剑顿时剑芒高涨,周身灵气完全不需要酝酿,瞬间随着剑芒一同炫然。   银龙呼啸中,沫夜一剑斩下,竟然毫无怯意。   她知道项千与萧听墨不一样,她一定杀不了项千,而那仇……是早就想报的!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银色腾龙的光华尽数将项千的身形包裹,如同销蚀一般……   可光华过后,项千真的……毫发无损。   气浪仍在,也只拂动着他长衫的衣襟,发髻仍旧整齐,连一根头发也未乱过。   但沫夜的兴致却顿时高涨起来,她真的可以对项千下手,真的可以!   “出招!我不怕死!”沫夜再次执剑相向,如果能比斗起来,她也可以像君焕天一样增进修为,而不再需要炉鼎。   可项千仍旧静立不动,“我说过,伤了我,再说找死。”   “你说的啊,如果我能伤了你,你就出招与我比斗。”   “一言九鼎。”   但话音落,沫夜却收起了剑,很认真看着项千,问道:“不如你先回答我问题,你是怎么能飞升真仙界的?”   项千有点儿古怪瞥她一眼,“与你何干?”   “妃千亦说,不美好的东西不可能飞升真仙界。”沫夜信誓旦旦道,又指了指他,“我看你生得一副五短身材,脸若大饼,脖子粗如伙夫,腰若水桶,腿如桥墩,竟然也能飞升真仙界。所以就想问问你,如果她飞升真仙界的理论不可靠的话,我也好早点儿告诉她。”   项千的眼眸中乍现寒光,却仍旧难免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双腿,紧窄的腰身,而且,他是剑修!   “女人,你瞎么?”   “我有点儿担心天道是瞎的。”沫夜仍旧很认真,“好吧,人都说不美好的外形,一定有美好的心灵。但我觉得你为人尖锐刻薄,行事迂腐,脑袋不转弯,似有心智受损之嫌。”   “你最好闭嘴,否则,就算你是变数,我杀了你仍旧回真仙界也无妨。”   “看吧,你这个人确实是两面三刀,如墙头草一般往哪儿倒都行,一边说背叛,一边又威胁盟友。你这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活脱脱一个人渣,凭什么……”   轰的一声,项千甩手一道剑气扫向沫夜。   沫夜手执焚焰剑直接迎上,看吧,伤了吧,伤自尊也叫伤!   ☆、545.第545章 五四五 门面   “你们说……兔子为什么要作死呢?”   “其实不算作死吧?对上真仙界一重天的修士,这不还没死么?没死就不叫作死。”   “我知道,我知道,兔子不满意邪皇的能力,宁可豁出命去,遍体鳞伤,也势必不愿再使用炉鼎。”   “此话差矣,没看见那天邪皇一脸满意的笑容,就像被喂饱了鲜肉的豹子。”   “你耳朵塞住了,我是说兔子不满意,并非说邪皇不满意。”   “是哦是哦,难怪那天兔子出来的时候,连走路都有点儿僵硬,究竟是什么样令人不爽的能力,才能让兔子守住本心哦。”   “有道理,不然兔子怎么能移情别恋,丢了邪皇,卯上了真仙?听说还是霸王硬上弓的。”   “好威武的兔子,连真仙也压在裙下了,邪皇炉鼎的地位岌岌可危。”   “如何霸王硬上弓的?”   “据听说,若不肯乖乖就范,就势必奉上自尊。”   “兔子够霸气,不过,这种事要是被邪皇知道了,一定是不能容的。”   “我赌兔子会被邪皇拎回去,直接攀升半步大乘。”   “不可能,我赌邪皇醋性大发,与真仙界修士不死不休。”   “来来来,下注下注,我做庄家,兔子同时按倒邪皇和项千。”   已经完成正殿修建的几个半步大乘们只剩下闲来磨牙了,围观着禁制中如火如荼的厮杀,可其中艰险挣扎的氛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作乐的心情。   而沫夜的净天寒焰也好,万剑朝宗也罢,也只让他们赞叹了那么一句半句,于他们而言,再精湛的剑法奇火,也没有他们看重的话题有意思。   放着上好的炉鼎不知享乐,却跑来激怒真仙要求挨揍,兔子的世界似乎永远都能给他们新的惊喜,看来日后的千万年,只要保住兔子不死,乐趣一定会很多。   玉玄玑已经没空再来约束他们了,虽然兔子和邪皇的双修大典已过,但是,天青剑门真正开山立派以及掌门登位的大典定在了三日后。   现已二人的双修大典打前战,再行开山立派的大典,势必能够轰动整个凌云界,怕到时候玉玄玑收的贺礼,整片山都堆不下,更别说收获的赞誉及信仰,恐怕是要空前也绝后了。   也不知道这法子谁想的,太……腹黑。   就这么一直看着兔子和项千杀得你死我活,时间长了也甚是乏味。   谭姝懒懒打了个哈欠,“谁去把邪皇叫来啊,兔子都另谋炉鼎了,小心被绿帽子砸死哦。”   …………   天青剑门的开山立派大典很热闹,玉玄玑身为掌门的登位大典也是空前的热闹非凡。   十三门派的掌门宗主率门中所有长老再次赶赴天青剑门,奉上几乎快要搬空了门派的海量厚礼,刚要以示虔诚爬台阶,却被通知,天地通途已开,所有人可以随意登顶主峰。   众人皆感怀涕零,这就是大门派的胸怀,不计前嫌,而且不拘小节,本来已强悍如斯,反而如此的平易近人,实在令他们汗颜又敬佩。   不过,虔诚要紧,他们还是乖乖的爬台阶上去了。   不仅如此,在十三门派掌门宗主的明示暗示之下,十三门派中一部分弟子,包括精英弟子,都投入了天青剑门门下。   用十三门派掌门宗主们的话说,凌云界上来的修士本就少,天青剑门虽然强悍,但弟子也少,着实不够体面。   他们甘愿奉上门中虔诚的弟子,为天青剑门撑起这份脸面。   其实这一举动,也是让门中弟子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沫夜这个未来的真仙界九重天首领在,还怕送进去的弟子无以飞升么?   ☆、546.第546章 五四六 活靶子没了   不过,玉玄玑倒也没介意,大大方方接受了,一万多弟子分配给了几大长老,虽然并非都是剑修,但各司其职,就连顾飞义也升为长老一级,率领了整整一座山峰的灵修。   萧听墨自然也成了长老,不过,不知玉玄玑究竟是何意,但凡归入天青剑门的女修,统统归他管。   试问,哪里有门派可以在短短几月从一片荒山开始,几乎一步便登峰造极,名扬整个凌云界?   怕也只有天青剑门了。   而就在天青剑门以飞天的速度步入繁荣鼎盛阶段的时候,沫夜和项千的比斗,竟然发生了奇迹般的转变。   那一次次的银龙咆哮,一道道的虚影围攻,一次又一次被项千挥上半空,踩下地面……   就在不知何时的一刻,沫夜飞舞的剑芒陡然附上一道金光,银龙也仿佛染上了一层金色的流光,而那几乎已经无法再震撼项千手中仙剑的万剑朝宗,竟然一举飞离了项千紧握的仙剑。   一道剑气斩下,伴着龙吟咆哮,那几乎可以劈裂天地的气势掠过项千身前,让他完全无从抵抗。   轰的一声巨响,银龙落地,剑气横扫,只见项千掌中无剑,就那么直挺挺站着迎了她一击。   而就在下一刻,项千的身体陡然一顿,一道血红喷射而出,横跨他整个胸膛。   沫夜的脸色一白,瞬间闪身过去,刚要伸手扶项千,却被他甩手打开。   项千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只一个动作的刹那,血已经尽数染红了他半身衣衫。   “你还尚未至半步大乘,竟然拥有信仰之力?”   “什么?”沫夜有点儿听不清楚,此一刻她也是一身的重伤,项千虽然未下杀手,但也没有多少留情。   但听不清楚便罢了,沫夜慌忙道:“先……止血,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无论如何……”   “谅你也不是有意的!”项千黑沉着脸,却仍旧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沉了一会儿,突然仰头看向沫夜,恨骂道:“你不是有意伤我,是有意让我死?!丹药!!你以为真仙身上会带丹药吗?!!”   沫夜赶忙将能给他的丹药统统递到他面前,“我又没伤过真仙,你是第一个,我哪知道真仙身上有没有丹药?”   “知道了就闭嘴!!”项千仍旧恨得咬牙切齿,将丹药送入口中,却感觉难以下咽。   他飞升真仙已有一千多年,就算没有飞升之前,也几乎不再受伤了,两三千年未曾再吃过丹药,却偏偏……栽在一个返虚中期的手里。   他不愿承认沫夜也很强,他只要不下杀手,竟然无法震慑她,也不愿承认她竟然短短半个多月,返虚期增长了半个境界。   半个多月,半个境界,就算有他这个真仙与她过招,她也太快了。   与她相比,他苦修近两万年才步入真仙界,是不是就该去死了?   而且,她一个返虚中期,竟然拥有了信仰之力……   沫夜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太久没吃过丹药,忘了该怎么吃?”   “你特么不说话能死么?!再敢说半个字,今天就有你没我!!试试看!”   沫夜愕然了一会儿,也支撑不住坐了下来,不再说话,只顾着往口中递丹药。   她知道,项千的脾气很不好,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她伤了自尊,被她激怒了天天厮杀。   但是这不是她在考虑的,她只是在惋惜,竟然这么快就重伤了项千,算是已经报了他重伤风寂引的仇。   就在刚才他胸口喷血的那一刹那,她又怕了。   那也就是说,活靶子又没了?   ☆、547.第547章 五四七 糟心   然,项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登时横眉立目,“现在你报完仇了,怎么……还想再来?”   沫夜没说话,但是那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沫夜还是没说话,唯有遗憾。   “你不是心境受损么?!难道你当所有人都是友方,就将我一人划为敌方?!”项千一边质问着,胸口便不住的向外涌血,却仍旧愤然道:“刚才不是话多的要死,这时候你敢给我默认?!”   沫夜终于开口,甚是有点儿无辜道:“你刚才说了,如果我再说半个字,今天就有我没你。我是看你的伤……要不要让古浩苍来看看?不然今天恐怕真的有我没你。”   “就凭你也想杀真仙?!再滚去等一万年!!”项千说完,咬着牙站起身来,明明还淌着血,却身形一闪,破了她的禁制,飞身离去。   天知道项千究竟哪里来那么大的火气,不就是比斗么?   他虐了她半个多月,就不容她仅胜一局?   而禁制一破,沫夜这才发现,外面有很多人,但是……不是围观她。   呼的一声,一道黑云如泰山压顶般向她盖来,一股腥臊不堪的味道,勾起了她很多糟心的回忆。   砰!!沫夜一身重伤被直接压倒,本就受伤的身体,如今只剩下几乎支离破碎的痛楚。   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炸响在耳边,“仙姑啊仙姑啊仙姑啊,奴家想死你了!就算各有所爱也天各一方,但仙姑你得守节啊!你可不能对不住正房啊,不然你怎么能对得起奴家日思夜想,想你想得肝肠寸断,冷汗直流啊。”   沫夜被压得几乎背过气去,被腥臊味道熏得下一刻就要昏厥,而听到这番话,一种想死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黑的嘴巴一向至尊贱,虽然偶尔对上敌人的时候,能将敌人气得抓狂,沾点儿口头便宜。   但大多数时候,那种糟心的感觉,还是要伴随自己人的。   所以,她离开天青剑门的时候还特意交代,只让狻猊随着玉玄玑上凌云界,让小黑留在灵风界天青剑门,照看它们那群神兽崽子。   这不是她心狠,要拆散一对神兽鸳鸯,她是实在受不了小黑的这张嘴。   更何况,玉玄玑也极其赞同她的决定。   可如今……它怎么也来凌云界了?   “仙姑!仙姑!”小黑用两颗硕大的狗头蹭得她一脖子口水,好在还有点儿分寸,没有压在她身上跺脚。   突然,小黑一声哀嚎,震得沫夜口吐鲜血,“仙姑不行了啊!仙姑要死了!仙姑,你可不能丢下奴家,奴家最爱的还是你啊!是哪个****又猥琐的混蛋害了仙姑的性命?!还我家仙姑的贞操!!”   “走……”   “呜哇……仙姑,奴家死也不会弃仙姑而去的,仙姑瞑目吧,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开……”   “唔?仙姑是要说,临终之前见到奴家很开心?呜呜呜……仙姑果然还是最爱奴家,奴家第一,正房第二……”   沫夜堪堪瞥眼,只见围观的都是那些无聊蛋疼的半步大乘们,别说救她,一个个已经笑得东倒西歪,瘫了一地。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   没有死在真仙界的手上,反而死在了自己神兽的肚皮下面?   呼的一声,一道掌风将小黑推了出去,圆滚滚的身子就地滚出百米开外。   而下一刻,已经有一双覆着薄汗的手臂将她抱起,贴紧他同样覆着汗的胸膛。   沫夜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想念君焕天,如此感激他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动向,就算他一次次从险境之中将她救下,也没有这一次让她更加心头震撼。   ☆、548.第548章 五四八 正房   君焕天轻轻抱着她,抬手间清身诀已经将她身上的腥臊气味一扫而空,瞬间让她觉得,这世间格外的美好。   话说,君焕天的衣服,又输给胥阳了?   “我告诉你要安分一点,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只此一次,玩够了么?”君焕天有些气恨的声音中仍带着心疼,将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灵气递向沫夜身体中,注视着她的眸光中,充满了无奈。   “其实……我也可以的,我不想……”   “有种你就说根本不想碰我?”君焕天咬牙一句,抱着她站起身来。   而这时候,小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仰着头,向着君焕天灿烂的一笑,“恭喜啊正房,我家仙姑是不是肌肤绵软,秀色可餐,让你欲罢不能,欲死欲仙,****中烧……所以你的修为才不停的上上下下,涨涨跌跌?”   君焕天的定力一向很不错,却仍旧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有点儿黑,看向沫夜问道:“你把它召上来的?”   沫夜顿时惆怅,“你觉得我可能把它召上来压死自己么?”   话说,小黑的称呼也格外的……古怪,曾经,它喊君焕天登徒子,现在他们已经行了双修大典,它改口是……正房?   怎么这称呼仍旧这么古怪?   君焕天也很惆怅看着小黑,仍旧问了句,“灵风界天青剑门有事?”   “没有啊。”小黑终于正经了一句,咚咚咚跺脚,“正房,你这话问得很惨绝人寰,你****和仙姑欲死欲仙,我家狻猊被你们带上来做牛做马。害得我当爹当妈,整日望穿秋水不见巫山雨云,你们也太惨无人道啊。”   一句话堵得沫夜和君焕天统统不说话了,还是不说的好,说了就只有更糟心,没有最糟心。   而这时候,半步大乘们纷纷扫净了笑滚在身上的土,呼啦一声围了上来。   “兔子,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珍品啊?如此神奇。”   “这只神兽能不能易主,我要了!兔子,你必须割爱!”   “我要我要,我先开口的。”   “胡说,我先开口的,不然就打架。”   “神兽易主得兔子同意。”   “兔子必须同意,不同意的话,我揍邪皇。”   “同意,一起弄来一起玩,如果兔子不同意,一起揍邪皇!”   小黑对这样的追捧抢夺分外得意,仰起两只大狗头,笑眯眯率先冲着谭姝喊了句,“美女,你果然识货又识相,这样的女人天下难寻下海难捞,我除了爱狻猊,爱仙姑,第三个可以爱你哦。”   沫夜被君焕天抱在怀中,虽然对那一番无厘头的争夺有些尴尬,却也对那一句美女,分外觉得诧异。   小黑口中,向来就没有这么正经八百的好词。   而就在这时,谭姝笑得灿烂无比,微微弯下腰,“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来,再给你一块。”   沫夜顿时汗颜,看着被一块吃食就征服得摇头摆尾的小黑,决心要跟这吃货了断主仆之缘,直接将它送给臭味相同的半步大乘们,如此也算皆大欢喜。   天知道半步大乘的袖子里,为啥会有吃的东西?   而君焕天似乎一瞬间找到了突破口,直接说道:“那么诸位就先跟这神兽玩着,我们先告辞了。”   一干半步大乘直接摆手,“走吧走吧,爱双修双修,爱干嘛干嘛去吧。”   咚咚咚,“仙姑,别要的太多,奴家看着正房的脸色有点儿黑,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找二房,就算刚才那个三房也可啊。”   君焕天本欲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小黑,“二房是谁?”   咚咚咚,“就是那个娘炮喽,你都洗心革面了,他怎能停滞不前?不过你无需太介怀,看你的面色,再撑一晚还是不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嗖的一声,君焕天抱着沫夜闪身离去。   ☆、549.第549章 五四九 二房三房   半步大乘们的注意力统统被小黑吸引走了,君焕天与沫夜的相处也瞬间失去了关注度。   可君焕天的脸色极尽黑沉,冷硬得仿佛一块坚冰,虽然轻轻将重伤的沫夜放在了床榻上,却直接伸手开始解她的衣裙带子。   “你不会吧?我都伤成这样,你难道就不能……?”   君焕天眼眸一厉,竟然寒光乍现,“二房?”   沫夜顿时笑得一颤,“小黑的话你也信?”   君焕天手指一勾,仍旧将她衣裙的带子勾开,微眯眼眸,“三房?”   沫夜笑得更颤,“它看见了我与项千比斗,说的就是项千,你也信?”   “我如果偏要信呢?”君焕天的声音染着丝丝危险,伸手解开她身上的衣裙,虽然没有多少外伤,但那吃下丹药仍旧没有褪去的遍身淤青,仍旧让他瞬间紧了眉。   沫夜歪了歪头,试图将衣裙再度拢紧,毕竟身体现在是这幅样子,别说情调了,看着足矣触目惊心,能有性趣么?   伸手抚上君焕天的脸颊,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吃墨溪远的醋尚且说得过去,但是……项千就不必了吧?”   君焕天俯身在她上方,似乎对她的碰触并不满足,一意孤行道:“你伤得太重,我不封你的灵气,但你给我安分些,敢反抗逃跑的话……”   “你是不是疯了?”沫夜终于意识到他的坚定,诧异道:“我是一身重伤,你也与胥阳一直厮杀不眠不休,非得在这个时候吃醋找存在感么?我又不会变空气,要不要这么争分夺秒?”   “如果我偏要呢?”   沫夜脸一垮,“我伤势太重,定力不足,守不住本心。”   “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守住本心!”   “你……”   君焕天一把按住她的双手,沉声问道:“为什么我每次碰你都要挣扎?你一次一次不着痕迹避开与我单独相处的机会,宁愿遍体鳞伤也不愿让我碰?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你还是无动于衷。我究竟哪里令你不满?哪里令你不足以爱我……”   “君焕天,你疯了吗?”沫夜这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他所谓的情趣,皱眉道:“我说过,我不想要你的修为。”   “可你也每次都用守不住本心的话来拒绝我!”