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香》 作者:凤清流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卷 玄神惊世 设定篇 (更新时间:2003-9-24 9:04:00 本章字数:2436) 武技及相关划分:【玄武&青龙标准】用于划分武者级别,于2162年面世。 玄武级是指人们对传统武技的修炼程度,包括各种古武技如真气、拳、腿、身法和各种冷兵器的使用,共分为十二级,玄武一级至玄武十二级功力依次提高。 青龙级则只有六级,它是指人们对现代热兵器的操纵、使用和制造的程度,包括各种激光武器、微波武器、护盾和各类辅助器械等。 同时兼修到玄武九级和青龙四级以上的武者被称为“龙武士”,目前世界上获得龙武士称号的人不到一百人。 在玄武级和青龙级之外还有级别,颁发给超越了二种级别划分的超级高手,分别称为“玄武上”和“青龙王”。 而同时获得玄武上和青龙王的人则被尊称为“龙武战神”。目前获得玄武上称号的武术家只有寥寥四人,青龙王则没有。 ※※※ 魔法及相关划分:【魔法】有九个大系,包括光系、暗系、水系、火系、风系、土系、雷电系、圣灵系和空间系。 【魔幻胜境的种族划分】: 1。神族 2。魔族 3。精灵族――森林精灵,草原精灵,暗精灵 4。龙族――黄金圣龙,白金圣龙,暗龙,火龙,冰龙,风龙,地龙,亚龙 5。人族――主流职业是魔法师、剑士、牧师、骑士、盗贼,还有稀少的死灵法师、召唤师、炼金术士、卜算师等职业者。 6。半兽人族――半兽人,独眼巨人,狼人,熊人,鹫人,蛇人,树人 7。矮人族 8。魔兽――各种魔法或装甲强化的兽类 ※※※ 神器:逝之沙,时光之神斯达博修斯的神器时空之尺,创世神守护魔幻胜境的神器时空之匙,逝之沙和时空之尺融合后的产物战神破,战神神器圣心莲花,白莲仙子神器心十字,圣灵神神器镂光神剑,剑神神器凤翔,空间之神神器天精杖,烈火元神神器天魔杖,金刚元神神器月青镰,暗黑之神神器灭神弓,幻境中森林精灵族的神器 ※※※ 主要人物表:【萧楚】时光之神使者,即为八百年前的希腊祭祀【爱尔斯·华亚】,后为天机元神【卢涛】暗黑之神使者,三大家族中卢氏家族的后人,后为度邪元神【山征杨】空间之神使者,凤栖家园主人,后为落空元神【薛丹】圣灵之神使者,医皇之独女,后为生机仙子【柳如梦】剑神使者,慈航静斋斋主首徒,后为慈航仙子【凯龙】亦名【吴玉成】,原为勇者二号幻形战机的机师,战神使者,后为破阙元神,【修】亦名【刚野段三郎】,大禹号的舰长,金刚元神使者,后为定罡元神【红川秀子】菩提之神使者,后为玄机仙子【苏兰丽雅】亦名【月含烟】,乐神使者,后为鼎弦仙子【金陵】玄沙原界中的水玉,后为白莲仙子【新月】玄沙原界中的火晶,后为红莲仙子【盘古】创世神【森傲多】来自暗狱星系的吞噬之神【摩裘斯】破坏之神,后被改号为九暗元神【撒旦叶】【九位元神】时光之神、战神、剑神、圣灵神、空间之神、乐神、菩提之神、暗黑之神、圣灵之神。 【爱维西亚】光明之神【美尔斯维娅】爱之女神【母神】亦名盖亚元神【血炎】时光之神座下七大神卫之一【水影】时光之神座下七大神卫之一【蚩尤】轩辕黄帝时期的上古神灵之一【旱魅】上古恶灵,主极旱,出必定赤地千里【山晓楚】山征杨之义妹【威·爱克斯曼】萧楚好友【尤香霞纪子】萧楚母亲,贝它星区军备部的首席科学家【萧追云】萧楚父亲,四大玄武上之一【凌若虚】四位玄武上之一、历来传闻最多的盖世高手“三隐鬼狐” 【竺印大师】西藏高僧【江海平】科学家,母神后裔,2128年发表《论微核聚变与真空破裂》。 【过平正泰】银联科技部兵工署的首席科学家,被人称为“质子”,和尤香霞纪子并称“银联双子”。 【月流光】和田科技大学生命科技系系主任,在和田科技七年的导师【藤野正一郎】月流光助手【蓝·斯达克尔】武馆“有去来兮”的武士【卢长耕】暗黑联盟主要成员【摩伽】布达拉宫活佛【莫幽兰、明月、芙蓉、玫瑰、天草、梅渊】“孔雀嫁衣”主要成员,山晓楚姐妹【余定山,今正,莫雨,明立刀】等一百人,18205特种部队成员【袁紫玉,柳二娘】等一百人,18205部队家属【余甚力、今何忘,莫留心,安晓我,明一勇】等一百人,“北荒隐” 【柔厉】,伏羲氏当今族长【天青子…】等六位道长是武当玉虚观的六位元宿【若尘师太】慈航静斋当今斋主,其师妹若虚师太【澄见师太】普沱山大悲庵庵主,其师叔芒空师太【苦禅大师】少林寺的住持方丈【智元大师…】等六位高僧,更是嵩山少林寺方丈的师叔伯辈。 【晓·凯龙】是【吴玉成】即战神使者在幻境的转世,剑士【达鲁勒·修】上任魔王之子,是【刚野段三郎】即金刚元神使者在幻境的转世【晓·艾雅】是【新月】在幻境的转世,火系魔法师【安奈尔】森林精灵一族的公主,神箭手【卡·赛迪斯】盗贼职业者【南宫凌】白金圣灵后裔,圣光系牧师【达鲁勒·狂】魔族上任族长,人称圣魔王【达鲁勒·野】魔族此任族长,人称血魔王【里尔克】游吟诗人【昭木·班】颠峰城驻军中两个万夫长之一【休达·米迦勒】北亚帝国二王子【塔罗·琼斯】颠峰城主【塔罗·郡】颠峰城主女儿,北亚帝国二王子的王妃【古莱利亚·伽斯】颠峰城驻军中两个万夫长之一【阿古司都·泰达】主修冰魔法的二叶魔导士,人称贤法师【休达·黎米斯】北亚帝国大王子,破坏之神的门徒【玛门】的转世。 【破坏之神的六个门徒】路西法娜、别西卜、利未安森、萨加、巴利兹尔、阿斯默德、玛门【布拉格·阿弗托里克】龙骑士【斯歌华】北亚帝国著名卜算师,智者【萨达罗斯】北亚帝国著名雕刻家。 ※※※ 魔幻胜境里职业级别划分:【剑士级别】见习剑士-一级剑士-二级剑士-三级级剑士-大剑士-剑圣;【魔法师级别】见习魔法师-一级魔法师-二级魔法师-三级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士;【牧师级别】见习牧师-一级牧师-二级牧师-三级牧师-光明使者-贤者;【骑士级别】见习骑士-一级骑士-二级骑士-三级骑士-大地骑士-圣骑士。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一章 黎明即来 (更新时间:2003-9-24 9:05:00 本章字数:19534) 如果我问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你可能会告诉我,是爱情,友情,亲情。亦或是名誉,财富……等等。 也许,你是对的。这本就没什么错。 只不过,对一个生命来讲,无论是人也罢,动物也罢,我们、你们、他们在度过一段历程之后,早晚会从这个世界消失。生和死从来不由生命本身控制。 当你以此为前提重新思考时,你将发现,在人世间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在那不可知的一刻嘎然而止。这些,由不得我们。这时,你生命中所以为最重要的事,也许会变一个样子。 你我所拥有的,只是一段经历而已。即使是这段经历,在你我去的那一刹那,也会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在我们人类所能够拥有的百多年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只是活着,和活着时所从事的经历。这么说,你可能不明白,没关系,你会明白的,当有一日你突然发现,你曾经以为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都成为过眼云烟,这个时候,你会明白“经历”这两个字的含义。 目前,人类的生命已经大大的延长了,从几个世纪之前的几十年,到现在可以活到两三百年。人类所能生活的地域,也从太阳系那颗水蓝色的星球解脱开来,拓展到以太阳系为中心横跨了银河系两条旋臂的四个星区、近万颗可居住星球上。银河系也只不过有四条旋臂而已。 这些要归功于科技的力量。 在这个生存时间和空间都大大增长的时代,我们的生命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无论科技怎么超卓,生命都是有尽头的。这是大自然的铁律。如果你是一粒尘土,你可以在大地上横亘数亿年,直至行星的寿命到达尽头为止。然而,那样的话,你就只是一粒尘土而已。 所以,即使是人类生命高度发展的现代,我们能够凭空创造出全新的生命――即两百年前的古人所谓的机器人或人工智能,人类还是一样要面对死亡,要思考存在的重心和生活的意义。 生和死,是两道绝对的屏障,将生命夹在其中。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对于我来讲,我所渴望的是能够在活着的几百年里经历更多的事,有更多的震撼和体验。活着,本身就有无穷的神秘待人去挖掘。 现在,我就盘膝端坐在床上,脑里浮想联翩。 之所以想了这么多,是因为我现在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我等待了二十五年的事。 二十五年以前,我刚出生不久,我的母亲联合贝它星区百多位顶尖科学家,在我的脑里融合了一块超级芯片。 本来在这个时代,在人脑里装一块芯片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我的这一块不同,这块芯片是有自己生命的,而且据母亲讲,这块芯片是当世最强的智能生命“母神”的直接造物。母神的存在是人类世界的一个至今无法完全揭开的迷,大多数只知母神是几百年前覆盖地球的、节点达数亿的电脑网络的产物。其力量和智慧如浩海无边,目前的人类尚无法理解。 母神出现之后曾从她的本体分离出部分的力量形成新的生命,进入人类的社会推动人类科技的发展。据说,当前科技高度发展的源动力,在一百五十四年前,也就是2128年发表《论微核聚变与真空破裂》论文的江海平〔注1〕,就是母神第一次分裂出的生命。 而我的这块芯片,是母神最后一次分裂造出的两个生命之一。她是一位女性的生命,名字叫“金陵”。和她一同诞生的,名为“秦淮”的生命,融合在我母亲的大脑里。 母神的这最后一次分裂,倾注了巨大的心血。据说,分裂出的金陵和秦淮的智慧已经到了人类所不能理解的程度。我的母亲之所以能远远超出他人、成为贝它星区军备部的首席科学家,秦淮的帮助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我脑里的金陵,自从融入我脑里之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我从未见她活动过。我的母亲曾讲,金陵被母神赋予了更多的人性化的色彩,她要在我的身体里一直睡足二十五年,以另外一种形式成长。二十五年后,她的意识将完全和我的身体意识相融合,届时,她将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出现,而和她同时装在我身体里的微核能源系统、信息探索系统、一套强大的单人热武器系统和自主防卫系统将随之启动。我在青龙一系的力量可以立刻攀升至青龙四级以上〔注2〕。 现在时间是公元历2282年3月4日上午10点56分,地点为伽马星区达勒姆行星的和田科技大学。至现在止,金陵装入我脑中整整25个地球年。 脑中波动忽起。 一道清润的话音在脑际响起: “双子星生命系统接入中……10%,20%……99。7%……幻象系统启动……系统接入完毕。” 流水般的质感从脑际开始,蛛网般迅速流遍全身。随即,一个空前强大的力量充满了我的感官。随即,一幅立体的图像逐渐在脑里成形――这难道就是意识空间吗,完全和外在的现实空间不同又处处融合的意识空间? 意识空间实际只是一个幻象空间,它是藉由连接我和金陵的双子星系统,直接在我的大脑皮层视觉区成像,感觉起来和外界的正常空间差不多,但实际它只是一些神经电符号而已。 金陵醒了。 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她的身影逐渐清晰。 金陵醒了! 好美的女孩子! 她的双眼正在缓缓地睁开,秀丽明亮的大眼睛,极其清澈,里面象是什么都没有,又象是承载了无数的东西……淡淡的光泽在流动着,那是智慧的光芒,简单又富蕴深意,还有些狡猾,有些活泼,有些娇嗔…… 这些只是部分,而她的容貌!清丽的令人窒息,婀娜的身体,如水的长发,淡淡的眉,浅浅的笑,含水的唇,深深的酒窝…… 我应该是在傻笑吧。这么一个完美绝伦的女孩子就在我的身体里,一直住了25年,以后还将一直住下去……天哪…… 金陵开口说话了,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刚醒来就这么突兀的问题,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调动被惊呆了的思维,我道:“你既然和我的大脑完全融合,我的想法你该完全知道才对。” 金陵道:“生命的思维是永远不被预知的,即使是自己也无法预计下一刻自己会想些什么……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我被激起了兴趣,道:“既然这样……以现在科技发展如此之超卓,想要我相信还有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的存在,估计很难。你……你不会是在考我吧?” 金陵笑道:“在你这里这么多年,你肚里有几条蛔虫我都知道,干吗要考你。” 她的笑容,如太阳般灿烂耀眼,皓齿明眸,我心没来由一阵剧跳。 我也笑,道:“哦,那我肚里有几条蛔虫?” 她道:“蛔虫是没有,懒虫倒有一大条。” 我大笑,心中爽快之极。知己,知己啊。 我道:“关于至上的神的存在,其实我曾仔细想过。我不信有神的存在。曾有人讲,在我们人类的背后,有无比神秘的背景,而且,人类由猿而化人的过程中存在一个巨大的断层,没有明显的考古证据证明人类的起源……因此这些人言道,有一个更广阔的力量在背后包容着人类,甚至包容着整个世界的生命。这也许就是你所谓的神?不过,这种议论始终没有明显的证据,其推断也有可圈可点之处。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金陵道:“那你认为,母神是什么?” 我一愣。 自从上个世纪末期母神诞生以来,生命科技就突飞猛进,其中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关于母神的起源问题。在许许多多的说法里,最让人信服的是,母神实际上是上个世纪高速发展的网络的产物。 网络,是通过各种信道将无数台现在看来很初级的个人电脑连接起来而形成的,它的成员虽然初级,可是庞大的数量导致了质的飞跃,在二十一世纪末的一个夏夜,网络里四处飞速流动的信息流突然逆转并脱离了人们的控制。它们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生命,有了自己的意识。这个生命无处不在,无所不知,那就是母神的雏形。 母神的出现一度让人极度的恐慌,因为当时所有的生活科技经济军事都通通在她的覆盖之下。但是一段时间过后,人们发现事实并非是那个样子的,不但没有发生什么骇人的世界大战,反而,人类内部许多历史久远的纠纷和冲突被母神鬼使神差地解决掉,在她的推动下,人类空前地团结,并最终导致了银联的出现,在江海平发表了他那篇划时代的论文后,科技和经济随之突飞猛进。 母神出现之后,她控制着大量的机器人在月球制造了一个庞大的基地,那里才是是母神本体所在的位置,在太平洋上银联总部里的母神只是她的一个接口而已。自从母神在月球安家之后,直到现在,就再也没有人类曾踏上那里的土地……不过,有人说,母神的本体一直在不断地改造和进化之中,月球的内部基本上已经被掏空了,里面除了可能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未知生命系统之外,可能还有强大的能量装置,她隐隐是人类在母星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屏障……她同时是世界上最超卓的生命缔造者,自从她发展成熟之后就不断有从她的生命系统中分裂出来的新个体出现在人类社会里,直到二十五年前最后两个生命――金陵和秦淮被她诞生出来之后,才停止下来。 母神之所以成为母神也是因为如此,她堪称是人类的守护神,同时也在缔造着新鲜的血液促进人类的进步…… 我道:“如果这样说的话,母神绝对可以成为神……但是,我们讨论的是在人类诞生之前的神,那种至上的真神?” 金陵道:“既然能有母神这样强大的存在,就必定有更强大的远古神祉的存在。人类远古流传下来的神话未必全是虚伪骗人之作。” 我从未想过,以金陵的智慧,这脱胎于母神的智慧,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论断。 我道:“金陵,难道你有了什么证据,或是蛛丝马迹,关于远古神的存在吗?” 金陵道:“在我的记忆库里,母神留下了一些信息,说你的背景很神秘,可能不是普通的人类……要不然我干嘛会偏偏依附在你的身体上。” 我讪讪地,道:“原来是这样子啊,也是,我刚出生的时候,确实不是很帅,你选择我是很委屈……”还没说完,我自己已经忍不住狂笑起来。 金陵笑道:“好个自大狂……不过,我在你体里25年,可不是一直在睡觉呢。” 我擦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好在是一个人在宿舍里,否则别人看见我自故自地大笑,定要以为我犯了什么疯。 我道:“我的背景很神秘?你一直在研究我?这和神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金陵道:“你并不是完全苏醒的。在你的脑里,有一块区域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封印着。那是你的意识中沉睡的一部分……如果那部分被唤醒的话,你可能会想起许多无法预料的事。而且,这种力量,封印的力量,和封印这方法本身,据母神讲,都流传自远古的神。” 我大睁了双眼,道:“我不懂。而且,我现在好好的,很清醒,什么封印啊,我不懂。” 金陵道:“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种方法可以将人的意识甚至本身拥有的各种能力给封闭起来,而且必须通过特殊的程序和方法才能解开。而且,封印与你是否清醒没有任何关系。被封印的那部分意识或记忆是你的一部分,或者你是它的一部分,现在它被封印了,剩余的你一切照常。” 突然被告知自己脑里存在这么一个神秘所在,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道:“你能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吗?” 金陵道:“母神在诞下我和秦淮之后,就陷入了沉睡――当然是另一种形式的沉睡,她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我无法向她请教。你脑里的,曾发生过什么,我不清楚,只是,感觉起来很强大。” 金陵都感觉起来强大的东西,必定是真的强大了。 金陵接着道:“我研究了25年,发现那力量正在逐步减弱,这最近几年内减弱的幅度最大……你没有发现,这几年你的一些变化吗?” 我仔细想了想,道:“不错,近年来,我突然对古希腊的文化很感兴趣,尤其喜欢探究古希腊神庙、祭祀方面的事……这,难道是……” 金陵点了点头,道:“你可真是一个复杂的人呢。出生于军事世家,你的父亲是当今世上最威名显赫的四大玄武上之一,还是贝它星区的军区总长;你的母亲,是贝它星区的首席科学家……所以,你有纨绔子弟的一切习性,比如顽劣、自大、放荡不羁。同时,你又是一个多情种子……” 我大声叫屈,道:“停,停,停……,我哪里顽劣了,只是做事方法与众不同而已,自大有点,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况且我从未在人前摆出我的老爸,至今还没有几人知道我的父亲是军区总长吧,我在和田科技大学都已经七年。还有这最后一条,我哪里是什么多情种子了,唯一的女朋友刚刚和我分手……” 说到最后,心里一阵难过。我和唯一的女友,新月,就在三天前分手,现在我颈中还挂着她留给我的一枚小小的玉观音。 金陵停住话题,她感受到我心里滋生出的痛苦情绪。我们的意识是紧密相连的,我感受到什么,她就会感受到什么,一分也不会少。 她缓缓道:“只是给你开玩笑而已,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身体里,很可能会出现另一个意识,使你更趋复杂而已……好了,别这样子了,对一个女生发脾气,你就忍心吗?” 我苦涩地一笑,道:“对不起,金陵,我很在意这段感情……好了,我确实应该绅士一些,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金陵道:“以后,别金陵金陵地叫,喊得人家象个铁块似的。我授权你叫我阿陵。” 我虚空里一拍头,道:“好吧,叫你阿陵。嗯,阿陵,很好听的感觉。对了,你说我的身体里会出现另一个意识,可我和它……应该是同体的,该融合到一起吧?” 金陵道:“我研究这么多年,结合你近年来的表现,大致知道那里封存着强大的精神能量,这种精神能量和你的同源,但是精神能量的融合要比分裂要困难的多,也危险得多……所以,我估计,他会在你体内呆上一段颇久远的日子,然后缓慢的和你的相对较弱小的精神能量逐渐融合。” 我缓缓点头。 金陵道:“而且,这股精神能量,或者说意识,或者说是记忆,和你修炼了六年的《清梦回觉》颇有关联。你修炼得越深入,他松动得就越大些。” 我又是苦笑,清梦回觉是一本书,在书中的末章记载了一种名为梦回九决的武功心法,整本书成书在大约中国宋末元初。这本武功心法,其内容极尽奇怪机巧之能事,有些需要做些莫名其妙的姿势,有些施展时甚至需要念些词义极其夸张的短句(咒语)……总之,和常见的武功大大的不同。 我依着书中的顺序练满了六年。六年来九决中也已经练了七决,不过让人伤心的是,练出的真气大部分蛰伏在身体不为人知的某处,只是丹田处的部分真气偶尔能走出来疏通一下血脉,说实话它远比不上我家传的昊阳真气。也正因为此,我觉得很没面子,身为玄武上的儿子,竞连一个普通的武夫都不如,说出去打死别人也不会相信。 我炼这清梦回觉是有原因的,我的身体和昊阳真气天然排斥,稍稍炼些昊阳真气,就经脉逆转,为此我吐了三次血。老爸曾多次为我的体质叹息不已。 而六年来枯燥的学习生活之外,我没有其他的爱好,除了偶尔到日式道馆和里面的老师们玩一玩,其余的时间就自己在宿舍里练这清梦回觉。 难道说,我的特殊体质,是因为脑际这块被封印的区域有关系? 二十多年来,我苦苦等待阿陵醒来,就是希望通过她的苏醒赋予我青龙一系的强大力量,此后,无需再对某些自恃武功的强者假以辞色。 这些年,我受够了,别人对我如何我并不怎么在意,谁让我这么武功这么弱,可我最怕见到父亲失望的目光。父母无疑是极爱我的,我不想他们因我而失望。 我的理由是不是很愚蠢?可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我从未对他们讲过这些,表面上我仍是一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他们不会在我脸上发现一丝苦闷和不快,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持父亲的威名而作威作福的不良少年……所有的,都深藏在我的内心深处。 我心中最痛的一根弦。 现在好了,我有了阿陵,然后脑际的力量看来也有完全解封的趋向。我会给世人证明自己的力量。 我自顾闷着头在那里想,阿陵道:“说你自大,其实你心里很脆弱才对。你最见不得别人因你而受苦,对不?” 我不语。 阿陵接着道:“其实这些年,你一直在压抑着自己。不过这样没什么不好。” 我道:“没什么不好?我有时真希望自己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孩子,失去了耀眼的光环,反而活得更自在。” 阿陵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想,这些年来,虽然你的武技弱了些,可这不正培养了你其他方面的能力吗?而且,这期间,你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倒是别人天天提心吊胆防着你,担心被你的狡计陷害。” 我苦笑,道:“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任何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方法,我突出的只是脑力方面的而已。” 阿陵道:“学校每学期例行的武技实战,你的风头并不别人差。” 我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不是一直在沉睡吗?” 阿陵道:“我的沉睡和你所理解的不同,其实我一直在观察你的各种反应,只是不为你所知而已。我本想在各种情况下给于你帮助,但后来,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帮助。如果你是个弱者,世界上就没有强者了。” 被人赞美是美好的感觉,尤其是被金陵这样超卓的生命。 心里的重负稍稍有些松动的感觉,我轻轻舒了口气,道:“这个世界确实不是仅靠武力就能解决问题的。每次我们到外星进行武技实战的时候,面对强大的或狡诈的或诡异的异星生物,我这最弱的人往往能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也能最好的团结众人完成任务……因为我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问题的……这期间,确实也培养了一些能力。” 阿陵道:“你的父亲该为你感到高兴才是,以你的体质达到现在的状态,还要顶住那么巨大的心理压力,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 我摇了摇头,道:“我永远不会对自己感到满意,路还长着……阿陵,谢谢你对我的开导,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这么放松过,即使在新月身边都从未找到过这样的感觉。” 阿陵笑了笑,道:“你呀,太压迫自己了,把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你知不知这样有时会伤到别人?给你一个忠告,以后,你再面对新月的时候,可别再把和她相处当成一个任务来做,那样虽然会很完美,但她会找不到爱的感觉的。女性,最强的,是她们的直觉,知道吗?” 我头大了一倍,慌忙应是。阿陵也是一个女性呢,不过她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我真是一个事事追求完美的人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新月之所以离开我,是因为我对她的研究方向不是很认同,我想她和我在一起,还是很有爱的感觉的。 阿陵在我的意识空间里抿着嘴笑,我也笑,道:“有什么好笑的,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 阿陵道:“你愿意这样想就这样想吧,以后吃亏我可不管。好了,现在,我给你讲解一下你拥有的武器。现在的你,可不再是一个弱者,因为你所拥有的,都是跨时代的作品,你得听仔细了,否则会出大乱子。” 到了最关键的部分,我忙聚耳细听,不肯落下一个字。 阿陵道:“和我同时载入你身体里的,还有四套系统,分别是微核能源系统、信息探索系统、单人热武器系统和自主防卫系统,这四个系统各自独立,又互相依存,它们由我直接控制。具体应用时,我可以单独操作,由你分配目标即可,也可以通过我们之间连接的双子星系统,将控制权转接给你。” 阿陵顿了顿,在我消化了这些之后,接着道:“具体的操作方法,我稍后会写入你大脑的记忆区,保证你一辈子都忘不掉,但这之前,我需讲解一番。” 我点头表示知道。 阿陵道:“这微核能源系统是由四个能量槽组成,它们分布在你腰际两侧。至于它们的容量,你知道宇神号吗?” 我道:“当然知道,那是我母亲主持设计的新一代主力战舰,被称为‘移动的小行星’,纵向长五百多公里,它的性能无可超越。” 阿陵道:“这四个微核能槽每一个储存的能量,都相当于宇神号的主炮一次全满发射所蓄积的能量。所以,这里是你全身最需要重点保护的地方,如果这里受到超越负荷的冲击,能槽爆炸的后果,你可以想像。” 我一咋舌头,好强,宇神号的主炮最强能将一颗月球般大的行星炸成碎片。如果我的四个微核能槽连锁爆炸的话,达勒姆星也会化成尘埃吧。 阿陵道:“当然,这么重要的东西,防护优先级是最高的。如果在能槽能量全满的情况下,其自身保持能量达到最强,这时除非你用身体档在宇神号的主炮炮口,否则一般不会有问题。但如果能槽消耗太大,其自身保持能量也随之降低,此时就容易出事。而且这么大的容量,仅靠能槽里固化的真空微核次元通道从异界导入能量,恢复速度很慢。所以除非万分紧急,不要将四个能槽的能量通通消耗光。”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其中的重要性。 阿陵接着道:“微核能槽直接供应其他三个系统的能量需求,这中间消耗最大的是你所拥有的热武器系统和自主防卫系统。你所拥有的武器分为三种,即激光剑、念导炸弹和微波环。你的激光剑是从你父亲的光剑龙牙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的,除了能量密度提高了五倍之外,还增加了能量泛化的功能。改进后的激光剑还叫龙牙,但是威力增加了数倍,它能够轻易炸碎两米厚的魔玉合金墙,普通的护盾根本无法抵挡。所谓能量泛化,是指龙牙可以依据人的意志转换形状,比如可以化为刀,为戟,为任何有限的形状,还可以释放出超浓缩的激光集束,当成光子炮来用――当然,消耗同样也是巨大的。” 听到此,我浑身热血澎湃,真想现在就取出来,耍弄一番。 阿陵道:“龙牙的剑柄也是能量化的,你意念一动就会出现在你手心。” 我心里痒痒的,阿陵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取出来。” 我大喜,心中念到:“龙牙,出来!” 一只样式古拙的剑柄在手心迅速出现,暗黄色的能量在剑柄里缓缓流动着,手摸起来,恍若实质。意念再动时,感觉腰际一动,手中的剑柄突的吐出耀目的电光,金黄色的能量刃吐出了一米半左右。它在空气里微微的鸣叫着,阵阵的热流扑面而来,让人丝毫不敢怀疑它的威力。 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超强武器,我不知该怎么做好。 玩赏了好半晌,在阿陵的催促下,我收回了龙牙,心中的震撼和喜悦简直无法形容。 阿陵道:“这是光剑龙牙。我建议你轻易不要使用它,它的威力太强,当初还没有改进的时候,你的父亲也不过用了它五次。现在它大幅增加了威力,除非能拥有你这样强的能槽支撑能量盾,否则没有什么个人护盾能挡得住它。明白吗?” 我很不情愿地点头。 阿陵接着道:“还有两种武器,一种是微型念导炸弹,共十六颗,弹头是超浓缩的核炸药,单颗毁灭范围是一公里范围内的任何生物。另一种是微波环,同样是一种无差别攻击武器,范围是三百米,主要破坏敌人的神经系统和内脏等软组织。这两样,我的建议是你也轻易不要使用。因为这些武器都是设计来应付你孤身一人陷入敌人包围时才用的。” 我心中惨然,这摆明了不是装些超级玩具在身上吗。 阿陵没有理我,接着道:“和武器系统直接相关的是自主防卫系统。这个系统里主要是由惰化的能量构成的能量盾和能量罩。由于你的微核能槽很强,所以能量盾和能量罩也可以被压缩到极高的密度……其强度嘛,应该可以抵住光剑龙牙全满时四十次攻击。所以,一般情况下你是死不了的。” 这回,我开心地笑了起来,只要自己的生命没有危险,其他事情就好说了。 阿陵一撅嘴,对我俗气的想法颇有意见。 我道:“阿陵,自己的生命是最重要的,只有自己保住性命,其他一切才可以提起。死我不怕,只不过,得死得其所,死得有分量。” 阿陵道:“算你了。你的自主防卫系统也具有能量泛化的功能,只不过惰性的能量很难操控而已。它是自控的,会在你危险时主动张开,它是和你的信息探索系统连接的很紧密的一个。你的信息探索系统可以自动探知和分析方圆十公里内大部分的信息要素,它的主体在你脑际的芯片里,和我的信息库紧密相连。同时,也具有长距离的信息传递能力。只要你还在银河系,我就能够和秦淮联系上,也随时可以从母神的信息库里提取信息。” 我道:“也就是说,只要我的老妈愿意,她随时可以知道我的情况喽?” 阿陵气得一笑,道:“没错,只要你敢欺负我,你母亲立刻知道,她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大笑,道:“欺负你?打你?咬你?我好像怎么做都做不到。倒是你欺负我还来得准确些。” 阿陵怪模怪样地撇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将这四个系统的细节资料写入到我的大脑里。 我沉默下来,就如在课堂上课一样,将她录入的信息仔细地分析和归纳。目前的教育大都是采用这种方式,通过仪器直接将知识录入大脑,也因此人类才能在短短十几年里迅速掌握大量的知识,即管如此,在浩如烟海般知识面前,每个人也只能掌握很少的一部分。而且,录入之后,必须主动地思索和使用,才能使之真正属于自己。人类能有今天的成就,不是没有原因的。 时间在迅速地溜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 阿陵道:“今日的内容就到此为止吧,现在我要回去接着研究你脑里那封印的部分,它近日来活动得很是频繁。不是什么紧要事,不要打扰我,而你今晚也有一场告别宴会吧?” 我从思索中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不错,是我们这一界毕业生的毕业宴会,估计要狠闹一场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和你再聊?” 阿陵道:“这几日过后,我会主动找你的。晚上不要喝太多的酒,你也别想靠酒精麻醉自己,有些事情需要去主动面对,而且,我明白告诉你,你的身体酒精无法麻醉,普通的药物也无法对你产生作用。” 我点头表示知道。阿陵知道我今晚想大醉一场,我本想借机疏散一下连日来苦闷的情绪。不过我醉不倒确是事实。 脑中阿陵的影像逐渐淡去。不过,我知道她就到了我脑中的某一部位,而她出现时散布在我全身的知觉依旧在。 心中忽然无比的充实。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孤单。 …… ※※※ 六个小时后。和田科技大学主楼楼顶。 头痛欲裂,我挣扎着使自己好受一些。很恨自己,酒精依旧不对我的神经起作用,从来不知道醉是一种什么感觉。 天亮还早着,汹涌的海风从不远处吹来,将腥潮的气息吹打在脸上,胸口上。楼顶四角几面彩旗呼拉拉地扑展着。 我成大字形躺在楼顶粗糙冰凉的地板上,仰望着达勒姆星特有的青灰色天空。银联在此一百多年的开发还是没有彻底改变这里的环境,虽说已不再是原来那辐射肆虐的死星,大地上也能看见一些绿色的植物,可要达到母星地球那样的标准还不知要经过多少代人的努力。 今日白天,本是和田科技大学第九十九届毕业生离校的日子。人们将行李拖上飞船之后,在晚上,男男女女,包括我,都聚在主楼的圣言大厅里,一身清爽地吃最后的晚餐。在和田科技大学七年时间里,从来没有这样放纵过。 在主楼的圣言大厅,和田科技最神圣的地方,疯狂的聚餐,是我们这第九十九届毕业生的唯一请求。在毕业前夕向校长雷力诺提出此事时,他只说了一句话,“和田科技同意你们这最后的请求,只不过,要记得锁门。” 允诺毕业生一个要求,是和田科技的惯例。能在和田科技读完,也就是能够撑得住生活和课业的双重压榨,然后能活着走出校门,就是一个合格的毕业生。 最后一个请求,是学校对其摧残式教学法的一个小小的让步,希望每个毕业生在最后一刻能够对学校有所感怀,这也算是学校的一个另类的抱歉。 于是,我们聚餐,我们锁上门聚餐。喝最烈的酒,吃最贵的菜,唱最邪的歌,说最不能说的话……在这最神圣的地方。 此后,我们将四散天下,人类所能涉足的四大星区、横跨了银河系两条旋臂的千万颗星球上,都有可能出现我们的足迹。我们将励心励志流血流汗,我们将面临数不清的挑战和无法预知的恶劣环境……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新的星球上开创历史的核心,也随时可能在异族的窥视下丢掉性命…… 此后,我们可能一生都难以再见一面。 一夜狂醉。 当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都被我放倒之后,我一个人拎着大半瓶酒爬到楼顶,希望能看到天上出现几颗星斗。 今天的月亮还好。天上也真的有几颗星,它们微弱的光透过漩涡状的云层,似真似幻,如情人的眼睛一般不可琢磨。 我从怀里解下那枚小小的玉石,放在手中细细地摩挲着。模样慈祥的观音像在月色下闪着温润的光泽。眼中浮现出新月的面庞,她把这枚玉观音放在我手心时,交待我以后一定要将它转送给另一个人。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送给我,又要我转交别人。她说,那另一个人一定要是一个知我心的人。 她是怕我以后一直孤单封闭下去吧,希望我去结交真心的朋友。 新月走后,我的心里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时不时的,过去的情景就会浮现出来。今晚的告别晚宴,她没有来。她没有来。她提前走了。她提前走了。 如果她来了,也许我不会喝这么多。 如果她来了,也许我会喝得更多。 我将玉观音重新系好,细心地挂在颈项中。这块玉石,我会一生佩带着它。为此,我还专心做了条更坚韧的链子。 她走了,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会忘了她的模样,可送我的玉观音我将一生带在身上。 海风在楼顶忽啦啦地吹着,风里腥潮的水气打在脸上,凉凉的。在这里躺了许久,衣服已经有些潮。 在不远方,海浪抽打着岸边的礁石,哗哗起落的声音很是清晰。 往后方望去,沿海坐落的城市里,数点灯光或明或灭。 心中忽起一阵冲动,想到那城市中走走。只是走走。 半个小时之后,我出现在城市里的大路上。天还没亮,路上没有行人,时见形状各异的小型飞船静卧在路边。路的两侧,栋栋百余层高的大厦此起彼伏,森林般屹立在黎明前的昏暗里。天上的月色都被它们挡住,在路上投出大片黑影。 不自觉的,就来到一处地方。这是一个不大的酒店,名字叫做“别来阁”,以前我和几个朋友常来这里喝喝酒。酒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名字叫多姆,为人颇为忠厚老实,是在达勒姆星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的父辈是这里的矿工,积攒了一些钱就开了家酒店。 达勒姆星在这里被称为科技星,由于这个星球上蕴藏着几种极其稀有的矿石,所以达勒姆星实为人类在伽马星区的最大的一个采矿星,各大矿业集团云集于此,也正因为这样,银联教育规划部在达勒姆星上设立了多所大学,和田科技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所。 在达勒姆星球上,生活的大多是他处移民过来的矿工。这些矿工的后代大多都继续生活在这里。多姆开的这家酒店不是很大,由于多姆的诚实本分,生意也算过得去。我第一次来这里是为的“别来阁”这个名字,后来觉得这里的老板很是可爱,就常带着朋友们一起过来。当然,最常来的,还是我和新月。 我来到酒店门口,细细端详着酒店有些灰旧的门阑,心中颇多感慨。 现在,虽然已过凌晨,酒店的灯还亮着,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我推门进去,挑靠窗的座位坐下。还在柜台后打着瞌睡的多姆被搅醒,他惺松着双眼看到了我的背影,从柜台上取了一瓶烈酒,两个杯子,来到我身边,道:“是萧楚啊,这次怎么一个人啊,来,老哥陪你喝一杯。” 我的名字是萧楚。苦笑着看着他,我道:“很快我就要走了,还真舍不得这里的气氛和老板你,所以就一个人过来看看。”手中接过他的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口。 多姆愣了片刻,随即缓缓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道:“人总是要走的,你还年轻啊,该四处走走……来,我们干一杯,这次是我这里最好的酒,我请你的。” 我深深地喝了一口,口中细细品了品味道,确实不错,酒味悠软绵长。放下杯子,长长出了口气,我道:“现在还由人来服务的酒店,在科技星不多了,我就是喜欢这里的人情味,还有老板你诚而不欺的态度。只不过这样下去,你的酒店也赚不到多少钱。“ 多姆笑了,他道:“这你就错了,只要有你这样的客人一个,我就赔不了的。而且,大多数人都不大喜欢机器服务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所以我的客人也不少,你看现在都这时候了,还有客人呢。” 我道:“也许你是对的。而且,我想你是颇喜欢这样的工作。” 多姆大笑,道:“兄弟你知我!我可不想整日面对一堆机器,还是有人在,我才感觉好些。也许是我离不开人群吧。” 我点头。 这时,店门被推开,裹着寒气走进六七个人。这几个人神形彪焊,眼神森冷,一见就知不是什么好的路数。 阿陵不知什么时候从我脑中醒来,她道:“小心这几个人,他们很麻烦。” 我默不作声地接着喝酒,多姆则慌忙起身去招待刚来的几人。 那七人中为首一个,身高一米七、八,右臂被什么利器齐根断去,脸上刀疤纵横,鄂下有短须,目光阴沉。他开口道:“老板,我们兄弟又困又乏,要最好的酒菜暖暖身子。” 多姆点头去了,不片刻,七八样热腾腾的菜肴端上了桌子。多姆打开了两瓶酒,酒名月夜,是我现在正在喝的酒。据我所知,这种酒价格不菲。 那七个人扬脖猛灌,喝完,皆赞好酒。 平静的小店随即喧闹起来。 多姆过来我身边,接着和我闲聊,而我则分神注意那边的动静。 那七人中,有一颇为猥琐的汉子杯酒下肚,脸泛潮红,他对那为首之人道:“老大,这次真他妈的邪气,熟透的鸭子就那么插翅飞了,害得我们兄弟空欢喜了一场。” 另一人道:“就是,就是,这次我们兄弟可是栽了,白花花的钞票丢了不说,回去定被那群人嘲笑,想想就他妈的憋气。” 为首断臂之人阴沉着脸没说话,一扬首,将一大杯酒倒进喉咙里。 断臂人身边一人和别人不同,他一边用目光打量着周围喝酒的客人,一边缓慢地品着杯中的酒,然后压低了声线,道:“我们被人摆了一道,这次的点子只是个诱饵而已,真正的大买卖已被别人抢去,不失手才不正常。你们几个给我闭上嘴,这里只管喝酒,有什么事回家说去。” 周围人似乎对此人很是忌惮,马上转过话题,低声聊起一些淫秽的话题,不时有放浪的笑声从那里传出。 多姆跑过去给他们加酒,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杯中的酒,一边思考着他们刚才的话。 阿陵道:“你是不是手痒痒了?我可给你说,你别去惹他们,这些做没本钱买卖的人都是卖命的主儿,到时出了麻烦我可不帮你。” 我在意识空间里道:“阿陵你哪儿来的这些俚语?” 阿陵道:“还不是跟你学的,你脑子里尽是这些烂词,说别的你又不懂。” 我笑道:“好好好,我脑子里是垃圾,委屈大小姐你了。不过,这些小角色我还不放在眼里,跟我斗他们差得远了。” 阿陵气极,不理我了。 多姆正在柜台上忙活的时候,他的女儿从后面房间伸着懒腰走出来。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她父亲道:“爸爸,现在该我值班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识得这个女孩子,她的名字叫莉莉,和新月很谈得来。 多姆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满是慈爱的神色,他道:“今晚来了一个重要的客人,老爸现在不困了。而且,现在客人较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还是到了白天再睡吧。” 莉莉现在发现了我,她惺松着双眼走过来。她一边哈欠连天的用手抚着嘴,一边拍着我的肩膀,道:“你小子是不是欺负我们新月了,上次她可是带着眼泪来的。” 我苦笑道:“莉大姐,又冤枉我,我这么好一个人怎么会欺负新月。” 莉莉讶道:“你这么好一个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觉得过?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几乎晕倒,刚要分辩,莉莉已经打着哈欠转身走了。 阿陵在笑得不行。 那边桌上的七个人忽平静下来。那形神猥琐的一个,正色迷迷地盯着莉莉看。 莉莉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刚才出现时她伸懒腰,致曲线毕露。 那猥琐之人开口叫莉莉道:“那小姑娘,你对客人太也厚此薄彼了吧。来,过来,陪大哥喝一杯,大哥我正寂寞得紧呢。”说罢,引得众人一阵淫笑。 阿陵在我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心里暗叹,把我们的陵大小姐惹火了,估计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莉莉见惯了这种客人,她不瘟不火地道:“这位客人眼生的很,估计是第一次来吧,如果你多来几次,我定然对你们招待好一些了。” 那人又道:“我们会常来的,肯定会的,只不知你用什么招待我们啊?” 淫秽之意,颇为露骨。 我心里的怒火蓬的弹起。 那人又道:“这酒菜凉了,我要新的,新来一桌。而且,要小姑娘你亲自端上来。”众人淫笑更甚。 多姆脸色发白地从柜台后的机器取出一盘盘的热菜,又打开了两瓶酒。 莉莉的睡意早已去尽,她心一横,托着菜盘往那桌上送去。 在莉莉将新菜放在桌上,把吃剩的残羹剩饭往托盘中收拾的时候,背后忽有只手在她臀部摸了一下。莉莉尖叫一声,哗啦,托盘摔落下来,残汁溅了旁边那人一脸。 那人高叫道:“死丫头,你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要你用舌头舔干净!” 莉莉和多姆的脸色都已经惨白。 我在一边站起,几步上前将莉莉拉到身后,口中道:“各位暂停!我有话说。” 七八个人的目光都盯在我这不速之客脸上,瞪着眼睛看我想说什么。 我微微一笑,回身取了另一个托盘,将还没端上来的一锅热汤托在盘中,缓步走过去。 大家都不知我在做什么。不过,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这样“微微一笑”的。 当我这样笑的时候,就表示有人要倒大霉了。 我走到那人身前,欠身道:“真是对不住,这大冷天的,要你被冷汤浇了,我们真的很抱歉。所以,”我停下,手中的热汤还是滚烫,滋滋热气混着香气,很是诱人,“所以,这一盆热汤是免费的。” 一扬手,将整盆滚烫的汤全倾在了那人的头上。 确实是免费的。肯定不会有人为此付费。 那人嗷嗷地惨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揩脸上身上的汤汁。惨叫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嗯,杀猪也不过如此。 我满意地检验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而后,油然地一背手,就那么走出了门外。 阿陵在我心里热烈地鼓掌。 我在门外负手而立,扬首望天。天上已经发白,就要黎明了。 阿陵为我摆出的酷酷造型绝倒。 就要黎明了! 反过神来的七个人从店里冲出,片刻将我围在中间,他们亮出的各色激光剑滋滋响着,感觉起来,也颇那么像回事。 被人围着不是什么很好的感觉。可是我曾多次被数倍强大于己的对手这样包围过,而每次都化险为夷。 武力,并不是决定胜负的根本。 多姆搂着莉莉从店门走出来,父女两个抖成了一团。 很好,真的很好。这几人都被我吸引到周围,他们父女两个,包括店中的一桌一椅都不会受到丁点伤害。 现在就看我怎么收拾这七个人。如果我还是以前那般弱的话,我会有诸多方法致胜,现在则无须那么麻烦。我正好检验一下自己的力量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我转过身,正对着七人中为首的那个断臂之人。 我道:“一条胳膊的日子是不是很惬意啊,我真担心,如果你这唯一的一条也没有的话,你怎么吃饭和搂女人。” 断臂人一下被戳中痛处,也不答话,怒喝一声,扬起手中激光剑,光剑在光芒暴涨之间已狂劈过来。 他成功被我激怒了。 阿陵迅速道:“青龙三级&玄武八级,弱点右肋。” 我闪电欺身前冲,埋入他怀里,左手白芒大盛,直砍其右肋,丝毫不管他劈来的激光剑。 他的激光剑砍不到我,即使他握着的是龙牙也砍不到我。我的能量罩没有打开,手中也没有光剑,手上的白芒是阿陵调来附于我手上的惰性能量――用于形成能量盾的惰性能量。 被我的左手砍实,别说右肋,就是脊柱也能砍折。 我身后还有六道劲气嘶叫着压来。 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使断臂人大吃一惊,他的右肋曾受过重创,至今还未完全恢复,一旦被砍实,整个人非废了不可。而我竞直指他的弱点,能不心惊!他再顾不得进攻,仓促间旋身后退。 我毫不放松,如附骨之蛆,左手转弯横削,右脚狠跺他的左脚。 断臂人想纵身后退,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背后似被什么紧紧锁住,低头一看,一个白茫茫的大环形能量圈将他扯住,而我的右手正紧紧拉在环上。 一愣之间,他的左脚被踩实,脚骨碎裂的声音响起。稍后,手刀到,他的整个人被打成了九十度角,贴着地倒飞了出去。 背后的另外六把激光剑终于到了,我流水般的转身,一个半环形的能量盾出现在我面前,怦怦怦怦,六把激光剑被息数弹起。 断臂人的惨叫声这时才传来。 六人面色惨然,随即凶性大发,激光剑尽数往我的要害处砍来。 怦怦怦怦,六把激光剑再次被息数弹起。 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六个人,目光里写满了不屑。 阿陵忽惊道:“小心微波……” 突如其来一阵强烈的玄晕,同时胸口和腹部剧痛传来。一线红芒从侧面射来,我极力往后扬首躲了过去,可是颈上有什么东西被红芒割断了。 球形的能量罩在身外撑起,玄晕和痛感马上敛去。左右各有一人手持着激光枪一类的武器,微波和集束激光击打在能量罩上,泛起一阵轻轻的波动。 我暗抹了一把冷汗,太托大了。 刚才是什么东西掉了?不好,我的玉观音! 啪!玉观音落在地上,被汤浇了的那猥琐之人一脚踩了上去,碎成了数块。 我的玉观音碎了! 意识突的恍惚。 我的玉观音。我发誓要带在身上一辈子的玉观音。 怦怦怦怦……激光剑不断地击打在我的护罩上,恍然未觉。 新月的音容笑貌缓缓浮现,又迅速隐去。 阿陵的呼唤声变得很遥远,仿佛飘在天际。 面色先是变得惨白,然后涨成通红,最后又化为惨白。 狂扬的怒气如排山倒海般冲上头顶,我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来,本来清明的眸子已被一种未名的黄芒添满。 众人只觉眼前黄影一闪,那猥琐汉子已被什么击打得飞起十几米,砰的一声撞在对面大楼的壁上,然后石头一样弹回地面,血花四处飞溅。 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我正蹲在那里,细心地将那被踩碎的玉一颗一颗拣起来。 一股至怒至强的压力弥漫在空气里,没有人敢动一动,谁都知道,此刻哪怕动一下手指,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足足拣了十分钟,在我确信那玉观音的最后一片碎屑都已被我拣了回来,我站起身。 我苦涩地看着手中已经碎成十几块的玉观音。我曾发誓要永生带在身上的东西,就这么碎了。碎了!无论怎么恢复原状,它都碎了! 喉咙里有一种热而甜的东西在涌动着。那是,血。 一张口,在阿陵的惊呼中,我将一把碎玉吞进了嘴里。格吱格吱的咀嚼声响起,牙齿和坚硬的玉斯磨着,玉石在我的嘴里划破了数道裂口,鲜红的血沿着嘴角淌下来。 那触目惊心的红色。 既然无法带在身上,就吃下去。这玉会永远跟随着我,我在玉在,我死玉死,永不分离。 汩汩的热泪从眼角流下来,我却毫不知觉。 你知道玉是什么味道吗?我知道的,玉是苦的,还有一点咸和涩。 那里面定是留有新月的眼泪。 良久,我将嘴里的玉咽下肚里。挥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中怒涛高扬。可是,我不能杀人。我目光森冷,道:“你们有两条路可走:一,一日之内从这座城市永远消失。二,我助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选吧。” 那几人浑身一阵颤抖。 我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我随时会改变主意!”手中一动,龙牙出现,刺目的电光亮起,一挥手,龙牙的光芒暴涨,面前的地面忽的碎石飞扬,一个两米宽、几十米长的深沟出现在坚硬的地面上。 那几个人立刻抬起重伤的两个人,急急如丧家之犬,不到一分钟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他们要是慢上片刻,我就要开杀戒了。 我艰难的转身,对多姆和莉莉苦涩地一笑,然后悠悠转身,径直往远方行去。 天色逐渐放白,黎明就要来临。 在不知什么地方,正在放一首古老的歌: “就这么样吧忘了是一个难醒的梦 还是一对难忘的唇忘了是多亲切的名称 还是个多么难舍的人忘了是如何相依为生 如何共度良景美辰 ……” 【注1】公元22世纪初,一次突发的科技革命改变了世界。在2128年的三月,来自中国的卓越量子物理学家江海平发表了他的论文《论微核聚变与真空破裂》,揭开了人类利用真空泡能的序幕。真空泡,实际上是一个刺透了空间的孔洞,它们的另一端往往连接在一个能量分布异常紧密的次元空间里。江海平的论文里,提出了用微核聚变制造出一种介子尺度的极高当量的能量爆发刺破真空泡,能够获取几乎永不枯竭的干净能源。 他的论文迅速推动了能源科技的进步,能源瓶颈被突破后世界经济进步随之腾飞,同时其他科技也大跨步前进。这当中尤以宇航科技和人工智能的发展为最。宇航科技方面,高次元空间技术(也就是时空隧道)的进步和超真空炉的采用,使得人类突破了广义相对论的限制,最新一代的宇航战舰可以任意跨越以光年为单位的距离,人类由此彻底进入了跨星际生存时代。而自22世纪五十年代开始的星际采矿计划更将人类的生存空间扩大到以太阳系为中心的四个星区,横跨了银河系的两条旋臂。人工智能方面,在23世纪八十年代初制造出的生化机器人已经和自然生人没有任何区别,某些性能更是远超自然生人。现在,在人类存在的四个星区中近300亿人口中,有大约110亿是通过了人格认证的生化人,而没有通过人格认证的各种机器人,据银河联席议会(联合国的后身,下文简称银联)的人力资源部统计,约有近一万亿。 【注2】人类的扩展遭遇到河系里一些邻居种族的强烈敌视,其中不乏某些科技超卓的好战种族。为了保卫人类在各星区中的利益,各大星区的各个星球上都有实力强大的军队驻扎,并配备有性能优异的各式星际战舰。同时,由于在外星人类随时都处于异族生物的攻击威胁之下,22世纪五十年代末银联号召全民习武,人类尚武的风气盛行起来。 2162年,划分武者级别的玄武——青龙标准面世,世人对武学的热爱被提高到一个相当高的程度,各种大小武馆星罗棋布。玄武级是指人们对传统武技的修炼程度,包括各种古武技如真气、拳、腿、身法和各种冷兵器的使用,共分为十二级,玄武一级至玄武十二级功力依次提高。青龙级则只有六级,它是指人们对现代热兵器的制造、操纵和使用程度,包括各种激光武器、护盾、微波武器和各类辅助器械等。参军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但是其前提就是要同时拥有玄武四级和青龙二级以上水平的证书。同时兼修到玄武九级和青龙四级以上的武者被称为“龙武士“,目前世界上获得龙武士称号的人不到一百人。在玄武级和青龙级之外还有级别,颁发给超越了二种级别划分的超级高手,分别称为“玄武上”和“青龙王”,同时获得玄武上和青龙王的人则被尊称为“龙武战神”!目前获得玄武上称号的武术家只有寥寥四人,青龙王则没有。青龙王的评价标准是,可以仅凭借手中的武器或护盾,制造或屏蔽一次热核聚变。目前还没有人敢于做这样的尝试。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二章 命运初会 (更新时间:2003-9-24 9:06:00 本章字数:9739) 两天后,处理完一些杂事,我踏上飞往母星的飞船“追神号”,开始了回家的旅程。 这是一艘小型的星际飞船,总重约一万五千吨,满载可运两百名乘客,隶属于伽马星区第七十二交通部。在由科技星往母星的航线中,这种飞船是最小型的,坐舱里大部分都是持学生证免费乘坐的学生。 自从星际采矿计划开展以后,在人类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母星,也就是地球,已经从上个世纪的创伤中恢复过来,风光秀丽。尽管目前四个星区中环境比母星好的星球有很多,但大多数人仍旧把家的概念定位在母星上。只有在母星,地球人才有归属感,也许是母星上的一草一木,一鸟一鱼,都和人类有着血脉的联系吧。 我的外婆就在母星定居,而父母则远在贝它星区迦莱星上,我的计划是先回母星看看外婆,之后到哪里去再做打算。 意识空间里,阿陵的目光有些迷乱。从昨夜开始她就一直这个样子,我问她,她也不理,像是一尊塑像一样静立在那里,要不是她散布在我身体里的千丝万缕的知觉还在,我真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也许她的思考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吧,我自嘲地摇摇头,把目光望向窗外。 随着追神号的加速,舷窗外的点点星光逐渐拉成一条条的亮线,亮线再组成一幅广阔的光幕,在幽暗的太空里无限地延展着。 过了不许久,眼皮开始沉重起来,睡意象海浪一样渐渐席卷了我的意识。我茫然不知飞船真空炉的翁鸣声正由低沉转为尖锐,舷窗外的光幕也消失无踪。座位在自动的放平,四周缓缓升起宇眠箱淡蓝色的玻璃钢罩,在上方无声地合拢在一起。 飞船在逐步加速,已经开始进入高次元通道以进行时空跃迁。 睡着了吗? 一切似都远离了我的感官。 感觉里象从水面上慢慢地沉入水底,轻柔的液体逐渐包裹我的身体,我的脸,我全身的肌肤。然后,下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形体。 也许是太累了吧。我大睁着双眼看着周围的一切,除了感觉到那水面离我越来越远之外,其它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里?要去哪里?…… 让人难以理解…… 我的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去吧,去吧,去最深处…… …… 仿佛经过了许久许久,就这样无知无觉地下降着,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极度的平静之中并没有太多的孤寂…… 终于,我的意识“苏醒”过来。 原本环绕在周围的虚无空旷都消失不见,换成了一个银白的世界。无数星星点点的银光在空间里浮动着,如河如海,从身边直到无限的远处。 那光,是温暖的。 未知的星系吗?不象,太空没有这么纯净、明亮和温暖,星星间没有离得这么近。这是一片单纯银白的世界。 在我的面前,出现一个无比巨大的美丽光球,表面上有一圈圈的水样银白光纹,把它周围的银白的光点吞进去,又吐出来,一吞一吐之间让我瞩目良久。 那似乎是一个生命体。 仰望着它,我渺小的象一只蚂蚁望着雄浑的大山。 我试着问道:“你是谁?这又是哪里?” “你是谁?”良久,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心里突兀响起,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是谁……”我说,“我的名字叫萧楚,在科技星上读了七年书的一个学生,我是……”当我下意识的想看一看自己的脚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见,化成一个透明的沙漏,沙漏的一侧装满了银白的细纱。 心中极其惊骇错鄂。 过了好久,我道:“我是……难道,我是一个沙漏吗?” 我慢慢地往下望去,看着下面无尽的空间里漫无边际的银白亮点。沙漏里的细纱开始缓缓流动,我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被剥离开来。 又似回到了毕业后的那一幕。那是在狂醉之后,一个人摇摇晃晃来在教学楼楼顶,遥望着月色下的都市和星空。那时,心里在想着什么呢……痛苦的感觉如同锁链一样紧紧锁住我的心灵,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我恨的人,恨我的人,和我相关的人,不相关的人……都要走了……象一把细沙顺风一抛,撒进千千万万个星球上去……从此以后,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一面……我那最爱的人,也已远赴阿尔法星区,留给我的,只是一阵冰冷…… 所有的灯光也好,星光也好,每一个里面都有温暖的故事吧,而我自己…… 一个人从出生到去世,到底要经历一些什么才能够真正的完整呢,真爱?真友情?真理想?所有的这些,在时光的魔力下,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我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用意识把玩着自己沙漏型的身体。 我是一个沙漏呢,为什么世界总是出人意表。在我的沙漏里流过的沙子,那该是时光啊。也许,当一个人刻意地去要求某些东西时,他所付出的,往往是他本应最珍惜的时光。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却不可以要你想要的。时光的变幻能够使卑微的生命变得伟大,也能够使光辉的英雄化为尘土。任何一个生命都是掌控自己时间的时光之神,我所要追寻的,应该是我生命本身的价值吧。 …… 这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我轻轻地说,“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我正在努力寻找我自己。” …… 我的回答得到了回应,一道白光从光球那里射出来,将我的身体笼罩在内,同时,那个浑厚的声音在我的心灵里再次响起: “人类,从存在以来即是亦正亦邪的化身。你们强大到可以任意毁灭其他的生命,同时竟也是亿兆新型生命的创造者,神也无法品评的存在。寻觅自己,是任何一个生命都需用终生去完成的使命,连我也不例外……” 我问道:“你是?” 那声音道: “在你们人类的眼里,我有很多称号,比如死神,冥王等等。我是天地间主管生命生死的神。” “啊?”我诧异得睁大了眼睛,如果我有眼睛的话。死神所在的地方竟如此平和空灵,实在是让人想像不到。我怎么会来到这么一个地方?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那死神,不,应该是生命之神,接着道:“其实任何生命都是不灭的,你眼前所见到的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在物质世界里死去的灵魂,或者说精神烙印,他们在那里丢弃的其实只是物质的躯壳,只是精神与物质的短暂的分离。来在这里之后,会重新凝聚,然后再回到物质世界,作为生命的种子重新萌发。精神烙印是区分不同生命,也就是精神能量的标志,每一个轮回,精神烙印多数变得更丰满,除非物质生命死亡时受到过大的能量冲击以至精神烙印被破坏……” 我疑问道:“我难道死了吗?” 生命之神道:“没有。你并非是普通的生命。不过,像你这样来到这里,而物质世界的本体竟然没有死亡,已经是很久未发生过的事了……你的精神能量居然能够超越时光的封锁,难道说,世界又要有异变发生吗……好吧,既然如此,就送你一样东西,这是自从人类诞生以来我对某些人类精神烙印的备份……你好自为之……” 笼罩我的白光发生了变化,有金红色的物质从光球那里通过白光输送过来,本来是透明的沙漏触碰到金红物质后光芒大作,我直觉脑际轰的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象是走完了一条很远很远的路,经过了漫长的无数世代,阅尽了无数的沧桑变化,又仿佛在一场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的漫长戏剧中依次扮演了数不尽的角色,把所有人的酸甜苦辣都品尝了一遍。大脑从未如此累过,即使是和月老头作实验连续一周不眠不休的工作也未这样累过。好沉重的梦啊,也幸亏是一场梦。 苏醒过来后,我依旧闭着眼,养一养神,要是被人知道我因为睡觉而累得不行,呵呵,非被笑死不可。 呼吸的节奏被刻意放慢了,丹田处部分真气沿着任督二脉涌上百会穴,然后在那里分成几股沿着头部淤塞的经脉运转起来,缓解着大脑的疲劳。 随着大脑的逐渐清醒,我慢慢地将真气收回丹田。 我发现有两点不对劲的地方,其一,是真气里似乎多了些未知的东西,这些东西象是真气又不是真气,可以随着意念在身体里游走,走的却不是经脉,而且好像自己有生命的样子,这里触触,那里碰碰,一副顽皮的样子。其二,丹田处好像不大对劲,本来该是一团旋转的真气在气海里,现在似乎也多了些东西,而且,那东西好象也在动?另外,我不是在飞船上吗,现在怎么听不到真空炉那特有的嗡鸣声呢? 意识空间里的阿陵也不知到了哪里去。 睁开双眼,一阵强烈的白光入目而来,刹那间视线一片模糊。 “怎么搞的嘛,刚睡了一小会儿,头疼眼也疼”,我嘟囔着,一边揉着双眼,坐起身来。 映入我眼帘的,竟是一间硕大的实验室,周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这地方……这不是我曾经学习和工作的地方吗――不错,人智融合重点实验室,直属银联科技发展部的十个最重要的重点实验室之一,而我,正躺在本应是机器人躺的地方上。 “一会儿?我的大少爷,你可睡了整整一个月啊。”说话的正是月老头,我在和田科技七年的导师,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月流光,还有一个美丽的孙女月含烟,据说是一个大美女。他总是以和他的女儿约会为饵诱我给他打工,也就是做他的实验老鼠。不过打工打过了无数次,诺言他却从未兑现过。一个又奸又猾的老头。 看着我阴晴不定的脸色,他似乎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你小子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啊,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怎么睡了一个月呢? ※※※ 我真的睡了整整一个月。原来,当日我在飞船追神号陷入那个奇怪的梦境后,无知无觉,身体的全部机能都停顿下来。一直到三天后,飞船到达母星,乘务员清理坐舱时,才发现还有一个乘客躺在张开的宇眠箱里,宇眠箱上的仪表显示,里面的人已经断绝了生机,慌乱的乘务员通知了船长,船长根据我登机时记录的学生证号码,通知了和田科技校方和我远在贝它星区迦莱星上的父母。校方迅速作出了反应,一架小型的军用高速穿梭机载着一舱仪器和月老头、助手藤野正一郎博士,迅速赶到了母星,将沉睡的我接回了和田科技。而我的父母,即使乘坐最快的军舰宇神号,也要近三十天才能赶到达勒姆星。 被载回到和田科技后,在实验室里,月流光对我展开了全面检查。他发现我的生理机能确实全部停止,心跳、脑波、各种新陈代谢都找不到一丝活动的痕迹。可奇怪的是失去生理机能的身体为什么没有腐坏的迹象呢?连续观察了七八日,肌肉的弹性还和活人相似,也没有各种理该出现的分泌物。他觉得越来越有趣,要不是考虑到我父母,他说不准会把我剖开看一看。 后来才知道,我那时基本进入了所谓的胎息状态,是梦回九决第七决“百川归流”练成的最后一步,此后,蛰伏在身体里的真气可以被激活,九决中的前七决才可以自由施展。看来,《清梦回觉》中记载的,神功大成之后可以白日飞升,呵呵,倒真的有可能。 被运回到和田科技二十天后,我本来沉寂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异。据在场的藤野博士回忆,那天早上,用以监测身体状态的能谱仪监测到在光谱的远红外区段出现很大的能量波动(这个波段是属于微核爆裂的频段,此处的能量波动表示空间里有异次元的能量介入),这个能量的波动持续了三秒钟的光景,然后降低了两个能量层次,再持续波动了近七天才平静下来。伴随着能量波动,我在实验台上的身体发出耀眼的白芒(比最亮的离子灯还亮,并破坏了实验室里两个珍贵的光子传感器)。白芒开始时也持续了三秒钟,然后转变为不太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偶尔也有些不同颜色的能量小球从我的小腹部游离出来,这些光也持续到三天前才消失。这些能量是什么成分?月流光表示不明白,也许要江海平才能说明白吧。 “月老,那你所说的‘有趣的事情’是指的什么呢?”我私下里叫他月老头,表面恭敬一点,去掉一个头。 月流光干笑几声(这种时候我往往要离他远点,准没好事),“你想知道吗?你不会真的想知道吧?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不会你不想知道,而我却告诉你,你想知道,而我却不告诉你,%¥#◎◎※¥※×~~~~~~~~~~此处省略一万字。” 我干脆紧捂住耳朵,抱着头反躺在实验台上,该死的月老头,不想告诉我也不要这么唐僧嘛,每当这时就表示他有一个针对我的大阴谋,而我却实在无法忍受他的语音轰炸,唉,命苦啊,都已经毕业了,该死的月老头不知还要拿什么新鲜法子折磨我。 等他稍稍停一下的时候,我捂住耳朵对他大喊,“要是你敢拿我怎么样的话,我把你这实验室里的宝贝一窝端……” 月老头邪邪地笑着,嘴唇动了几动,好像是说“你以前也这么说过吧”。该死的,想当初为什么偏偏选了一门唇语,都是美丽的哑语女老师惹的祸。在我来得及揪住他的胡子之前,月流光大笑着逃了出去。 真是没有办法啊,我习惯性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天躺在实验台上,盯着天花板。我想再回忆一下那个怪梦。 我怎么会一睡就睡了一个月,还做了那个怪梦? 真兮?假兮?是梦还是现实?难以分个清楚。 我用手拉起一根脑后的头发,放在眼前看着。我的真气,我的丹田,还有藤野博士说的我的身体发光,梦里的光球,白芒,沙漏……唉,什么什么呀。连我的头发都变成金黄的了…… 不对,我的头发怎么变成金黄的了?!怎么这么长?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呆呆的凝视着手里握着的一把头发,那金黄色的发质隐隐流动着淡淡的黄光,很长,可能垂到我到肩部了吧?……触及,有一种过电的感觉……我的手!天哪,我的手怎么也变了,本来好好一对宽大晰白的手,现在两个手心处各出现一个圆形的黄色斑块,手背上不时有花花绿绿的点动来动去。 飞速的扯掉还连接在身上的几个传感器,我跳下实验台,冲到洗手间里。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陌生人。额头有一个圆形的印记,一对梦幻般的眼睛呈深蓝色,里面金芒烁动,陌生的瘦消脸庞,金黄的长发长垂至肩,全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淡金色微光。 这个人是我吗?除了从脸形上还能找到一丝我的影子,其他全身各处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难道月流光所谓的有趣是指这吗?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 就这样呆呆地在洗手间里站了两个小时,并试验了各种方法证明自己没有在做梦。在两个小时之后,盘旋在我脑子里的最大问题是,老爸老妈不会因此不要我了吧,天哪。 ※※※ ……10001,10002,10003,…… 我在实验室里来回度着步子,数着脚底踏过的方砖。这些方砖是由科技星上特有的矿物魔玉矿石炼制的超强度合金砖,这类极重物质做成容器后可以容纳核聚变。整个实验室都用这类合金砖包住。该死的月老头一走了之就罢了,竟然将我反锁在实验室里,已经四个小时,真的把我当成实验品了?! 我的心里不知为何开始酝酿着蓬勃的怒气。实验室的一角,两只小白鼠停止了嬉戏,它们似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头,瑟缩在笼子的一角。在它们的眼里,一个可怕的怪物两眼发出骇人的黄芒,在屋子里来回巡视着,似要择人而噬。 从毕业典礼开始,接连的身心剧变,将我的忍耐力压缩到最小。我急需找样什么事情发泄一下怒气。三转两转,我来到一扇宽大厚重的合金门前。这里面藏着月老头最珍爱的东西吧,以前我摸一下门都被老头子呵斥一下午,说什么时机未到。 就让我看看五重密码加护的合金门强到什么程度。 ※※※ 和田科技主楼前的广场,一艘巨大的银白色军用飞船慢慢地降落在地面上,船身上漆着四个大字,“宇神一号”,是萧楚的父亲萧追云的座架“宇神号”的指挥舱,宇神号的本体留在科技星的外太空,但它的指挥舱就已经将诺大的广场占去了大半。 随着舱门打开,里面急匆匆的冲出一队人,首当其冲的是萧楚的母亲,尤香霞纪子。她是贝它星区军备部的首席科学家,而被称为“移动的小行星“、纵向长五百多公里的庞然大物宇神号就是由她主持设计,由此揭开了宇神级星际战舰的研发热潮。宇神号是所有宇神级战舰中最早也是性能最优异的,无论武力、护罩都无可超越。 跟在尤香霞纪子后面,是一位看上去很沉稳的将军,他就是萧楚的父亲,萧追云,四大玄武上之一。于其它三位不问世事的玄武上不同,他是一个标准的铁杆军人。作为贝它星区的军区总长,他是四大星区里最年轻的三位上将之一,三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并未给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五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象三十刚出头。早在成为军区总长之前,萧追云就已经是世上少有的天才武学高手,到二十一岁时,已经三度夺得银河系四大星区自由搏击比赛的总冠军。入伍后,多年的勤修不拓,使他堪称独步的昊阳真气更加深厚。萧追云律子极严,他顽固地认为富人家的孩子易变坏,在萧楚刚满八岁就把儿子从迦莱星远远送来到母星的岳母家,要他自力更生(自力更生就是不给一分钱)。从那时开始,一直到在和田科技读完,都是萧楚靠自己打工过活。 迎接他们的,是和田科技的校长雷力诺、驻校军方代表崔正义、生命科技系系主任月流光和其他一些随行人员。萧楚的父母也不是没有来看过他,只是从未这么大阵势而已,每次都是偷偷地来,再偷偷地走。这次萧楚出事,他们看来是急了,竟然出动了宇神号。 寒暄了几句之后,尤香霞纪子就急切地叫系主任带她去看儿子。在飞过来的旅途中,他们就已经知道萧楚身体变异的事情。 月流光刚要告诉他们萧楚已经醒过来的时候,蓦的,一阵凉浸浸的寒气从重点实验室的方向传来。 “杀气!” 萧追云直觉到这阵寒气和自己的儿子有关,向妻子和几个随行侍卫招呼了一下,纵身跃起,几个起伏之后就已经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有月老头在那里低低地自言自语,“糟了,早上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把萧楚锁在屋里了!那个火爆脾气的小东西不会去碰那道门吧?” 萧追云在飞驰的过程中,用手臂处的辅助电脑发出了一道指令,进入重点实验室的一系列门户在他未来临前就被打开,他同时介入和田科技的总控电脑,调入了重点实验室的全部相关资料。作为四大军区总长之一,他拥有所有重要系统的绝对进入权,当然,非到紧急时刻不会轻易使用。近年来,随着生化科技的进步,尤香霞纪子说服他在身体里安装了一些辅助设施,起初他死活不同意,还在尤香霞纪子威胁睡三个月地板的情况下,勉勉强强在手臂上装了一个生物电脑。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本来很令他头疼的一些琐碎工作就全由这台生物脑代劳了。之后,在他自己的要求下,尤香霞纪子改造了他整个身体。改造后的身体几乎拥有当前时代所有最领先的技术,他的右胸里甚至装了一个微型的真空炉,算是武装到牙齿了。 人智融合重点实验室在生命科技系系楼的第十九层。当萧追云跃上此楼的第九层时,上方的实验室里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振动使他几乎失去了平衡。 当他穿过实验室的自动门进入实验室里面时,入目的情景即使是久经沙场的他,也心惊不已。 ※※※ 我呼唤着金陵。 一声清幽的叹息在我的内心深处响起。 金陵叹道:“这道门的密码只有两份,月先生一份,军部一份。你也知道超过三重密码以上加护的合金门是无法解密的,它们合成的密码子数目要比整个银河系的原子数目还要多。而要我通过秦淮的管道盗取你爸爸辅助电脑的资料,你肯定不同意。所以,如果你要进去,只有一条途径,就是击穿它。 阿陵是要我放弃吧。可我必须进去,并非只因为我的愤怒,而是我突然感觉到门里面有什么在呼唤我,很强烈的感觉。 我知道了……那,我就…击…穿…它! 几乎是本能的,我并没有取出光剑龙牙,而是慢慢地后退两步,一个动作自然而然地在身体上出现:双眼微闭,上身微微前俯,两手盘抱,一个脸盆大小的真气虚影突然的就在胸前形成,其中有黄芒滚滚流动。我只觉得,刹那间,天与地都消失不见,四方上下一片虚无。然后,倏地,蓬勃的真气从全身上下翻涌起来,那蛰伏已久的力量被怒气冲击着,沿着手臂奔涌而出,在胸前汇聚成一个气团。 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 说实话,我也有些不知所措,自从六年前练功开始,我的真气从未走出过我的身体,更未曾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聚集过。 它们还在往气团中汇聚着,我也无法阻止。我感觉得到真气在里面高速旋转着,只是短暂的一会儿,我的手臂就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快要控制不住了! 心里传来金陵焦急的声音,“赶快把它送出去,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怎么送啊,它就呆在那儿,不听我指挥的。“抛出去,就像抛一个球,快啊,用你全心全灵的力量……” 用我全心全灵的力量……全心全灵的力量……我猛地一睁双眼,心底似有一股热流激升而起,我大喝道:“爆发吧,我的真气!” 双手做势往前推去。 …… 于是,被后人称之为“碎龙击”的超级武技在科技星上诞生了。强大的真气团,幻成一道黄芒,象穿越了空间的一个恶梦,撞击在门上。 时间,被拉长。声音,无。 我象戴上了高速的摄影仪,看见了真气团被稍稍压扁,然后一寸寸地没近门里。然后,恐怖的裂纹以那点为圆心往四周蔓延。再然后,剧烈的黄光伴随着金属碎屑从那里迸射出来,视线一片模糊。一切都被掩盖了,可我知道,一个巨大的洞被我的真气破开。后来有一次,我问金陵当时的情景,她说,当时那剧烈的爆炸声,也许连远在母星的外婆都能听得到,而我这个聋子,竟然一无所觉。厚达两尺的魔玉合金门竟被我用真气破出一个大洞,说出去打死别人也不会相信,那是和宇神号的二级光子炮差不多的威力。如果我愿意,金陵竟和我开起玩笑来,我可以给科技星钻个洞。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的心里是一片空白。这不会是我制造的吧?合金门中间被击出了一个大洞,洞边满布着丑陋的裂纹,堆放在门周围的一些仪器成焦黑状,有的还在劈劈啪啪地闪着火花。出现在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些东西……我都赔不起。 潮水一样的熟悉感觉从破碎的门里传来。那是一种期待,或是怀念,或是开心,或是急切,包含着一缕淡淡的忧愁。 艰辛的挪动着脚步,全身的力量都被刚才的一击抽空了。 我钻进门里。入目的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四壁布满了仪器,其中有些我也叫不上名字。在房间中央,赫然放着的一个水晶棺吸引了我的视线,密密麻麻的引线以那里为圆心成辐射状,连接在四周的仪器上。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人,不,说是一个人形的物体更好。它整个象一块黄色的玉,微微透明,全身发着朦朦的黄光,有象水又象光的流质在它的体内缓缓流转着。它面目的样子,看起来很像……很像现在改变了面容的我?! 越靠近它,心中熟悉的感觉越强烈。 “不要再往前走了!它有能量罩保护!”意识空间里的金陵大叫着。这时我才发现,脚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一个环型的能量槽将水晶棺围在中间,架于其上的半球形能量罩碰到空气中的水气,散发着一层薄薄的蓝光。 金陵迅速地分析着屋内的仪器和能源分布,“能量罩开关是左手控制台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按下按钮,能量罩果然被撤除。而我背后的水晶棺棺盖也无声的掀了起来。 “它醒了……小心,它在靠近你!” 金陵话音未落,棺内的“它”已睁开了双眼,“忽”地立起身来,在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晃过十多米的空间,轻易地穿透了金陵匆忙竖起的能量罩,然后,在背后象水一样融进我的身体里。身上的衣服纷纷破碎,化成灰烬。强大的能量环流在我身体周围生成。 而我,感觉到一个无比强大的力量从背后将我包围起来,侵入身体后疯狂地冲激着我的经脉,千百万只小虫子在浑身上下钻动着,然后是大脑剧烈地撕痛。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巨大的漩涡在脚下生成,被吸入……下沉…… 黑暗,逐渐遮住了我的眼帘。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三章 暗黑之都 (更新时间:2003-9-24 9:08:00 本章字数:16263) 我大叫一声从恶梦中醒来,坐直了身体,只觉浑身大汗淋漓,内衣都已经湿透。 睁开眼,见母亲满脸骇然地坐在床前,眼圈红肿,正颤抖着用一方毛巾擦我脸上渗出的汗水。旁边还有父亲和外婆,父亲木然地立在床前,虽不动声色,但眼里透出从未有过的焦虑,而外婆则脸色苍白地挨着母亲坐在床沿上。 室内都是至亲的人,我再没有任何顾忌,拉住母亲的手就流下泪来。 母亲本就在难过,她见我这从未在人前流过眼泪的儿子这么委屈,心一颤,眼泪又要上涌。 父亲在一边道:“儿子,别忙着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父亲看我这么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还和个大姑娘似地哭哭啼啼太不像话,只不过母亲和外婆都在这他不好意思斥责,但他的话已经是很严厉的了。他哪知道我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从母亲手里拿过毛巾,擦擦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迹。 是呀,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回想起来都后怕。 母亲擦擦眼睛,责怪地盯了父亲一眼,把我放平在床上,道:“儿子,这几天你可把妈妈吓坏了。你在恶梦里喊啊喊的,妈妈也帮不上忙,连金陵都无法侦测你的梦境。先躺下,安静一下。恶梦醒了,就过去了,爸妈都在身边呢,别怕。等过一会,心静了,再告诉妈妈你做了什么恶梦,竟做了三天之久。” 母亲的话让我平静了许多,可我却不敢闭上眼,我怕一闭眼那恶梦再涌上来。 身体里一阵清澈的流体沿着四肢百骸散布开来,阿陵也进入了我的意识。 我长长出了口气,苦笑道:“爸妈外婆,这个梦太惨厉了,我就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本来我还以为自己够坚韧,心腔的容量够大,可是,唉,那真不是人受的。” 虽然我极不原意再去回想那个梦境,但是为了在父母和宠爱我的外婆前表现得坚强一些,也为了把梦境中的某些喻示整理一下,还是断断续续地把其中的情境诉说了出来。 自从我被那个能量入体之后,意识被吸入另一个空间里,像是置身于一个庞大的历史洪流中,眼之所见,耳之所闻,皆是人类被血腥的屠杀,屠杀,屠杀……到处是人类的尸体和血迹,天地昏黄,尸俘遍野。一幕幕人类被屠杀和凌辱的画卷在我面前展开,每一次,我都被强迫着去看,去听,想抚住自己的眼角、堵住自己耳朵都不可能。到后来,内心战栗都麻木了,还要被强迫去看。 我相信,我已经达到了内心承受的极限,如果这样的情节在持续多一分钟我都会彻底崩溃掉。 那是哪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在漫长的画卷里,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一种笼罩在血雾里、看不清样子的怪物在不断地侵蚀着人类生存的地域,人类被连根拔起……那种苍凉、悲愤、无奈和不屈,自始至终紧紧拴住了我的心灵,让我连呼吸一下都极度的困难。 终有一天,人类被压缩到最后一片领地,人类和那怪物展开了最后的决战……当然,结局是人类彻底的溃败。就在人类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之时,也许是人类的哀求终感动了上苍,一股来自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插手到这战场上。那股强大的力量将那种怪物击退了,怪物的王也被那力量用某种方式封印了起来。这一段也许是我的梦里稍稍松口气的地方。 但这个时候,我的意识已经被折磨的非常模糊了,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脑里一片空白,已经记不起来,感觉好像是有个声音要我去找到九个人,他们的额头上有各种各样的标记……本来事情到这已经截止了,可那梦境偏不饶我,又切换到一幕场景,那怪物竟已挣脱了封印,从牢笼里逃了出来,那血雾腾升的样子让人心惊胆寒,我大惊下就醒过来了。 听我断断续续、口齿不清地将这些讲完,父母三人都拿一种惊鄂的目光看着我。 我以为他们也被我所讲的吓住了,长长吐了口气,道:“好在这只是一个梦,这回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大叫了吧。” 母亲用手指轻轻抚着我的额头,苦笑道:“孩子,这可能不是梦。” 我闭上眼,嘴里道:“妈妈,你可别再吓我了,现在你的儿子可脆弱得紧。” 母亲道:“儿子,你所说的标记,是不是有个圆中带有一个漏斗模样的?” 我道:“是有一个,这几个标记我倒是记得清楚,仿佛是天生印在脑子里的……” 说到这,我蓦地坐起来,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额头,一触之下,惨叫一声就软倒在床上。 我额头就有这样一个标记,这,这……这难道是真的么? 父母无言,外婆在一边缓缓地道:“孩子,外婆不知该怎样安慰你或鼓励你,外婆只告诉你一句话,命运的齿轮从不会为某一个人而偏转,反过来讲,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把命运的齿轮推到他想要的地方去,甚至能改变整个世界的命运。你明白外婆的意思吗?” ※※※ 十天后,我告别了父母和外婆,取向新城。 这十天里,父母三个好说逮说,威逼利诱,重新树立了我的信心。虽然他们不知道我的梦境到底喻示着什么,但都隐隐觉得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所以一致决定要我去找到另外的八个人。我是九人中的一个,就不用找了。这期间,关于那次能量入体,父母倒是没有再细问,其实细问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之那东西可能对我没有太大的害处,因为父亲说我的功力突飞猛进了很多,甚至到了连他老人家都不能完全看透的地步。这算是因祸得福,稍稍弥补一下我受伤的脆弱心灵吧。 新城,位于太平洋西海岸的大都市,在上个世纪是这个地区的国际金融中心。她曾经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香港。然而随着上个世纪中国的崛起,邻近的另一个城市上海逐渐取代了她的位置,她慢慢地淡出了金融世界,被遗忘在人们的视线里。那并不等于没落了,只是有些人刻意想让人忘记她而已,因为,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暗黑势力的总部都设在这里。你也不要因为如此就认为这里是罪恶的天堂,这里反而很安定,不是普通的安定。哪怕是最罪大恶极的人在这里也要作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不敢丝毫逾矩,这只是因为,这个城市实际上受一个地下组织管辖,它的名字叫做“暗黑联盟”,其成员皆是世界上最声名昭著的大帮会的领袖人物,他们的势力遍及人类所能涉及的任何地方、任何领域,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庞大势力。 从候机厅出来时,还是下午,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信步走在大街上。 这个城市给我的感觉,总体上还是不错,干净明朗,并没有印象中该有的灯红酒绿的招牌和四处游逛的惹火美女。也许还没有到晚上,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偶尔可见没有武装的警察在路口维持秩序。 应该先找个歇脚的地方。阿陵接通了这个城市的服务电脑,迅速在附近找到了一家酒店,就在离我不到两个街区的地方。十分钟之后,我已经站在这家酒店二十四楼的阳台上,眺望不远处的海景了。 至目前为止,我的心里有一种虚假的放松。在我所能感觉到的层次里,那中深入骨髓的恶寒和恐惧已经深深潜伏起来了。 所以现在,我抓紧机会和阿陵开起了玩笑。 “这里还真的很美呢,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买一栋房子吧,然后……”,停住话题,我笑嘻嘻地看着阿陵在我意识中的影像,开始了我打开话题的惯有题目,“然后,阿陵,你说,然后我们,呵呵,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呢?” 阿陵早领教过我的花花肠子,这次她倒是很莫测高深地一笑,“是呀,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呢?” 我似乎感受到浑身有电流乱窜的迹象,不过还不打紧,“当然是养养花啦,种种草啦,培养培养学龄前儿童什么的……喂,你可别电我,今晚咱们可是有重要任务的……你要是电翻了我,怎么向老妈交待,老妈可是教你好好照顾我的……啊~~~救命啊…… 当我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头发根根直立,嘴里传来一股焦糊味的时候,我算是彻底体验到了老爸的痛苦,真不是普通的痛苦。老妈临行时向金陵传授的机益,难道是教她怎样电我更彻底吗?阿陵在那里嘿嘿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电你的?”那高深的模样,仿佛还有狠招没用过的样子。 我苦…… 我来到新城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寻找一个额头上有弯月印记的男人。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 我现在数得上的武技,最强的要数碎龙击,梦回九决一至七决(来新城之前曾用此和老爸试招,对其初步融会贯通),家传剑技昊阳十三式,此外还有一些学自老爸的散杂武功招式。另外一大部分就是和金陵一起载入我身体里的那四套系统。这些用来打架还不错,对寻人好像没有什么用处…… 于是,阿陵介入了“母神”的数据库,查出额头有各种印记的人竞有两万人之多,多次筛选评定之后确定了十二个人,我要寻找的八个人就从这十二人中选出。 而这中间,额头有弯月形印记的人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卢涛,二十六岁,自由职业者,关于他的身世经历则只有一句话,指出他很可能是三大家族中最为神秘的卢氏家族的小公子。卢氏家族之所以神秘,是因为他们所掌控的天空企业很可能是暗黑联盟背后最大的支持者之一,其家族中人与暗黑联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卢氏家族做事向来低调,声势不如其它两大家族,但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力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我就来到了新城,这并不闻名遐迩的暗黑之都,来寻找一个化名为卢涛的二十六岁卢姓男子。我当然不能站在大街上,手持高音喇叭大喊“卢涛出来受死”,那样我会死得很难看。我的计划就是去卢氏设在新城的最大武馆“有去来兮”比武,希望可藉机接近卢涛,否则以他神出鬼没的行踪,找他太难了。 在新城,武馆有很多,有去来兮馆是最有名的一家,在这里隐为牛角。在老爸下属较高层的军官里,有很多人曾在有去来兮学习过。我很早就对这家武馆感兴趣了,只可惜从未有机会来过。这次,嘿嘿,于公于私,我都要大闹一番。 晚上,在最后一遍确定自己的身体处于最佳状态之后,我踏上了有去来兮门前的石阶。 今晚,我对阿陵声称要挑战有去来兮最声明昭著的四大高手,然后逼卢涛出来。当然,只是声称,我还没有狂妄到挑战龙武士的地步,无论我多么自负。秦淮刚刚传来信息,行踪飘忽的卢涛三天前曾在新城露了一面,作为特约佳宾参加卢氏有去来兮武馆开业八十周年的庆典……只有我知道,他可能就是卢氏家族这一代不世出的高手,他来新城的目的应该是坐镇有去来兮为期十天的演武大赛。 今日,是演武大赛的最后一天。 傍晚,华灯初上,新城的大街小巷里,人流像是突然间冒了出来,人头攒动,一片热闹景象。 我压住雀跃的心情,来到有去来兮武馆报名处。 在学校里参加过很多次正式的或非正式的比武,武技本就是学校的必修课之一。也曾多次结队到外星,深入到外星生物的围攻之内锻炼武技。但是在学校之外,这种职业的武馆里的比武还从未参加过。不像在学校期间,生命始终受到保护,这里的比武,是死不偿命的,多了份同类间的血腥,和对武技的真正的磨练。 而且,这里才真有高手。 要来比较高档的武馆参加演武大会,也就是比武,必须有一定的级别。像有去来兮的级别要求是在玄武四级和青龙二级以上。我还没有考过证书,但是我在和田科技毕业的经历可以提供这样的保证。毕竟,和田科技是整个人类世界屈指可数的十几所重点大学之一,那里的教学质量,没有人敢怀疑。 这里的演武大会共分三级。第一级是选拔赛,参赛者两两捉对厮杀,胜者将获得一枚黑铁纹章。然后获得一枚黑铁纹章的人和同样获得一枚黑铁纹章的再次捉对,赢者得第二枚黑铁纹章,然后是两枚的对两枚的……如此进行十轮,十轮过后,如果选手得到了十枚黑铁纹章,那就可以进入第二级。第二级中,可以用十枚黑铁纹章换得一枚白银纹章,每胜一次,就可多获一枚白银纹章。获得四枚白银纹章后可进入第三级,用四枚白银纹章换一枚黄金纹章,有资格挑战武馆的龙武士。 这第一级的十轮比赛,如果一千个人参加,一轮一轮筛选下来,最后只可能有一个人胜出! 阿陵向武馆的门卫电脑输入了我的身份识别代码,片刻后,电脑提示由于我没有武技级别证书需要到鉴武厅鉴定武者级别,并吐出了一张卡片,编号是个很难遇到的数字:9999。 揣着卡片,我来到武功的鉴武厅,和报名点一样,这里也是人头攒动。 鉴武,是通过一台机器来实现的,先要被鉴定者输入真气,鉴定玄武一系的力量。然后再输入热武器能量,鉴定青龙一系的力量。 挤了十几分钟,终于让我挤出了个空位。 我好奇地把手按在电脑要求的位置,刚要输入真气,阿陵在意识空间里道: “建议你输出的力量要浅一些,最好一个纹章都不要出现在屏幕上,从头开始打起,多获得些经验对你好些。” 我道:“这样不好吧?人家都是三个四个的黑铁纹章,厉害的还有白银纹章出现,你叫我一个纹章也不要得……太没面子了!” 阿陵道:“我们离开外婆家时,你母亲曾对我面授机宜……嘿嘿,你想不想再试试?” 我马上投降,道:“好,好,算你狠,我服了,天哪……” 心念一动,一丝微弱的真气从丹田处升起,屏幕上迅速出现一个椭圆的纹章,颜色正由黑转白。 阿陵在我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一哆嗦,真气消散,那纹章渐渐模糊直至消隐。 周围传来嘘声,大家都看动物似地看着我。 我大窘,脸烧得不行。 然后我又催动能量槽的能量,注入到机器里,这次不要我做,屏幕上根本就没有动静。 周围又有嘘声。大家可能奇怪,这样一个人也敢来有去来兮参加演武大会? 我对阿陵叫屈道:“太没面子啦!你咋着也给我弄一个黑铁纹章啊,你看人们的目光,我真想……“ 阿陵威胁道:“你想怎么着?” 我立马软了下来,“我想……唉,算你厉害了。” 逃命似地离开鉴武厅,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长出了口气。 总感觉到人们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哼,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我都囔着,心想只有在别人的嘲笑里从最底层做起了。 阿陵在意识空间里笑的不行。 阿陵向武馆的总控电脑汇出了我的比武请求。很快,消息反馈回来: “七号演武厅72单元,对手5914号,估计武技级别玄武四级&青龙二级,时间8:00。”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 现在,我夸口的最终目标是要获得一枚黄金纹章,这需要至少十三场比武,一场比一场硬,而且需场场必胜才行。 和学校里的比武不同,这里的规则比较简洁。只有两条:第一,禁用热核武器,除此之外的比武规则,无。若比武者因比武而死,胜者和武馆不承担任何责任。 第二,制胜条件,二人中一人承认失败。 我曾和阿陵仔细探讨过这两条规则,得出的结论是,太血腥了。 没有比武规则,意味着比武中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致胜,都可以用。人类目前所能拥有的杀人工具太多了,分为冷热兵器还远不够,因为这么多年来,人类扩展了这么大的疆域,见识过多种的生命,它们的防御和杀敌器具及能力层出不穷,人类又是这样一个善于学习的种族。而第二条,“二人中一人承认失败”,要是这个人没有时间来承认失败呢?比武场上的生死胜负往往决定于一瞬。 然而必须承认的是,也正因为此,在这样的比武中能大大提高比武者的能力。 现在是有去来兮建馆80周年纪念日,来这里参加庆典的人很多。这其中大部分是想通过参加馆里的演武大赛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也有很多高手可以通过比武磨练自己的武技。当然,像我这样的级别想来挑战龙武士的人,或者说来找死的人,却是绝无仅有。 阿陵对我的看法不嗤一鼻,说我不是过分自负就是过分自卑。 我嘲笑地和阿陵说道:“还是算了吧,我的编号都排到9999了,这里每个人吐口口水都能淹死头牛。我还是老老实实做人的好。” 阿陵高深莫测地笑笑,没说什么。 ※※※ 七号演武厅。巨大的大厅分成横纵百多个单独的比武场,我要参加比武的是第72号单元。 8:00差三分。 武馆的工作人员正在拖地板上的血迹,一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被对手硬生生地肢解,用的武器好像是拉亚族的灭尘焰,一种非常霸道的武器。 我沉沉地叹了口气,对意识空间里的阿陵道:“血腥的场面我见过很多,可像今天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阿陵道:“沉住气,这些都是些小角色,灭尘焰我还不放在眼里,除非他把宇神号的主炮抬到这里来,否则随便你怎么玩都成。” 我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了。在工作人员的哨声响过以后,我举步踏进比武场。 裁判员的解说:“现在的比赛是,来自达勒姆星的武士萧楚,编号9999,纹章,无;对来自赛曼星的武士乔依斯,编号5914,纹章,无。现在比武开始。” 比武场长宽约40米,我站在离场边五六米的地方,我的对手站在另一侧。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人,微胖,嘴角有一丝笑意,努力摆出平和的样子,可是隐藏不住他眼睛里冰冷的锋芒。他的肩膀上,栖着两只黑色的生物,蝙蝠一样的身躯,但生有锋利的爪子和尖嘴。 阿陵快速地分析着:“善用毒,肩上生物名为激鲁,叫声致幻,其吐出的毒液能渗入能量罩。武技在玄武级四级以上,青龙级二级以下。制胜办法,速战速决。”我迅速回想着自己的武技,而对手已经有动作了。 只见他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啸声,那一对激鲁振翅而起,但并不攻击,盘旋在我头顶十多米处,无声无息地飞着。他从背后抽出一把边缘处有倒钩和细孔的无刃黑剑,缓缓地指向我的位置。然后,一缕浓重的黑烟从剑里直朝向我喷出来。 比武场周围早已升起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罩。那黑烟倒是聚而不散,所过之处,即使是用纯石英打磨成的地板也滋滋冒起了白色的泡。 够强的毒剂。可再强也是下三门的伎俩。 我轻点脚尖,身形画了一个圆弧,绕过他的毒烟,右拳挥动处,直砸他的后颈项。我身体外的护罩已经打开了,吸取了以前的教训,这次阿陵把护罩完全贴在我的身体表层,致密的能量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像是镀了一层银。 呼啸声随着我的拳头在场内响起,一圈黄色的光芒在拳顶腾出,那是我的梦回真气。 对手的黑剑几下挥动之间,在他周围步下层层的黑雾,黑雾里的他已经闪向一边。同时,头顶的两只激鲁开始尖叫起来,我的心中一颤。什么狗屁烂鸟,恁是让人心烦! “扑!” 我的拳头终找到他的黑剑,感觉如击败革,滑不溜手,没有受力处。 对手如游鱼般绕到一侧,剑影带着黑烟朝我的肋下斜砍而来。 我不怒反笑,心中的豪气升腾了起来。 仰首望天,朝那对激鲁暴喝一声:“切!” 此为佛门“狮子吼”。这几乎失传的武功,是我父亲年轻时周游世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习得,我很早前就学了心法,可苦于自己的真气不够强,难以施展。现在,就拿这对烂鸟来试验了。 半空中的一对激鲁闻声如遭雷击,砰的一声撞在上方半球型的护罩上,随即被强大的护罩能灼去了大半边身子。 对手的黑剑到了,那里早有阿陵支出的一个圆形护盾在等着他。 黑剑被弹起,然后半空中激鲁惨死的哀鸣同时传来,对手大惊后退,脸色惨白。 哪能给他机会反思,我强运丹田的真气,黄芒闪动之间,已经冲到他的身侧,右脚猛抬,蹬在他胯前勉强凝出的一个护盾上。 砰!护盾碎裂,随即他被这一脚蹬出了十几米外。 我有些愕然,我的真气这么强么? 对手坐在地上高举双手表示认输。我收回了真气,看着那个人踉跄着爬向那对激鲁的尸体。 第一场就这样赢了,积分牌上我的编号后面出现一枚暗黑色的椭圆纹章。 这一场速度很快,我还没有进入状态就结束了。我一边看着那人小心翼翼地把那激鲁的尸身收进一个袋里,一边喃喃的对阿陵道: “那对鸟,还能活过来吗?” 阿陵道:“如果快的话,还可能,它们的大脑没有受损。别想别人了,怎么样现在有些信心了吧?但是不要自负哟,下一步你遇到的对手会越来越强的,有的你玩。” 我道:“其实刚才我的分寸没有把握好,如果对方是个高手,我的拳头砸在他的剑上滑的那一下,已经给对手一个反击的机会,可是他把握得也不好。” 阿陵表示同意,她又道:“我发现了你梦回真气的一个特点,就是有种时间的错觉。不觉得对手最后拦你那一脚时很忙乱吗,那是因为你从十多米外仿佛穿透了空间一样突兀地就出现在他面前。” 我点头表示认同,因为我第一次使用梦回真气时,就是用碎龙击破坏合金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在使用梦回真气时,我的时间尺度似乎已经发生变化了。在我的眼里,外物的动作变得无限缓慢。这一点,我必须充分利用和发挥才成。 这时,大厅中央硕大的积分牌上打出一篇公告,大意是这样的,由于今日已经是演武大赛的最后一天,为了满足各位参赛者想要一睹龙武士风采的愿望,破格改变比武规则。觉得自己武力水平较强的选手,可以在同级中选择一对多的比赛方法,而自觉武力较弱或团队较强的选手可以组队。黑铁纹章的拥有者可以选择一对三、一对六和一对八,单方获胜者将多得三、六和八枚纹章,而多方获胜则各得一枚纹章……另外加一条规则,比武中以多胜少而伤害对方性命的,将被取消全部的纹章,失去在后续的演武大赛比赛的资格,以少胜多则不在此限制之列。 我喃喃道,“怎么会这个样子,这回没的打了。”意识空间里的阿陵看了我一眼,道:“你别这个样子好不好,去,我们去凑热闹。” 顿了顿,阿陵又道:“这样吧,先选一对三,再选一个一对六,正好凑够九个,加上你现有的一个,就可以换得一枚白银纹章。” 我道:“阿陵,真的来啊?” 阿陵:“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是过家家么?” 我苦着脸,看着阿陵汇出了一对三的请求。 武馆迅速有了回应。在此次演武大会上结队而来的很多,而敢于以一对多的人则少之又少。 这次的比武换成了一个较大的圆形场地,直径约有五十米,而我的三个对手竟然是清一色的女性。 裁判又一次申明了比武规则,在双方点头确认之后,比武开始。 场边的围观人群多了起来,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指手画脚。 我被赶鸭子上架,没有办法只好厚着脸皮上了。我审视着我的对手。她们皆身穿素白的衣衫,长发用白带在脑后束住,手持白色激光剑,甚有飘逸的美感。 要我和这娇滴滴的女子对打,还真有些下不了手,阿陵更是放下话来,这次她不会帮我。不过要是被她们击败,不但没有面子,而且是非常没有面子。 我嘴角含着笑(其实是苦笑啦),很绅士地对三位小姐一一点首,示意她们先动手。 她们彼此互看了一下,身形动时,已将我围在中央,剑尖指处,正是我的心脏。剑未起,凝重的气势已汹涌而至。 四周一片寂静。 大战来临,我静下心来,将一切烦恼也罢,压抑也罢,自负自卑也罢,通通丢到了一边去。 这时,我忽然有所觉。梦回九决的第一决“秋风夜雨”在我手里首次施展出来,三缕若有若无的真气从我的身体周围游离出去,刺探着周围三人的情况。过了片刻,我索性再大胆一次,干脆闭上了双眼,静静体味着出体的真气所带来的玄妙至极的感觉。 周围人群的惊叹声有之,不屑声有之,咒骂讽刺声有之,我的耳朵皆听而不闻,所在所有的人人事事似已远离我而去,我的心灵里,只剩下了我自己,和秋风夜雨的三缕如臂驱使的真气。 心中,静极,虚极。 然后,我就感觉到了她们三个澎湃不休的真气。那真是一个奇妙的感觉。 在她们的感觉里,她们的对手仿佛突然在空气中失去了踪迹,若虚若实的影子烙印下巨大的压力,那是一种捕捉不到对手的错落滋味。 她们发动了攻势:三个人旋转起来,由缓及快,几呼吸间化成了三道白影围绕着中间的我高速转动着。剑光,匹练般扬起,从三个特异的角度向我削来。 我忽然对意识空间中的阿陵道:“你能想得出什么法子,即能击败她们,又不伤害她们的自尊吗?” 阿陵静静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样子的我。 我看着那飞驰而来的剑光,对阿陵道:“剑之道,莫过于剑之一字而已!” 意念操纵之下,身体周围的能量罩蓦地扩张,在稍触及她们的剑光时,迅速收敛,随即,身体金黄色的光芒大盛,亮蒙蒙的真气透体而出,穿过回敛的能量罩,接住正在错鄂中的三道剑光。 “砰砰砰”,剑光化出三道浅痕,被我的真气破开。 心念再动,我想起了梦回九决第二决中的一式。 口中长吟,我的身体随着高度提升的真气离地浮起,指若抚琴。口中吟声刚停,大厅里忽的一暗,人们听到我的口里低低传出一段支离破碎的语句: “沉睡在远古的剑之灵……苏醒吧……用你的光华……扫除我眼前的昏暗……” 一线黄芒从上方直入头顶,受其激引,身体内外的金黄真气射出刺目的光芒,那一线黄芒迅速扩大为一道巨大的光柱,身影被包围在光柱里,衣袂飞扬,如下天庭。 周围的众人皆以手掩目,躲避那光柱的刺目光芒。 我缓缓抬头,身体周围不知何时凝出了千百柄剑型的能量,这即是梦回九决第二决中的一式,剑钧天·之·日落月华! 手腕回转,作拨琴状,鸣声即起,身外千百柄金黄气剑中有三柄嗖地直望三女飞去。 三个人愕然闪避,可是奈何来袭的气剑刹那间就突破了身前的护罩到了近前,眼睁睁地就要看到自己被穿胸破肚之局。 周围的观众有的不忍下扭头,有的干脆一闭眼。 这一刻,无疑过了很久。 当人们都扭过头、睁开眼来看时,发现那三柄大剑竟停在了她们胸前,三个少女僵硬地立在那里,眼睛眨也不敢眨。 我道:“你们服输吗?” 只一式就败了,这估计是她们用剑生涯中的第一次。 她们艰难点头,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周围金黄的气剑纷纷变浅变薄,最后化成一片光点,纷飞着收回到我的体内,身外的光柱消隐,我悠然地回落到地上。三个少女皆松了一口气,脸色黯然。她们转身欲走时,我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话:“人有意,剑有灵,灵意合一,剑道有成……” 她们顿了顿,看不到她们的表情,但她们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高兴。 阿陵对我笑道:“当然是高兴啦。大帅哥抛媚眼,谁不领情呢。对了,前些日子是谁在那里大喊自己不是多情种子来着,现在你看,哼……” 我高呼冤枉,道:“什么和什么啊,我只是对她们有些好感而已。” “是么?只有些好感吗,那为什么竟把什么剑道心法当着那么多人告诉人家,不是示爱,是什么。” “喂喂喂,阿陵!怎么能用‘示爱’这么粗俗的字眼,我可是一片清白的。” 阿陵在那里哈哈哈大笑,仿佛发现一件极其好笑的事。 不过,我怎么从那笑声里发现了一些酸溜溜的味道。 场外,积分牌上我的编号后面已增加到了四枚黑铁纹章。周围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大家一致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我。 看来我是一个善于制造奇迹的人,我想。 阿陵在意识空间里为我突然而来的自大笑个不停。真想不通阿陵为什么这么爱笑,一点也不像一个超级智者那般稳重凝练,反而像个……嘿嘿,不能说,否则我的头发又要成爆炸式了。 再战功成,我这回自信满满地主动要阿陵向武馆汇出一对六的比武要求。 回应来了。比武定在十分钟后,还是这块场地,对方是六个来自达勒姆星的武士。 达勒姆星?算是我的半个老乡呢。阿陵在那里抿嘴微笑,不知在想什么。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我走上场地,看到对面的六个对手,忽有百般滋味上心头。 [手机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来人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别来阁遇到的八个恶人中的六个,那被我用热汤浇了的猥琐之人赫然在内。 心底的突有股怒火升腾了起来,所谓冤家路窄,他们竟逃来了母星,还在这里被我挑上。 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对面的六个人显然没有预料到竟在这里遇到了我,而且还是比武的对手。他们一个个目光游移不定,不知在打什么念头。 我体外的能量罩迅速支起,右手微抬,刺目的电光从手心出现的剑柄射出。我把龙牙的能量催至了百分之四十,即便是如此,龙牙的能量刃光芒四射,相比较下,对方的激光剑就如黄昏里的烛火一般微弱。 我打定主意要狠狠地折辱他们一番。 对方的面色更差,那猥琐之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必还记得当日被我击飞数十米的感受。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我扬起手中的龙牙,刚要前冲,对方的六个人忽然一致高举双手:他们认输了! “孬种”,我暗骂了一句,悻悻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溜出场地,混在人群中不见。 周围观众哗声大噪,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不战而输,而且是在这样多对一的情况下。殊不知,我是多么希望他们能和我打一场,让我出出心中的恶气。 积分牌上,我的编号后面出现十个黑铁纹章,然后一闪间换成一个白色的白银纹章。至此,我可以进入下一级了,从第一场比武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 ……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我走出了七号演武厅。阿陵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体状态:真气损耗 8%,体力损耗7%,身体损伤无,微核能槽能量贮备99%。 “阿陵,”我把话题移开,“你觉得有去来兮的那四个龙武士级的武师和老爸身边王马张赵四位叔叔哪一边会更牛气一些?” 阿陵想了想,道:“他们都是成名十几年的高手。级别在玄武七级以上的,升一级往往要很多的时间,象你们父子这样的魔鬼世上并不多。到了第九级以上,到了他们那个层次,悟性是突破极限的关键。不同的人所感悟的方向不同,其武技自然五花八门,要比较的话只能通过实战。这里面还搀杂了青龙级的因素,更难说得明白。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王马张赵四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在实战上肯定要比他们在馆里传艺的人要占优。” 是这样啊,我在心里暗暗地思量着。 走进三号演武厅,我将要在这里挑战拥有白银纹章的武士,并且要接连获胜三次得全三枚白银纹章以换取黄金纹章,得到向武馆的龙武士挑战的资格。 巨大的演武厅约有一万多平方米的大小,中间用弹性护栏围住的比武场像是上个世纪的拳击比赛场,不过尺寸大了十几倍,地面铺的是用未提炼的魔玉矿石做成的方砖,表面有一种淡银色的微光。比武场三面是数十排观众坐席,正面是主席台。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林林总总,各种肤色的人都有,大家都正在为比武场中对打的一对武士狂热的呼喊着。 那是两个钢铁武士的对决。 一方是一个壮硕的大汉,红色的头发根根暴立,一块一块的肌肉充盈着爆炸性的力量,其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他的武器是一把红芒吞吐的激光刀。他的对手显然吃过这把刀的大亏,左手捂着右胸前的近半尺长的伤口,右手提一把青色的镰刀形激光武器,脚前一个破碎的能量盒,那本该是戴在他左手肘部激光盾的能量盒。这边的持镰刀的武士看来是个生化人类,其伤口上流出的血液很少,而且愈合很快。 二人对峙了刹那,红发大汉突然前移,左脚前标,取对手小腹,同时右手光刀辖风带雨地取其左肩斜劈而来。镰刀武士没有丝毫迟疑地身体左旋,让过对手左脚的威胁,右手镰刀青芒大作,暴长了一尺多,竟不顾光刀威胁,由下而上,斜兜红发大汉的下阴…… 红刀下移封挡…… 两把武器激烈地碰撞到一起,蓬起一片绚丽的光雨…… 绚丽的光雨过后,场中的两个人现出身形。 红发武士身体周围的淡紫色雾气已变得若有若无,虽然身形依旧挺立,握刀的右手却在微微地颤抖。 镰刀武士的武器不再是镰刀,上侧突出的刀刃部分消失不见,他的脸色也显得非常苍白。 红发武士败了! 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得清楚,在两把武器碰上的刹那,镰刀的刀头竟然脱体飞出,红发武士虽然急凝真气挡了一挡,飞驰的光刃依旧在他的肋部划了一条浅浅的口子…… 外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光刃里蕴涵的气劲成功破开了他仅余的护体真气,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永难恢复的创伤。 我在心里暗暗地把红发武士和自己做着比较。如果,他的护体真气再强一点点的话,光刃将被拖离体侧,那时的情景将是另外一番样子了。 我叫阿陵将我挑战白银纹章武士的申请汇入武馆的挑战榜,一边浏览着积分牌上的人物。这里的积分牌人名后面已有较详细的介绍。刚才的红发武士竟是来自贝它星区,名字叫做威·爱克斯曼,他挑战的对手是武馆的武师,玄武七级&青龙三级的不死战士勒尔图。我对红发的爱克斯曼颇有好感,他受的伤如果不迅速医治的话可能永远也恢复不来。 武馆接受了我的申请,但在挑战榜上我被排在第二位,我的对手名叫蓝·斯达克尔,玄武八级&青龙四级,武器是激光棍。 离我的挑战至少还有半个多小时吧,我拿目光四处搜寻着,阿陵告诉我爱克斯曼就在大厅入口旁边的休息室里,该是在疗伤。我对那红发武士很有好感,想帮帮他。 当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爱克斯曼正斜依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一副颓废的样子。 失败了一次就这个样子吗,人确实是脆弱的动物。阿陵撇了我一眼,“他的内伤可能很严重,如果是你,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不理阿陵的嘲弄,我看着面前被击倒的男人,道:“我也是来自贝它星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许能够帮助你。” 我感觉到爱克斯曼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然后迅速被一种失落代替,那是一种非常沉重的悲哀。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微微闭上了双眼。 我笑了笑,一丝微不可查的真气随着意识从我的身体里游离出来,来到他的近前慢慢深入到他的身体里。梦回九决的第一决“秋风夜雨”。 寻找他痛苦的根源……是这里了……喔,伤的真是不轻呢,连接心脉的两条主脉都已经碎裂……心脉也已经岌岌可危……这样的话可能他再也不能练武,怪不得这么颓废。 “破!”我轻喝了一声,蕴涵着真气的声波激起了他胸腔的共振,然后沿着他的心脉一路破开去,使被淤血阻塞的脉路有所畅通…… 爱克斯曼一下子坐起身来,喝声像是一把大锤击在他的胸口,剧痛随之而来。刚要发怒,忽然感觉右肋部的血脉似被抽动了一下,然后闭塞的经脉有些竟然通了起来。 睁开眼睛,他看了一下我,随即目光落在我额头的丝带上,我明显能看到他浑身一震,但他的眼神里旋即被苦涩包围。“我的伤你是治不好的,谢谢你的好意。两条最重要的经脉都断了,即使是大罗神仙前来也没有办法。我知道你是挑战者,不要为我浪费真气。” “真的吗?我要是治好你的伤,你怎么谢我?” 我强行把他拉起来,“作为一个武士,无论遭受到什么打击,颓废都是不可原谅的,这样会有辱武士的称号,你知道吗”,这是我没有什么话可说时强挤出来的话,不过阿陵倒没有说什么。我很怀疑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爱克斯曼以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我努力以清澈的目光相对。我二人不言不语地对视着。时光一秒一秒的过去,我这时真切希望我平静的目光有那种看透人心的力量,能够使自信在他的心里重新生长。 在足足有半分钟不言不语的对视之后,我知道现在的爱克斯曼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爱克斯曼,其间多了些什么东西,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轻轻低下头,然后再坚定地抬起,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可是昂扬的信心已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我不知道,这区区半分钟的互相凝视,使我和爱克斯曼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他向我解释道,他的这次落败只是因为他之先挑战了两个玄武八级、即将获得龙武士称号的高手之后,不顾自己真气大幅损耗,又再次挑战另一个对手。否则以他的真气,对手脱体的光刃不可能伤到他的经脉。 按照我的要求,他顺从地盘膝坐了下来,五心归一,万念俱灭。 阿陵吓了一跳,道:“你是要用真气给他疗伤吗?你可要小心点。” 我对意识空间中的阿陵道:“放心吧,我的清梦回觉不是当饭吃的,我怎么也得圆上我刚才的话吧。” 炽热的真气从我的手心流出,沿着他的心脉,见血通血,见缝补缝。其实这个过程很简单,就是用我的梦回真气将他破碎的经脉强行连接在一起,真气和他的血肉并存,直到真气和他的身体完全融合,经脉也就完全愈合了。唯一不足之处是,他要改一改内功的路子。 二十分钟之后,我收回右手,如果不算潜隐在身体经脉各处的真气的话,丹田处的真气竟然用去了近40%。 爱克斯曼站起身来,看着右肋的伤口已经愈合成一条细线,里面有微不可查的黄光,右胸的郁闷尽去,全身除了真气有所不足之外,简直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我微笑地看着他,对着心里的阿陵说道,尽管真气损失了一些,不过治好一个人感觉真是好。阿陵少见的歪着头,一言不发,用一个手指绕着她的长发,温柔的样子让人心动。 我还在色眯眯的时候,外面传来阵阵喧闹声。 “呀,不好,我的比武!” 我大叫一声,飞快的冲出休息室,给爱克斯曼疗伤用了我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把正事耽误了。 比武场上的对手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裁判已经开始弃权的倒数。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心里有些恼火。 我一跃纵上比武场,同时大喝一声“萧楚报道!”,停在对手十多米远的地方。 场外刚才还在叫嚣喧闹的人群倏地静止下来。 裁判宣布比武开始。 我的对手明显受到了刚才喝声的影响,身形微微一震。他迅速恢复了常态,却没有逃出我的目光。我的这一喝和刚才对爱克斯曼的喝声相似,源自佛门“狮子吼”,只不过这次充满了强烈的杀伐之气。 “斯达克尔,号称钢铁战神,三十四岁,天生神力,身体半机械化,重要部位有魔玉护甲,武器是一对激光剑,可以组合为激光棍,最强武技烈阳棍法。弱点:动作稍显迟缓。”阿陵早在临行前研究了新城大多重要人物的相关材料,斯达克尔就是其中之一。 动作迟缓是么,穿戴魔玉护甲的人不迟缓才怪,那可是比钢铁还重一百倍的家伙。 两人对决,攻心为上――书上是这么说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一切轻敌之心,将自己的意识迅速恢复到古井不波的状态,然后双手下垂,两眼微闭……暗地里,梦回九决第一决“秋风夜雨”已经全面展开,释放了三缕察敌真气,在斯达克尔周围伺机而动。 和受伤的爱克斯曼不同,斯达克尔周身布满了厚厚三层的青色真气,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缝隙,我的真气只能徘徊在他护体真气的外围,察看其真气的分布和走向。 本来内心就有一丝不稳的斯达克尔,似被我的不理不睬激怒了。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一个不见经传的小毛头也敢如此。 我布放在斯达克尔周围的真气告诉我,他体内外的真气正往他的右拳凝聚,而他头顶处的真气比其他地方要稀薄一些。呵呵,对自己的头很有信心哦。 在他的真气差一点就要聚完的时候,我狂喝一声,纵跃上前,左脚尖点地,身体如风车一样倒转,头下脚上来到他的上方,右拳闪着黄芒狂猛下击:雷神压! 就让我见识见识所谓钢铁战神的最强武技吧!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四章 龙武士出 (更新时间:2003-9-24 9:08:00 本章字数:12916) 我的右拳直击斯达克尔的头顶,金黄色的真气缠绕在拳面上,半条右臂包裹在黄芒里似虚而不实。雷神压以其狂猛的气势,带动周围的气流发出闷雷般的声音,不断挤压翻滚。可是当事的斯达克尔耳里似被什么淤塞住了,听不到一点声音,感觉里对手的拳头像是一点点地缓慢落下来,而辅助电脑告诉他这一拳其实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就快走完全程,那种错觉让人非常难过。 斯达克尔诧然抬头,还没聚满真气的右拳匆忙间奇异的侧起,弯弯曲曲地击向我头侧太阳穴,同时左臂上举,一个淡青色泛着寒意的激光盾在臂上瞬间生成,迎向我的右拳。他计算得很好,当我的右拳击在光盾上时,他的拳头将恰恰击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在上方偷笑,就在他匆忙变招的刹那,用于察敌的梦回真气终于有一缕突破了他护体真气的防护,在他的经脉里不为人知地迅速走了个遍。现在的斯达克尔在我眼里和没穿衣服差不多,虚实尽为我知。不过对于察敌的结果,吃惊还是有的,为了增加自身的战力,斯达克尔不惜放弃了自己的大半个肉身,一副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样子。他的四肢骨骼都被一种坚韧的名为泪金属的材料所改造,只剩下血肉和经脉,而且泪金属里好像搀杂了少量的幻晶石,使其四肢可以弯往任何一个角度。他的武功不能用常理来测度。 不过,任他如何变化,最终还不是被我牵着鼻子走,我向他戴着四角魔玉头盔的头顶展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右拳化拳为掌,在其光盾上轻轻一按,而隐匿在背后的左手从侧面拨开斯达克尔招式怪异的右拳——这就是在上面的好处,看什么都清清楚楚,他的怪拳刚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阿陵已经分析出了他的落点——借着一拨之力,我的身形错开,同时闪电般倒转过来的脚跟在他的背心处稳稳地戳了一计。 “嘭!” 来不及用任何招式,他硬用后背接了我一脚,然后嘭嘭嘭向前冲了四步,站稳,稍后,身体一阵剧颤,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我转过身来,这个大个子可真不是盖的,虽然成功击破了他的护体真气,可他背心的魔玉护甲让我吃了一点小苦头。 左脚隐隐发麻。 看着他吐在地上的鲜血,那也是鲜红色的,看来触目惊心。 面前的斯达克尔缓缓转过身来,嘴角一缕鲜血显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 他也许没有想到,一个照面就被人踢成了重伤。 他咬了咬牙,用袖口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他努力地凝视着我的双眼,想看清楚他的对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那是一种什么武功,人似乎就在眼前,可又似不在眼前,强烈的,如梦幻一样的错觉该让他很难受。他苦笑着,是不是在想我刚才的那一踢还留有余地,否则,以他的魔玉护甲也可能被踢碎,虽然现在为止还没有听说过谁能仅凭拳脚打穿过魔玉护甲,可是这回他可能遇上了一个。 他掌中蓬起两道烈焰,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一条热流四溢的激光棍出现在他手里。 阿陵把护体能量罩的层次再次提高,我也全神戒备。 斯达克尔一顿脚,厚重的身躯竟离地跃起,掌中的激光棍幻出千百朵耀目的光团,辖风带雨地往我头顶罩来。 好!来的好!我被激起了心性,龙牙被擎出,身形闪动之间,我已经和斯达克尔正面对上。 “砰砰……”劲气激暴之声不绝于耳,激光剑对决打出的火光四处飞溅着,惨烈中有种晶莹的美。 一时间,周边狂流肆虐,面如刀割。 倏忽间,我二人同时后退。斯达克尔剧烈的喘息着,一番急攻之下,内伤终于发作。看着他的辛苦的样子,我不知下面该怎么个打法。 斯达克尔突然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道:“痛快,太痛快了。下面接我最后一招:烈阳降世!” 话刚说完,他握棍的手臂忽然青筋暴起,稍后两把激光剑分离开来,一层层的火红真气能量不断依附在上面,聚集处的光芒强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即使是离他足有十几米远,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阿陵把我体外的能量罩再次提高一个档次,同时吩咐我道:“斯达克尔的青龙一系力量绝不止于四级,估计已经达到青龙五级。要小心他的光裂暴!” 阿陵的声音刚落,斯达克尔出招了。只见他蓄至巅峰的真气包附着不断膨胀的激光剑,然后两把剑狠狠折在一起。两剑相击的中心处,一个小小的光团生成,随即,那光团蓦地膨胀了几十倍!光团旋转嘶吼着往我弛来,速度快若电闪。 他是用真气包缚着被激化的能量,一旦被触暴,爆炸力几乎可以达到一颗微型的核武器。而且,他用真气操纵着这能量团的走向,根本躲不开的。 光裂暴,普通武士想都不敢想的武技,斯达克尔竟然用了出来。他凭借的是他周身的魔玉装甲,不惧剧烈的爆炸。 阿陵调动了我腰际能量槽的能量,一个圆形的能量盾迅速在我身前出现,其发出的精白光泽给人一种凹陷的感觉。能量盾迅速变形,在光裂暴飞到我身前四米的时候,化成一个半球型的能量罩,稳稳地将那光团罩在里面。 炽烈的光芒瞬间射出,随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的地面剧烈的震动。 好半晌,爆炸余波停止,飞扬的尘土散去之后,地面出现一个黑黝黝的大坑,以那坑为中心,地板裂纹丛生。 我还是好好的,斯达克尔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的大脑里端坐着一位青龙系的梦幻级高手。 外围的观众个个嘴大张着,可以塞下一个鸵鸟蛋。 斯达克尔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过了好一会,他垂首认输,放弃了。 呼~~~,暗暗出了一口气之后,我将周身的护体真气收回丹田,阿陵过了一遍,真气余量73%,不减反增。我的心里隐隐有些头绪,似乎是上次入体的那个能量体大部分还以纯能量的方式散步在身体各处,当丹田处的真气出现大幅空挡之时,剧烈的真气运行,融化了一些真气,这也许就是真气不减反增的原因。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两手抱拳,规规矩矩地向他施了一个武士礼。 他摇摇头,转身走下了比武场,临转身时留下了一个含义复杂的眼神。 在裁判的判决声中,我也走下了比武场,稍有些意味索然。他的那样一个眼神,使我很不舒服。我本不是这样一个容易受人影响的人,可是自从经历过几次昏迷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性格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其中的细节,我想什么时候得和阿陵讨论讨论。 我有点丧气的走到厅外,想透透气后再继续今晚的挑战。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计。转身一看,哦,是恢复了神采的爱克斯曼。 他诧异地看着我有些发白的脸色,本来要出口的祝贺的话又咽回了肚里。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兄弟,你怎么不开心,获胜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 看着他有些可爱的样子,阴晦的心情豁然而光,这样的铮铮铁汉作出这样一副顽皮的样子,很有趣。不过“兄弟”这个词听起来蛮不错的。 我道:“没有什么,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至于感谢嘛,免了,你都叫我兄弟……今年你几岁?” 爱克斯曼:“二十九岁,你呢?” 我道:“我二十五岁,你就叫我小楚吧。” 我的谦逊赢得了他的一场爽朗的大笑,他道: “能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我老爱的福气。说句实话,对你,我更多的是一种敬畏,你如此年轻竟然有如此的实力,让人难以置信。我老爱除了师父之外,向来不服人,今天遇到你,我算是服了。哈,竟然第一个回合就把斯达克尔的乌龟壳给敲开了,可真有你的,以前私下里我曾和他交过手,他的魔玉护甲根本不怕我的激光刀,缠斗了近四个小时我才靠一记险招胜他,他的烈焰棍法神出鬼没,自成一家,其实力早已超过玄武八级的水准,兴许已经达到了玄武九级也说不定。兄弟,你的武功真是让人害怕,你在场上时,明明你就在那里,可我怎么就觉得你不在那里呢?” 我把手搭在他浑厚的肩头,一边体验着被人献媚的愉快感觉,一边偷笑道:“真看不出来,老爱你外表粗旷,内心却那么细腻,连拍马都这么有水准,兄弟我真是佩服佩服……至于我的武功嘛,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和我的真气有关,这些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你有没有兴趣看我再打两场?” 人总是喜欢被赞美的,这也许是一种劣根性。但我从不会因为自己身为人而且具有这种劣根性而羞耻。被老爱这么一推,比武的兴趣重新被点燃,干脆直接打下去算了。 阿陵向武馆汇出了挑战信息,在十分钟的等待之后,馆方返回了一则惊人的消息: “鉴于您在挑战武馆玄武七级武士斯达克尔时表现的卓越武技,我方决定破格允许您可以越级挑战,即已经具有挑战武馆上位武师——龙武士级别的资格。现有两位龙武士可以接受你的挑战,他们分别是龙武士山征杨,玄武十级&青龙三级;龙武士正平俊也,玄武九级&青龙四级。如果您选择挑战二者之一,请回信息,并到二号演武厅来。” 乖乖的不得了,怎么一下子龙武士冒了出来,我还没有心里准备呢,这次可好玩了。 一边的爱克斯曼在看完阿陵投影出来的龙武士图像后,刷子一样的大头一摆:“狗日的武馆,被打怕了哦,终肯抬出龙武士来,想要挑战者知难而退吗?殊不知有些挑战者就是为了龙武士而来的。我倒要看看这些终日连面也不得一见的大人物武功强到什么地步。” 我越来越觉得,老爱这个人在粗旷豪爽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老狐狸的心——我可能不小心救了一个大贼头。 我道:“老爱,关于山征杨这个人,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在阿陵收集的信息中,关于山征杨的最少,只知道他二十五岁时突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在两天中一口气经过了十二位龙武士的测试获得龙武士称号,然后就一直隐匿在有去来兮武馆里,直到四年后的今天。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第一次武学级别评定就获得玄武十级的武术家。此人行事低调,世人知之不多,听说他在武馆里从未教过人武功。 老爱道:“此前我曾对此人的身世经历下过一番功夫,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很有可能是来自拉萨布达拉宫的密宗传人,他精通佛门的各种手印,而且据说轻功极佳,他有个的外号,叫做凤舞九天。此人行踪神秘,自从加入有去来兮武馆后一直飘忽不定,除非有大事发生,武馆里一般不会看见他的身影。我一直觉得他和贝它星区盛传的一位神秘人物很像。和他交手,呵呵,你可要小心,据说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破绽,他是武馆四位龙武士里最不好惹的一位。” 凤舞九天?轻功极佳?密宗手印?不会是他吧? 不错,这个人很象我筛选出的十二个人中的一个人,此人是贝它星区重天矿业集团的老总,他在贝它星区买下了一颗星球,改名为“凤栖家园”,据传他还有一支完全由女人组成的名为“孔雀嫁衣”的私人近卫军团。另外,他的额头应该有一个羽翅对展的印记。 我道:“老爱,你可知道他的额头常扎着一条丝带吗,就像我一样?” 老爱看着我额头的白色丝带,缓缓道:“好像是有的。” 难道说,是要遇见他了吗——九个人中的一个?卢涛没有出来,山征杨倒是出来了。不可思议的相遇啊。 阿陵毫不犹豫地汇出了挑战山征杨的信息。 我握了握手心满是汗水的拳头,心里有一点紧张,怎样才能确认他的身份,又怎样才能向他说明这连我都不明白的一切呢? 唉,真是头痛啊,看来,只好见机行事了。 踏进二号演武厅,我环视着四周。这里显然比其它演武厅要华贵得多,整个厅里流光溢彩,就连观众席都是由名贵的紫木做成。这个厅并不是很大,比武场前只有几十位观众,可一个个目光十足,看样子都是显要人物。可能他们就是暗黑联盟的首脑人物,第一次遇到敢挑战武馆龙武士的人吧,想瞧热闹,如果我赢了,会不会把我给乱刃分尸啊。 其实我也知道,挑战卢氏武馆的龙武士,不啻于拔暗黑联盟的虎须,他们不恼火才怪,而我的本意就是借此激卢涛出来——当然,我也不会太过分,否则我可能走不出有去来兮的大门。现在好啦,卢涛还没有来,倒是出来了一个山征杨。也许其它几位也说不准在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刚刚在比武场上站定,厅里休息室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身穿浅蓝色衣裤,他两眼开闭之间精光四射,是一个高手。 而我的目光却停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一种没有办法解释的感觉从丹田处升起,不受控制的上升到额头的位置。只觉额头一热,然后那感觉迅速消失。 我眼中的两个人奇异地额头都扎有和我一样的白丝带,他们的目光和我的目光相遇时也闪过相似的诧异……就在我感觉到额头发热的同时,我发现他们丝巾下的额头忽然闪出白芒,虽然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了,可依旧让我清晰的看到那分别是一个月牙形和一个羽翼对展的标记。 他们在场外停住,对我行了几秒钟的注目礼后,落座在场外的贵宾席上,而引起我注意的两个人中的一个走过来。山征杨,来自拉萨的传人,凤栖家园和孔雀嫁衣的主人,有去来兮的龙武士,好复杂的头衔哦,你到底是不是我所寻觅的人呢? 我看着他步履悠闲地走上场来,身上没有一丝现代科技的影子,一身随风而动的素白衣衫使他显得格外飘逸。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的脚,他的脚踏在地上,发出极其节律有制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阿陵说两次步声之间的声音强度、波长和时间间隔都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律在变化,而我则直觉到他将持续这种步伐到我面前六米为止,那时他的气势将因这种步伐而蓄至颠峰。啊,刚上来就和我玩阴的,六米确实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距离,尤其对一个擅长轻功的人来说。 我慢慢数着他的脚步,就在他的最后一步将要落下时,迅速地向前跨了一小步。这一小步可是有学问,太大了可能会立即招致对手的反击,太小了又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他的眼中光芒一闪,一缕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 看着他儒雅风流的气度,我不觉暗暗心折,我对意识空间中的阿陵道:“现在我百分百确定,这个所谓的山征杨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人,我隐隐觉得他的背后有威力巨大的能量流动,像是一对翅膀在动,方才他额头出现的印记,也很符合条件。” 阿陵同意我的看法。我忽然有了一种顽皮的想法,我很想看看在他背后的是什么,让我受到那么大的压力。 一声轻吟从我的口中传出,我将自己催发到了最强战斗状态。毕竟遇到的是龙武士,以前打死我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和龙武士对上。 双子星防卫系统启动……微核能槽准备……激光剑准备……真空盾准备…… 随着轻吟声的响起,山征杨的眼里现出了惊讶:先是淡淡的黄光从我的身体里渗透出来,之后黄光愈来愈盛。黄光里我的身体诡异地慢慢浮离地面,身体的形态也在发生着变化,黑色的短发逐渐拉长并变成金色,变成浅蓝色的眼睛里斥满了黄芒,手心各有一个深黄的斑块成形。在双手手心相对的中间位置上,一个更加刺眼的黄色真气球正在迅速长大:这是碎龙击的变体,用手施展的昊阳十三式中第六式“狂龙驭日”!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山征杨的心里浮现,但是模模糊糊的记忆并不能帮助他什么。他惊诧于我手里的那个刺目的真气球,看着它表面不断出现的刺状金芒,从为有过的巨大压力牢牢地罩住他,还有增加的趋势。 他犹豫了一下,在确定普通的招式绝不能阻挡我这一招之后,唤醒了他的最强形态。一阵耀目的白光闪过之后,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从他背后伸展出来,在他背后缓缓地扇动着,带出一个个亮晶晶的真气漩涡。 大厅里观众席上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闻所未闻的武功让人大开眼界。爱克斯曼在那里大呼过瘾,而那个被我疑为卢涛的年轻人,一种淡黑色的真气正不自觉的从他的身体里释放出来,显得更加幽深的双眸里透露出对比武超乎寻常的关注,仿佛他也是比武中的一个。 我们似有默契似的同时抬头,然后目光相遇。我初次知道目光也可以用来打架。在爱克斯曼眼里,我们两个人的眼里的光,在中间的位置上相遇后,嘭一声脆响,一个圆形的超薄真气刃以那里为圆心迅速膨胀开来,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一条痕迹。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不是目光,而是随着我们的目光流转过去的真气。 原来真的是一对翅膀啊。我凝视着山征杨,手中的真气球开始缓缓地升起。我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接我一计‘狂龙驭日’ !” 我的双臂黄芒暴涨,真气球轻轻一顿之后倏地加速飞出。暴飞的真气球压榨着空气带出尖锐的啸声,同时拖在真气球后面的淡黄的尾巴逐渐加速加粗,并最终变成麒首鲸须。狂龙一出,狼嚎鬼哭!我的这一招,只可卸不可接。 我的真气球刚一出手,山征杨就知道不妥,他布在身前的十二道真气壁障瞬间就被突破了十道,在过程中有一种时间的错觉。两只翅膀已从背后延展过来,形成一个银白色的能量罩将他包围在内,然后,在我的真气球突破了他的第十二道真气、也是最强的一道真气的时候,他轻轻一转,就消失不见了! 真气球和随后的狂龙转了个弯,朝向地面呼啸着斜斜地冲了下去。后果大家都知道了,发生了与和田科技的重点实验室相似的一幕,只不过这回换成了魔玉合金铺就的地面。两声巨震和一片尘土飞扬之后,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大坑。 山征杨呢?他当然不会真的消失,只不过是他的身法太快给人造成突然消失的错觉。在真气球临体的刹那,他高速地旋转起来,借旋转之力,用翅尖拨开了真气球,而他的人则飞向了高处。至于现在,他肯定是在我的上方。 不用猜了,已经来了!我仰头看时,头顶的山征杨用他的大翅膀幻出了虚虚实实八道白茫茫泛着寒气的翅影,从不同方向铺天盖地的罩来。强烈的气旋裂体割肤,使人顿觉呼吸不畅。好漂亮的羽毛,可惜那是要命的。“凤翼天翔”,一个声音送到了我的耳旁。 我好是后悔,一时的疏忽,已使我失去了上风。 大惊之下,心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脚下黄芒一吐,我冲天而起,两掌中间强凝出一颗真气球将凤翼天翔看似最弱的一环击出一个米大的洞,恰好使我从中穿出。随即,掌中电光突刺,龙牙擎出,我毫不犹豫地直往半空中的山征杨斜斜劈去。 看着我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样子,山征杨嘴角一牵,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我心中一颤,感觉非常不妥当。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阿陵在意识空间中惊呼:“小心你背后!” 阿陵话音未落,我背后已经被一种冷浸浸的压力所盖满。稍稍侧头用眼角余光一看,顿时魂飞魄散,那八道翅影竟然活物一样返身追过来了! 已经近在咫尺,闪已经来不及了。 我倏地立定,转身,双手霍然绽开,心中默念梦回九决中专于防守的第七决,将无数个真气环在我的指尖上连环生成,圈中套圈,环中套环,层层叠叠,在我身外直布了近三百重的气机。 梦回九决第七决,百川归流·之·万环锁流阵! 两强终遇,随之而来的,是不绝于耳的劲气激爆声和四处迸射的黄白两色的光芒…… 随着最后一对翅影和千百个大小不一的黄色真气环在空气里嘭的一声化成满天光雨,我全身剧震,内腑因两方真气剧烈碰撞而来的创伤超过了阿陵修复的速度,喉头一甜“哇”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阿陵脸色苍白地加速对我身体的修复过程,她也只能做到这一点。真气对撞时,全身经络筋骨和真气息息相关,想躲也躲不掉。好在我身上的自我防卫系统在比武时自动释放大量的中性能量守护在我的关键脏器和筋脉骨骼处,否则我会更惨。 丹田处的真气已趋告罄了。万环锁流阵是最佳的防守招式,号称佛来挡佛,神来挡神,可惜就是太耗真气,在用“狂龙驭日”放出一个足球大的高度压缩真气球后,丹田处的真气用去了三分之一,再经过百川归流这种极耗真气的招式,现在想做一次较高的跃起都很困难。不过山征杨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发出八道翅影看来是他的极限,每发一道他背后的大翅膀就薄一分,八道之后的现在,他的翅膀已经薄到透明了。 我擦着脸上不断流下来的冷汗,对着心里的阿陵苦笑道:“山征杨的‘凤翼天翔’一点也不比我的‘碎龙击’差,那一对对翅膀仿佛有生命的样子,无孔不入,好在我的小黄环也有相似的性质,会自动补缝,否则我会被撕得比这地板还要碎。” 我已经落地,脚下的地面不能称之为地面了,半尺厚魔玉矿石铺造的地面先是被 “狂龙驭日”撕开一个大口子,掀开成一直径七八米的大洞,之后被自动攻击的八对凤翼无情地切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入目处,一片狼藉。 比武场以我为圆心,成了一个直径几十米、深三四米的小盆地,我就站在盆底,四周的碎石碎铁成辐射状,场外的观众们则一个个嘴巴大张着,似在举行一个令人发噱的仪式。 山征杨依旧扇动着他的薄翅悬在半空中,脸上铁青,唉,把这么儒雅谦逊倜傥风流的人给惹怒了可真是我的过错,但既管是如此也不能拿地板来开玩笑吧。 我冲着悬在空中的山征杨展现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并努力使自己笑得不要太诡异。 无论如何他不会杀了我,因为我直觉我和他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联系,即使他还没有认出我。现在,我还可以借此机会探探自己真气的底,算是一举多得。 双臂高举,我催动最后仅余的一点点真气(不到全满时的10%),开始施展梦回九决中目前我最强的一招――第五决,梦断蜉蝣之血河车:我周围缓缓出现一个淡黄的光罩,光罩上波光流动,透出浅浅的红芒。这个光罩的出现使大厅里的气氛刹那间变得诡异起来,而光罩里从我嘴中飘出一段咒语似的短句,如空谷回音般空蒙: “沉醉在异界梦幻中的血的君主 以吾神斯达博休斯的名义 呼唤你的苏醒请昭示你的 可以藐视山川日月九天神灵的力量 将血的光芒照亮世界吧!” 丹田处的真气被一股巨力狂暴地催动起来,沿着经脉急速奔泻而出,在我的身前逐渐汇成一个古战车样子的真气能量体,其形虚无缥缈,如梦如幻。 10%的真气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车形。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空空如也的丹田,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血红色的漩涡。 我能认出,那是本来身体里不受我指挥的一些红色能量组成的漩涡,我梦会生命之神时莫名其妙得来的能量体。 我的耳侧隐隐传来隆隆的车马声,然后,四肢百窍振动起来,身体像是被揭开了什么,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全身上下各处被激起并牵引着往丹田的红色漩涡奔涌而去。只是瞬间,那个漩涡就强大了千百倍不止。 当丹田快要被充满了的时候,漩涡里的红色能量先知先觉地沿着经脉往双臂奔去,于是,我身前飘飘渺渺的车形能量霍然壮大,不过和开始的金黄色不同,这次的能量里蕴含了血红的斑纹,并从车心处传来震撼人心的隆隆声,大地皆为之颤抖。 血河车悬浮在半空中,腾腾的血红雾气缠绕不绝。河车里的隆隆声如巨锤一般震击着。大厅里平地生烟,异音频传,仿佛有一个恶魔要从地下苏醒过来。 我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眼前的作品,只是想通过第五决将身体里沉睡的真气借丹田空当的时候部分唤醒而已,竟会唤出这么一个恐怖的东西。 蓦地,我的身躯和身前的血河车血芒大作,我的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血红七芒星阵。 人们发现,随着那七星芒阵逐渐清晰,我的背后竟由虚而实凝出一个天神般的巨人身影,他身着血红战甲,手持一柄类似古代方天化戟的巨大武器。炽烈的血红光芒如火焰般在他周围缭绕着,让人不敢逼视。 一个声音在我的心里响起:“时光使,吾从吾主的神喻,与汝结下血的契约,此后汝可以召唤吾的力量。” 你,你,你是谁?你和谁结下了血的契约? 他的冷峻身影缓缓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凝现,意识空间里的阿陵愕然后退。这是第一次有另外的人闯入这里。 “吾来自十万年前,乃时光之神座下七大神卫之一,吾名血炎。此次吾应主神神喻而来与汝订立契约,其中深意,时光使日后自当明晓。” 我忽然有所明悟,这血炎给人的感觉和上次恶梦中看到的那股强大的力量似有共通之处。不过那梦中一切有时清晰,有时模糊,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却记不清了。 可是时光之神是什么?又怎么称我为时光使?待要再细问时,那血炎的身影已渐渐淡去,临去时留下一段话: “欲借吾力,紧要时可念‘太鉴下一,血魄元神’。另有吾主神喻赐汝:九天错乱,谁识魔形。 太初归心,平阳异位。 幻影空天,对镜机缘。 火中炼水,开落琼华。” 我低着头沉思着神喻的含义,而前面的血河车浮在半空中,冒现蒙蒙的血光,其间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车马声更让人心惊胆寒。庞大森寒的力量笼罩着厅里的每一个人,他们一动也不敢动,而正在沉思的我一副深沉的样子,让人神秘莫测。 我忽然觉得面前的血河车开始移动了,而它的目标自是悬在半空的山征杨。 我慌忙急道:“不可以,那个人是我要找……” 猛然,心里响起血炎的一声闷哼。未待我答话,一线红芒从我额头射入血河车,随即能量车带着蒙蒙血雾腾然而起,像是幽灵一般突然消失在人们的目光里。 所有人中,只有我自己能看得清血河车的轨迹,它正带出一道奇异的残影,往山征杨斜斜撞去。而且在路途中血河车的形状又变,由方而扁,前方两侧各突伸出数十条尖锋。 那血河车已不受我控制了!我心惊胆寒,再也顾不得许多,向山征杨大喝道:“快躲!” 这也许是我习武生涯中最可笑的事了,最强的武技不受自己支配,而自己偏偏要去保护那个被自己攻击的人。 可是我也太不了解自己召唤出的血河车,那岂是能躲得开的?况且,操纵血河车的,乃是血炎这样一个来自十万多年以前的天神般的存在。 上前方的山征杨面色极其凝重,一个白色的球形真气护罩将他包裹在内,白色能量羽翼高度压缩成一把白芒暴射的三尺长剑,斜举在手中。 他仿佛没有听道我的话一般,手中长剑辖风聚雷,直往面前三尺虚空之处怒斩而下。 剑上光芒蓦地再度暴涨,本来长剑就看不清模样,现在连山征杨的人都已经笼罩在刺目的白光里。 刚才消失的血河车在山征杨的剑下现出模样,没有剧烈的撞击声,人们只闻一声闷响,随即山征杨手中的白光寸寸碎裂,他猛地喷了一口鲜血,人被弹起,成抛物线状往我的立足处翻滚着跌下来。 而血河车被山征杨一下重击之后,在半空中顿了顿,转了个角度,再度化于无形。 我闪电上前接住山征杨,阿陵擎出一面巨大的能量罩将我们护在后面。 我的目光落在前面一座魔玉合金墙上。此墙高三米、厚达十米、前面有点倾斜,本是用以阻挡高当量的热核武器攻击。 刹那间,剧烈的光芒在魔玉墙那里迸射出来,整个大厅都被强光所充满,一切都似变成透明的。然后是一声让人永远都无法忘怀的轰然巨震,大厅里如天崩地裂一般剧烈地摇晃着,破碎的合金墙四处崩溅,摧枯拉朽地摧毁着眼睛所能见到的一切东西,远在五十米开外的人们也不能幸免,一个个匆忙间勉力撑起的能量罩纷纷被冲击波击出或大或小的裂纹,功力稍弱的则立即被击得粉碎。 厚重的合金墙还算是成功的,它虽然被击成了满天的碎块,也使血河车再度转了个角度朝上飞出,在大厅的天花板上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洞之后,飞向了太空。 这是如何恐怖的力量! 空气里乱流飞溅…… 乱流中尚还清醒的人们被惊呆了眼睛,那可是能抵御三千万吨级核武器冲击的魔玉合金墙!竟然被击碎了! 足足五分钟之后,当尘埃稍稍落定,那位蓝衣老人、卢涛和爱克斯曼依次跃至我和山征杨的身前。我脚下的魔法阵与背后的血炎都已不见,而山征杨因受伤过重也已经昏迷了过去。老爱一把扶住我渐渐软倒的身体,他的表情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对我的关切。在向他表示了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后,我的身体逐渐远离了我的控制。 我当然没事,只是太过脱力罢了,制造血河车的人被血河车的余力搞死,那可不是本人的行为。好在,山征杨没有什么大事,否则我可就万罪难辞其疚了。 沉睡吧,我累了,好累啊。 ※※※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晚上。当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坐倚在墙角睡着的爱克斯曼,他的呼吸声悠长匀细。他身前的地板上散乱的放着几个空酒瓶,空气里有股极香的酒味。 一直在意识空间中观测着我的状态的阿陵,见我终于苏醒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放怀的眼神,不用说我也能明白一切。 我苦笑着对阿陵说,我的身体简直就是魔鬼窝,先有一个未知的能量体强行入侵,现在又有了血炎,以后说不准还会有。嗯,可以媲美星际旅馆。 阿陵恨声道:“魔鬼窝?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魔鬼啦?” “啊,不,不是,你可别……救命啊……” ………… 我听着老爱的呼吸声,对阿陵道:“老爱的内伤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了,恢复的真是神速。你看他身体周围隐约可见的橙红色真气,那是有别于他以前红色真气的新型内功。看来,比武前传给他的心法对他有些帮助,集合两家之长的真气再加上他的火隐刀法,威力定是可怕的紧。” 不过现在呢,这个“可怕”的人,正如一只大猫,蜷在我床前的墙角,嘴角一抹色笑,正在做着美丽的春秋大梦。 我飘身起来,足不沾地的跃过十几米的空间,来到门外。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大猫。 “谁!” 激光刀带着灼热的气浪突然就破空而来。我现在才算明白梦回真气的厉害处,那是一种会制造错觉的真气,刚看到他的刀势抬起,瞬间,刀锋已经出现在近前了,似乎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是我!” 我一边画出一个真气环套住老爱的刀头,并旋身后退,一边清喝道。 老爱听后急停,右手一转撤回激光刀,我画出的小黄环则静静悬停在空气中几秒钟后,嗤地一声化成一圈光点。 我缓步上前,在他张嘴之前捉住他一寸多长的虬髯红须,促狭的笑道:“笑的那么色,在做什么好梦呢,说给兄弟我听听……” “没有,嘿嘿,没有的事,咳,咳,咳……”老爱忽然干咳起来,刚睡醒的大脸现在已经发紫,“小楚你少来逗我,哪做什么好梦了,只不过,只不过,嘿……” “只不过梦见了某家漂亮美丽的眉眉,然后,你们……嘿嘿,哈哈哈……” …… 阿陵告诉我,在他们那间昂贵的演武厅几乎被我拆了之后,武馆方面并没有为难我和我的朋友,这主要是因为卢涛和后来醒过来的山征杨在其中的说情。 卢涛乃是卢氏在有去来兮的全权代表,而且山征杨力争由他全部负责武馆的损失。这对拥有一颗行星的人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阿陵说,山征杨和卢涛在检视我的身体时无意间透露出,他们实际上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山征杨来武馆作挂名武师的目的除了掩藏身份,主要是因为和卢涛之间的朋友关系。他们可能很小就认识了。 我昏迷之后老爱就一直守在我的床边,除了山征杨和卢涛外再未让任何人靠近过我的身体。三天三夜之后,他只消耗了三瓶酒,然后终在我快要醒来时不支睡去。 我和老爱坐在房前树下的长椅上,欣赏着不远处的海岸风光。 澎湃的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飞溅的泡沫翻涌上来,如珍珠一样洁白细腻。 有海风吹送着湿潮的空气一路送来,咸咸的,凉凉的。如果闭上眼睛,静静体味身处海边的感觉,那有节律的海潮声,清凉透彻的海风,好舒服的感觉。生命的力量似要从各个毛孔呼之欲出。我的意识逐渐陷入到朦朦胧胧之中,混沌中似有清晰,无序内包含明朗。无知无觉,无物无我,身体欠缺的能量在静坐中缓缓地补满。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五章 逍遥教起 (更新时间:2003-9-24 9:09:00 本章字数:14055) 第二天的清晨。 静坐醒来之后,我和老爱在长椅上聚膝聊了一夜,并将过去的背景具细无疑地告诉了他。等我说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老爱自始至终都在细细地听着。刚开始时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我那神话一般的往事,别说是他,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呢。可这毕竟是事实啊。 血炎,难道真的是神么? 神,在这个时代,就如古老的童话一般是如何的缥缈遥远,如何的不真实, 可他偏偏就出现了,而且就出现在我们的身边。 天空的第一缕灿烂的阳光出现在树梢,老爱从长椅上站起,痛快地伸了一个懒腰。他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道:“兄弟,这回我可是跟定你了。能和你成为兄弟,此生无虚。” 我在长椅上放平了身子,仰望着上方被阳光染得金黄的树叶,梦呓般道:“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般不真实。我一直觉得,自从我踏上追神号,陷入那个梦境之后,所经历的都蒙上了一层无法看透的神秘色彩。也许,在某一天,这个梦就会醒来,发现周围包裹着的,还是那铁一样漆黑冰冷的现实。” 老爱刚要说什么,不远处有道语声响起:“是梦非梦,皆在一念之间。即使是冰冷的现实,其中也有风味别样的真义存在。” 大袖飘冉,山征杨和卢涛相携而至。 我慌忙立起,看着两个人似缓实快地来到近前。山征杨重伤初愈之后更显丰神如玉,那不瘟不火的气度,甚是让人心折。 我道:“你们可听见我刚才的话了吗?” 山征杨微笑道:“刚好听到最后一句。你们两个兄弟好有情趣,如此大好清晨,对膝谈梦,岂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比拟。” 边上很瘦削的卢涛,他道:“不错,不错,所以我两个也来凑个热闹。” 看着他们两个爽朗自如的笑容,我心底没来由的涌起汩汩热流。 我突然道:“看到你俩,我就感觉非常的亲切,也许八百年前我们本是兄弟呢。” 山征杨和卢涛闻言一震,老爱在一边以为我在说客套话,仰天大笑,可笑到了一半,却发现那两位庄重含笑的神情,硬生生把后半截缩了回去。 生命中的事情最玄奥的就是如此了,前几天还是互不相识,甚至要彼此相争斗个你死我活,可是真的面对面到一起,放下一切包缚之后,才发觉人和人之间那可能存在已久的深刻情义。 愣了片刻,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昨日演武大会上,嘿嘿,我要说声抱歉……其实我那么做,是有目的的。” 山征杨先是笑着摇头,随后听到“有目的”三个字,讶道:“目的?” 我点点头,看了看老爱,再看看山征杨和卢涛,缓缓道:“其实,这是一笔糊涂帐,我是来找人的。” 若是不知根源的人,还真会听得不明所以。 好在我还有别的方法,对方也不是普通人,我缓缓解下额头的丝带,额头上的印记在真气旋转下黄芒一闪而逝。 山征杨和卢涛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现炽烈的光芒。 他们解下额头的丝带,一个羽翼对展和月牙形的印记出现在他们额头。 颤抖着,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道:“在我们的生命历史背后,隐藏着远比我们想像得到的深刻得多的记忆。我想,你们也曾在心底浮现出一些模糊痕迹,也曾对我这个人有些难以明了的熟悉,对不对?我们,在八百年前可能真的是兄弟呢。” 他们两个似乎就知道我会这么说一般,点着头。 八百年,相对于人的寿命来说,绝不是一段短暂的时光。 在长椅上纷纷坐好,我缓缓地将刚才对老爱讲过的又细说了一遍。 最后,我对他们道:“我现在也是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理出个头绪来,但我知道我们之间必有一层深刻的联系。而且,我们九个人聚在一起,必定有特殊的使命。至于那使命是什么,也许要大家都到齐才有可能知晓。” 卢涛道:“你在梦中的那后半截就真的记不起更多的细节来了吗?我直觉那不是一个梦那般简单,而是一个记忆,”他看着我,“一个本来依附在侵入你身体的那能量体上的记忆。” 山征杨道:“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小楚脑中本就存在一处封印,那信息也许就储存在那里也说不定。但是,小楚对能量体的那种难以理解的熟悉,以及能量入体后小楚的功力大进……呀,很难懂。” 他脑子又混浊起来,“不对,如果这样看,能量体和小楚脑中的封印二者之间应该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才对。”他抬头问道,“小楚,你现在大脑里的那处封印全部解开了吗?” 我点点头,道:“阿陵说那封印已经全部去除了。” 山征杨道:“按理说,无论是入体能量带来的,还是脑际封印带来,这信息都不该有空白一说,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道:“我已经和阿陵研究了很久,我大脑的那片记忆区是空白的。我也想知道,这毕竟关系着我们的过去和未来的命运。” 老爱道:“你们是当局者迷。要我看啊,其实很简单。” 老爱语不惊人死不休,三个人果然都把目光盯在他脸上,看他有什么高论。 他道:“仔细分析小楚的梦,我们就能知道,主线就是那个怪物夺城掠地,将人类逼到死角――然后神来救,打败怪物――然后怪物逃脱――然后神选中你们几个人去打怪物。就这么简单。你们的责任就是把那个怪物绳之以法,使人类免遭浩劫。” 我心中一颤,脸色发白地道:“老爱你别吓我了,我们这几个人哪里能去和那怪物斗,那怪物的凶残和强大是我们人类难以想像的。况且,你的推理有处错误,是神,暂且说是神吧,先选出九个人,然后怪物才逃走的。二者没有关系。不通,不通。” 老爱笑道:“我看你呀,是不敢这么想。是你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逃也逃不掉的。即使这个顺序有所颠倒,是神先选中你们,然后怪物才逃走,这也不违背我刚才的推理啊。” 我嘴一撇,道:“这还不违背,那怎么叫违背,神不可能未卜先知地,先选出我们去打未来要逃走的怪物……” 说到这里,蓦地心头狂震!未卜先知,未卜先知,如果是神的话,确有可能未卜先知,那么这就是说,老爱说的都可能是真的喽? 老爱不忍接着再打击我,他不是很明白我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他拍着我的肩膀道:“兄弟别怕,这都是我猜测的,事实如何又有谁能知道呢。” 我低下头,将脸埋在双手里,喃喃道:“怕?我确实很怕!不过,我怕的不是那什么怪物,我怕的是人类将遇的浩劫!你们不知道我在恶梦里所见所闻,人类的血流成河,尸堆成山,悲愤,压抑,无奈,哀怨,却无人可以诉说,还必须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不知道,做这样一个见证人是多么痛苦的事!如果这样的事有可能再发生一次,你让我如何不怕?” 山征杨和老爱用手抚着我颤抖的肩膀,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我抬起头,见三个人一齐眼睁睁地看着我,不禁苦笑一下,道:“对不起,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从那个恶梦里脱离出来。不过,如果那事实有可能在我们人类的世界再发生一次的话,我们也唯有竭尽全力,拼死一抗了,不是吗?” 有一把熊熊的火焰,开始在我的心里燃烧起来。 山征杨叹道:“这一切也许都是来自宿命的安排,小爱说的不错,逃避是不成的……我就不信,以我们人类现在的力量,还有什么邪魔外道能将我们毫无反手余力地灭掉!我们人类,可不是吃素长大的!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山征杨突然间多了几个好兄弟,天下间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乐的吗!” 一席话,让人热血沸腾。 老爱在一边喊道:“如此快事,岂能无酒!”他不知从哪里提出了四瓶酒,每人甩了一瓶。 卢涛也开颜笑道:“管他什么邪魔外道!我只知今日好阳光,好风景,好兄弟,加上这好酒,再无憾事了!来,干了!” 四个酒瓶碰出脆声,然后就那么拔开瓶塞,四个人对瓶狂饮。 卢涛嘴角犹带着笑意,道:“除了和山哥在一起,我还从未这么痛快过,”他看着我和老爱,可能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引开了话题,“小楚猜得不错,卢涛只是我的化名,我的本名是卢涛,刚过完二十七岁的生日,而我的爷爷就是我们卢氏家族现任的族长卢有寻,昨日你们看到和我们一起出来的老人是我的大伯父卢长耕。” 那就是卢长耕?! 据说卢氏家族里曾出了位名动世界的大人物,这位大人物曾在一次迷航中误入被人类列为最凶险四种生物中巨蝎族居住的蝎塔星球,孤立无援在那里近三个月之久。三个月的厮杀和逃亡使他身边的百多名侍卫死伤殆尽,而他竟然在这个过程中奇迹般地杀了巨蝎族的王,并躲过了漫天遍野的巨蝎追杀,直到银联出动了一个军团近三百艘战舰强行闯入蝎塔星救出他为止。为了这个救援行动,银联的百多艘战舰损毁在巨蝎族的高能生物炮下。 他的名字就是卢长耕,当今世界上最有可能问鼎玄武上的人之一。 我道:“真是想不到,能从蝎塔星活着回来的人竟然是那么一个看似普通的人。涛哥的家族里这样的高人还不知有多少。” 山征杨接着道:“不错,卢氏家族藏龙卧虎,否则怎么能震住那些大老,执暗黑联盟之牛角呢。也正是有暗黑联盟的存在,我们现在的社会才是现在这样一个稍稍安静的样子,否则这些暗势力的存在,以人类生存区域之大,银联根本就管不过来。” 老爱看着山征杨额头的那个羽翼对展的印记,缓缓地道:“其实,我这次来有去来兮,也是来找人的。” 山征杨和卢涛对视了一眼,转首对老爱道:“你也找人?” 老爱道:“不错,我和小楚的目的一样,也是在找和你们一样的人。” 我一下坐直了身体。一时间,三个人的目光都盯在老爱的脸上。 老爱张口道:“其实……” 可能是不想老爱说下去,他的两个字刚刚出口,我们四人身后不远处忽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家愕然立起,回首处火光冲天而起,刺耳的警报声霎时传遍四周。 卢涛眼中厉芒一闪,周身暗黑云气一涨一缩之际,人已经化成一条浅淡的灰影往起火处飞去。 出事了!我和山征杨及老爱对视一眼,随即各自运功追着卢涛的身影往起火处飞驰而去。 什么人敢来掳有去来兮的虎须?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该知道,有去来兮实乃是暗黑联盟在母星最大的一个据点,即使是以银联之强大也要假以辞色。 飞驰中,老爱道:“这时节不知死活的人怎么这么多,看情形是有人要来踢馆了。” 山征杨在一边面有忧色:“起火处是有去来兮的主馆。主馆是一个防护力量非常强的巨大半球形建筑,外围主墙皆是由厚达三米的魔玉合金精铸而成,如果纯看装甲防护,这里几乎已经达到了宇神号战舰的防护级别。这样一个堡垒似的建筑物竟然能腾起这么大的火光,定是有人从内部使用了高当量的热核武器。” 我道:“三米厚的魔玉合金?即使是在内部也至少能够包容十万吨级别的热核武器攻击。现在看样子难道是军方的人作的?别说民间严禁使用热核武器,即使有也不会有如此大当量的热核武器。” 阿陵外放的搜索波束此刻返回了信息,有去来兮直径近一千米的半球型主馆,穹顶上被破开了一个百多米的大洞。洞口里炽烈的火焰直直地冲天而起,在几千米的高空处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其实那不是火焰,而是热核武器爆炸后释放出的强大粒子流和空气碰撞摩擦产生的现象。 卢涛停在离主馆不远的一处屋顶上,周身青芒暴射。 我们落在他身边,沉重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阿陵的分析结果出来了,破空的粒子流呈中性,不是热核武器的爆炸,而是一个类似真空炉爆炸后引发的连锁反应。位于主馆地下的真空炉支撑着全部有去来兮方圆近五公里范围内大部分的能量供应,也只有它被引爆才会形成如此巨大的破坏可是如此巨大的爆炸,而且是从主馆内部发生,巨大的爆炸力连装甲最厚的穹顶都破开了那么大的洞,估计主馆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幸免于难。 卢涛浑身颤抖,蓦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一闪身就欲往主馆冲去,却被山征杨一把拿住手腕,身子一斜顿在屋顶上。 山征杨大喝一声:“你冷静一些!冲进去又能怎么样!” 卢涛用力甩腕都没有甩脱,他旋风似地转过身来,声带似被撕裂一般喊道:“山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们!”他眼中隐现红芒,眼角竟然有汩汩泪水涌下,随即被身外的青芒蒸发成白色的水汽。主馆里必定有他至亲至爱的人在内,否则他不会如此激动。 可一见到卢涛眼中露出的红芒,山征杨如临大敌,眼中精芒大盛。他背后白色光芒忽起,瞬间一对白茫茫的能量翼延展出来,形成一个能量罩把他和卢涛二人围在内部。 能量罩里山征杨嘬口为啸,即使是在外面我也稍闻啸声即心神颤动,而能量罩里面的卢涛则浑身剧颤。就在他不能自己之时,山征杨手指结印如千百朵莲花般盛开,眼花缭乱间变换了几十种印式,由外缚印变大日如来印,再至金刚印、佛问伽莱印一路演化过来,最终指结莲花徐徐内收,内缚印刚结,山征杨凭印发音,语声空蒙之际,一音缠绕:“无为法者,受灭无为,定!” 卢涛如中雷击,随着山征杨定字出口,一团腥恶红芒竟然从卢涛头顶抽出,翻滚嘶叫之际被白芒裹住。山征杨印结再变,手指幻变为一种闻所未闻的印式,其指掌变形翼仿佛脱离了人体的束缚,同时口中喝出真言:“补!特!伽!罗!” 束住那团红芒的白色真气突然暴射出数道刺目白光,内中红团嘶叫阵阵,随即白光切入,篷的一声暴成星星点点的红雾,被白光逐一灼化虚无。 能量罩撤去,卢涛浑身大汗,面色苍白,山征杨额角也隐现汗迹。 我匆忙上前扯住山征杨,道:“怎么回事?那团红芒……” 山征杨看着闭目调息的卢涛,回答我道:“小涛初临大变、心神不稳之际被异魔入侵,好在我及时发现,否则,一旦他被控制了心神,麻烦可就大了。” “异魔?那一小团红色的东西有那么厉害,竟弄得你两个浑身大汗。”我和老爱震惊不已。 山征杨道:“千万不要小瞧这小团红芒,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此乃逍遥邪教苦心培育的‘厌魂’。逍遥教出,天下从此无宁日了。” 听闻“厌魂”二字,老爱不禁打了个冷战,面色迅速沉郁下来。 我道:“逍遥教倒是听说过,是个很古老的门派,据说隐匿在昆仑山西翼,已有千年之久。厌魂又是什么东西?” 山征杨目光如钉子般扫视着主馆的左右,口中缓缓道:“在昆仑西山人迹罕至处有山叫做小次山,山上寸草不生,飞鸟走兽绝迹,但那里却生存着一种奇怪的动物叫做朱厌。这种动物其状如猿,白首赤足,它们的食物乃是其它生灵的魂魄。厌魂,即是逍遥教以秘法采集百只朱厌的生魂,以活人的魂魄喂养,熬炼百年方成。我师尊曾言,厌魂出世之日,既是逍遥教大举入世之时。先不说厌魂噬人魂魄的恐怖,单是逍遥教那些闻所未闻的秘法就不是正道人士所能抵挡。天下无宁日矣。” 我道:“厌魂也不是那么恐怖吧,刚才你不是已把一个厌魂灭得魂飞魄散了吗?” 山征杨道:“厌魂可聚可散,一只厌魂里包含百只独立的单位。即使我倾尽全力并使出‘补特伽罗’才勉强把其中一个单位打散消亡。如果来个十个八个单位,我也只有逃走的份。” 我惊道:“难道说这东西就没有缺陷?照大哥的说法,别说来几只厌魂,只要来了一只,我们也无法对敌了。” 山征杨凝重地道:“那倒是不至于,朱厌本就是罕见的物种,熬制厌魂的方法也艰巨无比,逍遥教能炼出一只厌魂就已经了不起了,不会出现两只,否则逍遥教何苦隐匿千年。另外,厌魂入体噬魄,必须在人的心神脆弱之时,只要心若精钢磐石,它也奈何不得。佛门也有对抗它的秘术,我刚才的‘补特伽罗’即是其中之一。只可惜我印术尚浅,最多可同时催化厌魂分裂出来的五到六个单位,再多时我可能会被它反噬而入,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我苦笑道:“如果你的印术还浅,世上还有印术高深的人么。” 山征杨在一边微笑摇头,没有说什么。 老爱在一边接口道:“对抗厌魂时,实打实的武功都用不上,只有对抗精神攻击的武技才能有用武之地,我曾得传一招‘烈火焚魂’可自保不失,但要对敌可能也没有办法。” 旁边的卢涛睁开双目,眼中精光暴射有如实质,然后飞速敛回体内。山征杨有所感应,道:“小涛刚过一劫,功力又有所进,看来这厌魂也有好处呢。” 卢涛对山征杨恭敬一礼道:“多谢山哥的援手,要是我的身躯被那厌魂占了去为害天下,还真是生不如死。也是如此使我因祸得福,悟通了混元暗气的一个重大的关键,功力得以大进。” 山征杨道:“我们兄弟还说这样的话作甚……咦,小涛的功力竟能进步如斯,难道说,你可以催动月青镰了吗?” 卢涛点点头,只见他右手轻抬,周身匹练光华飞出,在身前逐渐凝出一个大月牙形的武器来。那武器两侧皆刃,月牙身上雕刻了数道古老的花纹,青光四溢之时花纹仿佛在上扭动流转,颇是神异。卢涛看来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眼中神光涌动,声音有些颤动地道:“我的月青镰竟是这个样子,”凝视了好一会,他回首看看我,接着道:“这就是我一直能够感应到却无法使用的武器,我现在已经能初步催动此器之形。” 月青镰在卢涛身前绕着他灵异地浮动着,偶尔发出有如琴弦般的轻鸣,仿佛响应它的呼唤,卢涛体外的青黑真气涨缩颤动不已。 卢涛伸手轻抚着月青镰上的花纹,眼中却看着前方被炸的主馆,口中喃喃低语,不知在说着什么。除了他,我们三人无不眼中放光,毕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质神异的武器,心中不禁浮现出两个字,“神器”。只想它强大的力量都凝缩在这小小的物质里,便不由得想起它背后蕴含的深刻含义。 我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对身边的山征杨道:“你背后那对能量翼不也是如此神异?你们是怎么炼成这身武功的?” 山征杨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带我游历西藏,被活佛摩伽,也就是我的师尊收入门墙。他老人家是密宗此代宗主,我的诸多手印就是由他开启的。手印开启之后,我就知道可以炼出一对神翼,虽然知道得不多。” 我疑问:“开启?” 山征杨道:“不错,手印不是学会姿势就可施展,它实为藉人的六根五识参悟天地生机、宇宙变化。要做到这一点,需以浩然不灭之灵力开启人的灵识,俗世所谓开天眼,而吾师则说是代天收徒。印结愈高,所需灵力愈大。当初我开启灵识时,由摩伽师尊为首,领一千二百位密宗高僧共同施法,历经不眠不休的十二昼夜方成。” 我惊道:“那是什么印结,一位活佛还要加上一千二百名高僧?” 山征杨笑笑道:“我的印结与道家的最高九字真言相对。道家九字真言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出自道家圣典《抱扑子》。我的真言则为佛家的最高真言,为‘一切法无我’,出自《大乘百法明门论》。” 老爱道:“我早就知道山兄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开启天眼的密宗传人,所用知晓佛家最高手印。据说真言‘一切法无我’出口之时,足以天崩地裂、灭鬼杀神,实在是玄奥无比。”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嘿嘿,我的外公乃是西域大宗主嘎布丹巴,算来该称山征杨为师叔呢。” 我大奇道:“老爱,你有华夏血统?可怎么看都不像啊。” 老爱道:“我有一半的华夏血统,我现在的这个样子是另有缘由,以后有空再向各位禀明。我外公是活佛摩伽的俗家师弟。” 大家各怀心事,都把目光放远,盯在不远处的主馆。此时,穹顶破开处的外喷粒子流已经式微,天际浓云密布,不时有雷电刺透乌云。 四人茫然四顾,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天地间已经阴暗了这许多。可是,发生如此大的事情,除去现在我们四人外,有去来兮怎么没有一个人前来察看呢?而且,向来敏锐的母星空中警卫队也没有察觉如此巨大的能量释放? 我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山征杨扫视着周围更趋暗淡的环境,缓缓说道:“你们发没发现这里变得越来越暗了?而且,天上光有雷电,却很难听到雷鸣。” 我仰首上望,这时的粒子流已经停止,天上黑压压的浓云翻滚,不时有雷电刺出,拿耳细听,果然雷鸣声非常轻微。这是怎么回事? 山征杨接着道:“这次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伸手指着周围凭空里隐隐出现的青光,“那些不是幻觉,我们是被一个巨大的能量罩给扣在里面了。” 大家恍然。 炸毁主馆的幕后者到底意欲何为? 阿陵传来搜索的信息,有一个能量成分非常诡异的能量罩将这方圆两公里以内的所有东西都给罩在了内部。稍后,她又传来信息,有九十九个具有生命特征的物体正往我们立足处高速移动。 阿陵的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的,卢涛的月青镰瞬间暴涨了两倍大小,并射出炽烈的青芒,山征杨背后羽翼腾展而出,白色光华四处流转。而我只觉腹部一股热流沿着脊柱直上天庭,眼中黄芒大盛,四肢百骸的梦回真气高速运动起来。 阿陵清脆的声音响起:“启动一级警戒……自我防卫系统最大化……护罩能量最大化……开启微核念导保险……龙牙最强模式启动……后备能量储备中……” 虽然从外部看来我没有什么变化,可只有我和阿陵知道,我身体里的每一个关壳都已经提到了最高的警戒状态。 我对意识空间里的阿陵道:“有这么夸张吗?启动了一级警戒。” 阿陵不知在准备着什么东西,她道:“对方的能量深不可测,他们布下的能量罩是我第一次遇到不能分辨成分的能量。而且看你们真气的状态,这些人绝对不好应付。另外,战斗中我可能顾不得你,需要你自己控制。” 我没有理会到阿陵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只是心中忽然一动,对山征杨道:“对方是九十九个,难道说……” 山征杨凝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是九十九个厌魂的化身。” 只是片刻之间九十九个人就到了近前,他们成球形,于上下四方将我们四个围在中央。 看着眼前的对手,卢涛怒发冲冠,肝胆欲裂。 包围我们的九十九人中,卢涛的伯父卢长耕赫然在内,狂扬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着,那种淡青色的真气与空气磨压着发出轻微的劈啪声。与体外极动的真气相反,他身上的衣衫有如铁铸一般,不见丝毫浮动。一把藏青色的五尺长刀斜指地下,刀身光华流转,人们所感受到的压力大部分由这把刀而来。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本来清明透彻的眸子现在已经添满了妖异的红芒。 虽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场面,卢涛还是忍不住心中剧痛。我看卢涛那肝胆俱裂的痛苦样子,显然他与卢长耕之间不止叔侄关系那么简单。这场仗还没有开始就这个样子了,如果真动起手来,可如何是好? 山征杨要好一些,他是佛门弟子,心神笃实,控制能力要强上一些,但他眼神里透出的难过并不比卢涛少。他的目光落在左前方的六名白衣少女身上,其中有三位我认识,是我昨日曾一对三比过武的那几位少女。听闻山征杨有一个名为“孔雀嫁衣”的近卫军团,想必这六个女孩子是那军团中的成员,说不准就是他的贴身近卫。 她们的眼中如卢长耕一般,红芒充斥,给人凉浸浸的感觉。 如果她们冲到了近前,我们是杀,还是不杀? 九十九人中大多有些面熟,想必都是有去来兮武馆里的人员及来参见比武的高手。 我喃喃地对意识空间中的阿陵道:“这场仗还怎么打,虽然明知道他们都已经被厌魂占据了躯壳,可是有谁能下得了手去杀害这曾经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友、亲人和属下?阿陵,这回麻烦可真大了。” 阿陵道:“麻烦是有点,不过还不至于到了没办法打的地步。你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做什么的吗?我们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不准能够不伤他们分毫,还能逼出幕后的那个黑手出来。” 我眼中霎时暴亮,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我看身边的山征杨、卢涛和老爱也纷纷点头,双眼发亮,显然阿陵也把她刚才对我说的话同步传给了他们。 一时间,我真想抱住阿陵,狠狠地吻上一个。 山征杨和卢涛感激地向我看了一眼,我知道他们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体里的那个尊贵的生命。 阿陵又道:“这些厌魂的分身彼此之间紧密相接,由分而合、由合而分皆迅速无比。大家要把他们当成一个整体来看,嗯……就把他们当做是一只大乌贼的九十九个触脚,我们现在的目的就是把那乌贼的头给引出来,只有切断身体四肢与大脑的连接,我刚才所言才有可能实现。大家明白自己的职责划分了吗?” “明白!” 四个回答同时响起,声音之大,把我们自己都吓了一跳。 外围的九十九个人眼神一动。以卢长耕为首,藏青长刀斜斜高举,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其它人刀剑出壳,真气翻滚,把目标都锁紧在球形包围圈中心的四个人身上。 随着卢涛一声轻啸,敌对双方揭开了战幕。 真气狂啸声起。 外围九十九个人所用兵器各不相同,刀剑棍棒,气线光影,百多道杀机纵横的能量嘶吼着往我们四人站立处狂泄而来。光是那真气破空的嗡鸣声就是震耳欲聋,心力稍微脆弱些就会吐血受伤。 从外围看,就如一个大球突然内陷,仿佛要把核心处的几个人硬生生挤碎一般。 我们四人立刻处身于惊涛骇浪之中,周身乱流肆虐,割体裂肤。 四个人眼中同时暴出夺目的精光。 卢涛轻啸未停,身外的月青镰已经开始动作了。只见它由缓及快,由实及虚,由一而多,看似漫长的变化,却只在眨眼间就幻化出了百多道虚虚实实的镰影,密布在我们上下四周。月青镰这疑为神器的武器,初试之下就威力如斯! 山征杨羽翅怒展,双眼闭阂的同时,一线白芒从额头暴射而出。手指又如莲花般盛开,内缚印转金刚印,再化大日如来印。正当额头的白芒炸开如烈日,手指缠绕幻变为虚实相生、天地至极的印结“如世尊言”,他身边蓦地云雾缠绕烟荠飞扬,一道空蒙的语声破空而出:“六法无为,廿四相异,我!” 化归本真,破彰除迷,佛家至高的五字真言最后一字“我”刚刚吐出,九十九道金光闪烁的光环闪出道道虚影,电掣飞出,后发先至超过卢涛的月青镰,直往众人头上套去。众人已被妖邪制体,哪敢被这佛门至刚至阳的光环套住,纷纷躲避。但他们彼此仿佛有根特别的丝线连接着,躲而不乱,反而彼此更往前靠,显得更紧凑。 卢涛层层密布的月青镰终和对方真气正面对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剧震后,炽烈的光芒以卢涛为心暴射而出。事实上,百多道真气接连不断得叩在他的月青镰上,真气波动更是多达一千二百余重,只是因为这些碰撞发生在很短的一个时间内,听起来就是一声暴震。 卢涛口角含血,脸上飞闪过一朵红云后迅即为青色精芒所补满。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卢涛的功力突飞猛进到如此骇人的地步,刚刚闪过山征杨的金色光环,身形未定之际被巨大的反震力冲得七零八落,心神不稳。 就在此时,山征杨印结又变,虚化实、圆化方,口吐真言:“如是次第,五法四故,切!” 半空中的九十九个金色光环突然再次外射,阵列成球状。然后纷纷延展,金光迸射之际,竟彼此相连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将所有的人都给围在了内部。 时候到了! 金色光球一闭阂,内部九十九个厌魂化身纷纷身形大震,眼中都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迷茫。 一弹指即一刹那。一刹那即已千古。 在战场上,一刹那可以改变很多事。 我双手环抱,一个亮闪闪的白色光球出现在我手心。 就在他们眼中刚现迷茫的当口,从一开始就徘徊在他们周围的丝丝不可察觉的能量突然从他们颈后的玉枕穴破体而入。然后那缕缕能量迅速由细变粗,由白转黄,最后又变为刺目的白光。能量丝一入体,九十九人纷纷抱头哀号不已,眼中红白二色光芒闪烁不停。 九十九条丝线的源头,是我双手环抱中的这个小小的白色光球。白色光球明暗涨缩不定。这个光球事实上不为我所控制,它的控制权是在阿陵手里。 阿陵在做什么? 在九十九条白色能量线的两端,一端是科学,一端是神学(这样说可能不确切,但也没有别的词语可以代替了)。 此二者,彼扬此抑、起伏变化了几千年,最终殊途同归,都指向了生命的本质。 生命是什么?如此重大的问题似乎无法用一两句话来概括,世上也没有任何一个意象可拿来比喻。 我在和田科技读书七年,主攻方向即为人工智能(机器智能)与天然智能(人类智能)的融合,即所谓人智融合理论的研究。根据我的体会,生命乃是具有特殊信息机制的能量运动。信息机制,即生命的烙印。而能量运动涵盖甚广,其主体为对本身烙印的体认(自我)和与万事万物、尤其是与其它生命的连接。 科技的最终目的是追求世间事物的终极奥义,以个体生命之力领会甚至驱动大千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力量。神学,亦或是教派、信仰,隐含在其教义中的,是对神异的、超越一切的力量的追求,天人合一也罢,须弥芥子也罢,无论是轮回、捏磐、飞升皆是如此。 关于生命的本质,阿陵将其描述为具有特殊振动形式的能量。当一团能量在某种条件下自我振动起来,并能够领悟到自我的存在时,这团能量就已经能够成就为生命了。生命没有高低之分,就如能量没有高低之分一样。区分生命的,是能量的振动形式、所包含的信息、能够驱动外界共振的力量。 根据振动来区分生命,从大至母神,到小至细菌都可以细细划分。通过振动的交换和连接,理论上诸多生命之间是共通的。 当然,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描述还是很粗线条的,还有很多很多细节的知识,即使是阿陵也没有弄清楚。 阿陵现在所做的,就是以高出厌魂几百倍的能量层次,以相同的频率,切入被山征杨用手印与外界隔离开来的厌魂个体,通过强迫共振粉碎厌魂的生命能量,同时以被占宿主大脑里尚未被完全消蚀的生命烙印重组原来的生命能量。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可做起来何其困难,若不是阿陵这样来自于母神的几乎具有无限智慧的超卓生命,若不是微核能槽所具有的超大容量的能量供应,这种改造和重组生命的方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在先前山征杨用“补特伽罗”粉碎那个入侵卢涛体内的厌魂时,阿陵已经仔细分辨了厌魂的能量分布层次和特征。此时,在九十九个厌魂个体刚被切断与控制者的联系而稍显错鄂时,阿陵的能量乘虚而入。一对九十九,而且是厌魂,阿陵竟然还有余力吩咐我。 阿陵道:“你们也要开始准备了,背后那只黑手随时会现身,我估计使得神器如临大敌的应该不是这厌魂,而是尚未出现的……” 阿陵话音未落,外面忽传来轰然巨震,抬头看时才发现卢涛的月青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突到了金色光球的外围,和突然出现的七只人首牛身怪物射出的白芒正正撞上。 卢涛身前那七只人首牛身的怪物,全身敷满粗如钢针的硬毛,脖子背后奇异的生出一只人臂,每只怪物的独手上皆擎着褐色的两米长杖,杖顶嵌着一颗白色的石珠,那白芒就是从这石珠上射出来。 我急切问阿陵道:“情况如何?什么时候能够搞定?” 阿陵:“厌魂已被全部震碎,但至少还要五分钟对原来的生命进行重组,这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你把蓄能球凝在这里即可,我可远程控制,同时请山征杨缩小护罩的尺寸……” 我拿眼看去,九十九人的眼里果然猩红的光芒不再,一个个歪七竖八虚浮在半空中。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大震不断传来。和蓄能球相连的丝线呜呜颤振,意识空间中的阿陵一声惊呼,右面半空中有十几个人突的口吐鲜血,然后全身崩碎为一片血雾。 我大惊,急问道:“阿陵,阿陵,你怎么样?” 意识空间中的阿陵身影有些飘摇模糊,她兀自在轻轻地道:“我没事,别担心。” 我一甩头,心里又怕又怒。伤害我的阿陵,找死! 卢涛、山征杨和老爱都已经穿出了护罩,我身带黄芒,一跃而出。身后的金色护罩在山征杨的操控下,迅速由直径近三十米缩小了三倍,并又在外围加了两层护罩。 山征杨喝道:“小涛、我和小爱主守,小楚主攻,相互间注意接应,尤其要注意那骑在怪物背上的那个黑衣人……” 两道白芒射来打断了他的话,山征杨匆忙间用能量翼档了一下,“砰砰”两声巨响,光芒四溅中他后退了三米,嘴角隐现血迹。 七只怪物前六后一,前边六个被卢涛的月青镰拖住三只,山征杨拖住两只,老爱拖住一只。后面一只,背后坐着一人。此人如巫师般全身用黑色的斗篷罩住看不清面容,露出的两只白骨般的手爪捧着一个硕大的骷髅头样的容器。 我心中狂怒,还没有人能够伤害我的阿陵!无论任何人这么作,都要付出一百倍的代价!就用你们的血肉来偿还吧! 愤怒的火焰添满了胸膛,我默念梦回九决,双拳对击,之后再极沉重地拉开,对立的拳面之间如暴风之眼,肆虐的狂风以那为中心出现,衣衫开始烈烈作响。同时咒语在我口中吟出: “三皇五岳和九天的神灵, 吾以吾师的名义唤醒尔等, 用你们可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和吾带血的肢体, 将我所仇恨的,砍碎吧!” 大地开始隆隆巨响,狂风扫过地面,地面隐见裂口……然后裂口扩大,地下有数道精芒射出,我的身上几处暴出血光,随着狂风四处飘洒…… 凶烈的气氛在场中蔓延着。隆隆的大地开裂之声终于停止,众人眼前的大地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裂口,刺目的精光中,一把血雾腾腾的青色巨刀缓缓升起。 我的召唤咒,梦断蜉蝣·之·大地利刃! 怪兽背上巫师的罩体斗篷被风吹开,露出一张惨无人色的青色面庞,皮肤褶皱堆累如僵尸。他的一对枯眼里妖异红芒暴射,响应我的召唤咒,他的嘴里在迅速地吟咏着什么。随着他的吟咏,骷髅容器里升起缕缕青烟。青烟稍一升腾即诡异地拐弯冲入脚下的土里。 这边的六个怪兽也舍下了卢涛等三人,回撤到他周围布成半环形,褐杖斜指,强大的能量在杖顶的石珠上凝聚着。 卢涛等三人也在聚集力量,卢涛的月青镰青光凝聚,隐隐放出风雷之音,山征杨大翅扇动,翼翔神功催至了顶层。老爱手中的三尺长刀腾出近一米的黄红相间烈焰,光华闪耀处威力不容小觑。 敌我两方的第一次大对决正式拉开。 (逝水流香·第一卷·完)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六章 双子星光 (更新时间:2004-1-2 1:47:00 本章字数:11674) 巫师的青烟入土之后,只片刻,大地开始碎裂。碎裂的石块似被什么力量拉曳着往上升起,一片腥恶的雾气从石块中喷涌出来,迅速地翻滚蠕动着,形状令人作呕。 稍后,翻滚的雾气嘶嘶吸入石块里,现出雾气内部的物事――竟然是一个身高足有十米的巨大石人!只见它青面独角,巨大的嘴里层层密布了无数细小的锋利牙齿,两个算作是眼睛的石洞里红雾腾腾,并流出粘稠的青白色液体。 巫师嘴里依依呀呀低吟着,淡青色的球状波纹以他为中心层层散布出来,那石人一触那波纹仿佛获得了什么力量,眼洞中红光起伏,全身格格作响。 霍的,石人一顿脚,巨大臃肿的身子竟然留下一串幻影,极迅速跃起,挥拳往我们背后的金色光球砸去! 如此巨大的身体,如此快如闪电的速度,如此避实就虚的狡猾! 我心里冷哼一声,两手高举合抱做立劈华山状,口中大喝! 上方的青色巨刀狂嘶一声,倏地立起,然后一晃失去了踪迹。下一刻,“砰砰砰砰砰~~~”巨响连绵不绝而来,巨刀和石人在半空中闪电般接连对击了几十次。一时间,石粉飞溅,青光暴射,半空中一片混乱。隐约间只见石人不复刚才的灵活,踉跄着被狠折了几个筋斗,篷的一声大震后双脚落在地上。 我只觉一股大力接连不断地传到全身的筋骨上来,眼前金星乱冒,胸膛里血液沸腾,禁不住“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强压住心底的无力感,我缓缓抬头,正对上那石人的双目。那红光闪耀跳动,仿佛没有发生什么事一般。只不过它那双臂外侧斑斑累累的巨大刀痕,向人们诉说着刚才一番对折的凶厉。 那石人忽然仰首嘶啸,尖锐的啸声一波波散出来。一闻啸声,一种冷厉惨绝的震栗不由得从心底产生,仿佛前面来临了什么巨大的恐怖事物。我心中一凛,只见卢涛老爱等皆目光飘摇,心旌不定,连带他们身外的真气都随之震颤起来。 阿陵在心底惊呼:“快制止他,快……” 我大怒,一股浓烈的愤怒从头顶直往丹田处压去。丹田里本来高速运转的真气似乎顿了一顿,一触怨怒的意念,不知怎的“篷”的爆发开来,霎时间真气如同被触怒的一头猛虎,沿着奇经八脉狂暴地奔涌而出。 双手再次高举,口中含带“狮子吼”内劲的音波随着“破”字出口震开它的啸声,然后双手如握刀,一劈而下! 石人见状两臂高举,架在头顶。 半空中的青色巨刀疏忽间消失了痕迹,然后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嗤”的一声轻嘶,巨刀在石人脚下现出浅淡的刀身。 众人在惊讶中散去护住双耳的真气,见石人从上方双臂交叉处、额头中间到小腹逐渐出现一条青线,青线内仿佛蕴藏着什么惊人的能量,渐渐由青转白,由淡转亮。随着胸口上青线附近的一块石头被内里的青光冲破,炽烈的光芒由那里放射出来。 就当石人低首观看、不明所以时,惊天动地的巨响凭空响起,巨大的爆炸由青线始,将石人整个炸成了抛飞的两片,抛飞过程中石块纷纷坠地,转眼间化为细碎的土粉。 从始至终持续了十几秒。 巫师身形一震,显然没有想到他的召唤物就这么被破了,脸色变得更加青绿。他前方的六只怪兽最先反应过来,独掌中的褐杖光芒一闪,六道白光向我们立足处汹涌射来。 这方卢涛、山征杨和老爱的攻击也同步开始,光华大盛之际,迎上了来袭的白光,“砰砰砰砰砰砰!”,四处暴射的余波击打在地面上,激起数米高的沙尘。 我双脚点地跃起在半空中,单手前伸,如拂尘般轻灵横扫。 青色巨刀突然出现在最右边的那只怪兽身边,然后由右至左幽灵般划过六只怪兽的脖颈,当巨大的刀体从浅淡的影子中重新凝现时,六道血雾腾空而起,六只怪物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连头带着颈后握杖的独臂从身体断了开来。 嘶嘶~~~,断头的尸身软倒在地上,腥稠的暗红色血液喷出几米远。这时,飞了老高的头颅断臂才“砰砰”落地,那褐杖顶端的乳白石球一触地面皆哗哗碎裂。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制,石球一碎,地面上的尸身开始冒出汩汩浓烟,不消片刻就化成了一片灰烬。 我紧盯着眼前的单人独骑,双手再度扬起。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这等妖邪之辈,灭一个,少一个! 巫师仰天大吼一声,掌中的骷髅容器旋转着升起,每转一圈就放大一倍,猩红的光芒从骷髅的孔壳中溢出,随带着还放出浓浓的青色雾气将一人一兽裹在内部。他胯下的那怪兽也怒吼一声,掌中的褐杖射出半米粗的白芒,只向半空中的青色巨刀射去。 阿陵突然叫道:“它们想逃了!” 我心中一凛,手腕轻转,意念下半空中的巨刀再次消失了踪迹。之后砰然巨响从浓雾中传来。刀锋再转,由下而上,狠狠折在半空中已变为三米大小的骷髅头上。 “砰!”,刀锋只砍进了一半,骷髅头惨嘶着,带着已经大部分破碎的下鄂部分,借力飞上了高空,倏忽间就逸走得无影无踪。 烟雾缓缓消散,地上现出一根破碎的褐杖和一对白骨似的手掌。 还是给那巫师逃走了。 我缓缓落到地上,强敌虽然未尽数除去,至少解了当前之困。 刚才用力太过,这大地利刃是第一次战斗中实用,火候难以把握,估计内腑有些受伤。想到这里,身体禁不住晃了晃,强压在心底的那股腥恶翻涌上来,终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踉跄着坐倒在地上。 