君焕天竟然加重了声音,“但你从来也没有守不住过,究竟是你不爱我,还是……”   “你每次都封我灵气,每次都是强上,我要不是修真世界的,一夜下来一身骨头都让你掰碎了,你要我多强悍才能动情,守不住本心?!要不然咱俩换换,我封了你的灵气……抱歉,你那种强度的,我还真下不了手。”   “如果不是因为你屡屡避开我,我又何必……”   “我不想要你的修为!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步入半步大乘了,何必一次次被胥阳打得一身伤?!我知道你很强悍,但我心疼有错吗?!”   “可我心甘情愿给你,你却避之唯恐不及!”君焕天深深埋首在她耳边,将她用力拥紧,“沫夜,我早就说过,这一身修为,你要的话,皆可尽数拿去。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想尽我所能让你安然,我知道你不甘平静,但我不想看见你受伤。你是我的女人,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不能让你再受伤。”   沫夜静静的听着,伸手抱紧他宽阔的脊背,她是不甘平静的,当所有人都为了今后的理想而努力,那种平静,甚至让她觉得心慌。   君焕天一再失去修为,一再以跌至低阶的修为对上半步大乘,那明显变多的伤痕,也是她所不想看见的。   “君焕天,我不是有意要让你伤心,也不是不敢将你想象得很伟大,只是……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就真的纠缠不清了。”   ☆、550.第550章 五五零 屠界名单   “何以纠缠不清?”君焕天轻轻问道:“你是我的女人,安然享受我所能给予你的一切,如此便好。我确实不够伟大,不能至此给你安然静好,不能替你拿下整个真仙界。但是……我希望生只为你,死也为你,如此我便不伤心。”   “我……”   君焕天伸手盖上了她的唇,微微勾起唇角,“最后一次,以后……就不会纠缠不清了。是我的错,我给了你太多选择。”   沫夜缓缓放松了身体,看着君焕天,忽然间,鼻端渐渐浮上一抹酸楚。   眼中光晕闪烁,渐渐已然朦胧不清。   慢慢开口,唇蹭着君焕天的掌心,几乎以听不见的声音,吐气在他掌中,“我也希望,生只为你,死也为你……”   的确,她从来没有再质疑过她与君焕天的相爱,而就算一再的逃避,她对君焕天的爱也未曾减过半分,反而越来越深重,重到令她感觉,哪怕已性命去维护,都已然太轻了。   可就算再爱君焕天,他仍旧能制造出一种可以完全令她死守本心的情况,直接将她的修为推入半步大乘。   以至于沫夜甚至一度怀疑,君焕天究竟能不能营造出……让她守不住本心会动情的情况?   …………   沫夜的修为毫无悬念卡在了半步大乘,就算君焕天再给她更多的修为,也一样没有半分再要突破的势头。   君焕天的修为一度跌到了返虚初期,惨得令胥阳都有些难以下手。   而借着君焕天重新冲进修为的时候,沫夜以二十四个邪将头颅将净天寒焰升至顶峰,一切,似乎进展得异常顺畅,没有任何可以纠结的选择。   就连时间都能匹配得刚刚好,仿佛冥冥中……该来的总会来。   据说,真仙界的大门突然开了,短短时间,就仅凌云界,便有三个半步大乘飞升进了真仙界。   当然,三个半步大乘都是凌云界中十三大门派的修士,与沫夜他们没有半点儿关系。   而就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去往真仙界打探消息的祖朗月去而复返,带给他们的,是另一个沉重却没有悬念的消息。   沫夜早就知道,繆寒不可能容他们一切准备完善,蓄势待发,喊着口号攻入真仙界。   可这一天,似乎来得太早,仍旧让他们措手不及。   祖朗月带回的是一个长长的名单,看着众人的时候,表情分外凝重,“变数说的没错,屠戮一个界面截获的气运,完全不能支撑整个真仙界正常运转,而且,如果是低阶界面,那些气运完全没有效果便消散了。   繆寒已经无计可施,现如今,就连许多真仙界的修士,也开始质疑是否是真仙界本身出了问题,是否是真仙界已经失去了把控三千界的资格。   繆寒为了扭转境况,已经列下了名单,哪怕屠尽三千界也在所不惜了。”   沫夜接过那份长长的名单,上面罗列满满都是界面的名称,依次排序,一份屠界名单,就注定了一个界面的命运。   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之处,繆寒为了他自己眼前的困局,只消一个命令,他永远不会看见那一个个界面中汪洋般的血海。   “所以,最近能飞升真仙界的修士特别多,就是繆寒在为了屠界寻找炮灰?”   祖朗月点头,“不仅如此,繆寒已经开始怀疑真仙界中有人暗中作乱,虽然表面上仍旧平静,但暗地里,已经开始亲自逐个筛查每一个真仙界修士。从八重天开始查起,楚鱼修如今替代的是陵祭,陵祭位于六重天,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不觉得楚鱼修就算气运再逆天,可以逃得过繆寒的眼睛。”   ☆、551.第551章 五五一 陪葬   而沫夜一边听着他的话,在粗扫了一遍名单之后,又细细从头看起,突然间心中咯噔一声。   “为何中阶界面的灵风界……竟然会位于名单前十之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如果说屠戮其他界面他们仍能淡然筹谋,可灵风界……是所有人的根系所在。   祖朗月又道:“那恐怕真要归咎于你的存在,繆寒最大的怀疑,便是变数欲要颠覆。邙山界已经如同死界,你出自灵风界,灵风界必定在前列。而且,如你所言,屠戮一个中阶界面并非牺牲一个真仙界修士就能做到,所以,如今真仙界一重天的修士遍地都是。上达真仙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下界屠界。”   沫夜看着那名单上灵风界三字,字字犹如炭火般灼她的眼,不由咬牙切齿道:“就算是刚刚飞升真仙界的修士,也都是活了千万年精英,让他们去死就一个个乖乖去了?!”   “可谁又知道繆寒会送他们去死?”连娆反问了一句,“驱使过多真仙界旧时的修士,人人都知道此禁忌,招来诸多怨言。反倒是新飞升的修士,谁又能想得到仰望崇敬千万年的存在,会一开始就要他们的命?怕是屠界之中固有陨落,也只觉得自己初入真仙界,尚不能以一胜万罢了。”   沫夜被堵得没话说了,恐怕就连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对这样无耻的行径无言以对。   这就是三千界修士一心期盼的大道尽头?这就是人人信仰了千万年,虔诚奉上信仰之力所换来的结果?   耗尽千万年的苦修,历尽艰辛,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挣扎如海,一朝飞升,凡人成仙,却登时间……死得不明不白。   就连在场真仙界的修士也不禁黯然,曾经的真仙界,那是何等的公平公正,那是何等的威严不容质疑。   可如今……繆寒的行为,仅仅是打着不惜牺牲几个其他界面,也要拯救真仙界的幌子,又有多少人……能下的去手?   他们是真仙,但他们曾经也是人,他们曾经也是三千界中一凡人,真下起手来,有几个能视芸芸众生为蝼蚁?   而他们毕竟知道内情,繆寒的举动无非犹如饮鸩止渴,根本不可能挽救真仙界。   玉玄玑沉吟了半晌,问道:“屠尽整个灵风界,需要多少真仙界修士?”   祖朗月直接回答道:“繆寒安排下的,如灵风界这样的中阶界面,十个真仙界修士为一组。”   十个真仙界修士为一组,真仙界本来就只有一百多修士,如果要完成繆寒定下的这长长的名单,又有多少人会因炮灰的宿命而飞升真仙界?   沫夜沉寂了许久,握着君焕天本就显冰凉的手,手指似乎都要被冻僵了。   而这时,项千突然说了一句,“不如让楚鱼修回来吧。”   “什么?”众人尽是惊异。   “让她回来吧,繆寒已经开始筛查真仙界的修士,很快就会查到她,她不走,也是无端送死。”项千面无表情道:“我觉得你们此刻对上真仙界,完全没有胜算。而且楚鱼修一旦回来,繆寒发现真仙界的气运不再流失,应该也会就此收手。没有界面再会遭受屠戮,也就没有半步大乘无端飞升去为繆寒的疯狂而送命,就当这一切……”   “你的意思是,就当我们莫名其妙与兔子一起陪葬了么?”妃千亦突然打断道,眸中的不悦已然很明显。   项千仍旧无所谓道:“如果不收手,无非是拉着更多人陪葬罢了。”   君焕天面色一沉,“横竖都是陪葬,我宁愿拉着更多人,甚至三千界一起陪葬!繆寒就算放过那些无辜的界面,也不会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说着,又看向项千,“包括你。”   ☆、552.第552章 五五二 孤注一掷   项千嗤笑一声,“我无所谓,但你们不觉得,那些界面中的修士何其无辜?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沫夜凉凉看了项千一眼,“其实,我们谁死了都无所谓。但你真觉得,我们都死光了,日后三千界中,繆寒手下就没有无辜了么?你以为,他只是被我们逼疯了,他自己本身没疯?当年我还是炼气期的时候,繆寒已经杀了即穹尘,他如果没疯,难道是即穹尘疯了?”   项千登时被问得哑口无言,“算我没说。”   妃千亦顿时笑了,“兔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当然,我也喜欢邪皇,横竖都是陪葬,但总也得陪得像样。”   玉玄玑淡淡点头,“总要一搏,何顾代价。”   连娆也一笑,“项千,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你是怕有人会不甘心,为了自己保命先行出卖了我们?但沫夜哪怕让楚鱼修坚持到最后一刻也好,她一定只说一句,师叔祖是对的。”   而就连墨溪远也在嘲讽他,“不甘心的人总是有的,若不然……沫夜,你就答应我们一句,虽然你如今半步大乘的修为,净天寒焰至顶峰的等阶,但胜算也不是太多。如果有朝一日与繆寒对上,大不了你拉着君焕天死在最前面,我们也树倒猢狲散,不给你们报仇就,也就不会不甘心了。”   其实,代价早已经付出了,搏与不搏,根本没有差别。   项千的选择兴许能挽救在场某些人的性命,但是繆寒继续把持的三千界,还会有公道在么?   就算他们不为整个三千界谋什么公道,只为自身考虑,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搏呢?   一搏足矣,何须期待必胜?   而此时此刻,君焕天已经有了想法,直接开口道:“如果以信仰之力而言,对沫夜最有利的反而属灵风界,灵风界之前尚有五个界面在列,尚还有时间准备。玉玄玑如今足矣号令整个凌云界的修士下至灵风界维护,再加上在场诸位,十个真仙界一重天的修士,应该尚不算难事。但若要引繆寒去往灵风界……”   沫夜淡淡道:“如果让他知道将他逼疯的所有事,都出自我身上,又被我们连十个真仙都除了。他恐怕没那个耐心再派人慢慢杀我了吧?”   “可如此就没有退路了。”墨溪远皱眉道。   沫夜一龇牙,“我从来就没看见退路在哪里。”   “我去。”连娆干脆利落的开口,“在场所有人,算是我最了解繆寒,这事我去做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沫夜转头看向她,“可一旦告诉繆寒真相,你算是第一个背叛他的人,再加上迟迟没有诛杀狐澈,一旦回去了,繆寒不会放过你。”   “那又怎样?”连娆无所谓的笑笑,“他也是横竖都不会放过我,但这事最合适的属我。我多少最了解他的忌讳,把他再逼疯多一点儿,不会太难。”   沫夜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一张张已经熟悉如家人一般的脸,或许有那么一天,真的就见不到了。   她现在虽然拥有已经至顶峰的净天寒焰,虽然已经拥有一些信仰之力,但是修为仍旧卡在半步大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信誓旦旦地说,拿下整个真仙界,她胜券在握。   而极大的可能性是……全军覆没。   就算已经有了安排,也是这样的仓促,这样的措手不及,这样的势单力薄。   而且……君焕天的修为仍旧在返虚中期,快至返虚后期的境界。   就这么一群人……   妃千亦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笑道:“没有时间广撒网了啊各位,最后的狂欢,先轮邪皇吧。之后再排队,能轮上去一个是一个,下一个我希望是玉玄玑。”   ☆、553.第553章 五五三 早去早回   玉玄玑直接第一个迈步朝外走,“诸事繁杂,各位请自便吧。”   风寂引随后也堂而皇之的一同向外走,却被谭姝一把揪住,“人家掌门大人去号令天下了,你干什么去?”   “放手放手,风寂引一向冰清玉洁的,哪里有兴趣轮邪皇?”   妃千亦却在一旁煽风点火道:“那也不能放他走,他一个人把着玉玄玑不放,我什么时候才能轮到碰一下?”   “那你也一并去算了,只要风寂引不介意,碰一下又怎么样?不会吃亏也不会掉块肉么。”   妃千亦直接看向风寂引,“我乃灵武双修……”   “介意。”风寂引竟然破天荒的直接表态,随后,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甩开那只揪着他衣袖却已经木然的手,施施然离去。   妃千亦顿时脸一黑,“这难道是临终之时表真情了么?风寂引和玉玄玑?凑在一起那画面……也太不美好了。”   谭姝默默的点头,半晌说了句,“我觉得也挺美好。”   “你懂个屁,两块木头怎能擦出火花来?”   “你在世俗界呆过没有?两块木头才能擦出火花啊。”   “反正就是不美好!”   “等真擦出火花来,管你美好不美好。”   “别争了,来来来,下注下注,风寂引和玉玄玑,能不能擦出火花来,我做庄,两人还是相爱相杀的更好看。”   “庄家死输。”   “未必未必,千百万年还长着呢。”   而就在半步大乘们再次开赌的同时,众人已经陆续离开,去做最该做的事了,争分夺秒,也就只有半步大乘们还有时间可以浪费。   直到最后,连半步大乘们都把君焕天拽走了,独留下沫夜,和一直等待能够独处的连娆。   连娆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就算一万年前真的狠心杀了狐澈,此时此刻,她最挂念的人,也只有狐澈。   “我……能见他一面么?”   “他让我转告你,早去早回。”   …………   对于灵风界天青剑门的掌门沐黎而言,那足矣令他铭记千千万万年的日子,是从他见到一个毒修开始的。   那毒修说……   “我要在你天青剑门周围布下毒阵,否则,天青剑门就危险了!”   沐黎的脾气很好,这一点像足了玉玄玑,处变不惊,张弛有度,持稳中又不乏犀利争锋,或许距离玉玄玑表面芝兰玉树,内里无限腹黑的境界尚远,但最起码淡然云清的姿态还是可以把持得住的。   但饶是如此,面对这样突兀的恳求,沐黎还是难免觉得脸面有点儿开裂。   “这位……前辈还是道友?天青剑门虽然可以不被凌云界修士放在眼中,但无论如何也是灵风界第一大门派,请你说话注意一些,难免伤了和气。”   “我说话怎么不注意了?真仙界修士要下来屠灵风界了,我为你们布下毒阵,多少也能挡一阵子。而且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毒害你天青剑门半个弟子!”   “真仙?屠界?”沐黎如同看疯子一般看向对方,仍旧绷着好脾气,“这位,您是凌云界修士,就算欺负下界修士懂得少,烦请您也注意一点儿,这里是天青剑门,不是您戏耍的地方。”   对方急得就在他面前跳脚转圈,一点儿凌云界修士的架子也没有,才让沐黎没有多几分凛冽出来,可疯话不能信的啊。   “我再说一遍,千真万确……”   “您说一千遍,我也不能允许您在天青剑门周围布毒阵。”沐黎还是很有耐心道,毕竟对方没有半分动手的样子,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打疯子也是不好的。   ☆、554.第554章 五五四 奸计   对方急得团团转,对着他作揖弓腰,就差跪下了道:“我求求你了,我不会害天青剑门,不会……”   “这位,您倒车轱辘一般就这几句话,怎么想也不可能说服我啊。要不然,您报上尊姓大名,待我问过凌云界的掌门,再行定夺?”   话虽这么问着,可沐黎其实没有办法联系到玉玄玑,但凡灵风界飞升至凌云界的修士,几乎没有回来的。   并且犹如与世隔绝了一般,也不会再与曾经下方的界面联系,这都是俗成的规矩,玉玄玑走的时候也没破例。   可话一问出,对方顿时就不转圈了,一脸为难道:“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沐黎直接拱手,“那算我求您了,别在这推磨了行么?坚决不能让您在天青剑门外布毒阵,要么您来硬的,我天青剑门弟子如果打不过您一个返虚初期,也算技不如人,您就别在这折磨我了行么?”   对方直接摇头,“不行,我决不能对天青剑门下手,一点儿也不行。”   “那我求求您了,您高抬贵手,就算把我磨平了,不行就是不行。”沐黎快要愁死了。   对方想了一会儿,终于咬牙狠心道:“我认识沫夜。”   “这位,我曾师叔祖沫夜为人高调,就算在凌云界,认识她的修士应该不在少数。”   “我在邙山界就认识她!”对方大喊道。   沐黎愁得很想就此陨落,“曾师叔祖沫夜早已经去了凌云界,谁说认识她都行啊。”   “我还认识君焕天!”   沐黎再愁,“您换一个行么?就算您曾是邙山界修士,也应该知道,邙山界中,怕是花草树木都知道我曾师叔祖君焕天的大名。”   “啊啊啊啊……”对方发出一阵抓狂的喊声,原地转了几个圈,“你说吧,怎样才能让我布毒阵?”   “无论如何也不行,您死心吧。”   “可我真的得布下毒阵啊,真仙界修士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了,屠界之时必定先选天青剑门!”   “您再吓唬我也是不行。”   沐黎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本来只是平平常常的日子,本来就是循规蹈矩的修炼,却碰上了这么个疯子怪人,将他以这种纠缠的方式困住。   打吧,打不过,对方是返虚初期的毒修,更何况,对方说了,坚决不能动手。   说吧,说不通,那倒车轱辘的话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的令人耳朵都觉疲惫。   不理会吧,万一对方真觉得他是默认了,跑到天青剑门外围去布毒阵,他这个掌门可以自行滚一边去陨落了。   沐黎一边听着对方苦苦哀求,一边不禁抬头望天,谁来救救他啊?   这返虚初期的毒修疯子,万一能在这絮叨个个把月的,他真会成了三千界中第一个被絮叨死的修士啊。   他是天青剑门的掌门啊……   突然,湛蓝的天空边缘出现了一个黑点儿,那黑点而极快,眨眼间功夫已经化作了一道人影,再眨眼,便已经看清了来人是谁。   上天显灵了,竟然派了曾师叔祖君焕天下界来救他了?   沐黎忍不住眨了眨眼,只见那一身墨黑的衣袍凛冽如暗夜一般,墨发飞扬那是盖世的雄风,而那张冷然肃杀的俊脸……   如此身影此时此刻竟然如亲爹一般令他感动,可再看君焕天的修为……   “半……半步大乘?!曾师叔祖,救我啊!!”   而对方毒修一听他这样呼喊,顿时抬头仰望了一下,竟然撒腿就要跑。   看吧,奸计露馅了吧?   