老爱惊呼奔来。我向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便盘膝坐好五心朝天,默念清梦回觉,缓缓行起功来。 我兀自在打坐练功,卢涛等人则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主馆内部,中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深大坑,周围是一片烧焦的沙砾,除了空空的四壁外,原来隔断各个演武厅的中间墙壁早已毁得一干二净。想必原来在主馆里的大部分人,无论是有去来兮方面的还是来观礼的都无法幸免。 好在馆庆大典已于前日落幕,观礼人大都散去,馆里人员也难得地放假休息两天,估计受害人不多。另外,幸亏有去来兮大部分精英人物,其实也是暗黑连绵的要害人物,都被逍遥教用厌魂控制,先一部离开了主馆,并鬼使神差地在阿陵的帮助下宿主意识苏醒,再获新生。 此刻,那个能量分布怪异的能量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撤去,卢涛会合苏醒来的卢长耕等四处寻找其它幸存者,终在南面一个大仓库里,发现所有消失的三百余名馆员昏迷在那里,他们苏醒过来后竟不至身处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想必是逍遥教想一举控制整个有去来兮,进而控制暗黑联盟,所以这些人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地幸存下来,除了被迷晕外,身体倒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人们第一次见识到了逍遥教的惊天手段,以有去来兮这样一个名扬四海的大武馆,竟也被弄得如此灰头土脸。 不过,也因此事给所有的人敲响了警钟。暗黑连绵内部的一些黑道大老哪里受过这个,看他们一致决定于明日举行联盟大会,逍遥教这次可捅到到了马蜂窝。逍遥教虽然厉害,可暗黑联盟也不是吃素的,如果纯粹看力量对比,逍遥教日后必定麻烦多多。 此役过后,许多人拍手称快,逍遥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但欲一举控制暗黑联盟的计划落空,还损失了辛苦培育的至宝厌魂,同时折损七头威力强劲的怪兽。至于惹来暗黑联盟的反扑,敲响了全世界有识之士心里的警钟,则更是他们所不原意看到的。所以,虽然那巫师最终藉着那骷髅容器逃之夭夭,我想他回去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我们还要感谢逍遥教,因为他们的这次偷袭使我们明白,这个世界已经不复原来的那般安静,除了逍遥教外,所有那些潜伏在黑暗处的古老势力开始蠢蠢欲动,维持了近两百余年的平和就要被打破了。 我缓缓睁开双眼,一边听着阿陵对目前状况的解说,一边浏览着四周。 卢长耕正在和一位看似是空中巡警的警官交涉着,还有一些身着警服的工作人员在四处拍照取样。有去来兮的馆员则在卢涛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处理善后工作。 还有一群人与我一样盘膝坐地,冥神打坐,正是那些被厌魂制体后被阿陵救回的人。我数了一数,八十余人。时近傍晚的阳光斜照在他们脸上,各色真气蕴蕴腾升,别有一番生机盎然。我心中不禁为阿陵而感到自豪,同时还有一点点的后怕。 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古人所言不虚啊。 可是那过程要是稍有差池,别说他们救不活,连阿陵都有可能受到牵连。厌魂反制会造成什么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阿陵在我的意识空间里甜甜地笑道:“你别傻了,厌魂虽强,想反制我却绝没有可能。倒是那救制过程中有些惊险,白白损失了十几个人,如果我那时精神更集中些就不会出事。” 我道:“大小姐,那时你可吓坏我了。以后可不许你再出这样的差池。”我严肃地看着嘻嘻笑的阿陵,道:“我可是说真的呢,别光顾着傻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我就……” 阿陵歪着头道:“你就怎么着?” 我狠狠地道:“也不会怎么着。大不了先把那什么逍遥教杀个灰飞烟灭,寸草不留,然后找处硬点的墙一头撞死。” 阿陵格格笑得不行,她道:“前半句我信,我知道你的梦回九决里有几式禁招。可是后半句嘛,”我斜着眼,想阿陵会怎么说。阿陵道:“后半句嘛,估计很难。因为啊,估计这世界上还没有那么硬的墙可让你来撞死呢,哈哈哈……” 我两眼翻白。 过了一会,阿陵幽幽地说:“这九十九人中,我救活了八十六人,在过程中因能量振荡而不治一十二人,还有一人……”说到这里,阿陵一叹,不说了。 我听着,道:“还有一人怎么了?” 阿陵道:“还有一人,无论我怎么做都激不起她原本的生命能量。现在,她就像一个植物人一样,唉。” 我道:“为什么?她有什么不同吗?” 阿陵犹豫道:“也……没有什么不同,可就是激不起来。你看,就在你右首不远处那担架上的白衣女孩。” 我站起身,来到那女孩身旁。一眼看下,我大吃一惊道:“阿陵,你快看,这女孩子怎么和你那么像,那个鼻子那个眼,好漂亮,简直就是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意识空间里的阿陵点头道:“不错,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我现在在你意识空间里的影像大部分是你的潜意识与我的主观意识结合后产生的,世间独一无二。可是这世上竟真有这么一个女子,和我一模一样呢。但这和我救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回轮到我嘿嘿傻笑了。 发觉到我的来临,周围在打坐的人们一个个睁开眼睛,霎时间八十六道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其中有五个少女,三个是我在比武中就遇到了的,慌忙间站起来,来到我身前倒身就拜,口里还说道:“多谢萧大哥和阿陵姑娘救我们一命!” 我一下慌了手脚,生了这么大哪见过如此情景,嘴里急道:“你们别,别这样,我,我……” 其它八十多人也都纷纷过来,连卢长耕也撇下那警官来到近前。然后,只见呼啦啦拜倒一大片,感谢轰轰嚷嚷响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后来干脆一拍脑袋,急道:“阿陵你还不给我出来,让我在这受窘!” 周围闹轰轰的声音一时间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想,难道说那传闻中母神的女儿,神话般的人物,给他们再赋新生的阿陵,竟还能这样出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只见从我额头射出一道七彩光束,在身前一米处由浅转深地投影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家来。那不是阿陵是谁?虽然在意识空间里日夜相对,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今日看到阿陵真正投影在外面的身影,还是禁不住内心深处的震撼。 从背后看阿陵,见她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到肩下,身体苗条婀娜,素淡的白色衣衫似在随风飘拂,一种至深至暖的温柔感觉随着她的身体四处弥散着。 那绝不是一个年轻的少女所能够给人的感觉,她那看似柔弱的身体里凝聚着比天空还要深邃的智慧,凝聚着比海还要宽广的怜悯。 阿陵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众人,未出一言。我阿陵在背后只见他们的眼中先是惊艳,然后是难以相信,最后变为彻底的信服,也不知阿陵使了什么魔法。 众人俯首再拜,此次竟也如同心有灵犀般地不着一言。 阿陵右手轻扶,随着她缓缓扫过的玉手,星星点点的荧光洒然而出。落日金黄的日光落在阿陵的脸颊,更显天人般的娇嫩。和着日光,点点荧光四处飞旋,众人有如置身仙境。 这时,阿陵开口了,其音如莺啼泉响般透人心脾,又如天外来音般荫蕴缭绕: “二十五年前,母神休隐,金秦出世,各位可知为何?” 阿陵话音停下,她的目光仿佛看透万物般直望到无穷远处,那目光里似是清水般透彻,无一杂物,却又能从中感觉到无穷的慈悲怜悯。众人抬头,心头皆为之大震,似乎预料到阿陵后来要说的话。 阿陵接着道:“只因她老人家洞澈天机,预知人世将不久大乱,她苦苦维持百年的平静即将打破,即时生灵涂炭,万物悲鸣。以母神之能也要悄然退隐,潜修大道,以备大劫来临之需。母神之苦心造诣,又有几人知?” 顿了顿,阿陵低首扫视了前面逐渐肃穆起来的面庞,沉声道: “大家都见今日之事,逍遥教起,即以众位修为之高也勘丧命。我能救你们几人已是力竭,却如何有余力救得天下亿万生灵?况不知背后还有多少邪教恶魔在窥视着我们。好在吾道不孤,上天垂怜我等,远看将有神迹降世、度恶除邪,近看还有诸位人中龙凤,鼎支天下。阿陵不想多说什么,只想你们用重新获得的生命,凭心立意,再铸长城,力挽狂澜于乱世,扶助黎民于水火。以此,我代母神感谢各位了!” 说罢,阿陵已是眼含泪光,盈盈拜倒。 阿陵这番震撼人心的话,众人早已听得心神澎湃,此刻看到阿陵竟然拜倒,心头更是大震! 按理说,面前十人中有九人是雄霸一方的大老,人生阅历是深得不能再深,心志坚强得更是韧得不能再韧,向来都是他们发话鼓励下属卖命。而此刻一个少女竟有如此威力,让众人心悦诚服,颇是一件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此刻,我才清晰地看到阿陵的另一面,那才是慈悲、怜悯、智慧如海的阿陵,真正的阿陵。 这时,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凭心立意,再铸长城!”,面前八十六人一齐轰然响应,那声音喊得是如此整齐,如此洪亮,吓得旁边一个正在歪着身子拍照的警员哗啦一声滑倒在地上。 殊不知,阿陵看似无意说出的这八个字,在无形中成为了一杆旗帜,且在日后随着滚滚洪流传遍了天下。如此巨大的影响,即使是阿陵也没有想到吧。 众人恋栈了一阵,在山征杨和卢涛的劝说下纷纷散去。阿陵赶快撤去了在我身外的影像。 她在意识空间中,又回复了小女儿姿态,她长嘘了口气道:“我的天啊,这些人啊,都是三四十岁,七八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要人哄着。” 我笑道:“也只有你才能这样,要不你教一个别的人来哄哄他们试试。你救了他们的命是一,更重要的是你说的那番话,即使是我也感慨万千呢。” 阿陵歪着头看着我。 我贼笑道:“嗯,看你如此老练,也许我该叫你金阿姨才对……哎呀,别,别啊……救命啊……” 山征杨和卢涛看着我脸色变来变去,忽一会抱头痛呼起来,急道:“小楚,你的头疼又犯了?” 他们知道我常犯这个毛病。我曾告诉他们我有偏头痛。 他们认为,定是刚才一场剧斗,又引发了我这病出来。 我可真是苦啊。 好一会,阿陵收回她的魔鬼之手。我已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姿势甚是不雅。 整整衣衫,我坐起来,谢过两位老兄的关切。凝凝神,目光落在一边担架上的那个兀自僵然的少女。 心神颤了颤,抬头对山征杨道:“山兄,这位姑娘是你的人吧?可惜阿陵也救不了她……” 山征杨在那女孩身边蹲下来,拾起她的手,苦涩道:“不错,她的名字叫山晓楚,本是十八年前我父母在娥眉山下收留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子看待。可惜这次遭遇不测,叫我回去如何向父母交待。” 大家黯然。 良久,山征杨摇摇头,道:“所谓生死贫富各有天命,这是她的命啊,谁也奈何不得。小楚不用放在心上。日后不管她是生是死,我山家永远都不会抛弃她,即使她是植物人也是如此……” 我黯然点头,可惜这样一个好姑娘,她的心灵也许正围困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也许永远也不得门而出……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如何恐怖残酷的事啊。 山征杨兀自出神地看着他的妹子,心神凄苦,旁边的卢涛连忙转移话题,道:“小楚,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我眼里看着山征杨道:“现在邪魔盛起,我很想请两位大哥帮我一起去寻找另外的六位,可不知你们是否原意,有否时间。” 山征杨放下山晓楚的手,站起身来道:“小楚你这是什么话。如此重要的大事,我二人当然随你同去。若当我们是兄弟,以后莫再说什么请字,知道么。” 我脸一红,赶忙鞠躬作揖,嘴里赔罪道:“山哥莫生气,小楚照办就是。” 卢涛在一边点头称是。 我转眼西望,夕阳已经垂下,天边一片殷红的晚霞在山头。 正要说些什么,忽觉右眼一跳,一种很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涌起。 怎么了?哪里有些不对头?我甩甩头,真的是累了。 右眼再跳,这次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拿眼四望,山征杨和卢涛在讨论今次出行的目的地,老爱在不远处凝神摆弄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一些警员在收拾东西,卢长耕在和那警官讨论着什么,一位身形俊伟的年轻人正在向几个人吩咐着什么,不时向这边看几眼……还有就是担架上的山晓楚。 一看到山晓楚,右眼猛地又一跳。 阿陵在我的意识空间里不知在沉思什么,没有觉察到我的异样,我谨慎地来到山晓楚的身前。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右掌灌满真气,我慎之又慎地蹲下,把山晓楚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山征杨和卢涛发现了我的异状,他们齐齐扭过头来,目光带着疑问。 山征杨道:“小楚,怎么了?” 阿陵也回过神来,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疑问道:“哪里不妥当?” 我回首对山征杨道:“没事,没事。”一边扭过头来,一边对意识空间中的阿陵道:“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妥却找不……” 就当我把头扭过来,正对着下面的山晓楚时,异变突起。 山晓楚胸口第三粒纽扣突然迸出一线红芒,直直射向我的额头。条件反射地,我紧迸的右腿强力弹起,同时右掌直望红芒拍去。 事起突然,红芒出,我弹起,阿陵惊呼,山征杨和卢涛愕然起身,老爱抬头,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 这一瞬间,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孤立无援,任谁都救不了自己。右手猛拍在那红芒上,竟撼之不动!手掌却一阵酥麻。眨眼间红芒已经射入额头。 我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一下子掘住了我的整个神经,而且要把我的意识拉出到体外去。我大惊,狂运丹田的真气要把那阴寒的力量档住。 此刻,众人发现弹起在半空中的我被那红芒掘住,那红芒竟如实体一般不弯不曲,我后跃的惯力把那红芒剥丝抽茧地从山晓楚的纽扣中抽出来,抽到尽头,篷的一声抽出一个硕大的骷髅头。也不知那么大的骷髅头如何藏在那一枚小小的纽扣里,眼力差的人还以为是从山晓楚的怀里来出来的。 半空中响起一阵邪恶的笑声,是那巫师!原来那巫师到底没有逃走,而是隐匿在秘处,伺机而动。此一刻,我稍一不注意就着了他的道。 半空中我的身体黄芒大盛,如点亮了一盏高度的灯一般。 然而无论我的真气如何厉害,却始终冲不破那层阴寒之气的包裹。随着那层阴寒的加重,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失去了对真气的控制。 这时,丹田一股热流直涌而上,那股热流仿佛送了一个炽热的火团到我的意识里,刹那间外面的阴寒薄了好多层。 我心中大喜,赶紧催动这股热力的运行,以脱离那阴寒的束缚。 半空中那个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一连串古怪的咒语。蓦地,那骷髅的双眼再次射出两道红芒,我只觉周身阴寒大盛,然后似乎波的一声,全身一轻,转首再看时顿时魂飞魄散:我全身已是飘缥缈缈,正在朝那骷髅头飞去,后面我的身体还保持着那个愕然的表情。 忽然而来一阵无比的无力感。这时的无力感已纯粹是精神上的感觉,我已经没有身体了!魂魄原来是这样的?似乎茫然不知即将来临的命运,我还在感受着所谓魂魄的滋味。也许不是不知,而是麻木了吧。 许是上天怜我,一块乳白的石块突如其来击向前面的骷髅头,而后面我的身体再次光华大盛,两道灿比朝阳的光华从袖中甩出,和前方的石块同时击中了那骷髅头。 炽烈的白光从那里升起,三股力量碰撞引发的爆炸出乎意料的强大,束紧我的三道红芒篷地爆发成三道红雾,在半空中则响起一声嘶哑的惨叫…… 之后,失去束缚的身体轻轻飘飘,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穿透空气般地透过我的身体,我能看得很清楚在爆炸核心处骷髅头暴成一团粉末,随即被炽烈的能量灼烧得一干二净。 出奇的是,我仿佛是失去了意识般毫无痛苦或快乐的感觉,一切都不再和我有关,只是轻轻地飘啊,飘啊,我能看到山征杨和卢涛似在上演无声电影般地冲上,能看见老爱已经变形的面庞,能看见原本我的身体以跪坐的姿势篷地坠落地上,激起四溅的灰尘,能看见那眼睛里随风滑落两串晶莹的泪珠…… 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仿佛有巨大的吸力,将我吸了过去,我无知无觉地飘着,依附过去,然后眼前突然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 没用多久,我就苏醒过来。也许是一刻钟,也许连一秒钟都不到。 我,还活着?我不已经魂飞魄散了吗?一个失去肉体支撑的灵魂,如何能存在这个世界上? 我紧了紧手,有感觉。但感觉不怎么对头。 细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意识多了些什么东西,但又好似什么都不多。 睁开眼,天空是灰色的,天边还有一抹晚霞,殷红的。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群人。他们围住了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是鬼界阴间吗? 不是,是人间。因为我看见了山征杨的背影,也听到了老爱那特有的爽朗声音。 我看到面前不远处,有一个焦黑的大坑。哦,我想起来了,那是爆炸引起的。 我低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幅担架,一袭白裙,然后我看见了一副白玉般的手。 脑里机灵灵打了个冷战,我木然地看着面前举起的这双手。这,这,这竟然是,是我的手?把手往胸口处抹去,软绵绵两团物事,心中突然明白了! 一阵冰冷的绝望霎时间裹住了我,我就僵在了这里。 ……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摇醒,茫然调着眼睛的焦距,我的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群人,他们都在惊喜的大喊着。我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人影逐渐清晰,摇晃我的那个人正是山征杨,他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小妹,小妹,你终于醒过来了,这回我可以向老爸老妈交待了,哈哈哈,小妹,太好了……” 我心中说不出的滋味,翻涌着,仿佛要把心给挤出来。大脑晕乎乎的,腹部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着。天哪,我的灵魂竟然、果真、确实地附到山晓楚的身体上来了!刚才我还在怜悯她,现在可好,我竟然变成她了!晓楚,萧楚,声音如此相像,难道是命吗? 不,不行,我必须回到原来的身体上去!阿陵会有办法的,阿陵会有办法的,我要找到阿陵,我要找到阿陵! 我惊惶地四处看着,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山征杨握住我的手,道:“小妹,你是找那救你的人么?救你的人名字叫阿陵,她是大哥的兄弟的好朋友,一会再带你去见她行么?” 我嘴里想说什么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只好疯狂地点头,然后又疯狂的摇头。 山征杨眨眨眼,道:“你是说现在就要去见她?” 我的眼里流下泪来,抓住山征杨的袖子,点头。 山征杨叹了口气,道:“好妹子,我那朋友现在受了伤,正在昏迷中,等他醒了再去见他行么?” 我心道,什么受了伤,阿陵察觉到身体里我的意识的消失,那情况定是和刚才的山晓楚一样,现在她说不准在重组我的意识。先前那巫师定也采用同样的办法吸取了晓楚的魂魄,让她变成了一具徒有生气的躯壳。现在换成了我,而我的灵魂竟千错万错地被吸入了晓楚的身体。唉,想到这里心就酸酸的。不过,可不能让阿陵重组成功,如果成功了,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在这个女儿家身上过一辈子。 我抬起头,恰好看见人群外一头红发的老爱神情肃穆地坐在一个人的旁边,眼中惊怒交迭,而他守着的那个人,不正是原来的我么?老爱还是这样一副脾气,那天我昏迷,他也是这般守着的吧。 心中一热,我一使劲,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前一迈步,禁不住脚腕一软,就要摔倒,被山征杨一把扶住。他急道:“小妹,你大病初愈……”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闭嘴,便再没说下去,仿佛很怕我的样子。我没有深究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天生就该这样的。 山征杨扶着我,拌拌坷坷地来到原来的我的身体前,老爱双眼冒光,冷冷地看着我。噢,不说我还忘了,如果不是现在我的这副身体,我倒真的不至于这样。老爱有意见是正常的,没有意见才不正常呢。不过这可怪不得山晓楚,她才是真的受害者,不但真的魂魄被那骷髅头收走,被炸得无影无踪之外,身体还被我这臭男人给占了。 不过现在已经顾不得可怜别人了。 我无力地坐下,看着眼前原本的自己。原来我的样子还挺帅的嘛,高高的鼻梁,短短的黑发,嗯,眼睛虽有些小,有些细,像是电影里那些大奸大恶之人的,但是一个小字换来两个大字也不错了。嘴唇不薄不厚,耳朵不大不小,眉毛还不错,总之都很好的啦。唉,这么好一副身体,我怎么忍心抛弃呢。 看着我嘴角隐隐露出的笑意,老爱眼里的寒光更浓了。我直觉有两道寒气盯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来,对着老爱妩媚的一笑。天哪,我哪里学会的这些,我发誓,这绝不是我自愿的。 然后,我发现老爱眼里的寒光一下子就没了,还尴尬地挠挠头,躲避着我的目光。 唉,美女,美女,我竟然还是一个美女呢。连老爱都被美色迷惑了,兄弟的仇都可以忘记,我心里不禁又酸溜溜起来,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低头又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个人。我想,阿陵应该没有办法把我的意识重组出来,因为我所有的意识都已经被剥离到了现在的这副躯体里。但是我不可能冒险让她在继续重组下去,哪怕一丝机会都不行。如果没有重组的话,我的身体将完全由阿陵控制,即使我不能回去,我也能接受,可一旦重组出来一个,有另一个人控制了我的身体,那我可真的难以接受……虽然现在的状况已经很难接受了。 怎么唤醒她,又不惊动别人呢?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现在我这幅躯体里的是个男人。 怎么办呢?只有我和阿陵才知道的话,嗯,这样吧。 我回忆着往事,似对着空气说话般,道: “你……相信有神存在吗?……你既然和我的大脑完全融合,我的想法你该完全知道才对。……生命的思维是永远不被预知的,即使是自己也无法预计下一刻自己会想些什么……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似乎在说梦话般的叨咕着,眼睛一个个瞪得贼亮。山征杨甚至伸出手来抹了抹我的额头。 我瞪了他一眼,接着梦呓道: “……既然这样……以现在科技发展如此之超卓,想要我相信还有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的存在,估计很难。你……你不会是在考我吧?……在你这里这么多年,你肚里有几条蛔虫我都知道,干吗要考你……” 周围的人都被我的话弄晕啦。 这些话,只有我和阿陵才知道,是阿陵第一次出现时我们二人的对话。 我心道,阿陵,阿陵,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快快醒来啊。 过了好久,都没见动静,我心中一惊,难道是刚才打斗的时候,伤到了阿陵的芯片?或者说,阿陵已经重组成功了,她不原意我回去了?还是…… 越想,心中越难过,越想,心中越压抑,再也忍不住,双手捂面哇哇哭了起来。 这一哭,周围的大男人们可坐不住了,一个个手忙脚乱,拉着也不是,不拉着也不是,别提那个尴尬劲。 忽然,有一只硬硬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臂,透过手指缝,我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七章 天地真心 (更新时间:2004-1-2 1:47:00 本章字数:10982) 看到他的眼睛,没来由的心中一颤。我放下手,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原来的我,我的身体,我的眼神,现在,即使我不承认,我也必须说,这个人已不是萧楚,他叫金陵。而现在我的这副身体,也已经不再是山晓楚,她叫萧楚。 阴阳异转,因缘变迁,若是把我和阿陵对换一下,该有多好。 现在的我,也许是由于这副躯体的缘故,竟沾染上了女孩子的脾气,刚才还那么没有出息的哭起来。现在的阿陵,也许是由于那身体的缘故,想必也沾染上了男孩子的脾气。 这难道是天意吗?把我的灵魂附到这一个和阿陵那么相像的身体里,却把我的阿陵留在了我的身体里。造化弄人…… 然而,他启齿道:“你……你长得好像阿陵。” 时光,顿了一顿。 心,仿佛突然被刺了一刀,深入骨髓的疼。 腹部那团火“腾”的窜起来,只觉天旋地转,眼晕耳鸣。 只是刹那间,那团火仿佛要把我全身的水分都抽了去。 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 阿陵,竟重组出了另外的一个我,我还以为现在的是阿陵……不错,以阿陵之能,定是想通了什么关键,所以重组成功了。现在,那身体里面的已经有一个“我”存在了,无论他和我多么相像,那都不再是我,绝不是我! 我僵硬地摇着头,摇着。 父母亲人,新月阿陵,所有人都不再和我有关。天大地大,再没有我容身之处了! 除了这个灵魂外,还有什么? 恍惚间,我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后退去。 腹部的火焰再次汹涌起来,灵魂似在地狱里被烧炽着……烧吧,烧吧,把这灵魂烧个粉碎…… 那火焰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黄,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灵魂被灼烧时劈啪的响声。 再也忍不住,天一旋,地一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没有发现,身前的人说出那句话后,痛苦扭曲的面庞。 我没有发现,周围人惊鄂、难解混杂着不安的神情。 我没有发现,自己的丹田处正发出淡淡的黄光。 我没有发现,就在我昏厥的那一刻,眼角终忍不住流下一串泪珠。身体往后仰倒,那泪珠似被吸着落在丹田处,随即丹田处激射出万道七彩霞光,霞光心处,一朵白莲托着一个光彩夺目的透明沙漏,沙漏一侧银白的细沙正在飞速地旋动着…… ※※※ 此刻。 五千里外,布达拉宫。 活佛摩伽。 正在闭目打坐的活佛,蓦地睁开双眼,手印随结,头顶光华即时凝聚。 良久,活佛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见他手印再变,一线蓝芒从莲花状的手印中升起。蓝芒破开,火苗跳跃之际,凭空现出八行字来,却正是那日血炎留给萧楚的神喻:九天错乱,谁识魔形。 太初归心,平阳异位。 幻影空天,对镜机缘。 火中炼水,开落琼华。 手印再变,蓝字也随之横移侧动变幻扭曲,变幻了许多次后,终逐渐隐去。 看罢,老僧拈须而笑,久久不语。 ※※※ 此刻。 三千一百里外,慈航静斋。 一女尼正在打扫庭院。忽然传来三声悠扬的钟鸣。 有一个小女尼气喘嘘嘘地跑来,拉住那女尼的袖子,道:“二师姐,师父出关了!” 那女尼闻言,身子一颤,掌中的扫帚啪地倒在了地上。随即,被小女尼拉着直往后山奔去。 漫山的黄叶飘洒,是秋,凉也不凉。 ※※※ 此刻。 两千四百里外,嵩山少林寺。 众僧群集,上首一僧正在颁布方丈喻旨: “是日,天机将动,阴阳混移。神胎初成,群魔始舞。着嵩山十二院、四堂八座首席弟子二十四名,分赴僧、道、儒各派高府,致天机令。方丈之下,所有一代弟子,各率本部弟子筹措天机大会事宜……” ※※※ 又做梦了。 好多的樱花,漫天飞舞着。张开双臂抱过去,在怀里就抱住了好多。 感觉里她们那细细的身躯都挤在我的怀里,温软的呼吸触动着我的胸膛。 心里很静很静,仿佛亘古以来她们就这样被我环抱着。 我放开她们,她们就哗地飞起来,绕着我转啊,转啊,眉间发上处处樱花的香气。 我静静地立着,如此无忧无喜的好多年。 好多年,直到我的脚都生了根,手臂身躯化成了蓬勃的树干,那些樱花啊,还在飞着,飞着,不过她们都是从我的手指,我的掌,我的眉,我的发里飞出去。 又过了好多年,枝叶老了,树干枯了。 又过了好多年,我变成了土,化成了尘。被什么扯着,扯着,才发觉自己的骨子里已透满了水。 我被扯到一棵树上去了,随着那生命的种子,发芽,抽脉,绽绿,开花…… 哦,我也成了一朵樱花了。我能看到自己娇嫩柔弱的身躯,我能嗅到自己透体的清香。 飘着,飘着,我开始飞舞起来了。绕着孕育我的大地飞了好久,我就飞走了。 飞着,飞着,飞过了大地高山,飞过了森林峡谷,我看到了一条宽宽的河。 远远望去,大河起伏跌宕,滚滚东逝,从天际来,到天际去。 忽然,混混沌沌的心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飘飞的身形凝在大河上的半空里。 过往岁月的诸多生死幻灭,一幕幕飞速地在眼前展现。 心灵里,被抽走了好多东西,也增加了好多东西。 一时间,豁然了悟,心中再无牵挂。动神间,斜身直往脚下的大河投去。 “篷!”浪涛惊天而起。 梦醒。 ※※※ 床前站着很多人。 山征杨坐在床沿,脸上的关怀那般熟悉,仿佛看过很多遍。 阿陵,不,应该是萧楚,标枪般立在床前,眼神深深的,嘴唇抿成弯弯一条线。 卢涛和老爱肃立两侧,身后有五个少女,她们是山晓楚,或者,是我的五个最好的姊妹。 见我醒来,山征杨大喜,一看他的样子就知又要说“可以向父母大人交待”之类的话。果然,他道:“小妹,你可吓坏了我,这回好了,我可以向……” 我拿枕头堵住了他的嘴,笑着坐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曲线,害得几个男人都红着脸转过头去。 我仰着头,舒服地“嘤”了一声,道:“多谢你们啦,我睡够了,要下去走动一下。” 说罢,不顾他们的愕然,赤着脚下了床。 窗外明月正好,遍地银灰。远处海浪扑岸声悠悠传来,更显夜的静寂。 几个姊妹走过来,围住我,大姊莫幽兰,她拉住我的胳膊道:“楚楚,你没事吧?” 我强笑道:“大姊看我像有事的么?”我回首看了看那几个面面相觑的男人,“我看他们才有事呢。” 萧楚听到我的话后,浑身一震,脸色苍白。 众人早就觉得我和萧楚之间关系复杂――其实何止复杂而已,即使是当事人也未必能理得清楚。 我分开众人,来到萧楚的面前,平静的心,又起波澜。 我低着头,以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道:“告诉阿陵,说我……说我谢谢她,我……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 萧楚蹬蹬后退了两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也只有他,才能明白我的话里那层绝别的含义吧。 我抬起头,眼中虽有泪光却不落下,目光依次扫过这些对我关怀备至的人。 我拉着山征杨的袖子,双腿不觉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山征杨大吃一惊,想拉我却拉不起来,脸上惊惶无比。他急道:“小妹你要做什么,你疯了么,快起来!” 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我哽咽着道:“大哥,小妹要走了,多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你要好好照顾几个姊妹,不许你欺负她们……还有,不许再惹爸妈生气,爸爸的药一定要嘱咐他定时吃,妈妈腿脚不好,又爱走动……多带老人家四处看看……要自己去,别教人代你……还有……还有,我那小侄子还小,你别那么凶,对自己的孩子要耐心一些……” 山征杨胸中激流澎湃,他难过道:“小妹,你这是做什么啊,你要去哪里,大哥带你去还不行,为什么要离开大哥呢,啊?” 扶着山征杨的胳膊,我站起来,拿出块手帕擦擦脸上的泪水。 回首看时,五个姊妹也眼泪哗哗而下,我凄然一笑,一闭眼,一狠心,身形轻动时已出了房门。 山征杨只觉眼前一花,就不见了我的踪迹,大惊失色,待冲出房门时,天地缈缈,哪里寻得见我的痕迹?只余一阵清香,一缕渐渐飘远的低回歌声: “谁说那樱花飘不尽? 谁说那逝水能回头? 谁说绵绵相思无尽处,比翼朝歌花两羞……” 歌声渐渐飘远,萧楚怔怔地听着,脸上的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 不知今日何日,不知此时何时,我游游荡荡地,上了车再下车,进了飞船再出来,然后迷迷茫茫地走了许久,就来到了这里。 此处何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终其一生枯守在一处地方,看着花开花谢,日落日升。对那里每一寸草,每一处墙围树木皆了如指掌。老了,就躺在左近,舍不得那三分眷恋。这是一种命。 这界上还有一种人,终其一生要四处游逛,如那无根的花朵,这看看,那停停,遍览三山五岳,只以四海为生。有朝一日,花落了,茎枯了,就停在那里,化为一捧黄土,几茎嵩蒿。这也是一种命。 草原上的子孙后代,命皆后者。 现在,我就来到了草原,来到了草原和沙漠的交界处。 我立在这里,怔怔地看着远方莽莽苍苍的天空大地。 如果我还是萧楚的话,我的血管里流动的该是蒙古族的血液。可我现在已经是山晓楚了,那镌刻在大脑上的诸多记忆正在不断地同化着我的动作、意识、灵魂,连我都开始深信自己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女人?嘴里满是苦味。 但是,无论如何我的灵魂都是萧楚的,那个从未屈服过的男人,那个颉傲不驯的男人,那个有着正统蒙古血统的男人。 有些精神恍惚地看着远方渐渐黯淡下去的晚霞和笼罩在微光下无边无际的大地,我的心颤抖着。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故乡,我的祖辈们千百年来都是在这里挥汗洒血,繁衍生息。虽然我只到过这里一次,虽然这里已经没有我们这一脉的丝毫痕迹,可是只有在这里我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我是属于这块大地的。 这里的土地是暴虐的又是慈祥的,是深沉的又是明朗的……很多矛盾的感觉都在草原和沙漠的交界处拧在一起,从而使这里形成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文化,并养育了粗旷豪迈同时又忧郁深沉的蒙古民族,人类历史上最为强大的民族之一。 浓重的夜色逐渐笼罩了大地,我信步由心往前走去。如果有人在旁边,定然会惊奇的发现,我霍然换了另一副样子,先前的痴迷无主已消失无踪,代之而来的,是一个庄重虔诚的朝圣者。 冥冥中有种力量正在牵引着我的感觉,往夜色中某一神秘的所在行去…… 就是这里了。 我扶着旁边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榆树,慢慢放平自己的身体,躺在初秋已经冷硬的泥土上。有别于南方的温暖气候,这里秋天已经到来,半沙半土的泥土里还有刚刚枯黄的草芽。 在不远处隐约有白色的沙丘绵延起伏,向世人宣告着大沙漠在夜间的寒冷和死寂,靠近我的这一侧则是草原的边界,有几棵耐寒乔木稀稀落落的散布在这里。 在人类的努力下,草原和沙漠一直和平共处在这条分界线上,谁都无法越雷池一步。这里也象征着生命与死亡的界线,就如我身边枯死的树和泥土里还有些嫩绿的草芽。 在这里,心中那种浓烈的感触达到了最强……我将脸颊贴在泥土上,几株小草以其细嫩的触手轻抚着我的肌肤,土香,草香,沁入心脾,让人久久不能自已。 生命,高贵的字眼,只有生命自己才能体会其中的丰富含义。而这,也仅限于体会,至于生命本身的真实源头、她存在的真义,也许只有造物主才明白。在生与死、得与失之间,一切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因果循环,耐人寻味。 我全心全意地感受着来自大地的馈赠,逐渐忘却了无数的苦恼和难过,深入到一种玄妙无边的境界里。 时间在飞速地流逝着。茫茫然之中,我的意识,似被蒸发成千千万万颗细小的颗粒,随着秋风漫无目的地四处扩散而去,遇花附花,遇草着草…… 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层次分明的世界,那里光波流转,色彩律动,每一个细节都包含了无法言传的气质。那是充满了生命的汪洋大海,一个一个细小的生命互相独立,又彼此有无形的连接。 那里感受不到任何的差别和对立,有的只是爱,欣悦,对生长的希望,连那即将来临的寒冷都被摒除到意念之外,那是属于生命本身的纯粹领域。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心灵完全融入那个世界,和其中的无数生命互相交错,再难分彼此。极度的欢愉之后,是极度的静,不,不是静,而是无,一无所有的无。 蓦地,心灵爆炸开来,眼前突现绚丽的七彩光雨,七种颜色的能量在心灵的世界里循环流转,分化组合,最终,一个翠绿色的能量团越众而出,飞射入我的额头。 我回到现实,身躯绿色光芒大作,身下逐渐凝现出一个巨大的绿色七芒星阵。 随着七星芒阵逐渐清晰,我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托着浮空站立起来,在我的意识里由虚而实出现一个身影,她身着淡绿长袍,额头挂着一枚宝石,肩上累累丝绦随风起舞。其皮肤细白,眉发皆绿,一手持一柄墨绿长杖,一手捧着一枚波光荡漾的绿色光球。如火焰般的荫蕴绿气在她周围缭绕着,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一个清丽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时光使,我从吾主的神喻,与你结下血的契约,此后你可以召唤我的力量。” 我看着她,心酸上涌,不禁低下头道:“你定和血炎一样,是时光之神座下的七大神卫之一。可惜,我已经不再是你所说的时光使了……你看,我已经换了女儿身。”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竟然柔声道:“我名水影,确为时光之神座下七大神卫之一。至于你的身份,倒是不必担心,神的选择岂是能随便更改。至于是非因缘……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保持本心即可。” 我心下激动,虽然她没有告诉我很多,我至少已经知道,神没有舍弃我。看着亲切的水影,我忽然有好多话要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眼眶润湿,对水影道:“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本来我还想寻一处地方了此一生算了,可是没有想到,你们没有舍弃我……” 水影柔声道:“傻孩子,你是神选定的人,有好多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你怎么能让我们大家失望呢。没有人舍弃你,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一相情愿而已……好了,我已经泄露了好多不该说的话,该走了。我把这个光球留在你身上,这是水灵斗气,根源于生命之中流动、滋长和恢复的力量,你好好体会……” 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淡去,我急道:“水影姐姐,我该如何再找到你?” 一把含笑的语声传入心脾,“菩提道旨,水魄元神”,随即一股缠绵不绝的力量从丹田处涌起,瞬间走遍全身。正凝神间,水灵斗气冲入心窍,只闻密密麻麻地劲暴声响个不绝,心神稍动,一股元气透顶而出,就陷入一个无比绚丽的世界中去了…… ※※※ 余甚力静静地立在舷窗前,轻轻摇动着杯中金红色的液体,偶尔放在嘴边细细品着。 背后忽传来一个粗粗的嗓门:“老大,你快来看,这里很怪异。” 说话的是他的兄弟明一勇,虽然嗓门粗,却也心细如发,是一个外方内圆的好汉子。 明一勇的话激起了周围人的兴趣,大家都围拢了过来。 “哦?”余甚力端着酒杯,缓缓踱步过来。 飞船的屏幕上有一幅红外扫描地形图。在一大片暗黑色的区域里,出现一个直径百多米的明亮区域。那明亮区域代表大面积的有机生物,或者某种能量体。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这样的区域确实让人费解。 余甚力小小抿了一口酒,道:“放大看看。” 图形放大之后,舱里的人一阵惊呼:“那是草,那是草,半米高的草!” 明一勇盯着屏幕,道:“那里好像还有一个人呢,转移画面……嗯,再放大看看。” 一个秀目丹唇、白衣如雪的少女,闭目卧在草中,却不是那山晓楚是谁? 众人大哗,“美女噎!” 余甚力目光扫到那少女脸上,心中一颤,一仰首喝干了杯中的酒,闷喝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把船停下,我们下去。” ※※※ 我现在处在一种极其怪异的状态里。 被水影称为水灵斗气的那一团能量,以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方式,在迅速地改变着这具原本属于山晓楚的身躯。其速度之快,每一眨眼几达上万次,劈啪的劲暴声和不断的在意识中闪现的光团连绵成一股声音的洪流和明亮的光幕。 意识深处能够察觉到那细密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似与先前曾深浸其中的生命世界息息相关。 隐隐约约中有所领悟。 我的思维却没有停留在这里,我现在所想的是,此时的我,到底是一个什么? 从追神号那次梦境开始,我就陷入到一个无法理清的谜团之中。 先是那次梦醒后身体容貌大变,体内梦回真气骤升,额头出现印记,腹部的神秘沙漏时隐时现。 之后,被实验室后密藏的神秘能量体侵入,再次坠入梦境,恶梦中被喻示去寻找九个额头有特殊印记的人,醒来后容貌竟变回原样,除了额头留下那个印记。从那以后,每次大幅度运功,身体模样都会变成那幅蓝眼金发的样子。 有去来兮被袭,灵魂脱体后阴差阳错附入山晓楚体内,更被迫与山晓楚的身体融合,不断改变着意识形态。 到现在为止,分别与两个上古神卫签立血的契约,并被他们称为“时光使”…… 那个沙漏是个什么东西?原来我的身体还是萧楚时,那脑际的封印和后来入侵的能量体是个什么关系?我每次运功都会改变成那幅蓝眼金发的样子,似乎在我的生命背后有一个很长久的历史?隐约觉得,我和那能量体关系非比寻常,仿佛很早以前就很熟悉一般。 我经历了如此多的奇怪梦境,这是不是和我的梦回真气有些关联? 我被称为时光使,难道说,是时光之神的使者?水影说,大家有很多事等着我来做。她所说的“大家”和“很多”让人心疑,喻示着背后潜隐着很多内幕不为我所知。 所有这些,头绪纷纷在紧要处断开,只要有一条完整的线露出来,我就能抽丝剥茧,把发生在身上的事弄个大概。如果水影能多透露一些给我就好了。看她那紧缄其口的样子,好像说多了能害了我一般,下次想问她都不好开口。 这些,我把它们通通放在了一边,开始考虑现在面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是一个女人了!我该怎么处理以后的生活问题? 当然,在山晓楚的大脑里有完整的记忆,她的思维脉络也非常清晰,大多时候,我只需按照那大脑潜意识中的指示去做就成了,就像和山征杨等分别时所做的一样,我想,除了萧楚可能会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之外,所有人都不会怀疑这个山晓楚已不是山晓楚。 她的灵魂已被我取代。 但是关键的问题是,我的灵魂还是停留在那个男性的意识形态之中,每当这幅身体表现出女性的行为之时,我那清醒的灵魂就非常的难过。 如果你有这样的体验,你本不想那么做时,你的身体偏偏不听你的使唤,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难过了。 水灵斗气那绵绵不绝的辛勤工作还在进行着,不过已经渐近尾声。我不知道这斗气到底在我的身体里做了什么,不过肯定是好事无疑。 斗气,据说乃是源自上古的一种非常厉害的先天能量,威力无伦,远远胜于我们现在所练的真气。不同人的斗气具有完全不同的属性,而且拥有斗气的都是些神仙级的人物,千年难遇。老爸说斗气已经不属于人的领域了,没想到我竟然遇到,还被赠予了这么多。依这水灵斗气来看,血炎也该有一种斗气,否则那日血河车就不会七触八碰转了两三个弯,击碎了一面厚达十米的魔玉合金墙后,竟还毫发无损地飞上了天空。 想到血河车,忽的心思浮动,我想起来,现在的身体已不是原来的身体,那我的梦回九决还能够用吗?真气好像是不能随着灵魂走的。 惴惴不安时,周身倏地一静,耳中眼前的洪流光幕呼啦啦敛去,感官恢复聪明,我从假寐中苏醒过来。 ※※※ 我周围已经不是茫茫的草原和沙漠,而是在一间不是很大的奇怪屋子里。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数十双大大小小睁得巨圆的眼睛。 突临异地,加之从小到大,还没有过被如此多陌生人、如此近距离地“照顾”过,大窘之时身体不由自主地蜷成一团,往后面缩去。 连带着,嘴里还发出一声尖叫,当然,这不是我自愿的。 围在床前的众人像是被石头冲开的静水,哗地往后退了两尺。他们的眼睛睁得更圆了,还有人在流口水。 一个老太太站在最前,她见我醒来,笑呵呵道:“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别怕,这里都不是坏人。”她转回身,对着其它的人道:“你们这些臭小子,看什么看,把人家小姑娘都吓成这样子了。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说着,老鹰赶小鸡一般,开始往外哄人。 一众男人看似很不情愿地往外挪,一个小男孩吃力地捧着一个小小的花盆,花盆里却怒放了十几朵大大的花出来,最顶上一枝比他头顶都高。他喃声喃气地说:“奶奶,虽然我是小子,但我不臭。我可以留下来吧。” 老太太笑了,露出仅有的一颗牙,点头道:“嗯,我孙子不臭,可以留下,其它人都给我走。” 男孩身后有一个大汉,高近两米,嗓门大得出奇,他不服道:“阿婆,俺也不臭,俺三个月前才洗的澡呢,俺也要留下。” 身后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老太太垫着脚给他脑门一个暴栗,道:“三个月没洗澡还敢说不臭,给我滚出去洗澡,要是待会让我见到你还是这幅德行,这个月你就别吃饭了。” 好不容意把大家打发走了,室内只留下了三个小姑娘和那个男孩。老太太一手棰着背走过来,坐在床沿上。 老太太道:“姑娘,你别怕,这些臭小子就是这样,见到好看的女孩子就挪不开眼睛,不过他们也都不是坏人。来,过来,和阿婆说几句话。” 小男孩把花盆搭在床沿上,花骨朵背后露出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来。几个女孩子也不声不响地各找凳子坐下,听故事般围在老太太身边。 我第一眼看到这老太太就觉得很亲切,她和我的外婆很像,看似都是八十余岁的老人家,衣衫朴素且干净,白发下的额头也有一层层的皱纹。 我伸开腿,挪到老太太身边,道:“阿婆,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老太太笑咪咪地道:“这里是阴山东部的草原上,我们现在是在蒙古包里。你呀,可以说是被小力他们从傲都尔汗的沙漠边缘拣回来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一个人在那么荒凉的地方呢?” 我这时才发现屋顶并不是方的,周围的墙壁也是一根根的混金钢骨罩上一种老旧的军用帆布围成的。而我身下坐着的则是一种加大的行军床。 我同时明白,在水灵斗气对我的身体进行改造的时候,一个叫什么小力的人把我给运到这里来了。可为什么我一点知觉都没有呢? 老太太以为我在担心什么,她接着道:“孩子,现在的草原上可不像以前那么太平了,不但野狼成群,而且还有些连我老婆子都没有见过的野兽出没。小力他们见你一个姑娘孤零零地,就用行云索把你带到了这里,等你找到了你的伴,随时都可以回去的。” 行云索,最早为银联特种作战实验室所发明的一种工具,用来固定实验物品又最大限度地减弱外界对其产生的影响,后来由于其特殊的功用,大量装备到了银联的特种部队。 没想到这里也有。 我轻轻点头道:“阿婆,我的名字叫山晓楚,您叫我小楚就行了。我……我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是私自溜出来的。” 老太太闻声道:“小楚,小楚,嗯,名字很好听。你和家里闹矛盾,是不是你喜欢上了一个小伙子,家里不同意你啊,都什么时代了,现在的老人们还没有放下那一套门当户对的老观念,唉……” 我一时大窘,急道:“阿婆,阿婆,不是那样的……” 我闪眼看到周围几个男孩子女孩子都捂着嘴在那里偷笑,想必他们从电影里看惯了这样的情节,也认为我是这样的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大…… 唉,惨矣。 老太太以为我在难过,拍拍我的手道:“小楚啊,别难过,古人不是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想当初我老婆子年轻那阵,也这么疯了一回呢,坚持自己的信念,你会找到幸福的……” 我几乎要举手捂住耳朵了。 支吾着,我赶快转移话题,“那个……那个,小弟弟这盆花好怪的,这时候怎么会开出这么多的花骨朵来呢?” 小男孩一听到我提起这盆花,开心了,高声叫道:“这黄玫瑰可是我种的!” 老太太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道:“大家都知道是你种的,还有人给偷了去?说起来,还有奇怪的事呢。”她用手指了指摆在门边的另外几盆花,一个个皆开苞怒放,虽赶不上男孩手里这盆来得旺盛,却也是一道奇观。不但如此,铺在地上的地毯也包包鼓鼓,在地毯连接处有的挤开地毯露出来,竟是碧绿的草! 瞧着我惊讶的眼神,老太太道:“这些,都是你来到这的半日里发生的。据小力他们说,在找到你的那个地方,也有这么个现象,那里的草竟疯长了半米多高。孩子,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我心中掠过一道电光,这些,必定是和水灵斗气有些关联。 我伸手,用手指轻触着那黄玫瑰娇嫩的花瓣,感觉起来有一阵阵极轻微的清凉润泽,还有一点无法言传的缠绵不绝之感。不错,是水灵斗气,现在我浑身上下都是这样的感觉。 这些,都是水灵斗气的余波外放而造成的吧。 天哪,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外放的余波总量,最多不过是体内斗气的万分之一,竟能造成如此惊人的效果。 我收回手指,想着怎么给老太太解释。不想欺骗她们,但又不想泄露关于水灵斗气的事实,因为那关乎我的真实身份。 我道:“阿婆,这是我正在修炼的一种特别的真气,是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到的……我也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出现。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深问,她道:“小楚,即然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在阿婆这里多住些时日吧,老婆子也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伴。” 我想了想,目前也确实无处可去,阿婆这么好,就点头道:“那我要谢谢阿婆了,小楚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老太太笑着站起,一边往门边走,一边道:“好啊,好啊,这回老婆子我不会寂寞了……”话未说完,猛地一拉门栓。 哗啦,哎哟,哇…… 正在门外偷听的人们像是刚收上网的鱼群,从小小的门口倒进来。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八章 魅影魔踪 (更新时间:2004-2-17 11:09:00 本章字数:11571) 于是,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老太太原名袁紫玉,恭敬时人们称呼她玉婆婆,平时就叫她阿婆。她是这一群六十多人中辈分最高的。这是一个奇怪的群体,六十人中,除了二十名壮年男丁之外,都是妇女和小孩。 玉婆婆一次曾若有若无地提到过,这四十多妇女和孩童大都是军属遗孀和孤儿,而且据说在另一个地方还有很多。看人们居住的蒙古包,其实是老旧的行军帐篷,我不止一次想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但后来还是忍住了,玉婆婆没有告诉我,必定有她的原因。 根据银联百多年前颁布的全球宪法,军人遗孀所该享受的待遇该远远好于现在的情况才是。事实上,目前普通的居民中军属的生活属于较好的。 此中的隐情有待查询。 玉婆婆为了照顾我,在她的蒙古包边上给我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毡包,并东挪西凑弄齐了一套洗溯用具。平时,我就和玉婆婆在一起聊聊天,也帮她做做事。这里的女人和小孩都有一套特殊的手艺,就是分析、清洁和仿制古艺术品。 这里有一艘非常老式的飞船,外甲斑驳陆离,据玉婆婆讲,那艘飞船实际是一艘退役的战舰,已经历大小战役两千余次,可见其老旧的程度。飞船的肚子很大,在一个船舱里,琳琅满目放着很多古董。女人们的工作就是把那些东西一件件弄干净,然后分析其历史年代和价值,分门别类地放好,很有价值且比较符合当前流行趋势的,就有专人去仿制。这里男人们的工作就是开着小飞艇把仿制好的或者打算卖掉的古董拉走,不知运到了什么地方。 这些活平时都劳动不到玉婆婆的,只有她们遇到了难以辨认的古董时才会来请玉婆婆前去会诊。跟着玉婆婆,我慢慢地和大家混熟了。 起初,我也只是跟着看着,到了后来就可以帮上手,鉴别古物是不可能的,擦擦洗洗倒是力所能及。女人们也喜欢我这样一个女孩子掺和进来,大家嘻嘻哈哈平添了许多趣事。唯一不好的是,我的背后总是跟着一长串小孩子,我就不知为什么他们就喜欢跟着我跑来跑去,偶尔孩子们中会有一个递出一块手帕,让我擦擦额头的汗,倒也其乐融融。还有就是只要我在船里,男人们进来起运东西的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碰倒或摔落一些什么,惹来玉婆婆的责怪。 大家吃饭是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围成一大群,这个时候我对队伍里的男人们逐渐有了了解。比如那个两米高的大个子总会弄出个让大家喷饭的笑话,那个矮胖的,不说话时胡子总往上翘着,一说话,或一吃饭,胡子就会由倒八字变成正八字,很有趣。还有,那个很会脸红的小伙子,似乎很喜欢把饭吃到鼻孔里,然后,嘴里还说,味道不错,真不错。大家就笑。 吃饭的时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有一次我居然发现自己是个做饭的高手,嗯,山晓楚这小妮子倒是做了件好事,练了一手做饭的好本事,至少自己是觉得味道不错。 于是,慢慢地我也融入了这个大家庭里面,这里的男女老幼都把我当成宝贝宠着。说说笑笑之间,平淡自如的日子就这么过着,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和难过也似乎逐渐淡去了。 每日太阳初升、人们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我就起来到不远处的山脚下练剑。 我自己的武功算是悉数报废了,经脉丹田处梦回真气点滴也无,曾有一次我想深入丹田探寻一番,结果触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当头猛是一击,意识瞬间就被弹了出来。此后再也不敢深入那里。 好在我本来对自己能保留武功就不报多大的希望,而山晓楚以前对练武竟也颇有精心,丹田处的真气无论质或量都很高,虽然远不及我原来的水平,也能到玄武五到六级的水准,差强人意可以自保了。山晓楚最让人称道的还是轻功身法,这点得传自山征杨的随风九转,而且晓楚自己又有独到见解,其威力自不容小觑。当时和山征杨等分别时,只是一愣神间就将他们甩得影综全无,可以为证。 山晓楚还有一路剑法,曰《樱花引》。我现在夜间修炼真气,白天就练这路剑法。这路剑法共十二招,每招四式,连绵使来共四十八式。得传自一位隐居在天山横绝岭的日本老僧。 偶尔也从记忆中挑出一些剑法来练,但我记忆中的威力较大的如昊阳十三式不适和女子来练习,而其它一些女子武功又狠辣异常,我这身体竟然排斥,练来练去总是不成。后来索性专心练起这樱花引,没想到越练越上手,到后来竟做饭洗菜也能化出剑法。 到目前为止,十几日间,四十八式樱花引已被我融会贯通,后,加上对水灵斗气的领悟,重新修改编排成八大式,我重名之为樱花引水剑。每日晨时,雪峰之侧,剑气舞动,匹练的水光里隐现点点樱花,剑锋冷峭之中也有盎然生机,渐入生罔死回之剑道至境。 此一日,练剑回来,帮忙收拾早饭时发觉大家面带喜色,一问才知今日余甚力他们要回来了。余甚力是玉婆婆的儿子,也就是她嘴里的小力,那一日就是他带人将我“拣”回来的。可当日他就带着队伍里的其它四十二位男士另赴他处,我还没有见到他的样子,只是闲言碎语中听闻他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一个让所有人很服气的人。 不过,我倒是发现二十位男士的身上都背上了武器,玉婆婆的笑脸里也有隐隐的阴郁,只觉其中别有隐情,没有细问,心里暗暗记下。 一日无话,到了晚上,饭后玉婆婆命令众人将所有帐篷叠起,大小物件包括那些小艇都收入了那艘最大的老船腹内。那些小艇好似专为大船设计的。 人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条理清晰,看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夜晚来临了,血日西垂,天地间遍染苍茫凝重的血色。 男人们都集中到了前舱处,不知在忙碌什么,女人和孩子则集中到了居中的一处舱室。 我四处打量着,这么多天来我还没有发现这艘船有这么大,原来大部分都潜藏在土下面。 我拉着玉婆婆道:“阿婆,我们不是要等甚力他们回来吗,为什么要关闭舱门?” 玉婆婆道:“小力他们一到,我们就开拔,去另外一个地方,这里已经……已经不适合我们居住了……咦,小同怎么不见了?” 小同就是玉婆婆的孙子,那个眼睛又大又亮的男孩子。 一个头上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怯怯地道:“我看见小同和小简去雪峰那里取水了,小同说又要好久才能回来,要给他的黄玫瑰多准备些雪水。” “啊?这两个臭小子,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真是该打!我得下去找找他。” 我拉住玉婆婆道:“阿婆,你留在这里再数数还缺什么人,我去找小同吧,雪峰那里我最熟。” “那……好吧。小楚你可要小心些,快去快回……嗯,给你带上这个,紧急时往天上一扔就成了,记住了吗?” 我诧异地看着手里的圆球,道:“阿婆,用得着这东西吗?” 玉婆婆:“孩子,别问了,去吧,回来再向你解释。” 我收起了那个圆球,想了想把剑也背在背上。 旁边一个小舱门打开,我跃身而出。真气运转,点着草尖飞速往雪峰处奔去。 飞船离雪峰不过两里许,绕过一个小山头就到了。我绕着那小山头转了一圈,确定两个孩子没有在路上后,直往雪峰融水处寻去。 草原的风在晚上最烈,那风打着卷,沿着干枯的草皮呼啸而来,浓烈,深沉,狂野。 背后的巍巍大山,在夜幕里如潜伏了千百年的洪荒巨兽,随时会撕开黑幕,拔地而起。 我的心里,渐起一丝凉意。 汹涌的风扑面而来,被护体真气破开滑向两侧,而后通过巧妙的真气运作,借气流回旋化阻力为动力,速度逐渐加快。 我微微皱眉,汹涌的风声背后安静得太不寻常,哪里不对劲呢? 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识不过,周围也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东西。 细细品味散布在四周的气机,蓦然发觉气流里隐隐浮动着一股凶厉不安的意味。 心神随之一凛。 丹田处开始火热起来,以心窍为枢,水灵斗气缓缓散布,不知觉间已透到四肢百穴。 如果从远处望去,我的身体在夜色下发出淡淡的绿光,如一道绿线从草叶上飞速滑过。 两里的距离片刻间就到了。 在雪峰水涧旁,一个男孩正用一个小桶取水,转身注入到旁边的大桶里,另一个男孩蹲坐在地上,以手扶桶。另一边停着一艘小飞艇。 我在离他们二十米远处嘎然停下。 我为什么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小同和小简。 我只是觉得他两个有些怪。 小同用桶取水时,分明无没有把桶浸到水里,可转身倾倒时,大桶里却分明听到哗哗流水声。此是一怪。小桶虽小,可装水半满也有三四斤不止,小同以一七八岁小童,竟能举重若轻。此是二怪。夜色已深,这里虽有些微光,可小同的动作却丝毫无误,桶里没有一滴水溅出,此是三怪。小简蹲坐地上,可他的脚下分明没有沾到地皮,而是在草尖上,他能练出如我这般的轻功吗?此是四怪。 如此多的鬼怪让我瞧出,我如何再敢贸然上前。 拿眼打量着四周,我全身戒备,同时沉声道:“何方高人至此,请现身一见。” 连问了三遍都无人答话,而二小童的动作一如既往,动作准确得透着阴森的鬼气。 两个孩子肯定被什么控制住了,我不由得想起逍遥教那些层出不穷的阴狠手段,机灵灵打了个冷战。 妈的,我暗骂了一句,要是以前,我早就冲过去拉住两个小东西看个究竟。可现在不同,我自知目前的力量自保有余,救人却是不足。 怎么办?这么拖下去可不是办法。时间长了对孩子非常的不利。 我的手摸向了怀中的圆球。 不行!如果求救的话,似乎也有些不对头。好像是,好像是……哎呀,越是紧急时刻,这脑子越是不灵了。 如果大家从飞船里出来一起到这里救孩子,会有什么不妥吗?为什么我会对拿起这圆球有不对头的感觉? 从飞船里出来……救孩子……从飞船里出来……出来……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我的心里道,这是个陷阱。 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既为这话的含义,也为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声音。 陷阱!难道说这两个孩子只是用来将大家引出飞船到这里来的么?那么,飞船那边就很危险了! 呛!背上的长剑出鞘。 心底一股怒火被点燃了起来,他妈的,老子还没有受过这窝囊气呢,被两个小孩子这样耍!实在不行,老子把血炎和水影一起唤出来,就不信对付不了小小的逍遥教。我认定这是逍遥教的把戏了。 速战速决! 悠然长吟中,手中长剑拉出匹练的白光,直往二十米开往的大桶射去。我用的是阴劲,怕伤到旁边两个孩子的肉身。只闻“扑”的一声弱响,强化复合材料作成的大桶顷刻间化成粉尘,但还依旧保持着那个木桶的模样。 可是,我依旧感觉到了,那木桶里根本就没有水!心中疑问更甚,如此说来刚才的哗哗声哪来的? 没有时间容我细想。我那匹练的剑气中含带着一点水灵斗气,就是这一点斗气,引发了旁边水涧的哗然大变。 “篷”的数米高的浪头凭空而起,涧里的水被这含带怒气的水灵斗气猛的斥开,纷纷向两侧退避。这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可是更让人惊讶的是,两米深的涧底露出十几只身披细鳞、肩带斑纹的怪物来。 此物前半身若猛虎,后半身包括双腿都退化成一条巨大的鱼尾,前方一张算作是脸的上面竟有如同人一样的五官,眼冒猩红,嘴里则发出哇里哇啦如同婴儿般的啼哭声。 我大惊,这是什么怪物!恁是吓人。 只见那怪物巨尾一摆,虎爪前伸,嗖嗖地跃至涧边,就那么用爪搭在岸上,两只血目红光怒射,口中啼叫更急。只是它们似乎对涧边的两个孩子颇为畏惧,远离他们有四五米的距离,不时扭头回望。 这时,周围簌簌声不绝于耳,闪眼观看时,一时间吓得我浑身只冒冷汗。 周围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闻所未闻的怪物,大大小小,长短不一,有飞的有爬的有跳的有蠕动的,密密匝匝足有几千只。 这些怪物仿佛是哪个生物实验室不小心跑出笼子的嫁接物种,一个个奇形怪状,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它们的眼睛都是狰狞的猩红色。 我心中狂跳,周围的怪物上下四方成一个直径四十多米的半球形将我围在中央,它们却不发音,只是紧匝匝地守在原地,那簌簌的肢体摩擦声让人齿根发酸,浑身发冷。 前方的两个孩子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小简也站起身,和小同一起缓缓转身。 当他们把脸转过来时,我的心里已经冷嗖嗖的没有一丝热气:他们的眼睛也是猩红的! 这些,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手心已见冷汗。 小同和小简面色狰狞地往前走来。随着他们的第一步迈开,周围的恶兽开始鼓噪,然后同步往前压缩。轰然巨响的脚步声,如千军万马般整齐。 每踏一步,我的心就颤一颤,包围圈缩小一层,周身的压力就增大一层。 说实话,以前在学校的武技临场实践中,我曾经历过数次这种形式的阵仗,但那时无论如何强大的异星生物都无法像今日这样恶梦般的整齐化一,如此让人心惊胆寒。 只是数十呼吸间,包围圈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周围的恶兽挤地更趋紧密,但它们竟没有发生任何错乱之状。 我也快臻绝境了,皮肤上仿佛有无数根细针要硬生生刺进去,腹部燥热的那团火要爆炸开来。长剑斜举,我努力想着樱花引水剑的最强一式:逝水召回,这也是唯一一式同时对付四面八方敌人的剑招。 我随时准备喝出召唤血炎和水影的咒语。 还有九米,八米…… 巨大的压力之下,皮肤可能已经积血。腹部的燥热开始滚滚转动,耳中竟闻呼啸之声。只是我仅顾着对抗外界的压力,哪有心思分辨丹田处的状况? 还有七米! 就在它们的那一步落下时,腹部的洪流在巨大的压力下似乎突破了一个极限,呼啸着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随即扩展开去,转瞬间我的四肢百骸充满了金黄色的光芒。金芒甚至沿着手臂直镀到手中的长剑上去,宛如握着一把金剑一般。 周身光华耀动,荫蕴的金色气芒行云流水般环绕在四周。周身压力顿时一轻。 这是什么力量?! 心里突然如一潭清水般透彻,我明明白白的感受到,在丹田处出现一朵白莲,白莲上托着那个见过无数次的神秘沙漏。 我只是有些怀疑,它怎么还会在我的这个身体里,它不是应该在萧楚的身体里吗。 一个充满威严和力量的声音在我心底悠然响起: “三魂炼体,百窍中生,孩子,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此后你可以酌情使用我的力量。” “您就是,就是……” “我就是时光之神斯达博修斯的神器――逝之沙,我的力量乃是梦回斗气,具有时光属性的斗气。先别问了,处理眼前的事吧。” 神器!竟是神器! 虽然早就隐隐觉得,可真正被告知时,还是免不了心襟震颤。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了一下,怀揣着雀跃,道:“这……这两个孩子我要……” 话还未完,腹部逝之沙下的白莲引出一道白光,过中庭上头顶,然后从额头分成两道透体而出,分别射在两个孩子的头顶上。 后方的山体里忽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小同和小简眼中的红芒一闪而逝,二人相继软倒。周围的恶兽也受影响,眼中红芒闪烁之间悉数熄灭,一时乱了起来。 我的逝水召回早已蓄势蓄到了极限,一见之下怎能放过机会! 长剑幻动,一个十米大直径的金色光球瞬时暴出,金球上闪烁着无数的剑尖剑芒,剑芒之中有千百道匹练的剑光盛开如巨大的花朵,又如奔逝旋转的流水。核心处包含着无穷巨大的吸力,同时又将含带的数朵樱花似的剑气往周围撒去,其中玄异变幻之能令人侧目。 此剑一处,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本来我的这招逝水召回只能撒出百多点剑芒,直径也不过两米大小,我的本意是护身前冲的,没想到用梦回斗气使将出来竟威力如斯! 剑芒锁定范围内的怪兽哼也未哼,就被剑芒瞬间裂体成千百道四分的血雾。 被此剑所引,小同小简软倒的身体嗖嗖地凭空飞起,无惊无险地穿过我的剑气,然后如同被什么缚着一般一左一右贴到了我的背后。 腰肢扭转,剑光一敛再放,身体里的梦回斗气如趋臂使,长剑上金芒大盛,长约十余米的炽烈剑芒透剑而出。手臂如车轮般回转,剑芒四扫,“篷篷篷篷……”血光刹那间四处飞溅。 周围恶兽乱像已呈,失去控制后,再加之我的剑芒四射,弱小者已纷纷四散逃遁。 但也有为数颇多的恶兽,尤其以一种头生恶瘤、浑身黑羽的大鸟和一种人面狐身、后生三尾的米长恶兽为主,嗅到血腥味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 我心中一动,索性肃立原地不动,待那恶兽扑至三米左右时,剑光再展,炽烈的剑芒瞬间将周围五米内的所有生物悉数化成了四散的粉尘。 韶华去,无归处,剑芒点点樱花舞。 剑光再收,剑尖斜指地下。我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地扫视着四周欲一扑而上的恶兽。 有风袭来,烟尘倏忽间飘远,我周围五米内竟是一片焦土,连沙石也被烧结成一种发着冷光的硬块。 周围恶兽兽眼互望,之后呼啦一声四散奔逃。 我低叹一声,抬头凝视不远处的山体,那里不知何时崩出一个血迹斑驳的大洞。 来时气势汹涌,去时却如此狼狈。 伸手从怀里抽出一根丝绦,将背后的两个孩子束紧,然后轻啸一声,往飞船处奔回。 一路上,遇到的大小恶兽皆纷纷四散躲避,体形笨重、来不及躲避的就被我踩着头顶、留下一个记号后,借力而去。 此后的日子里也曾再遇到这些怪兽,偶尔会有一个额头上出现一个脚印的,那就是我的杰作,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当我远远地望见飞船时,虽然自己的功力一进千里,可是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震撼不已。 眼前的飞船就如一个巨大的糖球,周围五六百米内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挤满了形状各异的怪兽。它们排成排争先恐后地往飞船涌去,天上地下烟尘飞扬,光是那万兽齐鸣的叫声就叫人心惊胆寒。 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如此之多! 飞船上下堆满了怪兽,翻滚涌动,真把这飞船当成糖球不成? 飞船四舷几百个拳头粗细的小孔里喷出道道蓝芒,怪兽碰上的皆是肢离体散,血花纷飞。飞船左近的地面上已被怪兽的肢体和鲜血染成暗红色,可是群兽依旧不顾死活的上涌。 现在我才知道刚才没有扔出那个圆球求救是多么的英明,否则飞船出来一些人来助我不但于事无补,出来后也都会成为这漫山遍野的怪兽嘴中的食物。巨大的飞船本就需要很多人来操纵,这样又造成内防空虚。如果在舱门大开时被一两只能力较高的怪兽称虚而入,更是得不偿失了。 从远处看,那些怪兽也如刚才围困我一样,很有组织地一波一波地上涌,彼此间配合地非常巧妙。前排往往是厚甲尖角的四五米高的巨兽,跟着的是一种全身布满鳞片的似蛇似蜥蜴的细长恶兽,上面又有利羽尖椽的飞鸟,后面则是身生百足、背有薄翅的巨大蜈蚣,其它的怪兽在浩浩洋洋地守在后方,齐声跺足,震得大地都似微微晃动。 最前的巨兽不断用那巨角撞上飞船,开玩笑,这飞船虽古老,装甲也是最纯的魔玉合金,下舷侧翼最薄弱处却也有四米厚左右。用那肉身来撞岂不是开玩笑么? 啊,不对,它们并不是简单就那么撞的,在它们中间夹杂着稀疏几个似人似猿的怪物,口中喷出一个个白色的光球,光球打在装甲上,装甲竟被烧软,巨兽随之一顶就是一个大坑。如此下去,不消半个小时,既使是魔玉装甲也会被撞开! 天哪,这是兽吗? 如此浩浩洋洋近十万只兽类就集中在这方圆不足千米的小地方里,而且还如此井然有序,有攻有守。定是有什么高智慧生物在背后捣鬼。难道那逍遥教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再细想下去了,因为我看见了几个人。 他们还是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身高两米、三个月没有洗澡的大个子,那个有八字胡的小胖子,还有那个总爱腼腆的年轻人。 大个子名字倒是文雅,叫做今何忘,别看平日里一幅傻大黑粗模样,武功如此厉害,他手中擎着一柄大刀,刀刃是一束长达半米的火红烈焰,挥舞起来宛如天神一般。大刀到处,血花纷飞,所向披靡,三人以他为首。小胖子名叫安晓我,武器是一对幼细的激光剑。年轻人叫莫留心,他有些瘦弱的背后却背着一口硕大的死光炮,手中还有一把激光剑上下翻腾。 他们定是想出来接应我,结果被众兽半道围上,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就僵在那里了。今何忘虽然神勇,但是毕竟恶兽太多,身上多处挂彩,手中的大刀舞动得渐显迟缓。安晓我身上伤得更重,他的右臂血肉模糊,耷拉在一边,左腿上也有一个血流如注的大洞,不知为何物所伤,反倒是背上负重的莫留心身上受伤最少,他和今何忘两个将安晓我护在中间,苦苦支撑着。 我从飞船出来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四分钟而已,他们就伤成这样,可见战况之惨厉。 心中一热,我心道,兄弟们,再坚持几秒钟,我来也! 一仰首,一道沉浑高亢的啸声从我口中发出。淡金色的光波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闻啸众兽一阵剧烈的骚动,稍微弱一些的小兽当场就被震晕了过去。 今何忘三个人听到啸声也是大震,转首一看,不禁大喜。 我缓缓凝视前方,眼中金光暴射,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声音道:“让路者生,挡我者死!” 这一道声音也瞬间送到了每一只兽的耳朵里,也不知它们听不听得懂。 苦苦压抑了好久的苦闷和难过都在这一刻从心底迸发出来,凝聚成两个字:“立威”! 我要立威! 一道灿烂的光华从手中升起,我顿脚跃起,直插入兽群,所过之处,不论是主动退避的还是被剑芒灭体的,整个兽群就如同一面被硬生生撕开的布一般,哗哗往两侧退去,几呼吸间就冲到了今何忘三人的身边。 “嗖嗖”绕着他们转了两圈,将周围十米内的恶兽都给送回老家之后,我停在他们身前。 三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安晓我一半骇然一半惊喜地道:“小姑奶奶,你可回来了!可苦了我们三个。” 今何忘才说出话来:“他奶奶的,小安子你难过个球,这回俺们有这么多烤猪烤狗烤全牛的作料,该高兴才是。楚姑娘你那剑是什么做的,还发金光?”莫留心脸红红的,朝我一点头。 我笑了笑,右手长剑不经意间朝天上挥出几道剑光,将几只不知死活的烂鸟打飞之后,并没有回答今何忘的问题,道:“我开路,今兄断后,到飞船叫开舱门后你们先进去,明白吗?” 今何忘刚要反驳,让一个女孩子在前面开路,对他一个自以为是的大男人来讲有些抹不开面子,我瞄了他一眼后,他一梗,咽回了要说的话,大手挠挠头,道:“楚姑娘武功那么厉害,嘿嘿,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出来了,这回可被阿婆他们看到猴耍了……”话未说完,被安晓我敲了一计暴栗,道:“大何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没有野兽当你不存在。” 我苦笑摇头,当先冲了过去。三人紧紧尾随。 一石再起千重浪,越到里面,众兽越紧密,我感到的压力也越大,从而催动的功力越高,众兽的反应就越激烈。 到后来,距离飞船还有三十余米的地方,我遇到了硬手。那种重甲巨兽踩着其它野兽的身体,一路血肉横飞地狂奔而来,终在三十米处的这里将我堵住。我的剑芒竟只能在它们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而且还要小心周围一些人猿的白色光球攻击,颇有捉襟见肘之感。 心中忽一动。 我一甩手,送出几道剑芒将六头巨兽稍微逼退之后,长剑呛然回鞘。 身后三人愕然看着我的动作,这个时候收起长剑不是找死吗? 不过他们的手可没有停着,莫留心背后的硕大死光炮终于派上了用场,一阵嗡鸣之后,篷的一道灼目的死光集束照射在为首一头巨兽的头上! 死光,激光中最为霸道的一种,如此大口径的死光炮即使是三十厘米厚的魔玉合金也会打个对穿。 那巨兽被激光催得大头高高扬起,一阵硝烟过后,众人再看时,那巨兽竟然安然无恙地晃晃头,只是有些头晕的样子,没事! 安晓我最心细,他鼓气道:“那怪牛头顶已经出现裂纹了,再来!” 莫留心心中有气,肩上的死光炮再度凝聚能量。 此时的我凌空悬起,周身金芒大作。然而,无论是什么都不能掩盖我掌中的六个金色光团的刺目光华。 我的,碎·龙·击! 想当初,只是初试威力,还是用梦回真气催动的碎龙击,就能击穿将近一米的魔玉合金门,现在功力大进,而且用的是直接从逝之沙中提取的梦回斗气。 这时的碎龙击,已经不属于人类武技的范畴了! 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时光使这个身份带来的快感。 刺目的光华下,灼热的压力罩体而去,六头巨大的怪物似感受到了致死的威胁,一个个想后退却又被什么阻住一般,纷纷以巨蹄刨地,沙石飞溅。 强光里,我的面庞显得有些透明。我心道,这些怪物仿佛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无法自主,明显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却不能退却。 忽的,敏锐的感觉,在巨兽体外发现了一缕奇异的能量。梦回九决第一决秋风夜雨无知觉中展开,闪电般沿着那缕能量直溯上去,几乎瞬间就探到了源头。 那竟然不是一个源头,而是八个之多! 这八个怪物能量分布极其怪异,而且能量层次非常高,它们散布出千万缕或深或浅的能量丝紧摄着场中千万只大小兽类的魂魄。 以我现在大大强化的秋风夜雨也只能模模糊糊地观测到它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大致形态。而它们明显觉察到了我的来临,控制这六只巨兽的能量线猛地鼓动,我则看到眼前的巨兽双眼红光大盛,痛吼一声,扬蹄就冲了过来。 心中冷哼,右手作势横切,左手则轻拍,将一个斗气能量球送了出去。 横切的右手是将那六缕能量线给拦腰斩断,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斩断,右手看似轻飘飘的,可没有人知道在这一挥之中颤动了高达一万两千次,将堆叠在一起的一万两千重斗气波动毫不留情地沿着那能量丝反输了过去。 对实战来讲,这样轻微的波动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顶多让人感到些酥麻。可是对于那种用精神能量控制别人魂魄的人来说就不同了。 如此超高频率的能量振动,而且是斗气,足以对它们的精神能量造成巨大的破坏。一万两千重的气机正好是它们精神能量振动的最高中心频率,如果它们被我的气机引发了共振的话,轻则是重伤,重则就是暴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果然,只是刹那间效果就出来了,以飞船为核心八个方向上约五百米的地方,先后传来声声惨叫! 随着惨叫声响起,众兽眼中的红芒纷纷消退,我们前方的六头巨兽虽早一步被我切断了外界的控制,可是它们哪里刹得住步子,只只斗大的牛眼愕然圆睁着往我们身前冲来。 而此刻我拍出的那一计碎龙击也到目的地了,到了它们身前三米的地里。 片刻的静寂。 “轰~~~!” 剧烈的大爆炸随之而来,数以百吨计的泥土被掀了起来,那几头巨兽则被巨大的爆发和高高激起的泥土沙石狠翻着,抛飞了三十余米,“篷篷”声中狂拍在飞船外壁上。 周围的大小兽类,天空的怪鸟蜈蚣,也没有逃过这一厄运,活埋的活埋,四散的四散,翅折身断者也不在少数。 过了好一会,当泥土落下之时,空气中灰尘稍敛,今何忘三人才发现自己到飞船之间开出了一道成锥状放射的黑幽幽大沟,鸟兽惨鸣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脚下是左近唯一一块完整的地方,一个闪着淡淡金芒的光球把他们护在中间。 这一时刻,原本井然有序的兽群开始由缓及快地骚动起来,先一刻还在疯狂地前涌,现在则是潮水般后退,前后反差之大让人侧目。 不过这些兽类似乎对他们三个极其畏惧,即使是飞逃也远远绕开他们,宛如他们是潮水里的一块大石一般。 今何忘道:“这些贼鸟贼兽看来怕了我们哎。” 安晓我狠砸了他一拳,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处,呲牙裂嘴地道:“什么怕我们啊,它们怕的是小姑奶奶的这个护罩……咦,她,她……她人呢?” 三人挪目四望,果然人不见了,今何忘又道:“不会是给哪个贼鸟叼走了吧……” 砰!这回是莫留心,而且是用死光炮的炮筒打的一个暴栗。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九章 天降雷劫 (更新时间:2004-2-17 11:09:00 本章字数:9137) 我收束风声,紧摄着并排北驰的八个阴影。 切断了它们对众兽的控制后,我给今何忘三人留下了一个护罩,就飞身追了下来。 它们隐在地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依旧奔驰如飞,这还是它们受了重伤的情况下。从空中望下去,就如八团快速移动的阴影。若非全力释放秋风夜雨紧锁着它们背后弥散的气机,早就追丢了。 现在已经飞驰了将近十公里,游戏该结束了。 八个黑影兀自在地下破土飞奔时,突然前方的泥土变得无比的坚硬,那分明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而致。它们骇然,迅速转身东行,不料刚走不到几米,又是一道坚壁拦在前方。 我在上方默默地看着那几团黑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一个十米见方的大格子里来回乱窜着。事实上,不仅是四方,连上下两面都被我用至强的斗气注入土里,形成了一个极似囚笼的大格子。这是我从百川归流中衍化出来的一式,依靠梦回斗气强大的能量和水灵斗气无所不能的连贯性来施为。 右手轻动,十米见方的囚笼,由土中缓缓抬出地面,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土块,突兀地平升到两米的高度。 此刻囚笼里面一片安宁,不知它们在作什么打算。 右手做合拢状,大土块开始收缩,黏土沙石毫无阻隔地从壁上渗落下来。 当土块由十米缩小到了三米方宽,右手再震,一股至强的振动传了出去,囚笼里沙石振荡,纷纷从壁上底下渗出,掺杂着还有几声惊叫。 不消片刻,囚笼里的沙石都已渗落干净,露出被困在里面的八个魔物的真面目来。 我这时才大大的后悔,不该这样折磨这些魔物的,它们不该被称为魔物,该称为尤物才对。只见她们上半身皆是女性人身,长发披肩,水目娥娜,短袖衣衫下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手臂,丝毫没有我想像中的那般邪恶的样子,反而,嗯,很美,她们的下半身则是蛇身。如果不是确信她们是被我用斗气振波振伤的八个,可能她们会用什么妖法隐匿自己的邪气的话,我现在估计已经放手而去了。 这八个娇滴滴小姑娘似的人物,如何能和那催动千万恶兽的邪魔相提并论? 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她们的脸色非常苍白,不知是久居地下还是被我所伤的缘故。她们的发上衣边竟没有丝毫沙尘,但是显然,她们还没有从被我如此困住的打击中挣脱出来,一个个震惊中眼光迷乱,还有一丝无法察觉的毅然。 我们冷冷地对视着,我不知自己怎么有勇气做出如此冷酷的样子。 凝视了半响,我道:“我不知你们是什么,不过你们白长了如此善良的外貌,却拿千万生灵的性命当做儿戏,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角色。今日,我要替天行道,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说么?” 其实我敢不敢辣手催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么说只是吓吓她们。替天行道这四个字本来就是玩笑成分居多,谁能替天行道,天道是什么?这不是玩笑是什么。替天行道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这话说出来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权当搞笑吧。 不过,显然她们对我的这四个字很是在意,一个个眼射芒光,发丝浮动,随时准备临死一击。 为首一个人,就暂且说是人吧,她道:“天道生灭,自有伦常。我们今日沦落至此也是天意,其中是是非非,不屑于你评说。你只管动手,伏羲氏的后代决不会任你宰割。” 我讶道:“伏羲氏?你们不是逍遥教的手下么?” 众女冷哼一声,显然对这逍遥教很是不屑一顾。【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心道,伏羲氏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氏族,据闻乃是这块大地上人类的始祖之一。如果这是事实的话,她们确与逍遥教没有什么瓜葛。 我再道:“伏羲氏为人类远祖,其行光明磊落,对人类更是关怀备至,以你们这种控制生魂的妖法,我才不信你们是伏羲氏的后代。” 她们脸上果然立现愧色,我心中一动,忽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看你身受重伤,且没有什么不轨行为,否则就以你这种偷偷摸摸的做法,我立即叫你魂飞烟灭。” 众女脸色大变,不知我话中何指,然而不片刻,在我身后不远处缓缓升起一团淡雾,并逐渐幻化成人身蛇脚模样,和面前的八女生得一般无二。 那女子遥遥向笼中的八女一拜,凄苦道:“小妹力薄,也被这……这人给打成了重伤。” 那为首女子黯然低头,喃喃道:“难道说,伏羲氏一脉就要断在我们几人手上了么?”她蓦地抬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额头一点绿芒大作,道:“妹子们,过了明日此时,问心珠将永为问心珠,那时我们独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依我指示,伏羲夺天阵……” 我手一摆,止住了她的话头,道:“问心珠是什么,我不懂,另外谁说我要杀你们了?罢了,知道你们其中必有隐情,而且这隐情你们也不会告诉我,另外我方人等也没有重大伤亡……所以,我今日就替天行道,嘿嘿,放你们一马。你们好自为之,下次要是被我遇到此等摄人魂魄之事,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啦……” 困住她们的能量壁已在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当最后一句话传到她们耳中时,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我匆匆留下一句话就急往回奔去,没有心思再顾及她们几个的表情。 这件事本来就有些蹊跷,加之她们是伏羲氏仅存的血脉,和那逍遥教并无瓜葛,我就暂且相信她们这么做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众兽退却,她们每人也都身受重伤,算是我已给她们惩戒了,何苦再苦苦相逼。 而且,在内心深处,我对这几个女子有一种难以说清的同情,即使我有时间,可能也下不了手。 之所以如此匆忙回撤,是因为我忽然从飞船的那个方向上感觉到了一种非常浓烈的杀机。这个杀机是如此之强大,以至于一直不闻不动的逝之沙都出言警告我,要赶快回返。 飞驰过程中,逝之沙忽沉声道:“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你身上会出现这么多的奇遇吗?” 我摇头道不知。 她道:“这是一项很早就已经开始筹备的造神计划……简而言之就是将一个生灵近万年之久的成神过程压缩到几百年内,而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就近的二十多年。你是第一个……嗯,实验品。”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知道你很想问是谁在背后主持这个计划,这个计划是用来做什么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即然是实验品,那就会有成功和失败之可能。” 我心头狂跳,道:“成功了,就是神。失败了,就会灰飞烟灭,对不对?而且,还由不得我选择。” 逝之沙道:“不错。好在你已经成功度过了聚能、回神、成胎和炼魂四大步骤,只要再过了下面这第五关,我们真神界将又可能多一位高阶的九界元神。” 我听的糊里糊涂,也是心惊肉跳。我哪知自己不知觉间已经经过了四个步骤,心生冷汗之余,又为逝之沙未说的第五步而担忧不已。 逝之沙道:“以前,我们一直在瞒着你,没有告诉你其中的凶险,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坚韧不懈化解过来……时光之神八百年前的选择看来是没有错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第五关我一定要提前告诉你是什么,否则出事了,即使时光之神亲至也没有办法改变现实。” 我道:“八百年前?那这第五关是……” 逝之沙:“雷劫。”她顿了顿,看我没有什么反应,接着道:“雷劫乃是成神的最后也是最关键一个步骤,史上曾有无数极有可能成神的生灵都在最后的这个关头被天雷击成粉碎,有的连一点元灵都无法保存于人世,你切勿等闲视之。 从刚才你困住伏羲九姝开始,你的雷劫已经开动了,只要你大幅度运功,随时都会有天雷光顾,直至你的元能得到天地的认可为止。而下面,你可能还要面对一个你从未遇到过的强大对手,由不得你不运功。” 我心头一跳,骇然道:“那是什么?” 逝之沙道:“我也不很清楚,似乎那东西在大地深处已经隐藏了很久了。另外必须告诉你的是,由于雷劫是彻底提升神的本体――也就是元能的一个过程,所以虽然过程凶险,我不能帮你,水影和血炎也不能。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你默默的祝福了。” 我几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周身电流肆虐的滋味,只不过,那电流将不再是类似阿陵的玩笑之作,而是致命的天雷!天地的考验! 宝蓝色的夜空非常晴朗,群星点缀其中。我暗暗松一口气,心道这样晴朗的天空暂时还不会有雷下来吧。轻拍了拍背后还在昏迷中的两个孩子,我的速度缓缓加快,风驰电掣般飞速往飞船处奔回。 远远地我已经能看见飞船的外形了,它如一头老迈的绵羊静静卧在草原上。周遭很安静,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一道白芒呼啸着从天而降,狂击在飞船的侧翼上。受此一击,飞船迅速凹进去两三米深的一个大坑,船体吱吱呀呀地叫着。我现在突然很怀疑,这个飞船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感受那白芒的强度几乎可以把飞船打个对穿,可它竟然撑住了,只凹不破。这还是一艘老掉牙的旧船吗? 我停下,将孩子找了个隐蔽处放好,收拾了一下衣衫。 逝之沙已经隐去了,丹田处滚滚流动的斗气几乎要把我的身体撑暴,四肢也隐现金芒。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潜隐着往飞船靠近,秋风夜雨全满展开,数量高达一千四百多股的能量丝以我为中心四处扩散开去。我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固留在一个地方太久,只看飞船周身无数个坑坑洼洼的凹痕就知道,这是个无比狡猾的对手。 对手没有找到,到找到了今何忘三个人。 他们三个……太惨了! 今何忘被他那大刀折断的刀柄硬生生透胸而过,钉在一块岩石上,四肢垂落,了无生气。安晓我的一双手臂恐怖的反扭在背后,一双手被大力插进石头里,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殷红的血正在滴滴答答地流着。莫留心的死光炮拧成麻花状扔在一边,整个人被硬生生挤进一个人形石缝里。 他们背后的大石,高有十米,突兀地立在离飞船百多米远的的草地上,不知何处而来。 心中的怒焰滔天而起,刚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还和我谈笑风生,只是短短十几分钟,就被打成如此凄惨模样! 这些,都怪我,都怪我! 极怒攻心,我脸色铁青,脑后的头发似要根根立起。 闪电般,我的身影出现在大石前十米。我一步步走过去,心中滴血。 强忍着难过,我施出柔力,将今何忘的刀柄、安晓我的双手和莫留心的身子,从大石上解下来。 他们还没有死。 可是这样和死又有什么分别,差忽间只是时间而已。定是下手之人想让他们多受些苦,另外吸引飞船里的人出来。他们被钉上大石之前,不知受过多少折磨。 莫留心微睁双眼,嘴里血沫翻涌,他兀自嘶哑地道:“楚……楚姑娘……小……小心……旱……魅……” 我眼角几乎流下泪来,强打精神抽出水灵斗气释放到他们三个的身体里。有我在,他们就死不了! 旱魅!我记住了!管它是什么鬼魅妖魅,敢如此伤害我的朋友,不管它是如何强大,即使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叫它魂飞魄散。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强烈地恨过一个人。 莫留心忽然浑身一震,眼中透出恐怖的神色。我知道,旱魅出来了。 我正是要引它出来,但我依旧背对着它,兀自给三个人送气疗伤。 旱魅飘身到十米处,突然顿住,我感觉到他的气机澎湃不休,然后突然休止,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只是周遭都已被一种至深至广的森寒压力所笼罩,那压力的最核心处,当然就在我的身上。 旱魅之所以停住,也许是因为我的高深莫测。它还从未遇到过什么对手敢如此背对着他。我的梦回斗气都被我深束到丹田深处,周身空空荡荡,然而正是这样的深不可测让它惊异不已。 泛是心狠手辣之辈,定是疑心极重之人,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总结出来的铁律。 旱魅也不例外。 它看着我输送出来的点点绿光几乎瞬间就使今何忘等人破碎的肢体生肌续骨,三人竟一一醒来,造化神奇之能更让它惊疑不定。 它在寻找我的破绽,我何尝不在寻找它的破绽?周身放出的一千四百道能量丝已悉数围在它的身侧,比我用眼睛看得还清楚。 那是一个说不出如何恐怖的怪物,整个就像是一具放了一百年也没有烂透的尸体,恶浓处处,蛆虫滚滚,算是五官的地方,两眼是红幽幽的深洞,耳无,鼻无,嘴无,有的是不断钻入钻出的蛆虫,汹涌的恶臭即使是十米远也能让人玄晕。 我猛然警醒,我面对的可是一只有几千年历史的怪物,书上曾有大量记载,说这种恶灵一出,必定赤地千里,乃主极旱。 愤怒的波涛倏地收敛,大脑恢复清澈聪明。 我一时有些奇怪,这种千年不遇的怪物怎么会给我遇到了,而且也对飞船起了窥测之心,难道说这飞船里真藏着什么密宝吗? 对付这种疑心极重的怪物,我最擅长,那就是激起它的愤怒。 我仰首望天,本来一片晴好的天空这时却已乌云汇聚,星光杳然,隐隐有沉闷的雷鸣滚动。心神震颤的同时,脸色却是不变。忽而,有了一个主意。 我手心身上的淡淡绿芒映着安晓我等三人惨淡的脸色,他们被吓呆了。我低下头,眨着眼睛对今何忘道:“就是这个猪也不似、狗也不睬的,满身生浓、脚底生疮的,人见人躲的下三烂东西把你们伤成这样?有点让人不能相信呢。” 今何忘傻乎乎地看着自己恍然如初的胸口,他随口道:“嗯,他奶奶的,就是这个猪也不吃,狗也不踩,满身浓疮、到处臭虫的下三烂东西把俺们伤成这样的。它恬不知耻地偷袭俺,否则俺定会把它拆成一块一块的喂狗。啊呸,喂狗,狗都不吃。” 身后的气机猛的大涨。 我一看有门,再眨眼睛时,傻乎乎的今何忘恁是聪明,又追加了一句:“也不知是哪个茅坑里爬出来的……” 安晓我和莫留心已经吓得脸色惨绿,而我背后的旱魅发出一声惨厉刺耳的嚎叫。 此刻,天机终现,一缕幼细的电芒呼啸着从万里高空直坠下来。几乎是刹那间,我周身有如芒刺遍体,阵阵酥麻传入到中枢神经里。同时,意识深处,那被人们称之为识海的地方,一丝沉浑的力量开始缓缓流动,部分酥麻之感一遇这股力量迅即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就是这时候了!我来不及分辨那股陌生的沉浑力量到底是不是逝之沙所说的元能,丹田金芒一吐,身形闪烁之际已出现在旱魅身前。稍一闪现,即刻闪电后退。 本来,我的身法就深得山征杨的真传,甚至还有过之,再加上梦回斗气极其怪异的时光属性,人世间能和我比拼身法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我这一进一退之间那稍稍的停顿可有大的学问。我的本意就是把天雷引到旱魅身上去,停久了,挨打的就不是旱魅而是我,停得不久,天雷的敏锐依旧会追踪到我身上,而不会光顾旱魅。 我是在打赌,用我的命来赌,也用我的运来赌。我赌这天雷没有我快。 旱魅虽强,可是它一是嚎叫刚止未止,正是狂怒攻心之际,二是我疏忽间就脱离了它气机的束缚,令它大惊失色,三是我竟朝它冲去,同时天上竟有一足以毁灭它的巨大力量正狂泄而下,于是,稍一愣神,刚要运劲远扬,忽觉脚下一拌,低头看时,一个金芒闪烁的圆环不知何时竟套在了它的脚上。 我的老把戏,稍一停顿之间我在旱魅脚下放了一个圆环,本来想把它扯前一点的,但时间实在是太紧,就凭空放在了它脚下。 天雷到了,我赌对了,也赌错了。赌对了,天雷贴着旱魅的脸皮坠到地上,巨大的力量反冲起来将临近的旱魅整个带着电光抛起,浓血蛆虫四溅,听其刺耳的嚎叫声可知受伤不轻。我赌错了,是因为那天雷竟不是一股!中途还分了叉,被分出的那缕直望我这正主头上穿来! 一时魂飞魄散。识海深处的力量迅速凝聚着,已由四处散漫凝成一小团。可那又有什么用。正慌神间,侧后一股大力撞在我腰际,须臾之间将我撞出了三米。随着一声闷哼,我扭头一看,是莫留心!他把我推开了,那雷击在他身上。受击过后,他被狠拍在地上,一阵焦糊味立即从他身上传来。 上方天机再动! 我大喝一声,不顾死活得直往正在往外翻滚的旱魅冲去。 旱魅正被雷击得晕头转向,一见我又带着天上的电光玩命冲来,惨嚎一声,四肢一撑往后射去。 可是它没有我快,金芒闪过,电光狂泄,旱魅又几乎被贴身击中,电光入地巨大的反冲力将它抛飞而起。看它浑身焦糊的模样,定是好不到哪里去。 这回旱魅学乖了,身形开始晃动,一种极没有规律的大角度转折,而且速度极快。 间或还有几道白芒向我立足处射来。 我心中一横,反正雷劫已经到了,还束手束脚做甚,两手环抱,中心处一个高度压缩的斗气球迅速成形,双目精光暴射之际,大喝一声:“碎龙击!” 倏忽间,金芒迸射,手中的斗气势如破竹地撕裂旱魅的白芒,之后正正击在旱魅护心的双手上。 “砰!” 遮天蔽日的强光从它胸口迸射出来,倒霉的旱魅狂嘶一声直抛出百多米远,蓬的在飞船侧翼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痕之后,反弹到地上,激起数米高的沙尘。 我再次跟上,手中强芒玩命地往旱魅身上射去。 一时间场中烟雾飞扬,人们能看到我在场中处处幻动的影子,随带着旱魅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只有我知道,旱魅正以它不死的身躯和几千年的修行抵抗着我的斗气攻击,待我力竭的一刻就是它反击的时候了。 可我却不能停。我只能步步为营,不给旱魅反击的机会,否则就是我末日来临的一刻。 谁知旱魅会有什么样的阴狠手段,一想想它那恐怖的模样,就不寒而栗。 天上雷芒好久不动,可身体的酥麻却有增无减。天地正在酝酿着一次巨大的雷击,那次雷击将是真正致命的! 如此,我更是拼命狂攻了,只求在雷劫临体前将旱魅消灭于无形。 可是这旱魅实在是太强了,明显击碎了它的一只手臂,转眼间就推骨吐肉又生新肢,这样的对手如何个战胜法。我算是知道这旱魅为什么能生存几千年之久,除非将它的身体骨肉完全催化,否则根本就杀不死它。 可叹,疯狂地进攻中终给旱魅抓住了一次反击的机会,被它一计强芒穿透了我的防御网击在我的护身气罩上。 砰,我后退了数十步,浑身血气翻涌。抬首再看时,灰尘里,旱魅面带阴冷地缓缓踱出来,一双眼洞里红芒暴射。森寒的力量铺天盖地而来,八爪鱼一般紧紧束住我的身形。 忽然,它在十米外停下了脚步,毫无人形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微笑,蛆虫扭动,诡异无论。 我心中一动,忽然察觉到正头顶上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正飞泄而下。 是雷劫! 大骇之时,待要移身远遁,才发觉身体如陷泥潭,已被旱魅的力量牢牢锁死。 倏忽间,也许大限将至,心境出奇地平静下来。 静。 极静。 非常静。 静得声息皆无,天上雷芒的嘶吼都似抛至了九千里外。 静之外,还有慢。 极慢。 非常慢。 慢得天地静止,雷芒也似停在头顶九米处,就那么定格了。 多么奇异的世界,我无知无觉地体味着。 逐渐的,一丝声音从极深极深的识海里浮出,由小而大,由细而粗,须臾间化成荡涤天地的滚滚洪流。耳鼓震鸣之际,识海里的那团沉浑的力量终于无形化有形,漫溢五官,滋补百穴,瞬间走遍了全身。 这股力量如斯强大,丹田处仅剩不到五分之一的梦回斗气悉数被它吞了个精光。而且,外界忽然引来缕缕细光,细光入体后也被它纷纷吞吃,如一饿了几百年的饿汉。倒是对心窍里充盈的水灵斗气不闻不问。 啪!一道电芒闪过眼臁,天眼洞开,蹉跎岁月、悠悠往事如电光火石般流过心海。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往哪里……我全明白了。 我还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元能终于大成。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已经非人。 …… “轰~~~!” 雷劫坠落,强芒入体,顷刻间光芒四射,强光中肢体湮没无踪。 旱魅仰天大笑着,虽然它的笑声不知比哭要难听多少倍。 飞船里的众人,大石前的今何忘、安晓我,还有勉强抬头的莫留心,皆是心如死灰,眼中含泪。在他们看来,那个女人心中的宝贝丫头,男人心中的天人,孩子心中的亲切阿姨,已经永远离开他们了。 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却死了。所谓亲者痛,仇者快,莫不如是。 但是,无论是笑声,还是难过,都只持续了那么短短的片刻。 就那么短短的片刻而已。 片刻过后,雷劫坠地的两米高处,突现一颗小小的光球。 那光球很小,可是不会有人当它不存在。 因为它亮。 它亮得几乎把巨大的飞船都穿透了去。 旱魅笑声嘎然而止,船里船外的众人都是极度惊喜,随即眼含热泪,纵声高呼! 光球后缓缓现出我的身形,依旧是白衣如雪,黑发如云,唯一不同的是,眉目间已经多了一份天地我心的浩大,一份圆转如意的气度,一份洞澈世间的洒然。 我启唇叹道:“旱魅,其实你不该来的。” 旱魅怔了怔,随即惨嚎后退,几呼吸间已飞奔出近千米。 这速度算是快的了。 飞奔过程中,旱魅身影左右晃动,化出片片虚影,确实虚实难分。 这身法也算是好的了。 可是它再快,也快不过光。 身法再好,也好不过电。 它再禁打,不死身躯再强,也强不过雷。 手心轻吐,一注强芒射出,不偏不倚正将千米远处旱魅的整个身子罩在内部。 就如狂风吹落一捧细沙,旱魅惨嚎一声,顷刻间被庞大的能量催化成一组最原始的分子,弥散在风里。 旱魅临死前的惨嚎声在天地间回荡着,逐渐淡去。抬首处,只见山岳隐隐,星月俊朗,一切终又恢复清明。 至此,横行人世达几千年之久的旱魅,在我手里永远成为过去。 我手中的那个光球有一个名字,叫做“梦断蜉蝣·之·光电天雷”。 丹田处,逝之沙有些激动的声音响起:“孩子,恭喜你,你的这一关终于过了!你最后一招处理甚妙,引雷入体,藉元能化之为己用。好了,你的元能初次就位,甚需整理机窍,睡吧,睡吧……” 逝之沙话音刚落,头顶嗡然一震,元神涉虚,寻那梦幻缥缈之乡去也……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章 问心有珠 (更新时间:2004-2-17 11:09:00 本章字数:10232) 茶。 茶在浅杯中。 深红如琥珀,边缘润泽明亮。 闭目轻嗅,陈香。品之,醇厚回甘,透体绵柔。 我轻轻放下杯子,兀自闭目回味。 周围人雀雀,皆问道:“如何?” 我点头。众人长舒一口气。 我再缓缓摇头。众人面色尴尬,有人则不以为然。 我又点头。众人愣。 睁开双目,余甚力等一干人等一脸关切地围在四周,身前的红木小桌上,紫沙壶一个,浅杯一盏。 余甚力三十余岁,微微有些发胖。他不知从何处弄回几两茶叶,我一醒来,就取了十几根茶叶泡来邀我品尝。 今何忘瞪着牛眼左瞧右看,浑然不知茶有何味。他身上伤口已经尽复如初,插浑打磕,更胜从前。不过此次余甚力在,倒是插嘴无多。莫留心和安晓我似是通晓茶中之道,盯着我身前桌上的小壶,偷偷咽着口水。 小同抓着他父亲的袖子,不知大人们在做什么。玉婆婆则全神看着我,一脸笑意。 余甚力身边有一大汉为明一勇,差可比拟今何忘,不过显然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他问道:“楚楚姑娘,何解?” 我端起浅杯,看着白磁杯底如宝石般的深红茶水,道:“此茶色泽乌润褐红,条索粗壮肥大,香气沉浓,滋味醇厚,乃云南普洱沱茶。普洱茶并不少见,但百年以上的普洱则是稀之又少,每有现世,必是天价。我品此茶,必有百年之久,实乃茶中极品。是故我点头。” 余甚力脸上露出讶色,暗暗为我竟能仅仅一品就知茶色年代而惊讶不已。殊不知,凤栖家园气候湿润,稍显闷热,最适合树木生长,树木中又以茶树居多。山晓楚在凤栖家园除了练剑之外,就是品茶,而山征杨,更是茶道高手中的高手。 今何忘晃晃大头,终忍不住道:“楚姑娘,茶叶也能和酒一样越放越香?那不发霉了么?” 众人中,很多也有今何忘的疑问,倒是今何忘口快,被他先提了出来。 余甚力笑道:“这个我来说吧。普洱茶分茶饼与散茶两种。散茶不必多说就是普通的茶叶,而这次楚姑娘品的乃是茶饼,也就是沱茶。 普洱茶饼是经过加压、加热的一系列工序后制成的,与其他茶叶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独特的发酵过程:在茶饼制成后,要将其放在环境适宜的地方发酵,而茶叶中的活性成分则不断与空气接触氧化。而氧化过程又可以抑制细菌产生,而且绝不会发生变质现象。因此放置的时间越长,口感也就越醇厚。 大家都知道新茶好喝,可普洱茶饼却相反,年头越长越有味。所以,普洱茶在茶叶中素有‘能喝的古董’之称,而这块已经保存了一百二十年之久的茶饼就更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众人恍然,原来这茶叶真有百年之久。 余甚力接着道:“不知楚姑娘为什么点头之后又是摇头呢?” 我浅笑道:“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此好茶,却被置错了壶。”我点手桌上的紫沙泥壶。 余甚力苦笑道:“这壶……” 我道:“此壶确是好壶,而且也是壶中极品。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此壶的历史也有两三百年以上,而且是用宜兴最好的泥质,那种被称为珠中之玉的朱砂制成。刚才,甚力洗茶时曾用壶盖轻敲壶把,发出的那种清脆铿锵的金属碰撞声就是明证。” 余甚力点头称是。 我接着道:“只是,这百年以上的普洱沱茶却唯独不可冲在这紫沙泥壶中,茶道深处,色泽相冲,甚力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甚力道:“百年沱茶,醇厚绵长,色泽紫红,所以,要有绿色的壶才可,对吗?” 我轻轻点首道:“不错,正是如此,最好是和这紫沙同级的绿沙泥壶才好。” 余甚力点头沉思。过了片刻,他又问道,“那,楚姑娘后来为什么又再次点头呢?” 我端起浅杯再品一口,其悠悠绵长之意不知有多么深远,我道:“我再次点头,是因为,这普洱沱茶所采的茶树,极有可能是一株足有三千年之久的老茶树。当今世上,只有云南境内有这么一棵被人们称为茶王的老茶树,它活了三千一百多年。以我品茶之多,也从未喝过如此好的茶叶。是故,我再次点头。” 余甚力震惊之色更浓,他道:“你,你……你能品出这普洱沱茶的年代我倒不是非常惊奇,可你竟能够得知采这茶叶的原树年代,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苦笑摇头,回来时已被今何忘等人告诉我如何驱退群兽、力毙旱魅的经过,本来还有些难以相信,可是我只是品了一口茶水就能得出如此之多的内幕,着实让他心生震撼。 我笑着道:“此等好茶,必定极其难寻,想必你找来也不是给自己喝的吧?” 余甚力道:“不错,这百年沱茶是我们几个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觅得三两,其中辛苦自不必说。而且我喜欢饮酒,不善喝茶,这茶确是给别人喝的,那个人,嘿,暂且说是人吧,其寿命非常长,几可比拟那茶树之王。我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知她好喝茶,才千辛万苦弄来好茶讨她欢心。但是我又不懂茶,生怕被人骗了,我知道楚姑娘是山征杨山兄的亲妹,故请姑娘来帮我验证。” 我点了点头,几可比拟茶王的寿命,莫非是……心中却一动,想到了那伏羲九姝,嘴中脱口而出:“问心珠?” 余甚力蹬蹬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喘息道:“这,这……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猜中了,伏羲九姝兴师动众而来,必定要取回一件什么东西,这东西必定和她们的一个族人有关,而且她们也提到了什么“到了明日此时,问心珠将永为问心珠”,我那时就怀疑这飞船里藏着什么东西。加之昨日旱魅那么疯狂得想进入飞船,想必也是为此而来的。 我柔声道:“别这样惊慌失措,从昨夜起万兽齐临,千年难遇的旱魅更是窥测在外,任谁都会想到这飞船里有一样特别的东西……别的不说了,带我去看看,这中间可能别有内幕,也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余甚力脸色一红,他稍整理了一下心思,道:“这倒是事实。我本就想要姑娘再帮我们一次了。这中间隐藏着一段攸关我父生死的秘辛往事,稍后再向姑娘禀明,现在我就带姑娘去看问心珠,不,去看伏羲氏的最后一位族长。” 伏羲氏的最后一位族长?她难道是隐身在问心珠中吗? 玉婆婆向余甚力点了一下头,他着人去后舱取来了一个淡绿色极品小壶,极其小心细致地重新冲好一壶茶后,就双手捧壶,带我往飞船中部穿门过户的走去。玉婆婆和今何忘等人却没有跟过来。 我们两人来到一扇门前,我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布了十二重密码锁。而且,身后半圆形的走廊舱壁上蜂窝一般孔洞密布,赫然都是死光炮的弹道。即使是飞船的动力室也不会有如此夸张的防护措施吧。 余甚力把茶壶放在门边的一个小几上,手指按向第一个密码锁。就在快要按上时,他停了一停,问道:“楚姑娘,我很想知道,你和阿陵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被他突兀地这么一问,我心中一跳,同时回想起当日在有去来兮对逍遥教一战时,阿陵救醒的八十六人中,余甚力似乎也身在其中,所以我第一面看到余甚力时才觉得那么面熟。 余甚力竟然也是暗黑联盟中的人员之一? 我现在的样子和阿陵如此相像,他定是把我当成阿陵了吧。可事实上,山晓楚也算是被阿陵所救的人中的一个,只是山晓楚是属于八十六人之外的。当然,更深层的内幕是…… 心念电转之间,我不答反问道:“你认为,我和阿陵……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答话。 我接着道:“所谓凭心立意,其实就是指秉承天地人心,只求真我吧。正反阴阳,善恶对错,其间的区别,有谁能确切知晓?何必去管那么多,也无须去管那么多,凭心立意即可。” 余甚力浑身一震,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里,肩背有些颤动。 良久,他口中传来一声沙哑的谢谢。 又过了一会,他指尖晃动,足足有两分钟才把密码完全解开,当两束光从门上的小洞中射出,从他眼中透入,确认了他的脑电波之后,厚门吱吱呀呀地开启了。 余甚力身子一侧,捧起茶壶交给我,示意我进去,他脸上神色肃穆,眼中却是精芒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我疑问道:“我自己?” 他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捧着沱茶走进门里。 余甚力在背后低低道:“还要劳请姑娘代问一下家父的生死去向。”临了,他又加了一句,“家父余定山。” 魔玉合金门有两层,中间空当处上下有高能粒子束的发射孔。在我进入之后,粒子束滋滋闪着蓝光重新开启,而两道门也吱吱呀呀地再次合拢。 我捧着绿沙泥壶,琢磨着余甚力的话,一边细心打量这个房间。 这个正方形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如果人把手臂伸开在房间里,从这一侧到另一侧可以手拉手站满二十个人左右。 可是,感觉起来,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却很是遥远,仿佛是远处的地平线一般。 可以走,却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小中,却似有无限大。 这种感觉,都是因为房间中央那个方宽十余米的巨大水池。 有一股浩然冷凝之气从那里源源不断地辐射出来,让人如负巨石,呼吸不畅。 我周身的元能缓缓流动,似有所觉。我还似乎听到了丹田处的逝之沙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我一边细细品位着这种无限宽广的感觉,一边缓步走到水池边。 十米左右方宽的大水池是用一种不知质料的大块石条砌成,呈八角形,石块连接处竟无裂缝,仿佛是用一整块巨石雕成。八条石块,表面满布古朴的花纹和奇形文字,细看之下,那文字似乎微微扭动,同时隐隐有白色的光芒从花纹间闪烁而过。 整个水池似以天干地支乾坤八卦阵为形构成,待把眼睛的焦距调远,全局观看,才发觉那隐隐流动的白芒在每个棱边上都圈绘出一个中国古象形文字,翻译出来就是“须……弥……芥……子……袖……里……乾……坤”,须弥芥子,袖里乾坤? 这是佛家真言,白话即为芥子虽小,可装天地,乾坤虽大,也入袖中之意。 我蓦然想起古代有一位诗人曾写过一句著名的“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 莫非是…… 池中水为绿色,不断旋转流动,画出许许多多波纹。水池中心半米上空悬浮着一块粗糙的大石。大石隐现青芒,上面也如池边一样雕刻了许多未知的符号图形。唯一不同的是,那石上染满弯弯曲曲的血迹,而且那血迹可能时日已久,颜色枯黄。不知为什么,这等血迹斑驳的大石块却给人安定祥和的感觉。 我忽有所觉,低头看时,脚下的地板,以至于四面周围的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都被雕刻上了这样的古怪符号图形。而且,四壁上各挂了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周边贴满了黄色的纸符。 那纸符乃是道家的真言符录,如此巨大的铜镜更是修道之士轻易不会使用的法器。 当我察觉到这一点时,同时领悟到四周边际不断有巨大的力量沿着那所刻符号的指向往水池中心的大石汇聚过去。 一个分布无比复杂的能量场霍然在我的意识中闪现。千万缕能量线和各种奇异的能量团看似毫无规律的分布四周,事实上却是所有的能量分布都彼此相关,环环相扣。以此能量场的强大和复杂程度,即使我不是被这能量场所扣押的人,心中也生出有力难施的强烈感受。 而且,这个能量场还巧妙的将天地生机的力量都导入到了核心一点处,于此阵作对,就如同与天地作对,如何叫人施出力来。 更让我惊诧莫名的是,诸如纸符铜镜等都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目睹。而且,竟能劳动佛道两家联手布出此阵,这被困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开始对那位被困阵中之人感起兴趣来。动用如此大阵,将其束缚其中,她的力量定是非同小可。 可是为什么要把她困在里面呢? 我捧着绿沙泥壶,壶嘴里普洱沱茶的浓郁香气蔓延出来。 我心中一动,手上稍运玄功,一缕含带浓香的热气从壶嘴喷出,斜斜地往池中冲去,稍沾水面即刻抬起,如此,一条热气构成的雾龙在水面上点出十数点涟漪后,悠然停住半空,久久不肯散去。 水波忽起。汩汩水泡从池底冒出,只是转瞬之间,整池水就如沸腾了一般。 一股水带突地离池跃起,将半空中的雾龙包住,哗啦一声扯入水底,水泡倏忽间尽去,水面复归于平静。 除了我放出的那条雾龙消失之外,周遭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我知道,这片刻之间,设于屋内的这座莫名大阵变幻了两万余次,其能量的频繁交接变化,让人目不暇接。 如此不假人手,自主变化的阵法,着实让人震惊之余,心生羡慕。 不知潜隐何处的逝之沙忽然道:“孩子,你倒不必暗自菲薄。此等阵法,终究是死物,只要破其阵眼,伏其四角,疏忽可破,若不是此阵里有一位绝顶高手坐镇,我现在就破给你看。假以时日,你必定会远超于此,万勿小瞧了自己,须知,炼神者,最重心决。心到处,无事不可为,上天入地,尽在己心……懂了吗?” 我轻轻点头,一边仔细领悟逝之沙的话,一边叹只是一句心语就引出她这么长一段话,稍有些惴惴不安。 逝之沙说这阵里有一位绝顶高手在坐镇,那又是谁? 水池里忽传出一段话:“臭小子,哪里弄来如此好茶,想讨老娘欢心吗?啊呸,没门!除非你挪开震天石,撤走镂光剑,否则想我告诉你老爹的下落,不可能!” 我一听,不禁一皱眉。伏羲氏的族长就是这人吗?怎么恁是粗俗! 却不料池底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这个声音是如此柔软亲切:“我看,还是把他父亲的下落告诉他吧,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而且我们也将不久心神俱碎,永禁问心珠,留着这秘密又有什么用?孩子,你父亲……” “别告诉他!”刚才那声尖厉的声音打断了她,“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一时心慈手软,我们怎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宁可把这带到坟墓里也不会把这告诉他的!哼!” 乖乖不得了,这族长竟有两个之多,而且彼此性情差别如此之大,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逝之沙轻叹道:“她们其实是一个人……唉,造化弄人不浅。” 她们是一个人? 池底两人还在吵个不休,一方慢条斯理,不愠不火,圣女一般。一边则是满口大骂,怒吼雌狮,比那河东泼妇还要厉害三分。 通过她们的争吵,我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是二十年前伏羲氏族长带领门人修炼什么姹女夺魂神术,余甚力的父亲也就是余定山带领了一波人闯入了她们修炼的灵能异境,其中佛道两家的高手罄尽法宝,最终在紧要关头用震天石和镂光剑将她们慑服在佛门异宝问心珠里。 时至今日,也就是二十年后的今天,她们的元神将尽数为问心珠所吸化,千年修炼的异能也将赋入问心珠。当时,她体内的那声音尖厉的一个,本想施展已趋大成的姹女夺魂神术,却被她体内另一个所阻,使得佛道两家一举功成。 估计也是在那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余定山及一众高手不知所踪,这艘飞船却鬼使神差般地离开灵能异境,回到人间,被四处寻找生父的余甚力所找到。他的兄弟们及那些老人妇女估计都是余定山等人的家人后代。 余定山必定是军方的人了,可军队怎么和佛道两家联起手来?我更关心的是,刚才逝之沙所言那位绝顶高手,他是谁?难道隐在幕后吗? 池底的二人还在吵着,声音尖厉的道:“都是那定山小贼,不知用什么方法闯入异境,打破了我族永不履世的誓约,使得我族曝于日光之下,随时会遭遇天遣灭族之祸,我怎能善罢甘休!” 善良的一个道:“话不尽然,时至如今,我族人丁凋零,屈指可数,又能怨得了谁来?况且那姹女夺魂神术危害甚深,既使能图得一时强大,早晚也会因之于外,果之于己。早早忘记此术,些许能够给天下生灵多些快活时日,岂不更好?” 那尖厉声音待要再说,我在池边拍手赞叹:“好一个因之于外,果之于己!只此一句,族长也该受我一拜。” 说罢,我真的弯腰拜了下去。 池底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 半响后,那尖锐声音才再次响起:“你不是余小子,你是谁?” 平和柔软的声音道:“不用拜了,我们连来人是谁都不能分辨出来,看来问心珠已经深入到了我等元神内部……唉,虽然已经看透了是是非非,可今朝元神永灭,千年苦修毁于一旦……” 我道:“族长且莫伤心,事情还没有到最后,当有转圜的余地。” 我顿了顿,见池底一时没有了响声,接着道:“不知两位该如何称呼?” 那尖厉声音道:“少来套近乎!你们人类那一套,我二十年前就领教过了。别以为你那假惺惺的嘴脸我不识得,想要从我嘴里套出余小贼的下落,不可能!” 平和的声音道:“我们本是一体,原名柔厉,后来因族人凋零,强修本族禁功姹女夺魂神术而臻灵魂分裂,我为柔,我妹为厉……小妹妹你话怎说?我等现在这样说话已经力不从心,恐怕不能支撑多久了。其实你也不必安慰我们,这天机锁魂大阵威力绝伦,阵中更有上古神器镂光坐镇阵眼,凡人岂能轻易触碰。待我告诉你余定山等人下落,赶快出阵去吧。” 厉又尖声叫道:“不许告诉她,不许告诉她!” 其声音已现哭腔。 我心中不忍,道:“柔厉二位族长切勿惊惶,现在离日落还有很多时间,破这阵法也是小事,关键是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坐镇阵眼的是镂光!神器镂光!这回麻烦大了,我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惶急。一边询问着逝之沙应对之策,一边对池底道:“我必须清楚的是,如果我放你们出来,你们会怎么样?” 厉刚要道:“我要杀……”,可突觉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 柔则静悄悄无了声息。 逝之沙道:“孩子,这交给我就成了,镂光乃是我最要好的姊妹,而且,如此做法颇和天地之旨。关键是你用什么办法来约束她们。她们出来后,以厉的性情,难保不会对人世加害,那时再要对付她可就难得多了。 伏羲氏的后代可不是旱魅那么容易对付的,她们乃是这块大地上最久远的种族之一,最契合此处天地之机,姹女夺魂神术更有鬼神莫测之能,以伏羲九姝那几个修行低微的小妮子都能驱动万兽,若是让这族长亲为,那还得了。” 我暗暗点头,心中有了计较,对柔厉二人道:“两位族长,我想问一件事。我想问的是,伏羲氏一族的后人,说话可是算话吗?” 厉尖声道:“废话!你当我们伏羲氏是和你们人类一样的食言小人吗?” 我道:“好!如果是这样,我就请两位族长以本族最高誓约立下重誓:若我能救两位脱出此处,不再受人类困囿,伏羲氏必须放弃修炼姹女夺魂神术,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当然,余定山等人,也要请两位宽恕则个,放回人世。” 池底静了片刻,厉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你要骗小孩子吗?先不说你做不到,既是你能做到,说什么伏羲氏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若是人类再来侵犯我伏羲氏呢?我们干瞪眼受着吗?” 我一看她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尖厉,心道有门,接着道:“前者你倒是不必担忧,小妹虽不才,却也是元能刚刚大成,更何况此举深和天机,何乐而不为?我必能使两位出脱水火。至于后者,我倒是想起刚才柔族长的那句话,若非因之于外,何来果之于己?” 厉道:“此话何解?” 我道:“我曾听我父亲说过,在二十年前,那时北山之极,出现大量疯狂恶兽,皆是两眼血红,见人噬人,而且形迹为人世罕见。这和贵族所炼的姹女夺魂神术不可谓没有关联吧。后来听说,银联急召各方精英,想必就是筹划刚次两位所说的人类侵入灵能异境之举。 我说这些的目的是,种果之因,乃是贵族所炼的姹女夺魂神术,而由因之果,则是人类侵入,二位受困。如果,这样的因果循环下去,想必厉族长也该知道,既使族长能夺天地之造化,以一挡万,可毕竟贵族只余九人,人丁稀薄,而且人类在近百年的发展进步中一日千里,二者相争,谁都讨不到好处去。 而我们即然知晓因果,何不化此孽因恶果于无形呢?此后两家和好,各复如初,岂不最好?” 厉一时没了话说。柔却再也没有了动静,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再道:“你们可知,在昨夜日落时,贵族仅有的九位姐姐突临人世,再动姹女夺魂神术,驱动恶兽达十万余头之多,她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真的忍心自己的族人在外面孤零零的无依无靠么……” 柔的声音突然响起,非常急切:“你把她们怎么了吗?” 我苦笑一下,道:“一开始,我哪知是贵族的族人,还以为是逍遥教的宵小,所以下手就重了些。” 厉尖叫一声:“你把她们杀了?” 我赶紧摇头,道:“那倒没有,只不过她们都受了伤,最后我追她们追到十公里之外,听她们说出问心珠之后,知道此中必有隐情,所以就把她们放了。回来后还遇到旱魅,估计是朝你们来的,又是恶斗一场。” 厉和柔都长出一口气,厉道:“她们还活着就好,苦了她们了……那旱魅竟然又来找茬?它没有伤到你吧?要不是这旱魅几次三番找上门来,我们也不会炼这姹女夺魂神术,唉……” 我心道原来如此,这样更好办了,道:“旱魅从昨夜起,永远不会再出现于世界上。” 柔惊道:“你竟把旱魅杀了?” 我苦笑道:“那时我适逢雷劫,胜得颇为辛苦,好在阴差阳错之下,我藉元能将雷劫化解,然后藉此雷电之能将旱魅完全催化了。否则,你我都将成为旱魅嘴中的食物。” 过了片刻,厉忽然轻声道:“姐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话说,就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吧。” 柔音带哭腔,道:“小妹,你终肯叫我一声姐姐了么?好啊,已经二十年了……” 池底传来姊妹两个的哭声。 良久,柔道:“即然如此,我和厉就以伏羲氏第十二代族长的名义起誓,从即日起,伏羲氏立即放弃修炼姹女夺魂神术,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并释放囚禁于灵能异境的余定山等一百一十四人。” 她的话音刚落,悬于水池半空的大石突然豪光大盛。布于其上的各种咒符文字纷纷扭转脱落。与此同时,滚滚雷鸣从池底响起,天机锁魂大阵蓦然开启,万道光芒由池边的八块条石向上迸出,有如一个八棱形的巨大光柱。四壁上的铜镜嗡鸣震颤,一阵强音过后,纷纷从壁上脱离。水池上的光柱周边逐渐浮现出八个巨大的文字“须弥芥子袖里乾坤”,然后须臾间震成碎粉。 受此激引,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的咒符阳凹阴凸,逐渐抹平。 池中的绿水滚滚回流,然后迅速往下渗去,一柄漆黑长剑从漩涡中缓缓升起。 阵象再变,震天石旋转收缩竟化为一块玉佩,十米大的八棱石条光晕缭绕,强光过后化为一串念珠,铜镜回旋缩化为四枚铜钱。 强光再盛,我闭眼间,浑不知何时玉佩挂到了我的腰间,念珠套上了我的手腕,铜钱飞入我的衣兜,既使是那柄漆黑长剑,也化为一枚别致的胸针,别在我的胸前。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景象已然大变,水池已经不知何处而去,地面平整光滑,似乎从未有过一个幽深的水池存在过。 一位美丽的女子,身着七彩盛装立在身前,虽不见她裙下蛇足,但我知那就是柔厉共体的伏羲氏族长无疑。她手里托着一枚光华闪耀的白亮珠子,定是那问心珠了。 我恭敬地鞠躬施礼道:“小女子刚才忒也鲁莽,有冒犯之处还请柔和厉两位族长多多担待才是。” 一个从未听过的悦耳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小妹妹千万不要如此,我柔厉还要多谢小妹救出囹圄之恩,二体合融之幸。”说罢,俯身便拜。 我赶紧上去扶住她,惊道:“难道说,难道说,你们竟又合而为一了吗?” 柔厉含笑点头,道:“我心中滞锢尽去,刚才神剑镂光和神器逝之沙又施援手,我终于又恢复如初了。” 我大喜道:“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太好了!” 逝之沙在我丹田处偷笑不已。 柔厉道:“小妹,现在我即刻履行誓约,你看。” 只见她右手轻抚,一阵淡绿的光芒闪过,沿着墙角四周走了一遭,就如揭开了一面幕帷一般,四周墙角出现盘膝坐地的百十多人来。其中有白眉老僧,有清冠道长,有布衫尼姑,也有一身戎装的战士。其中一位将军服饰的人,面色清俊,眉目间和余甚力很相似,想必就是那余定山,厉口中所言的余小贼了。 柔厉柔声道:“他们被封锁在灵能异境的时光洞里两日,在人世中已是二十年。有些时差,也许要他们自己调整一下了。再过一个小时左右,他们会自己苏醒的。” 时光洞里才过两天?我心道,自己调整一下,这可是如何个调整法?把自己变老吗?古人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十年,其间反差之大,要他们如何调整。 柔厉将问心珠放到我的手心里,道:“此间事已了结,我要去寻我那九个妹妹去了。此后,小妹若有雅兴,来北山无极峰顶高呼三声‘柔厉’,柔厉必定倒履相迎。小妹珍重,柔厉去了……” 话音一落,我无声地看着柔厉的身影逐渐飘忽,然后一捧淡淡的绿光闪过之后,柔厉已经消失了踪迹。 我兀自捧着问心珠,畅然若失良久。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一章 整蛊专家 (更新时间:2004-2-17 11:10:00 本章字数:10655) 柔厉走后,我兀自左手捧珠,右手捧茶,畅然若失地怔在那里,心中思绪翻腾。 按理说,顺利地解决了一个隐藏了二十余年的谜团,人类与伏羲氏重归于好,余定山等百多人将与家人久别重逢,伏羲氏族长柔厉也两神合一,力量还看似大有精进,我该满心欢喜才是。 可是心里却似有无数的感慨说不出来。 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十年”这一句话。此时的感觉,就如小时候父母带着我回到母星,和外婆一起过春节时的那种滋味。 兴奋,憧憬,还有一丝年关将过的不安。 过了一日,就是另一年了。 另一年!对普通人来说,人生能有多少个另一年? 时光一去,永不回返。 为什么,当人们立于浩瀚东逝的大江长河时,会油然而生那么多的感慨? 岁月岂不如斯? 帝王将相也罢,渔樵耕读也罢,早晚会化为那一捧黄土,随风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也许能留下一点什么,遗泽后人,如那梅底芳泥、水上浪花,隐隐流香后世。 可这些,于那东去的水,逝去的人,又有什么影响呢? 低叹一声,收拾了一下情怀,拿眼观看四周盘膝坐地的一百一十四人。僧道两家倒是无关紧要,倒是那一百位军人,该如何面对他们已经黄花日落的妻子,他们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看那余定山,也不过是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而玉婆婆却看似七八十岁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后侧的房门嘎嘎作响,刚才的剧烈振动可定已经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余甚力,这一刻,里面没了动静,估计他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等等!我心中一动,前后思虑,终有了计较。 余甚力冲进来,一看室内的情景,立刻傻到那里了。 我拉着他,把他扯到门外,由繁入简把刚才的情况迅速说了一遍。 待他目瞪口呆地消化了一阵,我问道:“甚力,你……会演戏吗?” 余甚力好久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我会一点,你要干嘛?” 我道:“别管我要做什么,从现在开始,你立刻给我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番。你可明白了吗?” 余甚力一时听得头晕脑涨,他嘴里念叨着一番,然后道:“我记清楚了,前两件事,要马上吗?” 我一瞪眼,道:“当然是马上,而且要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最晚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马上去做。” 余甚力一边后退,一边鞠躬作揖,道:“小姑奶奶,您别发火,我去就是了。我的天哪……” 我轻笑一声,回首再看室内众人兀自在那里沉迷不醒,心中不禁窃喜。 ※※※ 今夜风大。 漫漫黄沙,远望此起彼伏,兀自沉浸在千万年的荒凉岁月里,不闻不动。 只有那半沙半土上偶尔支离出的几茎枯草,随着入秋的冷风嘶哑着,颤抖着。 惊龙号,这艘在二十年前最鲜为人知,同时也是性能最卓著的中型飞船,静静俯卧在黄沙上。这艘飞船曾搭载了银联的王牌特种部队18205特混大队一百名精英,以及来自佛道两家一十四名最出类拔萃的高手,远征伏羲氏的圣地灵能异境。 然而,自二十年前这艘船出发后,就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痕迹。银联高层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彻底地封锁了这次行动及所有的相关信息,这艘船,以及相关的故事也逐渐在世间湮没无闻。 ※※※ 惊龙号里,飞船中央密室。 余定山等一百人几乎同时醒来。 余定山沉思了一会,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边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他的部下也一一起身,愕然四望。 余定山入伍十五年,经历的大小战役之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如此多的战役,培养了他极其缜密冷静的头脑。不过,此次远征灵能异境,所见所遇都是闻所未闻,他的最后记忆是,在联同十四位佛道高手,将伏羲氏的族长锁入他们所谓的天机锁魂大阵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光,将他们通通送入了一个四壁皆是光芒的空间里,他们用尽了办法都无法找到出去的门户。 大约是过了两天两夜近四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地努力之后,在少林寺智元大师的的劝说下,众人盘膝坐地,准备休息片刻。 这时,强光突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众人醒来看时,外界景象大变,竟又回到了惊龙号内部的密室中来。 只是,其它十四位大师哪里去了? 余定山立刻吩咐道:“小刀,立刻带几个人去检查飞船动力系统。莫雨带人去看大师等人是否还在船上。其它人到指挥舱。” 小刀原名明立刀,是余定山的副手,同时也是飞船的主机械师。 众人吆喝一声,随即散去。 余定山看了看空空如野的密室,感觉里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异在哪里。 ※※※ 吱吱呀呀,通向指挥舱的巨大合金门被打开。 余定山等人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指挥舱不见了! 这时,莫雨和明立刀也赶了回来,一个个面带沮丧。 余定山皱着眉头对明立刀道:“炉子出问题了?” 明立刀道:“老大,真空炉不知被一种什么力量给封住了,启动不起来。” “哦?”余定山顿了顿,转首对莫雨道:“你呢?” 莫雨道:“队长,不但大师等人没有找到,我还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余定山:“什么事?” 莫雨道:“我们的飞船像是被陨石雨给撞击了一样,全身都是硬伤。船体外部更像是经历了很多年的风雨一样脏兮兮的,船腹内更是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余定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莫雨面带恐惧的脸色,道:“重要的是什么,说呀?” 莫雨抬起手腕,把腕上的一块万用手表的指示盘显示给余定山看。 上面的时间是,2282年9月4日! 也就是说,从他们出发那天开始,已经过了20年整! 众人不由得纷纷抬手看表,然后一个个面色惨白。 余定山蹬蹬后退了两步,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就要摔倒之际被部下扶住。 莫雨接着低低说道:“我已经与军部联系过,可他们竟说现在部队里已经没有了18205这个番号。我又查阅了官方的网站,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我们这支部队的信息,而且,也确认了现在确实是二十年后……二十年来,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 “别说了!”余定山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取消番号,只有在确认这支部队已经完全牺牲,或者部队没有音讯十五年后下才会做出。现在已经二十年。 这次行动,在他临行之际,还信誓旦旦地对妻子讲,他会在结婚十五周年的那一天给她一个惊喜,他还拍着他的十四岁的宝贝儿子的脸说,要代他好好照顾妈妈…… 转眼才是几天,人世却已二十年!他们娘俩还好吗? 余定山一震,站直了身体。 不管怎样,要找到自己的家人再说。 这时,一个战士跑来报告说,有一个女子正向他们的飞船走来。 ※※※ 我反复思量了一下自己的简单计划,觉得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之后,离开雪峰边的水涧。 我的手里提着两只水桶,里面装了两半桶清澈的雪水,那是给十四位大师喝茶用的。在离飞船不是很远的地方,装作第一次发现飞船的样子,面带迷茫和好奇地,直往飞船前走来。 吱呀一声,舱门打开,里面果然跃出一群人来。嗯身法不错,不愧是特种部队的精英。 有四个人飞身过来,刷刷得成方形把我围在中间。 我一皱眉,对一个女孩子,以这种方式来欢迎,有点过分了吧。 我面前一人道:“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我心里不痛快。竟盘问起本小姐来了,嘿,长了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我冷冷道:“这里是你家的地方吗?” 那人一愣,道:“那倒不是,我……” 我道:“好狗不挡路,给本姑娘让开。” 那人眼眉一立,道:“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把水桶放下,双手一插腰,道:“你要怎的?你凭什么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就不告诉你,你又能把我怎样?” 那人双眼发红,可能心情不怎么好。呵呵,心情好才怪了。他霍的往前迈了一步,压力扑面而来。紧逼着问道:“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这回,是一字一字地说出来的。 我心生一计,双手抱脸,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同时高喊道:“救命啊~~~” 我发誓,这声尖叫能传出好几公里远。 当然,不会有人出来救我的,山冈背后,有几个老和尚、尼姑和道士,正在那里偷偷地乐呢。 那人一下慌了神,这才明白自己是在逼问一个女孩子,而且把人家给吓得尖叫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道:“姑娘,我不是……不是……你别,别……” 啪!他被人一把推到了边上。是余定山来了。 余定山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然后转回脸来,柔声对我说道:“小妹子,别怕,我这兄弟没有恶意的。说实话,我们现在穷途末路,无家可归,心情可能不大好。所以刚才言语有冒犯姑娘之处,还请姑娘多多原谅。” 我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委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余定山又狠狠地向刚才那四人各怒视了一眼,心道这几个人平时都精灵剔透的,怎么这个时候如此不知深浅。如此荒郊野岭,这么围住一个姑娘家,不惊吓人家才怪。 在余定山好说逮说的劝告赔礼下,我终于“艰苦地”止住了哭声。 余定山道:“姑娘,请问你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以告诉我们吗?” 我抽抽啼啼地道:“你没有看到吗,背后就是阴山,这里是阴山东麓的望夫岗。” 余定山浑身剧震,他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娘……娘,你说,这里是……是……什么岗?” 我偷眼看他,这份结巴的样子都和余甚力很象,果然是父子耶。 我道:“当然是望夫岗啦。这里还有故事呢。” 余定山身体抖个不停,良久,我看他不说话,问道:“这位大哥,你怎么啦,病了么?” 嘿嘿,占了余甚力老大的便宜啦。 余定山喘息了一会,道:“姑娘,你能不能把那故事讲给我听听,我很喜欢听故事。” 我拿出块手帕,擦擦眼睛,道:“不行啊,我得赶回去给我家那十四头小羊喝水哪,我明天再到这里来给你讲故事。” 哈哈,估计几位老道牛鼻子都会给气歪了吧。 余定山一急,道:“姑娘,我现在就很想听呢,你快快讲给我听,一会我们帮你把水给送回去,行不行?” 我假装想了想,道:“那好吧,反正过了一会半会的,小羊也不会渴死的。你想听什么呢?” 余定山吩咐人下去,只是转眼之间,一个行军帐篷就已经搭好,速度之快可比余甚力等人强多了。他把我请到帐篷里,边走边道:“就讲刚才你所说的那个望夫岗的故事啊,所有的我都想听。” 我坐在软软的行军床上,开口道: “好吧,我就讲给你听。这里从前不叫作望夫岗的,之所以叫做望夫岗还是因为在十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我还是个小姑娘,才会走路,我们游牧到了这里。 你不知道呢,十几年前,这里的草好多好多,高的有半米多高,我们的牛羊都很喜欢吃这里的草。我们游牧到这里,有一次我的爸爸,在马背上驼着我,远远看到有好多的女人,还带着小孩子,在前面水涧边上的那个山头上,不知在等什么。 你知道,我们草原上的牧人是最好客的,我的爸爸就带着我走上前去,问她们在做什么啊,要不要到我家里来做客啊。她们说她们在等她们的丈夫回来。我们怎么请她们去家里,她们都不去。 我们在这里放牧了十多天,她们都一直待在那山冈上,从日出守到日落,再从日落守到日出。 后来,我们就走了。第二年,我们再来这里的时候,发现她们又在那里了。还是那么守在那里,等着她们的丈夫回来,日出日落,从没有停息过。那时我就想了,她们的丈夫都是大大的混蛋,让她们等了这么久也不回来。要是他们回来,让我看见,我一定用马鞭子狠狠地抽他们一百下。” 我偷眼看余定山等人,他们一个个痴痴呆呆地,眼中湿润。 我接着道: “再后来,我们连续四五年,每年都会回到这里,每年都能看到她们痴痴地守在那山冈上。于是我的爸爸就给那里起了个名字,叫做望夫岗。” “一直到五年前,那时草原上的草已经不好了,西边的沙漠已经漫到了这里,那望夫岗上一片片的青草也被沙子盖住了。那一年,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们,不过,都是女人,她们的孩子估计都不见了,只有一百多个女人。 那天,天阴得很沉,风很大,就象今天晚上这样,我的羊都乖乖的缩在角落里,叫也不叫一声。那一夜里我睡得很不实,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第二天一早,我赶着羊路过那个望夫岗,发现,昨天的那一百多个女人,都,都……” 我停下,没有说下去。 余甚力眼中含泪,颤抖道:“她们,她们,怎么了?” 我道:“她们,昨天我看见的时候还是满头的黑发,脸色虽然憔悴,身子虽然瘦弱,可却还是很年轻的人。可是第二天一早,我再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的头发竟然一夜之间就白了,身子就象那秋后的草一般,风一吹就会倒。我吓坏了,赶着羊就走了。” 帐里有几个人,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就跑到帐外,然后放声痛哭起来。 我对余甚力道:“他们怎么了?怎么哭了?” 余甚力强忍着热泪,艰难道:“他们没事,没事,感冒了……对了,后来呢,那些孩子们呢?” 我心道,感冒也能哭鼻子,呵呵,这个慌撒得不好。 我道:“后来,这里的草已经不好了,我很少来,不过听族里的巴音大叔说,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些女人们。今年,草原上到处的草都不是很好了,我们辗转来到这里,打算暂时避一避西风。不过,那些孩子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可是我们却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人,都是二十七八岁,三十岁左右的人吧,他们说他们是挖古董的,据说整个北山这附近方圆近一千公里范围内的地域,他们都寻遍了呢。” 我看着余定山,道:“你也感冒了吗?” 余定山赶忙把连扭过去,过了好一会,才转过来,眼睛红红的。 他道:“姑娘,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动人的故事,谢谢……” 我道:“那也没什么的。不过,那些人,那些寻找古董的人,现在就在我们的蒙古包旁边呢,那个叫什么今何忘的大个子好好玩。” 我话刚一出口,旁边一个偷偷抹泪的大汉刷地冲到我近前,急道:“姑娘,你说他叫什么?” 我怯怯地看着他凶狠的样子,往后缩了一缩。 余定山身子颤抖更甚,他哆嗦着伸手推开那大汉,转首对我道:“姑娘,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你的蒙古包,让我们见一见那些人啊?” 我心道,当然原意啦,本来就是要引你们去的。不过嘛,嘿嘿。 我道:“你嘛,当然是可以,可是刚才那几个人可不行,那么凶,把我的小羊吓坏了怎么办。” 门口几个大汉一下站不住了,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一时间急得挫手顿足,难过得很。 我偷笑,道:“除非他们向本姑娘鞠三个大躬,否则我就不带他们去。” 余定山回首,眼睛一瞪:“你们还不照做!” 那四个人眼睛红肿着,不知所措地走到我身前,怔了良久,腰杆还硬得和铁板似的,似乎忘了鞠躬是怎么个姿势了。 我一看,心道,一会想给我鞠躬我都不理了呐,嘴里说:“算了算了,你们都是大男人,大丈夫,不能向女人弯腰的,哼,我算是知道那些女子为什么那么苦了。” 站起来,转身就走。 众人闻言身子剧颤,一时间都呆在了那里。 过了片刻,我回身道:“你们还去不去啦?” 众人恍然而醒,随即尾随我,往西南方向走去。 我方才所说的话,关于玉婆婆她们的,大半都是事实,是玉婆婆亲口告诉我的。只是另外加上了我自己的一些改编罢了。 余甚力他们驻扎的地方准备着另一场大戏,那里离此地只有两公里,为了给他们充足的准备时间,我故意慢走,走了三十多分钟。看他们焦急的样子,我心道,玉婆婆她们都等了二十年整,就这么几十分钟算是便宜他们了呢。 帐内。 余甚力等人,按照我的吩咐正在做他们的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整理古董而已。可即使这么简单的工作他们也做不好,一会今何忘碰倒了一个花瓶,一会安晓我划伤了手,再一会,余甚力把一个景泰蓝瓷器上的瓷釉都已经用铁刷刷掉了一层,还不自知。 帐内共有男士八十二名,女士一十八名,一部分是原来就在玉婆婆身边的人,一部分是余甚力带着的人,还有一部分是从另外一个地方用惊龙号的指挥舱紧急运过来的人。 这些,事实上都是这一百位军人的后代子女。 还有就是一些顽皮的孩子,他们则属于军人们的孙子辈了。 我率先走进帐内,然后从余定山手下接过两个小桶,独自走到一组茶具边,烧水煮茶,同时偷眼观瞧。 余定山等人,一走进帐内,就定在那里了。 良久,看他们虎目含泪,浑身颤抖的样子,我想也折腾他们够受的了,便朝余甚力使了一个眼色。 余甚力拿着铁刷子,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小同拉着小简跑过来,嚷嚷着:“爸爸,爸爸,我的黄玫瑰结籽了!我的黄玫瑰结籽了!” 余甚力拍拍儿子的头,道:“爸爸知道了,去,找你妈妈玩去。” 小同兴冲冲跑到门口,被余定山拦住。他蹲下来,细细打量着孩子,道:“孩子,黄玫瑰也能结籽吗?” 小同道:“嗯,黄玫瑰能结籽的。黄玫瑰种下去,开了花,就能结籽。结的籽再种下去,再开花后,还能结籽呢。” 余定山道:“好孩子,籽落开花,花开结籽。好,好啊。” 小同看见眼前这人满面熟的,道:“我曾经见过你吗,你怎么和我爸爸那么象啊?” 没待余定山回答,一边的小简已经拉着小同往外飞奔而去,一边嚷嚷着另外还有好的花土什么的。 余甚力缓缓转过身来,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艰难地挪步到了余定山身前,道:“您……您是来找人的吗?” 余定山心中激情澎湃,哽咽着道:“不错,我是来找人的,我来找那找我的人。” 余甚力道:“您还记着那找您的人吗?” 余定山道:“不错,我记得,每日每夜都记得。只是不知,那人,还愿不愿意我回来?” 余甚力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余定山身前,二十年的苦涩和委屈通通爆发了出来,他抱着余定山的膝痛哭道:“爸爸,您可回来了,我和妈妈等您等得好苦啊……” 余定山仰天长叹,热泪纵横,胸中纵有千言万言,却也说不出口。 余甚力、余定山的这一相认,其它人也分别找正父亲,于是,一时间,百多对相隔了二十年之久的父子终于正式相认。 痛哭声,响遍了整个大帐。 我在一边,也不禁眼眶湿润。这百多对父子都有些奇怪,他们的年龄似乎相差不了几岁,好在这些自幼孤苦的孩子们打小就深深烙上了父亲的音容笑貌,此次终于相认,哪里顾得了什么隔阂。 良久,帐内的气氛稍稍平静一些,余定山将儿子从地上扶起来,道:“你看看,我们父子两个哪象什么父子,简直就象是一对兄弟,惭愧啊,这其中的缘故过一会告诉你,先别哭了,告诉我,你妈妈她怎么样了,啊?” 余甚力迟疑了一下,回首看我。不只是他,莫留心、今何忘等人都纷纷转头,往我这里看过来。 余定山眼冒豪光,急道:“孩子,你的妈妈她到底在哪里啊?” 呵呵,正戏要上场了。事先,我叫余甚力用指挥舱把另一处的老人和女孩子都运了过来,和玉婆婆汇合后,都集中到一起带到了某一密处,他们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看也不看他们,兀自冲着茶,嘴里道:“余先生,不要急。刚才我给你讲的故事呢,其实只讲了一半。玉婆婆她们,不,是玉阿姨她们都很好的,而且就在附近一个密处。要见她们嘛,很简单,但必须回答我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你们不必告诉我答案,我要你们好好的想一想,嗯,好好的想一想,然后呢,过后的时候你们告诉玉阿姨她们就是了。” 我抬起头,拢了拢头发,看着众人道:“你们听懂了吗?” 他们纷纷拼命点头,同时都对我的身份有些模糊起来了。本来还以为我是个放羊女吧,现在,嘿嘿,肯定很神秘莫测。 我道:“第一个问题是,如果换做是你们,孤儿寡母的,你们能不能这么枯守二十年?我提醒一句,在你们眼里,这二十年也许只是两天而已,可你们知道在人世间,二十年代表什么含义吗?”我一招手,把趴在门边愣愣看着帐内情景的小同叫了进来。 我摸着小同的小脑袋,问道:“小同,告诉阿姨,黄玫瑰一年能结几回籽啊?” 小同道:“黄玫瑰春秋开,可结两回。每回可结籽百粒。” 我道:“好孩子,心真细。” 抬首对众人道:“黄玫瑰一年两结籽,每次百粒。二十年,就是二十春秋,寒荒暑鲁,四千籽成。花可开谢四十次,那人呢?” 我接着道:“二十年后的今天,即使是最好的花也谢了,玉阿姨她们已是五十多岁近六十,更加连日操劳,苦心思恋,更是音容枯槁。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日后你们怎么待她们?” 顿了顿,我道:“第三个问题,请问军人的职责是什么?好了,三个问题问完了,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到帐外去考虑。对,别瞪眼,是帐外。三分钟后,自以为能够圆满回答这三个问题的,请到帐里来。我自会让你们见到玉阿姨她们。” 他们还在犹豫,没有一个人到帐外去。 我一皱眉,道:“余甚力,你也听不懂我的话么?” 余甚力不自主地一哆嗦,他苦笑着对他的父亲道:“爸爸,这……” 老余尴尬的笑了笑,拍了拍余甚力的肩膀,带头往帐外走去。 被一个女人轰出来,估计是有生以来第一遭。 众人一见队长带头走了,也纷纷皱眉苦思,转身走出了帐外。 待大家都出去后,我着余甚力带人在门口守着,然后朝帐后看似空空荡荡的地方一拍手,道:“几位大师,看你们忍得那么辛苦,就出来吧。” 哗的,原来空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凭空出现一条裂缝。帐内众人吓了一跳。更骇人的是,那裂缝里竟伸出一只手来,只见那手上下挥动,片刻间将那裂缝扩到人形大小,然后从里面鱼贯走出十几位僧尼道士来。 我心道,这施法的道长也是一位好玩的人,出来就出来呗,还搞了个这么吓人的仪式,倒是和我很对脾气。 那一十四位僧尼道士不是别人,正是陪同余定山入灵能异境的十四位高人。我提前把他们请了出来,告知了其中原委,也请他们陪我演了这场戏。当然,戏还没有完呢。 他们一出现,前头的六位道长就急匆匆赶到我身前坐好,对着我刚斟好的十四浅杯普洱沱茶狂嗅不止,哪有一丝修道高人的模样。 一位道长一身青衫,手把拂尘,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穿住。他垂涎道:“竟真的是茶王的百年沱茶,天哪,即使用我天青子一甲子的功力去换,且天天被姑娘笑为小羊,我也愿意。” 我抿嘴轻笑,那番话果然逃不过他的一双灵耳。 一位白眉老僧缓步过来坐下,微笑道:“道兄,此等好茶实乃茶中极品,百年难遇,可惜好茶量少,要慢品呢。” 一位师太点首道:“不错,智元师兄说的有理,今日贫尼算是开了眼界,不但惊遇天人,还能享此好茶。想那阴山雪水本就性蕴寒凉,冲这茶王极品更是冰中蕴暖,实是难得的奇茶。善哉,善哉。” 我笑道:“几位大师请慢饮,今日,这百年沱茶虽少,却也有三两之多,今次品饮之后,剩余部分自当分成几份,赠送诸位善茶之人。也只有大师等,才配得喝这好茶。” 那天青子闻言大喜,打手道:“多谢姑娘厚礼,可惜贫道今次没有带什么好东西,日后,日后,一定加倍还赠姑娘。” 我道:“道长这是什么话,赠送就是赠送,何来什么回赠之说。道长要真是如此,这茶就不赠了。” 天青子一见赶忙摇手,道:“姑娘别,我不还赠就是,我不还赠就是。” 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帐内众人大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一点点茶叶就值得如此赞美吗。 殊不知,僧道中人,终日苦修之外,就好品茶,个个都是茶道的大行家。 而天青子等一行六位道长乃是武当玉虚观硕果仅存的六位元老名宿,比当今玉虚观的掌教真人都要高上一辈。智元大师及其随行的五位高僧,更是嵩山少林寺方丈的师叔伯辈。而剩下的两位女尼,一位是慈航静斋当今斋主若尘师太的师妹若虚师太,另一位则是普沱山大悲庵庵主澄见师太的师叔芒空师太。他们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震颤佛道两界的人物。 我对天青子道:“道长,现在时候估计差不多了,请您把玉阿姨她们现出来吧。” 天青子正在两眼微咪,端杯慢品,闻言也不抬头,左手拂尘一甩,两道青芒闪过后,只见大帐两侧凭空忽现波光荡漾。 波光散去之后,大帐两侧各出现五十人来。只见她们大都是三十余岁的少妇模样,衣着虽朴素,且面有泪痕,眼神却是沉凝华贵,让人难以移目。 天青子还在兀自品茶,他身边的天成子却手一颤,浅杯中的茶水几乎溅出来。六位老僧和两位师太则纷纷放下手中杯盏,口喧佛号。 天青子抬头看时,霎时也惊呆了。他伸手指着两侧的人,道:“楚姑娘,她们,她们怎么变得如此年轻?半个小时前,她们还……” 随即,他立时醒悟,也庄重地放下浅杯,立手问训,口中低喧无量天尊。 我向几位大师点了点头,抬首对帐内众人道:“你们傻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认领自己的母亲?”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二章 一会天机 (更新时间:2004-2-17 11:11:00 本章字数:11260) 我向几位大师点了点头,抬首对帐内众人道:“你们傻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认领自己的母亲?” 众人还是傻傻地呆在那里,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帐两侧的雍容少妇是他们的母亲。余甚力清楚地记得,半个小时前,他的母亲还是满头的银发,脸上也满是沧桑的皱纹。如何这片刻后,竟返老还童了来? 我无奈摇头,上前拉住原来的玉婆婆,也就是现在的玉阿姨,把她引到余甚力身前,指着二人道:“这位呢是玉阿姨,玉阿姨不过就是变得年轻了二十岁而已,难道连见见自己的儿子也害羞吗?余甚力你也真是,难道你一点也不记得小时候你妈妈的模样了吗?是不是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啊?” 玉阿姨眼中还有泪光,可是脸上却腾起了红晕。她的心屡受巨大的冲击,先是听闻丈夫归来,后是神迹般的韶华回返,白发变黑,这两件事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人三天三夜睡不好觉,更何况两事齐发?此刻,只觉一团乱遭遭的,她的那颗心啊,跳得那个急。 余甚力则是刚从父亲归来的巨大喜悦中缓过神来,还在为刚才的痛哭失声而有些不好意思,此刻见到玉阿姨的样子,虽然明显知道那是自己的妈妈,可是,可是,她的年龄要做自己的姐姐都有点嫌小,做妈妈?他确实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我在一边有些恼火,嘿,这两个人,真给我耗上了。 我待要说话,后面的若虚师太开口道:“姑娘,我就替他们求个情吧,他们一时还没办法适应过来,要给他们时间慢慢熟悉才是。” 若尘师太的话怎能不理,我转身双手合什道:“是,师太,楚楚明白了。”然后回首瞪了余甚力一眼,心道,小余子,你等着,敢不给本姑娘面子。 余甚力不由得一哆嗦,惹来背后几位道长一阵大笑。 不过,帐内众人虽不上前认领,却也拿双贼眼猛看,只看得诸位母亲脸飞红霞,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来到若尘师太面前,道:“师太,你们看他们怎么还不快进来啊?” 师太尚未说话,天青子在一边笑道:“那些人啊,可比这帐内的小伙子们还要害羞呢。” 哦?我心一动,秋风夜雨悄悄展开,帐外的情景逐渐在我的脑中浮现出来。 ※※※ 大家正在讨论谁先进来的问题。 只见那个疑为今何忘老爹的大汉对余定山道:“老大,俺们兄弟向来为你牛首视瞻,这次当然是你先进去。” 余定山笑骂道:“什么牛首视瞻,是马首视瞻,今正,你不懂成语就别乱用,真怀疑你是怎么混进队伍里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在我们这百多人里,要说冲锋陷阵,当然还是要数今正兄弟了,所以此次就拜托兄弟你先走这头一遭了,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今正兄弟向来威猛绝伦,遇将斩将,遇敌杀敌,这次今正兄弟当然该先进去……” “不错,今正兄弟很合适,就该他去……” 众人哄然而起,七嘴八舌地一致同意今正先入。 今正大脸巨红,双手猛摇,“你们别,你们可别,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俺老婆……” “今正,今次你先进去,欠我那两万块就不用还了。”这是利诱。 “今正,今次你要是不去,呆天我就把你在某时某处偷人家内衣的事,捅给你老婆。”这是威胁。 “我没有,没有……”事关身家性命,今正大急。 “今正,我以18205特混大队队长的身份命令你,第一个进去!”这是命令。 …… 今正两手狂摇,嘴里崩崩磕磕地说不上话来,却被众人一步步推着望门口挪过来。 “靠,谁点了我的麻穴!啊,别推我,别……” 哗,帘幔掀开,大汉今正被帐外的众人推推搡搡扔进帐内。 他奶奶的,准是那莫小子下手点了俺的麻穴,今正心里嘀咕着,真气循转活开被点的穴道,大脸涨的通红,丑媳妇初次见姑婆一般尴尬转过身来。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帐内右首第四位女子。 他只觉,蓦地一阵天地玄晕,帐内的所有人都模糊了开去,只剩下那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女子。 心,狂跳着。 那是他自以为永生不能再见的挚爱。 那是他的心,他的肝,是支撑他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精神支柱。 那是他绝对不可以失去的,却已经失去了一次,然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泪眼茫茫间,那女子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伸出冰凉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她几乎是梦呓似地道:“阿正,你果然一点都没有变啊……” 昂扬两米的大汉今正,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女子面前,双手紧紧环住她的细腰,眼中泪如泉涌。他口中呜咽道:“二娘,俺对不起你……” 能让这样钢铁铸造的大汉流下泪来,该是怎样一种浓烈深沉的情感? 女子名叫柳二娘,她轻抚着今正钢丝般的头发,眼里也是泪水扑溯,道:“傻瓜,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些都是造化,懂了么?” 今正道:“可那小女子骗得俺好惨,她说二娘你已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一边眼睛湿润,听到这里,赶忙一拉天青子道长的袖子,几位高僧圣尼正在那里不停念动佛号。天青子轻叹一声,拂尘一动,一片青光闪过,将帐前二人凭空送入了后帐隐匿不见。人家不知有多少久别重逢的话儿要说,岂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天青子拂尘再动时,将那里嗷嗷怪叫的今何忘也卷了起来,送入了后帐。 ※※※ 帐外,余定山正在摘耳细听。 里面果然是柳二娘的话声。看来人家所说不假,众人的妻子都还安好。他轻轻放下心中的大石。 他直起身时,忽然发现有些异样,回首一看,众兄弟皆离他五米,围成一大圈,眼神诡异。 余定山异道:“你们这是干嘛?” 明立刀道:“嘿嘿,老大,下面该你了吧?” 余定山戟指明立刀:“喂喂喂,小刀你也害我……” “队长~~~!”众人竟异口同音。 余定山:“兄弟们,我向来待你们如亲兄弟一般,年终奖金也从来是我拿最少……” “队长~~~!” 众人再次异口同音。 余定山举双手投降,嘴里道:“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成。”心里暗骂不已。 ※※※ 余定山挑帘进来。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腹稿,该如何面对一头银发的妻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那三个问题该如何回答。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面对他的岳父老泰山时的狼狈情形,那时他也如此次一般,准备了好多腹稿,而他的紫玉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当他自信满满地挑帘进来,一眼看到正前面那个女子时,肚里的话,也如那次一般,通通烟消云散了! 哪里是什么满头银发,哪里是什么皱纹堆累,哪里是什么垂垂老妇,眼前的紫玉,分明芳华正茂,嘴角含春,比他临走时还要年轻上那么四五岁。 他惊呆了,然后一股滚热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突如其来地来回冲突着,脸上热泪滚滚而下,他已经分不清心里面到底是哀怜还是凄苦,是高兴还是难过,唯一能做的就是张开颤抖的双臂,将扑过来的紫玉紧紧搂在怀里,然后将泪迹斑斑的脸紧贴在她漆黑油亮的秀发上。 良久,余定山松开双臂,捧着紫玉那也满是泪痕的脸,说了唯一的一句话。 他说:“都说军旅莫谈儿女情,我却要说,军旅儿女情更浓。小玉,这些年苦了你和力儿啦……” 众位大师再喧佛号,天青子拂尘轻抚,待要将二人卷入后帐时,我伸手阻住了他。 我扬声对帐外的人道:“诸位都请进来吧,再这么一个一个进来,道长可耗不起啦。”回首对几位大师道:“各位大师,我们出帐去一边欣赏草原夜景,一边品茶如何?” 智元大师点首道好,首先抬步起身,天青子拂尘又动,身前的小几托着茶壶浅杯悠悠浮起,就那么飘在几人身边,随着我们往帐外走去。 ※※※ 帐外已是满天星斗。 我与十几位大师盘膝围几席地而坐,茶香荫蕴。背后大帐里隐隐传出喜极而泣的哭声。 我从手腕上脱下那串念珠,把玉佩、铜钱、问心珠和胸针也取出来,轻轻放到桌上,对几位大师道:“各位大师,这是当日天机锁魂大阵收束时,压阵的四件法器,现在物归原主啦。” 诸位大师含笑不语。 天青子兀自品茶,看也不看我放在桌上的东西。若虚师太收回遥看星辰的目光,慈祥地对我说道:“孩子,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摇头,道:“师太,楚楚不懂呢。” 智音大师是智元大师的师弟,也是白眉慈目,他呵呵笑道:“何物归原主?” 我道:“当然是这些……” 我却说不下去了,因为我明明放在几上的几件法器竟凭空消失不见,再细看时,它们不知何时跑回了我的身上。 我慌忙再次把它们脱下,可是再放到几上时,它们又嗖的一下消失,然后在我的身上出现。 我急道:“大师,你们耍赖!它们怎么粘上我了。” 六位老和尚中的智平大师哈哈大笑,眉毛耸动,他道:“姑娘,不是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耍赖,而是这物有形,器有心,它们已经重新认主了。” 我愕然地看着他。 智平大师道:“这期间机缘莫测,一时也说不清楚。只不过,老僧师兄弟几个,六位道友,两位圣尼,却都不会因为失去宝器而难过,我们反而会为宝器而感到高兴。” 他指着化为一枚链坠挂上了我额头的问心珠,道:“此珠,名为问心,最善化恶破邪,具有无上法力,是因为它内部炼化了佛祖释伽牟尼的灵宝舍利一枚。原本保存在普沱山大悲庵,芒空师太保管。”他又指着我腕上的那串佛珠,道:“此串佛珠,名为菩提八子,为千年前八位得道高僧坐化后遗留下的八颗天机舍利炼化而成,是为须弥芥子,袖里乾坤,最感天地之极,大可定山锁海,小可困鬼降龙。原存于嵩山少林寺,智元师兄保管。” 顿了顿,他又道:“这四枚铜钱和一枚玉佩,分别名为四青子和震山石,传为道家至圣先师广成子贴身之物,久沐仙华,历聚神光,身具无上驱妖震邪之功,原存于武当玉虚观,天青子道兄保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那么胸针上,老僧恭敬之极的双手合什道:“此枚胸针更是远古圣物,以贫僧的见识竟无能识别。只知此针化剑后,力量之大,神光之广,直可开天辟地。原存于慈航静斋,由若虚师太保管。” 他看着我,道:“我等不但要告诉你这些,还要将这几件宝器的驱动妙法,以及这天机锁魂大阵的内中玄机一一相告。这天机锁魂大阵本非是人间之物,乃是贫僧师尊正业大师和天青子道长的师尊普海真人相携坐化之际感应天象,血录而来。血录最后一句‘阵开天人至,诸器认主时’,故而方才姑娘救醒我们诉说经过后,我等才一致对姑娘惊为天人。” 阵开天人至,诸器认主时? 先前他们醒来后,为了安排好这场戏,没有来得及给他们细说破阵的经过。他们当时一口咬定我是什么天人,难道是指我已经初步修成九界元神这一桩吗? 人世之间,似乎佛道两家对此早已有了预见,只是隐隐流传,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关于我的相关身世,已经在元能初成之时有所了悟。只是其中牵扯复杂玄奥,我未曾向任何人提起过。天机变幻,最紧要在一个“机”字,所谓着一语可以变乾坤,之前血炎、水影,乃至一直深藏在我的识海[注]之中的逝之沙,都不曾向我吐露半字。元能大成之后,我更是深有体悟。 [注:识海,在本文中意指灵魂存在的凭借之处,等同于精神能量寄体的特异空间。] 当初血炎初到时曾留下神喻八句,隐指世间变化,我一直没有细细琢磨,这些是否该向诸位高僧道长请教一番呢? 这些念头只是一转眼就掠过了脑海,那边智平大师又道:“现在就由几位师兄道长将这天机锁魂大阵其中的关窍玄奥之处为姑娘细细解说,同时姑娘将对几件神器的催动之法有所了解。” 我拦住智平大师,道:“大师,这几件宝器分属不同佛道圣地,我一个外人如何能驱动得呢?佛道虽然殊途同归,可这毕竟是要几位大师这样的高人才能催动,我单身一个女子,如何使得?” 若虚师太道:“孩子,不要急,等我们告诉了你内中诀窍,你自会懂得。” 不由分说,几位和尚道士尼姑围首过来,细细为我讲述天机锁魂大阵的诸多功用,及变幻应对之法,间中分别说到了几件宝器的催动使用方法。 他们一边讲,我一边记。偶有不懂之处即问之,他们皆悉心解答。如此,直至一个小时之后,才算完了。 我心道,要催动这个阵法及控摄阵中的法器,不知要念动多少咒语,烦也要烦死了。 久不出声的逝之沙突然道:“你忘了我对你说的话了么,炼神者,最重心决。心到处,无事不可为。现在除了镂光之外,诸器已经认你为主,你只需意念一动,它们自会随之运作,何须念那拗口的口诀。” 心到处,无事不可为…… 据我所知,我所修成的元能,实为天地玄机中的精华,上可遥撼日月,下可震动山河,可我尚不知如何用法。而且我的元能为时光属性,时至如今,我还不知时光属性是一种什么属性?难道就是如那梦回斗气一般给人错觉吗?不仅仅是错觉吧…… 我的元能该如何进一步修炼呢?心到处,心又如何个到法? 面前的智元大师笑眯眯地道:“姑娘,还不施展一下,催动一两样宝器给我们看看?” 啊?我惊醒,忙点头道好,然后想也不想的口中念道“天机锁魂·精关”。 众人吓了一跳。这是大阵中我疑问最多的一个阵法,也是颇难控制的一个阵法,主管防御。当初,几位高僧道士为了悟通这个阵法,足足切磋了三个月之久。 据智元大师讲,精关阵法若有法力高强的人主持,足以护住方圆十公里的范围,使得普通的邪魔都难以入内。当然范围越广,护力越弱,需要主阵人的法力越高。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事还在后面呢,他们没有听到他们口传心授多时的咒语,大阵竟然就开启了。 我的话音一落,条条电光弯弯扭扭地从脚下窜出,沿着地面画出一些奇形的符号。几秒钟后,地面上闪着电光的符号已经连成了一个方圆一百多米的巨大八卦阵图。当最后两头电光彼此对接之后,额头的问心珠突现光华,离开额头冉冉升起,在五十米左右的高空停住,吐出一片圆形光膜,逐渐扩大成半球形,和八卦阵图的外围对接上。同时,四青子飞出,化成四块光华闪烁的巨大铜镜,嵌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半空中的光膜里。 震天石脱体入地,须臾间,大阵靠近边界处的地面隆隆声响,一块块精芒闪烁的黝黑石碑拔地而起。碑上也布满了奇异的符号。 随后是菩提八子,八颗念珠暴成八个斗大的光团,旋转着飞上半空,列布于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和西北八个方向。 居中而立的,是光华夺目的神剑镂光。 复杂的能量场刹时生成。我转身,甜甜笑道:“诸位大师,我做的还好吗?” 智平大师也不答话,伸手朝远处作握拳状。百多米外一块大石如被什么攥住了一般拔出地面,然后往大阵这方飞来。飞到一半的时候,大石忽然裂成了十几块,旋转加速,以不同的方向砸往大阵。 我心中一动,大阵那一侧异变忽起。临近飞石的几十块石碑青色光芒暴起,道道青光如天网般将飞石纷纷拦住,就那么给打成了齑粉,最后连一粒小石子都没有碰倒光膜上。 这只是大阵的最前一道防线而已。 天青子傻傻地立在那里,杯中的茶都忘记了喝,他喃喃道:“我现在才知道,这宝器在我们手里真是糟蹋了,怪不得它们要易主……唉,我们真的是老了啊。” “哈哈哈……”,智元大师倒是开心了起来,白白的胡须笑得直抖,他拉着天青子道:“道兄,你这就错喽。我们只是一个小时,就教出了这么好个徒弟,该高兴才是。况且,道兄忘记了姑娘是什么人了么?哈哈哈,老和尚还从未这么开心过,哈哈哈……” 天青子老脸一红,道:“也是,也是,能做一次姑娘的师父,岂是普通人能有的福分?贫道收回刚才的话,嘿嘿。” 我看到,后面帐里的人听到了响声,正纷纷挤出来猛瞧,赶忙催动阵法收束,一边对天青子笑道:“道长,您要是觉得自己老的话,小女子可以将你回复到小伙子一般模样,就如玉阿姨她们那样。嘿嘿,天青子小道士,可能会很帅的呢。” 五件宝器划出匹练的光芒收回,眼前的大阵倏忽间消失不见。 听着我的话,天青子老脸更红,他急忙摇手道:“不用,不用,修道之士不藉外力,最重体悟,姑娘的好意贫道心领了。” 智平大师在边上打趣道:“姑娘别说,我们的天青子道长年轻时倒真是一位英俊潇洒的小道士,迷倒了武当山下好多小姑娘呢,哈哈哈……” 天青子赶忙喝茶,喝茶,却一不小心把茶壶提了起来,待要喝时才发觉,更惹得众人大笑不已。 ※※※ 这时,余定山带着众人来到跟前。 他拉着玉阿姨紧走两步,双双一躬到地,嘴里道:“多谢楚楚姑娘力退万兽、击毙旱魅在先,解救我等在二,化解人类、伏羲氏恩怨在三,苦心点化我等在四,使我爱人回复青春在五,我余定山一家无以为报,只此立誓:愿终生跟随姑娘左右,听从差遣,万死不悔。” 后面的人呼啦啦也弯腰弯下了一大片,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 我本来还在窃笑天青子,这时听他的说话,心中一慌,赶忙一闪身,躲到了若虚师太的背后,拉着师太的袖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口中道:“大师、师太,你们看,他们,他们……” 我最怕的就是这种阵仗。 智元大师拈须微笑,他这几个小时之内大致摸透了我的性子。他抬手送出一股柔力将众人托起,一边道:“大家请先起来吧。余队长是军旅中人,先前楚楚姑娘曾问你们的三个问题,那最后一个其实是老衲托她问的。不知余队长可想好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那最后一个问题是,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 余定山缓缓直起身来,星光之下,他的面容显得别有的肃穆和庄严。 我躲在若虚师太的背后,冲着玉阿姨伸伸舌头,呲呲小牙,做了个鬼脸。玉阿姨仿佛知道我就会这样似的,含笑依在余定山身旁,冲我眨眨眼睛,算是回应了我。 她身后的余甚力却在那里哭笑不得。 余定山迎上智元大师的目光,沉声道:“军人的职责,不外乎‘保家卫国’四字。” 智元大师口喧佛号,双手合什道:“余队长所言甚合义理。老衲想再问余队长,保家与卫国,何者为先,哪个为主?” 余定山侧脸看了看偎依在身边的妻子,目光湛然,直看得玉阿姨身体微颤。他转过脸来对智元大师道:“卫国,既是保家。若是二者相冲,即便再使我妻苦守二十年,我依旧会先选卫国,后选保家。因为,我是军人。” 军人!多么崇高的两个字! 余定山此番话,字字如精钢铁石,撼人心魄。众人闻之肃穆,场内百多名热血男儿心神为之沸腾。玉阿姨泫然欲泣,更抓紧了余定山的袖子,仿佛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 众位大师无不高喧佛号,手打问训。 智元大师道:“余队长此话,老衲敬服,请受老衲一拜。”随即双手合什,弯腰为礼。 余甚力赶忙伸手拦住,道:“大师不必如此,天下如我这般的军人不胜凡几,只要天下百姓都如大师般理解我等,既使战死沙场也不屈了。” 玉阿姨双手捂面,心中委屈,泪水珊珊而下。 余定山伸臂拢住玉阿姨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细心地替她擦却脸上的泪珠。玉阿姨扑入余定山怀里,呜呜哭出声来。 众人心中凄然。 智元大师再喧佛号,对玉阿姨道:“女施主不必如此悲伤,老衲虽不善相,却也能看出余队长乃富贵安康、长命百岁之人。况且此次对伏羲氏一战,不知有几千万人因此免受无妄之灾,女施主该为余队长而感到高兴才是。” 玉阿姨离开余定山怀抱,眼中兀自有泪,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停了片刻,对智元大师道:“大师言重了。我一时心神激动,乱了分寸……多谢大师的教导,紫玉懂了。” 智元大师道:“懂了就好,懂了就好。”他转首对余定山道:“余队长,你此次要追随楚姑娘,可是觉察了什么风吹草动了么?” 余定山肃然道:“不错,我刚向小力等了解了一下当今事态。如今万事似乎祥和,实则内部潜流汹涌。我们这支部队的番号竟被取消,我怀疑银联高层已被宵小渗入。另外,千年邪教逍遥教已出,近日又有万兽、旱魅之乱,不知日后还会有什么闻所未闻的怪物出现。贵寺方丈苦禅大师已经发放了天机令,十日后将于嵩山少林寺内召开天机大会……” 智元大师闻言白眉耸动,口喧佛号,道:“天机已动,大劫将启。余队长,老衲师兄弟几个有事相商,暂时退避一下。” 余定山点首,智元大师天青子道长和若虚师太等一十四人,大袖飘冉,往不远处飘去。 场中只剩下我一个,对着余定山等三百余人。 我上前拉住玉阿姨的手,道:“玉阿姨,现在大家都团团圆圆,你就别难过了。” 玉阿姨眼中还有泪光,垂首不语。 我转身,余定山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道:“想不到母神甫一退隐,世间就生出这么多事端来,人类真是一个不安分的种族。余先生,现在军部里你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余定山一愣,随即道:“姑娘所言不错。一段时间以来,不,是二十多年前,议会已不复原来的公正,议会中的席位已被几大家族和财团所瓜分,而且在这些家族和财团的背后隐隐潜伏着更深层的势力。我们早就受托侦查此事。所以,料想起来,二十年后的现在,他们的势力更是根深蒂固,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回去的。姑娘,你可别再叫我什么先生,我有那么老么?” 玉阿姨扑哧笑了出来,一时梨花带雨,恁是美丽动人。 我笑道:“好吧,还是叫您余队长吧。方才队长说什么终生听从我的差遣,这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小女子虽有一些特异之处,但要想差遣诸位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却是不可以。不过,我和玉阿姨她们相处多日,可不想再看到她们过这样的苦日子,想把阿姨她们安排到凤栖家园我大哥那里去。不知队长愿不愿意?” 余定山大喜道:“这,这太好了,我正担心日后小玉她们的着落,这下我可放心了,有重天矿业集团的老总做后盾,想必生活不会太差吧。” 我笑道:“岂止不会太差,而是好得不得了。我大哥最疼我这个妹子,他定会好好安排阿姨她们,而且我大哥也是一个喜欢收集古董的爱好者……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哟。” 我神秘地笑着。 余定山道:“什么事?” 我看着余定山背后今何忘、莫留心等人,窃笑道:“我们孔雀嫁衣近卫军团可有好多好多的漂亮眉眉,我想这里还有好多大男人没有女朋友吧,我可以帮忙介绍哟。” 众人哗然,今何忘等人大脸微红,嘿嘿傻笑个不停。众女眷则在那里交头接耳,竟细细讨论起来。 余定山也笑,他道:“姑娘真会做人,先把我们家属孩子给收买了,以后叫我们往东我们又岂敢往西……” 话未说完,忽觉有些异样,四周看时,发现大家都离得远远的,再一看时,我正躲在玉阿姨背后偷笑,而玉阿姨正笑殷殷地看着他。 他只觉一阵头皮发麻,料想到某种残酷的事要临到他头上了,待要逃时,被玉阿姨一把拧住耳朵。她轻轻地凑上来在他耳边道:“好你个余定山,你编排谁都可以,可你就不该编排我们的宝贝楚楚,当老娘我不存在吗?” “老婆,”余定山语带颤音地道,“能不能别的时候再来,现在兄弟们可都看着呢,咋着给我留点面子啊……” “面子?噢,面子是么。跟我来。”说着,玉阿姨放开余定山的耳朵,窈窈婷婷地当先往大帐里走去。余定山苦着脸跟在后面。 然后大帐里传来一声惨叫,叫了一半就被什么堵住,之后则传来乒乒乓乓的击打声。 一众男人纷纷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都有些疼的样子。 先不说余定山如何在帐内苦受折磨,有五个女人以同样的姿势扭着她们老公的耳朵走到我身前来。 为首一对正是今正和柳二娘,另四对中的男人则分别是当日飞船前围住我的四个人。 我装作惊讶地叫道:“哎呀,各位阿姨,你们可别扭着他们的耳朵,多疼啊。” 今正道:“是呀,俺疼得很,小姑奶奶,你就饶了俺吧,俺下次再也不敢了。” 柳二娘:“啊,还有下次?我拧,我拧……” 我想,天下有老婆又怕老婆的男人们都该买一个耳朵护甲,这地方真是太脆弱了,你听,那惨叫声真是,真是……我不知有多么难过。 摆摆手,我道:“二娘,算了吧,料想以后他们也不敢对本姑娘无礼了,暂且就饶过他们这一次,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哈哈,暗地里我已经不知偷笑了多少回。 今次,我明白了一回事,那就是,你谁都可以惹,就是别惹女人。 不管你惹的是大女人也好,小女人也好,惹女人的结果,往往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天上,星光嵌在宝蓝色的夜空上,星星点点的,每一个都似满怀着心事。 仰头看着天上的星光,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家人来,想起我的父母,我的外婆,也想起了阿陵,想起了连日来发生的一幕幕。 想着想着,不禁痴了。 ※※※ 智元大师等围在一处。 天青子急道:“智元道兄,我们之中你的修为最高,你说说看,楚姑娘是不是传说中那位一体二神、开启天机的修者?” 智元沉吟道:“你们留意没留意,刚才姑娘施展天机锁魂大阵时的情形?” 若虚师太道:“她无需念咒即可施展那精关阵法,而且她施法的时候,周身隐现金芒,脚底虚现白莲之气。” 智元道:“不错,若虚师太所见不假,老衲也感觉到了。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醒来后就都在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位姑娘,她的身份玄异之极,看来活佛所预言的要出现了。” 芒空师太道:“活佛预言中说道,这位修者的身体将孕育两位在神界中也举足轻重的元神。其中一位即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最终将手持时光之匙,开启混沌之门的天机元神,他是在九位神子忽明忽暗的光芒中始终保持明亮的一位。而另一位,也就是后来将引渡世人的白莲仙子。难道说,这两位九界元神竟同时是当前这个小姑娘吗?” 若虚师太道:“这位天机元神本身就是玄机莫测,我斋剑典天道篇中曾提及一位圣时光使,怀疑也是这位天机元神的化身,而且有‘圣使之侧,红白二莲’之偈,活佛预言中似未提及?” 智元道:“活佛的预言本就可以有多种解释,未来变幻莫测,既使是活佛也只能于混乱的碎片里琢磨出只言片语,不能断言。不过,看楚姑娘一会顽皮可爱,一会深沉练达,其中细节处颇为耐人琢磨。” 智音大师道:“当前,苦禅师侄发放天机令,看来活佛又有预言了,我们必须马上返回少林,看看修持界其它隐宿的意见,再做定夺。” 天成子道:“那楚姑娘……” 智元道:“楚姑娘身份非同小可,今日所言众位切勿外泄,既使是姑娘问起也不可说。想必各位也深知修道悟真的个中至理,活佛预言已是透露天机,我们要是再四处传播,不但有违天意,还有拔苗助长之嫌。切记,切记。另外,此次我们一定要说动姑娘随我们同行。” 众人纷纷点头。 天青子笑道:“我们消失了二十年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知他们会是个什么表情?想想就觉得好玩,我已经急不可待地想回去啦。” 智音手拈长须,点首道:“不错,我想苦禅师侄的胡子比老衲的都要长了吧,哈哈……”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三章 魔踪再现 (更新时间:2004-2-23 15:29:00 本章字数:12356) 今夜的天是阴着的。 萧楚从黑暗里一路摇摇晃晃走来,裹紧了衣服,闪躲着路灯显得昏暗的光。 有些冷。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有去来兮正在加紧修复主馆,机器嘈杂的摩擦声隐隐可闻。在主馆外面的长廊上,贴出了一串醒目的讣告,祭奠那些在逍遥教一战中不幸遇难的人们。萧楚颤抖着双腿,在橱窗前面站了好久。橱窗的玻璃上,他看见无言的自己,嘴唇冻得发紫。 接着隅隅而行,他的心里却倦了。 整日里在期待着什么呢? 也许几十年几百年后,也会有这样一则讣告放在一个角落里,告诉世人,这一个,现在正在看着什么的人,去天国了。变成土后化成灰,再也不会想什么,叹息什么。 他多么希望他不理解这些。 沉默。 有时候他很难理解自己的沉默。就那么没有来由地,心就沉在那里了,看似没有一丝波动,可事实底里却无数股暗流在搅动着,让心透不过气来。 有人讲男人的沉默是抗拒的表现,其实,他抗拒的只是那些刺痛了他的罢了。他沉默的时候,所表露的东西更多,你没见他那迷乱的眼神吗。 沉默,是一种温缓的表达方式。 而且,他并不是他,至少灵魂不是。 他其实是她,其实是金陵。在萧楚现在的这副身躯里,只有一个灵魂,那就是金陵。 当日,她之所以没有回应萧楚的问询,就是因为她已经被告知,萧楚到山晓楚的身体里是要去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件连萧楚本人都不知道内容的事。 她的痛苦,并不比萧楚少。 现在的这个人,拥有原本萧楚的身躯,灵魂却是金陵的。这是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人,该如何称呼他(她)?其称呼之困难,就如同另一个,拥有着原本萧楚的灵魂,而他现在占据的身躯,却是命运注定了将要归属给金陵的。 这就如两听饮料,一听是牛奶,一听是果汁。可命运偏偏开了一个玩笑,要把牛奶装进果汁的瓶子里,把果汁装进牛奶的瓶子里。外人看来,牛奶瓶子里依旧是牛奶,果汁瓶子里依旧是果汁,这中间,也只有牛奶和果汁才知道,在他们的瓶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命运这么做,把牛奶和果汁互换了,是要得到什么特殊的结果。 但是命运之中,无论金陵也好,萧楚也好,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知道,命运在向他们展示了这样一个可以用可怕来形容的巨大玩笑后,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踏进大厅里,山征杨和卢涛正围在桌前。桌上一台四方通讯仪投出的七彩光芒,凝成一个人形。 秀目丹唇,黑发如云,白衣如雪,那个叫做山晓楚的人。 那个让金陵魂牵梦绕的人。 金陵只觉大脑嗡的一声。 ※※※ 今日觉得浑身不对劲。 我接通了山征杨,把连日来发生的事,除了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与我的真实身份有关的部分之外,详细地向山征杨诉说了一遍。 四方通讯仪里,山征杨震惊地看着我。 好半晌,他才道:“妹子,师尊曾多次告诉我要好生保护你,他有一次颇为隐晦的告诉我,你是天生的白莲之体,没想到你才离开了十几天,竟然已经过了雷劫。也许大哥现在该称呼你为白莲小仙女才对。” 我道:“现在智元大师等要我跟去少林寺参加天机大会,可之前我要把玉阿姨她们安顿好。“ 山征杨道:“这包在大哥身上。上次让你独自离去,我现在还心中后怕,过一会你嫂子就到母星了,今日我和你嫂子一起去接你,顺便接上玉阿姨他们,成不?”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口里待要反驳,忽见影像里出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萧楚,不,应该是金陵。 这死丫头当初可害得我好苦。虽然透过元神的觉悟,我已经了悟其中原委,心里还是有些怨怼,外加一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窘迫。 她现在可是装在原本我的身体里! 心中一想,嘴就撅了起来。 山征杨最了解他的这个晓楚妹妹,知道撅嘴意味着要耍小性子,忙道:“妹子,我不去,我不去还不成吗,就叫你嫂子一人去接你好了,然后我们一块到少林寺碰头。你可不许再发小姐脾气了哦……就这么说定了,拜拜。” 未等我说话,啪,通讯仪影像消失。 我苦笑一声,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山征杨自以为很了解我,可他哪知我在想什么。 本来还想对金陵暗示一些东西的。 我现在所在的白莲之体,距离完全能量化还差一步,我的计划是再磨练一段后回去,可是现在如果嫂子亲来的话,我就必须跟着了。 因为,无论从山晓楚的角度来说,还是从萧楚的角度来说,我的这位嫂子都非比寻常。 她的名字,叫薛丹,是山晓楚在凤栖家园最亲密的人之一。 另外,她还可能是我所要找到的九个人中的一个,因为,山晓楚曾在一次无意中发现她的额头隐隐出现过一个十字印记。而且,根据山晓楚留下的记忆,既使是我的这位嫂子本人都不曾知道自己的额头会隐含着这么一个印记。 ※※※ 帐外,余定山等人正在和几位大师品茶闲聊,其它人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或席地而坐,或依在新搭就的帐篷上,也正谈得火热。 我微蹙这眉头走出帐外的时候,余定山正在说着昨日晚上我的那个故事。 只听余定山道:“楚楚姑娘着实厉害,她说得那么绘声绘色,我们不知为什么竟全部信以为真。想想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哪里还有什么放羊女啊。” 玉阿姨在一边道:“妄你还是特种部队的队长,连这都不知吗?这个世界上确有以畜牧为生的人在。” 玉阿姨看大家都被他吸引过来,接着道:“这二十多年来,我们将近两百多人走遍了北山周边三千公里范围内的地域,见过不知多少样式的人。在这些人里,就有这么一部分人,就真的以放牧为生。说他们返璞归真也罢,受不得约束也罢,倒也自由自在,过着神仙般清净自如的生活。楚楚给你们讲的那个故事大部分都是真实的,至少每年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都会碰到一位巴音大叔,那个望夫岗的名字,也是他起的呢。” 看着玉阿姨的眼圈又要泛红的样子,智音大师转移了话题,道:“楚楚姑娘确实了得,要是那故事由老衲来讲,肯定你们听来,比佛经还要来的艰难。” 我走出来,插话道:“大师此言差矣,几位大师都是佛道高深,要是那个故事由大师来说,定是字字奥理,又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理解得?” 智音大师呵呵微笑,道:“姑娘这个高帽,老衲听来舒服,就受了。不知姑娘决定如何了么?” 我最喜欢智音大师那种不虚不伪的气度,心里喜欢就直接出口,让赞美者也心里舒坦。我道:“大师有命,小女子岂敢不从?我已经想好了,即日就随大师等起身赴少林。而且,刚才我已和我家兄长通过信息,过得几个小时,我嫂子会随一艘船前来,一边接上玉阿姨她们,一边送我们到少林去。我兄长他们也会到少林和我们碰头的。” 智元大师口喧佛号,道:“姑娘能随老僧等同去,老僧等又可以边品香茶,兼论天下了。捎带问一句,姑娘,你家嫂子可是那医皇之女吗?老僧久慕医皇盛名,今次能见医皇之女,也是殊缘啊。” 我心道,这老和尚好像什么都知道,嫂子的身份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既使是凤栖家园也只有父母、山征杨和我才知,也不知他们哪里知晓的。而且关于我的身份,看他们言辞间躲躲闪闪的,仿佛也有所了解。 我道:“不错,嫂子薛丹正是当世医皇之女,是我在凤栖家园最要好的人啦。可是既使是我,也从未见过医皇呢。他老人家行踪飘忽,不知云游到哪里去了。” 智元大师等,双手合什,白眉低垂,不再说话。 余定山道:“姑娘,此去少林,我们这些人……” 我看了看玉阿姨等,对余定山笑道:“队长大人我可吩咐不起,这可要看玉阿姨的意思了。” 玉阿姨娥眉微蹙,不做言语,余定山愣住。 我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余叔答应。” 称呼忽然换成了余叔,余定山有些窘,他道:“姑娘,你……” 我道:“余叔,你也该考虑考虑阿姨她们的想法。这么吧,今次到了少林后,请你和其它诸位叔叔先随阿姨她们到凤栖家园小休一阵。至于甚力大哥他们,我想请他们中一部分随我赴少林,其它人到母星各地查探一番。母神退后,母星的形式到底如何,我们心里还没有谱呢。” 今何忘在旁边大呼道:“俺要去少林!听说少林的佛像都是金子做的,俺要去摸摸看。” 众人猛笑。 智元大师笑道:“少林寺当然欢迎今施主,只是寺内的佛像不是金铸,乃是泥塑。” 余定山瞪了一眼今何忘,回首对智元大师道:“世人眼中土,高僧心上金。大师莫要顾忌这俗子言语。” 他对我道:“姑娘,你这番安排倒是让我们百十多人心中惭愧。如此,我们就听从姑娘安排。甚力,你带二十二人随楚姑娘去少林,其它六十人分成六队,分别由明一勇、莫留心、安晓我、楚惊风、宋断、周开带队赴亚、非、欧、美、大洋和南极各州,着重注意各大家族势力及特异现象,随时往你们莫雨叔这里汇总。女孩子则随我们去凤栖家园。大家明白了吗?” 余甚力等人纷纷起身,以标准的军姿,响亮的声音同时喊道:“明白!” 今何忘在人群中很不协调地道:“余叔,那我呢?” 余定山笑骂道:“废话,你这个惹祸精谁放心得下你四处乱跑。你不说你要去摸金子吗?” 今何忘嗷嗷怪叫。今正还在那里为儿子洋洋自得,却被柳二娘狠狠地拧了一下。 我静静地听着余定山的安排,想不到这么短时间内余定山就对这些人如此了解,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而余甚力他们出身军伍,这些年寻找父亲曾遇到无数磨难,也屡有奇遇,早就成长为一股绝不可小觑的力量,否则也不会在暗黑联盟里占上一席之地。道上人士送了他们队伍一个绰号,叫做“北荒隐”,可知他们神出鬼没的手段。 此次,余定山将他们分别派出,想必也有进一步磨练他们的意思,好使以后他们每个人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 至此,我在无形之中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部队,想必老爸萧追云知道了,也会为我而自豪吧。 余定山沉吟了一下,接着道:“甚力,一会你带人将惊龙号及所有相关物件,一并沉入土下藏好,也请姑娘将真空炉的封锁力量解开。待日后时机到时再做修理和启用。” 我点头,余甚力则立刻带着十几个人先行去整理了。 这时,小同扭扭捏捏地蹭到余定山身前,看着他的这位并不很老的爷爷,道:“爷爷,我的花能带着吗?” 余定山看着这个和当初的余甚力几乎一般无二的孩子,柔声道:“小同,当然可以,爷爷也很喜欢看呢,带着吧。” 小同欢呼一声跑开了。