不是说认识君焕天么?认识的话又跑什么跑?   “曾师叔祖,拿下这个贼人,此人居心不善,意欲毒害我天青剑门!”   ☆、555.第555章 五五五 留一命   话音刚落,只见君焕天手中一闪,凌空落下数道墨色的剑影,射向那欲将逃离的毒修。   唰唰唰几声,干净利落,剑影如实,直接插入地中如牢笼一般,同时封禁天地,将那毒修困在了里面,寸步难行。   待君焕天落地,沐黎赶忙迎了上去,喜得几乎难以自持,拱手间深深弯下腰,“沐黎见过曾师叔祖!”   君焕天看向被剑笼困住的所谓毒修,见对方虽然背过去身,但一身返虚初期的修为……   “你是何人?身为上界修士,为何来我灵风界天青剑门寻衅?!”   那毒修身子一颤,却默默低下了头,显然不肯说话。   沐黎如今也不怕什么了,索性问道:“你不是说认识我曾师叔祖君焕天和沫夜?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先不理会他。”君焕天并不打算纠缠一个不速之客,直接问沐黎道:“灵风界天青剑门现如今有多少合体期的弟子?”   沐黎一脸荣耀的笑道:“五百多名。”   “调集所有合体期弟子为我所用,随我一同去加固护山大阵。”君焕天说着,边向正殿走,边简单交代道:“事态紧急,真仙屠界,过不了多久便是灵风界,首当其冲应该是天青剑门。”   “什……什么?!”沐黎直到听完了君焕天的话,才惊愕出声,不由看向后面那个毒修,“那他说的都是真的?真有真仙要来屠灵风界?!那他之前还说要为天青剑门布下毒阵,说屠界的话,天青剑门便是第一个……”   君焕天这才回头又看那毒修,而此时此刻,毒修一直站着没动,露出那张略显低垂,却显干净无辜的脸。   脚步猛的一停,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不愿耽误时间琢磨,直接问道:“我在哪里见过你?”   毒修怔了一下,瞬间将头埋得更低,却如倒豆子一般道:“我在凌云界时打听到玉玄玑给十三大门派的传讯,知道真仙要来屠灵风界,你们也肯定都要回来的。真仙与沫夜有仇,如果屠灵风界的话,必从天青剑门开始。我从凌云界带了些北仙草过来,据说北仙草对真仙有一定的毒用,如果能再加上我的毒阵……”   君焕天的眉微微皱起,打断他道:“庄绍对么?”   剑笼中的毒修猛的身子一歪,下颚几乎低到碰着锁骨,缓缓攥紧了拳,整个人怔住了不动。   半晌,才有些低沉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那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我知道我此前害过沫夜,你们谁也不会相信我。就算我说我已经后悔了,你们也不可能信。而且,北仙草本就有毒,我也不能留给你们让你们自己布阵,你们谁也不会相信我。”   君焕天手一挥,撤去了禁锢庄绍的剑笼,确实,曾经的事,沫夜也对他有过交代。   尤其是她在回返天青剑门的路上,遭了庄绍的毒手,丢失了他身为邪皇继承的信物,以至于让他在刑干界的事复杂了许多,也浪费了很多时间。   可是……   “很久之前,沫夜曾有过一句交代,说你当时很可能也被真仙界修士操控,点拨了本心,如果再能遇见你的时候,要留你一命。”   庄绍猛的抬起头,满脸尽是惊愕,“真……真的?”   “她可能随后就到,是不是真的,你且问她去吧,不过现在……”君焕天仍旧是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指了他道:“你,现在随我去布阵,我不管你有多少心思,如果敢有任何异状,我随时都能杀了你。你的毒阵,并非天下无敌。”   ☆、556.第556章 五五六 死而无憾   “好!!”庄绍顿时眼睛发亮,几步追了上来,看看沐黎,还有些尴尬的道了句,“方才……是我失礼了。”   可沐黎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借着这个机会,又问君焕天道:“曾师叔祖,真仙只是来攻打天青剑门的么?不是说屠界?那灵风界其他修士怎么办?”   “你找一些可靠的弟子,让那些小神兽带着他们赶赴灵风界各大门派,告诉他们实情,信仰中的真仙已经完全被颠覆。也告诉他们,如今……只有天青剑门有可能拯救灵风界,信仰与否,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明白了。”沐黎此一刻也异常爽利,虽然并不明白其中的究竟与奥秘,但是,他永远相信君焕天的选择,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五百多名合体期的弟子,那是灵风界天青剑门最骄傲的所在,一个门派中合体期的弟子,比灵风界其他门派加起来还要多,这也是沐黎的实力。   消息一经散出,天青剑门就首先掀起了轩然大波,真仙乃是他们奉如神明般的存在,可如今,真仙要杀他们。   而且,是整整一个界面,而且……已经有不少界面在灵风界之前,成为了死界。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尤其是面对这样连挣扎都没有余地的时刻,就连沐黎在震惊之后,沉淀了情绪之下,也将那种震撼,化作了愤怒。   的确,对于真仙而言,他们这样中阶界面的修士是很卑微,但是,被信仰的真仙所抛弃屠戮的感觉,没有人能够忍得下去。   沐黎相信君焕天口中的每一句话,而就在他向天青剑门中五百多名合体期弟子宣布的时候,出乎他的意料,竟没有人质疑君焕天带来的消息。   就这样一句仿佛是荒唐玩笑一般的消息,真仙屠界,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怀疑。   反而众人仰望,那一双双炽热的眼眸,瞬间让沐黎觉得,追随玉玄玑,他有朝一日,也能成为神话。   “掌门,我们阻止不了真仙,但如果能与真仙一战,死而无憾!!”   仅这一声,就让沐黎觉得,死而无憾,乃是他身为天青剑门掌门,最荣耀的一刻。   可时间仍旧很紧迫,虽然没有提前感受到任何危机,但那周遭已然沸腾火热的气氛,仿佛头顶渐渐压下来的乌云,越来越重。   谁也不知道,确切是哪一天,大战将至。   君焕天带着五百多名合体期的弟子,外加整个九玄峰的弟子,找材料的找材料,打下手的打下手,一群人忙得脚不沾地。   而随后,古浩苍和箐扬也回到了灵风界,据说直接回了金鼎门,带着所有门中弟子,昼夜不停的炼丹,虽然说,对上真仙,他们有可能连丹药也顾不上吃。   韦问心和凌千玄也陆续回了天青剑门,之后还有曾远清带着萧听墨,滞后一些的,还有顾飞义。   一个又一个凌云界天青剑门修士的回归,也让所有人的心一再绷紧,就算之后还有些听令行事,但仍旧难以置信的弟子,如今也全都信了。   真仙界是真的疯了,真仙……竟然要除掉他们。   “掌门,我们……真的能与真仙一战么?”终于有人很不自信的问出了这样一句。   只有君焕天是半步大乘,其他陆续回来的人,也都是返虚初期,他们统统,都比真仙的修为低了太多。   与真仙一战,听起来慷慨激昂,可事实上,沸腾的确实是热血,但心中总会有忌惮,又有多少人,能碰得着真仙的衣角?   “如果战也是死,不战也死,能如何选择?”沐黎淡淡回了一句。   ☆、557.第557章 五五七 一地炮灰   可就这一句,便能解答所有人心中的困惑,不是能不能与真仙一战,而是……没有选择。   …………   “瞧瞧这一地的炮灰。”墨溪远到达清屿山的时候,很无奈对着沫夜说道。   沫夜瞥了他一眼,“于真仙而言,谁不是炮灰?”   “说的也是。”墨溪远随意点点头,“你一向挺有自知之明的,明知道自己很可能只有炮灰的宿命,咳……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不想知道。”   可她不想知道,不代表墨溪远不想问,媚眼一挑道:“既然所剩时日不多,你却将自家男人先行发配到灵风界,累得跟狗一样,反而与我这二房厮混在一起,究竟是在想什么?”   沫夜望着整个清屿山一道道掠过的身影,虽然几百修士来回往复,忙碌得犹如维护蜂巢的蜜蜂,但她仍旧能一眼看见君焕天的身影,那种心中时刻追随,却一再只能离远的心情,有谁会懂?   “墨溪远,我……真的不能再回头了。”   墨溪远有点儿诧异看向她,“这话说来晚了,背水一战已经开始,怕就是连真仙们都不能再回头了。”   “不,我说的是假设胜利之后。”沫夜突然一笑,却微微有些苦涩,“我如今尚有能力与真仙一战,盘算下来总有两成胜算,这个时候我怕什么?只是……那天,君焕天没说实话。”   “他又骗你什么了?”   沫夜眼看着君焕天落下清屿山中的一处,显然,他知道她来了,却忙得根本无法分|身。   “也可能不是骗,正如你所说,一切不能回头,只能背水一战,有些事,他还是得瞒着我,只为了能让我安心。”   “这样不好么?”   沫夜又一声苦笑,“谁知道呢?性命攸关了,或许……不能顾虑那么多。也难怪君焕天那天会说……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以后……就不会纠缠不清了。   是我的错,我给了你太多选择。   我希望生只为你,死也为你,如此我便不伤心。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君焕天有没有伤心,但她知道,他又一次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力。   或许,有的时候,选择太多了反而纠结,君焕天的习惯,其实从来就没有改正过。   而就在此时此刻,真仙欲要屠界的情况下,她却不能怪他没有给她选择。   墨溪远完全被沫夜说晕了,只是觉得古怪,自从沫夜步入半步大乘,又闭关了一些时间将净天寒焰升至顶峰之后,似乎就有些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自从君焕天步入半步大乘之后,沫夜就直接让君焕天最先回来,片刻也没耽搁。   虽然事态紧急,必须要君焕天先行回来布阵,但沫夜那种仿佛希望君焕天有多远离多远的细微之处,仍旧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确实是希望两人分开,但是,却不该分得那么古怪。   “沫夜,你是担心你们两人都是半步大乘,就算胜了真仙,却仍旧因为无法堪透大道无情就停留在了半步大乘?”   “呵,谁担心那个?”沫夜突然嗤笑了一声,身上那一闪而逝的落寞顿时消散,“规则是真仙们定的,如果把真仙的首领都宰了,我还担心什么大道无情?到时候,我说飞升就飞升,就算半步大乘的修为踏入真仙界,谁敢说个不字?”   墨溪远无奈的摇了摇头,沫夜的心思,眼见是藏得越来越深了。   “算了,你也说是担心假设胜了真仙之后的事,如今前途未卜,担心太多了无非自寻烦恼。”   ☆、558.第558章 五五八 心理准备   “也是。”说着,沫夜却一转身,面向了另一边,“你去帮他们吧,我去趟金鼎门。”   墨溪远又是一愣,顿时哭笑不得道:“你不会已经堪透大道无情了吧?君焕天如今与你近在咫尺,又在之后生死未卜的时候,你连见一面也不想?”   “已经见过了不是么?我现在的速度很快,就算真仙来了,我也能及时赶回天青剑门,到时候再叙吧。”   说完,沫夜还真的一闪身,再看过去,天边只剩下一抹一闪而逝的红影。   墨溪远怔怔的看着天际,半晌才回过神,莫名其妙说了句,“还真是个无情的女人,说走就走,你把我丢在这,我算什么?”   …………   金鼎门也不比天青剑门少热闹几分,古浩苍和箐扬从凌云界回来,还带回了一批凌云界的丹药师。   毕竟谁也不知道屠界何时开始,索性从凌云界带回大量草药,就在金鼎门就地炼丹。   每个人都几乎不眠不休,虽然炼丹极其消耗体力与神识,而就算累了,也会选择去分拣草药,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停下来。   多一颗丹药,就很可能多支撑一个回合,多一颗丹药,兴许……就有人能够侥幸活下来。   古浩苍的门外没有设下任何禁制,虽然人在里面炼丹需要聚精会神不能有半分打扰,但也不能让消息的传递有半分阻挡。   其实,这个时候,除了屠界的消息,也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可是……   “古掌门,早啊!”   轰的一声,古浩苍本聚精会神炼着一炉上品的丹药,却在分神之际,瞬间炸成了灰烬。   而造成他心神极度震荡的人,一步迈进门来。   “沫夜?”古浩苍震惊得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却又无法自欺欺人,“这个时候……你到这来做什么?”   而且不仅如此,沫夜在不该来的时候出现在金鼎门,她手上,还拿着一个通体雪白的瓷瓶,里面悠悠香醇的味道,古浩苍闻了有二十年。   “来问你点儿事。”沫夜淡然自若笑着,“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拼力准备诸多事宜,我什么也插不上手,完全就是个闲人,天青剑门也不缺我一个准备的。”   古浩苍却不觉得真有那么云淡风轻,草草收拾了一地的焦黑狼藉,问道:“你想问我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   沫夜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灌了一口瓷瓶中的灵酒,倒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想问你,当年你的脸淬骨重生,究竟痛不痛?”   古浩苍那张天人之颜明显抽了一下,眼神逃离,“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也早有个心理准备。我知道你觉得此刻问这个不合时宜,但我真的忍不住,耽误你一会儿时间,请你告诉我答案?”沫夜的目光极其认真,且执着到了前所未有。   古浩苍不知道她所说早有心理准备是指什么,只沉吟了好一会儿,仍旧摇了摇头,“难以形容。”   “那就是说,最起码比泡登天池要痛,那比起什么凌迟啊,千刀万剐呢?”沫夜仍旧一副刨根究底的样子。   古浩苍仍旧用那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又想了半晌,道:“兴许不如死了痛快。”   “是么……”沫夜轻声应了一句,忽而又一摊手,“那我问完了,其实我是暂时没地方去,到你这儿来消磨一下时间。”   “沫夜,出什么事了么?”古浩苍问道,“你闲着倒也无可厚非,可偏偏问起这个……?”   “我只是在比较与繆寒同归于尽的好,还是淬骨重生的好。当然,我没有选择,我不想放弃君焕天,所以,也就只当是个闲聊之下的心理准备。”沫夜很坦诚答着,不知为什么,有些事,她愿意和古浩苍说,却不愿告诉墨溪远。   ☆、559.第559章 五五九 刺猬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气氛的问题。   古浩苍不禁看向沫夜的脸,那张脸,可以说,随着沫夜的修为至半步大乘,已经完美到了极致,再也找不出一丝瑕疵。   而且,沫夜是剑修,那股剑修的气韵,配上她那张已然完美的脸,甚至可以说,三千界中,都难再有人比拟她的风华。   “为何要有这种选择?”   “是因为必须要选择。”沫夜说着,伸出手来,将掌背示意给古浩苍看。   那掌背之上,覆着曾经可以封印净天寒焰的九天冥叶,但是如今,却已然如枯叶般残碎不堪,甚至如果再仔细看,那残碎如薄纸的九天冥叶,仿佛被淡淡的一抹火韵静静炙烤。   那不是沫夜所招出来的净天寒焰,而仿佛……就是附在她身上的,却足矣将九天冥叶一点儿一点儿的焚烧殆尽。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没人告诉我这样的后果。净天寒焰刚开始至顶峰的时候,还没什么异状。可是之后,慢慢就变成了这样。”   古浩苍看了一会儿,眼见着九天冥叶又缺损了一块,“你的意思是说,九天冥叶封不住至顶峰的净天寒焰?”   “确实。”沫夜很无奈点头道,“现在就算我不召唤净天寒焰,它自己我身体中透出来了,而且,有越来越炽烈的迹象。不仅如此,你看不见,我却能感觉得到,我现在浑身都是净天寒焰的火韵,想收也收不住。”   古浩苍又打量了她全身上下,确实看不出,或许经过沫夜的提醒,他尚觉得她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朦胧,除此之外……没见有多么异常。   “兴许这也是好事?”古浩苍也在提醒她,“风寂引曾经说过,净天寒焰有惊天之力,如此看来,确实很有道理。最起码,净天寒焰无时无刻不在保护你,如同盔甲一般……”   “但你不觉得,如今的我,于君焕天而言,就是只刺猬么?”   “……”古浩苍顿时语塞,他似乎忘了,沫夜与君焕天乃是宿敌的命运,如果净天寒焰这样包裹着沫夜……   沫夜仰头灌下一口灵酒,她真是爱极了这个味道,唯有她自己酿制的灵酒,会有……君焕天身上的气息。   “我曾经在天狐一族的时候听天狐族长说过,真仙界中有个淬骨池,能让修士淬骨重生,犹如投胎再世。”   古浩苍顿时面色煞白,“你要干什么?!淬骨一事绝对不能尝试,你不是我,根本承受不了……”   “不是尝试,而是决定。”沫夜异常坚定道,“我对真仙界首领的位置根本没什么兴趣,其实到这来问你这番话,无非是给自己找点儿动力罢了。如果除不掉繆寒,无法进入真仙界,哪怕留着性命,君焕天永远也不可能再抱我……所以,要么除掉繆寒,要么哪怕活着,也不能再靠近君焕天,我有动力了,谢谢。”   “你……”古浩苍仍旧难以置信看着她,淬骨重生,他就算已经经历过一次,也不敢夸口说能忍。   之前是从未经历过,或许有不知者无畏的心态,可如果要他再选择一次,他兴许也没有勇气。   他不觉得这样是在找寻动力,沫夜颠覆真仙界的理由可谓数不胜数,她不需要这样的动力。   与其说是寻求动力,不如说是……   “你希望我为你准备什么?”   沫夜微微一笑,“果然与你说话才是省劲,比墨溪远那家伙强多了。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并且提前备下一颗足矣能把君焕天放倒的丹药,让他最少睡一个月,就在我们真正拿下真仙界的那一刻。唯有你给的丹药,他不会有所怀疑。”   ☆、560.第560章 五六零 冰山一角   “……好。”古浩苍只是沉吟,却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这或许就是古浩苍和墨溪远的区别,如果墨溪远知道她要去淬骨池,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去的。   唯有墨溪远不会接收,她所做的这一切,只为了君焕天。   她不惧怕失去什么惊天的力量,不惧怕什么淬骨重生的痛楚,唯一的惧怕,便是如今天那样,明明看见了君焕天的身影,却只能远望。   而这一点,她却相信古浩苍能够理解,哪怕只有他知道淬骨重生是什么样的痛。   “你觉得我太操之过急了么?毕竟现在胜算堪忧。”   古浩苍微微一笑,“就算胜算堪忧,就不该打算日后的事?那与抱着必死之心,同归于尽有什么区别?”   …………   天青剑门的护山大阵微微泛起一层淡蓝的光晕,而那淡蓝光晕之外,如水波一般蜿蜒,外面还有一层浅绿,莹莹放光,映衬得青山绿水,分外有一种魔幻般的飘渺。   随着玉玄玑等人的陆续回归,整个天青剑门如沸腾的油锅里再撒上一把盐,所有人心中的激动与狂热几乎压下了即将会被屠戮的恐惧,每个人都想大喊几声,我是天青剑门的弟子!   没有修士还能见到门派飞升后的祖师祖师爷的,但他们见到了,而且各各都是他们仰望不及的修为。   渡劫期,返虚期,半步大乘……   他们亲眼目睹曾经门派中的掌门长老,如同神仙降世一般回到天青剑门,一片耀眼的光华,一道道如谪仙般的身影,他们都是天青剑门,他们同属一个门派!   那些耀眼的荣光,也是他们的未来!   “弟子见过祖师爷!!!”   一片片如山崩海啸般的狂呼,一声高过一声的膜拜,那一张张狂热敬仰的脸……   让随着玉玄玑下来的那些所谓天青剑门的凌云界修士,也都纷纷震惊了。   他们都是从十三大门派中分去天青剑门做弟子的,虽然天青剑门一举在凌云界如日中天,可于他们而言,也只能说是借调过去的,给天青剑门撑门面用的,也是给他们找棵大树好乘凉。   他们心中虽然也尊敬天青剑门的掌门,但比起下方这些低阶的弟子们,恐怕那敬仰与崇敬,不及万分之一。   而且他们知道确切的消息,真仙就要来屠戮灵风界了,就算他们这样凌云界的弟子,也未必能阻止真仙。   可他们却在下方低阶修士的眼中,看到了不仅仅是敬仰与崇敬,更看到了他们对天青剑门的忠诚与信赖,那种明明没有生机可能却依然强悍的凝聚力……就连凌云界的十三大门派,也未必会有。   玉玄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还并不是很了解,只能如表面所见,玉玄玑确实是个芝兰玉树的清雅之人,那淡淡的平和之下,却依然透着独属于剑修争天凛冽,不容人轻蔑半分。   而他们也只见识到之前的玉玄玑,四两拨千斤,寥寥几句,便稳住了局势,将主持大局的决定权,牢牢握在了他的手中。   但那只是……冰山的一角。   凌云界天青剑门弟子们的眼神渐渐变了,看向玉玄玑,那仿佛是他们命中注定真正的掌门。   只有他能带着他们站在一界的顶峰,甚至有朝一日……是三千界的顶端!   十八个半步大乘们陆续也到了,随后而来的,是七个真仙……   天青剑门已经沸腾到了顶端,屠界的恐惧早已经被吹得烟消云散,如此强悍的力量,这样让他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阵容,何惧真仙屠界?!   ☆、561.第561章 五六一 邪兵入境   “沫夜呢?”玉玄玑见几乎全员到场,严阵以待的局面,忍不住问了一句。   墨溪远微微挑眼看了看君焕天,“她去金鼎门了,说如果真仙来了,她和古浩苍他们一起过来,来得及。”   “出事了?”玉玄玑难得多问了一句,如此强敌随时压下的时刻,就连他也不敢有丝毫的疏漏。   “没什么事,金鼎门需要她帮忙。”君焕天冷然道。   “嘁,就她那成丹率,是去糟蹋草药的才对。”墨溪远拆台道。   君焕天没理会他,只冷然说出如今最关键的一点,“连娆还没有回来。”   祖朗月道:“尚无法与她传讯,你离开以后,隔绝真仙界的禁制消除,但也未见到真仙界有任何举动。”   玉玄玑微微皱眉,“怕也来不及了,开阵吧。”   而就在君焕天挥手开启护山大阵的同时,就在护山大阵尚未完全开启的同时,十道属于真仙修士的威压,已经彻底将整个清屿山笼罩。   一个声音从半空落下,傲慢中带着浓浓的讥讽,“这就是天青剑门?也不过如此,繆首领为何指明要先从这里下手?”   “不用多问,动手就行了,尽快屠尽灵风界,还要回去复命。”   而话音刚落,一片如怒海滔天般的火焰,犹如遮天蔽日一般,直接向整个清屿山压下。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整个护山大阵的光晕也为之一颤,却在下一刻,护山大阵全部启动,整个天青剑门连同万万修士,一同隐没在一片青山绿树中。   “咦?这护山大阵甚是强悍,似乎不该是灵风界所有。”   “管他是不是灵风界所有,三千界内,谁人敌得过真仙?!”   说着,又是一道劈天般的剑气斩下,犹如能将整块大地一分为二的剑芒呼啸,击在宛如磐石般坚固的护山大阵上。   “不好!这护山大阵覆有毒阵!”   “毒阵怕什么?我们已经是真仙,哪怕中了毒,待完成任务回到真仙界,还怕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道剑气,又是一道冲天火光,一个接一个砸上护山大阵,一时间光华四起,几乎将整个清屿山都包裹在了里面。   十个真仙的强悍攻击越来越快,几乎如雨幕一般落在护山大阵之上,轰天震地,甚至覆盖了护山大阵外的地域,飞沙走石,地裂万里。   仿佛就算护山大阵不破,他们也能将整个清屿山从地底挖出来!   可君焕天的护山大阵不是万能的,随着真仙们一再变得猛烈的攻击,那些布驻阵眼所用的蓝色晶石,也在渐渐被榨干灵气,慢慢的褪尽色彩。   不到片刻的功夫,一些晶石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被风一吹,就化作了灰飞。   君焕天眉心陡然乍现一抹精白的光,挥手间,却被身旁墨溪远一把握住了手腕。   “六道之门引你刑干界邪兵入境是么?我来!”墨溪远眉心间一抹精白的光陡然炫起,看向君焕天,冷笑了一声,“留着你的神魂之力,但你必须保证……你得死在沫夜前面。”   说完,一手将精光挥落,面前一扇巨大的黑门凭空陡现,汩汩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引万万邪兵入境,自然比曾经君焕天带沫夜逃生所开的六道之门更加耗费神魂,可他希望,君焕天留着力量去保护沫夜,最起码,君焕天死了,沫夜再死!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邪兵缓缓步出六道之门,那肃杀的步伐,那阴邪至极的气息,一瞬间,几乎弥漫了整个清屿山。   墨黑的队伍尾端仍旧隐在六道之门当中,可仍见的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全无半分其他的颜色,犹如整个山境中,狂泼的墨。   ☆、562.第562章 五六二 困斗   就算明知道这些邪兵乃是他们的援兵,可天青剑门数万弟子仍旧被吓呆了。   那邪兵身上冲天的煞气,一个个宛如杀神再世一般的肃杀,绝不是他们这样寻常修士可以比拟的,能驾驭这样一界邪兵的人……   在场中唯有寥寥几人见过这些邪兵,其中之一,便是汲川。   他见过这些邪兵完全不似人的一面,他们都是些杀人的狂徒,仿佛一把收割性命的利刃,有血性却绝对没人性。   若能让他们听从命令,无非……只有一个办法能够征服,那就是绝对的武力!   君焕天面色冷沉,看向面前跪地整齐的四十名邪将,只冷冷道了一句,“犯我天青剑门者,杀无赦!胆敢在灵风界错杀一人者,同样杀无赦!”   “是!!!”四十名邪将齐声听令,那肃冷的高声,竟然压过了护山大阵外真仙界攻击的响声。   而就在下一刻,四十名邪将完全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迟疑,腾身而起,带着身后如乌云一般的万万邪兵,冲出护山大阵。   外面十个真仙见到这犹如杀神般的万万邪兵,惊愕失色之下,已经无法再开口震惊,剑气横扫,火焰腾飞,法宝凌空间光华万丈。   可他们毕竟是真仙,哪怕面前万万邪兵,于他们而言,也只有一个命运,炮灰。   墨溪远稍稍萎顿着身体,却突然笑了一句,“你还真舍得,直接就命令他们去做炮灰了,你就不怕他们造反,反过来推了你这个邪皇?”   “他们不敢。”君焕天冷然一句,忽然看向其他人,“杀出去,以邪兵为盾,诛杀真仙!!”   “冲!!”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高亢嘹亮。   话音落,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七个真仙首当其冲,半步大乘们紧随其后……   天已经看不见了,地面也已经看不见了,那天地之间,一片杀戮血海。   而此刻,才是刚刚开始,仿佛……真的有生机。   …………   可等到沫夜与古浩苍等人赶来的时候,距离接到传讯也不算太长的时间,整个战场,已经蔓延到了清屿山外方圆千里。   邪兵仍如墨海一般狂涌不退,那层层光华笼罩中,不以神识辨别,已然分不清是谁。   唯有一道被墨色火焰包裹的身影,那道道黑龙腾出环绕的位置,可以断定是君焕天。   可是,整个天空中,竟然有四十多道真仙修士的气息,大片收割这如海的邪兵,与零星几个真仙困斗一团。   单以数量看来是寡不敌众,但战局,正明显向真仙界一边慢慢倾斜。   不再是十个真仙,十个真仙如何让他们耗费如此大的周折?   真仙界也派来了援军,此一刻,才是真正的开始!   火凤傲然展翅,昂首发出一声尖锐的戾鸣,红莲业火顿时扑向真仙修士,沾之则神魂永不超生!   沫夜手执焚焰剑,腾身冲入乱战之中,净天寒焰炫然而起,将她周身尽数包裹,那扭曲了身周光线的火韵,竟然先燃着了与她尚有些距离的邪兵。   唰的一声,周遭邪兵如潮水般退去,各各如杀神一般肃杀的脸上,竟然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惊惶。   没有邪兵不怕净天寒焰,那种相克的力量,足矣在近身间便夺去他们的生命,不管他们有多高的修为,不管他们有多么强悍的杀气,对上至顶峰的净天寒焰,都只有神魂俱灭的唯一下场。   而就在这一退间,君焕天冷然的声音仿佛覆盖方圆万里,“退战者,杀!!”   净天寒焰和邪皇,究竟哪个更可怕?   呼的一声,所有退战的邪兵再度蜂拥而上,哪怕临近沫夜身边已然引火烧身,却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去,义无反顾,再无迟疑。   ☆、563.第563章 五六三 倾轧   沫夜的脸微微苦了一下,却在下一瞬间,剑芒高涨,如一条银色的巨龙横空出世,在空中怒然咆哮,声扬整个灵风界,直上九天。   巨龙盘旋昂扬,一股足矣斗转星移,移山填海的气势溢满天地。   一剑斩落正在与祖朗月死斗的真仙界修士,闪身靠近,问道:“繆寒是哪一个?”   “繆寒没出现,连娆也没回来!”祖朗月说着,手中剑光再起,对上的竟是两个真仙界修士。   轰的一声,沫夜执剑替他挡下一人,焚焰剑银色的剑芒渲天高涨,映着对方那高高在上傲然的脸,看着那张脸,渐渐化为惊愕。   耳边尽是轰鸣,已经如聋了一般听不到其他声音。   半空中的各路法宝穿梭不停,却一再有高阶甚至仙阶的法宝化为飞灰。   万万邪兵虽然众多,但也禁不住真仙如狂扫般的屠戮,遍地尸骸堆积如山。   一道道属于真仙的猛烈攻击,仍旧锲而不舍在凿击着岌岌可危的护山大阵。   凌云界返虚期的弟子也冲出了护山大阵,他们确实修为甚低,但是人多势众!   他们确实并非天青剑门的正统弟子,他们甚至无法组合剑阵,但是……他们身为返虚期的修士,挂着天青剑门的名号,同样不愿落人之后!   就在这时,天青剑门的剑阵动了,能够领悟天青剑门剑阵的弟子最高也只是合体期,若是出去,很难抵抗外面真仙的攻击。   而此时此刻,几千人的剑阵阵眼中,汲川为首,就连身旁两名长老的剑意与他相比也落了下乘。   几千名合体期天青剑门弟子组成的剑阵威力依然十分惊人,那一道惊鸿剑光于阵中升腾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指空中来犯的真仙界修士。   就在下一刻,数不清的剑阵从清屿山中腾起,惊鸿剑光如瀚海狂澜,冲上半空。   惊鸿剑光将整个天幕都照得雪亮,那一刻,似乎将天空都撕裂了一般。   可那仅仅让外面的真仙挥手避了一下,或许割裂了衣襟,或许扫过了鬓边,或许……只能留下一道道并不明显的血痕。   但是他们从未有过放弃,哪怕只能让真仙堪堪回首躲避,哪怕只能争取一丁点的时间,他们也在拼了命耗尽灵气。   就在护山大阵裂缝的那一刹那,一道银色的长龙从一个真仙背后直接穿入,下一刻破胸而出乃是一把染血却仍旧晶莹剔透的长剑。   而沫夜的身影一闪而过,霎时间分成数道虚影,虚影手执焚焰剑,银龙四起,万剑朝宗,身周炫然高涨的净天寒焰,覆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却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金光越加的浓重。   那是信仰之力,哪怕不能独占一界,她仍旧拥有整个天青剑门的信仰,或许还有凌云界,或许还有灵风界……   自下方剑阵腾起的惊鸿剑光皆为她所用,一剑挥出,径直斩落面前真仙修士一条手臂。   轰的一声,一道雪亮的光团,却将她凌空打落。   而就在她坠落的一霎那间,那断臂的真仙乘胜追击,却在挥手间,被一道墨色的剑芒吞没了身影。   沫夜咬牙在半空扭转身体,却顿时退出了护山大阵上方的战局,闪身间,已经到了另一边。   净天寒焰已经失控了,随着她心中信念的高涨,净天寒焰已经到了顶峰的极致,那些高阶邪兵避开她二十米外,都仍旧会被火韵燃身,而且……越燃越烈。   凌空而来的真仙修士一个接一个加入战局,却都不是繆寒,那一个比一个强悍的实力,几乎快要成倾轧的姿态,欲要屠戮他们这些下界修士。   ☆、564.第564章 五六四 浩劫   繆寒没有来,连娆也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真仙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否能得成。   如果繆寒真的不来,用不了所有真仙界的修士尽数出动,他们……就会随着灵风界一起,化为尘土。   可如果繆寒真来了呢?他一来,带来的必然是真仙界所有的修士,到那时候……   半空中如海的邪兵已经被收割了近半,余下的仍旧在疯狂冲上前,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已然成魔一般。   有了这些邪兵为盾,他们才得以有攻击的机会,可在真仙们疯狂的屠戮间,战局仍旧在慢慢倾斜。   损了神魂的墨溪远最先被打下了半空,撞在下方山峰上,几乎将半壁山峰撞碎。   就连七个真仙修士也是遍体鳞伤,对上越来越多的真仙,如果没有邪兵为盾,他们也支撑不到这个时候。   半步大乘们接二连三被打落半空,却在下一刻,以几乎血洗的姿态再度重回。   风寂引挥手间狂风暴雪,灵气壁几乎无法维持一瞬,他已经半身染尽了血,而与他背靠背的玉玄玑,身上也已是道道伤口,几乎摇摇欲坠。   而狻猊和小黑,仗着能与真仙有所一战的能力,身上的毛发已经被鲜血湿透,却仍旧龇着獠牙,穿梭于战局中,一刻也不肯停下来。   火凤也落了地,火羽残碎,愤然哀鸣,那口中红莲业火仍旧冲上天空,可其自身,于涅槃也只剩一线。   凌云界返虚期的弟子们也不知陨落了多少,更不用说渡劫期的弟子。   天青剑门护山大阵外方圆千里尸骸如山,血流成海,望不见地面,也望不见头顶青空。   墨龙飞舞,银龙交织,那一声声高亢的龙吟,在这一刻,似也要渐渐化为凄厉。   他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体内的灵气枯竭,真仙界修士疯狂如碾压般的攻击,让他们已经仅凭一口气在战斗,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或许下一刻,就会葬身于真仙手中!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不管有没有那个实力,所有人都想要帮忙。   “掌门!”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而一道身影闪过,只见玉玄玑身侧陡然炸开一团血雾,将试图偷袭玉玄玑的真仙炸向了一边。   谁也不知道那个自爆元神救了玉玄玑的弟子是谁,可就在这时,下方弟子仿佛惊悟了些什么。   “自爆元神可以伤了真仙,我们有这么多人,何必怕他们几十个真仙?!”   “大家上!!天青剑门万万弟子,绝不甘受屠戮!!”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们,他们才是天青剑门的希望!!”   “我们不怕死!!”   玉玄玑眉心一厉,“别来送死!!”   可他身为掌门的声音,却第一次淹没在了众人愤恨滔天的声音中,一时间下方天青剑门的弟子纷纷腾空而起,冲出护山大阵。   一团团血雾爆开在真仙修士的身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在瞬间神魂俱灭,或许,他们只能给真仙造成并不算严重的伤害,或许……一战之后,没有人记起他们做了什么,没人记起他们是谁。   或许只有几句话流传,他们……为了保护天青剑门,为了保护整个灵风界,虽然修为低微,却奉上了自己的生命。   真仙修士也在这一刻纷纷震惊了,屠界一举已经不是第一次,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反抗。   他们是真仙,三千界中芸芸众生,于他们如蝼蚁一般,可任他们随意屠戮,随意取舍,这是繆寒告诉他们的。   繆寒说,如果不能领悟这样的境界,他们就没有资格再做真仙。   ☆、565.第565章 五六五 群仙云集   没有资格再做真仙的修士,哪怕步入真仙界,也一样会被打入地狱轮回。   但是……这里就不像地狱了么?   可繆寒说,唯有如此,才能让真仙界凌驾于三千界之上,可是……凌驾于地狱血海之上,真的是……真仙?   砰砰的巨响让半空中炸开了整片的血雾,也让真仙们在震惊之余饱受伤害。   而眼看着一个低阶弟子即将冲到自己面前,剑尖微微一转,一点星芒瞬间射出,霎时,飞入那弟子眉心。   那一剑,直接将他从中间劈成了两段。   然而,他还未停下,被劈开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死,他仍旧往前冲了过去,在生命最后的那一刻,元神自爆!   但他只不过是离窍期的弟子,那自爆,仅仅让真仙皱了下眉。   “谁也不许再来!!”沫夜愤然挥出数道银龙,恨声中已然染尽了凄厉,“你们以性命换我们,那我们以性命颠覆真仙界,图的又是什么?!!”   而另一边在护山大阵上方的君焕天,一边顶着真仙的猛烈攻击,一边早已经着手布阵,寥寥一个禁锢的阵法,竟让他无比艰难。   硬生生接下真仙一道斩下的利剑,挥手间,已经将下方天青剑门的弟子封在了护山大阵中。   他们颠覆整个真仙界,真的只是为了自己活着么?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是,谁也不想无端遭受他人诛灭,但是现在……谁也不能无端遭受他人屠戮,不管他们……哪怕只是几乎叫不出名字的弟子。   沫夜恨得几乎咬碎了牙,手中挥舞的焚焰剑似乎都在发烫,心中恨意激得焚焰剑发出阵阵高亢的鸣音,净天寒焰炫天高涨,仿佛欲燃上九天一般。   一股杀戮之气重新在她身周掀起,那曾经被万剑朝宗淹没的剑意竟然超越了万剑朝宗,她现在,只想杀人!!   什么天道,什么公道,什么颠覆,统统都是虚幻。   她只想杀人,只想将这些该死的真仙统统杀尽!!   他们没资格掌管三千界,他们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将一界修士压迫到这个地步?!   一瞬间,沫夜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把剑,如银龙狂舞,金光乍现,锐光四溢,且是……锐不可挡!   谁敢阻拦,诛杀不殆!!   