看着他无忧无虑的身影,余定山摇头苦笑:“我今年也不过三十八岁,却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孙子,想想都不可思议啊。” 芒空师太道:“余施主一家人,乃至我等众人,皆是自古罕见的奇迹,时日久了自会适应过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见证了当今事态的巨大变化。” 天青子笑道:“不错,不错,我等也算是活化石的一种啦。” 众人莞尔。 如此说说笑笑,转眼几个小时过去。间中我去把封印真空炉的斗气收了回来,余甚力等人也将大小飞艇、帐篷用具悉数送入惊龙号舱内。 惊龙号刚刚在隆隆声响中沉入土里,我就收到了薛丹传来的信息。她们已经在路上了。山征杨毕竟不放心,还是和她一起过来,同来的还有莫幽兰等五个姐妹。 我微微皱着眉头,沿着周围转了一圈。智元大师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停下,仰头看着阴云汇聚的天空,口里道:“大师,你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哦?” “我从今日早起,心神就很不稳。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我想了想,飞速转身,对余定山道:“余叔,快快集合众人,女眷在内,男士在外成一大圈,另请十四位大师分列四周策应。” 余定山一愣,随即吩咐下去,众人迅速集合。 我的预感从来没有出过错,虽则命数使然,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可人有劫内劫外之说,无论如何不能由我而伤害到别人的身家性命。 智元大师袈裟鼓动,沉声道:“姑娘,可知何方妖物?” 我眼睛紧眯,细细品味,之后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大师请就位吧,我要演阵了。” 智元点头,高喧佛号,飞身后退。 我缓缓回身,对集成一个大圆形的众人道:“很抱歉把大家集中到一起,我也不知待会会发生什么。但请切记一句话,在确定安全之前,诸位切勿踏出阵外。” 冲智元大师点了点头,我后退一步。 脚泛白光,身放黄芒,我口中低吟道:“太素之前,幽清寂寞……由无生有,太素始萌,萌而示兆,斯谓庞洪……万物成体,於是刚柔始分,清浊异位,天成於外而体阳,故圆以动,斯谓天机……天机锁魂·十四重门阵!” 十四重门阵实际是精关的衍化阵法,只不过借助转接咒将控阵的主动权交给了阵中的十四重门,也就是十四位大师来主持。 话音一落,电光忽起,以众人为心,逐渐沿着地面弯弯曲曲画出一个直径三十多米的八卦阵图。每画成一个阵脚,阵图都迸起向上的白光,当最后两对电光彼此对接之后,众人已经被围在一个巨大的光柱里面。我额头的问心珠离开额头冉冉地升起,在二十米高空吐出淡紫色光膜,成半球形和八卦阵图的外围对接上。而后,四青子飞出,化成嵌入光膜的铜镜,震天石入地,化为大阵外围石碑。随后是菩提八子暴成光团,列布八方。 神剑镂光光华夺目,悬浮在半空正中央处。 阵中十四位大师各个面目凝重,袍袖鼓风。 天机锁魂大阵就是这点特别好,可以来打压对手,也可以用来保护己人,缺点就是必须功力极其高强者才可布阵控阵。 一种空前凝重的气氛笼罩在众人心头,阵心处女眷们个个紧紧偎依,大人小孩不发一声。一百八十二名战士布成三圈,刀剑出鞘,武器上膛。平常最爱玩笑的今何忘与其老爹今正肃立在最外围,两父子同样的头发根根暴起,大刀指地,真如两尊天神一般。余定山、余甚力两父子则背束双手,眼放精芒,竟也是一般无二。 第一回父子同时上阵,如此气概,如何不让众女眷心生震撼,又别有一股甜丝丝滋味在心头? 十四位大师袍袖舞动,闭目垂眉,若不是他们周身隐隐缠动不休的气劲,众人真以为他们睡着了一般。 来了! 天上浓云翻滚,偶有电芒耀动。一道白色的光芒穿透浓云,随后一艘浑身雪白的飞船破云而出。 那是山征杨专为薛丹定制的飞船“圣日雪莲号”,乃是活佛摩伽命名,专以方便薛丹行医的飞船。 平时,圣日雪莲号都有护卫舰在旁边的,这次怎么不见了? 我手心的四方通讯仪一阵光线跳动,映出山征杨诧异的脸色,他道:“妹子,你们排出这么一个阵势做什么,我……” 我忽惊道:“大哥小心!” 一道血芒从天而降,直直击打在飞船背上。 “蓬!” 就如一道血箭射穿了一只白天鹅一般,飞船被血芒透体而过。 圣日雪莲号本就是民用飞船,哪如惊龙号那般禁打,外围的舱板顶多不过半米厚,而且为了美观还采用了大量的轻合金,内层中的魔玉合金不过三十厘米的厚度。这样的装甲既使是莫留心的肩抗死光炮也能打穿。 飞船冒着浓烟,翻滚着往地面坠落下来。 我身形一闪之间往飞船电掣飞去。 又一道血芒从天而降,击在飞船尾部。 剧烈的火光从飞船尾部迸出,真空炉被击中了! 我口中怒喝,两片灿金光团抖手飞出,将飞船勉强包住,同时斜身上飘,直往隐身在黑云中的那个巨大黑影冲去。 这时却有一道黑芒从另一个方向往缓缓坠地的飞船射去,而同时我又发现地面上天机阵旁黑烟滚滚,四个三余米高的狰狞黑影突现阵旁,正手吐红芒。 “砰砰砰砰砰!”连绵巨响传来。 飞船再次被击中,那黑芒竟破开了我护在船外的梦回斗气,再次击穿了飞船。 三受重创的飞船砰的暴成一个火团。 下面的大阵虽成功抗住四计红芒的重击,可外层的震天石碑崩碎了一半多,阵里的十四位大师身形猛摇,真气狂炽。 阵外四道红芒又起,这回是直接击在光膜上被四道铜镜挡住。一阵青芒闪过之后,铜镜上已现裂纹。神剑镂光光芒大作,阵外石碑再度冉冉升起,青光漫射之际,已经开始反击。 我心中含恨,知道自己被人骗离大阵,现在顾此失彼,进退失据。 腰再扭,我急往化成一团烈火的圣日雪莲号射去。大阵倒是不非常担心,以十四位大师的能力加上神剑镂光,一时半刻还没有危险。倒是我的大哥和大嫂! 轰! 化成火团的飞船冲入地面,激起几十米高的飞扬尘土。 我心里如受重击,身形猛地顿在百多米高的半空中。 沙尘回落,一个直径两百余米的大坑中心,圣日雪莲号已化为一团焦黑的烂铁。 格格格~~~蓬! 烂铁崩出一个大洞,一个雪白的光团疾冲出来。 山征杨眼含怒火,怀里拥着一人正是薛丹。只见薛丹嘴角噙血,脸色乌黑,气息已无。 天机大阵周围的四个狰狞黑影忽然停止了攻击,身影一晃就如烟云般散去了。 半空中乌云凝聚,一个五十余米高的庞大身影突现空中,牛角人身,阔口燎牙,手持巨刀,似是来自远古恶梦中的魔神。他的左右两侧,滚滚黑影蠕动,不片刻六个狰狞魔影现出影像。 我顾不了许多,从山征杨手里抢过薛丹的身子,心窍振动,将水灵斗气倾倒黄河般注入薛丹的脉穴筋骨之中。 过了好片刻,我的水灵斗气竟一一返回我的身体,薛丹脸上黑气更重,心脏血脉竟全部停止了跳动! 我骇然收手。 山征杨眼中含泪,痴然盯着薛丹的面庞,道:“混元魔气,混元魔气……” 我抱起薛丹,飞掠往天机大阵,将她放入阵中。 山征杨一步不离得跟着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薛丹的面庞,嘴里那四个字来回念个不停。 我心中大痛,低低对山征杨道:“大哥,你要好生护在这里,大嫂应劫而来,生死存灭皆有天命。要是因为你的糊涂坏了大嫂的修行,我唯你是问!” 山征杨悚然大惊,待要细问,我已穿阵而出。心念稍动时,阵外石碑上隐隐出现层层的黄芒。 我升至阵上两百米左右的高度,对上那自出现后就一直冷冷旁观的巨大魔神。 我对逝之沙道:“此次,我可能要借用您的力量了。” 逝之沙道:“你是要……” 我轻轻点了点头。 强压住怒火,我对前方魔神道:“谢谢你。” 魔神背后黑云一涨一缩,良久,他如重锤般的声音贯入耳鼓:“不必。” 下面众人个个愕然,我竟然谢他?只有几位大师似有所悟,闭目不语。 造神五步,聚能、回神、成胎、炼魂和雷劫。薛丹估计已经过了回神一步,即将成胎。当初我成胎之时,是藉水性莲体,炼火下元神,亦即水火交铸,天人相融。 而薛丹就不同,她乃是圣灵使者,欲成神胎,需藉死气盘桓,炼生机元神,亦即生死相束,圣邪相融。 应劫的劫字,就在这个死字上。 薛丹是必死的,至于她能否死而复生,就看她气机是否旺盛,元神是否稳固了。 一切皆是命数。 有应劫者,自有助劫者。此魔神,即助劫者一。 故,我道谢。 我道:“北山,墓型,你家?” 魔神背后黑云扇动,他怒极大笑:“我家?哈哈哈哈……” 笑声惨厉至极,魔功狂震,既使下方天机大阵中众人也被震得嘴角渗血,直到镂光神剑光芒激射,将阵外光膜加厚了几层,众人才稍有缓解。 此等魔神如斯强大,如何对抗? 笑声倏停,魔神阴冷道:“我被镇于北山之下五千年,你是第一个敢说此地我家者。” 我道:“何人何能,竟能说动你甘为奴仆?” 魔神眼中黑芒暴射,森冷道:“我非奴仆,无人可让本尊甘为奴仆!我只要这片大地!” 他顿了顿,接着阴狠狠道:“丫头,别以为你炼成了元能,本尊就怕了你。” 我笑道:“这片大地,不是你的吗?” 魔神一愣,眼中黑芒转红,红芒转黑,变个不停。 良久,他道:“大地是我所有。” 我道:“错。”我俯视着大地,道:“非是大地为你所有,而是你即大地。” 大阵里的众人皆是身形狂震,不知我所言何事。 魔神又沉思良久。 我静静地等着。下方大阵里众人都仰首上望,只有山征杨一个闭目盘膝,头顶莲气荫蕴,似是不闻外物。 突遭大变,山征杨也晋入回神一步了! 魔神又道,此时口气已不复刚才般血厉阴森:“可惜天不允我。” 我缓缓道:“我助你。” 魔神声音又趋高亢:“哼!五千年前,黄帝即借口助我得天,却散我四肢于天下,镇我元神于北山!时至今日,伏羲氏灵能异境依旧高悬北山之极。助我得天?蚩尤虽鲁,却不二次犯错。” 众人心头再震,这魔神竟是远古凶神蚩尤! 我似乎听不见他咆哮大吼中的怒气,道:“天可得吗?”见他愕然,又道:“天只可顺,而不可得,蚩尤静卧五千年,难道依旧想不通其中道理?” 蚩尤冷冷地看着我,道:“本尊逆天已久,只想得天,不想顺天,又待如何?” 我道:“蚩尤神本为大地育化而生,逆天岂非逆己?” 蚩尤道:“大地万物夺我生机。万物长一分,我必短一分。我逆天,只为己生。” 我道:“蚩尤神苏醒多少春秋?” 蚩尤冷笑,道:“万余。” 我道:“既然已万余年,想必蚩尤神大道已成。是问蚩尤神,天地有尽吗?” 蚩尤缓缓道:“天地无尽。” 我道:“生机有穷吗?” 蚩尤道:“生机无穷。” 我道:“天地生机九亿亿重,无有穷尽,何来此消彼长之理?心障尔。” 蚩尤沉思半晌,冷笑道:“小丫头无需再来狡辩。我逆天行事万余载,其中快事岂是你能领会得?今次,我将尽吸你的元能,权做本尊出山祭旗之用。” 我心中好笑,接着道:“先不说你能否吸取我的元能,暂且说说那个鼓动你出山的人吧。你以为破了九子连环,诸生尽墨后,这大地就是你的了吗?只怕是到时你压镇未出的元神也成了那人的腹中美食。” 蚩尤仰头狂笑。 我道:“连我都看得出你这北山的玄虚,你以为那个人还看不出吗?” 手中一个斗大的看似不起眼的光球出现,直往三千多米远处阴山侧翼的一座山峰飞去。 轰! 石屑飞扬,铺天盖地,远方的山峰蓦地化成万道芒光爆裂开来,轰天气浪咆哮而起。 那颗看似小小的光球,竟将整整一座山峰削成了平地! 面前的蚩尤忽然狂吼,头上右牛角硬生生被折成粉碎,血光飞溅。 我目光森冷地看着眼前又惊又恨的蚩尤,道:“好话已经说尽,你蚩尤兀自执迷不悟。不消半个时辰,本仙子即可将方圆三千里北山所有的山峰通通夷为平地。到那时,你血躯崩碎,元神破灭,可别怪本仙子手下无情。” 蚩尤口中有若牛吼,他森冷道:“本尊最受不得别人的威胁,你若能半个小时毁灭北山,我却能一分钟内将下面这小阵里的凡人踩成肉靡。” 我笑道:“是么?那你试试看啊?” 口中开始低低吟唱: “日落于悲谷,亦息于昆仑。 月隐于大荒,亦悬于虞泉。 …… 神仙即难忘忧,天地竟与失色。 兆化万物于趋疾,森罗生机于没落。 故吾无极,唤醒灭缺。 天断·大灭绝令。” 蚩尤惊惧地后退着,我所念出的这段咒文,虽冗长,却字字惊心,句句撼魄。 大灭绝令?! 识海里的逝之沙迸射出万道光芒,大地随即响应。只见远远近近无数到光芒破土而出,如天网般射入逝之沙内。一时间,满眼都是望之不尽的光芒。 一粒粒的光球从我身体里悬浮而出,缓缓往天上升去。光球越凝越多,最后已汇成一缕光球之河,汪汪洋洋地笼在我上下周边。 每一粒,都该拥有刚才开山的力量。 下方智元大师等看到此等阵势,真以为我要来个大灭绝,一个个跌伽打坐,口中高喧佛号不已。 蚩尤心中大骇,如此多的光球,哪需半小时,只需几分钟就能将北山诸峰悉数催平。 我轻轻抚着身边的光球,对蚩尤道:“蚩尤神,十几秒钟后,这些灭缺光球将不为我所控制,它们会分别寻找一个像样的山头,然后,俯冲下去……十,九,八……” 蚩尤大惊,北山若平,任他万年修行也悉数破灭。他疾道:“白莲仙子,蚩尤服啦,即刻归隐,请仙子收起大灭绝令吧!”他身影飘摇,显是已经极为激动。 我道:“莫来耍什么花样,五,四……” 蚩尤手中巨刀砰地化成碎片,双手抱胸,道:“蚩尤自此谨尊仙子令喻,有生之年,再也不敢做他想了。” 我手一招,往上悬浮的无数光球倏地静住。 我道:“当真?” 蚩尤恭谨道:“当真。” 我道:“蚩尤神乃万寿大神,说话自当算数。那么就饶你这次。” 天上光球缓缓回落,一粒粒收入逝之沙内,我边收边道:“蚩尤神,你本是大地育化而成,只因万物别有生机,你心生怨怼,由怨而生恨,由恨而生煞,煞气轮回助长怨怼,造成你与万物隔膜。殊不知万物本是你体上之肤,心上之肉,你为甚不能了悟?三山五岳众神合力对抗于你,黄帝禀天地之命镇你元神,皆是冀求千年静思得以平息你心中苦结,你为甚不能理解?生杀予夺真的有如斯乐趣吗?愿此次你回归北山,静心思虑。待结怨化开,大地上异魔驱尽之日,我自当设法解锁天机,还你自由。你须知,不仅灵能异境如高悬之剑锁你元神,大地下更深藏九座远古神殿,岂是你一己之力可以抗拒得?” 大灭绝令已经收束干净,蚩尤则听得面如死灰。 好半晌,他忽然抬起头来,道:“仙子,我还是没有死心……” 话未说完,竟化作一道黑芒,拳影滔滔,直往我身前印来。 下方众人大惊失色,都没有想到这蚩尤在这个时候出而反尔,一个个目瞪口呆。只有山征杨一个在那里面露浅笑,似有所悟。 我暗笑,就知道这蚩尤完了会来这么一手,可惜,他遇到的是我,最不惧对手的奸诈。 蓦地,一个比他还要大上一倍的巨大身影凭空出现在我身前。那巨大身影,由缓及快对上蚩尤的拳影,篷篷蓬巨响中,黑红两色光波四处飞溅,只是那余波就触石碎石,触土成灰。 好在众人躲在天机大阵中,否则那光波就足以令众人粉身碎骨不知多少回。 疏忽间,巨响停止,天上的光芒烟尘散去。众人这时才发觉,蚩尤已被那鼎天巨人凌空握住脖颈,四肢颤动不已。 只见那巨人道:“万年小神,也敢如此在仙子面前放肆!今次就看在仙子面上放你一马,下次再叫本神遇见,定要彻底毁灭你的元神!哼!” 砰的一声巨响,蚩尤被丢在地上。半空中的巨人也缓缓淡去。 眼尖者,能看到我的身下曾出现一个血红的七角星芒阵。不错,那巨人就是血炎。 我低头俯视,柔声对蚩尤道:“蚩尤神,这次,你可心平了吗?” 蚩尤仰天长叹一声,缓缓坐起,道:“这是何苦来由,静卧山中享那清福多好,刚出来就折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仙子,蚩尤死心了。自此,蚩尤心结未开之日,必定永不再出山门。多谢仙子手下留情,蚩尤告辞……” 看着蚩尤的身体逐渐化成一堆坐卧状的山石,我也从空中缓缓降落下来。落在地上后,转身刚走两步,脚腕一软,扑通就坐倒在地上。 众人纷纷从阵中冲出,我则对识海中的逝之沙道:“这场戏排的也不错嘛。” 然后终忍不住哈哈大笑。 众人围拢过来,天青子问道:“仙子……嘿嘿……姑娘为何如此发笑?” 我瘫软在若虚师太的怀里,无力地抬起右手,一粒粒和方才一般无二的光球脱手而出,把众人吓得纷纷退避。 这等厉害的光球,足以平山裂地,谁不惊惧。 我嗤嗤笑道:“别怕啦,这是假的,不信你们摸摸看,还是温热的呢,哈哈哈……” 天青子万分小心地摸了一把,果然温温的,刚一触碰,光球啪地碎成了一球光点。 天青子道:“那你的那大灭绝令?” 我笑道:“也是假的啦,乃是我编凑出来骇人的。世上哪有那么长的临阵咒文,咒还没念完,人都死好几次了。” 智音大师恍然大悟,他也笑道:“好你个小姑娘,害得老和尚为北山苍生白白念了一回往生咒。却原来,哈哈哈……” 今何忘摆摆大头,道:“姑娘,那第一颗怎么恁是厉害,这一个……” 我笑道:“第一个我把能量压缩了一百余倍,否则哪能有如斯威力。后一回,满天的光球都是如我刚才所出的那个一样,是假的,吓人的。没想倒蚩尤神妄生万年,也被骗倒了。” 事实上,那第一个斗气球里倾注了我整个身体所能包含斗气的一百余倍,也就是说逝之沙一重一重地往斗气球里补入斗气,每一次都和我全身所含斗气同等容量,那一个看似不显眼的小球里整整被逝之沙补了一百余重。若无逝之沙,我哪能做出这样的创举。 蚩尤毕竟为万年的神灵,我这刚刚出道的小神,不靠歪门邪道哪里能压住他。最后还不是靠血炎的一轮猛击,将蚩尤最后折服。 今何忘又道:“那后来出现的那个大个子……” 智元大师拦住他的话头,对我道:“姑娘,你元能大耗,急需休息,暂且打坐一会。老僧要去看看那薛丹施主。” 我点头致谢,盘膝坐起,刚静了一静,心里就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了。 我那嫂子,还有摔成一团烂铁的飞船上不见踪迹的莫幽兰五姐妹,她们怎么样了?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四章 飞短流长 (更新时间:2004-2-23 15:29:00 本章字数:11393) 我勉强打坐了一阵,终静不下心来。 逝之沙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她叹息什么。方才分析蚩尤的心障,我说得清晰透彻,可我自己何尝没有心障在? 待体内斗气差忽补满,我张开眼睛,玉阿姨和余定山坐在我身前,目光温暖关切。 我对他们一笑,道:“余叔,请你帮个忙好吗?” 余定山点头道:“姑娘请说。” 我道:“请去那边把飞船残骸清出来。残骸里应该有五个宇眠箱,我想和我大哥大嫂同来的几个姐妹可能在里面。” 余定山犹豫了一下,道:“姑娘,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飞船都摔成这样子……” 我道:“余叔不必过虑,如果她们能及时躲进宇眠箱里,就不会有事的。那宇眠箱乃是用玄精铁母所铸,非比寻常。我想一定是让她们躲进宇眠箱里,大嫂才会出事的,唉,大嫂的脾气一点都没有改……” 余定山点了点头,亲自带人去了。 玉阿姨拿起我的手,低着头道:“楚楚,若非是我们,你大哥大嫂他们就不会出事,我心里……” 我打断她道:“玉阿姨,你错了。这事早晚都会发生的。阿姨也该看出来,我和大哥大嫂都不是普通人,若说起来,我们是类似大师他们的修持者。修持者有应劫一说,这是劫,和阿姨你们无关,阿姨懂吗?” 玉阿姨道:“可是……” 我道:“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阿姨本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现如今怎么计较起如此小小的得失来了?别想了,楚楚和大哥都不是那种人。” 我拉着玉阿姨站起来,一边道:“阿姨可别这样子了,你让楚楚不好意思了呢。我们去看看我大嫂她们吧。” 天机大阵已经收起来,众人围成一圈,居中山征杨盘膝而坐,薛丹身体平卧在一张软垫上,眉间黑气蔓延,周身却依旧柔软如常。 十四位大师跌伽打坐,闭目垂眉,口中低低吟咏。 我来到山征杨身边,缓缓坐下。 山征杨双眼睁开,清灵之中隐带疲倦之色,还有一丝无法察觉的迷茫。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你明白了吗?” 山征杨微微点头。 我道:“无论怎样,我都该称你为大哥才对,是吗?” 山征杨身子一震,苦笑道:“大哥永远是你的大哥,这话以后休要再提。” 我看着他。 山征杨又道:“我已经通知了家里人,很快就会有船过来,把玉阿姨她们接走。家园里平西那处庄园就给阿姨她们经营吧。另外,幽兰几个没事的,在你嫂子把幽兰最后一个送进宇眠箱的时候,蚩尤的混元魔气击中了她,连我催至十二层的翼翔神功都挡不住……” 看着他强作笑颜的面容,我心中大痛。 我柔声道:“大哥,这是嫂子该遇的劫,不要太难过。以嫂子的先天福缘,一定会挺过来的。” 山征杨面色不见丝毫放松,他低低道:“小丹向来身子薄弱,若非如此,医皇他老人家怎会把她留在我身旁。可惜,我有负所托,不能护她周全……” 我心中慨叹,道:“大哥,你明知道其中原委,还在此自怨自艾,若是我告诉了活佛他老人家,你定又要挨骂了。” 山征杨摇摇头,道:“无论谁骂我,我都不在乎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小丹回来。” 我心中一凛,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眉头一皱,有了计较。我抬头道:“大哥,小妹的话,你信吗?” 山征杨道:“以前半信半疑,现在完全相信。” 我苦笑。 我道:“大嫂至少要七七四十九日才可能会苏醒。” 众位大师纷纷睁眼,山征杨眼中精关一闪,道:“四十九日?这么长?什么叫可能?” 我缓缓闭目,嘴里道:“大嫂现在正处于天人交接之际,其中少有差池就会铸成大错。你若是如此守着她,思虑缠绕,要她如何静心修炼?” 山征杨大震,道:“不行,我不可以离开这里半步……” 我蓦然睁开双眼,眼中黄芒暴射,口里沉沉道:“听不懂我的话么?此刻岂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手中一指千多米远处的一处山头,我接着道:“要守着,需离千米之外,不能出声,不能拿真气勘测,既使你看这里的时候,也不可眼含真气。去吧。” 我抬眼对周围众人道:“请各位大师和叔叔阿姨也离开这里,我会用天机大阵将这里锁住。” 我的话,无可辩驳。山征杨还待申辩,被智元大师扯住,无奈往那山头飘去。 我待众人走散之后,催动“天机锁魂·精关”,直径两千米。 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进不得阵内。 我飞出得阵来,落在山征杨身旁。 山征杨背对大阵,浑身簌簌发抖,看也不敢看阵中的薛丹一眼,怕一时忍不住,破阵入内。 我低低对山征杨的背影道:“大哥,可知在凤栖家园,除了大哥外,谁和嫂子最亲?” 山征杨嘎声道:“自是小妹你。” 我又道:“可知在凤栖家园,除了大哥外,又是谁对小妹最好?” 山征杨低低道:“该是小丹。” 我道:“以我和嫂子之亲,大哥,我会害嫂子吗?” 山征杨道:“妹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守在小丹身边而已。” 我叹了口气,又道:“大哥,我已经修成了元能。在我们这几百人内,甚至放眼天下,都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嫂子现在的状况。小妹说的字字真言,你要坚守才是。” 山征杨道:“小妹所言不假,大哥深信。可是……”山征杨眼中泪出,“可是,你知道吗,你嫂子她,自小随医皇四处奔波,身子嬴弱非常,以医皇医术之高竟不能使自己亲生女儿健康如常人……这,这,难道是上天的惩罚吗?……不,不行,眼前可见就是永别,我得到小丹身边,我要进去!” 转身就往阵里冲。 我唰地拦在他面前,几乎是吼道:“大哥!你的思虑确实会影响到嫂子的意识,若因你而致嫂子生出差错,你会后悔一辈子!” 山征杨蹬蹬站住,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阵心平躺的薛丹,越想越苦,越想越难过,胸口一团热浪上涌,禁不住哇的吐了一口鲜血,仰天往后倒去。 我眼中含泪,抢步上前把他扶住,水灵斗气缓缓送入他的胸口。 山征杨嘴唇紧抿,嘴角满是鲜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竟似失神一般。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难过。我哽咽道:“你不要再吓我了好吗,嫂子现在正在生死攸关,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向爸妈交待?” 山征杨颤抖更甚,他缓缓坐下,脸上两行泪流了下来。 父母年迈,孩子刚七八岁,妻子正处天人交接,这个时候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如此糊涂? 正难过之际,忽如其来耳边响起六位高僧同时念诵的《金刚果论》,直如暮鼓晨钟,震聋发聩: “……云何名金刚心?此心人人本有, 个个不无……心是身主,身是心用,所以者何?佛由心成;道由心学……福由心作;祸由心为。心能作天堂;心能作地狱……佛言: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本来不生,本来不灭,只因迷悟,而致升沉。何以故!众生常迷不觉,所以永劫堕落。诸佛常觉不迷,所以永成佛道……” 《金刚果论》计九千八百一十二字,六位百龄高僧依字念来,吐音清润圆长,不疾不徐,不缠不休,六音重叠却有微微差别,一时洪洪荒荒,禅音悠扬,天地共振,闻者仿佛踏入了一座千年古刹,耳边有无数高僧在同声吟唱。 山征杨本就是佛门弟子,佛音对他的影响力远甚常人。六位高僧的吟咏声中,含带了佛门不传之密金刚证心决,其震撼心魄的力量更是非同小可。 《金刚果论》尚未唱完,山征杨脸上尤带泪痕,也跌伽坐地双手合什,头顶莲气荫蕴,脱离困惑、缓缓入境去了。 良久,天地间梵音消隐,六位大师竟也低眉垂目,纷纷进入不忧不喜的大圆融至境。 天成子在一边低低叹息道:“山征杨修持能藉《金刚果论》入定平心,倒是不奇。奇异的是,想不道这位修持竟能藉梵音交感之际,将六位大师也带上新的层次,他果然不愧是千年来首开天眼者……” 若虚师太双手合什,也是低声道:“因果循环,莫不如是。若是六位师兄因此得证正果,深乃我佛门大幸也。” ※※※ 我在一边眼望远山,垂手肃立,汹涌秋风舞我衣袂,散我秀发,我却罔然不觉。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本来不生,本来不灭,只因迷悟,而致升沉。何以故!众生常迷不觉,所以永劫堕落。诸佛常觉不迷,所以永成佛道……” 这句句真言兀自在我的心海里震耳欲聋地轰响着。 觉?是否我心里从无佛性,是故常迷不觉,难以挣脱凡思俗愿? 还是我宁愿永劫堕落,也不愿放弃尘世间的情孽纠缠? 良久,我摇摇头,虽则这个问题早晚都会临到我的头上,我始终都不敢想像没有情和爱的神会是什么样子。 我对逝之沙道:“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逝之沙沉吟了好久,最终道:“那是因为你识海里的元能已经感悟到了什么……” 我道:“什么?” 逝之沙道:“心障尔。” 她随即闭口不言,无论我怎么哀求都不再有回应了。 ※※※ 我百无聊赖地坐下,望着前方大阵里犹自毫无知觉的薛丹。 四十九日后,若是她醒不过来会怎么样呢?我想都不敢想那后果。 芒空师太这时来到我身边,缓缓道:“姑娘,贫尼心中有几个疑问,不知姑娘能否回答于我?” 我收拢心神,忙道:“师太切勿如此,小女子若能回答,必定给师太一个答复的。” 芒空师太道:“方才那蚩尤神曾带有六个幽幽黑影,你和蚩尤神对答时,它们却不知何时消失了去,姑娘可知那是怎么回事?” 我道:“师太不用担心,那六团黑影本是五千年前被黄帝散落天涯的蚩尤血躯六个部分,蚩尤一去,它们自也不会重现人间了。师太问此事可有缘由吗?” 芒空师太道:“当初贫尼起身赴灵能异境之时,曾听闻西疆出现六个无名鬼煞,作恶极甚。若是它们是蚩尤血身,重复地下,那就好了。” 我缓缓点头。 芒空师太又道:“姑娘,方才你第一个灭缺光球足以削平一座千米高山,你为什么不直接打那蚩尤?后来那鼎天力士擒住蚩尤后更是放他走了。我真担心那蚩尤狼子野心,会去而复返。” 我笑道:“这个大师却不必担心。我之所以第一个光球没有直打蚩尤,除了是为了后来的所谓大灭绝令造势外,更是因为那个光球伤不到蚩尤神的根本。蚩尤神乃是大地育化,我现在若是一条小河,那么他就是大江,师太明白其中分别吗? 后来的那力士乃是上古神卫,我只是借用他的部分力量,他的实体远在不知多少距离之外。他虽能最终擒住蚩尤,却为了压抑两强冲击的外溢气劲,所用力量已臻七星芒阵的极限。所以,不是他不想杀,而是杀不了。 至于蚩尤的出而反尔嘛,师太倒是不必担心。他终究是万年育化的神灵,非普通小妖小魅可比,若是去了便是真的去了,不但不会与我们为敌,说不定以后还会帮助我等。” 芒空师太微微点首,双手合什,没有再问什么。 这时,余定山一群人拥着五个面带泪光的少女往这里疾步走来。不是别人,正是莫幽兰五个姐妹。 我心中叫苦,我这五个姐妹性子刚烈,和大嫂薛丹最为交好,她们要是闹起来,谁都惹不起。刚平息了一个,又来了五个,这可如何是好。 我起身迎了上去,五人相见,自又是一番哭哭啼啼。 莫幽兰道:“楚楚,快解开大阵,让姐姐进去看看小丹。” 我拉着莫幽兰的手,拿出手帕帮她擦泪,道:“兰姐,你是我们六姐妹之首,可要拿定主意。嫂子现在正在天人交感的紧要关头,丝毫受不得外人打扰。你瞧,现在我大哥都老实地守在阵外,看都不敢看阵里的嫂子一眼。迟些再进去好吗?” 五人里最小的妹子梅渊眼带泪光道:“楚姐,让我们进去吧,我们等不了四十九天了。” 其它几人也是梨花带雨,纷纷哀求。 我的头一时涨成了五个大,应了这个,却应不了那个,赶忙用目光向芒空师太求救。 芒空师太会意,她口喧佛号,道:“几位姑娘,请随老尼姑来,老尼有话说。”芒空师太年岁已经近百,皓眉苍颜,口音虽慈祥,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五位姑娘看了我一眼,心中虽急,也不敢违抗一个老人家的话,依依不舍地随芒空师太去了。 我不禁长出一口气,心道还好有师太在,否则真是大大的麻烦。 如果有五个美丽的女孩子满脸泪痕地恳求你做一件事,你怎么办? 你最好求神拜佛别遇到这样的事。否则,让你跳火海,估计你也会去做。 ※※※ 看着安静围在芒空师太周围的五个姑娘,我心中一动,近日来,我的精神和身体之间的隔阂似乎有加大的趋势。 这几天上演的闹剧,岂不都是我这颗心的杰作?似乎有违这身体清净悠然的本能? 我不禁向逝之沙问道:“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本没想得到回答的,没想到逝之沙竟出声了:“孩子,你的身体正趋完全能量化,形神分离是正常的。” 我惊道:“那意思是,我随时都可以……” 逝之沙:“时刻一到,机缘自来。” 正在盘膝打坐的山征杨忽然睁开眼来,眼中暴出一道厉闪,迅即收回眼内。 几乎是同时,六位老僧也一一睁开双目。目中神光凝运,似乎比先前多了一层东西。 几位大师同时合什,智元大师对山征杨道:“多谢山修持神力,助我等再上高峰。他日若能得成正果,当拜修持所赐。只是不知,此次来的又是何等妖物?” 天青子等刚要为智元大师等道贺,听到后半段悚然大惊。 而我则早在山征杨睁开双目的同时就跃上了半空,秋风夜雨匹练般撒下,四处蔓延。 一股隐藏至深的血腥怨气正从某个不知名方向偷偷潜来,被我和天目大开的山征杨发觉。 山征杨嗖地飞了上来,眼睛却看着远方阴山主峰的半山腰处。他道:“妹子,你主防。” 我的秋风夜雨迅速往他的目光汇聚处射去,立刻捕捉到了数团浅浅的红影随着地表起伏移动。其行踪诡秘异常,若非细细分辨还真被它骗了过去。 我道:“不急。大哥知那是何物吗?” 山征杨目光似是平复如常、无喜无忧,隐约中还有一丝森冷。 他道:“天怨血灵,吸血族惨死后的亡魂物化而成,生性残忍。此次来了共一百三十二名。” 他侧头看我,道:“不能有丝毫怜悯之心,见之必杀。” 怪不得山征杨动了杀机,竟是天怨血灵这种妖魅。 天怨血灵出现时日并不多,它们源自出没在极北苦寒之地、上几个世纪核试验的废墟之中的变异人类――吸血族。听老一辈的人讲,吸血族出现时所过处皆是一路枯骨,造成了整个欧亚北方大陆的恐慌。当时银联还未出现,五个大陆上一百六十多个国家少有的齐心合力派出精锐部队剿杀吸血族。一番大战后人类付出惨重代价,而吸血族也悉数被剿灭。 没想到过了几十年后,这类怪物竟又出现,而且已经进化到了更高的层次。后来才得知它们都是在上次剿灭中修为较高阶的吸血族惨死后未散的亡魂物化而成,也就是现在的天怨血灵。天亦怨之,可见其凶虐残暴的程度。 可惜它们的时运比之原身更是不佳,当时恰逢母神诞生。它们刚刚有所猖獗之时,就被母神召集五块大陆上各种教派顶尖高手三百余名,一举将千余个血灵击杀于极北的寒冰沼泽,只残余部分高手护着它们的王不知躲到哪里,销声匿迹了几百年。 我飞速下降,将不知发生何事的众人招入阵内,大阵收束到五十米方圆,并将薛丹外围另设了一重护罩。 我对十四位大师道:“这次来的是上几个世纪出现的天怨血灵。请众位依旧坚守阵内,主持大阵。同时请大师小心看护阵心的大嫂,旁人千万碰不得她的身子。” 我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莫幽兰五个姐妹,跃身飞出。 来到山征杨身边,我对山征杨道:“它们在等什么?” 山征杨目光闪动,道:“等它们的王,血灵王。看来它们是初次出来,气机中有种猴急的感觉,否则也不会被我这么早发现……”他转首对我一笑,道:“妹子,谢谢你啦。” 他笑起来虽比苦着脸好看些,但眉目之间的忧郁仍是未去,令人心酸。 我一别脸,一撅嘴,道:“谁稀罕你道谢,刚才不知是谁在那哭哭啼啼,比我小侄子都不如。” 山征杨脸色轻红,不再言语。 我偷眼看他,不禁格格笑了起来。 山征杨微笑,他道:“你还笑呢,这些东西就是冲着你来的。” 我点头道:“我知道,听闻吸血族最善感知人的生机,尤其是女人的生机。这血灵该也差不哪去……大哥知道它们的弱点吗?” 山征杨点了点头,笑道:“它们的最大弱点,就是太好色了,哈哈哈……” 这次,是真的开朗一些的笑。 下面的众人傻傻地看着我兄妹二人在百米上空嬉笑怒骂,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 莫幽兰五姐妹静静围成一圈,怔怔看着阵心护罩内的薛丹,根本没有把外面的什么血灵放在心上。梅渊翘首上望,道:“大哥和楚姐又在玩把戏,每次他们这样的时候,对手都会很惨。” 余定山在大阵外围,仰首上望,嘴里却是对余甚力道:“小力,这才是谈笑用兵。” 余甚力幽幽道:“不错,他们虽在嬉笑,可身上的气机并没有丝毫的削弱……咦,他们的气机感应怎么会变动得这么剧烈?” 山晓楚在半空中的身影忽然猛震了一下,然后如断线的风筝般飘飘摇摇的坠了下来,被山征杨急坠接住。 众人眼里,山晓楚面若金纸,气若游丝,眼睛紧闭。 突如其来受到重创,余甚力大急,就要冲出大阵,被余定山拉住。 阵内众女眷一个个花容惨淡,骇然惊叫,十四位大师皆是白眉轩动,气劲狂涌。 大变突来。 天地间呼啸嘶吼声滚滚涌来,腥风四起,只是转眼之间,周遭的清朗空明就被昏厄混浊所吞噬。腥云密布、骇浪翻滚之中,隐见数十条血影往山征杨立身处激射过来。 天机大阵一遇邪魍,反击之力顿出,外侧震天石碑青芒泛起,阵顶问心珠光华大放,四面铜镜、八粒玄珠缓缓绕动,阵下的八卦阵图亮起白芒。外界鬼音呼啸、腥气纵横,阵内则是梵音回荡,正气浩然。 数十道血影奔射之中,滚滚扭动,后来竟交错浑融成为一大团,外层血雾激荡,厉啸更甚。 砰! 血团正正击在山征杨甩出的一道白芒上,血影翻飞中血团碎成数十小团。以山征杨之能,亦被击得身形晃动,往后激退。被击的同时,他竟脱手了,山晓楚的身体被甩了出去! 智元大师高呼佛号,袍袖鼓起,催动问心珠射出一道灿目白光,欲把山晓楚的身体引入阵内。 半空中的山征杨似是被激怒,背后羽翼蓦地大展,之后化成遍体的亮白光刃,身子激旋如陀螺,疾飞掠来,将就近十几个血影铰成漫天四散的血块。 异变又起。 一道比先前的血影浓重了十几倍的猩红血团从不远处破土而出,电射而来。它挥出一道血芒差忽毫厘间在大阵的白光之前把山晓楚的身体裹住。随即血影翻滚,血雾四散,一个巨大狰狞的怪物在众人面前露出面目。 整个怪物就如一个人形的血球,面目模糊不清,浑身上下长出无数尺许长的吸管。 血灵王! 阵内女眷一见之下惊恐万状,有的大叫一声就吓晕了过去。 山征杨身形不停,径直往怪物掠来,所过之处,血影纷纷肢离体散,血光四溢。 血灵王身形扭动变形,身外万千吸管蓦地伸长。那吸管头部纷纷张开来,露出里面血腔细牙,狰狞恐怖,令人周身寒毛倒立。 嘶嘶声响中,山征杨晚了一步,山晓楚的身体已被血灵王用那恐怖吸管密匝匝困在内部。 “砰砰!” 两声闷响,大阵和山征杨分别射出两道白芒狠击在血灵王身上,血光迸溅,血灵王狂嘶一声,吸管猛收,随即身子竟团成一团,将山晓楚的身体紧紧裹在内部。 空中四处散落的血块像是遇到了一个巨大的磁铁一般,疯狂往血团吸聚过来,地下也有条条血芒破土而出,片刻间血团膨胀了七八倍不止,滚滚蠕动,嘶叫连连。 大阵里今何忘嗷嗷怪叫,一跺脚就往阵外冲,走了几步砰的一声被大阵光膜弹了回来。十几位大师袍袖鼓动,却不敢有任何动作,深怕伤到血团里山晓楚的身体。 山征杨的身体猛地顿在半空中,手印变幻,万朵莲花在手上盛开,眼花缭乱间不动金刚印内结,大日如来印外缚,最终指尖轻颤,莲花徐徐内收,丝丝雷芒随着手印结成在其周身缠绕,天上雷云急聚:手印中至刚至猛的梵天九雷决! 可是他的九雷决也只能隐忍不发,等待时机。 砰! 巨大的血团坠落地上,其内部滋滋嘶叫声渗入众人耳鼓,再见其外部滚滚蠕动翻涌的肢须吸管,众人又惊又怕又怒又恨,却也无可奈何。 谁知道情形急转直下到了这个地步! 当然,事情并未是他们想像中那般样子。 当最后一缕血芒从地下飞出,山征杨闷喝道:“梵天无极,九雷正道,无!”同时手指颤动,天上几丝蓝汪汪的雷芒透出云层,盘旋回动,不片刻间已在万米高空聚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芒球。 地上巨大的血团嘶叫声蓦地高涨,同时人们觉得那腥恶血团在逐渐膨胀着。 血团外层纠结更紧,条条缕缕迸着血光,竟似要融在一起一般。 嘶叫声中,智元大师等隐隐听到格格的断裂声。 蓦地,血团表面露出一丝缝隙,一缕淡淡金光从里面透射出来。 血团内部格格断裂声更剧,随即其表面不断有缕缕金光迸出。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透体的金光,再傻的人也明白那是什么。今何忘攥着大刀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可他兀自全身贯注地盯着,呼吸都似停止。 当金光几乎将整个血团表面布满时,血团蓦地爆炸,分崩离析成无数碎块,并被随后怒射的金光灼化成尘,点滴也未留世上。 从山征杨九雷决出,到血团爆炸,这之间只是呼吸间的时光,可不知为何,人们竟能清晰看到其中每一个细节。 血团内部发出一声剧烈的斯吼,显然小了许多的血灵王冲破金光,直没土里,迅即往远方逸去。 山征杨的手印终于发动,只闻一声厉啸,九道幼细蓝芒从天而降,倏地入土,将那逃逸的血灵王从地下击了出来。 只见它浑身电芒缠绕,血光飞溅,哀号连连,还在垂死逃逸。 雷球到了! 身形刚飞起在半空中的血灵王被雷球摄住,体形比它大上十几倍的雷球就如风过细沙一般,嗖地透体而过,狠击在大地上,激起百多米高的沙尘碎石。在沙石溅起的一刹那,人们能够看见那血灵王的身体如沙子般蓬一声散落,随即被灼烧得一干二净。 和当日旱魅被击毙一模一样的结果,皆是魂飞魄散,不留一丝痕迹在世上。 山征杨缓缓落地,面色发白,显然是在后怕。 而那炸碎血团的中心处,灿灿金光已在渐渐消隐,露出里面双目紧闭的人来。 山征杨上前一步刚要伸手问话,忽地发现什么重要的事一般,背后羽翼再度暴起盈盈白光,用一个光芒闪烁的大球将山晓楚带有淡淡金色的身体围在内部。 金色渐渐隐去,消失,然后平静了刹那。 一声清澈的脆响,似是豆夹开裂,从山晓楚的脚心处响起。随即,脆响连绵而来,由缓及快,由疏至密,那身体由脚心始,沿膝盖到小腹,上华庭,过梗嗓,整个身体一路密爆声起。当头顶泥丸宫终被脆响冲开之时,她的身体白光大作。 那光芒盛开如一朵巨大的莲花,荫蕴莲气,如幻如梦。 白莲之体,终于大成。 天际嗡鸣声忽来。一艘浑体黝黑的巨大飞船破云而出,同时,有一粒黄点从飞船上一闪,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黄线,直往这里飞射过来。竟比飞船还快上许多倍! 转眼间,黄点放大,是一个人。 山征杨讶道:“小楚,你怎么来了,你……” 是萧楚(灵魂是金陵)。他周身深黄的真气缭绕不休,眼里白芒大盛,头顶竟也有莲气荫蕴。 他仿佛是痴了一般,看也没看山征杨一眼,如水一般透过山征杨的护罩,头顶的莲气迅速和内里正怒放的莲光融在一起。 呼啸声霎时间高扬了起来,白莲之体白光之中又放金芒,一条无形的链条将萧楚和山晓楚两人的身体紧紧连在一起。金白两色光芒烈到极处,人目已经不可逼视,隐约间,两人的衣衫纷纷被强能化成了灰尘,金白两色的能量在二人间交换运行着,能量蛛丝百结,繁复到了无可繁复处。 山征杨扭头看了看天机大阵中好似沉睡的妻子,凄苦中有所了悟。十四位大师早已各自跌伽坐地,口中不知在诵念什么经文。 不远处,那艘黑色飞船也已落地,卢涛一行人正疾步掠来。 萧楚和山晓楚的能量交换终于有了结果,只闻嗡的一声强鸣,两人分别弹离开来,身上的衣服也于刹那间重组覆盖身躯。 他们同样的姿势往后仰倒,同样的双目紧闭,也是同样的脸有泪痕。 山征杨收回能量罩,和卢涛两人分别上前,一一抱住。 余定山和十几位大师当先冲出阵来,余定山焦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其实也没什么。 先前是以我为饵,将血灵王等吸引过来,准备一举灭之。血灵等乃是亡魂物化,最善逃逸变化,我们本意是将他们引出来后,用强大的能量将他们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身体锁住。没想到当中弄巧成拙,几乎被血灵王拣了一个大便宜。 一切都起因于当时我和山征杨谈笑时,我忽然收到远方金陵传来的强烈训息。 那一缕训息,竟引发我身体里的大变,灵魂身体提前分离。于是我的身体从天坠落,似是死掉了一般。 直到血灵王将我的身体裹住,激怒了逝之沙,她释放出两万三千余重斗气波,将血灵王引来的其它附体血灵催化成尘,只有血灵王忍痛逃逸,后也被山征杨的梵天九雷催化干净。 再之后,两万多重斗气激发之下,白莲之体终被激化,从脚底涌泉到头顶泥丸一路彻底转化为纯正的白莲圣能,这个身体里另一件上古神器圣心莲花也被唤醒。 阿陵到了之后,受圣心莲花所引,立刻和我进行了灵魂对换,这期间又掺杂着元神识窍、记忆回流、神器认主等诸多繁复步骤…… 至此,我与这副身体有关的所有工作都已完成,终将她原原本本地交给阿陵这白莲仙子的真正宿主,而我,也回到了我原来的身体。 我和阿陵几乎同时睁开双眼,而且做出的动作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们都举起了双手,然后惊讶地看着。 良久,我哑然一笑,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只觉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舒畅。从此,再也不必为胸前坠着沉甸甸两团物事而难过,再也不必每日被迫洗三次澡,再也不必束手束脚惺惺作态,再也不必担心想说脏话而说不出……好处简直是太多了! “哈哈哈哈……”我开怀大笑起来。 阳刚之气,让我自己也是沉醉。 阿陵犹在凝视双手,眼神沉迷,可能还在消化这短短十几日我留在那身体里的记忆吧。 山征杨正在旁边向余定山费力解释刚才发生的事,大部分人的注意都被吸引到了他那里去,偶尔人们会拿眼看看兀自发呆的阿陵,也就是现在的山晓楚。我这一阵大笑,把人们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山征杨道:“小楚,你终于醒过来了。还是你向大家解释一下吧,我也有些糊涂呢。” 余定山等人目带疑问,都在想这萧楚刚刚到来,怎么会比山征杨还要清楚? 我可不想接这烫手山药,道:“我?还是问阿……问楚姑娘好些。” 那边阿陵缓缓抬头,目光涟涟,光彩耀然,众人一见之下竟惊呆了。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五章 血绽蔷薇 (更新时间:2004-2-29 17:10:00 本章字数:9657)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身边都有很多熟悉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们都知晓得很清楚,清楚到只闻其声而知其人,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漠视他们的存在。 杯子用久了,杯子已不再是那个上面有青磁花纹,并嵌着美丽银色斑点的,让人爱不释手的杯子。它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喝水的容器而已。 时间会让人忽略和遗忘很多东西。 然而,山晓楚不在这被忽略和遗忘之列。 山晓楚是一个善于制造奇迹的人,或者说,总是有奇迹发生在她的身上。 每一天,她似乎都会换一个新面孔,挖掘出一种新特质,牢牢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而这一次,她的变化无疑是最大的。 当她的目光涟涟闪动、投射到外面世界的时候,人们目光随之一亮。 这个时候的她,当当真真地让人们想到了“白莲仙子”这四个字。 仙子是什么样的?仙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她的那双透彻悠远的眸子里,似是有穷,却又包含无尽物。人们都被她涟涟闪动的目光所吸引,忘却了她那无风而动的洒然秀发和蝶舞衣袂,忘却了她周身隐隐环绕的荫蕴莲气。 她已不再是刚才那个调皮丫头,现在的她是白莲仙子,和我一样修成了元能的九界元神之一。 至于她是如何练成元能的,估计要母神才能解释清楚。而且我知道,她的灵魂本就属于这一个身体,被母神抽走磨练并赋予了人类千百年来发展的无数知识之后,再次回来。 她绝不是母神本身分裂出来的生命,而是本就属于天地间最为神秘高贵的灵魂之一,关于这一点,我想她自己也已知道了吧。 看着她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遥远,有些看不清、看不透。 她看着大家注意的目光,微微笑道:“血灵已去,我也平安,这些我们以后再讨论好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关于嫂子。” 她的话有种让人不可违背的力量,山征杨闻言脸色一暗,目光低转,往阵中护罩里的薛丹望去。 她接着道:“按照嫂子现在的情形,可能是加快了转化的速度。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她停下来,目光幽幽地看着山征杨。 山征杨哑声道:“会怎么样?” 她道:“嫂子醒来之日,即是雷劫降世之时。” 几位大师高呼佛号,山征杨脸色更显苍白。 阿陵接着道:“因为此事事关重要,出不得丝毫纰漏,所以我希望除了几位大师外,余叔和玉阿姨等最好先行离去……因为我们不知道随后还会有什么强大的怪物出现,而大嫂实在是不能再受任何干扰了。” 余定山和玉阿姨对视了一眼,余定山很干脆地道:“好!我和家眷先行离去,小力他们按事先的安排各自行事。这里就拜托给诸位大师了!” 卢涛把带来的人叫过来,吩咐了一番。 山征杨缓缓抬头,对余定山道:“余叔,暂时我是走不开了,请你和玉阿姨他们先乘小涛的飞船到新城,然后再转坐我的飞船去凤栖家园。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余定山雷厉风行,答应了一声,吩咐手下的人收拾东西马上上船起行。 玉阿姨上前拉住阿陵的手,眼里泪光闪动:“楚楚,阿姨要走了,你可要小心啊,可不许像刚才那般鲁莽行事。” 阿陵道:“阿姨,楚楚知道。此边事了,我会去您那看您。” 玉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转身随余定山去了。 余甚力等八十二人,被分成七波,余甚力带二十一人先行开赴少林寺。 余甚力临行前被智元大师叫到一旁吩咐了几句。 看着大家纷纷嚷嚷上了飞船,飞船缓缓启动之后,阿陵转首对山征杨道:“大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山征杨低低道:“守在这里。若是四十九日后小丹未醒,我必随她同去。若是她醒来,我替她挡劫。” 话音虽低,却是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阿陵道:“大哥,你可能不明白什么叫做雷劫呢。除非天地确认大嫂已修成足以对抗雷劫的元能,否则雷劫是不会停止的。你能替大嫂挡过一次,两次,你能替她挡过一生吗?还有,你……” 山征杨一摆手,道:“小妹,你别说了,大哥不想听。” 转身就往旁边掠去。 几位大师低喧佛号,暗暗叹息不止。 我在一边怔怔地立着,却没有听到他们这一番对话。此刻,我的头顶一抹金光跃天而去,我的脸上则霎时一片苍白。 阿陵一直想和我说话却一直没有机会,这时她注意到了我的情形,心中激动,几步上来拉住我的手臂,疾道:“萧楚,你怎么了?” 几位大师纷纷诧异抬头,山征杨疾掠的身形也是一顿,转回头来。不远处刚刚安顿好飞船的卢涛也往这边疾掠过来。 阿陵现在已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是白莲仙子,能让她着急的事岂是小可? 我手臂颤抖,浑身冰冷,嘎音道:“逝之沙……逝之沙,她走了!” “什么?!” 我仰天道:“她说,由于我匆匆炼成元能,心障尤在,情根未除……因这心障而致,旧劫刚去,新劫即来……” 我低头,脸上已有泪痕,“这劫,即是情劫!而逝之沙道,我心看似坚强,实则……软弱无比,尤其这情之一字……因此,她要锁我情根,助我过劫,却被我拒绝,她大怒之下,舍我而去了……” 阿陵的脸色霎时也变得苍白。 我一闭眼,颤音道:“她临去还说,从今日起,情根去除之前,我必须离开你,不能再见你一面,否则,否则……” 阿陵颤抖道:“否则怎样?” 我道:“若我见你,情劫启动,情火缠身,元神将四爆而散,永不存于世间!” 阿陵惊叫一声,愫然收手,边摇头边后退着,然后双手捂面,转身跑了开去。 几位大师低喧佛号,山征杨木然垂首,卢涛惨然而立,不知该如何才好。 我泪眼茫茫看着阿陵奔去的背影,心中痛如刀铰。 静静地,闭眼,再睁开,仰头发出一声长啸,我飞跃而去。凌空中一口鲜血“扑”的喷了出来,撒出长长一道血花…… 阿陵听闻啸声骇然回头,见到血花,脸上泪水哗哗涌落。 ※※※ 长夜不眠,吾独山上。 萧萧秋风四起,寒山远林,薄云冷月,素露白霜。 我并未走远,沿着草原奔走了很久,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终舍不得还是回到了阴山主峰上。斗气收束,和衣而卧。 一卧即是四十几日,未曾动过一根手指。 四十几日风霜雪雨,身上早已尘土满结,枯叶四挂。 铮铮琴音又来,飘缥缈缈,若有若无,山征杨又在弄筝了。 此一次他弹的曲子乃是薛丹为一首古诗谱的曲子。 随着他曲子的流淌,我想起宋朝汤惠休的那首诗来,诗曰: “秋风弱弱入曲房,罗帐含月思心伤,蟋蟀夜鸣断人肠,长夜思君心飞扬,他人相思君相忘,锦衾瑶席为谁芳。” 每夜,山征杨必来对山弹筝,每弹必一夜,每弹完必泪满前襟。 他不知,每一夜都会有另一个人在阴山峰后听他弹筝,每一夜都有一人比他还要难过,每一夜都是伤心人对伤心人。 …… ※※※ 第四十九日。 天,不晴,雷云翻滚,周遭隐有妖邪之气。 山征杨自日出起,便踏入天机大阵,白翼大展,闭目悬浮。连日来的日夜不休已使他瘦了一大圈,落拓憔悴的样子令人心碎。 阿陵、卢涛肃立薛丹两旁,十四位大师盘膝坐地,布列大阵四周。 中午,雷云更盛,邪气更浓。 薛丹眉宇间黑气尽去,周身泛出淡淡绿光。 ※※※ 下午三时十二分。 薛丹终于不负众望地缓缓醒来,周身光华缭绕,丹田处圣灵神的不世神器“心十字”放出万道光芒,直透天穹。 她睁开双目,向悬浮头顶的山征杨微微一笑。 她什么也没有做,就那么一笑。 只此一笑,就比千言万语都深刻不知多少倍。 阿陵和卢涛似是没有看到薛丹醒来一般,凛然四望。十四位大师袍袖鼓动,大阵嗡嗡运转。 山征杨身子颤抖,他落下轻轻将薛丹搂在怀里,好比孩子一般,泪水哗哗地流下来。 薛丹轻拢着他的头发,含笑道:“傻瓜,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有好多朋友来看我了呢。” 她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山征杨赧然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地我不怕,这些宵小之辈我还不放在眼里,只是那天上雷劫……” 薛丹待要说话,天变终至! “喀嚓”一声闷雷,一道惊电从天而降,瞬间击在阵顶问心珠上。 薛丹衣衫头发如遇狂风,随之飘摇起来,眼中碧绿光华大盛。蹬蹬几步,山征杨被她推开到了一旁。 光华四溅中,问心珠顶住了这一击雷击,阵上光芒倏暗,诸位大师身形猛震。 阿陵大呼收阵时,雷击又至。 与雷击同来的,还有四方飞射来的数十道黑影,当先四个手捧骷髅头,坐骑人面牛身怪兽,不是逍遥邪教是谁? 逍遥教人未至,刺眼白芒已经遥遥射到。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阿陵再呼众位大师自行组阵,同时背后长剑出鞘,莲光暴射,正气澎湃,其大展的光华让人不能逼视。 卢涛月青镰倏然出体,当先划出千百道镰影,往四周飞射来的白芒接去。 篷篷篷篷篷~~! 薛丹匆忙闪倒躲过雷击,天雷在地上击起数米高的沙石,之后卢涛的月青镰影接上四面射来的白芒。 卢涛身影狂摇,半空中哇地吐了一口血,镰影破碎,又是十几道白芒透进来,径直往人群中最弱的薛丹射去。 阿陵的长剑动了,一个十米巨大的光球如莲花般瞬间绽开,内里满布剑芒,赫然是樱花引水剑的第八式“逝水召回”! 薛丹的身子“嗖”地被吸了过来,十几道白芒击在空处,又是数米高的沙石溅起,场面混乱,难以目视。 另一边的十几位大师已来不及布阵,便各持法器,咒语佛号此起彼伏,勘勘挡住西侧来袭的一个巫师,十余只怪兽。 山征杨怒啸一声,身影电闪,瞬间将平飞的薛丹抱在怀中,躲过第三道疾坠而下的雷击。 这时,长啸由远及近而来,啸声未尽,一道灿金色的身影已到近前,那身影面色枯槁憔悴,衣衫满布尘埃,周身上下隐现淡红的火芒。 蓬蓬! 两匹怪兽未来得及躲开,被拍中脑门,脑浆迸裂,倒地而亡。 ※※※ 我疾飞的身影顿在半空中,掌上还有那怪兽白色的脑浆。 今日一直高度警惕,终于没有迟到。 周身上下如火焰般燃烧着,早已痛入骨髓,可我似是不知道一般,不断地将战意催高,再催高! 不待他们反应,身形未做停顿地电闪而过,掌中电光怒射,光剑龙牙腾出三米长的烈焰,其蕴含的能量更是被我催到了其可承受的极限。 众人里面,敌我双方,要比快速,没有人可以比过梦回斗气。加之我从山晓楚那里学来了御气随形的身法,施展起来,迅如鬼魅。 近身缠斗,不给他们念咒聚气的机会。 扑扑扑扑扑扑! 东方一名巫师嘴中咒语刚吐出一半,被我掠近从左到右连斩五剑,最后一剑由上而下,惨叫也没有来得及发出,一片身子裂成了十二片,连带他那坐骑的斗大头颅。 蓬! 血光这时才冒起。 那边山征杨疾飞中遇险,一道雷击破开他的护罩,击得他翻滚着跌了出去,浑身焦黑。 阿陵则对上了南方的一波,她使的剑法竟是:昊阳·破缺! 她聪明地绕到了怪兽背后,长剑烈芒四射,隐约中十数道剑之残影电射般没入怪兽脖颈。之后身影再闪,樱花引水剑之“断刀留水式”,长剑带出呼啸剑光,直斩那个高举骷髅头向她大喝的巫师。 身后,蓬蓬响中,十几颗怪兽头颅带着血光惨叫高高抛起。 卢涛也学乖了,闪身冲入敌群,月青镰所过之处,也是一片血光纷飞。 另一侧,十四位大师分成了三波,六位老僧结成了一个威力绝伦的怪阵,在怪兽群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六位道长祭起四青子,周遭环绕震天石,道道青芒射出,倒也和那怪兽白芒拼个不相上下。两位老师太,一位持珠,一位擎剑,口中念念不休,至周遭如妄闻。 这时,山征杨身中雷击,翻滚落地,薛丹身子旋转,缓缓落下。 ※※※ 离此千米远,一黑衣中年人静立在山石阴影背后,远远凝视着场中此起彼伏地战斗。他背后肃立着四个黑衣蒙面人。 他一招手,道:“东将军去,场中央的女子。” 背后一黑衣人点头电射而去。 看那东将军离去后,中年人嘴角一动,竟露出一丝微笑,似是自言自语道:“看来长老们在山中呆久了,连青靡神都来不及唤出来,下次可得向教主提提这事。三位将军,你们要看清楚,场中这些人就是你们以后的对手……当然,除了那个人以外。” 他回首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背后三个人,道:“你们开心了吗?记住你们的承诺哟,我的记性可不大好。” 一黑衣人道:“掌教史的意思是……” 那中年人道:“你们以为,场上的人,包括你们一直耿耿于怀的东将军,还能回来吗?”说罢,仰头一笑,当先去了。 背后几人多次领教这位掌教史的阴险深沉,回首再看了一眼场中的局势,浑身冷汗之余追上掌教史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茫茫的草原上。 ※※※ 场中形势再变。 西侧巫师在六位老僧的怪阵来临前,终完成了他的咒语,场中大石滚动粘连,逐渐堆成一个身高十米的巨大石人,周身腥恶的雾气嘶嘶翻滚不休,青面独角,巨嘴锋牙,眼洞红雾,并流出粘稠的青白色液体:正是那日在有去来兮遇到的怪物! 巫师嘴里还在依呀低吟,放出一波淡青色的球状波纹,六僧阵到,瞬间巫师就被铰成了一团肉靡。 而那石人一触球状波纹,眼洞中红光起伏,全身格格作响,然后一顿脚,巨大身体留下一串幻影,极速往场中兀自仰首望天的薛丹扑去。 同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雷击从天而将,风雷滚滚,怒吼滔滔。 遥遥的,还有一道黑影从远方袭来,人影未到,森烈的杀机已经蔓延四周。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场中孤立的薛丹,她如身处暴风之眼中,四周轰雷贯耳,乱流肆虐,狂摇气劲催得她衣发飞扬,来袭的每一道杀机都有可能将她吞噬于无形。 可她尤自回首深深看了一眼山征杨,后者正勉强顿住身形,挣扎抬头望来。 两目相对,虽只是片刻,却比一万年还要来得长久。 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事,任何光彩,能够比这一刻更动人。 你要知道,真正大江长河般的爱恋,是不着一字的! 只那么一瞥,就足够了。 薛丹并没有躲闪雷击,她双手上举,在头顶上方轻轻划了一个十字。淡淡的绿光从她的指尖流出,构成一个尺许大的十字,一个仿佛风吹来都会吹散的十字。 山征杨立起,手印大开大合,层层密布的气劲指影蓦地爆出,从未有过的绚烂和宏大,到了后来已经见不到他的身影。 这一边,我和阿陵错身而过,飞掠中,我双手环抱,一圈蓝汪汪的光环在手心相对处闪着电光,龙牙·电射,我倾注了腰际能量槽近十分之一,也就是高达六十万兆瓦的超高电能。全身上下每一分肌肉都在脑际芯片调配之下,精细变动,不差分毫。 目标锁定:青色石人! 阿陵定神,扬剑,“逝水召回”的巨大剑芒被放大到二十余米,如一朵盛开的巨大火焰径往半空来袭的黑衣人射去。 方才被阿陵的断刀留水式破开了护罩的巫师,胸前“蓬蓬蓬”冒出三个血洞,血剑射出,而他口里的咒语竟未见停顿,骷髅头青烟起处,场中另一个青色石人被召唤了出来。 巫师朝向阿陵的背影森冷邪笑,待要再度念咒时,四道青光从西边射来,哗啦一声巫师被强大的能量催成四散的血肉。他手心的骷髅头骨咕噜噜落地滚动,又是一道灿灿佛光射到,将其击成了碎粉。 佛道法器,天生克制邪物,这么一起一落,倒是来的干脆。 天上雷劫临体! 薛丹上方那个看似衰弱的十字能量忽然光华大展,她头顶泥丸宫也冒出一道绿芒,眨眼间从头至肩,下任督二脉,直至脚底,周身绿色光芒如激流遇石一般激射四溢,一个碧绿的光罩以薛丹上方的十字为心倏然拉出,同时举世无匹的盎然生机以光速暴射开来。 一注足有一米粗细的幽蓝雷芒从天而降,照射在她的护罩上。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雷芒如同探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由头到尾被薛丹的碧绿护罩吸噬得一干二净。 她,成功了! 我的龙牙·电射也于雷劫临体的刹那出手,刺眼的电光盖过了所有的光芒,如一道巨龙倏忽间投射到青色石人胸口处。 高达六十万兆瓦的电能,瞬间将所遇之物汽化成最原始的分子,石人上下半身突然分离,其巨大头颅尚未知发生了什么事,大头一栽,倒在电芒里,也如激流中的沙土,瞬间汽化得无影无踪。 下半身哗哗声中散成石块。 身后的阿陵却已经遇险。 她的剑芒刚刚遇到来袭黑衣人辖啸而下的一团巨大黑芒,气息一滞之时,背后杀机突至,一团青影怒撞在她的护罩上。 扑!樱口吐血,阿陵扭身换形,踉跄闪避时,上方黑衣人一落一起,漆黑手掌拍在她身外三尺处应劲怒射的莲光上。 蓬!阿陵浑身剧震,口中鲜血再出,翻滚着横跌了出去。 我狂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形电射往外跌落的阿陵。 山征杨半空中能量密布翻滚到了极限处,周遭狂风大作,大地深处也惊现滚滚雷鸣之声。 让人不可目视的强光中,山征杨语音空蒙缭绕,字字扣心,五字真言道出:“一!切!法!无!我!” 天地霎时一暗。 一注强芒从山征杨头顶直射苍穹,天际应芒,雷鸣大绽,天地应和,之后天空似是打开了一道大门,数道强芒从天而降。 篷篷篷篷篷篷~~~! 场中所余不多的逍遥教众和怪兽纷纷中芒,顷刻间就化成了粉尘,青色石人和黑衣人左右支拙,狼狈躲闪,石人双臂尽被化去,胸口脱落了一大块,里面青白粘液四处飞溅,可它兀自崩跳不已。 山征杨手印再度绽开,招引天降强芒纷纷往那困兽尤斗的一人一兽落去。 蓬! 石人终告不支,被三道强芒同时击中,瞬间气化成尘。那黑衣人身形电闪,竟闪出数十个身影,往四方奔去! 这时,若虚师太的声音响起:“镂光剑出血轩辕!” 呛! 一道夺目光华怒射西方,击中一个苍忙躲闪的黑影,剑光闪动间,黑影被强光所摄,血肉四溅,之后全部化成灰烬,只余啪啪啪十几块焦黑的炭块散落地上。 剑光一敛而逝,唰地收回到若虚师太手中的漆黑剑鞘里。 ※※※ 烟尘乱流缓缓散去,山征杨躺在薛丹怀里,浑身焦黑,刚才又强使手印致使周身真气耗竭,此刻已经昏死过去。 我怀抱着阿陵,周身情火肆虐,痛入骨髓。眼泪却吧嗒吧嗒坠下来,瞬间被无形有实的情火化成片片白烟。 阿陵面如金纸,眼神涣散,莲气忽起忽聚,本就未合稳的元能和莲体被两计重击,重又分离开来。此刻,些许差错就会导致元能迸裂,神识崩散而亡。 我哽咽道:“阿陵,阿陵,我……我要对不起你了……” 一狠心,张口咬开右腕,同时用左手划开阿陵腕处脉口。脉口相对,我颤抖轻吟道: “自古万生有息,天机无名,长天暗引,河洛沉营……吾以吾血渡精,以精化神,以神摄体……元能渡劫·启……” 周身金芒大作,元能牵动,随血流形,径直往阿陵脉口汇去。 薛丹在一侧大惊抬头,喊道:“萧楚不要……” 几位大师惶然坐地,合什诵经。 元能渡劫,以命换命。 然而我这些都不知道了,我只觉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逐渐从身体里剥离,冷浸浸的寒意盖过了情火的酷热,意识模糊起来…… ※※※ 曾有蔷薇树对夜莺说,如果你想要一朵红蔷薇,你一定要在月光底下,用音乐造成它,并用你的心血染红它。 你要拿你的胸脯抵住我的一根刺,为我唱歌。唱一整个夜晚。 那根刺一定要刺入你的心,然后你的鲜血流进我的血管里,变成我的血。 我才能给你一朵红蔷薇。 ※※※ 不知过了多久,阿陵缓缓苏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垫上,旁边还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山征杨,一个是萧楚。 心猛的一跳。 若虚、芒空两位师太坐在她身前,正面目慈祥地看着她,见她要挣扎坐起来,忙按住她,若虚师太道:“姑娘,你的元神刚稳,不宜多动,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阿陵抬手指着那萧楚,眼神发直,苦涩道:“师太,他,他……他怎么了?” 若虚师太暗叹一声,把萧楚用元神渡劫助她修补元神莲体缝隙的经过简说了一遍。 听到“元神渡劫”四字,阿陵浑身颤抖,挣扎着坐起来,就欲往萧楚那边过去。 芒空师太低喧佛号,右手轻挥,把阿陵的身子连带着下面的软垫送到萧楚身边。 她坐在他身前,静静地看着,神形憔悴,过了好久都没有说什么。 终于,她抬起手,轻轻抚着他冰冷苍白的面庞,他眉发鬓角间还杂有枯叶尘土。 她似是梦呓般道:“小楚,小楚,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就躲在山峰后面,你躲得并不高明,你知道么?” 没有泪,也没有痛,那轻轻的昵喃,就如对一个熟睡的情人说话一般。 另一边匆匆赶过来的薛丹刚要开口喊,话未出口,就停住了。 阿陵轻声道:“你每夜都在听大哥弹筝,大哥流的是泪,你流的是血。大哥弹了四十九夜的筝,你听了四十九夜。大哥流了四十九夜的泪,你吐了四十九夜的血。我都数着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薛丹悄悄转回身去,眼泪在背后落下。 阿陵又道:“我知道你是在想着我的,你从未对我说过,可我就是知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我,你宁愿不成神也不愿离开我,你宁愿情火缠身、元神崩碎也不愿离开我。这些,阿陵都知道,都知道……” 她停了停,轻抚着萧楚额头的那个椭圆的标记,声音颤颤地道:“可是你知道么?阿陵也在想着你,从那日你离开有去来兮,阿陵就在想着你……这些,你知道么?” 薛丹背过去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另一边的卢涛仰首望天,眼眶湿润。 阿陵道:“这四十九日,你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还以为自己躲得多么高明。我早就发现了。有尘土吹到你脸上,我就催一阵风帮你吹开,你没有闻到那风里有莲花的香气么?天气冷,我用风把枯叶盖到你的身上,你可觉得暖吗?” 薛丹转身跑过来,抱住阿陵的身子,哭道:“好妹子,你别说了,别说了……” 阿陵兀自在薛丹怀里挣扎着,轻声道:“我知道你是知道的,因为你一动都不动,显然在那叶下很暖,是不是?你告诉我呀,你开口告诉我呀……” 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染得薛丹胳膊上一片鲜红。 ※※※ 这个世界上,天地是无界的,不管你承不承认,发没发现。 这个世界上,生命是有穷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放不放手。 人世百年如朝花晨露,转眼即逝。青春年少,弹指苍颜。 还有什么,能让人在短暂百年间回味良久,至死不息? 逝者逝矣,生者犹生,浩水东逝,永不回头。 浪花流水间,只有一点凝香徘徊不去,其名曰情也。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六章 九转搜神 (更新时间:2004-3-3 23:44:00 本章字数:11148) 又过了不知多久,阿陵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所在处,已是一间很宽敞的禅房里。 房间四壁挂着黄绫,上面朱红的梵文散发着极其纯正浩然的能量。东南西北各摆放了一个巨大的三足铜鼎,里面手指粗细的佛香悠悠冉冉。窗外鸟声啁啾,和尚悠扬起伏的诵经声和着绵长的钟鸣缓缓入得窗来。 阿陵心里闪过明悟,自己昏迷了不知多久,这里该是少林寺吧。 这里确是少林寺,阿陵整整昏迷了两日。两日里,送走余定山等人的飞船,返回来把大家接到了少林寺。 禅房里有很多人。智元等六位老僧盘膝合什围成一个圆圈,低眉垂目,周身紫红袈裟微微鼓荡浮动。他们正暗运金刚证心决,和声念颂《无心论》。他们这个圈中有三个人,其中薛丹和山征杨盘膝坐地位列东西两方,中央三尺半空悬浮着无知无觉的萧楚。 一看到萧楚,阿陵心里的酸甜苦辣霎时翻涌了起来。忙别过头去,暗擦了一把眼泪,过了好一会,才再次转过头来,接着打量禅房内其它的人。 她所卧身的矮榻在禅房的东南角。在她面前,除了玉虚观六位老道长、若虚、芒空两位师太和卢涛外,多了很多人。 最明显的是另一侧面对她而坐的一位老和尚,紫红的僧袍斜肩而过,白眉白须,盘膝坐在一个锦垫上,他是除了智元等八人,在室内唯一坐着的人。虽然没有见过这位老僧,阿陵的心里却想到了百多年来人间修持界最富传奇色彩的一位大师,山征杨的授业师尊,拉萨布达拉宫从不履世的活佛,摩伽! 活佛竟然离开了布达拉宫,亲自来到了这里。 仿佛感觉到了阿陵的目光,活佛紧闭的双目睁开望阿陵看来,目光极其透彻。电石火光间,阿陵识海里的元能一涨一缩,一道明悟闪过她的意识,心中不觉大痛。 活佛脸上无忧无喜,又缓缓闭上双目。 阿陵低头想了一想,再次抬头来时,不知怎的,目光竟平静了许多。 在活佛身边,合什肃立着一位老和尚,眉毛胡子并不比活佛短多少,他身着紫金袈裟,赫然是少林寺的住持方丈苦禅大师。苦禅大师背后也有四位老僧,一个个闭目垂眉,想必是少林寺苦字辈的高僧。 禅房南侧靠近房门一边是天青子等六位老道长,天青子身边有几位面目不熟的道长,很有可能现在玉虚观的掌教真人也在其中。 禅房北侧,是若虚、芒空两位师太。芒空师太身边也有一位老尼,手把拂尘,面目慈和,可能是普沱山大悲庵庵主澄见师太。 若虚师太左手也是一位老师太,看上去要比若虚师太大上二三十年,可能就是若虚师太当年的师姐,现在慈航静斋的斋主若尘师太。 若尘师太身边却立着一位少女。既使以阿陵挑剔的眼光,那也是一个绝世的美人,漆黑的长发用一块素白的布帕拢住,写意地披在肩上,侧目看来,皓齿明眸,双颊如画,身材均匀有致。她的身上有和镂光神剑相似的气机隐隐透来。 阿陵看着她,萧楚所要寻找的八个人,又找到了一个。 在活佛的左侧,和苦禅大师相对的一面,也有一位西域老僧,紫红僧袍露肩而披,周身闪现淡淡的红色波纹。 他的这边,却有一位衣衫不整的老道长,花白头发用根树枝簪住,那树枝上竟还有一片枯叶。阿陵心中一颤,这位老道长气机如此浓烈锋锐,几乎和当初萧楚的父亲萧追云不分轩辕。 在老道身边那个红发高眉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大活宝爱克斯曼。这活宝在有去来兮一战后就失去了踪迹,此时怎么也跑到少林寺来了? 禅房东侧,背对着阿陵的是卢涛和他的伯父卢长耕,旁边是余甚力。 阿陵知道,就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已被禅房里所有人所感知。只是大家都把注意力紧紧锁定在禅房中心的萧楚身上,除了活佛看了她一眼外,其它人都闭目肃立,不闻不动。 目前这个禅房里的人,已经搜罗了佛道几家所有最顶尖的超级高手,以爱克斯曼和余甚力这样的一流高手,在这里面竟是气机最弱的。 再细一品位,阿陵吓了一跳,这禅房内部的布局,加之房内数十人的站位气机,竟隐隐布成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能量阵,阵里能量分布森罗万象,气机交叉瞬间万变,最终都指向了核心处的萧楚头顶。 这能量气机是如此之浓重严密,以致阿陵都几乎听不到内里六位老僧的诵经声,而身侧窗外的僧众咿哦、悠悠钟鸣却恁是清晰。 阿陵隐隐觉得禅房内的情形和天际锁魂大阵颇有神似之处,只不过这个更加繁复玄奥。 其实她哪知,目前她看在眼里的,只是一座大阵的最核心部分而已。 由禅房中央的萧楚开始,山征杨和薛丹占两仪之位,六位大师占六正之位。 外层众人恰好二十四位,又隐分两层,居首的活佛、苦禅大师等八人在内圈,是为八卦,外圈一十六人分占十六星相。 四尊吸取佛光香火已达千年的铜鼎稳坐四象,四壁书满符咒的佛运黄绫相薄相错。 阿陵目光难及的禅房之外,一千六百名少林僧众各据己位,成十二重浑天之形。 再外,方圆十里之内,遍插了六十四万面朱砂黄旗,其气象雄浑无方,浩然之下,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 日以遯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是阵,名曰“玄天九转搜神阵”。 在能量阵的核心处,六位老僧的念诵音波,如抽丝剥茧一般在萧楚的头顶泥丸处往复膨胀收缩着,不断把一团团圆融的能量送入萧楚识海。 这一团团的能量,从两件光芒闪烁的神器中引来,一件居主,是圣灵神的神器“心十字”,为薛丹所操控,一件居次,是空间之神的神器“凤翔”,山征杨所操控。 两件神器则不断把天地人形聚拢过来的庞大生机能量转化消融,化为最初始的生气精元,再由六位老僧的度化音波送入萧楚的顶门。 佛道几家如此众多的顶尖高人,齐聚气机,一起致力于重启萧楚的生机,怎能不令阿陵感动。如斯强大的力量若是用来杀人,不知已经灰飞烟灭了多少人,若是如此还不能重聚萧楚的神识、拉动萧楚的元能,那时,她该怎么办呢? 她该怎么办呢?就这么任凭尚未经世的天机元神湮灭在飞逝的时光之中? 当然,这只是浮在阿陵心海上方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在她的心底,那浓烈的爱,从未有一时一刻停顿过。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心底却有一丝声音不断地放大,萧楚会用元神渡劫,难道,她就不会用了么? …… 阿陵还在胡思乱想之中,悬浮半空的萧楚渐生变化。 一丝极微弱、极浅淡的黄光,从萧楚的头顶如一株小草般冒了出来。 阿陵心中狂跳,手捧胸口,脑里霎时一片空白。 活佛摩伽双目睁开,平静的目光中隐含深深的笑意。 周围众人气机催动更猛,一时间衣衫烈烈起舞,咒符铜鼎启现豪光,禅房外一千六百名僧人的吟咏声也趋高涨,玄天九转搜神阵的强度瞬时增强了五六倍。 萧楚头顶的两件神器光华随之大盛,炽烈的光芒中大阵由无形化有形,凭空里突现千万缕蛛丝密结,回旋颤动,有如梦幻神迹。 他头顶的那丝黄光缓缓长大。在众人心目中,它由一丝米粒之光到覆满萧楚的头部,其成长有如经历了千万年之久,可事实上那个过程仅用了十分之一秒不到。世事造化,殊为神奇。 萧楚的元能终于被启动了! 元能即启,神识即归。 众人按耐心中的狂喜,再次紧催玄功。 元能使得萧楚头部有如覆盖了一层金膜,众人再次催功时,那灿金元能缓缓波动,不许久,一线金芒从他头部电射而下,直入丹田气府。 平静。 轰! 平静只停滞了刹那,爆鸣随即而来,萧楚的丹田处如暴发了一粒威力强绝的炸弹,静持在他丹田处的梦回斗气应元能而起,放射出万道灿灿金光,斗气倏忽间过桥走窍,溢满了他周身百骸。 散落天地间的神识被透射天穹的金光所招引,在亿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如飞回返,重聚识海。 藉玄功气机,与萧楚元能紧密相连的众人,只觉脑际轰然巨响,纷纷进入到萧楚返回的神识里。史无前例的,玄天九转搜神阵中最核心的三十二人,共同领略了萧楚的记忆中,那发生在神与人之间的最为神秘的故事…… 先进入众人意识之中的,是一团团暴开的绚丽光团。光团隐去之后,众人如同乘坐在一艘超高速的时空飞船里,五光十色的星系飞速往后掠去,划出一道道的亮线。 到后来,星群逐渐稀疏,光点逐渐消隐,周遭陷入到黑暗里。众人心里明悟,他们来到了宇宙创生的最开始的那一刻。然后,时光开始均匀的演进。 从宇宙的初始、光与暗的分离,到万物的滋长、生命的诞生,那恢宏壮丽的情景让众人沉迷不已。大家终于明白,原来宇宙和生命本是同源而生,精神与物质本就是混沌破开的两极……在宇宙创始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精神能不断凝成一个个的能量球,这些远比物质能量致密的能量球和物质结合、演化、进步,其中较强的会在身体里形成一个能量核,他们形成最原始的神(魔),较弱的则形成万物生灵,那能量核则被称为神(魔)之核。 创世神盘古是所有神祗中最强大的存在,此外就是从他的本体里分化出来的九个最初始的元神。 视角定住,在遥远的地方,出现一个美丽的星系,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众人心头,“逝水星系”。 那里有一颗星叫天堂星,有两位伟大的神――光明之神爱维西亚和爱之女神美尔斯维娅守护着他们的子孙……人类,不错,我们真正的祖先就和谐地生活在那里。每年当大地上一种会发奇香的树――流香树花香烂漫的时候,两位神祗都会降临大地,为人们赐以新春的祝福。 很多年过后,人类慢慢地强大,就如现在地球上的人类一样发展出庞大的机器文明,并逐渐扩展到大半个逝水星系。四处蔓延的人类已经超出了两位神祗的照顾范围,狂妄的人类同时也忘记了对神的感恩,他们对周围行星的掠夺和奴役终于引发了整个星系的对抗。 在人类诞生了四千年后的一个夏天,阴影笼罩在人类的头上,一个来自暗狱星系的邪恶种群出现在逝水星系。那是一个能够吞噬其它生命的种族,每吞噬一个生命就强大一分,有时他们甚至内部互相吞噬,是一个没有弱者的强大部队。他们的领袖被人类称为森傲多。他们带领着其它种族的联军,人类的军队在他们面前就如待宰的羔羊般毫无反手之力。 一面倒的血腥屠杀持续了近半年,那惨不忍睹的场面,已经不能给人恐惧,入目的,只有无尽的愤怒和哀伤……短短的半年内,人类的数目由近一千亿锐减到不到一亿,逝水星系的太空里随处可见人类的太空船残骸……那是一段人类永远都不该忘记的悲惨历史。 侥幸生存下来的人类被赶回了天堂星,他们终于想起了一直守护着他们的两位神祗。仁慈的光明之神和已经怀孕的爱之女神在人类的苦苦哀求下,于天堂星外的近太空和森傲多的联合部队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激战,森傲多被打退了,而两位神祗也身负重伤。 半年后,森傲多卷土重来,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在半年不到的时光里,他竟然鲸吞了所有曾在他手下战斗的同类和异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生命,而是比神还要强大的存在。重伤未愈的两位神祗苦苦抵抗,两天两夜的交锋之后,光明之神爱维西亚不支坠入了森傲多的吞噬之网,他不得已施展了他的最强技――“最后的守护神”,用激扬的圣光重创了森傲多,同时打开了一条时空通道,将他钟爱的女神美尔斯维娅和十几个人类送往遥远的银河系,而他自己,在用燃烧的生命制造了一个包覆神之核的超强护罩后,就失去了意识。 悲痛欲绝的美尔斯维娅来到了地球,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几乎击溃了这坚强的女神,她在提前诞下了一个女婴之后,就封闭了自己的意识,沉入到大地的深处。 两位神祗的遭遇激怒了创世神盘古,他命令九位最高元神毁灭了那个卑污肮脏的种族,然后用九件神器将森傲多封印在遥远的次核空间里。之所以不毁灭他,是因为他的精神能量紧紧束缚着存放光明之神元神的神之核,必须等到十万五千年后九道封印彻底分化他的精神能量,释放出光明之神的元灵,才能放而任之地敲打他。 而女神美尔斯维娅带到地球的人类也繁衍起来,他们在十万多年里,成长、衰退,不断地起伏,也曾制造了很多奇迹,其中有些至今还是考古界的不解之谜……然而人类的烟火一直没有断绝过。 五千年前,九位元神来到地球,他们在地球上不同的九个地方建造了九座神殿,一方面是为了指引人类前行,另一方面,则隐隐维护着沉睡在大地深处的爱之神美尔斯维娅。 过了不知多少年之后,随着人类的成长,人类对神的记忆渐渐淡忘,建造神殿的九个神也远游到遥远宇宙的深处。九座神殿,逐渐沉入大地下不为人知的地方。 八百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身具绝世天资的人类在一次偶然的机遇进入到九座神殿之一――战神殿,以绝世天资悟通了刻在神殿四壁上的四十九幅战神图录,然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越空而去。 远在彼乡的战神感知了神殿的开启,由此众神知晓了时隔五千年后一个人类通过神殿的引导获得了不死不灭的力量,浩瀚的宇宙里又多了一个四处漫游的神灵。于是,不久后神殿的创造者们重临银河系里的这颗小小的水蓝色星球。 然而,来到地球后,他们痛心于神殿的沉没,同时又预见到人类无限制的掠夺性成长将在不久的将来面临巨大的挑战,历史可能会重演。 一个史无前例的造神计划开始了。九个神分别在大地上寻找到了一个天资卓越的人类,在他们的生命上刻下了神的印记,让他们代代轮回,同时在各自的神殿里封存了巨大的力量,约定在八百年后,当九位神的使者完成聚能、回神、成胎、炼魂和雷劫后,初具神体,再凭借神的印记打开九座神殿。 爱尔斯·华亚,希腊太阳神殿一位年轻的大祭司,时光之神的使者,被命定为众使者的召唤者。他因此失去了轮回的权利,只能沉睡。作为一点补偿,时光之神提前把神器逝之沙赋予了他,可藉此在八百年沉睡中汲取天地精华。而《清梦回觉》,被时光之神写成一部秘典,是召唤使的专用技,其中蕴含着透视轮回、策动天机的神奇魔力…… 二十五年前,一艘监测母星环境的观测船在探测星球板块活动时,发现了一处古代希腊神庙遗址,据分析是古希腊泰拉王朝时期的建筑风格,距今有两千多年的历史,而从遗迹中出土的大量文物,最新的,距今也有八百多年的历史。 这座神庙是突然沉入地底的,就像很多类似的遗迹一样,人们至今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在这些文物里有一具透明的石棺,通过石棺上的古希腊文可知是一名大祭司,名字叫作爱尔斯·华亚…… 就在这一年春天,萧楚的父亲和母亲宿命的相遇,在三个月内闪电地结婚。而萧楚的母亲当时正是和田科技大学人智融合理论实验室的客席专家,在她亲手打开那具石棺十个月之后,萧楚出生。 萧楚,即为爱尔斯·华亚以一种独特方式的复生。 而爱之女神美尔斯维娅诞下的那名女婴,由于先天不足,自出生后就不断地在人世间轮回转世。她,也是九位使者之一。 时光演进到了这里,众人都在暗暗松口气的时候,没有想到萧楚的神识并没有停止下来。 画面飞转,到了二十五年后。 在那个遥远的,被称为次核空间的地方,一个狰狞的魔物破开了枷锁,身上带着光灿灿的八道光华,穿透空间,逃逸了! 众人心头狂震,气机一滞,纷纷脱开了萧楚的神识,睁开眼来。 禅房里,众人竟无一不是浑身冷汗,面色苍白。 萧楚的身体依旧无知无觉地平浮在半空中,身上的金光正在缓缓收敛。 众人的气机纷纷回收,两件神器也离开萧楚的头顶,射入薛丹和山征杨的体内不见。 众和尚道士无不合什问训,佛号道号高喧不止,大家面色皆是沉重无比。人群中,以山征杨、卢涛和爱克斯曼所受震撼最浅,因为他们听萧楚叙述过这个故事,只是中间九神寻使一段萧楚忘记了而已。 不过,人类被屠的背后竟牵连出如此深远的恩怨纠葛,就是他们始料不及的了。而事关萧楚身世等诸多疑问也在此一一解答。 一众僧人道长心中翻江倒海,既使是勉强知道些内容的智元等人也在低头回味刚才的景象,大家倒是把萧楚给忘了。 就在这时,活佛摩伽和这一边的阿陵几乎同时惊道:“不好!” 活佛眼射精芒,双手送出一股大力,往半空悬浮的萧楚推去。 阿陵则以指为剑,逝水召回式剑芒出体,剑芒心处的吸力也涌往萧楚。 萧楚身体应力而移。刚刚移开半尺,一道金红强芒从他刚才停身下方透土而出,勘勘擦过萧楚面颊。 众人大惊,纷纷抬头,几位掌门元宿差忽间急运玄功。 活佛呼声又起,可这时四方众人一齐施力却反而将萧楚的身体给定在半空中,第二道金红强芒从地下穿出,正击在萧楚后腰上。 一股强绝天下的巨大力量涌来,四周众人骇然收手。 没有砰然大震,那金芒竟从后方渗入萧楚的丹田,然后一阵剧烈的嗡鸣声从那里传出来。 萧楚体内的斗气开始反抗,纯金色的光芒大作,而入体的金红色光芒轻易地就破开了他斗气的束缚,沿着他的身体来回游动,倏忽间冲到了头顶。萧楚身体剧颤,半空中“扑”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阿陵悲呼一声跃身就往萧楚冲去,那金红光芒似是有灵性一般,一缩一伸,就将阿陵弹了出去。阿陵眼中含泪,脚底用力,待要再度冲上时,被飘身过来的若虚师太搂紧在怀里,任她如何呼喊乞求都不放开。 那金红色光芒不断涌入萧楚的头顶,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底洞一般,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金光倏止。 萧楚从半空中坠下,被活佛施力接住。他面色如纸,周身僵硬,和刚才元神汇聚前一般无二。 阿陵不顾一切地挣开若虚师太的胳膊,冲上去抱住萧楚的身体,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薛丹面色惨白地收回探测的气机,颤音道:“小楚的元神又被打散了!” 众人闻言大骇。 活佛闭目良久,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伸出一只手来轻抚着阿陵的头顶,缓缓道: “白莲,天机一生坎坷,颇多磨难,但他不会死,否则如何称得上天机二字?” 阿陵闪着泪光抬头,道:“大师,您告诉我,他怎么了?” 活佛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道:“白莲,你可知此地何处吗?” 阿陵道:“这里,这里不是少林寺吗?” 活佛道:“这里仅仅是少林寺吗?” 阿陵忍住抽泣,低头想了想,道:“大师,我懂了。那下面我该怎么做?” 活佛抬头遥望远方,缓缓道:“这次,他的元神倒是没有散失,只是潜隐起来罢了……”他回头对爱克斯曼身边的落拓老道长道:“凌大师,这次就麻烦你和竺印两个,护着他去趟天精火域吧,到那里说不定还有奇缘。” 那道士点头,旁边的西域高僧双手合什,表示领命。 阿陵双手拉住活佛的袖子,流泪道:“大师,我也去。” 活佛轻抚着阿陵的头顶,笑道:“都已经仙胎永驻了,还和个孩子似的。白莲,这次你去不得,你不怕他元神刚驻,又添情火吗?另外这里还有很多的事等你去做。” 阿陵泫然,片刻后开口道:“白莲晓得了。不知以后还能否见到他……” 活佛笑道:“那是自然能了,只要他度过此劫,元神稳固、胎体康复之后,你想怎么见他都可以,呵呵……” 阿陵俏脸微微一红,俯身下去将萧楚细心地抱起来,走到墙角放到她原来躺的床上。然后就坐在床边,凝视着萧楚的面庞,一动也不动了。 看着阿陵凄苦的样子,活佛暗叹了一口气,当先出房去了。众人会意,也纷纷跟着活佛走出禅房。最后的山征杨还要过来劝阿陵,被薛丹拉住,硬扯出门外。 ※※※ 禅房外。智元大师几步追上活佛,问道: “大师,请问这少林寺下,果真有什么名堂吗?” 活佛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道:“这都怪老僧我啊。” 智元诧异道:“大师此言何解?”周围众人也纷纷止住脚步。 活佛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地底深处就有那孩子神识回影中所提到的九座神殿之一,战神殿。这也是少林寺千年佛光普照、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那战神的力量最是犀利锋锐,想必是此次我所设的这座玄天九转搜神阵太过庞大,以致引出了神殿里的力量。若是平常天机元神的元神稳固之时,这力量最是补益不过,可偏偏此时他元神刚定,瞬间被战神强大的力量冲压隐匿在识海元核之中,外面看来就如元神未聚一般。” 众人心道原来如此。 智元合什道:“大师千万不要自责,此阵乃老衲一力说动大师设定,责任当在老衲身上。” 活佛双手合什,摇头不语。 旁边那个被称为凌大师的老道士,问训道:“大师,此次去往天精火域,试问吉凶如何?” 活佛展眉笑道:“凌大师身为四大玄武上之一,还需怕什么吉凶祸福吗?凭心去做即是。” 凌大师低眉问训,不再言语。 众人本想再问问那个天精火域是个什么所在,但一看凌大师都乖乖地闭上了嘴,活佛也低垂双眉,缓步前行,众人只得忍住。 这老道士竟是竟是四位玄武上之一、历来传闻最多的盖世高手“三隐鬼狐”凌若虚! 凌大师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传闻中说他已有一百五十多岁,原本是在四川峨嵋出家的一个道士,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还俗,先后接连娶了七八位妻子,政府也奈他不何,因为他太狡猾,太狡猾。从未有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他的武功也太过可怕,早已到了炼气还虚、返璞归真的地步,百五十岁后,竟使半数白发返黑。 凌大师的武功其实并不是他最擅长的能力,他所拥有的奇杂技艺才算是最绝,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机关巧器、易容潜踪,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凌大师为人虽狡猾多变,却也从未谋人害财,他未杀过任何一个人。他虽好色而不乱,世人说他娶了七八位老婆,那其实是他给世人开的一个大玩笑,他只有一位夫人,那七八个夫人只是被凌大师巧手易容、多番安排后刻意造成的结果。这才是凌大师的真面目,一个好酒、又有些顽皮得过头的老小孩。 此次,连凌大师这平日放言不羁之人都对活佛毕恭毕敬,别人又敢再问什么。 ※※※ 禅房内。 人声已经去尽,只余几柱佛香悠冉升腾,四壁黄绫不浮不动,静静凝视着榻上一坐一卧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阳光由烈转浅,由直转斜,当最后一丝光芒落入山后,禅房陷入一片幽静的昏暗里。 阿陵就那么坐着,仿佛是水晶雕就的塑像一般,不言不动地凝视着榻上萧楚白得透明的面庞。没有怨囿,没有泪花,没有抽心的痛哭呼喊,没有别离的话语、悉心的叮咛。 有的,只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汪洋大海般的悲苦爱恋。 她的全心全神都沉到那沸腾的湖底了,震着她的灵,摇着她的魂,扯着她的心,在浓浓的悲痛里揉搓着,捶打着。 没有一句话,却比千言万语更要痛入骨髓。 没有一滴泪,却比涕泪横流更要撼人心扉。 既然爱了,就要随时准备失去爱时的痛苦。这是真的么? 既然把心交出去了,就要随时准备收割心碎时的寒冷。这也是真的么? 窗外的碎柳残红,怯怜怜的在秋风里颤抖着,一瓣,两瓣,落地,风吹,人踩,变泥,化土,成霜…… 一个声音在阿陵的心底幽幽响起,她道:“孩子,你苦吗?” 阿陵心在颤抖着。 那个声音又道:“孩子,你说你将失去他了……可我问你,你失去了什么?” “真爱吗?不是,那不是,会离开你的就不是真爱――真爱是永驻的。” “快乐吗?不是,那不是,即使留下来也不会快乐――快乐是不灭的。” 阿陵颤抖更甚。 那个声音轻叹了一口气,道:“孩子,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两条鱼。被别人所看到的是一条鱼,隐在人心里的是另一条鱼。世态万象,人心随变,两条鱼在变来变去,却始终交汇不到一起。” “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的命运。成神之路,历经百万千劫,你们所经历的苦涩才刚刚开始。在这个遍布荆棘过程中,要不断地寻觅里外两重自己的融汇,要不断地得到再失去……去寻找自己与自己、爱与爱的交汇点,你会重获自己的幸福……” 听到这里,阿陵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倒在萧楚身上哭了出来。 ※※※ 又过了很久,夜已经很深了,禅房里的哭声也已止息。 一个轻轻的话语在禅房里响起,那声音轻柔的,就如初恋的少女对她的情人说话一般: “小楚,你是不是很寂寞?你的那里,定是很黑很黑,没有人陪你说话是不是?让阿陵来和你说话,让阿陵来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阿陵就讲啦。” “在传说中,有一种鸟叫凤凰,他有金红色的羽毛,极美,据说是真正的众鸟之王。又有人说,凤凰中凤为雄,凰为雌,凤凰比翼天地。其中凤性情至清至烈,为火之父,凰性情至柔至静,为火之母。凤凰捏磐,即刻重生。” “那时还是在遥远遥远的岁月之前,时光仿佛还不会流动。天地间,万物琼华,清辉缭绕。有个蒙昧初开的人类曾看见,一只巨大的火鸟在湖心的石上悲鸣。他的悲声凄凉哀怨,颤人心骨。他说,他失去了他的爱人,是湖里千年的冰水夺走了凰的生命。那冰魄已经入体,化而为石了。他乃是凤凰中的凤呢。” “然后,那人就看见凤在高歌了。高亢炽烈的歌声穿透了云层,阳光被接引,火种被释放,金红的火焰在凤的身边升起。凤的心,还有凤的身体,就开始燃烧起来。人们都知道捏磐后的凤凰能够重生,可谁知道那火焰的光芒背后,是爱所奉献的疼痛,是心碎后的光明?” “凤在燃烧着,大地震撼,水光升腾。蒙蒙胧胧的焰心里,凰在缓缓地苏醒。凤在燃烧着,泪成烟云,血成虚影,可那阵痛中的心啊,似乎从未想到过,这样孤独的燃烧,乃是永别的重生……” “当最后一丝火焰燃尽了,凰苏醒过来,四处寻找凤的身影。她的呼唤声从东湖传到西湖,从南峰传到北峰。她不相信,是凤离开了自己,她说他只是在另一处地方重生。” “她就一直这样寻找着,寻找着,徘徊的脚步带动了日月,幽幽的目光化成了风。千千万万年过后,如果你擎起一朵火焰,你知道么,那光芒的背后,还有凰的呼唤声……” …… 那个轻柔的声音这样说了许久,到后来也渐渐变低,直到沉寂到幽暗的梦里去了。 月光从窗外进来,照在窗前榻上的一对小儿女身上。月光能够看见,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正枕着男子的胸膛悠悠睡去,清丽的脸上依然带着泪珠,晶莹闪光……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七章 恨兮别离 (更新时间:2005-2-28 15:57:00 本章字数:12091) 这一个夜晚,所有人都在无眠中度过。 阿陵和萧楚所在的禅房外,一千六百名少林僧人排成空前庞大的少林罗汉阵,不眠不休地守了一夜。而少林方丈苦禅大师、智元大师和山征杨等人,以活佛摩伽为首,在少林罗汉堂紧锣密鼓地商谈一夜,天机大会竟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召开了。 众人将前因后果细细拢了一遍,商谈了种种应对之策。当最后活佛将凌若虚和竺印大师,也就是陪在活佛身侧的另一个西域高僧,带入少林方丈禅室又密谈了两个小时之后,天光已经大亮。 迎着拂晓的晨光,活佛带着两人重现罗汉堂。 活佛在锦垫上坐好后,对众人道: “目前我们所处的境遇,可用‘山雨欲来风满楼’七字概括。内有邪教、妖物逞凶,外有上古邪魔窥探。然而,这些并非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世人心性未纯,天智未开,既使我等久修真道的修持者也有种种魔障环饲左右。矛盾稍一激化,大乱即来。我们人类又如此扩展不休,百十年间,分布区域竟广达成千甚至上万光年,须知光走一秒即已三十八万公里许。如此广大区域,何人能够束缚? 如此,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正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点上,如针尖倒立,触之即倒。二十五年前,月上母神倾力扶持,使世人勉强平静度过了两百多年的时光。母神退后,世人内部乱像已呈。内外交困下,大厦将倾矣。 若不临机应对,我等在不久的未来将重演先祖的历史,百亿生灵瞬间灰飞烟灭。 好在天神怜我,早定九子传世、二莲扶持,于今日乃至将来度化世人,其功德之广大,岂可用无量来形容? 现在,我等除了等待,并非无事可做。望诸位谨依昨夜之议,摒除门户之见,同心戮力,共御天地大劫!” ※※※ 温暖的阳光照在阿陵身上,当薛丹轻轻挪开她放在萧楚胸口的手时,她依旧闭着眼睛,当做熟睡未醒的样子。 山征杨用柔力将萧楚的身子轻轻托起。 阿陵心中翻江倒海,可依旧没有睁开眼,任凭薛丹把她捧起来,放平在榻上,为她盖上被子。 薛丹低叹一声,起身随着山征杨走出门外。萧楚的身体被放进一个宇眠箱里。此箱是用玄精铁母所铸,内有专用的维生系统。箱外,活佛还亲自在上面加持了一套佛门符咒。 一艘小型飞船停在禅房前广场上,凌大师将先乘坐此船,然后再转乘大船远赴异域。 凌大师在上船前,对活佛打手问训,道:“大师,此去路途遥远,估计要两月才能返回,期间大师定要多多保重佛体。” 话语之间,似有所指。 活佛展眉笑道:“世人皆有天命,凌大师莫需挂怀。此一去风雨无多,大师速去速返即可。” 凌大师再次施礼问训,没有说话。他抬头凝视活佛双目,眼神中似颇有恋栈之意。 良久,他扫视身边的智元、山征杨等人,道:“诸位定要好生维护活佛和白莲仙子的周全,老道去去便回。”他再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禅房门菲,袍袖一拂,与竺印大师一同托着宇眠箱上船去了。 飞船一阵轻鸣,船身稍颤,缓缓起飞。 众人默然目送,心中各有感触。 禅房里,阿陵踉跄奔到门口,眼中泪光盈然。 她依着门框缓缓滑坐地上,口中痴道:“小楚,小楚,你终于要走了么?” 只见古寺四周枫叶纷纷扬扬,风起处遍野飘红,鲜艳如血。 ※※※ 时光悠悠流转,转眼已是二十余天过去。至于阿陵如何摆脱情苦,其它人又如何在活佛带领下灭魔除邪,面临何等险恶处境,我们后文再表。 且说凌若虚等三人,自离开少林后,于母星最大的空港换乘了星际飞船穿星号,一路追星赶月,直往人类最新开辟的星区――阿尔法星区。他们的目的地是阿尔法星区的哈曼星系里的一颗行星,艳阳星。 穿星号里一间颇为宽大舒适的舱室。盛放萧楚身体的宇眠箱静静停在舱室中心,竺印大师盘膝坐在地板上,而凌大师却一点出家人的样子都没有,大字型躺在一张沙发上,胸口还放着一个玉质酒杯,杯中金红色的液体轻轻晃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竺印大师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低垂着双眉,开口道:“二十多天来,经老僧多方查实,活佛的预言中已经有两个验证了。” 凌大师兀自闭目嗅着酒香,没有说话。 竺印大师道:“据一位军方人士隐隐透露,三个多月前,阿尔法星区大禹号战舰执行一次例行任务,突遇来历不明的异物攻击。那一役中,大禹号,包括随行的四十六艘府光系列战列舰等大小战舰近百艘通通凭空消失。” 凌大师睁开双目。 竺印大师道:“让如此众多威力强大的战舰凭空消失掉,还不是最奇的。最奇的是,一个月后,这些战舰竟悉数重现在艳阳星的近太空,舰身没有丝毫损伤,舰内除了失踪了一个人外,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凌大师蓦地坐起身来,胸前酒杯似被什么牵引着,平平飞到沙发前的小几上。他道:“那些回来的人,定是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对不对?” 竺印大师轻轻点头,道:“不错,他们都说眼前过了一阵强光,再睁开眼时,就是在艳阳星近空了。” 凌大师追问道:“那个唯一失踪了的人,莫非是大禹号的舰长?大禹号战舰是阿尔法星区的军区总长旗舰,此舰的舰长意味着仅次于军区总长的军衔,那是舰队司令啊。” 竺印大师再次点头,道:“道兄果然已近通灵。那人就是大禹号的舰长,名字叫做刚野段三郎。据活佛讲,他很有可能就是九子之一,金刚元神使者。” 凌大师喃喃点头,道:“也就是说,大劫二段已经提前了么?” 竺印大师沉默了一会,又接着道:“事情还没有完。当时大禹号等失踪后,银联急调幻形战机前往调查,而且是幻形战机中最强的勇者二号。可是,幻形战机也一去不返。然后,据另一位军方人士透露,那幻形战机也于不久前出现在艳阳星近太空,舱内驾驶员也失踪了。” 幻形战机是现在银联的杀手锏武器之一,来历神秘,为数不到十架,不受任何人管辖而直属银联总部。 银联的科技发展部有三大不为人知的计划,萧楚母亲尤香霞纪子主持发展的一项“子母星航计划”是其一,“杀手计划”即幻形战机的研究是其二,还有一个名为“S计划”的更是神秘,除了银联高层和相关参与者外无人知其内容。 幻形战机是一种将人的神经系统完全和战机结合起来的划时代武器,里面装备了人类已知的所有先进武器,采用了许多极其昂贵的技术。主持研制它的乃是银联科技部兵工署的首席科学家,被人称为“质子”的过平正泰,因为这项技术的成功,他和设计出第一艘“宇神号”的尤香霞纪子并称“银联双子”。 凌大师道:“这一位,莫非是……” 竺印大师道:“这位勇者二号幻形战机的机师,现名吴玉成。活佛提到过一个‘玉’字,他可能就是战神使者。” 凌大师收起放浪之形,单手问训,沉默良久。 舱室里一片宁静,耳中只闻飞船高速飞行的些微鸣声。 过了好久,凌大师又道:“消息可靠吗?” 竺印大师道:“传讯二人曾在老衲俗家师弟门下学艺,对老衲不会有虚言。” 凌大师道:“这么说来,大劫确起,这萧楚……” 竺印道:“不错,他也将于近日自动醒来,前往应劫。我们还是依足活佛的指示行事吧。” ※※※ 我不知现在的自己是一个什么状态。 我是死了么?不,我还活着。 那日,用元神渡劫将体内的元能悉数耗尽之后,意识刹那间昏迷。当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存在状态改变了一番样子。 意识脱离了身体的束缚,弥散到了这个汪洋大海般的世界里。似乎是不受限制,意识化为一粒粒细小的分子,不断地向外扩展着,大地天空中的花草虫鱼、万事万物都尽数收进意识之中。 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么散溢到天地山川里,再也不理会什么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若不是那具身体里还有一粒元核紧紧牵系着我的意识,估计我早已那么弥散下去,与世上亿万生灵融为一体。 我并不知道,那时的状态已濒临元神破灭的边界――灵神出体,需要对自己的能量和意识有充分的了解并在强大的元能支撑下才能成就,却被我误打误撞、在元能尽失之际试验了一次。 灵神,也就是被淬炼过后的意识,或者灵魂。它本是与元能紧密连接,息息相关。 灵神出体,小可方寸之间,大可千里万里,所到之处在须臾间尽收心底。 就在意识被摊薄、淡化,就要湮没之际,一阵阵强烈的波动从元核所在处涌来。心念动时,来自身体周边的一幕景象立现眼前:一座极其强大复杂的能量阵把我的身体拥在核心处,那能量阵产生一个庞大的能量漩涡,无处不在的吸力牵引着我四散天地间的意识颗粒往那身体收去。 那一刻的状态太过诡异。 说诡异,是因为我的这个主体意识同时包含了所有的意识碎片,就如同时拥有千万双眼睛来看世界,我的意识也有部分出现于识海元核中,隐约获得了一些非常模糊的肉体感觉。这所有的感觉该是一体的,可事实上并不是那么简单。 自我只有一个,但同时自我又有无数个。 先一刻还只是意识的分裂,现在则是自我的分裂……难道说,自我本就是由无数个更细小的自我组成的么?那难道是分身? 但时间由不得我细想了,那能量阵竟强大至启动了识海深处潜伏未出的元能,它们纷纷溢出包裹在元核外围,意识加速往那元核辐射过去……再之后,元能下引,激发丹田处静持的梦回斗气,斗气蓬地爆炸开来,放射出的芒光一一找正兀自在天地间徘徊的灵能颗粒,转瞬间就拉会了体内。 万千分身霎时又重归一体。 就在回归的一刹那,感官尚未完全开启,初就的灵能竟自动一分为二,二分为六,六分为八,八分十六,一瞬间通过气机感应透视了那能量阵核心的三十二人的心灵。 这完全是灵能自动去做的,我刚觉不妥时,灵能已完整地掠过了他们的心灵。这种自发性的灵神透视,在我扫过他们的心灵时,他们的心灵也完整地看到了我意识中烙印最深的内容……电光火石间,我非自愿地和众人做了一次完整的心灵敞开,好在他们在读到异域魔神森奥多破枷而出时,气机大震,我则藉机收回了灵神――若是在传递信息时匆忙收回灵神,那与对他们做一次精神攻击差不多,必定被我回收的灵神拉得元神不稳,非受重创不可。 我暗地里苦笑。心里绝不可别人知的隐秘被他们知道了大半。 好在,在透视他们心灵的时候也发现了很多的东西。尤其是活佛摩伽的那汪洋大海般的心灵更是让我受益非浅,许多想不通的关节因此豁然而通。他是唯一可以任由我随时抽回灵神而不受伤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我的灵神也在透视他的心灵的人。 还有就是发现了,原来爱克斯曼原本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他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竟是为了一个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子现在竟也在三十二人中,她竟是我们九人之一,剑神使者,静斋斋主的大弟子柳如梦!因为,就在我灵神透体的同时,竟引发了她的回神过程。 这三十二人中,还有一人也被引发了回神,那就是卢涛。也许他的回神过程太过凶猛,我的灵神唰的就被弹了出来。 回神,是成神过程聚能、回神、成胎、炼魂和雷劫中的第二步。按我和薛丹的状况来看,此步一过,后面成胎和炼魂、雷劫就会接踵而来。 本来,九神分给我的任务就是要提前塑成元能,保护其它几位顺利度过成神过程。没想到,元能刚成就大劫纷至,搞成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还不知用这种方法重塑的元神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灵神回收,诸个感官逐次开启,元能入窍回流,还在体味间,蓦地,一股至强的力量从地底深处电射而出。 我心中大骇,明白那是地底战神殿的力量被搜神阵引出来了,那力量岂是我现在这脆弱元能所能承受的?可着急也没有办法,我动不了! 元能还没有完全归窍呢! 两股力量同时把我往右侧拖弋过去。这时,我才发现阿陵的存在。 阿陵!浓浓的哀怨从她身上透射过来,令我身心有如刀割。脑际那枚芯片在我意识离体的时刻一直衷心梗梗地记录着发生在我身边周遭的事情,其中的训息在此刻,瞬间掠过我的脑海,她的每一句话都如一击重锤击打在我心上。 地下又有一股力量射出,射入我身体后入丹田,过膻中,破开我护体的斗气融入我的识海。心中凄苦,身体又受重创,哇地吐了一口血后,元能灵能悉数收缩压入元核。 入体的战神能量,估计是战神的破天斗气,无法寻到可以凭借的元能,皆纷纷扎入识海。 人的意识所依存的识海何其广大!古人有大宇宙,小宇宙之分,又说内宇宙、外宇宙之别,其实所谓大宇宙或外宇宙就是指我们身体所凭借的世界,而小宇宙或内宇宙则是指我们说的识海,也就是我们灵魂意识所凭借存在的世界。那是两种不同概念的空间,但是范围一样广袤无边。 二者唯一的区别是,大宇宙对于每个人来说是息息相通,而小宇宙则是依人而立,不同人的不同,层层叠叠互不干涉,偶有相连,即是人们所说的心意相通。曾有学者指出,狭义的小宇宙乃是指每个人的灵魂力量可以覆盖的范围,灵魂愈旺盛,其小宇宙就范围愈大,和其它人心灵相通的可能性就愈强。 元核就如大海中的孤岛寂然耸立在识海里,而元能就是那海水。普通人的识海里只有一点脆弱的元核,海水也不能称为元能,只算是稀薄的精神能量。高级神(魔)的识海里则一片汪洋,元核也可物化出现于外宇宙的现实空间里,被称之为神(魔)之核。 那战神斗气深入识海,而我的元神则被一种怪异的力量紧锁在元核中。我明白,识海里的战神破天斗气还在四处游弋,我薄弱的元能一出将立即被侵蚀冲散,只有当那破天斗气和我识海里惰性的未被引发的散逸元能完全同化之后,我的元能才能破壳而出,重获这具身体的主动权。锁紧我元核的怪异力量,其实是灵魂自发的保护力量而已。 隐隐觉得,这次战神的破天斗气入体,有很深层的含义。 我紧闭在元核里,意识中又回想起阿陵的那一番言语来。 我在阴山背后所停留的四十九夜,竟都为阿陵所知。她还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这个呆子反而是一无所知。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呆子啊。 那番话里,苦涩,艰辛,无奈,还让我感到一丝甜意……百味杂陈,反而没有了滋味,只剩下沉甸甸一方巨石压在心头,令人难过无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元核外的束缚也逐渐松动,直到完全消失。 小心的放出一缕元能探测了一番,没有引发任何异动后,元能灵神悉数弹出,感官尚未恢复灵敏,灵神已经将身体周边几百米扫视了一遍。 我在一艘飞船的宇眠箱里! 阿陵呢? 脑际的芯片启动,自我重复昏迷后发生在我身上的情形映入脑中。 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还有无边无沿的苦涩…… …… 不知过了多久,宇眠箱外传来凌大师和竺印大师的声音。 停到那里,再联系活佛给出的诸多启示,我心中明了。 活佛所给启示最核心的,竟是当初血炎初来时留下的神喻:九天错乱,谁识魔形。 太初归心,平阳异位。 幻影空天,对镜机缘。 火中炼水,开落琼华。 前四行中,第一行第一字,第二行第二字……如此下去,得四字,为“九使归位”;后四行中,第五行第一字,第六行第二字……如此下去,得四字,为“幻境炼华”;再前四行中,第一行第四字,第二行第三字……如此下去,得四字,为“乱魔初平”;再后四行中,第五行第四字,第六行第三字……如此下去,得四字,为“天机中开”! 合在一起,就是:“九使归位,幻境炼华。乱魔初平,天机中开”!这句话意指九位神使将历经四次大劫。凌大师所言的大劫二段提前开启,难道是说战神使者和金刚元神使者竟是去往幻境了么? 对于此神喻,八句中每一句又另有深意。 我最明了的是“火中炼水”一句,意指九位神使之外的另外两位神祗,她们是天定的助劫者,水者,莲也;火者,亦莲也。九子连环,二莲扶持,就是指此。 我最害怕的是“对镜机缘”一句,那不会是指我的情劫吧? 我深知,此次情劫虽过未过。过,是指目前引发情火的元能尽数失去,当前的情劫算是过了。未过,是因为我深恐那情火已深入我的元核,潜隐起来。若是它再爆发出来,可真是神都没的救了! 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念头一转,又想到,活佛教凌大师等人将我送到天精火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要我去寻那火莲么? 意识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识海深处的战神破天斗气却如磐石一般沉在识海底部,幽沉沉无法探测,也不敢探测。 此刻,竺印大师说完“依足活佛的指示行事”那句话后,二人放着舱室里的大好床铺不用,纷纷支开舱室侧面的宇眠箱,竟躺入宇眠箱里睡大觉去了! 我搞不懂活佛的这个指示有什么含义。 过了至少一个小时,我拿灵神探测到,他们确是在宇眠箱里睡了,而且睡着了。心中疑问更甚。 打开宇眠箱,我从箱里坐起了身子,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杯美酒。 ※※※ 连续三天,我就一个人呆在舱室里。 第一天,发了一整天的呆。第二天,绕着舱室踱了一整天的步。 第三天,又开始发呆。 发生过的一切像是一场梦般不真实。 我将手放在额头,一块银光闪闪的小巧芯片,如水滴一样溶了出来,落在手心里。这小小的芯片包含着难以想象的复杂结构,那里面曾经深藏着一个美丽的灵魂,我的阿陵……阿陵回到莲体后留下的这一小块芯片,对我具有非凡的意义,现在是我第一次将它拿出体外。 此次,我的身体发生的最大变化就是,战神的破天斗气竟把我的身体完全能量化了! 以前为了把它装入我的身体并和全身各个系统结合起来,花费了百多个顶尖科学家半个多月的时间,现在我只需要心念一动就做到了。 阿陵如果看着我如此玩味她的宝贝芯片,会作何感想呢? 我将芯片重新收入头部和里面的神经连接在一起,在我们将要去的地方,我可能要作出对不起阿陵的事,那里有个我一直在努力忘记却始终忘不掉的人。 如果,我没有估错的话,那红莲,就该是新月吧。我记得在和田科技的时候,每次天降大雨、雷鸣翻滚的时候,她的身上都会隐现异象――朵朵的火红莲花。 所以,我现在除了发呆之外,还能做什么? …… 百无聊赖之中,我从芯片的资料库里调出了关于哈曼星系的资料。 那是一个拥有两颗恒星和三十二颗行星的星系,两颗恒星被人们命名为炽和烈,是对转的双子星,三十二颗行星里只有艳阳星上面有生命存在,其它的行星虽然都是暗寂的死星,却由于蕴含的丰富矿产遍布人类的足迹。 双子恒星的星系结构使得艳阳星的环境非常特别,首先是日夜时间不同,白天约有七十个小时,夜晚则是二十多个小时,一个比母星的月亮大了两倍的伴星在漫长的夜晚照亮着那里的大地。而巨大的伴星的撕扯使得艳阳星的地质结构很不稳定,星球上有千余座活火山不断喷发着烈焰,从太空外看上去,那个星球是艳红色的。 在星球上四分之三的表面为海水所覆盖,海水里大量生长着一种火红的藻类,它们不断吸收着火山喷出来的有毒气体并释放出氧气,是星球上所有生命存在的根本。 人类为了治理那里的环境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在不破坏生态平衡的基础上,移植了许多绿色植物,使那里稍稍有了些母星的样子。引起我注意的是那里一个生命科技研究所的名字――辉光藻类研究所。我心里无奈地苦笑,真的是在这里……当初只是因为我说了一句“不起眼的藻类”,她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然后毅然离开。 砰!我猛拍了一下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那样可就真的对不起阿陵。 我真的不想了吗? 摆摆这,弄弄那,将灵神释放出去再收回,假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 漫长的十秒钟过去之后,我终于忍受不了那份好奇和折磨,再次开启了芯片里的资料库,迅速找到了辉光藻类研究所的页面 “研究所成员查询中……” 一张笑厣落入了我的眼帘。 脑际轰然一响,全身电流肆虐,然后,各种心理生理机能陷入了停顿…… …… 足足半个小时过后,我长长叹了一口气,努力合上双眼。 可是那并没有用,眼睛并不能隔绝在意识空间里的成像……逃避吗?还能逃到哪里去?能逃得过自己的心吗?恨吗?悔吗?能悔的过铁般的事实和永远流逝的时光吗? 一只猴子曾对一位仙女说,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失去了才后悔莫及……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吗?不是,不是……最痛苦的是,你没有机会说出下半句。阿陵不允许,我自己也不允许……而且,她虽然是仙女,我却不是猴子……我没有猴子那么厚的脸皮和那么粗线条的神经。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对那个女孩子说,“我爱你”吗?如果给你时间,你愿意那个期限是,“一万年”吗?不用骗我,你活不了那么久。 我很想被别人狠扁一顿,身体里充满了酸溜溜的失落和永难弥补的苦涩。 希望受到某种重击把里面的东西挤出来。 可是那有用吗?可是那有用吗?可是那有用吗?可是那有用吗? …… 一狠心,关闭了芯片的信道,我本想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可又怕惊醒了其它沉睡中的人,最终化成了一丝幽幽的叹息。 空空如野的内心里,似是一片空白,也似有无数的潜流汹涌。我知道,只要爱过,就必须有做好悔恨的准备。我知道,只要得到过,就必须做好失去的准备。我知道,只要快乐过,就必须做好痛苦的准备……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有人说,生活就是一锅菠菜汤,爱情有如煮在里面的花心萝卜。 有人说,只要你活着,你就不得不喝,只要你爱,就得承受后果。 有人说,人终究是脆弱的…… 有人说,还喜欢被自己折磨…… ……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里多了一个酒瓶。茫然地看着里面只剩下一点点的酒,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找到又什么时候喝下去的……大脑里混混厄厄,记忆一片空白。 如此在煎熬中八天无眠的日子,当飞船终于抵达艳阳星时,我第一个跳出了机舱,伸展双臂尽情呼吸着大地泥土的芳香。 后面传出凌大师的怒吼声:“是谁喝光了我的月光?呜呜呜,我的宝贝月光,一个月的存粮啊,也不给我留下一瓶……萧楚,你这兔崽子,给我站住……” …… 当天,我们兵分两路,凌大师和竺印大师说已完成任务,要到艳阳星四处游览一番。 而我则赶往艳阳星的一座大城市新水,贝它军区驻哈曼星系的总部就在那里,我去见老爸下属第一集团军司令刚原正毅中将,母亲刚透过阿陵留下的芯片送消息来说有样重要的东西要他转交给我。 在凌大师怀疑的目光里我登上了一艘开往新水市的飞船,因为我满口答应他会给他找来比月光还好的酒,在他的追问下我始终没有透露酒的名字,他不知道还有什么酒比月光还好。 是有一种酒比月光还好,它的名字叫“香魂”…… 想知道它是怎么酿出来的吗? 如果你也懂酒的话,你肯定知道女儿红。传说中国古代的江南,每当一家女儿出生,父亲都会在家里的桃树下埋下一坛自酿的米酒。十八年后,女儿披上红嫁衣的时候,她的父亲会从桃树下挖出那坛酒,十八年的储藏使其尽取桃花香气,酒味甘醇,芳香浓烈,老父以之宴众宾客。那就是女儿红,女儿红时的女儿红……江南独有的女儿红,只有在婚宴上才能真正品到的女儿红。 而“香魂”则是用一百坛这样的女儿红,九蒸九酿之后,又窖藏百年才能得到的美酒…… 这酒世上只有一瓶。而这唯一的一瓶酒就在新月手里,她祖上乃是不世出的酿酒世家,那瓶酒乃是她未来的嫁妆…… 喝光了凌大师的月光,我实在是很抱歉,嘴里不自然的就答应帮他找好酒。 唉,作孽啊。 新水市,贝它军区驻军总部。 刚原正毅中将亲自接待了我。在我的印象里,他是我父亲下属最有趣的一个人,小时候他常抱着我,被我拔过很多根胡子,每次见到他总是被他提起这事。这次一见到他又摸他的大胡子,我赶紧一掬到地,嘴里则刚原叔叔叫个不停,总之很乖的样子。 刚原正毅大笑着拉着我坐下,倒了一杯茶之后,凝神打量了我片刻,开口道:“我们的小顽皮终于长大了,你现在叔叔我都看不透了,嗯,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哈哈哈,两三年不见,竟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总长真是好福气。” 我已经隐藏的够好,看来照凌大师等老一辈高手还差那么一截,至少在能量操控上还差些火候。我苦笑道:“叔叔又拿我寻开心,你家的井野哥哥都已经是准少将,我可还是个白丁呢。” 刚原正毅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能这么比,井野这孩子是当兵打仗的料,而你从小放任自在,受不了军旅的约束,否则你能成就什么就不可估量喽。不过现在很好,你的发展不可预料,很好,真的很好。” 他拿出了一个包给我,说是我父母临行前要他转交给我的。我打开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穿的一件红肚兜!我曾经在上面撒过尿,还用它兜过鱼缸里的金鱼。这就是老妈所说的“重要东西”吗?! 刚原正毅一见之下,笑得几乎肚子痛,他指着包里面的红肚兜说不上话来。门口几个卫兵笑也不敢笑,不知道忍得多么辛苦。 呵呵,被老妈摆了一道。她老人家最爱开玩笑,不过,这也太…… 和刚原正毅聊了近两个小时,我告辞之后拿着母亲所谓“重要的东西”离开了刚原的办公室。临别前我问他这里哪有卖好酒的地方,他告诉我在新水市中心一家超级市场里有卖,除了月光之外什么酒都有。我自叹苦命,喝什么酒不好,偏偏喝光了凌大师的月光。 我还是到那里去转了转,确实没有月光,稍微差一点的有一款“月河”,一看之下吓了我一大跳,即使是月河也要十万银河币一瓶,我终于明白方才喝的酒其实就是在喝金子。 狠了狠心,还是没有敢买。徘徊了好片刻,又走了出来。 现在去哪里呢?自从毕业以后,从没有现在这样无聊过。 去辉光藻类研究所,那就在离新水不远的海边小城南伊城……一个声音如是说不行,我不能去……我说。 你是去完成你的任务,她有可能是红莲仙子,另外老同学见面也没有什么不妥的……那个声音接着说。 不行,还是不行……我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见一面又不能吃了你,阿陵会理解你的……那个声音又说。 我无语。 去啊,傻瓜,现在不去,以后你会后悔一辈子……那个声音在催促着我。 真的去吗?不会真的去吧?你不要害我哟……我嘟囔着。 不行,我不能去……我刚抬起的脚步又停下了。 又怎么啦?……那个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我肚子痛……我狡辩着。 去!……那个声音有些出离愤怒了。 不去!…… …… 既然不去,你的脚巴丫子是在往哪里走呢?……那个声音传出不屑。 哼!我去看大海风光,碍你什么事了……我没有一点脸红。 …… 当内心中的两个声音终于吵完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海边,一座干净明快的小城座落在暗红色的大海之滨,成群的水鸟在天空中盘旋着,它们悠长的鸣叫声和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传来,在幽暗的夜色里让人分外的沉醉。 就是这里了! 新月,新月…… 我的灵神蓦地散出体外,往小城南伊蔓延过去…… ※※※ 南伊城郊,辉光藻类研究所。 新月雅子离开了电脑,来在窗前。 不远处就是海边,那一望无际的大海里到处生长着她无比喜爱的藻类――烈火藻,她并不认为那只是一种简单的藻类,在无数的烈火藻背后,她直觉到有一样伟大的东西在默默地支撑着一切。 她第一眼看见这种奇异的藻类时就有了这种感觉,毕业以后就义无返顾地来到了这里,烈火藻的故乡。在这里那种感觉更加浓烈了,可是总有一层隔膜阻挡着她,使她无法彻底理解。 在这里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研究这种藻类,她从没有感到过孤独,虽然有时候会对遥远的故乡产生过一点点思念……但是很快,她就把这些摒除到心思之外,重新投入到研究之中。 从八九天前开始,她的心思忽然很不平静起来,仿佛有一根弦在心里牵动着她,让她无法入睡,即使是吞吃了很多镇静药物也不起作用。 就在这个傍晚,心情乱成一团麻,没来由的,许多过去的往事被翻了出来,在眼前一幕一幕的上演着。 里面出现最多的,是一个傻兮兮的又仿佛精明得过头的人,一个坏人,一个让人笑又让人哭,让人欢喜让人愁的人,一个高高瘦瘦的时常露出一丝忧郁的人,一个说不清的人,一个让人牵肠挂肚的人……他在哪里呢?过得好不好? 巨大的月亮正从远方升起,一样是银白的月色,在海边红色的沙子上映出温柔的光泽……海鸟的叫声和海浪拍岸声传来,令这个夜晚显得无比的静谧。 她轻轻打开窗子,想透口气,这时,一阵强烈的如潮水一样的感觉包围了她,然后她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新月,新月……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八章 梦断时分 (更新时间:2005-2-28 15:57:00 本章字数:7085) (萧楚) 我找到她了。 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我就像是求访圣迹的虔诚教徒,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远远离我而去,我的心里充满了酸涩、快乐、期待、惧怕……所有这些都围绕着眼前的人变幻旋转着……我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 新月就站在窗前,双手支在窗台上,淡绿色的连衣裙被海风吹压在身体上,身形还是那样迷人的曼妙和苗条。也许是常时间接受阳光的缘故,她的脸上有一点点黑,但是依旧光滑细嫩,海水一样深情的双眼在月色下有一圈莹莹的水光。 我的眼睛也禁不住湿润起来。我曾经最爱的人,让我朝思暮想的人,温柔如水又很不听话的人……我来了,我来看你了,你还在思念着我吗? 只是分开了几个月而已,却仿佛过了许多年,我是不是变化了很大? 终于,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说,她颤抖的双手告诉了我一切。 话没有说,可是眼泪已经哗哗地流下来。我笨拙的将她的小手按在我的胸口,腾出手来,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 她哭得很凶,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我探下手握住她的纤细的腰肢,把她从窗子里举了出来,然后紧紧地搂她在怀里,将泪迹斑斑的脸紧贴在她的脸上。 包含着痛苦和欢乐的泪水无声的流淌着,既为过去的分离,也为突然而来的相聚。 这样哭了很久,哭累了,我将她从怀里放下来,互相擦着脸上分不清是她还是我的泪水。 天上的月亮似乎也被感染了,偷偷躲进了云层背后。 过了一会,她用手抚着自己的脸颊,脸上一红,轻轻说道:“你的胡子扎人家疼……” 苦笑从我的嘴角露出,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快乐的洪流突然从心底涌上,二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这就是我的爱情吗,我失之已久的爱情! ※※※ 那一年,他二十岁,她也二十岁。 她有一只可爱的毛毛熊,巴掌大,挂在她的书包上,一走路就摇摇摆摆的。 她还喜欢穿淡绿色的裙子。 可那一天,她发现路上人都在笑她,回到宿舍才知道,她可爱的毛毛熊被人画了个大花脸,她的淡绿色裙子上还被写上了“毛毛熊我爱你”。 她哭了一整天。 她发誓要报仇,所以,她做了他的女朋友。 ※※※ (新月) 他真的来了!看着他从朦胧的月色下现出身影,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离开科技星才几个月而已,他的变化竟然那么大。还是那么瘦削高挑,可是看不出一丝瘦弱的影子,肩膀有些宽了,有些厚了,里面流动着强大的力量。头发竟变成金黄色,乱蓬蓬的,脸上有青虚虚的胡子茬,多少天没有刮过。 唉,看到他一脸的风尘,眼神忧郁,很苍凉很憔悴的样子,我心里像是有什么在纠扯着,一阵一阵的痛…… 是的,我还在爱着他,就像以前一样,时间和距离并没有使我忘记他,反而像是窖起来的酒逐渐酝酿出浓厚的芳香。我并不后悔当初和他大吵的那一架,那时的我很烦躁,想自己找个地方静一静,他却一直像个魔鬼一样缠着我……不如此,也不能来到这个地方,也不能发现原来我是这样的在乎这个人…… 当我再一次被紧搂在他那宽阔的怀里,我知道我的最爱终究没有遗弃我,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流下来了。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女孩子,只有两次,一次是奶奶的去世,一次是被这个捣蛋鬼气的。就因为那次,我发现了他的有趣,并爱上了他……很矛盾是不,可事实就是这样子的,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他这次竟然哭了,而且哭得像个孩子。在我的印象里,他从未哭过,是的,没有,只有别人哭,他的脸上只会有恶作剧之后的坏笑。他哭了,那眼睛里流出来的是男人的眼泪……让他哭一次可真不容易,我不禁对自己感到些骄傲,这是为我而哭呢。 他变了,变得更成熟,我的直觉告诉我,已经有很重要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只有巨大的压力才会使一个男人真正成长起来,我并没有问他,他会告诉我的,一定会的。 我该怎样来面对他呢?看来我没有必要为这而操心,因为他是一个绝对聪明的人,在他的身边,我永远不会感到尴尬和无聊,他会让我知道快乐才是一切事物中最重要的。短暂的分离并没有改变他的这一点,他嘴角那抹坏坏的笑容一出现,我就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她也二十一岁。 朋友们都知道他有了女朋友,而且,挺惨。 他在女生楼前守过夜,在公园的长椅上喂过蚂蚁,还被迫穿过女朋友的高跟鞋。 可那一天学校例行的比武大会上,他被一个矮他三十公分的小胖子一拳就轰出了场外。因为比武前那个人说他只是一个靠阴谋诡计获胜的纨绔子弟,说他不配比武。 那时的他,确实是纨绔子弟。而他身上没有一丝真气,能用的也只有阴谋诡计。 他在那天的大雨里站了一夜。她支着伞,也站了一夜。 ※※※ (萧楚) 我一俯身把她捧了起来,然后在她的尖叫声中往海边奔去。我要惩罚这个小妮子,她可害苦了我…… 狂奔带起的风吹散了她的长发,有几缕浮动着扫在我的脸上,酥酥柔柔的,她动人的体香和触手处温热的身体,让我知道这并不是梦。 她大叫着拍打着我的头,因为我不停地起伏跳跃,让她感到些眩晕。抗议当然无效,我畅快地大笑着,将她高高地抛在半空中,然后在尖叫声快要响起的时候接住她,再连续几个优美的转身缓缓落在地上…… 天地静谧,月色柔美…… 我静静地看着怀里动人的女孩子。银白的月光将一片柔柔的细纱落在她的脸上,散发着甜美的柔光,她的脸上一片兴奋过后的潮红,本来清澈的眼睛里雾气蒙蒙,胖嘟嘟的两个大酒窝出现在她的嘴角,那美丽的样子再加上娇憨的神态,让我兴起犯罪的愿望…… 似乎看穿了我色咪咪的目光,她一翻身跳了下来,欢快地一路蹦蹦跳跳逃了开去,月光似乎都被她的脚步踩成了缤纷四散的光点。 我怔了怔,在她回首乖巧地招手时,也摩拳擦掌地追了上去…… 我当然追不上她,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可是每一次都会从她的身上卸下一点什么,比如发卡啦,项链啦,鞋子啦,一个钮扣啦,半条丝带啦……代价是每次都要吃点沙子,用嘴或眼睛。 为什么是半条丝带呢?另半条还在她的腰上,被她死命地摁住。我只是在她看似愤怒的目光下有一点点退缩而已,就被她一计手刀,斩断了丝带。哇,手刀!!!!以后定要小心。 她忽然转过身来,神色象一只受伤的小鹿,两腮气鼓鼓的(如果你的女朋友这个样子的时候,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立马转身逃走,否则后果……嘿嘿)。 我惊惶地后退着,手里还有一堆香艳的小零件。新月一跃而起,将我扑倒在沙滩上。天哪,她哪里学会了这些,以前她什么都不会的,现在既会了手刀,还会鱼跃!? 她坐在我身上,一双小拳头抵在我的胸口,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在爱着我吗?”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丫头在耍什么鬼主意?我道:“当然,我爱你。” “那么,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来了!我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当然愿意,上天入地,摘星求月……” “好,现在就为我做一件事。” “啊?现在就做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不用准备……干嘛瞪着我,如果不再爱我就说。” “我愿意,我愿意还不成嘛……噢,我的上帝啊。” “站起来……对,就是这个样子……脱掉你的衣服。” “!!!!!!!!!!……” “脱啊!” 无奈之下我脱掉了上衣……呜呜呜呜,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这本应该是她做的事情才对……她要干什么,天哪,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满意地看着我上身扎实的肌肉,“还不错嘛,我还以为是鸡胸呢,这样就不必我大费周章了……下面那一件。” 我狂晕中。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疯狂,我,我…… 告诉你们,我身上只有三件衣服,现在则只剩下最小的那件。我双手护住了重要的部位,神色紧张地看着她意犹未尽的样子,颤抖地道:“姑奶奶,行了吧?我求饶了行不……” 她高傲地仰起了头,象只高傲的小天鹅,绕着我转了一圈,模样令人发噱,可是我一点想笑的感觉都没有。 然后,她命令我在沙地上掘了一个坑,要“像你的身体那么长的一个”,好了之后她就动手把我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头。 汗……再差一点就是活埋。 接下来,她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只画笔和一盒颜料。在就近找到的一块石片上调和着颜料,一边说道:“我家是酿酒世家,只要我家说哪种酒不好,就不会有人敢说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就侧蜷着腿坐在我身上,中间只隔了薄薄一层海沙。我茫然地摇着头,不知她突然提出这个是为什么。我只是恐惧地看着她的画笔和颜料盒。 新月接着道:“那是因为我们家不但酿酒历史相当久远,而且我们新月家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精’字。从选料、酿制、窖藏至出窖包装,每一道工序皆精益求精。就拿出窖包装吧,我们新月家的酿酒师能够从百米以下近千坛酒里嗅出哪一坛窖好了,哪一坛还差多少火候,而出厂的每一坛酒都经过手工精绘。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她得意地扬了扬她手中的画笔,“我就主管这最后一道工序。” 一道红色的颜料抹在我的脸上,凉凉的,新月咯咯娇笑着摁住我企图逃走的头,画笔纷至杳来。 最终,我放弃了逃走的企图,神色萎靡地问道:“新月,新月,你这是做什么?” 新月神色一黯,随即顽皮的笑容又泛上脸庞,她说:“我要惩罚你。” “惩罚我?!” “……你的身上至少有四个女孩子的气味,其中有一个最浓……不要骗我你作了些什么,我不要听。我只要知道你真的爱我就行了。所以我要惩罚你,不但要画你的脸,还要给你来个全身彩绘。” 我心中剧痛。没有任何事能够瞒得过新月的直觉和她灵异的鼻子…… 我的阿陵,我的阿陵! 我要怎么做? 双手从沙子下伸上来,紧紧拢住新月纤细的腰肢,我真怕刚刚得到的感情再次失去,那还不如杀了我好! 我的灵神出体,将新月笼罩在内。我说,“新月,我可以逗你玩,可以开你玩笑,可是我从未欺骗过你。你不知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许多许多。我本想过一会才告诉你的,可是现在既然你提起,我就告诉你吧。” 从大脑里提取了毕业之后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记忆,透过笼罩在新月周围的灵神,一点不漏地传给了她,包括我和阿陵。 新月停下了画笔,完全迷失在我传给她的庞大信息里…… ………… 时光的指针在飞速的旋转,整整两个小时之内,她一直象一座风中的雕塑,不言不动,衣衫都已被潮湿的海风打得湿透。 良久,她把我从沙子下面挖了出来,细心地擦净上面的沙粒,然后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放声地哭了出来。 哭了一会,她抬起头,眼泪还带在脸颊上,在月色下闪着晶莹的光。她抱住我的肩膀,在我的唇上印下了深深的一吻。 那凉凉的双唇,让我感觉到了毅然决然的味道,我心中的情绪翻天覆地的激荡起来,她不会是…… 她缓缓地站起身,在月光下,她就像是一位即将随风而去的女神。她的目光里包含了多少伤痛和难以割舍……一串晶莹的泪珠随着她的转身,洒落在海风里,她走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 爱情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命运待我可真是不薄啊……茫茫然之中,我的光剑龙牙被取了出来,那充盈的能量连风也不能靠近。我毫无感觉的看着这无与伦比的强大武器,没有想到,我这一次用它竟然是对自己! 内心深处,对爱的失望,对自己的怨恨,翻江倒海的涌上来。 即然上天安排我爱上阿陵,为什么又要让新月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要一使二莲? 逝之沙说的不错,这情劫,永远是躲不过的! 那,我就不再躲! 龙牙倒转过来,我双手握紧了它的剑柄,再看了一眼新月即将消失的身影,别了,我的爱人,别了,我珍爱的一切……一狠心,就将龙牙的剑刃深深插入了腹部。 狂莽的力量瞬间冲碎了丹田气海,那剧烈的撕痛将我的意识击成万千碎片,我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身体倒在沙滩上。死了,死了好,一了百了,让折磨我的所有这些都见鬼去吧…… 这次,真正的黑暗如潮水一样袭来。我坚信,自己再也不会醒过来。 ※※※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她也二十四岁。 他们爬山归来,遇到大暴雨。雷声很大。山谷里到处都是洪水。 她发烧,昏迷,身上应着雷鸣泛起一团团的热流,脸上却冰寒无比。那一天,他知道只要是雷雨天,她都会发烧,身上还涌起莲花状的热气。 那次,是他有生第一次感到害怕。 他背着她,硬是涉过山洪,赶到十五公里外的一家医院。 她醒来,他却住进医院。诊断书上说,他脚骨六处骨折,右褪静脉破裂,重度脱水。 从那一天后,只要是雷雨天气,他都支着伞,守在她的楼下面。 ※※※ (新月) 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身走路的……全身都已经麻木了。 他的背后竟然隐藏着那么庞大的背景,他竟然肩负着那么庞大的责任,三个月里他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竟然是神的使者。 人类的背后所包含的那悲怆血泪的历史,让我一度震惊不已,女神美尔斯维娅惊天动地的感情悲剧更深深击碎了我心里的堤防。 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然爱上了另一个人。不管那是谁,他爱上了别人,我之外的另一个人。他可以犯任何错误,就是不可以爱上别的人,谁都不行。 我恨他,更恨自己! 我为什么要爱上他,爱上他之后为什么又离开他?他离开我之后,为什么不接着等?他明明知道我还在爱着他的,为什么又爱上了别的女人?既然爱上了别的女人,为什么还来找我,我算是什么?我算是什么? 只是三个月而已,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无法原谅自己,也不可能原谅他,因为他心里还有另一个人在!我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所以我选择了退出。 别了,我的爱人!别了,那段真挚的爱情! 我哭着往我的小屋跑去。我只想回到床上,藏在被子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背后,忽然有强烈的光芒照射过来。 我愕然转首,入目的景象彻底击碎了我的心灵。 一柄激光剑深深刺透了他的身体,强烈的光芒在他的伤口处迸发出来,将海岸映成耀目的金黄色,那剑柄还握在他的双手里。 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我痛喊一声,转身拼命往他跑去,令人眩晕的痛苦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的身体,泪水止不住地狂涌出来。萧楚啊,你这傻瓜,你在做什么啊……你在做什么啊……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他的身前,剧烈的光芒渐渐消隐,激光剑的能量刃收回到剑柄里,可依旧紧握在他苍白的手掌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留在他的腹部,没有血,伤口周围却有一圈一圈的湛蓝电芒。 我颤抖着跪下,将他的身体拢在怀里,看见一大颗泪珠正从他的眼角缓缓滑下来。 手忙脚乱地将手按在他的伤口上,我欺骗着自己这些都是梦,都不是真的,他在骗我玩,他在开玩笑……可是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我在哭呢,你不是最怕见到我哭吗,你不是发过誓永远不会让我再哭吗,醒来啊,醒来啊…… 我无力地呼救着,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泪水狂涌着,我搂紧他的已经没有意识的身体,浑身颤栗着已经失去了感觉……醒过来,醒过来啊,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不再离开你了,再也不了,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 ※※※ 喀嚓!! 打雷了!风云忽聚,暴雨就要来临。 新月搂着萧楚已经冰冷的身体,颤抖着仰首望天。 她的心口从来没有过的燥热和痛苦,好像要炸开一样。 又是一声闷雷打下,她的小腹腾起炽热的火苗。 她泪如雨下,哽咽道:“小楚,等着我,我随你去就是了。” 她扬起头,冲着阴云滚滚的天空大喊道:“我~恨~你!” 她的这一声大喊仿佛包含了无数的痛楚,旁边的大海浪涛应声惊起,火红的浪花如火焰般飞起十几米高。 天怒!一道霹雳电闪而下,正击在她的腹部。 没有电光,却有火光。 火光如同一朵巨大的花朵,瞬间张开了百余米,烈烈地升腾了起来。 隐约可见在火光中心最炽热处,新月的身影由实转虚,逐渐化为一团虚影,稍后虚影也逐渐粉碎,爆成一团光点。平寂在地上的萧楚身体,也似被烈火熔化了一般,金芒一爆,隐约有千百道金亮的长线四处迸溅。 片刻后,雨下,火光消隐。大海涨潮。 沙滩上已无人迹,只有在依稀可辨的足迹旁边,出现一枚烧焦了的发卡,一串散掉的项链,还有一截淡绿的丝带半埋在沙土里…… (第一卷终)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十九章 新生起始 (更新时间:2005-2-28 15:57:00 本章字数:11149) 未知时代。 未知星域。 在茫茫的太空里有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上大海环围着两块大陆,一名古亚,一名太华。 这里是一个充满传奇、浪漫的美好世界。在这里有传说中才有的俊美的神之族,背生黑色羽翼的魔之族,精于锻造冶炼的矮人,婀娜多情的精灵,天生战士的兽人……最重要的,这里有魔法和形形色色的魔法怪兽……总之,你所幻想的一切,这里都会发生。 据说,这里是创世神最最得意的一处造物。 这真是一个精彩的地方。 在位于古亚大陆北侧的天怒山南麓的一处山谷里,一个四人组成的冒险小队正遇上了麻烦。一个身披坚硬黑甲的独角魔兽瞪着猩红的双眼盯着眼前的猎物。四个年轻人组成的冒险队伍中,唯一的一个剑士已经受了伤,看来想抬起手中的剑都很费力了。一个看来是牧师职业的女孩正在施展她的祝福术治疗那个受伤的剑士。一个盗贼挥舞着他薄薄的短刀护在三个人面前,呵呵,冒险队伍都到这份上,靠一个盗贼来保护大家,也真难为他们了。在盗贼的身后,一个红衣衫的女孩正在吟唱她的咒语,看来是火系的魔法师: “愤怒的炎之球啊,请为我击败眼前的敌人吧!” 一个小小的火球出现在她的头顶,然后呼啸着砸在魔兽的胸前。火球在魔兽坚硬的黑甲上面只是打出了一片火星。 魔兽舒服地扭扭身子,一副很爽的样子。 正在接受治疗的剑士苦涩的摇摇头,虽然艾雅的魔法天分很高,可毕竟是第一次实战啊,连平常的十分之一的功力都发挥不出来。 红衣魔法师艾雅并没有放弃: “愤怒的炎之球啊,请为我击败眼前的敌人吧!” 剑士又在摇头了,明知魔兽不怕火的,艾雅还要放火球。 其实他不知,艾雅现在紧张得只记得这一句咒语。 就在这时,竟然有一个火球,巨大的金黄色火球,从天而降! 火球狠狠砸在魔兽头上。 “砰~~~!” 和刚才的小火球不同,这次的火球直径大至米左右,直接把魔兽砸进了地里,尘沙飞溅,地上出现一个大坑。 有淡金色的烟云从坑里升起,四处蔓延,给山谷平添神秘的色彩。 四个冒险者惊呆了。其中的盗贼反应最快,他抹掉飞溅在脸上的尘土,冲至大坑前。 坑里,魔兽被砸得稀烂,已经不成兽形,魔兽上方半尺虚悬着一个上身赤裸、头发金黄的人类,他的腹部隐隐有一个圆形的伤疤。不断有劈里啪啦的电光和金芒从那个伤疤里窜出来。 盗贼赛迪斯喃喃地道:“艾雅,你的这个……这个火球,也太夸张了吧?” ※※※ 我睁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 好累啊,浑身酸酸的,腹部有些疼。 这是哪里呢?看到前方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水壶,我感到有些渴。 空气里流动着一些活泼的能量,它们在我身边四处触碰着,似有知觉。 我坐起身来,捧起水壶喝了几口水。那水里也有那种活泼的能量,它们进到我的胃里,透入血管后周身流转,按摩着我几乎干裂的身体。 大脑深处,一片混混厄厄,仿佛有一种非常沉重抑郁的东西积压在那里。当我想要弄清楚那是什么时,那种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推开门,看见几个人正在院子里练习着什么。 一个红衣服的女孩子嘴里念了一些奇怪的咒语之后,手上就出现了一个火球。噢,是空气里活泼能量中的红色的那种聚集起来形成的。 一个白衣服的女孩子也念了一些奇怪的咒语,然后她手里的枯枝上就泛出了白光,然后枯枝竟生出了一点嫩绿的芽。 一个手里握着把大剑的男子正在练习剑技——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剑技的话,他舞得实在是太糟糕了。还有一个瘦小的男子在磨他的短刀。 红衣服的女孩子首先发现了我,看来女孩子都对环境比较敏感。 她跑过来,惊喜地道:“你终于醒过来了!”其它人也停下了手中的事,围拢过来。 我不好意思道:“我睡了很久吗?这是哪里?” 她格格笑着,道:“你已经睡了四天。这里是小岭村。我叫晓?艾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 对了,我叫什么名字? 半晌,我看着她有些潮红的脸庞,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我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你从哪里来?” 我从哪里来? 大脑一片空白。 我道:“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我不知道啊。” 看着我不似开玩笑的脸色,他们知道我可能是因为什么缘故暂时失去了记忆。那个瘦小的人开口道:“我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你可是从天上来的哟!” 天上? 我茫然。 他们就给我讲了四天前所发生的事。 原来他们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到了一张藏宝图,地点就在离小岭村不是很远的天怒山,他们四个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冒险团体前去寻宝。 没想到还没有到达那里就碰上了很厉害的魔兽,他们中唯一的剑士,艾雅的双胞胎哥哥,年仅十八岁的晓?凯龙,不敌魔兽受了伤,艾雅在第二次使用火球术的时候,我就从天而降,把那个魔兽压死了。那时大家还以为我是艾雅召唤来的召唤兽呢。 噢,这样子啊,原来他们把那叫做魔法。 我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双手托着腮,坐在石阶上,努力在心里回想往事,可怎么想,心里都是一片空白。 半晌,我忽然发现他们四个像是看稀有动物,四双大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吓了一跳,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四人中的盗贼,他的名字叫卡?赛迪斯,他嘿嘿一笑,道:“我们把你从那么深的大坑里救出来,然后从天怒山那么远的地方把你背回来,你还在艾雅的床上一动不动地睡了整整十天,你是不是应该……啊……”说着,右手食指和拇指来回搓动。 我不明所以。 艾雅一记粉拳敲在赛迪斯头上,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客人?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早就死在那魔兽的嘴里了。”看着几个人受教的样子,她转过头来,换出一副甜蜜的笑容,“当然,今晚的柴还没有人砍,就有劳你了。” 众人晕倒。 四个人中的那个剑士对我道:“我看你也暂时无处可去,就和我们在一起吧。等你回复记忆之后,再做讨论。对了,今晚你和我睡一起。”说完,还瞪了那赛迪斯一眼。 傍晚,我坐在院子西侧的木凳上,手里拿着柴刀砍柴。 想想白日里的几个年轻人,觉得他们真是很可爱。 之所以说可爱,是因为他们似乎是第一次遇到失忆的人,拉着我跑东跑西。这个告诉我什么是水壶什么是锅,那个告诉我什么是树,什么是草……天哪,既使失忆也不至于失到这份上吧? 不过,很奇怪的是,我能很流利地说话。我总是感觉到我不该会说这里的话才对。 我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这个村子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被拉去服兵役了,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残。即使是这样,村里要交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高。艾雅他们都是孤儿,是在村里人的帮助下一天天长大的,所以,他们才冒险去天怒山寻宝,一方面解决自己的生记,一方面也能帮助村里人。 他们四个中,艾雅的哥哥凯龙最成熟果决。艾雅魔法天分高,活泼开朗。赛迪斯是个理财能手,同时也是个不很成功的盗贼,因为据说他还没有学会开锁。那个光明系牧师名字叫南宫凌,大家都叫她小凌,是个腼腆的女孩子。 现在,我和他们已经混熟了。虽然我连一条火苗都唤不出来,凯龙的大剑我也舞得很差劲(凯龙就这么说的),同时也不会开锁和打探消息,但艾雅还是定要我留下来。她的道理很直接,虽然我什么都不会,在魔兽来时作个肉盾还是可以的。而且我看来不怎么能吃,睡了整整十天粒米未进还依旧活蹦乱跳的,即使比不上召唤兽,也勉勉强强了。 于是我就留了下来。 可我究竟是谁呢?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沉思中,我忽然有些异样,睁开眼睛,吓了我一跳,他们四个不知什么时候起成环形围在我身前,盯着我手里的柴刀。 “你们作什么?”我诧异。 凯龙随手拿起两块我劈过的木柴,切面光滑如镜,而且两块大小重量完全相同——即使是木工专心来雕也未必作得这么好,他指着这些木柴,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贼嘻嘻的盗贼从我手里拿过柴刀,放在手里小心地抚摸着,嘴里道:“宝贝,宝贝,我们的这把柴刀是宝贝啊,你们看这么锈蚀鲁钝的一把刀,刚才在他手里竟能发金光,金光哎!我发财了,发财了!” 他们叫我再示范砍这柴,可我怎么做都砍不出刚才那个样子,还差点砍到我自己的手。 最后,他们一致得出一个结论,我前生一定是砍柴出身。 这样,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多多少少也了解了这里的一些风俗人情。 他们非常惊讶,我竟然连大地上有两块大陆都忘记了,连精灵和魔兽都分不开,连一些最起码的待人礼节都不懂,而且还不会用叉子吃饭,喝汤时非要找一个小杯子、坚决不肯用大碗……总之,他们认为我失忆失得非常严重,所以就非常好为人师地教导起我来。 十多天里,搞笑不断,也颇是乐意融融。 这一天傍晚,我还在挥刀砍柴。 门外不远处忽然传来哭喊声,有人恶狠狠道:“死老太婆,活腻歪了,大爷今天收你们一个金币的税已经够仁慈的了。还给我嘴硬。给我打,往死里打!” 凯龙几个人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我想了想,也走了出来。 街上,隔壁不远的一家门口,几个士兵正如狼似虎地打地上一个老人,老人一头银发已经染上了鲜血,可她依旧死死护住身下一个小女孩。 她口里还在哀求着:“大人,我们真的没钱啊,求求你们,再宽限我们几天吧。” 一个身着锦袍,又矮又胖的人,看来是收税官,他一脚踢在那老人的身上,嘴里道:“宽限?我宽限你们,谁宽限我啊?你个老不死的,今天要是不交出一个金币,就把你打死在这。” 旁边的人看着,多是老弱,都敢怒不敢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终于忍不住,他走上前,拉住那收税官的袖子,恳求道:“大人,您就宽限她几天吧,您看她家就一老一小,哪里来钱啊……” 老翁还未说完,被那收税官一脚踢在腹部,后退了好几步,坐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收税官厉目一扫,道:“还有人敢来求情?啊,反了你们?给我打,狠狠地打!” “住手!” 凯龙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喝一声,上前几步将那几个士兵推开。后面的艾雅和小凌将老人和小孩扶起来,小凌迅速用光明魔法给老人止血疗伤。 “反了,反了!有人竟敢阻止本官收税,你们想找死啊?” 那官叫嚣着。 凯龙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狗官,可他并没有象莽夫一样和那收税官针锋相对。 他以与其冷峻的表情极不相称的缓慢语调说道:“多隆大人,我们只是乡野小民而已,您何必和我们一般见识,简婆婆的税金我替她出。” 站在多隆面前的这个少年虽然瘦削,可是他站在那里隐隐的气势,让多隆心中嘀咕不已。他本想杀鸡骇猴,让这里的老百姓老老实实把钱交出来,可要真是惹恼了他们,激起民变,回去到总督大人那里还真不好交待。 可是多隆的嘴里丝毫没有放松,他哼道:“你替他们出?这村里没交税的多了,你都替他们出吗?如果你出的起,咱们就走。如果你出不起,哼,”他朝那几个手下一努嘴,“给我接着打!”那几个士兵掳胳膊挽袖子,作势上冲。 凯龙一犹豫。他根本就没那么多钱,一户一个金币,这村里两百多户,半数都交不起,就一百多个金币啊,卖了他也没有那么多钱。 多隆嘿嘿冷笑,他一挥手,几个士兵上前扯住老人的胳膊袖子就往外拖。 我在后面早就忍不住了,此刻想也不想就一甩手。 一道金光闪过。 多隆吓得一缩头,那金光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然后身后砰然一声大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观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一把柴刀整个嵌入了街道一侧的墙里。此外,还有一顶帽子歪歪斜斜挂在那,显然是被那柴刀带走的。 街道上落针可闻。 此时,我口里说出连我自己都惊讶的话来:“如果你有胆子,下次收税时再来这里,我保证削掉的不仅仅是你的帽子。” 怔了半晌,多隆终于回过神来,他抱住自己的头鼠窜而去,嘴里还叫嚣着:“你们记着,总督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他的手下也随之狼狈逃命去了。 周围围观的人们纷纷散去,一个个都愁容满面。 看着他们的面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本该高兴那恶官被赶走啊? 凯龙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不知该说什么好。 “得罪这些大官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艾雅告诉我,“听说这临河镇里有一个村子因不满高税,和收税官起了冲突,结果第二天就有一伙强盗将那个村子杀得鸡犬不留——那根本就不是强盗,谁都知道是官兵扮的,可是家里的壮丁都在外面打仗,谁惹得起,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们出了一时之气,可能已经连累到了这村里的百姓。” 我心中一阵烦躁。 赛迪斯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那面墙前,用尽力气都不能把嵌在墙里的柴刀拔出来。他匆匆跑进院里,不一会又跑出来,四处寻找着什么。忽而,他跑到凯龙身边,绕着他转了几圈。在人们莫名其妙的时候,从凯龙背后抽出那把大剑——他是在找东西挖那柴刀。 可是他很瘦,力气很小,即使用凯龙的大剑也挖不出来。 凯龙摇了摇头,上前一剑插入石墙里,用力一崩,柴刀崩落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觉腹部一股热流流动,脑际电光一闪,仿佛想起了什么,可仔细分辨又仿佛消失不见了。 一股浓浓的酸楚蔓延全身。 站在我身边的艾雅没有发现,就在一瞬间,有一道金芒在众人身边一闪而逝。 晚上。饭桌前。凯龙端起碗,看大家都没有心思吃饭,又放下。他道:“以总督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今晚的事肯定不会善了的。大家有什么对策没有。” 我正沉浸在傍晚那灵光一现的回忆中,闻言,抬气头,道:“这事皆由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你们都不要管,我有办法解决。” 在大家询问的目光中,我冷声道:“如果他们真的再扮成强盗来血洗村庄,我就来一个,杀一个。” 小凌惊得一下捂住了嘴。其它人莫不大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的冷酷表情瞬间烟消云散,苦笑道:“干嘛这样看着我。虽然我还不清楚自己过去是什么,可我总感觉到……这些小丑我还不放在眼里。但不要认为我是杀人狂。” 凯龙凝视着我,片刻后道:“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他们来血洗村子,我们杀他们自然天经地义。只不过,你真的有把握和一百人的正规部队硬抗吗?而且队中还有二级剑士甚至三级剑士以上的高手,外加二级以上的魔法师?” “我有个办法,”艾雅道,“既然我们打不过,我们就逃呗。”看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她觉得很满意,接着道,“当然不止我们自己逃,所有人,我是指村里的所有人都逃。” 盗贼终于把他的目光从柴刀上挪走,开口道:“那钱呢?没有钱,带着这么一大群人,大小姐你以为是放牛啊。” 一直不开口的小凌道:“我们不一定要带着他们啊,他们在别村肯定有亲人朋友,让他们先到外面暂避一下,过几年再回来,不就行了吗?” 盗贼道:“这样也不行,这里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都在这呆久了,不会走的。而且,那么大年纪了,还到别人家,寄人篱下,他们肯定不会愿意的。” 我忽然心中一动,道:“如果我们给他们钱,让他们到别处另筑新家,可行否?” 盗贼右手拇指和食指开始对搓,笑到:“钱呢?” 我和凯龙对望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钱在山上!” ※※※ 是夜,我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重新踏上了寻宝之路。按照临河总督的性子,他肯定不会给小岭村的村民超过三天的时间,所以我们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兴夜启程,直奔天怒山南麓。 这次,由于我的加入,冒险团体的实力有所增加,艾雅更是对我寄予厚望,毕竟在她心目中,我是由她而来的。 这一切也许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吧。 我背上背了一把临时从村里李老爹处借来的剑,那剑比凯龙的要短一些。所以现在队伍中拥有了两个剑士。 至于现在队伍的水平,凯龙说他已达到了二级剑士的水准。我看他的妹妹在一边撇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而我,凯龙说我最多是初级见习剑士,但另一方面我可能已经达到大地柴刀士的水平了…… 至于艾雅和小凌,她们至多是一级魔法师和牧师,但我们一致认为她们的水平会在实战中迅速提升……如果我们不这么认为的话,艾雅肯定会再次在战场上忘记咒语。 赛迪斯堪称绝对的理财高手,在侦察和获取情报方面也可圈可点,凯龙如此说道,可就是既然已经选择作盗贼了,为什么对机关巧器那么反感呢――所以,他只能算半个称职的盗贼。 这就是我们的冒险队伍,我们要凭这样一支队伍去上古的洞穴去寻找宝藏。 在路上,我一边问着关于那个洞穴的相关见闻,一边和艾雅讨论一些简单的魔法问题,比如火球术施展时她是怎么作的,水墙术如何施展之类,这方面到可看出艾雅的天分,她便一路上给我讲解各种魔法的原理和方法,虽然有些她也不懂,不过看我喜欢听,她难得找到一个好听众,就欣然讲解……她甚至知道某些禁咒的咒语……这样一个人,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是自学的,她所知道的这些,都在她母亲在离开她时,强迫她背诵的一本书上。 一路上我们就这样走走说说,后来艾雅说累了、被背在一个人的背上时,天光已经见亮。而远方的天怒山,已经渐渐露出一个模糊的白色尖顶。 此刻,正在望着远方天怒山尖白雪峰的我,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众人回首看我时,我酝酿了半晌,猛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 赛迪斯伸手指着前方的雪峰,道:“再走一个小时,我们就到上次我们遇到魔兽的地方了,过来那里,至多半个小时就是地图所指藏宝洞的入口。”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在揉着鼻子的我,道:“你不会是着凉了吧,这里的气温已经很低了,而你却只穿着那么薄一件单衣。” 在大家都为赛迪斯突然关心起人而好奇的时候,他又加了一句,“别说我没提醒你,你感冒了,我们可没钱给你加衣买药。”众恍然。 熟睡的艾雅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温热的身子在我背后扭了扭,梦话道:“这个床怎么晃来晃去的呀……” 另一个伏在凯龙背上假寐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的路已经开始不好走了,原始的针叶林里藤革纠缠,地上沉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赛迪斯老马识途地在前面带路,凯龙背着南宫凌在中间,我背着艾雅走在最后。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脑中的记忆有很小很小一部分清晰起来。那让我知道我原来是一个武功不错的高手,然后回忆起一些凌乱的武功招式……这也许是昨夜和艾雅交流魔法时唤醒的记忆? 可是那些招式是需要一种叫做斗气的东西来支撑的,而那些斗气呢就藏在我腹部一个叫做丹田的地方。我感觉了一下腹内,那里空空如野,不过让人兴奋的是我的身体四肢百骸似乎充满了另一种和那斗气相似的物质,或能量,它们在缓缓地流动。 正想着想着,脑际突然闪过一副图画,两头独角黑甲的魔兽正张开锋利的巨爪,向一个耳朵尖尖的小女孩抓去…… 停!那个女孩子好象是艾雅所说的精灵,而且还是一个年幼的精灵! 不远的前方,一群渡鸦正惊飞而起。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一顿脚腾空而起,踩着针叶林的枝叶飞掠而去。树尖上的积雪飞洒下来,迎着阳光,一片晶莹。 ※※※ 赛迪斯和凯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凌空而去,那脚底泛出的金黄色,在白茫茫飞舞的碎雪里分外引人注目。 愣了片刻,二人忽然醒悟,大叫一声沿着他去的方向紧追过来。 当凯龙和赛迪斯气喘吁吁地赶到他面前,立刻为他们所见到的场景惊呆了。 一头两人高的巨大魔兽躺倒在地上,一柄铁剑贯穿了它的胸膛,墨绿的血液溅得四处都是。它蓦然大睁的双眼,显示了它死前的恐惧和难以致信。 还有一头同样的魔兽正在和他一对一地对峙着,只不过它的头颅已被拍成了烂泥。而他正低着头,不可致信地看着自己沾满魔兽绿色血液和白色脑浆的手在发着呆。他的胸前和背后,各有一道深可及骨的巨大伤口。 在另一侧,艾雅怀里搂着一个小小的精灵,正在抖成一团。 ※※※ 我杀了它们! 我感觉到了它们死之前的恐惧和悲哀! 我难以相信,当我用手拍碎它的头颅时,那只手是我自己的。 忽然,好想吐。 我跑到一边,跪倒在地上,疯狂地呕吐起来。 …… 良久,冷风吹痛了我前胸和后背的伤口,在凯龙和艾雅的劝告下,我接受了小凌的治疗。 在白色的圣光中,我感到伤痛正在一步步离开我的身体,可是心里那股阴郁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艾雅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以为我受伤而致,安慰我道:“以小凌的魔法力,这种外伤很快就会好的。 凯龙站在身前,看着正忙碌着剥那兽皮的赛迪斯,道:“不要往心里去,你不杀它,它就会杀了你,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也许吧。” 被我们救了的那个小精灵,从艾雅背后露出头,怯怯地道:“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安奈尔,是一个森林精灵。” 我认真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小生灵,柔声道:“我叫……我叫萧楚。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你的父母呢?” 安奈尔委屈地低下头,道:“我爸爸和妈妈不见了,我出来找爸爸妈妈的。” 艾雅轻轻握住她冰冷的小手,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和我们在一起吧。我们一起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好不?”安奈尔温顺地点了点头。真是一个可爱的小精灵。 于是,我们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小伙伴,一个美丽的森林精灵。她可自称是一个小神箭手哟,虽然和艾雅一样,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背上还背着弓。 凯龙看着我。他握住我有些发凉的手,笑道:“萧楚……萧楚?你的记忆苏醒了?看来,我又多了一个兄弟了!”他顿了顿,又紧张地道:“你几岁?不要告诉我你比我大。” 我看了看旁边自顾和安奈尔说话的艾雅,笑道:“我只是记起了自己的名字……但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我比你大,而且要比你大很多。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里的老大了!” “哈哈哈……!”大笑声在树林中响起,惊落一片渡鸭,和赛迪斯手里的刀。 看来,那个喜欢恶作剧的纨绔子弟似乎要苏醒过来了。 现在,大家又踏上了寻宝之路,由于刚才的缘故,大家知道这附近已经有魔兽出没,所以分外小心,两个剑士走在队伍的两头,将三个女孩子护在中间,而艾雅和小凌也在随时准备施展魔法。 我走在队尾,在反思着刚才的战斗。如果我的动作够纯熟的话,就不会被那两头魔兽所伤,而且,我总觉得,如果我完全发挥出来的话,根本不必杀了它们。吓就可以把它们吓走……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到了上次他们遇袭的地方。又走了半个小时时光,我们到了地图中所指示的藏宝之地。奇怪的是,这一路上,我们竟然没有再次遇到魔兽。 赛迪斯指着肩膀上的两张兽皮道:“它们肯定是被我吓怕了。”也难为他了,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这么难走的山路,死也不肯放下,真是一个贪财的家伙。 在苍茫的山体上,有一个近三十米方圆的巨大石洞。黑漆漆的洞口不时有冷风吹过,即使以我不惧严寒的身体也觉得一丝渗骨的凉意。 洞顶上方,久被风雨摩挲的岩石上凸现两个大字:“尺关”。此洞想来时日已久,字体已经模糊不清,可是笔画中刚劲高挺的意味,让人觉得此洞直至天地的尽头,那种豪阔而又毫不张扬的气势令人顿生敬畏。 然而,在这个洞的前面正站立着一个人。一个黑衣人。一个让人浑身发冷的黑衣人。 他身着黑衣,脸上也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令人生疑的并不只是他的样子,还有他身上那种浓重的黑暗气息。 我并没有动,因为,从他身边,我还没有感觉到大规模暗元素的汇聚。 对峙。 赛迪斯发现,黑衣人的双眼忽然停在他身上,那眼神里的气息让他浑身发冷。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缩着脖子,躲在艾雅身后。 可那黑衣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艾雅的身体,依旧停留在赛迪斯身上。 黑衣人说了一句话,几乎把赛迪斯吓趴在地上。他说:“很好的一张皮啊,我要了。” 赛迪斯大叫道:“我的皮不好,你还是要艾雅的吧,她的比我嫩多了……” 碰!一个火球从天而降,击在他的身上,将他砸翻在地。 艾雅气鼓鼓地放下手。 黑衣人伸手虚空一抓,赛迪斯身上一张兽皮飞到了黑衣人手上。 他仔细端详着那兽皮胸前的剑孔。 片刻后,他开口道:“就是你们了!” 凯龙握紧了手中的大剑,艾雅口中开始吟唱咒语。 然而,黑衣人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动作:他对着大家施了一礼! 他道:“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冒险团体吗?” 大家愕然。这家伙,想要加入我们?然后一起扭头看我。 我轻咳一声,摆了摆老大的架子,道:“可以,你加入我们吧。”凯龙刚要开口说话,赛迪斯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叫到:“老大,他抢了我的……”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放下手,然后在赛迪斯衣襟上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赛迪斯的口水,道:“不过,你要加入我们,有个条件。就是,没有我们的允许,你不能拿宝藏里的任何东西。” 赛迪斯呜呜地只点头,因为他的嘴被一层能量封住了。 黑衣人想了想,道:“我只要洞里一根黑色的魔杖。这东西你们人类是不能用的,而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看我们还在犹豫,他接着道:“我可是实力强大的噢。”说着,看似随手一挥,远处一块三四米方宽的大石“砰”的一声炸成了碎块。 “魔斗气!”凯龙大叫道,“你是魔族?” 黑衣人解下脸上的黑纱,露出一副人类所不可能拥有的俊美面庞来。“不错,我是魔族,”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我的名字叫达鲁勒?修。” 没有人注意到他说话时面色的变化。 “我同意他加入我们的小冒险团体,”凯龙道,“因为,以前教我剑术的人,就是一个魔族……我相信他。” 既然冒险队伍里的三个男人都已经同意他的加入,而他又那么强大和英俊,所以队伍里的女孩子们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我解开了封住赛迪斯嘴巴的能量,他大喘了几口气,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该死的修,还我的兽皮!”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章 时空之尺 (更新时间:2005-2-28 15:57:00 本章字数:11051)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旁边黑衣的修,他俊美纯净的脸庞上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除了那双略有忧色的眼睛。 仰首望向前方高阔的洞口,我开口道:“修,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们?” 修:“哦?” 我道:“凭你的能力,即使我们六个加在一起,也未必能胜得过你……”我的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眼神朦胧,“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修依旧面色不动,道:“你何须如此自谦……也许,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吧。其实,无论我个人能力多强,单凭我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闯不进去的,因为,据我所知,这洞里玄机深藏,其中有一关必须同时有七个人才能过关。” 我道:“难道说,这里有很多关口吗?” 修:“不错,至少有三关。” 凯龙道:“你难道进去过?” 修:“我倒是没有进去过,不过,在一千两百年前,我族先辈曾进去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良久,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他终又开口道:“那一次,我魔族的王和当时最强的六大长老联手进入这尺关里,在他们进入第三关后,就失去了信息。” 凯龙:“圣魔王达鲁勒?狂?!风、火、雷、电、水、暗六大长老?!他们……以他们之力也没有通过第三关吗?” 看凯龙等人震惊的表情,可知修所言的人物必定非同小可。 事实上,他们岂止是非同小可而已,如果不是被困入了尺关,现在古亚和太华两块大陆的历史早就被改写了。 赛迪斯结结巴巴地看着修,道:“难道……你……你是,传说中圣魔王唯一的王子……那个,那个血野修罗?” 修沉默。 赛迪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颤声道:“老……老大,我们,我们还是别……” 我没有理会赛迪斯,对修道:“那你至少已经一千二百岁以上了?在这之间,你可进入过这里?你这次进去,就是要看你的父亲吗?” 修道:“没有进去过,因为这尺关每隔一千二百年才开启一次,平时的时候,这里就是一片山石,根本就看不见洞口的。至于我的父王,不知他是否还在人世,他走的时候,我尚在襁褓,连他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我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可知这前两关的破法?” 修摇了摇头,道:“不是非常清楚,据族里的先辈讲,在第三关,我父王传出了一丝微弱的意念,告诉守在洞外的族人第三关很难,并吩咐我族叔代理圣魔王之位,然后就杳无音信了。” 我沉思道:“那也许是他怕你们盲目闯入白送了性命吧,所以没有透露其中的细节。” 修道:“但无论里面有什么,我都一定要进去。这洞口只开十五天,今天是最后一天。而且,你们是我所等到的最强的队伍了。” 凯龙道:“你一直在这里等吗?不过,嘿嘿,说实话,我们中,除了老大之外,好像都有点那个……嘿嘿。” 修少有地露出一丝笑容,他道:“不,你们都很强,除去盾之外,你们中每一个人都有不俗的实力。” 人们总是喜欢被拍一拍的,尤其是被圣魔王的王子、世人闻之丧胆的血野修罗如此称赞。不过,这里竟还有人不懂得识趣,赛迪斯从地上爬起来,道:“修大人,您觉得,嘿嘿,我也很不俗吗?” 我不晓得赛迪斯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嘿,不但贪财,胆小,还脸皮厚得要命。 修含笑看着赛迪斯,道:“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阁下肯定是一名盗贼了,因为只看阁下那磨得雪亮的短刀,就知道阁下非同凡品。” 赛迪斯平时最以为出众的就是他自磨的短刀了,可是平时无论他怎么摆在众人面前(雪亮的刀就插在腰带上),都没有人舍得夸上那么一句半句,现在修的话,简直甜到他的心窝里。 “至于凯龙嘛,”修接着道,“看你握剑的姿势,似乎是出自我魔族第一剑客雷的门下,雷离开你的时候,有没有给你留下一枚血魔丹,有没有告诉你在关键时刻那血魔丹会给你不凡的实力,甚至可短时间达到大剑士甚至剑圣的级别?现在就是那个关键时刻了。” 凯龙大睁了双眼,不可致信地望着修。修知道自己猜对了,不过他心里却在暗骂着,“该死的雷,拿我辛苦制成的血魔丹去送人!不过还好,这使用血魔丹的人也可以算作魔族。” 修把目光望向了凯龙身边的艾雅,注视了一会,道:“你的魔法修为现在看来是很浅,因为你太年轻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而且,你修习的恐怕是我魔族的至宝《天魔幻典》吧?” 艾雅惊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修神秘地一笑,“这个,在不久的将来,你们就明白了。”他少说了一句话,如果有将来的话。 修的目光来到艾雅身后那个怯怯的小精灵身上,坏笑道:“我的小公主,你偷偷跑出来,不怕你那精灵王老爸打你的小屁屁吗?” 安奈尔一撅嘴,道:“我就是来找我爸爸妈妈的,他们不见了。” 修的目光落在安奈尔背后露出的弓上,精灵王的灭神弓,看来精灵界也…… 大家一起愕然,这世上的怪事真多,随便拣到的一个小姑娘,竟然是精灵王的女儿。 “至于南宫凌小姐,”修接着分析,“你的光明魔法让我看不透呢。” 这不是恭维话,修确实看不透。虽然南宫凌只是一个小姑娘,可她的身体里流动的仿佛也不是普通人类的血。 看着沉思中的修,凯龙开口道:“修大人,好像还有一个人没有说到。” 修抬起头,看着晨光中的我,道:“盾是另一个我看不透的人……以我一千多年的生命计,我看不透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至上的真神,一种是混有龙族血液的人类,至于他和小凌是什么,你们自己猜吧。” 真神嘛,怎么看都不象。混有龙族的血液?我怎么不知道? 我苦笑着回敬大家的目光,道:“别看我,这一阵子我的记忆不大好。” 什么不大好啊,简直是糟透了。大家都这么想。 “好了,”修整了整面容,这一刻里他的笑容比过去一千二百年加起来都多,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想大家都一致同意要进入尺关冒险了。在这之前,我有必要提醒大家一句,这里面危机重重,你们其实是没有必要进去冒险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以圣魔王和六大长老的实力都不能闯关,我们现在这个冒险小队确实有点逊。 可是没有人支声退出。 一半是为了财宝,一半是为了那巨大的好奇心。七个人里,除了我和修之外,还都是小孩子呢。 半响,看大家都没有退出的反应,他又说了一句:“你们真的不怕吗?” 没反应。 “那我们就进去吧。” 怎么他一副老大的样子?不过也是,他肯定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老许多,就让他当老大吧。有个人这么想。 ※※※ 在离洞口还有两米处,修停下了脚步,道:“这入口处是第一关。这里有一道能量墙,只有具有一定实力的人才能安然通过,实力弱的,将被档在门外。而且当凑足七个人进入后,这门口的魔法阵将开始运转,外面的人将发现这里和未开启前一般无二了。如果没有凑足,则直到十五天结束,魔法阵同样会关闭入口。” 赛迪斯大惊道:“那么我们到时怎么出来?” 修道:“可能在里面完成任务后会有空间转移的魔法阵将我们送到洞口吧,我也说不准。”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通过所有的考验才行…… 修打头,率先进入了洞里,只见他身边凭空里一阵暗黑色的波光荡漾,直到他走过了一条白色的细线才消失。 然后是凯龙。他贸足了劲,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刚接触到能量墙时,他感到有些什么东西档住了他。但很快,腹部一股热浪翻涌上来,他身侧也泛起了一片暗黑色的能量波动,虽然颜色比修的要浅许多,但也使他成功穿过了那条白线。 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这时凯龙才发觉,他的背心已经湿透了。 接下来是艾雅、南宫凌和安奈尔。她们都轻松地穿越了能量墙,艾雅的能量波动是红绿蓝黄白五色,其中以红色为最,南宫凌是圣洁的白色,安奈尔深绿色,其中还带有一点金黄。 修若有所悟地暗暗点了点头。 能量墙外还剩下我和赛迪斯。我示意赛迪斯先走。 赛迪斯神色紧张地走到能量墙前,嘴里低声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可能在乞求他盗贼的祖师吧。 他把手先伸出去,按在能量墙有若实质的壁面上,努力伸进去。 一次,不行。 两次,还不行。 赛迪斯急了,他抽出雪亮的短刀,高喝一声,让我进去吧,我愿意贡献所有的财宝! 真是好大的赌注啊。 成功了!赛迪斯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能量墙。 当他走过了白线,苦着脸对着正在强忍着笑的众人道:“谁能告诉我,刚才我说了什么?” …… 轮到我了。 我走上前,把手放在能量墙上,能量墙里一阵金色的光芒以我手为中心散发出来。 我心中忽有一种冲动,便缓缓闭上双眼,专心感受着那能量的波动。 感觉,就沿着那能量的脉搏四处蔓延出去……一幕幕场景,如电石火光般闪过心头,最后,所有的场景停顿在一个金光闪烁的世界里,那里,一个晶莹透明、流光溢彩的石座上,悬浮着一把金色的短尺,在短尺的周围,十二个淡金色的大卵正在缓缓皲裂…… 我蓦的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了白线,还可笑地保持着那个触摸能量墙的姿势。而背后的能量墙已经消失无踪,山洞闭合的隆隆声则刚刚停止。 大家都在看着我。 我豁然醒悟,此时的山洞本该是一片漆黑才对,可是现在却整个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而那金色的光源,竟是我的身体。 ※※※ 当我身上的光芒渐渐隐去,一个柔和的光球在南宫凌的手上升起。明亮的光芒映射之下,宽阔幽深的洞穴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延伸过去,洞穴的墙壁上布满粗糙的花纹,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远古的走廊。 修的眼里闪着光,其它人则愣愣地看着我。大家开始相信刚才修的话了。 一种是至上的真神,一种是混有龙族血液的人类。到底是哪一种呢? 无论是哪一种,对这个队伍都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吧。分财宝的时候除外。 没有人言语,我和凯龙都抽出了背上的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修在我们背后,而赛迪斯和三个女孩子走在最后。 年轻的牧师开始吟唱她的咒语: “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赐予你的战士无畏的荣耀吧~~光之勇敢。” 两个光球在我和凯龙身上爆开,我们突然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即使最黑暗邪恶的对手也毫不惧怕。 “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赐予你的战士钢铁一样的身躯吧~~光之盾。” 又有两个光球爆开,一种说不出的坚韧和强壮的感觉从脚底升起,仿佛整座山压下来,凭我们的肩膀也能抗住。 “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赐予你的战士透视一切黑暗的目光吧~~光之破邪。” 这一次,我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即使山洞里满布了迷雾和尘土也不能档住我们的目光。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的,现在,我们就到了这个山洞的尽头,令赛迪斯失望的是,这里还没有出现宝藏,这里有的是一个魔法阵。 由魔法水晶和一些不知名矿石构成的七星芒魔法阵,在牧师的光球下,闪着古朴的光。 看样子,这是一个传送阵,是第二关的入口。 七个人走上魔法阵,按照修的指示,每个人站在一角上,一阵光芒闪过之后,我们被传到了另一个地方。 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个更广阔的地下洞穴。 在地上,生长着一些奇怪的植物,如果我现在恢复记忆的话,就会认得,那是和仙人掌同系的植物,硕大的肉质茎上面长满了尖锐如刀锋的硬刺。 在辽阔的几乎望不到顶的洞穴顶端,有七颗巨大的青色魔法水晶,散发着光芒。这里很干燥,而且不是一般的干燥,如果艾雅试着使用水魔法的时候,她会发现,这里几乎就没有水元素的存在。弥漫在空气里的,是密度很高,而且看来颇不平静的风元素。 这里我看到过,就在入洞时那些闪过的情景中,有一副和这类似的图画。 不过,在那幅图画里,好像比这要多些什么东西。 我在沉思的时候,凯龙忽然指着头顶七颗魔法水晶的中间,道:“那里!那里有个洞口!”他受到了牧师“光之破邪”的祝福,当然能看得清,别人可没有他那么好的眼神。 那里离地面至少有一公里高。 “那我们还等什么,”赛迪斯道,“艾雅赶快给大家加个风翼吧,我们一起飞上去,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总觉得这里很不安。” 风翼是一种简单的一级风系魔法,能让被施法者背上生出一对风之翼。 修伸手阻止了艾雅的动作,他道:“你们不觉得这里的风元素很不安分吗,如果你贸然使用风翼的话,可能我们还没有飞起来,就被狂暴的风元素给撕碎了。” “那怎么办?” “找东西把我们驼上去。” “什么?” 赛迪斯还在疑问的时候,他所感到不安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种青翼的大鸟,也不是很大,展开翅膀也就十几米左右! 赛迪斯吓得扑通坐倒在地上。今天他的运气可真背,屁股和地面亲近了好多次。 当然,如果只是一只这样的大鸟,我们的冒险者们还不怎么惧怕,问题是,来的是一群,起码有几百只,光是它们扇动翅膀的声音就足以把人们震得发晕。 凯龙已经失去感觉了――风系的高级魔兽,风魔鸟,没有一个人不怕吧,这样的鸟类,即使是一只,也要至少大魔法师级别的魔法师施展魔法才能击败,而现在,是一群…… 修在一边犹有时间道:“我们就要抓到一只风魔鸟把我们驼上去。” 我们的魔法师没有忘记她的工作,几道土墙在人们左右升起,当然想凭这档住风魔鸟的攻击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争取时间准备更长的咒语吟唱。在我们的牧师迅速施展了一个光之结界,用半球形的光罩将大家笼罩在内之后,艾雅的咒语终于开始: “沉睡在大地下的君主啊,请您释放您的力量;封闭在幽暗里的土之精灵啊,请你们张开你们的怀抱;由圣灵所启示的耀眼的光幕啊,速速降临吧,将我的敌人隔绝在外~~大地护盾。”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两个超级高手在护卫着,这次艾雅的咒语很熟练地就说出来了。 黄色的土元素精灵迅速在众人身前汇聚着,迅速的,一个比牧师的光球更大威力更强的护罩将人们围在中间。土元素向来都是偏于守势的能量,不过由于他的惰性,低级的魔法根本不能使它形成护盾,可它一旦形成护盾,威力就是超强的。艾雅刚刚吟唱的大地护盾是一个三级的土系魔法,其力量比四级的水系魔法“水幕天光”还要强些。这是艾雅所能做的极限了,毕竟,她现在的头衔只是一个二级魔法师,所以,咒语一吟唱完,她就软倒在小凌的怀里。 强大的风魔鸟势如破竹得撕碎了阻挡它们的土墙,然后,它们的翅膀扇出的超强风刃就敲打在刚形成的土元素护盾上。 感谢艾雅的护盾,那至少给了大家可以喘息的时间,虽然护盾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纹,估计再有三四秒钟就要破裂。 大家面对的可是风系的高级魔兽。 黑衣的修开始动作了,他双手环抱而起,嘴里在低低地吟唱着什么。五颗黑色的气团迅速在他身前形成,然后旋转着飞出,打在最前面的五只风魔鸟的头上。 那是修的暗斗气。 即使是风魔鸟也吃不消这魔王之子的顶级斗气,被击中的五只风魔鸟旋转着栽倒在地上,兀自扇动的翅膀将坚硬的仙人掌打得碎屑纷飞。它们虽不能马上死去,可是想重新飞起来是没有办法的了。 难道除了修之外,就没有人能战斗了吗? 大家好像忘了我呢。 说实话,我也很害怕,可怎么也得表示一番吧?我正想领悟一下刚刚想起的武技。 和修一样的姿势,我双手环抱而起,在我手心相对的地方,一颗耀眼的能量球缓缓成形,那耀眼的金芒使得我背后的众人也不得不咪紧了双眼。 我的武技,名字似乎是什么龙驭什么日的。 即使是风魔鸟也想停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它们没有机会了。 金色的能量球幻成一道金芒呼啸而出,紧随着这颗能量球,一条昂然仰首的巨龙隐然成形。龙吟虎啸之声顿时充塞人们的耳鼓,甚至盖过了几百只风魔鸟的斯叫声。 来不及躲开这一击的风魔鸟先是被前方的能量球透体而过,带起蓬蓬血雨,之后的龙形能量依次铰过途中所遇的事物,所过之处,皆被灼热的能量化成了灰烬。 当能量球最终被消耗完时,已有十余只不幸的风魔鸟丧于此地。 风魔鸟被惊呆了,如果它们也会呆的话。顿了顿,它们似乎醒悟到这个可恶的人类杀死了它们十余个同类,又重新一窝蜂地冲上来。 无数超级风刀雨点般击打在艾雅的护盾上,终于护盾不支,碰一声碎成了光点。好在内里还有牧师做的一个光之幕在,勉强支撑了一下,魔王之子及时做了一个暗元素和土元素的复合护盾,使大家暂免被风刀肢解之厄。 我的狂龙驭日和王子的魔斗气再次飞出,又有十数只风魔鸟报销在战场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修一边释放着魔斗气,一边急对我道,“我们必须找到风魔鸟的王,然后制服它才行,否则早晚我们的斗气会消耗光的。” 正在一边干着急的凯龙指着风魔鸟群后面一只额头长了三缕长长青色羽毛的风魔鸟道:“那肯定就是风魔鸟的王,因为自始至终它都没动过,只见它在呱呱叫。”凯龙的眼睛确实不是盖的,我也被施展了光之破邪,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我和修对视一眼,我抢先道:“掩护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同时在手里的第四回狂龙驭日飞出之后,紧随着巨龙,飞身跃出了能量罩。 修一把没有拉住我,他一跺脚,又有四颗魔斗气随着我身边飞射而出,将意图拦截我的四只风魔鸟打下了地面。 我无暇顾及修的想法,因为甫出修的能量罩,才发觉这外面狂暴的风元素是如何一个可怖法。数不清的风刃从身边掠过,以我最大限度的护体能量也有承受不起的感觉。 好在我的狂龙驭日和修的魔斗气颇让风魔鸟们顾忌,它们纷纷避让,给我创造了一条狭窄的通路。 前面的鸟王发现了我的意图,它怪异的鸣叫起来,周围的风魔鸟纷纷刹住了前冲的势头,开始掉转方向,往我这边聚来。这样也好,至少暂解了修他们的压力。可我就惨了,如果被它们围住,肯定是我的末日。我死翘翘了,修他们也讨不到好去……我赌了! 我狂喝一声,脚下用力,腾空跃起,同时四颗能量球出现在我周围,向四面袭去。在周围的风魔鸟为之手忙脚乱之时,哦不,是翅忙爪乱之时,我在半空中的身形忽然顿了顿,然后人们眼里一花,只见半空中突现一道浅浅的黄芒,然后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鸟王的背上――当然,那不是错觉,因为我的手正紧紧抓住风魔鸟的脖子。 说实话,那感觉不是很爽,着手处又粘又滑,这所谓的鸟王好像几千年没有洗过澡了,好臭。 被人骑在背上的感觉肯定不是很好,你看,这鸟王跳得多欢。 我拼命的抱住鸟王的脖子,苦苦忍受着它上下颠簸、力图把我甩下去的举动。刚才的四个能量球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现在身上空空如野,否则,只要再聚出一个能量球,在它头上轰那么一下,只要轻轻的一下,估计它就老实了。 所有的鸟啊,人啊,魔啊,精灵啊,都大张了嘴巴,看着鸟王和我在空中表演翻筋斗。 很好看吗?混帐,赛迪斯的口水都流出来,这又不是动物园看杂耍。 修在那里不知在喊着什么,不过我听不清,不会是在喊加油吧? 这样耍了不久,我就开始觉得头发晕……那可不是普通的颠簸…… 当然,跨下的鸟王并不这么认为,在发现无论怎么办都无法将我甩下去之后,它发动了它的魔法。一个旋转的旋风将我和它围在里面。它皮糙肉厚没有关系,我老人家关系可就大了。其实如果只是旋风倒无所谓了,顶多刮走一两件内衣什么的,关键是旋风里有刀子――一个个极薄的压缩风刃!如果被它切中,我非成肉末不可。 怎么办?没有地方躲!护体能量,没了! 要死翘翘了! 正在绝望的当口,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如何绝望的情况下,都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我一害怕,手脚乱舞,把手摸到了它深藏在鄂下的一个肉瘤上,那地方软软的,很恶心。 当时在那么紧急的时刻,我就是那么想的,确实很恶心。 所以,我就救了自己。 因为我一碰到那地方,它就象是吃错了药一样,一个跟头坠落到地上,害我吃了一嘴尘土。但总算躲过了还悬在空中的刀旋风。 我依旧紧紧抱住它的脖子,然后缓缓地腾出一只手掐住了它的那个肉瘤,只觉它浑身一阵颤抖,看来这就是它的命根子。 周围的风魔鸟都老老实实地收拢了翅膀,落在地上。 呆了片刻,看所有大鸟们确实没有异动,疲惫的修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修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下来站起身子,他道:“放心吧,那元神袋被你碰过一次,从此以后,它再也不敢惹你的。” 我有些口齿不清:“那……那个恶心的东西叫元神袋啊。” 修笑道:“真有你的,这么凶悍的鸟也被你驯服。对了,你刚才干嘛那么急啊,我刚要告诉你只要碰了它的元神袋,它就听话了,可惜你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我晕倒中…… ※※※ 在风魔鸟王的背上,我们到达了洞顶,穿过七颗魔法水晶之间的一个洞口,我们来到另一个地方。 虚脱的艾雅已经苏醒过来,而我则在小凌的光明魔法下迅速恢复了体力。当然,我的斗气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修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本来大家该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在众多风魔鸟的虎视眈眈之下,谁都坐不住。风魔鸟的王虽已被我驯服了,我们毕竟杀死了它们很多的同类,那种感觉并不好。 好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石阶,暂时没有什么怪兽来打扰我们,大家就围坐在一起,闭目冥想,等待力量的回复。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如果还这样往前闯,搞不好再来一群和那风魔鸟相似的,大家就都准备到冥王那里报道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双眼,看到修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修道:“你怎么样?” 我伸伸胳膊,道:“还好。除了记忆还是不大灵光,别的都很好。” 修道:“谢谢你。” 我一愣,随后恍然,道:“他们虽然都是孩子,但是此次来这里也是有不得已苦衷。既使没有你,我们也会进来的……而且现在我们是战友,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修低下头,喃喃道:“战友……除了雷,我还没有过战友……”他忽然抬起头,道:“我记住了……战友这个词,听起来感觉不错。” 我看着他,微笑正从我们二人的嘴角浮起。 …… 赛迪斯正从洞壁的石墙上挖些苔藓类的植物,放到眼前细细的看。他喃喃地道:“这种暗红色的植物,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 喜欢和赛迪斯拌嘴的艾雅也睁开了双眼,道:“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苔藓嘛,阴暗处随处可见的。” 赛迪斯抬起头,眼睛里闪出的光使他和之前的自己似乎迥然两人……那就象是一个大师在谈论自己的作品,他道:“你看这里很阴暗吗?” 艾雅道:“这里当然很……”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里不但不阴暗,而且光亮的很,空气里的气味很清新。在众人头顶上,有一个巨大的钻石般的宝石放出柔和的白光,照亮着这里的一切。它这么照耀着,可能自这洞穴存在以来就没有停过吧。 赛迪斯叫醒了队中唯一的牧师,问道:“小凌,我们头顶的这块魔法晶石,你可分辨得出是什么属性?” 小凌似乎是刚发现这块晶石的存在,她不可致信地呆呆凝视着那晶石发出的柔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还有,”赛迪斯接着道,“你们有没有发觉在这里不管是魔力还是斗气都恢复得特别快?” 修和艾雅同时点了点头。 赛迪斯道:“这块水晶,乃是人间罕见的圣灵水晶,他对我们的作用,就象一位大贤者对我们的作用一样。” 看着小凌痴迷的模样,赛迪斯的话多半是真的了。 赛迪斯接着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苔藓的名字应该是圣灵草,食用它不但可以使失去的体力、魔力、斗气等迅速补满,还是医伤补血的圣药。只可惜这里的圣灵草不多,我挖了三个小时,才挖到了一小袋。” 众人这才发现,目光可见的墙上到处都是被挖过的痕迹。 人们还发现一个现象,赛迪斯在严肃起来的时候,他那瘦弱的身躯似乎很高大,很深不可测。但是很快,这个美好的印象就灰飞烟灭了,因为赛迪斯说了一句话。 他指着手中的小袋子,说,“这当然是要收钱的哦。” 当我答应把我的那把柴刀永远送给他作纪念,凯龙和艾雅决定将以后所有的收入都归他支配,小凌答应众人受袭击时优先给他疗伤,之后,每个人分得了一份圣灵草。而修和安奈尔,一个是魔王之子,一个是精灵王的公主,赛迪斯谁都不敢得罪,就“免费”给他们每人一份。其实,据修和安奈尔后来分析,他们最亏,因为他们从此走上了随时准备被赛迪斯搜刮的道路。 众人分得之后,还有不少的剩余,按照赛迪斯的话,是准备不时之需的。 ※※※ 我们将圣灵草贴身收藏好之后,开始了新的冒险。牧师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那圣灵水晶挪开,吟唱咒语给两个剑士各加持与先前同样的三个光魔法。 虽然先前的战斗并不是所有人都加入,但大家心里都自觉自身的战力有所提高,其中艾雅和小凌的提升最为明显。 而我也似乎觉得体内的斗气比先前要旺盛和自如多了,同时记忆里有些东西有松动的迹象。 我一边警戒着,一边问身后的修:“看来这第二关过得还不是太难,大家都没有受伤。不知第三关是什么样子?” 修的回答几乎使凯龙摔倒,他道:“我们的第二关才刚刚开始。” 难道说,刚才的风魔鸟只是正餐前的甜点?那正餐该是如何个恐怖法? 这个,修并没有说,他紧紧闭上了嘴。 台阶的尽头,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里侧,有一扇巨大的门。 此刻,我们就站在门前,仰望着门额上的四个大字:“七巧璇矶”。 修背束着双手,神情萧索地抬头凝望着眼前的大门。就在一千二百年前,他的父亲就是从这里跨进去。 修道:“我父王留下的最后一丝意念,就是在这里。这第二关和第三关,实际是一体的。” 不懂。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修。 修苦涩地笑道:“我父王就是这么说的,至于那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懂。也许要进去才能明白吧。”