直接将一个真仙修士劈成了两半,她不曾解恨,手中的剑将一个真仙修士的胸口洞穿,她也不解恨。   此时此刻,沫夜宛如一把利剑,全然不顾任何生死后果,她……只想哪怕耗尽自己的命,也要杀了这群恶魔!   轰的一声,有人挡下了她身侧的攻击,砰地一声,有人截下了刺向她背后的仙剑。   而她的面前,除了一片血海,还有一抹淡淡的墨色光晕,她知道,君焕天就在她身旁,与她近在咫尺!   他在消耗他的生命在保护她,让她……能够一泄心中愤恨!   然,就在这时,来自真仙界的真仙突然尽数一震,就连被沫夜一剑穿透的真仙,也还保持着仰望的姿态,只是眸中的光华,渐渐散去。   已经遍体鳞伤的七个真仙也一同仰望着天空,上面有一个气息,是他们必须铭记于心的,而那气息背后……真的是所有真仙界的修士。   沫夜勉强从杀戮的心中分出一念,瞬间闪身避开了身旁的君焕天,她甚至不敢看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他是邪皇,而她身上的净天寒焰……   “繆寒!!!”祖朗月突然大喊了一声。   沫夜猛的抬头,只见半空之上,一道道飘渺的身形犹如群仙云集,各各仙气缭绕,与下方前来屠界的真仙修士有着截然不同的姿态。   ☆、566.第566章 五六六 信念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真仙,而并非是那种被真仙界以收容姿态飞升后的炮灰真仙。   几十个炮灰真仙已经将他们逼入绝境,而如今……繆寒率领着一百多名真正的真仙,他们……可有生机?   为首的男修一身素白长衫,乍看之下,似与寻常的中年男子没有什么不同,顶多威严了些,顶多肃然了些,一脸的正气昭昭,看向下方遍地血海狼藉,仿佛看着一群祸天害地的贼人。   他已经是真仙界九重天的首领,已经是主宰了三千界几十万年的人,无论如何,不管是野心还是狰狞,统统都不会写在脸上。   沫夜看着繆寒,眼眸中渐渐溢满血红,那一桩桩惨剧,一次次的九死一生,一次次与君焕天的相爱却不能相守,直到如今的遍地血海,她的挚友不知生死,她的师门岌岌可危,她曾经遨游修炼的灵风界即将遭受屠戮。   她是变数,她是能够颠覆三千界的存在,可如果不逼她,何来这么多人陪着她一起来送死?!   “繆寒……”沫夜紧咬着牙,鲜血从齿缝中溢出,一时间,浑身仇恨的血液滚烫沸腾。   就算不能安然,她依然要捅破了天再去死,她的命运,不容任何人再来主宰!!   突然,沫夜的身形动了,而就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身形都闪过了半空。   火凤借着她心中的滔天恨意涅槃重生,展翅腾上半空,那愤恨的戾鸣歃然争天,一股浑凝的红莲业火向着繆寒只扑过去。   残存的邪兵瞬间响动,犹如墨海狂啸,放弃了身边已然呆滞的炮灰真仙,不惧压在头顶的乃是三千界的首领,他们心中的神只有一个。   他们的邪皇,只有他,可以随意主宰他们的生死!   凌云界的天青剑门弟子也动了,或许他们的命运,与那些炮灰邪兵没什么两样。   但炮灰就炮灰,他们也是天青剑门的弟子,怎能让自己的掌门冲在最前方?!   怎能让他们心中信仰的未来真仙首领独挡攻伐,只为给他们换来存活的机会?!   就算自爆元神又怎么样?!   哪怕争得瞬息间,他们也不愧为是天青剑门的弟子!   他们不要流芳万年,他们不要留下姓名,他们只要无愧于心中信念!!   半步大乘们的身影也道道腾飞,他们心中没有什么信念,就算有,也从来不被真仙界所认可。   那么他们怕什么?!既然不被认可,那就保护能够认可他们的人,此心足矣,何惧神魂寂灭?!   一时间,所有的神兽也冲向了繆寒,不是它们不怕死,而与主人同生共死,是它们的职责。   就算沫夜早就已经抹去了它们认主的契约,她在它们心中,仍旧是从来就没有改变过的主人!   玉玄玑带着一身的血冲了上去,灵风界是他扬名万里的根基,天青剑门是他耗尽几千年的心血,如今在场几乎都是他天青剑门的弟子,包括君焕天,包括沫夜……   而保护他天青剑门所有的弟子,也是他身为掌门义不容辞的责任!   繆寒至始至终没有说话,于他而言,下方不过是一群蝼蚁,一群乌合之众欲要翻天覆地,他与蝼蚁,又何必有诛心讨伐之言?   他眼中此时此刻,只有沫夜的身影,其他人可以全然不必忌惮,唯有变数……   杀了变数,自此三千界就是他的,再无任何悬念!!   挥手间,一道非凡剑气向着沫夜直扫而去,他只杀变数,变数一死,他不再有一丝的扰心!   砰砰的声音不住炸响在繆寒身旁,那些拼力自爆元神的弟子们,几乎无法靠近繆寒,便被他身周的灵气壁绞碎了神魂。   ☆、567.第567章 五六七 抗衡   所有人都在试图靠近繆寒,而所有人都将自己暴露在其他真仙修士的攻击下,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在替沫夜挡下无数的攻击同时,为她让开一条路。   而沫夜血红的眼中,也只有繆寒一人,几十年的仇恨积累,无数次的血海挣扎,三千界早已被他颠覆,生无活路,她愿意同归于尽!!   银龙狂吼,焚焰剑银色的剑芒忽而如染血一般,龙吟如雷,几乎迎上繆寒惊天撼地的一击。   突然,一道墨色的身影闪在了她前方,黑龙狂啸,墨色的火焰几乎遮天蔽日,与那惊天撼地的一击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君焕天!!沫夜只能在心中嘶声呐喊,手指几乎要将焚焰剑捏碎,眼中的血红,顷刻间流淌而出。   而就在下一刻,君焕天为她挡下一击之后,被那冲天的力道推向她身边,只在掠过她身旁的一刻,突然伸手将她推向繆寒,让她可以在瞬息间便到了繆寒面前。   “去吧,沫夜,不用怕,我随时都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再受伤……”   沫夜几乎拼尽全力的一剑当头斩下,却被繆寒一抬手,握住了焚焰剑的剑身。   血色泛着银白淡金的剑芒几乎将繆寒的身影淹没,那相比而言微弱的信仰之力,却包裹着争天的净天寒焰,让他的眉心刹然皱紧。   “变数,这不是你该拥有的力量。”   “是你不应该存在于三千界!!”沫夜愤吼一声,银龙呼啸将繆寒的身影吞没,血色剑芒一再高涨,一再攀升至冲破极限。   她用尽了所有的灵气,甚至以神魂之力与繆寒的力量抗争,不计代价,也不计后果!   她能清晰的看到,繆寒的手掌在被净天寒焰的力量侵蚀,她能清晰的看到,他流出的血依然是红的,有着与人类一样的血色,却有一颗魔鬼的心。   灵气枯竭,神魂损耗,沫夜身上的气焰却一再高涨,一再冲破极限。   突然,繆寒挥手间,一道剑光直飞她眉心,如此近的距离,仅在电光火石眨眼间。   而又一次,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墨发飘飞,一身月白的长衫汩汩向外泼洒着鲜血,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击,却连看也没看她一眼,便向半空之下坠去。   风……寂引……   就在这时,身处于沫夜神识空间中的狐澈突然动了,身为天狐的狐澈,将他最后一缕残损的神魂,径直注入焚焰剑中。   只在飘然离开她神识空间的那一刻,幽幽说了句,“她没回来。”   是的,连娆没有回来。   答应她的事,连娆做到了,让繆寒出现在灵风界,但她自己……没有回来。   所以,狐澈不等她了……   焚焰剑发出一阵浩然凄厉的悲鸣,仿佛泣血的嘶喊,那一声声,一阵阵,她从来不知道,这世间还能有如此凄厉的声音。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身边逝去,见过的……没见过的,能留下名字的,与不能留下名字的……   风寂引,狐澈……或许还有更多人,她无法一一目见。   她此刻眼中已经一片血红,能看见的,唯有那只渐渐被净天寒焰溶蚀,却一再如铁爪一般握紧的手。   心头血覆在了焚焰剑上,神魂之力也倾注其上,沫夜手中的剑一再以惊人的力道压下,那一寸一寸的抗争,一寸一寸的推进,消耗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生命。   她面前不断有身影闪现,一道又一道,令她触目惊心,想要呐喊之间已经咬碎了牙,那不断攀升的愤恨几乎要将她的身体爆裂。   胥阳……妃千亦……闵宸……   ☆、568.第568章 五六八 取舍   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一再坠下半空,而半空中的轰鸣,已不如之前纷杂。   还有多少人活着……   突然,焚焰剑中,传来了清脆的响声,而下一刻,仍旧飞涨着剑芒的焚焰剑,竟然被繆寒一手折断。   晶莹剔透的碎片顿时分散在她面前,伴着剑气一并向她射来,无数碎片一霎那间洞穿她的身体,耳边唯有繆寒阴沉肃杀的声音。   “变数,你确实令我刮目相看,但是……到此为止!”   而就在这时,一道染血的白影将她护在怀中,身后那惊天的剑气狂涌而来,如劈天裂地一般斩向两人。   玉玄玑带着她仅能稍稍错身,一瞬间,鲜血喷涌,一条左臂,被繆寒一剑斩下。   “师父!!”   玉玄玑的身体在半空中陡然一滞,仿佛被箭射落的大雁,径直向下坠去。   而从他洒血断臂的方向,沫夜才看到了整个天空中的景象。   邪兵已经几乎全军覆灭,或许尚有残存,也已然如风中残烛一般难以为继。   天青剑门中不知有多少弟子陨落,而半空中,已经不见他们的身影。   火凤早就坠落了,落在下方血海之中,仰头戾鸣,却无法再振翅高飞。   神兽们都不见了,半步大乘们也都不在了,就连七个真仙,也不知何时坠落,所有人……   都不知是生是死。   半空中还有近百名真仙界的修士高高在上,站在繆寒身后,依旧是那样的光鲜亮丽,仍旧是那样的俾睨尊贵。   他们是真仙,他们是执掌整个三千界的真仙,他们拥有能够改天换地的力量,能够颠覆这世间任何的公道。   他们做的,就都是对的,因为……无人能反抗。   沫夜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化作两行血泪流淌而出,这是他们欲要颠覆真仙界所付出的代价,可是……仍旧没有胜利的曙光。   所有人都已经坠下了半空,所有人在真仙眼中都不堪一击,所有人……生死未卜。   他们败了,全军覆灭,败得彻彻底底,而等待他们的……   “所有真仙听令,肃清三千界叛逆,屠尽灵风凌云两界,一个不留,寸草不生!!”   “是!!”   一道墨色的身影从旁边掠过,伸手接住了她,可一身重伤之势却难以再接住第二个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玄玑坠下血海,无法再选择,也无法再取舍。   而此时此刻,已经无需选择,无需再取舍。   高涨的净天寒焰燃着了君焕天身上墨色的衣袍,霎时间,皮肉开始被侵蚀,一片焦黑淌血,眨眼间,几乎见骨。   可他仍旧牢牢将她抱紧,任由自己一双手臂,顷刻变白骨。   他们本是宿命为敌,此时此刻,却要抱在一起。   本已经宿命纠缠,骨血相溶,却仍旧……没有给他们带来希望。   沫夜已经不再挣扎,任由口中的血奔涌,任由枯竭灵气的身体一丝丝变凉,任由残损的神魂开始溃散。   焚焰剑的碎片已经将她的身体打透了,她就算挣扎……又能如何?   君焕天的身体也在溶蚀,他的生命也在一步步走向灭亡,唯有那能将她溺毙的温柔,从冷然的双眸中倾泻而出,仿佛一眼,就能诉尽今生来世。   但是……没有来世了,神魂俱灭不入轮回,他们没有来世可以寄望。   “君焕天,狐澈说我十八代祖宗都是染血之人,业力难消,无论如何也不会入轮回。但是,几十年有你能爱,能深爱,能以命去爱,我满足了。”   君焕天微微一笑,那张冷峻的脸固然落着伤,仍旧令她觉得完美。   那双深邃如翰澜星空般的眼眸,流淌着比她更加浓郁的情,那永远也诉不尽的爱。   ☆、569.第569章 五六九 眷顾   薄唇如雪,吐出的字,却足矣暖了她几乎冰凉的身体。   “我说过,生也为你,死也为你,我便心满意足。”   其实,他们的愿望一开始都很简单,只是希望彼此安然静好,却也为了彼此的安然静好,经历着最艰难的坎坷,那一次又一次突破极限的生死关头,甚至从头再来。   他们已经努力了,连生命都拿来做了筹码,还有哪里不够努力?   但他们输了。   可努力过了,便是满足,生为彼此,死也为彼此,如此……便是满足。   只不过,就算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就算是如此的生命最后一刻,沫夜的心仍旧如刀割一般,刀刀洞穿如千刀万剐落在心头,那一缕一缕的血,顺着眼角,和着眼泪,却仍旧是痛的。   她不怕死,但她却舍不得君焕天死,她宁愿化成灰烬,也不愿让君焕天死。   她宁愿付出一切代价,也不愿让君焕天伤心。   可世间有些东西,并非是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就能换的来的。   是他们的心太大了么?   他们要的只是安然静好,为此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为何……换不来?   “沫夜,不要伤心,我永远都陪着你,就算你我神魂散尽,我都陪着你。”   君焕天迎着炫天的净天寒焰,缓缓低下头,飞扬的火韵撩动着他的发丝,却在下一刻将其化为灰烬。   可没等她看见他被灼烧的脸,冰凉的唇已经吞没了她的哽咽,激烈的吻犹如生死诀别,仿佛下一刻生命戛然而止,他们就会以这样的方式,彼此陪伴,永远不分离。   哪怕是被火焰销蚀,但是两人的血肉已经融在了一起,纵然是宿命,也改变不了他们相拥的命运!   但却在下一刻,沫夜轻咬他的薄唇,偏过头去,只愿让他完美的脸颊映在他脑海中。   “可是……君焕天,我不愿与你死在一起……”   “好……”   君焕天没有迟疑,也没有多问一句,她心中所想,他理解就好,不用多问,也不需惋惜。   只将她再次拥紧,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倾注了所有的爱。   “沫夜,念你之名,便让我心头无憾。”   说完,君焕天的眉心陡然乍现一抹精光,那力量将沫夜直接重新送上半空,自己却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也不让他再看见她一身的狼藉。   沫夜借着他的神魂之力飞上半空,挥手间,那血色伴着银光璀璨的剑芒再度扬起。   她是变数,但她也是剑修,手中无剑,但心中有剑!   她有净天寒焰,她有二十年苦修的万剑朝宗!!   她何尝不想就此了结,可以与心爱的人死在一起,但她心中的血性依然不容她颓败求死,不战到最后一刻,她……决不认输!!   不认输……一切就没有完结!!   而就在这时,一团金光灿烂将沫夜整个身影笼罩,那股憾然滔天的力量让她径直突破了繆寒的灵气壁,就连周遭真仙的攻击也被纷纷弹了出去。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眷顾了她,但是,周围的真仙修士,乃至繆寒都知道。   那是信仰之力,那是三千界归一的信仰之力,曾经……只在九重天三位首领身上才有!   “不……不可能!”繆寒突然怒吼道,变数身上不可能有如此浩瀚的信仰之力,那就唯有一个人……   “修让真!果然不该留下你!!”   银龙化作了光华万丈的金龙,那凝聚了三千界信仰之力的剑芒如天地至尊的力量,仿佛一剑斩下,便能扫荡整个界面。   那不是属于沫夜的力量,那信仰之力的笼罩,竟然让周遭所有的真仙界修士攻不进半分之后,纷纷停了手。   ☆、570.第570章 五七零 死搏   所有人都认得出,那信仰之力属于修让真,难道,就算繆寒不承认变数的存在,修让真却是认可的?   同为三首领之一的修让真,地位与繆寒绝对的平等无差,而如果有这样的抉择……   他们宁愿相信,修让真是对的,无论如何,最起码,屠界都是不该发生的。   “三千界中,不该留下的是你!”沫夜怒吼一声,手中炫天的剑芒直向繆寒刺去。   真仙们手中的仙剑挣脱了主人的束缚,其他人手中的剑也挣脱了,就连下方失去了主人的宝剑也腾上了半空。   一时间,整片天际如星空般布满了各色剑气,一把把长剑嗡鸣臣服,就连在场万万剑修的剑意,也臣服在了万剑朝宗至尊的剑意之下。   万剑汇聚犹如化雨流星,剑意汇聚犹如溪流入海,一时间,沫夜手中的金色剑芒迸射宛如炽热盛阳般的光芒,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金色的剑芒突破了繆寒层层的灵气壁,刺透了他身上极仙品级的衣衫护甲。   嗤的一声,刺入他胸口,血光飞溅中,金色的剑芒丝毫不惧所谓真仙界的首领,径直……刺穿了他的身体!   繆寒难以置信的睁大着眼,似乎仍旧不相信,一个半步大乘的修士,竟然能杀了他这个九重天的首领。   他仍旧不信,就算有修让真的信仰之力,就算有净天寒焰,区区一个女修……   他在九重天上,与修让真平起平坐,何以……只凭着修让真的信仰之力,变数竟然能与他抗衡?   而那信仰之力下的万剑朝宗,已经在瞬间试图撕碎他的身体,那炫然高涨的净天寒焰,灼烧着他的血肉甚至神魂。   他不相信……他才是三千界的首领,就连修让真都败在他手中,眼前这个女修,到底是哪里来的力量?   堪堪转动眼睛,他此时此刻,兴许只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近百真仙界修士,竟然没有一个人,再出手帮他。   “你们……背叛我……”   轰的一声巨响,繆寒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剑芒撕碎,就连神魂也在同一时间被炸得粉碎。   沫夜被冲天的气浪撞开,挑飞在半空中,而这时,身上的金光突然消散一空,修让真的信仰之力,没能再保护她。   她脑海中只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宛若油尽灯枯的低沉,“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些了,还好,没有太晚……还好,你尚有最后一刻的……挣扎……”   一切……终于结束了。   …………   真仙界的大门开了,在那宏伟雄浑的大门另一边,是三千界修士一心向往的存在,也是无数人耗尽千万年,不计代价也想踏入的地方。   真仙界的大门开启,意味着承认沫夜的存在,承认她踏入真仙界的资格。   可沫夜也从半空中坠落,宛如一片风雨飘摇之中的残叶,几乎真的是与繆寒同归于尽了。   她的身体已经被焚焰剑的无数碎片洞穿,灵气枯竭,神魂残损,那一次又一次强行突破极限,让她全身的筋脉已然破裂不堪,身上再也找不到一寸完好。   她也不知道,就凭借这样的身体,是怎样再与繆寒进行最后的死搏。   兴许是那一股临危之时眷顾她的力量,兴许也是君焕天最后爆发的神魂之力,兴许……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渴望凝聚。   神智已经恍惚,眼前渐渐朦胧,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边嗡声一片,只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最后的艰难挣扎。   只能听见自己粗浅的呼吸声,无比的艰难,似乎下一刻便要被风扼住了喉咙。   ☆、571.第571章 五七一 天经地义   没有人再出现了吗?   她不期待还有人能救下她,她只希望还有人活着,能够替她享受胜利的果实,能够替她享受安然静好……   可身周风声鹤唳,却听不到任何人声。   所有人……都死了么?   那他们如此的牺牲与付出,是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未来的三千界永享太平,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太可笑?   她不是圣人,她想换来的,不是这样的结局!   突然,有人在半空中接住了她,坠下的力道一度减慢,却仍旧仿佛承受不起她身体的重量。   接住她的人一定也身受重伤,但最起码,还有人活着。   沫夜努力挣扎着让神智清醒一些,在看清了抱着她的一身白色染血道袍之后,那张清俊轮廓的脸颊……   “汲……”沫夜一开口,便是止不住的鲜血奔涌,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看着此时此刻来接住她的人,竟然是汲川。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难道……?   汲川也伤得不轻,可他身为下方剑阵的阵眼,未能参与到自爆元神的弟子中去,才得以侥幸留下了性命。   而此时此刻,能够来接住沫夜的,也只有他了。   天青剑门中确实还有不少残存的弟子,但他们认得沫夜仅仅只算敬仰,却算不得相识,这个时候,早已经被眼前的惊天浩劫所震惊,堪堪回神中已一片混乱。   只有他,仍旧注意着沫夜的一举一动,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他仍旧来了。   下方地面早已经被如山的尸骸覆盖,凝血如海,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汲川抱着沫夜勉力停在距离地面不远的半空,尽可能将最珍贵的丹药送入她口中,可这一刻,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浩劫之后,放眼望去,皆是满目苍夷,他就算忧心沫夜现在的状况,可除了喂她吃丹药,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确实相识,但经年过去,他们已经差得太远。   “帮我看看……君焕天呢?”沫夜喘息着问道。   汲川展望四周,半晌摇了摇头,“太混乱了,天青剑门的弟子正在四处找人,或许有些人被压在下面,一时半刻……很难找到。”   “我发钗空间中……有盏魂灯。”   汲川没有多问,只腾出手来,从沫夜的发钗空间中取出一盏魂灯。   而不管那盏魂灯的主人是谁,但那微弱的火苗犹存,让沫夜的身体顿时松懈了下来。   君焕天还活着,他为她挡下了数道攻击,又近身被净天寒焰灼烧,他仍旧活着。   那就意味着,其他人,也有生还的可能!   而这时候,近百名真仙修士仍旧呆愣在半空,也同样不知该如何处理遍地苍夷,更加不敢靠近沫夜。   谁也不敢轻易断定,在她心中,他们这些曾经助纣为虐的真仙界修士,算不算她的敌人。   只要她神魂不灭,她身上的净天寒焰便仍旧怒然高涨。   而虽然奄奄一息,可那双堪堪褪尽血色的眼眸,仍旧闪动着锐利的光华,震慑着周围的真仙界修士不敢轻易靠近。   他们是执掌三千界的真仙,可此时此刻,他们却觉得,对于灵风界,却没有任何干预的资格。   但是……沫夜已经获得了真仙界的认可。   突然,沫夜抬眼看向周围近百真仙修士,冷冷道了句,“去,给我救人。”   真仙修士纷纷愣了一下,呆滞了片刻之后,齐齐应了声,“是!”   近百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飞身向四面八方掠去,竟然没有一人犹豫,仿佛沫夜此刻已经是真仙界的首领,听从她的命令乃是天经地义。   ☆、572.第572章 五七二 祥和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他们心中下意识的反应,已经不需要任何的犹豫。   层层叠叠如山一般的尸骸,那渐渐凝黑的血色映着阳光,宛如一块黑红色的琥珀。   真仙修士从尸骸中找出尚存生机的人并不难,要的只是时间。   周遭又渐渐恢复了沉寂,风声中,只有她和汲川两人的呼吸声,她听着汲川那陌生的心跳声,难得也有了劫后余生的静谧感觉。   风中阵阵席卷浓郁的血腥味,可天空已是湛蓝的颜色,明媚灿烂的阳光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只要不看向下方,那便仍旧是一片祥和万里的景象。   而浮于半空祥云中那扇金光灿灿的大门,屹立高耸,折射着琼光璀璨,令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向往之心。   那是所有人千万载修真大道的终点,是沫夜等人拼上性命换来的胜利,如今……就在眼前。   “我说你还真是艳福不浅,什么时候都有垫背的出现。”   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慵懒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了调侃她,而这时候,也颇有点儿刻意与牵强。   墨溪远是自己找来的,此一刻,他也是一身的重伤,被旁边同样伤得不轻的箐扬架着,犹如相互依偎的难兄难弟。   沫夜只堪堪瞥眼,却忽然愣了一下,“你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斩一尸?”   墨溪远瞥她一眼,“你管的着么,爷气运逆天。”   而一旁箐扬虽然面容冷漠,却难得隐晦的解释了一句,“不见得是气运逆天,方才那一刻,某人哭得险些断气。”   墨溪远顿时收紧勾着他脖颈的手臂,咬牙道:“你是觉得我一个重伤的半步大乘,弄不死你这个返虚初期?”   “弄不死。”箐扬说着,伸手又塞给墨溪远一颗丹药,“强弩之末,小心断气。”   “见到君焕天了没有?”沫夜轻声问道。   “见到了,没死,但是……”墨溪远故意停顿了一下,却实在不忍心让气若游丝的沫夜太过提心,只简单道:“有点儿毁容,他可能短时间内不想让你看见。”   “也好。”沫夜轻轻应了一句,也只是短时间不能见面,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箐扬再架一个人已是不可能,只腾出一只手来,拿出些聚魂丹和其他上品的丹药递给汲川,虽然对方的修为尚低,但他……做到了他们都无法做到的事。   那一刻,他正在下方,看着沫夜和君焕天的生死诀别,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落泪,碎心成狂,却已然没有挣扎的力量。   那一刻,他眼睁睁看着不知多少人想从地上爬起来,去接住沫夜,但谁也没做到,包括他自己。   那一刻,或许无数人心中都在呐喊,不能让沫夜与繆寒同归于尽,有没有人能去救她?   就这一次,唯一的一次,哪怕……   可救了沫夜的人,竟然是个不知名的灵风界天青剑门弟子。   而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告诉沫夜下面发生了什么,她伤势惨重,只能被汲川抱着面朝青空,如此,也是汲川有心了。   他们可以佯装轻松,就连箐扬也刻意开起了玩笑,只因为他们知道,沫夜的心,比他们谁都更加沉重。   “沫夜,有些人……恐怕不能再回来了。”箐扬先行提醒道。   沫夜仰望着青空万里,恍惚中淡淡答了一句,“我知道,既然选择颠覆真仙界,所有人都已经有了陨落的觉悟,就连我也不例外。我只希望,他们的陨落,换来的不仅仅是我的生机。”   浩劫之下,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乃是殊死的搏斗,拼死的挣扎,有人不能再回来,也在所难免。   ☆、573.第573章 五七三 回不来了   她只希望,他们的陨落,于整个三千界而言有着绝对的价值,而并非只换来真仙界对她的认可。   如果仅仅只是认可,她宁可拼上这条残命,也不惜毁掉真个真仙界。   所有人都是被真仙修士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息尚存者,已经是侥幸。   玉玄玑被真仙修士架回来了,一身本是白色的道袍已经周身浸满了血,残碎的一片袖子,他失去了一条左臂。   风寂引还活着,但曾被繆寒惊天的一剑劈中,几乎半边身体被斩碎,险险只留下一息,不省人事。   古浩苍也回来了,虽然不至于伤如风寂引,但据说他祭出药鼎与真仙死战的时候,药鼎炸开,碎片几乎划透了他半张脸,又被真仙拍碎了半侧腰骨。   妃千亦也回来了,临危之时,她以损去一条灵根为代价,堪堪保了性命,如今,她不再是灵武双修,而只是个单纯的灵修。   还有谭姝,庄嘉……还有真仙界的穆宽,谈慕……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回归,让沫夜沉寂的心一点点升腾起来。   可随后,大部分真仙修士是空着手回来的。   狻猊和小黑活下来了,但它们恩爱了二十多年所生的那些小神兽,一个……也没留下。   箐扬说的没错,有些人……不能再回来了。   顾飞义,她只记得在她狂怒之时,顾飞义上前替她挡了一击,整个浩劫之中,他至于她擦肩而过,没留下半句话,却是最后一别。   胥阳,他也替她挡了一击,可那粉红染血的身影坠下血海,就再也没有回来。   姬梦,闵宸,还有几个经常在她身边嬉笑不羁,却倾尽全力为君焕天增进修为,又在凌云界鼎力相助的半步大乘们,不会再回来了。   项千,他是曾经唯一一个与她有仇,被她激怒之后,却陪她比斗了大半个月的真仙。   他曾因她竟然视他为敌方,而愤然大骂,他……也不会回来了。   祖朗月,他是连娆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冒着风险,一再从真仙界传回消息,他也……不会回来了。   还有甚至与她没什么交集的几个真仙,却仍旧以性命助她成就,自己却再也回不来了。   而天青剑门中,那个骄傲却显青嫩,处处要与她作对,却在之后瞬间变乖的萧听墨……   千万杂事都归他管,向来是乐呵呵的曾远清……   曾经视她为眼中钉,只因她害了君焕天的长老,凌千玄……   那个曾放下身段与她比武,让她在天青剑门一战成名的韦问心……   其实,下方千里血海,又有几个是真仙界的尸骨?   刑干界整整一界的邪兵,凌云界天青剑门万万弟子,灵风界天青剑门万万弟子……   数不清数量,更加算不清姓名,甚至那惊天的浩劫之中,只有他们一抹轻浅的身影。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沫夜还是落泪了。   虽然就连自己也做好了一死的准备,一度要与繆寒同归于尽,但她还活着,听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她仍旧觉得难以接收这样的结果。   明知道颠覆真仙界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可一想到那些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突然,神识空间中传来君焕天的声音,“沫夜,真仙界在等着你。”   君焕天一直站在众人身后,她不知他的伤有多重,此时此刻,他不愿让她看见他一身的惨状。   但他却时时刻刻在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心一念。   沫夜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看了一眼古浩苍,随后转眸看向半空中那扇已然大开的真仙界大门。   “我们走吧。”   ☆、574.第574章 五七四 翻脸   而话音刚落,汲川便转过了身,将她递给站在一旁的箐扬。   “我只是灵风界的修士,距离真仙境界尚远,此刻不足资格进入真仙界,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沫夜微微愣了一下,既然真仙界大门就开在了灵风界,那就意味着,只要是她认可的人,都能直接进入真仙界。   他们所有人的修为都没有到达真仙,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有资格?   可随后,她又释然了,汲川所说的资格,不是与她有交情的资格,而是他自己身为修士的资格。   那扇大门是所有修士仰望的尽头,是所有人苦心以求进入的地方,但他不愿依附着她的关系,进入真仙界。   “那我在真仙界等你。”   汲川浅浅一笑,微微颔首,“后会有期。”   而就在箐扬抱着沫夜步入真仙界大门的那一刻,古浩苍却看向了众人后方,那一直苦心掩藏的墨色身影。   沫夜已经给了他眼神暗示,而他也早就准备好了丹药,只要让君焕天沉睡一个月……   可他刚要过去,却突然被一只手臂从后勾住了脖颈,墨溪远一身重伤却仍旧神出鬼没,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古掌门,古长老,咱俩在金鼎门交情匪浅,如今箐扬要抱着沫夜,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爬进真仙界大门不是?”   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古浩苍看了一眼前方为沫夜引路,一个个空着手的真仙们,道了句,“能不能请他们……”   “我嫌他们恶心,咱俩最少二十年的交情,你不会恶心我吧?”墨溪远说着,身体的重量直接向他压下。   古浩苍的声音瞬间艰难,“抱歉,我也伤重难以为继……”   “伤重难以为继就给我老实呆着!”墨溪远的声音突然咬牙切齿,用力勾了勾手臂,“你要是敢不乖,咱俩就同归于尽!”   “你……”古浩苍难以置信看向墨溪远,沫夜几次三番强调,她的计划,千万不能告诉墨溪远。   但此时此刻,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墨溪远突然跟他翻脸是为了什么?   …………   进入真仙界的大门,迎接他们的,便是一副如清幽画卷一般飘渺的仙境。   白云层起,仙宫如雕,云山雾绕间,一层一层的宫殿宛如金字塔,直至顶端,隐入白云天际。   真仙界共有九重天,但那并非是真仙修士的修为境界,而是职位地位的高低。   初上真仙界的修士必然从一重天开始,而职位地位越高,所负责的相关事务及负责的界面便有所不同。   而一切正如沫夜曾经笑言,她如今已经将繆寒斩杀,虽然只是半步大乘的修为,她踏入真仙界,谁敢说个不字?   最起码,为她恭敬引路的这些真仙界修士们不敢。   哪怕箐扬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九重天的所在,真仙界修士,谁也没敢表现出任何疑议。   他们敬畏她的力量,遵照的也是修让真的意思,繆寒一死,整个九重天上只剩下修让真一人为尊。   但是沫夜知道,修让真恐怕也岌岌可危了。   如果他仍旧有反抗的力量,不会纵容繆寒肆意胡为,不会容他一人把持整个真仙界。   如果他还有残存的力量,那就必然该在繆寒离开真仙界的时候就动手,不必等到最紧要的关头,才将那股强悍的力量给了她。   那不是故弄玄虚,虽然她不知道修让真要突破多少难关,才能将那力量传递得那么远,但她知道,那一定不容易。   而且,最后响彻在她神识空间中的声音,是那样的低沉,宛如随时都会化去的悲叹。   ☆、575.第575章 五七五 修让真   堪堪回首间,古浩苍似乎已经做完了她要他做的事?   正架着墨溪远,两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而就在众人的最后方,那一抹墨色的身影只是静静跟着,他身后已经没有其他人,没有人会看见他一身的狼藉。   这就是君焕天,无论何时,他不愿将狼狈示于人前。   可望着越来越近的九重天仙宫,沫夜却知道,那里只是一段长久纷争的终点,一场浩劫之后的胜利,却不是她的终点。   她不想做什么真仙界九重天首领,她相信,会有其他人同样能够主持三千界的公道,她私心重,并不是那个能悲悯天人的公允之尊。   三千界也好,天道公允也罢,这些于她而言都太沉重了,她只想安然静好,与君焕天在一起,至始至终,也就那么简单。   当她淬骨重生,她就不再是变数的命格,也不再拥有净天寒焰,也就失去了做真仙界九重天首领的资格。   自此,她不会被责任压身,也不会再被宿命羁绊,千年万载的逍遥,这才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切,就该是这样的结束。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连娆?!!”   浓云散去,只见出现在众人眼前,九重天仙宫的大门之上,七把长剑钉着一个血色的身影。   高高的玉色大门,一条血河自上方,一直流淌到了地面,已经……干涸了。   这是繆寒给予叛徒的下场,这也是他给予真仙界修士的警示……   或许哪怕有万中之一的失败,这也是他,留给胜利一方最后的嘲笑。   他们一直以为,连娆将繆寒引入灵风界之后,会回来的。   已经有真仙界修士飞身上前,拔出七把长剑,将连娆带了回来,却只是一副流干了血的躯体。   哪怕数道仙光同时注入她的身体,也改变不了那青灰与僵硬,可能也只有狐澈最先得知,他在那个时候就说,她没有回来,所以……他不等了。   可就在这时,却有人开口疑惑,“连娆竟然神魂未散?但怎么可能……?”   沫夜突然挣扎着从箐扬怀中落地,由他扶着一步一步走向连娆。   她知道连娆为什么神魂不散,狐澈不等,不意味着连娆不等!   伸手从发钗空间中取出那把断了的焚焰剑,放在连娆僵硬的手指中,“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见,但是……他很有可能尚有一缕神魂附在剑中,你总不该让他一万年白等,也不该……让自己白等了。”   说完,沫夜又对几个真仙界修士直接下命令,“带她去妖界,天狐一族。”   “是!”几个真仙界修士利落听命,飞身而起,带着连娆去向妖界。   可就连沫夜也不敢保证结果是如何,她只希望,如果还能有一线希望,哪怕是最渺茫的希望,也总比……再也回不来的好。   再也回不来的人已经太多了,如果能少一个,哪怕一个也好。   染血的大门缓缓开启,没有人去推动便开了,迎接他们的,只是仙宫大殿台阶上方,三把空荡荡冰冷的座椅。   这是整个三千界至尊的位置,如今已经没有人了。   而台阶的最下方一阶,坐着一个白色衣袍的男修,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都要入风化去,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表情却淡如云烟,万分的祥和。   见着他们来,也只微微一笑,“我是修让真。”   不知为什么,就这样淡淡的笑容,那种不期然的亲近感,让沫夜想起了风寂引。   两人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有所想像,或许是笑容,也或许是那祥和,但是,她能从修让真身上,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祥和与温暖。   !!   ☆、576.第576章 五七六 轮回   可如果是这样的人,当年,为何要与繆寒联手,诛杀了即穹尘?   但是,她心中的疑惑,修让真却并不一定想要告诉她。   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身上的灵气不知为什么也呈枯竭的状态,乃至他的神魂都在被消耗,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想走了。”   随后,他缓缓伸出一只手,只见他掌心中,一个小小的白色光团,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萤火虫一般大小,却异样的明亮。   “这是即穹尘最后一缕元神,我以神魂养了几十年,我只想……送他走。”   或许,什么都不用问了,那曾经究竟有多少纠葛,都不用再问了。   修让真以灵气神魂,保住即穹尘最后一缕元神几十年之久,就已经不需要多问了。   沫夜微微点头,“我送他去轮回。”   说完,沫夜勉力凝起一缕神魂之力,却在下一刻,被墨溪远从后一巴掌,险些一头栽在了地上。   “就凭你也想开六道轮回?怕六道轮回一开,你自己先一头栽进去了,给我闪一边去。”   墨溪远一把将沫夜推到箐扬怀中,眉心精光乍现间,伸手虚空一划,六个黑洞凭空出现,强烈的阴森气息迎面扑来。   冤魂的哀号尖叫声,婴儿稚童的啼哭声,以及牛马猫狗的叫声……   这是所有人的必经之途,唯有踏入修真大道,才有脱离六道轮回的希望,而步入真仙界,便是正式脱离了轮回之苦。   修让真颇为感激的微微一笑,“你是新任的真仙界九重天首领,即穹尘若轮回,怕有朝一日也会踏入修真大道,不如……你替他选一条路吧。”   “人间道。”沫夜毫不犹豫的一指其中一个黑洞,“千万年,我等他上真仙界。”   “多谢。”这一声,是由衷的。   即穹尘乃是把持了三千界二十万年的首领,如果入人间道,他日也必然踏上修真大道,但是,沫夜却依然欢迎他回来。   突然,修让真猛的起身,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埋头冲向六道轮回之门。   将手中守护了几十年的元神送入人间道中,却陡然侧身,径直冲入了另一道门中。   那是……畜生道?!   而就在沫夜震惊呆愣的一瞬间,六道轮回关闭了。   其实,只要不再以灵气和神魂滋养另一个元神,修让真完全能够渐渐好转,他毕竟是真仙,已经摆脱了轮回的苦。   他说要离开,沫夜以为只是退位而已,他可以远走,可以逍遥整个三千界。   可万万没想到,修让真选择了轮回,而他绝不会认错六道轮回之门的去处,却选择了……畜生道。   “或许……也是赎罪吧。”墨溪远揉着几乎痛的要裂开的眉心,却在这时拽住了她的手腕,道,“即穹尘又不是傻子,他说过,当年是繆寒和修让真两人联手将他诛杀,这里面就不会有误会。不过,这种赎罪的方法,我喜欢,你觉得,修让真会不会找到即穹尘,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沫夜微微皱眉,这个时候,墨溪远真的需要聊八卦么?   “我打算……离开一会儿。”   可墨溪远不知为何早就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不住揉着眉心,低着头问道:“你也不看看周围这一片惨状,这个时候走了,谁来主持大局?”   沫夜回头扫视着遍身染血的众人,哪怕由真仙为他们不断传递着灵气,那一身重伤要好转也并不容易。   她本打算让玉玄玑来主持之后的大局,可他失去了一条左臂,虽然失去一条左臂于修士而言不算很重的伤,可他身为天青剑门的掌门,给韦问心他们都点了心血魂灯。   !!   ☆、577.第577章 五七七 魂灯反噬   韦问心曾远清他们同时陨落,带给玉玄玑反噬的伤,才是最重的。   如今被真仙架着能走入真仙界,已经太过勉强。   他一直低垂着头,这样的姿态是他平日里绝对不能容忍的,此时此刻,她甚至不能保证他的意识是否还清醒。   另一个人选风寂引,仍旧昏迷不醒,据说是被繆寒伤了神魂,什么时候能醒还不知道。   可她已经踏入了真仙界,已经等了那么久,就算此刻不合时宜,她也不想再等了。   更何况,她现在的状况,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伤,索性淬骨重生,倒是最佳的时机。   如果退而求其次的话……   沫夜不禁看向了古浩苍,可不知为什么,古浩苍一触及她的目光,竟然生生别过头去。   墨溪远这个时候又劝道:“你就算有天大的事,最起码,先要把局势稳住。现在所有人伤势惨重,包括你自己。你确实是赢了,但如果你选在这个时候离开……谁能保证,真仙界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如繆寒一样的野心家?”   这话是说的没错,她也想过,一旦她失去净天寒焰,究竟能不能震慑动荡中的真仙界。   可是……   她还要再等么?这一等又是要多久?   她不敢靠近君焕天,甚至不知道他的伤势多重,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难道之后……还要等待真仙界安定了之后……   沫夜缓缓低下了头,她不愿计算,这一次,又要等多久。   久久紧绷着的弦突然断了,沫夜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连墨溪远都被她拽倒了。   九死一生,战到最后一刻所换来的胜利,此时此刻,却仍旧令她觉得哀伤。   她真的……真的……只想和君焕天在一起,可就在这样的时候,她真的可以一意孤行,丢下眼前这些幸存者的未来于不顾,选择在这个时候淬骨重生?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又要和君焕天只能远远相望到……什么时候?   墨溪远从没有停下往自己口中递丹药,而突破了斩二尸的境界,让他比其他人恢复的速度更快一些。   这时候,也就只有他能提醒她该做的事,“先安排下来养伤吧,你就算不心疼你的师父在这站着,我还得心疼我那些旧友,都已经踏入真仙界了,千万别因为在这干站着,站咽气了才好。”   沫夜长长吸了口气,落寞无奈道:“那就……”   突然,静立的一群人中,玉玄玑动了一下,猛的抬起头来,那张苍白泛青的脸上布满了震惊。   刚想说话,却似乎压抑不住,陡然喷出一口血来。   一口连着一口的鲜血涌出,就连扶着他的真仙都吓坏了,赶忙澄清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给弟子点的心血魂灯又反噬了。”   心血魂灯又反噬了,那是……谁又陨落了?   沫夜心中突然掀起一股极度的恐惧,那恐惧来得莫名其妙,却令她的心都在颤栗。   突然看向众人身后,咕咚一声,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君焕天……不见了。   而这时候,墨溪远突然低沉骂了一声,“该死,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话落,沫夜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跄着奔到玉玄玑面前,仓皇问道:“师父……是谁?”   玉玄玑口中仍旧涌着血,那惨白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直以来也未曾倒下的他,竟然也在这个时候身体软了下去。   “君……”   “不可能!!!”沫夜突然嘶喊一声,踉踉跄跄奔向门外,“不可能!!我看着他步入真仙界的大门,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君焕天!!”   !!   ☆、578.第578章 五七八 耳光   墨溪远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将她死死抱住,“我向你保证,他没死,他去养伤了!”   “你骗人!”沫夜奋力挣扎着,一手肘捣向墨溪远的脸,手一挥从发钗空间中拿出君焕天的魂灯。   魂灯熄灭了,那黑色的灯芯上,没有一丝的火苗留存,君焕天的魂灯……熄灭了。   咣当一声,魂灯落地,沫夜也顿时软在了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仅是这一瞬间,她的神魂已经开始游散,没有了君焕天,她要这三千界有什么意义?   哪怕还有再多的阴谋,君焕天没了,她连仇也不想报。   墨溪远顿时觉得不好,明知瞒得了一刻也瞒不了太久,索性直接道:“他真的没死,他去淬骨池了。”   沫夜灰败的眼眸中陡然乍现一抹光亮,“你说什么?他……不可能,没有人告诉过他……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真仙界淬骨池的事,但是早在灵风界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好了。他甚至猜到了你去金鼎门做什么,才委托我把古浩苍拖住。不然,你问古浩苍!”   沫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看向古浩苍,却见他,微微点头。   “或许就因为如此,墨溪远才拖住了我,不让我靠近君焕天。”   那就是说……君焕天早就知道她的打算,却先她一步……去了淬骨池?   而记忆恍惚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当日在天狐一族的时候,当白族长说出淬骨池一事的时候,那只天灵鼠,就站在她肩头……   啪的一声,沫夜几乎用尽全力甩了墨溪远一个耳光,愤然道:“你与他合起伙来一起骗我?!你知不知道淬骨重生该是怎样的痛楚,你竟然让他……”   墨溪远生生挨了一个耳光,偏过头去,却仍旧抱着她不放,咬牙道:“我从来没有打算与他合什么伙,你也知道淬骨重生是常人难忍的痛,难道我就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去承受,就这么简单!”   “你放开我!!”沫夜突然拼命的挣扎,拳打脚踢仍旧不能挣脱,手中一握,剑芒高涨,忽的像墨溪远扫去。   “不放!”   古浩苍突然一把握紧沫夜的手臂,眼睁睁看着那剑芒逼近墨溪远的脖颈,顿时也惊了,“沫夜,你不是真要杀他?”   “放开我!谁拦着我杀谁!”沫夜的挣扎已经失去了理智,眼眸渐渐浮上了血红,嘶声呐喊中,那高涨的净天寒焰,竟然渐渐燃上了墨溪远的衣袍。   谁也不能拦着她,她接受不了,那种淬骨重生的痛,她完全无法想象。   但是她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于她而言不是痛楚,而是唯一能够与君焕天相拥万年的机会。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君焕天去淬骨池,她不舍得……千千万万个不舍得。   他已经为她付出了太多,她不舍得让他去承受那种痛楚,那是她心头挚爱,那是她心中绝对不能容忍有一丝伤害的人!   她不忍,她不舍得,那明明是她该承受的痛楚……   噗通!墨溪远用力将沫夜按倒在地上,顶着炽热焚身的火焰,手脚并用威压灵力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愤然冲古浩苍喊道:“别愣着!等她烧死我吗?!”   古浩苍赶忙回神,拿出之前为君焕天准备下的丹药,试图塞进沫夜紧咬的牙关中。   “卸了她的下颚!你信不信就算君焕天淬骨重生已经不能挽回,她随他一起跳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而听到这句,古浩苍也不迟疑了,当真伸手卸了沫夜的下颚,将丹药径直塞进她的喉咙。   !!   ☆、579.第579章 五七九 值得   沫夜本就一身重伤,如今已经挣扎得遍地血迹,那眸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化作两行血泪,只怔怔望着门外,却望不见君焕天的身影。   “沫夜,你给我听着,这是君焕天欠你的,不是你欠他的!他当日虽然一心想要挽回你,但也确实存有私心挫损了你的心境,淬骨重生又怎么样?那是他活该受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他,而且,让我心有忌惮,他……也是对的。   “就算不分是非对错,你们两人必须要有一人淬骨重生,也必定是他去!他是男人,让女人为他去牺牲,他还算不算男人?!”   可是……爱情中,哪里要分男人和女人的责任?   “沫夜,安心睡一个月,等再醒来,一切就结束了。他不会有事的,就算三千界都塌了,他也不会再放开了。”   一个月……君焕天,淬骨重生的痛楚,你要我如何能安心?   可古浩苍准备的丹药是无比强悍的,沫夜早就有言在先,要他准备能让君焕天沉睡一个月的药。   君焕天的强悍在众人眼中早就如传说一般,古浩苍费尽心血,别说是半步大乘,怕是真仙也照样必须沉睡。   过了半晌,墨溪远才噗通一声栽在了沫夜身旁,要不是沫夜心中的敌意只是一念间,恐怕他也得被净天寒焰烧得面目全非,也得去淬骨重生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目睹了沫夜那惊天一击的真仙们,他们并不愚笨,已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   谁能想到,三千界的变数,在颠覆了整个真仙界,已然成为新任九重天首领的人,竟然要去淬骨池?   而且,她就算没去成,那个邪皇,竟然去了。   他们所震惊的不是谁去,而是,真有人去了。   淬骨重生的痛楚不能以言语去形容,真仙界初建之时,淬骨池便存在,可是……从未听过有人去。   哪怕是犯了错的真仙,宁可去承受十八层地狱的苦,也不会选择淬骨重生的罚。   那里……没有人可以承受。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墨溪远在缓过片刻终于发话了,作为撂倒了九重天首领的人,此时此刻,他拥有绝对的号令权,“你们最好在一个月之内,把真仙界收拾干净了,再让这些重伤的人恢复完好。否则,我不敢保证沫夜醒来之后,会不会拿你们开刀,继续震慑真仙界!”   “……是。”   “古浩苍,你和箐扬守着沫夜,如果有人胆敢有什么野心,你们就把沫夜叫醒。她的起床气一向重,已经杀了一个野心家,不介意来第二个第三个。”说完,墨溪远咬牙撑起身来,艰难向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   “看热闹。”   …………   淬骨池在真仙界最边缘的地方,也是寻常绝没有人会踏足的地方。   那里只是个小池塘,终年萦绕着一层浓雾,但所有真仙界修士飞升的第一刻,便会有人严肃告知,淬骨池虽然不是什么禁地,但永远也别去。   这里……不会有什么热闹可看。   但是,墨溪远听着那一声声全然无法忍住的痛吟,听着那全然无法忍住挣扎的水声飞溅,此一刻,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舒爽。   就连君焕天这样的人,都忍不住痛声,忍不住挣扎,可见,淬骨重生究竟是有多痛。   这样的痛楚将伴随君焕天一个月,他不会死,更加无法昏迷,只在跃入淬骨池的那一刻,便被斩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故而……魂灯已经不属于他了。   这也是墨溪远算漏了的一点,早知道先把玉玄玑也藏起来,再把沫夜那里的魂灯骗到手,也省得……挨了一耳光不说,沫夜还对他起了敌意,净天寒焰都认为他是敌人。   他也是冒了好大的险,如果沫夜坚信他害了她,那魂血誓言一起,他可真要神魂俱灭了。   不过,这样大的风险,他如今能听见君焕天的痛声,能听见他挣扎,竟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曾经没听过,恐怕以后也不可能听到了,如此美妙的声音,他恨不得拿玉简记录下来。   就这种千载难逢,绝无仅有的声音,足矣令他舒爽个千万年。   !!   ☆、580.第580章 五八零 炉鼎就炉鼎吧   墨溪远走了,他在淬骨池边乐滋滋的听了近一个月,却赶在君焕天出来之前,便离开了真仙界。   据说,他已经成了地仙,之前本就斩了两尸,而在淬骨池边的一个月,他终于看透了所有的执念。   他所有的执念均来自于沫夜,而沫夜与君焕天之间,早已没有他半分插足之地。   他将那最后的一尸,投入了六道轮回中,就转世重生在沫夜此前的世界,那本就是他的一部分,虽然无法修道成仙。   但他希望自己的那一部分,可以替他去感受世间的爱恨生死,可以替他再去爱上一个人,替他去享受他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楚鱼修也走了,就在沫夜他们步入真仙界的那一刻,她已经不知去向。   她是个**聚气运阵,但她不想再为祸由沫夜掌管的真仙界,可她真的没勇气去淬骨重生,虽然沫夜说过爱她,她也爱沫夜。   而她带走的那只玉镯,足矣让她避开真仙界的耳目,她可以化作任何人,不会让沫夜找到她。   但她留下了话,有朝一日,她会回来的。   当沫夜流着泪醒来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是曾经的君焕天所没有的体温,曾经的他,是邪界中人。   而淬骨重生宛如新生,自此,他与邪界无关,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只有一个名字,君焕天。   仍旧是那张冷峻的脸,犹如玉石打磨般的清晰棱角,完美却不再阴寒,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线条,丝丝透着暖意。   那双狭长的眸子斜飞上挑,深邃如透不见边际的星空,却润着如阳光一般的温暖。   淡色的薄唇微微染红,细腻的曲线覆着温柔,勾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眉心间暗色火焰的印记不见了,那如瀑的长发纯黑如墨,再也不见一丝雪白或银灰……   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她尚未睁眼之前,妃千亦已经先行神识传音,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妃千亦说……邪皇是彻彻底底洗白白了,脱胎换骨,新生的代价便是……从头再来。   君焕天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身在真仙界的凡人,而且,是尚未踏入修真大道的凡人。   他邪皇的身份,半步大乘的修为,或者就连奇佳的资质,逆天的气运,全部都毁于一旦。   沫夜紧紧握住他的手,尚未说话,眼泪便再次汹涌夺眶,记忆仍旧停留在心痛之中,那常人无法想象的淬骨重生,他真的……   “我恨死你了……”   君焕天微微一笑,突然揽着她坐起,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只要你安然静好,就算恨极了我,也值得。”   