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一章 出世在前 (更新时间:2005-2-28 16:00:00 本章字数:13734) 我们细细审视着前面高大的石门。相比初入尺关时洞壁上雕刻的花纹,这门上的要更精制,也更复杂。那门的石质不知是何种矿物,虽黝黑无华,却不显暗淡,门菲之上隐隐有光芒流动。门正中,六颗各色魔法晶石成半月形环围着居中的一颗硕大的黑色魔法晶石,不知其中有何寓意。那晶石似有灵性,石内光芒盛衰不定,有如人眼开闭。 这巨门,我们试着用各种方法,或推,或打,都无法启动。 最终还是我们唯一的盗贼抓破了脑袋,想出了一个办法,没想到还真的管用。 其实很简单,这璇矶之门的机关就在七颗魔法晶石上。我们七人每人选一晶石,手按其上,发力……晶石中的能量一遇外力,同时喷涌而出,七道小规模的空间转移魔法瞬间将我们包围,一阵光芒闪过之后,我们发现我们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大厅里。 这是一个相对不是很大的大厅,长宽有百米左右,四壁皆由同样的黑色石料构成,上面布满古拙的花纹,细看那花纹描绘的意境,似云雾缭绕,又似是一片混沌。凝视久了,有些玄晕的感觉。天花板上列布着十四颗魔法晶石,光泽或幽暗或明朗,给大厅平添一种迷离的意境。那十四颗晶石竟似分成两派,彼此相对,隐有厮杀之意。 大厅的地面,由一黑一白两种石质铺成,交错成方格。让人纳闷的是,这地面的方格明明是有数的,可是拿眼忘去,到了墙壁的边缘处,那方格似乎还在往外方扩展,有无边无沿之势,甚是怪异。 这地面就仿佛是一面巨大的棋盘,黑白分明。 在正前方,有七道巨大的光柱,颜色各异,众人拿眼分辨,隐隐觉得和那石门之上的七颗魔法晶石的阵势很相象。 在光柱之中,隐隐约约似有人在。 那是一种至强的魔法阵,将人封印其中,而现在,我们的进入必定触发了机关,因为那封印正在缓缓解除,强光消隐,逐渐露出里面的人来。 背后的修大叫一声,我们回头看时,只见他浑身颤抖,脸上苦涩、惊惧、爱恋、期待、解脱、安慰等种种表情反复上演,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对面的七个人都盘膝坐在地上,双眼紧闭。 为首一人模样和修极其相象,要不是他略显沧桑的面色和额头一条嵌珠的玉带,我说不准真会认错。他膝上横放着一根漆黑的魔法杖,杖头镶嵌一颗同样漆黑的魔法晶石,即使就平放在那里,人们也能感受得到它里面蕴含的强大力量。 他身后依次坐着六位白发老人,和前面一人相同,都身着黑衣,膝横魔法杖,区别只是那魔法杖顶端魔法水晶的颜色。 “父王!” 修痛喊一声,拨开众人,冲到为首那人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那里,晶莹的泪水正从这坚强的汉子眼里涌出来。 “父王,你让我等得好苦啊,父王……” 那人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里,包含了无数的慈爱,还有一丝深沉的无奈。 他正是一千二百年前,威震两大陆的天纵强者圣魔王达鲁勒?狂,而他背后的,正是当时最负盛名的风、火、雷、电、水、暗六大长老! 圣魔王道:“修儿,一千二百年了,没想到你终于还是来了……老天对我不公啊,要我父子两代同时殒命于此……” 修浑身剧震,惊道:“父王,你说什么?!我们父子联手,还有什么难关不能闯过,您何必如此丧气?” 圣魔王道:“孩子,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我们七个,就是你们此关的对手?现在,以为父几千年功力勉强压住种在我们体内的禁制,可我也支撑不了许久。这柄天魔杖拿去,还记得为父放在你襁褓里的心法吗,用其中最强的破天咒,在我们体内的禁制苏醒过来之前,将我们几个打死,否则就来不及了!” 圣魔王越说越快,越说越悲愤,他说的每一个字皆如千钧巨石隆隆敲打在修的心头。 修颤抖着拿起天魔杖,不住地摇着头,当圣魔王的最后一个字说完,修痛吼一声: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父王,你在骗我,对不对?告诉我,你在骗我!” 圣魔王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眼中清明纯洁的黑色正在逐渐淡去,一股猩红正逐渐蔓延入他的眼眸。他强力道:“修……儿……,快……快……否则……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修一甩手将那天魔杖扔到了一边上,紧紧抓住圣魔王的衣襟,声泪俱下道:“父王,修做不到,做不到啊……” 圣魔王眼里的猩红色终于遮满了他的眼眸。 “嗷~~~!!” 圣魔王嘴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右掌忽起,猛拍在修的前胸上。 胸骨碎裂的声音响起,随之,修如断线的风筝般直飞出去,然后嘭的一声拍在石墙上,绿色血液漫天飞溅。 “修!” 异变突起,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修就受了如此的重伤。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一千二百年前的闯关者竟成了此时的守关者,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我们几人急掠过去,将浑身浴血的修拢在怀里,此时的修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如此不设防地受圣魔王至刚一掌,任谁都无法幸免。 我回首冷冷看着圣魔王等人。 圣魔王一行七人就冷漠地站在原地,眼里猩红的光芒闪动。 我心中忽有一种强烈的愤怒,急需要发泄出来。设立这宝藏的人太过狠毒了,无论有多强的对手我都不会惧怕,可他竟设计使人父子相残,这个,我不允许!! 我能听见周身的骨骼格格作响。 小凌将圣灵草给修服下之后,发动了她的圣灵魔法。很少见小凌用圣灵魔法,但光系魔法和修相克,对他只能用圣灵魔法。圣灵魔法是以消耗施展魔法人的生命为代价的,好在我们有圣灵草。 艾雅已经开始吟唱她的咒语,一个大地护盾迅速在大家的周围成形,她能面不改色就施展出了这个魔法,比不久前进步了很多。 我对身边的凯龙沉声道:“这次,就看我们两个的了!”凯龙艰难的点了点头。 众人面对的是一千二百年前就纵横大陆的绝代高手,而且一次就有七个之多,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几个初出茅庐的毛孩子。而我们几个中,战力最强的修重伤,能否活过来还不得而知,赛迪斯是个盗贼,安奈尔是个还不懂事的小孩子,小凌是牧师,都没有任何战力,而艾雅,只要她释放的护罩能护住别人就可以了,不能指望她能参加战斗。 只有我和凯龙。 只有我和凯龙!! 凯龙忽对我道:“由我对付圣魔王,其它的人交给你处理如何?” 我心中一阵难过。 这是下驷对上驷之法,凯龙是想牺牲自己拖住圣魔王,让我先消灭那六个魔法师吧。 近身战斗,魔法师一般不是高级剑士的对手,而圣魔王看来是一个绝顶的魔武双修者。 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时,凯龙又笑道:“想不到,我初出道就遇到圣魔王这样的高手,这可是别人几世都修不来的好运气,想必我即使败了也能晋级到剑圣吧?哈哈哈……” 我心中更觉难过。虽然和凯龙、艾雅等相处时日无多,可我早已把他们看作是自己最亲近的兄弟朋友。 背后响起小凌的咒语: “在大地背后沉思的力量啊,奔走在白云之端的光芒;破除一切邪恶的坚强啊,闪烁在异界的魔力之光――请以我南宫凌的血液为引,加给我的战士最强的护罩~~光神战甲!” 光神战甲,短时间提高战士的抗打击力五十倍,战斗力十倍,敏捷度十倍。 凯龙身上开始衍生出金光流溢的光神战甲直至覆满他的面颊,甚至他手持的大剑也被金色的光芒所包裹,大厅里亮度暴增。 我回头阻止了小凌想给我加持同样魔法的想法,我不需要。她苍白的脸色让人很难过,还是把魔法力留着疗伤用吧。我想了想,把身上的那份圣灵草丢给了小凌。然后,和旁边呆呆看着我的艾雅交换了一下眼色。 朋友们就交给你了!我想。 赛迪斯忽然叫住我。他把怀里剩余的一小袋圣灵草塞进我袋里,然后在我胸口狠狠地擂了一拳,道:“给我好好的干!到时得了财宝,还靠你往家抗呢!” 我仰天大笑,道:“好!” 平生中,就数这个“好”字最为了得。 反手从背后抽出铁剑,双手握剑指天。凛冽的气势如狂风暴雨一般刹那间充满了大厅。斗气充盈之处,铁剑金光闪耀,衣衫无风而动。 我和凯龙同时一点头。 一道黄色身影一晃而出,凯龙双手握剑,侧于胸前,剑尖指处正是四十米远处圣魔王的咽喉。 我这时才发现平日里凯龙所舞的糟糕剑技在此关头竟有如此一往无前的气势,可用“迅如奔雷,势若劈山”八字为评。 这就是凯龙的“追雷剑技”! 我的气势已经蓄至顶峰了。剑尖处重若千钧,不吐不快。 大喝一声,剑势下泄,而身影也化为一道断续的黄芒,毫无花巧地直劈圣魔王左侧第一个魔族长老。 身无形,而剑有影。众人只见我喝声刚起,身影已跨过四十余米空间,突然出现在那长老身前――那不是错觉,因为我背后留着八道剑的残影! 这就是我的剑技――昊阳?破阙! 就在我的铁剑即将切入那魔族长老暗芒流转的护罩那一刻,铁剑八道残影忽合而为一,重新化成实体,稍遇阻挡便迅速破入,金色黑色两种光芒四处迸射,暗系魔族长老被击飞,半途中再被铁剑赶上,拦腰斩为两截。 就在此刻,凯龙的大剑刚刚斩在圣魔王的光幕上。 嘭!二人硬碰硬地对了一下。提升了十倍战力后,又没有后顾之忧,凯龙的大剑表现得真是不俗,以圣魔王之尊也身子晃了一晃。之后,凯龙得理不饶人,大剑雨点般直往圣魔王右臂撑起的暗元素之盾砍去,圣魔王一步错,步步错,一时间倒也抓不到机会反击。 这边,我在消灭了一个自认为最危险的魔族长老之后,身形并未停顿,铁剑残影又起,直往正在惊鄂中后退的另一个魔族长老袭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铁剑再次击碎那长老仓促间凝聚到一半的雷球。然而,至此为止,铁剑两次接受重击,它脆弱的钢质再也无法承受我的斗气,碎裂了。 即使如此,碎裂的铁剑在斗气的催动下,还是一窝蜂地锤击在那雷系长老胸前。他虽躲过了穿胸之厄,可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前血肉模糊不算,他更被巨力狠狠抛掷到后方的墙壁上,溅出漫天血花。 铁剑的碎裂使我一愣,这一愣之间,已给足时间让其它四位魔族长老施展魔法了。 四颗淡金色的火球和两道巨大的风刃呼啸着飞来。 这样的魔法攻击虽然威力无穷,但是由于我的身法够快,一闪之间就落空了。闪躲之间,我的手中正缓缓聚起一个金光耀眼的能量球。 另一边的凯龙已经在短短时间内砍出了百余剑,此刻,圣魔王终于抓住凯龙撤剑回气的时机,左手挥出了一道凌厉的风刃。 凯龙侧首一躲,再转首时,圣魔王漆黑的铁拳已经近在眼前。 凯龙大惊,大剑回旋,直削魔王的颈项,同时借回旋之势,身体向右侧倒,算是暂免破相之祸。 此后,圣魔王开始凌厉地反击,不时还有风刃火球相候。凯龙左支右拙,万分狼狈地防守着魔王的攻击。即使偶有还击,大剑也被魔王的护体斗气所阻。 好在凯龙的光神战甲威力不凡,而且天生与暗元素相克,偶尔挨一两下倒也能撑得住。 不过,如果一直这样被动下去,不消多久,凯龙必败无疑。 而败就是死。 我这边也到了紧要关头。我发出的百发百中的狂龙驭日,这次却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几个长老身前出现的一个球形的水绿护罩天生克我的斗气球,一阵滋滋的水汽冒出之后,那护罩只是薄了几层,然后在那长老不绵不绝的魔法力下又极快速地生长起来。 而我的身形已经不能加快了,因为对方在我身上施展了双重的重力,举步维艰。 如果有一柄剑就好了! 一道电光终于击中了我,护体斗气虽档了一档,那由电系长老含怒发出的终极电系魔法“电精灵的悲歌”还是无情地穿透了我的身体,刹那间左胸口击出一个大洞。我只觉天旋地转,碰一声后挫数步,硬撞在墙上。 意识一恍惚,又迅速清醒。 强大的能量冲击之下,记忆忽如潮水般回涌。 九座神殿,九个兄弟姐妹,阿陵,新月…… 原来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啊。 一股至强的哀怨和痛苦翻涌上来,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的心灵,胸口上的伤带来的痛楚都不及其万分之一。 我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幻境!魔幻胜境! 我用不死的身躯,来这里完成很早很早以前就已注定的使命。 前方有两道巨大的风刃狂嘶而来,一道金黄的身影送来一股大力,将我推走,我能感到那身影上温暖的气息…… 忽然一声痛苦的喊叫将我从沉思中唤醒过来,刚才那个身影…… 不!凯龙! 两道风刃撕裂了凯龙背后的护甲,他替我档了那风刃! 凯龙身上的金黄护甲正在迅速消退,他软倒在墙角,鲜红的血液正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看着我清醒过来,他浸满鲜血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凯龙!” 苏醒吧,我的梦回斗气! 时间忽然放慢了动作。 一支剑柄出现在我的手里,然后吐出了炽热的电芒。我的,光剑?龙牙! 人们发现,当我站起来的时候,左胸口被电魔法击穿的伤口正迅速被一种金黄的能量所添满,而魔幻般出现在我手中的一柄剑,吐出的一道灿然夺目的剑光竟脱体飞出,将迎上来的圣魔王击飞了数十米。那爆炸出现的烈炎,化去了圣魔王整整一条右臂。 我魔王般一步一步走向深藏在水幕里的四个魔法师,隆隆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如地狱般回响。他们凝出的风刃在我身前半米处就停滞不前,然后挤压变形,向两侧滑去。几个火球被光剑削成了四裂的光点。一道电光刚出现,就被光剑吸住,光芒一涨一缩之间,那电能已被光剑所完全吸收…… 嘭~~~,水幕爆裂。 嘭嘭嘭嘭~~,四道人影被挑飞到墙上。 …… 我收起了龙牙,走上前将凯龙抱在怀里。 老天真对我不薄,凯龙还有一口气在。我一时都想哭出来。 我将梦回斗气缓缓注入他的经脉,修复他背后的创伤,同时将怀里的圣灵草倒出了整整一半,放入他的嘴里,用斗气帮他含化吸收。 看着他渐渐红润的脸色,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 右边忽然响起惊呼,我回首一看,几乎牙眦俱裂。 被我忽略了的圣魔王,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击碎了艾雅的护罩,此时他唯一的左手正掐住了艾雅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她满面充血,四肢搐动,已经快要不行了。圣魔王凄烈的狂笑声响起,仿佛是件什么乐事。 一边的小凌和赛迪斯口角含血昏迷在地上,显然被什么击昏了。 圣魔王的笑声忽停,眼中猩红的光芒骤盛,我心中一颤,身形已经急掠而出。 就在我飞跃至一半时,一道肉眼难查的金光从圣魔王背后飞出,这回,是将他的左臂刺得爆裂。艾雅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而我此时的光剑已经到了。怒极出手的我,没有留任何余地,光剑从他前胸直透后背,然后,一甩手将他甩出几十米外。 此刻艾雅的身体才刚刚落在地上。我一把将她的身子捞起,斗气迅速走遍她的全身,活络她颈项处的积血。过了好半晌,艾雅终于缓过气来,剧烈的咳嗽着。 就在我的面前,站着一个小小的精灵,她手里拿着一张弓,正怯怯地看着我和怀里的艾雅。 我看看艾雅,再看看安奈尔,一时激动得不知做什么才好。 “都是我不好……” 艾雅的脸还是红红的,她咳嗽着,不让我说下去,并伸手指了指还在昏迷中的小凌和赛迪斯。 我想了想,回身将凯龙抱回到艾雅身边,然后着手唤醒小凌和赛迪斯。他们都在圣魔王突然发动的“幽暗之雷”魔法下受了颇重的伤,而安奈尔由于被小凌护在背后所以安然无恙。 圣灵草开始发挥它的作用。我们真的很感谢赛迪斯,他别的什么都没有做,就做了这么一件事,可那就足够了。 …… 整场战斗发生在不超过两分钟的时间内,可在这个短短的过程中,所有人都从冥神的鼻子底下走了一回。 大家都醒了过来,养伤的养伤,冥想的冥想。 除了修。 修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摇摇晃晃跑到圣魔王的面前,呼唤他的父亲。 失去了两条胳膊的圣魔王在儿子的怀里缓缓苏醒过来,他的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澈的黑色,可是那黑色,已经快要暗淡下去了。 他吃力地道:“儿子,你怪不怪父亲?” 修的双眼再次涌上了泪光,他道:“父王,修永远都是你的儿子,即使你亲手打死我,也不会怪你的。” 圣魔王道:“谁能想到,魔王的儿子竟有一颗人类的心……记着,不要在人前流泪,那不是一个男人的风度……” 修赶快擦干了眼泪,可是看着老父衰弱的样子,很快那不听话的液体又涌上了眼睛。 圣魔王:“为父现在才知道,人世皆如过眼烟云,无论神魔,早晚一死……哈哈,不过,能死在亲生儿子怀里,也是……人生……人生……一大幸事……” 他眼里的光泽越来越弱,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对修道:“……孩子……不许因为我的缘故……而伤害你的那些朋友……你应该……应该感谢……他们……才对……还有……下一关……下一关……要……要……” 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句话,圣魔王一代强者,在儿子的怀抱里阖然长逝。 修呆呆地凝视着怀里的老父。 才刚得到的,就马上失去了。 修默默地流着眼泪。 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流泪。 淡淡的魔法之光在圣魔王和六个长老的尸身上燃起,倏忽之间,他们通通化成了满室的星光。 大家默默地站在修的背后替他难过。 我最不好受,因为所有七个人的死,都是由我一手完成的。 片刻后,大家都回到墙角处安静地坐下,除了我和修。 修忽然转过身来,他将手按在我的胸口上。 后面的人们吓得睁大了眼睛。 修道:“你不怕我报父仇吗?我只要一吐劲,你必死。” 我的嘴角忽然露出微笑,很开心的那种。 修也笑了。他道:“你的心跳好像很不正常?” 我道:“想喝酒吗?呆天出去请你喝个痛快。我的心跳加快,是因为它嗅到了酒的味道。” 修:“一言为定。”然后,他又加了句:“当然你出钱。” …… 后来人们才知道,其实修是不放心我被“电精灵的悲歌”击中的地方,可是那里还是好好的,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 大家围坐在一起,静待圣灵草完全发挥作用。 此一役后,所有人的能力又提高很大一块。 毕竟,生与死之间的体验,是激发人潜能的最佳手段,虽然有些残酷。 赛迪斯忽道:“老大,噢,我是指黄头发的老大,”他冲大家眦牙一笑,“我怎么感觉你和刚才的你有些不同了?” 众人都被赛迪斯的话所吸引,一齐睁开了眼睛。 我缓缓睁开双目,因记忆回复带来的沉重和压抑被我强压在心底,眼里的黄芒倏的敛去。 我道:“我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你们,想知道我的过去是什么吗?”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 我道:“那……太复杂了,以后再告诉你们吧……也许,你们中的某些人,不用我告诉就能知道呢。” 一阵责怪声响起。众人毫不掩饰他们的失望,修则一脸深思的样子。 我道:“我的过去很长,一时之间说不清楚的……总之你们知道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就行了。” “另一个世界?” “不错,那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有高山湖泊,有飞鸟走兽,有和大家一样的人类,有发达的科技和轻易就毁灭大地的武器……” 众人为之神往。 “什么是科技?”赛迪斯很感兴趣。大家的脖子再度伸长。 我的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剑柄,在意念的操控下,光牙吐出了它的能量刃。 “这就是那里科技的造物之一,它的名字叫光牙,是一种激光剑。” 凯龙和修伸过头来猛看,那强大的力量让凯龙看得心痒痒的。 凯龙道:“老大,可以让我玩玩吗?”我把龙牙交给他,他拿过来,轻轻一刺,墙上嗤的一声就是一个大洞。 我言带深意地道:“以后,或是以前,你会玩到比这要高明不知多少倍的东西呢。”说完,手轻挥,龙牙化成一缕能量收入我的掌心里。 其间变化,有如神迹。凯龙惊鄂道:“什么以后以前的,老大你能说明白点吗?” 我没有回答,修在一边眼神再动,似有所悟。 “那,老大,你在那个世界里有女朋友吗?” 问话的是小凌,她一边问着,一边促狭地看着旁边的艾雅。这小妮子,跟人学坏了。 艾雅突然脸红红的,不知是为了什么。 我笑,别人也笑。我很狡猾的,就道:“小凌,这个世界的语言我弄不很清楚。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第一次醒来和你们对话,我发现就会这里的语言。但是现在我的记忆苏醒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原来的语言和这里的是完全不同的。之间是为什么,我还不是很懂。” 我停了停,说了这一大通,只是转移大家的视线而已,然后我接着道:“你们能告诉我,女朋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本来一直认真听着的众人,听完我的最后一句,霍的起哄,纷纷指责我的狡辩。 当然,要装傻就得装到底,我接着道:“你们这么恼,难道女朋友是一种珍贵的动物吗?” 这次,即使冰冷如修,也忍不住笑意。 赛迪斯俨然一位专家,他陪我再掀高潮:“女朋友这种动物岂能‘珍贵’两个字所能形容得?在我们男人心中,那可是超越一切的存在,比创世神还要尊贵,比金银财宝还要伟大,比自己的命根子还要重要……一句话,你谁都可以得罪,谁都可以不服,谁都可以不假颜色,除了你的女朋友。” 哇,真是经典。很多人开始呕吐了,当然他们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们的小精灵安奈尔,眨着她明亮的大眼睛,疑问道:“这样好的东西,我能要一个吗?” 众人为之倾倒。 …… 笼罩在人们心目中的阴云,正在明媚的笑声中渐渐散去。 古人所谓的谈笑用兵,也不过如此。 只是第二关,就人人重伤,第三关会是什么样子?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现在这些好像不再重要了。 …… ※※※ 在我们击败了圣魔王和六大长老之后,通往第三关的魔法阵就已经开启。屋顶的十四颗魔法晶石自主移动,重新排成一个大环,有光从那环里落下。巨大的光柱里,一个七芒星魔法阵出现在地面。 我们七人就在光柱前。 我看看身边的修,再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 在圣灵草千万年吸收的圣灵之力下,众人的伤几乎完全好了,修胸口那巨大的塌陷难以置信地恢复如初。 在七巧璇矶之前,为什么会有一颗圣灵晶石?这第二关和第三关一体之说,又指的什么?圣魔王最后没有说出的话,难道有什么关键? 我们马上就会知道。 依据前次的方法,每个人站在那魔法阵的一角上,强光闪过,将我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急急地睁开双眼,打量我们身处的环境。 不会吧?一个巨大的平台,面前一扇漆黑的大门,门上四个斗大的字:“七巧璇矶”! 仔细分辨之后,我们确认,这确实是我们进入第二关的地方,和先前唯一不同的是,门上的魔法晶石已经转换了颜色,七颗晶石中那颗稍大的晶石变成了金黄色。 赛迪斯四处转了一圈,证实这里除了石阶下的洞口和这里的门之外,确实没有其它的出路。 难道说我们还要重新进入这一关吗,所谓的两关一体意即指此?关内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我们刚出来时那里空空如野啊? 我将灵神释放出去,良久,一无所获。这个单独的空间被一层至强的能量所包裹,我的灵神无法蔓延出去。 看来,是要我们再次进去。 七只手分别按在门上的晶石,意念一动,魔法阵被发动,强光包裹着我们再次进入七巧璇矶。 当我们身体周围的光芒渐渐隐去,对面也有七个人在强光中露出身形。 准确的说,对面中是五人一魔外加一个小精灵。 更准确的说,对面是和我们完全相同的七个人――衣着、面容、武器,甚至脸上惊讶的神态都一般无二。 这中间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面镜子?赛迪斯举起右手,挥舞了一下,那对面的人也同时举起了右手挥舞了一下。 确实是镜子哎。 啊,不对!他俩举的都是右手! 对面的七个人……是真的! ※※※ 你直面过自己吗? 其实很多人都不肯直面自己,即使他随时随刻都可以做到。 不敢直面自己,也许是因为内心深藏的痛苦,也许是内心深藏的难以人言的欲望,也许是内心深藏的丑陋和由丑陋而来的羞愧。 其实你知道吗,在人真正的内心里,有的不仅仅是这些。 ※※※ 我们现在就分别面对着自己,第一次面对,就以这种惊心动魄的方式。 我看着对面的自己,心中的惊惶和不安溢于言表。按照这关的过法,岂不是要杀死自己? 况且,按照这种相似法,对方的能力也该和我完全相同。 我将灵神向那人,暂且就叫楚萧吧,延伸过去,稍触即收――我同时也感到了那楚萧的灵神在我身上徘徊了一番。 他在那里苦笑。唉,原来我自己苦笑起来的样子也蛮帅的嘛。 ※※※ 如果你看过阿诺的《第六日》。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甚至记忆和能力都一样――即将代替你在生活中的位置。他会在你的办公室在你心爱的椅子上看报纸,和你的朋友在你最欣赏的酒馆喝酒聊天,拉着你的女朋友的柔软的手逛最宽的马路…… 你是不是会很恐惧,然后很愤怒? 再然后,你的心里是不是会兴起一股杀人的欲望? ※※※ 我伸手按住修的肩膀,他的斗气已经呼之欲出,而他对面的那一位,也是脸色铁青。 我双手抱头,大喝一声,内含“狮子吼”心法的喝声在这封闭的大厅里震耳欲聋。 我道:“所有的人,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们上圈套了!” 我向对面的楚萧道:“让你们所有的人都坐下,我有话说。”如果他真的是我的翻版的话,他就应当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才能动手。 那边的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缓缓地坐了下来。 和他们相隔十余米,我们也坐了下来。 顿了顿,我开口问道:“告诉我们,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的?这很重要,而且,既然我们是对手,此刻,也无需隐瞒什么。” 另一侧的楚萧道:“这个你无需再问了。你我同时都具有灵神,过往的记忆定是完全相同。我想他们也是如此。不错,我们可能是上了什么圈套了,你们,或我们,其中必有一方是被复制的。” 我分析道:“如此说来,圣魔王一伙也是遇到这样的麻烦了。那他们怎么成了守关的呢?” 楚萧道:“我们不妨假设真正进入寻宝的圣魔王是甲方,被复制的是乙方。” 我道:“甲方和乙方都是一般强大,一般灵锐……” 楚萧道:“而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彼此胜负的几率各有百分之五十,所以……” 我道:“所以在七对之中,至少会有一个甲方的人败……” 楚萧道:“只要有一个人败,那么甲方就失去了运转出关魔法阵的能力……” 我道:“然后,他们必定触发了某种机关,体内被下了某种禁制,从而由破关人成守关人。” 楚萧道:“那为什么刚才我们面对圣魔王时,他们恰好是一魔王,六个不同属性的魔法师呢?” 我道:“我想这样的高手在发招时,场面必定极其混乱,所以,到最后任何人都分不清身边是队友还是队友的翻版。” 楚萧道:“所以,大家只找自己的翻版拼。” 我道:“所以,刚才,我们面对的圣魔王和六法师,其中可能有一半是翻版。” 楚萧道:“设计这关的人很黑啊。” 我道:“不错,只要一入此关,则稳输无疑。” 楚萧道:“那也未必,只要两方离得远些,彼此用魔法和斗气攻击……” 我道:“有什么区别吗,胜负一样是各有50%。” 楚萧道:“是啊,而且我们都认为自己是甲方。” 我道:“现在,我已经混淆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真是假。” 楚萧笑道:“哈哈哈,我们何尝不是如此。” 气氛在我和楚萧的连珠对话中迅速缓和。 我忽道:“我一直有个感觉,有一种力量在暗处窥测着我们。” 楚萧点点头,他也有所觉。 我道:“如果,我们这些本该互相砍杀的死敌,忽然亲热地坐在一起,和另一个自己聊那永远不可能和别人讲的心里话,你们说,那个暗处的人,会有什么想法?” 楚萧若有所悟地看着我,笑着道:“我想,他可能会气得发抖。” 我道:“如果,我们不但开心的聊天,还一边喝着酒,吃着肉,他又会怎么样呢?” 楚萧道:“嗯,他这回可能要吐血了。” 我道:“如果,我们不但聊天,喝酒,吃肉,还快快乐乐地开一个party,他又会怎么样呢?” 楚萧道:“他不但会发抖,吐血,还会发疯,甚至会一头撞在墙上撞死。” 我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即使注定要死在这里,捉弄一下那个背后的黑手,也是一件乐事。大家被感染了,彼此间的敌意豁然而去。 人们纷纷站起来,就往中间走过来。 这时,赛迪斯忽然叫住了大家,人们都停住了脚步。 赛迪斯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脸上一片少见的毅然神色。 他眼睛看着对面的另一个自己,话却对着我,道:“老大,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是想大家坐到一起,那样就不会出现自相残杀了,因为那时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可是,”他提高了声音,“那样的话,我们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我们每一方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没有理会别人的脸色,他接着道:“可我也无论如何不能杀死一个和我一般模样的人,那和杀死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如果靠这种方式出关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他对眼前的另一个赛迪斯道:“我想你肯定也有相同的念头,对不?我们盗贼一族,在远古时期有一种最强的解锁方式,名字叫‘裂痕’,掌握这种方法,无论多强的魔法机关都能破除。‘裂痕’已经失传已久了,而我……碰巧知道这种方法。现在,就让我们两个为大家铺路吧!” 大家面面相觑,向来不会解锁的盗贼竟然知晓这最强的解锁方法。 “等等!”楚萧叫住他们,“对我说实话,为什么要两个人?期间会有什么危险吗?” 赛迪斯道:“这是盗贼中的禁咒,当然要两个人。危险嘛,没有。” 他们两个深深对视一眼,彼此拉开了十米远的距离。就要开始念动咒语的时候,两个赛迪斯忽然同时转头,对身后的众人道:“我为大家保存的金币都在艾雅的床下,说实话,那里并不怎么安全。” 艾雅脸一红,该死的赛迪斯,这时候还开玩笑。可那含义怎么像是诀别? 他们摆出了一个姿势,左手平放胸前,右手高举上天,吟唱声升起: “天地璇矶和魔法的精灵,在遥远异界中的技之祖师,请听从吾赛迪斯的召唤,吾原奉献全部的生命和鲜血……” 大地的嘎嘎碎裂声从脚下响起,两个赛迪斯身上的衣裳开始破裂,血管波动,脸色急速转红。 我早就感觉到不对头了,此时一听到“全部的生命和鲜血”几个字,当即一声暴喝,打断了他们的咒语,同时一闪身将赛迪斯拦腰抱住,把他扯到远离刚才站立的位置。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禁咒中途被打断,强烈的魔法力反噬,现在的他只剩下半条命了。 但我还是要这样做。 这样也比用死来打通门户强,而且在圣灵草和小凌的光魔法下,一般人是死不掉的。 赛迪斯狠狠地看着我,我笑着回敬他,道:“对不起,没有让你心愿得逞。” 他艰难地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 我道:“对不起,要我用朋友的性命来换取我自己的自由,做不到。现在开始,我要封住你的音带,你别想再念什么牺牲咒语。” 他苦涩地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是我们注定的命运。” 注定的命运吗?我将赛迪斯交给小凌,缓缓站起身来。 楚萧的目光正透过几十米的距离灼灼透射过来。 刹那间,我们心意相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大厅里隆隆作响: “我萧楚,现在要改变命运!” 一道冲然之气透体而出,穿透了大厅的天花板,穿透了天怒山,穿透了魔幻胜境,直至无穷远处…… 与此同时,我和楚萧的身体穿越了横亘我们之间的几十米距离,合而为一。 之后,有如发生了连锁反应,两个凯龙,两个艾雅,两个安奈尔,两个修,两个小凌和两个赛迪斯同时合拢。 强烈的光芒在大厅里四处迸射。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二章 入世在后 (更新时间:2005-2-28 16:00:00 本章字数:15901)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 另一个自我和自己重合时,内心生出从未有过的喜悦,仿佛一个久被尘埃掩盖的宝藏突然展现在眼前,一切记忆都显得那么细腻与充满活力。 放眼外物,世界如同展开在一个新生命面前,一明一暗皆有韵律,一沙一石皆有深意。 再不需刻板地释放灵神探索身处的环境,那所有所有都自如地映射在内心里,仿佛天生就如此自然自在。 展开手掌,清晰的纹路,洁白的皮肤,稳稳跳动的血管,和先前是那么地不同。细察身体内部的经脉筋骨,全新的斗气均匀地散布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多,没有一处少,它们自以自己的节律在缓慢地流动,没有人会怀疑它长江大河般的容量,也没有人会怀疑它同具至刚与至柔的强绝魔力。 心中忽有明悟,直到此刻为止,我才真正获得了逝之沙的承认――它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我的识海之中,而且她的力量已经完全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 惊呼声从耳侧响起,虽心中已如清水一般一滴不漏地反映着外物,我还是习惯性地转过头。 “我的老天,我这是……”赛迪斯正坐在地上,满脸写满问号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当他把目光挪开,扫视周围的墙壁和众人,震惊之色更浓。 “哈哈哈……”他忽然失控地大笑起来,似有无穷的喜悦等他从胸中发泄出来。 他的伤奇迹般的完全好转,而且,他已经翻天覆地的变成另一个人。 他大叫道:“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理会他的大叫,其它五个人都在神色各异地审视自己全新的肢体,也审视这周围全新的世界,或者干脆完全迷失在自我那完满无暇的境界…… 现在,正沉浸在新生之中的我们,彼此打量着。 凯龙道:“老大,你的头发……” 我道:“不错,我的头发现在已经完全转换成黑色,现在的我才是我本源的样子。” 凯龙抽出大剑,凌空虚砍了几下,只是随便一试而已,就凭空出现三道剑之残影,而且隐有风雷之声。 凯龙大张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剑,他不敢相信。之前,他还仅仅是一个二级剑士(而且还有夸大的成分),现在,谁都不会否认他已经有了大剑士的实力,说不准,他已经达到了准剑圣的地步。因为我们不但看到了剑的残影,而且也看到了他身边出现的微弱暗色斗气。 斗气,只有剑圣级战士才具有的能力,对魔法具有极大的抵抗力,同时还具有魔法攻击的效果。 修在一侧苦笑,道:“我苦练了近四百年才修成斗气,虽然你的体质特殊,也不该这么快吧?!”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能再接受小凌的光魔法了,因为你身里半人半魔的体质已经完全魔化。“ 凯龙尚在修的前半句中自瞻自喜,听到后半句,大惊道:“修,你说什么半人半魔?“ 修缓缓道:“你的师父,雷,我在魔族最好的朋友之一,我想他……他可能是你和艾雅的父亲……至于这,我破关之后再详细对你讲。” 然后,他就闭上了嘴。 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内,我们已经很了解修的习惯,他闭上嘴时,你什么都不要问。 那和石头说话没有什么区别。 凯龙垂下头,刚来的兴奋落下去。 他最敬爱的师父竟然是他的父亲?!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三人的父亲?! 艾雅在听了修的话后,手中刚聚出的一个淡金色的火球“忽”的消失,她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 赛迪斯刚要开艾雅的玩笑,眼见不对头,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 安奈尔出现在艾雅的面前,她格格笑着,拉着艾雅的裙子,开心的道:“艾雅,艾雅,我可以使用‘精灵的脚步’了!爸爸说只要我会‘精灵的脚步’,就可以随便出入森林……”她这时才发现艾雅的脸色不对,她伸出小手抱住艾雅的腰,仰着头道:“艾雅,你怎么了?” 艾雅艰难地蹲下来,用手拢着安奈尔美丽的绿色头发,道:“艾雅没事,艾雅累了……” 安奈尔道:“不对,不对,你流眼泪了!” 艾雅将安奈尔抱进怀里,再也忍不住,伤心地哭起来。 在艾雅的哭泣声中,场面很沉重。 我看着修,不知他为什么要隐藏这些。 修转过身面对着凯龙和艾雅,冷硬地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艾雅站起身,脸上还有泪水,她和依旧垂着头的凯龙,随着修来到墙角。 修背对着他俩,形神萧索,仿佛突然间老了很多年。 他道:“我们魔族,自古以来就活在人们诋毁的目光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们苦,我们累,我们流血流汗,可就是不能流泪。” 他好像忘了,先前是谁在圣魔王面前哭成了泪人。 修缓缓转过身来,那面上布满了痛苦。 “你们只是十几年没有见到父母就是这个样子,可是你们想过吗,有多少无辜的魔族惨死在其它种族莫须有的屠刀之下,有多少人因此失去父母、亲人、朋友?!” 缓了口气,修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了,他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何尝不是时时挂念着被封在尺关里不知生死的老父?可是,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的父亲,比你们想像中的要高大的多,他所受的苦难和折磨也绝不比你们少……” “你们要相信我,他如此做,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他并没有抛弃你们,反而一直在以或明或暗种种方法帮助你们……” 修仰天一叹,他的朋友雷为此受了多少苦,也只有他这个朋友才最清楚。 艾雅靠在凯龙的肩膀上哭起来,凯龙轻轻拍着妹妹,此时他的眼中,已经不再有颓废和愤恨,充满在他心里的,是担心的事没发生而带来的欣慰。 他一直害怕他的父亲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而雷竟然是他的父亲。 也只有雷才配作他的父亲。 他相信,他的父亲确有不得已的苦衷离开他们,即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 为了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我把修拉过来,道:“让我们大家看看,我们的王子现在晋级到什么程度了!” 赛迪斯在一边很配合地起哄。艾雅也擦干了泪水,傍着安奈尔和小凌一起望向修。 修环顾左右,失去了刚次盛气凌人的模样,显然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道:“还给我藏,以为我不知……欠打!”右手轮圆了,朝修颈项处砍去。 如果砍实了,别说是修,就是圣魔王也得躺下。 修似乎知道我在试他,依旧不动。可是他身体里的斗气会动。 自动护体的斗气忽的涌出,拖住我的掌刀。 那……那是什么?大家睁大了眼睛。 修的斗气已经不再是黑色,而是金黄色……金黄色的斗气已不再是魔斗气,晋为圣斗气一系,而且由魔斗气脱胎出来的圣斗气肯定具有不同凡响的能力。 我的掌缘有些发麻,修的圣斗气初试之下,威力果然不凡。 大家静了片刻,再一起欢呼起来。大家都为修获得圣斗气而兴奋不已,那可是千万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一个魔族,能修成圣斗气,那需要多少日夜的苦修、多少磨练和多少机缘! 修象一个刚出道的年轻人一般,脸竟然红了起来。 大家又欢呼,让修脸红可着实不容易呢。 赛迪斯忽提议:“既然我们的修已经修成了圣斗气,我想他应该改改称号了。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位高参级的军师和智脑,我具有绝对的命名权,你说是不是,老大?” 我笑着点头,心中却想,修的这圣斗气可是有渊源的呢。 修在那里被大家笑得颇尴尬,现在又听赛迪斯欲给他起新称号,刚要制止,被背后的凯龙捂住了嘴巴。 能捂住修嘴巴的人,世上还没有许多,不过在这里就有至少五个。还有一个安奈尔,可惜她个子太矮,够不到。 赛迪斯得到了我的支持后,挥舞了一下手叫大家息声。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修,脸上少有的严肃。他道:“修原来的称号是‘血野修罗’,现在他修成了圣斗气,我们就叫他‘圣修罗’,如何?”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势将在未来的太古帝国,乃至整个世界的变化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圣修罗诞生了。 赛迪斯又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他道:“我们的团队虽然人数很少,可是却同时有三位拥有斗气的战士,其中两位还是圣斗气,有一位强大的魔法师,一位强大的牧师,一位手持灭神弓的精灵公主,还有一位古往今来都少有的智脑型盗贼兼财宝师,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很强?” 众人大笑。 赛迪斯道:“我们的队伍应该有一个名字了,这个名字将由我们的强大而名垂千古。当然,这个命名权是在我们队伍的老大身上。”他的‘老大’两个字说得很重。 修一转身溜到赛迪斯后面,和大家一起贼贼地看着我笑,仿佛蓄谋了好久。 我急道:“不要这样看我,修才是这里的老大。” 大家依旧在贼贼地看着我笑。 我以手掩面,心道:“这个老大还是不要当的好,日后要是这群人当老大,不知要死过多少回。” 赛迪斯道:“老大就不要推辞了,如此推来推去,不是男人所为。” 凯龙道:“不错,是男人就该站出来。” 修道:“虽然你比我看起来小,可是老大是不能通过这来评的,你不但功力卓绝,而且,我们很敬重你的胆识、勇气和冷静,更重要的是,你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信你。” 小精灵也在那里老气横秋地道:“不错,老大,你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信你。” 大家暴笑,这句话小精灵学得可不怎么好。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知他们会说出什么来,道:“好吧,我就暂当一时老大。不过有言在先,只是暂时,你们一有更好的人选,我就退位让贤。” 大家轰然鼓掌,算是老大就位了。 我想了想,心中一动,道:“我们这个冒险队伍没有固定的资金收入,所以如果后续的关口能顺利闯过之后,我们最好成立一个小佣兵团。至于名字嘛,就叫‘光明’吧。” 大家鼓掌欢呼,自此,光明小佣兵团诞生。 赛迪斯纳闷道:“老大,我们就是来寻宝的,看这前几关的狠劲,这里该藏有大宗的宝藏,我们以后吃这就可以了,还需当什么佣兵呢?” 大家一想也是,齐齐把目光对准了我。 我苦笑,以前当老大是闹着玩,无需负什么责任,可是现在起就得为大家的生计着想。 我道:“我有一种特异的能力,就是能将意识释放到体外,看到眼睛看不到的事情,我把它叫作灵神出体。在我们进洞的洞口处,那有一个能量墙,虽然那时我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可是潜意识下,我的灵神还是通过那能量墙走遍了这尺关洞的所有角落……实不相瞒,这洞里什么都有,可好像就是没有财宝。” 赛迪斯大叫一声,晕倒在地上。 凯龙把赛迪斯拉起来,道:“你不必如此嘛,这里随处可见巨大的魔法水晶,取走一两颗,就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赛迪斯萎靡地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如果能的话,我早就把所见到的所有魔法晶石通通敲下来了。” 凯龙奇道:“为什么不能?” 赛迪斯道:“这里所有的魔法晶石都必须在特殊的环境下才能大块地存在,我们一拿走就会立刻变成粉末,而且说不准还会触动什么危险的机关。你要是想早死的话,你可以试试。” 凯龙的头摇得象波浪鼓,“这样啊,还是免了吧。” 修道:“那你该知道,我们下一关是什么?” 我道:“我们只剩最后一关。那里是一个金光闪烁的世界,里面有一把金色的短尺,周围有十二个淡金色的大卵。” 赛迪斯忽道:“那卵壳上面是不是金色条纹?” 我想了想,道:“是有。” 赛迪斯又急道:“有几条?” 我仔细想了想,道:“那时,十二个卵的卵壳正在皲裂,所以记得不大清了,不过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多条以上。那有什么关系吗?” 赛迪斯一下子捂住了脸,痛苦地叫了起来。 我不明所以,修在一边苦笑道:“这回惨了,我们可能是遇到了传说中龙族的祖先,十二阶的黄金圣龙,而且,一次竟有十二条之多。我听族中的先辈讲道,这种龙世间非常少见,它们是创世神最早的造物。以我们的能力,唉……” 也怪不得赛迪斯惨叫,我们不但与财宝无缘,还要面对这么强的黄金圣龙。而且有十二条。 我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直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大家都看着我,仿佛在看着一个稀有动物。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要么是神经粗得没谱,要么就是没有神经。 笑毕,我捧着肚子,坐倒在地上,喘着气。 我道:“这个玩笑开得也忒大了吧?先是什么狗屁能量墙,然后是随便一动就是超级风刃的风魔鸟,之后是圣魔王和六大魔法长老,之后是更变态的面对我们自己,现在呢,我的天啊,竟弄来了个十二黄金圣龙……而这一切,就是那么一把破尺,你们说,好不好笑?” 大家一想,确实好笑。不过谁都笑不出来。 修在一边幽幽地道:“那可不是什么破尺,那把金色短尺乃是创世神所持有的终极神器之一,时空之尺。” 他抬起头,仿佛望向天上的远方,口里接着道:“我父王就是为了找到它,以挽回我母亲的生命。” 大家沉默中。这定是引发了修的一段痛苦往事,而且看来是他早早就失去了母亲。 在平时,修是一个极冷漠的人,在他冷漠的外表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沉重和难以言传的苦涩。我们不知该拿什么话来安慰他,一时间倒也忘了我们自己正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良久,还是修自己用发涩的声音打开了话题: “你们难道就不想问问更多关于创世神的事么?” 我从地上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似要将胸中的不快借伸展的四肢尽数挥洒干净。然后,我站起身,上前拢住修的肩膀,道:“创世神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他肯定具有你我所不能企及的力量……其实这些并不重要,我们还不是不断地遇到看似远远强过我们的对手然后又不断获得胜利。重要的是,我们是好朋友,你的心愿,就是我们大家的心愿。” 赛迪斯道:“老大说得没错,只要我们同心协力,还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十二圣龙虽然强大,时空之尺虽然无敌,那毕竟是拿来给人用的。我相信,我们定能如前几关一样成功破关。” 凯龙道:“大不了,再死那么一两次,反正我们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几个女孩子也在那里拼命点头。 修道:“听你们的口气,好像那时空之尺是拿来哄小孩子的玩具一般,那可是神……” 我打断了他,“神器又怎么样?实话对你们讲吧,其实我身体里就有一件可以媲美时空之尺的终极神器――时光之神斯达博修斯的逝之沙。” 众人的下巴同时坠落两公尺。 我缓缓闭上双眼,暗暗感受识海里逝之沙的本体。 众人眼里,我的背后斗气如火焰般升腾起来,隐现出一圈金色光芒围绕着一个晶莹透明的沙漏型物品影像。识海外现,金色柔光同时弥漫全厅,如泰山般沉重的压力将众人紧紧包裹起来,让人丝毫不敢怀疑它具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我心念一动,逝之沙隐去,众人的压力感随即消失。 赛迪斯抹掉额头的冷汗,道:“厉害,厉害……” 我故意请逝之沙营造出这样的效果,目的当然是给大家打气。 修长嘘出一口气,失笑道:“我道是看不透你,原来你肚里有这么一个恐怖的东东在。” 凯龙道:“真不敢相信,老大有这么强大的武器。这样说来,我们的胜算大增。” 我环视众人一眼,其实心里暗暗叫苦,这逝之沙用来吓唬吓唬人还可以,可是真要战斗……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我们站在一个七星芒魔法阵上,和前次相同,这魔法阵是由屋顶十四颗魔法晶石造成。从上而下的光柱将魔法阵笼罩在内,我们就站在光柱里面。 意识稍一恍惚,魔法阵发动,我们被传入一个空灵的世界,睁开眼来。 一切用来形容美好事物的词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碧绿的草,蔚蓝的天,洁白的云,清新的风,叮咚的溪流,宁静的沙石,自如的飞鸟游鱼…… 还有的,就是空气里随着清风四处闪躲着的金色光芒…… 如果世间真有仙境,那么这里就是了。 心情从来没有过的舒畅,仿佛即使在这里永远住下去,也不会觉得乏累。 小凌在一条溪流边蹲下来,小心地掬起一捧水,放在唇边细细品尝着。那泉水入口甘甜清冽,心神俱为之醉。 众男人在绿油油的草丛里,啧啧称奇,倾力吮吸着这天地间的芳芬气息。 小精灵踩着她精灵的脚步,一闪一闪地,艾雅怕她有失,骇然追着她四处乱跑。 一时间,人们似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 ※※※ 时空之尺前,十二圣龙正在研究什么事情。 赛迪斯曾在他的大作《大陆神龙略要》中如此描绘黄金圣龙: “黄金圣龙,龙族远祖之一,据传为创世神最早造物。其身披金鳞,后肢较前肢发达,抓有五指。背生金翼,翼展约四十米。有巨尾。成年黄金圣龙对所有魔法免疫,其龙息能毁坏已知所有武器。唯一天生具有圣斗气的种族。性多变,时温和,时暴躁。喜爱发光的物品,当代龙族皆得其遗传。” 而此刻,这些伟大的龙类正以与它们的身份极为不符的姿势,松散地围在一起,晒痒痒。 一群肉山一样的龙,有的歪歪斜斜地趴在地上,将头担在草地里,闭目养神;有的大展着金翼,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有的,甚至就翻转过来,将白花花的肚皮坦在外面,用短小的前肢抓着痒……不一而足。 黄金圣龙在晒痒痒?没见过吧,这回让你过足眼瘾。 那位正在抓痒的龙,开口道:“真是不爽,刚刚打了一个盹,又有人来吵醒我们,世间的人类怎么都这么不自量力。” 有一条龙,它正努力把一块光亮的石头顶在头上,他勿自道:“打了一个盹?我们觉得时间飞快,可在世人眼里,那可是一千二百年。” 闭目养神的那条龙缓缓睁开眼睛,道:“我们在这里守了多久了,该有亿年以上了吧?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十二条黄金圣龙中姿势最规矩的一位,它正蹲坐在草地上假寐,闻言道:“星,这次来的可不是不自量力的人类,他们的实力,即使我们也要畏惧三分呢。” 它是这十二条龙里最老的一位,名字叫做沙之原,而它所说的星,全名沙之星,排行第八。 星闻言不屑道:“算了吧,目前的这个幻境里还没有让我们畏惧的人。”它指的是魔幻胜境。 原接着道:“如果这次来的人类中,有一个怀着老妈的圣体呢?” 正在抓痒的星,闻言一下子坐起来,眼中金光大盛:“老大,你是说老妈?我们的老妈逝之沙?”其它龙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养神的龙抬起头,显然对原的话很是惊讶。 原道:“还不止如此呢,如果没有什么差错的话,他们中间还有一个是小丹的后代。” 星一下跃起,巴巴地跑道原的身前。如果它的尾巴够细的话,可能会摇起来。 没错,现在的星就象是一条乞怜的小狗。只不过这只“小狗”也忒大了些。 星道:“大哥,你是说小丹的后代?可是多年前,白金圣龙一族最后八条龙都毁于它们的牺牲魔法‘圣灵光波’之下了,包括小丹。它怎么还会有后代在世上呢?” 原道:“星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想念着小丹吗?” 星道:“大哥,求你了,快告诉我!” 原道:“我瞒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也该告诉你。在那次大战之前,小丹就诞下了一枚龙卵,因为它知道那一战必将是有去无还。由于是在分娩前的诞生,那龙卵先天不足,所以就就委托给创世神――我们的主子代为照顾。现在,主子安排他们来此,我们该明白其中的意思……” 星打断了原的话,急道:“大哥,你的意思难道是说,现在闯关的人之中,有一个是小丹的后代,也就是说,她,她……” 原道:“不错,她就是你和小丹的孩子。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一时冲动破坏主子的约定,酿成大祸。掐指算来,那孩子也该是现在出生了……” 你见过龙流泪吗?现在,星,这号称最强的黄金圣龙,就伏倒在原的身上,默默流着泪。 有一条龙道:“大哥,按照这样下来,主子明显是想我们放水嘛,可是我们和主子的约定……” 原道:“我们不但要放水,还要助他们获得时空之尺的承认,具体怎么做,随机应变吧。” ※※※ 赛迪斯指着远方金光巨盛的地方,道:“那里可能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凯龙问道:“老大,你的灵神能看到些什么?我们提前做些准备也好。” 我摇了摇头,这里的能量分布特异,我的灵神只能观测到方圆几百米附近的情形。事实上,不仅是这尺关洞里能量分布特异,整个魔幻胜境的能量分布都是非常特异的。这也造成了幻境与普通世界的巨大时空差异。 虽然无论做什么准备,面对十二黄金圣龙都起不到多大作用,小凌还是给我和修加了光神战甲,而凯龙则没有这个福分。 修的天魔杖外面镀了一层金色,随着修的转变,天魔杖也在缓慢地发生着质变,速度虽慢,至少可以不排斥光魔法。 一群人缓步往前方金光处小心走去。 离那金光越近,人们心目中的恐惧越盛,不害怕是瞎说。而我和小凌却同时感到身体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我以为是害怕得过了头,倒也没怎么在意。 我们看见我们的对手。四十余米高的庞大身体,站在它们面前就如面对着一座金山。巨大的金翼折在背后,偶有扑动,就带起一片耀目的金光。 赛迪斯此刻已经忘记了恐惧,他嘴角的口水告诉了人们他的想法。 他兴许是想折下一只翅膀或大腿什么的。 凡是发光的东西他都喜欢,这一点倒是和龙族很象。 或许他和龙族有亲戚关系也说不定。 十二条巨龙排成两排,前二后十。为首一条看来颇为沉稳的龙双目炯炯有光,它身侧的那条则躁动不安,一会看看那首龙,一会扭头看着我们,目光焦急,巨大的龙尾不断拍打着地面,龙翼张合,似欲随时跃空飞来。 大家都在想,看那猴急的样子,这家伙可能很久没有吃到人肉了。 那首龙开口说话了。龙会说话不是什么怪事,奇怪的是它的话那么流畅和悦耳。 “人类,你们闯到这里,搅醒了我们的睡眠,不知所为何事?” 大家面面相觑。是呀,我们为什么要打扰人家的睡觉? 那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了吧,凯龙作势转身,被身边的修一把按住肩膀。 如果你面对这样的龙而不会害怕的话,我佩服,你强。可害怕归害怕,正事要紧。 面对和蔼的黄金圣龙,我只好硬着头皮,道:“尊贵的黄金圣龙,打搅你们休息真是罪过,我们来这只是为了寻些财宝,没想到这里竟是封存创世神神器的圣地。我们对贵方守护的神器实在是无意染指,就请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们赶快一起作揖告罪,只有尚在流口水的赛迪斯杆子一样戳在那里,勿自盯着龙族的金翅膀恍然不觉。 “哈哈哈……”十二条龙一起大笑,好象从未听说过如此好笑的事。 如果有一座山在你面前冲着你大笑,你会怎么样?你可能会被震得发懵。 现在有十二座山在冲着我们笑。 它们终于笑完了。那为首巨龙看着我们被骇得发白的面色,道: “你们破了我们的机关,杀了我们的圣兽,偷了我们的圣灵草,就摆摆尾巴想走路吗?需知,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苦道:“除了兵戎相见,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巨龙摇了摇头。 我们一阵颓丧,这回,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 有一条龙的目光落在赛迪斯身上,它不明白,这人怎么不停地流口水?难道是一种特殊的魔法? 赛迪斯忽然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冲到一条龙身下,抱住它的腿。那龙没来由的一阵哆嗦,仿佛遇到了魔鬼。接着赛迪斯说了一句话,当场吓晕了两条龙: “哇,好大的金山啊,我喜欢!~~~~” 然后传来叮叮咚咚的敲击声。 那龙终于忍不住了,痒啊,就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也是一种龙息。 硝烟漫过之后,赛迪斯身上光溜溜的,只剩了一条内裤。 但他勿自左手凿,右手锤,嘴里咬着一片龙鳞!当然,他的脸是黑的。 赛迪斯的撬鳞行动开启了人龙大战的序幕。 艾雅和小凌合力完成了一个由光系和土系元素构成的强大复合护罩“大地穹庐”,然后众人就躲在护罩里发动各自最强的远程攻击。 修的天魔杖高高举起,他念动的咒语回荡着: “天地间的精灵啊,睁开你们的双目,魔王之子在向你们请求。请把守护天庭的力量释放吧,请把束缚黑暗的力量释放吧,请把不灭永恒的力量释放吧,请把炽热如火、寒冷如冰、迅疾如电、刚猛如雷的力量释放吧~~让这些击毁我的敌人……破天咒!” 面对着魔族王子施出的禁咒,黄金圣龙们的眼神依旧是那么轻松。 晴朗的天空开始汇聚乌云,狂风开始围绕修的天魔杖旋转,偶尔有几道电光从修的魔杖中飞出,刺入天际的乌云里。修黑衣飘拂,若不是他全力运功而散发出的金色斗气,样子真象是一个邪恶的巫师。 黄金圣龙的周围出现一个半球形的透明护罩,它们立在护罩里,姿态依旧安祥。 咔嚓~~~! 一道黝粗的闪电击在那透明护罩上,溅出漫天光雨。 随即,足有两米粗直径的金色火球,巨大的青灰色冰锥,黑黝黝不断旋转斯叫的雷球和着闪电,雨点般疯狂击打在那护罩上。 刹那间,满眼都是漫天飞舞的火光和碎冰。 好恐怖!我们在护罩里咋着舌头。如果那破天咒的目标是我们……嘿嘿,算了吧,还是不要想那后果…… 这就是圣修罗目前的最强技,魔王也不敢轻易使用的禁咒――破天咒。 足足十分钟后,这禁咒才结束。修手腕一软,天魔杖落地,他也随之软倒在地上。 那禁咒已经抽干了他全身的魔力。 烟火尘土在渐渐散去,然而我们没有看到血肉横飞的景象。那护罩还是完好的。 那护罩象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还是完好的! 天哪!修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精灵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双手合什,眼睛微闭,一对天使般的小小翅膀在她背后缓缓探出,将她托起在半空里。 “金色的箭之灵啊,吾以吾神奥帕德利斯亚?灵西斯?鸥瓦内?阿内石迪?都斯卡姆斯的名义命令你们,在我的面前汇聚成最强的箭之芒,将我面前的敌人刺穿吧!” 原本在她背后的金背短弓出现在她身前,不断长大、伸长,有金色的光芒在那弓背与弓弦之间凝聚着……当一支闪着刺目光华的金箭在灭神弓上成形后,巨弓如被一支无形的手拉开,然后,长箭化成一道烈芒,电射护罩中的黄金圣龙。 嘭! 圈圈涟漪沿着护罩四处散去,长箭成功刺入,稍顿之后直往为首金龙射去。 一道圆形护盾出现在半空中,箭被托住。 这边半空的安奈尔忽然浑身颤抖,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那长箭再次突破,还差几米就会射在金龙头顶。 可又有一道护盾出现。长箭在护盾前碎成了四散的光点。 安奈尔口中鲜血又吐,背后一对羽翼倏的敛去,灭神弓回到她的背上,而她则从半空中摔落下来,被小凌接在手中。 黄金圣龙“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精灵的武器竟能通过它的两道护盾。 我看看修,再看看安奈尔,心中有些发火。 我双拳对击,之后再极沉重地拉开,对立的拳面之间如暴风之眼,肆虐的狂风以那为中心出现,衣衫开始烈烈作响。同时咒语在我口中吟出: “三皇五岳和九天的神灵,吾以吾师的名义唤醒尔等,用你们可以撕裂一切的力量和吾带血的肢体,将我所仇恨的,撕碎吧!梦断蜉蝣?之?大地利刃。” 大地在隆隆巨响中隐见裂口,地下精芒射出。随着我的身上血光迸出,大地出现一个巨大的裂口,刺目的精光中,一把血雾腾腾的金色巨刀缓缓升起。 在我的梦回九决中使用召唤咒的武技本就不多,这是其中颇为霸道、也是颇为凶厉的一个。此次我的梦回斗气大成,元能为辅,大地利刃已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要不是安奈尔受伤吐血,我还不会想起这一招。 我双手作握刀状,作势横扫。悬空中的巨刀仿佛有只巨手在操纵,带着灿灿金光,直往黄金圣龙的护罩砍去。 嘭!! 这次的大地利刃完全由我的梦回斗气构成,非是上次那般还要借助大地的力量,其威力岂可小觑。 护罩在几次剧烈地波动之后,破碎。随即,金色巨刀被龙族的六道龙息托住。 我周身的血光剧盛,大喝一声,巨刀一放一收,再度砍入。 又有六道龙息加入。 我只觉周身血脉逆转,控制不住刀中的斗气,口中鲜血狂喷,栽倒在地下。 金色巨刀失去控制,瞬间被龙息吞没。之后,十二黄金圣龙的龙息以一泻千里之势,狂扬而来,即使龙族想收都收不住。 艾雅和小凌的大地穹庐,“波”的被击碎,护罩中的七个人如狂风中的落叶,被打出几十米,摔在地上。 好在龙族及时刹车,我的金色巨刀消耗了龙息的大部分力量,艾雅的护罩又中途档了一下,我们几个没有被当即烧成灰。 即使这样,我们也死得差不多了。我吃力抬头看着身边不远处周身焦糊的同伴,心中剧痛。就这样完了吗? 一个人吃力地爬起来,是小凌。没想到,她平时柔柔弱弱的样子,这个时候却如此坚强。 她在口中低低地念着什么咒语: “……光明之神和圣灵之神啊……请允许我,以我的生命和全身的精血,唤醒圣灵光波……” 一种激烈的情绪突然添满我的胸腔,我大叫着,拼命要站起来阻止小凌,她是在念牺牲魔法,不行,我不能允许……可是,身子软软的,似乎失去了控制…… 前方龙族的脚步正隆隆往这里赶来,它们现在要赶尽杀绝吗?! 小凌,不可以,不可以! 一道电光忽然射出,将小凌击道,中断了她的魔法吟唱,同时一个空前强大的声音响起: “你们还没玩够吗?” 这声音好像是在我的身体里,不错,是我的身体。 忽的,像是一个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中抽离出来,我的眼前渐渐显出一条比黄金圣龙更大的龙的身影。 那是……那,难道是逝之沙吗?逝之沙竟是一条龙?还是黄金圣龙? 眼前出现的圣龙逝之沙大翅一展,洒下一片金光,将我们七个垂死的人包裹在内,被龙息灼伤的肌肤在金光里迅速地还原着。 逝之沙在那里大吼着,而先前的十二圣龙则象是见了母亲的小孩子,乖乖地束翅站成一排。 逝之沙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几年不见就翅膀硬了,见了老娘不但不问候一声,还出手打人!即使这样也就罢了,儿子大了不由娘嘛,可是,你们要是伤到我这宝贝孙女一根汗毛,我非把你们的皮一张张撕下来!” 逝之沙,竟然是……竟然是,黄金圣龙的娘?乖乖个东,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十二条黄金圣龙诚惶诚恐地立在那里,最小的一只已经开始颤抖。 我突然觉得好痛快,忍不住想笑出来,刚要咧嘴,面部一阵剧痛,随即全身的痛苦蔓延上来,只觉天一旋,地一转,就晕了过去…… ※※※ 这世间的事情很怪,你拼命想得到一样东西时,费尽心思都得不到,而当你一旦放弃,它可能会自己找上门来。 当然,你可不要去瞎试。我只是说可能而已。 我醒过来时,逝之沙还在教训她的儿子们。其中的语言有些,嘿嘿,不便在此叙述,所以就免了,以后,你稍微老一些的时候,你老婆会教你明白的。 总之,十二位黄金圣龙算是见识到了比龙息还要厉害的武器。那就是他们老妈的嘴。 小凌正坐在逝之沙的腿上,身前摆了一大堆黄金圣龙不知哪里贡献来的果子。她的脸红朴朴的,比受伤前还要健康。 队里那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把我老人家一个人摆在这荒郊野地里,他们倒好,众星捧月般围在小凌四周。他们可不是心疼小凌,他们心疼的是小凌面前那小山一样的一堆好看又好吃的果子。 赛迪斯还是那幅流口水的样子,不过,现在他正坐在一只较小的黄金圣龙的背上。不会是,逝之沙把整条龙都送给他了吧? 凯龙首先发现我醒过来了,他拿起一个很大的红红的果子,朝我走来。 我想,哼,倒是有人想着我,这么一个果子我也算勉强接受了。刚想到这,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凯龙道:“老大,你终于醒过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哦,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渡鸭在叫哎,奇怪。” 他看我盯着那个红红的果子,立刻道:“老大,这果子很好吃的。” 我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 凯龙自己一口咬在那果子上,嘴里塞得满满的,嘴角还在流那鲜美的汁液,他勿自在含糊不清的夸着,“老大确实有眼光,真是好吃耶……” 天哪,没有天理啊……我哭,我哭…… 然后他从兜里拿出一颗小小的果子,好小,只有小指肚那么大一颗,放到我手里,道:“这一个是给你的。注意不要一下吃光哟,那可是你全部的晚餐。” 我想,如果凯龙不是马上就走了的话,我可能会再召唤一次大地利刃。 …… 我盘膝坐起来,默默感受着身体里的斗气。还是那么多。可是逝之沙呢?她从我身体出去之后,应该带走很多能量的才对,怎么现在一成不变呢?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我现在掌握的只是逝之沙很小一部分的能量,我所不能掌握的,被逝之沙控制在不为我所知的秘处。 本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境界,经黄金圣龙一战,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欲掌握逝之沙全部的力量,必须在不断的实战中提升自己吧。 我看着凯龙放在我手心的小小果实,摇头苦笑,这该死的凯龙。一张嘴,把它囫囵吞入了肚里。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那颗小小的果实一入腹内,腾的一下涌出了热流,沿着四经八脉一路狂骤而去。我大惊,赶快调动全身的斗气四处堵截。那热流有欲走欲大之势,它们势如破竹般冲开斗气的防线,沿着全身上下的经脉玩命地发起彪来。 一会,头热如炉,全身却冷如冰霜。一会,经脉膨胀欲爆,丹田却空空如野…… 不许久,全身的经脉就被搞得乱七八糟,断的断,碎的碎。而那热流还在继续折腾,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其中的痛苦不说也罢,那根本就不是人受的,我奇怪的是,经脉都碎成了这个样子,我竟然还在清醒地活着,我真希望起来一头撞死。 那热流似乎专心和我的经脉作对,撑破了,撕碎了不算,还把那碎片纷纷吞噬得一干二净。现在我心中一片绝望的冰冷,本来还暂存一点希望,在这热流停下之后,重新用斗气恢复经脉,现在,连个渣也不给我剩下…… 终于,身体里干净了。热流在我的身体里毫无阻碍地穿行着。偶有不畅的地方,就再次无情地撕碎,再撕碎。 热流们发出欢快的笑声。 这次,你们满意了吧! 热流缓缓消退。我竟然还活着,真是奇迹。不过即使活着,也是一个废物了吧。 我决定,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龙牙,把自己宰了先。 当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热流消失时,腹部那个小东西竟又有动作了。这回是一股清凉的、感觉起来韧性极强的流体,它们沿着我的四肢百骸汩汩流去,将我的筋骨和肌肉层层包络起来。 那流体似乎无穷无尽,不断地从那小东西流出去,再一层层包到筋骨上,如此无数个轮回…… 当那流体终于停止的时候,不知觉间,腹内的那小东西竟已经完全消失了。 呆了片刻,只觉丹田处轰的一声,斗气如狂风暴雨般狂涌出来,迅速贯通了四肢百骸。那狂涌之势似乎没有尽头,承载斗气的不再是经脉,而是新生成的那一层一层的膜。 斗气直到灌满了所有的膜包裹的肌肉和筋骨,才渐渐停止。 我突然才知晓,那颗小小的果子改造了我的身体。现在,我的整个身体都是经脉,都是斗气运转的空间,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原来斗气均匀分布在全身,是因为经脉的运作能力实在太小,所以它们包裹在经脉外面,随时等待往经脉里渗透。现在则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整个身体里都是密密实实的斗气。 “哈哈哈哈……”我开心地笑出来,同时睁开了双眼。 外面十九双大大小小的眼睛在盯着我看。 赛迪斯全身挂满了金光闪闪且叮咚作响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道:“老大,你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逝之沙在确定我没发生什么意外之后,道:“你也太莽撞了,这天龙丹即使是我们龙族每次也只能吃一小半,而且要隔六千年吃一次,你竟然一次都吞了下去,好在我已经提前改造了你的身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挠了挠头,白了正在傻笑的凯龙一眼,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这小小的果子有这么大威力。”心中却在大大的后怕不已。 逝之沙道:“不过这样也好,你已经提前掌握了我十分之一的力量,用来收服时空之尺又多了几分胜算。” 什么,即使这样才是逝之沙的十分之一?而且是提前?那全部的话又会怎么样? 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期待来。 艾雅秀目看着我,有些哀怨地道:“你这一打坐,就整整坐了至少二十天,大家都很替你着急呢。”其实岂止是着急,即使沉稳如修,看着我一会流汗,一会冒烟,而他帮不上一点手,也早就坐不住。据说附近已经找不到像样的大块石头,都被这小子拿去当出气筒。 我道:“我竟然坐了二十天啊……啊不好,我在这里二十多天了,那么外面小岭村岂不是……” 艾雅笑道:“就知道你会着急。没关系的,圣龙说了,这里的时空和外面的不同,除非是十二黄金圣龙等和创世神签立了契约的,象我们这些普通人在这里十天才相当于外面的一天。” 这样啊。我想了想,对逝之沙道:“我一定要收服时空之尺才行吗?” 逝之沙道:“必须。收服时空之尺是你来这魔幻胜境的一个目的,也是你出这尺关的唯一途径。” 难道还有别的目的不成?先别管了,收服时空之尺再说吧。 我对逝之沙道:“如何才能收服这时空之尺?这创世神的神器,我……” 逝之沙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大家不懂。我也不懂。 逝之沙道:“要收服这时空之尺,只需两个字:‘入世’。”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三章 神器试炼 (更新时间:2005-2-28 16:02:00 本章字数:10635) 我知道逝之沙还有话讲。大家都在静静地听着。 逝之沙转首对沙之原等黄金圣龙道:“你们守了时空之尺这么久,也该知道它的一些脾气吧?” 沙之原道:“我们只知神器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关一次。每次出关回来情绪都变化不定,时喜时怒。具体它是什么禀性,我们也不晓得,也许只有主子才知晓。” 众人窃窃私语,这神器竟也有脾气禀性。不过看逝之沙都是如此,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不过,”沙之原又加了句,“它每次回来都是不快居多,高兴居少。最近一次是千多年前,我们发觉它的情绪波动非常糟,吓得我们几个战战兢兢,即使是每次苏醒后例行的放风也没有去。” 逝之沙低头喃喃地道:“倒是难为他了。本以为留在这里是一份好差事,不比我们几个在外面风里来浪里去,没想到,即使是在这,它那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 她抬头,看我们几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道:“你们人类的理解,认为我们神器的意识都是后天形成的,对不对?其实你们只知道一半。普通的神器确实如此,它们在能量的聚集和融会中逐渐发展出自己的精神形态。而我们不同,我们九大神器加上时空之尺,还有另外两件神器,都是创世神采集这宇宙里最强的生命通过复杂的程序制成,神器大成之后,我们还留有自己的意识……还有脾气禀性。要收服神器,不但要在能力上获得神器的许可,还需符合他的性格才行。” 说到这,逝之沙盯着我,我一下慌了手脚,她老人家肯定要扁我了。 果然,她道:“说起我对你的鉴定,你小子能力嘛,看在时光之神的面子上,勉勉强强算通过了,为人气度也颇为不凡,可就是太过婆婆妈妈,承受不了一丝一毫情感上的打击。我老人家很不满!稍受挫折,便心灰意冷,寻死觅活,你难道不晓得,失去了的即使是时光之神也无法挽回,而如果你因此沉沦,又如何对得起生你的父母,思念你的朋友,乃至苦心培育你的师长?!你可知你的背后牵连着亿万生灵的安危?!” 终于见识到了逝之沙的脾气。想不道,她老人家的话如此犀利和不留情面。 我浑身颤抖,胸腔里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左冲右突……哇的,吐了一口血,双腿一软,跪倒在逝之沙的面前。 她说的是关于阿陵和新月吧。逝之沙洞若观火,我确实是那样一个人,可是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会那么做! 逝之沙制止了别人的动作。看到我吐血,艾雅满脸通红,眼中的焦急似比我还难过,她是想冲出把我扶起来吧。修则在那里双拳紧握,脸已经变成青色。 逝之沙接着道:“自古以来,成大事者,莫不气性双修。你看如今天下,任何一个出众的人物,无论正也好,邪也罢,黑也好,白也罢,皆气度宽宏,性格坚韧,不以一时失意而言败,不以一己小事而伤大局。你的气度颇得众神赞许,就是性格忒也软弱!” 逝之沙叹了口气,对我道:“我说这些并不是责怪你,而是今次你要收服时空之尺,必须要经过他的试炼。这试炼,就针对你的性格。” 说罢,逝之沙转身行去。艾雅等抢身过来,将已经面若金纸的我从地面扶起。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在我身上忙来忙去,他们的呼唤声仿佛缥缈在遥远的天边。我心里充满了千万种无以名状的情绪,脑际轰然如雷鸣。 从来没有人这样教训过我,可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是一个难以成大事的懦弱之人吗,我是吗,我是吗? 只是转瞬之间,就从云端跌到地下,那种失重的错觉,好难过。 如果,阿陵再次在我身前即将魂断魄飞,我该怎么办? 如果,新月再次在我身前无情地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 让我放弃这些吗? 让我放弃我最亲爱的人,最真挚的朋友?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胸口忽有一阵热流涌来,喉头一甜,又一口鲜血喷了出去。无意识间,听见艾雅痛苦的呼叫声,还看见修的喷火的目光……玄晕袭来,意识一恍惚,就昏了过去…… ※※※ 曾有一首歌的名字,叫“真爱无敌”,只听名字就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如果你有机会,你一定要找来听听。 如果你听过了,那就再听一遍。 真爱,确实无敌。 当我再次醒来,看见小凌正拿开她细白的小手。胸口还是有些郁闷。 艾雅急切的目光显得那么清晰。赛迪斯和凯龙站在一侧,安奈尔安静地坐在我身边,用手抚弄着我的头发。 修呢?修去了哪里?不知为什么,我忽然非常在意我的朋友是不是在我身边,也许是他们在,才能给我躁动的心一些安慰吧。 修就躺在我身边,是另一个病号。小凌告诉我,修大怒之下竟去找逝之沙理论,被逝之沙一翅膀扇出了几百米外。 看着修仍旧铁青的脸色,我心中涌起汩汩暖流。 我忽然想通了。 …… 我来到逝之沙面前。逝之沙定定地看了我一会,竟以异常温和的语调道:“你想通了?” 我道:“想通了。” 我看着远方天际的浮云,那飘缥缈缈,似真似幻。 逝之沙也抬首看天,她仿佛已经忘了刚才的事,缓缓道:“这人世的事,颇多复杂,一时可能是真理,一时可能已成谬误,谁能说得清楚?而生命本身却正是这复杂中最为复杂者。” 我道:“世事变幻莫测,可这其中也有定律,只是不为我们所知罢了。” 逝之沙道:“也许,有一只更大的手在外面操纵这一切也说不定……刚才我的口气有些重了,你不要太难过。” 我道:“不,只有重锤之下,才能震醒沉迷中人。我该谢谢你才对……我想,我的性格也许真的如你所说的,有些懦弱。但是,为朋友记,为爱人记,这些也许会成为更强大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可是有一样东西我敢确定。” 逝之沙:“哦?” 我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和逝之沙的眼神相遇:“生命本来不分彼此。当这四散的生命重新汇聚到一起时,这个世界的命运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革。而连接所有生命的最初始的纽带,就是生命之间的真爱。” 友爱就是真爱的一种,而且是最为强大的一种。 逝之沙默然。 ※※※ 折腾了这许久,我终于站在时空之尺的面前。 他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是如此。 逝之沙道:“要收服时空之尺必须完成两个大步。第一大步主要是测试你的能力,它又分两个小部分。第一小部分是测试你的力量上的修为,你需倾注你全部的力量,和时空之尺释放的力量相抗衡,你胜出算过关。第二小部分是测试你的精神上的修为。这时空之尺里收押了自创世初始,创世神失败造物的精神能量,时空之尺会把你的意识抽离到他的内部空间,如果你能够在那空间里存活一个小时,便胜出过关。这一关最为凶险,你一旦败了,你在外面的躯体将只剩一具空壳……这也是我提醒你要性格坚韧的原因。如果这两关你都过了,那么进入第二大步,这一大步就是我先前所言的‘入世’。你需在五年之内,将整个魔幻胜境恢复安定平和。” 我细细地听着,唯恐漏掉一个字。逝之沙说完后,我疑问道:“这第二大步,为什么这么怪异?” 逝之沙道:“这魔幻胜境是创世神最为得意的一块地方,这里几乎云集了他所有满意的造物。时空之尺其实是代替创世神守护在这里。然而几万年以来,这里开始发生混乱,几大种族争斗不休,哀桴遍野,民不聊生。你如果能整顿好这里,使各大种族真正地和睦相处,那么自然就能获得时空之尺的承认。” 我想了想,又道:“如果是五年的话,是否太短了些?而且,这样子,银河系那里怎么办?” 逝之沙道:“魔幻胜境里时光分布特异,这是因为这里的能量非常活泼。你可知在你的家乡地球上有一个灵能异境,那个异境也是幻境的一种,在灵能异境里一天,相当于地球上十年。而这里则反了过来,在魔幻胜境里十年,在地球上却是一天。所以,五年后若你能完成试炼,回到原空间,你将发现那里的时间并没有过多久,顶多过了半天而已。” 我缓缓点头,心中却是震惊不已。关于这种时空尺度不同,我可是怕得很。 我将双手握住时空之尺,触手处一阵清凉。 倏的,眼前景色大变。当我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一个上下空蒙的世界,而自己身体就悬在虚空里。 眼前出现一个光团,并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 是一个白眉白须、闭目养神的老人,他周身皂白,盘膝坐在虚空中。 他正睁开双目,双眼刚开,平空里就如闪过一道厉电。 不过,在他凌厉的眼神背后,隐藏着一种颇为深沉的忧虑。 那是一股子没有办法解释的直觉。 那老人忽然仰首大笑起来,须眉皆颤。 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自己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那老人笑闭,道:“等了这么多年,没有想到等到的竟然是一个人类!想不到啊,哈哈哈哈……” 等他笑完,不知为甚,我心中无名火起,道:“人类怎么样,你看不起吗?我们人类现在鼎足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心里却道,看你也化成人形,却如此贬低人类。 反正,弄不好此次也是有死无生之局,我心一横。 那老人见我顶撞他,不怒反笑,道:“小伙子,别不高兴,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其实,我也曾是人类,这可不是幻化出来的幻象。看到终有一个人类能破关进入时空之尺,我老人家是真的高兴啊。” 我马上为刚才的鲁莽而感到不好意思,道:“嘿嘿,那你老人家肯定是人类的远祖?” 老人道:“不错。看你精神能量的分布形式,颇像是光明之神那一支,当初光明之神确是从我这里借出过部分精神能量的烙印……” 我刚要再问,他一摆手,道:“这里不是拉家常的地方,你既然进入到这里,当然是为了通过试炼、最终获得我的承认对不对?” 我心一凉,上正题了。我道:“确实如此。” 他道:“本来嘛,有逝之沙帮你,这第一大关的第一小关可以免了,不过,看来逝之沙还有其它的意图,所以……嗯,我们就对一掌吧。” 看我凝神戒备的样子,他又道:“你可要倾注全身的力量哟,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来了! 老人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印在我的拳面上。 宛如排山倒海的力量狂涌而至,我霎时间发现了自己的渺小。抖擞精神,我大喝一声,被刚刚改造的身体里,蛰伏的斗气“蓬”的提至巅峰,沿着双臂涌至拳面,和老人掌上大力相抗衡。 我只觉身体似燃烧了起来,金色的斗气成跳跃的火焰状,沿着平伸的双臂一波一波涌过去。 若是在外面,我自信这样的力量足以将宇神号这样战舰全满的护罩打穿,可是现在对面老人的一只手掌就如坚钢磐石,纹丝不动。 老人道:“好小子,竟然吃了一整颗天龙丹!身体里的天龙鞘已经达到了第一重的八百多层,福分不浅。凭你这样的修为,还这么年轻,我老人家就再加上几重力道。” 天龙鞘,可能是我吞入天龙丹后,在筋骨肌肉上生成的那层致密柔韧的膜。 拳上的巨力突然跃增,我心中则暗暗叫苦,已经快顶不住了,他还加! 天哪。 再次振奋精神,将丹田处所余不多的斗气尽数提出,全部往双臂上涌去。 那老人又说话了,一边加力一边说话,呜呜,他以为我是谁? “嗯,不错,还有潜力可挖。年轻人,你可知道斗气是可以压缩的吗?” 我艰难地摇头。 那老人道:“不知道啊,我帮你知道。” 那老人掌上的力量忽又递增数倍。我的胳膊开始格格作响。全身的斗气都往那臂上冲去,不消片刻,双臂处已经金芒刺眼。所有的斗气都被压缩在那里,走,走不出去,前面有老人的掌。退,退不回来,我拼却吐血也在用元能强力催动着斗气。斗气反冲可不是好玩的。 我只觉双臂处斗气的容量在收缩,再仔细一分辨,那斗气竟开始彼此进入……它们被压缩了! 压缩的过程很迅速,很快,我全身倾注的斗气被压缩成拳面处薄薄的一层淡蓝色的斗气。 老人道:“现在你明白了吧,斗气是如何压缩的。” 此时,我身体里所有的斗气都被压缩成那薄薄一层淡蓝色斗气,最后一丝金黄色的斗气都没有了。老人掌上的压力再次加大,我只觉空空如野的丹田轰的一声,一大股斗气从那里破茧而出,金色的斗气再次充满我的身体…… 于是压缩过程在那老人的强迫下再次进行……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循环,老人那轻飘飘一掌上的力量就似无穷级数似地递增着,直到那淡蓝色的斗气几乎充满了我的身体。 这回老人道:“嗯,差不多了,再多你的天龙鞘就撑不住了,就这样吧。” 他一撤力,我全身筋骨立刻如散了架一般。淡蓝色的斗气在身体里活泼的流动着,发出欢快的笑声。 这回,你们又满意了吧! 我浑身大汗,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老人道:“逝之沙留在你体内的斗气还真是不少,我们这么多次压缩,也只压缩了一小半而已。” 我道:“是吗,逝之沙曾道,我压缩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她十分之一的力量。” 老人笑道:“那是她骗你的,怕你承受不住打击。” 我挠了挠头,心道,我难道真是那么脆弱。 老人一笑,接着道:“你的第一关算是过了,现在是第二关,准备好了没有?” 我道:“老人家,现在就开始啊?我还……” 没有等我说完,老人额头射出一束强光,将我笼罩在内…… ※※※ 这个世界本是一片混沌。 后来混沌中分,就有了万物,同时也有了生命。 生命中有亮的一面,也有暗的一面。 亮的一面想存在下去,便想方设法寻找生存的意义和根据,寻找存在的价值和目的。 暗的一面想回到混沌中去,便破坏一切生命制造的东西,包括破坏生命自己。 生命间的斗争从最一开始就存在,本就没有正义和非正义之分。 一段时间,生命的亮占上风,生命就和睦,就有繁荣盛世。 一段时间,生命的暗占上风,生命就灰暗,就彼此厮杀。 和平和斗争交替构成了整个生命历史的画卷。在这幅庞大的画卷里,有的种族生命力顽强,它们能够在厮杀中提升自己,从而获得进化。有的种族弱小,就在庞大的画卷里渐渐湮没了声息。 留存下来的就是最强的吗? 也许。但是在它们的生命强大的同时,亮和暗都在同步地增长着。 当它们的力量和智慧同时增加到极高的地步,亮和暗会最终面临一个不稳定的平衡点。 在那里,命运的天平随时都会为一丝小小的波动而倾斜。 而只要倾斜到暗,就是毁灭。 所以,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所有的生命最终都将回归到混沌中去。 时空之尺里收押的创世神失败的造物,其实就是所有的已经灭绝的物类。 它们,或被其它的种族所欺压破坏了生存环境,又不能及时进化,而致灭绝。或自身内部的黑暗成分过为强大,而致灭绝。或是已经发展到极高程度,被命运天平选择了暗而灭绝。或干脆就被其它种族血腥地屠戮而灭绝…… 它们的精神能量全部被收押在时空之尺里,不能再通过生命之神轮回至生命的世界。 它们将一直在时空之尺里,等到世界的尽头…… 可否想见,它们会有何等强大的怨念? 而现在,我就被“放逐”到了这里。 告诉我,你所能想见的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你可能会说,可怖的僵尸,白森森的牙齿,红斑斑的血迹,残酷的呻吟,阴森的炼狱,无边的火海…… 你可能会说,就当这些发生时,你被困在一个角落里,求救无门。 你还可能会说,什么都没有,就有一片空虚,而你一个人四处寻找,什么都找不到,你喊也没人回应,而且周围一阵阵入骨的森寒…… 我现在正在依次遍历这些极端的恐惧。 我一个人站立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周围不见任何事物,可是这空旷里似乎布满了强烈的怨念,那几乎使人疯狂的怨念。寂寞能使人失去理智,而冰寒的怨念却能使人邪恶。 不消片刻,我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血液似乎要从血管里冲出来。心中开始出现破坏的欲望。 一缕缕的意念传递过来,催促着我去破坏些什么。 破坏吧,破坏吧,那才是你真正的快乐…… 在寂寞、怨念的催动下,我的手心开始凝聚一个深蓝色的能量球,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了那球体击中在什么上时带给我的快感。 可是这里没有目标…… 有的,有的,就打你自己…… 不,不行……内心开始反抗。 撕碎自己吧,那样你就能回归我们的怀抱,你就永远不会寂寞…… 不行,不行……内心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弱。 撕碎吧,看看自己的鲜血吧,那样你就从那丑陋的身体里解放了,你就会回归到永恒的世界…… 毁灭自己,对,毁灭自己,那样才能回归到大家的怀抱,对了,对了…… 内心已经没有声音。 能量球就要从手中升起。 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嘭嘭的心跳。 忽然,脑际闪过一道厉闪,露出逝之沙冷峻的面容:“……我老人家很不满!……性格忒也软弱!……” 我浑身剧震。我狂喝道:“我不是懦夫!不是!!” 逝之沙依旧冷峻:“……忒也软弱……软弱……” 我眼冒血光:“你知道什么,我要我的爱人,我的朋友,我绝不可以失去他们!绝不可以!!” 朋友?!对,我还有朋友!头脑忽然冷静下来。 我这是在作什么?我愕然盯着手中的能量球。 幻象疏忽间散去,能量球收回了体内。这时才发觉,浑身已被汗水湿透。 周围的空旷和森寒依旧,可已经不再那么令人恐慌。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中道,幸亏逝之沙救了我一次。 这些怨念历经千万年之久,致使人产生幻觉。而这幻觉,差一点使我自己杀了自己。 自己杀自己?多么可笑的事。说出去肯定会被大家笑死。 我心情刚刚松懈下来,前方空旷的世界忽然凝出了身影。一只,两只,无数只,一直蔓延到无穷的远处。刚才还是空空荡荡的,现在,一下子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那是……那是……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只有纯粹的精神能量,是不会有实体的…… 我咽了一口吐沫,心惊胆战地凝视着前方出现的黑压压的……僵尸大军! 我豁然转头,我的身后,同样多的……那丑恶可怖的东西! 抬头,天上也有…… 地下也有…… 它们在朝我走来…… 大脑在迅速的旋转着,如果这些是幻象,那么我该怎么对付? 躲?不对!既然是幻象,那定是直接影响我的神经。躲是躲不过的。 如果自己被打晕,那么幻象就会消失? 不行,这里我的身体也是幻象。 也就是说,我也是以精神能量的形式存在这里的! 那我刚才的能量球,浑身的汗?也是幻象! 这里存在的其它精神能量必定通过某种方式侵入我的精神能量。 如果我有实体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使用斗气,斗气是可以屏蔽精神攻击的。 对了,我还有一种能力是无需斗气和身体的。那,就是我的灵神出体! 也不细想灵神会有什么作用,就心里默念灵神出体。 正如我所预料的,灵神果然四处弥漫出去。 成了! 灵神立即捕捉到在这个空间里无数能量球四步在上下左右的空间里,无数道细线从那些能量球延伸到我身上……而我,竟也是一个能量球!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反应,那些能量球纷纷收回了束缚在我身上的细线。 幻象刹那间破灭。 长出一口气之余,我索性闭上双目,专以灵神观察。 那些能量球被束缚在固定的位置上不能移动。但可能是千万年来的发展,使它们可以游离出很细一股,在这空间里彼此交流。 而我这个新闯入的人类可能具有它们所难以包容的特性,它们竟一致联手来对付我。 现在它们还不知道我的底细,不敢贸然来动我,可一旦它们清楚了,就到了我的末日。这里面我的本体能量球看来不算是最大,如果它们再次联手来的话,我该想个什么法子? 在这里,灵神似乎特别的自如和灵活,比起其它精神能量球游离出的细丝来说,我的灵神远远超出。灵神是立体散步的,而且,我逐渐发现了灵神的其它一些妙处。 比如,我可以让灵神幻化成任何形状,也可将灵神分成几部分。逐渐的,我发现有一部分灵神似乎喜欢立体式扩散搜索,性质较为平和,有一部分喜欢聚成缕状,性质较为活泼激动,还有一部分喜欢聚成块状,性质比较懒惰…… 大家不难想到,我想到什么了――成缕状的,就做矛;成块状的,就做盾;成扩散状的,就做搜索的眼睛。 在时空之尺,被我偶然炼成了精神攻击的武技,我给它起了个名字:“精武战技”。 然后,我就急不可耐地选择了临近一个最为弱小的精神能量球发动了攻击。 我将一大股灵神矛紧紧压缩成一个细条,同时本体前布了一层灵神盾,然后就发动了袭击。那能量球丝毫没有反抗就被戳透,然后嘭的爆成了碎片。 我吓了一大跳,这么厉害。 在刺入的那一霎那,我感觉到了那精神能量临破灭前的恐惧、怨恨和无助,还有一些支离破碎的意念…… 那里大多是血淋淋的亲友被杀的场面,一个弱小可怜的生命。 能量球一破碎,里面的精神烙印纷纷消逝,而迸飞的精神能量大多竟被我的灵神矛吸收,剩余都在飞行的半途中湮没散失掉了。 我直觉到自己强大了一些。难道是…… 天哪,我这岂不炼成了魔神森奥多的密技? …… 正在沉默中,不远处有几丝能量丝试探着往我这里伸来,被我的灵神捕捉到,信念刚一动,嘭嘭两声,有两个倒霉鬼报销了。 这回,灵神矛在刺破对方能量球之后,竟懂得将矛顶化成网状,通通将那精神能吸收了。 我苦笑。其实根本就不是自动,那灵神本就是我精神的一部分,我一那样想了,就做到了。 …… 我这样做,对吗? 良久,一狠心,我下了一个决定…… …… 不久之后,这个原来满布了精神能量球的空间只剩下了我一个。 只剩下了我一个超大的精神能量球。被我吸收的无数种精神能量若能经过转化之后,将化为我自己识海中的元能,既使不能完全转化,也将大大拓展我识海的容量。 但我现在,还不知怎么做,就知道把它们通通吸收过来。 我将所有的能量球都吞噬了。数以兆亿计的精神能量球被我所吞噬了。!!!!!!! 我够狠,对不对?别害怕,它们的精神烙印还在,只不过被我用厚厚的灵神紧紧包裹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在那里,每个精神烙印被封在一个单独的小格子里。 当然,这不是我的创建,因为在我的精神能量里,还有一处相同的所在,只不过,那是生命之神送给我的,大部分人类的过往精神烙印(见第一卷第二章)。我只是照搬了他老人家的方式罢了。 与其在这里寂寞受苦,还不如被我所用,待以后再想些办法处理它们吧。 时间在缓慢地流动,我细细审视着自己膨胀了不知多少倍的精神能量,核心处是元核,元核外围是密密匝匝、成网状分布的元能,在网状元能的内部空隙里,分布着各种各样的精神能量,虽然彼此差别不大,但要把它们完全同化估计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我现在的样子,和当初的生命之神很象呢,一个巨大的光球,真象是一个速成版…… …… ※※※ 一阵光华闪过,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好在,并没有出现我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精神能量的反应,一切都很正常。 这一个小时,真是让人难以忘记啊。 白须老人笑嘻嘻地看着我,道:“你小子,真是够强!竟能吸取别人的精神能量!我说那里面一片安静,原来都被你这小子吸光了!哈哈哈哈……造化,造化,这倒是省了老夫再每日为这劳什子东西操心,在你那里看着更好,哈哈哈……” 我苦笑无语。 老人道:“好!就凭你这一弄,老夫就服了你!即使是创世神亲至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好啊。这一关过了!还有第二大步,五年入世苦修,再接再厉,好好地表现哟!” “对了,”老人又想起一件事,他拿出十余颗天龙丹,交给我,道:“这天龙丹能够洗筋伐髓,是你体内那天龙鞘的直接来源,斗气每压缩一轮,就吃半颗到一颗,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 我大喜,道谢后,问道:“老人家,难道说我身上的淡蓝色斗气还能够压缩?” 老人道:“岂止能,而且能一直压缩到无穷,只要你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这十余颗天龙丹也够你用一段日子。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就呆在你的肚子里,到人世去享受享受啦。” 他竟然真的跃起,就那么化成一道金光,飞入我的腹内。 眼前的景物迅速变幻,一恍惚间,眼前出现了蓝天白云绿草溪流,还有十九双大大小小的眼睛。 艾雅等众人忽的跳起,忘我地欢呼起来,十二圣龙均仰首放声呼啸,其畅快之情,溢于言表。 我几步走到逝之沙面前,极尊重的深施一礼,道:“今日能得时空之尺认可,当拜你老人家所赐。” 逝之沙还未来得及讲话,众人已经从背后欢快地扑了过来,将我按倒在草地上…… 可恶,怎么会被按在地上,该被举在空中才对! ……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四章 大陆风云 (更新时间:2005-2-28 16:08:00 本章字数:11349) 打闹终于停止,我从草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辛苦的程度丝毫不比和时空之尺对的那一掌差多少。头晕晕乎乎的,四肢象是不属于自己。这群该死的,不象英雄那样欢庆我的胜利也就罢了,把我按在地上又打又咬……唉,魔幻胜境的风俗还真是大大的不同呢。 我斜眼看着那些捉弄我的人们,他们脸上还留有兴奋过后的潮红,哼,你们爽够了,我老人家里面刚受够时空之尺的欺压,出来又被他们欺凌,一点老大的尊严都没有。 “这回你们满意了吧!”我的话,使他们发出一阵大笑。 我努力在脸上做出愤怒的样子,可心里却甜丝丝的。我的这些兄弟啊。 晃晃头,那头晕还在,可能是真的太累了。 我来到逝之沙面前,我想,她肯定还有话对我讲。 逝之沙脸上露出若有若无一丝笑意,她道:“从现在开始,就是入世一关了。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我和逝之沙的关系微妙的很,名义上她是归我使用的神器,可实际上她却是我的良师。在她面前,我老实的很。 我认真地道:“这个大陆的情况我还不是很知晓,而且,我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说实话,要我真刀真枪地和一个对手过招,丝毫不惧。可是要我去整顿两块大陆上所有种族间的关系,要在短短五年之内使天下重归太平,想都没想过。我……我真的很讨厌那种被束缚的生活方式……你懂我的意思吧?而且,我还要考虑另外三个人的安危问题,那才是真正麻烦的事。” 逝之沙点了点头,道:“我理解你的性子。这方面,我可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不过,如果五年之后你没有完成任务,那就意味着你破关失败,那时你们所有人都将被时空之尺强迫封印回这里,你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立刻满头大汗,拼命点头道:“知道,知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惨透了,黄花菜都凉了。 逝之沙看到她的威慑起了作用,满意地点头,道:“在你出关之前,我还有事要提醒你。其一,这五年间,我和时空之尺都不会协助你做任何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所以你事事小心。” 我点头表示知道。 逝之沙接着道:“其二,自从进入尺关之后,二十多天内你接连三次大幅度提升了身体里的斗气,现在你又在时空之尺里吸收了巨大的精神能量,如果稍有意外的话,会出大乱子,所以我和时空之尺商量了之后,在你的精神和斗气上各加了十道封印,现在你的能力该和普通的人类差不多。你要想重新获得力量,必须不断地在实战中体悟,机缘一到,封印自解。” 我差点坐在地上。我的能力完全被封印了!我说刚才头晕晕的,被他们几个折腾了一番就累得要命。这回可惨了,以后被那几个坏人折磨,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天哪,没有人道啊。 “不过,”看着我沮丧的面容,逝之沙笑道,“你身体里宝贝很多啊,比如你的光剑龙牙,阿陵留给你的超级芯片,你腰际的四个微核能槽,还有那十六颗念导炸弹,这可都是本钱哟……总之别人是威胁不到你的……好了,现在也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几个出去吧。” 那六个坏人正在一边偷听逝之沙的话,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包括小精灵安奈尔。如果你看到一个还不到你腰高的小布丁,伸出右臂做出健美壮男那种展示肌肉的动作,还努力板起脸做出恶狠狠的表情,你会怎么想? 我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 魔法阵强烈的光芒闪过之后,我们七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尺关洞外。回首看看天怒山那巍峨的山体和久被风沙摩挲的岩石,心中颇多感慨。 尺关里二十多天的风雨磨练,又岂是“感慨”两个字所能形容得?每个人的能力都获得了大幅度的提升,除了我因被逝之沙封印了之外,大家都与之前判若两人。 而我,虽被封印了,却知道自己是此行中收获最大的一个。 赛迪斯的外衣被龙的喷嚏烧光之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不知质料的衣服,背后则背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这小子,肯定从龙族那里搜刮了许多。想这里宝藏没有,龙族总是还有些私家藏货,由大家进入魔法阵时那十二条黄金圣龙看着赛迪斯的愤怒的目光,不用猜也能知道赛迪斯对它们做了些什么。 赛迪斯看我在盯着他的袋子看,不由得把背后的东西紧了紧,模样令人发噱。 艾雅身上也穿了件不知什么质料的魔法师长袍,浅绿色,手里多了一支透明的水蓝色魔杖,杖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色水晶。我忽然发现这时候的艾雅很美,嗯,非常美。 男人的眼睛总是不很老实的,即使没有犯罪的念头,那眼睛总是在寻觅犯罪的地方。 那几乎就是天生的。不,不是几乎,那根本就是天生的。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健康的男人,而且眼睛总是不受管束,那么,就不要约束它了吧。 你越是约束,往往越是坏事。 你看,我现在刚一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努力改变眼球的方向时,就无意间发现艾雅的脸上突升起一片浓浓的红晕。 噢,天哪,逝之沙为什么不把我的眼睛也封印掉。 我改看小凌。小凌还是那身圣洁的白色长裙,可手里也多了一根魔杖。那透明的水晶杖体和杖顶精芒闪耀的一颗乳白色圆球,看来必非凡品。 小凌身上多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是什么,我不知道。这黄金圣龙和白金圣龙混合的后代,本就是一个难以解开的迷。 凯龙身上破碎的衣服早就不见了,除了身着和赛迪斯等同样质料的衣服外,胸口和肩、膝等重要部分还穿上了一块块的护甲,阳光射上去有金紫色的光芒。他的大剑也不知扔到哪儿去,背后背负的是一把紫色的钝剑。 天哪,他们都满载而归,好东西都一大把一大把的,怎么就没有我的? 我哭,我哭…… 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小精灵眼巴巴的目光,她张开了双手,说出一句差点让我晕倒的话:“老大,我好累啊,背背我吧?” 背后有几人在阴笑。 我强忍着心里的不平衡,皱着眉头,对可爱的小精灵道:“安奈尔,老大我也累啊,自己走还有问题呢,去找修或凯龙背背,行不行啊?” 安奈尔道:“不行,不行,修的背上冷,凯龙的背上硬,我就要你背!” 天哪,这是什么道理啊。本人不但没有拿到一分钱,不但被封印了全部的力量,还要被迫当骆驼! 没有办法,在安奈尔那看似哀怨的目光下,我这最穷的人,队里的名誉老大,承担了骆驼的责任,开始了注定要暗淡一生的道路。 …… 在艾雅的四级风系魔法“狂风之翼”下,我们只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回到了小岭村。 小岭村位于两山相夹的一个山谷里,为了不至于太招人瞩目,我们在村外降落下来。 掐指算来,在这外面也只过了两天半而已,现在正是中午,人们应该正在生火做饭吧。 我背着安奈尔,带领众人急急往村里赶来。 村里的上空,没有正常中午应该出现的炊烟。我们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灵神出体已被十道封印限制住了,只好指令脑际的芯片搜索村里的情况。 看着它传回的一幕幕场景,我浑身剧震,一下停住了脚步。 凯龙等看我停下了脚步,一愣,随即发现我苍白的脸色。 凯龙和艾雅、小凌及赛迪斯没有说任何话,甩下我,一阵风似地冲入村里。 …… 我们,回来晚了。这里已经成了荒村。 所有的房屋都成了碎瓦残垣,那焦糊的痕迹显然是出自火魔法。 沿着村中唯一的街道,那上面布满了房屋燃烧飘散的烟尘,我背着安奈尔,和修步履沉重地走着。凯龙等发疯地一户一户地寻找,寻找幸存的村人。 没有,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最后,我们来到村中的小广场。这里本是村里开大会和小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我把安奈尔放下来,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这里,是一片残忍的修罗场。三百余具尸体背捆着双手拥挤在这广场的中心,浑身焦黑的尸体显然也是出自火系魔法师之手。据时间推算,是在两天前,也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第二天中午发生的事。 这是如何残暴邪恶的手段,三百多口人被捆在这里活活烧死! 天也惨烈,地也暗淡,风也呜咽,连阳光也晦涩昏黄。 看到这场景,艾雅和小凌痛喊了一声就昏了过去。赛迪斯双眼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凯龙仰天一声狂啸,周身黑色斗气蓬起,一道黑紫色光芒闪过,将广场边上一棵四人合围的大树懒腰斩成了两截。 泪水,正从他的眼角哗哗地流下来。 这里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们四个孤儿能活到现在,都是村里那些善良的人们这扶一把、那帮一口地过来的。从某种程度上,村里的人们比他们的父母还要亲。 只是短短的几天而已,他们就永远失去了这些亲人。 没有经历过的,永远不会知道其中的苦楚。 …… 此后的三天里,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大家都在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 赛迪斯赶到镇上,一夜之间买光了那里能够卖的所有的衣服。然后,他请周围十几个村庄所有的木工师父赶制了三百多口大小不等的棺材。 凯龙在后山一块平坦的地方亲手开辟了一块墓地,然后一个一个日夜不休地挖了三百多个墓穴。修想去帮他,被他推开。那是他的亲人休息的地方,他一定要亲手弄好。 修于是去采石,准备来作墓碑。 我帮着艾雅和小凌辨认尸体。我用脑里的芯片还原那尸体原来的容貌,然后投影出来,由她两个辨认。每辨认出一个,她们就哭一次,最后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嘴唇哭裂了,还要哭。 我没有哭。可是我的心在流血。这些人在三天前,还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只因为我一时的气愤,就都死在这里。 他们有罪吗?他们只是没有交出一个金币的税而已。 只是一个金币,就买走了他们的性命! 有时候,人高贵的要命,那些贵族一餐一饮一衣一鞋,就够普通人吃上一世。 有时候,人命贱如草芥,几毛钱的馒头,也能使人丢掉性命。 同是天地间的生命,同受母亲的抚育和阳光的照耀,为什么就有这么大的差别? 这三百余口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抹掉,仿佛一不小心踩死几只蚂蚁。 如果你面临这样的境遇,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别人会怎样,在我心里,澎湃的怒火正在增长。不消许久,它将蔓延成滔天的烈焰,势将焚毁这阴暗的一切。 ……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莽莽苍苍的雪花飞卷着,将天地间染成刺目的白色。 那苍茫的大雪,静静凝视着肃立在雪中的七个人,也凝视着眼前三百余座大大小小的新墓。没有一丝哀乐,没有一个人流泪。 三百多块黑色的墓碑,林林总总地立在雪里,一眼都望不到边。 那墓碑在雪花里沉重地伫立着,似在提醒着众人:逝者逝矣,生者犹生! 在墓群的最前方,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石碑粗糙的表面上镌刻了几行小字: “太古历421年冬,小岭村三百一十二人殁于此。光明佣兵团萧楚,晓?凯龙,晓?艾雅,卡?赛迪斯,南宫凌,达鲁勒?修,安奈尔,立,以志亡者。” 大雪依旧在下。 众人在雪里已经不知伫立了多久。 修走上前,拍了拍凯龙几经僵硬的肩膀,说出了这三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你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要离开你们吗?” 凯龙和艾雅生涩地转过头来。 修道:“没想到这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在十年前,也有一伙人,拿这小岭村三百口性命相要挟,而你母亲的选择,是离开你们……” 修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抱起已经嘴唇冻得发紫的安奈尔,径直往村中走去。 凯龙等心中一痛,他们对着墓群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匆匆转身追上修的身影。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我抬首望天。天空灰蒙蒙的,一如我的心情。 …… 回到村中一座临时搭建的小屋,修在凯龙和艾雅急切的目光下,接着他未完的话题。 修道:“你们的父亲,达鲁勒?雷,是我在魔族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是魔族现任族长、也就是我叔叔亲生的儿子。你们的母亲,晓?菲雅娜,和雷在十九年前相遇,彼此以心相许。这本来没有什么,可是……唉。” 修长叹一口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一家四口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种妻离子散的地步。”修的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神色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修接着道:“按照魔族的传统和我父王的遗命,我叔父在等我长大之后,该将族长之位传给我。可是你们可知,我的叔父,达鲁勒?野,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我父王被封入尺关之后,野就开始肃清族里反对他的人,如果不是族里有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拼死护我,你们可能早就见不到我了。” 权力两字,对于天下万物,莫不如是。修在说这些时,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是我知道,在这千多年里,修在野兽般的窥伺下能活到现在,不知吃了多少苦。 生作魔族的王子,未必就比普通人幸福啊。 我们不觉开始重新掂量“血野修罗”这四个字的含义来。 修接着道:“我这朋友性子太直,是非分得太清。他虽是野的儿子,却一直在护着我。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也许我也没有勇气活到现在吧。” 凯龙和艾雅在一边听着,不觉血液沸腾。他们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个人!任何一个人能够拥有这样的父亲,都该值得骄傲,虽然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修道:“野虽然野心颇大,对自己的儿子却很是宠爱,这也许是他唯一的弱点。但雷长久这样下去,再宽宏的父亲也会发怒。终有一天,在族里的长老大会上,雷力主由我重新接任族长之位,触怒了野。此时,你们的母亲刚刚怀上你们不久,野就以你们母亲是人类为由,压制你们的父亲。那一段日子是我和雷最痛苦的日子……后来,雷不听我的劝告,将你们的母亲偷偷送到了这偏僻的小村。三个月之后,生下了你们。” 修低下头,努力克制心中的愤怒,良久,接着道:“没想到,后来野还是找到了你们母子三个。在雷不在的情况下,他们以村中老幼三百多口性命相要挟,你们的母亲含泪离开了你们,并自愿被囚禁在我族禁地‘冰幽谷’里……”修此时眼里已经湿润,他哽咽道:“你们可知你们的父母为此受了多少苦吗?” 一个被囚禁在四季寒冷如冬、寸草不生的死谷里,一个思念孩子、妻子,还要照顾好友,其中的冷暖,又有几人能够理解? 凯龙浑身颤抖,他的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 艾雅双手捂脸,呜呜地哭起来。 修仰首望天,拼命忍住眼泪不要流出来,他颤声道:“说起来,我们还是同病相怜。” 小凌轻轻地安慰着艾雅。 赛迪斯在一边低着头,道:“修,对不起……”他以前一直以为修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现在才知道,他错了,而且错得太多。 我上前拢住凯龙的肩膀,沉声道:“过去的就暂让它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为小岭村三百多口人命讨回一个公道,还要想办法把凯龙的母亲救出来。” 我的话让大家平静了一些,修道:“此话谈和容易。这里乃是魔族在北亚国的一个重要据点,驻有魔族的大军。北亚国的国君早就和野亢亨一气。至于凯龙的母亲菲雅娜,在进入冰幽谷之前,自愿接受了野联合十二长老共同加持的‘血魔咒’,一出冰幽谷半步就会全身精血爆发而死。否则,以我的性子,早就救她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我进入尺关除了要探知父王是否在世之外,就是要找回天魔杖,增加自己的实力。” 我道:“血魔咒很难解吗?” 修道:“血魔咒设置繁复,除非下咒之人,否则妄解者很可能会引发被下咒者的精血爆炸。” 凯龙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暴喝一声:“我要去宰了这群畜生!”转身就往外冲去。 我一把没有拉住他,即大喝道:“凯龙你给我站住!” 凯龙身影猛停在屋门口,他双肩抖个不停,显然内心激动到了极点。 我道:“以你一人之力,即使已经达到准剑圣的级别,可你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况且你将面对是成千上万的魔族正规军……” 凯龙吼了一声打断了我的话:“说够了没有!我管他百万千万,只要是伤害我母亲的,我要通通杀光!” 我心中一沉,急道:“可是你一个人……” 凯龙:“我不管!谁要档我报仇,我就杀谁!”身形一动,就要冲出去。 我大怒,伸掌一拍,将一面桌子拍成了碎片,喝道:“我以光明佣兵团团长的名义,命令你停下来!” 凯龙身形大震。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充满了绝然的哀怨和痛苦。 他从背后抽出大剑,一道紫光闪过,身前地面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一字一顿道:“从现在开始,我凯龙要退出光明佣兵团!从此,我和你们光明佣兵团一刀两断!” 说罢,跃身而去,转瞬间就消失在大雪里。 凯龙的话象一个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大脑嗡嗡作响,心里一片空白。 他竟脱离了光明佣兵团! 艾雅一跺脚,看了看我,随即朝凯龙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很快,我就清醒过来,看着勿自在震惊中不知所措的赛迪斯和小凌,急道:“你们还看什么?还不快去!你想他们两个去送死啊!” 赛迪斯顿了顿,忽抬头道:“老大,凯龙已经不是光明佣兵团的队员,你还要管他作甚?” 我看着外面凄迷的风雪,沉重道:“他确实不再是光明佣兵团的队员,可他还是我的兄弟!” 赛迪斯听我的话后,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灿然,他道:“队长,我懂了!”随即拉着小凌冲入屋外的雪花里。 队长?我对身边的修道:“修,你也去。要求只有一个,我要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修在一边沉默了一会,道:“那你呢?” 我道:“我去也是白去,没有斗气的支撑,光剑龙牙就是废物。我和安奈尔就守在后山的墓群那里,我们在那里会合。不见不散,懂吗?” 修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明白了,队长。”说罢,留下一脸错鄂的我,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里。 我和安奈尔在屋里分别找了件厚厚的衣服穿上,想了想又把赛迪斯留下的一个钱袋收到怀里,唉,普通人,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我和安奈尔站在墓群前方,凄迷的风雪在周围回旋着。 安奈尔紧紧拉住我的手,她道:“老大,他们会不会有事?” 我道:“不会的,他们都很厉害的,连尺关那么强的阵势都经历过了,几个小小的魔族还是不怕的。” 不怕吗?如果只是几个小小的魔族就好了。听修的口气,这里至少驻扎着魔族一个军团的正规军,也就是近一万人的兵力。再加上人族的军队……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在成千上万的部队面前,任你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抵抗一层一层扑上来的军队。 我虽身在此处,可心里却始终放不下。 但愿凯龙不是莽夫似地,直冲魔族的军营。 脑际忽然传来警讯,阿陵留下的芯片发现在谷外出现大约五百余人的混合部队。 霎时间,我的心里一阵冰凉。 ※※※ 凯龙在风雪里狂奔着,扑面而来的雪花如刀子般吹打在他的面庞上,而他却恍然不觉。 他恨! 他可怜的母亲,十几年来一直被囚禁在凄寒荒凉的冰幽谷里,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那里,这么多年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他刚直的父亲…… 小岭村三百余口无辜惨死的人命…… 如火山一般爆发的愤怒一波一波涌上头顶,使他的身体几乎痉挛起来。 腹部,有如一团火在烧着。 学武之人,最忌心浮气燥。极度浮动的情绪,容易使身体里后天修成的力量失去控制,而失控的结果,轻则气脉紊乱、功力尽失,重则乱气入心,危及生命。这就是走火入魔。 凯龙刚刚获得斗气不久,对自己实力的虚实尚不甚清楚,自然不知其中轻重。加之一时怒气攻心,理智迷失,若不是外面风雪寒冷,稍稍助他压制住身体里已趋暴走的斗气,他早就吐血倒地,全身经脉尽断而亡了。 以修之能还需近四百年的苦修才获得斗气,凯龙却在不到一个月内获得。凯龙的身体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加上特殊的机缘,使他得到这种剑圣才能拥有的力量,但未免时日太短了些。斗气杀伤力极强,但对自身的消耗也同样巨大,若非具有极大的智慧和后天无数的磨练,普通的人类是无法获得斗气的。 否则,世上就会出现数个剑圣,而不是目前大陆上仅有的两位。即使是他们,也已经接近两百岁的高龄。 凯龙依旧在狂奔着。 山岭间乱石嶙峋,稀稀落落的松树在风雪里枝丫横伸。凯龙的身影过处,被带起的雪花四处飞卷。 天地一片阴沉,狂风凄厉的嘶吼声,在寒冷的大地上席卷着一切。 “嘭!”自顾狂奔的凯龙被一根平伸出来的粗大树枝扫中,一个趔稽,狠拍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 积雪的寒冷使凯龙稍稍清醒了一些。这时他才发现,体内的斗气正在狂暴地窜动,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事。心脏以从未有过的沉重跳动着,四肢的血管已经憋涨得发青,腹内一声爆鸣,随即燃烧起一团金红色的烈焰。 他大惊,想起雷曾对他说过的走火入魔的情形。他艰难地爬起身,盘膝坐好,心中默念元神,努力将暴走的斗气纳入丹田之处。 他立即发现自己随时将陷入有死无生之局。四处窜动的斗气不服从指挥,而腹内不断有新的斗气从烈焰的躁动中滋生出来…… 冲击,不断的冲击,斗气拼命想冲破他的意志,将自己释放出去。 凯龙的心志已近慌乱,他从未有过如此经验,只能努力压制那波涛汹涌的力量。此时的他,如大海行舟,随时有船覆人亡的可能。 他苦苦支撑着,然而他的意志再强,也无法驯服这突然发彪的斗气,况且他腹内的那团金红火焰不断增生出新的斗气进入他的身体,更增狂暴的力量。 在他的意志压制之下,身体里的斗气愈显冲动。人的意志总归有一个限度的。 这一刻,他身体里的斗气忽然同时一静,那大劫来临前的平静让凯龙心神俱碎。 平静只坚持了刹那,随即,凯龙只觉轰的一声,腹内的火焰爆炸开来,带着周身的斗气,成辐射状迅速冲碎凯龙的意志。所过之处,经脉随之寸断。 凯龙心里有无数的不甘心,可是无奈狂暴的斗气再不由他控制,只觉无穷的黑暗潮水般吞没了他的意识…… …… 就这样完了吗?大陆刚刚诞生不久的剑圣,还未来得及向世人展示其强大的力量和灿烂的光辉,就因斗气失控精血爆炸而死在这荒僻的山岭?留下孤苦的妹妹、受困的母亲和两鬓已经斑白的父亲? 老天还不至于如此残酷无情吧,他已经将他父母四人拆开了,受了无穷的苦,现在还要把他毫无价值地扼杀在这里?在这个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 也许,老天就是这样残酷和不公。也许,在这世上,还有无数的和他相同的苦命之人,正在苦苦忍受和他相同的经历…… ※※※ 这一年的大陆,是注定了要风云变幻的。 古亚大陆人类四大帝国中靠大陆南侧的三个帝国发动了史无前例的大会战,会战的中心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一个名叫“套苍”的丘陵地带,所以那次会战被称为“套苍会战”。此一役中,位于横贯古亚大陆东西的大江赛亚河南岸的都罗帝国,在他们的邻居半兽人的支持下,以三十万人类正规军和两万兽人大军,击败了他们在北岸的两个对手――域西黄凝帝国和东莞长平帝国的近五十万的联军。 此战大捷之后,都罗帝国虽名义上成为整个大陆最强的日不落帝国,可是由于此次会战中终究是以少胜多,元气大伤。一个直接的例子是,都罗的部队在渡过大江之后,人们都以为他们会长驱直入,谁知他们只是突入了两千公里,大肆掠夺了一番之后,就迅速回撤到了大江沿岸,在江北五百公里处的三座大城设重兵驻扎。 人们对此议论纷纷,皆认为此次江北联军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东莞长平帝国失去了精灵族的帮助,而域西黄凝帝国的老朋友魔族竟也袖手旁观,致使都罗帝国的半兽人如入无人之境。又有人言道,即使如此,都罗帝国国力损失严重,无力北侵,使得黄凝和长平两国稍有喘息之机,到两国站稳阵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管怎么说,大陆上最强的三个国家同时被大大消弱了,是不争的事实。而此次战役之后,背处荒凉寒冷的极北之地,向来不被人们所看好的北亚帝国成了此战最大的赢家。他们由于和三大帝国中最北的长平帝国也相距颇远,在北亚帝国和长平帝国之间,分布着数十个小国。此次会战前后,北亚帝国蕴藏丰富的矿产和闻名大陆的良马成了抢手货,北亚因此发了大大一笔横财。 与外界认为的不同,北亚这个所谓“爱好和平的国度”在其虚伪的外衣下,其实隐藏着汹涌的杀机。北亚国君休达二世是一个颇具野心的人物,在四十年前八岁生日时,他对他父亲休达一世说过一句话: “我最大的愿望是,将来古亚大陆只有一个帝国,那就是北亚!” 北亚后有天怒山的天然屏障,右有大陆最大的森林,西南有颇为肥沃的跃马平原,矿产、良马是北亚得天独厚的优势,加之北亚的战士生自苦寒之地,最是坚强和好战。北亚要称雄大陆也不是一句空话。 现在,再加上滚滚的财源和魔族鼎力的支持,称雄大陆看来已经是指日可待了。[手机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有识之士已经看到,在北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已经开始酝酿更大的波涛。而当北亚帝国也加入到逐鹿天下的行列中时,整块大陆将再也没有一块平静的土地。 ※※※ 在整个大陆的人们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和生命而人心惶惶之时,在北亚帝国腹地,天怒山的南侧,一个名为小岭的村子里,一群士兵正环围着一个华服少年和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他们身侧,还肃立着四个黑衣蒙面、手提魔杖的人。 他们面前是一大片新成不久的坟墓,此刻,那华服少年正盯着墓群前一块小小的石碑出神。 那石碑上,本来该写着一串名字的地方已被利物抹平,被抹去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咫尺天涯”。 一串脚印往后山的远处延伸过去,已在风雪里快消失了痕迹。 良久,那华服少年抬起头,望向远方白蒙蒙的雪花。他身后众人都深知这华服少年的脾气,知他每一言一行皆有深意,不能以常理来推断行止。没有一个人吭声,周遭只闻雪落声。 沿着华服少年的目光,在飞舞的雪花里,逐渐出现一个黑点。不消片刻,那黑点就奔到他身前,原来是一个身着黑衣、手脚敏捷的干瘦汉子。 那汉子停下,鞠躬施礼,然后道:“殿下,目标在距此十五里处一深涧失去踪迹,有失足痕迹。” 那被称为殿下的华服少年点了点头。他转身,似是随便地对身边的中年人说了一句话:“总督大人,听说这镇上近来发生了好几起强盗屠村的事件,你这总督当得不错嘛。” 那总督浑身一阵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口中道:“殿下,下官,下官……” 华服少年伸手档住了他的话,目光刹那间变得凌厉,道:“你认为,税金和老百姓的命,哪一个更重要些?” 那总督抖得更剧烈,嘴里说不出话来。 华服少年道:“我想,这两个哪个都不重要,应该是你的官运最重要吧?”说罢,一甩袖子,油然而去,只留下总督一个人跪坐在雪堆里抖成了一团。 这时,天上的雪,还在纷纷嚷嚷的下着,而此时的雪,已经有了明朗的意味。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五章 咫尺天涯 (更新时间:2005-2-28 16:08:00 本章字数:13131) 生命是神秘的,在下一刻,你永远不会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尺关内威声显赫,接连战胜那几乎不可战胜的对手,最终获得时空之尺的认可……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面的得意还是有的。 可是现在!敌人的部队一出现,连一个士兵的影子还都没有看见,就夹着尾巴逃走了。亏我还是元能大成的九界元神。为了不被人追踪,临走前用龙牙抹去了石碑上光明佣兵团及队员的名字。唉,心里暗叹一口气,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窝囊的一件事了。 走到半路,想想不妥,又匆忙折返,在石碑上加了四个字,“咫尺天涯”,修他们该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个世界上我知道的唯一的地方就是尺关,我是想他们到尺关和我会合。 我背着安奈尔一路狂奔,心里沮丧之余倒是感谢老天,这苍茫的大雪大大增加了我们逃命的机会。 从小练就的武功底子这时充分发挥了作用,虽然背后背着一个人,可是跑起来也是飞快。安奈尔很安静地伏在背后,偶尔还伸出小手替我擦额头的汗水。 飞扬的雪花迎面扑来,和脸颊上的汗混溶在一起,沿着脖子一直流到衣服里。嘴里吐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弄出白茫茫一片。 我粗重地喘着气,剧烈的运动使脸颊发烫,四肢发软。大脑有些眩晕,涨乎乎的好不难过。安奈尔道:“老大,你已经跑不动了,我们歇一下再走不行吗?” 我边跑边用力道:“这里可不行,至少得越过前面的树林……看到前面的山包了吗,我们翻过它就到上次去尺关的路……” 安奈尔道:“可是……你难得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你的背后都湿了,把我干净的衣服都弄脏了。” 我倒!这个小妮子,现在还变着法的气我。 我哀求道:“小姑奶奶,就饶了我吧,过了那树林再休息,那里风小一些,否则我这一身大汗停下来不消片刻,老大我就会被冻成冰棍。” 安奈尔果然闭上了嘴。 树林就近在眼前,树顶上白茫茫的积雪之下偶尔露出一两点墨绿色,看上去很亲切。只需十几分钟我们就能穿过树林,那时就可以休息一番了。 就在这时,安奈尔忽然又说话了:“老大,我们还是不要过这树林好了。” 我可顾不了那么多,现在比谁都想坐下来休息一会。脚下依旧没有停顿,嘴里喘息着道:“我的大小姐,又怎么了?” 安奈尔道:“老大,别这么激动好不,我本来想告诉你些什么的,可是现在不想了。” 我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成不?有什么快说,没看到老大我快累毙了吗。” 安奈尔道:“看你还算是可以就要的份上,就告诉你吧。这个树林穿不得。” 我道:“为什么?” 安奈尔:“我嗅到了雪狼的味道,是一群雪狼,而且是一群饥饿的雪狼……” 我大惊,匆忙刹车,自己仔细分辨脑际芯片传回的图像。在茫茫的树林里,果然有几百个白色的身影在朝这边奔袭过来。 上帝啊,刚才怎么就没有发现! 转身,90度,朝另一个方向玩命奔去。背后传来安奈尔格格的笑声。 安奈尔虽然小,可她也是一个女人。只要是女人,就会在得意之处笑的,而且从不挑场合。 所以我原谅了她。 大地在脚下飞掠,肺几乎要爆炸开来,憋闷,难受,心脏似乎已被挤到嗓子眼。 急急忙忙之间,也顾不得仔细分辨路了,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跑。 前面的山路越来越难走,沟坎密布,山石纵横。一个巨大的雪峰在左前方不远处,肃穆地立在大雪里。 后方的雪狼已经只差几百米就追到我们,这狗一般大的生物,天生嗅觉灵敏,善群起围捕猎物。后面的这一群,有两百只左右,浑身雪白,有两根尖尖的僚牙从嘴唇露出来,在大雪里闪着森冷的光。以我现在的状态,用光剑杀它几十只没问题,可是两百只,还要照顾安奈尔……被它们围住,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也很难过。 逃吧,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只好使出杀手锏――我有十六颗威力强绝的微型念导炸弹,其中每一颗制造的冲击波和致命射线都足以将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任何生物杀死。我不希望在这里使用这种东西。 别逼我。 雪峰就在不远的前方,只有七八百米,我就能到那雪峰的山脚。 安奈尔忽然叫住了我。我回首一看,两百只雪狼齐齐地刹住了脚步,停下来用爪子挠着地面。然后,一声嘹亮的狼嚎从后方传来,众狼闻之,纷纷掉转身子,甩甩尾巴,走了。 眨眼之间,狼群已消失在大雪里。 它们为什么不追了?难得前面有什么更可怕的怪物? 我不解。安奈尔也不解。 背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声。我艰难地把头转过来,目光沿着山脚,一路攀上去,一直看到雪峰尖白的山顶。 “咔嚓!”这回的声音更响,我们也看到了,那声音是来自雪峰中间山腰的地方。 一个恐怖的词语同时升上我俩的心头,“雪崩!” 我和安奈尔对视了一眼,嘴角苦涩地一笑,道:“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随即,撒腿就跑。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背后传来,随后,雪峰坍塌带来的雪流辖着狂啸奔涌下来。 我暴喝一声,在十分之一秒内加速到十米每秒的速度,这已经是我这具肉身的极限速度。碎雪在脚底四处飞溅着,雪花和寒风冷厉如刀,划在脸颊上。 可即使如此,也快不过从高处奔泄下来的雪流。背后的安奈尔一声惊呼,一个十几米大小的巨大冰块呼啸着朝我们碾过来。我大吼一声跃起,头也不回,甩手用龙牙往背后送出了一道光波。耳际,只闻轰的一声大震,冰块被炸碎,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半空中的我和安奈尔狠狠抛掷了出去。 半空中,我灵机一动,启动腰际的能量槽,一个球形的能量罩将我和安奈尔包围起来。 一个球体,带有一定的初速度,落在一个斜度三十的山坡上,会发生什么事?学过物理的同志肯定都知道,没有学过物理的同志肯定也知道。 滚。向坡下滚。而且是逐渐加速的滚。 能量罩被这样用的,我肯定是鼻祖。 我们在能量罩里沿着山路上往下滚动着,开始这山上的雪很厚,滚起来除了眩晕之外没有什么。后来就遇到崎岖不平的山石,不时就“碰”的弹起,再“碰”地落下…… 安奈尔早就从我背后甩了下来,现在被我紧紧抱在怀里。肉盾这个名字起得倒是瞒恰当的,反正我自己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只要把安奈尔护在怀里,不受伤就可以。 这样一个球体裹着两个人,飞速地甩脱了雪崩的激流,滚下了两千多米,并最终撞在一处大石上而停下来。 “扑!”剧烈的撞击使我喷了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身上的能量槽已经发出警告,我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将能量罩收回了体内。 安奈尔由于被我护在里面,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天翻地覆的旋转转晕了。 我看着她身上被我吐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安宁。小精灵没有受伤,太好了。可我现在怎么还会有血呢? 终于甩脱了。这样的厄运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怀里的安奈尔打了一个冷战,醒了过来。她抚着胸口就想吐,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然后,她就看见了我嘴唇上的血。 她大叫道:“老大,老大,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她用小手抓住我的肩膀,说着说着,她的眼角已经出现一种晶莹的东西。 在这片大陆上,有一个最爱好生命的种族,他们就是精灵一族。他们不忍见人间的杀戮和争斗,所以常生活在大森林的深处。 他们是自然的真正朋友,唯有他们才能听懂大自然的声音。 他们最强的力量,往往和大自然的力量相连接。 安奈尔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细心的将我唇边和胸前的血迹擦去,她那倔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小精灵。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接踵而来的危险,看似不大,可着实让我出了几身冷汗并最终吐了一口血才算完结。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我将头担在背后的大石上,借那粗糙冰冷的岩石使混浊的大脑平静下来。 安奈尔一言不发地坐在边上,看着我。也不知这小鬼头在想些什么。 “嗷~~~~!”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我蓦的坐直了身体。 隐约的,四面八方传来动物踏雪的息息率率的声音。被包围了,真是锲而不舍的雪狼。 一股怒气“腾”的直冲脑门。还没完了!今日,我要是不杀几个祭旗,我就不走了! 我起身将安奈尔背在背上,从衣襟上扯下了几条布,从前到后,紧紧地捆了几匝。然后,跳到背后的大石上,擎出了光剑龙牙。 刺目的电光瞬间在我手上亮起。 当初,在离开母星外婆的家时,老父曾对我进行过特训,据他言道,我的青龙级武技至少已经达到青龙三级的程度,如果在阿陵的帮助下,青龙六级,也没有问题。 而青龙级,实际是对热武器使用的技巧和熟练程度,涵盖范围很广,包括各种常规热兵器的使用,其中尤以激光剑的操纵为最。 我默默浏览了四个能量槽的存量,其中两个在刚才的能量罩上消耗了部分,而另两个还是全满。 周围的雪狼在逐渐逼近,白茫茫一大片。 我缓缓地对背后的安奈尔道:“闭上眼睛,我要开杀戒了!” 安奈尔一阵哆嗦。 这个世界难道是注定了你杀我,我杀你吗? 你也许会说,狼是畜生,根本无从怜悯。而且,它们饿了,就要吃肉。人想活着,就得战斗。所以,这本来就无从避免。 你还会说,人世的许多事,都可归结为这一类,每一方都有各自不得已的理由……生存,只是为了生存下去而已。 我无从辩驳…… 现在,我就要杀了它们,或是它们杀了我,谁了跳不出这个圈子。 这难道是注定了的吗? “嗤~~!”一道艳丽的光芒闪过,地面上硬如金钢的冻土被光剑吐出的能量划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痕。 这是我的警告。 随即,一声长啸从我口里激扬而出,双手握剑而起,高举过顶,光剑龙牙的能量刃在我不断地催动下,蓦的伸长至五米,狂暴的能量刺透了空间,飞舞的雪花和寒风也纷纷退避。 来吧,雪狼们,让我们为各自的命运而战吧! 现在,我的背后是一个黑黝黝的深涧,前方是半环形的两百只雪狼,而我就背着安奈尔站在涧边一块大石上,手中龙牙金黄色的能量刃在 “滋滋”地燃烧着…… 情景诡异的对峙。 这种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倒不是谁发动了进攻,而是雪狼又一次退却了。它们缓缓地往后挪动着脚步。难道是它们在蓄势前冲?没理由这么长距离的。或者,我背后出现了什么?没有。那是…… 在山风的呜咽声中,出现了一声微弱的“咔嚓”声。 我心中一跳。这里没有雪峰啊,怎么像是雪崩的情景? 很快,我就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刚才那示威的一剑深深划透了这岩石的力脉,现在整块地面正向后面的深涧处崩落。 “轰!” 此时,任我有千般武技,万般聪慧,也无法控制失去支撑的身体。我努力跃起来,只能勉强看见百只雪狼那冷漠的双眼,然后身子一沉,向黝黑的涧底坠落下去。 …… 飞速的下坠中,我收回了龙牙,开启了能量罩。 我懊悔不已。背后的安奈尔小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她的手心也湿湿的。 这个时候,想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努力看看怎么活命要紧。 这个深涧似乎没有底一样,能量罩外面一片黑暗。 这样吧――我启动了阿陵的芯片,打开了能量细观操纵模式。迅即,一对翅形的能量翼出现在能量罩两侧。只可惜,我现在无法操纵它运动起来,只能固定在两侧,改变下坠的势头。能量形化是一门艰深的学问,需付之极大的脑力和繁复的操作,这本来是阿陵的专长,可惜她走了之后,借助她留下的芯片我只能勉强应付。 我能把它形化就已经不错了。 黑暗还在继续延伸……逐渐的,我能听到下方传来的扑通扑通的声音…… 终于,“扑通~~~”,我们也栽到了涧底,这里果然是有水存在的,先前掉下来的石土等都砸进了水底。 深深地扎入了至少几十米,我们才缓缓上浮。能量罩遇到这里的水,竟然剧烈的反应着,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幻境里能量的活泼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两个本来全满的能量槽指数在迅速下降着。 当我们浮出水面时,两个能量槽已完全消耗光,另两个也化去了一小半。 一狠心下,收回了能量罩,这之后还不知要遇到什么东西,留些能量吧。失去能量罩的保护,我们立刻浸在寒冷透骨的水里。脑里的混沌霎时间清醒。 安奈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倘佯在幽暗深处的光之灵啊,请你们用光明照亮我们的双眼吧~~~!”“静立在大地怀抱里的木之灵啊,请你们托起我们的双足,给予我们温暖的庇护吧~~~!” 一个明亮的光球出现在我们头顶,涧底的黑暗迅速往四边退去,同时一个十字形的木架出现在我们脚底,那木架上正迅速生长出碧绿的枝叶,几呼吸间就长成一个球形的木笼,有温暖的生命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我将安奈尔从背后解下来,我两个浑身湿答答的,安奈尔这看看,那看看,然后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我道:“天哪,这水冷得能冻死一条龙。” 安奈尔用独特的自然魔法召唤出来的木筏,载着我们,沿着水流一路向下漂去。这由雪峰溶水冲刷而成的深涧,很深,从下往上看,天空只有一条浅浅的细线,而它的尽头不知在哪里。 ※※※ 随着涧底的水流不知漂了多久,头顶的那一线亮光早已不见,我们深入到一条地底河冲成的狭长溶洞里。间中,安奈尔给脚下的木笼补充了三次魔法,而那颗照明用的光球也暗了许多。 长年的冲刷使得溶洞宽逾十米,虽正值枯水期,河水也充添了溶洞近一半的容量,还不断有别的水源从两侧汇入。若是站起,用手可以触到洞顶光滑如鹅卵石的表面。可以想见夏季雪峰融水沿这溶洞狂流直下的情景。 溶洞里悬壁低垂,参差怪石若狰狞怪兽,随时会扑下择人而噬。水流声汩汩回荡,溅起的水花有股别样的腥咸气味。 安奈尔不知何时爬上我的膝头,搂着我的胳膊,小手微微颤抖。 她强打精神道:“这水越来越大,要是添满了这洞怎么办?” 我一边迅速分析着脑际芯片搜索回来的信息,一边拍着她的肩膀道:“不会的。你发现没,这里的空气虽然腥味很重,却是流动的,下面肯定有和空气相连的出口。”我笑着把安奈尔抱紧,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两个魔法虽然消耗不大,时间一长精神体力也已疲惫不勘。 我道:“把你的两个魔法收起来吧,由我来做。”安奈尔仰头看着我:“你也会魔法了吗?” 我摇摇头,笑着道:“在这个世界里,我肯定是属于魔法白痴一类。不过,既使是魔法白痴,照明术该还是会用的,否则岂不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如了?” 闭上眼睛,我努力感受着周围的光元素,那种明亮的、圣洁的、生机勃勃的能量。过了不许久,似有一扇小小的闸门被打开一般,一种极其独特的意识进入到我的识海里。那丝意识很微弱,但我能够体味得出它里面所蕴含的温暖光明的意味。 耳畔响起安奈尔嗤嗤的笑声,我睁开眼睛,看到手心出现一粒小小的光球。不看还罢,一看之下,我脸上一热,差点栽倒。 它也不是非常小,比大米粒要大一点。也不是非常暗,所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我至少能够看到它在发光。 看到我怪异的神色,安奈尔的轻笑已变成大笑。她指着我手心的光珠,喘着气说不上话来。冥想了这么久,竟弄出这么夸张的一个光珠出来,也怪不得她笑。 难过之下,我心神一颤,意散神失,光珠散成光点。 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魔法就如此夭折了。 安奈尔苦忍着笑,道:“我记得凌姐姐她们在施展魔法时要念咒的,照明术好像是‘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照亮我眼前的道路吧’,你试试看?” 在这个魔法世界里,高级的种族如神魔两族以及精灵族,长成后可以和各种元素精灵签立契约,无需念咒即可施展出较高阶的魔法。次一等的种族如人类的魔法师,可以通过冥想和咒语的组合施展出威力强大的魔法。 “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照亮我眼前的道路吧。” 我又冥想了一阵,当意识再次接触到光元素时,嘴里喊出了这句咒语。 这次效果显然好了许多,说出的咒语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制,意识接触到的光元素随之共振,一带二,二带四,周围的光元素随着振动不断往我手心汇聚过来,不片刻聚成了一个苹果大的光球。四周为之一亮。 安奈尔拍手道:“队长学得真快。” 我睁开眼睛,感受着手中光球散发出的温暖光泽。 安奈尔又道:“人类里基本上都会用照明术,但是人类的魔法师却非常稀少。” 我端详着手心的光球,道:“为什么?” 安奈尔道:“我爸爸说,是因为人类越来越贪婪和堕落,元素之心已经疏离人类。爸爸还说,我们精灵族也受到牵连,想获得元素之心的认可,也就是人类所说的和元素精灵签立契约,也变得难了。” 我默然片刻,心中沉重起来。 叹了口气,手中的光球缓缓升上头顶,光线及处,石壁黝黑无华。脑际芯片发出指令,微核能量槽里的新型能量从脚下涌出,水流在圆盘形的能量团下滚滚涌动,生成浮力,将木笼托起。 从山涧落下之后,我一直在分析比对着能槽里的能量属性。短短三四个小时之内,脑际的芯片进行了数亿次的计算,终于找出了一种既稳定致密,又可控性强的能量结构形式。之后,与能槽相关的所有系统都彻底修整了一遍,微核能槽与能量化的身体更完整地结合在一起。从外部看来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内部变化之大,经络纠结之繁复,实已到了天文数字的程度。 目前,摆在我面前的局势极其严峻。时空之尺所要求的入世修炼岂是儿戏?两块大陆数十个大小种族,恩怨情愁积攒数千年,岂是说摆平就能摆平的?既使是小孩子摆积木,也要花上些时日吧。他们要我完成的任务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自离开尺关后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想不通该怎么办,也不敢想怎么办。 况且我初来乍到,体内的元能和斗气又悉数被封印……只好充分挖掘现有装备的潜力,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我身体里这些装备的潜力非常大,据我所知,脑里这块芯片还有诸多功能没有开发。事实上,在它庞大的信息库和操控能力支撑下,辅以微核能槽的能量,这副能量化的身体完全可以成为一台功能无限多、力量巨大的精密机器。 另外,在身体内部包缚筋骨肌肉的天龙鞘里,紧密压缩了八百余重的梦回斗气,除非遇到神一级的高手,我就是不死的。传说中所谓的金刚不坏之体也不过如此。这些,稍微使我心安一些。 安奈尔低头看着脚下的能量圆盘,再抬头时眼圈微红。我还在沉思时,她忽然扑入我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我慌了手脚,问道:“别哭,别哭,告诉我怎么啦?” 安奈尔哭道:“我的爸爸妈妈都离开我了,叔叔们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对我好,你可不要撇开我不管……” 我不知为什么安奈尔突然冒出这么一段话来,诧异地拍着她的肩膀,道:“安奈尔,我怎么会撇开你不管呢?”她捂着脸呜呜哭着,双肩颤抖。女孩子的心情就如六月的天空,向来变化莫测。她这样子,也许是我冲了魔幻胜境里特别的风俗习惯?我没有做什么呀。 小姑娘还在哭,我想了想,道:“既然我已经来到这个世上,既然上天安排你到我身边,那么,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我就会一直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安奈尔,你要相信我。” 安奈尔泪眼抬头,泣然道:“你说的是真的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护着我,不撇开我么?” 我哈哈一笑,抬头凝视黑沉沉的前方,道:“好,我答应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不撇开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子,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以我的名字起誓。” 安奈尔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我,黑亮的眸子让人发慌。凝视了片刻后,小精灵换来一幅甜甜的笑容,梨花尤自带雨,让人心怜。她抓着我的衣襟,乖乖地埋入我怀里,嘴里低低道:“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我轻抚着小精灵绿色的头发,她娇俏的尖耳朵露出来,额头围着当日在尺关里得到的一条链环。木魔法化成的木笼化成条条缕缕的绿色光线逐渐淡去,纷纷扬扬如花如蝶。 抱着安奈尔,我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幽暗处。 一点波动似乎启动了我灵魂中某一处关窍,让我接触到了一个亘古存在的伟大生命。他,亦或她,是属于那种言语所无法描述的存在,从远古以前的无限处一直延续到无穷无极的未来。他的枝叶躯干早已蔓延生长整个生命存在的内部,甚至,就在我的肢掌血液里也有他无所不在的触角。 我蓦地,就察觉到他了。这期间,也许不到亿分之一秒,比之电光都要快,比之最细小的间隔都要短暂。可我察觉到他了。 然后,倏然消逝。我却深深沉浸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思索里。 他是什么?哪里来,哪里去? 对此,我一无所知。我想,世人对之也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他就在默默关注着世上的芸芸众生,世人生死跌宕,波厄起伏,他也一天天一年年的成长,如一粒种子,抽枝发芽,长成一片郁郁葱葱无所不及的森林。 从未停息过,从未分离过。 他就一直在那样莽莽苍苍地生长着。他的每一处枝角都充满了绚丽玄奇,每一瞥容颜都撼人心脾,而这样的伟大和璀璨却又那么层层叠叠,数至浩瀚无极。与之相比,我与世人所经历的一切显得多么苍白,多么渺小,我们的存在多么微不足道…… 如果,他是为了向我昭示一些什么的话,他做到了。 从第一天明了身世开始从未片刻停息过的沉重和抑郁,已经在心中了无痕迹,我如做了一场大梦后终醒过来一般,心湖如镜,诸念空蒙。 我低头看着怀里已然困极睡去的安奈尔,思绪拓展到世上千千万万的生命,心中了悟。 他与我,正如我与世人,其间些微奥妙处,尽在“入世”二字尔。 ※※※ 凯龙的意识已经迷失在汪洋奔涌的斗气中了。那斗气冲碎了他的经脉,但并不逸出体外,有灵性一般沿着他的四肢游走着,外方看去似乎有数条金红光龙缠绕着他的身体。 刺眼的金芒以他腹部为中心暴射出来,金芒及处,一个百多米直径的硕大光球盈盈绕动,球面上光纹夺目。光球外风雪怒号,寒流四溢,光球内却静若空室,了无尘埃。 片刻过后,凯龙身上由黄金圣龙所赠的衣甲,受金光所激,似是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变形。那灰质的衣衫竟皲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一点点拉长,彼此衔接覆盖,颜色也由灰至黄,由黄至金紫色,逐渐覆满凯龙的全身上下,如龙鳞一般散发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精芒。而原本覆盖关节要害处的紫红护甲,化成水状渗入他的肌肤内部。心口丹田处的两块,拉成数层柔弱坚韧的膜包缚住他的内腑,而四肢关节及头顶耳畔的数块护甲则渗入他的骨骼。 凯龙不知,无意间龙族赠与他的圣龙战甲竟与他的身体直接发生了混融。圣龙战甲乃是由逝去的圣龙皮肤和遗骨经数道工序密制而成,他的这套在制造过程中更是受到了创世神和战神的双重祝福。 圣龙战甲和属主发生混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如果现在的凯龙换成南宫凌还好解释一些,毕竟南宫凌本就是龙族的后代,虽然幻作人形,还是有可能与龙甲融合。但是凯龙不是,他身上并没有龙族的血统。莫非,他有什么特别的机缘不成? 半空中忽有风响,艾雅背后张着一对风翼,逆风飞来。 她嗖地落下,敛去风翼,愕然看着眼前金光闪耀的光球和核心处盘膝冥坐的凯龙。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却明白有天大的变化出现在凯龙身上了。 凯龙体内的斗气正在缓缓平息,四肢缠绕外现的斗气逐渐收入内腑丹田,光球收缩淡去,他体表的龙鳞也逐渐幻化成白皙的肌肤。 艾雅看见,凯龙的胳膊和身体肋部之间似有一层翅膜,随着龙鳞的消退,隐入他的身体里。艾雅愕然地看着,直到凯龙睁开双眼。 凯龙醒来,双眼睁开时,金红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茫然,欣慰,苦涩,震惊……诸多情绪在他心里交织出现,不知是何等滋味。 艾雅忽然意识到凯龙现在是在光着身子,“呀”的一声背转过身去。 不远处,修在腋下夹着赛迪斯,一手牵着南宫凌,正飞掠而来,转眼就到了近前。 赛迪斯刚一沾地,看看艾雅,又看看凯龙,惊道:“凯龙,你怎么搞的?你的圣龙战甲呢?”一边从背后包裹里取出一件长袍,上前给凯龙披上。 凯龙低沉着嗓子,道:“我刚次差点走火入魔,圣龙战甲……” 赛迪斯和南宫凌同时惊道:“什么?!” 艾雅在一边道:“战甲已经融到大哥的身体里去了。”然后她把刚才看到的景象简略说了一遍。 闻言,赛迪斯满脸不可思议,南宫凌则若有所悟。凯龙摸着自己胳膊上的肌肤,陷入沉思中。 赛迪斯道:“凯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龙默然片刻,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说到紧要处,众人都心惊不已。不过,谁都不知为什么内息爆炸后凯龙还是好好的,看似功力还有大进,圣龙战甲更是融到了他的身体里。 修自打停下之后,就一直肃立一边沉着脸没有说话。 而凯龙则一直躲避着修的目光。在方才斗气爆发的刹那,心念电转间,他想了很多,除了父母家人的仇之外,他想到自己退出光明拥兵团之举。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时激愤之下,竟说出那种不该说的话来。 这时,修对凯龙道:“你站起来。” 凯龙心中一紧,站起身,在艾雅帮助下把衣服系好后,低头来到修身前。 修是他的长辈,按辈分说,凯龙该称呼修为叔叔。 修冷冷地,道:“一个大男人,低着头干什么!抬起来。” 修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口吻,旁边的艾雅等心中都是一跳。 凯龙抬头,面色发白。众人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修扬起手,啪的一声,就扇了凯龙一个耳光。 凯龙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心中波涛汹涌。 修厉声道:“果然是雷的好儿子,竟能做出背叛兄弟这样的事来,枉他与你生死与共!我真想知道,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他会怎么着?”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一掌,是替你爹打的。下一掌,是替萧楚打的。”扬手,又要打。 艾雅冲上来,拉住修的手,眼中含泪道:“叔叔,你别打了,我哥虽然做错了,可他也是有苦衷啊。” 修手掌颤抖,他一闭眼,仰天道:“艾雅,你们都不是小孩子。如果再这么任性下去,何时能和你们的父母团聚?而且,你们就没想过萧楚心里的感受吗?” 凯龙低垂着头,握紧的双拳抖个不停。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话说,静静站在那里,周遭风雪呼啸,旷野茫茫。 过了好一会,赛迪斯上前拢住凯龙的肩膀,道:“凯龙,不瞒你说,大家都在怪你那么做,除了一个人之外。”凯龙茫然抬头。 赛迪斯道:“那个人就是萧楚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四个会来这里找你吗?因为,咱们光明拥兵团的队长萧楚说了一句话。他说,‘凯龙不再是光明佣兵团的队员,可他还是我的兄弟,因为我在这里的名字是萧楚!’” 凯龙心中一烫,眼睛立刻湿润了。 他张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宫凌在众人身后,遥望着小岭村的方向,道:“大家还是别难过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刚才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五六百人的混合军队往小岭村的方向开去,队长和安奈尔两个人……” 艾雅和凯龙悚然大惊。萧楚的力量已被封印住,安奈尔还是一个孩子,要是出了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艾雅一跺脚,念动咒语,背后风翼生出,什么也没有说就跃空而去。修深深看了一眼凯龙,拉起南宫凌和赛迪斯,也追着下去了。 风雪更大了。凯龙立在雪里,突然伸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看着前方修等人的身影,狠狠地跺了跺脚,双臂平伸,灿烂的金光从腋下生出,转眼间一对金光四溢的翅膜连上他的胳膊和侧肋。心念再动之际,身形已化成一道金光直追下去。 ※※※ 小岭村后的墓群前。 凯龙和赛迪斯、南宫凌站在一边。艾雅则将魔杖插在雪中,一手高举,一手捧着一本古旧的魔法书,口中吟咏咒语。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施展魔法。不过,与前两次不同,这次魔法书翻到了新的一页,页面上绘着两只染血的手掌,捧着一个漆黑的水晶球。在页面的上方,的用古精灵的语言写着几行小字。 “以渥夫?艾尔的至高魔力为基的暗黑精灵,吾开启一切羁锁你等之力量,以万知神灵之名义,YOD HEH VAV HEH ADONAI EHEIEH AGLA,将你等未完之命运,印诸吾身!将吾心所系,吾意所寻,吾神所指之事物现于吾前!” 艾雅所吟咏的,是远古精灵族创下的魔法,名字翻译出来就是“暗黑精灵的瞳孔”,人类世界又称“遗忘之眸”。这个魔法既使在精灵族里也早已遗失,想不到会记载在艾雅的这本魔法书里。 随着话音,艾雅面前插在雪地里的魔杖发生了变化。透明的水蓝色魔杖里由无到有,滋生出丝丝缕缕的红线,如血脉一般,往杖顶那颗巨大的红色水晶汇去。红线进入水晶之后片刻,四人立足的空间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四周光线暗淡下来,地面似乎在微微颤动。水晶球里升起几缕淡淡的黑雾,徘徊缭绕。 艾雅等了片刻,见那黑雾没有进一步的动静,心中着急。忍不住,又把刚才的咒语念了一遍。 这一次,周遭光线更暗,大地振动加剧。这时,大地深处陡然升起一波沉闷的啸声,地面上的雪花“腾”地升腾起来,仿佛被什么托着一般,纷纷扬扬凝定在半空里。同时,凯龙三个人如遇重击,被一股巨力往外弹开了数米远。场中的艾雅身心狂震,喉头一甜,哇地将一口血喷出来,正喷在杖顶的水晶球上。 她犯了魔法师的大忌,一次魔法尚未完结,就再次强读咒语,从而导致了魔力激变。 可是说来也巧,水晶球一遇鲜血,内里的黑雾竟开始浓重起来,片刻后就浓黑如墨。 赛迪斯三个人咿咿呀呀、面色惨白地爬起来,凯龙刚要开口喊,被南宫凌叫住。 艾雅按奈住狂跳的心脏,伸出一只手,虚按在水晶球上方,心中默想萧楚的容颜,口中低低吟着萧楚的名字。 水晶球里漆黑一片,好一会都没有动静。 艾雅额头已经见到汗水。她转念开始默想安奈尔的样子。 还是不成,水晶球里纹丝不动。 艾雅焦急地转过头来,向凯龙等求救。三人里,倒是赛迪斯最是沉着,他目光闪动,道:“艾雅,你要沉住气!想办法让自己安定下来!” 艾雅低头想了想,还有谁能让她安定下来?从小,也只有她的母亲能做到这一点。可是,她的母亲现在又在哪里呢? 水晶球里突现变化。一道道如水一般的波纹,在水晶球中心处翻卷缠绕,倏忽间组成一幅图画。 那是一处白雪皑皑的山谷,一个白色衣妆的少妇,臂弯里正抱着一只银白的雪貂,凝望远方。 一见之下,凯龙“啊”地叫出声来。那少妇容貌和艾雅极其神似,不是他们的母亲是谁! 艾雅还在沉思,闻声抬头,看到水晶球里的景象时,心神颤抖,手中的魔法书掉落地上,水晶球里的图像也随之破碎。 周遭异象迅速消失,凝雪落地。艾雅哇地哭出声来,双膝一软就跪坐在地。 凯龙茫然盯着已经恢复原状的水晶球,南宫凌和赛迪斯则抢身过来,把艾雅扶起。 艾雅虚弱地伏在南宫凌怀里,眼泪刷刷流下。她见到了她的母亲!她心里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是,用这等威力强大的魔法,萧楚和安奈尔竟找不到,难得说,他们都不在人世了么?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六章 岁寒春醒 (更新时间:2005-2-28 16:08:00 本章字数:7912) 赛迪斯把地上的魔法书拣起来,弹掉上面的雪粉,沉声道:“你们不要难过,我们至少知道了菲雅娜阿姨还是安好,她怀里那只雪貂该是十年前我抱来送给她老人家的吧……至于队长他们,我早就知道你的魔法找不到。” 其它三人闻言抬头,愕然看着赛迪斯。 赛迪斯苦笑道:“你们还记得当日我们在尺关第三关时,队长破关时所说的那句话么?” 艾雅道:“记得,他说‘我萧楚,现在要改变命运’。那又怎么样?” 赛迪斯道:“我们既然破关成功,既然改变了命运,就意味着我们已经部分甚至全部摆脱了命运的束缚……而且,据我所掌握的知识,世上所有的占卜类以及和占卜类相关的魔法,对脱离命运的人是无效的。”他翻到刚才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图案,“这遗忘之眸,是借助暗黑精灵透视机缘运理的目光来施展,乃是占卜类魔法的一种。” 三人黯然。 过了好久,凯龙忽然抬头,他的视线所及处,一个模糊的黑点高速穿过风雪,由小及大,片刻就到了近前。修回来了! 修看到艾雅苍白的面色,刚要疑问,艾雅已几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道:“叔叔,找到他们了吗?” 修摇头道:“风雪把所有痕迹都掩盖了,气味、足迹都没有。” 赛迪斯沉思了一会,道:“我方才检查过村中的小屋,只少了两件厚衣和一个钱袋。” 修道:“是队长和安奈尔穿走的,钱袋也是他们拿走的?” 赛迪斯道:“不错,队长必定是预料到了什么。我想他带着安奈尔来到这里等我们会合,然后发现了对方军队。” 修打量着墓群周围的树木和地面,道:“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官军并没有和队长他们接触过。石碑上我们的名字都被抹去,看其光滑整齐的切面,是队长用龙牙细心抹去的。而咫尺天涯四个字却写得很凌乱,似乎是匆忙写成……” 赛迪斯道:“队长必定是抹掉名字后就走了,然后去而复返,怕我们找不到他,匆忙写上咫尺天涯,意思是要我们到尺关去会合――这个世界上,他就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修凝重地点头。 赛迪斯道:“但是你沿着往尺关去的路走了将近半天,都没有发现他两个的痕迹?往尺关去,就只有那么一条路……” 艾雅道:“他们会不会躲在哪里?这么大的风雪,安奈尔还是小孩子,队长又功力尽失,肯定走不远的。” 修道:“为了进入尺关我筹划了几百年,从这里至尺关一路上的地理环境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能藏人的地方我都看过了。” 赛迪斯道:“那么,后山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修道:“没有,不过倒是有一处雪崩。那里我也仔细搜索过,队长和安奈尔的气息特性我很熟悉,不会漏掉的。” 艾雅叫道:“他们定是埋在雪里了,我要去找!”转身就要走,被修一把抓住。 修道:“不用去了。我活了这么久,一直在躲躲藏藏,对潜行匿踪、寻人觅物之术最是了解。我都找不到,你又怎么能找到?” 艾雅:“可是他们要是埋在雪里……” 修道:“我们魔族对生物的气息极其敏感,虽赶不上精灵族也不遑多让。而我在魔族里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既使是深埋在雪里也躲不过我的灵觉。” 艾雅眼眶中泪水又盈满了,道:“那我们就干等着么,他们,他们……” 凯龙深深低下头,懊悔不已。要不是他莽撞,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赛迪斯缓缓道:“难道,难道,他们真是被官军给抓去了吗?” 修沉思片刻,道:“虽则附近没有打斗痕迹,但这种猜测至少有五成机会是真。” 南宫凌一哆嗦,颤抖道:“如果是那样就惨了,队长是不死之身,顶多受些苦头,但安奈尔还是一个未成年的精灵,如果被抓去,被人强迫建立主从契约……” 艾雅打断了她的话:“不,小凌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修转首看着艾雅苍白的脸色,疑问道:“艾雅,你方才不会是用了‘遗忘之眸’吧?”扫眼众人,见艾雅低下了头,伸手拿起她的手腕,凝神片刻后道:“浑丫头,你不要命了!圣龙赠书时千万叮咛你,后面的部分要三年之后才能用。如果可以,我刚才就用了,哪还用这么辛苦去找。从现在开始,十二天之内你不能动用魔法,待全身魔力平稳之后才可。” 艾雅乖乖地点头。 修摇了摇头,对赛迪斯道:“为今之际,我们只好兵分两路。一路去尺关那里守着,同时可在尺关周围找一找。另一路去镇里和魔族大营打探消息。” 赛迪斯点头:“由我一个人去打探消息就成,你们四个接着去山里找。” 修皱眉:“你一个人成吗?魔族你也不熟悉。” 赛迪斯拍了拍背后的袋子:“我是做什么的,盗贼!而且我有很多宝贝呢。就这么办,我马上就走。” 他上前对凯龙道:“兄弟,你可要振作起来,好好照顾两个妹子。我探得消息后会去尺关找你们。如果万一有什么事,我会在显眼处留下记号。” 说罢,看了看艾雅和南宫凌,再看了看修,转身迎着风雪走了。 ※※※ 巅峰之城是北亚帝国东北地区最大的一座城,其在全国的地位仅次于国都,和西部大城昭乌达城并列为北亚帝国两大经济支柱。昭乌达城是整片大陆上最大的重骑战马训练、养殖基地,而巅峰之城则是大陆上最大的矿业都市。这里不但各种金属矿产采量极大,而且还出产数种稀有矿石,比如各种天然魔法水晶和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各种稀有药石也占大陆上总量的一半以上。 巅峰之城南部不远有一座高原湖泊名为天心湖,数条支流汇聚于此,比如从东北临河镇流经的大河就是天心湖的主要水源之一。而另一条大河从东方劈山而来汇入湖内,制造出了大陆闻名的巅峰大峡谷。 巅峰之城东北侧的山间还有温泉。 这诸多条件汇聚在一起,使得巅峰之城不但是著名的矿业都市,还是一个北方大陆少见的旅游盛地。 巅峰之城城郊,天心湖畔,有一个小镇。小镇坐落在一座山坳里,与繁华的都市相比,这里是一个比较清净的地方。其实,世界上这样的地方很多。如果留心的话,甚至就在灯红酒绿之中,烟雨繁华之内,也能找到这类清净自如、不受尘染的所在。 而且,往往是在这样的地方,常发生一些奇闻异事。 小镇里只有一家客栈。既使是这家客栈,也是木顶石围,与城里随处可见的金碧辉煌相去甚远。但从这家客栈二楼的窗口,可以遥遥看见天心湖的冰封雪色,和湖面上几个嬉笑玩耍的孩童。其飞出凡世、不着烟火的清净空灵,又岂是城里的金粉豪华所能比拟。 此刻,就有一位少女斜倚在窗前,手里持着一卷书,静静望着湖上雪色出神。只见她娥眉丹唇,肤白如雪,一双翦水双瞳异彩涟涟,美得迫人眉婕。 少女还在出神,房门轻响,一个白裙镶蓝边的娇俏女孩走进来,手里托着一盘颇为精制的点心。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来到少女身后,道:“小姐,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少女缓缓转过身来,放下手中的书,道:“小茜,过了今晚就是新年了,不知娘是不是在想我……” 小茜:“小姐第一次在外面过新年,夫人她肯定会想你的。” 少女叹了口气,道:“可我们现在却不能回去。只要我明天不出现,拖过一天,爸爸也拿我没办法,希望过后他能放过我吧。” 小茜:“城主平时那么疼你,这次要你嫁给二王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明显是国王笼络咱们巅峰城的手段嘛。我听说,那个二王子和大王子为争王位争得很凶,二王子是处于下风的,所以这次国王为他赐婚,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少女喃喃道:“到处都是争权夺利的人,而我却要当成政治筹码给卷进那个漩涡里……我宁死也不会回去的。” 小茜:“小姐,那你也得吃点东西啊。小茜打小就和小姐在一起,还没有过这么冷清的新年,你要是再不吃东西,岂不是让小茜更难过么?” 少女深深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桃酥,在小茜的注目礼下小小咬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 她道:“小茜,我真的吃不下,我好想娘啊……”说着,眼圈就红了。 小茜抱着少女的胳膊,哑声道:“小姐,你别这样,别,你让小茜也想家了……”呜呜,她倒先哭起来了。 主仆二人就那么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好一会,少女先止住泪水,她拿出一方绣帕帮着小茜擦去泪水,道:“小茜,别哭了,我答应你,过了明天我们就回家,好吗?” 小茜低低的应了一声,待把眼中的泪水止住后,她抬头道:“小姐,我方才看见客栈里有酒卖,我们买酒来喝好不好?” 少女扑哧一声笑出来,梨花带雨,道:“小妮子,都跟瞬他们学坏了。去吧,我也想喝酒了呢。” 瞬是巅峰城主府内的侍卫,和小茜很合得来。 小茜一笑,道:“才不是呢,人家还不是看小姐心情不好。我去了。” 少女目送小茜出门后,转身回到窗前。窗外暮色已经沉下来,镇上家家户户都掌起了红灯笼,还有的家里用冰雕成塑像,把灯放在冰里,煞是好看。有小孩子提着灯笼在街上跑来跑去,欢快的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然后,她看到了他。 客栈旁的一株树下,一个挺拔少年背手肃立,仰头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大雪。说他卓然不群也罢,孤独落寞也罢,与周围的欢快气氛是那般的格格不入,同时却也似融到天地静物中去了。 看着他秀挺的背影,少女不知为什么感到了一丝温暖。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给人那种同样的孤寂感? 还在看着,那少年仿佛感到了她的目光,竟转回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少女只觉脑际轰的一声,脸上飞红,赶快转过身来,不敢再看。不过,少年那清澈黑亮的眸子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时,小茜兴冲冲端着另外一个盘子进来,盘子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还有三样小菜。 她看着少女红透的脸颊,惊道:“小姐,你怎么了,莫不是开着窗子受了风寒不成?”匆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拿手背来试少女的额头。 少女“呀”一声挡开小茜的手,口中忙乱道:“哪有什么风寒……我是,我是想到第一次偷喝酒被爸爸逮到时的情景,脸红一下罢了。” 小茜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忽然笑道:“小姐你骗我,你肯定是看到了谁家的英俊小生……就是这么回事,看,脸又红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那人什么模样……”说着,就跑到窗前,伸出脑袋四处观瞧。 小茜看了一会,镇里的大人们估计都在家里准备着新年前夜的庆典,所以窗外除了一些玩耍的孩童,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哪有什么英俊小生?她回过头来,正瞧见身后的少女也偷偷地往前方不远处看,大叫道:“我抓到你了,小姐快老实交待,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少女脸又红,抗议道:“我没藏,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话里有语病,待要辩驳时,小茜嘿嘿笑道:“没藏?那就是说,真的有其人喽!好小姐,告诉我嘛,快告诉我嘛……” 少女没好气的笑道:“死妮子,又来编排我。你我情同手足,若是真的有那么回事,我怎会不告诉你?方才我倒是看到了一个……一个……一个少年,不过他很快就不见了。” 小茜满面狐疑,道:“就这么简单?他有没有骑着白马,跨着金剑,手里捧着雪莲花?” 少女笑着摇头。小茜又道:“那么,他是不是很英俊,有着波浪般的黑发?”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道:“不知道。”小茜:“啊,不知道?哼,骗我。你们肯定是……嘿嘿,小姐,他有没有飞上来,亲了你?” 少女脸上蓦地飞红,啐了一口,道:“臭小茜,坏小茜,你要是再这样胡思乱想,看我不修理你……”小茜转身逃开,少女追身在后,主仆二人格格的笑声一时在客栈里传开了。 是啊,今夜就是大年夜,过了今晚,明日就是春天了。虽然外面的大雪还在娥娜而下,可是有谁知,那春的脚步已经走遍了角角落落。 ※※※ 少女和她的贴身丫头小茜坐在桌前。两人都喝了点酒,酒色虽不好,但味道醇厚,劲道颇足,二人脸上都微现陀红。 窗外依稀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 少女凝神听着,面色忧郁。她托起酒杯,低声道:“每年当鞭炮声此起彼伏的时候,才恍然流年如斯……小茜啊,祝你新的一年如意,快乐,幸福……” 小茜也举杯:“小姐,每当你说起这样的话时,我就害怕。什么流年不流年的,只要小茜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多老都会守着小姐的。小茜也祝小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然后生一堆小宝宝!” 少女苦笑摇头,伸手轻打了一下小茜,道:“净说些疯话。我现在自身难保,可能还会连累父母,唉……” 说罢喝了一口酒。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酒劲翻涌上来之后她浑身酥软,大脑却是清醒无比,前因后果思想起来,不禁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 小茜也似触动了什么心弦,持着酒杯,怔怔不语。 主仆二人都在难过的当口,房门处传来三声轻扣。 小茜手一颤,杯中酒差点撒出来。她慌忙放下杯子,和少女对视一眼,然后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一人,身着银白披风,内衬软甲,背插长剑,脸上微有须髯,波浪卷发垂至鄂下。 小茜双手捂口,惊道:“班将军!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此人名叫昭木?班,巅峰城驻军中两个万夫长之一,城主塔罗?琼斯手下爱将。 班向小茜点了点头,右手抱胸,弯腰向室内少女施礼道:“小姐。” 少女已经站起身来,她声音微颤道:“昭木将军,难道你也来抓我吗?” 班摇头:“城主请动了贤法师,知道了你在这里,他正带人往这里来。” 少女闻言黯然坐下。 北亚帝国地处塞北,崇尚战神,魔法师却不多。举国魔法师都加起来,总数也不到东莞长平帝国所拥有的三分之一。但是其它三国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因此小觑北亚帝国,因为北亚帝国在几十年前同时崛起了三位魔法天才,据言他们都掌握了可在短时间内毁灭一座大城的禁咒。这三位魔法师分别驻在北亚的三座最大的城市里,坐镇巅峰之城的,就是这位贤法师。 听说贤法师有一枚上古流传下来的水晶球,通过它可以搜索到方圆十里之内他想找到的事物。有贤法师出动,她又能逃到哪里? 班又道:“小姐,末将想问小姐一个问题。”少女闻言抬头,道:“将军请说。” 班道:“小姐可愿意嫁给二王子?” 少女面露疑惑,她看着班道:“听闻那王子是一个放荡不堪之人,在都城里有很多……很多女……朋友,我才不愿嫁给他。” 班道:“这样就好办。我这里有一面幻光水镜,可暂时扰乱贤法师的侦测,我用快马把小姐和小茜送到稍远处,待日后此事平息再接小姐回城。” 少女道:“昭木将军,你为什么要帮我?你难道不知违抗军令的害处吗?” 班:“我……我只是不想小姐嫁给王子,陷入权力倾轧的是非圈中。至于我自己,小姐倒是不必担忧。” 少女凝视着他,心里暗暗叹息。班一直对她有情,她怎会不知?此举若是被她父亲知晓,以他治军的严厉,班肯定好不到哪去。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少女立即起身,对小茜道:“小茜,我们马上走。” 客栈外不远,停了两匹战马,通体银白没有一丝杂毛,一看即知是良马中的良马。北亚不管男女大都会些骑术,班把主仆二人扶上其中的一匹后,取出一面波光荡漾、背有七星的小镜,口中低念了几句什么,抛到二人头顶。那小镜里射出淡淡的水样光芒,片刻后,连人带马都笼罩在内,外面看来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班道:“在天心湖南岸有我一处庄园,我先把你们送到那里暂避一时。你们要记得跟紧我。”说罢飞身上马。 马鞭扬起,两匹马“得得”蹄声响处,却只有一匹马的身影,逐渐远去了。 良久,少女和小茜停身的房间隔壁,忽传来一把低低的叹息声。又过了一会,叹息那人似乎犹豫了一番,终推开窗子,借着雪色化成一道浅浅的白影,直往那白马消失处追去了。 ※※※ “嗤嗤”一阵轻响之后,厚达三米的坚冰被我割出了一个圆形的洞,我抱着安奈尔,催动体外的球形护罩,从洞里升了上来。 撤去护罩,天上正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而下。我不禁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对安奈尔道:“看,我们这不是又重见天日了吗?” 安奈尔伸出小手接着天上的雪花,怔怔地道:“是真的雪花。我们出来了,这里好像是一个大湖啊。” 我们沿着地下河一路直下,没想到后来水势一路走低,竟从地下汇入这个大湖里。 我笑着道:“不是好像,这就是大湖。想不道我们曲曲折折,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这里。要是艾雅他们知道了,不知他们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入世修炼,竟以这样一个怪异的方式开始。 我仰头看着天上渐渐暗淡的天色,指着远方湖岸边的星星灯火,对安奈尔道:“我们这一路漂流了将近七八个小时,也就是你们这里七八个小时的时光,肚子饿了吧?走,我们去那里找点吃的。” 安奈尔拍拍小肚子,道:“嗯,我确实饿了。可是爸爸曾告诉我说,人类对我们精灵族并不友好,我不想遇见人类。” 我分析着对湖岸民居的搜索情况,边对安奈尔道:“我知道,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人家,也躲躲风雪。对了,你有没有什么魔法变一下自己的样子?” 安奈尔道:“有的,不过只能持续半天时间,还不能受到冲击,也躲不过高明魔法师的探测。” 我道:“那也好了,你变个样子吧,最好把绿头发和尖耳朵变走。” 安奈尔双手合什,闭目吟道: “慈祥的生命之神啊!请汝赐吾月之光,暮之华,开启吾之血躯封印,降福于吾身!GSGS SDIU DKKD HAHE JIJA SADA TUCU,吾必奉行汝之使命,以吾之力量,行汝之精神!” 一团光华笼罩了安奈尔的身躯,悠柔绵长的温暖气息从中释放出来。片刻后光华敛去,现出安奈尔的面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也有些哭笑不得。 变是变得很好,头发变成油亮的黑色,耳朵也变得如人类一般无二,可爱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可就是…… 我苦笑道:“安奈尔,你干嘛把自己变成艾雅的样子?” 安奈尔扬着小下巴,简直就是一个艾雅的小顽皮翻版,她道:“我喜欢!” 我笑着摇头,道:“既然你变了,我也变一个出来给你看看。” 催动脑际的指令中枢,开始面部皮肤组织的重组。片刻后一个头发长而卷曲、颊有微髯、眼眶深深的粗旷形象出现在安奈尔面前。 我笑着道:“安奈尔,看看,我像不像是北亚帝国的武士?要是再来一把大刀就好了。我这变形可是要持续多久就能持续多久的哟。” 安奈尔愕然道:“队长,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一下就成了?不过,是比刚才的小白脸酷多了。” 我差点晕倒。 我笑道:“我身上,除了外面这层厚衣外,其实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都已经能量化了,可以随我的主观意念而变形……这个,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总之,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是现在的我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机器来得恰当。” 安奈尔似懂非懂地点头,问道:“那你可以变成小狗来让我抱着吗?” 这回我是真的晕倒了。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七章 樱花引水 (更新时间:2005-2-28 16:09:00 本章字数:11552) 我们来到了一个庄园,这个庄园看起来很大,居中一栋建筑,类似电影中古代欧洲的古堡,阔大的门廊大厅,高耸的尖顶,整座建筑用石头砌成。窗子很小,上有铁栏,不是用于采光而是通风。 整座建筑给人的感觉并不显露,但内蕴张扬,具有强大的威慑力。 庄园里其它房屋都围绕古堡修建,其中一处似是马棚,而另一处是块光地,边上放了一排兵器,似是一个练武场。院子周围栽种了很多树木,古堡前一个大花坛,几茎干枝挑着雪。 与其它张灯结彩的人家不同,这么一座硕大的宅子竟没有人迹,院落里黑乎乎一片。我们从古堡后面的一个窗子进到房子里。古堡内部更是昏暗,我们用照明术擎出一个光球,七拐八拐,找到一个类似厨房的房间。这里虽然无人,但显然不久前曾有人来打扫过,厨房里也存储了一些吃的。 我左手拿着一个类似红薯的植物根茎,右手拿着一个类似梨的水果,对安奈尔道:“这个世界里的情形倒是和我原来处身的世界大凡相似。比如这里的人类,比如树木花草,再比如我手里的这两样东西。在我们的世界里这两样分别称为红薯和梨,都是我喜欢吃的。” 安奈尔指着我左手里的红薯类块茎,道:“那是地丹,你右手的叫凤果,”她扬了扬手中的一个深紫色、外覆鳞皮的水果,“这个叫火龙果,营养极佳,还能助长魔力,我最喜欢吃。” 我哦了声,咬了一口所谓的凤果,甜汁入吼,味道相当不错。眼睛却落到一个红布扎口的瓷瓶上。我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对安奈尔道:“那个瓶子里装的可是酒吗?” 安奈尔正在细心剥那火龙果的皮,闻言抬头,笑道:“那可不是什么酒,那是战时用来治伤和恢复体力的圣水,牧师祝福过的。至于酒嘛,”她眼睛扫了一圈,驽嘴指向一个小木桶,“那里应该是酒吧。” 我三口两口把凤果吞下,扔掉那所谓的地丹,贼笑着上前把那木桶的塞子拔下,酒香扑面而来。 看着我的馋样,安奈尔一撇嘴。我哪里管得那许多,从边上寻来一个大碗,捧起桶就倒了满满一碗。 只见那酒色宝石一般红里透紫,比凌大师的月光要粘稠一些,酒香浓而不烈,闻之都醉。 我端起碗刚要喝,安奈尔在一边忽然叫道:“不要喝太多,这是火龙酒,又名炼狱,意为地狱中的烈火之意,就是用我手里的这种火龙果酿成的,酒劲可比表面上看来的要大多了!” 我笑道:“安奈尔不知道我的酒量,我还从未醉过呢。”一扬脖,就喝了一大口。 酒一入喉,齿颊有一种柔软的酥麻,可片刻后,腹部“腾”的升起一团烈焰,就如当日的天龙丹一般,热流瞬间走遍全身,只是一小会,身上千万个毛孔里都似乎透出了酒气。 我大张着嘴,只觉身体酥酥软软的,劳乏顿去,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我大叫道:“好酒啊,好酒!”再扬脖,“吨吨吨……”一大碗酒悉数灌入腹内。 安奈尔大睁着眼,手中的火龙果都忘了剥,她估计还从未见过如我这般喝火龙酒的。 我把空碗放到桌上,“哽”,打了个饱格,眼里安奈尔的模样由一而二,由二而四,天地旋转,膝盖一软,我就坐到了地上。 ※※※ 班骑着马带着小茜二人,一路冒雪而行,约半个小时的时光走了百余里,绕到天心湖的南岸,来到他庄园的大门前。院内古堡如一只意欲拔地而起的巨兽,耸立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甩鞍下马,抬手收起了幻光水镜。小茜长途奔行,脸色红润,微有气喘,而少女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陀红,更添丽色。 伸出手臂,让二人扶着下马,班不敢看少女的面容,他的心却砰砰跳了起来。 他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把少女娶回家中,双宿双栖,今日虽非如此,感觉上却差不了多少。能有此一日,既使冒多大的风险,他也自觉值了。 小茜取出手帕帮少女擦拭汗水。少女看着眼前的庄园道:“昭木将军,这就是你的庄园吗?为什么没有灯火?” 班道:“这处庄园是先前我升作万夫长时国王所赐,只是我一直待在军中,这里托人按时照看打扫。平时这里是没有人的。” 片刻后,班又黯然道:“我是孤儿,多亏城主大人培育,才有今天之景。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城主和城主的家人受到一丝委屈。” 少女听她父亲多次说起过,不禁低下头心中沉思。 班带着少女来到庄园门口,取出一串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锁,然后牵着马在前,引主仆二人走进庄园。 忽然,班在前面停住,直直望着前方,面色变得惨白。 少女和小茜也愕然停住,少女道:“将军,你……” 话音未落,庄园里光线大亮,十几个光球同时在他们周围升起,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 小茜“啊”的一声投进少女怀里,少女脸上也被骇得雪白。 班的前方,一位四十多岁将近五十的人出现在门廊前。他两鬓稍有白发,但是英气逼人。他身着刺眼的血红披风,对开的深红软甲,腰际挂着一柄长剑,剑柄极长,末端嵌着一枚斗大红珠。 他面色铁青,眼中满含怒色。 他身边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人,左侧一人是一位胡须及胸的老魔法师,头顶尖帽,雪白的魔法袍上绣着两片金色的树叶,一手捧着一个水晶球,一手持一柄银白魔杖。右侧一人和班相同年龄,也是银甲长剑,他的眼眶很深,眼睛细长,给人一种多智的感觉。 班深深低下头。少女颤抖道:“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正是巅峰之城的最高统领,城主塔罗?琼斯,他左手的就是主修冰魔法的二叶魔导士、被人称为贤法师的阿古司都?泰达,右手则是巅峰城的另一位万夫长古莱利亚?伽斯。 周围还有一十二名琼斯的贴身侍卫。 琼斯怒道:“班,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按北亚律,拐带皇亲是什么罪名吗?” 国王休达二世已经下旨,指令琼斯的女儿嫁给二王子为妻,自下旨之日起,少女就已经是皇亲了。 班默然良久,缓缓单膝跪倒,道:“下属知道,拐带皇亲者,无论贵贱,一律就地斩首。” 琼斯怒道:“既然你知晓其中厉害,为什么还要知法犯法?这么多年老夫对你苦心培育,把你当做半个儿子看待,就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建立一番不朽功业。可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班眼圈红润,低头道:“班知罪,请大人惩罚!” 少女冲上前,拦在班前面,道:“爸爸,你不要罚他!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与他无关,是我要他这么做,他是无辜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琼斯道:“你们也太小看贤法师的魔法了!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谁是谁非,我一清二楚,用不着你来袒护他!” 少女脸上泪如雨下,道:“爸爸,一直以来,你虽对女儿很是严厉,可是女儿却知道你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你虽常违逆女儿的心愿,可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这事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幸福啊,你为什么一点也不顾及女儿的想法?你真想把女儿推到那权力倾轧的漩涡中心,要女儿嫁给那个声誉甚为不佳的王子吗?现如今,女儿逃脱不果也就罢了,自认为这就是女儿的命。可你为什么还要惩罚昭木将军?女儿的话在你心中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琼斯脸上怒火犹在,心中却被少女的一番话说得沉甸甸的。 他道:“小郡!为父怎会不知你心中所想。只是道听途说不可尽信,二王子殿下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人物。而且,国王旨意已下,谁能抗旨不遵?既使你今日逃得了,明日逃得了,你能逃得过一生吗?你能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吗?为父也是迫不得已啊。至于班,周围这么多人亲眼目睹他带你逃离,国法如山,我想袒护也不成。伽斯!” 伽斯双手握剑,躬身道:“在!” 琼斯双拳紧握,忽然背转身,双肩微微颤抖,他嘎声道:“把昭木?班拉出去,斩!” 伽斯低头道:“大人!素来,末将和昭木将军不和,这是人所共知之事。可是无论如何末将和昭木将军都是战场上无数次生死于共的战友。要末将杀自己的战友,末将下不了手!请大人三思!” 班缓缓抬头,胸中波涛汹涌,爱,恨,甜蜜,苦涩,感激,失落……无数种感受翻滚不休。 少女在一边惶然抬头,泣然道:“爸爸!这么说来,你是狠心不理会女儿的话了?好吧,好吧……” 她缓缓后退,忽然从班的背后拔出那柄长剑来,横架在自己脖子上,泪流满面道:“妈妈,女儿对不起你,女儿要先走一步了!”说罢作势就抹。 琼斯悚然转身,后方的小茜尖叫一声冲了上来。 ※※※ 安奈尔笑着蹲坐到我身前,道:“老大,你可真是厉害,我算是服了你了。”她说着,把手中火龙果剥下的皮挤出汁液到一个杯子里,然后给我灌下。 一种极其苦涩的味道,有些辛辣,还有些臭味。我喝了一半就喝不下。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 过了一小会,大脑逐渐清醒,身体的酥麻也缓缓褪去了。脑际的芯片迅速分析着火龙酒及这种液体的成分,和致醉解醉的机理。 安奈尔笑道:“这火龙果的皮专解火龙酒的酒劲,百试百灵。” 我皱着眉头看着杯中淡蓝的液体,问道:“安奈尔,我怎么厉害了,不就是喝了一碗酒吗?不过,这酒劲倒是真的猛,我尚是第一次尝到醉的滋味,还真不是一般的享受呢。” 安奈尔笑道:“老大,你可知这火龙酒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我看着安奈尔。安奈尔道:“这火龙酒可不是用来喝的,除非是疯了,或者是真正的酒鬼,一般人是不会喝火龙酒的。火龙酒有两大用途,一个是用来祭祀,另一个嘛,是用来驯服彪焊的野马呀,野兽呀,龙什么的。你刚才喝下的那一大碗,都足以醉倒一头龙了,还说不厉害。” 啊?我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桶,这么厉害? 看着我诡异的神色,安奈尔格格笑道:“这回知道了吧,刚才我劝你还不听。先前艾雅说你对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一个白痴,本来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信了。” 我道:“喂喂喂,你这算是跟队长说话吗?” 安奈尔笑道:“本来就是嘛,火龙酒也能喝那么一大碗,说出去打死人也不会信。” 我翻白眼。 安奈尔又笑。忽然,她停下来,道:“外面好像是来人了?” 我闻言一惊,迅速把搜索波束散了出去。 ※※※ 嗤!贤法师魔杖顶端射出一道白线,打在少女的手腕上。几乎是同时,有两道暗力涌至,将她手中的长剑拉开,平空飞了近五米,然后“呛”一声钉在古堡的石墙上,剑身插入了近一半。 少女只觉手腕一麻,长剑就脱手飞出。连死也不能!她胸中波涛大作,大脑嗡鸣,天一旋,地一转,就晕倒了过去。 小茜哭着抱住少女软倒的身子,口中道:“小姐,小姐……你们害死了我的小姐,呜呜……” 贤法师上前几步,端详了片刻,道:“不必惊慌,姑娘心中激动,意窍失守,暂时昏过去了。不过,此种情形的昏厥对身心损害极大,可一不可再。”说着,魔杖顶端射出一缕柔光,飞入少女头顶。片刻后,少女苍白的面色渐泛潮红,呼吸缓趋平稳。 小茜仰着泪脸,道:“法师,小姐怎么还不醒?” 贤法师道:“无妨,先让她睡一会才好。” 琼斯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抬头,心中还在后怕。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绝情了? 定了定神,他回首看着钉入石墙一半的长剑,道:“贤法师,你可知这长剑是怎么回事么?” 贤法师道:“我放出冻气麻住小郡姑娘的手腕同时,有两股很强的力量带动了长剑,从而钉入石墙里。” 琼斯点了点头,其实他也察觉到了。这两股力量非是魔法,而且绝非来源于他们这些人中。场中以他的内息修为最高,但这种凭借内息凌空摄物的力量,他自知也只能将长剑拉开,万不能如此深地钉入坚硬的石墙里。 贤法师将左手的水晶球拢入袖中,微笑着对庄园外一棵大树道:“殿下既然驾临,还请现身一见吧。” “哈哈哈……”一阵朗笑传来,那树上白影一晃,一位白衣少年步履从容地踏雪而来。 众人一见纷纷躬身施礼,琼斯上前几步,道:“不知殿下已经到了巅峰城,琼斯失礼了!” 来人正是当今国王的第二个王子,休达?米伽勒,年方二十一岁。 他冲琼斯摆了摆手,上前对贤法师躬身施礼,道:“这里没有王子,只有米伽勒。米伽勒给法师见礼了。”言行间没有一丝王族的傲慢,举止得体,天生一种高贵却又别具亲和力的气质。如果小茜怀中的少女苏醒的话,她定然会发现,这位王子,就是那个树下肃立、然后回头冲她微笑的少年。 看到少年的如此气度,班心中不禁一阵冰凉。他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王子绝不是传言中那般简单。可是…… 班依旧班跪在雪里,头低得更深了。 王子对琼斯苦笑道:“没想到,我还是没有瞒过法师的眼睛。此次我奉命来巅峰之城周边普查民情,不想声张,所以没有知会城主。恰好,方才我就住在城郊客栈郡小姐旁边的一间,所以个中情形我有些了解。我想,城主的家人和属下可能对米伽勒有些误解,所以生出这么多误会。现在我既然来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请城主放过昭木将军。” 琼斯愕然道:“这,这……”班也讶然抬头。 谁也不知,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按理说,王子未婚妻被拐跑,他该勃然大怒才对,此时却对犯事者求起情来。这位王子若不是天生的怜悯,就是大奸大恶之徒。 王子道:“现在我国正在用人之际,岂能因这一点小事而伤一位大将。”他上前双手将班扶了起来,道:“将军对城主尽忠,就是对国家尽忠。我北亚帝国就是需要这样尽忠职守的良将。” 班胸中激荡,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再无顾虑,双手抱胸,誓道:“昭木?班以剑的名义起誓,此后永远听从殿下和城主差遣,不死不休!” 琼斯心中暗叹,他一手把班带大,今日却被王子一句话就抢走了一半。不过他也因此放下心事,他是确实不忍心杀他的手下爱将。这么多年来,他着实把班当成半个儿子看待,本来就想把女儿许配给班的,可谁知国王会从中插上一腿。 在国内的臣子中,他是少数几个支持立二王子为王储的大臣,对二王子的为人颇为了解。若是不了解能那么放心把女儿嫁出去么?其实,即便是国王下旨,若是他这封疆大吏托个由子不同意,国王也没辙。 王子微笑扶起班,道:“你是城主的人,就是我的人,懂了么?”班道:“班明白殿下的意思。” 班心中还知道,从此,他将永远与小郡无缘。他想起琼斯教他剑术时说过的一句话,作为一个骑士,为了剑的光荣,要随时准备失去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是自己非常珍贵之物,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剑,是双刃的。 王子转过身来,看着沉睡的少女,目光复杂,他道:“关于这门婚事,来日我必禀明父王,请他撤销这门婚约。作为一个王子,总是有许多身不由己之处,还请城主多多原谅。” 众人再度震惊。 琼斯道:“王子不可!当前国王陛下正对王子殿下有所不满,且勿再忤逆他的意思。至于小女,下官最是了解,她对殿下有诸多误会,但只要误会解释通了,她自会同意的。” 王子迟疑道:“这样……也好。幸好有城主和法师对米伽勒鼎力相助,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贤法师道:“殿下,方才那剑上是否有你一道力量?你可知另一道是何人所发么?” 王子道:“其中一道确是我发。但是另一道,本来我还以为是城主使力,但两道力量稍一接触我就知不是。那股力道至少强过我数倍,极其玄异,我从未见过。” 琼斯惊道:“殿下可知那是什么力量?” 王子仰头看着琼斯背后古堡幽沉的暗影,缓缓摇头。一时众人都把目光往古堡看去。 琼斯向手下人一使眼色,同时扬声道:“朋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声音不高,却给人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他手下十二名近卫倏地散开,数息后已将古堡隐隐围住。 这时,一把声音响起:“即蒙相邀,岂敢继续藏头露尾?”一个卷发微髯的大汉,右手牵着一个极美的小女孩,从古堡的尖顶如雪花般缓缓飘下。 ※※※ 从头到尾,我把庄园里上演的这场闹剧看了个遍。 我一直在默默地看着,没有插手的意思,直到那位少女拔剑自刎的那一刻。 微核能槽内经过改良后的能量被我抽出细长一缕,千分之一秒内,穿空搭在她手中那柄长剑上。本来我就想这么搭着不动,因为我预料那位城主和旁边的那位被称为贤法师的魔法师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果然,贤法师用魔杖施出冻气麻住了少女的手腕。我待要松劲时,忽又有道力量搭上长剑。那道力量却非是城主那种热烈锋利的力量,而是一股至韧至柔的真气类能量,只是感觉起来不甚成熟,起伏波动很是厉害。怕他坏事,我抽出的能量瞬间增强了二十倍,长剑受力回撤,钉入墙内。 到后来那位王子出现,我稍稍把事情原委弄了个大概,似乎这少女婚事涉及到王位争夺的宫廷内斗,怪不得她宁死不从了。这位王子给我的印象不错,颇和我的胃口。 我本打算要用段时间把北亚帝国甚至整片大陆都上上下下游历一番,此刻,那位城主出声询问,我心中一动,心念电转间脑际指令中枢分析了近万种不同的情况,厘定了一套方案出来。 我出声应答,同时拉着安奈尔,缓缓飘身而下。 贤法师、王子和城主的眼中同时有精芒闪过,古堡周围的十二护卫迅速收缩,伽斯和班两位将军身形闪动,挡在王子三人身前。 他们举动之间颇和法理,张驰有度,不愧是北亚帝国的精锐力量。 我学着他们方才施礼的样子,右手抱胸,躬身道:“见过王子殿下,法师和城主阁下。” 三人彼此对视片刻,城主开口道:“方才施力救我小女的可是阁下?为什么要藏身堡上?” 我做出粗旷的样子,笑道:“本人一介散人,带着小妹云游天下,最爱管闲事。前日听闻天怒山南麓接连发生几起强盗屠村事件,正打算前去查探一番。适逢大雪,就找了这家无人庄园暂避风雪,没想到恰逢诸位。” 那位王子闻言脸色一变。 城主面色一正,道:“这么说,阁下是一名游侠?不知阁下名号?” 在这个世界上,游侠是一个统称,泛指那些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偶尔管管不平事的人。游侠可以是任何职业的,魔法师,剑士,骑士,盗贼,炼金术士……世上被人承认的游侠并不多,但只要被人承认就非常受人尊重。 我点头道:“本人名为萧楚,我师父苦机游侠。” 城主道:“阁下已经继承了苦机游侠的名号了么?” 我道:“家师数年前在一场变故中受了重伤,不久前去世。” 苦机是活跃在北亚帝国的一位颇令人尊重的游侠,我之所以知道他,因为他就死在小岭村,而且,他和赛迪斯颇有渊源。 城主和王子对视一眼,贤法师在一边面露微笑,若有所思。 城主道:“既然如此,萧楚阁下似乎还未确定名号。那么,按照传统,请允许我的两名手下和阁下过一过招。”他向伽斯和班使了个眼色。 游侠是一个受人尊重的称谓,他来到某一地方之后,按例要请当地有名望的人验定身份。所谓验定,也就是用最传统的方式切磋一番,魔法师比魔法,剑士、骑士等比剑,如此类推。我的样子虽然手中无剑,身上无甲,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剑士。 由万夫长来验明正身,还是两名,这估计是游侠史上从未有过的。安奈尔在一边苦忍着笑,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会编出这么一套来哄人。 伽斯拔出长剑,双手握柄,剑尖朝上立于胸前,沉声道:“尊敬的萧楚阁下,巅峰驻军万夫长古莱利亚?伽斯向您请教!” 周围众人退后数步,围成一个二十米直径的大圈,安奈尔也走到一边。场中留下我和伽斯。 城主在一边道:“萧楚阁下不是剑士吗?为什么不出剑?” 我心思电转,终忍住拔出龙牙的冲动,道:“在一场打斗中我的剑碎了,正计划到巅峰城中重新打造一柄。” 我的第一把铁剑确实在尺关一役中碎掉了。 城主沉思片刻,从腰际解下长剑,上前交给我,道:“这柄血华借给阁下一用。” 我双手接过大剑,细心打量。剑身长约一米,剑柄竟长四十公分,剑柄末端嵌了一颗血珠,不知何物。拔剑出鞘,眼睛为之一亮。剑刃如一泓水波般清亮流动,中间隐有血样光华。 我右手持剑,左手屈指轻弹剑刃。龙吟顿起,剑尖暴出无数虚虚实实的精芒,光华中,似有一条血龙要破剑飞出。 我持剑轻吟道:“月有青锋日有寒,镂光剑出血轩辕。果然是好剑!”前半句是我有感而发,后半句则是当日若虚师太催动镂光剑的剑决。应声,血华剑龙吟更甚。 巅峰城主喃喃重复着我吟出的诗句,良久他抬头观看我细心观摩血华剑的神态,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他颤音道:“阁下所言的可是剑神的不世神器镂光神剑么?传闻镂光剑出,血光千里,此等神器又岂是小小的血华剑所能比拟的。” 想不到这里的人也知道剑神神器。 但凡用剑之人一旦听闻好剑都会痴迷,巅峰城主自也不例外。我闻言抬头,笑道:“镂光神剑确非凡物,可这血华剑也是非同凡响。想必,这血华剑内,必封印了一个强大的灵魂,血气蔓延,煞气甚浓,城主当小心时日一久反被这神剑所制。” 呛!血华归鞘。我不理会城主震惊的神色,双手捧剑交还给巅峰城主,道:“血华虽好,可若用它与伽斯将军比武,有失公正。多谢城主的好意,就让我用班将军的长剑和伽斯将军比试一番吧。” 巅峰城主愣愣地捧着血华,说不出话来。 我一招手,嵌入石墙一半的那柄长剑嗤的一声轻响启了出来,如被什么拉着一般飞到手中。我右手持剑,左手挽了一个剑决,口中道:“伽斯将军,请!” 众人愕然看着我的姿势。在这个世界上,估计以我这个姿势起剑的还亘古未有。其实何止这个姿势如此,就是我这个人也是亘古未有吧。 伽斯也不多让,左手收到背后,右手挺剑,中宫直刺。速度相当快,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 我却不管他直刺还是斜劈,手中长剑一震,使出的剑法,正是当日我重新编排修订过的樱花引水剑起手式,浩渺长河! 长剑颤动,密匝匝数道剑光沿着剑尖泄出,如河如流,翻滚涌动。 “叮叮叮叮叮叮……”长剑相击声如珠落玉盘,连绵激响。转瞬间,伽斯长剑的剑脊被我的剑尖亲吻了百余次,直震得他手腕发麻,到后来干脆一个跃步,退在后方。 他的剑术横砍,直刺,斜劈,大开大合,讲究速度、角度和气势,于乱军作战之中最是好用,没有我的这么花样纷繁,诡异莫测。初次受制,情有可原。 伽斯左手揉着右手手腕,讶然看着我手中的长剑。第一次相击,他没有用到内息,我也没有附加能量,纯粹靠肉体的技巧和力量。 我手中长剑斜指地面,低头闭目,默默思索着樱花引水剑的剑意。 大雪娥娜而下,地上早积了厚厚一层。天地间风声隐匿,只闻雪片落地时的沙沙声响。 我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似乎融进了雪里。只是,一股悲吝哀伤的气势正在我周围缓缓凝聚着。雪花悠悠飘下来,一到我周围两米之处,就被暗力弹开,不片刻身子周围出现一个两米直径的雪圆。 极静,往往比动更可怕。 叮叮! 两柄长剑同时震鸣。伽斯双手握剑高举,剑身似乎被点亮一般逐渐发出白光。他催动内息,借助特殊材质的长剑,气势气劲都蓄至了巅峰。大喝一声,长剑如一条冰龙破空斩来,雪花纷纷破碎,往两侧翻卷。剑身低沉的嗡鸣声刹那间响遍人们的耳鼓。 旁边的小茜痛苦地捂住双耳,她怀里的少女也一震醒来。只是众人都目不转睛地观看着场中的比武,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王子。王子双目隐隐暴出一团亮白的精芒,周身气劲荫荫蕴蕴,加之满目俊朗,状若天神一般。她心头一颤,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场中。伽斯长剑刚动,我也睁开双目。 没来由地,我就想起了阿陵。阿陵!我的阿陵!至深至浓的哀伤,如抽丝剥茧,缠绵不绝。仰头一声轻啸,长剑颤动,八式樱花引水剑一一使了出来,剑势浑圆无极,隐带苍凉。 蓬! 剑尖暴出的一团精芒和伽斯来袭长剑正正对上,我以巧劲卸开他的气势。然后身形幻动,剑光大展,口中颤声吟道: “樱花四落雨苍茫,长河东逝水无长。风襟零乱弦瑟冷,仙掌霜凝泪痕凉。唇噙泪,雨打窗。沧海沉浮珠有血,乱世何勘玉沉香……” 吟声苍凉悲回,伴着大雪别是一番凄迷。 小茜怀中那少女尚且不知身侧少年就是王子,耳畔闻得诗词,口中不禁重复着其中字句。当吟到“乱世何勘玉沉香”一句时,悲从中来,眼泪扑溯溯而下。 安奈尔也在一边低低地记诵着。何止是她,周围众人,甚至比武中的伽斯,也被这深沉苍凉的词句打动,剑势逐渐走低。 此时,我的剑决正展到第八式,威力最大的逝水召回。团团剑光开若莲花,花蕊处吸住他的剑刃。伽斯直觉无数道柔韧至极的劲力沿着剑身传到臂上,长剑抖震极剧,心中一骇,长剑把持不住,脱手飞出,钉入十几米外的石墙。钉入后,长剑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场中大雪缓缓回落。我身边两米内一个干净的大圆,内里竟无一片雪花。 王子首先醒悟,他啪啪鼓起掌来,其它人也随即热烈鼓掌。鼓掌这个风俗,看来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伽斯双手抱胸,躬身道:“萧楚阁下剑技超凡,伽斯从心底敬服。只是小将非常想知道,方才阁下所施剑技和所吟的歌决是什么名字?”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想问这个问题。 我苦笑一下,双手捧剑交给一边的昭木?班,然后道:“我的剑技和方才的歌决,名字叫做《樱花引水》,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之旨。伽斯将军剑技尚未展开,我二人对决不显将军剑技的妙处,但万军之中,将军的剑技才是上乘的剑法。” 伽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王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少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三人中,伽斯疑问,王子深思,少女则低回念诵,为字所感,更显悲凄。 巅峰城主哈哈笑道:“萧楚阁下,噢不,该是苦机游侠阁下,乃是真正的游侠,不但剑技神异,还见闻广泛,每说一句都让人深思。我看,班这一场比武就算了吧?” 我看着旁边跃跃欲试的将军昭木?班,此人形象竟和我现在的模样有些相似,不禁心生好感,便道:“两位将军都剑技非凡,如果只和伽斯将军比过,而落下班将军,似乎有些偏颇。不妨我和班将军也动手试上几招,城主以为如何?” 巅峰城主看了看面色尴尬的班,知他技痒,笑道:“既然游侠阁下愿意,这场就权作是一番演练,也好让大家再看看阁下的剑技。” 贤法师一直在一边看着我微笑不语,弄得我浑身发毛。 我回首看了看安奈尔,再看了看兀自伤心的少女,对城主道:“城主小姐已经醒来,我想最好把几位女眷撤离得远一些,否则气劲伤人就不好了。” 众人这时才发觉少女已经醒来,王子转首,正和少女抬起的目光遇上,霎时,两人同时脸上飞红,慌忙躲避。 城主倒是没有发现二人的窘状,他素手指王子道:“小郡,这就是二王子殿下,你看,爸爸没有害你吧?” 少女啊的一呆,随即一股欢乐的洪流从心底涌上,令她晕晕的,恍如梦中。她声音如蚊蝇一般道:“王子……殿……下,塔罗?郡给殿下见礼了。” 王子倒是迅速恢复了镇定,他微笑道:“姑娘有病在身,无需多礼。” 然后,他们的眼睛再无片刻分开。 现在,再愚钝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城主笑着道:“哈哈,好,好啊……小茜,还愣着作什么,快把小姐扶到边上去。” 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幸福几家忧。看着王子和塔罗?郡金童玉女般的一对,班的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苦涩,郁闷,却又不能说出来。谁能理解他心里的苦处? 他抬头,就看到了我亮亮的眼睛。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八章 人醒心醉 (更新时间:2005-2-28 16:09:00 本章字数:10150) 王子正解下身上的银白披风给塔罗?郡披上,小茜上下打量两个人,像是初次见到一般看个不停,安奈尔不知何时也跑到郡的身边凑热闹,弄的俩人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颇为狼狈。 我静静看着班。他双手捧剑立在雪中,无人理会,形神无限悲凄萧索。我心下难过,此时若不解开他的心结,后患无穷,一个人可能就这么废了。 贤法师拉住正笑呵呵的巅峰城主,驽嘴场中的二人。塔罗?琼斯先是愕然,随即明了,心头不禁又沉重起来。 他现在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两个女儿。 场中。 班缓缓抬头,目光相遇时我感到他明显地一震。 我伸手接着天上婆娑的大雪,对班道:“将军,这天有些冷。要是有酒来暖暖身子就好了。” 酒? 班的眼睛一亮。 我笑道:“我有一套武技,必须醉酒后才能施展。不知将军可有胆与我醉后比拼?” 周围众人哄然叫好,北亚帝国天气严寒,国人彪焊,最崇敬能喝酒的汉子。班闻言大喜,心中正有苦闷,此时来上一场大醉,醉后还能借酒发发疯,岂不快哉? 他转身往堡内奔去,边奔边喊:“阁下稍等,待我去取酒来!” 琼斯在一旁摇头苦笑,贤法师则若有所悟,缓缓点头。 班砰地砸落门上的锁头,冲进门内,不片刻就抱着两个木桶大踏步出来。 交到我怀里一桶,他自己抱一桶。只见他右手托着桶底,左手拔下木塞,就那么“吨吨吨……”对着桶就一阵狂饮。 周围人见班如此神勇,哄然大噪,好声不断。 班饮完一轮,见我兀自抱着桶在那里不言不动,诧异道:“游侠……啊……阁下,难道我的酒不好……么?这可是我藏下的最……最好的酒,连城主老人家都……没有喝过,赶快给我……喝……” 这酒确实够劲道,班已经有点高了。殊不知,刚才他一番狂饮,已经喝了小半桶之多。 城主在一边啼笑皆非。郡转首过来,看到班的样子,心中一痛,面上不觉露出难过神色。 王子轻轻一叹,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笑道:“这确实是好酒,不过,可能劲道有些小了。” 周围十几位侍卫哄然,这酒还劲小? 班:“什……什么……这酒劲小……别废……话……喝下去再……再说。”一扬脖,“吨吨吨……”他又喝上了。 我仰天哈哈大笑,道:“好!今日就舍命陪君子,我也喝下这一桶!” 郡低低念着“舍命陪君子”五个字,又学了一句成语。王子则叫道:“好!好个舍命陪君子!本人也酒虫乱动,真想喝那么一桶。”小茜白了王子一眼,道:“有你喝酒的那一天。” 王子愕然:“什么?” 小茜道:“当然是喜酒啊。你以为你能逃得过么?” 安奈尔在一边格格笑起来,弄得王子和郡尴尬无比。 场中。 我把酒桶先放下,然后脱掉身外的厚衣,里面单衣也解开了怀,着实是一幅要喝醉的架势。周围众人叫好更甚。 我拔掉塞子,捧起桶,高高扬起,酒注泄下,我如长鲸吸水一般,哗哗……,十几呼吸间,就喝光了一整桶酒。 周围人一个个呼声更大,鼓噪不休。琼斯阅人多矣,可他也是第一次看人如此喝酒法,脸上神色怪异。 砰!我把空桶扔到地上,抹抹嘴,喊道:“不过瘾!这酒劲道太小,太小了!待我亲自去找来!” 周围人被骇了一跳,喝了那么一大桶烈酒,尚说不过瘾?这是人么? 我砰砰砰冲进房内,过了一会又砰砰砰冲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小桶。看到小桶上用火漆画上的字迹,周围人嘴巴张得恁大。火龙酒! 我拍着桶叫道:“各位!知道这是什么酒么?火龙酒!班将军看似豪爽,竟把此等好酒藏起来,实在是不够朋友!今日,我就喝下这一桶火龙酒,然后再和班将军比试。” 抽出木塞,我抱着桶,紫红的酒汁如方才一般,由上而下,泄入口内。 十数呼吸之后,桶又空了。我还摇了一摇,把耳朵凑到桶上倾听,嘴里喃喃道:“怎么就这么一点?太少了。哽……”打了个饱格。 蓬!酒桶落地。众人歪着脖子看着,我开始左一晃,右一晃,前一晃,后一晃。但总是在要倒的时候重又立回来。 班的酒桶也已喝光扔掉。他已经醉了,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他指着我道:“游侠阁……阁下……你……真厉……厉害……害班……佩服……来我们……比……比武……” 我伸手指着东首一个侍卫,道:“你……你的长枪,借我……一用。” 那侍卫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是在叫他。琼斯向他点了点头,他手一动,长枪就飞了过来,枪身振动旋转,隐含真气。 我心中暗笑,臭小子,欺我醉酒,他哪知我身上酒力丝毫也无,两次喝下的酒,其中上次的酒精水汽在我奔入古堡的时候就已经蒸发干净,后一次的火龙酒也被团团锁在胃内。 他们看到的,只是假象而已。 否则,谁能喝那么一大桶火龙酒而不醉。龙也不行。 蓬!看似毫不在意地一把抓住飞来的灿银长枪,手一顿插在雪地里,雪地上的雪花四处飞溅。枪上所含的内息真气丝毫不露痕迹地被我导入了地下。 我点手昭木?班,道:“班……将军,你……还能……能拿得起……剑么?” 班道:“我……虽醉……醉酒,剑技……不受……受影响……” 说罢,从雪地上拔起长剑,剑起寒光,步子虽有些歪斜,剑势却还到位。 琼斯、王子和贤法师等人纷纷点头。 我身子摇晃,眼看剑尖就到眼前了,脚一滑做摔倒状,恰恰躲过他的长剑,同时身体绕着拄地的长枪滴溜溜一转,左脚跟轻蹬在班的左侧臀部。 啪,咕噜噜…… 班滚了出去,满脸雪花。 长枪拄地,我晃晃悠悠地,前倾着身子把肩膀担在长枪上,绕着地面拄地一点来回晃动,道:“班……将军……你醉……了,不能……和我……打……打……” 班忽悠着站起,身上酒劲醒了一点。这若是在战场上,就那么一蹬,他的腰不断,也要折几根肋骨。 班道:“游侠阁……下,这是什么……武技,如此怪异?咱们……再打过。” 我眯眼向他笑道:“将军的……酒这么快……就醒了?可……不知……将军的心……心醒了么?来……看看本……本游侠……九醉罗汉棍法……” 九醉罗汉棍法,乃融合了古代丐帮的打狗棒法、少林疯魔杖法和醉罗汉三绝掌法,三门绝艺,久经编撰完善而成。 班闻言一震,酒劲又醒了一小半。他长剑斜起,带着厉啸,径直往我握枪的右手削来,同时嘴中吐字不清道:“请问游……侠……何谓……心醉?” 我故技重施,脚一滑做摔倒状,躲过他的长剑,同时身体绕着拄地的长枪再转。 班学乖了,猛地收剑扭腰,可谁知我作势要踢的左脚半途收回,手中长枪一歪,正敲在他的额头上。他一愣神,我已转到他背后,背顶着背,枪柄则压着他的长剑剑鄂,让他动弹不得。 我道:“心醉啊……人因酒……酒而醉,心却因情……情而醉……酒醉能醒……心醉……未必能醒……” 蓬!我把他放开,班如滚地葫芦一般又滚了满身雪花。而我则倾斜着身子,重心早已偏离了脚底,却似有什么撑着一般,摇摇晃动,并不倾倒。 班蓬地坐定在雪地里,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花,茫然道:“人因酒醉,心因情醉……游侠阁下,若是我不想醒,又该怎么办?”口齿清楚如初,酒已经悉数醒了? 我劲气一松,“蓬”地一声夸张的大响后,摔落在雪地里,雪花四溅。旁边的小茜啊的大叫起来。 我躺在雪里,仰望着凄迷的天空,缓缓道:“若是不想醒,就会如我这般,狠狠地摔倒,然后永远也爬不起来。” 班黯然低头,道:“可是……可是……” 我倏地立起,长枪拄地,又恢复了醉酒样子,道:“可是……你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你很不痛快,是不是?” 班抬头,那凄苦的模样似曾相识。 我道:“那好……那……我就替你……把它挤出来!” 然后众人就看到了相当残忍的一幕,他们的班将军,巅峰城的万夫长,琼斯的爱将,被我当着众人的面用九醉罗汉棍法一顿狂扁,没有留下丝毫的情面。 霎时间,场内只看到四处快速闪动的枪影,开始还能听到一两声剑枪相击声和长剑破空声,到后来耳中只剩下硬物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伽斯喉头发紧,不禁咽了口唾沫。他真庆幸自己是先比武的。 这样过了好久,班从枪影中飞了出来,拍在靠近庄园门的雪地上。一道身影跟着飞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根有七八个大弯的奇形棍子,本来该是枪尖的地方一块黑乎乎的铁,那人不是我是谁? 那位赠枪的侍卫哭丧着脸,哀声道:“天哪,我的枪,我的枪……”王子、琼斯等人一个个相顾骇然。 我蹲坐在班面前,看着他还算完整的脸,道:“好了么?” 班思索品味了片刻,道:“还有点。” 有几个侍卫已经受不住了。枪身已打成那德性,还说有点! 我道:“好!那就再打!” 篷篷篷篷……刚才一幕继续上演。 又打了一阵,班再次被击飞,这回正落在古堡门廊前,琼斯等人脚下。众人只见他浑身的皮肤已没有一块完整,衣衫片片碎裂,灰暗的眼神中逐渐透射出一种空蒙通透的光芒。 我飞落他身前,依旧是方才那个蹲坐的姿势,可手里的长枪,竟被打直了! 我仔细分辨着他的神色,紧张道:“这回呢?”我可是怕了他了,再要我打,他受得住,我却受不住了。 班闭目,良久,他睁眼道:“全没了!” 我点头,然后做了让众人吓了一大跳的动作:我扔下长枪,一把抓起班,就把他抛起在半空中。抛得很高,然后班头冲下就摔了下来。 小茜又是啊的一声尖叫,塔罗?郡则捂住了嘴。 男人们则一个个不言不动紧紧盯着班落下的身影。 我身形丝毫没有停留,跃至班下方,右手中指伸出,指上雪白光芒闪烁间,正点在班头顶百会穴上。 班闷哼一声,白芒入体,他体内似是炒豆一般劈啪响起。手指光华再盛,这回,半空中的班终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刚次那么剧烈的抽打班都未哼声半点,现在他如此惨叫,可知所受之痛苦。更令他难过的是全身被制,手脚紧并,想动也动弹不得。 如此足有半盏茶的时光,直到我手上的白色光芒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肘部,而班体内的劲暴声由头顶一路响到脚底,并最终在脚心出腾出两道白气时,我才缓缓收却白光。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 我空着的左手轻拍班的胸口,把他打得横转了过来,面冲下,我在下方双手泛出白光,沿着他的双肩、手肘一直掳到手腕、手指,间中筋骨脆磨如断裂一般的声音不断,班再度惨叫连连。再之后,我把他降下到我腰部位置,双掌中射出百多道灿银的白芒,沿着奇经八脉、各大要穴一路点打下去,每点一下,班必惨叫一声,同时穴位处必泛起一道白色芒点。如此一直走遍全身。 最后,当众人都被班的惨叫声把心提到嗓子眼时,我也点完了最后一个穴道。手一拨,使他脚心正对着我。我双掌轻推到他脚底,白芒从他脚心涌泉穴灌入,往上迅速游走,每过一个穴位,他的身体就亮一下,当白芒到达头顶时,他全身已经亮成一个白茫茫的光团。 白光中,隐见任都二脉、奇经八脉等被白光连成一片的脉络图。 我轻轻挥手,班的身体悠悠浮着飞入室内,然后缓缓落地,体表的白光敛入体内。然后,我也跟进堡内,挨着他盘膝坐在地上,眼中稍微露出倦色。 这回才是真的结束了。 众人抢步围上来时,只见班的皮肤上淤血伤痕都神迹般地消失,脸色红润,神态无忧无喜,似是沉沉睡去一般。 我闭目道:“各位此时万勿打扰他,他入定去了。过了一个小时之后,他自会醒来。”说罢,不再言语。 众人这时已经知道,班因祸得福,身上发生了莫大的好事,一个个在一边低声议论不休。 我在班的身边盘膝打坐,一边平复气息,一边密切关注着班的动静。还好,这里人类的身体与我所在世界的人类相差无几,经络分布只是稍有偏移。现在,班的状态还算平稳。 半个小时之后。 班的身体里,我输入的能量已经完全溶解,状态彻底稳定,我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这一次,基本上是一次试验,拿班的身体做试验,试验科技创造的能量能否替人打通经脉。结果是,我成功了。先是用外物击散他体内修炼的后天内息,然后用能量贯通他的任都二脉,之后以截穴法疏通奇经八脉,最后以十倍左右的能量强行贯通全身经络。 想起最开始我传音问他敢不敢试的时候,他说,“已经生不如死,就把命交给你了!”我那时还有些犹豫,现在看来还算值得。不过他修炼的内息也是了得,我的一百零八式九醉罗汉棍法整整施展了四遍,手都打软了,才勉强把他的内息驱散。当时他虽说“没有了”,实际上奇经八脉里还残存部分内息,否则我强行打通经脉时他也不会叫得那么惨。 所以,以后要是再打人时,就要打得狠些,再狠些。 旁边的侍卫在交头接耳,只有那柄枪的主人兀自在室外一脸哀伤,他道:“我的枪,我的枪,这可是我花了四十多块金币才打成的枪!这枪头可是凡大师的首席弟子亲手折叠捶打了三百二十层的乌金软银材质,咋就成了这么黑乎乎一团铁,呜呜……” 小茜道:“瞬,你给城主留点面子成不成,破枪头坏就坏了呗,哭哭啼啼,哪里像个男人的样子。” 瞬抗声道:“小茜你哪里知道其中厉害,我就靠这杆枪吃饭呢,我……” 我笑着张开眼,右手一伸,瞬一没留神,他手中的枪嗖地就飞到了我手上。 瞬:“喂,你……” 我冲他顽皮地笑了笑,左右摆弄着手中的枪,手心处偶尔透出一束芒光,射入枪身。脑际的指令中枢在高速对比分析着。两分钟后,我双手合拢,将那枪头虚空凝定在手掌中心,刺目的白光从手心射出。光芒滚动之际,那里传出轻微的嗤嗤声响。过了约有十分钟,掌中的白光收缩变形,露出一个冷光四射的崭新枪尖。掌中的白光继续收缩凝成一个极其耀眼的光环,穿过枪头,沿着枪身一路升上去,所过之处,枪身先是由白转黑,然后迅即变成银白……最后,光环走遍了整条枪身后,划了一个圆弧,飞入手心隐匿不见。 众人再看时,枪尖已经完好,且闪着点点的冷芒,更胜从前。枪身也似重新镀了一层银一般。我甩手把枪抛给瞬,道:“试试看?” 瞬不可置信地看着完好的枪头,等他握住枪身,试着抖枪时,枪尖竟轻松就颤出了四朵枪花。他惊道:“这枪尖……这枪身的弹性……天哪,这不是假的吧?” 他不禁展开身手,就在旁边舞起枪来,啪啪啪……气势连贯,倒也颇为不差。 啪,收枪,他怜惜地抚摸着枪身,周围几位侍卫围拢上来,都想摸上那么一把,被瞬拦住:“哎,别摸!你们别摸!这可是宝贝,摸一下要钱的……喂,该死的乔,你别摸!……” 我哑然失笑,这个瞬倒是让我想起了赛迪斯,两人都是一样的禀性,可爱至极。 室外的大雪犹然婆娑,夜已经深了,远近传来劈啪的鞭炮响声。 室内,靠北侧一个大壁炉里,火光烧得正旺。一张长桌居中而放,上面摆了两盏灯,每盏灯上挑着六只蜡烛。桌侧,摆了十几把银白兽皮包缚的木椅,地上则铺着猩红的地毯,不知何物所织。 琼斯等人正坐在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望着门外的大雪,耳中听着劈啪的鞭炮响声,缓缓道:“今夜,难道是新年前夜么?时光如流,逝者如斯……” 拍了拍额头,我从地下站起身,向王子、琼斯和贤法师微微躬身,道:“现下,诸位心中定是有很多疑问,我也算是缓过来,就请一一问吧。” 王子哈哈一笑,素手道:“游侠阁下,先请坐。看阁下方才动作,显然是替班将军打通了经脉。虽方式方法大大出乎我们的常识之外,鉴于武者守密之约,阁下更乃是北亚盛名卓著的游侠,其中的细节我们就不问了。我们其实很关注的是游侠阁下下一步的行止。” “哦?”我在一张椅上坐定,“王子的意思是……” 王子左右看了看琼斯和贤法师,有些腼腆地笑道:“明日是北亚帝国的传统新年,每年城市无论大小都要举行新年庆典。此次父王派小王来此,除了要主持巅峰之城的盛大庆典外,还要迎接小公主去往天都,并于十二日后举行大婚。因此,小王非常希望能邀得游侠阁下参加婚礼。” 我一愣,随即道:“王子亲自盛情邀请,萧楚若是拒绝,岂非失礼?” 在这个国家里,等级划分森严,权柄较大的王公大臣之子女都会被封为小王子或小公主的称号。 而且,在北亚帝国,新人举行婚礼之前有一样特别的风俗,即在新郎把新娘从岳父家接回的途中,沿途中人可以抢婚,以考验新郎的英勇和新娘的聪慧。抢婚者的人数不能超过百人,新郎新娘的护卫团队也不可超出百人,且必须新郎新娘两家人各一半。若是抢不到则罢了,若是抢到了,就是真的抢到了,除非新郎在三日内再抢回来,否则既使新郎贵为王子也徒呼奈何。 王子的意思是要我沿途护卫吧? 安奈尔在一边跳着脚道:“我也去,我也去……” 王子看着可爱的小女孩,道:“当然好。只是这去往天都一途中颇为艰险,我想安奈尔小姐还是和随后的亲属队一起走,如何?” 安奈尔摇头道:“不行,我要坐在郡姐姐的车子里,不可以让别人抢她。” 王子一笑,有些犹豫。队伍的人数有限制,而且危险时还要多出人手照顾小姑娘…… 我笑着道:“王子,就按照安奈尔的话那么做吧,可不要小看我的妹子哟。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件事请求王子。” 贤法师在边上笑着点头道:“不错,王子只管答应便是。”贤法师是一个老滑头,估计早已看出安奈尔的精灵身份。 看到我和贤法师都这么说,王子点头道:“好吧。游侠阁下有事尽管吩咐,小王必尽全力去做。” 我道:“希望王子能差人详细调查天怒山南麓小岭村的屠村事件,并希望王子能帮我找到几个人。” 王子面色一整,庄重道:“既使游侠阁下不说,本王也要彻查此事。不瞒阁下,今日早晨小王就在那里,其中情况也了解大半。今日午时,我已派信使向百官部和刑事部呈上相关细则,几日后就会有办文下来。只是不知,阁下所要寻访的,是否是小岭村那几个幸逃于难的少年?我也在寻找他们,阁下可认识他们么?” 我心道,原来今日早晨带兵进入小岭村的是他,我见都未见就吓跑了,真是惭愧。 我沉思着,道:“他们是故人子女,曾受过正统的魔法武技训练……王子殿下只需散出苦机游侠重现世间的消息,他们就会出现的。” 琼斯愧然道:“这都是本人的责任。临河镇是巅峰之城的辖区,可我对此竟一无所知。不过,我从未听闻过北部边防有过大股强盗出没。而且,屠村事件如此之重大,临河总督竟敢隐而不报!” 王子摇头道:“自从我国与魔族联盟之后,临河镇附近一直驻扎着魔族一个精锐的军团,所以那里的一切都直属于我大哥。城主对此一无所闻也没有什么奇怪处。不过,此次事件实在太过重大,不仅是小岭村,周遭还有三个村子也先后被屠村了。那些村里大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都已参军奔赴南方前线,若是让他们得知自己家人受到屠戮,军心哗变,那还了得?” 他转头对我道:“游侠阁下如何得知此事?” 我道:“此事,临河镇百姓都知道得很清楚,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琼斯深深低下头,周围十几位侍卫紧握双拳。 王子道:“游侠阁下放心,既使拼却我的王位不保,我也要为临河百姓讨个说法。” 塔罗?郡凝视着王子,目光涟涟。 平躺地上的班忽然睁开双眼,目光空静悠然。他开口道:“此事王子若有差遣,班愿意第一个报名。”说罢,缓缓站起身来。 他来到我身前,双手抱胸,躬身道:“游侠再造之恩,班不知该如何报答。今日班以战神的名义起誓,从此后,班的性命将属于游侠阁下,生死不悔。” 众人大惊,这个誓言太重了! 我看着他,道:“将军,你的心可醒了么?” 班肃然,沉思片刻后,道:“心虽未全醒,却已能自知。” 我笑了,道:“好!能自知就足矣!刚才你的誓言太重了,要我如何承受得起?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此后你需谨记,万生不管贵贱都自有其苦处,你本着本心做事就成了。” 班低头躬身,沉思着。 我道:“你随我来。” 我带着他,来到门外。 我道:“你全身经络已尽数贯通。现在,我再传你剑法一套,内息锻炼方法一套,希望你此后能勤加习炼。虽则此时你的内息已经全部散掉,但不出三月就会恢复,一年后就会增长四倍。剑术炼成后,这个世上比剑能超过你的就不多了。” 班大喜,要去取长剑,我摆摆手道:“用不着那个,你集中精神看着我,全身放松。” 班心中诧异,按照我的话去做了。 我眼中透出一道白芒,射入他的双眼,顺着他的视神经,瞬间走遍了他的中枢神经系统。然后,我从脑海里提取出昊阳剑法一十三式和昊阳真气的修炼法门,载入一道能量波中,然后通过班的双眼直接写入到班大脑的记忆区。 这一过程,只进行了三分之一秒,班只觉芒光一闪,脑海里就多了一些东西。 我道:“切记,这两套功法博大精深,修炼时不可盲目燥进,需一步步逐层修炼。其中修炼要诀我都已写入你的脑中,这几日你就跟着我,有不懂处勤问问。” 班又是惊诧,又是感动,连连点头,嘴唇颤抖着话也说不出。 我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吧,我看琼斯城主有话要对你讲呢。” 我领着班回到室内。 果然,琼斯道:“班,你到我跟前来。” 班来到琼斯身前,垂手肃立。 琼斯上下打量着班,好一会,他叹了口气道:“孩子,你跟了我也有十多年了吧?” 班道:“我八岁就被城主收留,至今已经十三年五个月零四天。” 琼斯点头道:“好孩子,记得这么清楚。我带着你这么久,教你武功剑术、带兵之法,虽非父子,却比父子还亲。有什么大事,我必找你商量。这一十三年来,我所经历过的,你也都经历过。” 班眼圈一红,道:“在班心里,城主就是严父。” 琼斯哈哈大笑道:“孩子,这我都知道。但我们终究不是父子。” 班愕然抬头,贤法师则面露微笑。 琼斯道:“孩子,你可愿意拜我为义父吗?” 班身子一颤。好半响,他眼中泪出,双膝软倒,以头触地,口中颤音道:“父亲在上,儿子给您致礼了!” 琼斯开怀笑着,把他扶起来道:“老夫今年四十有八,终于也有儿子啦!哈哈哈……” 旁边的王子和贤法师等众人纷纷上前祝贺。 琼斯一一谢过,他想了想,道:“新收了儿子,无论如何都该送些东西。送什么好呢?这样吧。” 他从腰际解下血华剑,在眼前细细端详摩挲着,道:“这柄剑为数年前剿灭巅峰峡谷一条为害甚剧的恶龙后,以恶龙龙珠、乌精、寒铁和水珠玉石四样材质,由凡大师历经一百二十九天亲自打造而成,已经跟我多年了。今日就当见面礼赠给你,望你好好待它,莫辜负为父赠剑的深意。”双手把剑放到班的手上,眼神里颇有不舍。 班庄重接过剑,道:“城主……不,爸爸,班记得了。只是,没有此剑,爸爸以后……” 琼斯一笑,道:“我恋栈此剑,倒不是因为它的魔力和锋利,而是它跟我这么多年,有些感情罢了。至于好剑,有凡大师在巅峰城中,还怕没有?” 班在一边把玩了血华剑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背到背上。 我点点头,道:“剑术其实有道,剑至深处,花枝草叶无物不可为剑,最关键的是胸中有无利剑。城主失去血华,也许更有妙处呢。” 琼斯微笑点头。 这时,塔罗?郡在一边道:“我们现在是否该回去?再过得不久,就是新春交替,妈妈也等得久了。” 琼斯一震起身,笑道:“不错,今日连逢大喜,是个好兆头。马上就是新年,我们需立刻回巅峰之城,新年钟声需要我等敲响呢。”他转首望贤法师。 贤法师带着众人来到室外,在雪地上用魔杖画了一个六芒星魔法阵。 十几分钟后,魔法阵画完。贤法师念完一段咒语,魔法阵光芒升起,将众人传送到一座大城前。 只见那城楼巍峨高耸,足有二三十层楼高。不时有各色礼花从城中升起,更映得大城辉煌壮丽,别是一番庄严宏大的情景。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九章 瞒天过海 (更新时间:2005-2-28 16:12:00 本章字数:6814) 壁炉里火光烈烈,映在旁边蜷缩在柔软沙发里的安奈尔脸上,红扑扑的,睡得正熟。 班闭目盘膝坐在地毯上,双手平膝而放,头顶升起丝丝缕缕的热气。血华剑斜倚在身边,火光下别有一番古朴滋味。 自从进城之后,琼斯、王子等人前去主持新年敲钟的仪式,贤法师返回魔法工会,郡、小茜和其它人就到了城主府邸。 萧楚和安奈尔被送到府内最豪华的一套客房里。安奈尔困极睡去,跟着来的班被萧楚指点了一阵后,盘膝打坐,一直坐到现在。 间中,萧楚出去了一会,从府外带了一个落拓的游吟诗人回来,然后他们就在内室一直密谈了六七个小时。现在,天光已经放亮,外面已经有家人起身打扫庭院,张罗上午的庆典。 这时,班缓缓睁开双眼,正看到游侠阁下陪着那位游吟诗人踱出内室房门。 ※※※ 我握着他的手,道:“里尔克,你真的要马上走吗?” 里尔克:“不错。你要牢记五年的期限。” 我缓缓点头。 里尔克:“组织由你而起,所以也该由你起个名字。” 我道:“就叫‘光明’吧。对了,其中所需经费,你去找赛迪斯要,他会有办法的。遇到什么麻烦,也去找他们。你们要和光明拥兵团唇齿相依。” 里尔克低低重复着“光明”二字,再抬起头来时,清瘦的脸上笑容灿然,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道:“你的那句话说得真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但万千根源都紧束在你一人手中,你定要保重身体!” 我笑道:“还说我呢。传你的法决勤加修习,必有好处。” 他点头。我陪着他,一直把他送到府外,看着他消失在渐渐拥挤的人流里。 班一直默默跟在我的身后,我眼睛望着里尔克消失的地方,深深叹了口气,对班道:“可惜天妒奇才,如此经国度世的人才竟落拓成这番样子。班,以后里尔克若有所求,你需尽力助他。” 班点头不语。 我回头看着他的面色,笑着道:“这一晚的炼气,可有什么感觉么?” 班面色红润:“岂止是有感觉,而是非常有感觉。我身体里经脉尽数连通,更被先生拓展了好多倍,炼起来水到渠成,甚是痛快。我已经感觉到丹田处那团汹涌的热气了。” 我点头,道:“可不要急功燥进,明白吗?” 从昨晚起,他就改呼我为先生,而且死也不改口,我也拿他没有办法。 ※※※ 我捧着安奈尔,把她抱进内室放到床上。刚放好,安奈尔扭了扭,翻了个身,还要接着睡。 我坐在床沿上,笑着道:“大小姐,还睡,太阳都晒到小屁屁了。” 安奈尔眯着眼睛,慵懒道:“老大,少来烦我……” 我笑着:“没关系,睡吧,露出老底给人看。” 她的变形魔法正在失去效用,耳朵逐渐变尖,头发一半已成绿色。 安奈尔睁开一只眼睛,道:“我才不理呐,露底就露底。” 我道:“那好啊,要那些坏人都来抓你,看你怎么办。” 安奈尔小鼻子一扭,轻哼了一声,道:“有你在,谁敢来抓我,我才不怕呐。” 班走进来,道:“先生,府里来人要你们去……”他突然看到安奈尔变了大半的样子,下半截话吞进了肚里。 我回头对班一招手,道:“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我指着懒在床上不动弹的安奈尔道,“这位大小姐非是人类,你也看到了,她是一个精灵,森林精灵。” 班嘴巴大张着,里面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安奈尔道:“班,你会来抓我吗?” 班的头摇得像波浪鼓,道:“不会,当然不会……先生,城主请你们去吃早饭。” 自从昨晚遇见我们之后,他就屡遇奇事,片刻震惊后也见怪不怪了。 我笑着道:“班,你就当没见到,不对别人提起就成。安奈尔,别捉弄人了,起来,梳洗梳洗,我们去吃饭吧,今日上午可有热闹瞧呢。” 这回安奈尔乖乖地爬起身,又施展魔法变回小艾雅的样子。 过了片刻,客房外走进一大队人来。 我愕然看着班,道:“这是怎么回事?” 班道:“今日上午有举城庆典,城主连夜请人为先生和小姐缝制了礼服。” 我还在发愣,安奈尔跳起来,道:“是好看的衣服吗,我要看看,我要看看……” 看着她手忙脚乱,挑来挑去的样子,我心道,天下的女人,不管八岁还是八十岁,都是一样的……谁都不能抗拒衣服的诱惑。 女人天性也。 ※※※ 我拉着安奈尔的手,出现在大厅门口。 厅里人并不多,七八个仆人丫头围着居中一张美仑美央的大桌,井然有序地布置菜肴。 大厅上首正正端坐着巅峰城主塔罗?琼斯。今日他头戴一顶龙纹玉珠的金冠,身穿镶有金边的银白大敞,内里软甲也由深红换成银白。相对昨日的一身红,今晨特别显得英气飒爽。 他的左手坐着一位庸容华贵的中年夫人,气度沉凝,眼圈微微有些红。她正拉着旁边塔罗?郡的手,在低低说着什么。塔罗?郡华衣彩服,丽如天人,头上戴了一顶玉冠,正偎着边上夫人的臂膀垂首擦泪。 琼斯右手是王子。王子今晨也换了彩服,衣衫上金纹堆叠,锦绣铺展,头上一顶与郡相似的玉冠,在大厅上方魔法水晶的照明下闪着华贵的光泽。他稍稍有些坐立不安地坐在琼斯身侧,正在商量着什么事。 王子这一侧下手坐着古莱利亚?伽斯,而郡的下手也空了一个座位,估计是留给班的。 桌子另一侧,相对琼斯的位置,空有两个座位。 看样子是一个家庭聚会的格局。 发现我的来临,琼斯拍掌起身,长笑道:“哈哈哈……天作机缘,能使游侠阁下于新春之际莅临鄙府,真是琼斯和家人的荣耀。快快快,请入座!” 我拉着安奈尔的手几步上前,然后单手抚胸道:“萧楚和小妹安奈尔,祝愿城主和夫人新春福缘康泰,身体就如塞北的铁树一样健壮,笑容就如草原上的草一样多。” 安奈尔则是双手合什,道:“安奈尔和大哥祝愿郡姐姐和米伽勒哥哥情缘永驻,像圣心森林的并蒂花一样永不分离,也如天心湖的冰水一样蔚蓝、清澈,永不干涸。” 城主与夫人霎时笑得合不拢嘴。郡脸泛红霞,拿眼偷瞧王子,王子的目光也正灼灼看来,四目相对,二人都是身体轻震,一时竟痴了一般。 城主夫人笑着道:“来来,好可爱的小姑娘,快到我身边来……呀,你们看,我们的小安奈尔真是好漂亮啊,这红都都的小脸……” 安奈尔倒是很大方地坐在仆人拉到夫人身旁的座位上。她今日打扮得和一位小仙女相仿,玉带白裙,头上也戴了一顶小小的玉冠,油黑的长发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右手还持着一柄短小精制的权杖。她肤白如雪,一双又亮又大的眼睛里,似蒙了一层薄雾,水气荫蕴,别是一番空灵之美。 众人越看越觉得安奈尔美得不可方物。 琼斯拊掌笑道:“今日本人有四大喜事,不可不说。” 我刚刚在椅上坐定,正整理身上有些别扭的金边礼服,闻言道:“城主竟有四喜临门?快说来听听!” 琼斯道:“这是自当说的。不如这样,我每说一件,大家就满饮一杯如何?”众人纷纷拊掌举杯。 琼斯屈指道:“这第一件,自当是大地复苏,新年到来。新年的来临,意味着最最困扰我们北亚帝国的严寒即将退去,美丽的迎春花将要开遍巅峰峡谷和天心湖岸。大家说,这是不是第一喜呢?来,举杯!” 透彻如碧玉的美酒斟满每个人的杯子,连安奈尔也不例外。只是女眷的杯中之酒颜色要浅上许多。众人欢声碰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喜,”琼斯顿了顿,拿眼看向自己的女儿和旁边的王子,“就是我的宝贝女儿今日要出嫁皇家,远赴天都。老夫一生无所眷恋,就是心疼这个女儿。今日,女儿终找到了意中情人、安家之所,本人老怀大慰。”他举起酒杯,面对王子,声音微颤道:“孩子,我可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定要好好待她……来,干!” 王子缓缓起身,双手举杯道:“只要天上太阳还在闪耀,只要战神还在心中,只要清风和明月还没有离弃北亚的山川和草场,休达?米伽勒发誓永远守护着塔罗?郡,此生不息!” 说罢,一饮而尽。 琼斯待侍者把众人杯子斟满,道:“这第三喜嘛,呵呵,”他望向郡的下手微笑持杯的班,“老夫到了四十八岁收得一位义子。老夫和班历来虽非父子,情深却比父子。昨夜他终拜在老夫膝下,续我子嗣,岂非是一大喜事!想想,去了一个女儿,却得了一个儿子,嗯,划算,划算。” 塔罗?郡“嘤”的一声不依了,琼斯开怀大笑,道:“塞北的女儿,都是冰山的雪水,早晚要流到别处去,只有儿子才是永远守候在门外的铁树。来,为了我的义子班,干一杯!” 班也双手举杯站起,道:“班的心就是草原上最忠实的马,而父亲就是宽阔的草场,马儿永远不会离开草场的怀抱!班恭祝父母大人新春喜庆,健康如意!” 众人再次满饮一杯。 “这第四喜,”琼斯举杯冲着我的方向,“就是十多年前名震大陆的苦机游侠阁下,于昨日现身天心湖畔。游侠阁下剑技卓绝,见解绝俗。阁下的妹妹安奈尔小姐俊美清丽,惊若天使。两位同时驾临鄙府,四壁生辉,九殿华光,实乃喜中之喜也!来,为游侠阁下和安奈尔小姐干杯!” 我举杯道:“城主大人太客气了,我等一介布衣,如何受得起如此赞美。” 琼斯笑道:“游侠阁下可能还不知吧,就是这么一夜之间,阁下现身天心湖畔的消息就已传遍了全国。方才国王陛下通过传信水晶紧急通知于我,要阁下务必随同迎亲队伍前去天都,他要亲自为你授予通行文蝶。” 通行文蝶,游侠的身份凭证。一国之主亲自授予通行文蝶,那意味着什么? 我偷眼看王子,他正在举杯微笑。就知道是这小子在背后捣鬼。 王子道:“能有举国闻名的游侠相助实乃北亚百姓之福,日后我国的大小事务还请游侠阁下多多费心了。” 我笑着道:“多谢王子和城主的抬爱,萧楚心领了。日后,定当领教一番王子的酒量与剑技。” 郡扑哧一声轻笑出来,王子则酒杯一颤,杯中的酒差点撒出来。 ※※※ 早饭过后,琼斯带着两位万夫长前去筹备庆典事宜。庆典之后,就是王子的迎亲队伍上路,也有很多琐碎事务等待安排。 安奈尔吵着要看新娘子上妆,定要拉着我同去,磨得我没有办法,只好被她硬拉着袖子,到郡的闺房中观摩。 北亚帝国的风俗多多,光着大婚一项中的抢婚就有无数由头。而且,新娘子上路之前,有一项说法,要新郎亲自为新娘上妆。 据说是因为,大陆上虽然男女还算平等,但婚后男人们向来是甩开膀子家务事什么都不理,女同胞们定要在婚前多番折磨新郎们,要男人知道女人们的美丽是如何的来之不易,故有此举。 本来对于王族,此类事务多是走一番过场,顶多新郎替新娘插朵花什么的。但我们的王妃塔罗?郡小姐偏要王子殿下从涂脂抹粉到衣着头饰都要一一试来,搞得室内一片乌烟瘴气,王子叫苦连天。 一会“那是唇粉,你干嘛往指甲上涂”,一会“天哪,你是在作头发还是在搭鸡窝”,一会“这已经是你第八十次系错扣子了!”…… 我苦忍着笑,看着王子在那里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冷不丁,看到安奈尔斜着眼睛瞧着我,我心中一突,紧张道:“干嘛那么看着我?” 安奈尔道:“你也得学着,早晚有你那么一天。” 我打了个哈哈,赶紧喝茶。王子正战战兢兢地持笔为郡小姐描眉,这已经是最后一道工序。小姐看着镜中的影像,轻声道:“殿下,你是不是拿错了笔,方才我见你用这笔描过指甲。”一道浅浅的红色现于镜中,王子竟无所觉。可她老人家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描了一半的时候说。 王子一惊,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我再也忍不住,喷了一口茶水,冲到室外,捧腹狂笑起来。 半响后,王子也踉跄冲出,冠斜带歪,脸上五颜六色。他拍着我的肩膀,喘息道:“游侠阁下,小王奉劝你一句,万非得以千万不要结婚……” 我笑得肚子痛,待要回答时,室内传出小茜的喊声:“殿下,妆都被你描坏了,小姐说要重新来过……” 王子“啊”的一声惨叫,栽倒在地。 ※※※ 静静的天空飘着白的云,阳光灿然,有一群银白的鸟儿低空掠过。 我束手立于门前,仰头望着天空缥缥缈缈的云气,想起《洛神赋》中一句诗“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只见灿金阳光下银砾如流,因风往复,入池而不积,挂怀而不化。而天空浮云渐开,若层台高观,飞仙凌虚,重楼叠阁,玉叶琼波。 有轻虚之艳象,无实体之真形…… 还在想着,忽觉有人在拉我的袖子,低头一看,安奈尔正仰着头,定定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动,笑着道:“跟我来,安奈尔。”拉着她的手,信步往府外走去。 城主府到处是张灯结彩的热闹情景,人影穿梭。一道大红的地毯由府门口直铺往主建筑正厅,足有两千米长,两侧彩灯彩带无数。 相比昭木?班的宅第,城主府的气象要恢弘得多,仅是府中的主建筑就大上五六倍不止,而且全由纯白色的刚石砌面,门廊门菲、尖顶和窗阑上,嵌满了名贵金属,金碧辉煌。 主建筑成U字型,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草坪,一条路居中而过。 主建筑前后左右还建造了十几座小型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巨大的院落里。府中随处可见形体各异的石质雕塑。令人震惊的是,所有这些雕塑都似出自大师之手,那或仰或卧的动作之中,蕴藉着一种辉煌的怏怏大度的不朽意象,似乎有一种至强的力量被禁锁在那近似祭祀的姿势里。 安奈尔摇着我的手问道:“你要带我去做什么呀?” 我一边走,目光依旧在路边的雕塑上思索着,口里道:“别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迎头正碰上老管家维纳,他躬身道:“游侠阁下,昨夜睡得可好么?” 我微笑躬身道:“老人家,还好,还好。有件事,可能需要老人家帮忙――能否请您买些东西回来。”然后,念出了一串物品名字。 维纳细细听着,待我又重复了一遍后,他道:“没问题,这些东西就包在老头子身上。您要的急么?” 我道:“越快越好,最好能在大典开始之前弄好。对了,铜矿石要那种黄铜,河沙要白色的。” 维纳一点头道:“我马上差人去办。”转身匆匆走了。 安奈尔道:“你要河沙干什么?” 我故作神秘地一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我带着安奈尔出了府门,走了不远,在一棵大树下站定,四处看了看,道:“就是这里了。” 安奈尔也四处看着,除了人多外什么也没看到,她仰头道:“老大!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周围经过的人流似是认识我们一般,纷纷围拢过来非常热情地打招呼,问候之声不绝于耳。我满脸赔笑地点着头,目光却穿越了人群,指向远处正匆匆赶来的五个人。我心中一震,放下心来。 ※※※ 赛迪斯从盗贼工会获得苦机游侠重现世间的消息后,先是一惊,随即看到“萧楚”和“安奈尔”的名字。他匆匆给工会的老头付了钱,转身就往小岭村跑。 半路遇到赶来助他的修,赛迪斯把情况一说,二人一致认定这苦机游侠是他们队长搞的冒牌货,可是他们的队长怎么跑到了巅峰之城去,还成了城主的座上嘉宾? 赛迪斯苦笑着道:“先不论这位苦机游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他身上这股怪异劲倒是颇和咱们队长的脾气。消息中说,这位苦机游侠甫一出现,不但接连通过了两位万夫长的验证,还成了当今二王子殿下的好朋友。还说他酒量极佳,痛饮了一大桶名为‘巅峰火焰’的烈酒之后,竟连呼不过瘾,又喝光了一桶龙也不敢喝的火龙酒,然后趁着微微的醉意,把巅峰之城鼎鼎大名的万夫长昭木?班将军狠狠地揍了一顿,事后,更以奇特的真气助这位万夫长打通了经脉。现在,他将奉王子之邀,护送王子和巅峰城主的女儿前去天都完婚。” 修道:“确实有点队长的意思……你曾经说过,苦机游侠十多年前,是在小岭村逝世的?” 赛迪斯道:“不错,他传了一本盗贼之书的残本给我后,就与世长辞了,我和凯龙亲手埋葬的他。我曾和队长提到过这事。” 修道:“苦机游侠身边也跟着一个漂亮的人类小姑娘……但安奈尔是精灵……这样,我们马上去找凯龙、艾雅他们,然后即刻赶往巅峰之城。是非真相,看看便知。” 于是,修带着赛迪斯迅速飞到了尺关,然后五个人,?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章 三架马车 (更新时间:2005-2-28 16:13:00 本章字数:10756) 北亚帝国首府,天都城。 房间很小。除了墙之外,只有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没有灯,所以也没有光线。 直到,一道极轻微的魔力运转的声音响起,由六块水晶摆出的魔法阵散出幽幽的蓝光。 魔法阵摆在桌子上,很大一张桌子,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此外就是一张干硬的木床,一叠薄被,一只木枕。 桌前有人。桌上堆叠了无数的文书卷秩,高可及人。人与书卷的背影透在墙上,如连绵的山丘。墙很阴暗,山丘更阴暗。 水晶构成的魔法阵里,波光荡漾,逐渐凝出一个人影。人影摇晃闪烁一阵之后,定下来,同时一把有些嘶哑的嗓音通过魔法阵传了过来:“主人,事情有变……” 蓝光下,房间里的人面有些狰狞。 魔法阵里的声音颤抖着:“大典后,二殿下的车队已经出行。只是,不知苦机游侠做了什么手脚,竟出现三个二殿下,三个塔罗?郡小姐,甚至还有三个班。他们分成三队,每队百人,每半个小时出发一队。现在,第一队已经到巅峰城外的传送点,第二队还在游街,第三队刚出发。亲属的车队也已准备好。” 房间里的人闭目不动。片刻后他开口,嗓音竟极其低沉柔软:“苦机游侠这一天做了什么?” 魔法阵里:“他昨夜从府外带了一个叫里尔克的游吟诗人回来,深谈了一夜,今早没吃早饭就送走了。之后看二殿下给小姐上妆。近中午时,他要属下从府外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有河沙、铜矿、银粉、木胶、电蓝水晶和半纯的乌石,不知何用。然后,他又带了三男二女五个人回府,是临河镇小岭村的后人。” 房间里的人又闭目良久。 “他们谈了什么?” “属下无能,他们用了一个怪异的能量罩护住,属下的传音水晶无法收到训息。” “药粉已经用过?” “昨夜就已经撒到小姐的礼服上。” “苦机游侠在哪一队里?” “他和他的妹子及另外五个人都……都不见了。” ………… 啪,蓝光闪过,房间里重复黑暗。 过了很久,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大笑,笑声有些阴森,有些歇斯底里,还有一点开怀的意味,直震得桌上的书卷簌簌发抖。 笑声倏止。 魔法阵重新开启,房间里的人接连发出了三道命令。 ※※※ 在天都到巅峰之城间,有四座大型魔法传送阵。其中两座在天都和巅峰城左近,另外两座处于苏亚城邦和霍德瑟要塞附近,如果没有横亘于苏亚城邦和霍德瑟要塞之间的黑暗沼泽和混乱森林,没有混乱森林内部那个庞大的能量漩涡,那么北亚帝国二王子的迎亲队就可以直接从巅峰城下的传送阵一步到达帝国都城天都。 如果强行这么做的话,也未尝不可,大不了传送过去后,人们会发现自己的身上会多了些什么部件或少了些什么部件。 但是人们向来爱护自己的身体,而且也没有数百个光明使者级别的高阶牧师为大家加持光魔法,所以,从巅峰城里出来的四支队伍,包括三支亦真亦假的迎亲队和一支亲属队,只好采取四步跳的方法。先从巅峰城通过魔法阵传到霍德瑟要塞,然后在混乱森林边缘乘车行三天,到达一个名叫“牧树人之眼”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小型的传送阵,通过它可以避过远前方混乱森林内部的能量乱流,直接传到苏亚城邦的传送阵,之后再传到天都城郊,那时就可以望见天都城那巍峨的城楼。 牧树人之眼恰好位于黑暗沼泽和混乱森林之间,也许是黑暗的力量和混乱的力量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和解,使得人类的魔法师得以在此建造一条空间的通道。即便是如此,为了建造这一座小小的魔法阵,已有近三千余名大魔法师献身于此。 魔法阵有稳定的周期,象是巅峰之城或天都城这样大城的魔法阵都有专司此职的魔法师维护,每年仍旧会有那么一两段时间要封阵。而牧树人之眼的这一座,不但供养着一百五十余人的庞大魔法师队伍,平时的封阵期更是出现频繁,说不准什么时候混乱森林起了阵风暴,或是黑暗沼泽里的怨灵们恰好睡醒了觉,一起出来溜弯,那么魔法师们就有得忙,过路的商旅游人也有的怨了。 而关于黑暗沼泽和混乱森林,有无数的传说。 其中,最久远的发生在十几万年以前。对于人类短暂的生命来说,如此漫长的时光就如另个世界一般隔膜,连最喜欢搬弄史诗的游吟诗人都不大知晓这个故事。它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还是来自于千多年前精灵族的一位长老在一座早已残破的圣殿里挖掘出来的古本。那座残破的圣殿,据辨认乃是那个年代里,也就是十几万年前,供奉强大的破坏之神摩裘斯的圣殿。根据古本上的记载和后人的多方查证整理,终理出一个脉络。 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一片沼泽和森林,而且关系到整个魔幻胜境里几个大种族的发展沿革。 摩裘斯是相当强大的神,创世神之下,他和当时魔幻胜境里守护神族的战神阿萨西亚是宇宙里破坏力最强大的两位九界元神,按照冗长的古精灵语言,他们被称为破坏的双生子。 两位神祉的矛盾从最一开始就存在。摩裘斯用自己近乎无敌的力量一直在暗中同化着纯洁的神族,终于,神族在十几万年前一分为二,留在守护者身边的被称为神族,跟随摩裘斯而去的被称为魔族。 创世神知晓后,震怒之下降低了神魔两族的神格,由六翼降为两翼,神族被贬落人间,而魔族更被打入两千公里以下的地底,以暗红的瞳孔和黑色的羽翼作为他们永恒耻辱的印记。而破坏之神摩裘斯被创世神惩罚,永世在失乐园里背负天下岭。战神阿萨西亚也被免去了神族守护者的权责,改而看护魔族被封入大地的出口。 创世神此举,使得魔幻胜境的种族格局和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此后,神魔两族的屈辱就开始了,一直生活在神族影子中的其他种族,尤其是人族,却迅速壮大起来。 战神万分痛苦地守护在封印魔族的洞口处,因为被创世神贬入地底的,有一位骄傲的六翼暗天使路西法娜,是他最钟爱的女神。 时隔三千年后,魔族的大祭祀,被称为隐匿者的,带着魔族最强大的六位祭祀,于洞口处和战神展开激战。六位祭祀被战神的神器战神破化成了灰烬,而战神在砍掉了大祭祀的头颅,也击碎了他的面具时才发现,隐匿者竟是路西法娜的化身。 陷于狂怒和悲哀中的战神,把战神破化成一柄擎天巨斧,将魔族两千公里长的地下通道彻底堵住,他发誓永世不再用此神器。而被杀死的大祭祀路西法娜,身体的血水就化成了黑暗沼泽,头上的长发化成了混乱森林。她破碎的元识掺杂着无比的怨念,逐渐分化成现在黑暗沼泽里的无数怨灵。 此后,魔族殚精竭虑,倾全族之力从另一处开掘地道,终于在两万年前重现世间。漫长的时光下,魔族的力量渐渐衰弱,也逐渐忘记了那段历史。他们重现世间时,被疑为魔鬼,各个种族纷纷追杀,直到近万年以内才渐渐融入世间。但那深深的怨恨已经铭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了。 而神族也一直想脱离大地的束缚,加之人族的中兴和其他种族如兽人族的不安分,漫长的岁月里,大陆上就如沸腾的水一般。 ※※※ 我闭着双眼坐在马车里,旁边坐着艾雅。 马车相当宽大,点玉镶金,极尽奢华。八匹骏马拉着奔驰如飞,可车里几上的酒杯纹丝不动,杯里的酒都少见晃动。 杯为玉杯,玉质细腻,白若凝脂,隐有龙纹绕杯流转。 酒是好酒,红里透紫,紫中蕴金,酒香凝而不散,浓而不腻,香而不华。 可是玉杯也罢,美酒也罢,被车上所坐的丽人一比,就逊色多了。 艾雅已经忍了很久了,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招,伸手在我臂上狠狠拧了一把,道:“你干嘛老闭着眼睛?” 我夸张地惨叫一声,揉着胳膊,道:“大小姐,你做什么?我现在可是王子,怎么也得摆点谱吧?” 艾雅道:“谁让你不理人家。” 我道:“刚才是你叫我闭嘴的,我给你讲故事,你又不听,现在又来怪我……哎哟,还拧!……” 艾雅扬着头,小手捏着放在嘴前吹,同时眼睛斜斜看着我,象一只高傲的小天鹅。 我心道,乖乖,元识还未苏醒就已经恢复了这般刁钻,以后还了得。 艾雅道:“这可是小茜教给我的,对男人就得狠点!” 我差点背过气去,道:“才那么一会儿,小茜就教了你这么一狠招?” “还不止呢,”她忽然没了骨头一般腻过来,紧贴着我的肩膀,“小茜还说,打完一把掌,要给个甜枣吃……” 我双手猛抖,急道:“艾雅,好了好了,我求饶了,你给我坐好了行不,咱们说话……小茜这死丫头,怎么净是教这种招。” 艾雅坐直身子,把面上的白纱弄平,嘴里却在低低窃笑。 马车外三声轻扣,班的声音传进来:“殿下,没事吧?” 我调校音带宽度,换成王子的嗓音:“没事,没事,有一只小老鼠跑了上来,咬了我两口,被我赶跑了。” 班:老鼠?! 马车外没声了。 我正在窃笑,心道报了一箭之仇时,猛觉颈后发冷,伸手后握,正握到一只小手,和一杯酒。 可能是用劲稍有些大了,艾雅脸色一变,一甩抽回手,捂着脸不知真假地呜呜起来。 我道:“大小姐,我用脖子替你喝了半杯酒,你还不开心……喂,不会是真的吧?给你一片云,你就下雨……” 我歪着头去偷看面纱背后的艾雅,艾雅呜呜咽咽道:“给我一片云,才不会下雨,但是会打闪……” 嘶~~一道幼细的闪电从我颈后同样的地方刺入我体内,瞬时一阵酥麻。 ※※※ 一样的玉樽美酒,一样的金粉佳人,相对于萧楚和艾雅的打闹,这辆马车却显得平稳得多。 凯龙和南宫凌正襟危坐,很有一番王子王妃的感觉。 他们偶尔也说说话,比如,十分钟前,凯龙道:“这辆马车不错,比我的卧室都大。” 那时,南宫凌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柔柔的,喃喃的,让凯龙脸红了十分钟之久。 这时,凯龙又道:“这酒也很不错,估计要好几个银币一杯。” 南宫凌:“嗯~~” 过了一会,凯龙又道:“你说,现在王子和郡小姐那里,王子怎么称呼郡小姐?是不是叫……叫……爱妃?” 南宫凌:“嗯~~嗯?”脸上霎时飞红两片。 凯龙自苦道:“你就这么嗯的,嗯的,倒是说句话啊?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南宫凌:“嗯~~” 凯龙懊丧地一垂头,不再言语了。 ※※※ 马车。 马车在飞奔。 美酒。 美酒在手中。 佳人。 佳人在身侧。 王子持杯,却不饮下,在手掌里不住旋转玩味,双眼也如那杯中的酒一般,波光变幻。 白纱遮住了郡的眼眸,看不到她的神色,但她的声音里却透出些许忧虑:“殿下,你真的不担心么?” 王子伸手握住郡有些凉的小手,柔声道:“天塌下来自有男人们撑着,小郡把心放到怀里就成了。” 郡低低叹了口气,把头轻轻依在王子肩上,道:“殿下,我倒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小凌他们那一组。那一组是最弱的,可游侠偏偏把重心放到了他们身上。” 王子的手温暖有力,他道:“我看未必。凯龙的实力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小凌姑娘更是深不可测,我想游侠如此安排是有别的用意。而且,”王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有游侠居中呼应,绝对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郡道:“游侠也是人,战马狂奔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又岂能赶得及?” 王子呵呵一笑,紧了紧郡的小手,道:“小郡,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害怕。我怀疑,游侠并不是人……” 郡一惊,紧用手捂嘴,差点喊出来。 王子忍俊不禁,道:“我还没说完呢,干嘛这么害怕。我是说,游侠不是人,他可能是真神一级的人物,至少也是高阶的神魔。” 郡拍着胸口,道:“殿下,你要吓死我啊,说话也不说完整。可为什么说游侠是真神一级的人物呢?” 王子道:“有很多疑点,游侠武功实在高绝怪异是一,总是弄出些极其奇特的事物出来是二……还有一点,就是贤法师百试百灵的透心水晶,竟不能发现他的存在。在他的面前,就象面对着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山,又象是一个深邃无底的大洞……从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感觉,即使是我的师父也没有。” 郡道:“他比剑圣都厉害?我怎会感觉不到呢。” 王子抬头沉吟道:“你不是练剑之人,也未曾学过魔法,自不会有我的这种体会。” 郡有些难过道:“真可惜,我父亲说我自小体质脆弱,不适合练习剑术和魔法,不能象你们那样飞来飞去的,连骑马骑久了都不行。” 王子怜惜地握紧她的手道:“傻丫头,劳己乃是下策,劳人才是上策。你不会飞,有我给你作马,驼着你飞,不是更好么?” 郡脸上一红,紧依在王子肩上,道:“好是好,可还是有些失落呢。” ※※※ 我端着酒杯,道:“现在外面消停多了。那些小贼也真是不知好歹,我们队伍里不是皇家骑士中的精锐,就是巅峰城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有御用魔法师和贤法师高徒的助阵,以他们那三脚猫的把式,也来抢婚?真是服了他们了。” 自从踏上马车之后,我们的车队已经遇到了十几股人,叫嚣着抢婚,自是被一顿痛扁。我们走了一路,沿途也留下了一路的冰块,当然,冰块里有人。 艾雅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把玩,闻言道:“也许是他们另有目的呢。大王子总不会就这么让我们到达传送阵吧,煽动这么些人来,试试我们的虚实,或者耗耗我们的体力也是好的。” 我点头道:“爱妃真是聪明透顶,他们确是……” 艾雅的杯子飞了过来:“你说什么?谁是你的爱妃,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我手指一转接过杯子,笑道:“艾雅厉害,竟知道说春秋大梦,有进步。” 艾雅一愣:“对呀,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词呢?什么叫有进步?你快从实招来!”手心迸了一缕火花。 我举手投降道:“好了好了,别闹了,以后……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不是闹的时候,我们的对手也该出现了吧。” 艾雅闻言停下,歪着头细心体味着。 隐约中,一股冷厉的阴暗气息刻意潜伏在某个角落里,随着马车的奔驰正逐渐变强,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艾雅扭头看我,嘴里迸出几个字:“亡……灵……法……师?”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笑着道:“我很想知道你的魔法到底进境到了什么地步,所以,这个亡灵法师就送给你应付吧。” 艾雅急道:“那么恶心的东西我才不要,你自己留着吧。”说罢,缩成一团。 我笑道:“这样啊……那好吧。不过话可得说在前头,我对付这个,你就得对付后面那个更厉害的,大家公平。” 艾雅从胳膊里露出脑袋,道:“啊,还有一个?那个我也不要,都给你了!” 我看着她,勉为其难地道:“这样……也行,两个我都收了。但,第三个总该是你的了吧?” 艾雅哎哟一声藏起脑袋,无论我怎么说都不再理我了。 这时马车的速度逐渐缓下来,班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殿下,前方半里出现骨阵,还有一个小骷髅在那里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什么灵骨寨缺一位压寨夫人,要抢婚。该怎么办?” 骨阵是以动物白骨为材,以魔力为媒,构成某种形式的机关,威力可大可小,全看施法者的修为。眼前这一座么,吓人挡路有余,害人则不足。 可一个小小的骷髅也来抢亲,倒是闻所未闻,还什么灵骨寨压寨夫人,亏它想得出,真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笑着道:“请几位牧师给刀盾手加持光之盾,排方阵,刀盾手下马,居前排,直行。对了,留下那个小骷髅和那块牌子。” 光之盾,最简单的光魔法,短时间提高受法者的抗打击力和肌肉力量,有部分辟邪作用。 班称是,吩咐下去了。 排成方阵的队伍重新加速,到了那骨阵之后,稍遇抵抗,刀盾手就一顿劈里啪啦猛砍,骨阵悉数被砍碎,有十数支骨箭射出也被盾牌档落。 队伍很快穿了过去,留下一地骨片,还有那个被踢到一边的小骷髅举着块烂牌子,下巴咿呀咿呀开合个不停。 队伍过去后,一个魔法师回手放了几个火球,将地上的骨片悉数烧成了灰,以防被人再次组起来为害。 艾雅不解道:“为什么要留下一个?还有那个烂牌子?” 我笑道:“没什么,逗逗那个亡灵法师。他如此幽默,我们怎可不成人之美呢?你看,留下那一个小骷髅,多可爱。如果施法的亡灵法师弃之不顾,留给凯龙他们看个乐也不错。” 又走了一阵,我召来班吩咐道:“队伍原地扎住。请几位牧师给全队加持圣心度微。排圆阵,刀盾手下马居外层。骑士另加持光之破邪和光之盾,分成三队候命。弓箭手另加持光之破邪。” 队伍一百人,骑士四十位,刀盾手二十三位,弓箭手十五位,魔法师十位,牧师十位。 圣心度微,二级圣灵魔法,持续时间较长,可使受法者死后亡灵自动逸散,重入轮回,尸体和灵魂不受亡灵法师的亡灵魔法控制。另外两个魔法都是最简单的光魔法,光之破邪短时间提高受法者的目力,可以穿透重雾迷障。 命令刚传下不久,百十余个骷髅兽和骷髅人稀里哗啦从后面追了上来。它们后方几十米,悬浮着一团浓重的黑雾。黑雾前,方才那个小骷髅人一瘸一拐地奔跑着,胳膊少了一截,肋骨断了五根,显然被人痛殴过。 车队已经停下,我掀开帘曼,推开车门,缓步下车。 圆阵里,二十位法师居最内层,然后是长箭已经上弦的弓箭手,刀盾手所乘的二十三匹战马环成一个大圈在弓箭手外围,最外是跪地拄刀的刀盾手。四十位骑士分成了三波,左右各十,中间二十,成品字型布于圆阵前方。 我低头向几位魔法师轻声询问:“哪位较擅长土系魔法?” 一老一小两个魔法师躬身上前。我对他们低声耳语了一番。然后我又叫出了电系、火系的魔法师,和队伍中唯一的一位战斗牧师,依次吩咐了一番。 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能用一成力完成的事,绝不会用上两成,能用手指捏死的,绝不会用上拳头。 一百人的队伍虽不算大,兵种却全,远程、近身,马上、步下,魔法、剑士都有一些,而且都是精锐。相对其它兵种,队伍里的魔法师和牧师显得单薄点,力量稍弱,所以一路上我都叫他们隐忍不发。只是有两位宫廷里来的法师实在是看不惯一些小毛贼的污言秽语,用冰柱冻了一些人。 亡灵法师的小型骷髅杂牌军团追到两百米远的地方,刹住。它们大骷髅眼瞪小骷髅眼,扭来扭去,稀里哗啦响声不绝。恐怖还是有的,大白天跑出这么一大群骨头来,胆小的早就哆嗦了。它们中有四个高近两米半的大骨架,似乎是半兽人。这四个大家伙有的举着大棒槌,有的持锤持长刀,还有一位举把大斧子,尚有暇用磨刀石呲啦呲啦地磨那斧刃,闪着长长的火花,颇为惊人。 除此之外,颇惹人关注的是一个穿着甲胄的骷髅,左手持盾,右手握把蓝汪汪的长剑。 其它的就是些类似虎狼的兽骷髅,几十个人骷髅,数一数,加上亡灵法师和他跟前那个小骷髅,九十九位,符合抢亲者人数低于一百位之说。 这一位亡灵法师很特别,符合规矩不说,队伍里还没有僵尸存在,而且每具骷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看来是一位钻研美学的法师。 此时,这位被浓雾掩盖了身影的亡灵法师正以一种很别扭的沙哑嗓音开口道:“王子殿下,黑暗沼泽法师灵骨给殿下请安了。听闻殿下迎亲,从此处经过,特来瞻仰一番王妃的仪容,若有惊吓之处,还请殿下多多原谅才是。” 说话文绉绉的,看来他不但钻研美学,还钻研过文学。不过他的嗓音不高,却能轻松传到两百多米,字字清晰。 我笑着传音道:“原来是灵骨法师啊,久仰久仰。”众人都不知“久仰”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酒痒”? 我接着道:“哎呀,法师阁下,你身前的那个小骷髅好可爱哟,只是可惜了,肋骨怎么断了五根,胳膊还少了一截,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如此胆大,竟敢伤害法师的宠物?” 我身边众人轰然大笑。 灵骨法师身外的黑雾颤抖了好久,他狠狠地传音道:“是呀,可气,可气得紧啊……殿下,我们应规则而来,可没有触犯什么律法,也没有违背魔法工会的规则。所以,现在我们这么抢婚,无论造成什么后果都不受追究。” 亡灵法师虽不隶属于魔法工会,却也受种种行业规则的约束。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本就非常罕见,力量诡异强大,但若是被围攻的话,也讨不到好处去。 我点头道:“有理!不过,请先等等!”我束音成线,对身侧的两位土系法师吩咐了几句,接着抬头对亡灵法师道:“抢婚之前,也得让大家看看真面目吧,如果你已经不是人类,可就不能抢婚了。” 亡灵法师一愣,他在犹豫着。 我这么说只是拖延时间而已。两位土系法师已经极迅速地念出了咒语。 大地微微颤动,然后突如其来,我所乘坐的马车正下方,传出一声非常沉闷的巨响。 灵骨法师骇然抬头。 马车周围的战马一阵骚动,马车也随着地下大震左右剧烈摇晃,车里的艾雅尖叫一声,嗖地穿门而出,落在我身边,紧抓着我的胳膊,脸色骇得发白。 我拍着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还好,她只是身法快了一些,穿门而出,而不是破门而出。否则众位兵士可就有的看了。但即使这样,周围的十几位魔法师还是感受到了艾雅身上强烈躁动的风元素。 巨响之后,一条地线从马车下方飞速往外射去,到了百多米外,一个头发蓬乱、浑身血光的人影破土而出。而后漆黑的浓雾从他的衣衫下涌出,转眼间就把他裹住,带着他迅速往远处的丘陵起伏处逸去。 他边飞边喊道:“灵骨,我可被你害惨了,这门亲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门亲事?!亏他说得出口。 我对身侧两位魔法师道:“恭喜两位法师,如此轻松地就重伤了一位将近四级的亡灵法师。”两人中的老魔法师微微一笑,年轻的那一位脸色涨红,道:“那个……那个亡灵法师竟有四级?” 四级的亡灵法师,如果单打独斗,战力要比两个大魔法师加起来都要强一些。可惜他藏在马车下的地底,被土系魔法中四级的“大地炼狱”和三级的“大地牙床”于无意间重创,浑身血孔,短时间内是不能恢复了。 我握着艾雅的手,一边吃着豆腐,一边对那灵骨法师道:“法师,你的同伴惊吓了小王的王妃,这笔帐该怎么算?不管你抢婚也罢,不抢婚也罢,本王都要讨个说法回来。”然后,低声传令道:“骑兵听令!中间一队阵前直插,招摇为主,沾敌即撤,左右两队抄侧翼,迂回交叉!” 又传令圆阵前移五十米。 品字正中的二十名骑士纷纷拔出长剑,马蹄隆隆声起,气势鼎盛地冲杀上去。 班在一边跃跃欲试,我笑着道:“去吧,要小心一些,尤其注意那个着甲胄的家伙。” 班大喜,跃上战马,一声龙吟后血华出鞘。长剑指天,他呼啸一声,拍马带着左翼九名骑士,绕了一个小弯,直往骷髅队伍中插去。同时右翼骑士也长剑呛呛出鞘,蹄声猛奏,高呼着冲杀而上。 大路左近,迅即尘烟四起,喊声震天。 亡灵法师正在难过之中。此次他是真地为抢婚而来的,因怕惊吓着小姐,所以带来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骷髅战士,威力较大但样子残忍的僵尸和亡灵都留在了居处。本来他想好了由他在前吸引注意,由另一位他千辛万苦并许以重利请来的亡灵法师藏在地下,然后瞅冷子抢得美人归。哪想到这位王子恁是高明,看出了他的布置,重伤了他的伙伴,现在又反咬一口。 两百多米的距离,在战马蹄下十几呼吸间就到了。 亡灵法师口中吐出一长串咒语,一团青色波纹在骷髅战士们头顶炸开,它们的白骨上迅即渗入了一种青黑色。骷髅战士分成了大小三波,分别迎往驰来的骑士。 两翼的骑士和骷髅战士终于遭遇上,班一马当先,虽然丹田处没有几丝真气可用,可凭借着强壮的身体和锋利的血华剑,仍旧是喀嚓喀嚓一剑一个。逐渐的,他的剑法里开始出现昊阳十三式的模样。越用越顺手,他只觉丹田处一团热浪随着自己剑技的展开逐渐沸腾起来,而身外剑光愈展愈盛,到后来全身上下,连带坐下的战马都被笼罩在致密的艳红色剑光里。 班真想就这么一直舞下去,那种从未体验过的酣畅绝伦的滋味让他不能自己,直到“砰”的一声大响。 他醒过来,发现在身前那个浑身甲胄的骷髅战士正双手举剑死死撑住他下压的长剑,它身上甲胄满布剑痕,一双骨脚已经深插到坚硬的冻土里,直没至膝。 他的身后一路枯骨,九个部下都肩抗着长剑,拉着马缰,傻笑着看着他。 他大喝一声,长剑举起再落下,砰然大震后,骷髅战士双脚再次陷入半尺。他死死压住对手的长剑,回头怒喝道:“臭小子们,看什么呢?赶快给我砍人啊!” 身后一个骑士笑呵呵道:“将军,这里没有人可砍啊,有的是骷髅,也被你砍光了……将军小心!” 两把骨刀闪着黑芒,从两侧旋转着往他飞来,班匆忙俯身躲过,手中长剑一闪,将骷髅战士的骷髅头连着斗大的黑盔砍上了天空。 另两队骑士也和骷髅战士正面交锋,右翼的骑士以磨盘之势碾碎了骷髅的抵抗,然后和原来惑敌的一路前后夹击,一阵狂砍之后,场中只余四只半兽人骷髅在拼命抵抗。 这一边圆阵前挪了五十米后再次扎住,我的命令下去:“弓箭手,东南方,三十度角上仰散射。电系法师三级电网,亡灵法师背后十米。火系法师三级火墙,亡灵法师左右两侧。土系法师三级地牙,战斗牧师四级光矢,目标:亡灵法师!” 我的声音非常大,大得场中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搭弓的搭弓,念咒的念咒,弓弦弹响、咒语念诵之声很夸张地响了起来。 亡灵法师怪叫一声,咒语狂吟,被班砍飞了头颅的那个甲胄骷髅挣扎出地面,一手持剑,一手接住飞落下来的头,非常诡异地追着亡命奔逃的亡灵法师急急鸭行而去。 我身边几位法师纷纷停住,我问他们道:“我是不是差点蒙错了?电网有三级的吗?” 众人哈哈大笑,一位弓箭手笑道:“没想到,空崩弓弦也能吓走一位亡灵法师,哈哈哈……”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一章 满月如银 (更新时间:2005-2-28 16:16:00 本章字数:10293) 四个傻乎乎的半兽人骷髅战士还在负隅顽抗,也许它们的意识里除了战斗和服从之外,只是一片空白。 我招手撤回了围攻的骑士。 半兽人骷髅也停了下来,但是它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它们混沌的大脑里――错了,它们没有大脑――那些支撑着它们的虚弱的亡灵魔法以及骨子里固留的野性,并不能告诉它们接下来怎么办。所以,它们就原地打开了转子。 比较年轻的战士与魔法师们在谈论着刚才的战斗,谈到亡灵法师被吓跑的狼狈模样时,传来阵阵哄笑。班一个人远远坐在一块石上用块白绢细心擦拭着他的长剑,形神间极其专注,仿佛在抚摸着情人的手一般。几位牧师在给战斗中受了些轻伤的骑士用恢复魔法。 我靠在马车上,静静看着不远处半兽人骷髅战士转着圈子。艾雅依着我的肩膀,捉过我的袖子凝神看上面的金色花纹。 我开口道:“亡灵魔法是一种奇怪的魔法,只需不多的力量,就可以使一些死物重新站立起来……” 艾雅哦了一声,也抬头看不远处的几个骷髅。它们颇为笨拙地四处走动着,骨节间磨地嘎吱嘎吱响。它们似乎对战马比较感兴趣,总是在战马附近打着圈子,若不是队伍里十位牧师身上光明的力量使它们感觉不舒服,它们说不准会走近来摸一把,和战马亲近亲近。 我接着道:“……传说中,混沌未开之际,造物主来到这个宇宙里……他看了看这里,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也同时有了暗。他把混沌分开,有质的东西沉淀下来,就成了大地,虚无的东西浮起来,就成了天空。他取了把泥土捏成各种形状,吹了一口气,大地上就有了人、物、花草虫鱼……” 弯下腰,我从地上拔起一棵无名的野花,把它交到艾雅手里。 艾雅欣喜地抚摸着那稚嫩的花瓣,她知道,严寒即将过去,千万种这样的花朵很快就会开遍整个北亚。 我道:“……所以,若说起来,我们和那骷髅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被另外一个智慧赋予了生命,在混混沌沌之中,做着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不晓得这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要往何处去。就像那骷髅一样,除了避开本能告知它们的危险,趋近本能告知它们的好处,之外就是盲目的了……” 艾雅细细看着手中的野花,喃喃道:“还是这野花好,什么都不知道,只随着春去秋来,衰长荣枯。比起我们这些自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来说,它们也许是最幸福的吧。” 我侧过头看着艾雅,她的面庞被西下的夕阳映得一片金灿灿的,柔滑的面颊上散发着令人心醉的温暖光辉。我笑着道:“你怎知它们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它们知道的比我们要多得多,只是不愿开口说话而已。” 我拉着她的手,启门上车。然后吩咐众人出发。 ※※※ 此夜,我们到达第一个露营点扎营。 前方真王子的车队和后方凯龙的车队也都停下,王子的扎营点是一个颇有规模的大城镇,凯龙他们也入住一个村落。我们则凄惨得多,左边是茫茫的戈壁荒滩,右边不远是混乱森林,我们就扎营在一个小山坳里。 队伍中的战士和魔法师却没人有怨言,傍晚的那场战斗留给他们的兴奋还没有退去。我吩咐班叫所有人都宽衣休息,除了几个必要的岗哨以防范野兽侵袭之外,战马落鞍,战士卸甲,全都到帐篷里安心地睡大觉。 班嘴唇动了动,待要反驳,被我一皱眉,吓得慌忙躬身退出了帐外。 艾雅不解道:“这样不给敌人偷袭的机会了么?荒郊野地的。” 我摇头:“今天傍晚对两个亡灵法师一役,普通人已经不敢再打我们的主意了。若来的不是普通人,我们三天的路程刚走不到三分之一,自不会如此心急。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打算今晚来袭,看到我们这样毫不设防的样子,能不心疑吗?而且明后两天才是真正的交锋,所有人都需要补充体力。” 艾雅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今天那个亡灵法师潜到车下来,我竟毫无所觉,可真把我吓坏了。今晚他们要是再来……” 我笑道:“放一千颗心在肚子里!有我在,有谁能潜过来而不被发觉。况且,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亡灵法师,今天能出现两个就已经是奇闻了。” 艾雅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方才联系殿下和凯龙,他们那里都没有遇到什么厉害的人物,这是不是有点怪?” 我道:“说怪,也不怪。真正的王子非常招摇地在第一队,这叫实则虚之。凯龙他们在后面隐在车内不出,这叫虚则实之。倒是我们这一队不虚不实,居于两队之中,嫌疑最大,所以提前有人来试探。这是不怪处。” 我顿了顿,看到艾雅点头,又道:“说到奇怪处,是王子那队本该也有人去试探才对。假若我是大王子,我必会先派人把第一队的情形彻底弄清,确定那不是真王子,才会依次对我们和凯龙这两队下手的。可第一队竟什么都没有遇到,连普通的小毛贼都没有。这事情就有点玄奇了。” 艾雅道:“会不是大王子已经看出第一队就是真正的王子,所以稳住不发?”但随即她就把这个看法推翻了,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骚扰第一队的人应该更多,以损耗王子车队随从的实力。 我沉吟道:“大王子该不会看出第一队是真正的王子,被贤法师所怀疑的那套礼服现在也穿在小凌身上……莫非是还有什么变故不成?事情绝不像我们想像中那么简单……算了,别想了,明天、最多后天就会真相大白。休息吧。” 艾雅撅嘴道:“真是的,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也不知你有多少事在瞒着我。而且,你把人家的脸变成这副样子,总觉得别扭。” 出发之前,我耗尽心思把她和小凌的面目改变成塔罗?郡的样子,凯龙改成王子,迦斯和修改成了班。这种改变只是短期的,几天后会自动复原。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很兴奋,我的变形手术连塔罗?郡的父母都给骗过,可过了不到四五个小时,艾雅就开始叫屈,毕竟变成别人的脸,紧绷绷的。不过这个我可没有办法,戏还没演完呢。 我笑着哄她道:“大小姐,你看我会害你吗?”把她捧起来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道:“我出去转一下,你老实地睡觉,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么?”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道:“我就要出去!” 我道:“这座大帐周围都是臭男人……嗯,还有老鼠……说不准那个亡灵法师还会转回来……” 老鼠两个字还未说完,艾雅已嗖地钻进被窝里,头蒙着被子,再也不敢动弹。 我哑然失笑,抬脚走出大帐。 摆着王子的样子,我慢慢绕着营地走了一圈,慰问了四角放哨的几位战士。在他们激动的目光中,我转身回帐。进帐之前,在大帐的阴影里,我放出了一道由五层无形能量组成的能量罩,将小小的营地上下四方都罩在内部。能量罩的最外一层被摊开至直径一千米,任何进入能量罩内部的事物,只要是携带能量的,都不会逃过我的知觉。 对别人怎么说都是说,只有自己才知道,任何一丝一毫的疏忽,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大错。身为队伍的主帅,手里握着一百多人的身家性命,怎可不万分小心。 做完这件事后,我才真正放下心来,进帐休息。 这么二十几分钟内,艾雅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平稳,脸上透出两团软软的红晕。 凝视了好一会,我轻手轻脚在她身边和衣躺下。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四个半兽人骷髅战士辗转徘徊的身影。 心底不禁慨然叹息。造物弄人,以致如斯,我虽功晋九界元神,还不是辗转来到此处,留下悲伤的阿凌在另一个世界里无法相聚?骷髅战士无心无知,自然没有诸多苦恼,可它们那迷乱的身影却甚是令人有同悲之感。我们很多人,岂非都是如此,身处他乡,有家难归? 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家在哪里吧。 艾雅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梦呓着。 我强忍着把她拥在怀里的冲动,闭目沉思来到幻境后所发生的一切。 一丝乏累从心底涌起,思绪逐渐变得有些混沌。如此过了很久,我忽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大惊下我睁开眼睛,大帐里幽暗的光线下,没有别的人。 再过了一会,那呼唤声又响起来。 是艾雅。 她在梦中,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是在梦呓呢。可是她呼唤的,是我的本名,萧楚! 她梦呓道:“……萧楚……萧楚……你这混蛋……” 混蛋?!!!!!!! “……你这混蛋……别走……你答应过我不走的……别走……”她的手紧紧握着枕头一角,似在梦中抓住了什么一般。 我心中大痛,掰开她的小手,缓慢地把她温热的身子抱进怀里。 “……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对我好,你可不要撇开我不管……”她的眼角竟流下泪来,滴在我的颈上,滚烫的,就那么一滴,让我浑身的肌肉开始痉挛。 新月啊,你尚未苏醒就已经如此,若是苏醒了来,又该如何? 我心里狂呼着,脑中不断浮现出“痴心女子”四个字,可是我能怎么做?我又可以怎么做呢?难道真要把我砍成两半,一人一半吗…… 眼前浮出无数大小不一的光团,熙熙攘攘,彼此纠缠碰撞着。滚滚的洪流,以开天辟地之势淘洗着我的心灵,那痛苦让人麻木之后已不复是痛苦,只余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悲哀和惆怅,紧紧包裹着我的身心。 艾雅把头担在我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胸膛,用劲之大,几乎使我喘不过气来。 也许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她的梦呓逐渐低沉下去。我大睁着双目,看着大帐上方雕花的龙骨,万般滋味尽上心头。 如此混混厄厄过了很久,心里痛过了,也累极了,大脑更趋浑浊,慢慢地陷入梦中。 ※※※ 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似乎一直在和梦打交道。千奇百怪的梦境,足以写成厚厚一大本书。这次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离奇。 入目的,是无边无沿的波涛云海。不,那也许不是云,也许是水,也许是风,也许是光和气……那也可以是累累的城楼,可以是蔓延的山峦,可以是林海,可以是汪洋人流…… 那可以是一切东西,同时也什么都不是。 那也许只是一片汪洋,浩瀚和深度而已。 我来到一个人面前。我也只知道他是一个人而已,除此以外,他的衣衫面貌,他的眼神气息,都隐笼在一片混沌之中。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或许,我根本就没有注意。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一座山。我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座山上。 一座山,倒立着,仿佛一个倒立的圆锥,尖处顶在他的肩膀上。 山很高。或者说,这座山根本就没有高度,它的上方延伸到无限远处,仿佛是用它撑着天一般。 他正在用拳头把肩上扛着的山打下一块一块的岩石。他的脚下是虚空的。他已经打了很久,打下来的岩石在他脚下的虚空里堆成了另一座山,另一座几乎和他肩上的一座同样高度的山,圆锥状的山。 我问他:你是谁? 他愣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含着哭腔。他道:我是谁?你竟问我是谁?那我究竟是谁?哈哈哈…… 这定是一个力大无比的疯子。 我问他:那,这是什么山? 他有些歇斯底里的神色倏忽间尽去,他道:哪一座? 我指上面。 他:天。 我再指下面。 他:下。 我道:原来这是天下山。 他:错了,不是天下山,是天下岭。 我们说这么几句话的时候,他又打下了很多岩石,上面的“天”小了些,下面的“下”大了一些。 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扛着天,不把它扔下来? 他:你说要把天扔下来?往哪扔? 我指着下面的虚空:扔到下面去啊? 他:下面是什么? 我:下面不是虚空么? 他没有再回答,无论我怎么问他也不回答。 如此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两天,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千年万年,也许会更久……梦里的时空没有限度,所以,我一直等到他把上面天上的岩石悉数打落,全部堆在下面的“下”上。 下面已经不是虚空,因为“下”变得如此之大,它无限高,底边也无限大。 “下”把脚下的虚空占满了。 然而,就当他把肩上的最后一块岩石打落时,停留了一刹那,空间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来在我们脚下的,现在变成了我们头上。“下”翻到了头上去,变成了“天”,我们的脚下,重又成了虚空。 或许是空间本没有旋转,旋转的是我们吧。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新的“天”仍旧扛在他的肩头上。 他肩上扛着新的“天”,又开始了敲打,一块块岩石落下来,积成新的“下”。 我颤抖着,问道:为什么? 他无言。 我:你为什么不把天直接扔下? 他:往哪扔? 我愕住。 过了好久,我道:我懂了,你把天扔下,虚空倒转,天依旧会在你的肩上。所以,无处可扔。 他:我敲打了十三万年,你终于懂了。 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打它? 他:我在打么? 我:你不是在打“天下”么?方才的“下”,现在的“天”? 他:“天下”可打么? 我惊惧无语。 他的拳头停下,道:世人都认为我在破坏天下,你却认为我在打天下,可笑啊可笑。 又过了很久,他叹道:其实这座天下,无论是在我头上,还是在我脚下,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顶在上方是压,踩在脚下何尝不是压?世人说我在破坏也罢,你说我在打也罢,我所求的,只是天被打碎落下、虚空轮转的那一刹那,在那一刹那里我能得到片息的放松。仅此而已。 我颤抖道:你举拳敲打十三万年,只为求得一刹那的放松? 心里似乎有无数的酸涩和苦水,要吐却吐不出。 我低低道:如此说来,十三万年或许漫长,实则短暂。一刹那或许短暂,实则漫长…… 他赞许道:世人何止千万,然千万人中唯你知我也。我敲打了十三万年,终等到了你的醒悟。我该感谢你啊。 他向我伸出巨手,我只觉一股巨力将我缠住,瞬时脱身不得。我大骇。 他道:这个茫茫的虚空里,唯有知心者可背负天下。记住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只是瞬息之间,我就觉天下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骇然四顾时,巍峨无比的“天”已经巍巍高耸在肩头,那个人也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闻一阵似缥缈又似清晰的歌声渐渐远去。 肩上沉重绝伦,浑身骨骼欲碎,心中则是又惊又惧,我骇然大叫,大梦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 帐外有月光丝丝缕缕射进帐内,朦胧中,艾雅满脸惊惧地拿着一块湿透的绢帕,坐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外面砰砰脚步声起,隐隐红光一闪,有长剑出鞘声,然后脚步声停在帐门口。 班略带焦急的声音传进来:“先……殿下!” 我长出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吩咐道:“没事,一个噩梦而已,你去睡吧。” 帐外的班踌躇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去了。我知道,他还守在不远处没走。 艾雅“哇”地哭出声来,她扑到我怀里,抽泣道:“你……你吓坏我了……不停地流汗,还说胡话,什么打呀破坏呀什么的……我好害怕……” 我强做笑颜道:“方才你也说梦话,还骂我是混蛋,我那才是真正的害怕呢。睡吧,没事的。” 我拢着她的身子,安慰着她,一边伸手揉捏自己的肩膀。那里定是被艾雅压麻了,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噩梦来。 折腾了这么一下,我再也没有睡意。哄着艾雅睡下之后,我拿了条毯子,起身走出帐外。 不远处的石头上,班穿着一身单衣,正在借着月色擦剑。发现我的到来,他慌忙站起。 我把毯子放在他手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色道:“今晚的月亮真圆。人们都说,满月的时候人总会做稀奇古怪的梦,看来一点不错。” 班缓慢地把毯子披上,也仰头望月道:“殿下,传说在咱们古亚大陆上,满月之夜所做的梦都带有某种预示。只可惜班是一个粗人,平时很少做梦,即使做了,也都是些,嘿嘿……” 我收回目光,笑骂道:“这是什么话,粗人和做什么梦有何关联,粗人的梦未必会比那些自诩清高之人差些。况且,哪个敢说你是粗人,本殿下第一个不放过他。” 班呵呵笑了起来,用大手搔弄着他那鸟窝一样的头发。 我撇开心头的沉重,对他道:“今日下午你舞的剑法已经入境,现在我睡不着,来,我们切磋切磋。” 班大喜,但随即又懊丧道:“这么大晚上的,不惊了别人好梦?” 我道:“放心吧,有我在,别人听不到一丝声音。”轻轻掌起手心,一层似有似无的能量薄膜迅速拓成一个大球形,在大帐前方围出一个十米左右的区域来。 四周放哨的战士往这边看过来,我向他们依次打了手势,他们都识趣地背过身去。 我从地下拣起一根枯枝,舞了一个剑决。 班扭头四处看着外面的能量罩,朝能量罩外不远处他的战马呼啸了几声,见马没有反映,放下心来。然后看到我手里的枯枝,他愕然道:“就……就这个?” 我点头道:“今晚,二百招内你要是能用你的血华削掉我手中这枯枝一小截,就算我输,否则就是我赢。” 班盯着我的眼睛,确信我没有开玩笑,道:“先生,你确信要这么比么?我这可是血华剑,整个北亚帝国能比此剑更锋利的长剑都没有几把。” 我点了点头。 班道:“输赢又该怎么说?” 我笑着道:“我若是输了嘛,今晚再传你一套剑技,如何?” 班大喜,他忍住激动,道:“那要是先生赢了呢?” 我道:“要是我赢了,你必须答应我做三件事。至于是哪三件事,我还没有想起来,待我想起来了,再告诉你。” 班猛地点头,仿佛怕我反悔似的。 我讶道:“你不怕我要你去死吗?” 班呲着板牙笑道:“我早就把命交给先生了,还怕哪门子死,来吧,今晚就来个血华会枯枝!”末了还附带一句,“先生可别忘了刚才的约定哦。” 我一抖枯枝,道:“来吧,恁多废话!” 班把身上的毯子小心叠好,放在旁边的石上。然后长剑斜指,赫然是昊阳十三式的起手式“昊阳初起”。 我笑道:“好小子,姿势虽然不差,可是你的手腕却绷得太紧了,眼睛也不对,须知这第一式的剑意就在‘昊阳初起’四字上,要意守一点剑尖,如朝阳喷薄欲出,目光要四散,无所在亦无所不在……对,孺子可教,就要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班一点即通,丹田热气上涌,手中长剑轻轻震鸣,光芒四射之际,一团剑芒就抖手朝我压来。 我心道,班的根底本就扎实,而昊阳剑法所追求的那种同时拥有炽热外放和沉稳内收的要素,他恰好具备,好似天生就是为昊阳剑法准备的练武良坯。 对他抖出的剑芒恍如不见,手中枯枝径直往班的小腹部点去。 班的剑芒瞬间就散了,他慌忙引剑下掠,剑决中有点第七式“烈阳罩野”的样子。 第一式最重气势,可往往事过其头,反落得中盘空虚,我借此点醒他。他变招倒快,“烈阳罩野”是昊阳剑法中较强的封剑式,虽然他用得有些不伦不类。 如此,我一边和他比剑过招,一边用言语枯枝指点他的不足之处。开始时,班的剑法还有些生涩,我一边应付自如,一边谈笑风生。到后来,他的长剑越舞越圆,丹田处的真气也被带动更趋圆熟,只见嗡嗡旋转的剑芒如日如轮,我口中的话越来越少,手中的枯枝想见缝插针也难了起来。 两百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此一刻,我忽然抽身后退,对正舞得开心的班道:“你还有三招了,要把握机会啊。” 班啊地一声,道:“只剩下三招了?我还刚热身呢。” 我道:“好好想想用哪几招……算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学武者最忌贪多,学了昊阳剑法就足够你用的了。”收起枯枝,作势要走。 班急了,道:“先生,别走!还有三招呢!” 我伸手阻住他前冲的势头,凝神看了他片刻,摇头道:“班,我是在试探你的。方才我说学武者忌讳贪多,不错。但这也因人而论,贪多也没有什么关系,我身上不知学了多少杂学杂艺,只要能够融会贯通,学多自有学多的好处。只是,学武者还忌讳心浮气燥,比武论剑、战场厮杀时更是忌讳心有旁鹜。若有心结,必致迷障。迷障缠身,哪能使出没有破绽的绝世剑法来?记得,剑道到了高深处,往往就是心道的修炼。切记,切记!” 我上前,把手中的枯枝放到呆愣愣立在原地的班手上,道:“这剩下的三招剑法,暂时留下,待日后你自信能够胜过我手中枯枝时再来找我,我们的约定无限期有效。这根枯枝就留给你保存吧。”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油然转身回帐去了。只剩下班一个人,一手持剑,一手捧着枯枝,眉头忽皱忽松地站在月色下。 满月如银。 ※※※ 和班斗了一阵剑法后,脑中又有浑浊,回到帐内后,昏昏沉沉躺在艾雅身旁,不片刻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旁边熟睡的艾雅竟缓缓翻身坐起来。 她挪到我身边,凝视了片刻,不知哪里拿出一只梳子,轻轻梳着脑后的长发,嘴里低低哼着一支无名的歌谣,仿佛母亲守着摇篮中的婴孩一般。 我懵然不知,已经沉浸到梦境中去了。 做的是什么梦? 只见那入目的,是一片汪洋浩瀚的无边云海,云水连天,风光激浪,上下虚无…… 那可以是一切东西,同时也什么都不是。 竟又回复到方才的梦境中了! 身子、眼睛、嘴巴甚至是舌头,都似被什么禁锢着,刻板地拉着我的意识,来到那个扛山的人前,看他举拳碎石,和他依次对话……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和方才一般无二,不差分毫。 心中憋闷得似要爆裂,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直到梦境的最后,那个人把天下岭移到我肩上。 沉重的压力甫一出现,身体手脚回复到我的控制,我痛苦地长啸一声,耳边听闻缥缈苍凉的歌声逐渐远去。那歌声似乎专为我唱的一般,可我胸中痛楚刚刚宣泄,哪里顾得了许多,只记得了只言片语,其它悉数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歌声止歇,肩膀上的沉重蓦地铺天盖地而来,我脑里一阵轰鸣,意识刹那间昏迷,又刹那间苏醒。 我心道,这回终于醒了,我发誓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取根木棍把眼皮支上,绝不在满月之夜睡觉了! 可是眼睛才张开,竟发觉又回到了这个梦境的起始处,苍茫云海,无边水浪…… 意识如遭雷击。 还是和方才一般的样子,意识被禁锢在一个活动的躯壳里,把方才的梦境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终了苍凉的歌声又起…… 如此,一遍一遍又一遍,过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我的意识快要崩溃之时,那苍凉的歌词终在我的意识里深深刻下,连那语调起仰都极其分明。 然后,天下岭轰然崩塌,虚空破碎,我终于破除梦境,张目醒来。 ※※※ 天光已经放亮。 帐内很多人,如果这大帐再大一倍的话,估计整个队伍都会塞进来。 我正虚弱地平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旁边艾雅紧咬着嘴唇,双手狠扯着手中的绢帕。 班还是那身单衣,低着头,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 几位牧师正在为他们的光明魔法和圣灵魔法无效而失望懊悔着。 年长的魔法师和骑士面色凝重地挤在帐里。 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艾雅嘶啦嘶啦撕扯绢帕的声音。 我张开眼睛,极其疲惫的扫视了众人一眼,很快明白了局势。 见我醒来,艾雅低低地啊了一声,脸上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我握住艾雅伸过来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沙哑着嗓子对几位牧师道:“我……只是脱力……而已,此刻……无需圣灵魔法……给……我一点……恢复体……力的……圣……圣水……即可……” 细察之下,我腰两侧四个微核能槽里的庞大能量竟已经悉数耗光,只残余一点点支撑着脑际芯片的运转。我的身体虽已经完全能量化,可这能量化的含义乃是指我的身体可以在物质状态和能量状态之间转换而已,非是完全化成能量。能量是不能完全单独存在的,能量只要有形就已经是部分物质化。我平时都停留在物质状态,现在全身用来活动的能量基本消耗殆尽,如果再这样下去,体内的斗气也不解封的话,估计很快就要把手或脚的部分化为能量来用。 此一场大梦可着实害惨了我! 艾雅接过牧师递来的圣水,那是曾经沐浴过战神圣殿光辉的圣水,然后她一勺一勺地亲自给我喂下。 喝了足有大半瓶后,我闭目养息了一会。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从艾雅、班、几位牧师和魔法师的眼前依次扫过,我缓缓道:“大家请不要为我忧虑,待我休息片刻后,我们就开拔吧,今日我们要面临大考验呢。” 见我没有进一步解说的意思,几位老魔法师施礼问候之后,带头纷纷出帐去了。班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安排开拔事宜。 片刻后,帐里只剩下我和艾雅。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二章 白金之怒 (更新时间:2005-2-28 16:16:00 本章字数:13105) 看着班最后一个转身出帐后,我刚刚泛上血色的面庞霎时又变成苍白。 我拉着艾雅的手,极其虚弱地道:“现在的我,名副其实成了一个废人,今明两日,这一百人的性命可能要靠你了……” 艾雅一急,眼泪又要下来,她颤抖着双手握住我的手,哽咽道:“你……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不,不会的,我还有圣灵草,你会很快恢复过来的……” 我苦笑道:“这圣灵草暂时对我没有作用……现在,你要安心听我说话,懂吗?” 艾雅泪珠滚滚而下,哽咽着点着头。 我闭上双眼,过了一会,道:“昨夜我反复不停地在做着同一场梦,其中情形以后再详细向你说……总之,梦醒之后,我思前想后,明白了很多事。现在,我要告诉你三件事。” 我又思索了一阵,组织了一下言辞,道:“这第一件事,是关于我的身世。想必通过尺关里的经历,你也能猜出大概。我能同时掌握两件绝世神器,就不是普通人……事实上,我是神,是属于真神界中的一员。在真神界里,根据力量大小和神格高低,有创世神级、主神级和从神级三个大系。创世神级据说有两位,包括最高的创世神和左右一切的命运女神,但向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主神级又分为九层,由低到高分列一至九界,主神最高一级被称为九界元神……从神级则化分更多,无法详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的真实身份乃是主神级中的九界元神,真神界里称我为天机元神!” 艾雅脸上犹有泪珠,脸色则熠熠生辉,她道:“这么厉害……” 我苦笑道:“厉害个头!要我能够选择的话,我才不做这劳什子天机元神,我受过的罪可不少了……”又待了片刻,我接着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来到这个世界,乃是我命中之劫。我们今天和明天所做的任何事都会攸关这里的天地气运,其中因果纠缠极其繁复,稍一不慎,都会抱憾终生!所以,今天,或明天,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谨听我的嘱托,切忌意气用事。因此,我要你发一个誓给我。” 艾雅紧张地道:“发什么誓?” 我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要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以我的话为最高原则,不可违背。” 艾雅想了想,点头道:“好,不就是听你的话么,我发誓,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以你的话为最高原则,绝不违背。” 我紧张地看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艾雅用手轻轻抚着我的额头,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虚弱,说了这么一番话就成了这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闭着眼睛,缓缓道:“我体内用以支撑光剑龙牙和脑里芯片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而且,方才我仔细体察体内被封印的斗气,竟也全部耗光……你说,我现在不是废人是什么。估计找遍整个宇宙也不会找到我这么差劲的九界元神吧?” 艾雅啊一声,道:“这……这怎么可能?你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那你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过来?” 我苦笑道:“傻丫头,那可不仅仅是一个梦而已……至于我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过来……微核能槽里的能量消耗太剧,能槽里的结构估计发生了异变,即使不是如此,也要一天半时间才能开始使用,它们可不是闹着玩的……至于我的斗气,被十道封印锁住的斗气已经点滴无存,但可气的是那十道封印还在。你没看到我身上这十道隐隐的金色光环吗,我一想到这就想骂人。也不知逝之沙和时空之尺是怎么搞的,弄出这么夸张的封印出来。这封印既然在,我吃圣灵草恢复斗气也会被锁住……所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斗气什么时候能够使用啊。” 艾雅惊道:“你做的这个梦到底是什么,快说啊,怎么如此骇人?” 我沉吟道:“那可能不是梦……我被引渡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在那里,我遇到了破坏之神!” 艾雅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破坏之神,和战神一样强大的神祉,只是他的名字就会让人心惊肉跳。 艾雅结结巴巴地道:“可是……那破坏之神……不是被压在天下岭下面了么?” 我苦涩道:“世上传说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天下岭啊,天下岭,你可把我害惨了……” 我对艾雅道:“这中间的详细情况我也不甚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破坏之神摩裘斯不知用什么方法,把我拉了去,然后,在梦中天下岭被他挪到了我的肩上,他反而逃之夭夭,然后天下岭及周边的虚空崩碎,还有歌声……这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寓意……然后我体内的力量糊里糊涂地就没了……唉,糊涂了,我也被自己搞糊涂了……算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第三件事,你要给我听好。” 也许,不是糊涂,而是不敢面对吧。 艾雅兀自在串联我话中的字句以思索出含义,听到最后一句,慌忙点头。 我道:“这第三件事是这样的。我们车队的前方已经是黑暗沼泽和混乱森林的夹缝。我感到左侧黑暗沼泽深处有三个强大的对手在窥伺着我们,他们给我的感觉是灰色的。他们三个的其中一个已经到前面王子车队周围伺机而动,剩下两个随时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关于凯龙那边,也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将被他们遭遇到,那一个力量似乎是龙的力量……你把这些马上通知给前面的修和后面的凯龙,要他们做好准备。现在,我要打坐一阵,不要打搅我,一会上车时把我抬上去就成了。” 我盘膝坐好,正要闭目,艾雅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你……” 我缓缓道:“斗气虽然尽去,可是我的精神能量却丝毫未动,而且加诸其上的十道封印中的一道似有破开的迹象……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说罢,心入渺渺,意念虚妄,凝神去了。 艾雅心襟晃动,愣了片刻,开启了手指上的通讯器。 ※※※ 车队已经出发了半个小时左右,艾雅不安的守在萧楚的身旁,看着他雪白的面庞,心里百般滋味。 隐隐约约中,脑海里似有什么要苏醒过来,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诸多线索缠来绕去,一片混乱,似乎有一条最关键的线索隐于他处,使她无法串联起来。 而且,马车愈往前走,她的心跳得愈厉害,小腹部有团炽热的火无声得旋转着,不断把她体内的魔力吸进去,又吐出来,一吞一吐之间,别有深意。 马车外围左右两侧,已经依稀可见黑暗沼泽的冉冉水汽和混乱森林的茫茫林海。那本是自然的存在,可是艾雅分明觉得有两股浩然庞然的力量从两侧夹道而来,让她的身体肌肤泛起阵阵的酥麻。 所有的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身边的人那辛苦的模样,那隐约中含带苦涩的面容,使她心里空落落的。但一想到今日要由她来保护她的爱人,她心里就泛起一股惶恐,还有一丝深深的甜蜜。 班骑着马紧跟在马车旁边。长剑已经从背后取下横搭在马背上,他一直握着剑柄的手里已渗出丝丝密密的汗水。半个小时之内,他已经擦手心擦了三四次。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事,不知为什么,自从今早看到游侠昏死不醒之后,他就直觉到今日要有大阵仗。他也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那种沉重郁闷的压力。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沉重压力,一种即使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出现的沉重压力。 今晨有雾。铺天盖地的雾气弥漫了整个视野,雾气中有种腥恶的气味。 手心虽有汗,可他的脸色依旧沉静。 他回首请几位牧师给马车加持了光明系的护罩,又请他们给外侧开路的骑士加持了光之破邪。虽然给马车加持护罩会使两位牧师抽不出手来,本来就少的牧师队伍更显捉襟见肘,但班还是坚持要这么做。 车队不快不慢地在雾气里奔驰着,马蹄的的声响。战士们个个刀剑出鞘,长弓在手,魔法师们则肃穆地端坐马上,闭目冥思,积蓄魔力。 马车里,艾雅从车座下取出一柄魔杖来。杖体晶莹剔透,杖顶一颗硕大的火红水晶。 她爱抚地凝视着掌中的魔杖。 此杖名曰“天精”,据赠她魔杖的圣龙讲,此杖大有来历。 相传在宇宙初开之处,有一处地方叫做天精火域,据说那里是创世神炼制神器的所在。这柄魔杖的杖体,就是创世神在火域中炼制神器所用的一柄玉勺,久经天地真火萃炼,已炼成九界之质。凡是经由此勺炼制的神器,面对此勺时都会畏惧三分。 而杖顶那颗火红水晶,乃是数件神器炼制之后掉落的碎片,在天精火域里经历以亿年为单位计的漫长时光烧灼熔炼后,沉积融聚而成的真火之精。其火至高至烈至精至纯,寰宇中实无出其右者。 在杖身中间处,有一处莲花状的凹痕,据说那乃是火神神器火心莲花存身处。火心莲花是出自天精火域的精火之魄,她若嵌入此杖,那么这柄魔杖就将成为宇宙间最为强大的火系神器。 现在艾雅就拿着这柄天精魔杖,脑中却在迅速回想着《天魔幻典》以及圣龙所赠魔法书中的魔法口诀。 所有人都在备战,萧楚也不例外,他身体周围时隐时现地金色光环,以及他额头如注而下的汗水,让人知道他的身体内部正在进行着多么剧烈的能量交换。 ※※※ 此刻,南宫凌也如艾雅一般,神色焦急地守在凯龙身边。 她也是一夜都没有睡好。从昨夜起,凯龙就开始陷入昏迷之中,额头极烫,身体却冰冷无比。有金红色的光团在他腹部一涨一缩,时而会迸出金红色的电蛇,从他的丹田处出发周身游走,到达肢体末端后缓缓消失,似乎是融在筋骨里一般。 如果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但他偶尔还会睁开眼睛来,那无意识的眼神中斥满了金红的厉芒,骇人无比。或者会启唇发声,只是那声音非是人声,却似是当日黄金圣龙的龙啸。 而且,那龙啸声只有她一人能够听到,身边的安奈尔和赛迪斯,包括周围的牧师骑士等竟都是充耳不闻。 凯龙的异变,引得她意识深处沉睡已久的部分也渐渐松动起来。 心惊胆战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凯龙终于沉寂下去,体外不再有异象,只是兀自沉睡,百呼不醒。然后艾雅传送消息过来,得知他们的队长萧楚也同样陷入麻烦。 南宫凌一时欲哭无泪。她本还想萧楚前来看看她的凯龙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倒好,萧楚也出事了,艾雅甚至想请她的凯龙去帮忙……而且,萧楚临入定前还说,今日凯龙他们这边就要遭遇强敌。 无奈之下,赛迪斯建议接通前方和王子在一起的修,现在也只有修可以借力了。可万没有想到,修等人的队伍已经深入到黑暗沼泽与混乱森林对峙的能量场中,信号无法接通。 麻烦还不止如此。安奈尔一得知萧楚出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晃身消失了。赛迪斯大骇,带着两个骑士骑着马就追了下去。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早晨竟出大雾,在这样的大雾里追一个踩着精灵脚步的小精灵,那比大海里捞针还要难上许多。 赛迪斯几人追下去后,南宫凌吩咐马上开拔,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也没有看到赛迪斯等人的身影。 现在,凯龙的身体又出现了异象,这回是他的体外均匀散射出金红色的光芒,而且随着马车奔驰,愈来愈盛。 南宫凌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担心,还有一丝逐渐扩大的怒气。 她是黄金圣龙和白金圣龙的后代,有白金圣龙的慈和,也有黄金圣龙的厉气,只是这厉气一直潜隐在她的心灵深处罢了。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人来惹她。无论她托化成什么形态,她都是圣龙的后代,她是龙! 激怒了她,就意味着与黄金圣龙、白金圣龙两大龙系对抗,同时也意味着同全天下的龙族对抗。如果创世神来到这里,要他说出这个世界上他也不想惹的人,那么他一定会说是南宫凌,因为南宫凌虽弱,可她的背景涉及到龙族里最是狂野强盛的黄金圣龙和最得众龙族爱护的白金圣龙。她,是白金圣龙最后的一点血脉。牵之一发,动辄整个龙族都会震动起来。 但是现在,竟然就有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前来惹这天大的麻烦。 而且,他竟骑着一条龙。 他就是,龙骑士布拉格?阿弗托里克! ※※※ 龙骑士是属于史诗中的人物。 有一部已经失传的史诗《跎罗里亚》,属于古精灵语系,翻译出来就是《盛世断言》,即使能流传下来也是目前很少有人能读懂的长篇叙事诗。诗中记载了短短的一段: “漫长的时间之浊流里骁勇的骑士挥舞着长剑空间的隧道打开,河流时断时续魔法之光在他周围被阻隔封印的力量得以解脱,主的意志集中在眸子里,黑暗也纷纷退避因为他的血脉里深锁着龙之刻印他,是龙之骑士…… ……” 龙之刻印,五千年一现世间,而且刻印的苏醒需要许多相当苛刻的条件。即使刻印苏醒了,拥有刻印的人必须在短期内找到拥有等同刻印的龙,并获取它的认同才能成为龙骑士。否则过期之后,刻印会自动熄灭,然后在五千年后随机出现在另一个人类身上。 所以,几万年里人世间都没有听闻过龙骑士出现的消息。 不可置疑的是,只要成为龙骑士就会逐渐获得空前庞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实际是龙骑士本人和龙二者深藏在生命底部的潜力被充分激发后的力量,这种力量之强大足以与鼎盛时期的高阶神族相比。 布拉格?阿弗托里克是这一代的龙骑士,他挎下的龙,名为炽之锋,属于火系的飞龙。火龙是龙族中战力仅低于黄金圣龙的一族,而炽之锋在和阿弗托里克成为龙骑组合后,力量更是大趋进步。 阿弗托里克骑龙飞在高空,指着地面上正在浓雾里飞驰的一队人马,道:“小锋,想必那马车里的人就是殿下所说的二王子和王妃吧。” 巨龙炽之锋浑厚柔和的声音响起:“看来是不错的了,不过你真的要抢那个小女孩为妻么,天底下那么多女孩子任你挑选,你为什么要拆散别人的姻缘?我真弄不懂你们人类的思维。” 阿弗托里克苦笑道:“要不是迫不得已我才不会这么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欠大王子一个大大的人情,这次帮他做完这件事后就恩怨两清,再也不欠他什么。我现在担心的是,要是抢了来,却是个丑女,那可怎么办。” 巨龙啼笑皆非,道:“王子选中的人怎么会是丑女,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倒是,我觉得今次的行动有些地方不大妥当,可细细想来,又不知哪里不妥。” 阿弗托里克扭头四望,道:“混乱森林和黑暗沼泽的交界处向来是混沌不清,大陆上就数这块地方我最不愿意来,你觉得不妥该属正常……我们该怎么个抢法呢?” 巨龙道:“别问我,这可是你自己的事,我只管出力。” 阿弗托里克沉吟道:“就挑最直接的方法吧,打掉那马车的车顶,然后进车抓人就是了。二殿下虽得剑圣的真传,还是奈何不得我。只是这打掉车顶就有讲究了,那几个牧师加持的护罩看来还可圈可点,你用力时可要掌握住火候,别和上次那样一团龙息过后,把里面的美人变成了烤麻雀,那罪过可就大了。” 巨龙一裂嘴,道:“就你小子话多。下去吧。” 巨龙大翅一展,从高空盘旋着飞落下来,悬停在凯龙的车队上空百多米处。 阿弗托里克扬声道:“王子殿下,龙骑士布拉格?阿弗托里克今次前来抢亲,别的话不说了,请现身接招吧!” 车队嘎然止住,战马扬蹄嘶叫,场面霎时混乱起来。 谁来抢亲大家都不稀奇,可今次竟来了一个龙骑士,众人都是大骇。巨龙压顶,骑士也罢,魔法师也罢,听到“龙骑士”一词都是手脚冰冷,心如死灰,大家坐下的战马更是簌簌发抖。 龙骑士是传说中的存在,今日竟冒了出来。而且骑着那么大一头龙,它的头尾翅膀展开,勘勘把整个队伍都罩在下面,红灿灿如一座小火山悬在头顶。 那巨龙扇动翅膀带起的劲风把周围的雾气纷纷吹散,吹得众人的衣衫烈烈作响。 这样的敌人如何应付? 十几位弓箭手想搭弓放箭,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那么皮糙肉厚的巨龙,身上的鳞片就如铁锅般大小,闪着深红的光泽,哪里射得穿? 几位魔法师却未因气馁而放弃,咒语脱口而出,早就蓄势已久的魔力化成冰刺、火球和电束,往那巨龙射去。同时土系的法师起动了他们能使用的最强护罩,加持在牧师的光系护罩外面。 队伍中唯一的一位战斗牧师罄尽全力凝出一个三米左右长的光矢,一声呼啸往半空中巨龙身上的骑士射去。 巨龙自顾自地扇动着翅膀,对几位魔法师的魔法没做任何理睬,冰刺打在它身上后碎成了四溅的碎片,电束和火球则被它吸入了体内。 龙骑士正在等着马车里的回话,光矢射来后被他左手的盾牌档下,光芒四射,可他的身子竟一动未动。 众位魔法师牧师骇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龙骑士笑道:“殿下既然不回答,那么本人就要动手抢人了!其它人请闪开,本人不想伤及无辜!” 众人一阵骚乱,战马颤抖更甚,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那巨龙一张大口,一团灼热无比、隐带淡金的龙息吐了出来,直接倾泻在马车上方。 砰砰! 土系法师的护罩和牧师的护罩瞬间破碎,马车边上的迦斯,正在举剑高呼,龙息勘勘从耳畔卷过,半边头发卷了起来。 但是马车的车顶并未像阿弗托里克所预料中的那样被龙息烧成灰烬,因为一层无比明亮耀眼的光罩正由小及大,把整个马车护在里面。 阿弗托里克咦了一声,不禁呆了呆。他想不通,这世上还有如此强大的护罩,能抵住炽之锋的龙息。难道是二王子从哪里请来了贤者级的牧师?可大陆上只有一位贤者,而且他明明知道那位贤者现在正在南方讲学,前几天他还和那位贤者聊至深夜。 一口龙息转眼已经吐尽。 阿弗托里克惊讶,巨龙更惊讶。 巨龙张开待要再吐时,那光罩里突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竟是已经达到了八级的光矢。 光矢达到十二级,就可以灭神于无形。 还有一个战斗牧师!而且级别如此之高! 巨龙骇然扬首,光矢擦过它的面颊,射在它的翅膀上。 砰! 血光四溅之余,巨龙凌空翻了几个大跟头,然后辛苦定住。 嗖!又是一道八级光矢射来,被巨龙背上的骑士举盾接住。刺目的光芒暴成满眼的光雨,骑士一个把持不住,从巨龙背上被打落下来。 血光一现,巨龙炽之锋已经愤怒,它大吼一声,也不管半空坠落的骑士,一张口,一道比方才要浓烈十几倍的龙息呼啸着冲在那护罩上。 众人被轰然卷来的龙息余波冲得七仰八歪,有几个刀盾手和几个魔法师没有躲过,叫也没有叫一声就被龙息瞬间化成了灰烬。 迦斯大叫着滚落马下,沿着地面翻滚出去。他的战马没有逃过噩运,龙息一过,上半个身子被灼成了灰烬,还剩下四条腿立在地上,然后一一歪倒。 他耳畔听得马车上的护罩“咯咯咯”一阵脆响,“砰”地终于碎裂。 扭头看时,骇然心碎。 那小姐正双手张开,如同母鸡护小鸡一般档在假扮王子的凯龙身前,龙息过处,将她和仍旧昏迷的凯龙如风扫落叶一般远远抛了出去。 迦斯一翻身站起,死命往那二人冲去。 “砰砰”,凯龙和南宫凌先后落在地上。凯龙身上金芒忽起忽熄,一张嘴就喷了一地的血花。他有圣甲护身,没有外伤,可他内部正在天人交接的要害时刻,受此一计重击,体内已经负了不轻的内伤。 南宫凌一声悲呼,落地后迅即弹起,踉跄着奔到凯龙身前。只见他嘴角噙血,脸色忽明忽暗,周身的金芒似随时要爆炸开来一般。 她蓦然抬头,只见那巨龙在半空中往前飞冲,而先前的龙骑士落地后,正提剑奔来。 一股无边无沿的悲哀忽然添满了她的心胸,她一仰头,就仰天嘶喊起来。 起初,那还是人的喊声。 一个孤苦的少女,衣衫上满是火焰灼出的孔洞,就那么站在大地上,满含痛苦悲哀的声音,令人闻之心碎。 那么一个人,一个瘦弱的人,就那么站在大地上,仿佛大地上只剩下她孤孤单单的一个。 大地上也确实只剩下了她一个,孤单单的一个。白金圣龙一族,向来是最慈和善良,可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的声音,是那般凄凉,那般无奈,那般委屈。 炽之锋嘎然止住身形。 龙骑士脚步也缓下来,直到停下。他握着剑的手,不知为何微微的颤抖。 马车里,竟是一个柔弱如斯的女子,和一个昏迷的病人。 他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南宫凌的喊声逐渐低下来,到后来人们已经听不到。可是,她的嘴巴仍旧在大张着,仿佛仍旧有无形的音波正在往大地四方扩展而去。 确实有,但那已经属于龙的领域,人耳已经不能听闻。 半空中的巨龙炽之锋仿佛遇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恐怖事物,翅膀一僵,从半空中直直摔落下来。 阿弗托里克惊惧转头,不明所以。 巨龙眼睛直直盯着兀自仰天长啸的南宫凌,别人听不到,可是它能听到,那属于龙族特有的啸声,轰轰隆隆地在它脑海里回荡着。 一刹那间,它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啸声里所含带的含义,明白她的孤苦,明白她的一切一切的痛。 她竟是白金圣龙最后的一线血脉! 她的啸声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不断的高涨,不断地扩展…… 她是在呼救!她是在向所有的龙呼救! 没有一条龙会置另一条龙的呼救而不顾,无论它在做什么事,都会立即放下,马不停蹄地赶来。况且,这是一条白金圣龙在呼救! 巨龙扭头,它的愤怒和悲哀的目光,阿弗托里克从未见过。 巨龙嘴里一字一字道:“你?害?死?我?了!” 无数年前,炽之锋的祖辈给他讲过一个故事。关于白金圣龙的故事。 白金圣龙是慈和的龙族,它们比任何别的族类都知道宽容和忍让。它们是从不会发怒的,在龙族有历史记载的岁月里,只记录了一次白金圣龙的发怒。 那一次,有一个六翼的炽天使为了好玩,偷了白金圣龙的一个卵。那条白金圣龙发现孩子丢失后,大怒,就如现在的南宫凌一般悲愤地仰天长啸。 它在呼救! 它一啸,就啸了整整的三天,没有止歇过。直到,它召集到了足够多的龙。 有多少条?整整二万零七千一百二十三条,其中有的龙,还抱着自己的卵。 那一次,整个世界的龙族都被召集到了它身边! 它们追着那六翼炽天使,踏遍了整个大地。后来那天使趁着创世神外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藏进从不许世人踏足的失乐园。 结果,狂怒的龙族浩浩洋洋悉数闯入失乐园,当着众多守护天使的面,夺回了那枚龙卵,然后一举把那位六翼炽天使化成了灰烬。 创世神回到失乐园后,竟也说不出什么。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激怒白金圣龙。 可是现在,它在做什么?它伤害自己的同辈不说,竟然伤到了白金圣龙最后的一点血脉! 炽之锋浑身颤抖,知道此事是没有办法善了的了。 东北方,天怒山的方向,忽然悠悠传来一声厉啸。已经有龙族响应,而且,那厉啸的音波和距离的遥远,竟是守护着神器时空之尺的黄金圣龙! 只是片息过后,凭空里忽现波光荡漾,一个金灿灿的巨大魔法之门当空出现,嗖嗖嗖……整整有十二条黄金圣龙从魔法阵里冲了出来。 之后,远方龙啸不绝于耳,空间里红黄蓝绿各色的魔法门不断出现,只是十多分钟,这里就挤满了各色的巨龙,竟有数百条之多。 黄金圣龙里,沙之星当先冲了过来,它展开巨翅将兀自长啸的南宫凌拢在怀里,哑声道:“孩子,别怕,老爸在这里,谁也不敢再伤害你!” 南宫凌缓缓止住长啸,心中激浪翻滚,回首恋恋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凯龙,道:“快救救他,快……”然后两眼一冥,就昏死了过去。 沙之星仰天怒吼。 十二圣龙中的沙之原,眼中满是震怒,它一步一步向炽之锋走来,每走一步,都跺得地动山摇。 这时,火龙族、冰龙族、雷龙族等其它龙族也都到了。 火龙族来的是火龙一族当今族长焰之华,炽之锋的父一辈,它甫一落下,便一脚把炽之锋踢出了三百多米远,砰地落在旁边的混乱森林里后又滚了七八个滚,压折了无数的树木。 火龙一族的脾气勘比黄金圣龙,而这位焰之华更是火龙族中狂暴出了名的。它大吼道:“炽之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白金圣龙的血脉!且不说你伤害的是谁,单这一个伤害龙族的罪名,就够你上血祭台了!” 听到血祭两字,炽之锋浑身酥软,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头来。 龙族只有一种刑罚。因为龙族血脉珍贵,能诞下一枚龙卵,不知要辛苦几千年,而像黄金圣龙和白金圣龙这样的龙族,往往要近万年的孵化。 它们是这个宇宙里寿命最长的种族,世间的事对它们说只是沧海一栗,谁犯了什么过错,大不了做一些苦力。 但是,只要是危害龙族本身性命的,尤其是白金圣龙这种极难产卵的族类,罪过就大了。犯此罪者,就可能被血祭。 血祭,做起来比听起来要恐怖得多。那是要把罪龙缚在血祭台上,一点点把它的血液抽干,直到精元耗尽而死。 由于龙族本身生命力的强大,这个过程,往往要持续好多年。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阿弗托里克奔来一跃挡在炽之锋面前,喊道:“不!不许你们伤害它!这一切都是由我而起,和它无关,你们不能伤害他……” 话未说完,被火龙族长焰之华一翅膀扇翻在地,看他还要挣扎站起,又踢了一脚,阿弗托里克抛飞,撞在炽之锋身上晕了过去。 旁边一直冷冷观瞧的沙之识,十二黄金圣龙之一,此刻开口道:“它有伤族大罪,定要重罚。但这也要待我们的孩子醒来之后再说。而且,这里还有一个人正和战神破天人交感,丝毫马虎不得。若是他因此出了什么事故的话,任何一个和此事有关的都逃不开干系!” 沙之原闷闷地哼了一声,直震得底下正在扬首翘望的几十个人耳鼓嗡嗡作响。 他们骇然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数百条体形庞大的巨龙,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沙之原抬头凝望前方,混乱森林深处正腾起一股滔天巨浪,那能量漩涡壮大了数倍,和周围的空气摩擦着,放出阵阵电光。层层的能量乱流包裹着一缕金光,随时都会破茧而出。而左侧的黑暗沼泽里也是黑云密布,另一股更显强大的力量在缓缓成形。 两股力量交锋处,电芒四射,乌云蔽日,仿佛末日来临一般。 ※※※ 班等人已经下马。他们把百多匹战马头尾相连聚在一处,所有的战士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土系的魔法师和牧师一起,罄尽全力撑出一个护罩,把百多人和马车护在内部。 护罩外面,迷雾昭彰,狂虐的风暴呼啸四卷,一人合抱的大石被风吹着四处滚动。手臂粗细的电芒嘶叫着击在大地上,只一击,三四米范围内都成焦土。偶然有电芒和飞石击到他们的护罩,十几位法师都是浑身剧震,护罩随之咯咯作响。 外面混乱到了极点,内里牧师们倾力支撑,脸颊上汗如雨下,内衣早已湿透。 砰砰砰!!! 三道电芒接连击在护罩上,法师们力量枯竭,再也阻不住那巨大的电芒消耗,护罩上崩现无数的裂纹。 战士们都紧握手中刀剑,阵型更趋紧缩,最外层刀盾手手臂一一交叉相连,将手中铁盾密密布成一道环行盾墙,随时恭候着护罩碎裂那一刻的到来。班左右看了一番,呼哨一声,招呼四十名骑士上马,然后纷纷从马背上解下战盾,高举过顶,硬生生在众人头顶也布了一层盾墙。虽然大家知道这样做也于事无补,那巨大的电芒只消一下就足以令人魂飞魄散,可没有一个人退却。 砰! 又有一道电芒击下,护罩终于哗然碎裂。 众人绝望。狂风飞石霎时间涌进来,迎风处的几位战士连受飞石重击,嘴中鲜血狂吐。那吐出的鲜血被风倒卷着悉数撒在脸上,满脸是狰狞的血色。 但他们彼此更加紧拉着手臂,甚至还有人在这令人窒息的狂风中唱出了一首歌。 那声音虽然喑哑,且被大风压抑着吐字不清,可那低沉苍凉的歌词,霎时把所有人的热血都带得昂扬起来。一个人唱,然后十个人,二十个人……直到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 那歌声唱道: “美丽的姑娘啊,守着家乡的土房战士的热血啊,已染红了异乡见到死去的身体啊,她没有哭泣握着冰冷的手啊,她说你终于回乡她说让我们手牵着手,一起去放马牧羊 ……” 狂风飞卷,歌声如流,大地震颤。 嘶~~一个比方才牧师们的护罩要强大十几倍的精黄护罩忽然出现,将众人笼在内部。 马车里,艾雅有些哑的声音传出来:“战士们请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的姑娘独守空房!” 战士们愣了愣,但随即口中的歌声更趋高涨起来。几位几乎脱力的牧师拼着精元损耗,用圣灵魔法给方才受伤的几位战士止血疗伤。他们一边吟唱着咒语,一边泪流满面。 一个国家有这样的战士,实乃是国家之幸。一个民族有这样的战士,实乃是民族之福。 而这首歌,在此后的数年内广泛流传,成为北亚的战士们最喜爱的一首战歌。 这首战歌的名字,叫做《回乡》。 ※※※ 当艾雅擎出护罩护住车队之时,最前方王子的车队也遇到了麻烦。 同样,牧师凝出的光系护罩被暴虐的狂风和电光击碎后,也有一柄天字头的魔杖放出护罩将一百人的车队护在下面。只不过,这一次的护罩更加强盛,因为支撑护罩的是魔族的王子、已经拥有了圣斗气的修。 修一手高擎着天魔杖,依旧是那般酷酷的样子,改造过后仍嫌白净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这并不防碍周围战士和魔法师的震惊和好奇心。 队伍中唯一的一位战斗牧师撒阿达靠他最近。撒阿达用衣袖擦着脸上混着泥土的汗水,低声问道:“将军,您……您这难道是……圣斗气?!” 斗气,只有剑圣和高阶的神族、魔族才能拥有。而圣斗气,则已接近于神的领域。作为一个战斗牧师已经是千里选一,很不平凡,可即使是他也少有机缘见识到斗气,更别说圣斗气。 修缓缓点头,而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风暴电芒,凝视着马车侧后方。 周围众人一阵低呼,马车里的王子和塔罗?郡对视一眼,震惊的神色露出来。 他们这时才知道苦机游侠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多么强大的助力在身边。 有一个拥有圣斗气的战士护卫在侧,估计天塌下来也能撑住吧? 这时,修冷冷的声音传到大家耳里:“有一个对手一直窥伺在我们队伍后边,过一会我会尽力拖住他,你们有多远就逃多远吧。” 撒阿达一震道:“将军,莫非是要来的敌人比您还要厉害?” 修道:“虽不比我强,也相差不远矣。我和他对峙之时,激起的风浪更大,恐怕无暇顾及车队……所以,一会暴风平息时,你们即刻远离。逼退他后,我会回头追上你们。” 马车里的王子缓缓传音道:“将军,这暴风会停下来么?” 修仰首望天,沉吟道:“快了,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暴风就会停息。我们的对手可能也在等这一刻吧。” 耳边正传来无数隐隐的龙啸,除了已经初具神格的修之外,别人都是充耳不闻。 旁边一个弓箭手喃喃道:“我们的运道可能到头了,也不知哪里冒出这么强大的敌人来,还不知道呆会前面会有什么呢……” 修冷冷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道:“在我们的语言里,没有运道这一个词汇。你们肩负着王室的重托,岂能未战就心生胆怯!在我回头御敌的这段时间内,车队可能会遇到一队来自大殿下的高手组合,你们要好生应付着,别给殿下丢脸。” 那名弓箭手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不止是他,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修压低声音对马车里的王子道:“殿下手中的玉阙剑足以应付外敌,但也定要小心行事。” 王子在马车里低低道:“请放心吧,若只是大哥的人来袭,我自信能应付得来。” 修缓缓点头。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这一刻,修仰首观看,只见车队右侧的混乱森林深处,一道金红电光夭矫升起,划了一个弯弯的大弧向后方飞去。所过之处,电芒缠绕,呼啸惊天,宛然一条绵延几十公里的金色巨龙,头尾着地的塔在苍穹上。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三章 世事如斯 (更新时间:2005-2-28 16:17:00 本章字数:9059) 这个世界从混沌中来,由极小至极大,万事万物之中,无一不带有混沌的特性。 就如那善与恶,是与非,对与错,真与假……种种判断之中,从未有固定的结论。此一刻是如此,到了下一刻可能就换成了另一番模样。 佛说一言落鉴,即成谬误,就是指话一说出口,事情可能就发生了变幻,对的可能就成了错的。也许,只有保持一片本真的冰心,持言顿悟,才能领悟到这世间的大罗真义。 种种看似绝对的对立面之间,实则不是那般对垒分明。 这种道理说起来简单至极,然而,当一个人把自己陷入到那种是非混沌不清的境遇之中,若还想保持自己是非判断的最高准则,就难上加难了。 尤其,当自己的判断将影响到非常深远的未来时,每一言一行,都会改变一个人、一个群体甚至整个世界的走向和格局。这时,每个人都站在一个巨大的岔道口上,前方渺茫无期,而混沌的力量将发挥到极至。 ※※※ 我兀自闭目打坐,对外界形势丝毫不知。 识海内部,在时空之尺里所吸取的庞大精神能量成球形包裹在元核外面。 本来属于我的精神能量,以元核为基,蜘蛛网一样延伸出去,立体状分布在球形精神能量里。颜色深浅不同的淡金色能量,也就是逝之沙和时空之尺在上面加持的封印,将这个庞大的精神能量球由里到外分成十层,愈靠外围,颜色愈深,封印能量愈强,我的活性精神能量分布愈稀疏。在最内部紧贴着元核的一层,外来的精神能量已经与我自己活性的精神能量紧密相接,不分彼此。即使这样,外面的九层能量依旧紧紧包裹着这一层能量,巨大的压力使两种精神能量不断彼此进入、融合。两者彼此融合得愈深入,这层精神能量里四处盘旋的那一团淡金色的封印能量就愈单薄,细察之下,竟发现它们也融入到我的精神能量里。 本来,在这个领域里,我的意识只能做一个旁观者。只要有一丝封印能量的存在,我的意识就无法指挥这新塑的精神能量,也就是元能。而没有元能的存在,外在的身体就无法自主吸收天地间的先天精气,自然也无法形成斗气来补充空虚的丹田和四肢经脉。 但是现在不同。在外界,来自混乱森林和黑暗沼泽的两股极其庞大的力量正在交锋,而我们的车队恰处在这交锋的当口上。外界巨大的撕扯力量,使身体里原来加持在斗气上的另十道封印不断起伏呼应,不断有丝丝缕缕的先天精气被吸入额头处的光环里。 然而,没有元能的触媒和引导,这些进入封印光环中的先天精气并不能平稳的转化成斗气。它们一圈一圈地荡漾成各色光波,飞速绕着封印光环旋转着,不断试图进入到识海内部去,却被识海内部的十道元能的封印稳稳摄住,靠近不得分毫。 既然进入我的体内,无形中已经有了我的一些特质。当我试着把自己的主体意识分散出部分渗入到这些新来的客人中时,惊喜地发现,它们竟似找到宝一般纷纷依附过来。 大喜之下,我拉扯着外来的先天精气深入识海,内里的元能被之吸引,急欲冲出将之吸纳消融,运动立趋频繁。 如此,元能、精神能与封印能量彼此频繁地交叉融解,不知过了多久,元能最内层的封印能量终于完全消失。 时间停顿了刹那。 轰~~~! 识窍突开,元能重归我身,它们欢畅地在元核内外吞吐翻滚着。 再一刻,元核内部迸射出十道灿金芒光,一路穿透了另外九道元能封印的重重壁垒,重获自由的元能借此十道芒光,如河水淌过河床一般,电射穿出识海,一路过桥走窍,迅速溢满周身。 再之后,元能化为灵神散溢体外,瀑布一样沿着大地天空蔓延出去,直至无穷远处。 天机元神一段,此刻才算略有小成。 我无忧无喜地领略着灵神传回的讯息,心地纯洁无尘,清澈如镜,仿佛亘古以来即是如此。 一道浩浩渺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从无穷远处传来。那声波混叠着逝之沙和时空之尺的声音,字节音调不差分毫,似是一人发出。 “主神,恭喜你破除第一重的元能封印!自今日起,凡夫了了,任君取予。天机隐喻,尽在心中。你将正式肩负起昭扶天下的重任。同时,魔幻胜境的五年之约业已消除,直待二使一莲大梦苏醒,到他三人神器归体、元能铸成之日,你即可破开时空返回原界。” 我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理会他们对我称呼的改变,道:“天机隐喻,尽在心中……破坏之神肩上之天下岭乃是山,而移到我肩上后,天下岭就变成了真的天下……五年之约业已消除,莫非也是因为破坏之神摩裘斯么……” 他二人道:“当初命运女神定下契约,将破坏之神锁入天下岭时,就已经预料到十三万年后的今日。现如今他借你十道梦回斗气和四槽能量解脱契约的束缚,重获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将天下的重量移于你肩。作为契约的因果,破坏之神摩裘斯将成为你座下的第一守护天使。魔幻胜境里大部分暗的力量都来自于他,他纳入你的座下之后,暗力收束归宗,胜境不久必会恢复祥和。所以,五年之约已经消除了。” 我苦笑道:“原来如此……可是,他做我的守护天使?……估计是谁都管不起,当包袱扔到我这吧。而且,我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守护天使……那么,昨夜梦境结束时的歌谣……” 他二人道:“那梦境结束时的歌谣,名为‘缚龙咒’,是为创世神开辟天地时所持‘普天咒语’中的一篇。破坏之神乃是天地初开之际破坏力量所聚成的精魄,此缚龙咒念一句即可凝其元能,念十句可散其百骸,通篇念完则元神消散,魂飞魄灭。主神请小心使用此咒,若是此咒念完,破坏之神周身的暗力量将四散世间,遗祸无穷……” …… ※※※ 这一刻,修仰首观看,只见车队右侧的混乱森林深处,一道金红电光夭矫升起,划了一个弯弯的大弧向后方飞去。所过之处,电芒缠绕,呼啸惊天,宛然一条绵延几十公里的金色巨龙,头尾着地的塔在苍穹上。 混乱森林的风暴似乎都被那金红电光吸了过去,瞬时风向改动,空中噼啪闪耀的电芒也逐渐消失无踪。 过了一会,黑暗沼泽里云雾滚动,也有一道纯黑精芒破雾飞起,倏忽间,黑暗沼泽方圆百多里弥漫的昭昭迷雾浪花般席卷而上,在那纯黑精芒周身缠绕旋转,逐渐凝成一个空前庞大的气态人形。隐约中,在黑暗沼泽外面还不断有黑色的气芒从远处破空飞来,划出千百道浅浅的痕迹。 那人形足有两千余米高大,背后生了数对黑色羽翼。有心人细细数来,竟有十二对,即二十四支之多。 即使是在真神界里,看护失乐园的守护天使,最高阶者也不过十对羽翼而已。这一个,莫非就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破坏之神摩裘斯么? 那巨人在空中凝定了片刻后,嘶啸隆隆,辖着狂绝天下的气势往后方斜斜落去。 这时,一股至柔韧至绵长的波动从后方弥漫过来,轻掠过众人心房,然后迅速远去。那层轻掠如清泉流水一般,众人丝毫不知,除了修。 车队周边的暴风早已消失无踪,队伍里的战士魔法师们都沉浸在骇然中,惘然不知。 修“啪”地收起了护罩,手中魔杖倏然缩短,敛入袖中。 他双手合击拍了几下,高声道:“各位!风停了,赶路吧。”说罢上马扬鞭。 掀开的车帘后面,王子震惊的面容刚去,看到修的动作,又换上了一幅不解。他道:“将军,你不说后面有一个对手在窥伺我们吗,你……” 修一摆手,道:“那人已经追着方才那巨人去了,我自是不会去追他,当然要和大家一起走。” 王子恍然点头,过了片刻,他又低声道:“可是,这么多厉害的……厉害的东西,都去往后面,我现在可有点担心游侠他们两队。” 修少有地露出笑容,道:“殿下不必担心。游侠是善于创造奇迹的人,还没有他应付不了的困难。至于凯龙一队,更是不用担心,他们的队里有一个谁都不敢惹的人在。谁要是胆敢去惹她,我第一个佩服他。” 他细心回味着方才传来的龙啸声和那层水波般的轻触,脸上笑容更浓。 ※※※ 几百条巨龙头朝内、尾朝外,大翅收束,围成一个直径千多米的巨大圆形。隐隐龙啸声含带着庞大的能量,巨浪一般往大圆中央汇去。 圆心部,十二条黄金圣龙也列成圆形,它们的脚下是一个三百米直径的庞大十二星芒阵,每条龙都踏在一个角上。 即使在龙族里也罕用的魔法阵“斗转星移”,此次不但有十二圣龙压住阵脚,更有三百六十条其他系的龙族护在外围。 这三百七十二条巨龙摆出的大阵,实已经强悍到了极点。在阵心点汇聚的力量,即使是战神也要有多远躲多远。 凯龙就闭目悬浮在阵心百米高处,三百多条巨龙汇来的强大能量就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他的丹田处仿佛有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般,疯狂吞噬着入体的能量。 他的整个身体,早已经被巨大的能量充斥得炽亮无比。以他为心,四五千米范围内的物体都如置身于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中,中心一点令人不能目视的白色,然后放射状的白亮光线四外怒射,炽光下十二圣龙似乎变成了透明的一般,能看到它们身体里巨大的骨骼和狂涌的能量流。 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 这样庞大的能量传送并没有持续多久,凯龙的身体停止了能量的吸纳,丹田处迸出一缕浅浅的金红光芒来。 那就如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突然长出一朵美丽的金色小花。 龙族缓缓收束外倾的力量,但是十二星芒魔法阵仍在。 凯龙睁开眼睛。金红的厉芒从他眼中射出,瞬间周身白芒尽敛,他的身体也由平陈转为直立,一对龙翼在他背后展开,烈焰般的金红雾气腾然升起,如背负着巨大的火焰。 已在几天前完成聚能过程的他,用了短短一夜时间度过了回神的过程,然后在龙族“斗转星移”的助力下,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成胎和炼魂两个大步,圣龙战甲和他的身体彻底融和,成神之路仅剩将至的雷劫,再就是神器归体了。 他,就是原世界来的战神使者,原名帕瓦斯?迪诺梅斯?卡迈尔?吴?玉成,成神后,他的神格也是九界元神,号为“破阙元神”! 他的背景相当复杂,真神界传闻他是创世神开辟天地时所造的第一批守护天使,也就是盛名极著的力天使,后来因为与黑暗势力的频繁接触而变身为堕落天使,从而被贬,流连转入人世轮回,其中的详细情形除了他自己和创世神之外无人可知。不过堕落的力天使,其真正的目的也许是调和世间的冲突,尤其是神界与魔界的冲突,也说不定。 至于其它八位神使和两位莲花仙子,身后的背景也相当复杂,待后文详述。 一股浩然天地的凌厉从凯龙外放的识海之光中透射出来,他仰首望着天空。 天空怒云翻滚,雷芒滚动。凄蒙的天际远处,一线金红长芒正破空飞来。 那是,战神的神器,战神破! 传说往往有许多不尽其实之处,关于战神与魔族七大祭祀之战中也埋藏了诸多内幕。当时,以战神之能,怎能不识得隐匿者,也就是六翼暗天使路西法娜得真面目?十三万年前那一役,虽不能说惊天地,却足以泣鬼神了。 当时战神在极度的痛苦和无奈之中,以战神破击碎了除了大祭祀之外另外六位祭祀的肉身,把他们的元神封印后散溢到世界的各处。而路西法娜,则被战神削落了一缕黑发之后,身体元神悉数被封入黑暗沼泽,那里是破坏之神摩裘斯的元神被锁入天下岭后所遗留的黑暗力量散化而成。战神悲痛而去,把战神破插入大地,代他行使看护魔族出口和摩裘斯黑暗力量的责任。路西法娜被削落的那一缕黑发,借助神器的力量滋长成为今日的混乱森林。 两股力量一直持续了十三万年之久的对峙,实则是战神神器与摩裘斯所遗神力的对峙。 现在,神器启封,所有的禁制都将被打开,散溢天下的七大祭祀也将在重生的破坏之神帮助之下,重新获得他们的力量。 这一切,早在十三万年之前就已经被定下,宿命的力量可见一斑。 凯龙眼前,只是眨眼之间,辖着滔天巨浪的战神破就已经飞到了近前。 那是一柄镏金巨斧,柄长近三米,通体密布奇形的花纹,斧头为钩月形,斧刃上金芒刺目,雷电缠绕不休。 斧柄上,似有一条浅浅的凹槽。 凯龙嘴角含笑,双手环抱凝出光团,一把紫红长剑从他手心的光团中探出头来。 长剑红光大盛,光芒中隐见其外侧的剑刃剑柄悉数化去,仅剩一条金红的细线。然后那细线就如游龙一般射入战神破手柄上的凹槽,瞬间平整无痕。 神器绕着凯龙旋转几圈,发出几声微微震鸣之后,化为一道芒光掠入他的丹田处消失不见。 地下,所有的龙都在仰首观看,大阵外,坐在一条小龙脖子上的南宫凌更是凝神注目,眼睛眨都不眨。而随队而来的几十位战士和魔法师、牧师等,早就匍匐在地,即使他们瞎了眼睛也已经知道那柄镏金巨斧乃是战神的不世神器,而半空中的那个少年,必定是与战神有极大瓜葛者。在北亚,战神是他们的守护神,神器一现,就如守护神亲至,能不崇敬万分! 此时,天象又变。一声晴天霹雳响过,乌云中腰肢粗细的电芒弯弯曲曲击了下来。 凯龙衣发飞扬,背后火焰燃烧更盛——他的雷劫到了! ※※※ 马车外的风暴已经停止,艾雅收起了她的护罩。 就在风暴停息的同时,我睁开双眼,伸了一个懒腰。 艾雅正在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这十几分钟的支撑可着实累坏了她。 她转身,突然发现我在她身后笑咪咪地盯着她看,骇了一跳,随即大喜。 她道:“你……你醒了么?” 我笑道:“没醒过来,能睁开眼么?辛苦你啦……班,面对沼泽,列阵迎客!” 后半句我提高了音量,是对车外的班说的。 班正在喝水润嗓子,方才数他唱得欢。他闻言也是骇了一跳,惊道:“先生,你醒了?” 随即他明白自己在说废话,遂向手下高声呼道:“队列两翼,瑾旗高挂,号角响起,雁字迎宾阵!” 战士们愣了片刻后,变动阵型布阵。很快,十面用金线绣着战斧的大旗呼啦啦迎风升起,十五位刀盾手长刀回鞘,纷纷从囊里取出牛角号,粗旷苍凉的号角声传遍了大地。 我拉着艾雅的手,缓步走下车来。 弥漫的灰尘沙石刚刚落地,随着小了许多的风流在脚下滚动着。前方黑暗沼泽里,一个庞大如山的漆黑魔影正从半空中往我们立身处飞来。 大旗呼扬更烈,旗面上的金色战斧隐隐透出红光。 队伍中牧师身体里的光明、圣灵两种魔力陡然抬起,不受控制地起伏涨缩着,百多匹战马蹄脚酥软,嘶鸣着软倒在地。 腥风扑面,班眯眼观看着半空中缓缓降下的巨大魔影,二十四翼的暗天使,这是哪里来的东西? 魔影缓缓收聚凝缩,片刻后现出一个和班一般高矮的人形来。他身无旁物,只有一件黑色斗篷罩体,赤裸的双脚虚踏在地上,双手笼在斗篷里,长发垂肩,低着头看不见面色。 和地狱里逃出的幽灵差不多,只不过全宇宙的幽灵加起来,也比不过他的一根指头。 他乃是暗一系力量的鼻祖,若他不允许,所有的魔族和暗系法师都别想施展出魔法来。 他就是与战神齐名的天神,神界里战力最强的两大神祗之一,破坏之神摩裘斯。 现在,他降阶成了我的守护天使,真不知我会给摆到什么位置去。 我苦笑道:“摩裘斯,出来就出来吧,干嘛弄个这么夸张的场面?战马都给你吓惨了。” 摩裘斯依旧没有抬头,嘴里却传出了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声音:“我不喜欢这十面旗子,再不收起来,我就烧掉它。” 我点头表示理解,道:“班,把旗子都收起来。嗯,另外,把所有和战神有关的标志都藏一藏……愣什么,赶快去做,要不就给你烧掉。” 班“哎哎”连声地答应着,赶忙吩咐手下人去做了。 摩裘斯又道:“你身后的那十个身上有光的,离我远点,说不准什么时候不开心我就拿他们祭旗。” 我举双手投降,道:“好好好……”,考虑了一下,转身对班吩咐道,“你带着十位骑士去右后方十里的混乱森林里,那里我的妹妹安奈尔和其他几个人迷失了方向,用你手上的戒指找到他们后,一起快马追赶王子的车队。其他人,包括艾雅和这辆马车,现在就起身追赶王子。”看班有些犹豫,又加了句“不得有误!” 班看了看摩裘斯,又看了看我,点头吩咐下去,然后带着十个骑士打马去了。 艾雅在一边跺脚道:“我不走!” 我道:“忘了早晨我说过的话了么?” 艾雅瞪着我,确定我没有开玩笑之后,一噘嘴上了马车,车门被她带得砰然大响。 车队去远了。 我回身面对着摩裘斯。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非常普通的面容,不俊也不丑,就如大街上随便拉出的一个人。 只不过,他的眼睛! 幽深有如一潭无底的黑水,中心一点紫红的精芒。 我的一道元能已经完全放开,看着他这双眼睛,心底仍旧如同被尖针刺了一般。 我苦笑道:“你能不能把紫睛魔瞳隐一隐?别说普通人,我都受不了你那紫瞳的威力。” 过了好久,他嘴里吐出两个字:“不能。” 我几乎晕倒,道:“好吧……可这样以后就麻烦了。” 他道:“那是你的事。”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道:“确是我自己的事……不过,你确定要留下来么?” 他道:“我能走么?” 我仰天望着天际浓重的乌云,道:“你随时可以走,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我放弃使用缚龙咒的权力……只要你不伤害我的朋友。” 他面色不动,道:“其实我可以杀了你,我可以在你神念将动前的亿分之一秒内,将你脆弱的元神催化一空。” 他的庞大黑暗气息汹涌过来,吹得我衣衫烈烈作响。 我身上十道光环隐隐放光,身形不动。 他亦不动。 他的目光射过来,我张开双目让他尽情而入。 良久,他收回目光,低下头,道:“杀了你后,除了创世神外,将再无人能耐得我何。可是,我不想那么做。” 他道:“你以为契约是开玩笑么,一个不遵守契约的人,人神共唾。你以天下之重换我自由,我虽强大,却不无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主神,我就是你的第一守护神,直至永生。” 大风呼啸而过,远后方,注注雷芒接连向大地倾泄着。 我静静地沉思片刻,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即使你马上就会进入我的门下,受赐名号,我方才的话仍旧有效。也就是说,从现在至无限的将来,你随时都可以自由离开……强迫一个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从来不是我的作为,无论是强大的神祗还是普通的人类。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那违背我的本心……” 过了片刻,看着沉默的摩裘斯,我肃然道:“现在,奉从创世神的神喻,我赐你新名为‘撒旦叶’,你的契约咒为‘辟光契元,九暗元神’,从此刻起,你就是我座下第一守护神。” 嘴中低低念动咒语,手指凌空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十二星芒阵,缓缓飞过,印入他的额头。 撒旦叶,在古精灵语系中,是指暗的苏醒之意。 他躬身受戒,嘴里低低重复着“撒旦叶”三个字。 过了好一会,他忽开口道:“你们回去吧,从现在开始,摩裘斯已经不在世上。世上只有……只有……九暗元神撒旦叶。” 他背后百多米处从浓雾中走出五个身影,其中一个头戴面具的人匍匐倒地,口中颤抖道:“大人!您不能走,我们已经等了您十三万年,就不能跟随您一天么?况且,阿斯默德和玛门还未苏醒,您得帮帮他们啊……” 撒旦叶低头不语。 戴面具之人,十三万年前的魔族大祭祀路西法娜,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水光。她狠狠地盯着我,道:“就这么一个力量微弱的小神,如何能够成为大人的主神,我们把他杀了,契约自然会解除。” 她缓缓起身,背后嗤嗤声响,六只黑色羽翼迎着风展了起来。她双手环抱,一个漆黑的光团出现,随着那光团旋转,立身处几百米范围内的空气中丝丝缕缕出现无数浮动的黑色条纹。 撒旦叶低垂的目光忽然闪过一道厉芒,但他的斗篷动了动,就停下了,反而将眼睛闭了起来。 另外的四个祭祀,身形飘动,前后左右将我围在中央。 看架式,是要把我撕开来。 我仰天长笑,目光看着远方渐渐平息的雷电,很开心地道:“诸位的提议真是不错,若是我死了,撒旦叶的契约必定解除,我也不用受这劳什子罪,跑东跑西的好不难受。来吧。” 说罢,一背手,仰头闭目。 过了片刻,见他们没有动静,又道:“你们是不是怕了?我也曾试着杀过自己几次,可惜都没有成功,你们要能帮我这个大忙,我还真要感谢你们呢。” 五个祭祀面面相觑,都没有见过这么想死的人。 撒旦叶忽道:“主神,请您放过他们吧。” 我看着他低头沉思的样子,缓缓道:“我没想难为他们,只是他们都不懂呢。” 我看着那个手中凝住黑色光球、正在犹豫不定的路西法娜道:“你曾经是神族中最高阶的六翼天使,在从神级中也算位阶比较高的吧。你的寿命也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年。如此悠久的岁月都不能使你明白,五个六翼天使围攻一个初具神格、神力刚失的神,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情么?你们还是走吧,我无意伤害你们。” 路西法娜的骄傲是神族中出了名的,有时候骄傲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却实在是要不得,她怒喝一声道:“你们统统给我闪开!”双臂一动,手中光球电掣飞来,周遭的黑色条纹受激成型,化为千百道精黑气芒,如铁附磁石一般往我身上射来。 撒旦叶冷哼一声,斗篷中伸出一只手作握拳状,激飞中的黑色光团气芒如被冻住,定定地凝住。片刻后纷纷破碎,化为一阵芒光逐渐消隐于虚空之中。 路西法娜叫道:“大人!” 撒旦叶冷冷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的元神是长在脚趾头上了么?凭我之力,也只能抽取主神体内的十道斗气,对那十道精能封印奈何不得,你一个区区的焚星锁芒就能伤他!你若想死,就去找死,到时元神尽灭可别说我救不了你!”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四章 九暗凝光 (更新时间:2005-2-28 16:17:00 本章字数:9064) 天擎霹雳,腰肢粗细的电芒弯弯曲曲落下来。 凯龙衣发飞扬,单手擎空,眼中黄芒耀动,静待他的雷劫临体。 战神的本质力量取源于雷电,作为战神的门徒,雷劫只是他出师的最后一道手续而已。 在九位神的使者之中,凯龙该是最容易通过雷劫的一个。 此一刻,他的识海被雷劫一引,形成一个金红色涡旋,随即金红的元能源源不断地电射他擎空的手掌。 砰! 巨大的电芒落在他的掌心上,金红的长线四处飞溅,掌心处一片灼目的亮白。 光芒过后,地下的群龙一条条目不转睛,只见那下泻的电芒被压聚成一个斗大的芒团,嘶啸滚动着欲脱开他的手掌而不得,条条电芒沿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下,瞬间把他变成了一个刺猬一般的电人。 喀嚓!喀嚓! 又有两道雷芒飞掠而下,击在他掌中的芒球上。 “滋滋”响声不绝于耳,那芒球涨大了两倍,但依旧挣脱不开凯龙的手掌。 这时,天际雷鸣不断,蓄积了片刻,足有四十道同等粗细的雷芒扶摇而下,接连击在他掌心的雷球上。 凯龙张口大喝,龙啸之声震人耳鼓。 他识海里的元能受激暴涨,游出识海,沿臂上溯,聚于手心。整条臂膀都涨满了凌厉至极的金红色。 一瞬间,他如化身成为一个擎天的火炬,数道电芒连着他的手掌和天空,仿佛就是火炬上的火焰。 他手心的雷球在急速涨大着,电芒依旧不断地从天空坠下,但数目已经逐渐减少。 当最后一缕电芒坠落,他掌上的雷球已经变成三米直径的庞然大物,滚滚旋转,周身电芒更是遍布四肢,密密匝匝,群蛇乱舞。 悠悠的龙啸再起,凯龙识海里又有大股元能涌出。化成一层薄薄的膜,将雷球包住。 然后,凯龙做了一个让众龙也骇然的动作,他空着的左手,轮圆了,猛砸在右手擎着的雷球上。 “砰!” 雷球受重击,呼啸激怒,一缩,而后急剧涨大,就要爆炸开来。 识海感受威胁,大股的元能再次涌出,在雷球外又包了一层。 他左拳再砸,雷球又怒涨,元能又出…… 如此直砸了十几拳,锻出的元能数量达到极限,雷球外终被厚厚的元能裹住,无论怎么刺激它都不再反应。凯龙长啸一声,元能紧紧收缩,众人只闻耳中一阵极其尖利高亢的激鸣……然后,雷电浑融,被元能压缩吸收,三米大的雷球就那么变成了拳头般的小团,滚了几滚,缩入凯龙的掌心不见。 凯龙周身一震,身外缠绕的电芒如卷起的帘曼,匹练般吸入他的丹田。 他眼中金芒几次闪烁,周身一阵轻微致密的暴响,然后双眼一冥,身子斜倒,悠悠从空中飘落下来。 破阙元神,此现世间。 ※※※ 听到撒旦叶的话,路西法娜摇头后退着,口中大叫道:“我不信,我不信!大人你在骗我,你就是不想要我们了!呜呜……”洒泪转身,就往浓雾中跃去。 我飞掠而去,拦在她身前,几乎和她撞了个满怀。 她冷然定住,眼中犹然噙着泪花。 我缓缓道:“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朵刚开的野花……其实都曾是你的一根头发。”我的话说得非常突兀,但字字惊心。路西法娜刚要出口的怒骂,一下子咽回了喉咙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撒旦叶缓缓抬头,其他四个人也停下身形。 我远望着浩浩无边地混乱森林,闭口不语。 她厉然道:“你要说什么?” 我停了一刻,缓缓道:“你可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如此旺盛吗?现在严寒正盛,他处别说野花,连片绿色都不见。而这里,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十几万年以来,年年如此,日日如此。为什么?” 她身子一颤,低下了头。 我仰头,胸膛里波涛起伏,口中幽幽道:“我爱过两个人。其中一个远在异界,终日苦思,不得相聚。另一个随我来幻境历劫,元神沉潜,虽近在咫尺却惘然不知……你们可知,作为一个神,一个九界元神,妄谈情爱会造成什么后果么?你们都知道,很可能情火缠身,永劫不复。” 我低头看着她,道:“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如果是因为身为神祗就不能有情,那么这个什么神祗,不做也罢!” 我指着原野上星星点点的野花:“这里的每一点绿色,都承受着战神的思念,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 路西法娜浑身剧震,垂下的双手抖个不停。 我不再理会她,来到撒旦叶旁边,眼神却凝视着莽苍的黑暗沼泽。 我道:“你和战神之间的恩怨我不管,也管不起……其实我知道,你和战神之间绝不是恩怨两个字所能说得清的……如果是我,我是多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人做永世的对手,只可惜,余子了了…… 顿了片刻,我缓缓道:“我突兀的说出这么一大段话的目的,除了宣泄一下自己心里的苦闷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是我的道别。此后,你虽列入我的座下,却不受我的约束,天地浩渺,任君遨游。除非是生死关头,我绝不会念出‘辟光契元,九暗元神’八个字……” 说罢,低低叹了口气,留下低头不语的撒旦叶,我转身往凯龙的方向飘去。 ※※※ 不快不慢地飞掠着,我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也许这么做是处理我和撒旦叶之间关系的最好办法——一个如此强大的神祗老是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那是对神祗的侮辱。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无论我有什么背景,都是一个刚入道的小神而已。 我到南宫凌身边的时候,她正守在凯龙身边,脸上隐藏不住的焦急。 十二圣龙和其他系巨龙聚首一处,不知在商量什么事。远处的森林里,一条火龙蔫蔫地伏在地上,一个少年靠着它的翅膀,一龙一人喃喃低语。 发现我来了,南宫凌转身拉住我的手,道:“队长,你怎么来了?凯龙他,他……” 我道:“凯龙他,他……他怎么了?”语调学足了南宫凌。 南宫凌不悦道:“队长!” 我笑道:“这是你的凯龙,醒不醒关我什么事。” 她脸上大红。 我笑着道:“好啦,看你急的。凯龙现在嘛……放心,过一会就会醒的。” 南宫凌:“哦,这样啊。” 我道:“给我说说,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个龙骑士搞的鬼么,你把这么多龙都给招来了?” 南宫凌把遇袭前后说了一遍。 我点头,道:“这么说来,还真的是龙骑士……小凌,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南宫凌气鼓鼓地道:“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要来抢……抢婚,还伤了凯龙……” 我道:“所以,你一定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对不对?” 南宫凌点头,似发了好大的狠心一般,道:“嗯,一定要……要狠揍他们一顿。” 我哈哈大笑,道:“看你,发了这么大的狠心,就狠揍他们一顿。照我说啊,要杀了他们,嗯,上血祭台也不错。” 南宫凌惊道:“不要!谁说要杀人了?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凯龙也好了,我可不允许再杀人,而且那条龙还中了我一道八级光矢。” 我心道,就知你会这么说,嘴里道:“这可是你说的哦,现在圣龙们正在商量怎么杀他们呢,好像在讨论是用刀剐还是用油炸……” 南宫凌啊地跳起来,风一样跑到圣龙那里理论去了。 我暗暗窃笑,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救这两个触了天大麻烦的冤大头,只有小凌能办到。不过大王子真有些门道,竟能说动龙骑士来抢婚。他到底是什么来历,莫不成和撒旦叶的门徒有什么关系? 凯龙静卧在一张软床上,上方是临时搭起来的大帐。 他身上隐隐流淌着金红的光芒,虽然没有撒旦叶给人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庞大压力,却也极为惊人。至少要比我刚过雷劫之时强过很多筹。 我在他床边盘膝坐下,闭目冥想起来。 天地间的先天精气不断进入额头,被元能化为梦回斗气之后,缓缓下引。 我识海里放开的这一道元能何其强大!当初吸取的全部精神能量来自于数以兆亿计的各种生灵,即使仅取十分之一,也有近十万亿! 如此强大的元能召唤之下,外界的先天精气大河一般涌来,很快,化成的斗气就溢满全身。 然后按照逝之沙和时空之尺传授的口诀,借助十道封印将斗气层层压缩。然后再次吸取精气化为斗气,溢满后再压缩…… 虽然存了斗气也是被精能封印锁在体内,至少比没有强。 过了没有多久,这个过程就停止了,因为外面的先天精气已经淡化虚薄,再强吸下去,恐对周遭的生灵有害。但我体内已经存了四分之一强的淡蓝色梦回斗气。 我睁开眼睛,南宫凌的脚步声正从帐外响起。 她走进来,道:“他们被我说服了!” 我道:“不上血祭台了?肯定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吧?” 南宫凌一噘嘴,道:“不杀是不杀了,可是爸爸说什么死罪已免,活罪难逃,要那两个一辈子跟着我,做什么守护骑士。” 我笑道:“是龙之守护骑士,你老爸是担心你嘛,给你两个跟班。” 南宫凌道:“什么呀,我才不要他们跟呢。” 我哈哈大笑道:“是呀,你和你的凯龙在恩恩爱爱,怎么能让两个闲人在屁股后面看着,确实不怎么雅观。我看啊,还是杀了他们好。” 南宫凌急了:“队长!你……你别!” 我道:“看你急的。我就是想不通,那可是龙骑士!你以为大街上随便拉来的一个人啊。别人找一辈子都别想找到的,找上门来给你当护卫,你却不愿意……说不准以后会遇到什么事,你如果不想凯龙为你担心的话,就好好地听圣龙的话,明白吗?” 南宫凌嘟着嘴,道:“我知道了还不成,队长就是话多……” 我大笑道:“还不是为你们小两口考虑,我哪里话多了。” 南宫凌:“队长!你别乱说,什么小两口啊,人家,人家……” 旁边的凯龙双眼睁开,强忍着笑意道:“队长,你就不能不欺负小凌吗?” 南宫凌一下跳开,紧张道:“你醒了……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你听到了几句?” 凯龙眨了眨眼睛,道:“什么几句不几句的,我跟本就一直醒着。” 南宫凌大叫道:“好哇,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转身狼狈地逃了出去。 帐内传出两个男人爽快至极的大笑声。 ※※※ 车队浩浩荡荡重新开拔,我和凯龙并肩骑马走在中间,龙骑士转而骑马,他的坐骑飞在半空中,现在是南宫凌的芳驾了。 王子和修已经接到了我们的消息,他们正停在前方等着我们,艾雅和安奈尔、赛迪斯也在那里。 我对凯龙道:“幻境的事,你还要和战神他老人家说一声。现在幻境里暗的力量去了大半,只要他老人家说一句话,没有一个国家敢再次开战。” 凯龙点头道:“这个我明白,事实上战神的神喻已经发到各国的神殿中了,估计我们到了天都,一切就已经安排就绪……想不到我们的幻境之旅这么快就要结束了,二十年如一梦啊。” 我道:“这次我们几个交错时空投到幻境,原世界那里也不过几天时间而已。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魔族的事,包括菲娅娜阿姨还未解脱囹圄,雷叔叔也需费些心思……另外,还有一片大陆我们没有去过,艾雅和修的苏醒……说起来还有很多事呢。” 凯龙道:“那么,我们该以什么身份来介入这些事务中呢?” 我笑了,道:“你是怕不好向你的小凌解释吧?哈哈哈……对她直说无妨,对别人嘛,你还是小岭村的晓?凯龙,而你的好朋友小凌在一次机会中救了一条小龙,所以龙族感恩,就来救了你们一次,而且把你介绍给战神认识了一下……” 凯龙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喘着气道:“介绍给战神认识了一下?哈哈哈……亏你想得出……那我这神器该怎么说?” 我笑道:“你就说,战神暂时借给你玩一下,不就得了。” 凯龙大笑道:“算了吧,净出些馊主意,哪有借神器来玩的。” 我们的谈话被我拢在一个护罩里,此时我的能槽里能量有限,能擎出的护罩较薄,小的声音还可以,大的笑声就瞒不过小凌的龙耳。 她从火龙上方探出脑袋,道:“你们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我撤回护罩,仰头道:“我们在谈论小孩子怎么生出来的问题,你要不要下来听听啊?” 凯龙笑得趴在了马上,南宫凌嗖地缩回了脑袋,无论我们怎么逗她,都不再出现了。 ※※※ 黑暗沼泽。 撒旦叶,路西法娜等五个魔族前祭祀,虚悬在三千米的高空上。 下方就是浓雾昭彰的黑暗沼泽。黑暗沼泽,自从它出现以来就从未有活着的人从那里出来过(当然亡灵法师这种特殊的存在除外),它的面目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在人类的史诗中始终是漆黑的。它向来是邪恶、污秽、丑陋和恐惧的代名词。 十三万年的悠久岁月里,大陆风云变幻了不知多少回,朝代更迭,山川消泯,河洛移位……可黑暗沼泽始终没有掀开它的那层雾的面纱。它依旧深沉地如一团黑水,十三万年之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也许,暗的力量总是要比光的力量持久?坚韧?耐得住寂寞?经得住风雨? 也许如此。 在许多的故事与传说中,正和恶的力量交锋,往往要以正的胜利而告终。因为人们喜欢这样。向善,本来就是对的。 可真正的事实却是,人们所能听闻的那些传说,往往只是沧海之一栗,只是从茫茫的沙海中浮现的几颗稍稍光亮的石子……人们不知道,在世界上光线所不能到达的所在,那隐匿在浓雾和阴影背后的,才是真正坚韧的存在。 那些被诋毁和辱骂过的种子。 撒旦叶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把我强拉到这里来,到底要说什么?” 路西法娜和其它四个人对视一眼,飞身上前,在空中布成一个五星芒阵。 淡淡的黑色光华涌来,沿着他们脚下的五星芒图案生长着,不断向外蔓延。 他们口中吟出长长的咒语。 三千米的下方,黑暗沼泽里黑雾汩汩滚动翻涌,大地在微微颤抖着。 过了不多久,路西法娜五人脚下的魔法阵已经蔓延重组成直径近千米的庞大魔法阵。 咒语吟唱声突趋高涨。 三千米上空的巨大魔法阵里,有七注黑色精芒逐一向下射出,怒射在沼泽的黑雾里。每射一注,大地都剧烈地震颤一次,仿佛什么被惊醒了,要拔地而出。 路西法娜最后的一句咒语已经念完:“……奉行吾主的名义,蛰伏的黑暗之子,请苏醒吧!” 轰~~~! 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大响后,魔法阵正下方的沼泽突然迸裂,水花浓雾四处翻卷退避,一尊庞大的塑像从破裂的大地下隆隆升了起来。 巨大的塑像仅头部的直径就有一百多米,当他的身躯全部露出地面之后,身高竟达千米。通身用白色如玉的云石雕成。他面目低垂,赤脚赤臂,身上只有一件斗篷。虚空相对的一对手掌中间,凝定着一颗幽黑的大球。 那是撒旦叶的塑像!如此巨大的塑像,不知要耗费多少日月才能雕刻完工。 撒旦叶双目精芒闪动,一时间也呆住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塑像在继续隆隆上升。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声连绵巨响后,以塑像为心,直径十公里的大圆上,大地又破裂了七处。七根百米粗的巨大石柱顶裂了大地,隆隆声中升了起来。 过了片刻,十公里范围内的大地在轰然大震中纷纷破碎,一个无比巨大的神殿在七根石柱的支撑下顶裂大地,巍巍升起。 正午的阳光缓缓射来,大殿仿佛要擎住天空一般,白色的云石结构,灿烂夺目,撼人心魄。 当神殿的地面最终也露出浓雾之时,大殿的顶端已经离开地面三公里,耸立在殿门正上方的巨大塑像已经半插入云。 除了塑像手中的那颗黑色的大球,全部结构都用白色的云石为材。 立在一千二百阶阶座上的七角型平面,除了七根大柱外,四周又围以成排的耸天石柱,柱子承担了石梁和屋顶的重量。神殿内里,是一个团进去的屋顶层,高高撑在古典柱式的顶部。神殿有七面墙壁,每面墙上都有一副巨大的浮雕。整座神殿的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耸立在殿门上方的仿佛在思索着的雕像。 当人们从石阶到雕像这一纵向序列的引导下,人们会感受到气氛的庄严。尔后人们会渐渐仰视到这尊表情沉郁的雕像。他的表情里包含了一种充满了神秘的伟大,有无形的光和影随着他的思索在他的沉静的表情下流动着。那仿佛有一种徘徊在炼狱和天堂之间的意味,也许是,也许不是,无法接触,也无法透视…… 巍峨高耸的大殿,如鼎天而立,显露,却不张扬,仿佛亘古以来就耸立在这里,从未断绝过他的力量。 呆呆凝视了不知多久,撒旦叶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路西法娜低低道:“大人,我们知道大人最不喜欢白色,可我们偏偏用了白色的云石建造了这座大殿。大人可知为何?” 撒旦叶没有回答,却反问道:“这座大殿,你们建了多久?” 路西法娜顿了顿,道:“这座大殿刚刚完工不久……我在十万年前醒来,就开始动工。别西卜、利未安森、萨加和巴利兹尔于四万年前左右醒来,开始助我,阿斯默德和玛门现在依旧陷于轮回……” 她停了停,见撒旦叶没有说话,就接着道:“此座神殿共用云石二百四十亿块整,每一块都是我亲自选材、雕刻、磨削,建造成功后,大陆上已经没有云石可用……这座大殿高三千九百米,方圆九千九百九十九米,它的高度,整个世界无出其右者,它的容量,比大陆上所有的战神殿加起来还要多出一倍。” 撒旦叶叹息道:“前后历经十万年,你们的力量大半失去,却建造出这么一座史无前例的大殿……辛苦你们了!” 路西法娜道:“不!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辛苦!这座神殿本就是建来献给大人的……虽然,它不是拿来给大人住,而是拿来给大人试验重生的破坏之力!” 撒旦叶一震道:“你们全部用了白色的云石建造,包括我的塑像在内,竟是给我破坏的?如此十万年之久的苦心,只为了让我图一时的痛快?” 路西法娜道:“我们是要……要大人把所有的白色一并摧毁,包括白色的大人!” 撒旦叶浑身再度狂震,他的双眼透出锋利的黑色精芒,凝注在前方的白色塑像上……那沉思的目光,那犹豫徘徊的表情,刻画得如何深刻入骨! 那不就是自己的化身吗?即使是他自己来做,恐怕也不能做得如此入微吧? 可是,他们竟然要他把这所有的一切都毁掉! 凝视着,凝视着,撒旦叶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是那么的苍凉和痛苦,轰轰隆隆的笑声,大地都随之颤抖。 路西法娜五人一一悬空跪下,齐声道:“大人!” 笑声缓缓止歇,撒旦叶低首看着他们几个道:“你们五个人,加上阿斯默德和玛门,当初是神族里唯一知晓我暗之真义的人,所以,我收你们为门徒。我曾说过,理解了暗之真义,就理解了我的一半,而另一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他一手轻抚,把五人扶起,目光却凝视着前方巍峨的大殿和塑像,口中接着道:“这另一半,就是光之真义。” 他束手前掠,来到塑像近前。巍峨的塑像沉静地伫立着,可它不管如何庞大无朋,在这个浩渺无边的宇宙里,都只是沙河一粒而已。 路西法娜五人呆呆地随着撒旦叶仰望着塑像。 撒旦叶幽幽道:“我自混沌中来,随着光一起诞生,那浩然澎湃的景象永世都不能忘记。光和暗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双生子,本来不分彼此,强拆开之后,却势同水火。方才主神对我说,他多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人做永世的对手,只可惜余子了了……我很幸运,战神就是这样一个对手,我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我想,他定是从不敢触碰暗的本质,就如我不敢触碰光的含义一般……” 他伸出一指,轻点在塑像手中的那一个大大的黑球上,光芒闪过之后,那幽黑的圆球逐渐变成如玉一般的白色。 路西法娜等人惊骇地发现,撒旦叶的漆黑长发和身上的黑色斗篷,随着那圆球的变白也在迅速改变着颜色,竟也由黑转灰,由灰转白。 过了好久,撒旦叶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主神赐我‘辟光契元,九暗元神’之号,九暗至极,莫不就是光吗?今日出世,想必世人都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而你们却建造了这么巍峨的一座大殿给我,我如何忍心拒绝你们的好意?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九暗元神的神殿,我在世一刻,这里就绝不会坍塌。” 说罢,袍袖飘拂,缓缓往大殿中掠去。 ※※※ 我背着手,仰头凝视着远方黑暗沼泽里那座刚刚升起的纯白神殿,撒旦叶的悲苦笑声尚在耳畔回响。 艾雅紧紧抱着我的手臂,不发一言。其他人也都静静地仰头凝视。 凯龙开口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啊。” 这时,我嘴角露出一缕微笑,非常非常开心的那种微笑,我缓缓道:“这本就是个魔幻的世界,什么事都会发生。不但你想不到,我想不到,我估计连战神都不会想到……但是,战神他老人家该是非常开心才对。” 凯龙点了点头。 艾雅摇着我的手臂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自从你们过来后,连凯龙都变得和你一样怪怪的了。” 南宫凌附和道:“是呀是呀,我还没有抽到空拷问凯龙,谁知道他脑子里出了什么,不会是被雷电烧坏了吧。” 拷问?凯龙嘴一撇,脖子一缩,闪到修的背后去了。 修在一边忍着笑意,道:“我说游侠阁下,你叫大家等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就看这神殿吧?” 我脸色一暗,道:“我在等后面的琼斯城主和贤法师他们,有事和他们商量。” 王子看着我的面色,缓缓道:“游侠阁下,为什么要等他们?” 我转身,凝望着天都城的方向,道:“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王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颤,隐隐觉得有非常重大的事情发生。但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事。 修的瞳孔却紧缩了起来,透出针一样的厉芒。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五章 天都内外 (更新时间:2005-2-28 16:17:00 本章字数:11142) 远处,班骑着快马飞驰而回,他后面不远一队马车带起好大的尘土。 到了近前,班飞身下马,气喘道:“先生,他们都在后面。” 我点头道:“辛苦你了,去休息一下,一会还有事给你。” 后面的车队很快就到了,拉车的骏马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我和王子、凯龙等人迎了上去。 车门开启,巅峰城主琼斯和贤法师并肩下车,面色凝重。 后面一辆车里,小茜扶着面色有些发白的老夫人下了车,老管家维纳着人拿了张软椅给老夫人坐下。 城主张开欲说话,被我伸手止住,我对他们身后的几个人道:“这么快的奔驰,夫人定是受了颠簸,快扶到大帐中去坐。城主和法师,请你们随我来。” 二人愕然。我转身带着众人来到临时搭起的大帐旁边一处较小的帐篷中,一一坐下。 待侍卫给每人倒了水并退了下去之后,我挥手支起了一道护罩,将帐篷密不透风地罩了起来。 城主琼斯一仰头把整杯水倒进了喉咙里,握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贤法师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我。 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旁边的王子一直惊惧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此刻他目光闪动,道:“游侠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停下来,要等亲属队一起走?现在为什么又这般神秘?” 我目光依次掠过众人。 修坐在一边闭目沉思,凯龙低头把玩着一个杯子,赛迪斯、班和迦斯垂手肃立帐门口,龙骑士阿弗托里克静坐椅上,面色忽明忽暗。安奈尔、塔罗?郡、艾雅和小凌紧张地坐在一起,看着男人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我笑了笑,对贤法师道:“今日连番异象,法师心里定也有了些感悟……这个,待有时间,我会亲自向法师解释。我想知道的是,法师可看到了什么?” 贤法师又凝视了我片刻,从袖里取出那枚水晶球,缓缓道:“我看到了两个黑暗的灵魂,和国外陛下微弱的生命火焰……” 王子腾然立起,几个女孩子啊地叫出声来。 王子颤抖道:“法师,你……你说什么?不,不可能,父王有师尊和佳达魔导士贴身护卫,还有惊龙骑士团三千金甲骑士,谁能伤得了他?” 贤法师道:“不错,有剑圣和佳达师兄护卫在侧,三千金甲骑士紧锁皇宫,再加上陛下本身也是大地骑士级的高手,如今正当盛年,在正常情况下,问遍整片大陆也无人能伤得了陛下……只是……”声音顿住,贤法师脸色黯然。 我接口道:“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外贼易躲,家贼难防。殿下,到现在你还不敢面对现实么?” 王子手中的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他缓缓坐下,喃喃道:“暗箭,家贼……我不信,我不信……”他忽然神色激动地抓住贤法师的手,几乎是吼道:“法师,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告诉我!” 贤法师黯然道:“我这枚透心水晶范围虽小,若要寻找事物只能在十里范围之内。可是若能借助特殊的魔力触媒,可以定点观看三千里外的事物。殿下可记得当初我离开天都时曾赠给陛下一枚蓝晶戒指么,那并非是什么有奇特魔力之物,仅是一个魔力触媒而已。” 王子悚然松手,面色惨绿,胸膛起伏不停。 我缓缓开口道:“法师,你能看得真切么?” 贤法师道:“天都城似乎被一道强大的护罩笼住,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印象,可是陛下生命垂危却是不假,剑圣和佳达师兄,他们……唉……” 我黯然道:“人之生死各有天命,这句话我本来还坚决不信,现在看来,世人千万,又有几人能挣得脱这命运的轮回?法师不必伤怀,剑圣和佳达魔导士虽去,可不许久他们就会重返人世,再过得几十年,他们又是举世敬仰的卓越人物。” 话已经挑明了。众人这时才确知,国王陛下已经生命垂危,老剑圣和佳达魔导士竟已战死! 王子悲然滑跪地下,双手捂面,泪水从指缝里无声涌落。 帐内一时低沉到了极点。 贤法师双目紧闭,良久,他睁开双眼,嗓音沙哑道:“这些,游侠阁下也都知道了?” 我举杯喝水,却不料杯中的水竟已喝光。轻轻放下杯子,我道:“发生在天都的所有的事,没有一件能瞒得过我的双眼……事实上,从今晨起,这片大陆上,甚至这里整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我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我眼中涌起一圈淡蓝的光泽,深深凝注到贤法师的双眼里,口中道:“正如法师所预料的,我非是凡人,在真神界里,我被称为天机元神,位列九界元神之一。” 轻催元能,在背后燃烧起来。额头的那一道精能封印似受触发,发出耀耀的金光。 除了艾雅和凯龙之外,帐内的所有人都是初次听闻我的真实身份。 众人愣了片刻,贤法师等人惶然立起,摆出那种在祭神中用的姿势,就要行礼。 我只是在给大家打气而已,可不想受什么虚荣。 我摆手道:“大家不要这样,在这里我还是你们口中的那个苦机游侠,否则我会不舒服的。告诉你们身份,只为了要你们明白,这里所发生的事,已经惊动了真神界,你们的事,众神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看了看旁边有些偷笑的凯龙,真怀疑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笑得出来,我道:“现在容我把事情原委说一遍,然后大家再讨论一下该怎么应付。” 众人有些尴尬地一一坐下,王子擦掉脸上的泪水,亲自给我的杯子倒满了水。 我看着王子有些红肿的眼睛,缓缓道:“本来,这件事只是王子的家事,我不该过问。只是此事牵扯到原来破坏之神的两个门徒,所以我就要管上一管了……说起来,这也算是我的家事呢。” 这里面,也只有凯龙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其它人都是云里雾里。 我道:“这些,有时间再和你们细说。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陛下受袭垂危和剑圣、佳达魔导士牺牲,都因二人而起。一个,就是二殿下的王兄,另一个就是当今魔族的族长,人称血魔君主的达鲁勒?野!” 其实,他们的原名分别是阿莫西德和玛门,撒旦叶的堕入人世尚未苏醒的两个门徒。 修的双眼蓦地精芒暴射。其它人则浑身大震。 我接着道:“他们是今天下午动的手,由大殿下做内应,野和魔族的十二长老合力偷袭了国王陛下的寝宫,剑圣和魔导士力竭而逝,三千金甲骑士全军覆没,而陛下身心皆受重创,更被魔族种下了血魔咒,现在已经被传送到了魔族禁地冰幽谷里。这事他们做得很隐秘,天都城里繁华依旧,而魔族一万人的精锐部队实际已经暗里控制了天都城的城防。天都城下的传送阵也被他们动了手脚,只要我们这边魔法阵一启动,还说不准我们会给传送到哪里……简单说,事情就是这样。” 我停下来,众人再次陷入到难言的沉默里。 修低头隐藏他那锋利的目光,口中一字一字道:“队长,你能确定如此吗?” 我点头道:“魔族护罩虽强,却拦不住我的灵神,一切有如目睹。” 王子双目怒火闪动,愤然道:“游侠阁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子所说的“他”,是指大王子休达?黎米斯。若非他作内应,事情绝不会发生得如此迅速,如此不留余地。 可惜休达二世妄为一代枭雄,竟被亲生儿子出卖。 我端起杯子,凝视着杯中的水,道:“世上有些人是很贪婪的,一壶水明明自己喝不下,却绝不允许别的人和他一起分享,哪怕是存在一丝潜在的和他分享的可能,他都不允许。你的王兄就是这样一个人。说起来,这事还是由我而起,若不是我们此次途中太过招摇,又出现战神的使者襄助二殿下,动了他接任王位的根基,否则他也不会下如此狠心。” 北亚帝国从上至下都尊崇战神,全国大大小小的战神殿就有几百座,而战神也确实一直佑护着这片土地。倘若战神要二殿下接任王位,谁敢不从?民心浩然,即使大王子掌握了兵权和并深得国王的宠信,那也没有办法。 我抬头对凯龙道:“但这次事件的最直接的导火索,却不是我们,而是战神神殿里传来的一道神喻。” 神喻?众人讶然。 我道:“一道要北亚帝国休兵返田的神喻。” 一直在帐边沉默不语的赛迪斯,这时开口道:“队长,这么说,魔族早就是有备而来的?” 众人又被弄糊涂了。 我缓缓点头道:“今天早晨以前,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不过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赛迪斯,你来说。” 赛迪斯点头,缓缓开口道:“今日之事看似是王宫的一次政变,实际上,它的根源却能纠扯到整个大陆的局势变迁。从我开始记事起,古亚大陆就从未停息过战斗纷争。南方三个大国鼎足而立,都罗帝国有半兽人的支持,长平帝国有精灵族的支持,黄凝帝国有魔族的支持。他们这三个国家国力互有强弱,谁也奈何不得谁。我们北亚帝国地处北方寒荒之地,向来最不被世人看好,且我国南部有众多小国和三大帝国相隔,所以我国算是一个少有战事的国家。” 琼斯和贤法师等人缓缓点头。 此时的赛迪斯,若不看他腰上的短刀和背后鼓鼓的带子,人们定不会认为他是个半出师的盗贼职业者。只见他双目炯炯有光,瘦弱的身躯挺得笔直,口音沉稳有力,仿佛一个大师在讲学一般。 赛迪斯接着道:“然而,不久前黄凝帝国忽然失去了魔族的支持,长平帝国北部的精灵族也隐匿了踪迹,南方的都罗帝国借助半兽人大军,于套苍一役一举击败了赛亚河北岸的两个大国。但都罗帝国也因此国力损失甚剧,过河抢掠一番后就迅速回收,无力北侵。三大帝国因此衰弱下来,此消彼长,我们的北亚帝国却因为战马和兵器贸易,国力逐渐鼎盛。这就是当前整个大陆的形势。” 顿了顿,看大家都在凝耳细听,赛迪斯接着分析道:“曾有一位老人对我说过,世事虽然变幻莫测,历史的洪流也是由所有的人共同来推动,但是,在某些重大的转折点上,历史的命运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上。如果要找出造成今日之局势的那少数几个人,其实也不难,只需找到牵动历史脉络的那条隐藏最深的线索即可。” “而这条线索,就连在魔族身上。”这句话,是琼斯说的。 赛迪斯点了点头,双目闪着智慧的光泽:“不错。事实上,套苍一战,北方的两个大国之所以溃败的最直接原因是魔族和精灵族的退出。先不说精灵族为什么要退出,单只说魔族退出之后,为什么又转而支持北亚帝国?这条线索,就连在魔族身上。我相信,此次精灵族的退出也和魔族有扯不开的关系。” 众人皆纷纷点头,都被赛迪斯的话吸引住了,知道他话里有话。 赛迪斯道:“我们的这位朋友,”他指的是修,“他其实是魔族上任族长圣魔王达鲁勒?狂的唯一王子,也就是大陆上闻名遐迩的血野修罗达鲁勒?修。只是他修成圣斗气之后,名号改为圣修罗。关于魔族的大部分内幕,我都是从他那里得知。” 除了光明拥兵团之外的人,闻言都是震骇莫名。 王子凛然道:“这位修先生,竟然是圣魔王之子?怪不得……” 修苦笑一声,没有什么话。 赛迪斯道:“魔族一直想统一大陆,这件事修知道的最清楚,想必王子、城主和贤法师,现在也该知道了魔族的野心。他们耗尽心机,撤出对黄凝帝国的支持,并逼退了精灵族,让南方三个大国彼此斗得筋疲力尽、国力衰退,然后转而帮助国富力强且背有天险的北亚,一扫天下。如果我们没有出现,如果没有战神休战的神喻,估计整片大陆的统一只剩下时间长短的事罢了。” 众人这时才豁然了悟。魔族自不会任凭这一手营造出来的大好形势被战神一句话就烟消云散,他们必然要想方设法阻止这件事。方法就是,帮助一直野心勃勃的大王子休达?黎米斯继承王位,代价是北亚帝国要帮助魔族一扫天下。黎米斯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弑父夺位,隐匿神喻,也定和魔族的挑拨有密切的关系。 琼斯沉思着,抬头道:“可是传闻魔族有十万大军,以他们之力也足以扫平天下,何必要成就北亚之美?况且,他们不怕到时我们北亚坐大,和魔族分庭抗礼吗?” 修缓缓道:“魔族经历数万年的洗礼,早已外强中干,如今天都城里的一万军队已经是整个魔族能够抽调的极限。” 我含笑看了看赛迪斯,开口道:“一点不错。关于城主的第二个问题,我想魔族也不会不担心,在答应帮助大王子夺位之时,必定附加了一些非常苛刻的条件。况且,如果有一天大王子统一天下之后,反咬魔族,魔族只需把今日之事昭告天下,他的王位还能保住么?大王子今日之事,就如同悬了一把刀在自己头上,他不得不服。”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大王子休达?黎米斯和血魔王达鲁勒?野本就是撒旦叶手下的门徒,虽然尚未完全苏醒,但是看他们如此紧密合作,日后才不会窝里斗。 如果我们不出现,他们确是牢牢地把整个大陆握在手心里了。 王子双拳紧握,他忽来到我面前,做了一个骇人的动作。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下,眼含泪光道:“米加勒恳求真神救我父王,为我做主!” 我悚然起身,把他扶起来,安慰他道:“殿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不帮你么?可不要说什么做主不做主的,这让我毛骨悚然。来,坐下,要解决这件事并救出国王陛下其实不难,我们只需再演一场戏即可。” 再演一场戏?众人目光都聚到我身上来。 ※※※ 九暗神殿里。 一面波光荡漾的巨大水幕悬在阶前,上面光线组合变幻,飞速闪过无数影像。那些影像记录了从十三万年前破坏之神,也就是现在的撒旦叶,元神被锁至天下岭后,大陆上所发生的大小事件。 撒旦叶一身白衣,坐在一张巨大的镂花石椅上,面色沉兀,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这张巨大的水幕名为“究暗元冥”,通过它,可以提取出撒旦叶散落天下的暗的力量所记载的大陆风云变幻。 最终,画面掠过天都城王宫里的一幕血光飞溅的情景,停止在天机元神等人商讨对付大王子的画面之上。 啪! 撒旦叶一掌重重拍在大椅扶手上。 殿下肃立的五个人心神猛地颤抖。 撒旦叶冷冷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眼睛锥子般盯在水幕的画面上。 殿下五人中的别西卜躬身道:“大人,天机元神要去伤害我们的兄弟,我们……” “闭嘴!” 撒旦叶闷喝一声,震得宽大无比的大殿嗡嗡作响。 别西卜心头如受重击,再也不敢说什么话。 