是啊,终于安然静好了。   他们自此可以携手千年万载,可以一直相爱,直至这个世界毁灭的尽头。   “但是……你的修为……”   “再修炼就是了,就算再差的资质,能飞升真仙界,也要不了两万年。”   “你哪也不许去!”沫夜猛的将他抱紧,挥手在四周恨不得设下无数道禁制,“我知道这样很伤你自尊,但你哪里也不许去!我给你做炉鼎好不好?”   “呵……我怕我守不住本心。”君焕天轻笑了一声。   “那你也不许走!否则……否则……我也去跳淬骨池,与你一同重头再来!”   君焕天笑得很清爽,“真仙界如今已安稳,你大道走得太快,与我重头再来一次,神仙眷侣也甚是美妙?”   但是……重头再来不可怕,可平白无故的,为啥要去淬骨重生?   沫夜突然心一横,“我这人一向心急,如果从头再来,怕受不了两万年的苦修,到时候勾搭一群炉鼎,你可别怪我大道无情!”   君焕天解开外袍丢在一边,咬牙切齿道:“炉鼎就炉鼎吧,你给我安分点儿!”   【全本完】   ☆、581.第581章 五八一 后来【番外】   “我说,玉首领,你那手臂算是没了,不如把袖也断了吧。自从你缺了一条左臂,风寂引一万年也没笑过。当然,你缺一条手臂和风寂引笑不笑没大有关系,但是……你懂的,把袖断了吧。”   说这话的是妃千亦,身为真仙界八重天的真仙,她直属于首领风寂引,自然要为风寂引分忧。   自从颠覆一战之后,风寂引重伤险险留下一条命,可待再醒来,见到玉玄玑缺了左臂,真的一万年再也没笑过。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就算于真仙而言,独臂也没有任何的不便,可总也不该大道无情吧。   玉玄玑凉凉看了妃千亦一眼,手起剑光落,本就空荡荡的袖筒,一条雪白的袖子飘然而下。   妃千亦顿时哑然,这玉玄玑究竟真的不谙情理,还是要死装糊涂装个千年万载?   而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飘来,“唉,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沫夜把持的真仙界,连逼人断袖的事儿都出了。”   “墨溪远?!”妃千亦惊喜了一下,可随后,又是一脸的不待见,“你怎么回来了?”   墨溪远飘然靠近,一挑眉,“地仙真仙只一线相隔,我想回来就回来,需要你允许么?”   “不是说三尸斩尽,再无执念么?本以为一万年你想得够通了,怎么……一万年又把执念想回来了,回来找兔子了?”   墨溪远很无聊的瞥她一眼,“我回来找我家风寂引,你有意见么?”   “什么时候风寂引成你家的了?”妃千亦看了玉玄玑一眼。   “一万多年前我们就是一家,现在看来在真仙界迟迟无人认领,那我索性就收了。”墨溪远也看了玉玄玑一眼。   嗖的一声,玉玄玑闪身离去,临走时,连个冰冰凉的眼神也没再给他们。   妃千亦一翻白眼,摊手道:“看看你干的好事,我难得揪住玉玄玑,让他可怜可怜风寂引,有没有这么难?”   “就算你实在无聊了,玩点儿什么不行?逼玉玄玑断袖,亏你想得出来。”   妃千亦是有点儿百无聊赖,可也嘴硬道:“我这不也是心疼咱家风寂引,你可没见到,风寂引那张脸,一万年来就像当年的邪皇附体。”   “那你凭什么以为就是因为玉玄玑不断袖?”墨溪远哭笑不得看着她,“就算三千界规则已变,大道无情已是旧规,但沫夜也没说提倡断袖啊。”   妃千亦眨了眨眼睛,突然脸色有点儿苦,“为什么不断袖呢?玉玄玑不断袖,那实在是太不美好了。”   墨溪远显然很难理解她的心思,女人的心思,还是虚遐宫中的女人,实在很难琢磨得透。   就像当年,他被虚遐宫的疯子们剥光了衣裳,但其实那些女人们看他的目光……虽然如狼似虎般狂热,但那感觉终是怪怪的。   他放逐投入轮回道的一尸已经转世重生了很多次,给他从沫夜曾经的世界,带回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那个世界,有种女人,叫腐女,就喜欢看男男相好。   还好沫夜似乎并没有那种倾向,否则,三千界真要被颠覆个彻头彻尾了。   妃千亦遗憾了一会儿,才问道:“对了,你回真仙界为了什么事?”   “我听说即穹尘飞升真仙界了,不放心,上来看看。”   “即穹尘?”妃千亦不住的抽了抽脸颊,突然又笑得很诡异,信誓旦旦道:“我敢说,他是整个真仙界,最美好的存在。”   墨溪远诧异了一下,“为何?”   突然,一个舒朗的声音悠悠飘了过来,“承蒙夸奖,但烦劳若是夸奖的话,能否直言,在下究竟是哪里有优点,能获此最美好存在的赞誉?”   !!   ☆、582.第582章 五八二 后来【番外】   远处渐渐而来的身影,一身浅青色的衣袍,一派玉树临风的雅致,乍看之下洒脱从容,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仿佛从未吃过苦的公子哥。   而他身为真仙,竟然仍旧骑着个坐骑,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鹿。   妃千亦不知为何顿时两眼放光,指了指那人道:“他就是即穹尘,据说沫夜给他的天命好到不能再好,一世无忧,万事不愁,在下面玩够了才飞升真仙界的。”   墨溪远微微点头,“如此也好。”   即穹尘悠然靠近,轻抚着身下白鹿的脖颈,而那白鹿似乎也异常享受这样的抚摸,仰起头来,一副很惬意的样子,轻轻回蹭着他的手。   可就是这样的动作,竟然让妃千亦无比激动,几乎眼睛都不眨。   即穹尘淡淡笑了一下,谦和道:“在下洗耳恭听,何为最美好的存在?”   妃千亦笑眯了眼,“你与白鹿的存在,即是最美好。”   “原来仙子是羡慕在下的坐骑。”即穹尘悠然一笑,“可在下也万万不能割爱,甚至……不能让仙子试骑,望仙子海涵。”   妃千亦顿时摇头,“不必不必,你自己一个人骑就好,专一的骑,真心的骑。”   即穹尘仍旧觉得诧异不解,但也随着笑了笑,又看向旁边的墨溪远,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难得见到有地仙,地仙逍遥乃是真仙难求,能见地仙真容,颇感荣幸。”   遇见这样谦和有理的人,连墨溪远也难得收敛了几分戏谑,可又忍不住看向那只白鹿,问了句,“你的坐骑,是有何来路?”   即穹尘轻轻抚摸着白鹿的脖颈,笑道:“并非是不寻常的来路,只是这只白鹿与在下在世俗界时便相依为伴,陪着在下游历修真大道万年,任劳任怨,算是有感情了。”   妃千亦两眼又放光了。   即穹尘实在被妃千亦那种怪异狂热的目光刺得有点儿尴尬,寒暄两句,骑着白鹿悠然远去。   而直到他走远了,妃千亦才一脸怪怪表情问墨溪远,“你知道他那只白鹿,叫什么名字?”   墨溪远莫名其妙看向她,“能叫什么?小白?”   “修、让、真。”   “咳……”墨溪远忍不住呛了一声,再看已经不见人影的即穹尘。   难道他当日还真说对了,修让真还真因愧疚之情,投身畜生道,去给即穹尘做牛做马了?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即穹尘对那白鹿的感情非比一般?”妃千亦继续发挥着超常的想象力,忽然又唉叹一声,“唉,既然******尚能相依相守,玉玄玑为何不能断袖啊?!”   原来,这就是妃千亦所谓的最美好的存在,无非就是即穹尘对于白鹿万年的任劳任怨,有种惜物之情,却被她硬生生想象成了……******。   果然,虚遐宫中的女人,都是非人类的女人。   不过……   “其实,玉玄玑也可以断袖。”   …………   当岁月安然静好,飘渺无痕,静谧祥和的时光宛若幽风。   参天的仙树下,透射着阳光斑驳的影子,映在嫩绿的草叶上,融融发亮。   君焕天一身雪白的长袍,悠然靠在树干上,轻轻阖眸间,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   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沫夜如水般的发丝,似乎很享受发丝从指缝中飘然溜走的感觉。   而沫夜躺在他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腰身,头枕着他的小腹,闭着眼偶尔轻蹭,脸上溢满着幸福的笑容。   纵然一万年,但仍旧不嫌长。   可就这样祥和温馨的一幕,却被一句煞风景的话,生生打断了。   “瞧瞧这一对躺尸,烂都要烂在一起了。”   !!   ☆、583.第583章 五八三 后来【番外】   沫夜微微一皱眉,转过头来,仍旧枕在君焕天身上,口气分外不善道:“墨溪远?你怎么有闲心跑到真仙界来了?”   “嘁,就说你没良心。”墨溪远飘然落地,分外不悦道:“咱们最起码也一万年未见,就连妃千亦都惊喜了一下,你见到我,竟然还不很友善?”   “友善?”沫夜的眼角冰冰凉挑了他一下,“我真没觉得你消失了一万年,给我造成了什么记忆空白,让我去惊喜啊。”   墨溪远登时脸一黑,“果然是色令智昏,除了君焕天,你还真谁也不稀罕了!”   “我稀罕任何人,就是稀罕不起来你。”沫夜一本正经坦诚道,“虽然是一万年未见,但你每隔一两年,便以传讯灵鸟,将当年君焕天在淬骨池中痛楚的声音,分成无数片段发给我,一万年来从未间断,我当真不觉得与你分开许久。”   墨溪远脸色一变,瞬间笑得无比灿烂,媚眼弯起,“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喜欢那个声音。就算你与他双修之时,他也未必能发出那般美妙动听且真实的声音,你要如何谢我啊?”   沫夜仰头一望君焕天,“我能把他也丢到淬骨池去么?”   君焕天微微一笑,“可以。如今你心境不再有损,对任何人也能下得了手。我可以帮你,区区一个地仙而已,打断了手脚丢进淬骨池,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好。”   墨溪远的脸色几度变化,微微咬牙,却忽然又笑了,“其实如此,也证明你一万年未曾忘记我,以至于我离开一万年,你日思夜想依然视我如在身旁,我心甚慰。”   沫夜有点儿气笑看向他,“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自恋是病,那药可停不得。”   “我比你们诚实,不如你们那般口是心非。”   沫夜很无奈的慢慢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又扑通一声倒回君焕天身上,将他一身雪白衣袍腻得发皱。   又仰头偷了个吻,才懒洋洋看向墨溪远,“对了,你怎么突然来真仙界了?别告诉我你是想我了,还是那些片段终于发完了?”   墨溪远白了她一眼,对那如挑衅般的**视而不见,却突然道:“我只是闲来逛逛,不过……刚才竟然看到玉玄玑,当着妃千亦的面,断袖了。”   “啊?!”沫夜顿时一惊,看向与他同样面带惊愕之色的君焕天。   玉玄玑断袖了?刚才?   要说玉玄玑断袖,那对象必定是与他近两万年风雨共济的风寂引。   但那也只是妃千亦她们无聊之下说说笑笑罢了,谁也没觉得玉玄玑会断袖。   玉玄玑和风寂引关系好是不假,但那不意味着就要断袖啊,两人都是云淡风轻的正人君子,如果当真站在一起,那亮瞎眼的违和一幕……合适么?   难道真如妃千亦所说,不管是男是女,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离得近了,除了爱情就根本不会有别的?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两人就算要断袖……   墨溪远竟然说,玉玄玑是当着妃千亦的面……当着旁人的面,断袖?!   “那个……风寂引怎么说?”沫夜仍旧惊愕问道。   墨溪远耸肩摊手,“风寂引什么也没说。”   沫夜不禁眉角抽搐,什么也没说的话,那难道就是……默认了?   不禁转头看向君焕天,“你觉得……墨溪远的话可信么?”   君焕天沉吟了半晌,也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好说。”   墨溪远会不会这样空穴来风,竟然开起玉玄玑和风寂引的玩笑,不好说。   而玉玄玑是不是真有那种心思,也不好说。   ☆、584.第584章 五八四 后来【番外】   毕竟玉玄玑表面是芝兰玉树的的俊雅仙人,可骨子里的逆性,永远不会改变。   玉玄玑不是墨守成规的人,就像当年,他顶着触犯规则之力的危险,也要将他从刑干界带走,宁可与真仙界对抗,也要收沫夜为弟子。   所以……还真是不好说。   墨溪远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两人除了惊愕之外的反应,索性又煽风点火道:“不过我觉得……两人都是闷不作声拿架子的人,玉玄玑放下了身架甚是难得,可风寂引不说话,不见得是默认啊。你们当真要眼睁睁看着玉玄玑伤心么?”   沫夜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操心这么多?风寂引是个老好人,三千界在他的掌控中实在完美极了……”   “处世完美不见得心眼不缺。”墨溪远信誓旦旦道,突然偏头惆怅,“唉……风寂引那家伙一向死板至极,曾经在虚遐宫的时候,众人都想挑战他,可从来也没找到地方下手啊。我觉得这次,玉玄玑就算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恐怕也得落得凄惨收场。”   沫夜挑了挑眉,她只觉得,墨溪远是在说天书。   “你别不信,是我太了解风寂引了。以玉玄玑那性格,如果已经下定了决心,却被风寂引那木头拒绝,你说……他会不会愤然跳起,来个相爱相杀?就像一万年前即穹尘和修让真?我觉得修让真一定爱即穹尘,求爱遭拒,相爱相杀了。你难道想看着悲剧重演,玉玄玑杀了风寂引,然后又悔愧难当,与他一同投入轮回道。经年之后,玉玄玑化作个坐骑,让风寂引骑个千年万载?”   沫夜一边听,一边不住的哭笑不得眨眼睛,直到听完了才问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被妃千亦附身了吧?还是你留在世俗界的那一尸,实在给了你很多前卫的思想?”   墨溪远陡然翻白眼,“爱信不信,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沫夜微微眯起眼,转头看向君焕天,“我觉得他有阴谋。”   君焕天笑着点头,“不必理会他,丢去淬骨池好了。”   墨溪远狠狠瞪了君焕天一眼,反正该点火的也点火了,干脆转移话题问道:“对了,那个很好玩的楚鱼修回来了没有?”   “你想找她?”沫夜瞥眼问道,“她早就回来过了,不过……也跳淬骨池了。她那一身**聚气运阵实在太逆天,除了淬骨重生别无出路。而且下去好久了,现在应该在灵风界了,你可以随时去找,已经人畜无害了。”   “嘁,我为什么要去找那呆瓜?”墨溪远嗤了一声,又挑衅般看向君焕天,“果然,都是爱你之人,境遇却如此不同。楚鱼修也爱你爱得甘愿去跳淬骨池,丢了一身修为也要从头练起,但某人……竟然一万年也没离开过真仙界半步,直接飞升了,还真是天道不公……”   君焕天搂紧沫夜,淡笑着抬眼,“你嫉妒?”   “我是嫌你俩碍眼。”墨溪远说完,施施然转身就要走,突然,又转头过来,“我记得当年为灵风界天青剑门布下毒阵的,乃是毒修庄绍,他也是爱沫夜爱得死去活来,差点儿拿我做了聘礼要娶沫夜。如今……人呢?”   唉,这无非就是岁月飘渺的太厉害,墨溪远实在没得寻开心了吧。   沫夜直接道:“你如果真觉得无聊,大可来真仙界就职,分给你几个界面的事务去打理,就别拿自己人寻开心了。庄绍早就在真仙界了,现在在四重天,他曾经受你恩惠点化不少,这么多年也有挂念你,不妨……你也去瞧瞧?”   !!   ☆、585.第585章 五八五 后来【番外】   “为防真仙界再度起波澜,我觉得该找庄绍弄点儿药,索性让玉玄玑得偿所愿,拿下风寂引,后患一除,天下才能太平。”   “赶紧打住,惹恼了他们两人其中之一,你恐怕就算跳了淬骨池也逃不了追杀,别怪我没提醒你。”   “嘁,那就来吧,谁让日子闲着无聊呢。”   说完,墨溪远一闪身,走了。   沫夜愣了一会儿,什么叫日子闲着无聊?   曾经虚遐宫说是一群疯子,墨溪远绝对包含在内,而如今……他连玉玄玑和风寂引都要玩?   而这不见得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恐怕还有……   “坏了!”沫夜噌的一声蹿起来,拉着君焕天起身,“快走,不然真仙界得让那几个疯子玩塌了!”   玉玄玑和风寂引,哪个能受得住虚遐宫的玩笑?!   …………   真仙界九重天一向是鲜少有人踏入的地方,而如今的九重天,可以说有四个首领。   虽说以沫夜为首,但她向来不多管事,与君焕天腻在一起的时间还嫌少,两人更加不多参与三千界的规则之事。   大多数的时候,九重天上只有玉玄玑和风寂引两人。   玉玄玑的独到与风寂引的持稳,用沫夜的话说,三千界在这两人之手,永远也不会乱。   “你觉得我这条断臂颇为碍眼?”玉玄玑难得问了一句,悠然落下一颗棋子,再端起手边的仙茶。   其实少一条手臂,也无非只是这样的小小不便。   “还好。”风寂引只淡淡的一句,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那你为何一万年来不曾有笑容?”玉玄玑问得干脆利落,他一向就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只是惋惜罢了。”风寂引倒也坦诚,“我一直觉得,如你该是完美,可完美难求,终究有些遗憾。”   “仅此而已?”   风寂引落下一颗棋子,“仅此而已。”   然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了,只静静的喝茶下棋,千万年也就是这么过的。   可二人如此淡定,外面的人却不淡定了,以妃千亦和墨溪远为首一干人等围在大殿外面,虽然落下了层层隔绝的禁制,可以在这里偷听偷看很长时间。   可两人就是喝茶下棋,连话也不说了,就这么守着没有好戏上演,不犯困么?   墨溪远忍不住问庄绍道:“你炼制的药,究竟有没有把握?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   “绝对没问题。”庄绍仍旧肯定道,“从我手中出去的毒,还从未落空过,就算是九重天的修士,一样不会失败。”   妃千亦等了许久也没见到激情澎湃的苗头,不禁也开始怀疑,“但是两人真的没反应啊,你觉得这样怎么解释?”   “再等等,兴许喝的还不够多。”庄绍坚定道。   谭姝点了点头,一副给自己打气的样子,“再等等,再等等,一会儿就会有好戏。”   庄嘉招呼道:“来来来,下注下注,两人都喝了茶,是玉玄玑扑倒风寂引,还是风寂引扑倒玉玄玑。我做庄,两人打起来的可能性也不低。”   “都已经是真仙了,哪里需要钱做赌?”   “输了的替赢了的职守下属界面,来,下注。”   “这个我喜欢,十年,玉玄玑扑倒风寂引。”   “十年,风寂引扑倒玉玄玑。”   妃千亦突然看向沫夜,“兔子,你虽然没有下属界面,但也能带你一个玩,你要不要下注?”   沫夜凌乱的摇了摇头,她其实是来劝阻的,可事实就是这样,几个疯子雷厉风行,早在墨溪远跟他们在那寒暄的时候,妃千亦就已经找了庄绍,并且成功给玉玄玑和风寂引的茶中下了药。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