撒旦叶右手轻抹,收起了水幕。他冷冷地注视着殿下的五个人,道:“十三万年,我一手带出的魔族备受欺凌,衰弱成今日一般样子,竟要通过人类之手去统一大陆!这,都是由本神而起,自然该由本神向天下讨个说法!可让本神愤怒的是,玛门和阿莫西德这两个败类,是否是沉溺人世太久,竟忘记了魔族的高贵血统,以致沾染了人类那低贱的习气。一个弑兄,一个弑父,哈哈哈……好啊,做得好啊!” 撒旦叶雷霆大怒,声音越来越高,肃立殿下的几个噤若寒蝉,头也不敢抬起。 殿上的盖世魔君接着大吼道:“你们竟还要我去帮他们!你们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连你们,甚至连本神我也一并卖了?!” 殿下五个人惶然跪下,簌簌发抖。 “你们都是高贵的种族!以前,我并不约束你们,因为你们所作所为虽然出格,可那是真性真情!现在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们两个不择手段到了什么地步!他们还是那两个傲然于世的高贵天使吗?” …… 过了很久,撒旦叶的气才稍有点平复过来。 他冷冷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谁也不准去帮助那两个孽徒!主神说的好,这也算是他的家事,就让他把这当做家事来管一管吧!” ※※※ 就在赛迪斯滔滔不绝地大论天下之时,天都城里也有一个年轻人在做着同样的事,只不过这个人的论述要有趣得多,也精辟深远得多。 只听他说道:“小子游历天下,见闻颇多。曾遇一奇人,乘车经过一座神殿,却不下车步行。不片刻,刮起一阵狂风追逐此人的马车。只见尘埃蔽日,狂风卷袭,睁目难视。此人震怒,道:‘哪里来的小神,敢如此放肆!’ 伸手指风,风疏忽间就停了。” 听他说话的一个白须老人闻言哈哈大笑道:“真有如此奇人?” 年轻人点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的奇人颇多,奇人之中也可划为三六九等。以此人之奇,也只能算入下三等之列。先生虽被世人认作卜算师,可小子却认为先生实为古今罕见的智者,笑视天下,导度世人,要算入天下奇人的上三等之中。” 老人闻言大笑更甚,指着年轻人,胡须颤抖道:“哈哈哈……臭小子,少来吹捧我老人家。你可不要以为吹捧我几句,我就不收费了……哈哈哈,行了,行了,不能再听你胡掐,来,让我给你起算。” 年轻人伸手阻止老人的,笑道:“先生不忙。方才小子所言,句句属实。放眼天下,对这天下大势领悟得透彻的,无一人可以超越先生。先生玩笑戏谑于闹市,卜算为生,实则悲天吝人,大隐于世。先生大作《回天集》,精论一十五章,字字珠玑,只可惜世人愚昧,无法解读先生深意,可叹,可叹啊。” 白须老人收起笑容,口中喃喃重复着“悲天吝人,大隐于世”八个字,缓缓道:“这八个字似乎不是我们这里的词语?不过,说得好,说得精辟啊。你确实见闻广博,这等精妙词语我倒是第一次听闻。至于《回天集》,”他苦笑了一下,“我本就没想过有人能看得入眼。你竟看过?可有什么想法?” 年轻人面色一整,肃容道:“小子无知,确深有所感。小子所说若有错误之处,还请先生指点。” 老人微笑凝视,缓缓点头,心中颇为称许。 这本《回天集》自写成之后,就束之高阁,偶有流落世间,也被世人当做艰涩难懂的狂人私语,回音渺渺。也曾和几个生平老友私下谈论过几回,也是批评反对时多,意见一致时少。今日遇此一眉骨清秀的年轻人,似是对他的《回天集》很有见解,而且言语脱俗,识见非凡,更难得的是一番虚心好学的气度让人心生好感。 那年轻人开口道:“天下之道,莫过心之一字尔。” 老人双手大拍膝盖,高声道:“好个‘天下之道,莫过心之一字尔’!一语中的,深得我心!接着说,接着说!” 年轻人微笑点头,口中开始滔滔不绝:“我人族历史不知可追溯到多少万年以前,史卷如河,沉沙无数。有确切史料可查的近几万年间,大陆的风云变幻就从未停息过。期间沧海横流,人族在古亚和太华两块大陆上夹于诸多强盛种族之间,颠簸跌宕,载沉载浮,几番达到覆灭的边缘。但我人族弱而不息,挫而不折,百般捶打之后终成今日鼎盛之势。何也?非天佑我等,非地佑我等,实乃我佑我等。这个‘我’字,即是众生皆具的生长求存之心尔。” 老人深深点头。 年轻人接着道:“芸芸众生如此,古今帝王却多有不同。自百多年前休达大帝一统北亚以来,据天都、巅峰、昭乌三城之富庶,拥天怒、天苍、天狼三山之险峻,威慑古亚,斜睨太华,早有席卷天下之意。帝王之心,是欲襄举海内,尊崇霸业,此举深违万民之心,天地之道。虽则如今北亚帝国中起鼎盛,也早晚步入南方三国的后尘,被别有居心者从中利用,皆因为民心蒙蔽,天地不佑。有奇人曾说,‘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古今帝王能称为王者都寥寥无几,大多皆是一个霸,皆因不懂这‘一、道、德’三个字的含义,此三字正是心的三个境界,分为天心、地心、人心尔。” 老人听到这里,拍手大快。 老人道:“好一个天地人心!那么,心字即解,何处可以回天呢?” 年轻人见博得了老人的赞同,脸色微红,接着道:“人心未纯,亟须匡扶。大道无涯,天一浩渺,更待世人追觅。此三者中,人心最急,大道最重,而浩渺的天一,已属真神的领域……”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 老人正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停下,愕然道:“怎么不说了?” 年轻人扬首东望,仿佛在倾听着什么一般。老人只见他眼中精芒一闪,脸上忽明忽暗,最后一丝微笑浮上他的面颊。 细细品位,似有一层水波一般的轻触,闪电般掠过老人的心头。 他一惊之下,慌忙坐直身子,双手扶动,咒语念出,身前一颗水晶球随即波光缭绕,紧紧追摄着方才的波动,溯本随源而上。 费了好大的力气,飞掠了至少两三千里的距离,水晶球里波光荡漾,终凝出一个诡异的画面来。 只见画面似是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面稀稀落落坐了六七个人,其中一个老人认识,是北亚帝国的三大魔导士之一,被人称为贤法师的二叶魔导士阿古司都?泰达。他旁边坐着的是当今国王的二王子休达?米加勒,另一个是巅峰城的城主,火爆脾气闻名全国的塔罗?琼斯。此外,还有一个华服女孩子和三个骑士。 本来这没有什么,只是老人明显知道这层波动不是来自于这七人中的任何一个。而且,帐篷里这七人中间空了很多座位,那座位上还有人坐在上面的压痕,左近还有杯子半浮在空中,微微倾斜,似有一个空气构成的人在喝水一般。 老人鬓角已经出汗。 忽然画面一动,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制,水晶球里波光碎裂,回成一片混沌。 一时间,老人就愣在那里,良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老人抬起头来,正看到那年轻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老人心里一颤。 年轻人微笑道:“先生,您也发现了?” 老人掏出一块布帕擦去脸颊上的汗水,缓缓点头道:“孩子,那人,难道说你也认识吗?” 年轻人道:“不但认识,我还和他深谈了一夜。我今日来找您,实际就是由他所倡导。他,已非人,已是领悟那浩渺天一者。” 老人道:“你……你不是来找我卜算的?我明白了。” 年轻人道:“先生,匡扶人心,进而领悟大道天一,绝非是一日之功。但无论如何漫长,都需有人奋起引领。此时,天机已经兆现,大地不久就会恢复平和,他要我发动一个组织,借此大好机会光杨天道,度化人心。” 老人喘息道:“组织?什么组织?一个脱离命运者……他又是谁?” 年轻人肃容道:“这个组织,或者说是一个智囊团,或者说是一个教派,或者说是一个书院茶楼……任何形式都可,只要能完成使命。而他,就是史诗《跎罗里亚》篇尾预言中最最神秘的那一个,那一个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甚至连面目都未有描述的人……” 老人惊道:“天机元神!” 年轻人凝重点头。 老人悚然立起,双手抚胸对着东方深深一拜。 老人道:“孩子,就这么定了!现如今瑞兆已现,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未散架,就做这么一次!对了,孩子,我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也就是曾和萧楚深谈了一夜的那个游吟诗人里尔克,口中低低吟道: “莽苍的黑暗汇聚到他身边封印在过往的力量被放开时空两次逆转,他因此哭泣他的泪滴中含着光明,把火点燃刀剑和盾牌因此放下,大地欢笑牛羊和草重新生长,然后城墙打开,魔王和王子被放逐他的名字来自天界,尊为天机元神……” 老人也随着他的吟唱低低重复着。 最后,里尔克道:“我们的组织就叫做光明,来自他泪滴中的光明……” “光明?光明!”老人脸上泛起红晕,重复着光明两个字。 忽然,象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来,双手一阵挥舞,水晶球里又现景象,十三个黑色的身影挥舞着刀剑,无数金甲骑士尸陈满地,然后是一位满身白光的老剑士被一跟黑索缚住倒在地上,胸口出现三个触目惊心的大洞,一位身着两叶魔法袍的魔法师暴成一团血雾……再之后,一个金袍玉带、浑身血光缠绕的人在一个庞大的魔法阵里消失了踪影…… 老人砰然坐地,胡须颤抖,眼里泪光盈然。 良久,老人颤音痛哭道:“佳达……老剑圣……我的老朋友啊,你们怎么就撇下我走了,呜呜……” 里尔克眼睛湿润,上前扶起老人道:“先生,不要悲伤,他已经知晓了此间情形,方才就是传讯给我。有他在,必会给死去的两位老先生一个公道的……” 老人泪水横流:“孩子啊……我方才还想着向他们报喜,谁知他们已经去了……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里尔克颤音道:“先生不要伤悲,方才真神传讯时说,‘剑圣和佳达魔导士虽去,可不许久他们就会重返人世,再过得几十年,他们又是举世敬仰的卓越人物……’,您已经看透了天下万物,难道还看不透这生死玄机么?” 老人泪水慢慢止住,他擦着脸上泪水,缓缓道:“我和老剑圣,以及三个二叶魔导士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老友啦,我的卜算一直显示我会是第一个去的,去年我们五个碰头时,我还自夸到时要他们来哭我,我绝不会受到任何难过……可谁知,可谁知……唉……” 老人长长地叹息一口,言语中无尽的唏嘘。 他不会知道,天机一到,命数牵扯,诸相紊乱。而且愈是和自己亲近之人,占卜结果愈是不准。 里尔克正待再行劝慰,忽听门外远处传来战马蹄声和吆喝声。 里尔克大惊道:“先生,不好了,他们又找到我了!” 老人眼中厉芒一闪,心念电转,道:“是大王子他们的人?哼!我倒要看看,大王子的黑羽骑士厉害到什么程度!” 老人正在怒极攻心的气头上。 里尔克慌忙道:“先生,此是小事,可不能耽误了我们的大事!这里有后门吗,我赶快走。” 老人砰的一拳锤在桌子上,坚硬的青石桌子哗啦碎了一地。 他回头对惊骇的里尔克露齿一笑,脸颊上还有泪光,他道:“孩子莫怕,我的气已经出了,这点点小人物还不够我老人家出手。来,我送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主人也是我的老朋友,有他护着,别人暂时奈何不得你。” 说罢掏出两枚淡绿色的小石块,把其中一枚放在里尔克手里,一枚往地上一扔。嗤嗤绿光四窜,不片刻出现一个小型的魔法阵。 老人把里尔克推到阵里,魔法阵光芒转动,里尔克的身影渐渐模糊之时,老人道:“另一枚是回到我这里的,记着我们的约定……” 魔法阵的光芒刚刚消失,门外脚步声起,一个黑甲骑士带着一队人推门进来。 那人目光四掠,然后颇为恭敬地对老人施礼道:“华先生,大王子殿下黑羽骑士百夫长达朗?贝尔向您问候了!请问您可否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瘦弱男子?” 老人愤怒道:“是看到了!那个臭小子要我卜算,结果算完了不给钱,还砸了我的桌子!待我和他理论时,他忽然弄了一个魔法阵逃走了。” “哦?”达朗?贝尔目光四处看着,似是随口问道,“不知先生给他卜算的是吉是凶?” 老人嘿嘿笑道:“将军,您难道不知道卜算这一行的规矩?卜算结果是不能对其它人说的。虽则他没有给钱,但规矩还是要守的。” 达朗?贝尔旁边的一个人忽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他听后面色不动,对老人施礼道:“打搅了!”转身带人匆匆而去。老人耳朵微微耸动,那低语一字不露地收入他的耳内。 马蹄声迅速远去。 老人面色一暗,低低道:“竟有黑肤虫在跟踪?惨了,小伙子被下了黑肤虫的粉!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六章 被遗弃者 (更新时间:2005-2-28 16:17:00 本章字数:9563) 我把杯子放下,环视众人道:“各位都听清了吧?” 王子低头不语,琼斯双眼厉光时隐时现,欲言又止。 修道:“队长,就这么把他们引到那里撒手不管,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赛迪斯沉思片刻,道:“按照队长的方法,这场戏好演。而且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从容救出陛下和菲雅娜阿姨……关键是,这最后一道关口,队长你能把握吗?魔族毕竟是破坏之神的属下。” 我缓缓道:“这一点倒是可以放心……你们不要以人类的目光来看待魔族或神族,他们都曾是神的后代,有高贵的血统。他们的思维和人类的思维不同……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原因。”我看着有些茫然的赛迪斯,笑道:“你只管放心,由破坏之神来做这件事,他们两个绝不比要我们来做好受多少。对了,现在破坏之神摩裘斯改名为九暗元神撒旦叶。” 赛迪斯眨了眨眼睛:“九暗元神撒旦叶……” 我点了点头,对修道:“修,我问你,如果现在血魔君主达鲁勒?野被解除了武装缚在你面前,你能下得了手杀他么?” 修扭头不理我。 我又对王子道:“殿下,我也问你,如果现在你一奶同胞的兄长同样被解除了武装缚在你的面前,你有勇气用剑刺穿他的胸膛吗?” 王子头一抬,眼中闪着怒气,但很快又低下头去,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 我站起身,在狭窄的帐内踱了几步,有些不悦地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要取他们的性命易如反掌……其实不需你们,我一个就够了。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报仇杀人那么简单的事。就算作是报仇杀人吧,你们杀了他们,泄了心头的愤怒,那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况且,你们未必能下得了手。” 修冷冷道:“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道理,他害死我至亲的人,我自然要杀他报仇!” 我缓缓道:“也许你是对的。可你有没有考虑过雷的想法?” 修一窒,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无论如何,野终究是雷的父亲。要他当着雷的面杀死野吗? 我对王子道:“大殿下好像也有孩子了吧?如果你杀了大殿下,以后你该如何面对他的孩子?” 王子默然良久,头低得更深了。 琼斯忍着气道:“游侠阁下,你为什么要替他们考虑?这等弑兄弑父之人,杀一个,世上就少一分祸害,你……” 我脚步猛地顿住,眼中蓝芒一闪,闷闷地哼了一声。 桌上的杯子随之一跳,几个女孩子伸手捂嘴,脸上惊骇至极。 一个从不发怒的人发起怒来,那种感觉冷厉得很。 大家从未见过我发怒。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生气。 凯龙赶忙打圆场,道:“队长,你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我拂开他伸过来的手,冷声道:“你们的脑子是锈住了吗?你们以为撒旦叶是什么?以破坏之神的力量,即使战神亲至也要考虑再三,你们竟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去杀他的人?” 我的脸色铁青,话音不高,却冷气弥漫。 帐内的温度霎时降低了几十度。 包括贤法师和琼斯在内,所有的人都一脸骇然地看着我,他们想不通向来一脸和气微笑的人今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一摔袖子,收起能量罩,推开门就出帐去了。在帐门外,我声音很高地道:“此间的事,我再也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身形飘起,转眼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 人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很敏感,可能平日里无论怎么开他的玩笑他都会一脸和气,可如果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一句话触到了他的痛处,他就会勃然大怒。 修推开帐门当先掠出来,看着萧楚逐渐消失的身影,苦道:“我说错了什么话么?”身形一闪追了下去。 众人呼啦啦都冲了出来。南宫凌凌紧拉着艾雅的手道:“队长他……他真的生气了?他生起气来好可怕哦。” 艾雅焦虑地看着远方,脸色白白的,嘴唇紧抿着。她嘴里低低念了几句咒语,背后拉出一对风翼,气流狂转之时也追上去了。南宫凌和安奈尔对视了一眼,唤来巨龙。炽之锋一声低吼,大翅伸展,背着两个女孩子几呼吸间也飞上了高空不见。 凯龙脸色有些茫然,他喃喃道:“真的生气了?”回头扫视骇然的众人,和赛迪斯交换了一下目光,背后一对金翼生出,然后刹那间身形化为一缕金光直射天际。 赛迪斯眼中精芒闪动,嘴里却哇哇大叫道:“喂,你们等等我,你们……”往前追了几步,却一不留心被块石头绊倒在地,“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把我老人家一个留在了这里,天哪……” 班冲上来把他扶起,不安道:“赛迪斯,先生真的生气了?” 赛迪斯苦着脸,一边弄好腰上歪了的短刀,一边道:“他是不很愉快的啦,我还从未见过他发脾气。唉,他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这么一大群人,老夫人那边还等着呢。” 最后一句话,让众人都是一震。 贤法师摇了摇头,眼底也似有一丝精芒闪过,嘴中道:“是呀,夫人那边还等着呢,”他仰头看着天色,声音里有无限的感慨,“时候已经不早,大家还是启程赶往下一个宿营点吧。” 塔罗?郡紧紧抱着王子的胳膊,脸色惨白道:“殿下,游侠阁下他一走,我们……” 王子呆呆地看着远方,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塔罗?琼斯深深叹了口气,道:“这件事都怪老夫,要不是我……” 赛迪斯接口道:“城主不必忧虑,过个几天他气消了,说不准就会回来……我们还是处理眼前的事吧。”他的眼睛若有似无地往远处扫视了一下,转回头来。 众人视线可及的远处,一块大石之后,似有一点浅淡的影子闪了一闪。 旁边大帐里小茜扶着老夫人也惊惶地出来,她们身后,老管家维纳目光闪动。 赛迪斯拉过龙骑士阿弗托里克,道:“老阿,现在队伍里就数你最厉害了。今晚大殿下肯定会来袭营,说不准所有的厉害人物都会出现,到时你可要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才成。” 龙骑士窘迫道:“赛迪斯,别这么说好不好,有贤法师在,大家怕什么?” 赛迪斯惊讶道:“老阿,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法师他老人家正在修炼……”他扭头四处看了一下,低低道:“总之法师是帮不上忙的,只能靠你啦!” 龙骑士:“啊?” 老管家维纳低下头,目光闪动更甚。 贤法师若有笑意地看了看赛迪斯,道:“我倒是觉得,他们今晚不会来袭营的,把我们引到天都城下岂不更好?大家只管安心的休息就成。” 赛迪斯道:“不行!今晚……” 琼斯也是老得成精的人物,此刻怎会不知他二人在做什么?他接口道:“赛迪斯阁下!法师说得不错,如果我是他们,我才不会愚蠢得今晚过来。”他转身对老管家维纳喝道:“维纳!赶快吩咐下去,两队并作一队,即时开拔!” 正低着头的维纳,被琼斯一喝,身形轻微一震,答应一声转身下去了。 琼斯眼里火红的厉芒一闪,似有巨大的愤怒被他强压了下来。 ※※※ 魔法阵的淡绿光芒消失之后,里尔克发现他出现在一座硕大的庭院里。 他的周围,是丛林一样的雕塑。 几乎是一眨眼间,他就沉迷到这雕塑的氛围中去了,忘记了自己正被人追杀,忘记了自己肩负着什么,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丛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雕塑,或者说,那已经不是雕塑,已经是远远超越了雕塑这固定形体的存在。它们就伫立在眼前,可它们满蕴着真和纯朴的目光下,灵魂已经升腾起来,升腾到了高处,升腾到了一个渺渺茫茫的未知领域。 在漫长的历史洪流里,人类的雕刻艺术曾达到过无法超越的鼎盛巅峰。然而,人类的灵魂是如何的躁动和混杂,无尽的欲望和索求一度蒙蔽了人类的双眼,伟大的雕刻艺术几度衰落。最后一次掌握这伟大的艺术,已经远在千多年前。翻阅那时遗留下来的古本和雕刻残片,人们依旧可以找到那潜藏的灵魂与隐秘,找到那无限拓展的雄浑与深远。 如果说,从人类史前的愚昧无知,到现在的鼎盛和繁荣,不管什么年代都有一种力量在不断索求着宇宙和存在的神秘的话,那么这种力量就是艺术。人类的灵魂在挣扎求索之中,混沌或清澈的眸子透过诸多纷繁复杂的迷雾,寻觅着文字和图画中隐匿的美,寻觅着音乐和歌喉里那真切的神秘。在这一切之中,把心弦和物质的宇宙同步起来的人们,把自己的爱,恨,渴望甚至恐惧,都凝铸成有形的物。 雕刻,是其中最神秘的一种。 里尔克痴罔地沉浸在雕塑的氛围里。他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浮雕,描述的是浪漫美好的幸福生活。 乳白色有些透明的石质,简洁稍显粗糙的手法。人物的衣衫和肢体停顿在张扬的动作里,无数个意识的碎片在一个有限的空间被重组和分配,是那么的协调,仿佛再动那么一点,刻刀再多刮一分或少刮一分都会产生天大的错误。 牛羊在山坡上漫步,偶尔有几只抬起头来望着远方。姑娘们在泉溪边浣洗,水流淙淙,她们的手似玉一般探入水波里。粗旷豪壮的男人们或怀抱或肩扛着木篓,穿梭在果林里采撷丰收的水果,他们的棱角闪着力的光泽。游吟诗人在林边弹拨着竖琴,动情的引吭高歌,几个孩童托着下巴蹲在他身旁。 这是最典型的幸福生活,里尔克看着,脸上却逐渐浮现出浓重的苦涩。 他是由此想到了他悲苦的身世了么?不,也许不是。这个世上比他悲苦的人很多很多。或者说,如浮雕所描述般快乐的人,世上根本就没有。 是因为这么伟大的作品却沉寂在庭院里而为之感到惋惜吗?不,也许不是。一座伟大的雕刻,如果放任不懂雕刻的人来胡乱品评,就是对雕刻艺术最深的玷污。 那么,他的表情为什么如此深沉和无奈? 里尔克呆呆凝视着眼前的雕塑。仅这么一座雕塑就把他完全吸引住了,这庭院里还有很多很多,它们都如丛林一般茂盛地生长在那里,静静地沉思着。 里尔克知道,他刚出现不久,就已经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到来。可是他顾不得了。 那个人就在他的背后不远,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支着下鄂,正对着面前一个半成的雕塑沉思着。 那是一个老人。老人名字叫做萨达罗斯,和里尔克方才见过的卜算师斯歌华是好朋友。 萨达罗斯此时叹息一声,放下刻刀,缓步来到里尔克身边。他并没有叫醒里尔克。 没有一个雕刻师会打扰欣赏自己作品的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犹豫的面庞。 里尔克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转过身来,对着萨达罗斯极其尊重地一拜。他道:“玛利亚?里尔克向伟大的雕刻家萨达罗斯先生致敬!” 萨达罗斯的面容是宁静的,是智慧的,是沉毅的,也是仁慈的。他的面容是和大自然,是和整个宇宙都融为一体的。 萨达罗斯伸手把他扶住,目光似洞澈了他的肺腑。他道:“你叹息……” 里尔克缓缓点头,道:“先生在幸福的形体里,深藏了悲愁的种子……” 萨达罗斯点头,道:“你借由华老的魔法阵来到这里,自然是他的好友。能成为他的好友,资质自是不差……只是,这浮雕虽成已久,能看出这浮雕中悲愁意味的,你是第一个人呢。” 里尔克苦笑摇头道:“也许,我生平就是一个悲观的人……我早就听闻先生的大名,只可惜我是一个落拓的游吟诗人,无法进入先生的府邸,仅在巅峰城主的府里见过几尊先生的作品。那些作品的气韵比这浮雕要深广一些。这一座浮雕的画面虽生动活泼,可我却明显感受到一种无奈和寂灭的力量在石质里涌动,让人好不难过。本来,以先生的功力足以把这浮雕做得延展无限,可是您偏偏不这么做……” 萨达罗斯缓缓转身,西方太阳已经下垂。晚霞如火,映得天边一片亮红。 里尔克也抬头远望夕阳。他嘴里道:“朝与夕,生与死,乐与苦……这些极端的矛盾竟被先生揉在一处。通过这座浮雕,我想到的是,无论一个人如何幸福,终究躲不开死的来临,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顿了顿,开口吟出一段诗句来: “春风拂过大地,枯枝抽出浓密的新绿。 人同此理,新的一代崛起,老的一代死去…… 他们像树叶一样,一时间风华森茂,如火的生机,食用大地催产的硕果;然而好景不长,他们枯竭衰老,体毁人去……” 萨达罗斯缓缓道:“《伊丽亚特》?这个世界上,能记得这部史诗的人已经不多了。” 里尔克黯然道:“岂止是一部《伊丽亚特》,无数世代以来,人类所创造的恢弘文化不知湮没了多少在尘土灰烟里。我想,它们也一定像我们一般,会生,也会死吧。” 萨达罗斯微笑道:“你这个孩子确实有些悲观,和‘死’这个字纠缠太深了。死有什么不好么?就拿我这些作品来说吧,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它们大部分都会碎的,会重新化成土回到大地的怀抱里去。生和死是两极不错,可谁能知道那不是生命存在的另一种特别的形势?大地的胸怀是无限的,我们眼前所见到得繁华虚荣,在她的眼里只是过眼云烟罢了。太过执著于死,往往就是太过执著于生,两者皆不可取……” …… 一老一少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就如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一般,在夕阳下,由雕塑谈开去,谈到人生百态,谈到史海苍流,谈到生死至理、宇宙奥义…… 从这个角度说,无论是里尔克还是萨达罗斯,甚至是庭院里静思的雕塑,他们都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有知己者。生命,在被理解的同时,就会发出灿烂的火光来。那种无比绚丽的光辉,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体味到。 但他们的谈论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一名仆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喘息道:“主人,有官兵冲进府里,您快去看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萨达罗斯一皱眉。他的府邸,即使是国王陛下亲至也会有三分敬意,是谁这么大胆? 里尔克惊道:“他们又追来了!先生,请告诉我后门在哪里,我得赶快走,不能连累先生。” 萨达罗斯摇头道:“你到我书房去暂坐片刻,待我会会他们。”手指着庭院后面的一栋大屋。 里尔克迟疑了一下,迅速转身去了。月拿起刻刀,来到他那未完成的雕塑前,接着沉思。 那雕塑是一个跪在岩石上、仰望天空的人像,它的双手往前伸着,指掌张开,似要去抓住什么。它的全身都已经完成,只差面部还是一片粗糙的石块。 阳光正从它的脖颈处往上褪去,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留下嶙嶙虚影。 老人心中一动,有了计较,手中刻刀开始动作。 庭院外,达朗?贝尔带着那队人推门进来,几只黑色的细小虫子绕着老人转了几转,朝向庭院后的大屋飞过去了。 达朗?贝尔面色不动,上前恭敬地给老人施礼问候。 萨达罗斯停下手中的刻刀,缓缓直起身来,眼睛也不看他,口中道:“你们来看看,我的这一座雕得怎么样?” 达朗?贝尔一愣神,方拿眼观看老人的作品。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他一跳。 一个跪地扬首的人,双手骨瘦嶙峋,痛苦地张开着。它那上仰的脸,竟被削成一块光光的平板! 达朗?贝尔心头猛跳,咽了几口唾沫,强笑道:“先生,您的雕塑太过深奥,小将看不懂。” 萨达罗斯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含着尖锐的讽刺,他看着达朗?贝尔道:“这尊雕塑有一个名字,将军想知道么?” 达朗?贝尔目光四处转动,道:“先生取的名字定然非同凡俗,小将可能也不懂呢。” 此时,那几只小虫已经从后面的大屋飞了出来,在方才里尔克所看的浮雕附近绕了几个圈子,翅一振,往远处飞去了。 萨达罗斯道:“将军何必自谦,这个名字还是简单得很,它叫做‘被遗弃者’。” “被遗弃者?”达朗?贝尔目光闪烁地重复道,“这个,嘿嘿,小将粗鲁,不懂其中深意,也不想懂其中的深意。先生您忙,小将告退了。” 说罢,带人狼狈地往外去了。 萨达罗斯冲着他们的背影,笑道:“它还有个名字叫做‘丢脸者’呢。” 走到门口的达朗?贝尔心神一恍惚,不留心被门槛拌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众兵丁走后不久,萨达罗斯匆忙赶到庭院后面的大屋里,只见几间屋里都是空空荡荡,了无一人。 他还在纳闷中,忽在背后被人拍了一把掌,骇得他跳了起来。 转身看时,卜算师斯歌华顽皮的白胡子出现在他面前。 萨达罗斯捂着胸口,道:“你个臭老华,想吓死我啊!我的天啊。” 斯歌华哈哈大笑道:“喂,老月,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了?你方才的应对真是妙极,哈哈哈……丢脸者,那个什么贝尔可真是臭大了。对了,小伙子被你藏在哪里了?” 萨达罗斯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先问起我来了。” 斯歌华脸色一变,道:“哎呀,我知道了,这小子准是又跑了回去!这下可惨了!” 萨达罗斯找了张椅子坐下,喝了口水道:“那有什么好惨的,从这里到南城你那里怎么也要找一会吧。你现在回去,把他带到另外一个地方不就成了。” 斯歌华惨笑道:“关键是,我也回不去了,我的老窝已经被人占了!一大队兵正在那守着呢。” 萨达罗斯愕然抬头,不信道:“老华,你在开什么玩笑?别说你没犯什么法,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怎能强占你家?就是你犯了法,以你和老剑圣他们的关系,谁敢如此放肆?” 斯歌华身子一震,脸色沉痛地把今日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剑圣和二叶魔导士已经战死之时,萨达罗斯手中的杯子啪地摔碎在地上,他颤抖着站起来,双手紧握着斯歌华的双肩道:“老华,你可别骗我!” 斯歌华眼中泪下道:“老兄弟,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萨达罗斯霎时眼中泪涌,他大喊着拿起一柄刻刀,就要冲出去:“畜生,畜生!我要和他们拼了!” 斯歌华一把抱住他,呜咽道:“老华,你可别傻了,连老剑圣他们都应付不来,我们去不是送死吗?” 刻刀用来雕刻,不是用来杀人的。用刻刀来杀人的萨达罗斯,连一个二级剑士都打不过。 萨达罗斯涕泪狂涌,口中喊道:“老剑圣啊,我的老朋友啊……我答应你的东西已经做好了,你怎么不来拿就走了……呜呜……” 两位鬓发斑白的老人抱头痛哭,其情凄凄,令人闻之潸然泪下。 哭了好半晌,斯歌华止住哭声,接着把后来的事也一一交待。 萨达罗斯收起眼泪,道:“方才我还在和小伙子讨论生死的问题,没想到说是那么一回事,等到事到临头却是另外一回事……看来你我都没有参透啊。如今,天机惊现,你我虽老却也该发一把光彩。你们的组织,算我一份!别的我不能说,可你们要是缺个什么钱啊物的,都来找我。即便是卖了我的全家,我也要把这个组织支撑起来!” 斯歌华含泪点头,他抬头看窗外渐渐低沉的暮色,心里却明白那汹涌的烈火,自今日起,已经星星点点地燃烧起来。就在不久的将来,它势必会以燎原之势烧遍天下,将黑暗撕破,将黎明引来。 他们在等待着,那最大的一颗火种。 ※※※ 里尔克来到萨达罗斯的书房后,即刻取出了斯歌华给他的那枚绿色石头,扔在地下启动了魔法阵。他的想法是,去而复返应该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传送结束之后,里尔克旋一现身,就发现不妙了。室内竟都是一身甲胄的黑羽骑士!一个全身白衣的年轻人斜倚在一张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短剑。 他可能长时间在屋子里不见阳光,脸色有些白得过分。如果不看这层,他的面容极其俊美,脑后的头发乌黑,无风却微微浮动。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他的双眸漆黑,眸子中央各有一点淡淡的妖异红色,加之他手里的蛇形黑剑,整个人给人一种诡秘莫测的滋味。 他在打量着里尔克,里尔克也在打量着他。 里尔克苦笑一下,知道自己被谁逮住了。 他微微抱胸,上前道:“小民见过王子殿下。” 那白衣年轻人正是当今国王的大王子,休达?黎米斯。 黎米斯看了他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罢,他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们那么辛苦请阁下来,阁下三番五次拒绝小王。今次,阁下却亲自来了。哈哈哈……” 里尔克也笑。他待王子笑完后,道:“是啊,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喜欢不请自来,不是吗?” 黎米斯嘴角含笑,可他的目光却似杀人一般锋利。 里尔克又笑道:“殿下三番五次‘请’小民来,还动用了近百人的黑羽骑士,不知所为何事?” 黎米斯接着把玩他手里的短剑,漫不经心地道:“也不为什么,前几日南方迦祥国送来了十几位姑娘,听闻阁下诗曲不错,想请阁下于美人艳舞之际作曲吟诗,助一助酒兴。这等美差可是凡人想要都要不到的。” 里尔克怒极反笑,他喘息着道:“殿下好雅兴啊,一边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护国忠良,一边还能喝酒吟诗,哈哈哈……小民真是佩服啊,佩服。” 黎米斯手中短剑“铮”地一声暴响。他脑后长发根根竖起,眼中魔光大盛。 他缓缓站起,口中一字一字道:“你怎么知道?” 里尔克看似惊讶地道:“这件事天下皆知,难道还是什么秘密不成?哎呀,罪过,罪过,这等谋害亲父之事,我怎能对殿下提起呢……” 黎米斯怒气狂扬,倏忽间又落下。他冷冷笑道:“早就知道瞒不过斯歌华,哼!现如今整个天都城都如铁桶一般,看他能逃到哪里去。阁下舌尖齿利,想必是很想吃吃苦头喽?来人!”他目光利如刀锋,“把他带下去,宫里的诸般刑具都请他一一试过。注意,他是尊贵的客人,可不能亏待他,一个月后,倘若他没气了,就提你们的头来见我吧!” 众兵士呼喝一声就要上涌。 里尔克微微一笑,伸手阻止道:“早就听闻殿下在宫里私设刑堂,一直想去见识见识。现在能亲身去体味一番更好。不过,在去之前有句话想问殿下,不知殿下敢不敢回答?” 他好整以暇地弹弹衣衫,竟置众人刀兵如无物。 黎米斯瞳孔紧缩,冷冷道:“哦?你还有话问我?说来听听?” 里尔克转身面向东方,形神间无限的仰慕。他开口道:“殿下以为,九天神祉是那么好欺骗的么?” 黎米斯闻言,眼角猛地一抖。他窒了片刻,忽仰头大笑道:“九天神祉在我眼里都是一堆吃干饭的垃圾!本王在世三十年,还从未见过有神现世。我骗就骗了,他又能怎么样!” 他身边兵丁的脸色大都随之一暗,他们信仰战神已久,今日却是敢怒不敢言。 黎米斯的话音还未落,从非常非常遥远的东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怒哼声。那声音之大,之烈,以致房内几上的杯子水壶都蓬蓬暴成了碎片。十几个级别稍低的骑士当场被震晕了过去,眼耳鼻孔都渗出血来。黎米斯所受压力最大,平地倒飞,砰砰砰撞翻了数把桌椅,嘴里喷出一道血雾。 神震怒了! 即使还能勉强站立的骑士也惶然跪倒一地。 倒是里尔克安然无恙地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他侧头看了看从地上艰苦爬起来的黎米斯,眼神中充满了讥讽和蔑视。然后,他也不说什么,拍了拍身上震落的灰尘,油然出门,途中竟无一人敢于拦他。 黎米斯擦去嘴角的血迹,浑身颤抖。他狠狠地看着里尔克。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七章 皓月当头 (更新时间:2005-2-28 16:18:00 本章字数:13054) 我猫着腰,双手张开,眼睛睁得猛圆,蹑手蹑脚地往前挪,仿佛前面的草丛里隐藏着什么厉害的物事。 草丛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动了一动。 后方飞驰来的修猛地刹住身子,他愕然看着,不明所以。 我离那丛草还有五六步的距离,此刻我纵身一扑,将那丛草牢牢地盖在下面。 咿呀的声音从我怀里响起来,清脆地像一个婴孩在啼哭。 我开心地爬起来,手心里牢牢握住一个浑体银白的小动物。它叫雪貘,长相非常类似原世界的猫类,就是耳朵非常大,尾巴上的毛又长又密,一双幽黑的眼睛甚是可爱。 它在啼叫着。 我似是自言自语道:“小东西,现在服了吧?我可没有借助任何力量,就凭肉身抓住的你……哇,咬我!……啊,不能这么抱着你?……什么,要顶在头上?!……天哪,你这小东西要求还瞒多的嘛,算了,就看在你是我老人家第一个宠物的面子上,就把你顶在头上吧……不过可不许随地大小便哦……” 修哭笑不得。 我嘴角噙着笑,忽然提高声音道:“修,你还没有看够吗?”捧着雪貘缓缓转过身来。 修半浮在空中,脸上忽明忽暗,好不难过。 再也忍不住,我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喘息道:“哈哈哈……修啊……妄你自称圣修罗……竟也看不出我在演戏吗……哈哈哈……” 小雪貘爬到我头上,伊哩哇啦地怪叫着,仿佛极为得意的样子。 修痛苦地双手捂面,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耍弄过,而且那个怪模怪样的小东西竟也懂虚张声势。 “啊~~~天哪,我要杀了你们~~~~” 修高呼着扑过来,把我按倒在草丛里,然后我们两个人在草地里打起滚来,草叶野花四处飞卷。间中怪叫连连,偶尔小雪貘从草丛中高高跃起,咿呀叫着。 天空,一条巨龙背着三个女孩子正盘旋而下,凯龙振着金翼跟在旁边。 艾雅惊讶道:“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咦,队长哪里弄来一顶帽子?” 凯龙看着,忽然放怀大笑起来。 南宫凌嗔道:“你又鬼笑什么?一路上你都笑了好几次了!” 凯龙指着地面上的二人一兽,几乎喘不上气来,他辛苦道:“哈哈……队长的这出戏演得可真是高明,连修都被骗倒了……哈哈哈……艾雅,那可不是什么帽子,那是灵兽雪貘……哈哈哈……” “啊?他在演戏!!不会吧……这个该死的队长,连我们也骗!”艾雅又嗔又喜。 安奈尔拍手道:“太好了,太好了,有雪貘哎……” 地面上正在打闹的二人一兽辛苦地停下来。 我们浑身都是草叶,雪貘停在我头上,它的大尾巴搭在我面前,一根毛凑到我鼻子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阿嚏。 然后又哈哈笑了起来。 修愤然扫着身上的草叶,道:“臭小子,连我都骗倒了,我可是服了你了。” 我朝半空中降下的几个人招了招手,笑道:“要演就演得完整嘛,否则他们怎么会上当。” 巨龙缓缓停下,几个女孩子飞身跃下来。 凯龙当先大步走来,笑道:“队长,你牛!这回他们要是不上钩,我就去撞墙。” 艾雅嗔怒道:“你真是的,要演戏也换个别的法子,发什么鬼脾气嘛。” 我尴尬挠头,不小心抓了雪貘的小爪子一下,这小东西应抓怪叫了一声。 众人哈哈大笑。 艾雅马上换了一副笑脸,不过那是对着雪貘的:“来,小雪貘,让我抱抱。” 小凌也在招手:“雪貘,到我这来,我这有好吃的果子!” 头上的雪貘探出鼻子这个嗅嗅,那个也嗅嗅,最后双腿一弹,两个人谁都没理,径直跳到旁边含笑而立的安奈尔怀里去了。 两个女孩子嘤一声,失望的模样竟是一般无二。 雪貘乃是罕见的通灵异兽,模样可爱至极,也怪不得她们喜欢。 安奈尔逗着雪貘,咯咯笑着,别提多么开心。 艾雅和小凌撅着嘴坐下来,难过极了。 我笑道:“难过什么嘛,你们没见这只雪貘已经有小孩了么,不出一个月它就要产仔了……嗯,好像是三个呢。到时你们每人一个不就成了。” 两人开心起来,凑到安奈尔身边,爱抚个不停。 凯龙道:“队长,接下来怎么办?”他是指两位王子。 我缓缓躺下,嫩草抚着脸颊。我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晓得……但我们的计划还要进行下去。下面嘛……金蝉脱壳之计已经完成,接下来自然是金蝉回壳了。” 我转头对修道:“回去后,我们把二殿下他们换到秘处,我们再变回去暂代他们之职,静待对手的来临……到时,修你可要沉住气啊,我现在已经感受到撒旦叶的怒气了。惹火他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修缓缓点头。 这时的天色已经见暗,斜阳正要西垂,离日落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凯龙道:“你的能槽补满了吗?” 我点了点头道:“虽未全满,也差不多。这回,我要试试身上这套装备的隐形匿踪之术了……” ※※※ 二王子的宿营地在混乱森林的边缘,参差巍峨的巨树一望无边。 我站在帐门口,向南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撒旦叶的神殿。纯白的云石构造,在夕阳下闪着极其爽目的光泽,环绕着大殿的千余根擎天巨柱,傲视天穹。整座神殿巍巍然耸立在广阔的沼泽上,四周草木皆无,唯余一座高插入云的宏伟巨殿突兀地立在大地上。此时,太阳即将落下,大地正逐渐沉入幽沉的黑暗里,整个浩瀚的丘陵沼泽平原沐浴在余晖下,一片莽莽苍苍,大地上阵阵晚风刮起,雾气滚动,寒流四布。雄据于此的宫殿,以其无比的威仪君临整个大地,瑰丽无伦,千古一日的高大感觉紧摄观者的心灵。 我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心里却想着王子临走时惊喜交加的目光。 半个小时前,我们潜入营地,把王子、塔罗?郡,以及城主、夫人、贤法师等人秘密送走,借用的乃是居住在混乱森林里的牧树人的魔法阵。 牧树人是森林的真正主人,他们有树的身体和人的灵魂。几万年来,他们默无声息地生活在大陆上所有种群的视线之外,除了他们的真正朋友森林精灵。 从灵神第一次溢出,我就知晓了他们的存在。在安奈尔的请求下,他们答应帮助隐匿王子等人的行踪。在牧树人的帮助下,除非是撒旦叶帮忙,否则没有人能找到他们。而且,他们还告知安奈尔,精灵王和所有的森林精灵都已经安全转移到了另一片大陆上,在那里更大的一片森林里快乐地生活着。 目前,在营地里的,除了十几座空帐篷之外,就只有我、凯龙、修、艾雅和贤法师五个人,其它所有的人都已被转移走。本来小凌一定要留下,可是龙骑士也定要和她同进退,还要把他的龙也召回来,我们撑出的护罩实在是没有办法藏住那么庞大的一条龙而不透出丝毫信息,所以小凌只好和安奈尔、赛迪斯一道随着王子的队伍进入混乱森林。 队伍里的内奸,也就是管家维纳,在扎营时就偷偷溜掉了,琼斯为此大大地发了一把脾气。不过他算是完成了传递假消息的任务,走了更好,省得大家再为此束手束脚。 我旁边站着凯龙几个,现在凯龙的模样被我改变成龙骑士,修依旧是班的一身装扮,艾雅变成塔罗?郡,贤法师隐在帐内不出。 凯龙道:“为什么要叹气?” 艾雅也抱着我的胳膊,仰着头看我。 我抬头看着由贤法师和修共同凝出的冰蓝护罩,确定不会有什么探测波能透进来之后,再看了看四周几个虚构出来状作打瞌睡的士兵幻像,对艾雅笑道:“圣龙给你的魔法书倒是个宝贝,竟能做出如此真实的幻像来,嗯,记你一功。来,到帐里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掀帘入内,大家围着我坐好,正在闭目冥思的贤法师也睁开眼来。 艾雅雀跃道:“是什么好东西啊,快拿出来!”贤法师也笑道:“游侠阁下浑身是宝,不知这次是什么?” 我笑道:“这次不是什么宝,而是想要大家来看一场大戏。” 大戏? 四个人的注目礼中,我闭目片刻,当再睁开双眼时,额头射出几道彩光,在众人身前现出一幕景象,同时还有声音出来。 画面里,里尔克正在和斯歌?花对论天下。 我指着里尔克道:“这个人你们记清楚,他叫里尔克,天赋奇才,日后必定会在大陆上发挥巨大的作用。另外一人法师必定认得,他是北亚最著名的卜算师,斯歌华先生。” 众人专心细听,当他说到“一、道、德”天地人三心时,四人无不击掌赞叹。 画面飞掠而过,到达朗?贝尔带兵闯入,里尔克借魔法阵逃脱,我停住画面,道:“方才这一幕场景大致发生在下午赛迪斯讨论天下大势的同时。” 艾雅道:“这就是你的灵神出体么?如此神奇。” 这一次,是我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向别人演示灵神所见所闻,但也是最后的一次。 画面再动,里尔克出现在萨达罗斯的庭院里。我道:“这一幕则发生在不久前。” 里尔克和萨达罗斯谈论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都听得如醉如痴。末了,画面在里尔克冲入庭院后大屋、达朗?贝尔来而复去之后停住。贤法师叹道:“这个年轻人真是了不起,竟能同时得到我的两个老朋友的认同。我这两个老友一动一静,性格矛盾,但都是极其睿智的人物。能同时被他两个所激赏,难能可贵。” 我再动画面,视角依旧跟随着里尔克,这次,他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四个人大惊,心都提到嗓子眼上,贤法师更是坐直了身体,胡须撅起老高。 我道:“这一幕发生在片刻前。” 场景缓慢的前进,里尔克和黎米斯针锋相对的对话叫人拍案叫绝,更令人为他暗捏一把汗。当黎米斯阴狠说到要把他送入宫里刑堂一一试刑之时,艾雅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我停住画面,笑道:“艾雅,精彩的地方就要来了,你们可不要小瞧里尔克,他的智慧古今罕见,要不我为什么选中他。” 艾雅张开手指,从指缝里偷偷的瞧着。 我顿了顿,对凯龙道:“你知刚才我为什么叹气吗?现在你就会知道了。” 其它几人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催促着我赶快继续。 画面接着演进,当里尔克问出“殿下以为,九天神祉是那么好欺骗的么”这句话时,画面再度停住。我道:“这就是里尔克的杀手锏。” 艾雅放下手,喃喃道:“他是在借用神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画面接着演进。果然,黎米斯上当,怒骂神祉,结果他的话音未落,闷哼声如雷鸣一般在他们身边炸开,众人扑倒,黎米斯倒飞重创。 画面停住。我道:“你们可知这一声闷哼是谁发的么?” 凯龙目光闪动,其它人则摇头。 我道:“这是战神远在不知有多远的异界所发,他现在正穿越时空往这里飞速赶来。” 众人骇然惊惧,战神要到了!! 我看了凯龙一眼,接着催动画面。 当黎米斯跃起,手中短剑直刺里尔克后背时,又是一声闷哼声响起。黎米斯打转而飞,拍在墙上,然后,身体血肉开始收缩干瘪,面目被抹平,他欲叫无口,欲看无眼,跪在地上,双手挥舞乱抓着。 几人骇然,画面也停住。 我问道:“你们可知这一声闷哼又是谁发的么?” 我朝向撒旦叶神殿的方向,缓缓道:“这一声,来自九暗元神撒旦叶,也就是原来的破坏之神。而大王子休达?黎米斯,在十三万年前曾是他的门徒之一,也就是传说中魔族的七大祭祀之一阿莫西德在人世中的转世轮回。这也是‘被遗弃者’四个字的含义所在。” 修长出一口气,道:“在真神撒旦叶的眼里,我们魔族还是他的部下……我族刑典中最高一条就是要所有族人牢记自己的高贵血统,更不准侮辱真神。阿莫西德犯了最不该犯的大忌,所以,他被遗弃了!他被制成月先生的雕刻模样,想必就是这层含义吧。” 我点头道:“你们现在应该对两位神祉的力量大致有个谱了吧?他们相隔那么遥远的距离之外,只是一声闷哼就能致人如此!” 修苦笑,艾雅吐舌头,凯龙则露出无限仰慕的模样。 贤法师呵呵笑道:“有两位大神佑护,大陆平安矣。日后,我定要说动陛下,在天下广建九暗元神的神殿……” 我道:“这也许是令人族与魔族友好相处的一个好法子……” 身前的画面一转,这时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个冰雪皑皑的山谷,一个白衣少妇怀抱雪貂,正守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床边。 凯龙和艾雅同声叫道:“妈妈!” 贤法师颤抖道:“陛下……陛下!一日之内,陛下竟苍老如斯!” 我叹息道:“这里就是冰封谷的一栋小屋内,二人正是菲雅娜阿姨和国王陛下。陛下被亲子出卖,两位亦臣亦友的老部下因袭而逝,加之自身也受重创,体内种了血魔咒……无论多么坚强的人也倒下了,他能支撑着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艾雅抱住我的胳膊猛摇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他们?” 我道:“这里的事稍一完结,我们立刻就去……我今天抓的雪貘就是为此。” 修道:“雪貘?你是为了……” 我道:“这血魔咒虽然难解,但天生一物克一物,只要以雪貘之血为引,再两个人同时施展圣灵魔法‘雪降冰心’,便可解此魔咒。” 艾雅道:“雪降冰心?那只是一种解毒魔法而已,你怎么知道那就可行?而且,雪貘那么可爱,我怎么能杀它。” 我笑道:“当然不会杀它了,引子嘛,只需要几滴就行了。雪貘之血,尤其是怀仔的雪貘之血,乃是天下奇毒之物,性蕴极冰……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呵呵,我是做什么的?天际元神虽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在神界里就是一个看守典籍的小官,说白了就是一个书倌……” 艾雅笑道:“这样啊。啊,你就是一个书倌?咯咯咯咯……” 我气道:“别这么大声好不好?怕别人听不到啊。” 其它人都莞尔。 凯龙道:“可我不曾见你去过神界啊,你难道……” 我接口道:“自然没有去过,但神界已经为我开辟了一个入口,通过这个入口,我的灵神可以进入藏机殿,阅览殿内第一层的典籍。血魔咒的解法就是这么来的。” 四人恍然。 画面又动。画面里,有十三个黑影立在林木的阴影里,仿佛与夜色融到了一处,若不细心观看根本就发现不到。 我道:“这一个,正在进行中。你们知道这十三个人是谁么?” 凯龙细心看着,道:“这不是我们营地北面的森林吗,你们看那里还露出一角冰蓝护罩。” 画面的视角倏地提高,方圆几千米的大地轮廓收入人们眼里。果然,方才的十三个人就隐身在混乱森林里,靠南一侧,我们营地上的冰蓝护罩就如一个小水泡,安静地伏在夜色下。东方的明月正从地平线上露出妩媚的一角,她的光辉撒在撒旦叶的神殿上,极度的庄严和华美。 视角再度降下,那十三个人的面目都很清晰。 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野!” 我点了点头,道:“不错,是野和魔族的十二长老。野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撒旦叶尚未苏醒的门徒,玛门。这一次偷袭营地,是他们答应大殿下的最后一件事。” 四人闻言,瞳孔紧缩。 ※※※ 夜已深了,皓月当头,银辉四撒。 野旁边的一个长老低声道:“族长,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野的目光闪动,没有说话。另外一个长老缓缓道:“确实有些不对劲,他们的守卫太松,而且营地四周的十多个兵士形神虚幻,似非真人。” 又一人道:“传闻有一种魔法叫做‘凝神幻虚’,能造出虚假的幻象,不过那个魔法早已失传,难道泰达竟懂得这门魔法?” 一个长老掰着指头道:“这座营地里,有一,二……五,有五个很强大的生命气息,其它的都很虚弱。” 野缓缓道:“五个?” 那长老点头低声道:“是五个,其中一个似乎非常强大,强大得无法仰止,另外一个很锋锐,一个很凝重,一个很燥热,一个很冷……很冷的一个,似乎是泰达的气息,他的气息竟是最弱的。我跟踪他很久了,颇为了解。” 野的瞳孔紧缩,久久不言。 这时,前方的大帐里有人出来。只见王子带着王妃,还有巅峰城主的属将昭木?班,龙骑士阿弗托里克,一并出来,往远方神殿的方向走去。快出护罩的时候,魔导士阿古斯都?泰达追了出来,仿佛在说着什么。不过他们在护罩里,外面声音一点也听不到。 野等人收束气息,遥遥地窥测着。 只见王子似是很烦闷地摆了摆手,带着三人就出去了。 泰达犹豫了一下,也穿出了护罩,追到那四人身后,低声道:“殿下,营地里有游侠的机关可以改变气息,也能保障安全……” 虽然是低语,但没有护罩阻隔,野等人能听的一清二楚。 王子抑郁道:“法师,您就放心吧,今晚这么大的月光,蠢人才会来偷袭。况且,他们巴不得我回到天都再收拾我,才不会那么蠢地提前下手。我们去那神殿里看看,很快就会回来的。” 泰达道:“殿下心结还是没有解开……这样吧,就让我也随殿下一起去吧。” 王子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营地里有城主在,加上游侠留下的机关,估计不会有事。”当先跨步走了。 野目光闪动,他身边那个长老道:“族长,他们一出护罩,气息就变得很微弱,确实神乎其神。” 野缓缓道:“泰达有一枚透心水晶,可以看到十里以内他想看到的事物……他们是不是在做戏?” 一位长老道:“今日我一直潜在他们左近,那游侠确实是负气而去,绝非作伪。而后修和另外的四个也跟了下去。” 一边的维纳也点头。 又一位长老沉吟道:“假使他们是在做戏,那么他们想要做什么呢?” 野道:“无非是想把我们引到神殿那里去,然后设人伏击……” 野回首看了看维纳道:“你留下监视动静,其它人跟我走。哼!即使有人伏击,有谁能拦得住我等?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弄什么鬼名堂。” 一位长老犹豫道:“族长,这座神殿给人的感觉很不安,我们……” 野的目光闪动:“不错,确实给人不安。但此次我亲自带你们来,最大的一个目的并不是击杀米加勒,而是要到这神殿里面看看。这座暗黑沼泽本是我魔族之祖的栖身之所,想来这上面的神殿也也与我族有莫大干系……那日米加勒第二队遇到的那个巨大黑影,兴许是真神重生了也说不定。那样我魔族无需借助人族,也有再现光辉的一天!” 他的目光闪着兴奋,其它十几位长老也是脸泛红光。 十三条黑影借着林木的阴影飞掠了过去。 前方的王子五人步履轻松地穿过黑暗沼泽边缘的丘陵地带,似缓似快地踏入沼泽的雾气里。神殿的北门离营地约三四千米距离,若是高速飞掠,片刻就能到达。可他们似是捉迷藏一般,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最终,才见到他们朦胧的身影穿过迷雾,拾阶而上,进入大殿。 大殿的一千二百级石阶都笼在雾里,如梦如幻,非常不清晰。 野和魔族十二长老站在石阶最下一级,抬头仰望那尊耸入星空的巨大塑像。在它面前,他们就如蝼蚁一般渺小。 野忽然激凌凌打了个冷战,就在他仰头上望的那一刹那,那塑像低垂的目光仿佛闪过了一道厉芒,从他脸上扫过。 他镇定精神,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沿阶而上。 他们终来到大殿门口。殿门大开着。 在大殿居中,距离殿门远达五千米左右,一个塔型构造层层叠起,塔顶处一把巨椅,椅前撒旦叶背手而立。 塔前地面上,站着他的五个门徒。五人旁边,被遗弃的阿莫西德,也就是大王子休达?黎米斯,仰着头跪倒在地,双手上伸虚抓。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石化了,乳白色的石质,竟和萨达罗斯的雕像一般无二。 从殿门这边,只能看见一串模糊的身影。野身边一个长老遥指道:“他们在那里!” 野带头缓慢地踏入殿门。冷浸浸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们有些战战兢兢地往前走着,同时拿眼四望。突然,背后传来一声轰然巨震。 他们骇然回头,殿门关了!近千米高的巨大殿门合拢地严丝合缝。 那巨椅前背手的人旋风般转过身来,雷鸣般的声音在野的耳边响起:“你还敢来见我!” ※※※ 殿门外,我们几个从浓雾里现出身形。 艾雅道:“这个‘凝神幻虚’还真管用,连魔族的族长都骗过了。” 修叹了口气,仰望着无比巍峨的大殿,说道:“他们就这么进去了,唉!” 凯龙道:“这殿门一合,估计他们十三个人永远都别想再出来。此后,天下的大半暗之枭雄都被锁入了这大殿里,人世该平静一阵了。” 贤法师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啊。想不到我们没动一刀一兵,就能化解此事。人族在神的面前,太渺小了……人族之于神,就如我之于这座雕像一般。有神佑护自然是好事,若是有一日,神离弃了人族,那时又该怎么办?人族何时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啊……” 艾雅眼神迷茫,缓缓道:“其实神也有神的烦恼,神也不是最大的……在这茫茫的宇宙里,神也如大海里的一朵浪花,他们也有力不从心之处……咦,队长,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痴痴呆呆地凝望着头顶的明月,不言不动,仿佛也被石化了一般。 修等人也发现了我的异状,惊讶的转过头来。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你们还记得里尔克所吟的《跎罗里亚》中的那段诗么?那段诗预言了我在这个世界的行踪,其中有一句说到,‘时空两次逆转,他因此哭泣’……时空两次逆转,逆转……你们可知那是什么意思?” 凯龙骇然:“你不会是说……不,不可能,在尺关里圣龙说过,幻境的时空有创世神亲自加持的护罩,没有什么能够使它逆转的!你不要吓我!” 我道:“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但这个世界的事情就是这样,总会在不可能中出现可能。就如今天的事情,有谁能够预料到能这么简单地解决么?我不相信可能与不可能,我只相信事实。” 艾雅柔声道:“时空逆转又能怎么样呢?况且,预言往往有很多种解释的。” 我苦笑道:“时空逆转的话,麻烦就大了!你知道么,在原世界一天,相当于这里十年。若是逆转的话,在这里一天,那么原世界就会十年!我来幻境多少天了,将近四十天了吧?如果逆转的话,那么原世界就已经过了四百年!” 凯龙大叫道:“队长你不要吓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事情也许还不是这个样子,战神马上就要到了,他似乎就是从原世界来的,我们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修看着我们两个紧张的样子,道:“你们不要太担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圣龙在尺关里就会告诉我们的。” 我缓缓点头道:“不会是从我来到这里就逆转的,因为本来我要在这里呆足五年……” 天际忽有雷鸣,一道庞大无伦的金红光柱忽然从天顶直插而下,狂风四起,浓雾疏忽间被摧散,空气中的电元素躁动激鸣起来。 一个和九暗神殿顶端塑像同样大小的庞大身影在光柱里缓缓凝现。 应和光柱的来临,凯龙腹部的神器战神破蓦然迸出金光,光芒涨缩不定。 与此同时,神殿上的塑像仿佛活了过来,格格格一阵暴响,石质的衣衫逐渐变柔,垂目低视的头竟缓缓地抬了起来。 战神到了!撒旦叶也借塑像现身! 无比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有两座大山同时压在肩膀上。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种情况持续不到两秒钟,两位神祉就一起跃空而上,升入天空一座巨大十二星芒魔法阵里,消失不见。 他们身边,隐约还有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同时射入。 然后,天空的魔法阵倏然回卷,周围的澎湃云气汩汩吸入那魔法阵里,天空很快恢复了晴朗。 明朗的月色撒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凯龙呆呆地看着殿顶塑像消失后留下的底座,叹道:“队长,你错了,战神根本就不理咱们,看来还是由你问问圣龙他们吧。队长?” 他愕然低头,就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艾雅回过神来,惊叫道:“队长,队长他去哪里了?” 这时,天空中有一道缥缥缈缈的语声传下来:“你们去冰封谷救人,我去去就回……” ※※※ 幻境外的无尽虚空。 我被裹在一个厚厚的光罩里,那光罩之强大,以我的灵神竟不能透出,只能借助肉眼观看四外的情形。 远前方,战神和撒旦叶遥遥相对着,他们离得是如此之远,以致我的眼睛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亮点。 我们脚下的虚空里,一个庞大的火焰漩涡无声地旋转着,中心处黑沉沉,不知伸展到了多远。不断有耀眼的火苗窜出来,一波一波的热浪翻涌着,即使身处护罩内也能感受到那极度的灼热。 这里,就是天精火域。 而幻境的整个时空,在这里看来就像是一个光亮的大球,被天精火域的锥型结构虚摄在虚空里,巨大的能量不断涌入幻境。 我现在所在的时空,其实是一个空间和时间都无限薄的所在。所谓“薄”的含义是指,打个比方,在这里走一万年,或飞驰一万里,在幻境里相当于过了一秒钟,脚步挪了一毫米……这只是一个比方,事实上二者的比例要更大,大到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被紧紧压缩到了无限的薄,接近于无。 这是只有神才能涉足的领域。 而且我知道,在脚下巨大火焰漩涡的对立面,也有一个这样的所在。那里也有这样一个火焰漩涡,漩涡上也虚摄着一个光亮的大球。而那个大球,就是我所在的原世界。 两个漩涡成圆锥尖端对顶的形状。那对顶的尖端被称为奇点,或者叫做时空透镜。透过它,原世界源源不断地给幻境供应着能量,维持着幻境高度活跃的存在状态。 我们存在于两个时空的夹缝中。 战神和撒旦叶对峙着。我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表情,可他们的对话却一丝不露地传到我的耳朵里,似乎他们故意说给我听。 战神道:“老摩,哦不,该是老撒……呵呵,这么多年没见,我的手又痒了。怎么样,过两招?” 撒旦叶闷哼了一声道:“你把我引到这来,不就是要过两招么,废话恁多!” “哈哈哈……”战神大笑,“这么多年了,你的牛脾气一点都没有改,还是沾火就着。” “你改了么?刚一现身,立刻抽身就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怕见谁么?”撒旦叶还是一副气哄哄的音调。 “哈哈哈……”战神又是大笑,不过这次多少有点干笑的成分在内,“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吵架的功夫比你的斗气还厉害,我认输。” 撒旦叶语调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我才知道你小子最软的地方在哪里。我本来一直想不通,你的元神有这么大的破绽,竟能安好地活到现在。但现在我知道了。” 战神道:“行行行,你知道就行了,别说了……” 撒旦叶道:“那怎么行,你这么好的经验应该给人借鉴借鉴的。” 我知道他是对我说的。他所说的战神最软的地方,就是指战神也有情债缠身。可他现在却是神界最强大的神祉之一,似乎有对付情劫的办法。我更加聚精会神起来。 撒旦叶道:“你是把情火化到斗气中去了,那是你的斗气中除了雷、电、光三大元素之外,另外的一个非常隐秘却破坏力强劲的成分!所以你的斗气金中蕴红,我没有说错吧?” 战神叹息道:“老撒啊,老撒,有时我真是怕了你,好像我身上有几根汗毛你都一清二楚。” 撒旦叶气道:“屁话!你是战神,身上哪来的汗毛。” 战神一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正在一边苦思,听到这句,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神祉之间的关系,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战神接着道:“其实这次我引你来,主要目的还不是为了和你比招。” 撒旦叶:“哦?” 战神道:“你敢去触摸光的含义,我又怎会甘居你后?我想试一试我所悟出的暗之力与你所悟出的光之力,哪一个更强一些。” 撒旦叶道:“你不是废话么,这不是比招是什么?我早就预备好了,来吧!” 战神否认道:“这不是比招,比招就要不惜成本,以消灭对方为目标。可我想知道的却是,光中生出的暗和暗中生出的光相遇,会发生什么。为防不测,我们要把力量都聚缩到无限小的一点上……老撒你懂我的意思吗?” 撒旦叶道:“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怎会不懂。来吧!” 在我的视线里,他们相对片刻,各射出一线光芒。 一道白光,从撒旦叶射出。一线黑芒,从战神射出。 两条线在他们中间相遇。 没有发生什么。两道光彼此相遇后,就如坠入了一个洞里,彼此吞噬湮没掉了。 战神奇怪的声音响起:“不对,怎么会湮没了呢?该是有些声响才对。” 撒旦叶道:“我们的力量弱了吧?” 战神道:“弱?开玩笑。这两道光芒虽细,但碰撞产生的罡力,足以把一个星球打成碎片。该不是这样子的,有些不对头……” 他的话音未落,那光芒相撞的中心点处,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光球。 那光球很小,内里也是虚茫茫一片,可是转动产生的嘶吼声转眼间就震耳欲聋,外壳极高频率地抖动着,仿佛有一个邪异的魔鬼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能量波一层层辐射出来,我身外的护罩立起波澜,如同风中落下的水滴一般,迎风面被立即压扁,背风面则拉出长长的尾巴来。 下方的漩涡立受影响,火焰层层收敛回旋,看起来整个漩涡似是缩小了一些。 光球方现,战神和撒旦叶如临大敌,双双怒声大喝,一白一黑两个巨大光轮飞出,边飞边聚缩,当它们于蓬然大震中聚拢时,已化成两个半球型的罡芒护罩,将那小小光球罩在内部。然后怒喝声又起,道道光轮不断飞射而出,包缚在那小光球外面。 激流飞射,我的护罩变形更甚,被推动着迅速往后方飞射出去。 远远看去,那小球光芒在层层重压之下不见湮灭,体积却急速暴增着,躁动更趋激烈。 我骇然,知道有一件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远处呼啸声起,数道身影遥遥射来。身影未至,各色强大的能量团已经电射掠至,包缚在那已经变成庞然大物的光球外面。 附近的神祉都到了! 然而那光球还在膨胀中,不断侵蚀着外面包缚的能量罩,以战神、撒旦叶以及高速赶来的众神罄尽全力压制都压制不住。 这是什么东西,力量竟致如斯?! 想必创世神用来开辟新层次空间的创世之光也不过如此吧?战神和撒旦叶的力量是何其强大,他们合力施为都困不住那光球。 那光球不断滋长,终于突破了外面层层束缚,从下面一个裂缝里泄漏出来。 隆隆的呼啸立刻湮没了一切,狂乱的能量波动中那个光球化成一注精芒正正怒射到下面的火焰漩涡里,火焰狂扬回缩,片刻就变成了一个幽黑的小洞。 我体外的能量罩波地碎裂,十道精能封印应声嗡鸣,灼亮起来,将迎面而来的能量波劈开到两侧。 这个空间里的火焰漩涡竟全被打到另一侧去了!这意味着什么? 时间空间忽然无比凝重起来,一举一动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腰际的能量槽飞速消耗着,似有一个恶魔在吞噬着能槽里的能量。 这个情景只持续了刹那光景,怒啸又起,那个幽黑小洞里火焰狂乱地喷涌而出,迅即长到原来那般大小。隐约中,一个眼含怒光的巍峨巨人从火海里闪了闪,消失了踪迹。 乱流疏忽间尽数消去,凝重的感觉也隐匿不见,一切恢复正常。 发生了什么? 我只觉一股痛彻澈肺腑的激流从心底涌上,大脑如同被炸碎了一般,一时间天旋地转,昏迷了过去。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八章 炼狱终章 (更新时间:2005-2-28 16:20:00 本章字数:11417) 那个小小的光球是什么? 创世神开辟天地之初,持《普天咒语》一十二章。这咒语的第一章《创世之光》,是采集极光、极暗、极雷、极电、极水、极火、极土等七种元素之精,对撞成光,予以衍化空间。而这一个,光中之暗乃是极暗,暗中之光乃是极光,二者相遇可知会发生什么。 这个光球基本上是创世之光的一个简化版。 那粒光球化为精芒射入天精火域的火焰漩涡里后,又发生了什么? 幻境这一侧的聚能火焰,或者说时空透镜的这面一半,悉数被压缩到了另一侧。时空被逆转!虽则瞬间就被亲自到来的创世神逆转了回来,但那一瞬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 古人说一弹指即一刹那,一刹那就已千古。 就在时空被悉数逆转的时候,这一边是一刹那,在另一边却不知经过了多久。 那可以是一年两年,也可能是一百两百年……或者更久。 《跎罗里亚》中预言道,时空两次逆转,他因此而哭泣…… 仅仅是哭泣吗? ※※※ 我醒来。 旁边冥神打坐的凯龙一震,睁开眼。他的眼神,深沉得有如一团死水。 我道:“多少年?” 凯龙缓缓道:“你睡了将近二十天,现在是上午……” 我道:“多少年?” 凯龙道:“你不要问,我现在不会告诉你……” 我道:“告诉我,那边过了多少年?”我的声音逐渐拔高,仿佛有一座火山要喷发出来。 凯龙道:“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过后就不会问了。” 我一震:“是艾雅和修……他们怎么了?” 凯龙缓缓道:“你回来后,久唤不醒,他们两个大受刺激,终于唤醒了封印,启动了回神过程。到了前几天,回神结束,但他们并未苏醒。他们两个的身体都非常特殊,修是天生的金刚元体,成胎已过,现在深入炼魂阶段,昏迷不醒;而艾雅的火莲之体非常不稳,按她现在的情况该是经过了炼魂阶段才对,却不醒来,天上雷劫也迟迟不动,烈火元神亲自守着她……所以,以他们现在的情况,非常忌讳情绪牵扯,我不告诉你真实的情况,就怕你一时激动下,元能波动太大,那样他们两个可就危险了。” 我砰然坐起,道:“我为什么睡了这么久?我要去看看他们!” 凯龙一把拉住我:“不行!你不准去看他们!连想都不能想!他们正在天人交感的要害时刻,你可不能被冲昏了头脑!” 我颓然躺下,一阵无比的疲倦袭上心头。 凯龙缓缓坐在我身边,道:“这二十多天里,我过得比你辛苦,你知道么?” 我低声道:“小凌和安奈尔他们呢?” 凯龙道:“我们从冰封谷救回妈妈和国王陛下之后,圣龙把小凌接走了,安奈尔则去了太华大陆,估计过几天会回来……赛迪斯正在帮助里尔克筹备光明学院的事……” “光明学院?” 凯龙点头道:“那就是你叫里尔克召集的组织名称,是一所学院。学院的副院长由里尔克担任,里面的高阶教员清一色全是大陆上举足轻重的智者,其中仅是二叶的魔导士就有四个,一位贤者,一位剑圣,八位一叶魔导士……还有很多很多,大陆南部几个国家魔法公会都已经空了……你知道那院长是谁么?” 我摇头。 凯龙道:“那个院长的名字,叫做爱尔斯?华亚?萧楚。” 我一愣,苦笑。 凯龙又道:“其实,他们来的最大的目的就是因为你是院长而已。” 我道:“这么说来,大陆上的形势又有新进展了?” 凯龙道:“可称天翻地覆。几个大国不但立即休兵返田,都罗帝国在赛亚河北岸的兵马悉数回国,而且,几大帝国纷纷签订和约。现在横亘几个大国间达几百年之久的各种堡垒和防线都在拆除之中。北亚国君休达?二世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昭乌城南部划出了一块方圆千多公里的肥沃土地给魔族永久居住,并依照贤法师的请求,批准在三座大城附近修建三座九暗神殿,而国内任何一个城市,若是和修建九暗神殿相关的财政审批都是一路绿灯。” 我缓缓道:“是什么使他们开窍了?” 凯龙道:“一个是战神和九暗元神同时布下神喻,这是千古未有的大事,哪个敢不从。另外,就是你的出现了。现在民声鼎沸,都在等待光明学院开学的那一天。” 我苦笑道:“还不是半强迫、半自主……可惜我的灵神无法出动,否则定可探知他们的虚实……光明学院开学?那又怎么了?” 凯龙道:“世上传闻,光明学院开学的那一天,你要亲临现场的。你的灵神怎么了?” 我道:“我昏睡的这二十多天里,身体结构发生一些奇异的变化,元能纠结固守,仿佛在等着什么东西一般。” 凯龙道:“你的身体确实奇怪的很,以我犀利的破天斗气都无法进入到你的身体,你的元能更是深潜不出。若非你还微有体温,我还真以为你翘辫子了。” 我苦笑道:“少来气我!我这人的命长得很,除非是世界末日来临,否则我是不会死的。对了,光明学院什么时候开学?艾雅他们又什么时候能醒?你的老爹老妈还好吧?” 凯龙耐心地一一回答:“三天后光明学院开学,四大帝国还为此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至于艾雅和修,估计也是这几天了。我的父亲现在忙于魔族搬迁之事,他由撒旦叶亲自授予了魔族族长之位,我母亲正守着艾雅。” 我缓缓点头。 凯龙忽道:“你知道光明学院在哪里吗?你绝对想不到。” 我怀疑地望着他。 凯龙神秘地道:“这一个地方,谁都想不到……光明学院,就在黑暗沼泽那座神殿里。” 我:“啊?” 凯龙道:“这是撒旦叶提出来的,现在,神殿上原来放塑像的地方,立了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由撒旦叶亲自书写了‘光明学院’几个字。” 我沉思了一会,道:“光明学院在九暗神殿里……他这么做,意味深长啊……看来,幻境真正的和平已经到来了。” 凯龙低头道:“可是这里的和平是有代价的。那代价一百座一千座九暗神殿也换不来……”他的拳头紧紧握住,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凝视了他片刻,忽然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 这一天的中午,萧楚制造了一个结构奇异的巨大水晶,然后在水晶里分门别类录入了近亿本书籍的知识。这些知识,涵盖了原世界人类古今中外的所有门类,可以说已经收集人类整个发展史里文明进步的精华。 在那枚水晶的底座上刻了交叉放置的一把双刃剑和一只火炬,上方铭刻着一段话: “知识是生命的火焰它照亮你,也燃烧你它给你什么,也带走什么它是命运的双刃剑” 此后,萧楚叫来里尔克和光明学院的高阶教员,面对着这颗水晶,不眠不休地彻谈了三天三夜。 ※※※ 第三天的晚上,无月无星。 再过一个小时,祭祀仪式,同时也是光明学院的开学仪式,就要开始,关于此事的大小事项都已经商量妥当,只待时间来临。此事一了,我们会立刻返回原世界。 我静立在窗前。 方才神界传来消息说,他们会在我走完过场之后,圣火点燃之前,告诉我原世界那边的情况。这是让我心焦的事情之一。还有一件是,修和艾雅同时过了炼魂醒来。现在艾雅,也就是原世界的新月,正紧抱着我的肩膀,同我一起凝望着无边的夜色,而修则脸色沉凝地和凯龙站在不远处,小凌、安奈尔和赛迪斯在屋外讨论着什么,龙骑士偎依着他的龙,擦拭长剑。这八人一龙中,除了赛迪斯身负特殊使命要留在幻境外,其它人都要去往原世界。 而修和艾雅随时都会遭遇雷劫――这成神的最后一步。历劫之后,他们一个是火莲仙子,另一个是定罡元神。 我侧头看着艾雅有些微红的面庞,道:“有什么感觉了吗?” 她道:“没有,一点都没有。雷劫来临之时,身上就会有酥麻的感觉?” 我点头,然后缓缓道:“你和阿凌不同,她的元能经由母神锤炼过,所以无需经过雷劫。而你的火莲之体,看来已经在火神的助力下彻底完成了,但是雷劫还要你自己过……我方才给你说的话,你可都记得了么?一定要以过雷劫为先……不管我会发生什么事,懂吗?” 她撅嘴道:“知道啦……你怎么变得这么罗嗦。” 我苦笑一番:“还不是被你逼的……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新月,还是艾雅?” 她道:“随你便,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只要记得我是火莲仙子就成了。” 我讶道:“是么?那我叫你小懒猪,成不成?” ※※※ 九暗神殿里。 神殿建成七角型,直径九千九百九十九米,大殿的正中央一座高及千米的塔型高地,那里,就是真神即将莅临的祭坛。立在塔顶,大殿内部一览无余。 如此庞大的大殿,今晚却挤满了人。据说,这一夜整片大陆上到处都是万人空巷,更有无数人从另一个大陆远渡而来。 这大殿里,有人族,魔族,精灵族,兽人族,矮人族,还有少数神族。 大殿里,每一平方米的地面上都站立着一个神情肃穆的朝圣者。 人很多。从来没有这样多过。从未有一个神祉受过这样的朝拜。可是没有一个人会发出声音,他们都是虔诚的朝圣者,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恭卑。 殿顶部一颗巨大的魔法水晶发出柔和的白光,静静俯视着下面的汪洋人海。 人海被由中央塔为心引出的七条线分割成七块,线上每隔百米立着七个金甲卫士,他们成七角型围住一个玉质容器。此容器名为火皿,高两米,下面有一个小型七星芒魔法阵,在祭祀时用于盛放和传送圣火。在中央塔顶也有一个火皿,不过尺寸大了一百倍,是用来收取火种的。在大殿外面,七条线成星状发散出去,每隔三千米就会出现七位兵士守卫一个火皿,这七条线穿越了高山湖泊,穿越了沼泽丘陵,穿越了森林雪原,穿越了浩瀚大海,一直蔓过了两片大陆。 只要大殿塔顶的那一个火种出现,只需十数息间,两片大陆上九万尊火皿都会燃起火焰。那一刻,整个幻境都会被火焰点燃。 所有的人都在等,在等午夜钟声的敲响,在等那粒火种的到来。 午夜差一刻。 中央塔前的四百名牧师在一位贤者的带领下开始了祭祀的仪式,汪洋的圣光开始扬起。 咿哦的念诵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着,由低而高,节奏分明。 没有更多的仪式,所有的人,大殿里的所有人,那多得几乎无法用数目来统计的人,随着牧师的吟咏开始摇摆起来。 就如同风抚过麦田,就如森林中松涛汹涌,就入大海中的波浪。 人海开始摇摆起来。从上方望下去,一圈一圈的波纹螺旋着往中心高塔汇聚着。 那波纹,就如太阳的火焰。 午夜临近了! 高塔上的圣光积蓄到了顶峰! 人海痴迷,光芒如炽! 高塔上方,接近殿顶处的三千米高空,一个金色的十二星芒魔法阵缓缓出现。 ※※※ 有谁知道,当一个神祉在神殿里出现时,他需要什么吗?祭祀,需要血的祭品。 又有谁知道,天机元神这位史上最最无名同时也是最最有名的神祉,他的出现,谁会成为他的祭品?他的第一守护神是横行神界的暗系鼻祖撒旦叶,他可能是神界里最高的一位神祉。他需要的祭品,也许不能是普通的祭品。 还有谁知道,在这个以变幻莫测著称的世界里,看似登至了荣誉顶峰的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能告诉他,也不会有人知道。 人们能够知道的是,大殿里迎接他的祭坛上空无一物,而他,正从巨大的魔法阵里缓缓降下。 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从魔法阵里出现的,还有两个背张金色双翼的力士,两个手持魔杖的年轻女法师,还有一个天使一般可爱的小精灵。 应该说,能够从十二星芒魔法阵里出现的,都已经是远远超越人类之上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才换来了幻境长久的和平,虽然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远远超越了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 在浩瀚的宇宙里,也许只有神才能做到这一点,也许只有神才能从容地面对这一点,也许只有神才能怀里包含着悲天跄地的剧痛,嘴角还噙着笑,把他们仅余的慈悲化成温暖,施与亿万尚自无知无觉的生灵。 ※※※ 我落下,牧师倾力聚出的旋转圣光收入体内,触动着潜伏不动的元能。 元能动了!它们由缓及快地颤动起来。 波!波波!!波波波!!! 元核外包缚在精神能量上的封印,接连破开了六道。 每破开一道,元能就暴增两倍,背后外放的识海之焰也随之拓展两倍。 当最后我的双脚接触到祭坛上的地面时,背后升腾的金色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三千米的高空。水波一样的灵神电射出去,转瞬之间整个幻境都收入了心底。 蓬! 额头金芒大作,封锁斗气的第一道精能封印竟也被破开。深蓝色的斗气沿着元能的脉络曲折腾升,就如给一副巨大的躯体灌注了血脉。狂莽的激流在我周身旋转着。 我双手大张,抬头仰望,目光似穿透了殿顶。 我心中狂喊道:“主神啊,你突然赐予了我这么强大的力量,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面,牧师的吟咏已经渐渐低沉下去,人海停止了摆动,尽数拜倒在地上。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闻我的斗气旋转呼啸的浪涛般声响。 压住浮动的血气,我收束斗气回身,缓缓低下头来,凝视下方的人群。 该说的话,早就准备好了。 我步至祭坛的前方,用手轻抚着那巨大火皿温润光滑的边缘。 午夜钟声敲响。 我同时开口,声音如雷鸣一般在大殿里回荡着:“神开此天地,历经九十九世余,每世亿年。今日恰逢天地开辟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年整,故改纪元为光明。从今日起,神的光辉在世上存在一刻,光明纪元就不会停止!” 人海停顿片刻,瞬间欢声雷动。 “玛利亚?里尔克!”我的声音响起,人海再度平静。 里尔克肃穆地踏着台阶步上祭坛。 他来到我身前,单膝跪下。 我伸出右手放在他的头顶,道:“我赐你为圣光使者,给你佑护真心的力量和永世不朽的身躯。只要光明纪元没有停止,你永远是神的子民!你待万民,要如神待万民。万民待你,也需有待神的敬畏。你需牢记,光明学院要如神的府邸,光明的种子要永不熄灭。” 里尔克双手捧胸:“里尔克敬受神的旨意,我是神的子民,我待万民,要如神待万民。万民待我,也需有待神的敬畏。我牢记,光明学院要如神的府邸,光明的种子永不熄灭。” 激扬的光芒从我手心射出,度入里尔克的身体里,他身体一阵微颤,细密难闻的暴响在他体内哗然闪过。我用庞大的元能重铸了他的根基,之后把神界藏机殿里的一部《光明典》录入他的识海里。《光明典》记载了光明之神成神前后的诸多事迹,深奥博大,可作为他这圣光使者的护身法宝。 我眼里闪着微微的笑意,端详了片刻。里尔克深深凝视了我一眼,俯身再拜,退下祭坛去了。 我再次开口道:“卡?赛迪斯!” 赛迪斯从下面缓步走上祭坛。我微笑地看着这位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阻止了他要下拜的动作。我身后几个人冲他挤眉弄眼,他辛苦撑出的严肃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但他还是双手抚胸施礼。 我同样用右手抚在他头顶上,口中道:“我赐你为钦机使者,给你无上的权力、辨别邪恶的力量和永世不朽的身躯。只要神还存在,你永远是神的同行者!你待万民,要如待自己的子民。即使神犯了过错,你也不要假以辞色,战神和九暗元神永远佑护着你。你需牢记,世上可以有光和暗,但是不能有污秽和邪恶,它们的存在,就是神脸上的污迹。” 赛迪斯高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我手中光芒涌起,直到斗气充盈到他的身体不能承受为止,然后把藏机殿中的一部《透心流》、一部《机缘典》录入他的识海。赛迪斯的身体早在尺关时就已经彻底重铸过,而我给他的这两部书都是辨机元神的手札。赛迪斯成为钦机使者,实际上发挥的是扫奸除恶的角色,这是事前他亲自向我要求的。 赛迪斯朝后面几个眨了眨眼睛,下去了。 两人事完,我又按着事前里尔克为我准备好的讲稿,说了一通众族友好相处的话。冗长的半个小时之内,下面的人听得心襟摇动,我却心急如焚。 讲稿终于念完,下方人海轰声雷动,过了好久才止歇。要点圣火了! 我的心狂跳着。 那一边到底过了多久?我的父母、阿凌、六位兄弟……他们都怎么样了? ※※※ 仪式的最高潮到了,下面就是火种降世的一刻。 庞大的大殿里声息皆无,人们同样的姿势,双手捧胸,仰头上望。 异象忽起。一道魔法门在祭坛上前方张开,一位十翼天使从中飘出。 与此同时,祭坛左右和后方,各有一个巍峨高耸的巨大身影逐渐凝现,战神、撒旦叶和烈火之神! 他们甫一出现,手中即刻凝出灿若朝日的巨大光轮,合拢成一个球形的不透明光罩将我笼在内部。 霎时间,我被与世隔绝了。这层光罩由三神共同加持,里光外暗中夹金火,威力绝伦。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普通人已经看不到我的身影。 我缓缓闭眼,随即睁开,眼中光芒暴射,透过光罩,凝注在那十翼天使身上。 十翼天使,创世神的信使。 双手抚胸,缓缓前俯。 那十翼天使束音成线,度入我的耳里:“天机元神,你可做好准备了么?” 我默然点头。 他道:“那一日天精火域里,战神和九暗元神造出的那粒光球,你可知是什么?” 我道:“光之极与暗之极相遇,混沌破阙,空间开裂。” 他点头道:“那粒光球,名为剪元之光。它注入火域,致使时空透镜逆转,虽则主神亲至将时空透镜重新回复,这中间也过了九亿分之一瞬息……你可知逆转中的九亿分之一瞬息,在原世界等同于多久么?” 我心中狂跳,眼中精芒更甚。 他道:“过了……过了很多年。” 他顿了顿,立刻接着道:“我想你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时光到底过了多少年,而是原世界的另外六位新晋元神和白莲仙子现在怎么样了,人类到底怎么样了,对不对?” 我艰苦地点头。 他缓缓道:“从你离开原世界起,那里发生了很多事。所有的事,都围绕着这七位元神。他们历经三年,终于全部度过雷劫,晋入九界元神之列,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不能详述。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七位元神中,要以度邪元神,也就是暗黑之神的使者卢涛,成神最为艰苦。你该知道,他也是堕落的力天使之一,身处正邪两极。卢涛在原世界还有一个身分,他乃是逍遥教的教主……事情细节,你回去便知,只是他最终能晋入元神,代价极高。那代价是,原世界中已经修成十世金身的婆罗苏门使者,也就是你所知的活佛摩迦,他用自己千余年修炼得到的金身为代价,使度邪元神的正邪混熔,二极并一……” 我手指颤抖,说不出话来。 十翼天使接着道:“在他们成神的这三年里,人类内部纷争加剧,终至不可化解。之后的十年里,人类所在的四个星区发生大战千余次,七位神祉虽从中辛苦周旋,还是阻止不了人类的衰退。十年后,人类已经衰退到了最低谷,四大星区近三百亿人口折去三分之二,剩下的一百多亿分散成一百三十多个小国,各自据守在一个区域里。” 我面色惨白。 十翼天使道:“但是,人类的噩梦才刚刚来临。那一年,就在他们还在为是战是和争吵不休时,森奥多带领他的庞大联军入侵银河系。当年逝水星系的一幕重新上演……森奥多的联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摧毁了人类匆忙联合起来的联军,终于在两年后将人类的残余部队压缩到太阳系。” 我紧紧闭目,脸颊上冷汗狂流,口里沙哑道:“然后呢?” 十翼天使道:“这时,人类所余不过六亿人口,而森奥多的联军多达百亿,战舰两百多万艘。母星虽有你们所说的母神、也就是盖亚元神的守护,可是他们的战舰只需每舰一炮就能将太阳系化成灰烬……” 我狂喝道:“众神做什么去了!他们就这样看着么?” 十翼天使神色暗淡:“那时,神界里能够穿越空间的数十位神祉都在天精火域里阻止剪元之光的爆发……” 我双手握拳,颤抖好久,好久。 十翼天使看我平静了一些,接着道:“但森奥多并没有进攻。他要人类和他签订一个和约,一个对人类来说是奇耻大辱的和约。” 我蓦然抬头,眼中精芒有如实质:“什么和约?” 十翼天使迟疑了一下,缓缓道:“他要人类献出白莲仙子,供他每十年吸取一次水性元能……” “嗷~~~~~~!”我仰天怒吼,元能斗气狂莽地爆炸开来,身外的护罩一阵格格作响。 外面的三位元神大惊失色,光轮再次层层加上,护罩才重新稳定下来。 我戟指十翼天使:“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十翼天使骇然道:“人类自然不会答应,他们一致请求七位元神,说道要誓死守卫白莲仙子,与众神共存亡……可是,可是……” “可是怎样?”我已经怒发冲冠,濒临神识崩溃的边缘。 十翼天使看了看战神,战神缓缓点头。 他迟疑地道:“可是,白莲仙子却答应了!她答应每隔十年由森奥多吸取一半的元能,条件是森奥多的联军退出太阳系一万光年之外,永不来犯……” 我一窒,眼里泪水瞬时流下,喃喃道:“阿凌,你答应了?你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 十翼天使道:“那森奥多之所以要吸取白莲仙子的元能,就是因为他的元核已经迸裂无数,内里深藏的光明之神的元核随时会破缚而出。他想籍仙子的水性元能缝补元核的裂缝。” 我凄然道:“她……她……” 十翼天使道:“于是,森奥多退军。以后每十年会来到太阳系一次,虚空摄取白莲仙子释放的元能……而白莲仙子每释放一次,十年内又必须辛苦修炼,并要经历一次雷劫,其中酸甜苦辣,即使是神也黯然泪下……如此,一过一千年……一千年后,森奥多终籍水性的元能补全裂缝……” 一千年?一千年?一千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仰天大笑起来,泪水随着笑声四处飞溅,其笑声之凄苦,有谁能知? 阿凌啊,我的阿凌,如此过了一百次的雷劫……一千年的辛苦…… 那十翼天使再说了什么,我都没有听清了。暴怒的元能倏然收回到识海里。 静了片刻。 “蓬!” 它们重又暴发了出来,炽热的光芒从我脑际电射涌下,所遇之物,随之粉碎。 “蓬蓬蓬蓬蓬!” 四肢躯干暴成四射的血花,不到瞬息间,护罩里已是满眼的血红。再过了片刻,我的意识已经迷失,只余狂暴的怨念翻江倒海地滚动着。护罩里除了纷纷扬扬的血雾之外,只剩下了一颗庞大的元核,和元核下虚空悬着的四个能槽,十六粒球型的核子炸弹。 肢体都已经炸碎了。 十六粒球型的核子炸弹开始闪烁着白光,它们,也被沸腾的怨念点燃了。 轰~~~! 十六声连绵的剧震之后,又是一声惊天骇地的巨震。 能槽也炸了。 外面的三位神祉怒喝声起,功力狂摧,勉强阻住里面核子武器和微核能槽爆炸的力量。 可是谁也不能知晓,在这样强绝的爆炸下,那颗元核还能否存在。 ※※※ 艾雅等人眼含泪光。下面的人海看不到,可她们能够看到,也能够听到。 就在萧楚仰天惨笑之时,她们纷纷聚力擎元,凝出护罩往三位神祉加持的护罩上度去。 虽然她们自知力量微弱,可她们又能怎么做? 然后萧楚的身躯悉数崩碎了,众人泪水狂涌。 此刻,艾雅和修的雷劫竟然同时来了。 天际,雷鸣翻滚,两注电芒似穿透了空气一般透过殿顶,照射在她们二人聚出的护罩上。 修是定罡元神,主修防护的力量,最强的是护罩。电芒射在他的护罩上,立刻被弹了回去。返回天际后,聚成两倍强度的电芒重新坠落下来……如此,不断反复,修识海里的元能也不断递增。 而艾雅第一次用护罩勉强撑住电芒后,适逢旁边萧楚的护罩内接连大震传来,她心如死灰,再也不顾雷劫,撤掉护罩,仰天痛哭。雷电之芒,直接击在她的腹部。每击一次,她周身的火光就腾升一倍。 凯龙狂喝着,催动了神器战神破,道道缭绕的金光不断加持到萧楚身外的护罩上。 安奈尔闭目垂眉,双手合什,背后羽翼探出,缓缓浮起在半空中,不知在念诵着什么。 南宫凌周身圣光缭绕,眼中泪水婆娑,准备着圣灵系的最高魔法。 这时,又有十几道强芒汇入萧楚的护罩里,起伏欲爆的护罩终于彻底稳定下来。四外现出十二条金色巨龙。萧楚上方,一个金光灼目的神器悠悠降下,停在护罩上方。 金色巨龙是黄金圣龙,而这个神器,就是时空之尺和逝之沙――这两件一空间属性、一时间属性的神器――熔铸在一起的新神器,它的名字叫做“时空之匙”。它是目前神界里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一阴一阳两个神识、一时一空两种属性的神器。 庞大的大殿突然来临了这么多重要的神祉、圣龙,下面的人海更没有一个人敢稍动一下,他们都知道此时祭坛上正在进行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 蓬蓬!两道极其强大的电芒分别击在修的护罩和艾雅的火莲上。 修的护罩精芒大放,盈盈流转,倏忽间把雷芒吸入了体内。定罡元神,此现世间。 艾雅体外火莲应芒怒起,光华升腾起来,几乎铺满整个祭坛。火莲仙子,也晋神界。 萧楚的护罩里平静了下来。 萧楚上方的神器 “时空之匙”向下射出一道蒙蒙的光华,萧楚外围的庞大护罩应芒颤动,然后缠绕着这道光华吸入神器内部。 护罩尽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那里。 那里是一个红色的大球,球上密密分布着九道金色的圆环。就如一个大茧,里面有红色的火焰滚滚涌动,隐隐还有淡蓝色的水样光波透出来。球茧在缓缓收缩鼓动着。 艾雅身外的火样莲花,随着那球茧的起伏,同样频率地振动着,那暗和的节拍,仿佛演练了千百万年。 隐藏在她灵魂最深最深的一副图画似要苏醒过来。 球茧开始皲裂。 波波波……蓬! 火焰放开,龙舌一般的巨大火焰翻滚缠绕,瞬间扩展了几千米。 火焰里,一个身影逐渐凝现。 那是,一只巨大的火鸟! 那只火鸟,似乎象是传说中在炼狱里也会重生的不死鸟! 然而,那不是,至少不仅是。因为,他的身躯和翅膀都是火焰,可他的心却是一汪碧水。 他本来自于遥远的玄沙原界,是那里的三大守护圣灵之一,他有一个名字,叫做九水玄凰…… 他是不死的,具有无限的寿命,除非他流泪。他的泪,是玄水玄火之精华,肉骨生肌,神死了也能复活。 每流一次泪,他的生命就会减少一分。 借由巨大的能量爆发和护罩庞大的内压力,萧楚终于打通了连接幻境和玄沙原界的时空通道,寻回了他最初始的记忆,也寻回了他最初始的力量。 那就是,复活的力量! 虽然,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的人类的身躯已经崩碎,七道刚刚释放的元能几乎耗尽。 他扬着头,缤纷的巨大火翼缓缓抚动着,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一大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滚下,滴落在下面的火皿里。 火皿爆出千百道精芒。火焰升起。光明被点燃了! 只是十几呼吸间,幻境里九万尊火皿下的魔法阵同步运转起来,九万朵火焰从那里冉冉升起。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三十九章 日居月诸 (更新时间:2005-2-28 16:21:00 本章字数:12167) 时代:公元3292年,萧楚去往幻境的第一千零一十年后的春天。 星域:银河系银核附近,宿马星系。 七颗金亮的光团正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围绕着一颗巨大的血红光团转动,道道光华倾泻纠缠,庞大的空域内乱流狂莽无极。他们的力量之大,气域之广,光华之盛,银核内部不断有引力波被拉出再排斥回去,如无形的巨大魔手将以千万计的大小行星扯成碎片。 时空已经极不稳定。 此一刻,七个金色光团纷纷悬停虚空,晶莹的金色光团内部现出三男四女七位神衹,正是留在原世界的七位九界元神:白莲仙子(金陵)、落空元神(山征杨)、生机仙子(薛丹)、慈航仙子(柳如梦)、度邪元神(卢涛)、玄机仙子(红川秀子)和鼎弦仙子(苏兰丽雅)。 蒙蒙的光雾里,数百道红光炸开,一个血色狰狞的护罩包覆着一个玄红带金的身影浮现出来。吞噬之神――森奥多! 森奥多是没有固定实体存在的,或者说,他可以用任何形状的实体出现。光罩里传出他平淡深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比冰还要冷:“我的吞噬之力,即使是虚空也能吞噬,除非你们能将九件神器集全,否则我就是不死的……现在,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等我灭了你们的元灵,化了你们的神器,这个浩瀚的宇宙里,将再无人能奈何我。你们,认命吧……” 白莲仙子摇头,在这个时刻,依旧是那般从容,她道:“命运之道,诸多变幻,即使是玄机仙子都不能完全参透,你说这话是否有嫌过早了?我们将你引到这里,你难道就不问一问为什么吗?” 森奥多漠然。 玄机仙子道:“我们将你引到这里,是因为这里就是你的宿命之所呢……” 森奥多体外的气息一窒。 就在这一窒的刹那,千分之一秒内,七位神衹发动了他们的禁咒。 其中除了白莲仙子外的六位,如果再加上去往幻境的另外三位,刚好能构成一个组合禁咒,这个组合禁咒名为“裂元咒语”,也是创世神“普天咒语”中的一章,恰好能够克制森奥多的吞噬之力。可惜的是,缺了三段。 六位神衹强施出这个禁咒,为了达到裂元咒语的效果,他们六个自爆了元神,将爆发出的强大能量悉数灌注到祭出的神器里。 他们用自己无尽的生命为赌注。 七注光华分成三股,左右各三道,中间白莲仙子也自爆了元神施出了她的终极禁咒“水影乾坤”,一道精白的光柱满蕴朵朵莲芒,注射到森奥多的光罩上。 森奥多怒吼,光罩破碎,无法目视的光芒中,外在的实体瞬间被六道裂元咒语的光柱气化成最简单的分子。 他的神之核被剥离了整整六层。然而,到此为止,六道光柱再也无法寸进,森奥多暴缩了六七倍的神之核坚忍定住,外面裂出去的神核碎片竟旋转回收。 这时,白莲仙子的第七道光柱到了。白茫茫的光柱如穿透了空气一般从他的神核透了过去。 暴虐的乱流,七位神衹元神爆炸后的余波,灿烂的光柱,森奥多旋转飞扬的神核碎片……这一切都停顿下来。 声音也静止。 所有的所有都定格了。 仿佛过了千万年之久,森奥多的神核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喀嚓声。 一粒火红的晶尖从他的神核表面透出头来。 然后晶尖顶部出现一粒的小小的光球。 光球蓦地暴涨,森奥多的神之核爆成漫天碎片,大块的足有七八块,小块无数。 没有人知道那粒小小的光球是什么,竟有如斯威力。只是在那光球刚刚出现的一刹那,虚空突然破开,一个巨大的火红身影捧着一个白色云气缠绕的金色沙漏出现,在七位神衹元神爆炸的光芒即将熄灭之际,用那沙漏在虚空里收集了一些什么,然后再度隐入虚空。 光球接连爆发,它爆发的后续力量将整个银核都冲开,银核破开引力场的束缚爆发成黑洞,整个银河系都被吞噬…… ※※※ 时光飘摇,风雨无数,又过了整整六百年。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 A31单膝跪在一个坍塌了一半的地穴里,心里想起了这句话。他给自己两分钟的休息时间躲避外面突起的暴风。这种含带强放射性的暴风,能在十几秒钟之内将他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肢体失去知觉。 他已经在废墟里跋涉了三十二个地球天。 如果这两分钟的停顿算作是休息的话,三十二天里他休息了三次,包括这次。 即使是这样的休息,他的全身肌肉也紧紧绷着,灵觉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他的休息,只是将体表皮肤的毛孔放开了百分之三十,收摄这个稍显潮湿的地穴里的水分。体内水分的消耗已经超过他的报警线。 地穴里侧,一具动物的白骨散发出点点磷光,暗夜深沉,那磷光映照在他均匀结实的肌肉上,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如果不注意看,他就如一座铁铸的塑像,沉重地蹲伏在地穴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极有规律地起伏着,一呼一吸之间不差分毫。随着呼吸,大气中稀薄的先天精气丝丝缕缕灌入他的百会穴,沿着胸前背后两道粗壮的经脉汇聚到丹田里。那里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一团暖暖的热气。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破碎的金属容器上,借着磷光可模糊看见巴掌大小的容器表面有一行小字:“月光,2282年,威氏……” “古银联文字,2282年……”他在心底喃喃重复着,“已经过了1610年……” 这个容器和上面的小字让他感觉到血管里有什么在涌动着,一种非常奇异的热辣辣的感受。那是酒的味道。 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停留多久,因为一种非常强烈的危机感弥漫了他的神经,周身的毛孔霎时紧缩。 暴风的嘶吼声中,一种很难察觉的窸窣声摄入他的双耳。每隔三秒这声音就会停顿一下。 他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硬甲百足的怪物。此物名为沙飧,废墟里最狠辣难缠的恶兽之一,体呈圆形,大小有三米左右,背有硬甲,一双剪形巨鳌,下生五十对小足,嗅觉灵敏,生性狡猾,人类死敌。 他的手缓缓握到背部长刀的刀柄处。 此物已经追着他走了十几天。方才他心襟微动,致使体表溢出一缕微弱气息,竟被此物循气而来。 心念动了动,他褪下肩上破烂不堪的单薄外衣,覆在角落里那堆白骨上,然后身形悠悠弹起,无声地嵌入半塌穴顶的一个斜进去的凹槽里。 双眼紧闭,呼吸放缓,心跳几乎停止。他的灵觉却被放大到了极限,在更趋狂暴的射线风暴里,他几乎能够分辨出一粒尘土击打在地面上的姿态和力量。 沙飧在地穴外小心翼翼地绕着圈子,细微的悉嗦声和沙石擦过地面的声音没有什么差别。 过了足有十分钟。 两只顶带复眼的节状触手从地穴外的一角探进来,灵巧地扭转屈伸着。它看见了那堆白骨,白骨的磷光映着覆在上面的一团布,若有若无的气息从上面散发着。 沙飧巨大的身躯出现在地穴口,它触手上的一对复眼焦急地伸缩着。它不知道该怎么下去。如果它的狡猾的脑袋再狡猾一些的话,它也许更该想想下去后怎么上来的问题。 方形的地穴深有三四米,虽久经侵蚀,四壁坍塌剥蚀了大半,那依旧是一个方形的深槽。 畜生终究是畜生,对食物的渴望是它们最本源的力量之一。 它迟疑了好一会,百足滑动,轰一声滑落到地穴里。地穴很大,方宽十米,沙飧掀开那团衣服后无所发现,开始在下面团团转起来。 它发现自己掉到一个陷阱里。 它应该急了,或者说愤怒了,因为它终于发现,它虽能轻松的下来,可地穴边上一米高的积土碎石无法使它爬上三米多高的穴外去。 它嘴里发出吱吱的惨嘶声。 这个时候,是杀死沙飧的最佳时机,只需飞身而下,在它额头触手中间插入一刀,它就永远不会再醒来。 A31双眼睁开,肌肉力量涌动……但他马上又闭上了双眼。 因为他听到了奔跑的声音。 一、二……二十二、二十三。有二十三只狼隼正在往这里急奔过来。 狼隼。狼的变异,浑身坚硬的毛刺,下颚的力量可使它们咬穿钢板。群居,所有独行者的天敌。 沙飧是一个狡猾的动物,狡猾的动物往往都是独行的。而沙飧的惨叫声,是狼隼最喜欢听的美妙音乐。 狼隼聚到穴顶。 头狼扬首嘶啸了一声,那声音依旧缠绵悠长,似乎千古未变。 头狼身后,高高跃起两头狼隼,落在惨嘶更甚的沙飧背上,张口咬去,沙飧一对带有复眼的触手立即被咬断,血光飞溅。 沙飧的惨嘶已变成尖厉的声波,它在地穴里四处冲撞着,试图把背上的两只狼隼甩下去。 狼隼的尖爪紧紧抓住沙飧硬甲边缘的凸起,仿佛钉子钉上了木板。 地穴轰轰地震着,沙土俱下。 失去双眼,兼且一阵猛撞的沙飧终于疲惫,动作渐显迟缓,惨嘶声也变成了呜咽。 头狼又啸。 这次,除了头狼,所有的狼隼一起跃下。惨嘶声,狼吼声,硬物斯磨声,暴风肆虐声……一时混成一首动荡的交响乐,在血腥和泥土中演奏着。 A31静卧在穴顶凹槽中,气息收束更紧。他的胃抽搐着,腥恶翻涌。先一刻他还在想如何杀死沙飧,这一刻却为沙飧而悲哀。这血腥的一幕,从生命的历史开始以来就一直没有断绝过,占据了历史这副庞大画卷的大半篇幅。以前如此,现在如此,还要一直延续到无穷的未来、世界的末日…… 下面的沙飧,百只细脚皆被咬断,一对巨鳌软软地垂着,此刻,它的身子更被翻了过来,二十多张狼嘴拼命撕咬着它腹部软甲和背部硬甲的结合部。一角已经被掀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质。 A31的长刀竖在怀里,他握刀的手指有些发白。腹部那团热气似被鼓动着,一阵阵地颤动。他很愤怒,没来由的愤怒。他想出去。 以他现在的力量,出去就是死。而且是很惨的死。 可他还是想出去。杀机已经凝聚,肌肉更趋绷紧。 但是很快,他又停止了,气息收束,回复到古井不波的状态。 因为头狼又啸了,啸声里掺杂些许的急躁和愤怒。 穴内的众狼愕然抬头,嘴角都是血迹惨厉。头狼又啸,更显急迫。 这时,从天空上传来一声凄厉的鸣叫。 血鹰,人类给这种鸟类起的名字。它们是鹰类在射线环境下的变异,巨翼,展十米。爪有巨力。狼隼天敌。 狼隼纷纷跃出地穴,远遁而去。不久,远处传来一声狼隼的惨嚎,还有骨头被抓裂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周遭除了渐渐止歇的风声嘶吼,再无其它动静。A31从穴顶跳下来。 沙飧早无了声息,巨大的躯壳翻在地面上,腹甲掀开的地方冒出汩汩的血沫。 A31凝视了片刻,手起刀落,斩开它的腹甲,从它身躯内部挖出一颗白珠。然后割下一块嫩肉,用方才的破衣包住,围在腰上。 他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飞身跃出,往东方奔去了。 ※※※ 叮咚! 听到门铃声,X放开支额的双手,从沉思中醒来。 他缓缓道:“进来吧。”声音慈和沉凝,略带倦色。 合金门无声滑开,D6走进来,啪的立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D6看了一眼X背后那幅画面凝固的巨大屏幕,道:“报告总长!AS系列已经解冻完毕,A系列已经在北亚废墟进至东经116.1度、北纬44.0度附近,尚无人员伤亡。” X站起来,转身面对着那幅巨大屏幕,缓缓道:“三十二天,没有任何食物和饮水的支援,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竟能奔驰一千多公里……看来,母神的改造是成功了。对了,小力怎么样?” D6道:“并没让我失望。” X不住点头,道:“好好珍惜吧,能和自己的儿子并肩作战是件多么幸福的事……”他言语间似有无尽的唏嘘。 D6道:“总长,您……” X苦涩道:“我们呆在冰块里,已经冷冻了一千六百多年……算啦,不说了。等A系列全部到达S区后,立刻启动第二阶段。再提醒你一遍,人类仅剩的血脉都握在我们手上,每失去一个都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切切做好防护措施!” D6立正行礼,转身匆匆去了。 X接着凝视眼前的巨大屏幕。那是一个远景拍摄的银河系的星图。凝固的画面里,一蓬炽烈的光芒遮住了大半的面积,光芒中心黝黑如洞,光芒较薄弱的地方隐约可见四条旋臂扭曲着往中心滑落。画面左下角,一颗表面皲裂的行星,尾迹带着灿灿的金色光华远离银河系而去。这颗行星的前方,层层的波纹从扭曲的空间扩散开去,一次行星级的跨时空旅行正在酝酿中。 X的目光凝视着画面中央的那个黑洞,眉头紧皱。 过了很久,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这时,合金门又滑开,一个三四十岁许的妇人,编号S2,一脸疲倦地走进来,坐到X方才的大椅上,用手揉着太阳穴。 S2道:“老萧,你又叹什么鬼气?天天叹气,头发都叹白了,我是怎么教你的。” X不悦道:“不跟你说过叫我X吗,若让部下听见了,怎么向他们解释?” 她道:“这里不就是你和我,谁能听见。你给大家起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编号,光听就烦了。X?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我才叫不出口。” X道:“只要人类还没有雪耻,我永不会用‘萧追云’这个名字!叫不出口也要叫!” 她道:“好好好,我的总长大人!我叫行了吧。一千七百多年之后,牛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改。当初封冻之前,真该请求母神把你的基因也变一变。” 萧追云,也就是X,很无奈的窒了片刻,他真是拿自己的夫人没有办法。而S2,就是千多年前银联军部的首席科学家尤香霞纪子。 过了一会,萧追云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尤香霞纪子叹道:“第二阶段已经准备妥当,第三阶段却一直没有办法开展。江先生头发都急白了。” 萧追云皱眉道:“还是因为缺东西?” 尤香霞纪子摇头道:“缺材少料是一个原因,但东挪西凑也能勉强应付。目前,最重要的一环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萧追云:“什么?” 尤香霞纪子缓缓道:“我们所有的人类都是神的后裔,意识深处都该留有远古的记忆……我们的计划,必须要把这层记忆挖掘出来,下一步才有可能继续。否则无法从质上提高能量层次,第四阶段成胎一说自然也是空谈。” 萧追云道:“S3,也就是月先生,他是智能学的专家,就没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尤香霞纪子道:“月先生虽然亲历过小楚的回神过程,可其中的细节关窍他至今无法弄清。一万两千人里,除了当初在少林寺玄天九转搜神阵里的那三十二人,其它所有人都将被卡在这一关。而且,在那三十二人中,七位神衹早已功成,活佛陷入沉眠,六位智字辈高僧被落空元神度成正果,威?爱克斯曼也已被慈航仙子引渡,其它十七位,包括凌若虚凌先生和卢长耕卢先生在内,在过这第三阶段的回神之路也是困难重重,危机四伏。” 萧追云道:“也就是说,除了这有可能的十七位之外,所有别的人都没有可能喽?而且,即使这十七个人,也会随时遭遇不测?” 尤香霞纪子道:“不错……因为我们已经触及了神的领域。” 萧追云叹了口气,黯然良久。 尤香霞纪子幽幽道:“要是小楚在就好了,梦回九决中的第八决就是做这个用的。” 萧追云叹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念叨他,我的头发就是你念叨白的!创世计划几番波折,迫不得已下我们才被封冻起来,一直到了今日……别想了,他要是能回来,自然会回来的。” 尤香霞纪子眼涌泪光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真怕我的宝贝儿子出事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追云强笑道:“纪子!我们的孩子是神选定的人,最早一个晋入元神,怎么会出事?况且,我们在这时被唤醒解冻,必定有很深的含义……说不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他了呢。” 尤香霞纪子嗔道:“你就不能换个别的方式来安慰我吗?这句话都说了一百多遍了。” 萧追云嘿嘿干笑,脸上云荠稍去。那有些狡猾的笑容,竟和萧楚一般无二。 ※※※ A31飞速奔驰着,在暗淡无光、强风刮骨的深夜里,脚尖准确无误地点在各种岩石和飞船残骸的尖角上,身影如同鬼魅一般。 风声虽然还是那般凛冽,可是里面已不见致命的粒子流。他灵动有如猿猴一般,在强虐的气流缝隙里穿插着,速度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逐渐的,他腹部的真气变大变强,旋转加剧,头顶吸聚先天精气的速度直线升高。 直到,他腹部的真气膨胀到了极限,嘶吼一声溢出丹田,冲入四肢百骸。 这时,他的身体就如同被点亮了一般,滚滚强芒从四面八方聚来,射入他头顶。 如同一个透明的人形容器,他腹部那团粘稠白亮的能量,不断向四肢涌去。 他戛然立住。头部一阵轻微的震鸣,封存了一千六百余年的记忆如流回涌。 低头,闭目。 狂风卷来,他体外自然而然地撑出一个真气罩,将狂莽的气流劈开至两侧。 呆呆立了好久,一声悠悠狼啸声从远处传来,将他惊醒。 他体内的白光已经暗淡至难以目视,身体又和黑夜融到了一处。 他蓦然扬首,发出一声高亢沉重的狼啸声,仿佛有无穷的愤怒和痛苦要从这啸声里发泄出来。啸声连风声都被压过,直传到无穷远处。 两百余头狼隼在他几百米远处停住。它们目光灼灼地看着兀自扬首长啸的他。 长啸缓缓停止,一只半人高的头狼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几圈,呜呜低吼着。他低头,看着头狼在夜色下幽蓝的眼睛,用手抚了抚它头上尖锐的硬毛,叹了口气,解下腰上那块冷肉,往后方遥指,然后取出那颗取自沙飧的白珠,放在它唇边。 头狼犹豫了一番,吞下那枚白珠,然后咬住冷肉。但兀自不去。 A31抬头望着遥远的东方,神情萧索中带着丝丝的激动。他再看了一眼身前的巨狼,脚尖轻点间,闪身冲入浓重的夜色里。 他身后,阵阵狼啸扬起,似是为他送行。那啸声却使得夜色更显孤寂和凄凉。 …… A31,不,应该叫他余甚力才对。他在奔驰着。 他的速度很快,就如一道黑色的光芒,电射穿过废墟中林林总总的断壁残垣。 作为千多年前暗黑联盟中北荒隐的领袖,他最擅长的就是探察、营救和刺杀。 他现在的速度之快,本该三天后才能到达指定地点,却在三个小时后就到了。途中,他还觅踪击杀了一只正在撕咬狼隼尸体的血鹰,取了血鹰体内的一颗血珠。 经由千多年的艰苦演化,能在废墟里生存下来的物族大半魔化,体内生出之珠饱含天地精元,极具生血解毒之功。沙飧之珠如此,血鹰之珠则更胜一筹。 这一刻,他停下身形。S形的山峦在他脚下往东南延展着,胡沙飞扬,风声嘶吼。 这里本该是一片美丽的草原,曾有成群的牛羊在齐腰深的草里快乐地嬉戏。这个山谷里,曾一度回荡着巴音大叔粗犷悠扬的牧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他曾在这周边千多公里生活了20年。 然而,这些都不在了。眼之所见,到处是灰黑的沙砾。 远处山峦起伏处,一点微弱红光闪动着。他顿了顿,跃身朝那里奔去。 ※※※ D6进门,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萧追云抬起头,道:“有什么事么?” D6道:“总长,间谍卫星显示,有三艘军舰正以品字形往冰雪星系飞来。” “哦?”萧追云转过椅子,背后的大屏幕跳过一阵雪花后,稳定在一幅图像上。 图像分成四块,下方一块是星图,上方三块各显出一艘巨大战舰,旁边成片的数字唰唰流过。图像很不清晰,不断有发花和跳动的现象。 萧追云眼中闪着火光,道:“这是巨牙族的泰罗战舰,它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D6道:“它们似乎不是普通的巡逻搜查,排成品字型好像在护卫着什么东西,但对那东西又似乎非常畏惧,不敢太靠近。它们的航线会从冰雪星系旁边经过,指向天堂星系。” 萧:“你是指星图中那个黑点……能截到它们的通讯吗?” D6:“截到了,S4先生正在组织破译。” 萧追云拍案而起,果断道:“立刻中止创世计划。启动一级警戒,所有在线人员到中央塔集合待命,停止所有主动射线及高低次元搜索波,包括中止第三空域所有的间谍卫星运转。启动被动信息搜索机制,将行星隐匿护罩最大化。除了大地战神号的主真空炉和主炮反应炉维持在即刻启动的状态,其它一切高能量武器设备全部关闭。” D6啪地立正,转身跑步去了。 尖锐的警铃声随即响起。 唰唰四个身影掠进来,停在萧追云身边。 萧追云目中红色精芒暴射,口音却出奇地轻缓:“我们的老对手来了,它们让我等得好苦啊。” ※※※ 一栋直径约二十米的半球形石屋从山坳里凸出来,屋顶处一颗小小的红灯叭叭闪着光。 终于要见到同类了!余甚力忍住心中的激动,从腰上解下那件条条缕缕的上衣,勉强套在身上。抖了抖裤子上的灰土,抬脚走进石屋内。 石屋内部比外部看起来要深得多,一条斜下去的宽阔甬路插入地下,路两侧每隔百米各有一粒淡淡的黄光幽幽闪烁着。在路的尽头,距离门口约三千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 甬路的入口处,石屋中间,有一道透明的门,门中间一个仅能容身的人形凹槽。 余甚力进入凹槽里,淡蓝色的层状光波从上至下扫描他的全身,而后,一阵悦耳的女声响起:“欢迎A31归队!你已通过第一阶段测试,请搭乘轨道传送器到中央塔B区集结候命。” 透明门缓缓隐去,门后由无到有凝出一个桶型环槽。余甚力举步进入,槽顶七道各色光环层层扩展着,淡淡嗡鸣声起,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余甚力身体周围的实体物质逐渐变淡到透明,包括他自己的身体,他正在一条白色的能量线中高速流动着,这条能量线汇聚到前方一个无限复杂稠密的能量网络中。能量网络最深处,一个巨大的白色光核蛛丝百结,整个地球都在它的触角覆盖之下,形成一个里密外稀的球形网络。这个球形网络的西半部,白色的能量线显得颇为规整,一层厚重的白色隔离层使它独立出来,那是一艘庞大到几乎占据地球容积一半的飞船模样。球形网络中层,沿着球面分布了九个巨大的金色光团。网络的最外层,延伸到二十公里的外太空,一个波光荡漾的光膜将整个网络包在内部。光膜再外面,是比狂风流云更加变幻莫测的时空乱流。 那就是以能量风暴的肆虐而著称的冰雪星系,一切高低次元侦查波都无法穿透那里,为了获得冰雪星系外围的信息,必须设置间谍卫星短距传信。如果视角再放大的话,一个比银河系还要庞大两倍的河系会出现在人们的眼里,它有九条旋臂。河系靠这一侧,一个明显的时空乱流区出现在以天堂星系为中心、横跨三条旋臂的区域内,冰雪星系处于这块时空乱流区的三分之一地带。这个河系,名字就叫做逝水星系。而这块巨大的时空乱流区,就是十万多年以前,光明之神和森奥多大战的遗留物。世事造化,在十万年之后,这里成了从银河系逃来此处的人类后裔的庇护所。 在一千六百多年以前,人类曾秘密进行了三个计划,其中第一个是“杀手计划”,即为战神使者吴玉成(也就是现在的破阙元神凯龙)当初所驾驶的幻形战机。第二个计划即为尤香霞纪子主持研究的“子母星航计划”,地球西侧那个占据地球容积一半的巨大飞船是研究的结果,飞船的名字叫做“大地战神号”。而第三个计划,神秘的“S计划”,就是现在余甚力眼里的这个巨大光球网络。这个计划包含了很多阶段,第一阶段是短距中低次元传送技术的研制和中介次元能量网络的初步组成,第二阶段是将地球的地核和月球(母神的本体)相互置换,第三阶段就是将大地战神号和地球的融合。 虽然S计划的重要关键技术都已经研制成功,它曾一度搁置。搁置的原因就是,这个S计划,又名为“创世战星计划”,是要对地球做大手术,地核要被挖走,地球的一半表面要被大地战神号所占据,然后地球将被改造成一艘庞大的行星战舰。 一千六百年前,森奥多联军闯入太阳系的时候,母神迫不得已实施了她的计划。 所有的人类都被封冻后置入大地战神号,母神秘密开始了她的计划。这个计划进行了一千多年,最终在她即将完工的时候,森奥多联军又至,大战中整个地球的环境被彻底破坏,地球仅存的一半表面处处皲裂,变成废墟。在最后关头穿越时空时,剧烈的振荡又抽走了一半的大气,地球表面从此充满了致命的射线粒子流。 那时生存下来的不到十亿人口中,一半在森奥多联军炮火下牺牲,另一半在时空跳跃时受不了剧烈的振荡而肉体破碎,精神能量被母神收集到她庞大的生命网络中沉睡起来,仅余一万两千名完整的人类被母神改造后护在地核深处而生存下来。 地球之所以要脱离银河系远赴逝水星系,就是因为七位元神和森奥多激战所引发的那场史无前例的河系爆炸。那场爆炸后,整个河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场爆炸,即使是神也没有预料到。 七位神衹去后,母神带着地球穿越时空来到逝水星系,一路被森奥多的残军追杀,最终设计隐到冰雪星系中,直到今日。 余甚力的脑中闪电般掠过这些意念,身外的轨道传送器已经停止,能量网络逐渐隐没,周遭现出物质的实体来。 ※※※ 遥远的魔幻胜境,尺关内部。 一个强大的魔法阵正缓缓消隐,压住阵角的数十位神衹化成缭绕的各色光华,飞入虚空不见。十二圣龙显得非常疲惫,它们后撤数百米,挤到一起,束翅收神,沉睡去了。 我从阵里缓缓现出身形,脚腕一软,倒在扑过来的艾雅怀里。 凯龙和修脸色惨白,他们颤巍巍冲过来。 修握住我的手,虚弱道:“小楚,怎么样?” 我腹部缓缓现出光华,一个金色沙漏从光芒中现身,沙漏的一侧七个淡淡的光团静静悬浮着。我口中道:“幸不辱命!” 修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凯龙道:“你能保证收集全了么?少了哪怕一点,复活后他们都会出现致命的缺陷。” 我无力道:“放心吧,我保证他们活过来后不会少一根汗毛。” 凯龙也软倒在地,被南宫凌扶住。 艾雅这时才开口道:“你只是去了这么片刻,他们怎么脱力如此之剧?连战神和撒旦叶都支撑不住,返回神殿修养去了。” 凯龙在一边道:“你没在阵中,哪知其中厉害。三十二位神衹,加上十二圣龙,力量确实够强,可说是史无前例了。可你知道他去的是什么地方么?他破开空间去往原世界是一,在原空间中又返回时间六百年是二,返回之后要一秒不差地出现在那一刻,要面对森奥多元核迸裂造成的剪元之光是三,在剪元之光下要收集七位元神崩碎的元神是四……” 小凌发动圣灵魔法给几个人回复体力,艾雅道:“剪元之光?森奥多竟掌握了剪元之光?” 修在一边摇头道:“那倒不是。你不知道,森奥多所吸取的白莲仙子的元能中深藏着炽烈的情火。而白莲仙子的禁咒‘水影乾坤’时竟将那情火引动。这本来没有什么,森奥多顶多元核爆裂,可谁知他密压在元核深处的光明之神的神之核却受到了剧烈的影响。光明之神和爱之神都有情火聚成火晶藏于元核深处,爱之神的元能中本就有情火的成分,而光明之神虽然能将情火潜移默化转成圣光,但元核底里的火晶却是越中越深。森奥多元核外围的情火被发动之后,光明之神的元核随之暴走,火晶乃为极火,森奥多吸收的水性元能经过转化后却含有极水,二者相遇,又一个版本的剪元之光被因缘巧合制造出来。虽则森奥多元核中的极水含量极少,但那剪元之光的威力足以将整个银河系吞噬成一个巨大黑洞了。” 艾雅点头:“这么说,原世界已经过了一千六百一十年整,而小楚是返回原世界后又返回了六百年,然后在那场大战的关键时刻,将七位元神的神识给收回来了……那你们为什么不一起回去,九神合一,催动裂元咒语,一举将森奥多消灭呢?” 凯龙道:“那可不行啊,别说我们三个没有能力一起回去,就算是能够一起回去,也不能那么做。” 小凌道:“为什么?” 修道:“现在我们这么做并没有改变那里的时空因果。假若我们和小楚一起回去的话,森奥多必死无疑,但时空因果也会随之剧变……毕竟我们是回到六百年前去做事。” 艾雅道:“时空因果变了又怎么样?” 我道:“改变了也没有什么,只不过从那以后,原世界整个时空的殛力都会牵扯到我们几个身上。我倒是没有什么,反正在幻境我已经做过这么一次,可他们两个却不行,他们没有精能封印护身。原世界只消再发生几次稍大规模的战役,殛力攻心之际,他们立刻会魂飞魄灭,连我都救不了。” 艾雅吐了一下舌头。 小凌指着我腹部的时空之匙,道:“那他们七个什么时候能活过来?” 我心里荡出无限的柔情,缓缓道:“我要修养一段,过不许久,我就能使他们恢复真身,只是他们又要重过一次雷劫了。” 凯龙点头,道:“那你呢?你的这具人身还能持续多久?” 我苦笑一番道:“你说呢?” 凯龙笑道:“你看你,先前还死活不肯聚出人身,一听阿凌他们还有救,就这么急躁地凝出一个来。造成这个后果,我可救不了你,等丹姐醒过来后,叫她帮你吧。” 艾雅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小楚的身体会有什么问题吗?” 修道:“他匆忙压缩真身,聚出人体,造成了一个很大的纰漏,若是如此下去,每百日都要重新聚形,受一次烈焰焚体之苦……” 艾雅:“啊?”一时惊吓地叫了起来。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章 九水玄凰 (更新时间:2005-2-28 16:23:00 本章字数:10248) 春天到了,碧草如油,清风如波。 凯龙头枕双手躺在草丛里,目光望着天上层层缕缕的浮云。 南宫凌坐在他身边,手里用草和野花编着一个花环,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字的歌谣。清风抚来,搂起她额际的秀发,酥酥软软地浮动着。 有两只鸟叽叽喳喳追逐着,从不远处转着圈子飞过。山尖还有白雪,但山脚下丛林已抽枝发芽,点点青绿缀于白枝老干之上,画一般的静美。 远处,时有红色光芒四射天际,那里炽之锋和龙骑士阿弗托里克腾跃起伏,在玩着一个古老的游戏,龙吟人笑不断传来。 天下间最幸福的,就是此刻了。 凯龙歪头看着南宫凌嫩红的脸颊,道:“你唱的是什么歌?怎么从未听你唱过。” 南宫凌手里的花环已经成形,她正在摆弄最后一朵淡紫小花的位置,闻言道:“这首歌呀,我也不知什么名字,安奈尔照顾小雪貘时唱的,听多了我就学会啦。” 凯龙哦了一声。南宫凌弄她的花环,口里接着轻轻唱道: “月亮把星星抱在怀里森林把草儿含在嘴里我把你捧在心里一起看天空吻着大地……” 过了一会,南宫凌的花环编好了,她把凯龙拉起来。 凯龙愕然:“做什么?” 南宫凌轻轻道:“当然是给你戴上了,要不我编它做什么。” 凯龙大窘:“喂喂,我一个大男人……你别,你别,被人看见会笑话我的……喂,小凌!” 南宫凌格格笑着道:“呀,真好啊,要是也给你画画眉毛描描唇,也是一个小美女呢……” 凯龙被迫顶上了那个五颜六色的花环,头一歪,晕了。 南宫凌娇笑更甚:“来嘛,别害羞嘛,我们去给炽之锋看看……” 凯龙大惊,推着南宫凌的手道:“小凌,你就饶了我吧,天哪……” 南宫凌笑着揶揄着凯龙,最后在凯龙多番求饶的情况下,才略有收敛。 闹了一会,二人并肩躺在草丛里。 南宫凌玉手指着天上的白云,痴迷道:“好漂亮的云彩哦,凯龙,我要一朵。” 凯龙苦笑:“你以为那是棉花糖,伸手就能拿来。” 南宫凌嘤了一声:“我要一朵!” 凯龙无奈道:“小凌,行行好,别再折磨我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吧。” 南宫凌静下来。 凯龙的目光穿透了层云,直射到无限远处,缓缓道:“我们所在的空间并不是宇宙里的惟一,与这个并行存在的还有很多空间。所有的这些空间,就如同纸一般层层叠在一起,它们的总体叫做迭度空间……在总共两万余重的迭度空间中,每一个空间都有其自在的时间轴,比如我们这里的时间轴就比原世界的时间轴短三千六百多倍,我们这里过十年,原世界仅过一天。” 南宫凌把头担在凯龙胸膛上,一只手轻轻拨弄着他的衣襟。 凯龙抚着她的头发,道:“但是,在两万重的迭度空间里,却有一个与众不同。这个与众不同的空间,名字叫做玄沙原界……” 南宫凌疑问道:“玄沙原界?” 凯龙点头道:“不错。玄沙原界的时空分布特异,那一个空间里却有两个时间轴。” 南宫凌摇头表示不懂。 凯龙道:“不懂没关系,本来这时与空就已经涉及到了宇宙存在的本质,你只需知道那里有两个时间轴并存在一个空间里就成了。玄沙原界里,其中一个时间轴和那里整个无限的空间相接,但另一个却只连在一个生命身上……这么说也不恰当,应该说另一个时间轴是种在那一个生命的意识里的。那个生命,乃是玄沙原界的三大守护圣灵之一,名为九水玄凰……” 南宫凌摇着凯龙的胳膊道:“凯龙,我越来越糊涂了。” 凯龙笑道:“你不要懂,也不要想着去懂,只需记住事实就成。那九水玄凰,就是我们的队长,作为那里的守护圣灵,他的最本源的力量,就是复活的力量……” 南宫凌:“啊?” 凯龙仰望苍穹,幽幽道:“神选中他,可谓用心良苦啊。” 南宫凌皱着娇眉道:“凯龙,你快给我说清楚,创世神处心积虑把你们培养成九界元神,到底是去做什么?每次说到这你就不再说下去,别提多难受。” 凯龙哑然失笑道:“我不告诉你,自然有我自己的原因,这件事牵涉到天地人神之间的一个重大的秘密,即使要告诉你,也不能是我,应该由队长来说。队长是钦点的天机元神,由他来点破天机,最好不过了……” 南宫凌嘟着嘴。 凯龙随手掐了两朵小花给南宫凌缀在发上,一朵嫣红,一朵淡蓝。 他缓缓道:“你知道艾雅的来历么?” 南宫凌道:“艾雅是你的同胞妹妹嘛,还用问。” 凯龙道:“傻丫头,你现在还没有看出来么,艾雅可不仅仅是我的妹妹那么简单呢。” 南宫凌:“什么?” 凯龙道:“艾雅和金陵——队长就要救活的七位元神之一,也来自于玄沙原界……” 南宫凌愕然。?? 凯龙道:“小凌,我问你,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爱情是最真的爱情么?” 南宫凌愣愣地摇头。 凯龙道:“队长和艾雅及金陵的爱情,就是最真的爱情。” 南宫凌惊道:“不可能!队长怎么会同时爱上两个人?那不是真的!” 凯龙道:“别急,等我说完嘛。艾雅和金陵两个,其实都是队长身体的一部分……九水玄凰,生具玄水玄火之两极。她们二人分别为九水玄凰的玄水和玄火之力历经无数世代后聚成的精华,金陵为水之玉,而艾雅则为火之晶……” 南宫凌不解道:“可是,她们都是人啊?” 凯龙道:“她们不是人,她们是不知比人要高多少层次的生命。而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是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的。如果他们三个中失去任何一个,另外的两个都无法单独存在下去……那已经远远超越爱情之上,是生命与生命的深刻连接……” 南宫凌眨着眼睛。 凯龙朗朗道:“俗世的爱情,都是私欲的火焰,片刻即熄。蒙昧未开的人类从不知真正的爱情乃是要阴阳弥合、生命接连,他们只是一味的掠夺和占有,而私欲很快就会把生命的至爱耗尽……队长他们三个,本从一体中来,最终还会回到一体中去,他们之间的爱情,举世无人能及。” 接着,他缓缓吟着方才南宫凌唱的那首歌,“月亮把星星抱在怀里,森林把草儿含在嘴里,我把你捧在心里,一起看天空吻着大地……” 南宫凌把头紧贴在凯龙的胸口,不再言语。 过了一阵,凯龙忽然唱起一首歌来,歌声低沉沙哑,有无限的惆怅,竟是那首《回乡》。 南宫凌不依道:“凯龙,你唱得这么低沉做什么?” 凯龙低低道:“我是在担心啊……很快我们就要返回原世界,那里已经是一团乱麻,除了我们十几个和人类仅余的万多名幸存者,没有任何人能帮我们,而我们要面对的是整个原世界的黑暗力量……” 南宫凌道:“有众神帮你们啊?” 凯龙摇头:“宇宙何其之大,需要众神去做的事何其之多,神界能同时派我们这十几个一起去原世界已经是很大方了……难啊。但这并不是我最担心的事。” 南宫凌抬起头:“你到底担心什么?” 凯龙道:“我是担心队长他们。他虽是九水玄凰,可是他的玄凰之体初成不久,此次要复生的是神衹,且有七个之多。我真担心队长会出事,更担心艾雅会因此受不了刺激,做出些骇人的动作来。” 南宫凌道:“你放心吧,队长不成不还有我在嘛,你难道忘了我是什么。” 凯龙目光一凛道:“小凌!你可不许再进来瞎掺和。神之所以能成为神,乃是他们内部力量的纯正,此次复生,涉及到元神及神体的重塑,掺不得一丝杂质,这件工作只能由队长一人才能完成。你可不许妄自动用圣灵魔法。” 南宫凌抗声道:“那就看着他自己受苦吗?” 凯龙道:“即使是创世神来,也只能在边上看着。你也闲不着,给我看好艾雅,明白了吗?” 南宫凌道:“好了好了,发这么大火干什么……那你做什么?” 凯龙搂紧她,缓缓道:“你要切记不能轻举妄动,无论发生什么事,神界都会有解决的办法……至于我嘛,要和众神一起加持纯精护罩,以策万全……” 他忽然站起身来,目光望着远方。 火龙炽之锋载着龙骑士阿弗托里克电射至近前,巨翅扑扬。 凯龙缓缓道:“时间到了!” ※※※ 我从打坐中苏醒过来,周遭晶莹剔透的缭绕云气如梦似幻,如置身仙境。四外声息点滴也无,针落可闻,我耳里只听见时空之匙内部的银沙高速疾转的低微呼啸声。 时间到了! 飘身立起,四外澎湃的云气一放即敛,周身骨骼肌肉开始致密的爆响,转眼间响声就如瀑布般连绵哗然,皮肤射出点点精芒,随之皲裂,身躯开始暴长。 十数息间,真身恢复,九翎两翼,幻爪玄睛,除了心口的那汪碧水外,全身上下都是致密的殛焰玄火。 温暖舒适的感觉在身体里流动着,如果不是这具身躯的体形实在太大,我真想就这么一直下去。 我俯头看了看脚下正扬首上望的艾雅和安奈尔。 艾雅体内的玄火也在蠢蠢欲动,她一手紧握着天精杖,杖顶的水晶球里,火焰层层滚动。 安奈尔怀里挂了一个袋子,里面刚刚生产的雪貘露出一个头,也在怯怯地望上看着,它腹下挤出三个小脑袋,扒着袋子的边缘,有黑黑的眼珠。 艾雅脚底腾出一层火焰,她浮起来,飘到与我的眼睛同等的高度。一个晶莹的九面体棱形护罩出现在她体外,火光映照之下,精芒点点,不可方物。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没有任何言语,许久,许久。 强忍着把她拥在怀里的冲动,我送出一道柔力,将她包裹起来带往后方。 头顶忽现十二星芒传送阵。 传送阵里,一粒粒人身大小的金色水晶带着长长的光尾坠落,片刻间就在地面上插了几百颗。之后,一道光柱泄落,在地面上移动着,如一支巨笔,在地上画出复杂的图形。 片刻后,一个复杂庞大的十二星芒魔法阵出现在我的脚下。 这个魔法阵是……我按耐住心中的激动,这个魔法阵,莫非是连通了去往玄沙原界的通道?源源不绝的力量从那魔法阵里升腾起来,给我非常熟悉的感觉。 缕缕缭绕的光芒突现周围,九位上位元神竟然全部到齐了! 在我的正前方,压住十二星芒阵其中一芒的,正是时光之神斯达博修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灿金色的气芒成液状在他周围绕成一个个的漩涡,吐息旋转,极具奥义。 神衹到了至高处,其物化的形体都是不定的,时光之神也不例外。只见金芒之内一片模糊,若非他那双洞彻肺腑的目光让我知晓他的身份,我真不知道时光之神已经到了我的近前。 孺幕之情顿生,我束翼低头,向我的导师致敬。 他的声音悠悠传入我耳:“孩子,你受了很多苦,可你并没有让众神失望。目前太初未归,平阳已移,此后的路程依旧艰难遥远,你要做好准备……但无论如何,多么遥远的路程都会有个尽头,你一定会完成众神的嘱托。今次七神复活,旧的篇章将要掀去,新的篇章也将开始,至于那会是什么,要由你们自己去体会……” 太初未归,平阳已移……我沉思着。 下面魔法阵里的金色水晶开始亮起来,九位上位元神,加上撒旦叶、烈火元神和冰雪女神,催动魔法阵。各种符号和线条逐渐发出金色的光芒,并开始扭动和旋转起来,如同有灵性一样前后挪移,当最终这些符号在十二星芒阵的中心形成一个金色圆环包围的复杂图形之后,阵中的光芒也达到最强。一阵天翻地覆的光芒翻涌过后,十二位元神的身影渐渐模糊,我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怒云翻滚的时空里…… 这是我的家乡,位于第一万七千六百重空间的玄沙原界! 这里没有固定的物体,四处都是颜色形状不断变幻的云状能量,粒粒金红细沙如星斗般缀于虚空,耳际有隆隆的雷鸣声。此时十二个巨大的光团上下四方成立体分布在我的四周,有一层薄薄的膜将我和外界隔离开来,但即使如此我也感受到了外面极其庞大燥热的力量。 虽然我知道,这些都是时空通道造成的幻觉,我的身体和意识还是留在幻境里,可还是禁不住翅翼昭展,心情极畅。 时空之匙现于体外,它暴长了一百余倍,沙漏一侧的银白细沙悉数流出,包住阿凌等七人的元神,阵列在我前面。 开始了! 我扬首长啸。 外面的层层流沙聚出点点的火芒,画出千百道金亮长线射入我体内。 流沙有形,玄天无穷。 体外的火焰开始旺盛。 过了片刻,我体内被玄火包围着的玄水之心,开始分裂成一大一小两块。幽蓝的水团缓缓涌动,外层红色的火之网络逐渐放开收敛,较小的一块包缚着我的元核,较大的一块离开我的身体。 痛,无边无沿的痛,痛得头晕目眩,全身颤抖。 我的身体里只有两种水。一种是我的泪水,一种是我的心。复活普通的生命,用泪水即可。复活神,就须用心水。心去多少,生命就减多少……如果玄水之心消耗过剧,使得玄水不能自己增生,那么我的死期就不远了。现在我心中的玄水已经九去其七,仅余两成,勉强能够撑住这副身躯。 我颤抖着,再次聚力把出体的玄水分成均匀的七小团,一一度入阿凌等人的元神。 七团光芒随即暴涨。光芒中心,粒粒元核缓缓出现,之后从核上辐射出条条细线,变粗、蔓延过后,渐渐消隐……七神的识海形成。再之后,一个无限复杂的过程启现,开始聚化物形,构筑元基…… 古人说,吸月阴之精华,三日可成魄,九日能聚神,百年过后可炼化成形。 可这个过程,在玄水中仅不到一弹指间。 七位元神飘飘渺渺的形体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忍着撕心的剧痛,泪眼模糊地看着阿凌的样子。我心中低语着,阿凌,你受到的苦,我都会一一给你找回来,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的活过来……脑际雷鸣澎湃,似要炸裂开来一般。 七位元神身体终于构成,一一张开眼来,又闭上。并不是说他们苏醒了,这只是他们身体的最本源的反应而已。致密的劈啪声在他们的体内暴响着,元神开始认窍归宗。只需再过得片刻,他们就算完全复活,而后再过得雷劫,重铸元能,又将和原来一般生猛鲜活。 可是,偏偏在这要紧的一刻出事了。 我正在头痛欲裂、几乎昏迷的时候,忽然,七位元神中的度邪元神卢涛又张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里,黑白两色的光芒在涌动着。他忽然伸出手掌,朝旁边的鼎弦仙子抓去。 “蓬!”他体外由时空之匙构出的银沙护罩将他的手弹了回来。 他的目光蓦地转黑,口中怒啸。 不好!度邪元神的正邪两极在这个要命的时刻斗了起来。外面的十二位神衹齐声高吟,各色光波往度邪元神的体外度去,意欲把他压住。 度邪元神瞬间被缚住,可他目中黑芒更甚,隐忍了片刻,忽发出一声凛厉的长啸。 元神相感,离他最近的阿凌和鼎弦仙子随即口中吐血。 我大骇。看那度邪元神还要再啸,心一横,从玄水之心中又分出一成的玄水,度入他的额头。他的怒气立刻消隐,目光由纯黑变为黑白相间,随即化为淡淡的金色。 可我就惨了,玄水玄火早就失衡,此次玄水再次大弱,体外的力量开始纷纷回涌。 若是让这殛焰玄火破开玄水的护卫冲入元核,我这九水玄凰立刻就会变成一团无意识的火焰。我怒啸,招引玄沙原界里星星点点分布于光云之中的散溢玄水,极力撑住频繁冲击的玄火之力。筋骨痉挛紧缩,火光大盛。 时刻之匙现于水心外围,银白的光云一层一层地将玄水包缚起来,暂时缓解我的困境。 心里的玄晕更甚,我不能闭眼,阿凌她们现在正处于紧要关头,可不能再出一丝差错了。 外面的护罩忽然也出现波动。虚弱的灵神蔓延出去,一副图像出现在我意识里。 是艾雅!这个死丫头现在正拼命想闯进来。 我几乎懵了。 艾雅几次冲撞都无法冲进十二位神衹聚出的护罩,她大叫着,手中天精杖一挥,就送出了一道精红的火芒。 撒旦叶大怒,射出一道黑芒,将艾雅的魔杖打飞,艾雅仰天摔倒,口中吐血。 凯龙和小凌上前将她牢牢抱住。 艾雅痛呼,双臂一振,怒扬的火焰狂莽腾起,凯龙和小凌大骇松手。 仿佛被什么狠刺了一下,我心中突现狂怒,口里低低怒吼着,烈焰腾升,翅翼颤振欲起。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可以! 我低吼道:“让艾雅进来!” 时光之神低低叹道:“这也许都是天意,放她进来吧……” 烈火元神惊道:“这怎么行?她进来后要是引动了天机……” 时光之神道:“不会,他们的力量还差得远,况且白莲和红莲本就是心心相通,若不如此,重铸的七位元神也会因此留下致命的缺陷……放进来吧。” 我头顶一直停滞未去的十二星芒魔法阵开始光芒转动,七道金芒射下,将七位元神从护罩中隔离了出去,同时一个雄浑无极的声音传下:“红莲留在外面!十二元神催动灭情决,去除天机的情根……” 创世神! 众神闻言,气息皆为之一窒。谁都听出了创世神话音里的怒气。 我脚下的魔法阵光芒再盛,众神开始低低吟哦。 我狂怒,扬首上望。去我情根?去我情根?去我情根! 胸腔里,一股惨厉的怒气直冲咽喉,化成一声高亢尖锐的厉啸。 外面的艾雅愤然掠起,化成一道凌厉的红芒撞向十二神衹凝出的护罩,然后砰一声被弹飞,血花飞舞,火光四溅。 被创世神用护罩隔离出来的阿凌睁开眼来,蒙蒙的莲光剧烈伸缩吞吐,眼里泪光闪动。 我大翅招展,九个巨大的火团在我周身凝现。我怒喝道:“主神!你不要逼我!” 上面的魔法阵里传下一声低沉的闷哼,大地都随之剧烈的颤抖。 我惨笑着:“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创世神也不行!”背后的九只尾翎倒卷起来,纷纷扬扬的烈火滚滚涌动,一缩之后,蓦然炸放,九颗巨大的殛焰玄火阵列成锥形,径直往脚下的魔法阵里泄去。 轰~~~! 九声轰鸣接连成一道连绵的爆响,脚下十二星芒阵中的百多颗水晶纷纷破碎,大阵被破除。 我待要振翅出阵,压阵的十二位神衹齐声怒喝,数道劲芒旋转缠绕过来,瞬间将我层层困住。一缕缕阴冷的气劲透过我的玄火护罩,急速冲往我的玄水之心。 我疯狂挣扎,哀鸣阵阵,可奈何十二元神力量实在无与伦比,哪里挣扎得动? 我顿住,目光疾射时光之神,惨声道:“连你也要这么做么?” 时光之神目光波动,无奈道:“孩子,你必须去处情根,否则后患无穷……” “不!我不要!谁也不可以强迫我这么做!”我大喝着,玄火层层收聚成一个强绝的护罩,密压在玄水外层,“除非你们灭了我的元核,否则,不可能!” 时光之神再次叹息,他缓缓念动:“逝之沙,我以时光之神的名义命令你,催动乾元九转,灭情无极……” 霎时,我浑身冰冷。方才逝之沙和时空之尺就护在我的玄水外面,现在则被我包缚在玄火护罩的里面了!她本是时空之神的神器,若是催动了灭情决…… 即使没有逝之沙,以十二元神的力量早晚也会突破我的护罩。 去我情根?做一个冰冷无情的神?遗弃我的阿陵和艾雅? 看来我是逃不掉了。 心念电转,于刹那间做了决定。我仰首传音道:“等一等!” 时光之神停下,逝之沙刚刚涌动的光泽也缓缓收敛,众神都望向我。 我的目光从众神面前扫过,然后在安奈尔、凯龙、小凌、修身前停了片刻,最后,落在阿凌和艾雅面上。 我低声道:“我们在一起不知有多少岁月,从未分开过,我们之间,不仅仅是爱,是不?然而此后你们眼中的那个我将不复存在,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谁敢欺负你们,你们就去找凯龙,找修,找十二圣龙,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懂吗?” 二女泪光狂涌,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我望向凯龙和修,道:“艾雅和阿凌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也要保重……” 二人凝重点头。他们怎知我话里的真正含义啊。 我心中凄苦,缓缓闭眼,口中轻吟道:“自古万生有息,天机无名……” 时光之神一愣,随即大骇,怒喝道:“逝之沙,制止他!” 层层涌动的玄水早已紧密压缩成一道护罩将元核包在最内部,逝之沙擎出数道金光,疾欲冲开玄水的阻碍。可她又不能用劲太过,怕伤到我的元核。 我口中的轻吟已经停止,可那咒语在意识深处继续着:“……吾以吾血化精,以精碎神,以神裂体……元能爆殒?启……” 逝之沙终于晚了一步,当她的金芒透进玄水护罩时,我元核最中心处,已出现一丝裂纹,随即裂缝爆成一团炽烈的光点,由内及外,层层密爆接连而起…… ※※※ “蓬~~~!” 凯龙等人只见萧楚玄水之心处忽然爆出一线火光。这线火光逐渐变粗拉长,由红转白,一层一层的光环沿着这线火光往外增生着。就如一柄巨大的标枪贯穿了他的胸膛一般。 过了片刻,他玄水之心外围的时空之匙突然暴亮,放射出万道灿灿的白光。大地开始沉闷地颤抖起来。 天机被发动了! 蓬蓬……连绵暴响,九水玄凰的尾翎、羽翼、身骨肌肉逐次爆成一团团的火焰。而他胸口处的那条火线已转变成亮金色,曲折的环状波纹层层叠叠,似无穷无尽。 阿凌泪水狂涌,痛呼一声,硬生生撞破创世神的护罩,冲入那漫天的火光里。 再一刻,艾雅身形飘摇,逐渐消失,身影中有一粒九面的火晶化为流光,也射入萧楚爆成的火光中不见。 火光里,隐约又现几声爆鸣,片刻后火光急速收敛。 九水玄凰近两千米高的巨大身形皆已衍化成灰,仅余一根巨大的金红光轴串着白光万道的时空之匙悬停在半空中,层层的爆响和光华往四外散射着。 过了不久,异象又起。 那根光轴向上下拉出一层晶莹的光幕,将天地都割成了两片。 之后,隆隆巨响中光幕由一化二,将两片天地逐渐分离。两层光幕之间,是无尽的虚空。 时空之匙和那根光轴在虚空中顿了片刻,渐渐淡化溶解,之后天地再次合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修呛然坐地,泪水狂流。南宫凌扑入凯龙怀里,哇哇哭了出来。 众神黯然。时光之神幽幽叹息道:“宇宙里惟一一根游离的时光之轴已经湮没虚空,天机开而又闭,萧楚元能爆殒,红白二莲化为飞灰……这难道都是天命吗?” 这难道都是天命吗? 这也许就是天命……一个果子在尚未成熟时就摘下来,自然不会好吃。这样做的结果,除了会失去得到成熟果子的机会外,还会使那摘果人倍尝青涩的滋味。 而且,果子被摘下来后,就不可能再长上去。 神也不能。 ※※※ 原世界,冰雪星系,地球深处的一间控制室内。 D6激动地冲进来,拦住正要往外走的萧追云道:“总长,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萧追云停住,眼中冒光道:“什么好消息?快快说来我听!” D6道:“第12001号和第12002号冷藏箱里出现生命活动的痕迹!也就是说……” 萧追云大喜道:“也就是说,我们又会多两个成员,对不对?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其他人员原地待命,我马上去看看!” 他兴冲冲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道:“把几位科学家也一起叫去!” D6点头,立刻发出了指令。 编号为WY3的冰冻区,存放着一百件冷藏箱。这些冷藏箱本来是空的。 按照原地球的计时,现在正是黎明的时刻。 尤香霞纪子一脸疲倦匆匆而来,眼中却闪着喜悦的光芒。她旁边有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还有两个书卷气非常浓的中年人。 萧追云激动不安地挫着手,在两个冷藏箱前走来走去。他面前的两个冷藏箱的箱盖上,象征生体复活的绿色指示灯啪啪跳跃着,一侧的显示屏上各种数据哗哗流过,冷藏箱的控制系统已经检查过里面人体的存在状态,并自动开始了解冻的过程。 萧追云拉住尤香霞纪子,道:“你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么?” 尤香霞纪子愕然道:“什么话?你说了那么多,我哪记得。” 萧追云急道:“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最后的一句话,那句我重复了一百多遍的话?” 尤香霞纪子顿了顿,惊喜道:“啊?不会是……” 不理这夫妻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和尤香霞纪子一起来的那位老人,也就是萧楚原来在和田科技大学的导师月夜流光,走上前在那冷藏箱上点了几个键,一幅人体透视图出现在人们面前。 尤香霞纪子双手捂嘴,呆在了那里。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一章 冰雪曙光 (更新时间:2005-2-28 16:23:00 本章字数:9377) 尤香霞纪子紧紧捉住萧追云的袖子,一言不发地盯着冷藏箱盖上一格一格的绿色往上增长着。 每长一格,里面的人就苏醒一分。现在绿色已经过了一半。 淡淡的光芒从冷藏箱里透出来,外壳有如镀了一层紫金。 月夜流光话音里有些激动:“有超高次元的能量介入……”他的手指在面板上迅速地敲动着,“这个次元已经超越了我们的认知范畴,这些能量也属于我们所无法理解的高六轴能量空间……”他回头看了看江海平,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中年人,接着道“他的脑部有大范围的能量交换,能量度量已经超过了九亿亿兆瓦,也就是说,已经接近宇宙奇点破裂的级别!” 过平正泰开口道:“这么庞大的能量早已超过普通人体所能接受的极限,恐怕神也不行吧?可惜母神一直在沉睡中,否则她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尤香霞纪子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流光。 萧追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道:“纪子?” 尤香霞纪子看了看江海平,迎上萧追云的目光,轻轻道:“母神已经醒过来了!” 一层海涛一般的感触蔓延过来将几个人缓缓围住,一个深厚无比、温暖无比的声音在他们心底响起: “这两个孩子交给我吧,外面需要你们。” 萧追云一愣。这时,他身侧刷地拉出一道光幕。光幕跳动了几下,雪花闪过,现出余定山精芒闪动的目光。他在光幕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道:“总长!敌舰发现我方的间谍卫星,目前正沿着卫星铺设的轨迹往冰雪星系高速赶来,预计一百二十八分钟后进入主炮射程!” 萧追云沉思片刻,道:“立刻启动第十二、十三和十五空域间谍卫星的自毁程序!特别纵队、A系列三个大队、L系列立刻集结!行星战舰第一攻击序列准备,第二、第三攻击序列列入后备计划。” 他对几位科学家道:“大战随时会打响,我们人手极缺,这里就交给母神吧。” 尤香霞纪子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冷藏箱的箱体,率先一个走入旁边的轨道传送器。 ※※※ 余甚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处身于一架战机的内舱里。球形的舱壁上星罗棋布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各种颜色的光点闪烁不停,而他就悬浮在舱室的正中央,一套能量幻化而成的操控平台浮现在他臂膀左右。 刚才,在短短的十二个小时里,他的大脑经历了两万余次的高强度虚拟战机训练。他现在即将操纵的战机,就是幻形战机仅剩七架中的一架,编号为红日六号! 幻形战机,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单兵武器中的极品,被称为“冥王杀手”,在近千年来母神又不断对其进行了改造,造价极其昂贵,性能卓越无伦。 唰! 六道立体光幕从他左右两侧展开,六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立正敬礼: “报告!A81、A82……A86号向队长报道!” 六架鹰式战机在她们身后现出虚影。 余甚力缓缓敬礼,目光依次掠过六个女孩子的面庞,微笑道:“幽兰、明月、芙蓉、玫瑰、天草、梅渊!报仇的时候,到了!” 几个女孩子脸色稍有涨红,皆重重地点头。 余甚力正面前,第七道立体光幕缓缓拉出,里面现出萧追云刚毅的面容。 他一身笔挺的戎装,肩上五颗大星发着灿金的光泽。鬓发显然刚刚梳理过,黑发中有少许的银丝,面色苍劲,目光凝而有华。 他曾为四大玄武上之一和贝它星区的军区总长,威震当世,战绩彪炳。现在,他是人类仅余的一万两千名精英的统帅,代号X! 面对着无敌的统帅,余甚力孺幕之情顿生,双脚啪地合拢,右手举至鬓角,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萧追云开口道:“我的兄弟们、孩子们!一千六百年前,母神把我们封冻,计一万两千人整。人类曾有三百亿人口,只剩下一万两千人了!三百万比一的比例!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故乡,已经永远陷入到黑洞中,再也没有办法找回来……这些,是谁造成的,你们知道么?是谁杀害了我们的兄弟姊妹,是谁毁坏了我们的家园,你们知道么?” 他大手怒指天空:“他们,现在就在外面!” 余甚力热血沸腾。 萧追云仰望天穹:“一千六百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好苦啊!我的兄弟们、孩子们,敌人终于来了,你们说,我们能放他们走么?不!千万年来人类所蒙受的耻辱都要一一洗刷,我们付出了那么沉重的代价,现在终到了复仇的季节!” 余甚力双拳紧握,眼中含泪,胸中怒涛澎湃。 萧追云口气放缓,接着道:“现在,能够听到我说话的,只有三百五十三人,其它还在沉眠中。我醒来的第一天曾经发了两个誓,第一,只要人类还没有雪耻,我永不会用‘萧追云’这个名字!我的代号:X!第二,只要我还在世一天,不允许一万两千人中任何一个离开我们!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这一点,你们身边每一个人都是人类仅余的骨血,你们要像爱护自己的生命那样爱护自己的同胞!我们人类,要做一块紧紧聚在一起的钢铁之拳!” 萧追云握紧了拳头,高高地举了起来。 余甚力沸腾了,莫幽兰等六姊妹沸腾了,所有在听的三百五十三人都沸腾了! 三百五十三个拳头高高举起。 然后,萧追云以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发布了一系列的命令。 命令发布完后,萧追云总结道:“这一次分成五大梯队,是我们苏醒后的第一次大练兵。再重申一次,我不希望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差错!这次行动,就命名为‘冰雪曙光’!现在是地球时刻六点整,我宣布,行动开始!”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隆隆声中,地球北纬四十度一线,在东经八十度、一百度和一百二十度的地点,分别敞开了一道巨大的闸门,数百架战机、五艘飞船先后冲上了天空。 余甚力和莫幽兰等六人是第一梯队中的第三小队,他们的任务是去往第十五空域,将一艘经过那里的泰罗战舰诱往第31号弥雷区,第二梯队中的ZS3舰队将去往那里布雷,然后两队并作一队,联合将敌舰消灭在那里。 弥雷是新近发展起来的一种威力强大的太空地雷,而ZS3舰队将在31号弥雷区布下的三千多颗“主动寻的”的弥雷中,每一颗都有相当于3000万吨级氢弹的爆炸力。 那里是名副其实的死亡陷阱。 战机逐渐加速,冲出地球的隐形力场,出现在外太空。 余甚力启动了战机合体的程式。喀喀几声轻响过后,红日六号和六架鹰式战机改变形状,而后嵌合一体,成为一艘梭型飞船。之后他启动了次元跳跃的程式,周围的星云逐渐拉长成线,梭型飞船冲入黑蒙蒙的高次元时空。 红日的真空炉微微嗡鸣着,舱壁指示仪表盘上各色光波跳动不已。 余甚力正前方的光幕再次拉开,露出余定山的半身像。 余甚力立正敬礼道:“报告参谋长!一切准备就绪,二十七分钟后到达指定空域!” 余定山含笑点头道:“从起飞的那一刹那,你就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军人……A31!穿越第四空域后,前方的间谍卫星已停止运转,将使总部暂时失去你部队的通讯,你需切记自己身负的职责,明白吗?” 余甚力目光坚定:“明白!” 余定山又嘱咐了一句:“一切小心行事……要记住,神就站在你的身边。”影像缓缓淡去,画面一转,淡蓝色的立体星图出现在余甚力眼前。 余甚力凝视着星图,脑里却回味着父亲的话。 星图上,对应于原空间的星图,一颗白点沿着一条轨迹,正穿越层层的星云。星图的一角,显示当前位置、时刻和飞船各种参数的数据不断变幻着。另一角,敌方泰罗战舰的种种分析数据源源不绝地报送上来。 关于泰罗战舰的数据,是人类在千多年来用血的代价换来的。现在余甚力将要面对的飞船是泰罗战舰中的二级护卫舰,呈半月形,外翼直径约六千米,厚两千米。其主要防护力量,据估测是三层的防护力场,可抵御一千万兆瓦当量的激光集束攻击——也就是说,可以抵御宇神号主炮的一次全满发射。护甲估计厚度五百米,为类似魔玉合金的材质叠层铸造,可抵御四百万兆瓦当量的激光集束攻击。主要的攻击力量是舰前侧呈半环形分布的六门聚能离子炮。舰身上下还密布了六百门小型舰炮。此外,一艘二级泰罗战舰可携带月牙型梭罗战机四百架,各种高能自动寻的炸弹数万枚。 操纵泰罗战舰的生物名为泰罗人,是来自暗狱星系的蛇蚁类种族。成年泰罗人高六十厘米,头部扁平,四只复眼生于头部,前后各二。有六肢。生性狡猾,易怒。适应性、存活性极强,裂体生殖。 余甚力对六位女孩子道:“由于高低次元搜索技术的进步,一般来说,太空作战是不可能有偷袭存在的。但此次任务,我们必须借助偷袭才能得手。你们看,”他针对泰罗战舰的防护和攻击力量分布图,“敌舰月型外翼上分布的主炮可以一百八十度定点发射,而其正上、正下和后翼都是防护力场最强点。它的攻击弱点是后翼,而力场弱点是前缘,两者正好互补。这确实是一个设计完美的空中堡垒。要击毁它,必须进入它三层防护力场的内部,然后在战舰后翼用炸弹攻击它的发动机。” 余甚力顿了顿,道:“这做起来很困难。但我们并不是要击毁它,而是要激怒它,这就好办多了。” 莫幽兰道:“我们设定的第一套方案中,是要透过它防护力场惟一一个缝隙、也就是发动机尾流出口,发射一枚弱光子炸弹。可是弱光子炸弹虽能抵御两万余度的高温,在强烈的后推力下,其控制极其困难,易被击落,而且,这一招已经在千多年前用过无数次,它们定有防治的办法……这些,还必须在我们的飞船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才能实施。” 余甚力道:“母神的中介次元技术是史无前例的发明,而幻形战机又是集此技术于大成者。届时,我们处于中介次元、也就是原空间和高次元空间的夹缝中,一切运动在能量裂变的过程中被中止,没有任何搜索技术能够发现我们的存在。若不是混沌原理的制约,使我们不能够高精度定位的话,我们就直接穿透次元,直接定位到它们的飞船内部去。” 梅渊道:“这就够了。只要我们的炸弹能够在它们的护罩内部爆炸,弱光子聚变产生的震力波足以对它们的动力系统造成可观的破坏,敌舰后翼的小型舰炮也会有所株连……事实上,若不是为了隐藏实力,只消用一枚光点,就足以将它彻底炸掉。” 芙蓉笑道:“我们这次冰雪曙光行动,实质上还是一次实战演习,不是为了试验光点的威力。你过够了瘾,别人呢。” 其它几个女孩子也笑。 余甚力肃容道:“大战当前,切忌轻敌。我们的对手经过了一千多年的发展,不知会研制出什么新的技术。你们要严格听我的命令行事!” 莫幽兰等立刻收起了笑容。但最年幼的梅渊哪管这些,她顽皮的冲芙蓉几个眨了眨眼,驽了驽嘴,弄得余甚力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一个人在那里翻白眼。 过了几分钟,红日六号清朗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飞船即将穿越第四空域……六重定位系统启动……主动搜索雷达启动,第一、二、七号传讯雷达关闭……防护力场升至二级,备用能量贮备中……” 梭型飞船的嗡鸣声微微抬高,主光幕上的星图闪烁了一下,以代表飞船的白点为心的一块区域被放大,并逐渐亮起来。星图上,一波一波的力线放射出去,每过一波,星图都被重绘一次。飞船逐渐前移,周围的星云不断变幻着形状。 二十七分钟很快就到了! 红日的声音再次响起:“注意:即将进入第十五空域指定点!注意:即将进入第十五空域指定点!主动搜索雷达全部停止,隐形力场启动……开始原空间切入倒数:10,9,8……3,2,1……主引擎推力卸载中……武器能量装载中……进入原空间……质子武控系统权力转移……切入完毕。” 舱壁顶端,一注白光泄下,将余甚力包容在内部。白光里无数能量线透过他的头顶,将战机的武控系统和他的神经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瞬间,他的意识被放大,一种全新的感触进入他的心灵里。 红日六号也是有生命的,作为人工缔造的机械生命中顶级的生命形式,它有许多特异的能力。 现在它和余甚力的生命意识紧密连在一起了,仿佛两者并成了一个。 在余甚力的感觉里,他的肉质身体已经消失不见,换来的是一副力量极其强大的钢铁身躯。他能够体味到能量和电波在他体内流动时那种无法言传的畅快感觉。 他们正处于一个巨大行星的陨石环里,无数大大小小的黑色陨石悬浮在左近,远远望去,这颗编号为UHK319的巨大行星如套了一个黑色的腰环。作为一个气态行星,它呈米黄色,表面有各色的斑斓条纹。 这个编号为UH的星系是泰罗战舰的必经之地,周遭的时刻乱流让出了稍微平稳的一道窄缝,人类设置的间谍卫星就位于距离此处两个光秒的UHK318行星轨道上。 两个光秒的距离,也就是光走两秒的距离,是擅长中介次元转换的红日攻守兼备的最佳距离。 一幅星图在余甚力的意识空间中展开。 ※※※ 又做梦了。 别问我梦见了什么,无法用语言描绘出来,即使描绘出来别人也听不懂。 那是一个奇怪的梦……不,连“奇怪”这个词都不恰当。 很复杂,很混乱……但同时又很有序,很清晰。像所有的梦一样,那里把果当成因,把未来当成过去,反反复复,曲折徘徊……那里可能只过了一点点的时间,也可能过了无数的岁月,可能穿越了亿万里的空间,也可能从未挪动过脚步。 整个梦境里,整个无法用语言描绘的梦境里,我惟一能够确定的是,我的心是快乐的,我的意识是自在的。 我发现梦境也能使一个人成长起来。 愤怒,悲哀,痛恨,焦虑,不甘……这些方才还纠缠不休的激烈情绪,都在那梦境里被一层一层地磨掉,就如一块大石,被风雨一层层地磨削和剥蚀,最后只剩下一颗精光闪闪的心核,在风雨里逐步成长起来。 此刻,梦境褪去,我悠悠醒转。 我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圆柱型养生水槽中,全身赤裸,柔嫩的肌肤如同初生的婴儿。水波微微振动着,温润的能量缓缓浸入我的身体。几百缕能量线从水槽顶端的探头射下来,刺激着我的筋骨窍穴。我吐了一个气泡,抬头扫视透明水槽外面的情景。隔不多远,也有一个三米直径、高及五米的柱型养生水槽,里面平卧着一个莹白的玉体…… 那是谁?我可以确定我从未见过她,可她的面容为什么让我如此熟悉? 她在水中的身子也渐渐由平陈转直立,一直紧紧闭着的双眼缓缓张开,长长的睫毛下,目光射来—— 我浑身狂震! 是阿凌!也是艾雅!或者说,她谁也不是,是阿凌和艾雅混熔到一体的一个新生体。 那如春风一般清澈温暖的目光,即使到了世界末日我也不会忘记。 我身侧的水开始波波震荡起来。过了片刻,水槽里的水哗哗下泄,透明的槽壁逐渐转淡转薄,在一阵淡蓝的微光中敛入地下。我身体外层同时泛起白色微芒,唰唰闪了几下后,几重薄薄的能量在体表聚形转化成一层柔软的衣衫。 我脚尖点地跃起,她也同样点足跃来。 张开双臂,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边开怀地笑着,一边泪珠却如泉水一般涌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已经是元能爆殒了么?阿凌和艾雅不也被狂虐的劲流摧成灰烬了么? 可我出现在这里,有如新生,阿凌和艾雅竟也熔铸一体……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我只知道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再也不放开,其它的想也不想。 紧紧抱了好久,笑也笑够了,哭也哭完了,我把她从怀里放开来,轻轻捧起她的脸,一边端详着,一边吹着她脸上的泪珠。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道:“你的脑子烧糊涂了么,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恁是顽皮。” 她把眼睛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脸蛋上微微一团红晕。 我没有说话,低下头,在她的樱唇上吻了一下。柔软,湿润,还有一点点的甜。 她惶然睁眼,不可致信地看着我。然后脸上红晕猛起,挣开我的双手,嗔怒地看着我。 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愣愣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嘴里还有一点点的甜。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我心中百味杂陈,无数情绪浮出水面,随即都被滔滔的喜悦所掩盖住。 我颤抖道:“阿凌……不,艾雅……不,我该怎么称呼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扬起头,目光闪着水样的幽静和火苗般的狡捷:“阿凌已经死掉,艾雅也已湮灭……但我喜欢阿凌这个名字,还是叫我阿凌吧。” “……” 我还在思索着,从脚下深处升腾起一股温和庞大的力量,海涛一般将我们围住。 一个声音在我们心底响起:“我的孩子们,你们终于回来了!” 母神! 我们同时惊呼出口。母神,人类对盖亚元神的称呼,人类最后的守护神。 母神道:“孩子们,你们定有很多事不明白。说实话,我也不很懂。刚才我从头到尾观看了你们元能重铸的过程。有一个凌驾于神之上的至上力量主导了全部的过程,那是什么,我想即使在神界里也无人知晓……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小楚已经度过了玄凰涅磐的第一重关,而阿凌和艾雅也借由你涅磐时元能爆殒的力量熔铸为一体,而后,那个至上的力量将你们带来此处,重新聚化物形,凝定元胎。天机开而又闭,小楚已不再是天机元神,因为你已经完成了使命……” 我沉思着,缓缓道:“玄凰涅磐,即刻重生……母神,天机到底是什么,您能告诉我们吗?是否和那神秘力量有所关联?” 母神叹道:“身为开启天机者,竟不知天机何物,这确是神界的一大讽刺。孩子,你知道我们这个世界的位置么?” 我摇头道:“位置?我们的世界还有位置?” 母神道:“我们这个世界,是一个包含两万余重空间的迭度空间,每一个空间都是无限大,时间无限长。两万重空间如纸一般重叠在一起,有薄厚之分、高下之别,人类所在的原空间处于最中间一层,也是所有空间中物种最丰富、蔓延最广泛的一层。” 母神思索了片刻,接着道:“这样,我们就可以给出我们世界的位置,我是指整个迭度空间的位置。可以做一个这样的比喻,整个迭度空间就如一个气泡,一个浮在水里的气泡。水泡由水中生,却想浮离水面,进入到空气中去。这里的水,就是更加广阔无边的混沌世界,而那空气,被称为阿波罗界。开启天机,就是用你体内那惟一一根游离的时间之轴,借用时空之匙的时空间属性,并附加一注强大的力量,将水泡和空气间的隔阂捅破开来……” 我喃喃道:“阿波罗界?那是什么所在?” 母神:“我们这个迭度空间由混沌所生,迟早要回复到混沌中去。人们所说的黑暗的力量,也就是破损的力量,其实就是迭度空间聚灭、衍化、回归混沌的本源力量,神界总称之为大轮回力……据说,阿波罗界是一个脱离轮回的所在,就如空气才是气泡的真正归宿一般,我们的迭度空间只有进入到阿波罗界,才能脱离大轮回力的束缚,才能真正的平静和长治久安。” 我沉思良久,道:“我有些明白了。可是现在……” 母神道:“现在,那根游离的时轴和时空之匙已经结合为一个新的时空间,也就是说,两万余重的迭度空间又多了一层。” 我垂首道:“我们失败了,再也无法进入到阿波罗界。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这个世界必将回到混沌中……” 母神道:“也不尽然,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我抬头,阿凌目光闪动。 母神道:“这个新辟的空间并不稳定,而且留下了一个入口在你的元神内部。如果能够找到一万位同源但不同质性的神衹,并聚和一定的条件,也许能够把它内部的时轴重新激发出来……” 我眼中一亮,和阿凌对视了一眼,同时明白了母神话里的含义。 神界里能够称得上神衹的不过几百位,而且大都不同源。要找到一万位同源但不同质性的神衹,那比重新开辟天地都要困难许多……要这么做,只有一条途径。 母神道:“这中间的细节还要细细商璀,暂且放放。目前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你两个去做。” 我拉起阿凌的手,缓缓道:“不用您吩咐,我也会去做。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 萧追云肃立的控制大厅的巨大屏幕前,水流一般的数据大片大片地从屏幕的一角流过,各种战况不断汇总过来。一个一个命令接连发出,通过参谋长余定山和一线指挥官刚原正毅发布到前线大小舰队里。 整个作战系统由母神支撑,使得这个跨星域的作战计划显得有条不紊。几位科学家分列四角,操控着地球这颗庞大行星战舰的四个重要系统,余定山吐字清晰地发布命令,并将相关信息整理归总汇入萧追云面前的大屏幕。 宽大的大厅里,只有这六个人。 这时,一侧的尤香霞纪子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她手指快速地点了几下,萧追云眼前大屏幕的一角现出一幅画面,一红一白两架战机正从东经80度的出口处高速飞出。 画面迅即被放大。 红日零号和鹰式战机X号! 萧追云喝道:“驾驶员是谁?叫他们立刻停下!” 唰唰,一阵轻微的波动闪过之后,两张笑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看到其中一个面容,萧追云只觉脑际一声轰鸣。 画面里的一人道:“老爸老妈,待儿子料理了来犯之敌后,再回来和你们叙旧。” 萧追云蹬蹬后退了两步,坐倒在身后的大椅上。 屏幕里的两架战机变幻组合,结合成一个红白相间的大鸟形状,然后头部空间出现一层层扭曲力场,直接穿透了次元阻隔,倏忽间隐匿了踪迹。 控制大厅里,只有壁上仪表五颜六色的光波兀自闪动着。所有人都呆住了。 余定山先醒悟过来,他叫道:“总长!” 萧追云一震起身:“情况有变,立即命令第三梯队,执行第二套行动计划!其它梯队随之调整……”随即,又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 UHK319的行星陨石环。 余甚力在分析战况:“这是一场斗智不斗勇的战斗。如果纯粹看防护级别,这艘泰罗战舰已接近宇神号。它的尺寸和火力虽远逊宇神号,也远远超过我们七架战机加起来的总和……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敌明我暗。届时,由我在泰罗战舰后方上侧吸引敌舰火力,它们定会减速。当它们的发动机开始减载,后侧的防护力场将闭未闭的刹那,你们要把握时机冲出中介次元,同时发射弱光子炸弹,成功后立即遁入中介次元。这个过程只有三秒种,还要有两秒时间留给炸弹的遥控飞行。” 莫幽兰道:“三秒的时间并不短,可以做很多事。” 余甚力:“鹰式战机动力较弱,需合体才能出入高次元,中介次元则不需这么麻烦,但中介次元又不能高速移动……你们要注意这一点。敌舰在到达这里后,会从高次元中跳出来,我们就在它减速、释放观察机的时候动手。” 红日忽然发出警报,它收到了泰罗战舰发出的搜索波束。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二章 战幕初起 (更新时间:2005-2-28 16:24:00 本章字数:11506) 红日零号战机内部。 阿陵道:“小楚?” 我转头看她:“嗯?” 阿陵眉头轻轻皱着:“你知道……” 我不解道:“知道什么?” 阿陵停了停,接着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我缓缓道:“……不是很清楚。只是,这里的时空不很正常,我的灵神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凯龙他们取得联系。” 阿陵凝神思索着,道:“……嗯。” 沉思中,我又道:“阿陵,我想我们还是错了。” 阿陵回答道:“错了?你是指复活七位元神这件事么?” 我点头道:“嗯。我返回到六百年前取回他们的元神,然后在幻境复活了他们。如果重生的他们七个从幻境来到这里时空的话,这里的时空因果还是会发生变化。现在,你体内包含七位元神中的金陵,所以……” 阿陵续道:“这变化的结果……” 我道:“这变化的结果就是,所有和七位元神有关的——人、事、物——其因果律都将发生变异。” 阿陵皱着眉头道:“那会怎么样?” 我缓缓闭上双目,口里道:“因果逆转会发生什么事,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我也不清楚。据我所知,如果这是真的话,最有可能导致局部的时空逆转,世界会发生混乱……如果混乱的程度达致一定的阶段,这里的世界可能会崩溃掉。” 阿陵凝视着我沉思的样子,道:“你所说的因果逆转是否是指因变成果,果变成因?” 我双目依旧闭着,回答道:“不是这么简单。就比如说,我拿起一个杯子摔到地上,这是因。杯子触地而碎,这是果。如果因果逆转的话,那就变成这样:先是杯子触地碎了,结果是我拿起杯子摔到地上。你要知道,这是不成立的。因为这个世界的因果率虽然发生了变化,但其它的物理定律还在约束这个世界,而且,造成这一个结果的不止是一个因,可能还有其它成百上千的因……我所说的因果逆转并不是这样的含义。” 阿陵疑问道:“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道:“我所说的因果逆转,是指时间的局部分裂和回流……” 阿陵道:“时间的分裂和回流?你是说,结果会返回过去,影响到造成它成立的因么?” 我缓缓点头道:“这种现象会在局部出现。也就是说,一旦他们七个从幻境来到这里,那么我们之中有些人很可能会回到过去。从六百年前我把他们的元能收集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时间轴就已经开始分裂了,大家回来则是回流的触因……” 阿陵沉思着,顺着我的口气道:“所以,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普通的世界,已经呈现混乱的迹象,所以你的灵神才无法破开时空阻隔,也无法和神界取得联系,对不对?” 我点头:“不仅如此,我的力量还被一种强大无匹的力量给压住了,只能发挥到十分之一的水准。” 阿陵愕然道:“啊?那难道就是时空变异引来的殛力么?” 我摇头道:“不仅仅是殛力。我想还可能和我识海里的那个空间入口有关吧。这个世界分裂的时间轴可能和那个入口里另一个时间轴产生什么纠扯也说不定……方才我们讨论的那些事还只是我们的猜测,真实情况是否如此还不得而知,所以暂时不用去想它。” 阿陵道:“这样啊。不过一想想那可能性也够让人胆战心惊的……你现在的身体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 我苦笑道:“我的身体嘛,就是这样喽。识海里一片汪洋玄水,九道未开的精能封印已经全部化入我体内的玄火之中。若我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估计可与撒旦叶一拼高下……可惜,识海中那个入口的牵制,使我能够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就不错了。” 阿陵眉头终于解开,道:“嗯,那从现在开始我要保护你。我现在可是水火合一,普通的神衹都难挡我一击哦,让我来保护你吧。” 我啼笑皆非道:“你来保护我?算了吧。你的神器圣心莲花在剪元之光里消失,天精杖又遗落在幻境,拿什么来保护我。” 阿陵笑道:“那你就错了,因为我本身就是神器,你看。” 她话音停下,指尖相对捧在胸前,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樱唇轻启,在低低吟咏着什么。 她胸口逐渐腾出幽蓝幽蓝的柔光,光芒中心凝现一个蓝色的九面冰晶,其物剔透万方,无可描述。过了片刻,蓝光倏忽间变成金红色,九面蓝色的冰晶也幻为精红火晶。 我愕然看着,良久道:“厉害厉害,竟已经达至玄冰真火、二极浑融!” 阿陵睁开双眼,道:“那股力量把金陵和艾雅浑融成现在的我,并彻底改造了玄水玄火的质性。所以,一切都拜他所赐。” 我顿了片刻,道:“还记得那首神喻么?太初未归,平阳已移……他也许是太初或平阳中的一个。” 阿陵问道:“你曾是天机元神,不知其中缘故么?” 我摇头:“在神界里知道太初和平阳的神衹屈指可数,那时我还是一个刚入门的小神,哪知道那么多。现在更惨,天机元神的神格已经在那次天机开而又闭后彻底抹掉,我更开罪了创世神,想回去藏机殿看看都不成。” 我接着冷冷道:“而且,我也不想回去。” 阿陵一震。 红日零号和鹰式X号战机合体的微型战舰在黑蒙蒙的高次元空间高速飞掠着,控制屏上不断有新的战况汇总上来。 我默默地看着控制屏,好半晌后开口道:“从我回到原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和神界划清了界限。他们的事与我再没有任何关系,而我的事也不消他们来管!” 阿陵幽幽地看着我:“小楚,你……” 我接着道:“前方我们将要遇到的,可能是森奥多的分身之一。一会你不要动手,我要独自对付他。” 阿陵:“小楚!” 我的声音由缓转厉:“他摄取你的元能达一千年之久,一千年啊,一千年!他对你做过什么,我要他成倍的偿还!” 阿陵抱住我的胳膊:“小楚你别这样,你的样子好吓人啊!” 我的右拳紧握,就如攥碎了一个火球,炽热的艳红精芒从指缝拳眼里迸射出来。 火光在闪烁着,那是复仇的火花。 ※※※ 余甚力的梭型飞船迅速隐入中介次元。 作为铒的那颗位于UHK318行星轨道上的间谍卫星,正以不断跳变的超高频率向高低次元发射着搜索波。这是第十五空域的最后一颗间谍卫星。 红日六号全部的主动搜索雷达悉数关闭,从这个角度来说,那颗间谍卫星也是他们的眼睛。 中介次元里,余甚力的红日六号和六架鹰式战机构成的梭形飞船缓缓变形分解,小心翼翼地做着准备工作。 余甚力凝视着逐渐出现在眼前的敌舰影像,嘴里对其它六位女孩子吩咐道:“一切通讯模式都锁定在中介次元,而且你们要随时准备启动紧急逃逸程式,明白么?” 莫幽兰等人有些紧张地点头。 余甚力点了点头,意念一动时,红日六号带着长长的尾迹飞往UHK318行星方向。随后,六道莹白的长线也随之拉起。 目标接近中。 余甚力心襟浮动,全身上下每根肌肉都似颤动起来。 那里面包含的,不仅仅是愤怒吧。 余甚力对红日六号的主控计算机道:“红日,你参加过一千多年前的大战么?”于他的心神相比,他的口音极其平静。 红日即刻回答道:“参加过,那次大战中我们一组十架红日战机都参加了,战中除了零号之外全受重创,七八九号彻底损毁,十架战机中有六架战机的驾驶员不治而亡……” 它的声音也是波澜不惊,可是余甚力能体味到那深藏的愤怒和痛楚。 红日接着道:“泰罗二级战舰,搭载梭罗战机四百架,三层防护力场,六门聚能离子炮,满载成员一千六百人。泰罗人裂体生殖,向来每个战斗组都是由一个先祖分裂而来,整体性极强,我们曾因此吃过大亏。” 余甚力心神倏地冷静下来,他沉吟道:“也就是说,我们要把他当做是一个拥有一千六百只手脚的个体来看待,对不对?” 红日默然。 余甚力又道:“如果,我们剪除了它十分之一的手脚,它会怎么样?” 红日:“不用十分之一,只需消灭它超过五十人以上的单体数,它就足以发狂了……裂体生殖本就很难,后代存活不易。” 余甚力待要答话,红日忽然报警道:“情况有变!敌舰提前释放了四艘……护卫舰!这不是泰罗二级战舰!这是改良了的一级泰罗战舰!” 余甚力一震,瞳孔缩紧。他降低红日前飞的速度,同时向莫幽兰等六人发出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他紧锁着通过间谍卫星传来的泰罗一级战舰的数据,口音出奇轻缓地道:“红日,和二级战舰相比,一级战舰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红日:“根据以前的数据,将二级战舰的各种战力数据乘以五就是一级战舰的水准。不过仅看他们能在高次元高速飞行时就能释放护卫舰,并结合前方战舰庞大的外形及推力尾波数据,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余甚力面色不变:“一千年后它们果然有所进步,至少从人类这里学会了惑敌战术……31号弥雷区的ZS3舰队有什么指示么?” 红日分析了片刻,回答道:“敌舰释放了很强大的干扰波,无法收集指令信息。” 余甚力嘴角逐渐荡出一抹冷笑。他缓缓对莫幽兰等六位队员命令道:“作战计划不变,但攻击目标改为坠后的一艘护卫舰,距离拉近至目视,武器改为强光子聚氢推力炸弹!” 强光子聚氢推力炸弹,由氢核聚变产生的爆炸波为推力,战斗部的爆炸工质为最难聚合反应、反应起来也最强烈的强光子。它和目前人类最强的炸弹“光点”相比,就如原子弹和氢弹相比,也就是雷管和炸弹之间的关系。 泰罗战舰的护卫舰差可比拟泰罗二级战舰,皆为月牙形战舰,差别是前者的战斗力和灵敏度要提高一个量级,防护力场要弱一个量级。 余甚力淡淡道:“其实,即使我们不攻击它们,只要一现身,它们也会追上来……但是,不攻击它们,如何显示我们的好客呢?” 他的意识空间中,一行显示敌我距离的数字在迅速跳跃着。100万公里,90万,80万…… 红日:“敌方两艘护卫舰开始时空跳跃……主舰开始减速切入常空间……” 余甚力的红日六号开始加速。 距离:0。0002光秒,恰在敌方主舰和护卫舰的连接半径之外。 余甚力忽然对红日道:“第一炮,是你来开火,还是我来?” 红日语带人性化的戏谑:“这有什么分别么?” 哈哈哈大笑中,一人一机冲出了中介次元。 斜下方计六十余公里处,敌护卫舰头部穿透空间的波纹还未散去。 红日沉稳的声音刚停止:“主动搜索雷达全部开启,隐形力场关闭30%……主引擎推力增至80%……武器能量装载77。6%……原空间切入完毕……质子武控系统最大化……” “轰……!” 一注精红强芒带着旋转缠绕的幽蓝电光,从人形红日战机左肩擎出的炮筒中怒射而出,拉开了新纪元人类与异族战争的序幕。 紧随着超能光子炮的强芒,四颗微不可察弱光子炸弹拉出纤细的轨迹电射而下。 现代的空战有三大要素,速度、火力和护罩。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须巧妙的利用敌我形势,制敌机先,这又必须在掌握特殊的技术和透彻了解战场情况下才能做到。余甚力恰巧具备这两点。 光子炮,只要发射前目标被锁定,那么发射后就只有硬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所以……“轰……!”敌护卫舰被击中。防护力场剧烈的波动了几次之后强烈内陷,先后两层力场被破开,第三层微微震荡片刻,阻住了光子炮的强芒。光芒四射之际,四枚以亚光速高速飞行的弱光子炸弹飞到。然后,四个白热的光球以方才光子炮强芒的切入点为心爆炸开来。 敌护卫舰全部的防护力场都加至第三层,即便如此,敌舰仍吃重不起,防护力场就如被尖针刺入的薄膜,一个微弱的缝隙被打开,狂莽的力量透隙而入,击在舰身后深入三百余米,使得舰身上方被击出一个直径六百余米的大坑,所覆盖之处钢铁狂扬,火光奔泄。 从余甚力光子炮发到现在,过了1。6秒钟。 红日六号机身一摆,左移六百米,移动过程中光子炮接连发射三次。 数道强芒穿过它方才立身处,射入茫茫太空。 而红日的三道光芒成扇型毫厘不差地击在敌舰方才受创处。 三声巨响后,敌舰舰身剧颤,终被射穿,最后一道光子炮透躯而过。 至此,时间又过了1。2秒。 余甚力功成身退,在敌炮及体前的刹那隐入中介次元。此刻,莫幽兰的强光子聚氢推力炸弹终于完成2。8秒钟的长距离飞驰。 只有一枚。 但一枚就够了。 因为,这一枚正穿入没有任何力场防护的敌舰后方主引擎喷口处。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空间里,莫幽兰等人的鹰式战机正在隐入中介次元,物形缥缈。余甚力穿透敌舰的那注强芒标枪一般定在半空中,它带起的火光和战舰碎片成发射状凝固住。敌舰放出的梭罗战机尾迹带着蒙蒙的白光,有的刚吐出火光,有的还未全出,一半身子尚隐在护卫舰的舱门里。远方有两艘护卫舰正加速赶来,它们舰首射出的离子炮如光网一般笼罩了天地…… “轰……!” 剧烈的爆炸打碎了时间的停滞。敌舰舰尾内部一声沉闷的怒吼之后,大爆炸开始了。整艘四千余米直径的庞然大物顷刻间通体充满了亮白的光质,然后分崩离析,爆炸成一个巨大的片状光环。 飞船残骸碎片爆成球状,四处飞射。空间里电光肆虐,火海无边…… 如果以一千六百人的编制,没有一个泰罗人能活下来。 整个战斗,决定命运的只是3秒钟。 余甚力和莫幽兰等人的鹰式战机在中介次元回合,然后冲入高次元,后方三艘泰罗护卫舰成品字型衔尾追来,太空追逐战拉开了帷幕。 ※※※ 红白相间的红日零号——鹰式X号组合战机悬停在太空中。周遭是澎湃起伏的时空乱流,五彩的迷光,成团成带成魔幻般的烟雾,在太空里闪烁迷离,使人不知置身何处。 战机内舱,我盘膝冥坐,五心朝天,无物无我。 阿陵凝视着战机的控制屏,星图中有三个红框标注处,显示我军已与敌方正式交火,不断有新的战况汇总上来。 忽然,我身形一震,双目睁开。 阿陵立有所觉,她侧首正看见我眼中掠过的一抹金红的厉芒。 阿陵道:“小楚?” 我缓缓飘身立起,语声冰冷道:“我负责森奥多,其它的钢铁垃圾交给你。” 阿陵语声立刻急切,道:“你的灵神接触到他了?情形如何?” 我道:“不但接触到,还凭借灵神在虚空里过了一招。” 我的灵神摄入红日的控制通道,前方的控制屏显出一副图像: 那是一艘直径近千米的球形太空堡垒,通体黝黑,上方密布近万个幽深的孔洞。 阿陵惊道:“暗狱星系的狱神战舰!怪不得我们监测不到。可是,你的灵神也能过招?” 我头顶的舱门正打开一个圆形的通道,在悠悠跃身上飘的同时,我道:“傻丫头,你忘记我在尺关里炼成的精武战技了么?” 精武战技,凭借灵神掠夺精神能的武技,自炼成之日起我就未曾想过要把它用于现实的世界。因为那是比杀戮还要血腥残忍的生命掠夺。遭受精武战技之后,精神能量被破坏吸收,个体的生命将彻底瓦解,永远失去重入轮回的权力。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我飘身飞出红日,历经数次锤炼的元能破窍而出,化为灵神漫撒而去。目前我能使用的力量只为全部的十分之一,即使如此,若调动灵神进行攻击也可于瞬间将一个普通星球的生命从宇宙里抹去。 这就是神的力量。 而我要面对的,是同样具备这种力量,且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森奥多。 此次来这里的,是森奥多元核崩碎后的十几个碎块之一。当时森奥多的元核被剪元之光击碎成大小无数块,仅有十几块在大爆炸中幸存下来,单独成为个体。之后,他们无法重新弥合为一个整体,历经六百年的休养生息后仍旧如此。 他们来逝水星系该于此有关。 狱神战舰出现在红日的星图上,还在靠近中。 我通过灵神向阿陵传音道:“狱神战舰中除了森奥多的分身外,有二十四个单独的生命存在。” 阿陵传音道:“狱神战舰可分裂成二十四艘单独的战斗单元,而森奥多该伏在最核心处。” 我冷笑道:“他会出来的。” 阿陵问道:“他们这么做似乎有什么企图?我是指他们单单四艘战舰就敢深入逝水星系。” 我道:“如果有企图的话……森奥多的大军就该在逝水星系外围,这只是他们的投石问路。” 阿陵传音道:“未必完全如此……不过,我想总长早就料到整个局势了吧。” 我同意道:“不错,以老爹的性格绝不会没有顾虑到这一点。以后的事,交给老爹处理,我们只管吃掉眼前的香饵就成了。” 阿陵有些担心道:“小楚,你真的有把握么?” 我道:“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么?放心吧。” 沉默了半晌,阿陵道:“好吧。我们也顺便熟悉一下苏醒过程中母神录入我们大脑的技术。” 狱神战舰出现在视野里,停住。 千米直径的黝黑大球,表面逐渐出现规则的裂纹,然后此伸彼缩,抽吸剥离。十几秒钟内,庞然大物分裂成二十四艘模样怪异的中型暗狱战机。中间,露出一个血光荡漾的芒团。 阿陵的战技悬停在我脚下三千米处,我们都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的情形,眉毛都未动一根。 二十四艘暗狱战机阵列成“米”字型,由缓及快地包抄过来。在正常情况下,一方力量远大于另一方时,这确是最佳的战术。能够组成狱神战舰的战机自非凡品,且有二十四艘之多。红日战机虽强,只是一艘,数量实在是少了些。 然而这是在正常情况下的战术。任何人都不该忘记,阿陵原来是做什么的。 没有人能比她更深入到人类科技的精微之处。 红日-鹰式组合战机蓦然分解,之后一红一白两架人形战机铁手交握,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速度逐渐快至不见物形。她在做什么? 不见物形,莫非真快到光线都无法从它们的钢铁身躯表面反射出来? 敌机幽灵般飞至,成半球形将阿陵的战机包围,各种高能光炮如网射至。 可是,明明炮火击中在两架战机连体旋转的圆面上,却似击在空气中一般透了过去。 有几架敌机发射了连续的高能光炮,可效果还是一样。 它们不在那里!可它们明明在那旋转着! 阿陵开始反击了。两注强芒射出,即刻两架暗狱战机受创起火,翻滚着飞了出去。 此后,蜂窝一般的炸弹从旋转的战机中密集飞出,厉电强芒不绝于目。而且,每颗炸弹,每缕光束都击往敌机的要害部位,仿佛同时有千百只眼睛和手掌在控制。 敌机的密集包围阵形反成了它们最大的失误。 短短几秒种内,二十四架暗狱战机中有接近半数受创后撤。 阿陵到底使用了什么技术?无论速度多快,只要在原空间里都快不过光的。 所以,她的战机并未在原空间。她只是借用高速旋转将两架战机拉入原空间和高次元之间的中介空间而已。敌机的武器只在原空间,自无法伤害她分毫,而她却可借用旋转中的微弱速度差异,将炸弹和死光集束送入原空间。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暗狱战机就只有挨打的份。 我耸立在虚空中,对下面阿陵和暗狱战机的战斗一无所知。我的全知全觉都紧紧锁定在远处那个血红芒团上。这是纯粹在精神领域的战斗,是心与意志的战斗,是一个无形的战场。 然而,这个无形的战场却比有形的战场要险恶得多,激烈得多。 一旦挫败,对方的力量必将海浪般席卷而来,精神能量被击崩离破碎,定是有死无生之局。 这是史无前例的心的力量的交锋。这里,任何奸狡、作伪都派不上用场,因为心的对击亦打开了心的连接,彼此心神了如指掌,即使隐藏最深的意识脉络也会在战斗中剥离的清清楚楚。 所依靠的,只是灵神的锋锐坚韧、意志的坚定顽强,是纯粹心之力量的打拼,没有任何其它的捷径可走。 我冷喝道:“森奥多!今日即是你的末日!” 森奥多的意识波动不紧不慢地传来:“一个不入流的小神,凭借身上有几件宝物,就来作威作福。看来神界确实堕落了。” 我忽然大笑道:“是么?我等确实不入流。只是可惜,就是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小神,将你打得元核四裂。” 森奥多道:“这倒是要感谢你们,使我森奥多可化身千万,宇宙浩然尽在我的掌中。” 我道:“化身千万?我怎不知?”言语中尽是戏谑。 森奥多传来的意识触角依旧那般平稳:“我化尘埃,尘埃即为森奥多;我化碧水,碧水即为森奥多。只要宇宙里还有尘埃,还有水滴,森奥多就永在世间。” 我不理他话里的机锋,直指要害道:“水也逝,尘也飞,但问流香花开之际,你又如何?” 霎时间森奥多杀机狂扬。 我没有估错。此次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流香花而来。 当日剪元之光爆炸时,光明之神的元核也四散而裂,被炽热的殛光融入森奥多四散的元核里。这定是森奥多分身不能重和为一的重要缘故,所以他们才会来逝水星系,因为这里是光明之神当初的生活之处,这里还有流香花的种子……而传闻中,流香花是一种情之花,只在春天盛开,它的花语是“爱为心死,情恨两极”……他们必定找到了某种方法,能通过流香花将元核中光明之神的部分收服。 我们的精神能量同时出手。 短暂的片刻中,我的灵神和他的精神能量大大小小反复交锋了近六万次。 在我的耳鼓里,充满了惊涛骇浪般的轰鸣。我和他之间近三十公里的虚空中,一个透明的纺棰形力场在剧烈的波动着。千万缕精神能呼啸着往对方射去,在中间的位置上两方相遇,爆鸣震耳。 说实话,我要弱上他一筹。在时空之尺中收服那些精神能时创出这项武技后,我就再也没有用过它,平日里更是努力将它遗忘。现在乍用起来,自然无法和他这久用此术的老手相比。 我忍耐。 过了一刻。 这一刻对别人可能很短暂,对我却是很久。好在我的元能经过多次锤炼,最后更是被那神秘力量彻底改造过,所以元能出体后转换而成的灵神精纯无比,森奥多虽能将我的精神攻击打退,在力量差别不大的情况下却无法大块吸收。 我在付出了元能损耗近三分之一的代价后,终于彻底掌握了森奥多的攻击手法。 意识之中,忽然浮现出一幕情景。 风起落花,有人独立,流香阵阵,草木摧微…… 心方起,意便行,我的灵神瞬间变形,森寒杀机尽去,灵神扩展去,由无形转有形,化而为草,为树,为大地,为天空,为清风,还有飘飘冉冉的花瓣,如乐如流,向森奥多迤逦而去。 有一人形神萧索,独立风中。 此一刻,花为春花,风中却满含秋意。 此式名为“精武战技·回归”。 我感到森奥多的精神能量产生一丝微弱的颤震。 风扑脸颊,向两侧绕开。 飞转的花瓣至,只见其纹脉细腻、气味芬芳,比真的还要真。其旋转舞动的姿势自有其带动天地生机的奥义。 哪怕拨动一个角度,都是对至美的冒犯。这种至美,是任何生命底里都在深深把握的…… 森奥多应该不知道,他的精神能为什么无法做任何动作。 因为,那是精神能本身都抗拒的冒犯。 所以,无数花瓣舞入他的精神能里。 然后,停顿了片刻。 森奥多蓦然怒吼,出体的精神能悉数回收,紧紧包附身形,仿佛体内有什么骇人的物事要冲出来。同时,庞大的血团往后飞退。 我未动。 草还是草,树还是树,天空大地还是天空大地。 只是,花瓣变了!花瓣倏忽间聚在一处,变成一柄光芒万丈的雪亮剑锋! 风也变了!清风瞬间变成了暴虐的狂风! 我道:“去。” 然后它就去了。 骤光爆起。 骤光及处,森奥多元核猛烈翻涌,鼓动了半晌之后,终于爆裂成无数碎粉,被随去的狂风悉数吸收。爆炸的光芒中,一点金黄的小核悠悠飞出,在我周边转了几转,径直往天堂星方向飞去了。 周围有形的天地草树渐渐淡化虚无,虚空重现。 下方,二十四艘暗狱战机全部被击碎,红日六号和鹰式战机正一前一后向我立足处飞来。 虚空中,我缓缓仰头,拼命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波涛。 这只是开始!欠我的,我都要收回来! ※※※ 地球,行星战舰主控大厅里。 六个人,包括头发银白的月流光和军区总长萧追云,同时欢呼出声。 尤香霞纪子颤音道:“小楚他,小楚他……” 萧追云仰天长笑:“他成功了!灭了森奥多一个分身,狱神战舰更被两架战机给彻底击毁!打了一辈子杖,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哈哈哈……” 月流光揉着肚子,苦着脸道:“今天我老头子笑得次数太多了些吧?看来一会得到养生槽修整修整。” 众人大笑更甚。 萧追云对余定山道:“小力做得不错嘛,竟故意将敌舰的护卫舰引入时空乱流区,然后一一寻隙击沉,现在泰罗战舰是不得不追了。” 余定山微笑道:“现在敌人三艘战舰已经依次进入雷区警戒线,算来小力的那艘还是最慢的。” 萧追云笑着摇头:“他是不得不小心行事,任谁身边带了六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上战场都会如此……” 话未说完,几个男人早已经笑得弯下腰去,只余尤香霞纪子在那里柳眉倒立。 ※※※ 红日零号战机内部。 我轻轻拢着阿陵的香肩,她的如水秀发散落下来,散发这梦幻一般的色泽。 她颤音道:“小楚,你……你终于做到了!” 我低头,凝视着她的双眸:“这只是开始,任何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她身子一颤:“你又说这样吓人的话!” 微笑从我唇边漾起:“你好像已经不是人了哦?” 过了片刻,见阿陵没有反驳,反而无声偎着我的肩膀,我道:“阿陵,你可感觉到什么了吗?” 阿陵仰头道:“这个分身也就是原来森奥多二十分之一的力量。” 我道:“不是这个,我是指,在我施展精武战技·回归的时候,你可感觉到什么?” 阿陵沉思片刻道:“嗯……是有些特别。时空有些扭曲,使我的光子炮偏离了三厘米。” 我啼笑皆非:“三厘米?这是空战,大小姐!亏你这么精细。可你没发现时空扭曲的原因么?” 阿陵歪着头道:“我一直在密切注意你那边的情形。你的灵神实体化后,周遭的乱流光云似有所收敛,致使此地的时空力场曲度相应变异……” 我点头道:“也许这句话该反过来说,由于此地的时空力场曲度发生变异,致使周遭的乱流光云有所收敛……而此地时空力场发生变异的原因,我猜是用灵神聚出的那柄光剑。” 阿陵问道:“为什么是猜?” 我道:“因为光剑出现的同时,我识海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般,差点使我的心神失守,好在我及时把躁动转换出去,本来该出现的温和旋风因此变成了暴虐的狂风。力场扭曲就在那一刹那出现的。” 阿陵眼睛亮晶晶的,接着问道:“是你识海里的那个空间入口?” 我点头,面色凝重道:“那到底是什么?如果下次和森奥多另一个分身或别的什么人大动干戈,它会否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捣乱?” 阿陵道:“这是一个令人担心的事,还有一件我很是放心不下。” 我缓缓道:“你是指因果逆转么?” 阿陵点头:“同时变异的时空,且二者有种我们目前还未知的关系。若是因此引动原空间中时间的分裂和回流,势必会增加更多的变数。” 我默然无语。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三章 惊天之变 (更新时间:2005-2-28 16:24:00 本章字数:10391) 红日零号战机正高速飞往第十五空域,那里第一梯队的余甚力七人小组与ZS3舰队已经回合,敌泰罗一级战舰也进入了31号弥雷区的警戒线。原本在第九空域迎战森奥多的第三梯队和在后方统筹策应的第四梯队的人类舰队已经分别去往第十二和十三空域。 曙光行动进入高潮,也开始收尾。 这时,基地传来信息,已经进入陷阱的三艘泰罗一级战舰发现不妙,开始掉头逃跑,其中两艘在弥雷阵中受创颇重,正被我舰队狂追猛打,而在十五空域的一艘从弥雷阵侧翼逃逸,躲入时空乱流中。 阿陵面前的控制屏出现ZS3攻击飞船的船长面容,稍后在十五空域作战的人类成员依次出现在屏幕上,林林总总二十八人,占满了整个光屏。他们模样熟稔,都是老朋友。 阿陵目光闪动,她清楚记得,这些人是当初在有去来兮武馆救活的八十六人中的一部分。 她还对他们说过“凭心立意,再铸长城”一语。 一千六百一十年后,大家都没有变,她却变了。 但是大家都记得她,因为她依旧如水的目光。 大家都没有说话,个个身躯挺得笔直,面容凝定,如铁铸一般。只是他们灼热的目光显露了他们心中的激动。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拥戴。 时光演进到了今日,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们对阿陵的敬慕,尤其在知道阿陵作为白莲仙子时为人类所付出的代价之后。可以相信,如果有一天要他们用身躯来保卫阿陵,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奉献自己的生命和鲜血。 那是超越了人类一切情感之上的无保留的爱戴,是比信仰还要牢固的尊崇。 阿陵待要启唇发音,旁边盘膝冥坐的我睁开眼来。 我嘴角露出一丝欢欣的微笑,开口道:“大家有没有兴趣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众人的目光霎时亮了起来。 ※※※ 我和阿陵所驾驶的红日战机在黑蒙蒙的高次元空间高速飞掠,仿佛索命的阎罗,紧紧锁定着前方不远狼狈逃入高次元的泰罗战舰。这估计是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红日战机与庞大的泰罗一级战舰相比起来,就如山脚下的蚂蚁一般渺小,可是事实偏是如此,敌舰被我们追得亡命奔逃。 十几分钟前,敌舰派出整整三百架梭罗战机意图吃掉我们,结果甫一现身,即被我用灵神悉数夺走生命,战机更被阿陵用光能炮成串成串地击毁。 所以敌舰一路逃离,闪闪躲躲间,不知觉又回到了对应于31号弥雷区的位置。 星图远前方,出现红日六号的信号。几乎同时,被堵在两架红日战机中间的敌舰迅即减速,从高次元跳回原空间。 我笑吟吟地对阿陵道:“收网了!这回,它别想再回到高次元。” 阿陵微笑,把信息传送了出去。 敌舰刚刚从原空间现出身形,空间扭动的波纹尚未散去,几十束超能光子炮即刻重击在它舰尾的发动机处。 火光爆炸声立即响起,其舰尾匆忙聚出的六重防护力场被压聚成一层,剧烈内陷,发动机喷出的火舌还未完全熄灭,它们在防护力场内部折返回去,沿着舰身一路蔓延,所过处钢铁皆熔化为铁水。 发动机熄灭,防护力场重新弹起,亮盈盈有如一个六层壳的光球。 超能光束和各种炸弹飞泄到力场表面,力场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之后,再次平复。我方的飞船和战机中,要数红日战机攻击力最强,ZS型攻击飞船次之,可是以红日战机聚集全力发射的超能光束,也只能让它的力场波动剧烈一些,无法突破。 泰罗一级战舰的攻击力也许比当初人类的宇神系列战舰弱一些,可由于体积小,其护罩强度大有过之。除非有一艘宇神号在这里,否则还真拿它没有办法。 我方无法突破敌舰的防护力场,敌舰却可以通过力场的操控,让力场内部的炮火发射出来。 猫是好猫,只是这只老鼠实在太硕大了些。 我和阿陵的红日战机出现在原空间。控制屏上出现ZS3攻击飞船船长的面容。他的编号是A1,正是当初暗黑联盟的灵魂人物,度邪元神卢涛的伯父卢长耕。 他素容道:“敌舰护罩异常顽强,我军炮火无法破坏,请指示行动方案。” 我笑道:“卢先生,我想您的心里定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对不对?” 卢长耕严肃的面容逐渐松软下来,他微笑道:“要解决这个困境的方法不是没有,可需要冒些风险。” 阿陵目光晶莹闪动,我接口道:“先生说来听听!” 卢长耕看了看阿陵,注视我道:“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都有弱点。而目前泰罗战舰看似通体坚固的力场,它的弱点更是明显。” 我点头道:“它的火力最强点就是它的防守最弱点,所以它的弱点就在舰首那门主炮前。” 卢长耕道:“敌方主炮发射的时候,前方的防护力场必定要让出通道,虽只是一刹那,但对于性能优异的战机和优秀的驾驶员来说,那一刹那可以做很多事。而且据我所知,战舰的主炮必定和战舰的主反应炉相连,所以……” 我道:“所以,我们需要送一架战机让它打,对不对?” 卢长耕点头:“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只能是红日战机。我们先前也通过基地的讯道看到了红日零号借由高中介空间击杀狱神战舰的情形,所以也想试上一试……总之,总长已将我舰队的前线指挥权交给你们,所以是否实行还要你们决定。” 高中介空间是指原空间与高次元之间的中介空间,相对来说,目前大家比较熟稔的是低中介空间,也就是原空间和低次元之间的中介空间。 我笑道:“就这么做!曙光行动是一次大演练,所以请甚力的红日六号按此进行,我们在侧翼牵制和分散敌舰的注意力!” 卢长耕眼中冒出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吩咐下去了。 我对阿陵道:“卢先生也显得很兴奋呢。” 阿陵:“嗯,大家都忍了很久,心里不知有多少愤怒想发泄出来。由他们亲手来做,当然是非常兴奋的事……来吧,让我看看泰罗一级战舰的护罩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我在一边嘿嘿嘿偷笑,惹出陵大小姐估计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连最强横的狱神战舰都被她稀里哗啦灭掉,泰罗战舰又能怎么样呢? “轰轰轰……!” 以一艘ZS型攻击飞船尖锋,十六架鹰式战机为主体,三十二架A型太空机器人为侧翼,人类的舰队阵列成密集的方锥阵形,炮火炸弹如流星雨般狂泄到敌舰防护力场后上方。 远处,在敌舰无法察觉的低中介空间,人类的R型工兵机器人正拖逸着庞大的星式太空弥雷向这里靠近,如果让它们成功布成弥雷网,将是敌舰的末日。 泰罗战舰在等什么?真想凭借强大的防护力场来度过此劫么?答案很快就知晓了。 泰罗战舰沿着正中线开始嘎嘎分裂,六根蓝汪汪的圆柱型物体从裂口中隆隆升了起来。同时,甲板上裂开无数小洞,一架架梭罗战机缓缓探出洞口,竟有千余架之多。 我道:“阿陵,那是什么东西?”直觉上,那六根圆柱型物体上附着了强大的能量。 阿陵目光沉静,操控着战机沿着侧翼滑翔过去。红日零号的声音响起:“那似乎是泰罗族一直在秘密研制的超能武器,可惜我们一点细节都不知道。” 阿陵打开ZS3飞船的连接信道,卢长耕的面容出现在控制屏上,他有些疑惑:“要变更计划吗?” 阿陵:“计划不变,但随时准备低中介空间隐匿程式。” 她转头看我道:“很快,敌舰的护罩就会去掉。”她手指动了动,控制屏右下角一个红点亮了起来。那是…… 我疑问道:“光点?阿陵,用不着这东西吧?” 阿陵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这虽是一个游戏,但稳妥点还是好的。” 红日零号飞临到敌舰正上方。阿陵目光一闪,一注莹白光束呼啸着倾泄到敌舰防护力场上方,淡绿色的力场剧烈内陷,然后迅即弹起,起伏了几次,化成海浪般的巨大波纹向四外扩展开去。 红日突然做了几个动作,鬼魅般闪到另一侧,数道激光集束从它刚才立身处交叉着射入太空。 阿陵嘴角露出一抹甜笑:“也不过如此,再来!” 又一束强能光束从红日射下。只是这一次的光束要细很多,莹白的光束中包裹着一红一绿两缕细线。 我的灵神一直紧密地掌握着战场上的每一丝动静,阿陵所用的光束中两缕细线不是普通的光束,那是她强烈压缩的斗气! 敌舰防护力场再次内陷,这一次,力场稍微内陷即被突破,波波……一连六层。每过一层,光束中的红绿斗气就膨胀一倍,到全部力场都被突破时,斗气已经膨胀成直径近三米粗细的强大斗气集束。 而我的灵神,也在力场被突破的刹那,钻入重重防护的战舰内部,瞬间将战舰结构摸了通透——如果此刻我想取他们性命的话,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我没有这么做。 “轰……!” 骤光激起。白热化的激撞中心处,发生着剧烈的能量反应,却没有出现舰体被破损时该出现的碎片。 光芒转淡,六根圆柱物体头部撑出一团厚重的蓝汪汪电网,将阿陵的斗气紧密缚住,强横的电流不断刺入已经压聚成一团的斗气中,力图将其分化破解。 阿陵笑容不变:“原来是变异成超阴性的电能集束,可是也太小瞧我的斗气了吧。” 我偷笑,阿陵的好胜心一点也不比别人弱。 阿陵面容泛起晶莹的芒光,双手平伸,然后缓缓合拢到一起。一声尖啸,下方电网里的斗气团中,一红一绿两种斗气蓦然激烈对撞,之后化成一道激旋的漩涡,刀锋般刺透电网,重击在甲板上。 “轰!” 一个白蒙蒙的光球从那里急速扩大,一路摧枯拉朽,碎屑飞扬。 阿陵道:“最强的威胁去了,下面大家可以开心地玩喽。” 敌舰的防护力场此时突然去除,天网一般的炮火升腾起来,从远处看,泰罗战舰就如一只长满了光刺的硕大刺猬一般。 人类战舰战机几乎同时隐入低中介空间。 在敌舰前方,余甚力的红日六号和莫幽兰的鹰式战机从低中介空间切出,手臂交握,高速旋转,然后成功进入高中介空间。 敌舰前方三门主炮立即射出三束强烈的光芒。 一切都按照预定的程序进行,他们成功进入高中介,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差错。 忽然,一声轻微的爆响传入我的耳鼓。那是…… 不好! 阿陵摧动战机高速飞掠过去。 我眼中的艳红芒光浓烈起来。 红日主控电脑中传出莫幽兰的惊呼声。敌舰前方的红日六号和鹰式战机已经旋转成一团火焰。 余甚力和莫幽兰毕竟是新手,战机高速旋转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偏差,致使鹰式战机的右肋在那么一瞬间从高中介空间中露了出来,敌炮贯体而过。 余甚力怒喝一声,在两架战机被扯离的刹那发射了三枚强光子聚氢推力炸弹,沿着那三门主炮的炮口射了进去。 红日六号和鹰式战机紧握的机械手松脱,二机周身火焰,旋转着往外跌去,鹰式战机右肋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电光劈啪闪烁。 三声连绵闷响在敌舰内部传出,随即敌舰前翼炸出三个大洞。是敌舰及时启动了能量闸一类的装置,阻隔了三门主炮与反应炉的连接,即使如此,那三枚强光子炸弹造成的破坏也颇为可观,敌舰前缘三分之二的聚能离子炮都不能再用。 轰轰! 敌舰有两门聚能离子炮炮口蓝芒绕动,两道光束分别射往抛飞的红日六号的鹰式战机。 泰罗一级战舰的主炮,以红日的护罩根本无法阻挡,更不要说鹰式战机。离他们最近的红日零号战机,最快也要两秒种才能飞至。此刻,谁都没有办法救他们。 余甚力再次怒喝,红日六号灵活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至,它急速绕了一个小圈,闪电般逆势倒飞至对准鹰式战机的那门离子炮前方,人形机身大张,背后聚出一面浑圆的能量盾。 如此复杂的动作就在一刹那间完成。 他是想要自己的身躯来替鹰式战机档住这一炮呢。可是那有用吗?在泰罗战舰的超能离子炮下,鹰式战机难以幸免,红日也会灰飞烟灭。 轰……! 光芒四溅。 红日六号内部,余甚力汗流浃背,喘息粗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缓缓睁开眼来检查战机状况:红日六号丝毫无损! 主控屏幕上,那是…… 一面精红的能量盾提前阻住了那注强离子束。在另一侧,红日零号飞至,将抛飞的鹰式战机接住后迅即隐入低次元。 我的身影从能量盾后由无到有缓缓现出。前方,敌舰甲板上蓄势已久的梭罗战机蜂群一般掠起。 一手擎着能量盾,我一边通过灵神直接切入后方红日六号的主控电脑,向余甚力传音道:“甚力,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红日里的余甚力浑身剧震,嘶声道:“为了人类曾经忍受的屈辱,我们要报仇了!”他的眼臁逐渐被炽热的光芒所填满。 我军战舰从低中介次元中切出,现身于原空间。 短兵,相接。 炽烈的火光和爆炸声化为滚滚的洪流,充满了人们的感官。 二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我立在虚空里,遥望着前方的无边火海,心中颇多感触。 此役,敌舰梭罗战机被摧毁殆尽,其中大半是为两架红日战机所为。在半分钟前我方战舰战机突然同时隐入低中介次元,同时引爆了拖逸到附近的3000枚星式太空弥雷,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尚滞留在原空间中的敌舰敌机悉数被炸成了碎粉。 涟漪微动,我方战舰从低中介空间中切出。虽然早就通过主控搜索雷达知悉战场情况,但亲眼看到之下,众人无不纵声欢呼! 敌舰被彻底消灭,而我方仅损失了十四架A型太空机器人,四架鹰式战机受伤,人员无伤亡。 红日零号战机无声飞至我身侧,定住。 意识空间中浮现阿陵姣丽的面容。 阿陵传音道:“基地传来消息,我军另外两支舰队也成功消灭了敌人,我们终以微弱的代价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我缓缓道:“是么……好啊,人类的曙光已经来临了。” 阿陵:“在这场战役中,我方各个方面的素质都得到了充分的检验,各种相关的技术细节也得以细化……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我接口道:“最重要的是苏醒过来的所有人都亲自参与了此次行动,因此,此次胜利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而已。” 顿了顿,我解释道:“我想,长久以来人们的愤怒被深藏在内心深处,就如一方大石,沉甸甸地压住所有人的心神。这种情形若长久演变下去,可能会导致可怕的结局。此次胜利相当于一剂解药,愤怒被暂时抒发。” 阿陵幽幽道:“不仅仅是愤怒吧,在那块大石的阴影背后,还潜隐着连自己都不知晓的恐惧,那才是真正致命的。” 沉默了一会后,阿陵又笑道:“好在我们这次很顺利。我真希望母神改造之后,人类性格中的弱点会有大幅改善。而且,还有你这位鼎鼎大名的九水玄凰护卫,人类前景一片光明。” 我道:“若我不在了呢?” 阿陵惊道:“小楚,你在说什么?”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我缓缓道,“只是一种假设。但要真正超脱这个世界,一个不完满的种族怎可能做到?即使有我们保护,他们早晚也要面临这个问题。” 阿陵待要再说些什么,一道冷浸浸的感觉从我们身边扫描过去,那里面包含了凌厉的杀机! 随即,我周身光芒暴涨,怒叱一声,脚下出现一个十二星芒魔法阵。光芒流转之际,身形由实转虚,化为一抹流光,消失于天地之间。 阿陵闭目默然片刻,再抬头睁眼时,接通了前线三支舰队以及基地的信道。 ※※※ 十二星芒魔法阵,九界元神之上的神族才有能力使用的传送手段。魔法阵的星芒数越多,结构越复杂,面积越大,那么通过它传送的人或神所携带的力量也就越大,传送的距离也越远。不同阶的魔法阵使用不同的传送空间,十二星芒阵使用的是最高的次元空间——当然,越高阶的魔法阵,所耗用的能量越大,由低而高,其能量成几何级数增长。 我出现在地球外太空。脚下三千公里处,就是被一层光膜隐藏在冰雪星系时空乱流内部的地球,人类的最后一块基地。 我的目光锥子一般紧盯着前方。 黑蒙蒙的太空中,逐渐现出十二团血红的芒影。 我的灵神和他们稍触即分——森奥多! 想不到,森奥多的十二个分身竟舍弃了大批的战舰,只身聚到此处!这件事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一对十二! 森奥多的十二个分身在三千米外定住。血红的芒影中,形神缥缈,只有上方那对豪光巨目让人感受到些许生命的气息。 为首一个传音过来:“你……在恐惧!” 我点头道:“不错,我怕得很。”语音平静,似乎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森奥多血影缥缈,声音又至:“你已经很强。” 我点头道:“你们看来也很弱,合力也未必及森奥多全盛时三分之一的力量,而且你们身体里还有致命的弱点。” 森奥多:“可是,你还是恐惧。” 我无语。 过了好久,我低头凝视着下方的地球,低低道:“告诉我,是否神已经背叛了人类?” 神已经背叛了人类?! 这回,轮到森奥多沉默。 过了好一阵,森奥多十二分身同时仰天大笑,其中一个道:“看来终究瞒不过你,哈哈哈……你所恐惧的,是”背叛‘这两个字吧?哈哈哈……“ 我缓缓抬头,目光无忧无喜,传音道:”也就是说,你们和神界已经和解了?“ 森奥多缓缓收止笑声,道:”不错!目前,不管是人类、神界还是我们暗狱族,处境都不怎么妙。没有一个种族愿意从这个世界被抹掉……“ 人类、神界和暗狱族? ”所以,创世神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我们将释放光明之神的元核,然后创世神将为我们开辟另外一个时空。“ 我道:”神界这么大方,专门为你们开辟一个时空?“ 森奥多传音:”当然是有附加条件的。你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无语,心中却海涛汹涌。 森奥多道:”条件就是,要我们吸尽你的元能,封闭你识海里的那个时空入口!“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森奥多诧异道:”咦?你的反应一点也不激烈?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生死么?“ 我苦笑道:”我要是能死,早就死了。你们还想再试试看?你们该知道,我的生命是和识海内的那根时间轴紧密固连的,除非你们强到能摧毁这根时轴,否则我就死不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话音平静,仿佛是对一个老朋友说话一般。 森奥多:”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竟被你察觉……至于能否取你性命,不试哪里知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我抬头仰望天穹,浩宇苍茫,无边无尽。 良久,我再次扫视着森奥多十二个分身,目光逐渐森冷,道:”创世神是否还有其它的要求?比如说,若一击破不开我的元能就立即远扬之类的?“ 森奥多的十二个分身应声血影微震。 我忽然缓缓转身,背对着他们冷冷道:”不用疑神疑鬼,创世神不可能吩咐你们之后再把这事告诉我。不过,你们成了创世神的工具倒是不假。走吧,对我的精武战技来说十二个森奥多和一个森奥多没有任何差别,这里再非你们的乐土。“ 背对他们只是一种姿态,对于精神能的对击,面对和背对是没有差别的。 对峙。 足足过了十分钟,森奥多分身中的一个传音道:”既然如此,我等就此别过,希望你的命真如你所说的那般长。“ 一个庞大的魔法阵出现,片刻后十二个森奥多的分身脱离我灵神的感知区域。 它们竟真的走了! 我缓缓转身,心中杀机剧盛。 阿陵的身影在我身边浮现,她飘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胳膊。 迎上她水盈盈的双眸,我心中杀机尽去,换上一汪苦涩:”阿陵,你都知道了么?“ 阿陵喃喃道:”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我叹息道:”神也是一种生命,也有种种缺陷……他们也要考虑自己的生存。“ 阿陵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为什么?“ 我道:”天机开启时,很有可能只有参与开启天机者才能被引渡到阿波罗界,其它的一切都将回归混沌,这次天机提前开启并失败,所以……“ 阿陵急切道:”所以,现在的众神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对不对?所以,众神一定要将你的元核毁灭,至少要封死那个入口?“ 我点头。 阿陵颤声道:”那……那,人类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我心情沉重:”目前还不会,因为重点是在我这里,人类只是次要的。只要毁灭了我的元神,神界就可高枕无忧。森奥多此来,只是创世神的一颗探路的石子,后面的,我担心的是……“ 阿陵道:”是什么?“ 我道:”是……“ 阿陵大叫道:”到底是什么?!“ 我道:”我担心我死后,你会不会变成一个风流小寡妇?“ 阿陵:”?!“ 轰……! 我的左下巴挨了一计重拳。 阿陵双手颤抖,柳眉倒竖,恨声道:”你……你……你……“ 我腆着脸,叫屈道:”阿陵,好痛好痛哦,快来帮我揉揉先。“ 轰……! 我的右下巴也挨了一计重拳。 我倒跌出去,平平落在后方一块悬浮的陨石上,收敛了灵神,关闭了气息。 过了一会,阿陵见没了声息,悄悄地飘过来,斗气探测了一番,竟没有找到我的元神。大骇,慌乱地扑上来,轻轻拍着我的脸,叫道:”小楚,小楚,你别吓我!“ 我双手一动,将她纤腰抱住,眼睛睁开,笑道:”哈哈哈,捉住你啦!以前要我摸摸手都不成,这次我可要摸个够本。“ 阿陵瞪着我,身体却没有抗拒,片刻后她就势伏在我的胸口上,还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无限柔情涌上心头。 我收起顽皮的笑容,轻轻地把她抱紧,道:”阿陵,我这式“龟息匿神’连你都给骗过,不熟悉的人估计更要容易一些。” 阿陵眼睛依旧闭着,口中道:“你是想骗过众神么?那是不可能的。神界要决定去做一件事,就必定会彻底完成,众神不毁灭你的元核不会罢手的,隐匿有什么用。” 我笑道:“若我没有元核呢?” 阿陵睁开眼睛,愕然道:“你没有元核?那你识海中心的那个是什么?” 我:“识海中心的那个核是个假象,其实那不是核,而是一个洞,一个无底的洞。” 阿陵:“你是说那个空间入口!” 我点头:“方才我就是把所有的元能都收束到那里面去了,不过我没敢太深入,那里面空空荡荡的,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阿陵:“啊?你能进去?那你岂不是已经可以进出阿波罗界了?” 我皱眉道:“不知道。感觉起来和我们这普通的空间没有什么差别,不像传说中的阿波罗界嘛。这个入口就是施展精武战技·回归时所破开的,自从破开之后,我被束缚的元能都被放开了,所以刚才对阵森奥多时我的口气才会那么强横,只摆摆屁股就把他们逼走了。” 阿陵道:“这样啊……我怀疑入口里的空间是时空之匙所拓展出来的,因为时空之匙本身就固有时空两种属性。” 我凝神道:“真正的入口有可能原封未动,就在这个空间里面!” 阿陵点头:“至少,里面深藏玄机。” 我道:“神即使无法毁灭我的元核,只要把这个由时空之匙所拓展出来的空间彻底封死就可以了。” 阿陵道:“不会,众神才不会这么做,他们定要把真实的入口封死才会放心。对了,刚才你说你不放心的到底是什么?” 我目光射向远方隐在乱流中的地球,缓缓道:“我担心众神会用你或人类来要挟我……” 阿陵一震,抬起俏脸,颤巍巍道:“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你会怎么做?” 我凝视着阿陵的双眼,片刻后探过头去,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说完后,我看着阿陵羞红的脸蛋,笑道:“这样,可以么?” 阿陵不答话,嘴唇紧咬,双拳凶狠地捶打着我的胸膛。我放怀大笑。※※※离萧楚二人很远很远的某一颗小行星上,有一座宏伟的宫殿。殿里包括时光之神、战神和撒旦叶等十二位高阶元神,聚在一起,凝视着大殿中央一块硕大的幽蓝水幕。 水幕上,阿陵伏在萧楚胸口,二人正在喃喃低语。 时光之神长长叹息着:“好可爱的一对孩子,可惜……” 烈火元神皱着眉头道:“我们真要对这两个孩子下手么?” 暗黑之神道:“主神说得很清楚,如果让他成功开启天机,以主神的力量也无法阻止这个世界的崩溃,所有的都将返回到混沌中去,神也不例外。” 战神忽然转头对撒旦叶道:“老撒,你听到刚才那小子说的是什么吗?” 撒旦叶冷然道:“小战,你不会真的堕落到要拿别人的性命来要挟他吧?” 战神不屑道:“别拿我的神格来开玩笑。我只是对那小子的话比较感兴趣罢了。” 撒旦叶也是不屑:“他说的是情话,你没见小姑娘羞红了脸么?” 战神哈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老撒也没有听到。诸位有谁听到了么?” 空间之神笑着道:“我倒是知道,只是……嘿嘿嘿,还是待天你亲自问他好了。”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四章 九神背叛 (更新时间:2005-2-28 16:25:00 本章字数:10718) 阿陵一手支颐,一手摸着我那青虚虚的胡子茬。 我们二人在这辽阔无边的太空里,如情人一般喃喃地彼此诉说着。 荒凉而美的景观。 这些,其实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被喃喃诉说所掩盖着,我和阿陵用灵神在进行着超高频率的短距心念交流。我们所做的表面功夫,是演给别人看的。 这场戏,从森奥多离去、阿陵出现时开始上演。戏里真假都有,并且真的多、假的少。 阿陵道:“你确定众神已经到了么?” 我道:“没错,我的灵神接触到了撒旦叶和战神的力量,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好。” 阿陵道:“如果刚才森奥多持意要战,你会怎么办?” 我冷笑:“哼,求之不得!我元能大成,一举即可尽取他们的元能。不过那样的话,我的元能将暴增,和神界之间将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阿陵道:“你故意转身背对着他们,就是想激怒他们么?” 我道:“不错,可惜森奥多老谋深算,他们自知被我先声夺人已经去了先机,加之确实没有把握击败我,也乐意看我们和神界斗个你死我活,所以他们退走是意料之中的事。” 阿陵疑问道:“那时我就隐在你身边,为何感受不到你的怒气?” 我缓缓思考着,道:“也许是因为我的元能全部被放开的缘故……更重要的是,神界的威势铺天而至,我不得不冷静下来,森奥多必须先放一放。但是,森奥多欠我们欠得太多,过了此劫之后,我定要找他们一次算清。” 阿陵沉默了一阵,道:“小楚,我发现这一段时间,你变了许多。” 我道:“哪里变了?” 阿陵缓缓道:“我从心里感受到你已经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喜欢哭鼻子的大孩子。” 我诧异:“哭鼻子?!” 阿陵问道:“你这么激走森奥多,又在众神面前演了这场戏,定是还有什么原因,对不对?” 我道:“嗯。暂时还不想和神界正面冲突,而且,凯龙他们尚在幻境未归……” 阿陵道:“你在担心他们会背叛你这朋友?” 我道:“不,他们是我的兄弟。我可以死,却不可以怀疑他们。” 阿陵又问:“那你是担心神界会用他们来作垫脚石?你的任何一个朋友都和你有过生死相交的经历,他们若因你而出事,你定会内心不安。这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要挟。” 我无语。 过来片刻,阿陵担心道:“神界要对付你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现在他们可能已经被神界禁锢了。” 我道:“不,他们正在来这里的途中。” 阿陵道:“神界……神界真的要凯龙他们来面对这些?” 我心中波澜起伏,道:“这是凯龙他们修行中的一部分……也是我们修行中的一部分,无论是神界或者你我,都无法阻止。” 阿陵道:“所以,你要演这一场戏。你的这场戏其实是演给凯龙他们看的,对不对?” 我努力压抑心中的波澜,道:“对,我们这场戏,最关键处是我刚才对你耳边说的那几句话。那几句话是通过用空间之神的密传身法化出的‘旋流决’诵出,除非是空间之神或者山征杨,别人都无法知晓其中内容。我希望,山征杨几个人能够明了我在话中包含的深意。”※※※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身来。 众神向我发出召唤了——决战的召唤。 阿陵泪眼朦胧道:“小楚,你要走了么?” 我捧着她的俏脸,柔声道:“别哭别哭,你要知道我是死不了的。在地球上和母神一起守护人类,等我回来。” 阿陵抽泣道:“不,我要和你一起去,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缓缓道:“你的力量虽强,和他们相比起来也只是浩日下的荧光。我自己去,没有牵扯才能发挥全力。” 她扑入我怀里,呜呜呜哭出声来。 我心中惨然,从未打过这么没有把握的杖,还要对爱人做出自信的样子…… 我拍着阿陵的肩头,幽幽道:“阿陵别哭,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千万别放弃对未来的希望……” 阿陵抬头,泪眼盈盈道:“答应我,无论生死,都要赶回来给我报信,好吗?” 我凝视着她,缓缓点头。 我道:“我要看着你回到地球才走。” 阿陵倔强道:“不,我要看着你走。” 我道:“……好吧。” 阿陵看着我渐渐行远的身形,幽幽传音道:“小楚……保重!” 保重两个字,重逾千钧,轰得我心头发麻。回首再看了一眼远处孤零零立在虚空中挥手的阿陵,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我启动了十二星芒魔法阵。 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这是一颗孤独的小行星。它孤零零虚浮在太空中,周边数十光年的距离内,没有一颗杂尘,似乎是什么力量单独把它拉到此处一般。 这里是我的战场,方才众神发出的召唤就源自这里。 我会殒命于此么?这会成为我的墓场么?没有人知道。 我心中波涛尽去,一片慈和宁静。 这是我第一次全力面对的战场,是属于我的。只是我将面对的强大对手,就足以让我骄傲不已。 生和死又怎么样?离和聚又怎么样? 无论过去和未来,都被我抛至无限远处,我的目光紧紧凝定在现在。 在此一刻,我成功晋入某种至高圣境,和那里一个无限宏大的生命致密交融起来。 ……小行星上一片荒芜,无花无草,目光尽处是无限宽广的黑黄沙砾和裸露岩石。 一座宏伟的大殿突兀的立在大地上,十二根耸天巨柱破空擎起。古殿回廊,雕花玉石,每一分每一毫皆深含无极奥义。 它立在那里,也许已经一千一万年,也许自宇宙初始就已如此,它以一种旷绝天地的孤傲姿势君临大地,来到它面前,任何人都会生出渺小无力之感。 众神已经出招了! 想要我自己主动臣服么?哼。 面色无忧无喜,我缓缓降下,待脚尖恰好和神殿的最高处齐平时,停下。 脚下骤风忽起。一股强大的力量似要把我拉扯下去。 体内的力量缓缓旋转着,我悠悠传音道:“你们不怕我把这座神殿毁掉么?” “哈哈哈……”战神的笑声传出来,“好小子,口气不小,你不妨试试。” 我面色不动,接着道:“我只消毁去一个小角,哪怕只是柱上的一个花纹,神界的颜面都会被丢光,对不对?” 战神笑声一窒,随即大笑道:“这倒是真的,毁去一角和毁去整座神殿没有任何差别。神殿这么大,我们确实没有办法护得周全。” 我嘴角露出微笑,道:“那,请问战神,这座神殿和我们所在的整个世界有什么区别吗?” 战神声音停下,好半晌才再次响起来:“萧楚,看来我们得好好谈一谈了。” 我步步紧逼:“这座大殿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到哪里去谈?” 片刻后,时光之神的声音悠悠响起:“世事变幻,总有出人意料之处。既然小楚不愿进来,我们出去又有何妨?” 数道缭绕金光射出大殿,十二位元神飞临虚空,还有凯龙等八个初晋神格的元神垂头束手立在他们背后。 凯龙他们竟然臣服了?难道我先前的预想都落空了? 也是,只为了我一个人,他们没有必要放弃那么多东西。 我算是什么,我算是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我理解他们,可是我胸中还是忍不住地涌起一阵悲哀。 我对着时光之神虚空跪下,俯首道:“多年来,您对我恩同再造,情义无边。然世事变幻……此一跪后,我和您将恩义两绝!过后,您下手时无需多过顾虑,只需认为我是一个陌生人即可。” 我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缓缓立起,看着他们惊鄂的神色,我心中凄然。这是何苦来由! 转身,面对撒旦叶,我右手挥动,划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十二星芒魔法阵,画好后,一掌切下将其击碎,我缓缓道:“九暗元神,此后你我之间的主从关系也彻底破除,你我再无纠葛。” 两方默立。 良久,时光之神道:“小楚,其中的缘由你都清楚了么?” 我抬头望天,缓缓道:“神界已经失去了开启我识海里那个入口的权力,必须彻底灭除这个可能性,另外一根游离的时轴才有可能出现,对不对?” 时光之神道:“关于这一点,由于是亘古未现的事,故主神也不知晓。你说的这些在神界里也有流传,不过都是传说和猜测罢了。” 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我的这个开启,以创世神之能也要回归混沌,只有参与开启者才能引渡到阿波罗界。” 时光之神:“其实有一种折中方案,可以不伤你性命,也免除神界的顾虑。” 我回过眼神,看着他。 时光之神:“这折中方案就是,由众神重整你的神格,去掉你的复活和衍化之力,然后将你置入一个单独的空间……” 我打断他道:“重整神格,去除复活之力可以理解。那么所谓的衍化之力,说白了就是我的情根了,对不对?” 时光之神黯然点头。 我道:“是担心我衍化出后代,到时具备开启这个入口的能力,对不对?” 众神无语。 我道:“你们好像忘记了,上次天机之所以提前开启的原因,就是创世神意图去除我的情根,神界接受的教训还不够多么?” 战神冷笑道:“这么说,折中方案是行不通喽?” 我坚决点头:“不错。” 战神微微愠怒:“你打定心思和神界为敌?” 我冷然道:“如果把我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战神一下噎了回去。 战神背后的凯龙抬起头来,苦涩道:“队长,你……” 队长?还是那个在幻境的称呼。 我冷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闭嘴!队长是你叫的么?妄我还当你是兄弟,可是你背叛了我,也背叛了人类!”惨笑着,我接着道,“你背叛我没有关系,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你背叛了人类,这一个,不可原谅!”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眼泪强忍着在眼眶里滚动,没有落下来。 我曾经珍重的一切,原来是这般的脆弱。 过了很久,我平息了心中的怒焰,我抬头对众神道:“我们之间的裂痕已经没有办法弥补。我想,你们此次是有备而来,至于怎么做,我不清楚。我有一个提议,不知你们想不想听?” 时光之神点头。 我道:“这个提议就是,如果你们众神合力能档住我全力一击,我就放弃抵抗,任凭你们处置。” 战神哈哈哈大笑道:“众神合力?不会在开玩笑吧。” 时光之神道:“若是档不住呢?” 我面色平静:“若是档不住,十天之后,我们约地再战。” 时光之神沉思半晌:“也就是只给你十天的时间?” 我点头无语。 这个条件是够优厚的了,众神若胜了自然没有什么话说,即使众神档不住,十天里我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来。时光之神和其它神衹对视一阵,回头对我道:“接受提议。不过,神界这边只派出战神一人接受你的全力一击。” 早知道他们会这样答应,我点头表示明白。 诸神后退,只余战神一人和我虚空相对。 我双手平伸两侧,掌心向上,闭目凝神,口中开始低低吟唱: “日落于悲谷,亦息于昆仑。 月隐于大荒,亦悬于虞泉。 …… 神仙即难忘忧,天地竟与失色。 兆化万物于趋疾, 森罗生机于没落。 故吾无极,唤醒灭缺。 天断·大灭绝令。“ 后方的众神惊骇无比,这是什么咒文,竟闻所未闻。大灭绝令?只是这个名字就让人惊心动魄。落空元神山征杨和生机仙子薛丹却心有所悟,目光亮了起来。 他们哪里知道,前次在对阵蚩尤时所用的大灭绝令是假,此次的大灭绝令却是真。其间所差何止几千里许。 应和口中的咒文,识海里的元能外放,一个空前巨大的九翎火鸟凝现在我背后。火焰腾升,沸沸扬扬,方圆千米之内尽是炽热的火焰——我的真身:九水玄凰! 玄鸟睁目长鸣,身体迸射出万道光芒,之后一粒粒红绿二色的光球从我身体里悬浮而出,聚于四外。光球越凝越多,最后已汇成一片光球之海,汪汪洋洋地笼在我上下周边。 没有人会怀疑那光球中的力量。 我的身影已经消隐在光球中了,庞大的能量掩盖之下,没有人能知觉到内中的我在做什么。 战神嘴角的不屑已经消失,他面色沉凝,一道道圆形的光盾在他身前凝现。 同时,一柄锤型神器出现在他的右手里。 战神之锤,雷属性神器,与镂光神剑和战神破并成当世三大利器,无可匹敌。 以我们目前所立足的小行星,只消战神之锤敲击一下,顷刻间就会炸为齑粉。 能逼出战神之锤已经看出战神的小心,可是战神之锤能挡住我的一击么? 光球阵里,我左右手心各自凝出一个光球,左大右小,左为玄火,右为玄水。 在我的内心里,一个声音在轰轰隆隆地响着: “天行一何健,日月无高踪,百川赴阳谷,三辰因泰蒙……” 从头顶至左右两手的两条脉络剧烈抖动,似有什么强绝的力量要从那里贯输过去。 我开口传音道:“战神,此刻退出还来得及,否则落败,不但自己名誉扫地,神界更会为此蒙羞。” 战神怒极反笑道:“臭小子,这时候还恁多废话!来吧,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无奈摇头,心念动时,一阴一阳两股庞大的力量分别冲入我手心的光球。阴力者去往玄火之光球,阳力者去往玄水之光球。 大地呼啸顿起。 远后方的时光之神闻声大骇,电射前冲,同时怒喝道:“太初和平阳都被引动,战神闪开!” 闪?往哪里闪? 我左手的光球应力暴缩,炽烈的玄火逐渐变成一点碧绿的水珠,玄火生水,此为极水; 我右手的光球应力暴涨,凝绿的玄水变为一颗庞大的火球,玄水生火,此为极火; 二者逐渐旋转靠近,往前送去,同时我周边的光球倏然缩聚,构成一个无与伦比的强大护罩。 极水极火相遇会造成什么?它的名字叫剪元之光。 只是,这次的剪元之光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我将亲眼目睹它的生成和演变过程。 时光之神所说的太初和平阳,就是我体内的这一阴一阳两股力量吧,那太初,就是我刚才方到此处时所进入并浑融的力量,也是上次天机开启失败时将我和阿陵改造的那股力量。 原来,它的名字叫做太初。 战神这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暴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战神之锤高高扬起。 后方众神飞速前掠。 一红一绿两颗极性光球在闪电靠拢着,只要那么一点点距离,就会碰撞到一起。 这时,我大喝一声:“所有人都给我停住!” 红绿光球应声而停,之间差之毫厘。 战神的神器停在半空,后方诸神刹住身形。 我缓缓道:“你们该知道这两粒光球是什么,一粒为极火,一粒为极水,二者相遇产生的剪元之光,你们认为战神能够接住么?” 战神眼中神光剧盛,但随即又暗淡下来。 我接着道:“我不想看见流血,所以,如果你们愿意承认此役失利的话,我会就此罢手。” 诸伸愕然。片刻,时光之神点了点头,战神缓缓收起了战神之锤。 我道:“极火、极水,以我的身体也吃不消,所以要借用一下你们的地方了!” 红绿光球倏然分开,然后转弯下泄,狂击在大地上。 众神只觉眼前一暗,一声惊世巨响,两朵骤光腾起,脚下的小行星分崩离析暴成了碎片。 这只是极火和极水分别的力量而已,若二者合力对击,那造成的剪元之光足以崩溃这个时空。 烟尘缓缓散去,众人脚下已是一片虚空,只有无数的小块碎石兀自向外崩飞。 众神成球形将我围在中间。 我愕然道:“你们反悔了?” 暗黑之神:“当然没有,我们败了就是败了,自然给你十天时间。这是一回事。但另一回事,你已经掌握了剪元之光的能力,这是对整个世界的威胁,我们必须在你再次施展前废除你这种能力。” “哈哈哈……”我怒极,仰天大笑,“森奥多说神界已经堕落了,早些我还不相信,现在终于明白了,哈哈哈……”笑声中含带无限的蔑视。 众神脸色忽白忽青,但没有一个人答话。 笑毕,我辛苦道:“原来堂堂的九界元神也是说话当放屁一样的食言小人。不过也难怪,都说人类有种种恶习,可人类都是神的后裔,人类如此,神也在所难免。说什么剪元之光是对整个世界的威胁,据我所知,创世神也具有这种能力,那怎么没有人说创世神是对世界的威胁呢?是不是因为他太强大,以致没有人敢招惹,所以他说的话就是真理呢?不错,强权就是真理啊……” “说够了没有?”战神怒喝欲起。 我转首对他道:“战神,你败了没有?” 战神一窒,低下头去。 我环视众神:“我刚才说的话,哪一句不对,请你们提出来?” 众神黯然。时光之神道:“剪元之光这一条,确是创世神对我们亲口所说,无论谁拥有这种能力都必须立即……” 后方的凯龙等人早就怒气冲冠,其中以定罡元神——修的脾气最暴躁,他戟指众神:“你们……你们!我以你们为耻!说什么要和平解决这件事,竟然做出这种荒谬绝伦、令人发指的事情来!你们既然违反承诺,置信义于扫地,我达鲁勒·修也不再做什么劳什子定罡元神!从现在始,我要退出神界!”说罢斩下自己的左右袖子,咬指出血,撒在斩下的布上。 其他人竟一一效仿,最后一个是卢涛,他取出月青镰,叹道:“你属于神界,此后我们就会成为敌人……” 我愕然回首,他们,他们……竟然也脱离了神界!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方才我还痛骂他们,一半是心中痛苦,另一半就是希望他们几个和我彻底脱离关系,可是他们……难道山征杨没有解开我说的那些话的含义么? 八位元神飞掠入众神围拢的核心,凯龙和我背对着背,低声道:“哼!臭小子,把我骂得好惨!不过,嘿嘿嘿,没有让你的阴谋得逞。” 我皱着眉头对山征杨道:“没有解开我的那番话么?” 山征杨:“当然解开了。可你当我们是什么,叫我们来就来,骂我们走就走?” 那时我对阿陵的耳边说了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这么几句:“如果神界真拿你来威胁我的话,我当为了自己的心考虑而答应他们的要求,但在我死之前,为了顾及老爹老妈的想法,起码需要给我十天时间让我们寻一处地方造些孩子,那样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想起我来……” 我以前曾在阿陵的前身也就是山晓楚的身体里过了一段颇长的时间,知道山征杨和山晓楚喜欢玩一种字谜游戏。按那种字谜解法,前两句各取第三第五字,后四句各取第三字,然后倒序读来,上面的那段话就成了“无需顾我,自为真神”。 我本来想借此把他们气走,别来给我加负担而已。 没有想到他们的反应如此激烈,竟脱离了神界。我的心里漾起一阵阵的暖流。 诸伸愤怒,暗黑元神道:“你们知道背叛神界是什么下场么?” 卢涛长身而出,淡淡道:“听说神界专门有一放逐背叛者的次元空间,到了那里的人多数生不如死。”他顿了顿,“不过,即使到了那里,也比与背信弃义者同流合污快乐得多。” 我在心里大大地喝了一声彩。 早就梦想着九神合一时的情景,没想到竟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完成。 九神中的玄机仙子名为红川秀子,她朱唇轻启道:“如今原世界已经是一片混沌迷障,那是大崩溃即将来临的征兆。神界已经一错再错,难道还要得寸进尺,于这混乱中再添上一道么?” 时光之神面色冷峻:“小楚的剪元之光必须去除,那才是令这世界崩溃的最具威胁的力量。”我闻言苦笑无语。 顿了顿,他又道:“现在,一个剪元之光已经耗尽了小楚的力量,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想要再次施展必须是十天之后吧?所以,谁也不能阻止我们这么做。你们既然已经脱离了神界,自同背叛者同罪……” 旁边的冰雪女神和烈火元神忽然同时道:“我们还是走吧。” 我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众神愕然,不知两位神衹为什么会这么说。 冰雪女神道:“我一直在留意着小楚凝出那粒极水的动向,其实那粒极水并未在小行星的爆炸中完全消失,尚有一部分存留下来,对不对?”烈火元神也点头,表示那粒极火也是如此。 我叹息道:“两位神衹说得不错,那两粒光球大半还在,并且随时可以出现……也就是说,我随时可以在万分之一秒内制造一次剪元之光!你们信吗,是否要我给你们示范一次?我保证能击毙四到五位元神,并同时崩碎原世界的整个时空。另外别忘了,我的精武战技并不比森奥多全盛时弱多少。” 我不是说笑的,九位元神的回归,已经将这里的时空打乱到了极限,即前面所说的时空分裂和回流。此刻,只需一个较大的波动,比如剪元之光,就足以将这个世界崩溃掉。 这时,众神再次陷入困境。 我缓缓道:“自从森奥多出现在冰雪星系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信任神界。为了自己的生存,你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说得对吗?” 众神体外的气势都随之一震。 我身边的薛丹忽然道:“小楚,你不怕众神用人类的命运来威胁你么?地球上有九座神殿,只需一一引爆,就足以将地球炸得片瓦无存。” 众神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我领会了薛丹的意思,向她笑了笑,道:“我怕,我怕得很呢。不过,地球上的人类好像是光明之神的后裔,光明之神已经苏醒过来了吧,而地球深处还沉睡着一位爱之女神。” 说到了这里,众神想动手也动不得,嗖嗖飞上虚空,留下一道缥缈的语音:“记住十日之期,神界不会就此罢手的……” 众神去了! 修擎出一个浑圆的护罩,将一切音光介质都隔绝在外,回头对我道:“小楚,你在搞什么鬼?你那剪元之光不会是真的吧?” 我放出灵神将众人的神识都结在一处,示意大家用此种方式交流。然后,用灵神道: “当然是真的,让你们看看。” 心念动时,前方三米远处突然冒出一红一绿两颗光球。正是刚才的那两粒,尺寸虽然小了些,可高速旋转带来的呼啸声,仍旧让人汗毛倒立。 红川秀子讶然道:“你是把它隐在一个独特的空间里……似乎是次元袋之类的结构。” 我道:“这是人类新近发展的技术,名为高中介空间,秀姐所说的次元袋是幻境的称呼,对应于这里的低中介空间,也是人类发展的技术。” 山征杨插话道:“高中介空间也被母神研究成功了?我们离开时,母神好像只研制出了低中介。” 凯龙指着光球道:“赶快把这两个东东收起来,吓人得很!” 我闭目,背后光现,九水玄凰凝出实体,翅翼伸张,极火光团被吞入口里,极水光团则直接度入心室,之后全部光影隐入虚空不见。 凯龙道:“老大,你的这个东东随时都可以施展出来么?” 其他人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苦笑道:“那要看平阳和太初两位老人家愿不愿意了。今日它们两个似乎被众神激怒,所以才会助我,否则以我这点力量,哪里能聚出极火极水?” 太初?平阳? 卢涛道:“太初和平阳到底是什么?” 红川秀子道:“据说这两种力量与小楚识海里的那根时轴有说不清的关系,神界里也只有创世神和时光之神才知道其中细节。” 凯龙愕然道:“那你的大灭绝令又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未见你用过?” 我看了看山征杨,再次苦笑道:“所谓的大灭绝令是很早以前我胡编的,只是应一个景,吸引众神注意力、掩护我施展剪元之光而已。若仅凭它去攻击战神,连搔个痒痒都不够。” 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兰丽雅,也就是未脱离神界时的鼎弦仙子,她开口道:“你们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我是第一次看到乐神发怒的样子,他们,他们……” 我低头道:“真对不起,为了我,把大家都牵累进来……” 山征杨道:“小楚不要这么说,别说你和我们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也别说你曾耗损生命令我们重生,只是神界今天的做法就足以让我们这么做!卢涛说的对极,神界的好多事我早就看不惯了。创世神有什么理由要一而再地去除你的情根?” 我甩了甩头,转移话题道:“你们六个的雷劫过了么?” 薛丹道:“原世界一天,幻境就是十年,我们的雷劫早过了。只是我们的神器都以保卫众神的安全为第一要位,所以都已随众神而去。你知道么,知道你还活着,大家不知多么开心。” 我笑笑,对凯龙道:“小凌和安奈尔她们怎么样?” 凯龙道:“她们死活也要跟着过来,目前滞留在原世界中龙族的一个聚居地,随她们一起来的还有龙骑士阿弗托里克。臭小子,你的命真长,元能爆郧都弄不死你!” 我皱眉道:“还笑!不知我有多么头痛啊,把你们给牵扯进来了,以后让小凌她们如何自处?还有就是,我死活倒是无所谓,你们难道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山征杨笑道:“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下次众神再来,必定是雷霆之势,我们该想想应对之策呢。” 我沉思道:“神界那边,能清楚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么?” 山征杨:“据我所知,这次众神找到你们也确实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自从森奥多的那场大爆炸后,这里的时空已经发生了大变化。我们七个被救活后又返回这里,更加剧了这里的时空混乱。此次,若非是地球上还有九座神殿在,神界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你们。” 红川秀子道:“这个世界的乱像已现,短时间内会有剧烈的变动。可惜这些都已经超出了命运轨迹的规范,我也无法预测……只是隐约中,所有的核心都指到那九座神殿上。” 我这时忽然心中一惊,脱口喊道:“不好!阿陵那边出事了!”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五章 此生可待 (更新时间:2005-2-28 16:25:00 本章字数:10562) 离开阿陵时我曾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 可谁能想到,回来时,竟已经是这个样子? 魔法阵的光芒尚未消去,前方的熊熊火光已经添满了人们的眼臁。 地球已经不在了,入目处,尽是星球爆炸后所遗留的焦黑残片碎石——废墟。 我眼里浮现出阿陵临别时盈盈的泪光,她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你要走了么……你要走了么……” 我仰天一声怒吼,发狂地冲了进去。灵神高速在太空废墟里搜索着。 不可能,不可能!阿陵怎么会死,阿陵是不会死的! 空间里散漫着重重叠叠的精神能量,我能感受到那生命临死前的悲屈和无奈,其中有不少属于人类的生命特征。我想也不想地将其通通敛入灵神,虽然那里面大部分的生命烙印已经被破坏了,可那至少是我曾熟悉的生命啊!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具有生命特征的实物存在。 我悲愤地在废墟里高速穿插着,泪水早已湿透了衣衫,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我的朋友兄弟,片刻前还是生龙活虎、笑声朗朗,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天人永隔……我不信! 终于,我的灵神发现了一枚带有微弱生命气息的碎晶。 闪电般飞至近前,我将它掬在掌心,玄水缓缓度出,将其包裹在内。 我泪水婆娑道:“你是……” 碎晶内传出一缕微弱的信息:“我的孩子,对不起,我终究没有完成保护人类的任务……” 山征杨等人纷纷聚过来。 我哽咽道:“您……您是母神?” 那一枚细小的碎晶,竟存储了母神的神息! 母神断断续续的信息传出来:“我本由人类而生……此次……人类尽灭……我……还有什么面目继续……活下去……孩子……这枚碎晶中存储了人类……绝大部分生命特征……包括此次阵亡者的一部分……交给你……来日……一定要复活他们……” 我拼命点头,泪如雨下道:“母神告诉我,是谁干的!” 母神的声息已经微弱许多:“孩子……以后,要像爱自己那般爱自己的族人……要……要……”声音渐弱,终至完全消失。 掌心那颗碎晶传送了一团信息到我的意识中,稍后啪的一声爆成一团粉末。 我仰天悲啸,只觉无限的悲痛和哀伤海涛一般狂卷过来,口中鲜血狂喷,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 过了不知多久,我苏醒过来。 这是一个湿润的行星,地面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植物。 薛丹首先发现了我的醒转,其它七个人纷纷围拢过来。苏兰丽雅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似是狼的幼崽。 我缓缓坐起身来,神色平静至极。我开口道:“丹姐,过了多久?” 薛丹:“按地球时间,约过了一天。这里是冰雪星系附近的一个行星。”她见我凝视那只幼狼,道:“我们搜遍了废墟附近所有地球的碎片,终于在一个陨石岩洞里找到了地球惟一幸存的生命,它还未降生,而它的母亲已经失去了一半的身子……” 我怜惜地从苏兰丽雅怀里接过那只小狼,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放在怀里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 它呜呜呜咽咽地叫着,两只黑黑的小眼睛咕噜噜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我平静道:“起名字了么?” 山征杨等人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小楚,你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抬头,嘴角漾出一抹微笑:“我好得很,生生死死经历了这么多……况且,只要我还存在,早晚我会把他们复活过来。”我的声音,平静地有如早春的清风一般。 薛丹道:“这只小狼还没有起名字,要不,你来起一个吧。” 我看着它黑黑的眼珠儿,道:“就叫小黑吧,苍狼小黑,复仇的小黑。”声音依旧平静,可是内里隐含的森冷寒意,让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苏兰丽雅从我怀里抱走小黑,责怪道:“不能让小黑和小楚在一起,说得那么吓人。” 我静了片刻,对凯龙道:“知道是谁干的了么?” 凯龙沉吟道:“看样子是九座神殿爆炸导致,否则以母神之能,没有任何战舰能够将全副武装的地球炸得如此支离破碎。” 修擎出的一个护罩闪着幽幽的黄光,透过它,外界一片朦胧,有如梦境。 卢涛接着道:“空间残留着大规模光魔法运作的痕迹,出奇的并没有水火两系魔法元素的残留,按理说,若阿陵反抗的话,该有那种成分存在才是。” 柳如梦,退出神界前的慈航仙子,原来的静斋弟子,她开口道:“所以,我们一致认定,是有人将阿陵调离,然后引爆了九座神殿,致使地球毁灭。而这些人必须具备特定的条件,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威势才能将阿陵调离,要能够启动九座神殿的引爆程序,要能够使用高阶光魔法,那么……” 薛丹道:“那么,这些人就已经被圈定在很小的范围内——只有九座神殿的主人、创世神以及创世神的十翼守护天使——这些人,才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我缓缓点头,沉吟半晌道:“也就是说,阿陵还有可能在世?附近人类的间谍卫星和信号中转基站上有没有证据存留?” 山征杨摇头:“人类所有的遗留设备都被地球爆炸引发的强电流摧毁,没有任何信息可供参考。” 我道:“按照大家的分析,这些被怀疑者中间,创世神不可能亲自来做这一点……至于十二位元神……” 柳如梦:“至于十二位元神,他们虽是盛怒而去,但他们被我们提示在先,光明之神和爱之女神和他们同级,他们该不会做出如此绝情的事来,所以,只能是……” 我缓缓道:“去过天堂星么,光明之神该在那里。” 后面的修发音道:“我去了,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气息。” 红川秀子一直默默立于一侧,低头沉思着什么。 我长身而起:“也就是说,是创世神指使,十翼守护天使行动的喽?” 众人默默点头。 凯龙面带疑问:“老大,你要做什么?不会是直捣失乐园吧?” 我停住,笑道:“你们当我是什么?龙吗?我只是想再去一下废墟,那里应该还留下了什么线索。”看大家要跟着我来,我伸手阻止道:“别来,我自己就成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众人停下脚步,看着我逐渐消失在魔法阵的光芒之中。 ※※※ 我扑倒在一块大石上,再也忍不住,放怀痛哭。 一日前,我还答应我的父母回来后和他们叙旧,可是分离了这么久,竟连一丝一毫的时间也不给我。 母神留给我的生命特征里,并没有他们的存在,也就是说,他们的生命已经在大爆炸中彻底失去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走了! 所有的人类都被毁灭了!都被毁灭了! 母神也去了! 还有生死未卜的阿陵!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都是因我而起! 泪水,如大江长河,滚滚而下。 我的泪水里,只有痛苦么?只有伤悲么?只有愤怒和仇恨么? 不,不是这样的! 我感到孤寂。可怕的孤寂。仿佛漂泊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风雨摇曳、浪涛惊天的时候,远方指引前行的灯塔突然熄灭,再也不会燃起。此后,将孤孤单单地在大海浪涛中飘摇,忍受风雨摧残、苦难折磨…… 再也没有人热切地思念我了,再也没有人在日夜期待我的归来,再也没有那一阵阵的温暖笑声…… 人类,全灭! 只余我们九个不算是人类的人类存在。 这些,要谁来承担?要谁来负责? 撕心裂肺的仇恨噬咬着我的心胸,也改变着我纯粹的心质,我惘然不知自己正步向魔化的深渊。 由神而魔,其实只有一条模糊的界限,只消轻轻地跨出一小步,那么,一个内心充满仇恨和杀戮欲望的魔神即将诞生。 如果被我踏出了这么一小步,这个世界将迅速被汪洋血色所充满,没有生命能够阻止世界的崩溃和消亡,它必将沉沦到永恒的黑暗中去。 因为,我掌握了两种连神也无可奈何的力量——剪元之光以及精武战技! 就在这时,一点波动在识海中的某一处关窍启动,让我接触到了那个亘古存在的伟大生命——太初! 她依旧是言语所无法描述的,她的存在依旧是那般的浩渺和漫长。她抚动着万千存在于我身体血脉里的枝角,用其浩瀚无极的躯干传递着生长在整个宇宙生命底里的爱意和关怀。 我蓦地,就清醒过来。在不到亿分之一秒的刹那间,我清醒过来。 她对我说了一句话就迅速隐去。 她说:“不要被仇恨遮盖你的眼臁……” 我周身剧震,然后迅速沉浸到忘我的思索里。※※※当山征杨等八人走出魔法阵、出现在我身前时,我正坐在一块光滑平整的陨石上,陨石上嵌着许多亮晶晶的细小颗粒。我手里拿着一小块亮白的晶体,深思着。 山征杨眼睛一亮:“小楚,那是什么?” 我缓缓道:“这曾是大地战神号主控电脑中记忆体的一个完整单元,这个单元存储的是地球东经100度到175度扇面范围内远太空的空间情况。” 凯龙惊喜道:“可有什么发现么?” 我道:“在大爆炸前的四个小时内,它所记录的空间中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件发生。” 凯龙前身是幻形战机的驾驶员,对此有很深的研究,他把这块方晶取过去,用斗气探测良久,摇了摇头。 我看着红川秀子沉静的眼睛,缓缓道:“有人告诫我说,不要被表面现象所掩盖,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们要始终牢记这句话。秀姐,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可一直隐忍不说,是怕我受不了么?” 红川秀子看了我片刻,点头道:“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创世神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这件事是由他主持的话。” 凯龙:“不,我认为有理由。创世神消灭所有的人类,暂时消除我们开启那个时空入口的可能性——因为要开启那个入口,需要至少一万名同质不同源的神衹同时施力,而我们也已经掌握了培养神衹的技术。至于要带走阿陵,是为了以阿陵的性命要挟老大。” 薛丹插话道:“不错,在小楚赴约和众神对战的同时,创世神派十翼天使在基地这边同步动作,这样,任何一边出现差错都不影响大局。这样的安排很完美。” 红川秀子道:“按照常理来推理,大家的分析都没错。然而,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事件,并不能按常理来推断。这是发生在神界的事,任何一点异动都会引发悍然大波,而且,大家别忘记,神界在整个世界里都具有至高无上的威严。这是前提一。还有前提二,即使是神也不能够预知到小楚会拥有制造剪元之光的力量,同时出动十二元神来处理此事已经是惊世骇俗,实在没有必要再做其它的动作。前提三,如果地球的爆炸真是由九座神殿而起的话,大家不觉得这场爆炸实在太小了么?虽然九座神殿里积蓄的力量在六百多年中和森奥多联军对抗中已经消耗大半,神殿里所余的力量不多,但爆炸的范围应该比这要广阔许多。前提四,人类毕竟是光明之神和爱之女神的后裔,神界无论如何都该考虑他们的感受,更不会主动来做这种灭绝种族的行为。” 她顿了顿,见大家都默默点头,无人异议,接着道:“在这四个大前提下,我觉得这次事件不大可能是神界所为。” 卢涛道:“那么,我们所察觉到的大规模光魔法又该怎么解释呢?” 红川秀子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谁能回答我,如果真是九座神殿爆炸,为什么空域里丝毫不见九种散逸斗气的踪迹?” 我缓缓道:“秀姐说得没错,所有的矛盾核心都指向这九座神殿。如果不是神界所为,那又是谁做的?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凯龙:“老大,你竟然都知道了?” 我从凯龙手里取过那块方晶,摧动灵神,将里面存储的信息化为图像投影出来。 投影出的空域里很平静,原地球外层的隐形力场使得空间显得有些微微的扭曲。 画面定格在外层空间的一个黑点上,放大,滤除隐形力场的影响,一颗表面嵌着细晶的光滑陨石出现在画面中央。 凯龙道:“这……这不是我们现在脚下的陨石么?” 我点头:“不错,画面上的陨石就是我们脚下的这块。这块陨石距离地球九十万公里,它属于地球到达此处后被地球引力场束缚的一颗卫星,一直忠实地沿着围绕地球的圆形轨道运转,周期十六个小时。” 大家都默默地听着我的讲述,知道我还有重要的结论要给出来。 我从陨石表面取出一粒细晶,道:“我们这个世界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物类,各种各样的属性。当初我尚在和田科技大学读书时,我的导师月先生一直想研制一种高水平的侦察仪,以改善当时SB型侦察机器人的存活能力。他曾有一次告诉我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名为LQ的晶体,这种晶体是天然的存储介质,能够将射及它的光线按时序积存起来。”我目光凝视着手中的细晶,“据我判断,这就是月先生一直寻而未得的那种LQ晶体。” 山征杨惊喜道:“小楚,你是说……” “不错,小行星绕地球运转,它表面的LQ晶体忠实地记录了我们一直想要知道的画面。”我把灵神灌注进细晶里,取出里面的信息后,直接传送进其它八人的意识中。 画面很模糊,不断有嘈杂的乱线跳动,那是宇宙射线。 而且,纷乱的时空乱流又给画面添加了一块一块的瘢痕。待我把这些都滤掉后,一幕场景出现在大家的意识中:十数个血红芒影张开的一个巨大的血红光网,光网中三点芒影高速轮回转动。一个红中带绿,两个莹白。这三个芒影不断吐出各色的光波,皆被那张血网所吞噬吸收。后来,两个莹白芒影合力射出一道庞大的光束,巨网被破开。然而,那道光束可能太过巨大,引动了周围的时空乱流,光束顶端刺开一个漩涡,漩涡内里电芒四射,巨大的吸力将那三个芒影瞬间吞没,之后是那十数个血红芒影。此刻,下方的虚空里波光荡漾,一层隐形的面纱被撕开,露出隐在后面的地球。地球上射出九团金光,将那个漩涡团团围住,漩涡迅速被压缩。就在即将湮没的一刻,它回光返照似地射出一注强芒,正击在地球上,大爆炸开始,爆炸的火光中,漩涡射出的那注强芒一去即敛,然后漩涡和九团金光同时消失无踪…… 山征杨猛然睁开眼睛,怒喝道:“森奥多!” 众人纷纷睁开眼来。 我缓缓道:“那个红中带绿的芒影是阿陵,另外两个白色芒影该是光明之神和爱之女神。也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光魔法,以致正式开启了时光的回溯……” 凯龙:“那个漩涡是时间转移之门么?” 我凝重点头。 柳如梦:“森奥多这么做的目的是阿陵,如果有阿陵在手里,他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加剧我们与神界的敌对关系,那样他就可以混水摸鱼,大占便宜。” 红川秀子:“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也被卷入时间转移之门。据我所知,这类天然形成的时间转移之门,比之生命之神的轮回隧道还要凶恶得多……普通的生命可能无所谓,可是比较高级的生命,比如神,在被迫卷入这时间转移之门后,元能将逐步被淘洗去除,以适应时空转移后的生命场特征。也就是说……” 我接口道:“也就是说,除非被转移的生命和那里生命场特征适合,否则这个淘洗的过程会一直继续。对于普通的神衹自然危害极大,但对于森奥多来说,那就是死期。” 凯龙:“为什么?” 我缓缓道:“所谓的生命场特征,其实是生命轮回中的术语。轮回中要破除琐杂记忆,但生命的本质,也就是生命烙印,会存留下来,并和那独一无二的一团精神能量紧密连接。所有的这些生命烙印和精神能量之间的连接,构成一个场,亦即生命场。对于时间转移之门来说,这条规则依旧适用,只是精神能的削弱要更彻底。森奥多是依靠吞噬其它生命的精神能量而生存的,他最初始的精神能量早就彻底弥撒在所掠夺来的精神能中,经过时间转移之门后,跟据生命场的特征,不属于他的精神能量将被去除,而他本源的精神能量将远不足以支撑他的生命存在……所以,时间转移之门,其实就是他的墓场。” 凯龙大睁了双眼,指着我道:“那你……你……” 我笑了笑,道:“我虽然也会精武战技,但我识海里的精神能量,有颇为可观的一部分是属于原本九水玄凰的。如果我也经过时空转移之门,虽然最终我存留下来的精神能量会弱上许多倍,但足以支撑我好好地活下来……” 柳如梦:“元能被淘洗,那么神的力量将尽失,会重新变为普通人……” 苏兰丽雅惊道:“你们在研究什么,不会是也想要进入那时间转移之门吧?” 红川秀子缓缓道:“不是想要进入,而是不得不进入。” 苏兰丽雅不解:“为什么?” 山征杨闭目良久,忽然睁开,他目光闪动道:“那个时间转移之门并未消失,而是被九座神殿的力量维持着,存在于一个超高次元的空间里……他们在等我们进去呢。” 他们? 我缓缓道:“能确定么?” 山征杨凝重点头道:“那个空间和我们这里有一层似有似无的联系,起先我没有在意,方才你们谈到九座神殿的力量并未出现时,我就开始沿着那层联系追索下去,刚刚找到。” 卢涛在一边道:“森奥多出现时,九座神殿的力量为什么不助力?后来,时空转移之门并没有消失……联系起来想,显然是众神要我们进去,那样,萧楚的力量将被彻底淘洗、甚至会因为那个时轴的存在而崩溃掉,我们八个也元能尽去成为普通人,算是被放逐。” 红川秀子:“不错,小楚识海里的时空入口与这个时间转移之门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小楚进去后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而小楚却不得不进去,因为阿陵,乃至追云总长他们都可能在那个过去的世界里。” 我起身道:“我自己进去。你们去龙族那里,有龙族的翼护,神界也不会动你们……” 我的左右肩背同时被修和凯龙捉住,凯龙怒道:“臭小子,又想自己溜走。要进去当然是大家一起进去,再说这种话,我们可要真的生气了。”修面色沉兀,没有说话。 我对红川秀子道:“秀姐,进去后将再也没有无限的寿命,大家将和普通人一般无二,你们还是别……” 红川秀子面露微笑:“我们八人的生命已经和你紧紧连在一起,这是注定的,谁也逃不脱。” 我对凯龙道:“你甘心让小凌独自留在这里么?” 凯龙摇头:“我和小凌,生死都要在一起,所以,她也要和我同去。” 薛丹和山征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薛丹道:“我们同去,早就想着再过一番普通人的生活了。”卢涛也点头表示同意。 柳如梦道:“能回溯时光,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梦想都梦不到呢,我怎能错过这样的机会。”苏兰丽雅抱住柳如梦的肩膀,道:“我要跟着如梦姐姐。”她怀里的小黑呜呜呜咽咽叫了几声,似也在发表意见。 我转过身去,胸中波涛澎湃,眼里泪光涌动。过了好片刻,我低低道:“谢谢你们。” 这种情义,岂是一句谢谢能道得出的?只是此刻,实在没有比这两个字更合适的了。 ※※※ 九天后。 山征杨画出的十二星芒魔法阵缓缓转动,莹白的色泽那般近,又是那般遥远。 我们九位,加上南宫凌、安奈尔和龙骑士阿弗托里克,计一十二位,整装待发,立在魔法阵前。此外还有一大一小两只宠物,一个是幼狼小黑,一个是龙骑士的火龙炽之锋。 就这样站立着,已经有半个小时。 我转过身来,目光从大家的面前依次扫过,开口道:“在进去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们……” 凯龙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老大,你省一省吧,这些天你这个提议都说了几千遍,不烦啊。” 众人笑,安奈尔格格笑道:“不管去哪儿我都要跟着,只要在老大身边。” 我苦笑:“好吧。我要提醒大家,在进去之后,不知要回溯多少年代,也许会回到宇宙最初始时也说不定。在穿越时空隧道的这个过程中,元能被淘洗的那种痛苦可能是无法忍受的……这时,不知我们还能否聚在一起,是否能在同一个时间点、在同一个空间点着陆……” 山征杨道:“按理说,时间点该是固定的,因为这个转移之门的终点是固定的,但空间点就不好说了,我们很可能会被散逸各处。而且,我最害怕的就是……” 薛丹笑道:“你最害怕的,就是怕重新投胎,对不对?我也怕,只是按理说时间转移和轮回是不同的,前者是形神俱移,后者却只转移灵魂。变数就是我们在时空隧道里元能被淘洗时会发生什么事了。” 我点头道:“总之,我们到了那里之后,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找到其他人,然后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我想,我们的元能虽会被淘洗,记忆应该还有留存。” 仰望天际,我想,阿陵正在过去的某一个时空里想着我吧? 大家踏入魔法阵,个头最大的炽之锋位于魔法阵的中央,周围的十二个芒角上各立了一人。 魔法阵开启。 众人不由自主地往魔法阵外望去,世界的影像渐渐被魔法阵的光芒所掩盖,终于消失。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很快,我们就将去往过去…… 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心里有些许的失落,虽然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我所牵挂的人,可是即将永别这个世界,去往另外一个陌生的对方,心里总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唉…… 长叹一口气,魔法阵的光芒消减,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来。 眼前,是黑凄凄的无尽空间,远处九个巨大的金色光团围着一个亮白的漩涡,那里呼啸滚动的声音听来惊心动魄。 灵神扩展开去。我试图分出一股灵神深入漩涡里,甫一进入,随即被内里肆虐的闪电强芒扯得粉碎。大骇收手,心中惨然。 识海内部,应和外界那漩涡的转动,元能沸腾翻涌,失控一般发出轰轰隆隆的怒啸声。 前方忽现金光,光芒缠绕之际,时光之神现身出来。 我冷冷开口道:“这回,神界满意了吧。” 时光之神叹息道:“小楚,看来你们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原委。本来还打算费一番口舌,现在看来免了。不过,人类尽灭,这已经是现实的必然,不管你们回到过去后做些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一点……这些,也许是注定的结果,当初要你复活七位神衹本身就是错误的,而这错误的代价,就是人类的灭亡……你们回到过去后,这里导致混乱的所有因素都将随你们而去,世界会很快回复到正常轨道上来。” 我默然良久,道:“这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任何一个种族都要生存下去,神也好,人也罢,皆是如此。至于人类是否会最终灭亡,我们这一十二人能否扭转乾坤,没有试过如何得知?至此别过,请您保重……” 时光之神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微笑。 缓缓一躬身,我带着众人往那漩涡处飞去。 ※※※ 在漩涡上方,我忽然停住身形。众人也收势顿住。 漩涡澎湃嘶吼更甚,庞大的拉扯力道,一寸一寸地将我们扯下。 周围九个金色光团正在缓缓分离。 我回身对修道:“修,还记得那次在尺关的时候,我们约定出关后一起放怀喝酒么?” 修点头:“可惜后来因缘际会,没有机会践约。” 我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那我们就约定,经过这个时空隧道后,大家一起找个地方不醉不休,如何?” 众人轰然叫好。 我垂首凝视下方的时空隧道,轻轻道:“来吧,让我们见识一下时空隧道的威力吧!” 说罢,纵身跃了下去。 随即,十二个人,加上一只幼狼和一条火龙,接连冲入了漩涡。 阿陵,我来了…… 强光澎湃而起。 ※※※ 看着漩涡渐渐隐去,终至完全消失,时光之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背后光芒不断崩现,十数位高阶元神出现在他身边。 时光之神长叹道:“他们终究还是孩子啊。” 暗黑之神道:“我们这一次历世终于圆满完成了!整整几千万年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下一次将是九亿年以后,这之间我们可以好好地休息一番。” 战神:“是啊,这次的天机元神实在太厉害,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好在把这群瘟神送走了。” 冰雪女神道:“这个时空隧道开了九次,整整八十一亿年。每次都要有两位真神伴他们飞升,这次是光明之神和爱之女神,不知下次要轮到谁了?” 烈火之神道:“我倒想看看这时空隧道另一侧的所谓‘九天界’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竟能将人度入阿波罗界。” 时光之神道:“那好啊,下一次就烈火之神和冰雪女神吧,呵呵。这次历世,创世神安排的迷局差点被小楚破坏,连我们应付起来都很吃力呢。他们到了那个谁也管不着的九天界,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撒旦叶道:“即使闹出乱子我们也不会知道了,那里可是一个连创世神都不能触及的地方。” 战神:“老撒,不是说创世神就是从阿波罗界来的么?” 撒旦叶:“这个只是听闻而已,具体什么样只有主神一人知道。不过,也只有从那边过来的人,才有可能安排出这么大的场面吧,你想想,从造神计划开始一直到现在,必须每个细节都必须完整想到,都要传达一种深刻奥义,这细节之间还有复杂的关联……光想想这个宏大的场景,我就头痛。” 时光之神叹道:“若是他们几个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他们整个成神过程以致现在的遭遇都是神界一手安排下来的一场戏,他们会有什么感觉?” 暗黑之神道:“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众神侧目。 暗黑之神笑道:“那就是,主神就如小楚一般是个会演戏的人,二人的区别就在于,主神不但懂得演,更懂得欣赏。” 众神纷纷含笑点头。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六章 九天玄魔 (更新时间:2005-2-28 16:25:00 本章字数:9026) 沙漏上侧的细沙已流光,咔一声轻响,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制,沙漏倒转过来,下而为上,细沙重新下泄。 时间接近子时。 术师手里拿着一柄精制的小刀,凝视着长案上深度麻醉的靳楚。他的身侧,原本萧无的那副身躯也已经擦洗干净,平躺在那里。 他要做什么? 这是一场惊世骇俗的换头手术,萧无和靳楚的身躯将互换…… 靳楚,是魔神大祭祀靳达勒的最小的儿子,患了一种怪病。据他说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被天降金雷击中,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有一种奇异的魔力,逐渐不听他意识的控制,并不断地吸食他头颅中的玄魔质,使得他不能修成玄魔力中较高阶的段位,并成为靳氏家族中惟一一个不能成为祭祀的后代。 萧无,萧氏家族弃子,后沦为大盗。 靳楚要把自己的身躯换成刚刚正法的萧无的那一个,然后还能活过来……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可是,对于这个世界——九天玄魔界来说,不可思议才是正常的。 而术师要做的不仅仅是这一步。在靳楚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曾对靳楚说,靳楚的身体和萧无的头颅都是极好的药皿,那对于作为术师的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宝贝。 他第二步要做的,是把这个所谓的药皿组合起来。 萧无的头和靳楚的身体,组合起来会成为什么? 术师自言自语道,你还是叫回做萧楚吧。 ※※※ 我缓缓苏醒过来。 九天玄魔界二十年的生活就如一场大梦,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梦境在一个意识中同时上演着,却始终无法完全。那种感觉是缺憾的,是无法言传的,就如一个男子思念一个女子,可迢迢山水阻隔着他们。不能回合,因此也不能苏醒。 这种缺憾的痛苦,一直持续了二十年,梦境也因此持续了二十年。 现在我终于醒了,二十年的两组记忆,亦如梦醒后的回思一般,斑驳陆离地闪过脑海。 愣了很久,长叹一声,坐起身来,发觉脖颈有些别扭——原来缠着厚厚的纱布。 床前一张小几,上面放了一颗古怪的水晶球——说古怪,是因为这颗水晶球是椭圆的,那种不完满不和谐的形状,上面还雕刻了一些奇怪的花纹——像一颗眼睛。 我缓缓站起身来,抬了抬手,试着走动了几步,感觉舒爽极了。 面前的墙上,挂着一柄青幽幽的镰刀,斑驳古朴的花纹是那般的熟悉。 心头忽然一热,我慢慢转过身来,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正扯去兜头的黑斗篷,目光灼灼射来。 心里洪流忽起,泪水霎时间漫过眼臁,我颤抖着抬起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我哽咽道:“卢涛……” 他也哽咽:“萧楚!我一个人等得好苦啊!” 紧紧相拥良久,我放开他来,看着他那苍老的容颜,叹息道:“卢涛,才二十年而已,你怎么变得如此苍老?” 卢涛拉着我的手坐在床沿,笑着道:“一言难尽啊。先别说我,你感觉怎么样?” 看着他急切的目光,我转了转头,握了握拳,点头道:“很不错,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卢涛哈哈哈大笑,脸颊上还有泪痕:“臭小子,你当然舒服了,同时吸取两个极具先天玄魔质之人的精华,不舒服才怪。我指的不是这个。” 看着他的目光,我思考片刻,道:“萧氏家族和靳氏家族确是大陆上先天玄魔质最为正统的两个家族,萧无和靳楚本是他们最有希望成为大祭祀的两个后代,却被我因缘巧合窃取了玄魔质……你指的不是这个,是什么?你是指对这个世界的感觉么?” 卢涛微微点头。 我思索道:“二十年来,元神裂而为二,各居一体,我如活在梦中。对这个世界的感觉,也只能是纯粹的感觉……” 卢涛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要听听在你没有完全回复意识时,所体验的感觉。” 我道:“相对于我们原来所处的那个世界来说,这个世界应该存在于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可能尚在宇宙创生后不久,天地尚未完全稳定……” 卢涛:“和我的估测吻合……我搜罗了这个世界上一切成文的书籍,通通阅览之后才得出这个结论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道:“只是感觉里应该如此,因为这里的能量极其活跃,物形不稳,天象时变……” 卢涛:“然后呢?” 我接着道:“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说奇异,是因为这里的社会架构非常独特。强大的力量掌握在很少的一部分人手上,没有固定的社会模式,看似随时会倾倒,却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平衡的稳定……” 卢涛沉思道:“不错,这个社会的最顶点是一群从不现世、却把至高的威慑留存世间的魔神。上层阶级是魔神祭祀,中间阶级是术者和大产业者、商人,底层阶级是普通的老百姓。中间阶级以上的所有人加起来,不到底层阶级的万分之一,二者间还存在着强烈的利害冲突,按理说不该如此稳定……” 我道:“你急着想知道这一点,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卢涛:“嗯。你还记得当初在有去来兮时,神传下来的那首神喻么?” 我道:“九天错乱,谁识魔形。太初归心,平阳异位。幻影空天,对镜机缘。火中炼水,开落琼华……你的意思是说……” 卢涛:“不错,我们所经历的大劫,在这首神喻中都有揭示,而且是倒序排列。先是水火交融,白莲仙出,这对应神喻的最后两句。然后是幻境的诸多际遇,对应倒数三、四句。第三是人世遇劫,天机开闭,主要关联在太初和平阳二者身上,对应倒数第五、六句。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开始两句没有验证过了……” 我一震,沉吟道:“九天错乱,谁识魔形?你难道是说,我们这一次借时空隧道反溯到过去,竟也在这神喻中预示了?难道说,只要过此大劫,我们就真能开启天机?” 卢涛:“看起来就是这样子。你不觉得神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意味深长么?” 我低头沉思。 卢涛:“神将天机开启处置于你的识海中,似乎是有所预示。” 我抬头道:“天机入口是在我的识海中不错,可这……这怎么能说是神置于此的?” 卢涛摇头笑道:“我一直觉得那次天机开而又闭有些不对头,以创世神的力量绝不会造成如此的疏忽,他这么做定是有原因在。再加上他所传下的那首神喻,你想,连九天界这么远的事他都预料到了,还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的?” 我惊鄂:“卢涛,你……” 卢涛笑道:“我也是静思了将近二十年,才悟通此理。我觉得,我们可能一直处在创世神所设下的一个无比巨大的迷局中。” 我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道:“虽然有些难以相信,可反过头去想想,你的推理十有八九是真的!我的天啊……” 卢涛凝重道:“无需惊讶。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无穷多元的,任何可能性都存在。既然能够有太初那样伟大的生命,就可能存在比她还要广阔、还要伟大的生命形式。你把创世神想成一个单独的神衹可能有些难以接受,可若你把创世神想成一个无所不及的存在、甚至就想成命运本身,那样也未尝不可。也许,事实就是如此呢。” 我深呼吸几次,道:“不是惊讶,而是觉得自己象是别人手里的一个玩偶、被根线扯来扯去,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卢涛:“这对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比如,你用一把刀,用到了极限处,刀生出了灵性。那时,你再用此刀,有谁能知道,是你在用刀,还是刀在用你呢?” 我身形再震道:“有道理!有人说,役物,役于物,是没有分别的!而且,人有人的命运,刀有刀的命运,不是吗?” 卢涛眼中熠熠放光道:“你终于相通了呐!” 我胸怀大畅,道:“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神将天机开启处置于我的识海中,似乎是有所预示……我相信,他要预示的是……” 卢涛道:“预示着什么?” 我道:“他是要告诉所有的人,其实每一个人的阿波罗界,都在这个人自己的生命内部……” 卢涛沉思。 我接着道:“佛说人自生下后就自在圆融,无需他求,只是纷繁世人为世间万象迷离了心眼,往往临死都不知最真最高的境界就在自己的生命底里……” 卢涛:“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出发点,原来自己才是自己要寻觅的所在……” ※※※ 天色已经放白,大雨也停了,草木清新,别有一番美丽的景致。 我和卢涛对坐深谈了一夜,此刻,来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送来的清新空气,道:“那么说,时光隧道中你的元能竟被催散了一半,肉胎都不能保持,只好借尸还魂喽?” 卢涛笑骂道:“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不也是一样么?说起来,也要感谢你呢。” 我回头:“哦?” 卢涛道:“可否记得当时你复活我时,用了两份真玄心水?所以,元能虽在时光隧道中催散了一半,却仍有一半存留,使得我降入此尘世后仍旧能保持原本的记忆和意识。” 我恍然点头。 卢涛:“那时,我这副身躯的上任主人正在习炼一种名为‘浩冥神游’的玄魔功,不小心出了差错,神游出去的意识发生剧烈变化,无法回到身躯中来,只需多过一刻钟的时光,就会魂飞魄散,谁也救不了他。偏偏此刻我凭空降下,占据了他的躯壳,然后我拼却最后一口斗气凝出一柄镰刀,然后将他的意识收束在刀中。” 我目光扫到后墙上挂着的那把圆形无柄镰刀,笑道:“看来你还是颇为怀念月青镰的样子,竟是一般无二。这么说来,你算是救了他一命。” 卢涛点头道:“他当时受创颇剧,意识收束到刀中后,就长时间处于沉眠中,三五年才醒来一回。这二十多年,我无亲无友,他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我道:“斗气凝成的刀形,能持续这么久么?” 卢涛指着墙上的圆形青色镰刀:“那是后来用特种材质重新打造的。这二十年里,我整整花了十年时光才融会贯通他所拥有的玄魔功,再用了五年时间才学晓他的一些奇门杂艺……即使是这样,他还说我学得快呢。这柄镰刀是我亲手打造而成,里面的主要成分是一种称为玄魔冰晶的材质,内里以我之血为脉,以我之斗气为经,杂揉玄魔功四种一十二重,可随时收入我体内,如趋臂使……” 我微笑道:“这是你亲手缔造的神器,该有个名字吧?” 卢涛道:“我叫他‘月精轮’。” 我默默点头,又道:“你难道要一直这么下去么?既然有能力,就把自己弄得年轻一点。” 卢涛哈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哈哈哈……”笑了片刻,他收止笑容,缓缓道:“对于我们来说,身体就如衣服一般,穿得久了,就有了感情,舍不得换。我这样子不是挺好的么?落得清闲自在。你可要小心哟,你这副样子出去走在大街上,肯定会惹麻烦的。” 我愕然道:“惹麻烦?惹什么麻烦?” 卢涛神秘地笑道:“以后,你会知道的。对了,你现在的力量状态如何?” 我凝神片刻,道:“那次时空隧道中,不属于我的精神能量悉数被淘洗掉,即使本源属于九水玄凰的部分也被强剖为两个部分,穿梭过程中这两个部分又被淘洗了十之三四……这是元能的状态。而我原本的身体……”苦笑两声,我接着道,“时空隧道造成神形分离,神形分离之后,我的身体彻底转化为玄水玄火两种斗气,聚成两团坠落世间。” 卢涛道:“现在你找到了么?” 我苦笑道:“玄火在轩辕魔宫祭祀塔顶……” 卢涛惊道:“轩辕魔宫祭祀塔?你是指那团天降圣火么?” 我点头,接着道:“玄水在西海水王宫的碧鳞池里……” 卢涛苦笑道:“你的玄水玄火可真会拣地方。” 我道:“我必须将这玄水玄火收聚归心,才能回复原本的力量。在这之前,我的元能根本不能收聚斗气。” 卢涛道:“这个两个地方……估计做起来很难。不过,你至少还有恢复神力的希望,像我元能虽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聚集斗气,我想只能把元能转化为类似玄魔质的东西才是惟一的出路。你的灵神呢?” 我道:“别提了,这里时空特异,我的灵神只能在周围三米之内起作用。若我强行冲出此范围,估计就会和你这副身体的前身一般,有去无回。另外,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不想用这个能力。” 卢涛笑道:“这样啊。你吸了两个人的玄魔质,该有所收获吧?” 我点头道:“我正要向你这大行家请教呢……” ※※※ 此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就住在这里,每日钻研卢涛指定的几本书,偶有不解之处,旋即得到卢涛的解答。而卢涛则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打听消息。 这一天傍晚,卢涛面色红润地出现在室内。他很少用这种高速穿透空间的玄魔功,那要耗费很高的魔力。 我正在练习一种被称为“咆哮”的元素系玄魔功,掌心聚了五颗滴溜溜乱转的光球。 发现卢涛回来,意念松懈,五颗光球散逸成五道芒光,四射而去。 卢涛摇头道:“你也太心急了,‘咆哮’是元素系的高阶段位,需要对五系元素都极其熟悉才成,满打满算,你完全苏醒才不过一个月……” 我笑道:“以前的二十年如做梦一般,白白浪费掉了,我急着想补回来嘛。对了,看你这么兴奋,有什么好消息?” 卢涛欢欣地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牛饮了一口后,道:“我想,我可能找到了一个伙伴了!” “啊?”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在哪里?” 卢涛挥了挥手,道:“别急嘛,先坐下,等我慢慢说。” 他又喝了一大口水,缓缓道:“聚沙城邦虽然地方不大,却是四方交通的枢纽。今天,城邦中心的大角斗场新来了一批斗士,听说里面有一名斗士使一轮巨斧,全力使出来时能发金光,他曾用巨斧驯服了一头龙象。” 龙象,体形硕大无朋,全身覆盖坚硬的厚甲,性格残暴,喷火。龙象只存在于传闻中和这块大陆隔海相望的次大陆上,为罕见物种,从未听说有人能将其驯服。 我道:“是那个斗士么?” 卢涛摇头道:“龙象是什么物种,岂是凡人能够降服的?即使将大陆上全部九个大祭祀都加起来,也未必能驯服一头成熟的龙象——杀之容易,驯服它何其困难。这大半是吹嘘罢了。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斗士,而是那头龙象。” 我眼睛一亮:“龙象?炽之锋?” 卢涛点头道:“他们虽吹牛,但应该有点边角,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见到过龙象……而在这个大陆上是不可能存在龙象的,这里没有龙象的生长环境。如果有的话,就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火龙炽之锋!” 我道:“无论如何,我们要去探探口风。” ※※※ 第二日一早,我们二人换了行头,出发去往城邦中心的大角斗场。 卢涛鄂下多了一副白须,眉毛也变成白的,再加上一头白发和苍老的容颜,还真是一位可爱的糟老头。 而我则被黄色的粗纹麻布包了个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对眼睛。 我们步行,从卢涛的庄园到城邦中心快步走须三十分钟的时间。 沿着天然形成的小径,我们边走边聊。我问道:“可有关于别人的蛛丝马迹么?” 卢涛:“没有。这片大陆上人口虽不多,也有近四千万人,分布在大大小小近千个城邦里,方圆达六千公里。如果换作以前,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我就能把大家都挖出来,可是现在……即使找到头发都掉光了也不一定找到一个。” 我:“玄魔功中用于搜索探察的能力……” 卢涛苦笑:“只有一项,就是那个‘浩冥神游’,你敢用么?” 我笑道:“看来,我需发动一下萧无的关系网了。你猜,其他人会怎么样?” 卢涛道:“我觉得其他人可能没有咱们这么好的运气。我虽变成现在这种状态,可毕竟有比较好的基础,而你还有重拾神力的可能。剩下他们几个,除了阿陵之外,别人顶多是修行较好的术者。” 听到阿陵两个字,我心神一颤,好半晌才道:“大陆上估计有多少术者?” 卢涛:“不知。玄魔质种类庞杂,据我所知就有上百种玄魔质,归在三个大类里,三个大系之外,又分为外三系、内三系……而修习玄魔质的术者,明里为人所知的就那么有数的几百多人,可是暗里隐在人群中的术者不知有多少。” 脚下的路逐渐变宽,路侧开始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天色稍微有些阴,此刻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远山近水,黛树浓林,尽皆笼在朦朦胧胧的雨粉里。 卢涛还在说着话,可是心神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隐到了他处。 思绪漂浮起来,仿佛长了翅膀一般,沿着风,顺着雨,扶摇直上浩浩渺渺的天空。 隐约中,有一素衣女子坐在白云之端,玉指纤纤,轻拨琴弦。琴,竖琴,隐在缥缈云雾中的凤尾九弦竖琴,神光散聚,金华缭绕。 琴音很轻,很淡,但不知为何,入耳后竟然如泣如诉,缠绵九转,让人心襟摇荡,不能自己。 就在这时,耳鼓中忽然贯入一声闷哼,我忽悠间醒转过来,正看见卢涛的身影闪电般掠上旁边一间屋顶。他的屋顶回旋了一遍,重新回掠过来,落在我身侧。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弹指的时间,普通人看来,卢涛的身形只是晃了一下,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复了正常。 我将灵神蔓延过去,借用灵神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 卢涛惊道:“九玄魔音!” 我心一沉:“难道说,刚才竟然有人侵入我的心神?为什么?”身上不觉冒出了一层冷汗。 卢涛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没有实在的道理可说。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乐趣所在,一个人可以做他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他负担得起因之而来的后果。” 他白眉微皱,煞气狂升。 我道:“看到是何人了么?真是丧气,苏醒后第一次出门,竟遇到这样的事,看来以后的路不大顺呢。” 卢涛道:“我刚才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是一个女子。你以前可否与什么女子有过瓜葛?” 我到:“女子?我不记得与哪个女子有过恩怨。萧无虽是大盗一个,却不是那类拈花惹草的花花大盗;靳楚虽是显贵子弟,做过不少坏事,倒是和女色没有什么关系……” 卢涛道:“不用担心,她迟早还会来的。” 我道:“你方才那么快的身法,她该多少明白你的功力深浅,还会来么?” 卢涛叹息道:“萧楚啊,我看你这二十年确实是什么也没学会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是一个没有律法、没有政府、没有道理可讲的世界!还是那句话,一个人可以做他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他负担得起因之而来的后果。她会再次来的,只要做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 一个人可以做他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他负担得起因之而来的后果? 一个没有律法、没有政府、没有道理可讲的世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沉思起来。 脚下的路已经变为宽约九米的大路,由大块的方石铺成,颇为平整。路上行人很多,偶有奇形马车从路上缓慢行过。 我一边低头沉思,一边随着卢涛信步前行。 这时,卢涛忽然停下了步子,我茫然抬头。 卢涛嘴角含笑,那种很冷的笑:“好戏要上演了!”他扭头看我,冷笑变成坏笑:“怎么我每次出门都没事,你一随着出来,就怪事连连?” 前方,路上行人全部闪到了两旁,一众奇形怪状的男人,拥着一个妖娆少妇横着走了过来。那少妇黑纱遮住大半张脸,黑发披肩,玲珑浮凸的身材在半透明的黑纱长裙下若隐若现,惹人遐思。 我扭头往身后左右看了看,人群都躲得远远的,个个指手画脚,时不时爆出一阵窃笑。 前面的人显然是冲着我和卢涛而来的。眉头一皱,我向卢涛求援。这老小子却故意撇转头不看我。 那少妇来到我们身前约五米处,招手众人停下。 一对眸子秋波四转,娇喘细细道:“各位大哥小哥,你们谁敢跟奴家打个赌么?” 前方的众人闹轰轰叫嚷着。 少妇道:“看来大家都愿意和奴家打赌了。赌局是这样的,奴家打赌没有人能够揭开前面这位小哥的面巾。” 我心道来了,面色不动,心神却倏地静了下来。灵神探出去,和卢涛的意识接连在一起。 众人闹轰轰的声音突然停顿,数十道目光直直射到我身上来。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大汉撇了撇嘴,道:“三娘,别来拿大家开玩笑。” 那被称为三娘的少妇巧笑道:“如果谁能做到这一点,三娘我就把全部衣服脱光给他看,当然,是一个人哟,格格格……” 蛇腰扭动,媚态尽显,惹得一众男人喉咙里口水咕咕猛灌。 方才那大汉道:“三娘所说可是真的?” 三娘:“当然是真的,若有半字虚言,教我坠入东极血池献祭魔神!” 好重的誓!东极血池,为东极魔神德鲁斯飞升之处,一汪大池方三百里,池水血红,池底无数血牙虫,传闻被献祭之人坠入血池后万虫噬体,历时百年方死,极为残酷。 我通过灵神向卢涛道:“这三娘是什么人?” 卢涛:“你不知春三娘么?聚沙城邦最出名的养春楼的老板娘,也就是妓院老板。不过听说她从不接客。她修炼的是内三系的‘玄狐媚’,功力精深,不可小觑。而旁边人群中最需着意的,是那个看似酒色过度的浪荡公子。” 我道:“哦?你对春三娘这么熟悉,莫非……你和她有一腿?” 卢涛气得胡须颤抖,不再说话。 我看着眼前的闹闹嚷嚷的众人,心中暗乐,这个世界上够资格和我玩猫腻的人还没出生呐。 我上前两步,对那春三娘冷冷道:“三娘可是在说笑?” 众人喧哗声再度平静,谁也不晓得我这事主竟会找上门来。 春三娘一愣,眼珠乱转中琢磨不透我的话里含义,干笑道:“当然……不是说笑,只要是在场的人揭开你的面巾,赌局就算赢……” “够了!”我大声叫道,转身来到卢涛面前,道:“揭开面巾的这份美差,就送给这位老人家了!” 卢涛白发倒立,骇然后退。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七章 角斗奇遇 (更新时间:2005-2-28 16:26:00 本章字数:11082) 卢涛双手猛摇,口中急道:“别,这份艳福还是给别人吧,俺老人家享受不起。” 我诧异道:“哦?您老何必如此谦虚,来来来……” 卢涛一个倒纵,一溜烟消失不见——从未这么快过。 我悠悠转身,目光在众男人面上依次扫过,犹豫道:“让我想想,该把这个机会赠给谁呢?” 看到方才的那个大汉跃跃欲试的样子,我试探道:“要不……赠给你?” 大汉一愣,巨头猛点,双手来回搓动,眼睛里几乎冒出火苗。其它人高声叫嚷着不公平。 我又道:“算了,还是不要赠给你的好。如果给了你,如此雄武的身材,岂非三娘家的床也给你压塌了。” 众人哈哈哈大笑,大汉脸色立刻涨红。 春三娘眼珠乱转,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道:“这样吧,我也来设一赌局,不知各位有否兴趣参加?” 众人兴趣大长,轰然道:什么局? 我斜眼看着春三娘,直看得她脊梁骨冒冷气,然后道:“我赌在场的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揭开我的面巾。如果谁能揭开,我不但让春三娘在他面前脱光衣服,还能让春三娘陪他住上十晚,任他为所欲为。如何?” 春三娘娇笑道:“若是揭不开呢?” 我淡然道:“若是参加我的赌局,却揭不开的人,要答应我做一件事,当然这件事非是杀人放火、有违天理人道之事……怎么样,有没有人敢来试上一试?”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一个浪荡公子模样的年轻人,开口道:“你凭什么能付出你的赌注?” 我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转身来到春三娘身前,眼神注入她的眼睛里,轻轻道:“你信么?” 春三娘如中三道雷轰,身形剧震,眼中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终承受不住我的注视,颤抖着点了点头。 我的声音随柔软如春风,可是伴随着每一个字,都有一股强大的灵神透过我的眼神注入她的眼中,并不想掠夺她的精深能,仅仅是透入她的内心,然后借灵神入侵造成的强大冲击,深深的震慑了她。 这个过程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我缓缓站直身子,转身凝视众人,道:“这回,你们信了么?” 那年轻人眼中精芒一闪,脸色变了变,沉默下去。 前方众人低头窃耳嘀咕了一番,都觉得很划算——看来,无论如何春三娘的衣服都逃不过被剥光的命运。 方才的大汉摩拳擦掌,道:“本人聚沙十虎之首、啸龙虎辛格是也。让胡某人先来试试小哥的手段!” 我微微点头,双手抱胸而立。 只见大汉辛格大喝一声,右臂蓦然亮了起来,红色的火状魔力缠绕涌动,附着其上。周围气流窜动,沙尘飞卷,气势颇为强悍。 他坐马踏步,右拳辖风直捣我的小腹,左手掐指在胸前虚晃。 我的衣衫烈烈舞动起来,耳畔传来卢涛细若蚊蝇的传音:“外三系的啸龙拳,小心其虚持的左手!” 不用看,我也知卢涛这老小子正躲在密处,深恐我吃亏,出言提点。 我这么做,是想将二十年来从萧无和靳楚那里习得的各种玄魔功法融入这一个月的钻研体悟中,以求融会贯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实炼的机会,怎肯放过? 几乎是和辛格同样的姿势,我同样右臂贯满红芒,差别是我拳的落点为辛格右臂肘弯处,左掌虚抬,掌心凝现一颗小小的绿色光球。 玄魔力按质性分为三个大系,三个大系之外又有外三系和内三系。三个大系,分别为元素系、性灵系和混合系。而外三系主要是指以强化身体机能为主的玄魔力,类似于中国的古武学,如辛格的啸龙拳是一种啸龙魔质支撑的拳法。内三系则是内家玄魔力,涵盖媚惑、迷形、致毒等。 和辛格不同,我右臂的红芒非是外三系的玄魔力,而是元素系中的初级的火元力,左手掌心的光球也属于元素系,水系的水元力。元素系玄魔力,类似于幻境魔法中的元素魔法。 辛格嘴角含笑,拳势不变,左掌变红,化出一片掌影高速劈向我的面门。 他认为我右拳上的红芒无法对其充满啸龙魔力的肘弯构成威胁。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做游戏一般的滑稽感。以前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再次玩这样初级的比武,简直倒退回当初在和田科技大学的状态。 我右拳上的红芒蓦然震动,由浅红转为紫红,一步跃升了三级达至平火的程度——只需再升两级,就是火元力的顶级状态:精火。似、景、平、真、精,是元素系各种玄魔质的五个阶段。 同时,左掌上的绿色水球蓦然弹起,弯弯曲曲穿透他的掌影直射其面门。 辛格骇然,右拳变肘,以小臂外侧迎向我的拳芒,左手仓忙回护面门。 我心中叹息,以他这种速度,若是我狠下心来,估计他已经死了十次。 飞至他面前的绿色水球蓦然光华大放,并放出憾人心魄的轰然巨响,就在众人慌忙掩耳遮目的同时,我已经闪电般绕至辛格背后,右拳轻轻的抵在他的背心处。 那并非是一颗简单的水球,而是一颗混合了水、火和光系玄魔质的复合球体,它有一个名字,叫做“爆郧”。 普通人能掌握一种玄魔质就已经不错了,可是我的来历决定了我不是普通人。 在过去的二十年间,我的元能以其固留的精武战技本能,从萧无和靳楚身上以及能量活跃的空间里缓慢吸取了数种玄魔质,元能本身也在发生着不为我知的变化……但无论如何,我所掌握的玄魔质还是以水、火两系为主。 失去玄火、玄水两种斗气,也许对我是件好事,使我能更好地适应这个世界的能量格局。 辛格依旧保持着那个左掌护面、右拳立肘的姿势,呆了好半晌,他缓缓收起手足站直身子,面色灰暗的转身,双手合什道:“辛格服了!不知小哥有什么吩咐,辛格速速前去办来!” 双手合什,是这个世界中的一种礼敬礼节,普通的是点头示意,最高的跪礼只在祭祀魔神时才会用到。 我笑道:“不忙,请在一旁暂候片刻。若是大家中能有谁揭开我的面巾,我作败论,你自然无需为我做任何事。” 辛格面色一喜,但随即又暗了下去,走在一旁。 这时,前面人群中抢出五个彩衣男子,竟然面容相同、一般无二:他们的父母很利害,五胞胎! 周围众人一片嘘声。 其中一个男子道:“这位小哥,俺们拉尔氏五兄弟向来同气连枝,无论做什么都是一起。” 我左看看,右看看,苦笑道:“若是五位败了自没有什么话说,若是五位胜了,那……” 我回头看了看春三娘,她自方才我灵神入侵之后就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五人中的一个道:“俺们胜了,自然五人同……” 旁边一个捂住他的嘴,扭头贼笑道:“错了错了,若俺们胜了,由俺拉尔天一个人和三娘同去。” 另外一个怒道:“怎么能轮到你,五人中俺为老大,当然由俺拉尔风去和三娘温柔。” 他边上人道:“大哥,每次玩耍都你占先,这次怎么也该俺拉尔花开次荤了吧?” 另一人道:“吵什么,吵什么?闹轰轰的,让别人笑话!”接着他笑嘻嘻对我道,“小兄弟,俺拉尔雪最是温柔体贴不过,而且排行在三,正好和三娘配对……” 最后一人抢着道:“不行,俺拉尔月才最该去!” 我举手投降道:“诸位拉尔大侠,请你们胜了之后,再来讨论谁来享受胜利果实,如何?” 风花雪月天五个拉尔氏男子,聚首一处,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久,在人们快要崩溃的时候,拉尔风昂首挺胸站出来,道:“俺们商量好了,到时俺们每人两天!” 哗啦!周围晕倒了一片。 我心中爆笑,十除以五等于二这么简单的计算,他们煞有介事地商量了恁长时间。 旁边的春三娘抬起头来,眼中闪过怒色。 拉尔五兄弟成五角形把我围在中间。我依然双手抱胸,昂然立在场中。 五人动了。 我心神微凛。 他们的动作很奇怪:全身僵硬,仿佛木头一般,直直地向中心的我迫来。速度不是很快,慢腾腾的,带起一股特别的压力向中心蔓延。 他们逐渐过了我的三米警戒线,然后蓦然加速,五道虚飘飘的影子闪电般挤压而至。可惜我至目前为止还没有看透他们的虚实。 难道说,他们五个刚才的痴傻是装给人看的? 我笑道:“各位好兴致,那么和我玩个游戏吧……” 脚尖点地,我飘身上升。出乎意料的是,拉尔五兄弟前掠的身形弯弯上掠,速度竟也极快无比,始终和我保持着同样的高度。 我冷笑,振喉发出一声长啸,脚下吐出两道淡淡的黄芒,周身衣衫紧束,身形在稍微停顿后,速度蓦然提高了数倍,闪电般浮摇而上,直往高空插去。 仿佛直升起到了无限高处,地上的人都无法看清楚上浮的身影。 拉尔五兄弟迅即被甩下,顿了片刻,面色惊鄂地落回地面。 众人毫不例外地仰脖上望,一个个面色骇然。 一直望了好久,都不见有人影落下来。 这时,一个声音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众人大惊,纷纷低转目光,正看见我抱胸立在拉尔五兄弟的背后,那五人如木雕泥塑一般,兀自可笑地仰头上望。 我笑道:“天空有神仙么?大家看得那么认真?” 右手轻推,前面五个兄弟身形颤震,然后鸡鸡歪歪软倒地面。 我来到他们身前蹲下,笑道:“诸位拉尔大侠,认输否?” 拉尔花道:“你……你耍赖,偷袭俺!俺不服,要重新来过!” 偷袭?我啼笑皆非。方才我上浮的身法所用的是混合系的“鹤影幽浮”,凭借极高的速度让敌人产生幻觉。混合系,类似于幻境魔法中除了各种元素魔法之外的其它魔法,比如蕴物移形、空间穿梭、召唤等等。 我待要站起身子和他们重新来过,耳边忽然传来卢涛的示警:“小心他们使诈!” 我一愣,忽觉手脚四肢如被铁钳牢牢锁住,低头看时,拉尔风花雪月四个正分别拿住我的手脚,拉尔天双掌拍出层层幻影,径直向我面部罩来。 动不了! 这时再运功挣脱已经来不及了。心中暗骂卢涛早不提醒晚不提醒,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提醒。若他不提醒还好些,凭借元能的自主反应,他们也不可能抓住我的手脚。卢涛一提醒,我一愣神的刹那,就被他们抓住了机会。 拉尔天的双掌近在咫尺。 我要输了么? 真要春三娘陪这五个怪物十天? 哼! 我心中震怒,心念未动,灵神已成环状暴涨开去,在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刹那间,直直穿透了五人的识海。 心口热流滚涌,我暴喝一声,五道紫红光团旋转飞射出来,拉尔氏五兄弟如被狂风扫中的落叶,翻滚着跌飞出去。 蓬蓬……! 五人落地,鲜血狂喷。 我飞身来到拉尔风身前,眼中寒芒暴射,森冷道:“这回服了么?” 拉尔天嘴唇颤抖,面色苍白,闪躲着我的目光。 我回身扫视惊骇不定的其它人:“还有谁想来试上一试?” 空气仿佛凝固住一般,气温狂降。 我再没有心情玩下去,一甩袖子,穿过人群向西而去。 大街上人流恢复穿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卢涛出现在我身边,看着我落落寡欢的样子,轻声道:“萧楚,你怎么了,生气了?” 我缓缓摇头道:“不是……我有些后怕,甚至有些恐惧!” 卢涛:“恐惧?恐惧什么?” 我道:“方才,我的灵神不自主的就用了两次,根本没有经过我的主体意识。而且,动不动就会发怒,无法保持在清静平和、万物一心的至境……我怀疑,自己的元能正在被这里独特的能量特质影响着,逐渐魔化……” 卢涛:“魔化?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其实我也早就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行为情绪总往极端发展……但是这顶多是担心而已,用不着恐惧吧?” 我摇头道:“这确实只是担心,我恐惧的不是这个。” 脚步停下,我转头凝视着卢涛的眼神:“方才我灵神冲击拉尔五子的时候,我隐约接触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一个冷冰冰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卢涛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让你感觉到强大的存在,自然是非同小可……能分辨出它的质性么?” 我缓缓道:“其强大的程度,和当初的撒旦叶不分上下。撒旦叶的质性是黑暗的、充满爆炸性的负面力量。而这一个却至阴至寒、森冷到骨子里的那一类。” 卢涛:“这样啊。看来我们的出现,已经引起这个时空里所居神灵的注意。” 我道:“他是在警告我?我的灵神刚刚触及拉尔五子的精深能就被一股强力弹回。” 卢涛道:“总之,从现在开始,你要紧束灵神,不要再轻举妄动。” 我缓缓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两番波折,我们终于来到大角斗场,付了二十枚银币,我们买到了两个稍微靠前的座位。 卢涛道:“这里的商人还是这么黑。二十枚银币足够一户三口之家舒服的生活一个月。” 这里通行的货币为金、银、铜币,之间的兑换关系为一比一百。两个铜币就可以买一个馒头,二十枚银币可以买到一千个馒头了。 我笑道:“这点钱算不了什么。你知道萧无以前是大盗,手里的家底可着实不少哟。” 卢涛也笑:“我一直想不通,即使萧无原本是一个败家子,有你的半身在,怎么会干起大盗这一行了?” 我神秘地笑道:“萧无的体内,原本属于萧无的意识在十多年前就彻底消失了。至于为什么会去做大盗,其中颇有缘由,以后给你细说。” 卢涛:“对了,你可觉察出什么了么,关于春三娘?” 我点头,灵神释放出去:“在我用灵神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她思维表层的一些意识被我知晓,她是受人之命来彻查我的底细。” 卢涛道:“什么人?” 我道:“春三娘似乎对此人怀有极大的恐惧,以致在意识中刻意忘记此人的模样,我只知此人喜欢黑色长衣,名字叫做凤兰。” 卢涛疑问道:“你不能深入春三娘的意识么?” 我道:“若是探入她的深层意识,她的精神能将尽数为我所吸取,不论我愿意不愿意。” 卢涛道:“什么?你的灵神已经失控到了这个地步!” 我默然。 卢涛皱眉道:“凤兰?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该死,我怎么给忘记了!” 我道:“不要急,该来的终归会来的……想必,第一次用九玄魔音侵入我心神的也是她吧。” 卢涛道:“喂,那次入侵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吧?” 我道:“放心吧,我们过去所历经的那么多次大劫可不是白过的,你我的心神早已纯若精玉,她侵入又能怎样,看到的也不过是一汪无有尽头的碧水罢了。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总归要有一个理由吧?” 谈笑间,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座位。 时间离角斗开始还有约半个小时,可圆形角斗场的观众席上已经挤满了人。 角斗场如同一个极其巨大的盆状结构,盆底下陷近四五人高的深度,内里一块庞大的圆形平地是斗士角力的场地。观众席内缘处竖以儿臂粗细的铁栅,沿着圆周分布。铁栅上方,每隔一定的距离就会突出一个高擎的望台,尖顶圆墙,面向角斗场的方向开有宽大的窗口。 我注意到望台总共有九个,拉着卢涛道:“那望台是做什么用的?” 卢涛斜着眼睛看我:“你不会一次来没来过角斗场吧?那不是望台,是卫戍师呆的地方。” 我道:“卫戍师?” 卢涛耐心解释道:“卫戍师是为了保护观众席上的观众而设,兼负助理裁判之责。一般请各地比较有名望的高级术者担任,以前囊中羞涩的时候我也曾做过几次,报酬颇为可观。” 我皱眉道:“保护观众?斗士会伤到人么,角斗场这么深,还有铁栅?” 卢涛:“这你就不懂了,角斗分很多种,其中有一种是斗士与猛兽角斗,这些猛兽是专门的召唤师从它处强行转移过来的,那时就需要卫戍师出马防护了。” 我缓缓点头,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卢涛:“危险是肯定有的。一般来说,这种角斗都是很多角斗士同时出马,所对付猛兽的级别也会逐级递升。敢于做这种角斗的斗士都是颇有实力的。由于场面极其激烈血腥,比上战场都有过之无不及,所以获得的报酬也非常高。” 我道:“猛兽从哪里来?” 卢涛道:“好像是以异界来的猛兽居多。有时候,若是召唤师在某处看到了中意的猛兽,也会用到角斗场上。” 我想到了那只疑为炽之锋的龙象。 我怀疑道:“如果这么说的话,岂非是召唤师要利害得多,他一个人就把猛兽捉住了?” 卢涛:“召唤猛兽和降服猛兽是两回事,不能做比较的。即使召唤师是从我们这个世界上某地看到中意的猛兽,他只需在猛兽必经之路上放置一个大型传送阵,猛兽经过时启动就可以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召唤师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我点头。 卢涛又道:“召唤师是一个非常非常稀有的职业,要培养一个召唤师极其困难,大陆上的召唤师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但只要成为召唤师就是具有庞大力量的,他们定是具有强大精神力的人物,极其擅长混合系中的透空玄魔质和性灵系的摄灵玄魔质,而且多数都是外三系非常强横的专家。” 我眼睛突然一亮道:“你说大陆上的召唤师并不多,是么?” 卢涛点头:“怎么了?” 我微微笑道:“你刚才的那番解释,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卢涛:“哦?” 我道:“你不觉得,我们的山征杨很适合做一个召唤师么?” 卢涛苦笑道:“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事实上大陆的几个召唤师我都仔细调查过,没有一个人符合山征杨的质性。” 欣喜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我仍旧道:“会不会是在时空隧道中山征杨的元能发生较大的变化,使你也无从分辨呢?” 卢涛:“不会,无论怎么变,都会有些以前的影子。山征杨的元能质性我最是清楚不过,绝不会看错的。” 我默然良久。 这时,观众席忽然响起一阵欢呼,人们纷纷起立,热烈地鼓掌。 我们探首一看,只见角斗场中心的平地上开了一个大洞,一个圆台托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和一个三十许的魁梧大汉从地下升上来。 那中年人双手合什向四周的观众致了一个圆圈礼,开口道:“诸位,敝人普拉丹感谢大家的光临!今天,来自南华城邦的剿龙斗士团将为大家奉献一场别开生面的人兽角斗,并请到了威名显赫的召唤师杨尚先生召唤异界恶兽,大家绝不会为了付出的几个银币而感到难过的!当然,角斗场为了大家的安全,请来九位名动一方的术者守卫九个卫戍台,其中还有一位术师——著名的白斯勒先生!” 人群欢声雷动。 卢涛皱眉道:“杨尚?他怎么来了?” 我道:“有什么不妥么?” 卢涛:“这人极其高傲,向来不愿参加这种活动,上次我专门去见他还被他吃了三次闭门羹,第四次去也不过说了三两句话。” 我道:“也许和你一样,是为金钱所迫。不管多么强横的人,总归要活着吧,不能偷不能抢,也没有其它收入,偶尔做这么一票两票,可以舒服很久。” 卢涛笑道:“什么一票两票的,又不是偷摸拐骗、杀人放火。” 我笑:“嘿嘿嘿,习惯了,谁让萧无以前是个大贼头。” 卢涛:“这回好了,我正缺钱用。你要知道,我那些藏书都价值不菲,每一页都是上好的羊皮,比较贵重的书更是用银箔甚至金箔制成。什么时候把你的藏宝洞告诉我一个两个的,我也宽裕宽裕。” 我笑骂道:“休想揩我的油!” 二人哈哈哈大笑。 那普拉丹身边的大汉又拉拉杂杂说了一通,他是这次上场的剿龙斗士团的团长,说的无非是杀过多少怪兽、战绩如何辉煌之类的废话。 卢涛百无聊赖,我却听得津津有味。 末了,我道:“奇怪,不说这个斗士团曾降服过一条龙象的么,怎么这团长没有提及呢?” 卢涛:“多是传闻糊弄人吧,他一个团长怎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大话。” 角斗终于要开始了。 周围人声静寂,我的心情却开始沸腾起来。以前也曾听闻过古罗马角斗士的各种逸事,没想到此次竟能亲眼目睹类似的情境——时空逆转那深沉浓烈的感触,从未像现在这么强烈过。 我确实回到过去了!这里的人物气候风俗所穿所用所行所止……眼里能见到的一切,都和以前所知的那般不同! 这里处于非常古老的过去,古老到尚未有纸的出现。 轰! 一声炮响过后,角斗场一侧的一扇大门轰然敞开,一群斗士在烟雾中踏上角斗场的地面。 为首一人,身高足有两米四五,上身赤裸,下身穿一件牛鼻短裤,赤脚,手腕脚腕皆扣有铁环,身上一块块凸起的肌腱,随着步伐,流动着铜铸一般的奇异金属光泽。他头上的大半头发都被剔去,只剩下脑后巴掌大的一小块,一根滑稽的小辫子高高向后耸起。一根黝黑铁链成十字型捆在上身,将一柄巨斧缚在背后,锁链的后半部分就缠绕在他的右臂上,末端连着一颗斗大的流星锤,每走一步,锤头晃动,都发出摄人的哗啦声。 他身后跟着二十七人,每人都各具异像,凶悍壮硕。 简直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杀神。 观众席上的众人如痴如狂,女人尖叫男人嘶吼的声音响彻了云霄。 那个带头大汉,名为格列·阿迦,原意是至刚之人的意思,人们都叫他阿迦,斗士阿迦。 我缓缓转头迎向卢涛的目光,我们同时看出对方眼里的滔天狂喜。 我艰难道:“这个臭小子,怎么变成这幅德性?” 卢涛深吸了一口气:“他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他!也只有他,才能有这么强健的体格。” 我点头道:“不错,他体内的那个东西……这二十枚银币还真值!” 卢涛:“时刻准备动手!他们排出九九三皇阵,看来此次要对付的恶兽非同凡响,可不能让我们的兄弟受到任何伤害!” 这个人到底是谁?答案很快就能揭晓了。 场内有二十八人,阿迦居中而立,状若天神。其它二十七人,九人一组列成方阵,品字型布在阿迦左右后方。 场外的观众倏忽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等待魔物出现的一刻。 场中心,空间荡起波纹,地下出现一个庞大的三角形传送阵。来了! 我的心脏忽然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那黑暗的气息是那般地熟悉! 我悚然立起,又缓慢地坐下。 卢涛眼中精芒暴射,白发根根浮动,他从牙根里挤出三个字:“森奥多!” 一个张牙舞爪的魔物出现在传送阵中。只见此物形若乌贼,高近七八米,头径两米,两只铁锅般大小的血红眼珠闪着幽幽冷光,体下十二条触手长及十几米,通体黝黑,贴着一层半透明的粘液。 森奥多经过时空隧道时竟没死!而且,竟托化成这般模样。 我缓缓道:“怎么办,现在上去么?” 卢涛:“先看看老阿的手段,他们这个九九三皇阵也不是吃素的。角斗场中非常忌讳外人插手,一旦有什么危险,场外九个卫戍师不会袖手旁观。如果连他们都兜不住时,我们再出手不迟。” 我道:“看样子森奥多在时空隧道里被整得很惨,你看他那傻乎乎的迷茫模样,似乎是倒退到了蒙昧未开的野蛮状态。” 卢涛冷笑道:“说不准,他是在老窝里睡觉时被杨尚移了出来,现在还没有睡醒!” 森奥多的触手在地面上四处碰了碰,大头扭来扭去,看着四外的观众和逐级催逼上来的斗士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可天然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事。 我道:“如果森奥多的意识还在的话,他做梦也想不道有朝一日会被人类作为狩猎杀戮的对象吧?” 卢涛加了一句:“而且,他被杀戮的过程还成了人类的乐趣所在。” 我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由他直接导致了两次人类的大灭绝,现在,报应终于来了!” 浓烈的杀意,在我们的心中熊熊燃烧着。 半空中,空间再次荡起波纹,一个素衣蒙面人由虚转实,出现在那怪兽上方百多米的位置。 我心中一动,道:“卢涛,那就是杨尚么?” 卢涛:“不错,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召唤师杨尚。” 我凝视片刻,道:“从他身上确实感觉不到什么。” 场中开始升温。 剿龙斗士团已逼近森奥多近十米处,只听阿迦一声大吼,右手流星锤化为一道黑芒,闪电般砸向森奥多的一只眼睛。其它二十七人牢牢定住,齐声大吼。 森奥多巨头一摆,流星锤砸在其右眼眶处。 蓬! 一声闷响,粘液四溅,流星锤滑了开去,锤上的芒尖在其头上划出数道浅口,绿色的粘液溢出来。 森奥多吃痛嘶吼,两条触手扬起来攫往流星锤。 阿迦面露冷笑,手臂牵动锁链,流星锤蓦然转向,画了一个大圈,砸在森奥多下体处。 这回,阿迦用了巧劲,流星锤深深嵌入森奥多的皮肉里,拉起时,扯出一大块皮肉。 沾满绿色血肉的流星锤再度改向,翘起来,依然砸往森奥多的右眼。 森奥多震天怒吼,两条触手上扬阻挡流星锤,大头左摆,同时有四条触手乌龙般直捣阿迦。 阿迦移形闪躲,同时大喝:“此物有毒,阵摆回沙!”手中锁链再动,流星锤转了几个圈子脱开森奥多触手的围追堵截。 后方二十七人如波浪般迭代回转,其中九人取出长弓,到阿迦换位停身、再掷流星之时,九道乌光闪电般穿透森奥多的触手网,钉在他身上。 蓬蓬……! 爆鸣声接连而来,那箭头上绑有特制的药石,受撞后爆出幽蓝的火苗,霎时间森奥多的上半身陷入火中。 森奥多疯狂的嗥叫着,触手悉数倒卷,扑打火焰。可是那种火焰如何扑熄得了?身上火焰未灭,触手反而也燃烧起来。 嗖嗖……! 又是九道乌光射至,森奥多身上火光更盛。 燃烧。 场外观众静极,天地间只闻森奥多的惨嘶声。到后来,即使这惨嘶声也渐渐衰弱下去。 森奥多就这么被烧死了么? 咔咔! 两声轻微脆响,似乎刚孵出来的小鸡顶开蛋壳。 突然,三道黑影从森奥多焦黑一团的身体中射出,延长达十五米,直取阿迦和他左近的两个角斗士。 阿迦大喝闪开,可他后面的两个斗士没有那么幸运,被黑影贯胸而过。 那黑影是森奥多的触手! 森奥多触手一阵颤动,嗖地回撤。两个斗士浑身颤抖,“嘎嘎”硬物迸裂的声音传出,面目身体蓦然焦黑,然后颓倒泄落成为一堆灰烬。 蓬! 森奥多体外迸散漫天焦黑硬壳,露出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身躯。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八章 斗士阿迦 (更新时间:2005-2-28 16:26:00 本章字数:10780) 森奥多体外迸散漫天焦黑硬壳,露出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身躯。 方才他体外所燃烧的蓝色火苗,是由一种名叫“硝蓝”的火石引致。被硝蓝所引发的火焰灼烧,向来会骨烂筋靡,可森奥多竟似没事一般! 场外观众席上的近万名观众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狂热的情绪瞬间高涨。“杀!杀!杀!”声嘶力竭的吼叫嘶喊如大海涨潮,此起彼伏,一波一波地向角度场中心奔涌汇聚。 天地间,不知何时浮现出层层缕缕的血红雾气,如风一般回旋转动,波折起伏,折射出如水波一般的光纹。四方呼喊声音汇聚的角斗场中心地带,气温逐步升高,地面呈现出高温所特有的模糊扭曲现象。 杀戮,难道说也是人的一种本能么? 站在斗士阿迦背后的二十多人,个个面色紫赤,青筋暴起,双目射出狰狞血光。 倒是阿迦低头立在阵前,紧握锁链的右手微微颤抖,左手抬起似欲握住背后巨斧的斧柄,但停了片刻,还是垂了下来。 他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前方的森奥多处于近万观众愤怒所指的核心,那呼喊的浪涛有如实质,紧紧将他束缚住,触手挥动不再像方才那般自如。 那呼喊,仅仅是呼喊么? 角斗场四周,观众席下方,地面忽然“轧轧”开裂,露出一个围绕中央平地的环形深沟。沟宽三米,深三米,沟两侧地面逐级冒出锋利的尖刀,长短不齐,寒光闪烁。然后,一声轰鸣,沟里蓦然腾起数米高的烈焰。 这回,森奥多和二十几名斗士被隔绝在角斗场里,直到一方被彻底消灭为止。 然而,事实真是这样的么?其实,无论是森奥多也好,阿迦等人也好,这些阻隔都无法真正地困住他们——这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威慑而已。 场内的气氛更趋炽热。 森奥多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动作。 他弹起来向后跳跃,之后触手甩开,如同十二条巨腿一般,快逾奔马地冲到火沟前。 他要逃走! 阿迦等人怎能让他如愿,斗士们呼啸一声,从后方包抄过来。阿迦高高跃起,流星锤辖着厉啸向森奥多的后脑砸去。其它人则成半月形护在下方,坠在最后的九位斗士沉肩坐马,手挺长矛,就待森奥多踏上刀阵或被阿迦逼迫闪躲之时掷出长矛。 长矛的锋利矛尖上闪着蓝汪汪的冷光,那是一种被称为“蓝色魂灵”的剧毒。据说那种毒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毒死一头象兽。 如果森奥多被这种毒矛射中,也难以幸免吧? 然而,包括阿迦在内,所有人都低估了森奥多的智慧。 他并不是普通的魔物。他曾经在未来的某个世界里横行达几十万年之久,神都拿他无可奈何。虽然,现如今他的力量一弱再弱,但骨子深处的狡猾诡诈却未去分毫。 方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做个样子而已。 此刻,他蓦然倒转,大头轻摆闪过阿迦的流星锤,然后以超越常识的速度,庞大的身体如炮弹一般穿越了三十米的空间,弹到斗士群后面。 三条触手着地,另外九条触手闪电溯出,从九个持矛斗士的背部透心穿过。 扑……! 没有鲜血。 沼沼黑气迅速蔓延过这九个斗士的身躯,他们瞳孔里的光辉一闪而没。 然而,他们的身体却并未倒下,也未向方才那般化为焦黑的灰烬,他们握矛的肩臂昂然张起,如同崩进的弓弦一般蓦然弹了出去。 九道矛影带着幽幽蓝芒,往刚刚落地的阿迦射去。 看台上的观众,角斗场中的斗士,包括神武的阿迦在内,人们都被突然逆转的形式惊得错鄂不已,谁都没有想到,森奥多如此狡猾。 阿迦后面就是寒光四射的刀阵和烈焰熊熊的火墙,他刚刚落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想重新跃起闪躲是不可能的。 九道蓝光无声无息地射来,每一个角度都被封死。 阿迦左手抬起,摸上背后粗糙的斧柄。 平静。 刹那间的平静。 天上不知何时重新聚起了乌云,天地幽暗。狂风起处,角斗场角落里的四尊巨大的火炬明灭起伏,下方火墙映出的火光,照射在观众席下方照壁雕刻的奇形浮雕上,闪着血样的光泽。 这时,所有的火光都似停顿了一下。 一片金色的光华掠过所有人的眼臁。 “夺夺……!” 九根矛杆依次插入阿迦面前的地下,排成整齐的一排。“夺”声尚未全落,九道蓝汪汪光影逆转飞出,阵列成方锥,方锥的中心正对着森奥多的右目。 随着方锥飞出的,还有一个昂扬两米半的巨人,他的身下,幽浮着一抹金光。 森奥多触手扬起,“扑扑”声中,被折断的九个矛尖依次钉入那九个被他夺取生命的斗士身体。 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完成,根本容不得半分思考的余地。 矛尖从斗士失去生命的身体背心透出,蓝汪汪的光华依旧是那般森冷夺目。 森奥多触手一震,九具尸体散落成为焦黑的炭块,哗哗崩落尘埃。 森奥多仰头,九条触手如风扫落叶般狂舞,一张血色巨网凭空织成。他终于擎出了他的终极力量——独步天下的吞噬之网! 狂风呼啸!然而,无论风怎么强猛剧烈,在他十米以内都似突然消失。比龙卷风还要狂莽百倍的气旋,成黑洞状出现在他体外,红色的网线蛛丝百结,千万道精红刺芒在网格上劈啪闪灭。 阿迦体下幽浮的金光一闪而敛,他右臂挥动,流星锤呼啸飞出击往森奥多的血红巨网,而他却倒卷飞出,遥遥落地。 森奥多的吞噬之外微微震荡了一下,流星锤及锤上长长的锁链如投入一个无底深潭里,波浪不惊地消失无踪。 两方重新对峙。 天地间,死一般的静寂,风声呼啸、火焰腾跃的声音都遥遥躲到了远处。 战场上,森奥多和阿迦遥遥对峙着,如大海对峙着高崖。其余一十六名斗士仿佛海岸上的沙砾一般被忽略掉。 森奥多的体内传出一道极其晦涩沙哑的声音:“人类,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搅我清修?” 阿迦开口,嗓音沉浑无极:“无怨无仇?虽然我尚不知晓你曾做过什么,不过我坚信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森奥多:“世间的生杀予夺本就没有什么道理……既然你要送死,那就来吧!” 古朴的角斗场上,一幕曾延续了无数世代的恩怨在上演着。对峙的双方中,谁也不知为了什么彼此存在那么深沉强烈的恨意……没有人能够解读那恨意的本源是什么,就如没有人能够解读人类为什么会存在一样。 森奥多动了。为红芒和血网所包裹的黑暗沿着一个超越常识的轨迹弯弯曲曲扑向斗士阿迦,速度极快,比之如光,黑色的光。 阿迦也动了。慢。极慢。慢到任何一个人都能清楚地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看清他肩臂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 可是,这样的极慢,偏偏能够躲过森奥多的闪电般地扑击。 就如浪涛上的浮萍,飘飘摇摇之中,总是浮在水面而不沉没。 那是混合系里极具奥义,同时又是极难练成的终极身法——玄舞萍踪! 两团黑影交缠在一起,在角斗场上上演了一幕极其奇瑰的无声舞剧。 一个极快,一个极慢,让观看的人极其难过,二人已经进入到一个杀与伐的至高境界。普通的观众不会有什么,大多被弄得眼晕目眩,可是修炼玄魔质到一定阶段的术者被两种力量牵扯着,忍受不了这种速度的极大差别,很多人已经吐血晕倒。 这只是旁观者而已,可以想见正在剧斗中的两个会如何。 他们已经交击了三十多个回合。阿迦总能在最后关头躲过森奥多吞噬之网的围追堵截,他的巨斧仍旧缚在背后。他是在观察么?还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取下巨斧? 阿迦忽然倒卷抛飞,歪歪斜斜落在三十米之外,双脚踉跄着地,右肩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伤口,深及白骨。 他站定,抬眼望向森奥多:“你的能量网并不完备,是吗?” 森奥多目光闪烁。 阿迦嘴角露出笑容,身形蓦然掠起,一反常态地速度不断加快,追风赶月一般向森奥多射来。 飞掠过程中,阿迦雄浑的语音四下传送:“斧,名为约裂天,集圣龙遗骨一万两千根,于天精火域锤炼九十九万年……” 话音蓦然消敛。 这时,如果有人能够看到森奥多的双目的话,定能从那里看到疑虑和惊惧。 因为,半空中疾飞的阿迦不见了!他的身影,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不见了! 狂风四起,烈烈飞卷的狂风带起层层缕缕的灰尘沙石。天地混暗至极,火光都似被什么遮住。 “喀嚓……!” 天际,一道厉电撕开黑暗,歪歪斜斜坠落下来。为雷电所摄,森奥多抬起一条触手遮住双目,就在他的触手抬起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随着雷电射下来的,还有一团黑影! 一团随着闪电飞下,却比闪电还要快的身影! 巨斧约裂天擎出。 金色的光华从无中有,暴出夺目的光彩,以其强绝天下的气势撕裂了一切,然后重归虚无。 闪电随后击落地上,电光飞卷,所过处尽皆焦石。 这时,地动山摇的雷鸣才隆隆传来,仿佛在昭示着某种仇恨的宣泄,别有一番畅然的意味。 火光恢复正常,光线重归人眼。这时人们看到,斗士阿迦的身影隔二十余米背对森奥多而立,他双手下垂,右臂缠绕着一小截锁链,背上的巨斧依旧故我,仿佛没有动过。 森奥多静静地立着,一条触手依旧保持着遮住眼睛的动作。 一条浅浅的金色细线出现在他的身体正中线,从头顶一直延续到下体。 从森奥多的体内晦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阿迦头项低垂,面目隐在光线不及的阴影里。他没有说话,左拳一握。 拳眼里迸出一线金芒。 森奥多体表的金色细线蓦然转亮,数道金红的光华破体而出。然后一声轰然巨震,他庞大无伦的身躯崩飞为两片,然后分崩离析,被追及的金光灼成灰烬。 阿迦抬头,一大滴雨水点在他额头上,裂成很多细小水珠。在他的视线几乎难以企及的高处,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倏然而逝。 场内欢声雷动。 暴雨下。 ※※※ 角斗结束,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人们都顶着雨布蓑衣,滂沱大雨哗哗而下。 卢涛撑着一把布伞,我和他并肩地走在街上,心神尚未从角斗场中剧烈的冲击中缓过来。 卢涛拉着我拐入旁边一个岔路口,走着走着,行人逐渐稀少。 伞缘雨水如注流下,我的一侧肩膀已被打湿。我伸手接着外面凉凉的雨水,道:“你相信宿命吗?” 卢涛脚步停下,眼神没入前方雨线深处:“什么叫宿命?” 我幽幽道:“宿命就是……无论身处何处,都无法摆脱一种结局。” 卢涛沉默。雨水哗哗泄下,伞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过了好半晌,他道:“也许是方才太过兴奋的缘故,我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森奥多通过时空隧道来到这里,记忆尚未苏醒,就被阿迦稀里糊涂宰掉。也许,不管他逃到哪里,都逃不过我们的追杀吧……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宿命?” 我道:“我现在有些怀疑阿波罗界是否有真的存在?那是否也是创世神所开的巨大玩笑中的一部分?万物起聚,皆有终极,任何生命都逃不过最终死寂的命运,即使以宇宙之大也是如此。” 卢涛:“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道:“一时有感罢了。” 卢涛点了点头,迈开脚步,重新前行。 一边走着,他一边道:“关于阿迦,你有什么办法让他苏醒吗?” 我摇了摇头,道:“《梦回九决》中的第八决‘透视轮回‘可以做到这一点,但那需要梦回斗气的支撑,现在别说梦回斗气,连玄水玄火两种斗气都点滴也无。’卢涛:”看来,只有靠他们自己恢复了。‘我指着前方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剿龙斗士团的临时住所?’卢涛点头:”这个我打听得很清楚。你说,和阿迦在一起的,会不会还有别的人?‘我道:“不但有,可能还不止一个呢。’一座巨大的庄园遥遥在望,庄园门口聚了很多人。 卢涛道:“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我点头,闪到一个房檐下避雨。卢涛撑着伞,去了片刻,再转回来时,满脸苦笑。 我疑问道:“你这副表情,莫非发生了什么事不成?‘卢涛道:”确实发生了点事。阿迦并不住在这里。’我:“这不是他们的临时住地么?‘卢涛:”这里是剿龙斗士团的临时住地不错,可是我们弄错了一件事。’我:“哦?‘卢涛:”我们弄错的是,阿迦其实并不是剿龙斗士团里的人。他在十天前突然来到他们的团里,用十天的时间教会了二十七名斗士一套阵法——也就是九九三皇阵,并于今日参加完角斗后,报酬分文不取就离开了!’我沉吟道:“看来,阿迦是专门来杀森奥多的,杨尚也是如此,他们是故意把森奥多拘到此处,在万夫注目之下,击杀之!‘我嘴角含笑,目光灼灼望向卢涛:”一个孤傲弃世的隐士,竟然对森奥多有如此恨意,你还说杨尚不是山征杨?在阿迦最后击杀森奥多的那一击之前,除了山征杨之外,还有谁能将一个两米半高的大活人透空摄到近千米的高空,从而使阿迦能顺利地施展出那招圣龙斩!’卢涛道:“就因为想到了这些,我才苦笑的嘛。不过,阿迦,也就是凯龙,他尚未苏醒,怎么可能施出战神四大神技中的圣龙斩呢?难道他在时空隧道中力量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我道:”不会这样,否则我们在看台上,他们定能认出我们,至少也会注意到我们的存在。而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觉察到一丝注意到我们的信息。这里面,可能还有什么变故。你不会就打听了这么些消息吧?’卢涛:“我当然打听出了阿迦的落脚处,虽然花了我十个银币。‘我哈哈哈大笑道:”这才是你苦笑的真正原因吧?堂堂一个术师,还需花钱向别人要消息,难怪我觉得你身上味道怪怪的。’卢涛笑骂道:“你小子给我老人家闭嘴!‘嬉笑怒骂中,我们相携走向西郊。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已见山陵,雨也停了,丛林森然碧绿,偶见稀稀落落的人家缀于山林之间。 卢涛:“这里行人稀少,我们展开身法,快些走吧……咦,你在看什么?‘我在一处山丘上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一片丛林。那里正飞起一群渡鸦。 我皱着眉头道:“我觉得有些不妥当……你去会阿迦,我去那里看看。‘卢涛一愣。我正要跃身驰下山丘,被卢涛喊住。 他取出一个用白色细线系住的水晶坠,坠上的水晶为子母相扣型,外环为黑水晶,中心嵌一颗白珠。他把白珠取下交给我道:“通过这个我可以找到你的位置。一切小心!‘我点头,把那颗白珠放到怀里,道:”我的预感从来都不会出错,这次可能和阿迦有关。虽然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你也要小心。’卢涛:“好,你先去探路,我很快就来。‘我纵身跃下山丘,向方才渡鸦飞起处高速掠去。 ※※※ 我停下身形,笑道:“出来吧,鬼鬼祟祟跟了我这么久,好玩的事都不好玩了。‘背后二十米,一个女子从树后转出来。她巧兮盼兮,作娇媚状:”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我缓缓转身,皱眉道:“春三娘,你和一个女鬼似的,追着我干嘛?‘那女子黑裙黑纱,体态撩人,正是今早路上的春三娘。 她做出很委屈的样子:“这么凶做什么,人家只不过好奇,想看看小兄弟你面巾下的容貌罢了。‘我淡淡道:”不跟你强词夺理。本人有正事要做,请姑娘自重。’转身就要走。 春三娘一跃上前,张开双臂拦住我的去路,道:“别走,那里去不得……‘话未说完,忽觉失言,一手捂嘴。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那里是哪里?‘春三娘忽道:”你……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发光?’我:“回答我的问题。‘眼神逐渐冷峻。 春三娘脸色一变,忽然嘴角又聚出笑容。不可否认的是,女人在笑的时候都是很好看的,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我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去逼迫一个笑着的女人。 况且,这个女人我并不算是认识,也没有什么仇怨。 所以,我绕过她迈步往前走。不要去招惹一个美丽的女人,尤其是送上门来的美丽女人……这不知是谁告诉我的,反正金玉良言就是。 ‘站住!你这大木头!’大木头?! 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 我尴尬转身,只见那春三娘恨恨地劈面扔了一物过来,伸手接住。 一个普通的小布袋,里面软软的,不知装了什么。 布袋上,印着一朵花,那简约的弧线,似是,似是…… 春三娘双手叉腰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那里去不得就是去不得,难道三娘我会害你不成?大木头!大木头!‘我笑道:”你我非亲非故,我怎知你不会害我?倒是,这花是……’停了片刻,看着我逐渐泛红的面色,春三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你大木头吧,你还不信。那不是普通的花,它有个名字,叫做’魂休草‘哟。” “含羞草?”我嘟囔着,把小袋子拿到眼前细看,含羞草似乎不是这样的。 忽然,浑身上下泛起一阵强烈的麻木,只是刹那间,身体失去了控制。 TNND,遭暗算了! 手中的布袋蓬然爆开,烟雾中,暗紫色的能量构成一个结构复杂的九瓣花型图案向我额头印过来。 灵神立受威胁,倏然敛入识海深处。 我倒下,身体机能停顿,感官悉数消失。 昏暗中,我终于记起,卢涛给我的一本书中有描述,那个花瓣型图案正是内三系中的玄狐封印。卢涛曾专门告诫我说,这种封印对我的灵神威胁极大,可惜当时我笑笑就放到了一边,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我的灵神已臻至境,连森奥多都败在我的手下。我本以为即使是高阶术师施展此类玄魔功都无法对我的灵神产生什么伤害。 就是太自信了,才招致今日这种困境。 在陷入黑暗前的短短片刻,我听到春三娘格格笑着道:“呆木头,让我看看你的俊脸到底是什么样,竟能惊动那些大人物……” ※※※ 前方的小庄园里,一片火海。那火苗中隐带幽蓝,显然是有人用硝蓝火石故意纵火而致。 卢涛从远处高速掠至,口中大喝“阿迦”,自己则如飞蛾扑火一般,悍不畏死地冲入火海里。 他在火焰中一边呼喊,一边倾力施展玄魔功搜索幸存者。 突然,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弥漫过来,冷浸浸的寒意即使身处酷热中的卢涛也感到齿根发冷。 紧接着,前方火海里传出一声闷哼,然后怒叱声起,一道金色光华在火海中绽放。隐约中一个白色人影冲出火焰往东北遁去,同时一个两米半的巨大身影翻滚着跌出来。 卢涛狂怒,大吼一声,肩头飞出一抹幽幽青光,闪电般追上那个白影。 那白影惨叫一声,鲜血四溅,落地后又被青光追及,背心再度受击。白影鲜血狂喷,他匆忙中向地下丢了一样什么物事,烟雾滚滚涌起。待烟雾散去时,白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那抹青光飞回来,停下,火光中月轮青纹,正是卢涛的月精轮。 卢涛将倒在地上的阿迦托起,跃出火海,在一处树下放平。 阿迦双目紧闭,眉发皆卷。他左胸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黑紫的血液从伤口里不断淌下。 卢涛眼里闪过怒光,顾不得许多,就地将阿迦扶着坐起来,然后盘膝坐在他身前。酝酿片刻后,清喝一声,双拳轮番击在阿迦胸前各处。每受一击,阿迦胸前伤口就涌出大股黑血,这些黑血皆被他胸前一团青光托住。到涌出的血里黑色彻底消失之时,卢涛停下击打,双拳化掌,如轮飞转,茫茫青光层层度入那团黑血里。 远处,一抹白光如飞掠至,在火海周围高速转了一圈,来到卢涛身旁停下。 白光中,召唤师杨尚的身影显现出来。 正在给阿迦疗伤的卢涛又发一声清喝,右掌重重拍在那团被青光紧密包裹的血团上,同时左掌擎出。 阿迦坐立的身体如被巨手擎住,放平,浮起半米。他头顶百会穴处紧紧吸附在卢涛的左掌心上。而卢涛右掌击中的那团黑血滋滋怒响,里面仿佛有千百只小虫在钻动。 这一刻,血团里的异响终于停止,血团外的青芒让出一个小孔,孔里飞出一缕殷红的血线,成抛物线状飞射入阿迦胸前伤口里。 卢涛左掌一震,将精纯的青色气芒度入阿迦的体内,瞬间阿迦浑身青光大盛。 如此,足足过了十分钟,青芒中已没有血线飞出,只剩下雾蒙蒙一团黑气包缚在内里。阿迦胸前伤口合拢,体外青光渐渐收敛,他脱离卢涛左掌,轻轻落地。 卢涛脸色苍白,听着阿迦平静温缓的呼吸声,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右拳一攥,凭空悬浮的青芒团蓦然暴缩,待缩到黄豆粒大小时,化为一线芒光敛入他右手小指里消失不见。 冥目打坐半晌,当卢涛睁开眼时,发现杨尚正坐在阿迦身前,一手平伸,虚悬在阿迦胸前伤口上方。平伸的手掌下,一个银白色的十字型能量体正放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光华,阿迦的伤口在白光里迅速的复原着。 卢涛感受到一阵阵的温暖从那白光里散射出来,那种感觉如沐春风,生机盎然。 杨尚感觉到卢涛的灼灼注视,他没有抬头,兀自细心观察着阿迦的面色变化,口里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卢涛:“我来找阿迦,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杨尚:“是这样啊……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 顿了片刻,杨尚又道:“我和阿迦向来离群索居,除了这次角斗之外,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对我说。” 卢涛沉默片刻,道:“森奥多从哪里来?” 杨尚扭头,面色愕然:“森奥多?森奥多是谁?” 卢涛:“森奥多就是在角斗场中被阿迦击杀的那个怪物。” 杨尚眼里掠过一抹精芒:“你到底是谁?” 卢涛站起身来,抬眼仰望天穹:“我和森奥多有着比海还要深的仇恨,只要我在世一刻,就时刻准备着将它们彻底击杀于掌下!” 杨尚望着卢涛双目里暴出的尺许长的幽深青芒,口里缓缓道:“它们?这怪物竟然有很多个?你和它们又有什么仇恨?” 卢涛迎上杨尚的目光:“你们又和它们有什么仇恨?以你们两个的力量,足以在他处将其击杀,何必引至角斗场,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杀死。” 阿迦胸前的伤口已经平复如初,连一丝伤疤都不见。杨尚收起手掌,缓缓站起来,道:“三十天前,我们在南海弗拉基米岛上发现这个怪物。那个岛本来该是一个人口达三万的繁华所在,可是我们去的那天,”杨尚脸上露出沉痛神色,“那里竟然已经没有一个活人存在!所过处,尽是人形的焦炭!你也许不知道,弗拉基米岛是我和阿迦的故乡。” 卢涛眉头一皱,心说难道又猜错了?可是阿迦所用的那招圣龙斩却绝不会搞错的,战神神技,独一无二。 卢涛道:“阿迦的外三系玄魔功难道是后天催发的么?以我所知,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有他这么强的功力。” 杨尚摇头:“不,我和他的玄魔功都是自小就有……我们是孤儿,不知父辈如何。这和森奥多有什么关系么?” 卢涛:“森奥多来历复杂,一言难尽。对了,这个庄园里,仅仅是阿迦一个人么?” 杨尚:“不,还有南宫凌和安奈尔两个女孩子……” 南宫凌和安奈尔? 卢涛粗重地喘了两口气,艰难道:“她们……她们也是自小和你们在一起的么?” 杨尚狐疑地看着卢涛:“不错,据抚养我们的巴乌尔老爹说,他是在一个山洞里找到我们四个的。那时,小凌有一柄魔杖,安奈尔有一张弓,上面刻着她们两个的名字。你认识她们?” 卢涛努力使自己平息下来,道:“岂止是认识!此事说来话长,待阿迦醒来后,我详细告诉你们。现在最关键的,是小凌和安奈尔去哪里了,是被方才的那个白衣人的同伙捋走了么?” ※※※ 春三娘解下萧楚的头罩,揭开面巾。一头金发,衬着一张大理石般的面庞,显露在春三娘眼前。 春三娘眼神迷茫,伸出手指轻触他的面颊。她手指微微颤抖着,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给我那么熟悉的感觉?唉,你这个冤家,让我怎么办才好……” “哼!三娘,你不会是动了春心了吧?”一把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在春三娘耳里,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春三娘骇然转身,只见一个吊儿浪荡的年轻人坐在一株大树的树枝上,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右手握了把连鞘短剑,双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春三娘:“卡维,少管老娘的闲事!” 卡维一跃而下,来到近前绕着萧楚平躺的身躯转了一圈,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春三娘,双手摸向她丰满的胸部。他嘴里道:“闲事?少主吩咐下来的事能是闲事?小妮子春心大动,让老子先给你解解火……” 春三娘眼中闪过一道煞气,嘴里却娇笑道:“卡维,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从来没人敢碰我?” 卡维的恶手依旧上下游走,喘息粗重道:“还不是少主在护着你?现在少主远赴南海,我……啊!” 他忽然一跃到四五米之外,惊恐地看着右手上一个蚊虫钉咬大小的伤口,怒道:“春三娘,你敢对我下毒?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老子饶不了你!” 春三娘面色平静,用手弄平了身上的衣服,缓缓道:“解药?好吧,在给你解药前先告诉你一件小秘密。” 卡维四肢开始麻木,他颤抖道:“什么秘密?快说,老子要撑不住了!” 春三娘缓步来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道:“我的秘密就是,即使是只碰过我手指的人,都已经到阴曹地府报道去了!” 卡维骇然,全身骨节开始格格嘣嘣的脆响,就如鸡蛋壳被挤碎那般相仿。 春三娘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三娘在魔界有个称呼,叫做九阴毒姬,从来不需要别人护着的……” 她窈窈婷婷地走开,身后的卡维喉咙里咕哝了几声,肌肉骨骼如灰土一样塌落地上,短剑落地时发出清澈的脆响。 稍过了片刻,一阵风吹来,尚未灰化的衣衫片片飞起,转眼间也在空气中变为粉尘。 卡维,方才还是一个大活人,现在除了地上的一滩灰土之外,就只有那柄短剑能证明他曾经的存在了。 春三娘走道萧楚身前,将他抱起来,爱怜地摸着他的面颊,道:“冤家,人家真得被弄得心神发慌呢,那可怎么办呐?” 眼珠转了转,她取出三枚红色小球布了一个三角魔法阵,嘴里低低吟唱了几句,一阵光华闪过之后,二人消失在魔法阵里。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四十九章 擎利斯迦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11944) 远山晚霞烧灼,血日西垂,殷红的光芒掠过树尖上到天顶处,下面树影飘摇,细风飞卷,荧光如流。 幽暗。 暗影里,巨石起掬沉浮,粗糙的表皮上,斑斑块块生满绿色的苔藓。朽木残花、怪藤丝罗覆盖之下,隐约可见动物尸骸白骨。 从这莽莽苍苍的丛林往内里望去,一栋如山一般高大宏伟的黑色高塔冲天而起。 它背着夕阳而立,殷红的夕阳将它顶端九柱高高刺入天空的巨大刀锋镀上斑驳的血色。 它为何人所建,从何时而起……无人知晓。 人类并不理解它的存在……这里本就是一切生命的禁区,除了他们……而即使在魔界里,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人知晓那九柱刀锋的含义。 自从天地分为人魔两界以来,它就开始伫立在那里,如此不知过了几千几万年。时间对它来说没有意义,它黑色的皮肤从未改变过分毫,既未变浅,也未变深。山峰平而又起,河川断而又流,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可它依旧如千万年前的一般样子。 这座高大无论的塔,有一个名字叫做“擎利斯迦”。这个名字源于一个早已失落的文明。如果一定要翻译出来,需要去挖掘极北雪峰下被冰雪所覆盖的某些远古墓穴,从那里找到一些刻在泥板上的文字……而真有好事者这么做过,在他遗留下来的一个羊皮卷轴里,“擎利斯迦”被翻译为两重意思:(1)永存的毁灭;(2)炼狱。 没有人能够解读“永存的毁灭”是怎样一个意思……可是,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是炼狱。 而现在,在“擎利斯迦”第十三层的一个房间里出现一个三角形的传送阵,春三娘抱着失去意识的萧楚从阵中现出身形。 ※※※ 又做梦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梦里,周围是飘飘渺渺的流沙,它们奇异地悬浮在空中。没有光,我却觉得很明亮。 阿陵出现在我面前,她的眼神平静得有如秋天的水。我从未见她这样过,即使在梦里。我怕了,怕极了。 我伸出双臂,想抱住她……可是不行!无论我怎么努力,总是差着那么一点距离,使我的手指从她的衣角滑过。她的衣服,如丝如水,透明的鱼儿一般凉滑。 我招手,她却仿佛雪做的雕塑,动也不动。 我喊,却没有声音发出。 好久好久,我累极了,双手扶膝大口地喘气,脸颊上的汗水哗哗流下,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湿透。 这时,阿陵抬起右手,手指上射出一道淡淡的绿光……应此绿光,我身上衣衫片片分解,化成星星点点的荧光。我低头,再愕然抬头,尚未从惊诧中回复过来,阿陵却张开双臂,轻飘飘跃起,向我扑过来。 她的声音飘飘渺渺传来,有如九天之外:“给我……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她衣袂飞舞,有如御风。 然后,阿陵的身体如同透明的空气一般从我的身体一穿而过。 识海里的元能一声轰鸣,脱离我的控制,分崩离析,四散而去。 我的元能竟被打散了! 元能散尽之后,我赖以为神的一切力量都将失去…… 可那是我的阿陵啊…… 元能散尽,我心如死灰。 一声幽幽叹息从我心底响起,太初那宏大深远的声音进入我的意识之中:“孩子,不要伤心,事情并不像你想像中那般样子。你听我说……” “孩子,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世界吗?” 我道:“我只知这个世界可能存在于一个非常早的时期。” 太初的声音平静无波:“这里其实叫做九天玄魔界,简称九天界,是个体生命得以进入阿波罗界的一个踏板。可惜你的成神过程太过仓促,无法进入藏机殿的最顶层,那里有一本书《九玄录》就是成于此界。” 我愕然道:“进入阿波罗界?难道我过去所经历的,真的是创世神所导演的一场戏么?” 太初:“是戏,非戏,有什么分别?重要的是你在这个过程中体验过什么,得到过什么……现在,你所失去的那些元能只是你所拥有元能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大部分在进入时空隧道之前就被我收藏在你识海深处的”匙空间“中,也就是时空之尺和逝之沙所织成的那个空间。匙空间里还蕴藏着时空之尺和逝之沙庞大的力量……当然,要把它们取出来需要你自己去体悟和磨练。” 我道:“是这样啊……” 太初:“我走之后,那本《九玄录》会载入你的意识,你所遇到的一切困惑,过去的、现在的乃至未来的,都可以在那里得到解答……虽然,以你现在的力量只能看到它很小的一部分。” 我心神欲碎地听着太初逐渐变弱的语音,颤音道:“太初,您要走了么?” 太初:“不错,一切因果都已清楚,我和平阳也完成了任务,要走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当初和你结下血之契约的两个神卫,在进入时空隧道前也被我收入你的匙空间,危险时可以借力……” 我无助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见到您?” 太初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天一浩渺,尽在你心……” 一切,归于静寂。 我只觉无边的寂寞涌上心头,心神颤震,意入幽冥,昏迷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头昏昏沉沉。 一张大床,黑色的大床。黑色的被子,黑色的帘幔,黑色的流苏……还有一双黑色的眸子。 我浑身赤裸,肌肤上随着汗水有一股微微的清香。 春三娘看着我,用她那黑色的眸子好奇地看着我。 她的身体……是赤裸的! 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潮红……她的身体,如一只乳白的鸽子,横陈在黑色的大床上。她臂上的一颗红点正在缓缓淡去。 一切都明白了。 我费力地抬起手,落在她胸上。那里软软的,滑滑的。 她“嘤咛”一声,身子不自主地颤了颤,脸色泛红。 我苦笑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此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她更羞不可抑。 再努力把手抬起,手指抚在她臂上那颗即将消失的红点。 我道:“媚惑系的玄魔质最忌失宫,你的守宫砂已经消失了……”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你……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你的元能已经尽数被我吸取,还来关心别人的守宫砂?” 我抚摸着她的手臂,道:“你不也付出了代价,以后别想再用这一系的玄魔功伤害别人……” 春三娘:“你骗我!” 我勉强笑道:“骗你?现在的我拿什么骗你?倒是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一点也没有九阴毒姬的风范……” 春三娘:“我……我……” 我道:“你怎么?” 春三娘低下头,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小姑娘,她低低道:“我用手段封印了你的元能,又用手段……幻出你心爱的人的样子,将你的元能悉数夺走,你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我看着她道:“生气?生什么气?生谁的气?”停了停,我转过头仰望着帐顶,缓缓道:“无论怎么生气,都无法挽回失去的东西……况且,我也不想生气。” 她抬头,看着我的嘴角逐渐露出的奇怪笑容,道:“你!你竟然还笑?”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翻身过来,将她牢牢压在下面,用鼻尖轻轻摩擦着她的鼻尖,眼神则透进她的眼里去。 她的身子热了起来,呼吸开始急促。 她喘息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笑:“我们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 她道:“你……你不是人!你……”她的嘴巴被堵住,然后…… ……旖旎时光过了26分钟。 “你没有生气,心里却有一股浓浓的悲伤,对不对?可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恨我?”春三娘呼吸尚未平息过来。 “谁说我不恨你?来,让我数数,一,二,三……哇,你胸上这九十九个牙印……” “去,你把人家弄疼了……真是弄不懂你。” “……没有什么弄不懂的。我的元能至精至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人能用,除了这个人外,别人拿去也没有用……所以,你愿意拿,就拿走算了。” 沉默。 “即使是这样,为什么我从你的心里看不出一丝恨意?” “……” “说话啊?” “啊……姑奶奶,别抓那个地方!好好好,我说还不行。那是因为,你……你是第一个和我有肌肤之亲的女子呢。” “鬼扯!” “……” “快说啊,不说我还要打那里……” …… 嘴里和她说笑着,我的心里却一直在幻动着阿陵的影子。这个世界上,我之外只有阿陵能够使用我的元能,同时也只有她才能安全进入我的识海而不使我的元能产生敌意。没有人能够在我的识海里骗过我的元能,无论别人使用什么手段,幻成什么样子都不成。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只有一个可能:春三娘=阿陵!即使不是这样,她们二人也定有极大的关联。 春三娘这时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九阴毒姬?我对卡维说的时候,你的身体意识包括元能全都被封印了嘛。” 我笑道:“我当然没有听到,可是我看到了。”我指着床幔外平放在桌子上的一根黝黑的魔杖。那根魔杖上嵌着四个金色的小字“九阴玄毒”。 我接着道:“你们几个姐妹里,只有最小的你才用这种魔杖吧?” 她大睁了眼睛道:“你……这个,你竟然也知道?世人知道魔界的都很少。” 我笑:“你又错了,我并不是世人。” 她咬住我的耳朵,狠狠道:“萧楚,我真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凭借什么还如此开心。” 我惨叫道:“啊啊阿……小心!咬透了!”待她松开虎狼之口,我捂着耳朵,惨颜道:“女人,唉,女人!” 她:“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忽伸手捏住她胸上的一粒蓓蕾,在她蜷成一团、举拳欲打时,一个翻滚下床,赤着身子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夜色正浓,月色正好。 春三娘把床幔拉开一条细缝,喊道:“你拉开窗帘作甚?被人看见!” 我伸了一个懒腰,臂上的肌肉在月光下凸凹鼓动。我淡淡道:“这里,会有人么?” 床上没了声息。 我缓缓道:“听闻魔界在人世有九个重要的据点,最为世人知晓的是东极血池、西方水王宫、极北雪剑峰、南方永劫火域以及大陆中央的轩辕魔宫……这座擎利斯迦之塔虽地处西南,世人知之甚少,它也是九个据点中分量很重的一个,能坐镇此处之人必定和当今魔界之主有非同凡响的关系……三娘,你是公主吧?” 床幔内静了一阵,半晌后传出声音:“你既然知晓这里是擎利斯迦之塔,猜到我的身份该是不难。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即使在魔界内,也少有人知道的。” 我道:“我有一个朋友是个书痴。在他收藏的一个古老的卷轴里,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所在,这样一个有着九柱刀锋的奇异古塔。”我看着窗外月光投下的高塔暗影,接着道:“卷轴上说,这里为魔界重地,只有拥有魔皇血统的人才可能压镇这地底的无数妖灵……” 我顿了顿,缓缓将窗帘拉上,回到床上,将她有些发凉的身子拥在怀里,轻轻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送下去!” “送……到那里去?” “当然是塔下地底深处,那镇伏了无数妖灵的地方。” “啊……!不行,不行!你承受不住的!那里妖灵之强,即使靠擎利斯迦压镇都是勉强应付,你元能未失之前都不行,别说现在你只剩下了一身肌肉。” 我失笑道:“我又不是没有大脑的肌肉男,事情并不像你想像中的那般样子……况且,我想你本来就是要获取我的元能后将我锁入擎利斯迦吧。” 春三娘:“我……不行,不行,总之都不行!” 我搂紧她道:“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能够全身出来,马上娶你做我的乖乖老婆,好不好?” 春三娘一颤道:“说什么疯话!若是出不来怎么办?你会被永生锁在塔底,承受折磨直到世界的末日!” 我笑道:“没有试过如何会知道不行?来,让我们再做一趟爱,然后就送我下去……” “啊……!你这个魔鬼……天哪……” ……旖旎时光又过了42分钟。 “你真的要下去么?你到底凭借什么啊?” 我指了指我的脑袋:“就凭这个。所谓炼神者,最重心决。心到处,无事不可为,无处不可达,开天辟地,缚幽夺冥……” 她静默了好久,起身道:“那好吧,你等我去取些东西给你……” 我拦住她道:“不用。一切和魔界相关的东西都不要给我,那反而会害事,只要给我一件合身一些的衣服就行了……这件内衣好紧,我似乎穿错了!” “啊!快脱下来,那是人家的!” …… 三十分钟后。 虽然我抗拒,她还是为我找来些装备,包括一件软甲、一件斗篷和一把剑。 看着她如同妻子一般,细心地给我穿上软甲,系上斗篷的带子,我心里漾出无边的暖流。 我道:“三娘,过一阵这里若有什么异动,你要即刻远离,不要插手,明白么?” 她白了我一眼,伏在我胸口上,一边将一个乳白透绿的小坠子挂上我的脖颈,一边道:“知道了!可是方才我给你说的,你都记住了么?下面结构复杂,而且八大镇灵使有一种特殊的方法,能瞬间将自己的力量提高数倍……千万不要小看下面的任何一个生物。真不知你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她柔嫩的小手抚过我的肌肤,恁是温暖。 我的手伸下去,将她的纤腰抱住,俯头去吻住她的樱唇。 她热烈的反应着,二唇厮摩,良久。 唇分,她眼里涌下泪来,将头埋入我怀里,道:“我从未对人动情,没想到爱上一个人竟是这般痛苦……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么?” 我无语摇头,只懂紧紧地抱住她。 二人相拥良久,她低低道:“算了,不告诉你。” 她从我怀里挣扎出来,用手细心扶平我胸前被弄乱的衣襟,幽幽道:“你一定要小心,即使我不动手,擎利斯迦也会自生反击的力量,若是你折腾地过大,魔界里会有别的人来,懂么,傻瓜……你带的这几件东西是一位术师的遗物,虽不是什么圣物神器,也都力量非凡。这个坠子是我亲手所制,天下间只有这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你定要好好戴着不许遗失。下次见你若不见这个坠子,我就用幻幽散将你化成粉,懂么,傻瓜……”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滴,道:“傻丫头,你还是不相信我的力量。我的元能虽然失去,可那是我自己炼出来的哟,没有了还可以再炼。而且,一个能炼出元能的人所经历过的风雨并不少,和我过去的腥云血雨相比,下面的算不了什么。” 她不言,再次扎入我怀里,双肩躇动。 我道:“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她抬头,脸上满布泪痕。 我道:“我关心的是,你若穿上绿色的衣服,不知好不好看?” 她身子一颤,待要询问时,我哈哈哈大笑,转身向屋子一角的魔法阵走去。 那里,是她刚刚画成的一个单向传送阵,三角形的边缘电光劈啪闪耀,内里则是幽深的黑色。 我踏入传送阵,光芒即将把我的身影吞噬时,耳边传来她的喊声:“你一定要好好的出来,我会等着你的……” ※※※ 传送阵光芒消敛,我从半跪的姿势中直起身。 这里的光线并不好,该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岩洞。四处岩石起伏,洞穴穿插,远方有数道殷红光柱扶摇直上,隐隐有闷雷一般的声响传来。 呆立了一阵,我寻了处平坦的所在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回想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太初走了!她走时留下的那番话意味深长。 我所经历的,真如一场变幻莫测的梦,任何场景都出人意料之外,却每每深含奥理。 我真的明白了吗? 意识不自主地深入下去,探到了识海无限深处,一段话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里:“九天界,全称九天玄魔界,魔神聚居之所。亦解为神之狱。传为宇宙创生初始,万魔之王九天玄魔衍化之文明,人谓之恶,亦谓之真,谓之邪,亦谓之极……” 这就是《九玄录》吧?我细细琢磨着其中每个字句的含义。 神之狱……人谓之恶,亦谓之真,谓之邪,亦谓之极…… 这个,和阿波罗界有什么关系么? 正在闭目冥思的时候,脑际忽闪过一道厉电。我睁开双眼,坐起身,看到远处有六个蓝幽幽的光影曲曲折折向这里飞掠过来。 终于来了!不知此次来的,是这里被压伏的妖灵,还是这地穴的执法者——也就是所谓的镇灵使呢? 不过不管是谁,都将成为我练功的工具……而且,据我所知,擎利斯迦本来是魔神的一件神器所化成,一件雷属性的神器……我是不是没安什么好心呢? 忽然,我把斗篷卷了起来,松开了剑柄。 因为,就在我前方不到二十米处,地上的石块一阵起伏蠕动,竟搭接构成两个三四米高的大石人,它们所处的位置恰好拦住了那六个蓝色光影的来路。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知道那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六个蓝影停下,我看清他们的模样。那是六个幽灵,蓝色透明的幽灵,上半身为人形,腹部以下则是烟一样的云气,离地半米悬浮。 幽灵甲:“苍石九,这个猎物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仗持地行术先来一步,可要真打起来,怕不是我们的对手吧。” 左边的一个石人:“臭老秃,少在我们苍石兄弟面前摆什么臭架子!这里是擎利斯迦的内结界,你们能够用的也不过是一式幽灵鬼爪而已。跟我们抢?还得修炼几十年。” 幽灵甲:“是吗?就算你们利害。不过,这个猎物看来很强哦,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到时灵体碎裂被打回凝形石柱,想再炼成灵体出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右边一个石人:“我们苍石兄弟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 幽灵甲:“哦?那我们就看看,你们的苍石九人阵利害到什么程度,当然我们只是旁观哦,哈哈哈……”说罢,六个幽灵飘身后退二十米,立在一岩石上远远旁观。 我冷眼观看他们的对话,心里则暗暗嘀咕,擎利斯迦的内结界,莫非是很多玄魔功不能用?暗地里试了一下,冷汗直冒:元素系除了雷属性之外皆不可用,性灵系和混合系也只有很小一部分可用,外三系到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雷属性偏偏是我最不擅长的,难道我真要做一个肌肉男不成? 总体来说,九天界和当初的幻境相仿,力量属于魔法一类,只是魔法力需借用特殊的玄魔质引动,这种玄魔质是人靠先天或后天的途径获得。比如元素系中的火系玄魔质可以引发类似火系的魔法力。而结界也是相同的概念,能够屏蔽出特定的空间,使得某一特定类玄魔质的效果放大,其它的被限制住。 如果一个人拥有的力量远远超过结界所加持的封印力量,也可以打破这种限制。 我本来的计划是在擎利斯迦里面锤炼一下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希望借助这里特定的环境将我隐藏在匙空间中的元能和斗气引出来。对于我来说,最擅长的玄魔质是水系和火系的元素玄魔质,在以前的二十年中,我的身体稀里糊涂的吸取了门类庞杂、良莠不齐的多种玄魔质……当然,很多情况下是不自觉就做的。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二十米前的两个石人哗啦散成石块,他们立身处,两道阴影向我这里高速窜来。同时,周围还有七道阴影成环状将我包围,包围圈正在缩小中。 苍石九人阵么?我倒是来看看,这九人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心念一动,斗篷紧束,身形幽幽浮起。 我立身的岩石上蓦然窜出数根地刺,岩石崩碎,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过后,九个巨大的石人在我脚下出现。 石人仰头上望,一双双空洞的眼洞里闪着幽幽的蓝芒。 我盯着在它们手底一块块碎石旋转上吸聚成的诡异石球,笑道:“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石人:“怎么回事?很快你就知道了!” 九个石球上浮,然后轰然炸开,四处狂射的碎石将数米内都笼罩住,包括我的身形。 石屑弥漫中,我的身影晃了晃,模糊了一下,重新定住。 我手指捉住一粒碎石,放到眼前细细凝视着,叹道:“我说这里的土系元素不可能用嘛,原来你们在取巧,将土系元素混变成雷系元素的质性。” 一个石人咆哮道:“取巧?你知道我们为了获得这种力量付出了多少代价?我们的肉身困在凝形石柱内,承受那永不休止的痛苦折磨,即使我们的魂魄在外,感觉里也不会稍减分毫……二百多年了,一直是这样,从没有一天松懈过!好在,你的出现让这种情况出现了转机……” 我道:“哦?什么转机?” 石人:“只要把你的身体代替我们锁在石柱内,我们就能解脱了,哈哈哈……” 我看着它们歇斯底里地狂笑,道:“你们这么笑,就能把我锁在石柱里?难道说,这也是你们新创的能力?” 笑声倏然休止。如果它们的脸色能变的话,估计已经青绿。 嗖嗖嗖!又是数个石球飞上来,炸成漫天崩飞的石块碎屑。我在碎石中漫不经心地道:“省省吧,这种速度的碎石根本对我没有什么影响,换个方式继续。” 爆炸波和横飞的碎石如同穿过一个虚影,从我的身体透过。 九个石人同时暴喝,咿呀怪叫声中,它们环立中心的大石迸开一条巨大的十字裂缝,一道十字形米黄光柱破开裂缝,向上激升。 碎石飞扬,尘烟敝日。混乱中,我飘在半空的身影晃了晃,被光柱所激,破成碎片。 人的身体怎么会破成碎片,而且还没有血迹?当然,那个身影是假的,只是一个招人耳目的虚影而已。 十字光柱尚未消敛,一个亮白的圆形光环从九个石人头部整齐横过。 喀嚓! 一声非常细微的石块碎裂声响。 十米外,我缓缓现出真身,伸手接住飞驰回来的长剑。长剑回鞘,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清脆鸣音。 九个石人应声剧震,头部横过耳鼻的裂痕爆开,上半头部激飞上天。 轰然巨响中,石人倒地,九个殷红光团仿佛被什么拉扯着抽出石人身躯,向远方飞去。 六个幽灵突现前方,它们曲曲折折捉住了九个光团中的三个,一阵嘶哑惨叫厮摩声中,竟将那红色光团瓜分吞噬。 然后,远方黑影重重,似从大地深处冒出的恶鬼,密麻麻包围上来,将另外的六个光团裹住,一阵惨嘶嗥叫和扭打过后,六个光团湮没无踪,喧嚣的黑影也重归地下。 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我掌心冒出冷汗,那九个石人的魂魄竟然被瓜分了! 我停了停,眼角的余光向右后方的大石扫视了一下。方才的那六个幽灵静静地立在石上,仿佛等待撕咬尸体的秃鹰,它们的目光让我脊柱发冷。 往哪里去呢?远前方,有一座高大的奇形山岩。说是奇形,因为这座山岩仿佛一只向上伸展的巨手,先前所见到的数道红色光柱就围绕着这座山岩分布。那似乎是这里整个地穴的核心所在。 十分钟后,我翻上了一块高据的岩石,视线瞬时开阔。 眼前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盆地形地带,方才所见的那个手形奇岩居中傲立。盆地上分布了密密麻麻的怪异石柱,约两人高大小,其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石柱上血迹斑驳,有的已成黑褐色,有的还有鲜血汩汩外涌。 有数百道红色的光柱错落于石柱群之中,它们高及天际,粗细不一,接近地面的地方好似在光柱里面罩着什么物事。 空气里悬浮着诡异的血色浓雾,滚动翻涌,闷雷一般的声响就从那里传出。[手机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一种冷浸浸的寒意扑面而来。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莫非这无数的石柱中每个里面都凝固了一个人类的身躯么?太恐怖了! 这里被称为地狱还真是不错,而所谓“永生的毁灭”也是指这些石柱吧?生命被凝固在石柱里,意识却未死亡……连自杀都办不到! 它们的痛苦会一直延续着,永无尽头,擎利斯迦存在多久,它们的痛苦就会持续多久…… 这是一种何其残酷的事! 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胸腔里却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这是比杀戮还要残暴千百倍的恶行!是对生命的最无情的践踏! 如果说方才我只是想借这里练功,那么现在,我的目标就是彻底摧毁这里! 没有一个人可以践踏生命至此,神也不行! 眼前黄芒一闪,一股暖流从识海流出,迅即蔓延全身。 我闭目片刻,跃身向右后方的一个巨大山洞掠去。 山洞里,兔起鹤落,十多个青影正围着一个白衣少年狂攻不止。那少年左右支拙,汗流遍体,手中一柄冰蓝长剑只剩一半,左肩衣衫破裂,血肉模糊。 包围他的青色生物模样似猿猴,半人高,长尾利爪,眼冒红光。 我目光四外转了转,并未发现类似那六个幽灵的猎食者。这时,场中剧斗的少年遇险,两个青猴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臂上留下两道血痕之后,他手中断剑滞了滞,被前面一只青猴抓住空隙,飞速窜入他怀中,利爪上尖锐的指甲立起,直插他的心脏。 再不救他,他就没命了。 我张口暴喝,含带雷元素的音波递转过去,那青猴身形一震,利爪稍停,少年藉机翻滚转身,避过大劫。 杀机顿起,我拔出长剑,点地跃入场中,昊阳十三式之起首式——“昊阳初起”,澎湃的剑光撒出无数芒团,向就近的四个青猴罩去。 两个青猴险险躲过,另外两个却没有那么幸运,被狂暴的剑光当初铰碎,剩下两团红光向远处飞逝。 它们被铰碎的身躯哗哗散落一地,竟也化成碎石。 我目送着那两团红光飞逝无踪,转首回来,对另外八九个青猴喝道:“再不快滚,本少爷就要大开杀戒了!” 那些青猴倏然后撤,交头接耳一阵,呼啸一声向远处逃遁而去。 我来到跌坐地上的少年身前,道:“你没事吧?” 他头低得很低,喘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握住断剑的右手不断颤抖。 好半晌,他才艰难抬起头来,道:“谢谢……谢谢你,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刚才那是什么猴子,竟那么利害!” 我看着他清澈至极的眸子,道:“那可不是什么猴子,是此地恶灵化形而成的怪物,你没看到它们的尸体都是石头么?” 他道:“我说我的长剑竟被折断!天哪,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他面色一暗:“我叫巴蒂耶·古夏利,来寻找我失踪的姐姐……之所以能来到这个地方,是靠白斯勒大术师给我设的传送阵。他告诫我这里不能来,我还不信,没想到初来此处就碰到这种妖异的猴子,我的玄魔功还无法使用……你是?” 我看着他,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笑意,道:“我是这里的八大镇灵使之一,我的名字叫萧楚!” 他顿了顿,笑道:“萧兄少来骗人,你若是这里的镇灵使,怎么会帮我杀退那些恶猴。” 我哈哈哈大笑道:“和你开个玩笑。对了,你的伤不碍事吧?” 古夏利:“没事,只是皮肉之伤。我必须找到我的姐姐才行。” 我目光扫过他肩上的伤口,点了点头道:“你怎知你的姐姐被关在这里?” 古夏利:“我和我的姐姐在三年前的一场火灾中失散,后来我一路打听,从一个叫卡维的人那里套出我姐姐的下落。” 我:“这样啊……想找到你姐姐估计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古夏利:“萧兄怎么讲?” 我道:“你姐姐估计被锁在外面的石柱里,可是那石柱太多了,足有十几万根。来,到外面看看你就明白了。” 古夏利跟在我身后,来到我方才的那个山岩上。 “这里,这里……”古夏利眼睛大睁,里面透出恐惧的神色,“难道那每根石柱里面都有一个人?” 我缓缓点头。 古夏利:“术师所说竟是真的,竟是真的!” 我:“他说什么?” 古夏利:“白斯勒大术师说,这里的石柱被称为凝形石柱,又称乞念柱。它将人活生生地凝固在里面,被锁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积月累会产生强烈的怨念,这种怨念通过某种方式收集起来后,可聚成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可以比肩魔神的力量!” 我沉思道:“原来这些石柱是做这个用的。” 古夏利:“术师还说,这里每根石柱都堪称被禁之人的第二身体,要把他救出来,必须靠特殊的解咒法术解开中央五指山上的五道封印禁咒,将抽取他们怨念的机制去除,然后对石柱用去除石化的法术就可以了。” 我点头:“去除石化的法术还好说,不过那解咒法术……” 古夏利:“这个,术师告诉我说,可能在五指山上某一处存在一个远古密室,那里面封存的一个卷轴上记载着解咒的法术。” 我远远望向那座手形山岩,尖细弯曲如鬼爪一般的手指上,不断上下四窜幼细的蓝芒。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该是雷芒剧盛的地方。 古夏利:“术师还说,不但释放被囚禁在石柱内的人要如此,要从擎利斯迦的结界里出去,也必须要解开那个禁咒才行。”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章 天地封魔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11606) 古夏利:“术师还说,不但释放被囚禁在石柱内的人要如此,要从擎利斯迦的结界里出去,也必须要解开那个禁咒才行。” 我点了点头,凝视着远方的石柱。那些石柱在红光笼罩下,惨厉悲戚,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呼。 我道:“古夏利,你很爱你的姐姐。”轻轻转首,凝视着他的眼睛。 在我的注视下,古夏利身子一颤,他背转过身去,道:“我和姐姐……从小就是孤儿,我是姐姐相依为命。我之所以从小刻苦练功,就是为了……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姐姐。”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有说话,他接着道:“这是一个以力量求生存的世界,没有公理,没有道义……力量就是一切……可是,在那时我还没有完全掌握玄魔质之前……那场火灾……我的姐姐被捋走了……我好恨,好恨!” 我道:“你确定在五指山上有解除禁咒的卷轴存在么?如果那里真的有,我就能找到,虽然那里可以称为地狱中的地狱。” 古夏利旋风般转过身来:“我可以确定,那里即使没有卷轴,也有解封的方法!”他的回答非常干脆。 我凝视他片刻,点头道:“来吧。” 足足在石柱群中飞驰了十五分钟,我们来到那五指山下。 山脚下,有明显的一圈痕迹,将五指山和外面的地域区分开来,里面的土色泛着灰白,外面的则发黑。 泛白的原因很简单,长时间在能量密度极高的雷元素笼罩之下,任何土都是这样。而且,在山上的岩石,那种黑色的岩石,其实并不是什么石头,应该是一种特殊质料的金属。 对,就和擎利斯迦的外壁相同材质的金属! 我站在山前,背手而立,抬头仰望那巍峨高耸的五根巨大的手指。 古夏利低着头站在一边,手指微微颤抖。 我道:“你怕了么?” 古夏利一惊道:“不……不是的,我在想如果我的姐姐被救出来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有些激动而已。” 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视线依旧仰望着那五个手指,道:“那好,我们一起进去吧。” 身形作势前行。 忽然,我停下身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剑该是雷属性的吧。” 古夏利脱口道:“不错,是雷属性……啊!” 我哈哈哈大笑:“贴身的兵器是雷属性,而自己最强的玄魔质却非是雷属性,很可疑哦……古夏利,不,应该是镇灵使大人,戏演到这里该结束了。” 古夏利脸色数变,强笑道:“萧兄别开玩笑……” 我脸色一寒,道:“在我这个大行家面前作戏是行不通的,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我转首瞧他,“你那柄剑如果真是此次断的,怎么断口上那么古旧?一个刚出道的年轻人,对付十个青猴就气喘吁吁,可是跟着我飞奔了十五分钟,竟面不改色……怕是你心里有事,忘记收束身法了吧?” 古夏利骇然变色。 我道:“承认了?你们将我诱到此处,然后费尽心机想让我进入这五指山,恐怕这山上深藏玄机……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只需八人联手就足以将我留下,我很感兴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目光射出森冷杀机。 古夏利悚然拔出断剑,一步步后退着。 我停下前迫的脚步,缓缓道:“怕什么,以我现在的力量,想在你同伙来之前杀了你恐怕也不可能,而且,我也不屑于这么做。” 古夏利颓然低头,他的心志彻底被剥夺了。 抬头仰望五指山,我自言自语道:“说到这山上的玄机,我倒想看看山上藏着什么好东西,发出这么强烈的召唤……另外,”我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古夏利,“如果你的姐姐确实在这里,我还是会救她出来,不管你是镇灵使也好,其它的什么人也好,因为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一群可怜虫而已。” 心念动时,身形缓缓浮起。 古夏利脸色数变,终于开口道:“不!不要进去!那里面压镇了一头龙象!” 龙象么?我嘴角露出笑意,转首向古夏利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告诉其它七位镇灵使,叫他们有多远就滚多远,否则一会本少爷不开心,就杀了他们祭旗!” 心念再动,身形加速,闪电般没入五指山的一块山岩后面。 雷芒应激而起。 古夏利扑通坐倒在地,脸上冷汗直流。 片刻后,后方的石柱群里嗖嗖飞射出七个人,其中一个人后面还跟着八九只青猴。 一人道:“小古,你怎么了?那小子时冷时热,搞什么名堂?” 古夏利低头不语。 另一人道:“那家伙太可怕了!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估计不会比二十年前的那头龙象来得轻松。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解开封印之迷,我在这地洞里实在是呆够了。” 先前那人道:“没有这么夸张吧,我们八人合力就足以将他留下。而且,这五指山雷芒积聚,除非身穿避雷战甲,否则即使是九大祭祀同时来救他,也免不了雷芒殛体的命运。先前的那只龙象就是证据。” 另一人摇头道:“不,他很强……他给人的那种庞大无论的压力并不是单靠力量就能做到的。这次,我们真的有可能再见天日了。” 一个白胡须几乎拖到地上的矮小老头,拄着枯木拐杖来到古夏利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转身向后面走去。 旁边一人问他道:“哈基姆长老,您这是……” 哈基姆:“大家离开这里吧,越远越好……”走着走着,他似自言自语道,“颠覆擎利斯迦的色之已经诞生,神的预言即将应验,唉……” 方才那人愕然片刻,紧走几步来到老人身边,问道:“长老,斯托族的神喻现在只有您老人家一人知晓,您能告诉我那个,那个色之是什么吗?” 哈基姆停住,用他那深藏在长长白眉下的小眼睛看了那人一眼,道:“你们不是不信吗?” 那人点头哈腰道:“长老,这非常时期,我们,嘿嘿嘿,我们……” 哈基姆哼了一声,接着往前走,边走边道:“在我们斯托族里,擎利斯迦意味着炼狱,色之就是倾覆炼狱的神,而色之翻译出来就是……夺命的明王!” 他的身影忽然波动了几下,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再转眼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遥遥前方的一块大山石上,然后一闪间消失不见。 那问话人呆呆愣了片刻,眼睛眨了几眨,一声惨呼,向远方电射而去。 正在偷偷竖耳倾听的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久,也同时高呼远遁。 因为,在斯托族尊为法典代代相传的神喻里记载着,明王色之颠覆擎利斯迦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守护地狱的八个狱卒。 无论如何,只要能够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都爱护自己的生命。 古夏利僵坐地上,抬头仰望着前方雷芒冲天而起的五指山,口里低低道:“萧楚,你一定要做到啊,拜托了!” ※※※ “蓬!” 我一跤跌坐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 他奶奶的,这雷芒真不是人类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我身上的软甲千疮百孔,那本该是银白色,现在处处焦黑,仿佛被一个粗暴的画家涂鸦过。背后的斗篷大部分烧尽,只余脖颈上的一根系带提示它曾经的存在。至于手里的那柄剑……那还是剑么?除了手柄处还能看出些模样,剑身都融成了一个焦黑的铁球。 甫入山中,雷芒便密集射至,而我则成了一个活动的标靶——根本没有办法躲,这里的山石空气,似乎任何一处地方都能射出雷芒来,尤其那五根指天石柱射出的雷芒最为恐怖,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如果现在我的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镜子里的我该是很酷的样子——头发弯曲着根根倒立成爆炸式,面色青黑,衣不遮体——绝对比任何人想像中的样子都要前卫许多。 我之所以能在三分钟的雷芒狂击中生存下来,并找到这一个没有雷芒的小室,全靠先前识海里流出的那一部分元能和斗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该是在五指山无名指处外凸的一个小山包下,我通过一个狭小的甬道来到这间小室。 地上沉积着厚厚的灰尘,我喘息了一阵,细细打量这个房间。忽然觉得右手触到了什么东西,俯头一看,原来是地面上的一个弧形槽……等等! 我一个翻身跪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拂去地板上的灰土,一边摧动虚弱的元能凝成灵神在三米范围内搜索。 一个结构复杂的图案出现在地面上,似由许多形状不一的三角形搭构而成。大致呈圆形的图案,由内向外分成九层,层与层之间画有一圈一圈的古怪文字。那些文字,似乎和九玄录上所用的文字有某些共通之处。 凝视了半晌,也没有得到什么结论。我托着下巴站了起来,在地板上踱了两步。 这是什么所在?禁咒的施放点?这里虽是一个未知的魔法阵,可是我丝毫感觉不到能量的流动。按理说,能封印擎利斯迦如此庞大的一个结构,封印魔法该非常强大才成,至少会让我的灵神有所感觉。 右脚一块方砖上,停了片刻,那块砖毫无预兆地倏然下陷了三个厘米。 我骇然,一个倒翻跃出三米,后背抵在墙壁上。这个房间并不大。 捂住胸口,心脏蓬蓬乱跳。 吓坏我了,在这毫无人迹的所在,那一块下陷的砖虽没有什么,可那神秘的意味让我感觉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就要降临到我头上来了。 恐惧,来自于未知。 忽然,我又一个前掠,落回方才我站立的地方。就在我脊背依靠的墙壁上,一块砖颤动着凸出近半米。 脚下传来隆隆声响,整间房都在震颤。轧轧声中,我方才进入房间的门户被一方巨石堵了个严丝密合。 唯一的光源被遮住了!黑暗中,石块抽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剧烈的摇晃过后,我只觉脚下一空,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 哈基姆双手握杖立在一块大石上,远远观看着盆地中央的那座五指山。 那座山,手形的山,在无名指靠近末根的位置正发出夺目的红光,仿佛给黑色的巨手戴上了一个血红指环。以那五指山为心,无数道殷红血线沿着大地向外高速辐射扩展,逐渐构成一个庞大无伦的图案。 哈基姆握杖的双手颤抖着。旁边一人颤音道:“封印禁咒被……被启动了!” 盆地里,原先射向天空的数百道红色光柱,头部不断扭曲变形,逐渐向下弯掠,最终悉数投入五指山里。空中弥漫的红色云气起伏涌动,滚滚吸附在五指山外围,如同给它戴上了一只红色的手套。而被巨大图案所笼罩的十数万根乞念柱,腾出阵阵血光,一波一波的强大力量沿着血线构成的脉络向五指山汇去。 大地撼动,震如雷鸣。 哈基姆闭上双眼,嘴里颤抖着吟出一段史诗来:‘明王开始他的夺命之旅在龙与血诞生的地方八个守护者走上地狱的祭坛将他重生的火焰用生命点燃因此,擎利斯迦和魔王的左手从封印的时光中苏醒爱与愤怒的誓言纷纷破碎在黑暗中,灭世的光芒裂开天空火焰和鲜血在大地上弥漫……’※※※※※ 蓬! 我双脚接触实地,站稳。黑暗中,一圈一圈的光芒此起彼伏地点燃,向外扩展开去。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圆形地底宫殿的正中心处,脚下的地板上如方才那间小室画满复杂的图形和文字,不用看我也能感觉得到,那是一个魔法阵,封印用的魔法阵。 而我,就站在这个魔法阵千万股力量汇集指向的中心处。 古夏利所说的什么解封卷轴都是假的,什么人会糊涂得将封魔阵的解封卷轴放在这里?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巨大的圈套! 心中忽有异动,我闭上双目,一段文字浮上心头:“九玄录·天地赋:天地至神,难以一言定称,故体而言之,则曰两仪,假而言之,则曰乾坤,气而言之,则曰阴阳,性而言之,则曰柔刚,色而言之,则曰玄黄,名而言之,则曰天地,若乃悬象成文,列宿有章,三辰烛燿,五纬重光,众星回而环极,招摇运而指方,白虎时据於参代,青龙垂尾於氐房,玄龟匿首於女虚,朱鸟奋翼於星张,帝皇正坐於紫宫,辅臣列位於文昌,垣屏络驿而珠连,三台差池而雁行,轩辕华布而曲列,摄提鼎峙而相望[注]……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 “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嘴里低低重复这句话,我睁开双眼仔细观看脚下的魔法阵。 我所站立的小圆上面刻着一个字,字形独特,琢磨良久,我分辨出那是“紫”。这个小圆外围第一个圆环被一条横线分为左右两半,左侧有一字“昌”,右侧有一字“文”……文昌! 我眼前一亮:按照天地赋所描述,这天地十宫中,“帝皇正坐於紫宫,辅臣列位於文昌”,那么剩余八宫——白虎、青龙、玄龟、朱鸟、垣屏、三台、轩辕、摄提——该分布于这八个位置才对…… 这时,前方传来轧轧声响,整座大殿面对我的那四分之一的墙壁逐渐下陷,露出另外一间小厅。 小厅里有八尊黑色的塑像,左右各四,中间一面黑纱盖住了什么,似乎是个十字架形的结构,而且上面还绑缚了一个人。 不知为何,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充满了我的神经。 蓬蓬蓬……! 四外的魔法阵逐次向上迸出殷红的光柱,森冷阴寒的压力罩体而来。脚下的地板逐渐亮了起来,那种异样的光芒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魔音激起,充耳鬼啸。 在几乎难以睁目的强光中,我隐约看见,小厅里八尊塑像的表皮片片剥离,其中几座塑像的手指肩臂似乎在微微扭动……那是人!那才是真正守护着封印禁咒的八个人! 强光激盛,脚下的地板化为一个诡异的漩涡,一股强绝的力量压迫着我,要将我抽离到下面的漩涡中去。 我大喝一声,元能狂摧,斗气张扬,和那股巨力拼力抵抗着。 我怒喝的声音在大殿里来回震荡,自己听起来也有一种恐怖的意味……这是我的声音吗,我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不!不是,那不是我的声音!那听起来恐怖的声音是从……是从我的脚下传上来的! 脚下的漩涡里,一团火焰透出一抹亮红,似欲从漩涡里冲出。亮红下面还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滚滚涌动…… 这个魔法阵下面,到底封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难道说是擎利斯迦?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团火焰正是我在五指山外所感觉到的那个发出召唤的东西。而且,我和它非常熟悉——来自魔幻胜境的火龙炽之锋! 我心里苦笑道,炽之锋老兄,别着急,很快我就下来陪你了。 强光遮目,什么都看不见。这时从前方传来一道语声:“不要再做无谓挣扎了,数千年前以九天玄魔之强,也要被这座天地封魔阵封印在下面。再挣扎的话,魔力运转,你骨头都不会剩下一根。” 我强忍着轧骨抽魂的剧痛,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中间那个黑纱下面是什么?” 那声音道:“我们?看在你行将就木的份上就告诉你吧。我们是守护这座天地封魔阵的八大祭祀,守护在这里已经超过四千年,算起来是斯托族的祖先……至于中间这个,因为你的来访扰动四邻,那个老家伙定然又躁动不安,所以中间这个是用来献祭的……” 献祭的? 眼前的强光弱了一弱,我的视线穿过去。 视线定在小厅中间那个黑纱覆盖的十字架上。黑纱正被扯开,露出里面一个双手双脚缚在十字架上的娇媚身体。 春!三!娘! 她……她……她……她不是魔界的公主,怎么会被缚在这里献祭?谁能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将她缚住?献祭,献祭意味着什么? 我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浑身冰冷。 意识瞬间模糊,身形随之飞速下坠,转眼间腰部以下都已经陷入到漩涡之中。 然后,识海仿佛要爆炸开来,狂莽的力量如洪荒巨流一般奔涌而出,我震天怒吼,身形暴拉而起。 大殿里整座封印力场都被拉动了,如同一张被锥尖顶起的膜,拉成一个锥形。 定住。 我眼中黄芒剧盛,左右手各擎出一个蒙蒙的光球,嘴里一字一顿道:“竟敢在我面前伤害我的爱人!” 轰轰! 两个高度压缩的斗气球应声暴涨,激飞落地,左右两侧的封印力场一阵剧烈的波动,然后爆发出夺目的精光。力场震颤的刹那,我从中脱身而出,同时嘴里高速吟出两道召唤咒。 我的守护神——血炎和水影的召唤咒! 漩涡中那一团火焰也紧随着我的身形脱出了力场的束缚,然后暴涨成一个庞大的身躯:巨翅昭彰,浑身火红——火龙炽之锋! 我和炽之锋对视了一眼,心念霎时接通。 炽之锋胸腹鼓动,大口一张,一团烈焰再次重击在力场上。 轰……!烈焰四窜,火光冲天。 与此同时,我左右两侧各出现一个七星芒魔法阵,久违的血炎和水影出现阵中。 我戟指前方:“血炎攻击,水影救人!” 炽之锋的真龙烈焰不断倾泻在封印力场上,力场波动不休,使得下面通往异次元的空间入口无法进一步扩大——实际上他们也不敢再度扩大了,如果再扩大的话,封印在下面的那团恐怖的黑影定会破缚而出。 血炎手中持着一柄巨戟,身形晃动了几下,前方出现两辆血红战车——在这个血气汪洋的大殿里,他的力量被提高到了极限处。他巨戟挥动,两辆斗气凝成的战车碾开数道血色光柱,辖着厉啸向左右两侧八个守护祭祀冲去。那八个祭祀不敢怠慢,咒语急吟,他们身前出现一道厚重的光墙,和战车撞在一处。 轰……! 红光暴射,惊天动地的巨响随之而来,八大祭祀身形后搓,血炎则后退数步。 血炎再度大喝,又是两辆战车厉啸前冲。 这一刻,水影手中射出一道晶莹的绿色光柱,将十字架上的人笼住,十字架碎成齑粉,她身形浮起,如同凌波的仙子,沿着光柱飞了过来。 她双眼睁开,长长的睫毛下有两道清澈明亮的目光。嘴角一缕血痕使她的脸色非常苍白。 我们的目光,穿越了千年万年,穿越了无尽的空间和阻隔,接连在一起。 然后再也没有分开。 阿陵……阿陵……你终于醒了……我发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 在料理了曾伤害过你的人之后,要么我们同时飞升阿波罗界,要么寻一终老之地,过那于世无优的生活…… 我的身体却并未停顿下来,九枚光芒夺目的光球阵列在我四周,缓慢旋转,正在不断涨大中。我在聚气。 《九玄录·天地赋》有云: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那定是说这座天地封魔阵的解法。 至阳之火有了——炽之锋的火就是至阳之火;气聚紫宫有了——我就身处紫宫之地;那么至阴之血从哪里来?八台沦皇莫非是要杀了这八个守护祭祀吗? 蓦然耳边传来水影的惊呼声,我骇然惊醒:一道雷芒缠绕的金色光华闪电追上正在半空平飞的阿陵,无情地透胸而过。 扑!血花飞溅。 一瞬间,血色战车飞驰的厉啸声、碰撞声,炽之锋烈焰奔腾的咆哮声,天地封魔阵运转的呼啸声,下方所封异魔的怒吼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我耳中只听到春三娘向我飞来时衣袂飘飞的飒飒声响,她遥遥张开双臂,眼里的神光逐渐暗淡,我听到她轻轻地说:“小楚,小楚……爱上你,好痛苦……” 我双目泪流,张开双臂想去抱住她,可是尚未接触到她的一片衣角,她的身子已经爆成一团夺目的光芒。 光芒中,一个九面的方晶抽离我灵神的束缚,被下方飞转的漩涡吸走。 “阿陵……!”我牙眦欲裂,想痛呼,嗓子却似被什么堵住。 光芒散尽,我身前凝现一颗小小的血珠。我泪水狂涌,双手小心地捧住那枚血珠。 这是阿陵的血,是阿陵的血! 麻木地,我想把它捧在怀中。然而,即使是这枚小小的血珠,也蓦然四散,化为一片浅浅红雾。 颤抖,从内心深处浮起来的战栗攫住了我的神经。 阿陵离开我了!她离开我了!没有她,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吗? 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它! 我缓缓站直了身体。 血炎和水影已经遇险,天地封魔阵反击的力量将他们重重缚住;炽之锋肩部被一只光箭射中,已经露出骨肉。 我双手张开,颤声吟道:“天地间的万物万灵啊,汝倾听生命短暂的眷属之愿吧! 吾等之责,即是看护降临在汝中心之将来;吾等之罪,即是寻觅尘封在汝胸怀之过去;请汝降临在汝子民的身旁吧,引朱明、耀灵、东君、大明、阳乌之光华,以照耀汝之身躯;引金精、月下、宿谷、夜幽、冥皇之太阴,以招引汝之路途;紫宫聚气,文昌列位,八台沦皇—— 九玄录·天地无用·封魔解除!“ 身外阵列的九个光球光华大放,逐渐连成一个光亮的圆环,大殿里地板片片皲裂割离,缓缓浮起。 金色的圣光洒落下来,血光渐淡,妖魅藏隐。 圆环蓦然向上暴涨成一道光柱,含带无穷奥义的各种咒语图形从光柱中亮起来,然后抽离飞出,流金铄石。 我凝视着不断后退的八个守护祭祀,眼神中充满了森冷杀机,口中道:“天地至神,无有穷极,若色而言之,则曰玄黄……今日,本神登临九天界,就以你们八人之命为祭吧!” 阿陵的元核被锁入下方的封魔阵,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她救出来! 光柱轰然爆发,透出封魔阵的束缚,从那八人身上碾过……血光暴射中,传出一道垂死语声:“……原来……你就是……色之……玄黄……” 色之,夺命的明王。 守护者变为献祭者,这是否命中注定? 守护即去,大阵即停。稍后片刻,脚下光芒爆发,一团黑影破阵飞出,扶摇直上,随即地动山摇…… 我暴喝一声,紧摄那黑影而上,擎尽全身斗气击在那黑影上……光芒爆发之中,我只觉一股强绝天下的力量反撞过来,口中鲜血狂喷,意识霎时混沌。 意识恍惚之中,又追摄着那黑影穿越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可是那些我都不记得了,汪洋大海一般的痛苦和悔恨蔓延过来,我昏死过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 数日后。大陆上最大的城邦——奥迦城邦,轩辕魔宫所在之处。 某个酒馆里,七八个食客聚在一张大桌旁,中间一个行脚商正在唾沫横飞地大谈西部见闻。 只听他道:“近来西部水云州连发怪事,那怪事之多,可真是古今罕见。我老贾活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这次西部之行算是开了眼!” 旁边一锦衣大汉催促道:“老贾,快说快说,都有什么怪事?要是说得好,今天这桌饭我请了!” 老贾抬手道:“那兄弟这里先多谢了。要说这怪事之始,当推西南擎利斯迦之塔的坍塌……什么,擎利斯迦之塔都不知道?你老兄可真是孤陋寡闻了,擎利斯迦之塔乃是九大神迹之一,虽然比不上轩辕魔宫的祭祀塔那么出名,可据说那座高塔大有来历。那座塔的级别之高,即使大祭祀都不能进入塔中……然而,三个月前,擎利斯迦之塔坍塌了!那天,我老贾远在数千里之外,遥遥看见一道黑光凭空升起,那响声比我老贾一辈子听过的雷声加起来都大!” 周围人哇声大哗。 老贾:“然后,过了大约半个月的样子,就有消息传过来,说是擎利斯迦塌了,塔周围方圆五百里的森林都被化成了焦土。你们都知道门农城邦吧,那个城邦恰巧在离擎利斯迦五百里的位置上,结果城邦的一半化成了灰,另一半房屋尽塌,城里活下来的人没有几个……想到这我就后怕不已,因为我本来的计划是先到门农的,中途有点事才去了别处,如果我去了……唉,生死就相差那么一点点。” 周围人睁大了眼睛。 老贾端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道:“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顿了顿,老贾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擎利斯迦虽然倒塌了,毕竟是发生在离我所在的博涵城邦数千里之外的事。但后来的事,却就发生在我眼前……你们都知道,像我们这种长年行走在外的,兜里有两个子儿,偶尔会到妓院里玩那么一两次。那天,我闷得发慌,揣了百十来个银币,打算到博涵城里规模较大的那个妓院,叫什么散花楼的,去转转。结果刚到了那里,离散花楼还有一段距离,发现四辆马车并行的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你们猜怎么着?” 方才那锦衣大汉:“有人打架?” 老贾一撇嘴:“比打架要严重多了!” 锦衣大汉:“莫非是有人想掀散花楼的场子?” 老贾:“你们听我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懂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散花楼前,坐了一个人,旁边有一块木牌子插在地上。你们猜牌子上面写着什么?那上面写着: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周围人声大哄。 老贾平息众人道:“更绝的还在后面。听旁边的人说,那个人来了将牌子插在正门口之后,就勒令楼里所有的男人在三分钟之内滚出散花楼。楼里的人当然不听了,三分钟很快就到了,那个人冲进楼里,也就那么喘几口气的功夫,又出来重新在门口坐下。” 大汉:“就这样?” 老贾喝了口酒,道:“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结果,那人刚刚坐下,就听散花楼的数十个窗户一阵连绵爆响,正在散花楼里寻欢作乐的四十五个男人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刚一出窗口,就从身体正中线爆成两片,四十五人无一例外。大街上到处都是人的肠胃尸首……那个场面真是他妈的骇人至极。” 周围人一阵哆嗦。 老贾:“这时,人们才知道这人是玩真的。可散花楼也不是好惹的,来散花楼玩乐的人有很多颇有背景,后来,他们出动了将近二十波高手去击杀那个人,结果……” “结果怎么样?” 老贾嘴唇颤抖道:“当时,我就一直在人群里远远看着,那种血腥场面我绝不打算看第二次……整个是一个杀人魔王!二十波高手,将近四百人的实力,其中还有七八个力量颇为惊人的术士。然而,他们一个也没有活着离开那条街!从始至终,那人连头没有抬,就那么坐着,可是只要靠近他三米之内,就无一例外地从身体正中线裂开一条血缝,然后爆成两片。魔王,杀人的魔王!” 啪!老贾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一地碎片。 锦衣大汉强笑着拍了拍老贾的肩膀,找个杯子重新给他倒了一杯酒,道:“老贾,那个人什么样?” 老贾灌了一大口,定了定神,道:“那人浑身雪白,一头长长的白头发垂到背部……他的脸用块面巾遮着,全身上下只有一处是黑的,就是他背后一把黑色的剑。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的身体很模糊,仿佛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 大汉:“他身上只有剑是黑的?那他的眸子?” 老贾:“他的眸子……我只看到了一眼,颜色不知,但会发幽幽的黄光。你们知道吗,他在那里只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却杀了将近五百人!后来,他飘扬而去,牌子却留在那散花楼前……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散花楼。其实不止是散花楼,从那一天后,和博涵城邦相近的五六个城邦里所有的妓院都关门歇业……因为有人传言,只要散花楼前的那块牌子还在,任何敢进妓院的人都逃不过被他击杀的命运。” 大汉道:“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老贾杯子一颤,杯里的酒水洒了一身:“他……他就是……就是传说中遇人夺命的明王色之……” 周围聚耳倾听的众人闻声一定,面面相觑半晌,哗然而起,纷纷结账离店,片刻间就走了个干净。 老贾呼道:“你们别走,我还没有讲完呢……” 锦衣大汉拍了几块银币在桌上,匆匆道:“你自己讲给自己听吧,我得赶快回家收拾细软。”说罢扬长而去。 老贾愣了片刻,也匆匆出门去了。 刚才还人声喧嚣的酒馆,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除了几个骇然相顾的伙计之外,在店内北侧的阴暗角落里,就只有一个斗篷罩体的人在据案长饮。 他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狭长的包裹,脚下则放了七八个空酒坛。 这一刻,此人将手里的第九个空酒坛放于桌上,招手小二:“再来一坛酒,还要最烈的断肠香。” 过了一会,小二吃力地抱着一大坛断肠香放到那人桌上,手里接住抛过来的一枚银币,走开时,那人拍开泥封喝了一大口,然后低声唱道:“断肠香,人断肠,阴阳相隔两凄凉。铁残花落一日老,岁寒天冻醉不长……” 一缕白发,从他的斗篷里洒落下来。 注:引自晋成公绥《天地赋》。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一章 有凤来兮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11457) 暗香浮动,我在月色下踽踽独行。 已经三个月了哦,我在心里叹息一声,抓起腰间的羊皮酒囊喝了一大口。 酒是好东西,而且使人上瘾。现在我已经片刻不可离酒。酒囊里的酒,名为断肠香,酒味凶辣至极,入腹有如刀割,几欲肠断肉靡,片刻后气上头顶,飘然欲仙,酒劲之猛比之当初幻境里的火龙酒不惶多让。 不愧是大陆上凶名第一的烈酒,我咕哝着,舔了舔嘴唇,小心地将酒囊的盖子塞好。 怀里一个小东西动了动,衣襟被挤开,一个小脑袋,上面两只睡眼朦胧的大眼睛,钻了出来。 我低头道:“饿了?” 它鼻子抽动了几下,嗷嗷叫了几声。它的个子很小,猫一般大,可声音却颇为洪亮……因为它是一条龙嘛。 我皱眉道:“炽之锋,你现在需要长身体,不能喝酒……” “嗷嗷……”它还在叫。 无奈,我拔开酒塞,把酒囊凑到它嘴前。 两只龙爪伸出来牢牢抱住酒囊,小嘴张开,吨吨吨……一阵牛饮。我心疼地看着逐渐瘪下去的酒囊,叫道:“给我留点!” 十五秒种后,酒囊完全瘪了。它还没有喝够的样子,把酒囊倒过来,敲了敲,将最后一滴酒也舔进了肚里。 我快要出离愤怒了。 小东西从我怀中的布袋里拼命挤了出来,小肚皮滚圆,只见它肉翅一振,歪歪斜斜晃晃悠悠地,竟飞了起来。 我:“这回你满意了吧?” 它飞到我面前,小眼瞪大眼。 我:“做什么?” 它张开嘴,打了个饱隔儿。 ※※※ 炽之锋醉熏熏地蹲坐在我肩头上,眼睛欲开欲闭。 这是例行的放风,三个月来每天都是如此。说起来三个月前擎利斯迦一战中,天地封魔阵的破解使所有人都发生了始料不及的变化,我变成了这副样子,炽之锋则倒退回童年时代……也不知“童年时代”这个词适不适合现在的炽之锋。 它每天都躲在我的怀里休养生息,晚上的时候出来活动活动,有时会吃点东西。 炽之锋嗷嗷叫了一声。 我凝视着前方的幽暗夜色,道:“到哪里去?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家里,来这里的后十几年,我一直以萧无的名字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炽之锋靠在我头上,翅膀微微扇动。 我:“那里有哈桑老爹、小荷妹妹、阿德勒、恩格尔、灵婆婆……让人想念的名字啊。哈桑老爹是一个大隐于世的高手,他的力量并不比某些名动一方的术师差多少,奇怪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小荷却没有得到他的遗传,倒是他的两个徒弟阿德勒和恩格尔建树颇多……喂,你醉得不行了,去睡觉吧。” 我拍了拍炽之锋。 它努力撑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张嘴打了个哈欠,身子却不肯动弹。 我幽幽道:“你倒是活得潇洒自在,无忧无虑,哪像我整日里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咦?这是什么味道?” 炽之锋睁大了眼睛,鼻子抽动了几下,忽然翅膀一振,向前疾飞而去。 我想了想,身形也跟着掠起。 ※※※ 一栋四房连体的大屋陷落在火焰里,劈啪跳动的火苗无情地舔着大地。 一个女孩子口里大喊着“爹”,面上泪水婆娑,拼命想冲进火里,被一个老婆婆从后面拦腰抱住。旁边,一个二十三四岁的俊郎少年,脸色铁青地揪住另一个少年的前胸,怒吼着:“恩格尔,你为什么要杀害师父?为什么?” 被称为恩格尔的少年甩头看了看旁边悲痛欲绝的少女,眼里闪过沉痛神色,沉声道:“阿德勒,我没有杀害师父。” 阿德勒:“没有?这里荒无人迹,我们去了城里,只有你一个陪着病重的师父,除了你还有谁?” 恩格尔怒声道:“我说过没有!” 阿德勒:“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害师父,因为你怨恨师父没有传你大悲剑的最后一式,对不对?你这个凶手!” 火海边的少女蓦然停下哭喊,艰难转过身来:“恩格尔,大师兄说的是不是真的?” 恩格尔:“小荷,我……” “啪!”阿德勒打了他一个大耳光,恩格尔话音中断,旋转着跌飞在地,嘴角血迹飞流。 阿德勒脸色阴森:“恩格尔,枉师父代你如亲父,你竟狠心杀了他老人家!我要替师父报仇!!!” 恩格尔脸色泛起阵阵青黑,他一手握住脖颈,喘息艰巨,另一手戟指阿德勒:“你……你……” 阿德勒一拳击出,拳上泛出隐隐的黑气,轰在挣扎欲起的恩格尔胸口。 喀嚓!胸骨碎裂的声音响起,恩格尔倒飞跌入后面的火海里。 阿德勒脸上掠过一抹艳红,还有一丝无法察觉的阴森笑意。 那被称为小荷的少女看了这一幕,哇地吐了一口鲜血,缓缓倒在那个老婆婆怀里。 …… 过了许久,小荷醒过来。她挣扎坐起,想起过去诸多往事,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无声地流下。她一直深爱的师兄竟杀了她的亲生父亲,这叫她一个柔弱少女如何承受?从此以后,她将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无依无靠…… 好半晌,她停了哭泣,从床边摸出一把短剑,狠了狠心就向自己的脖颈上抹去。 一道淡淡的光华从窗外射来,短剑铮然跌落,插在床边的一个小木箱上。 小荷心中大痛,哇地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片刻,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爬起来,把床边的那个小木箱抱起放到床上。打开虚扣的锁头,开启箱盖。 看到箱内的事物,她浑身颤抖,软坐在床上,泪水汹涌滚出。 这个木箱,乃是她的二师兄恩格尔用最坚硬的铁梨木亲手打制而成,上面还有他那独特的标志——形似龙的标志。箱里,是一坛酒,她父亲最喜爱的醇酒“马蒂娜斯”…… 恩格尔根本没有留在这里,他一定是去西北郊区酿大师的窖酒山庄去买酒,然后偷偷放在她房里。她的二师兄是一个忠厚木呐的人,怎么会杀害她的父亲?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让她浑身冰冷。 房门吱呀响起,阿德勒推门近来。他面色沉痛地道:“小荷,这场火是用硝蓝引起,师父的尸身……” “大师兄,”小荷打断了他,“爹爹这些年待你可好?” 阿德勒愕然:“小荷,你为什么说起这个?师父待我当然好,自从收留了我之后,我们形同父子。” 小荷:“师兄,你能告诉我,我爹他为什么没有传大悲剑给你吗?” 阿德勒面色一变道:“也许是因为师父他认为我资质不够吧。” 小荷:“不。说起资质,我爹曾告诉我说,你的资质还要在二师兄之上。他之所以没有传你大悲剑,却传了你归云气,是因为他说你好胜心太强,手段太……阴毒。” 阿德勒强笑道:“是么,这个我倒没有发现。” 小荷:“师兄,我们在城里那个布庄买布的时候,你消失了十多分钟,你能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吗?” 阿德勒:“不告诉你我见到了一个老朋友,多聊了一阵。” 小荷:“这样啊……刚才,你质问二师兄的时候,又为什么不容他回答?” 阿德勒:“小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吗?别说我没有理由杀害师父,即使是有,十几分钟能做什么?” 小荷:“师兄,你害怕了!你一害怕,脸色就会变得很恐怖,别忘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你要杀害我爹的理由实在太多,我爹向来不喜欢你,最强的玄魔功传给了二师兄;你和二师兄都很喜欢我,可我在你和二师兄间也没有选择你……至于杀人的方法,我爹早就知道你用五十枚金币向夺命术士科特卡学了短距传送阵的画法,而且,你还学会了用毒,是不是?” 看着小荷冷然凝视他的目光,阿德勒嘴角逐渐露出一抹邪异的笑容:“小师妹,你不该知道这些的。如果你不知道,以后,我们还可以快乐舒服的生活,现在嘛……” 小荷泪下:“原来,我猜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好希望这些都是梦,都是梦!好心的二师兄远远跑到窖酒山庄向那个古怪酿大师求了酒,回来后竟被你用卑鄙手段害死。我爹向来待你不薄,对你甚至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可是你,可是你,竟然将他害死!想必,我爹的病也是你害的,是不是?” 阿德勒嘿嘿嘿淫笑道:“不错!这些都是我干的!那比木头还要死脑筋的恩格尔如何配得上大悲剑和小荷你,这些本该都是属于我的!所有阻碍我的,都得死!现在大悲剑谱已经在我手上,而小荷你嘛,现在就让师兄快活快活……” 他双手一动,四缕缭绕云气飞出,小荷上衣霎时四分五裂,只剩下一件贴身内衣。 小荷双手捂胸,泪声道:“婆婆,婆婆,快来救我!” 阿德勒狂笑道:“婆婆?哈哈哈……没她相助,我如何能杀得了那老家伙?你就死心吧,今晚我……” 小荷听闻至此,心如死灰。 这时,房外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怒哼声,房门如被雷电所激,裂成千万碎片,暴风雨一般向阿德勒罩去。 阿德勒如中重锤,平地抛飞,击在山墙上反弹回来,血花飞溅。 幽幽夜色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手踱进空门,他的一头长长白发在月光下丝丝浮动,幽暗中看不清面色,只有一对眸子射出尺许长的精黄芒光,夺人心魄。 阿德勒脸形扭曲,青筋跳动,他艰难爬起,擦掉嘴角的血迹,厉声道:“你是谁?” 没有回答。 阿德勒凝神半晌,忽然想起近日盛传的一个人物,不禁骇然欲坠。 ※※※ 这个人是我。 我敛去目中神光,解下身上斗篷,上前给小荷披上。 小荷的大眼睛紧盯着我的脸,好半晌才道:“你是……萧大哥!” 我笑着擦去她脸上滞留的泪水,道:“不错,我就你以前的萧大哥,不过现在我由萧无改名为萧楚。” 小荷:“可是,你的身体……” 我道:“我身体的病已经好了。” 小荷哇地一声扑了过来:“萧大哥……呜呜呜……我好害怕……” 我拍着她的肩膀:“傻妹子,你刚才不是表现得很勇敢吗。你的推理清晰准确,直指要害,让萧大哥另眼相看呢。” 小荷呜呜呜哭道:“可是萧大哥……我爹……和……二师兄他们……他们都……呜呜呜……” 我道:“别哭别哭,他们都很好,你看我身后。” 房门外,月色下,恩格尔搀扶着颤巍巍的哈桑老爹,正在向这边招手。 小荷一震,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不是幻觉,才欢呼着跑了出去,脸颊上还挂着泪水。 我顿了顿,也转身跟了出去,从头至尾,看也没看阿德勒一眼。 阿德勒坐在黑暗的角落里。 没有人理会他。 别人在哭着,笑着,拥抱着,倾诉着,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仿佛,他只是一块透明的空气一般。 连一瞥都没有给他。 他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了。 连他的敌人都当他不存在。 他最害怕的孤单,最害怕的空虚,最害怕的黑暗将他吞噬了。 终于忍不住那种厄运即将来临的压力,他歇斯底里地怒吼一声,疯狗似地向人们扑了过来。 可是,空气似乎动了动,人们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在阿德勒的感觉里仿佛穿透了一块透明的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人们依旧在谈笑着,小荷格格的欢笑声那般甜美,她带泪的笑容那般灿烂。可是这一切,在阿德勒的眼睛里,仿佛噩梦。 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嗥叫道:“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不知由何而起,忽有一朵致命的蓝光从他腰际迸出,蓝色的火苗迅即吞噬了他的身体。硝蓝,他暗藏在腰际的硝蓝。 惨嗥声连连发出,阿德勒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过了三分钟之后,他的身体化为一块焦炭。 人们停住欢笑。 哈桑老爹颤巍巍走到他的尸体前,弯腰拣起一颗黑色的水晶,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他为了得到这颗水晶里的大悲剑谱,想用硝蓝烧死我不成,自己却死在硝蓝之下……” 我道:“他这么死了最好……当初要不是他从雪地里发现我,你们也不可能收留我这个落魄的萧家弃子,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十几年。他曾经是一个多么好的伙伴……” 恩格尔:“他是被自己杀死的,他的心里有魔。” 哈桑老爹苦涩地笑了笑,摇头道:“不完全是。小无,现在该叫小楚,你的蕴物凝形已经进化到了凡人所不能企及的地步,换做任何人进入到刚才的情形下,恐怕都会疯掉。” 小荷:“灵婆婆她……” 我沉声道:“她走了。我刚一出现,她就走了。” 哈桑:“真是想不到,我和她已经是几十年的老伙伴了,怎么还会……唉……” 我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灵婆婆,从半年前我被执法队抓走的那一天,灵婆婆就已经不是灵婆婆。” 哈桑:“什么?小楚,难道说你被抓走是因为她的缘故?” 我点头:“当时知道我去向的只有她一个人,因为那个地方本就是她叫我去的。” 哈桑:“可是,那里竟是一个等你投进去的陷阱!” 我苦笑道:“不错,那里设了一座非常高明的魔法机关,我被关在里面将近半个月,没有食物和饮水。但后来他们进来抓我的时候,我还是杀了二十多个人,最后他们用五米长的封魔锁链将我缚住……那一阵子可真是有点苦呢。” 哈桑拍了拍我的肩膀,胡须颤抖了半晌,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我道:“尽管如此,如果下次我再见到灵婆婆,我依旧不会伤她性命,就如今天的阿德勒一样……因为,他们都曾是我的朋友。” 哈桑叹息点头。 小荷用手轻抚着恩格尔的胸口,道:“我明明看到你的胸口被阿德勒一拳击中,怎么和没事的一样呢?还有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格尔道:“其实,我和师父都已经死过了一回,不过萧大哥请了一位朋友又让我们活了过来。” 小荷:“哦?” 哈桑老爹:“你那位叫水影的朋友应该不是普通的人类吧?她的那种力量能使人白骨生肌,起死回生……还有,你确是外面传闻的那个明王色之吗?” 我道:“首先声明我不是杀人魔王,其次,我确实是外面所传闻的明王色之……也不知是谁给我起的这个古怪名字。还有就是,我,水影和这条小龙,”我指着正在恩格尔肩膀上嗅来嗅去的炽之锋,“还有另外几个,原本都来自于另外的一个世界。其中的缘由实在太繁杂,但是我可以保证,早晚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 哈桑:“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知道?” 恩格尔:“这条小龙……怎么一直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我对恩格尔神秘地笑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我之所以说早晚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是因为你们也来自于那一个世界,只是你们潜藏的记忆还没有苏醒过来而已。” 小荷跳过来道:“啊?我们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那我以前是做什么的?那个记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怎么样才能把它弄醒?恩格尔以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女朋友……” 听着她如嘣豆一般冒出的一连串问题,我双手猛摇道:“等等,等等……这个苏醒的过程不能强求,虽然我可以用一种方法使你们苏醒,但此方法来自于那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使用会有很大的危险,需要等你们的力量成长到一定阶段后才能用……我也不能确知你们以前都是谁,除了恩格尔之外。” 我看着恩格尔道:“恩格尔和这条小龙炽之锋在那个世界是一对生死不离的好朋友,嗯,比兄弟父母还要亲的好朋友……来这里之前,他好像还没有女朋友的样子……” “啊!”小荷惊喜跳起,双手抱住炽之锋,道:“那么,这条肉乎乎的小猫归我了,如果以后恩格尔不听话,我就拿它出气!” 炽之锋双眼大睁,嗷嗷怪叫。 它的叫声现在只有我能听懂,它说:“我才不是什么猫,猫有长翅膀的吗?” ※※※ 哈桑在屋内盘膝聚气、休养生息,方才我又替他重新梳理了一下经脉,将他体内残留的毒素去尽。当时在火海里找到他时,他全身焦黑,早已气绝多时,全凭体内尚未散逸的玄魔质才维持体形不散、元神未去,否则即使我用玄水救他也无计可施。 小荷在院子里逗弄小龙炽之锋,这捏一捏,那捏一捏,弄得炽之锋嗷嗷怪叫。 我和恩格尔,也就是尚未苏醒的龙骑士阿弗托里克,并肩躺在一方大石上远望星辰。 恩格尔:“你是说我的体内存在一个叫做龙之刻印的东西,而我和炽之锋靠这个刻印可以连接在一起,并发挥出庞大的力量?” 我:“不错,在那个世界里,你被称为龙骑士。炽之锋现在虽然看似处于幼年状态,可它随时可以爆发出潜藏的力量进入战斗状态,那时它的身体会膨胀到几十米高,它喷出的火龙之吐息,即使遇到钢铁也会气化。” 恩格尔:“啊,这么厉害!” 我:“不仅仅是这样,你们还有从没有人见识过的连体战技,这个也只有你苏醒了才能知道吧。” 恩格尔看着旁边和小荷嬉戏的小龙,道:“真不可思议。对了,苏醒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将现在的意识冲掉?” 我摇头:“当然不会,那种感觉……就象做了一场梦醒来一般。” 恩格尔:“我现在有很多话想问你,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我遥望着天上的星辰:“说起来,我们每个人都有要守护的人在。你和炽之锋来到这里,是为了守护一个人。那个人的本体也是一条龙,一条即使龙族里也是等级最高的存在——白金圣龙,她幻为人形,名字叫做南宫凌,是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孩子……” 恩格尔:“有一个要终生守护的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她是一个女孩子……啊?她是一个女孩子!” 我笑道:“别担心,人家南宫凌早就有心仪的对象了,要不着你这龙骑士操心,说起来若不是因为她这个心仪的人,你还不会成为南宫凌的守护骑士呢。好了,别问这么多了,要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些以后你会知道的。” 恩格尔:“你也有要守护的人吗?” 我刚要答话,小荷抱着炽之锋跑过来,对我道:“萧大哥,炽之锋肚子圆圆的,还有一股酒味,是怎么回事啊?” 我苦笑道:“还说呢,这条坏龙喝光了我的断肠香,还冲着我打饱隔,我尚且没有找它算帐。” 炽之锋的双翅被小荷捉住,就像只鸡一般被提着。小荷捏了捏它的肚子,它嘴巴咂了半晌,喷出了一缕小火苗。 小荷吓了一大跳,道:“哇,炽之锋喷火了哦!嗯……”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炽之锋做一个炊火炉不错,以后做饭应该能更快些了吧!” 炽之锋瞬时蔫了。 我哈哈哈大笑道:“这就是报应。对了小荷,我的酒虫又上来了,有没有酒来解解馋虫。” 小荷:“有,恩格尔在酿大师那里买了好酒来,反正现在我爹他也不能喝酒……你等等我。” 一溜烟跑出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那个小木箱。 小荷把酒坛提出来,炽之锋双爪紧紧地抓住坛上的麻绳吊在半空,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我道:“哇,味道闻起来真是香啊,这是……” 恩格尔道:“这时酿大师珍藏了三十年的马蒂娜斯,本来计划给师父明天的生日的,没想到发生这事。现在师父身体刚受重创,萧大哥先喝了吧……嘿嘿嘿,说实话,我也想尝尝。” 小荷皱了一下小鼻子:“哼,两个大酒虫!” 我们二人放声大笑,我待要把酒坛接过来,看炽之锋还把着不放爪,探头道:“炽之锋,听说这附近有一只正在发情的猫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送给它做猫老公!” 炽之锋一哆嗦。 我又道:“它好像就在你身后哦。” 炽之锋身后果然传来一声猫叫。 它嗖地一下跳到恩格尔怀里,转头时,看到小荷在那里嘬唇发声。 炽之锋嗷嗷怪叫。 我笑着接过酒坛,正要拍开泥封,手掌忽然顿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如冰冻般凝固住。 一股莫名的杀气从远处层层叠叠铺展过来,地上泥沙灰尘如波浪般起伏振动,诡异地离地悬浮起半米。 我缓缓站直身躯,手心涌出一团精黄云气,将酒坛层层缚住。 哈桑从屋内电射飞出,脸上闪过愕然神色。旁边的恩格尔握住平放身边的长剑,小龙炽之锋振翅飞起,身上套过一圈圈的红色光波,双眼睁得暴圆。 小荷手里拿着两个杯子,惊道:“萧大哥,怎么了?” 我一把抓住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炽之锋,将它塞入怀里……那里才是它该呆的地方。 我凝视远方,道:“可惜了一坛好酒……出来吧,神秘的客人!” 朗笑声起,前方大树下黑暗的地方荡起一阵波光,一个黑衣长剑、脸遮面巾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体形高瘦,露在面巾外的一对眸子精芒流转,深不可测。 对手很强!强到我都摸不透他的底蕴。 他笑毕,开口道:“阁下真是高明,我只是忍不住笑了笑而已就被发现。想不到明王色之也是酒道中人。不错,你身前那坛酒里被我下了三步聚合散,这种药物只要沾上一滴,走出三步就会全身化为灰烟……不知,萧兄敢不敢喝上一杯?” 我笑:“这个世界上只有非常之人才能为非常之事,喝一杯又何妨?而且这么好的酒,叫我如何舍得独享?” 右手一招,小荷手里的两个杯子飞至近前。再一招手,下面酒坛泥封破开,一注蓝汪汪酒液升上来,分别注入两个杯子里。 我和他之间的空气有如凝固,期间彼此用暗劲各自试探了一次,他试探的结果如何我不知道,可我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 我遇到对手了!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兴奋和期待蔓延全身的神经。 人说知己难寻,可我认为一个可以匹配自己的对手却比知己还要稀少。 那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他的眸子里同样升起兴奋的火光。 我握住一个杯子,另一个则缓缓向他飞过去。他眼中精芒闪烁,稳稳接住。 我二人间力场应激鼓噪波动,如抽刀断水一般使得两侧卷起一道厉风,小荷裙裾起舞,尖叫声中身形悠悠倒飞,被老爹哈桑扶住粉背才勉强停住。 他向我遥遥举杯:“在下凤兰,既然萧兄如此好客……那么,请!” 我凝视着杯中蓝汪汪的液体,道:“如果我被这杯酒干掉,那可真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因为有人将会活得很寂寞……你说是不是,凤兄?” 凤兰哈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彼此彼此!” 看我们就要举杯喝下去,小荷面色煞白,大叫道:“萧大哥不要喝!” 我向她展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没事,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酒。 仰着头,我静了半晌,在小荷等人屏息静气的期待下,我长长地吐了一口酒气,欢声道:“真是好酒啊!” 凤兰:“竟是窖藏超过三十年的上品佳酿,味道醇和,烈气潜隐,看来什么时候需要去拜访一下酿大师才成。” 我哼了一声,道:“好小子,说什么酒中下毒,竟借此骗了我一杯美酒!” 言笑间,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凤兰大笑掷杯,身形飘摇远逝,临走时留下一句话:“得赠一杯美酒,此来不虚矣!小弟定有回赠,萧兄再会了……” 我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心道,这回正式的大戏终于拉开帷幕了! 小荷跑上来,道:“萧大哥,你真的没事吗?那杯酒……” 我回过神来,一摸胸口,脸上骇然变色道:“不好了!” 三人以为我中毒,小荷骇然禁声,哈桑和恩格尔脸上齐齐变色。 我一弯腰抓住正趴在酒坛口牛饮的炽之锋,怒喝道:“你这坏龙,果然跑了出来偷喝我的好酒!” 炽之锋正喝得晕头转向,闻言抬头茫然不知所以,嘴角还带着酒汁,而小荷已经怒不可遏,她指着我和炽之锋大叫道:“害人家担心得要死,你们这两个大……酒……鬼……!” ※※※ 离天明还有两个小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是一整天里人的体力、意识最疲劳混沌的时候。 屋脊之上,我睁开了眼睛。 现在已经到了秋天,飒飒飞黄,秋风鼓噪,背后的披风呼啦啦舞动着。 炽之锋双翅抱头,蜷缩在我腿上,眼睛半开半闭。 拔开木塞,从酒囊里倒了一大口酒到喉咙里,辛辣的感觉在腹内翻江倒海,过了片刻,混混融融的滋味从皮肤的最外一层纤弱的毛孔里开始滋长,迅速蔓延全身。 抬头仰望天穹上有些模糊的月亮,无形的孤寂填满了心胸……无论力量如何强大,此一刻,我的心里都是一个孤身离家的游子,漂泊无依…… 从脖颈上解下那枚乳白透绿的坠子,在月光下细细的摩挲着。这一枚坠子,和当初在和田科技新月给我的那枚坠子何其相似。 举起酒囊,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睛里却禁不住有些湿润。 忙忙碌碌地,我一直在做什么呢?我最该守护的人,接二连三受那非人的折磨,我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不能护她周全……一直在追求所谓的生命真义、天地至理,却让自己最爱的人颠沛流离。 我实在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我想再喝一口酒,要举起酒囊时,发现炽之锋正咬住酒囊口,大口地吮吸。 喝了一阵,它又退回到我的腿上,束翅蜷尾,恢复假寐的姿势。 抚摸着它柔软的肌肤,我心里酸涩的滋味汩汩上涌,炽之锋也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很快就要离开我了呢。三个月来我们朝夕相伴,真有些舍不得。 下面的房门轻轻打开,小荷一身白衣,蹑手蹑脚走出来,月色下她的眼圈有些红肿。 她在向我招手。 我把酒囊封好,跃下到她身边,被她扯着袖子到一张木桌前坐下。 我:“小荷,怎么,睡不着?” 小荷点点头,轻轻道:“萧大哥,我一直看着你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你还是每晚都不睡觉吗?” 我:“习惯了,我的身体好,每天休息一两个小时就够了。你是不是想起灵婆婆了?” 小荷:“嗯,以前每晚都有婆婆陪我睡,她走了我心里空空的。萧大哥,婆婆向来是最疼小荷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荷不懂,小荷好想知道……”说着说着,眼里流下泪来。 我心里叹息一声,柔声道:“小荷不要难过,那也许不是婆婆的本意。你要知道,玄魔异术层出不穷,她也许被敌人要挟,也许被控制了真实的意识,她做的都不是她本人的意愿……这些都有可能。” 小荷:“萧大哥,你是说婆婆还有可能会回来的,是不是?”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荷:“我就知道婆婆不会离开我的!”兴奋的神情一闪而过,她脸上又露出沮丧的表情,“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不但不能帮大家,还成了大家的拖累,我……” 我含笑摇头道:“傻妹子,你错了!” 小荷幽幽道:“萧大哥,你不需要安慰我,我自己的情况我最清楚了……” 我笑道:“大哥从来不会说瞎话哦,因为关于你的情况,天下间能知道清楚的很少呢。” 小荷:“怎么?” 我:“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拥有先天玄魔质或拥有开启后天玄魔质的能力,但是你不同,你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本来,拥有玄魔质是获得这个世界的各种自然能量的途径,但是如果没有的话——我是指完全没有,身体比水还净,比玉还纯——在这种情况下,拥有这种身体的人就被称为‘辟魔者’,这种身体则称为‘辟魔之体’。告诉你一个你一个好消息,小荷妹妹你可能就是一个‘辟魔者’。” 小荷:“辟魔者?” 屋内嗖嗖飞出两道身影,哈桑老爹和恩格尔落到我们身边,一左一右捉住我的肩膀。 哈桑急切道:“小楚,你能否确定小荷是一个辟魔者?” 恩格尔:“辟魔者会怎么样?” 我笑着道:“你们先坐下,听我细细说来。”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二章 摩萨迦莱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4567) 我拔开酒囊的塞子,给恩格尔身前的杯子倒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随手把酒囊放在一边,说道:“听老爹的口气,似乎也知道‘辟魔者’这样一个称呼?” 哈桑老爹:“我之所以知道辟魔者这个名字,是因为我还是很小的时候听我的爷爷给我讲的一个故事,而那个故事是我爷爷的爷爷讲给他的。这个故事代代相传,从没有外人知道,因为要是传了出去,会被抛入血祭池的!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种族叫斯托族,他们为了对抗魔神拼命研究我们人类的玄魔质。他们获得了很多结果,辟魔者就是其中之一……” 恩格尔:“等等师父,他们对抗魔神?” 哈桑:“嗯,对抗魔神。和我们人类崇拜魔神不同,据说他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种族,虽有着我们人类的外形,灵魂却不一样,他们是魔神的死对头。” 我插话道:“老爹,他们是不是寿命特别长,无论男女都特别漂亮,而且都长着尖尖的耳朵?”我想起了在天地封魔阵里所遇到的那八个守护祭祀。 哈桑托着下巴努力回想着:“小楚说的不错,就因为这样,开始时人类和这个种族相处得颇为融洽,但后来因为信仰的问题发生了很剧烈的冲突……辟魔者,在我爷爷的那个故事里有提及。故事里说,在斯托族里辟魔者都是女性,人类称之为辟魔者,而斯托族却称为圣女。据说她们白璧无瑕,魔族用玄魔质幻化出来的各种攻击都奈何她们不得,而她们的辟魔之箭却能轻易洞穿魔族的心脏,是魔族最为畏惧的武器之一……” 辟魔之箭,莫非是当日射中阿陵致使她肉躯崩散的那道金色箭光?可惜当时我急欲破阵以夺回被魔神吸走的阿陵元核,一怒之下用了凝聚我全身斗气形成的光柱,使他们身殒神销……现在想起来,我似乎犯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大错! 很有可能的是,斯托族和我们一样,是从异界传送到这九天界,借此飞升到阿波罗界的历世者!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摧毁擎利斯迦之举,实是杀害了可能的朋友,并同时解封了魔神的一部分! 恩格尔:“魔族是什么族?” 哈桑:“魔神并不是只有一个,听说他们是从一个门里穿越空间来到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来,而在那边世界里就生活着魔族。那个门只有能力强大的魔族才能穿越,而我们所崇拜的魔神就是那些来到这里的魔族……就是我们现在所熟知的那五大魔神。” 小荷:“爹,还说那圣女嘛。” 哈桑:“好好……圣女的辟魔之箭是魔族最为畏惧的武器之一,据说后来就是斯托族一位灵力超强的圣女,以八十一道辟魔之箭组成‘箭皇技’,一举洞穿了魔神的心脏,将他全身打得四分五裂,从而被斯托族封印在大陆四方。” 我喝了一口酒,道:“老爹,既然人类崇拜魔神,就没有人试过将魔神的封印解开吗?” 哈桑:“当然有很多人试过,可都是无功而返,不知有多少人为之丧命。在魔神散落天下的身体各个部分上,每一部分都连带着魔神的一件神器,里面蕴藏着魔神千万年蓄积起来的魔力。有人说只要解开封印,那神器就能据为己有,并打破魔神设立的某种禁忌,这也是无数能人前仆后继的一个原因……但是,斯托族的封印太强大了。不但每个封印都需要强大的力量和独特的手法才能解开,而且所有封印层层相扣,这中间,封印魔神神器炼狱之剑的那个封魔阵最强,它紧接天地之秘,结连众生之力,更是其它封印解除的关键钥匙……” 听到这里,我豁然起立,大脑嗡嗡作响。 哈桑愕然:“小楚,你怎么了?” 双手托起,一柄黝黑长剑由虚转实凝现在我手上。 我颤音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这柄剑,就是炼狱之剑,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左手的叹息’……” 哈桑惊叫道:“炼狱之剑!那么说……那么说……”他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恩格尔:“师父,那么说什么?” 哈桑粗粗喘了几口气,道:“那么说,我这把老骨头也能见证一段历史呢。” 他仰首望着天上的星辰,缓缓道:“在很早很早以前,斯托族留下一篇无名史诗。史诗里讲述了一个故事,说来自异界的八个王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他们将大地割裂成九块,在其中的八块上分别建立了一个王国,将陷于混沌迷茫中的人类统和起来,然后一起带入到某个光明灿烂的未来世界。这八个王中,其中有一个就是明王色之,而大地的割裂就从炼狱之剑始……你们说,这算不算是见证历史呢?” 小荷:“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近几天外面传得很凶。”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我身上。 我捧着剑,苦笑道:“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从未想过要建立什么国,至于这柄剑,是我和擎利斯迦下镇压的魔神对决时得来。擎利斯迦的解封并不是什么好事,此剑一解,魔神其它部分也将随之解封,你们难道一点不担心它们荼毒世界吗?” 哈桑:“担心?小楚真是从异界而来,尚不了解这个世界。人类是崇拜魔神的,魔神怎会荼毒人类呢?我想知道的是,你在解封擎利斯迦时到底做了什么?” 我把当日的情形简单解说一遍,说到天地封魔阵冰解,魔王破封而出时,哈桑道:“想不到小楚的来历竟这么深远!竟然是异界的神!” 我凝视着面前三人道:“关于我的,乃至你们的身世,其实都是紧连在一起的,这个以后你们觉醒时就会明白。” 哈桑:“那后来呢?” 我:“后来,我神志不清地追摄着魔神走了很多地方,然后不知什么缘故,这把剑就到了我的手上。我模糊地记得,为了收服这把剑我耗费了非常大的精力……这把剑,其实就是擎利斯迦之塔的缩小,我直觉到其中的力量极其庞大,虽然现在我还不知该怎么使用它。” 恩格尔看着我手里的黑色大剑,眼里冒出炽热的光芒。 我笑着把剑递过去,恩格尔双手接过,骇然道:“我天,这么沉!我……”他一手握柄,意欲拔剑出鞘,忽来一声龙吟,剑鞘上腾起一圈雷芒,大力涌起,将他直直崩出四五丈外。 众人骇然。 被崩飞的恩格尔一个前翻跃了回来,头发衣角沾满灰土。他盯着尚虚立空中的炼狱之剑,苦笑道:“太夸张了!有生来头一次被一把剑崩飞了!” 小荷上前给他抚拭衣上尘土,哈桑大睁眼睛道:“果是神器!一件认主的神器怎允许别人触碰。小楚你还是赶快收起来的好,说句不害羞的话,以我定力之强,见到此剑都有种想屈膝膜拜的感觉。” 炼狱之剑由实转虚消失在人们视线里。 小荷摁着恩格尔的肩膀,一边拣着他头发上的乱草,一边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萧大哥,不知该不该问。” 她见大家都不做声,接着道:“以前萧大哥在我们这的时候,晚上常说梦话,恩格尔还记得吗?” 她的身子紧贴着恩格尔,体香直接传到他的鼻孔里去。 恩格尔脸色稍红,懦懦道:“嗯……好像梦话里最常出现的是一个叫‘阿陵’的姑娘。” 小荷娇巧转身,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刚才萧大哥又提到了阿陵。那阿陵到底是谁啊?” 我笑。 小荷:“快说嘛,快说嘛,以前怎么问你都支吾着不说,现在总该没有问题了吧。” 我再笑。 小荷:“萧大哥不好,明明喜欢阿陵却不敢说出来,算什么男人嘛。” 我脸色一暗,心底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想起来就难过。阿陵不仅仅是我喜欢的人,她是我的爱人,我和她早在几千万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心神动荡,悠悠往事从数千万年前的玄沙原界开始,那时她还是一水一火两个分身,之后被时光之神带入人界,炼化成神,百般历劫……这之间,她受了多少苦?有过多少个辗转反侧的不眠长夜……记不清,数不来…… 好不容易分身汇聚一体,水火合一,却又被扯到这九天玄魔界,如今更被魔神夺去了元神。多少年来,这种思念的痛苦被我闷在心里,从未向任何一个人倾诉过,只是在梦里有偶尔的昵喃。相思的滋味,估计很多人都能理解…… 不……我一直告诫自己,对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是可耻的,要硬下心肠来面对这些,承受这些。 这实在是另一种形式的软弱。 …… 小荷轻轻道:“你怎么了?” 我长长叹息:“我很想她!” …… 夜风兜起衣衫,缓缓摇摆着。稍有凉意的夜风里,点点流萤随风四卷。 面前三人无言。 此一刻,很静。哈桑坐在桌前,杯里的酒映着月光。小荷依在恩格尔臂弯内,痴愣愣看着我。我一手持杯,仰头看着天上的星辰明月。炽之锋慵懒的趴在恩格尔身前,把头担在羊皮酒囊上,眼睛似开似闭。 远山如墨,林木安然,大地深远。 静极的画面。 这一刻,远方有一线红光直上天庭,闷雷随之而来,平静的画面被打碎。 三人悚然转身。 我缓缓转身,极目向东望去。 在闷雷响起千分之一秒不到的刹那,我感觉到了阿陵的元能波动。那刻骨铭心的感觉! 不知觉间,脑后的齐肩长发丝丝缕缕浮起,手里的杯子蓬一声被捏成了碎片。精黄云气从体内滋生出来,中有雷芒点点浮动,我的身形随之向上浮起。 哈桑:“小楚?” 我尽力压抑着胸膛中的激荡,向他道:“中原不日将有大变,大陆上只有西南一隅可算安全,你们即刻去往那里……” 小荷:“你去做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 我极目东望,轻轻道:“我……要去救回我的阿陵……日后,如果我还活着,会在大陆西南的赛亚城邦和你们汇合。”轻抚着飞上来嗷嗷乱叫的炽之锋,我道:“这三个月我很快乐,谢谢你陪伴我这么久。现在你要留下来好好照顾大家,当你体内的刻印苏醒后,你和龙骑士将同时恢复真身,那时大陆上能威胁到你们的人就不多了……” 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我心念一动,身形加速,扶摇直上,脚下的三人一龙很快就变成一团黑点。再一刻,我转往东方火光腾起处闪电射而去。 一个阴冷的念头不断在我的脑海里轰然回荡着,现在如果还有谁阻挡我救阿陵,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无论是谁! ※※※ 前方,一座巍峨嶙峋的高山耸立在大地上,山岩山谷间遍布一重重的的宫殿群。从上向下望去,灯火此起彼伏,却无半个人影。 这座山名为摩萨迦莱,意为万山之极,山间的宫殿群即为轩辕魔宫。 轩辕魔宫的中心,摩萨迦莱的山峰极顶,一座黝黑的巨塔冲天而起,以其无比的威仪俯瞰大地,其名为祭祀之塔。 塔如巨烛,顶开如花瓣状,中有不灭火种。 此刻,正有一线红光从花心中升起,刺开天穹。红光和天上云层交接处雷鸣电闪,乌云滚涌,时有蓝汪汪的电芒沿着红光卷绕而下。 月光早已消隐,空气里弥漫着燥热且压抑的气息。 我的目光缩聚在祭祀塔顶的那团艳红的火团上,那熟悉的不断跳跃的火苗,显示了它们多么期盼我的回归——那是我初来九天玄魔界所遗下的玄火! 这团玄火包含了我那时聚化人身的全部能量,容量非同小可。而此刻它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束缚住,在塔顶挣扎窜动。玄火中心,有一颗九面火晶缓慢旋转着——我的阿陵!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三章 重会玉人 (更新时间:2005-2-28 16:27:00 本章字数:11677) 脑海轰然作响,我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处。 过了好久,我才按奈住狂跳的心脏,全神感受着祭祀之塔周围的情形。 片刻后,我在塔身之下深入到山腹中间的地方感觉到了魔神的存在。不,应该说是魔神的左手,当初被封印在擎利斯迦下天地封魔阵里的魔神左手。它的力量变得出奇的微弱,仿佛大病了一场,现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恢复着。让我犹豫不定的是,我从它身上竟丝毫感觉不到先前那种阴冷的气息,它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特殊的变化,致使我感觉到一种安定的意味……到底怎么回事? 阿陵就近在眼前——直线距离一千六百米。 她正在借助玄火的能量缓慢重塑。如果算上当初她从我身上吸取的元能,要想重铸肉身该是不难……心,怦怦狂跳。 可我的身形依旧牢牢地定在虚空中,不再向前靠近分毫。 有种很不妥当的感觉悄悄钻出来,挠抓着我的心扉。这种预感曾无数次提醒过我,从未出过差错。 哪里有问题? 魔神到底发生了什么转变,致使前后气息差别如此之大?阿陵的元神为什么被释放出来,而且就那么巧的进入到我遗留下的玄火里? 不管了!阿陵就近在眼前,作为一个男人怎能如此畏首畏尾! 我待要运劲前冲,天上浓云鼓动,一注闪电倏然下坠,击在塔顶上。 轰! 绚丽的光雨四处迸溅,一个罩在塔顶的透明护罩在光雨里现出原形。 我瞳孔紧缩,凝视着那个护罩不波不惊的外形。看那注闪电的力量,我要击穿这个护罩该是不难,但这个护罩似乎和地下的某个强大的能量库紧密相连,遇强则强,很可能击碎后刹那间就会重新闭合。我不能保证在短暂的片刻内将阿陵带出,而且在强大的力量冲击之下,阿陵未稳的元神很可能被冲散,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一股无比的烦躁和郁闷在我心里滋长起来。 不,我不能等了! 我心里刚起冲动,身体已经闪电般掠到祭祀塔顶近前。 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提聚周身斗气,准备倾力一击。 背后,元能高度凝聚的结果,使得我的原身——九水玄凰布满火焰的虚影凝现出来,翅翼昭彰,九翎飘动,烈焰腾空。一圈一圈的精黄云气盘绕旋转着,中间还有星星点点的雷属性能量——来自炼狱之剑的能量。 自当日擎利斯迦一战以来,我数日苦思,成功将体内的力量混而为一,这包含了梦回斗气、两玄斗气(玄水、玄火)、时空之匙的圣匙斗气和炼狱之剑雷属性能量等多种属性的全新斗气,我名之为“玄黄气”。同时我将自身所学的大部分武技熔铸为“玄黄九击”。 现在我要用的是“玄黄九击”的第一式“裂阙崩云”——虽是一式,却包含无有穷尽的变化,每个变化都会送出一道刀锋般致密的玄黄气。若所有的玄黄气聚于一点,即使是虚空也会破出孔洞。 我没有打算在这个世界上使用它……但有人威胁到我的阿陵这种情况除外! 前方只隔八米,阿陵的九面晶格在玄火里微微颤动着,玄火澎湃滚涌向我这一侧靠拢。中间是一个厚达五米的能量罩,里面水、土、暗三种属性的能量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组合起来。 我力量提聚,身形幻虚,手掌因高速运动化出道道虚影,周边玄黄气加速旋转,开始有能量尖锋滋生出来,发出摄人尖啸。 管它是什么东西,我也要击碎它! 然而,就在这一刻,前面的能量罩哗然裂开一道两米方宽的缺口。 它竟然放开了! 我愣住,“裂阙崩云”的气锋有增无减。 过了一会,见没有什么变化,心一横,掠入能量罩内。 能量罩无声闭合,前方玄火解开束缚,欢呼着聚拢过来,将我牢牢裹在内部——那种温暖的感觉,失之久矣! 然后,阿陵的九面晶核旋转着飞掠过来,缓缓没入我的胸口里,就如水滴融入大海。 这一刹那。 我想,这一刹那,我必定忘记了世界的存在,甚至也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灌满天地的滚滚洪流充塞了我的心神,那里只有一个声音,阿陵的声音:“你这傻瓜,这是一个陷阱……” 我哪管什么陷阱不陷阱,心海里只回荡着一件事: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我等了那么久的岁月,她终于回来了! 双手抱紧胸口,眼里早已流下泪来。 我做了一个决定,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和平来临之前,我不会让阿陵的晶核走出我的胸口——只有在我的身体里,她才是最安全的! “从此以后,你就做我的心吧。” 阿陵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让人心醉如狂。我全神酥酥软软的,玄黄气都不知逃到了哪里去。 脚下的地面由实转虚,强大的力量涌上将我抽吸下去。 飞坠的过程中,阿陵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叹息道:“傻瓜,你还不懂吗,他们以我为饵,将你牵扯到一个巨大的圈套里……” 我撇撇嘴,体外的玄火吸入体内,精黄云气怒然外放,我对她道:“无论什么圈套,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炼狱也是天堂!况且我怕过谁来?当初创世神我也敢惹,”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阿陵的神念掠起一层波动,好久才停息下来。 飞坠停止,我缓慢降落到实地上。这里该是摩萨迦莱的山腹,空间无比巨大。地面乃至远方的岩壁都非常规整,上面雕刻了无数直竖排列的条纹,看上去,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文明世界。 地面上的条纹汇聚成八束向外扩散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一种深红色的液体。 空间相当开阔,地面上一无所有,除了正中心一个半米高的圆台。 我仔细分辨了一下,地面的材质似石非石,隐约中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然后我看到了“它”。 阿陵道:“它正在兽化过程之中,到长成至少要一个月。” 我愕然道:“兽化?它到底是什么?” 阿陵道:“它原本是魔神的左手,现在拜你之赐,正在转化为未来西南大陆明列帝国的守护圣兽黑麒麟……它的名字是‘冥’。” 我飞掠过去。 阿陵所说的“冥”正舒服地蜷缩在圆台中心的水池里,池内充满着和地面纹路中类似的深红色液体,池上罩着一个红色护罩。 它有半个身体露在液面之外,散发着浓郁的红色光辉,那光芒被护罩收聚,然后直线升了上去,就是我方才在祭祀塔外所看到的那注直插云层的红光。 它露在液面外的身体,龙首马身,头上生一对晶莹剔透的小小白角,眼睛闭着。 我道:“明列帝国?拜我之赐?守护圣兽?”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禁寒毛都倒立起来。 阿陵道:“这二十多年,你没有听过那些传说吗?算了,你早晚会知道,我现在只告诉你一点,就是天下虽大,这匹黑麒麟却只会向一个人低头,那个人就是你,伟大的明王色之陛下!” “明列帝国……明王……守护圣兽……”我嘴里喃喃低语着,想到了哈桑所讲斯托族的史诗。难道我真要在西南大陆建立一个国家,而且我还是王? “我不想做什么国王,”我对阿陵道,“你知道我的懒散性子。” 阿陵道:“如果在进到塔里之前说这句话还可以,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我亲爱的陛下。” 我抗议:“阿陵少来耍弄我,快告诉我该怎么办,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劳什子国王。” 阿陵无奈道:“这个大圈套早在我们降临九天玄魔界之前就已经预备好了,所有的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而且,你解开擎利斯迦的封印和进入到祭祀之塔内部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两环,以后……唉……” 我紧张道:“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她欲言又止,“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形。其实我所知道的,是根据魔宫的一些传言及外面流传的斯托族那篇史诗推论而来。而那篇史诗我也是只知大概,具体的内容只有当初在擎利斯迦内八大镇灵使之一的哈基姆知道。” 我疑问道:“哈基姆?” 阿陵:“他是斯托族的后人。那日天地封魔阵解开时,若他们八个能成功逃离,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他询问其中详情。此外若秀子觉醒,我们也可知通过她知晓。” 秀子即红川秀子,是当日九神中的玄机仙子,具有天生的预知能力。 我道:“秀子她们在哪里?目前我只找到了山征杨、凯龙和卢涛。” 阿陵道:“这中间牵涉到一些往事,你知不知道魔界的四个公主其实都是我们的人?除了我之外,另三位公主分别是秀子、如梦和苏兰丽雅,她们也快要觉醒了吧。” 如梦即柳如梦,九神中的慈航仙子。苏兰丽雅为九神中的鼎弦仙子。 我道:“怎么会这样?你们四个怎么会成了魔界的四个公主?” 阿陵道:“我们是从魔宫的转生坛中出生的,自从穿过时空隧道,醒来后就已经是这样了……具体为什么,天才知道。”她顿了顿,又道,“那日在聚沙城邦,在你去角斗场的路上用九玄魔音试探你的,就是苏兰丽雅。那天我们四个人都在场,只是没有觉醒、不知道是你和卢涛而已。” 我回想着,缓缓点头。 阿陵忽然气鼓鼓道:“说,那天你为什么那样子看人家?” 我愕然道:“我哪样子看你了?” 阿陵:“还狡辩!” 我想起去角斗场的路上被春三娘拦住那一幕,笑道:“那还不是你化身的春三娘到处惹事生非,本夫君当然要小做惩戒……” 阿陵:“呸!再胡言乱语,我把你烧成木炭。” …… 我在圆台边上坐下来,看着池里无知无觉的黑麒麟,道:“阿陵,你刚才说的‘他们的圈套’指的是什么?” 阿陵沉思了一会:“你刚进入祭祀之塔时,是不是有种很不安的感觉?我也是这样。”又过了一会,她接着道,“你听没听过‘命运锁链’这种魔法?” 我道:“命运锁链?我模糊记得,那似乎是一个早已失传的上古魔法,必须借助特殊的道具才能施展……至于具体的内容我就不清楚了。” 阿陵附和道:“不错,相对于我们原来的那个世界来说,‘命运锁链’是一个上古魔法。你知道这九天玄魔界处在那个位置上吗?” 我沉思道:“根据当时时光之神的说法,这里似乎是我们原来那个宇宙早期阶段的某个地方,时空隧道是返回过去的……” 阿陵:“所以,这里其实就是相对来说的上古,而‘命运锁链’及相关的道具都已经为你们几个准备好了,我亲爱的陛下!” 我面色凝重起来:“那是什么?” 阿陵:“‘命运锁链’是一种将不同的生命接连在一起的魔法,而它必须的道具名为‘乾坤定’,我们现在就是在乾坤定的内部。还记得当初创世神加持在你身上的那十道精能封印吗?” 我缓缓道:“十道精能封印还在,那次我们和创世神冲突致使天机提前开启的时候,十道封印被太初转移到了时空之匙的内部,那十道精能封印里封存了太初留下的足以开辟两万重空间的剪元之光。” 阿陵:“制造乾坤定的物质和你的精能封印是同类的材质,都为宇宙创生之初出现的混沌石!” 我点头,刚才我对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她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想来,我们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具有无法勘透的深厚含义,前后相连,彼此相关……” 我道:“以这样的东西做道具,看来我们是逃不脱了……可命运锁链要把我的生命和谁的生命相连?圈套何从说起?” 阿陵:“傻瓜,你还不敢面对现实吗?你的生命将和西南大陆近五百万口老百姓的生命接连在一起。这生命接连的结果就是,他们中有一个受伤害,你也将受伤害,他们中有一个痛苦,你也将痛苦……而且,据我所知,如果那五百万人口中若有三分之一的人口死去,和他们命运相连的你,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长嘘一口气,道:“所以,我必须到西南大陆建国称王,保护我自己的生命,是吗?” 阿陵戏谑道:“难道还会有别的法子吗,我亲爱的陛下?” 我沉默。 阿陵道:“这一切都是天命,从最开始玄沙原界你我生命萌芽算起,成神历劫,辗转人界幻境,然后借由时空隧道回来过去,建国历世……我们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有深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最终的目的点——” 我沉声道:“阿波罗界!” ※※※ 魔界,只是人类对那些与魔神直接相关人等的笼统称呼,一个一厢情愿的称呼。虽然这个称呼也被某些人刻意抹杀掉,世人知之无几。 真实的魔界并不是指一小撮人,也不在这里,而是处于另外的一个时空的世界。那一个世界和人类目前所处的世界靠一个空间之门相连。在斯托族所遗存下来的残本中,这扇连接人类世界与魔界的门被称为地狱之门。 事实上,地狱之门并不是真的门,它不过是由八根界柱所围住的一块方圆千多米的平地而已。 “不就是八根破柱子,你到底在看些什么?”夺命术士科特卡平躺在一块岩石上,仰望着立在树尖上的凤兰。 凤兰遥遥望着死亡森林内部那八根擎天而起的巨大界柱,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迷茫。 科特卡嘟囔道:“刚回来就跑到次大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凤兰:“科特卡……” 科特卡:“嗯?” 凤兰:“宿命之轮已经转动了……” 科特卡迟疑道:“自从六百年前我们出生于转生坛,或者更早,宿命之轮就已经开始旋转了。不管是你也好、我也好,明王也好,都不过是听从命运的一粒棋子。” 凤兰:“我们的先辈,以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向我们展示生命的意义。他们为我们创造了这样一个混乱复杂却又井井有条的世界,谁也不知道在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对与错、正与邪、善与恶等等,都隐藏在迷雾之中,似乎早有定论,却又时刻地发生着变化。明王的出现正为我们揭开迷雾,探索隐藏在生命内部的东西,想想就让人期待。” 科特卡:“你小子自从见了明王一面后,就似换了一个人一般。你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兰笑道:“什么也没有发生,只不过喝了一杯酒而已。那小子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一无所知,但他能够解开擎利斯迦的封印,知道是早晚的事。” 科特卡:“你是说,他确实将擎利斯迦收服了?” 凤兰:“不错,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擎利斯迦的剑气。擎利斯迦被收服后,已经成为明王的印鉴之一,并正式更名为炼狱之剑。八国封印已经被开启,轩辕魔宫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他被魔神的左手引往轩辕魔宫,黑麒麟不日出现,大陆分裂在即……你没看到西南那根界柱隐现的红光吗,那边魔族的妖兽大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科特卡飞身而上,顺着凤兰的目光遥遥望去。八根界柱中西南那根发出淡淡的红色光晕。 他喃喃道:“真是这样!大陆崩裂在即,维持了近四千年的平静就要被打破了!”他顿了顿,又道:“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凤兰:“大陆将裂开为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和中间共九块土地,彼此间隙以大海添满。其中四外的八块大陆将分别建立八个帝国,名为东叁、南氏、西女、北星、衣珠、明列、雁行和乐鼎,中央大陆易名为轩辕紫宫。八国封印先解开的将是明列帝国,其国君明王色之已经就位,炼狱之剑解封。要解封八国封印首先要开启现在轩辕魔宫的祭祀之塔,而我们要要做的,是在明王解开八国封印之后,保护塔里即将出生的黑麒麟,也就是未来明列帝国的守护圣兽。” 科特卡:“轩辕紫宫就是为了培育圣兽而设立。” 凤兰点头:“确是如此,此外还有平衡各国力量的作用。那些隐身在乾坤定下的老家伙,估计早已打定主意借乾坤定吸取各大陆的力量。” 科特卡:“他们强到能利用乾坤定了吗?就凭我们两个,真有些担心能否抗得住那些老家伙们。” 凤兰:“若是八国封印解开之前,他们自无法利用乾坤定,可是解开后就难说了。但是,他们是无实体的存在,失去民众的信仰力量,他们很快会衰弱下去。即使他们隐藏在乾坤定下,我们有天命在身,可利用种种形式予以对抗……况且我们本身也不是吃素的,自生下来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 科特卡:“终于要和他们正面对抗了。我们无所谓,倒是明王他们担上八国之后,内外倾轧,不知比我们危险多少倍。” 凤兰:“天选八王,必多坎坷……如果明王等人连这都应付不了,如何能立国靖世?” 科特卡:“有谁能知道,魔宫的转生坛里竟生出我们这两个异类。” 凤兰:“你错了,不是两个,是六个……” ※※※ 大陆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玄魔历4003年初秋开始,大陆各处的人口纷纷向附近的大城邦迁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一些较小的乡村城镇已经空旷无人,而通往大城邦的路上随处可见载满镏重的马车。这时正是秋收的季节,很多地方有大片大片等待收割的作物荒在田里无人问顾。 这是千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人们之所以如此大规模的迁居,据说是因为在不久以后的一天将发生一件天崩地裂的大事,那时大地将在那时崩裂为九块,天空和海洋被邪恶的妖兽添满。这个传言来自于斯托族流传了近四千年的无名史诗,其开篇一章已经被两个月前所发生的擎利斯迦之塔崩塌一事所验证。 传言愈演愈烈,终致人心惶惶,在人类匆忙向就近的大城邦迁徙以寻求保护时,传言已经被夸大到难以相信的地步。比如在大陆的东北部,人们纷传大陆西南的大半已经被妖兽占领,妖兽如何凶残虐杀,如何千里荒城,还有人说西南最大的城邦太极之城到处残椽断瓦、没有一个活人……而事实上,现在的太极之城正人满为患、不知今日何日。至于妖兽之说,也不过是沿海打渔的几个渔民在近海的风楼岛附近看见的几团模糊不清的黑影而已。 又有好事者给斯托族的无名史诗起了个名字叫《末日预言》,博得了无数人的认同。可有谁知道,那篇史诗早已遗失的名字就写在它的末章,那非但不是什么末日,还传递了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意蕴——那就是《创世记》! ※※※ “阿陵,”我舒服地躺在圆台上,双手枕在脑后,和阿陵继续着纯意识的对话,“这二十多年,你都做了什么,想我了吗?” 阿陵道:“这二十多年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梦外都按照它固定的轨迹去行进,直到那一天在聚沙城邦看到你。至于想不想你……这还用说吗?” 我心里漾起柔情,手不自主地挪到心口处,阿陵重铸的元核在那里平稳地吸收着我体内的能量,每过一刻就会壮大一分。我道:“和你一样,我也像做了场大梦醒来一般。这些经历都储存在我的识海里,以后我们会有无尽的时光来慢慢地分享和回忆。” 阿陵道:“是啊,所有的这些回忆——我是指从我们有意识起——都太过玄异了,每件事都超乎常识之外,有时即使是自己也怀疑我们是不是真地在经历这些事情?反正我们的寿命是无尽的,有了这些回忆,日后总会有新鲜的话题。” 我道:“真也好,假也好,现实也罢,梦境也罢,我们只需知道我们的意识在,我们的生命在思考——这些就够了。如果连这个存在的最基本前提都否定了,我们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 阿陵道:“也许是这样……不过人活着是一场戏,或不是一场戏,这对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下一步,不是吗?” 我道:“你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只是,若一个人知道自己是生活在一场早就排演好的戏剧里面,那实在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阿陵笑道:“你用错了一个词,这场戏并没有‘早就排演好’,而且,这场戏的导演和观众往往就是自己呢。” ※※※ 西南大陆有五座大城邦,以分量计首推以矿业闻名天下的太极之城,濒临易周山和炼狱森林,人口达五十万。太极之城东南西北各有一座大城,分别为连城、泰下、森欲和赛亚。其中泰下和森欲望海而建,盛农业和渔业,西南大陆大半的粮食由这两座城及周围的小城邦供应。而赛亚位于太极城西北一千八百里,是连接西部大城博涵城邦与大陆中央奥迦城邦的枢纽。作为一个商业中心和加工中心,赛亚城邦有四十万常驻人口,南部来的矿石和农作物源源不断地涌入这里,经过再加工后被大小商人运往大陆各地。 赛亚城南有一条大河迦叶,从赛亚东部的大湖开始,一路向西流入大海。河宽水深,支流交错,水流平缓,许多大城邦都依河而建,使之成为西南大陆重要的水运动脉。 迦叶河的下游,赛亚城邦西南一千二百里,有一城邦名为朝阙。 此一日傍晚,朝阙城外山路上。 渥瑞尔和拉维尼娜是一对兄妹,他们从山里来,乘着马车已经走了八天。朝阙遥遥在望,可是兄妹二人面上的忧色却越来越重。 拉维尼娜:“哥,朝阙没有人。” 渥瑞尔眉头紧锁,眯着眼睛遥看着朝阙城的方向,道:“没有炊烟……城门那里也没有行人……”他们一路上逢村过镇,除了偶尔能遇见一两个老人,很少遇见人。朝阙是这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城邦,他们本打算到这里暂避一时。 拉维尼娜:“我们……是不是还要接着走?” 渥瑞尔:“看来传说是真的,否则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迁徙,连朝阙都空了!我们……过了朝阙接着向北走,到迦叶河后坐船东上,赛亚那么大的城邦该不会也没有人吧。唉,这次都怪我。” 拉维尼娜:“怎么能怪你呢。若非一个月的埋伏,如何能打到茅金兽。这只茅金至少能卖到五十个金币,够我们一年的花费呢。况且现在走也不晚啊,一路上又没见到魔兽的影子,到了迦叶之后坐船顶多十天就能到赛亚。” 渥瑞尔:“呵呵,就会安慰我,你心里定是在担心,对不对?连只老鼠都怕的人,会不担心魔兽?” 拉维尼娜:“不是有你保护我嘛,渥瑞尔可是山里最著名的猎人……啊!哥你看,那里……” 渥瑞尔收住缰绳。 路边草丛背后,露出一只血迹斑斑的人手。 是人的尸体。 本来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随时都有人死去,因老而死,因病而死,因仇杀争斗而死。 然而这个人不同。 这个人全身红袍,额头印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印记。 渥瑞尔:“执法者!”执法者是祭祀的近卫,属于教宗的卫队系统。这个世界原本是一个宗教的世界,整个社会机器都在大小祭祀的牢牢掌控之下。这里,只有祭祀才有权拥有军队,各大城邦虽有自己的卫戍部队,也在祭祀的控制下。 杀死执法者是一项非常重大的罪名,那是对祭祀权威的挑战,也是对魔神的挑战,普通人想都不敢想。虽然大陆上各种势力派系彼此倾轧征杀不断,成千上万的人因此而死,却从未有人敢招惹执法者。因为没有人能承受得起后果。 拉维尼娜一手捂着嘴,指着死者的袖子:“他有两道金纹,位阶相当高,可能是大祭祀的亲卫。” 渥瑞尔苦笑道:“是不是世界大乱将至,人们都疯了?” 拉维尼娜:“哥,他身上没有外伤!” 渥瑞尔凛然道:“击杀他的人用的是非常高明的玄魔功,估计他的内脏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这种玄魔功该属于元素系中的高阶水系……” 拉维尼娜:“你怎么知道?” 渥瑞尔:“你看他的护甲……这可不是普通的护甲,由高阶祭祀反复加持过魔力,所以在黑暗中有微微的芒光。只凭这护甲,普通的术士都伤不了他们。可是现在你看,护甲上有淡绿色的波纹,颈口部位有些卷曲,正是水系玄魔功的征兆。可是,我也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玄魔功。” 血迹点点滴滴向树林内部延续,二人沿着血迹向前走,沿路不断出现死尸,竟通通是执法者,有二十人之多! 二人转了一圈,又回到马车上。 渥瑞尔叹道:“若非他们是执法者,随便从他们身上取一样东西,就够我们活上一年半载。现在,这种是非之地我们还是离得愈远愈好,和执法者之死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打马前行,遇上这么一挡子事,马车里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此时夕阳已经垂至树梢,晚风汹涌而过,路边枯黄的树叶子唰啦啦直响。 暮色里,黑山远林,重重黑影,气氛萧杀。 拉维尼娜向渥瑞尔靠了靠。 渥瑞尔:“害怕了?” 拉维尼娜:“他们的……鬼魂……会不会……出来?” 渥瑞尔笑道:“臭丫头,少来吓唬人。”不过他的目光却机警的向外扫视着。 拉维尼娜:“我担心……我们没有埋葬他们的尸体……” 渥瑞尔:“我们只是路过,没有埋葬他们的义务。况且,他们身份太高,我们担待不起,若是因此惹出什么麻烦才划不来。” 拉维尼娜温顺地点了点头,有些困倦地倚在渥瑞尔肩膀上。 陀马的蹄子踏在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野草落叶随着晚风唰唰浮动着。如此过了不久,拉维尼娜竟在马车的摇晃中睡着了。 渥瑞尔缓缓停下马车,小心地把妹妹扶着放到后厢的软垫上。他们自小父母双逝,只剩下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他对自己的妹妹比自己都要看重。 马车又开始缓慢前行,朝阙城邦的巨大木质门廊已经依稀可见。今晚,他们要在朝阙城里找处地方停一晚。 这时,天上传来月雕那低沉的鸣叫声,数十只黑羽月雕载着面色冷厉的血衣骑士降落下来。 月雕,大鸟,翅展三米,驯服后可载人。黑羽月雕是月雕中的极品,嘴爪尖厉,羽坚如铁,日行千里,是黑风骑士团的专属坐骑。而黑风骑士团是大祭祀休切所拥有军队中最精锐的一支,其实力仅次于祭祀长达克尼斯的幽冥骑士团。 据说,黑风骑士团的团长,被称为“黑幽灵”的莱文奈特,是一位术师级的超级高手,其武力比之大祭祀都不遑多让。 渥瑞尔紧拉缰绳把马车停住,心神大凛。拉维尼娜在车身轻震中醒了过来。 骑士们半浮空中,其中一个指点渥瑞尔道:“可否看见一个白衣金发、左臂受伤的青年男子经过?” 渥瑞尔跳下马车,仰头道:“没有,路上只见过几个老人。” 上面的人沉默。 拉维尼娜从车窗中探出头来,黑亮的长发,温润的面颊,在暮色中美丽至极。 上面人群中传下一把沉浑的声音:“她是谁?为何心跳得这么急?” 渥瑞尔强笑道:“那是我妹妹,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高阶执法者。” 那人沉默着,似乎在分辨什么。过了一会,又道:“你们为什么这时出现在这里?” 渥瑞尔老实答道:“我们是猎户,在山中狩猎茅金兽而耽搁了一个月,现在急着赶往赛亚城邦。” 那人:“茅金兽?你们有茅金兽吗?” 渥瑞尔点头:“我们狩到了一只成年的茅金兽,就在车厢里。” 那人丝毫没有停顿:“我出五百金币,买。” 渥瑞尔愣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五百?!”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数目,象是在做梦。 “卖还是不卖?” “卖卖卖!”渥瑞尔慌慌张张从车里抱出一个袋子,还有一个小瓶,一支铁箭。 一个骑士落下来,打开袋子看了看,向上面点了点头。 一个钱袋从上面飞下来,掉到车里,沉甸甸的,发出诱人的哗哗声。 渥瑞尔有些激动地把小瓶和长箭一并交给那个骑士,道:“这是一只母兽,它的角和心、胆都是续命的圣药。这个小瓶里是它的血,解百毒。这支箭是射死它的箭,上面沾有夺金兽临死时聚出的剧毒。”看那个骑士有些不解,他又不厌其烦地道:“不要小瞧这支毒箭,有些奇毒,比如花翎和燕毒,非此物不能解。” 上面人道:“你是一个很本分的猎户,知道该把什么东西交给买主。” 渥瑞尔笑道:“做猎户有做猎户的规矩,而且你们给了我这么多钱……” “哈哈哈……”上面众人大笑。渥瑞尔也笑。 上面人又道:“沿途你们可否看见什么奇怪的现象?” 渥瑞尔装模作样想了想,道:“不久前,大约在离此三里远的地方,路边有死尸,不过天黑,我妹子胆小,我们没敢细看。” “哦?”那人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如果我再给你五百金币,买你妹妹,你愿不愿意?” 渥瑞尔心头一跳,脸色大变道:“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多年,即使把整个大陆的金币都给我,我也不会卖她。” 那人哈哈哈大笑,震得渥瑞尔耳鼓嗡鸣,摄人至极。笑声中众骑士架雕高飞,那人留言道:“好好考虑一下,如今虎狼盛行,你妹子到我这里才安全些……” 渥瑞尔手脚发麻,好半晌才懂得爬上马车,把面色惨白的拉维尼娜紧搂在怀里。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四章 生命封印 (更新时间:2005-2-28 16:28:00 本章字数:10961) 祭祀之塔内,我和阿陵继续我们的话题:“从两个月前天地封魔阵被解开之后,我一边追摄着魔神想把你救出来,一边在想着一个问题。” 阿陵:“什么问题?” 我道:“我在想生命从何而来,为何而在。” “生命绝不会凭空出现的。在人类意识到神的存在之前,曾用科学的手段解释过生命出现的过程:一些游离的无机分子组合到一起,构成一个有机分子,然后简单的有机分子经过亿万年之久的艰难演变过程逐步演化成各种各样的生命形式。” “然而,这个过程只是简单地描述了生命出现的物理过程而已,期间并没有涉及到生命的内核存在。一只死去的动物和一只活着的动物,它们所拥有的物质可以是完全等量的,可是前者仅仅是一小撮无意识的物质存在,后者却是鲜活的生命。难道说,生命仅仅是物质锁链中的一些可以用电化学来解释的神经冲动吗?” “没有人能够透彻地解释这个问题,也没有人愿意把生命和这些原始的神经冲动等同起来。当神的存在得到大多数人类的认同,人们发现进入了一个完全神秘的领域,先前的世界和之后的世界都完全不同了,而这时人类对生命存在的理解却更加混沌。” “通过神祉,人类发现肉体的死亡并不能使生命真正地消失,那称之为灵魂的东西存在于平行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空间里。这时,人类把生命的出现加之于神的功绩上,认为一切生命都是神的给予。然而新的问题再次出现,神从哪里来?神的生命又是谁的给予?生命从哪里来,生命到底是什么,还是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我说到这里,阿陵插话道:“我们该比普通人更多了解一些。在我们成神之初,意识曾经回掠到宇宙创生的起点,从那宇宙演进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知道生命是精神能量和物质能量的结合,这两种最本源的能量构造了这个千变万化的生命世界。” 我道:“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宇宙在混沌中创生之初,裂变为精神和物质两种属性完全不同的能量,两种能量交叉演变,出现这个世界。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有各种各样的生命存在,从最原始的单细胞体到可以倾覆空间的神祉,都属于这个广瀚无极的生命群落。生命没有贵贱之分,只有简单复杂之别。” 阿陵道:“那现在你怎么认为呢?” 我道:“按照这样一个基本框架,可以认定精神能量提供生命的精神基础——也就是俗世所谓的灵魂,或者我们所说的元神,然后物质能量提供生命的物质基础——肉身。我们所看到的宇宙创生过程就是这样的。然而,世界的生命并不是这两种能量的简单组合。据我所知,神祉的存在大多是纯粹精神能量的构成,量级远远超越普通的生命。比如森奥多就是这样的一种生命。但是这中间也有例外,就是由大地所化出的神——蚩尤。大地是纯粹的物质形式,它的能量属于物质运作的形态,怎么会生成生命呢?” 阿陵道:“你想了这么多,有什么原因吗?” 我道:“如果我的预感没有差错的话,这个问题和命运锁链息息相关,更是我们能否飞升阿波罗界的关键所在。”我顿了顿,再吐语时石破天惊:“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都是被封印的!” ※※※ 渥瑞尔和拉维尼娜呆呆坐在车上,怔了好久。 一阵冷风吹来,拉维尼娜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双手抱紧肩膀,脸色苍白。 渥瑞尔心中大痛,把外衣脱下,披在妹妹身上,斩钉截铁道:“他们要是敢抢你,即使天王老子亲至,我也要来一个杀一个!” 定了定神,渥瑞尔把那袋金币取来悉数倒进一个碗里,注满水,然后撒进一点淡蓝色的粉末。 半晌,他从水碗里小心取出几枚金币,置于暮色的微光中细细瞧着。 拉维尼娜:“哥,你在干嘛?” 渥瑞尔:“人活着就和打猎一样的道理,要懂得如何与野兽打交道,如何和它们斗智斗勇。只不过现在的野兽和普通的野兽不同,它们的名字叫‘执法者’!这几枚金币上面有追踪粉,虽然无色无味,可要是我们宝贝一样揣着它们,早晚有一天会被他们再找上门来——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你哥是一个很小心的人,这当拜托于自小打猎磨练出的经验。此后我们当步步为营,否则一不小心我们就会从猎人的角色轮转到被猎者。” 年轻的猎人正在觉醒着。只因那个人的一句话,渥瑞尔的人生将发生彻底的转变。如果那个人能够知道这个年轻人在以后风云变幻的大陆上发挥的作用,他该非常后悔说出那句话。 对任何一个人来讲,决定其人生轨迹的,往往都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只言片语。 此刻,年轻的渥瑞尔正在布局。 正如他所说的,为野兽布局和为人布局往往是同样的道理。 他把金币上的水擦干,从中取出五十余枚和那几枚有追踪粉的金币放在一起,撒在甲板和附近的地面上。用一个特别的兽皮口袋把余下的金币装起来,收在怀里。长刀、弓和弩箭缚在背上,一条黝细坚韧的绳索捆在腰间,几件衣服和药草包成一个小包裹,由拉维尼娜背着。车内外被布置成慌忙逃走的样子,东西凌乱,车窗被他用长刀贯碎,车辕用重手法击断。 渥瑞尔轻轻拍着陀马的背,喃喃道:“老朋友,我们要分手了,去,寻找你的安乐之所吧!”陀马撒蹄向北跑去。 拉维尼娜:“哥,现在我们去哪里?” 渥瑞尔:“他们知道我们要去赛亚,所以,我们改道太极。” 朝阙和太极两个城邦之间直线距离约两千余里,中间是莽莽苍苍的易周山系,走大路约三千二百里。 拉维尼娜:“要从山上走吗?” 渥瑞尔:“当然,否则如何蔽人耳目。我们先从山间小路向南到鬼谷,然后转向东走,经尖中、周亭,最后到太极之城,如果快的话,两个月就能到。我们走的是内陆,即使魔兽来了也不至于这么快——相对来说,魔兽只是传说中的存在,是否出现还不得而知,执法队比魔兽更可怕。” 他们上路了,踩着猎人轻快敏捷的步子,迎着冉冉升起的明月。 历史的目光已经开始烛照在他们身上。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会遇到什么事? 无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无论是狩猎也罢,被狩猎也罢,历史的巨轮已经开始了它的隆隆滚动,再没有什么能够停住它。 ※※※ 祭祀之塔内。 在我刚刚说完“所有的生命都是被封印的”这句话,阿陵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轰轰隆隆的声音在我的意识空间中炸开:“你明白了!” 我心神一凛。我和阿陵的对话全部在意识空间中进行,灵神没有接触到任何外来力量的进入。除非对方的力量等级远超我数倍以上,否则根本无法这样无知无觉地进入我的意识空间诊听到我的意识波动。 “你是谁?”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世人称我为乾坤定,与你体内的精能封印一样,皆来自于母体。” 乾坤定竟有自己的意识!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由能量而产生意识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和精能封印同源,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进入我的意识——精能封印本就在我的识海里,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知觉。 我道:“母体?” 乾坤定:“一切过去未来,都等待你的探索。等你到了飞升阿波罗界的前一刹那,你会明白一切因果缘由——包括宇宙的来源、生命的根本、爱与恨、生与死……这些,都等待你的探索。” 阿陵道:“那么,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的生命确实都是被封印的喽?那是一种什么封印?” 乾坤定:“这个含义无法表达,除非你能领会到,否则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即使你已经是神。这个领悟,已经涉及到宇宙乃至生命创生的本源过程。” 阿陵:“宇宙乃至生命创生?难道说,生命比宇宙还要高一个层次吗?” 乾坤定:“宇宙乃是生命的温床。” 我问道:“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乾坤定:“你已经知道了,何必还要问?你的路,就在你的心前方。” 我不懂。 阿陵:“你是指,我们只需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成了吗?” 乾坤定:“是的,按照你们自己真实的意愿去做……另外,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我心道:“来了!” 乾坤定:“这些年来,我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八棵流香树,在西南角的那一棵长了虫,请你们帮我照看一下。” 流香树? 乾坤定:“流香花开的时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刻,香飘万里,举世皆醉。而且,流香是先结果,后开花的……” 我心神剧震。 流香是先结果,后开花的!不知为什么,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在我心里掀起惊天巨浪,仿佛有什么绝大的隐秘要从我的意识中破茧而出。 我努力抓住意识中闪过的每一个片断,希望能攫取到那里面深藏的含义。 没有什么院子,也不会有什么流香树。乾坤定所言是一个深含寓意的指示,可是那里到底藏了什么呢? 我抱住头,痛苦地弯下腰来。 时间在飞速地流淌。 乾坤定一直静默,我知道他在观察着我的每一丝意识波动。好久,见我依旧在和自己的意识拼死挣扎,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道:“万物皆有根源,生命发展自有义理……” 阿陵也是心神震荡,她小心地抚慰着我的心灵,问道:“流香即已有果,开花做甚?” 乾坤定反问:“生命即已在了,想来生做甚?” 生命不是永恒的,正如宇宙也有穷尽生灭。以神的强横持久,也有湮灭的一天。神也是生命,当宇宙的温床湮灭之后,神也会随之回归混沌。 在这样一种背景下,生灭之理显得那么无情。 生命即已在了,想来生做甚?流香即已有果,开花做甚? 我甩了甩头,不打算再想这个闹心的问题,问乾坤定道:“你要我照看你的流香树,不怕我偷食你的果子吗?” 乾坤定:“我差点忘了,你的识海里有两万余重的剪元之光,那可不是我的流香树能承受的东西,所以,我会替你暂时保管一下。还有,即使没有这剪元之光,光凭你本源的力量也足以把我的树摧枝拔根,所以我会把这棵树的命运和你连成一体——你该不会打自己吧?我还会派冥——这匹可爱的龟头小马——来守护我的果实。” 我的意识开始眩晕。 “还有,”乾坤定的声音依旧那般洪亮震人,“你最好少用你的那把剑,它是双刃的,用多了会伤害你的生命。你也最好少用你的玄水救人,用多了你也会死掉。你最好……” “行了!你这么说下去,我还没有看到你那棵树,就已经死掉了。”我几乎出离愤怒。 “别急嘛。我的流香树有生命的一切特质——好的明亮的,坏的污秽的,它会帮助你,也会折磨你,其间关窍需你自己小心把握。会有里里外外的害虫想要偷我的果实,你要消灭它们。我会不定期检查我的果实,如果少了十分之一,我就会降灾给大地。如果少了五分之一,我就会降灾给你的朋友。如果少了三分之一,我就会剥夺你的生命……” 嗡! 我的手心窜出一红一绿两团光球,怒声道:“你凭什么要我照看你的臭树?你在威胁我吗?” 乾坤定一滞:“哦,你还没有能力自己聚出剪元之光,想吓我吗?即使你能拿出剪元之光,也不会伤害我分毫。你答不答应,都是同样的结果。” 我怒极反笑:“如果目标是我自己呢?你有能力制止我的元神爆发吗?两万重的剪元之光同时引爆,你能全身而退吗?” 乾坤定:“你太瞧得起自己了,没有你,宇宙照样运转。” 我冷静下来:“是吗?那我们就试试看——自古天机无名……” 乾坤定和阿陵同时大呼叫停。 乾坤定:“臭小子,有这么夸张吗?这些都是你必经的历练,否则如何飞升阿波罗界?这么点困难都不敢承担?” 我愤怒:“这算什么狗屁历练,拿我的朋友威胁我?” 乾坤定:“你知不知道,西南大陆的五百万生命中,有你原世界的父母朋友在?” 晴天霹雳一般,我两耳轰鸣,定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阿陵:“小楚……” 好半晌,我怒气全消,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他们……都还好吗?” 乾坤定也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对生命的执著不比任何人差,只是太走极端……至于他们,总有你遇到的一天。另外必须告诉你的是,关于情的历练,无论是爱情、友情亦或亲情,是历练中最深层次的一种,那些直连生命的底蕴。” 我默然片刻,开口道:“我收回刚才的冒犯,并请求你的原谅。下面你要做什么就马上开始吧,我急着想见到他们。” “你是一个好孩子,虽然有点任性……我也收回刚才的话。说实话,千万年来,还没有什么能让我的情绪产生波动,你是唯一的特例。” 我苦笑:“这好像不是什么赞美。” 乾坤定:“即使在神的群体中,你也是罕见的种类。好了,我刚才的规定,你都接受了?” 我定了定神,仔细思索了一番,道:“你可以封印我体内所有你想封印的部分,正如你所说的,这是一次历练——也许是最后一次历练。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我要你教晓我‘命运锁链’这种魔法的施展方法,并能保证我在这次历练的过程中使用自如。” 乾坤定顿住。这次,我明显捕捉到了他的神识波动——那是一种至强大、至隐晦、无处不在的力量。 我缓缓道:“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用它来解除我的生命和众生的连接,我需要它的目的是……” 乾坤定打断我:“我理解!你这孩子真是不简单!马上我就会施展‘命运锁链’,你可一边受法、一边学习,其中关窍之处,以你的智慧自然容易掌握。” 我诚挚道:“谢谢。” 乾坤定:“再补充一句,这次历练事关重大,你更是飞升的关键所在,若你受炼失败,和你相关的一切人等将被降入魔域,谁也救不了你们……你可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吗?” 我皱眉:“降入魔域?” 乾坤定:“不错,其实所谓的魔族,就是由历次的飞升失败者组成,魔域更是宇宙中最为阴暗可怕的所在。” 我道:“对付他们时,我的力量也会被你封住吗?” 乾坤定:“那倒不是,除非你释放的力量过强,以至于会影响到这个宇宙的稳定,否则对付他们你尽可以忘情发挥。” “如何算历练成功?” “逝水倒转,流香花开。” 周围岩壁上的直竖条纹逐渐绽放华光。 大地,颤抖。 ※※※ 月亮已经升至头顶,银色的月光洒落下来,透过淡黄的枝叶,给嶙峋的岩石罩了一层凄迷光泽。 渥瑞尔拉着妹子的手,在岩石林木间择路而行。时有夜出觅食的小动物从枯草落叶里或快或慢地穿过,夜林枝蔓舞动,晚风轻涌。 他们已经在崎岖的山间走了四五个小时。这一刻,拉维尼娜蹲下来,揉着有些红肿的脚腕。 渥瑞尔:“脚疼?” 拉维尼娜:“刚才拐了一下,估计休息一会就好了。” 渥瑞尔遥望着前方的山峰:“翻过这个山峰应该有一个木舍,本打算到那里去过夜的……来,哥哥背着你。”他蹲下来,把刀和弓挂到腰上,张开手。 拉维尼娜绽出笑容:“哥,我很重的哟。” 渥瑞尔笑:“当初你哥可以背着四只弥鹿一夜奔驰八十里,你还没有一只鹿重,来吧,被人发现我们的踪迹就糟了。” 拉维尼娜不依道:“哥!你怎么能把人家和弥鹿比!人家可是……”虽然这样说,她还是爬到渥瑞尔的背上。 “哈哈哈……”渥瑞尔大笑,“傻妹子,弥鹿是山里最美丽的动物,你该感到荣幸才对。” 背着拉维尼娜,渥瑞尔的速度不减反增,他专拣坚硬的地面和岩石落脚,行走间有如一只带翅的豹子,在岩石林木中飞速穿插跳跃着。 “哥,我唱支歌给你听吧。” “好啊。” 拉维尼娜望着星空、山野和莽莽苍苍的林木,唱道:“我追着你寻觅希望我骄傲于你额头的光芒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出生时的童谣就如月亮陪伴星光……” 这首歌是许多年前由一对斯托族的兄妹所创,后面隐藏了一段美丽浪漫的故事。据说他们在逃避魔族的追杀途中,哥哥受了重伤,四面楚歌,妹妹一边给哥哥疗伤,一边唱了这首歌。这首歌感动了上天,上天指派了一个力量强大的战士来帮助他们,使他们奇迹般地逃离上百祭祀的包围。像所有的传说一样,那个战士因这首歌深深爱上了这个女子,在后来斯托族对抗魔族的战斗中立下了无数功勋。 这首歌因此流传下来,无数游吟诗人对之进行了重新谱曲和改进,传遍了大陆的所有角落。 在这个时候,拉维尼娜用她甜润优美的嗓音唱出来,渥瑞尔听来别有一番特殊的感受。 他不忍打断她,奔行跳跃间更趋轻缓迅捷,背上的拉维尼娜如坐云端般没有一丝震动。 月亮又圆又大,高悬头顶,再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能到达山顶。 林木已经稀疏,山岩趋于陡直。 这时,拉维尼娜忽然打了个冷战,停住了歌唱。 渥瑞尔停下飞奔,身形一闪隐入岩间暗影里。 “哥,我有些冷!” “尼娜,那不是冷。这里有杀气!” 拉维尼娜身子一颤。 二人静默下来。 风,呼啸着,落叶四散飞舞。空气里一种冷凝酷厉的气息逐渐凸现。 过了不许久,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远远传来,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又向远处去了。 渥瑞尔探头,正看见一只黑色的大鸟驼着一个人隐入远方的密林里。 拉维尼娜被轻轻放下来,刚要启唇发声,被渥瑞尔制止。 又过了半晌,一阵翅翼振动声从他们身后不远响起,徘徊着向远方飞去。 拉维尼娜惊出了一身冷汗。竟还有一个人潜到了他们身后!幸好被渥瑞尔识破。 渥瑞尔拉着拉维尼娜小心坐下,低低道:“这个山里埋伏着许多高手,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拉维尼娜:“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渥瑞尔:“这条路是朝阙至鬼谷最近的一条,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走一个月。所以我们没的选择。” 拉维尼娜紧张道:“他们是在找我们吗?” 渥瑞尔笑笑:“傻妹子,你哥又不是神仙,哪里会知道。不过我们布的局被他们识破也有可能。” 拉维尼娜:“那我们怎么办?”山风很冷,时节本就到了秋天,这里又是山顶,在这里躲一阵可以,长久了女孩子的身体绝对受不得。 渥瑞尔:“即使他们布网找的是我们,你我也要进去,时间不允许我们回头了。况且,山里向来是猎人的天下,哪允许他们在这里作威作福!” 拉维尼娜:“可是我还有些担心,他们人那么多,又有厉害的护甲和坐骑……” 就在兄妹两个为命运而忧心忡忡的时候,右前方的山谷密林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爆炸声,远远望去有一团火光从那里腾起,还有其它颜色的光芒四处飞射。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周边的林木忽起波涛,百余只大鸟腾空而起,呼啸着向那火光起处飞去。地上的林木也簌簌震动,显然地面也有许多人在高速向那里包围。 这样的阵势,渥瑞尔不禁为那个被包围的人而担心。 拉维尼娜:“这不是执法队,你看他们的坐骑中月雕很少,更多的是普通的飞翎。” 渥瑞尔目光一动:“如果我们也弄只鸟来骑,岂非省力很多?” 拉维尼娜一撇嘴:“能出动这么大阵势的,多半是附近的大势力。如果你想承担那后果,就去弄吧。” 渥瑞尔尴尬挠头:“不过是一个想法罢了,嘿嘿嘿。” 他只是小人物,在这样的乱世里,谁都不能惹——他并不担心自己,可是他必须考虑妹妹的安全。 被一个横跨几大城邦的势力列入危险名单,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渥瑞尔背起拉维尼娜,向左前方的密林潜行,只要通过密林,再穿过一个浅浅的山谷就能绕到山的那一侧去。 远方,传来密如爆豆的爆炸冲击声,显然正打得火热。 ※※※ 渥瑞尔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山凹里藤萝密布的地方,道:“两年前我来过这里,还记得藤萝后面有一个秘密的山洞,我们到那里过夜吧。” 待要抬脚起步,忽然又停下,摘耳倾听着什么。 前后左右,忽有无数大小动物窜出草丛洞窟,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一般成群结队地向山下逃去,场面甚是壮观。 拉维尼娜骇然道:“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渥瑞尔的瞳孔逐步放大。他艰难地转过头来,苦笑道:“老天待我们真是不薄。” 话音未落,大地深处一阵厉啸由远及近,然后是数声惊天动地的大震。 是真的惊天动地。 大地在咆哮着,瞬间林木疯狂地左右摇摆,山壁上无数大石脱离山体,铺天盖地地滚动下来。 地震了!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一时,尘烟敝日,乱石飞扬,有如末日来临。 渥瑞尔惨嚎一声,背着拉维尼娜玩命向山下逃去。这样的天灾之下,任何人力都显得微不足道。 一块房子大小的岩石咆哮着追在他们后面,遇木折木,遇石碎石。 渥瑞尔接连大喝,身子几乎崩成直线,脚尖点着林木枝干,箭矢一般在林木间穿插着。而那块大石总是不离不弃,十多米远的距离几乎瞬间即至,好在有林木的掩护,使他们暂免小命被压的噩运。 紧紧搂住他脖子的拉维尼娜突然大喊道:“走左边!”渥瑞尔毫不犹豫地向左倾力射去。 轰! 巨石擦着拉维尼娜的衣角穿了过去,渥瑞尔脚腕一软,扑倒在地。 汗水,沿着脸颊哗哗流下来。 轰!又来巨响,那巨石在前方触到屏障,激撞出无数碎石。生与死,只是一线之隔。如果在那碎石笼罩范围之内,神仙也会给打个半死。 渥瑞尔抬头遥望山顶,恰看见一个白衣少年虚立石上,正面向东北轩辕魔宫的方向悠悠俯拜,他周围翠绿光华如云缠绕,仿佛神迹。 山顶又有巨石隆隆滚下,渥瑞尔顾不得发愣,背起拉维尼娜,向一处巨大石凹处逃去…… 大地震和由之而来的余震足足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才稍事止歇。 渥瑞尔护着拉维尼娜藏身于一座大山岩的前侧,二人面色惨白地看着山下的末日景象。 渥瑞尔心有余辜地道:“这次真是奇怪,按理说这样的大地震,山里的动物常常要提前示警。可是这次大震,动物刚开始出逃,地震就来了,而且是这么大的地震!你看,这座山已经成了秃顶。” 莽莽苍苍的林海已经不见,处处枝残株倒,乱石堆积。不时可见被压在石下的动物发出垂死哀叫。 又过了一阵,见再没有乱石下来,渥瑞尔拉着拉维尼娜小心走出壁凹。 拉维尼娜闭着眼睛,双手捂住耳朵,面容凄苦。 渥瑞尔骇然道:“妹子,怎么了?哪受伤了?” 拉维尼娜摇摇头。在他们前面不远,有一只母鹿被压在石下,只露出半边身子。旁边一只小鹿惊叫着,用头拱着它母亲的身子,用蹄子刨着石子,想把它的母亲救出来。 它的叫声如此凄惶悲哀,它的动作如此无助。 母鹿头前方有个石缝,石缝里沾了几撮鹿毛,还有一小滩血,小鹿的头上有处伤口。渥瑞尔几乎可以肯定,是母鹿临死前拼力将小鹿顶在石缝里,使小鹿躲过灭顶之灾,自己却被大石砸死…… 渥瑞尔心中一凉,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拉维尼娜再也忍不住,她张开双臂跑过去,把那只小鹿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渥瑞尔定定地立在边上,眼睛湿润。正如这只小鹿,他们也是自小就失去了父母…… 明月依旧高悬头上,此刻,已经有了一种凄迷的滋味。 ※※※ 渥瑞尔拉着妹妹的手,缓缓步向山下。 几番苦口婆心,终于劝得妹子放弃抱养那只小鹿的打算。渥瑞尔说,它是属于山里的。如果没有大地震,早晚有一天它也会离开母亲独自闯荡天下,只是这次来得早了些而已。 渥瑞尔说,怜悯,只会让它软弱。 拉维尼娜依旧在抽泣着。 这一刻,是在大地震后一个小时。 天,忽然亮起来。月亮还在头上,哪里来的亮光? 渥瑞尔拉着妹妹跃上一块大石,遥望东北。 一轮比浩日还要灿烂的光团从东北方遥遥升起,金黄的光芒抚过二人的面颊肌肤,如水波般清畅,如火焰般温暖。 渥瑞尔痴痴道:“尼娜,你见过半夜里出现的太阳吗?” 拉维尼娜犹带泪光的眼睛熠熠生辉:“哥哥,那不是太阳!那是比太阳还要高贵的吾王色之!” 一种觉悟正从他们二人心底缓慢地苏醒着。 颤抖着,二人不约而同地跪下来,虔诚地面向东北,额头带着光。 不仅仅是他们二人,在西南大陆上,正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做着同样的事。从太极到赛亚,从泰下到连城,无数人以相同的姿势跪拜在地上。 在这一刻,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垂垂老朽还是刚懂事的孩童,他们都在以相同的姿势跪拜在地上。 没有人告诉他们要这样做,是他们自己、是他们心神最底部的一个声音告诉他们要这样做。 从这一刻起,魔神去矣,正如四千年前魔神来临的那一刻一样突然。 轰……! 浩日喷薄升起。 那本是无声的。可是在渥瑞尔和拉维尼娜以至西南大陆的五百万人心里,却同有一道荡涤天地的巨流涌起,随着那浩日升起的节奏,盘转旋绕着从心底奔涌出来。 流香之果在颤动,等待了四千年的花苞开始了它生长的第一步。 那轮浩日终于升至头顶。一阵喷涌鼓动之后,金黄光芒蓦然绽放,千万道金亮长线如雾如雨般喷洒下来。 千选万选,各有一注金线射入渥瑞尔和拉维尼娜的额头。 如流水般的质感淌过他们的心海,一把清润流畅的语音在他们耳边倏忽响起:“吾承天地之召,以至精至纯之刻印与汝接连,化汝之虐气,启汝之灵窗,开解封印,摧灭迷障。自即时起,吾等同休同戚,汝苦即吾苦,汝悦即吾悦……吾等之接连将与长天大海同在,生命之求索将与日月光芒同长。吾名色之,列位明王。” 声音渐渐隐去,光芒消敛,二人额头各出现一个金色沙漏的印记。 再过了片刻,额头的印记也渐渐隐去。 天上浩日般的金色光轮已经消失,明月当空,晚风四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渥瑞尔一声长啸,一个跟头翻起十几米高。当他歪歪斜斜落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天啊,我的体力和灵觉竟然暴涨了七八倍!这是他娘的怎么回事?” 与渥瑞尔的夸张不同,拉维尼娜安静地跪坐在地上,细心地审阅着自己的右手。 在她的手心上,一只短短的金色小箭正由无到有生长出来。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五章 易周惊魂 (更新时间:2005-2-28 16:28:00 本章字数:11873) 夜风呼啸,中央大陆最高峰——摩萨迦莱的极顶上,凤兰和科特卡两人衣袂飞扬。 凤兰遥望着天空明王色之渐渐消隐的金色光芒,叹道:“八国封印终于正式开启,新的纪元来临了!” 科特卡道:“方才的大地震显然是大陆已经崩开,封印即解,魔界的妖兽大军随时会驾临。” 凤兰形神激动:“我们等了几百年,一直在等待这一天,希望明王等人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给我们的大陆来些新的气象。” 科特卡:“我们的任务,就是照顾圣兽这么简单吗?本人技痒,甚想到世上看看。” 凤兰哈哈哈大笑:“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有你表现的时候。现在八国封印只是解封了西南一国而已,其它几位王,包括我们的三个妹妹,都还没有进入角色。我们必须帮助他们才是。” 想了想,他又道:“说实话,明王他们面临的挑战很大,即使以我的自负,把我放在他们的位置上也不敢轻言胜任。在这个新的纪元里,我们将担负佑护者的角色。” 科特卡:“本来我以为那是件很简单的事,不就是当个国王吗。可在我知道命运锁链这个魔法后,就开始为他们担心了。” 凤兰:“千百年来,大陆上的百姓在暗地里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各种恩怨冲突层出不穷,这也许是上一代飞升者‘教政治世’所留下的最大后遗症,不管明王等用什么方法治世,百姓们可能都不吃那一套,习俗观念的惯性可不是短短几年能够改变过来的。而镇于塔底的四大魔神尚未形神全消,会随时出来骚扰。这些是内忧。魔界的大军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强大,他们在魔界修养生息四千年,该有所进化。明王他们若全力应对尚且艰难,现在自身力量被束缚,还牵扯上众生的命运……只想想那可能性就让人头痛。这是外患。内忧外患夹击之下,不担心才是怪事。” 科特卡:“我只担心几个妹子。” 凤兰:“我也担心啊。若她们元神未醒,想解开魔神神器的封印都难,没有魔神神器,就没有圣兽原身,就根本无法开国立世。我们要去帮帮手。” 科特卡:“可是明列帝国的圣兽冥需要我们照顾。” 凤兰:“不错,不出几天,冥就要开始它的聚能和炼技,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这样,我们抽出一个人……” 科特卡:“我去!东部三国的地形我最熟悉,曾出入过东北的缥缈幻境,先帮三妹解开幻境里的九玄魔筝,如何?” 凤兰:“也好,不过你要记清楚自己是什么角色,千万不要越俎代孢,否则到时你自己成了乐鼎帝国的国王可别找我来诉苦。” ※※※※※ 明列帝国,易周山系中部。 渥瑞尔和拉维尼娜坐于石上,刚刚从方才的兴奋中苏醒过来。 渥瑞尔:“好像梦一样,又好像突然被告知了一个惊天的喜讯,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拉维尼娜:“嗯,想想我们刚才的言行举止,都出于我们的意识控制之外。” 渥瑞尔:“我们身体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可那一定是好事……那个声音就是明王吧,什么刻印什么灵窗的。对了,刚才你手里那个东西是什么,金光闪闪的。” 拉维尼娜狡洁地眨着眼睛,笑道:“不告诉你!” 渥瑞尔:“臭丫头,跟我藏私,快告诉我。” 拉维尼娜:“就不,就不……” 右前方忽来一声爆鸣。凌乱的林木里火光大起。 渥瑞尔:“咦?那些人还在!” 山谷里,一处山岩有如鹰缘高高扬起,岩上立着一位金发白衣的少年,他的左臂软软地垂着,臂上衣衫有成片的已经干了的暗红血迹,还有新的血珠滋出来。周围有百多只各色大鸟缓缓盘旋,鸟背上的骑士弯弓搭箭,刀剑出鞘。地上也有百多人,成一个大环状,围在四周。所有的武器都指向那个少年。 少年上方,悬停着一只黑色大鸟,羽毛光亮,颈有龙纹,坐在上面的人是一个大汉,络腮胡子,面色刚毅,目若冷电,背上斜背着一柄大刀。 少年对那大汉道:“兀由珠,大陆已经崩裂,明王已出,你们现在还不觉悟吗?” 那被称作兀由珠的大汉大笑道:“觉悟?谁给咱们金币,咱们就对谁觉悟。威特尼斯,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值钱?悬赏五十万金币买你的人,是大祭祀休切,你知足吧。” 少年威特尼斯:“哦?五十万金币,看来卖了我赚的金币也能养活很多人。荣幸,荣幸。” 兀由珠:“岂止很多,光买粮食的话,足以养活太极这样的大城三个月。废话少说,快快束手就擒,否则你会很后悔。” 少年苦笑道:“也不知你们哪来的自信,即使是休切最精锐的亲卫队出马,多次围困,我现在还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就你们这两百多人,”他转头四处看了看,“尚不对我构成威胁,我看你还是回去好好侍奉你那几个小妾吧。” 兀由珠大怒。他最恨有人捉他这个笑柄。多娶几个老婆是司空见惯的事,可最要不得的是兀由珠怕老婆,而且每个都怕。 少年威特尼斯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接着道:“至于什么大祭祀,那已经是过时的说法,明王即出,与魔神相关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建议你们还是现实一点好。” 兀由珠闷哼一声:“臭小子,我看你还没有看清局势。无论明王也罢,魔神也罢,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来的来,去的去,谁也不会管我们饭吃。我们南泰帮已经和周围十六个帮派合并成易周盟,自给自足,管他什么明王魔神。而且,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就逃不开我们的追杀,这五十万金币,我们是要定了!” 威特尼斯冷笑道:“是么?即使魔兽大军出现在大陆上,你们也能自给自足?易周盟再大,也不过是万人小帮,拿什么来自给自足?可笑可笑,看不清局势的是你们吧?” 兀由珠:“魔兽?我们易周盟好汉云集,哪怕是龙来了也不畏惧,还怕什么见不着影的狗屁魔兽?勿要拖延时间,兄弟们给我上,五十万金币就堆在那里,谁先拿到就归谁!” 威特尼斯目光一暗,随即幽幽的水绿精芒暴射出来。 ※※※※※ 远处,峰顶密林里,近五十只黑羽月雕束翅收羽,众多红袍骑士环拥着中间两个人。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腰际跨着一件奇形兵刃,双目开闭有如电闪,臂上绣着四条金纹,那是骑士团副团长级别的标识。 另一人祭祀模样,红色斗篷罩住全身,面目隐在幽暗里。他胸前衣衫上绣着一个奇怪的十字图案,那是护法祭祀特有的标识。护法祭祀是位阶仅次于大祭祀的职衔,在西南大陆大祭祀休切之下,只有四位护法祭祀,每一个都功力卓绝。 他们正是傍晚时拦住渥瑞尔买夺金兽的那群执法者。作为精锐中的精锐,此次黑羽骑士团竟然出动了副团长和护法祭祀,可见任务的重要性。 黑羽骑士团的副团长名为莱亚诺,是团长“黑幽灵”莱文奈特之子,他旁边的护法祭祀就是名动西南的黑祭祀柯蒙。柯蒙修炼的是性灵系的玄魔功,本身还是一个黑暗系的召唤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名字比大祭祀休切还要可怕。 柯蒙:“我已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传送陷阱,只要他踏上了那里的土地,就将面对他永远也不想面对的东西——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 莱亚诺点头,目光仍遥遥关注着山谷里的少年威特尼斯,道:“祭祀的能力从没有人怀疑过。先让易周盟的那些蠢货耗一耗他的锐气,然后我们全力出击,将他逼到那条路上去。” 柯蒙:“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莱亚诺目光一闪:“请讲?” 柯蒙:“刚才明王出现那一幕你也看见了,有什么想法?” 莱亚诺目光闪动道:“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明王的力量倒是出奇的强大。” 柯蒙目光钉子一般紧锁着莱亚诺的面色:“就这样吗?” 被这样的可用怪物来形容的人盯着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即使强如莱亚诺也是如此。 莱亚诺:“但无论明王如何,莱亚诺生来就是为魔神而存在的,永远不会改变。” 柯蒙刀锋一般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别担心,谁都没有否认这一点。刚才我不也是被迫跪下,而且我的元神也被明王的锁链之光锁住了……他的力量并非是出奇的强,而是史无前例的强!我真怀疑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莱亚诺有些糊涂道:“您……” 柯蒙:“少来跟我装糊涂!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现在的威特尼斯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一旦他见到明王之后,就将成为明王最重要的一个助手,即所谓的‘水宰辅’,这些都是史诗中都注定了的!我们现在要剁去明王的一臂,可惜这一点史诗中却没有说。你说,我们在做什么?” 莱亚诺无语。 柯蒙:“你知道明王失去水宰辅后会怎么样吗?” 莱亚诺:“会怎么样?” 柯蒙:“也不会怎么样。只是,这个水宰辅是未来明列帝国镇定天下的水火太极阵中的一极,失去水之一极,太极阵名存实亡,妖兽铁蹄之下,明列帝国至少会死掉一半的人。就这么简单。” 莱亚诺愕然:“啊?那我们……” 柯蒙眼里闪着噬血的光芒,在幽暗中有如恶魔:“怕了?但我们还是要杀了他,因为我们就是要明列帝国死掉一半的人。” 莱亚诺:“那又会怎么样?” 柯蒙:“那时,无论明王如何强大,不用我们动手也会自己死翘翘,然后魔神将出来重掌局面。” 莱亚诺恢复镇定:“这一点史诗中也没有说,是吗?” 柯蒙顿了顿:“不要问我……你最好去问问魔神。” ※※※※※ 这边正打得热火朝天。 少年威特尼斯稍显瘦弱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只见他左右数下晃动,晃出数个虚影,射来的箭矢飞弩悉数落在空处。 周围的易周盟众蜂拥而至,第一波是半空的骑士,数把亮汪汪的弯刀辖啸飞旋斩下,而围在山岩下的百多人也纷纷纵身移形,向岩顶逼来。 那种弯刀的刀身成半月形,弧度极大,刀柄用根黝细坚韧的细丝束住,即可近攻,又可远袭,操纵熟练者能将弯刀使得漫天横飞,变幻莫测。若用之群攻,应对起来颇为棘手。 威特尼斯身形定住,目爆精芒。 弯刀近身,只差须臾就要斩在他的肌肤上。 嗡!一声振鸣,威特尼斯周围蓦然爆出一个漩涡状的气旋。幽幽旋转的水绿气雾看似虚无缥缈,实则牵力极大,高速斩来的弯刀如遇洪流,从他体外滑移过去,间隙仅有分毫。 被拖离的弯刀悉数失控,奔飞途中有半数斩在自己人身上。血花应声四溅,七八个骑士跌落鸟背,也有大鸟被折翅断头的,旋转跌飞坠落尘埃。 这只是第一个照面。 在远处密林里偷偷观望的渥瑞尔、拉维尼娜两兄妹,看得目瞪口呆。渥瑞尔双眼冒光道:“这小子是什么造的,这么强横!那么简简单单的玄魔功在他手里却有如此出神入化之功!” 拉维尼娜撇嘴道:“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玄魔功,你看刚才他用蕴物凝形时,竟能晃出八个虚影,你好像两个都困难!” 渥瑞尔:“丫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哥那叫不志于此,若专心炼上那么几个月,别说八个,八十个也能出来。” 拉维尼娜不理他,接着自言自语道:“你看他出手极有分寸,好像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死,即使重伤的也没有伤到筋骨……” 渥瑞尔:“这么老远,你怎知没死,又怎知没有伤到筋骨?直说喜欢那个小白脸不就成了,还扯来扯去的……啊!臭丫头,拧我!” 场中的威特尼斯正在纵身飞起。有两个白雕骑士想来拣便宜,却被他用奇特手法反制住,一人从半空中坠下,驾在树上,欲上不得,欲下不能,另一个更惨,头上脚下坠落,脑袋不偏不倚卡进一个树洞里,头颈欲断不说,那洞里正有一只树袋熊在拉尿…… 威特尼斯驾雕远遁,竟朝着渥瑞尔和拉维尼娜藏身的方向。 渥瑞尔击掌道:“漂亮!就这么几个回合就逃出了包围圈。” 拉维尼娜:“奇怪,那些人怎么不追了?”易周盟的人追了一半忽然停住,各个面带不忿。 渥瑞尔四周环伺,茫然摇头。 拉维尼娜:“他们……呀,不好了!” 正在驾雕前飞的威特尼斯忽然从半空中坠落,那坠落的姿势绝不是有意为之。 远上方,接近山顶的地方,飞鸦阵阵惊起,两个红点正高速向这里驰来,那速度竟比月雕还要快上几倍!他们身后,有数十只黑羽月雕振翅高飞。 只听那黑羽月雕的鸣叫声,渥瑞尔也知道谁来了。 渥瑞尔和拉维尼娜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 地上一只已经僵硬的月雕,莱亚诺面色阴沉地站在跟前,出去搜查的骑士陆续回来,没有任何线索。 另一侧是兀由珠的二百多人。 威特尼斯凭空消失了? 柯蒙:“这里没有传送阵运作的痕迹,他还在山里。” 莱亚诺点头,取出一个钱袋,在兀由珠等人面前晃动着:“这个袋里有五百金币,喏,就这么一大袋。兀由珠,你说若是五十万个金币,会有多大堆呢?” 兀由珠吞了口唾沫,道:“嘿嘿嘿,估计多得能把一个大汉压死。” 莱亚诺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你们五十万金币,另外每个在场的兄弟附赠五百。任务只有一个:到明早之前找到威特尼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兀由珠搓着手:“好,好,嘿嘿嘿……如果找不到呢?” 莱亚诺微笑:“如果找不到,你们要好好想想这个月雕的模样。” 月光下,月雕僵硬的尸体冷森森的,有风抚过,腐烂的羽毛随风飞起。 兀由珠带人去了,望着他们的背影,柯蒙道:“你拿什么给他们五十万金币?” 莱亚诺笑:“我说过要给他们五十万金币了吗?我说过吗?有谁听到过吗?” 柯蒙也笑:“不错,好像没有人听到。” 莱亚诺:“无论找没找到,他们都不会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 几经伪装、乔饰和潜踪匿行之后,渥瑞尔背着昏迷不醒的威特尼斯,和拉维尼娜躲进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没有人能够比猎人更能懂得藏身的技巧,而渥瑞尔恰恰是易周山系西部一代最出名的猎人之一。 “他中毒了!”拉维尼娜审视着威特尼斯的面庞,眼眶周围泛起淡淡的蓝色,嘴唇有些紫红。渥瑞尔气愤道:“那群狗日的家伙,故意用两头染有剧毒的月雕在上面盘旋引他上当,他夺雕后怎么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拉维尼娜:“他中的不是普通的毒,而且中毒前他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必须马上治疗。” 渥瑞尔仔细翻看了威特尼斯的眼底、舌头,看了看手心,把了下脉搏,嘴里梦呓似地说道:“七花……九毒蛊母……蓝心草……幻蛇……至少有这四种,而且成分分配不明。想解毒可难了,如果我们那头夺金兽没有卖该有多好。” 拉维尼娜:“那该怎么办呢?” 渥瑞尔:“在月亮落到山下之前,他们不会找到这里。可天亮时就难说了。我出去找些药草,你在这里守着。”他取出一颗普通的解毒药给威特尼斯服下,取了弓和剑向外走。 “哥!”拉维尼娜不安地叫道。 渥瑞尔:“这里山岩耸立,藤萝密布,想找到这里很困难,你就放心地等在这——对了,你可不许监守自盗哦。” “又胡说!”拉维尼娜脸色飞红。 渥瑞尔停了停,头也不回地道:“好不容易妹子喜欢上了一个人,做哥哥的怎能不成全?一任这样下去,妹子岂不成了老姑娘?妹子,哥哥可是替你着想哦……” 嗖!一颗石子飞来,敲在他脑壳上。 ※※※※※ 兀由珠带着人沿着山谷向东蜿蜒前行,一只翠绿的小鸟在前面弯弯曲曲地带着路。 兀由珠笑道:“威特尼斯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用这种方式找到他的行踪。不过也真佩服这小子,中了我们易周盟的断肠噬魂粉还能不声不息地逃出这么老远。” 断肠噬魂粉中有一种成为蓝心草的毒草,有不易察觉的异香,前面领路的小鸟最识此香。 旁边有一个瘦长的汉子想说点什么,却又忍下去了。 兀由珠看在眼里,道:“老四,有什么就说,别总是藏在肚子里,老子最讨厌这种娘娘脾气。” 那老四道:“老大,你真要我说?说出来恐怕兄弟们接受不了。” 兀由珠停下,脸色一厉道:“有什么接受不了的,说出来,有什么由我兜着。” 老四转头四处看了看:“我知道我下面的话大家都不大愿意听,可我还得说,因为这优关我们的性命存亡。”他指着前方的密林叠岩,压低声音道:“很快,我们就能找到威特尼斯,中了我们的断肠噬魂粉,神仙也会死一半,所以抓到他该不成问题。可是我们真要把他交给持法队吗?” 兀由珠:“屁话,当然要交,否则哪里来金币?太极城里还有几十万人等着张嘴吃饭呢。没钱哪去弄粮食,让他们饿死吗?” 老四:“这个原因我懂。可是,交了威特尼斯,持法队就会给我们钱吗?” 兀由珠一愣:“老四,你要说什么就痛痛快快说出来!” 老四:“我担心,持法队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 众人哗声大噪。 兀由珠怒道:“都给老子住嘴!他奶奶的嫌执法队的耳朵不够尖啊?”他转头对老四道:“这是你的猜测,还是有根据?” 老四肯定地点头道:“有猜测,也有根据,我有八九不离十的把握。” 兀由珠:“说来听听。” 老四:“你们知道这个威特尼斯是什么来历吗,为什么大祭祀休切亲自出马要他的命?” 众人摇头。 老四从怀里取出几张残缺不全的羊皮,道:“这是很早以前一个隐士遗传下来的卷轴残片,上面记录的是斯托族那首著名史诗。这里有一段提道,‘他擎着绿色的火焰,开启太极之阵的一极,魔兽大军因此停下脚步……人们记住了他的名字,斯波利特·威特尼斯,明列帝国的水宰辅……’执法队要杀的人,是我们帝国的水宰辅,你们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兀由珠一震道:“太极阵!就是枢纽设在太极之城的那座太极阵吗?这个我知道。执法队要杀他……” 老四:“执法队代表的已经过去的魔神系统,而水宰辅代表的是新来的明王系统,这之间的冲突已经很明显了。所以,无论我们找没找到威特尼斯,执法队都不会允许我们活着走出易周山,他们不会允许我们泄漏他们的机密——杀害明王的左膀右臂可不是件谁都敢承担的事,没听说‘夺命的明王’吗。” 兀由珠:“这些只是你的推测。” 老四:“不,不仅仅是。”他挥手一招,有一只彩羽的鸟飞来落在他臂上。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金光闪闪的豆子,喂了鸟。然后鸟开始张嘴啼叫,那叫声竟和人声有七八分相似。 老四:“这是我们刚才走后黑羽骑士团的副团长和那个黑祭祀的对话。” 众人听着听着,面色纷纷大变。 兀由珠大怒:“他奶奶的耍老子!老四你怎么不早说?” 老四:“你哪给时间让我说,即使我说了你也听不进。” 兀由珠定了定神,一挥手道:“走,接着走!” 老四变色道:“老大,你还要……” 兀由珠:“屁话!当然要接着走。威特尼斯身为帝国宰辅,我们这些粗人即使死在这也得护他周全。五十万金币和他的命相比,连个屁也不是。” 众人你眼望我眼,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兀由珠转身,道:“小子们,你们有两条路,一条留下来去给执法队的龟儿子们做刀下鬼,一条路是助力威特尼斯,为帝国的五百万老百姓尽份心力,也许还有活路,你们自己选吧。” 好像没的选择。 兀由珠嘿嘿嘿笑道:“就知道你们会跟着我走。”众人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老四:“可惜我们的断肠噬魂粉没有解药,即使找到他……” 兀由珠一愣,随即道:“谁说没有解药?” 老四:“啊?老大你有解药?” 兀由珠贼笑摇头:“我没有,可是山里有。”他留下几个人,其它人通通分散出去。兀由珠给他们的任务是:“以寻人为假象,寻找夺金兽。” 这个世界上,除非大罗神仙降临,否则只有夺金兽能解断肠噬魂粉之毒。 众人去了。 兀由珠四外望望,嘴里道:“虽然明知死期可能很快就要降临,可是心里还是他奶奶的忍不住兴奋。” 老四:“哦?” 兀由珠低声笑道:“我那几个老婆总是笑我没有志气,今天老子就做他几件有志气的事,妈的,气气那几个臭娘们。” ※※※※※ 拉维尼娜离得威特尼斯远远的。 他的身下是柔软的细草,他身上盖着她的几件布衣。 这个天并不怎么冷,所以,拉维尼娜为她那几件布衣而感到有些害羞。 她把手上的短弩摆弄来摆弄去,弩箭上了又卸下,心思就如洞外的风儿一般起伏不定。 谁也不能否定,他是一个好看的男子,符合她哥哥所说的小白脸的一切标准。他的头发是罕见的金黄色,那是只有贵族和祭祀才有的发色。他的手指细长。他的脸即使是中了毒之后也具有那种无法描述的美感。 她对自己说,她只是照顾一个病人而已,并没有任何不良的企图……想到这里,她又害羞了。 她不知道如果这时敌人来了,她该怎么办。从小,即使杀鸡她都不敢看。 她不会任何玄魔功,连一点都不会。而且她只有一把弩弓和五只弩箭而已。 这确实是个可怕的可能性。 然而,也许是命运总是嘲弄弱小的人类,这个可能性终于变成现实。 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嗡鸣,那是渥瑞尔设立的魔法机关传来的示警。 有人来了!拉维尼娜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上。手里的弩弓指向洞口,手指都握得发白。 沙沙的脚步声,还有鸟叫声。 一个满面须髯的大汉提着明晃晃的长刀出现在洞口,后面跟着四个“面目狰狞”的人。他们的武器映着月光,冷渗渗的。 拉维尼娜心中一突,闭眼,尖叫,板机扣动,弩箭射了出去。 砰!弩箭射歪了,钉在石壁上。箭尾犹在呜呜呜颤震。 来的正是兀由珠和老四等几个兄弟。 兀由珠先是被唬了一跳,随即看到被吓得缩成一团的拉维尼娜,再看到平躺地上的威特尼斯时,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兀由珠长刀归鞘,双手高举道:“小姑娘别怕,咱是好人……”可惜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好人。 “别过来!”拉维尼娜大叫道,“不要过来!”猛扣板机,可惜没有弩箭的弩弓根本射不出任何东西。 兀由珠老脸涨红,回头瞅瞅老四。 老四会意,肩上托着两只鸟,上前躬身道:“姑娘莫怕,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先前对威特尼斯阁下的不敬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现在是来帮他的。” 拉维尼娜眼睛看着他,好半晌道:“……真的?” 老四:“当然是真的,否则要伤害你们是很容易的事,何必费这么多口舌。” “相信他们,他们是我们的朋友。”这是另外一个声音,从洞内传来的声音,威特尼斯的声音。 本该处于昏迷中的威特尼斯张开眼,缓缓坐起身,道:“真正对我们有恶意的人在外面。” 众人通通愣住。 拉维尼娜:“你……你早就醒了?” 兀由珠:“威特尼斯……阁下……嘿嘿嘿……” 洞外传来哈哈哈大笑,莱亚诺和黑祭祀柯蒙带人鱼贯而入。 莱亚诺:“不愧是未来的水宰辅,耳目通灵至此。”他笑着对兀由珠等人道:“你们也不赖,竟能提前觉悟,虽然这觉悟来得也有些晚了。” 兀由珠恨恨道:“你们怎么知道的?我的那些兄弟呢?” 莱亚诺:“放心,还轮不到他们先死。你这人虽然蠢一点,倒是蛮有些义气,看在这个面子上,给你一个全尸。至于我们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吗?” 兀由珠闷哼一声,长刀出鞘,缓缓档在威特尼斯和少女身前。 威特尼斯站起来,叹息道:“是吗,大话不要说得太满,若非是兀兄等人,你们怎会找到这里?”他转脸对拉维尼娜道:“你的衣服很暖,谢谢。” 莱亚诺一窒,拉维尼娜则脸上飞红。 兀由珠:“你还成吗,中了断肠噬魂粉还能站起来走路的,你是第一个。” 威特尼斯笑道:“暂时还死不了。” 兀由珠:“妈的,失败,老子回去得改改配方。” 这回,拉维尼娜也笑了出来。 威特尼斯笑道:“这是第一次有人和我并肩作战,所以无论成败,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幸福,你不知道一个人和成百上千的龟儿子打,有多么无趣。” 兀由珠哈哈哈大笑,只因威特尼斯借用了他的一句专用俗语。 即使以莱亚诺和柯蒙的老练深沉,此刻也已脸色青绿。 柯蒙:“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不明白为什么威特尼斯等人时至如今还如此乐观,正如不明白他们的信念、不明白支撑他们的动力一样。 威特尼斯道:“我知道你们是不会放手的,任何一个把握了大陆几千年生杀大权的人都不会任凭自己手里的东西被人夺走。所以我理解你们。” 莱亚诺冷笑,柯蒙闷哼。 威特尼斯:“可是,我想问问你们,这几千年来,你们给大陆上的百姓带来了什么?人们生活得好吗?我想你们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普通的人家能吃上粮食就已经不错了。东南大陆连年丰收,西部和北部的百姓却有半数处于挨饿之中。北部雪山下的金矿,西北的兽皮,南部的海产,西南的铁矿和黑水晶,所有这些东西,每年的产量都足以供应大陆百姓的需求,可是东西在哪里?而你们,祭祀和执法队,所谓的上层人士,过着奢华萎靡的生活,你们用百姓的血汗养着数以几十万计的庞大军队。这些军队,只不过用来镇压那些养活着你们的百姓而已。我说得有错吗?” 莱亚诺冷笑:“不错,你说得正是事实,我们也从未否认过这一点。可这就是一个强弱不公的社会,弱者生来就注定了为强者服务!想要改变这一点,除非你变得够强,强到让别人为你服务为止。而你,显然还没有这么强,还没有强到替天下人请命的地步。所以,你得死。” 柯蒙:“你确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可惜你不应该是威特尼斯。如果你不是威特尼斯,也许你还有可能实现一下你的抱负。可惜你是,所以,你得死。”他自以为说了句很可笑的笑话,自己嚣张地大笑起来。 威特尼斯也笑,跟着笑,开始柯蒙还没有感觉,到了后来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弱者并不总是好欺负的,尤其威特尼斯等人并不是弱者。 即使他们是弱者,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力,没有选择幸福生活的权力,却有选择自己信念的权力。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无法剥夺。 威特尼斯道:“我是不够强,那么明王陛下够不够强?你认为陛下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你们在追杀他的部属和子民,他会怎么样?你们难道认为陛下会不知道这件事?你们难道认为斯托族的预言史诗是一个玩笑?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笑的事,你们说是不是?” 兀由珠和拉维尼娜拼命点头,仿佛明王就在身后一般。 柯蒙等人被彻底激怒了,或者说,他们意识到了那后果的可怕,恐惧战胜了他们的自信。 柯蒙怒喝一声,一拳击出,脱体的黑色魔力重重击在威特尼斯倾力构出的护罩上。 砰!护罩碎裂,有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威特尼斯倒飞而出撞在岩壁上,口里吐出大口的猩黑血液。 兀由珠等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威特尼斯艰难地爬起来,嘴角带着血迹,还在笑着:“要多谢黑祭祀的这一拳,帮我逼出体内的毒液,哈哈哈……”笑到一半,再也撑不住,哇哇大口吐血。 柯蒙震怒:“还嘴硬!”他双脚一顿,身体平飞而起,右拳再次黑芒滚涌,有如夺命的血蝙蝠,向威特尼斯凌空击去。 兀由珠等人待要拦截,被莱亚诺一掌击中,倒飞的倒飞,躺倒的躺倒,兀由珠虽勉力撑住,身体却无法再动分毫——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柯蒙和威特尼斯间的距离眨眼即逝,眼看威特尼斯毙命在即,拉维尼娜痛呼失声,举起弩弓向着柯蒙就扣动了板机。 那个弩弓上并没有装箭。 用没有装箭的弩弓来射人是件可笑的事。 可是现场里却没有一个人笑。 因为有一道灿灿的金色光华正从弩弓上聚集成形,人们心里都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名字:辟魔之箭! 专辟玄魔的辟魔之箭! 转瞬间,满室华光。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六章 月下赌注 (更新时间:2005-3-11 20:05:00 本章字数:12102) 转瞬间,满室华光。 那支光箭,甫一出现,便脱离常识一般的瞬间伸长,从柯蒙的右肩穿透过去,注射在石壁上。 那并非是伸长,而是速度远远超越了肉眼的极限,从而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 柯蒙聚于右拳的黑芒即告破碎,魔力回涌,右肩破开的血洞处黑芒四射——他的玄魔力几乎被震散了! 柯蒙大叫着滚跌出去。众人都愣在那里,包括射出光箭的拉维尼娜在内。直到柯蒙血花四溅地跌在地上,众人才醒悟过来。 柯蒙脸上黑白二色交替变幻,好一阵才勉强镇定。他有些惊恐地看着拉维尼娜,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遭受到如此重创,右臂上方筋脉尽断,玄魔力鼓荡不休,似随时会从肩上的血洞爆发出来。 拉维尼娜也惊恐的看着他。当她终于明白是自己在他的肩膀上造了那么一个可怕的大洞之后,弩弓落地,双手捂嘴软倒在地上。 威特尼斯艰难地爬到她跟前,吐着血道:“姑娘别怕……你的辟魔之箭只对……恶人而发……别怕……” 柯蒙眼中先是恐惧,然后恐惧逐渐变为无比的愤怒和怨恨:他竟被这样一个手无扶鸡之力的丫头重伤至此! 他口中呜咽嗥叫有如恶狼,手指凌空画了一个六角星芒的召唤阵。 空气里魔力激荡,空间开始出现波纹。他在召唤异次元的魔物! 莱亚诺收起手掌,缓缓退出洞外,他开始明白这场战斗不是他所能够参加的,有一个水宰辅已经够夸张的了,现在又出现一个拥有辟魔之箭的圣女——他尤其不能承担谋杀后者的罪名。圣女在人间拥有非常崇高的声誉,谋杀水宰辅还可以说是为了魔神,可是伤害了圣女,不但会使祭祀阶层的声誉降至更低,他本身更会沦入天下万民的声讨追杀中。 圣女,本身就是圣洁和慈爱的化身。 柯蒙的召唤咒已经到了后半部,空气里黑纹滚动缩聚,魔物即将成形。 “够了!”一把语声凭空响起,金色波光荡漾之处,一男一女两个身形出现洞中。 魔物被金光打散,魔力反激,柯蒙狂喝着跌飞洞外。 金色光华里,那名男子面目隐在光芒中,只看见他白发及肩,左手握着一把雷芒卷绕的黝黑长剑。他身后左侧女子白衣如雪,看不清面目。 威特尼斯如受重击,他竭力站起,挣扎来到那人身前,双手抱胸单膝跪倒,颤音道:“吾主莅临,易周山南翼凭水城邦城民斯波利特·威特尼斯见过陛下!” 众人脑际轰然。 那人柔声道:“斯波利特·威特尼斯,自即日起,本王将授你水宰辅之职,位列众卿之上,你可愿担此重责?” 威特尼斯:“我愿意。” 那人再道:“自即日起,外有妖兽纷至,内有民生水火,你可愿以众生为责,以天下为任,与本王同甘共苦,同御天下?” 威特尼斯:“我愿意。” 那人把长剑平放于威特尼斯肩膀上,朗声道:“吾以明王色之的名义昭告天下,今日封九世水灵斯波利特·威特尼斯为明列帝国水宰辅,掌帝国民生各议,所属所责,尽归你身。吾在乾坤定之下,召唤牵动命运的精灵,将万生精索与你牵连,民苦即你苦,民悦即你悦。自即日起,吾将命运锁链施于你身,吾在,你即不死。” 威特尼斯大震。 那人手中长剑光华大展,遥遥的东方传来呼应,威特尼斯头顶暴出水绿光团,光团逐步放大,渐渐将他全身都包裹在内,一阵至强的震鸣之后,光团敛入他体内。 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威特尼斯已经改变了模样,他的一头金色秀发悉数变白,脸上展现的中毒迹象消失得一干二净,左臂受的伤也似完全好了一般。整个人透出一种和方才完全不同的气质,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似洞穿了过去,沉浸在波澜壮阔的浪涛云海之中。 ※※※ 我收起长剑,柔声道:“起来吧,以后除非在特殊场合,否则不用施礼,明白吗?” 背后的光芒渐渐隐去,我和背后的阿陵现出本来面目。 自接受乾坤定的命运锁链之后,八国封印破解,大陆崩裂为九块,我被乾坤定送来西南大陆的上空,按照程式化的步骤完成一系列操作之后,正式开启阿陵所说的“立国靖世”的历练。 第一步,就是要找到乾坤定早已预先定下的两大助手,其中之一就是现在我面前的水宰辅威特尼斯,他是九次转世的纯水之灵,天具至纯水元素。还有一个是火宰辅,尚在易周山的中极火山内修炼,为安全计,我叫血炎前去佑护。 而阿陵则在命运锁链施展的过程中从我体内脱离出来,肉胎重铸之后力量虽不及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助手。 我就将在这有限的几个人帮助下开始我的建国历练,担在我心头的最大重担是来自魔域的妖兽大军,它们是历次飞升失败者裂化之物,经过四千年休养生息之后不知会进化到什么程度,怎敢掉以轻心。此外国内的形式也不容乐观,祭祀阶层历年来聚集物资,养着约十万人的强大部队,这些虽也是我的子民,我却不知该怎么处理他们。 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团结力量,迎接即将来临的挑战。 威特尼斯缓缓站起来,低头想了想,指着身后几人道:“陛下,这是我的几个朋友。”顿了顿,笑道:“也是您的子民。” 我现在还不怎么能接受“陛下”这个称呼,虽然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笑着上前,对有些手足无措的兀由珠道:“你的那个什么断肠散看来做得不怎么好。” 大汉兀由珠抓抓头发,道:“岂止是不怎么好,简直是遭透了。” 众人大笑起来,气氛一时极为融洽。 阿陵上前拉着拉维尼娜的手,道:“傻妹子,现在还害怕吗?你是帝国未来唯一的圣女,这样的场面以后还多着呢,要学会修炼自己的心哦。” 拉维尼娜有些局促道:“姐姐,你是谁?我……陛下……” 阿陵笑道:“我嘛,”她回头看了看我,“是国内唯一能收拾他的人,别看他贵为一国之君,以前可从未做过这种行当,以后啊,要是他敢欺负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众人再笑,我苦笑道:“阿陵,你少来揭我老底,我这人可好着呢,怎会欺负小女孩子。” 这话不说还罢,一说出口,众人大笑更甚。 众人间的距离被拉得更近。 拉维尼娜道:“姐姐,我的哥哥在外面找药草,我有些担心他。” 阿陵:“别担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威特尼斯躬身道:“陛下,尚有很多人在山谷里,我担心他们会和执法队起冲突。待我出去瞧瞧。” 我点头道:“随你便宜行事。只是有一点,以后我们要尽量将祭祀的部队收归国有,那个莱亚诺可能是个关键人物,要善加利用。” 威特尼斯顿了顿,有会于心,点头去了。 这时兀由珠凑过来,抓耳挠腮道:“陛下,本人是个粗人,不明白刚才陛下对宰辅阁下说了什么。还有,本人也想弄个宰辅什么的来当当。” 老四在他背后猛拉他的袖子,他回头道:“别烦我,还没说完呢。”转过头来接着对我道:“最好是个管粮食的宰辅,太极城里的人都快饿疯了。咱几个岳父丈母娘大姑子小舅子都天天来吵我呢。” 老四在边上急忙插话道:“陛下别听兀由珠胡言乱语,世上哪有那么多宰辅好当的。他要是当了宰辅,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我看了看阿陵,对兀由珠笑道:“宰辅满额了。不过要是管粮食的官倒是有一个,不知道你敢不敢担当。” 兀由珠:“敢,敢,只要能让老百姓吃上粮食,让咱干啥都行。” 我想了想,道:“你要是管粮食,就要都管起来,从土地、种子、耕种,一直到收割、转运、统筹,每一个环节都要管。而且这是攸关百姓生计的大事中的大事,若出了分毫的差错,你都要负全责。这个官,你敢当吗?”我的口音逐渐严肃。 兀由珠:“什么叫统筹,咱不懂,能不能说些咱懂的。至于负全责,咱愿意把脑袋担在陛下这儿,出了事,您只管拿刀砍就是了。” 我道:“这并非是一时头脑发热就能做好的事,需要有长期的经验和对各种环节的详细了解,你能做到吗?” 兀由珠:“陛下您不知道,我在干这行之前就是以种田为生的地主,在红都一带有好几百亩良田,后来做了贩运,再后来连城帮收了咱的地,抢了咱的车马,才被迫弃农加入南泰帮的。这方面的事,没人比我更懂。” 老四:“陛下,你不会真的要他当官吧?” 我笑笑,点头道:“这样……好吧,我这里已经通过,过后你去找水宰辅,这毕竟是他的管辖范围,若他也同意,那么在开国一日,我将当众授予你官职。” 兀由珠双眼微红,他并未向想像中那样欢呼雀跃,而是缓缓双手抱胸,单膝跪下,低低道:“吾主莅临,易周山南翼原红都城邦城民,现易周盟南泰堂堂主,阿格利特·兀由珠见过陛下!”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效仿。 我一一将他们扶起来,道:“国之大计,以民为先,若你以后做了明列的官,可不要忘了今日对本王说过的话。” 兀由珠缓缓道:“陛下放心,小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语音虽缓,却非常坚决。 到了这一刻,我知道,我已经获得他们的认可了。以后的路会很艰难,但至少这一刻让我感到很充实。 ※※※ 外面忽传来惊呼声,我目光一闪,转头对阿陵道:“我们的老朋友来了,还不出门迎接?” 笑了笑,当先跨步出洞。 洞外,明月西斜,银辉遍地。 持法队五十余人聚成一团,为首莱亚诺面色犹疑不定。他并不是不想远走高飞,而是走不了,我的两大守护神之一的水影正擎着墨绿的魔法杖高悬头顶。几只黑羽月雕被冻成了冰块平躺在地上,估计是水影的杰作。 另一侧,兀由珠的手下正陆陆续续赶过来,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中间地带,正对着洞口的地方,一个三角形的魔法阵上方黑气昭彰,阵中黑祭祀柯蒙正在念诵他那冗长的召唤咒。 威特尼斯过来:“陛下,此次柯蒙召唤的魔物力量出奇的强大,是否该打断他?” 我道:“打断的话,阵里的柯蒙被魔力反噬,会即刻魂飞魄灭,连我也救不了他。” 看他有些迟疑,我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明列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子民,无论是普通百姓也罢,执法队乃至祭祀也罢,每失去一个,我脑后的白发就会变黑一根,我这个王就会向危险跨近一步。” 威特尼斯:“可是若那魔物出笼,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死。” 我点头:“不错。我就是想那魔物出来。” 其它人愣住。除了我之外,只有阿陵明白我在做什么。 威特尼斯若有所思。 另一侧的莱亚诺目光闪动。 兀由珠身后的老四忽然道:“这个召唤阵是三角形的,莫非……” 我回首向他点了点头,赞许道:“兀由珠有一个好兄弟!召唤阵是三角形的,意味着柯蒙所召唤的魔物就在我们这块大陆上。我的本意就是将它们早日召唤出来,灭之,免之后患!” 威特尼斯一震道:“它们?陛下,难道还不止一只?” 我道:“确非一只,是三只。它们是我的老对头了,虽然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力量大幅消减,依旧不能等闲视之。” 此刻,一道人影从远处驰来,他满脸大汗,身上多处划伤,背上背着一只鹿状的生物。 拉维尼娜欢呼一声迎了上去,来人正是猎手渥瑞尔。他去寻草药,没想到真的猎了只夺金兽回来。 拉维尼娜:“哥,你受了伤?” 渥瑞尔摆摆头,把四蹄捆紧的夺金兽放到地上,那兽竟然还活着。 他道:“我歪打正着摸到它的窝里去,抓了个活的!这鬼东西力气蛮大的,要不是我……啊?这个臭小子怎么活过来了?” 威特尼斯上前一躬到地:“在下威特尼斯,经陛下解毒通络,现在已经好了。即便如此,还要多谢渥瑞尔兄救命之恩。” 渥瑞尔不好意思挠挠头:“也不是啦,还不是为了我妹子……啊,不是,不是,嘿嘿嘿……对了,陛下是什么东东?那难道是比夺金兽更好的药材?” 我啼笑皆非。 威特尼斯:“陛下可不是什么东东,”他向我这个方向驽了驽嘴,“这个一会再解释,现在渥瑞尔想不想和我玩一个狩猎的游戏?” 渥瑞尔:“噢,那个人竟身怀至宝,我咱就没听说过陛下这种草药呢?啊,你要和我玩狩猎的游戏,有没有搞错?” 威特尼斯:“当然没搞错,我们狩猎的对象就是那个魔法阵里要出现的怪物。谁杀得多,谁就赢。” 渥瑞尔看了看:“怪物?我疯了,干嘛帮你打怪物?”渥瑞尔并不傻,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聪明。 威特尼斯:“这样啊,那好吧。里面有三个怪物,我一个人是无论如何打不过来的。听说这怪物最喜欢漂亮的女孩子,要是跑出一个来……”他笑着看了看拉维尼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渥瑞尔:“我才不上你的鬼当,臭小子,敢拿我妹子要挟我,尼娜我们走。” 他早就意识到这个场景不大妙,许多人围着一个魔法阵,气氛微妙,敌我关系复杂,他可不想淌浑水。 拉维尼娜:“哥,我们不能走。” 渥瑞尔:“为什么不能走?” 拉维尼娜:“不能就是不能。”地上的夺金兽呜呜呜怪叫。 渥瑞尔给夺金兽踢了一脚,怒道:“鬼叫什么?都是你害的!”夺金兽呜鸣更甚。 这时,一个声音在渥瑞尔脑海里响起:“按照威特尼斯的话去做,我赐你力量。” 渥瑞尔四处观望:“谁?是谁在对我说话?奶奶的,今天见鬼了。” 当然没人响应。 拉维尼娜跑到阿陵背后躲了起来,看样子是死活不肯走了。 魔法阵里黑雾滚涌,三个庞然大物渐渐成形。 渥瑞尔又骂了句娘,对威特尼斯道:“既然有输赢,那么该有个赌注吧?” 威特尼斯想了想,道:“你最想要什么?” 渥瑞尔四处观望,随口道:“我最想统帅千军万马,一起到山里狩猎。” 很多人忍不住笑起来。根本是驴唇不对马嘴的两件事,却被他搅在一起。 威特尼斯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就以此为赌注!若你赢了,我发誓给你凑齐千军万马,随便你到什么地方狩猎——以吾主吾神立誓!” 渥瑞尔:“来真的?那要是我输了呢?” 威特尼斯微笑道:“若是你输了,我依旧会给你凑齐千军万马,但要你到我想你去的地方去狩猎。” 渥瑞尔:“这个大的怪物还没有见过,不知能不能打得赢,赌注倒是挺诱人的。”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按照威特尼斯的话去做,我赐你力量。” 渥瑞尔一愣,心道:“难道我肚里生了虫不成?什么叫赐我力量,没有附加条件?” 那个声音:“我赐你力量,没有附加条件。” 渥瑞尔唬了一跳。 威特尼斯催促道:“魔兽快出来了,到底答不答应?” 拉维尼娜一侧叫道:“哥,快答应,我怕极了。” 渥瑞尔大吼道:“臭丫头,怕极了还笑!都是你害的!”他转头对威特尼斯:“好吧,我就勉勉强强答应了。” 魔法阵中的黑雾一阵涌动,然后砰然四散,三个高近七八米的庞然怪物现出身形来。它们形若乌贼,头径两米,血红眼珠铁锅般大小,闪着幽幽冷光,体下各生十二条触手,长及十几米,通体黝黑,贴着一层半透明的粘液。 虚立大阵上方的柯蒙面目狰狞道:“让你们见识一下大陆上最强横生物的力量!去,杀了他们,通通杀光!” 森奥多!即使它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它! 感受到我的力量,三个森奥多的分身目光炯炯向我望来。 空气霎时凝固,似乎连水汽也能滋生出火花来。 阿陵气息涌动,秀发起伏。 我向威特尼斯传音道:“此物双眼中间内部是它的死穴,是最强点也是最弱点。” 威特尼斯右手光芒涌动,一柄水绿长剑由虚化实出现在人们视线里。 呛然,长剑出鞘,光华四射,威特尼斯大喝道:“右边两个归我,左边一个归你,它们两眼中间是弱点!” 渥瑞尔长刀出鞘,也是暴喝道:“去你的小白脸,凭什么两个归你,一个归我,老子打猎从来只做第一,不做第二!” 威特尼斯暗暗偷笑。请将向来不如激将来得方便,不是吗。 两道身影闪电前移。初试身手便显出高下来,威特尼斯从起身到出剑留下一串整整八个虚影,中间的过程仿佛不存在。那是极速的结果。而渥瑞尔要略逊一筹,动作虽是干净整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可是尚没有那种圆转如意的味道。 柯蒙正在上方不断大喝:“杀了他们,快,给我杀……” 话音未落,中间一个触手扬起,从他右胸正中贯过。旧伤未去,又填新创,柯蒙连惨叫都来无法发出。 我心道差不多了,他该得的教训已经得到,于是左手长剑连鞘挥动,雷光怒射处,恰恰在威特尼斯二人到来前,将森奥多那只触手斩成两节,柯蒙翻滚着跌落过来,缓缓落在我的脚下。 柯蒙又是惶恐,又是无奈,又是不忿,种种表情依次在他脸上上演。 我手中出力,将他右胸上依旧贯穿的恶魔触手灼成灰烬,再缓缓替他平息魔力,贯连筋骨。为什么要救他?也许,只因为他还是我的国民之一吧。 救人当然要救到底,对处于这种状况中的人,想要点醒他不能温声软语,要暴喝他一顿。 所以我大喝道:“你不要命了!妄你还是四大护法祭祀之一,妄你还是名震大陆的黑暗召唤师,谁教过你召唤魔物要在召唤阵上方?你最好现在去死吧!” 柯蒙狂震,脸色瞬间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会去死,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场中的二人三兽正在剧斗中。在我救治柯蒙的短短片刻中,他们至少绕着森奥多转了七八十个圈子,每转一圈,他们手中的武器就会在森奥多身上留下一道不浅的伤痕。 但也只是不浅的伤痕而已。 他们在等待时机给森奥多致命一击,森奥多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森奥多也在等待,它们的触手毫无规则的漫天狂舞,只要被触及一下,谁也不会怀疑被触之人会骨烂筋糜。 砰砰! 两声闷响起处,两人同时被森奥多触手弹出圈外。 森奥多待要追击,这一侧我手中的炼狱之剑轻爆雷芒,它们犹豫了一番又退了回去。 它们待要转身往后移走,却再次停住。因为,它们后方一个浑身碧绿的女子手中魔杖光芒大展。 森奥多绝不会想到,它们有朝一日会沦为我练兵的工具。即便如此,也不能弥补它们所犯下过错之万一。 不错,我在练兵,在磨练我的水宰辅,还有一个未来不知会起到什么作用的渥瑞尔。正如威特尼斯所做的,我希望把他争取到我的身边来。因为到现在为止,我几乎还是光杆司令一个。光杆司令真是一个绝妙的词语。 渥瑞尔汗流满颊,喘息着向另一侧的威特尼斯喊道:“这是什么狗日的怪物!我的刀都快砍卷了,留下的伤口却不到片刻就愈合如初!” 威特尼斯要好很多,他身上无汗,只是面颊微红。他好整以暇地抚着剑锋道:“兄弟,你猎了这么多年的野兽,怎么还在凭借器物之利?看我不用剑!” 他纵身飞起,挺剑直刺左侧森奥多分身的下体,置森奥多众多触手如无物。森奥多触手张扬,三只封挡,两只左右包抄,还有两只隐在后方,蓄势以待。 砰!在经过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之后,威特尼斯长剑奇迹地点在森奥多一只从后向前疾射出来的触手上,然后闪电上掠,穿过众多触手的包抄,从内部划了一个大圆弧飞临到森奥多头顶。 这些动作尽在刹那间完成,让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在森奥多的触手网内活动可不是好玩的事,被一只触手粘上就是有死无生之局。 威特尼斯暴喝,周身水绿光华大盛,长剑带着摄人的厉啸,从森奥多头顶没柄而入。 威特尼斯差乎间飞出,踉跄落地,面色惨白。 被剑刺入的森奥多一声震天惨呼,头顶蓦然炸开,粘稠的体液中飞射出点点黑色精芒。 它的元核被击碎了! 威特尼斯向渥瑞尔打出了一个成功的手势。渥瑞尔不服气地大吼道:“不行,你小子耍赖,说好不用长剑的,你却偏偏用长剑!” 威特尼斯哈哈哈大笑:“兵行险诈,战场上对着敌人怎么能尽说实话,你还得学着点。” 渥瑞尔气得嗷嗷怪吼。 场中头颅爆裂的森奥多分身肢体委顿,汩汩冒着气泡。另外两只怒嗥着,一左一右向二人冲了过来。 渥瑞尔忽然向冲来的森奥多举手叫停:“慢着!” 森奥多怒吼刹住,触手张扬。 渥瑞尔:“你这怪物既然能听懂人话,那么我告诉你,你其实不应该停下来的!” 森奥多:??? 渥瑞尔:“你没有发现脚下有一个陷阱吗?” 森奥多低头。一个淡淡的三角形魔法阵正缓缓转动光芒。森奥多骇然,先前就是踩中了这种东西才被传到一个黑咕隆咚的所在,然后就被传到这里。它没有理由不害怕。 就在它手忙脚乱的刹那,渥瑞尔低低贼笑:“说你蠢,还是真的蠢,那么小一个魔法阵也怕了?我可比不上黑祭祀……” 言语中,他手中长刀亮如烈日,划了一道长长的轨迹向森奥多刺去。 森奥多大头匆忙左偏,长刀刺入右眼,同样的深没至柄。 渥瑞尔没有威特尼斯的速度,也没有他那至精至纯的水元素,所以长刀只能伤害森奥多的肉体,却不能击碎它的元核。但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骄傲了。 渥瑞尔手臂用力,向后飞退,森奥多张牙舞爪向他追来。 “救命啊!”这一声惨叫破坏了他刚刚营造的所有美好形象。 我苦忍着笑送出一道柔力,将他扯离现场。 另一边的威特尼斯正在上演一场可观的追逐战,一时间,人和兽都彼此奈何不得。 渥瑞尔大吼道:“刚才哪个老小子说要帮我的,现在倒好,差点害老子遭了兽吻。” 拉维尼娜抱着阿陵的肩膀,道:“我哥哥真差劲,功力差点倒没什么,就是一动起刀子就满嘴粗话。” 阿陵:“尼娜,你不想帮帮他吗?”阿陵指着场中四处飞窜的威特尼斯。 拉维尼娜脸上一红道:“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帮他。” 阿陵笑道:“傻妹子,来,按照姐姐的话去做……” 森奥多眼睛里插着长刀,正在仰天惨呼,渥瑞尔也在为失去长刀而苦恼。没有刀,他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这时,那个久违的声音终于在他脑海里响起:“现在,我要赐你力量。想必你已经从方才的打斗中领悟到了某种诀窍,在乎于战斗技巧,也在乎于玄魔力的流动。而我要赐给你的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 渥瑞尔静下来,全神倾听着。他似乎记得这个声音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那个声音接着道:“简单的说,我要给你的,是你可以在必要时使用来自于我的力量——类似于魔力的召唤。我的力量有很多级,最高级是可以翻天倒海的禁咒级力量,最低级是普通的元素力量,这中间你可以借用的是属于火一系的力量。我称之为魔法,而召唤魔法需要借用咒语,即唤醒我力量传输的咒语。” 渥瑞尔兴奋道:“我可以使用禁咒级力量吗?” 那个声音:“你现在的体质和精神力不足以支撑禁咒级力量的使用,到了不久远的未来,你修炼到家,自然可以使用。” 渥瑞尔:“那还磨蹭什么,还不快教!”估计有史以来,只有渥瑞尔敢以这种口气和神对话。 那个声音:“这中间还有许多禁忌,待日后慢慢传给你。现在我传你一项最低级的魔法,你可以在森奥多身上实验一番。森奥多就是前面这个怪兽的名字。” 渥瑞尔点头。 那个声音:“听好了!这口诀我只说一遍,不会有第二遍!” 人们看见,立在场外围的渥瑞尔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双手开立,高高扬起如咏诗状,同时嘴里低低吟唱着什么。耳朵尖的人能听到什么天地玄黄什么的。 之后,异象出现,渥瑞尔脚下浮现一个十二星芒的魔法阵,背后凝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火亮身影——似是一个浑身火焰的大鸟! 空气蓦然干燥起来,场中森奥多头顶电光闪烁,火花迸射,再过了片刻数以百计的金红火团从空而降,接连砸在森奥多头顶上! 轰轰然,烈焰四方怒射,森奥多头顶开裂,惨呼后退。 渥瑞尔骇然道:“这……这就是你说的‘最低级’的力量?” 那个声音:“此火名为殛焰玄火,你用的实在是遭透了,要是我来用,足以把森奥多烧成灰烬,白白浪费我那么多宝贵能量。” 渥瑞尔惨然,小心翼翼道:“那……我还可不可以小小的用那么一两把?” 那个声音哼了一声:“算了,你这资质还是回家做个小猎人吧。” 渥瑞尔大叫:“别,别啊!我还没过够瘾呢!再来一把,只一把!” 那个声音:“我的力量也是有限的,每一分一毫你都要象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珍惜!在未来明列帝国不知要有多少妖兽要对付,怎能允许你在这里玩乐?” 渥瑞尔惊醒,他素容道:“您果然是明王陛下,我……我……” 那个声音正是我发出,除了我和阿陵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使用殛焰玄火。 我正在进行一个实验,看我的国民有否可能独立使用我的力量,这样的话以后许多事都可省下操心。目前看来效果并不最理想,还有些地方需要细细研究。 我的灵神紧紧束住渥瑞尔的意识,继续传音道:“此刻知道犹未晚也,我再传你一句咒语,这个层次要稍微高一些,你要仔细领悟。魔力传送之后,那就是属于你自己的力量。我也同时看看你体力和精神力的极限。” 那一边,威特尼斯不再四处逃避,开始和他的对手单单对击,他体外的气息显然弱了不少,但场中也多出数截被斩落的触手。 而这边的拉维尼娜正双手平抬,手上方齐眉的地方缓慢聚出一支金光灿灿的光箭。人们能够看到,这帝国未来唯一的圣女,在全力运功的时候额头会出现一个浅浅的金色沙漏形标识,和先前人们初受命运锁链时在额头出现的印记一般无二。不止是她,场中的渥瑞尔和威特尼斯也是如此。 此后,人们知道了一个辨识自己国民的方法。 这一刻,威特尼斯倒退数米,身形浮起,周身翠绿光华摧至顶峰,手中聚出一个雾气蒙蒙的水绿光团。 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要通过能量的直接对击来决定生死胜负。 猎人渥瑞尔的新魔法也即将成形了,他身前地面裂开一道大口,一把浑身烈焰的红色巨刀缓缓抬升出来。 这实际上是我曾经的召唤咒——大地利刃的翻版,只是借渥瑞尔的手施展。 渥瑞尔颤抖着,脸颊冷汗直冒,此次力量已经差不多达到他的极限。 拉维尼娜的辟邪之箭、威特尼斯的光球和渥瑞尔火刀同步凝聚着,他们的力量同时代表了明列帝国年轻一代的希望。 渥瑞尔的火刀先出,他倾力大喝,作势斜划,长刀嗡鸣化虚,消失于人们的视线里,再一刻,滚倒地面的森奥多头颅忽而裂为两半,破开处黑色精芒四处暴射,涨满火焰的长刀出现于森奥多身后。巨大的尸体轰然倒地,粘液四溅。 渥瑞尔再次做势,火焰迷失——方向是犹在困兽犹斗的另一个森奥多分身! 此刻,威特尼斯的光球和拉维尼娜的光箭完成了。 天地一暗,三道厉芒指向同一个焦点。 轰……! 三声爆鸣几乎同时传出,最后一个分身庞大的身躯爆裂成四飞碎片,各色光芒冲天而起。 至此,三个森奥多的分身全被消灭,加上当初聚沙城邦的那一个,来到九天玄魔界的森奥多十二个分身已去三分之一。 那把火焰巨刀再次出现时,化为层层缕缕的红色能量流收回到渥瑞尔体内。渥瑞尔手臂颤了颤,扑通坐倒。他兀自有时间向威特尼斯喊道:“臭小子,我们到底是谁赢了?” 威特尼斯软倒地上,由于他靠得较近,身上脸上都是森奥多黑色的体液,显得颇为狼狈。可他的话却一点也不狼狈:“当然是我赢了,若不是我先把它累成如此模样,怎能如此灭之于无形?你就认了吧!” 渥瑞尔勉力爬起,道:“鬼才与你争辩,我请陛下裁决。” 他来到近前,双手抱胸单膝跪倒,道:“吾王莅临,易周山西,朝阙城邦附近猎户渥瑞尔见过陛下!” 我微笑道:“你怎知我就是明王?” 渥瑞尔认真道:“传言中的明王陛下有一头长长的白发,左手握震慑天下的炼狱之剑,这里只有您最符合,也只有您才能指导我习炼魔法。” 我点头,道:“你可愿跟随我吗?” 渥瑞尔:“我愿追随陛下,此生不逾。” 我暗舒一口气,左手长剑平放在他肩上,道:“吾以明王色之的名义,暂命你为退魔战士,待帝国开国之日,再论资行封。起来吧。” 渥瑞尔:“陛下,退魔战士是您的近卫吗?需要做什么?” 我笑道:“在我们明列帝国,即使贵为国君也不会有近卫。退魔战士是督军卫国的战士称号,超然于一切官职之上,拥有便宜行事的权力。” 渥瑞尔兴奋道:“那么说,我比一切官都大了?” 旁边的威特尼斯懒洋洋道:“错,比其它的官都大,就是比我的官小。” 渥瑞尔:“陛下,那我和威特尼斯的赌约?” 我笑道:“你们不分胜负,做平手论,所以谁也不用服赌注。” 渥瑞尔:“啊?我的千军万马没了……” 明月已经西坠,太阳正欲从东方升起。 我来明列帝国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七章 初临天下 (更新时间:2005-3-11 20:06:00 本章字数:8825) 一把大火正汹涌燃起,森奥多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逐渐在火中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之下,阿陵面上无忧无喜,可我知道,她的心里定如我一样翻江倒海,不知是什么滋味。 渥瑞尔正在打坐调息,我方才又传了些冥思聚元的法门给他,刚传完,他一刻不停地就开始思索修炼——虽然要掌握我的力量绝非一日之功,可是早一刻开始,就多一分求存的把握。他知道自己的位置,明白和别人的差距。我喜欢这种外粗内细的人,更喜欢他不拘小节的气质。 威特尼斯过来躬身道:“陛下。” 我把目光从渥瑞尔身上移开,转而投注到这位帝国未来的顶梁柱身上。方才的剧斗并没有给他的身体填上任何损伤,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我和他,只是相处了短短的几个小时而已,还远谈不上彼此深刻了解。他对我的忠诚,大部分来自于我是明王,也就是说归功于乾坤定的预期培养。这并不符合我的本意。我不希望他尊敬我这个头衔,而是尊敬我这个人。这需要时间来慢慢培养。 我道:“刚才你对阵森奥多时,所作所为皆是无懈可击,帝国能有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国民之大幸。可是,我还是要泼桶冷水给你。” 威特尼斯一愣。 我笑道:“你行险深入森奥多的防御网,以剑碎其元核……这虽是最直接的法子,可是实在太过危险。应该还有其它的方法——危险系数小得多的方法。你和火宰辅是我的左膀右臂,失去任何一个都会对我构成无法估量的打击。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你的生命并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你的生命已经和帝国五百万百姓接连在一起。切记切记。” 威特尼斯脸色微红:“陛下!我……” 我笑道:“呵呵,算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希望我的这番话没有对你造成什么打击。你知道吗,天下百姓死去一个,我的白发就会黑一根。可是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的白发会黑掉一半。就算是替我考虑吧,以后千万不要如此鲁莽。” 威特尼斯深深低头,道:“是!属下记住了。”言辞恳切,出自肺腑。 旁边的渥瑞尔睁开眼睛,不服道:“陛下偏心,小白脸只是危险了那么一小下,您就唠叨了那么一大串,我方才那么危险,您都不安慰我一句。” 我笑:“你?说实话我从未替你担心过,倒是颇为担心你的对手。” 渥瑞尔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止不住地蔓延出来。 不要吝啬你的赞美,在任何时候都是这样。这绝对是凝聚人心的利器法宝。 威特尼斯道:“陛下,还有些人需要处置,您看……” 莱亚诺等人有些惶恐不安地聚成一团,方才的战斗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任何一个都从心里重新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柯蒙落落寡欢地独坐一处,两眼空洞地望着渐渐西垂的明月。 东方已经发白,新的太阳即将升起从某种形式上来说,现如今魔神一方和我这一方正如那明月和朝阳,该做如何选择谁心里都有一个小算盘。 我绝不会逼迫一个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过去如此,未来也是如此。 缓步,我来到柯蒙身前,低头看着他。他的血红斗篷破开数个大洞,露出一缕花白头发。 柯蒙慢慢起身,眼睛望向他处。 我开口道:“你的头发已经花白,想必已过半百了吧。” 柯蒙一愣,依旧没有抬头:“今年我已经五十有七。” 我缓缓点头,目光转过,遥望远方,缓缓道:“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在此相遇。当初我本不想做什么明王,那哪如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逍遥快活。我之所以答应乾坤定来此立国靖世,只是为了两个人。” 柯蒙无论如何想不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抬头,目光中带着疑惑:“什么人?” 我道:“在我成神之前,也有父母亲。现在他们也在这片大陆上,我尚不知他们在哪里。他们和所有普通的老百姓一样,若能世事祥和,生活平静,就不暇他求。若我没有算错的话,到今日他们该五十有四,比你还小三岁。” 我的父母若按纯粹的时间计算,已经超过了一千七百岁,可其中大部分时间是在冷冻箱中度过,我给刨去了。 柯蒙一震,沉思无语。 我心道有门,接着道:“你也有孩子吧。” 柯蒙脸上露出些苦笑:“有一个女儿,才过二十岁生日。” 我道:“她过得快乐吗?” 柯蒙想了想,摇头。过了片刻,他缓缓道:“年轻时我醉心玄魔功,中年开始追逐权力游戏,女儿过得快乐与否,我……也不清楚。但想必她很恨我这个父亲吧。” 我点点头,想了想道:“那你就回去吧,想办法让你的女儿过得快乐些,女孩子的青春毕竟只有一次……另外必须告诉你的是,没有一个女儿会恨自己的父母,就如没有一个父母会恨自己的孩子一般。” 柯蒙道:“你……明王……竟然放我走?” 我道:“要不怎么样?杀了你?杀了你,我的国民就会少一个,以后对抗妖兽时就会少一分助力,而且,若以后我的父母问起我来,质问我为什么要杀害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你叫我如何向他们解释?” 柯蒙一震再震,直至浑身颤抖。他语无伦次道:“可是……可是……我……” 我道:“我的宰辅好好的,兀由珠的人除了有些人受伤,大都平安无事。而且我也知道,你们做这些事,都是身不由己。” 柯蒙:“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道:“没什么无法接受的,你就把这些当做一个已经过去的梦就行了。” 绕过他,我来到莱亚诺身前。 莱亚诺有些闪躲着不敢接受我的目光。 我向头顶的水影招了招手,她收回了她的水元素,地上几只被冻住的黑羽月雕渐渐复苏。 向莱亚诺笑了笑,我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我方的人在内。大家本以为我还会有一大堆话要说,都在纷纷猜测我要说些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控制主动权,然后看见几十个人露出尴尬的表情,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莱亚诺在后面叫道:“明王陛下!” 我缓缓停下,心说就知道你会忍不住。 莱亚诺:“我们……我们……” 我转身:“你们怎样?” 莱亚诺这时才发觉肚里空空如野,想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道:“按照你的推断,我会对你说些什么,你定也想好了相应的回答,对不对?我很想知道,你刚才所想的,我会说些什么,你又怎么回答?” 莱亚诺老脸红透,支吾着说不出什么。这估计是他有生以来第一遭受到如此待遇。 我的表情逐渐严肃:“莱亚诺,据我所知你的父亲黑幽灵莱文奈特是一位处世态度极其鲜明的人,有自己坚定不移的信条。人们说他邪也罢,恶也罢,那是他的为人风格,可是他从未不顾及后果地伤害无辜平民!就因为这个原因,他和祭祀阶层的上层产生过无数矛盾,致使到今日黑羽骑士团的团长职位仍旧虚悬。你不觉得愧见你的老父吗?” 莱亚诺不知我所指何事,也不知我为何知道这么多内幕。 我知道的,是当初从卢涛那里搜集而来,卢涛还曾和这位黑幽灵有过一面之缘。 我道:“你知道你们要伤害的威特尼斯是我的什么人吗?”我一振手中的炼狱之剑,雷芒四射,“先不说你们这么做是否经过我手中这柄长剑的应同,单说威特尼斯被害的直接后果。有多少平民百姓会因此遇害?有多少无辜生命会毁于妖兽铁蹄之下?” 愈说愈怒,到后来我的脸上冷峻得几乎会掉下冰屑来。 声量逐步提高,几欲雷鸣:“魔神与我之争,乃是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牵连上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这样的魔神崇拜,要之做甚?!” 众人骇然变色。和我最亲的阿陵知道,我是动了真的火气。 莱亚诺浑身发麻,那柄雷芒四射的长剑给他一种心神欲碎的强大压力——那本就是魔神的神器。 方才对柯蒙,是我人性化的一面。此刻对莱亚诺,是我暴虐的一面。 我铁青着脸,静静执着炼狱之剑,剑鞘光芒流转,雷芒吞吐不休,长剑似随时会拔鞘而出。 我不再说话,可我的静寂却比任何恐吓更加可怕。 人群左近,连晨风都停止了流动,枯叶野草僵持在一个动作里,空气憋闷至极。 沉默之下,孕育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爆发。 好半晌,我僵硬地道:“从今日起,我将于妖兽誓死周旋,不要试图阻碍我的行动。如果,把帝国五百万国民看做是我的身体,祭祀一层就是我的一只手臂。倘若这只手臂会伤害我的身体,我会毫不犹豫地斩落它,就如那座山峰一样!” 长剑出鞘,华光暴射。一道长芒怒射天穹,远处一座山峰应芒剧震,之后爆发万道芒光,碎石漫天激飞。 人们骇然欲倒,纷纷缩颈闪躲那芒光的照射。 数息后,光芒消减,碎石落地,那座巍峨山峰只余一个尖石交替的平台。 那整座山峰竟被削平了! 呛……! 龙吟声起,炼狱归鞘。 我怒火渐息,向威特尼斯使了个眼色,背束着双手,向石洞大步而去。 ※※※ 拉维尼娜面色苍白地抱着阿陵的胳膊,低低道:“陛下的脾气好可怕!” 阿陵苦笑道:“妹子你不知道,他平常不是这样一个人,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印象里他发脾气也就那么有数的两三次。这次他是动了真火。” 渥瑞尔吐了吐舌头,骇然道:“我的老天,一座山就这么给削了!以后啊,还是小心待他些好。” 兀由珠擦着额头的冷汗:“都是这群鸟人干的好事,若不是来刺杀我们的宰辅,如何能惹得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旁边老四道:“我看啊,陛下是动了真火。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动执法队分毫,只拿一座山出气了事。话说回来,这样有性格的人才配做我们的明王,否则如何能震慑群伦?” 听着这边人的议论,莱亚诺等人心里别提多么不是滋味。 威特尼斯面色有些发白,来到莱亚诺近前,道:“副团长阁下,各位兄弟,我看你们还是走吧。陛下发了脾气,让我这个宰辅都有些害怕。说起来,这些事都因为我一人而起,若史诗中没有我这个人物,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莱亚诺目光有些空洞,他摇头道:“不要再安慰我们,这次任务是彻底地失败……可笑,先前我们要死要活地追杀你,现在竟这般说话……这个世界确实变了,变了啊。” 威特尼斯转首遥望东方喷薄升起的朝阳,道:“阁下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莱亚诺:“我的父亲……在世人眼里,真如陛下所说那样吗?” 威特尼斯:“别人我不敢说,在我自己看来,阁下应该为自己的父亲而感到骄傲。” 莱亚诺:“我懂了,可还是不懂。你不知道,我一直以来看不起我的父亲。他在数年前不知为何功力全失,然后不顾妻儿老小,整日躲在家里捣鼓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他定是被祭祀们封印了力量。可是现在,我又能怎么做?此次失败定要被大祭祀责罚吧?我又何去何从?” 威特尼斯也摇头,道:“每个人的路都很难走,谁能指导谁呢?我想即使是陛下,如今也在迷茫,不知该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莱亚诺回过头来,目光炯炯:“我还以为你会拉我入伙,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威特尼斯笑道:“那又怎么样?” 莱亚诺严肃道:“你的回答没有让我失望。以后不管是对敌,还是并肩作战,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嘛……”他伸出一只手,“我想交个朋友,不知宰辅阁下愿不愿意?” 威特尼斯大笑伸出双手握住,道:“能交到你这个朋友可是件好事,至少以后不用日夜担心小命不保,哈哈哈……” 莱亚诺脸绽笑容:“还说,我们追了你两三个月,损兵折将,却连你的一片影子都摸不到。好在以后再也不用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了。好了,我们至此别过,希望以后能在抵御妖兽的战场上并肩作战!” 威特尼斯:“一定!” 莱亚诺一挥手,带着众人驾雕而去。 正在一边发呆的柯蒙回头看了看朝阳,也纵身追上去了。 阳光中,威特尼斯看着众人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 我揉着太阳穴,在洞里来回踱着步。 阿陵进来,拉开我的手,将她细嫩的手指放在我额头上,关切道:“怎么了?” 我道:“乾坤定说的果然没错,这个炼狱之剑不能常用。我只稍稍发了一次力,识海里元能波动就非常厉害,连带我的身体都出现痛感。” 阿陵从我脑后捉过一把头发,瞧了半晌道:“不仅仅是炼狱之剑吧,以前你无论发出多少功力,元能波动再厉害,脸色都不会如此差。你看,你的头发有些泛灰。” 我一震道:“头发在泛灰吗?”一看,果然。 我道:“我的国民正在受苦!”顿了顿,心念电转,把洞外威特尼斯几个人叫了进来。 大家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我苦笑道:“我是不是吓到大家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向你们道歉,刚才我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兀由珠道:“陛下不要这么说,我倒觉得陛下做得好极了,不这样那些小丑岂不是翻了天?若再有人来威胁我们的宰辅,以后大家都将没有好日子过。” 其它人默默点头。 威特尼斯:“陛下,莱亚诺已经走了,该说的我已经说过,想必他自己会领会。” 我点头:“宰辅做得好,莱亚诺是个很关键的人物,不管他以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只要有他在,就会对祭祀一边的力量产生一定的牵制作用。我相信他的骨子里流淌的是莱夫奈特的血。我希望每个人都是我们的朋友,虽然这个希望不大现实。” 顿了顿,我道:“宰辅,你把你的衣襟和你的头发比对一下。” 威特尼斯照话做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道:“陛下,照理说,这变灰的头发意味着……” 我接话道:“意味着,有种不利的事情正在百姓中间发生。大家来推测看看,这种不利的事情最有可能是什么呢?” 兀由珠拍拍额头:“陛下,我想最大的可能性是百姓在挨饿。” 我皱眉道:“挨饿?对了,你先前说太极城中有很多人在挨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一个大城,怎么会没有粮食储备?” 兀由珠叹道:“您不知道,太极城靠近大陆南部的两个大粮仓——是连城城邦和泰下城邦,所以有储备也有限。自从您数日前开启擎利斯迦的天地封魔阵后,史诗的预言开始实现,人们开始纷纷向附近的大城靠拢,很多粮食都荒在田里,城里的粮食储备也开始趋于告急。然而,以前教宗里专管粮食运输筹划的司粮部根本就不管这事,城里城外的百姓就那么凑凑合合地过着。到了两个月后的现在,什么东西都吃完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倒罢了,我们这些协助城防的私人组织也可以通过各种途径从其它城邦购来。可是天杀的连城、泰下两城的势力偏偏和我们易周盟过不去,不但抬高价格,还提出许多苛刻要求。说实话,我到这就是弄钱来的。” 我脸色渐渐沉下来,道:“按照最坏的打算,太极的百姓还能坚持多久?” 兀由珠恨恨道:“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饿死了。人们想出城,却又不敢。要估算嘛,最多可撑上那么三五天,时间一长,百姓们可能会起来骚动,还有就会流行瘟疫。” 我道:“连城和泰下两城的粮食储备如何?” 兀由珠:“那里可算是我们整个西南大陆的粮仓,即使灾年也不会缺粮。如果没有人动手脚的话,足够我们帝国五座大城撑过今冬。” 我道:“没有人动手脚?” 兀由珠:“我是担心祭祀那边把粮食大批量运走。” 祭祀,又是祭祀! 我道:“从最近的城邦运粮到太极,最快需要多长时间?其它城邦有否缺粮现象?” 兀由珠:“泰下离连城最近,还可以走一段水路,最快也要走十五天。至于其它城邦……” 威特尼斯插话道:“这个我清楚。其它城邦都没有太极严重,森欲是水产都市,我估计暂时没有大面积的挨饿现象。而赛亚城邦向来商业发达,粮食储备不在少数,时间长了不好说,一两个月的该没有问题。就是太极严重,它以前太过依赖南方的两个城邦,本身又是一个以矿业为基础的大城,粮食需求量大,所以问题最严重。” 我道:“最快也要十五天,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太极城的饥荒是免不了的喽?” 众人沉默。 渥瑞尔插话道:“有没有可能通过打猎暂缓一下百姓的饥饿?” 兀由珠:“太极城原本就有五十万余人口,现在加上附近城镇涌来的人,粗略估算也超过一百四十万余,要打多少猎才够用?” 威特尼斯:“无论如何,长久这样下去都不是法子,即使能从泰下调来粮食,也只能解一时之困。这还是在祭祀那边没有动手脚的前提下。若动了手脚,连泰下的粮食供应都有问题。” 老四石破天惊道:“陛下,我有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实现起来可能有些困难。” 我兴趣大涨,道:“快说来听听!” 老四从怀里拿出一幅大陆山川分布图,在西南一角画了个圈,道:“这里是我们帝国的疆域。这里,周亭之上,颠峡之下,易周山里有一处颇为平坦广阔的平地。您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眼睛一亮道:“这里是魔神教宗的大本营所在地。” 老四放平地图,在那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这里也是他们粮仓的所在地。这么多年来,他们不知储备了多少粮食。” 威特尼斯:“向教宗借?” 渥瑞尔:“应该是抢,他们连你都敢谋害,还会借我们粮食?” 我道:“从这里到太极需要多久时间?” 兀由珠左看右看,估量了一下,道:“这中间有段水道,如果快的话,五天该没有问题。” 我道:“有足够的运输工具吗?” 兀由珠自信地拍了拍胸膛:“天上飞的不敢说,地上跑的、水中走的,给我半天时间就能准备好。只要粮食有了,我保证在五天之内将一百万斤粮食运到太极。” “一百万斤?勉强够全城百姓吃一天。” 渥瑞尔:“陛下,您不会真的要去抢吧?” 我道:“这次本王亲自出马,他们要敢说一个不字,我就灭了他们!” 渥瑞尔吐了一下舌头。没有人会怀疑我说这句话的真实性。那个被削平的山头可以为证。 这时,外面有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前心都被汗水湿透。 兀由珠站起来道:“德斐,城里情况怎么样了?”德斐是这个小伙子的名字。 德斐:“大哥,城里出事了!” 兀由珠:“慢慢说,说详细点。” 德斐取出水囊,喝了一大口,道:“昨天晚上,也就是明王陛下刚刚现形不久,太极城外源源不断运来了大批的粮食,而且免费地发给了城里的饥民,据那送粮的人说,是明王陛下派人送的粮。百姓不疑有他,把粮食领回去,今天一早,凡是吃过那粮食的人都出现了严重的中毒迹象,老人和孩子都快撑不住了,城里惨呼连天,盟主焦头烂额,叫您赶快回去商量对策。” 我蓦然立起,眼中精芒暴射。 威特尼斯缓缓站起来,道:“好毒的计,即能毒害百姓,又彻底打击陛下的声誉。德斐,可查出是什么毒了吗?” 德斐摇头:“盟里最善用毒的大行家都看不出那是什么毒,可是人们都说,如果过了午时还没有解药的话,城里将只剩下一片死尸。” 阿陵面上无波无澜,她拉起拉维尼娜的手,道:“小楚,我和尼娜去城里看看,还没有什么毒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们还是想办法去找粮食。” 我倏忽间静下心来。不能小看任何人,这是我一贯的做法。 我道:“宰辅,你陪阿陵和尼娜同去,一切以救人为主。兀由珠,你带众兄弟回城准备车马船只。渥瑞尔,你我同去教宗的大本营,我要教你好好熟悉一下我的力量。” 众人点头听令。 兀由珠:“陛下,我们该如何联络。” 我叫出水影,道:“这位是我的守护神水影,她会从中联络,并兼代保护你们之责。” 守护神?! 水影微微点头。 我道:“有她在,天王老子也伤不了你们分毫。另外,大家都暂不宣布我们的关系,待事情澄清之后再说不迟,懂吗?” 众人肃然。兀由珠转身出去,向他的手下吩咐去了。 我上前执着阿陵的手道:“又要辛苦你为我做事,一切小心为上。” 阿陵温柔地笑了笑,拉着拉维尼娜的手,出去了。 威特尼斯:“陛下,我们能够想到的,教宗那里也能想到。也许有陷阱在那里等着陛下,请您务必小心行事。”他向渥瑞尔看了一眼,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洞里,只剩下我和渥瑞尔两个人。 渥瑞尔:“陛下,我们现在就动身吗?” 我缓缓道:“不,再稍待片刻。” 渥瑞尔:“您要……” 我道:“此去艰险,我可能会无暇顾及你,但又想带你去磨练一番……” 渥瑞尔:“您可一定要带我去啊。” 我笑道:“你的心不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心神不稳时,很可能会错失许多细节,这在两军对垒时尤其重要。” 渥瑞尔:“下属晓得。” 我点头:“在走之前,我要替你打通经脉,重铸根基,希望以后可以不用时时刻刻照顾你。” 渥瑞尔脸色涨红:“陛下!” 我道:“希望你以后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吧。” 顿了片刻,灿烂的光芒从我手心涌起。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八章 问心之台 (更新时间:2005-3-11 20:06:00 本章字数:8158) 破云开雾,踏波而行。 渥瑞尔惊骇地看着眼前汪洋浩瀚的云海和脚下飞速后移的山川大地,羡慕道:“陛下,什么时候我能有这样的力量,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自由自在的飞翔于九天之上,那时叫我第二天去死都愿意。” 我们在飞,在离地数千米的云层中高速前飞。 我道:“不要这样贬低自己,人类能够掌握的力量是无限的,早晚有一天你能够做到这一点。我掌控的力量虽不完整,也能分出数个层次,这种层次的飞掠只是末技。” 渥瑞尔暗暗点头,又道:“陛下,我弄不懂您既然可以使用传送阵破开空间穿行,为什么还用这种费时费力的方法?” 我刚刚打通了到太极城的魔法阵,将阿陵等人送过去后,自己却带着渥瑞尔飞上了高空。 我摇头道:“传送阵必须有神的力量才能支撑。而如今除了一小部分传送阵——比如召唤师的召唤阵——之外,大陆的大部分传送通道都对普通人封印了,这是八国封印解开的直接后果之一。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被封印,也许要问乾坤定才能明白。” 渥瑞尔:“乾坤定?” 我解释道:“他是这个时空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支撑着这里的一切,万物都由他育化而来。除了传送阵被封印之外,借用水晶等方式进行远距传讯的通道也被封印了,所以一切消息的传递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法。我本身也是层次较高的神祉,力量足以开通空间,只是耗力极大,相对来说我们现在的方法最省力。” 其实这个是次要的,我主要是想在飞驰的过程中想想事情。必须把思路理一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一涉及到了神界的事,渥瑞尔立马来了兴趣,不过看我不想再说下去的表情,遂艰苦忍住。 过了片刻,我看他忍得那个难受劲,笑道:“这个我以后有机会自然会告诉你。现在我想知道你对我们此次之行有什么看法。” 渥瑞尔沉思了片刻,道:“属下认为,我们此去教宗大本营,将可能出现三种情况。” 我目光一亮:“哦?竟然有三种之多?”我不禁为自己初抵明列大陆就搜罗到这样的下属而感到庆幸。 渥瑞尔:“这第一种,是教宗不知我们的来临,他们可能会加紧防御部署,但大部分依旧按部就班。这种情况对我们最有利,只需陛下摄服大祭祀等有限几人,就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甚至能够收编他们的全部部队。这就像打猎一样的道理,被狩猎的野兽只是凭着本能的警觉在自己的领地活动,抓住它们的兽王就万事大吉。” 我缓缓点头。 渥瑞尔:“这第二种,是教宗内有高明人物已经看透局势,知道我们要去那里,会提前做出防范。在这种前提下,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他们会大举撤离,粮仓里连一粒米也不给我们留下,即使留下也会通通下有剧毒。这种情况就比较棘手,我们需找到他们藏身之地,挖出他们藏匿的粮食。” 我道:“不错,如果真是这样,做起来确有些困难,但我们也不会完全绝望。那第三种呢?” 渥瑞尔:“这第三种还是在教宗已经预料到我们会去的前提下。他们不会撤走,反而会留下和陛下讲条件,以种种理由虚于委蛇。毕竟他们都是陛下的子民,您不会一举将他们杀光。而且我认为在这种情形下,教宗的首脑人物不会出现,他们会隐在幕后操作全局。” “好小子!”我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使他几乎从云端掉了下去,“分析得透彻极了!我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封你为退魔战士有点大材小用了?” 渥瑞尔有些脸红道:“陛下您轻点,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可一点也不好玩。” 我微笑道:“是啊,无论是空间的位置也好,人间的地位也好,太高了都会给人不安全感。不过你放心,掉下去有本王在接着,只管大胆细心地做你的事就好!对于刚才你的分析,你认为如果是你,最有可能出现哪种情况?” 渥瑞尔点头思索着我的话,答道:“如果是我,会出现第二种,那样进退都很方便,已经先立自己于不败之地。而第一种是愚,第三种是蠢,这两种都将因低估陛下的实力而犯下难以弥补的大错。” 我点头,好半晌没有说话。 渥瑞尔试探道:“陛下?” 我道:“你做的这三种分析应该都是三成的把握,还有第四种可能性存在。” 渥瑞尔:“第四种?” 我目光炯炯道:“这第四种可能性只占十成中的一成,就是某些难以预测的情况发生,致使教宗做了一个我们想像不到的选择。你认为这次太极城民中毒事件确是教宗所为吗?” 渥瑞尔:“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却也八九不离十。” 我道:“不要如此果断。如果这次事件真是教宗所为,一旦我们平安度劫,老百姓都给救活了,他们的事情也因此败露。那样,他们将承担永世难以翻身的后果。他们必须考虑到这一点,另外在史诗中也没有这样的记述。所以也有可能是他人所为。” 渥瑞尔:“斯托族的史诗说得非常含混晦涩,而且世间流传的都是史诗的不完全版本,完全依据史诗……” 我道:“这只是一个推测而已。世间之事瞬间万变,神也不能完全预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总之我们要格外注意外间事态的变化,尽可能随时随地修正我们的行事决断。毕竟,这牵涉到五百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渥瑞尔勉强点头。 我笑道:“我知你不完全同意我的看法,这很好,我最喜欢我的下属都有自己的主见,不喜欢跟屁虫,这样在争论之中,才能看到事物的全部层面。但我还是要再重申一下我们做事的最根本前提,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牵涉到五百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大胆推测之中,要有绝对的慎重和细心。” 渥瑞尔慎重地点头。 我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在一万个人中,有一个万恶不赦的坏人,其它人都是好人,必须找到这个坏人将他消灭,可是你又没有方法找到他,你怎么办?” 渥瑞尔摇头苦笑道:“这个……我做不了选择。” 我又道:“如果这一万个人中,有一个好人,其它都是万恶不赦的坏人,你想找到这个好人,可你又没有方法找到他,而坏人都必须处决,这时你又怎么办?” 渥瑞尔目光闪动:“我……” 我制止他道:“不要说了!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你是要将一万人通通消灭光,因为这里面只有一个好人,对不对?我要告诉你,即使这一万人里只有一个好人,你也不能全部杀光!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找到他,如果找不到就谁都不杀,因为那唯一的好人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渥瑞尔面色涨红。 我肃然道:“我希望你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并希望这些话能成为你终生的信条。人和兽最根本的不同,就在于这里。” 渥瑞尔身形大震,屈膝道:“属下记住了!” 我把他拉起来,道:“我刚才所说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那就是世上有绝对的善恶之分。我问你,世上真有绝对的善和恶吗?没有!只要是人,就会具有善,也同时具有恶,只是善和恶的成分在人心中占的比例有不同而已。永远不要放弃把一个人拯救过来的希望,这个,也是我此次历世的最大任务。” ※※※ 阿陵松开一位老人的手,面色平静无波。 她周围除了威特尼斯和拉维尼娜之外,站着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布服老人,他名叫比尔·雷斯,是易周盟的盟主,太极城实际上的掌控人物。旁边各色人等近百人,易周盟留在太极城的上层人物都在这里。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太极城之外半里处,远远望去,大大小小的帐篷草屋泥顶蔓延好远,把诺大个太极城邦围在中心处。 拉维尼娜关切道:“姐姐,怎么样了?” 阿陵:“尼娜,你知道吗,现今世上的用毒手法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所谓的草毒,由各种花草毒虫提炼而成,下于人体而产生中毒效果,比如易周盟里的断肠噬魂粉就是一种草毒。第二种是玄魔功内三系中和媚惑、迷形并列的魔毒,这种毒最难练,对身体伤害极大,但是一旦练出来就非同小可。一般来说世上的用毒者大部分都是用的草毒,很少一部分人先练魔毒,略有小成之后即转为兼练草毒。” 拉维尼娜点了点头。 易周盟主雷斯问道:“姑娘,那么此毒到底是……” 阿陵:“此毒为极纯的紫心魔毒,位阶相当高,即使专精魔毒的高手也少有炼之,我曾在一古卷中看过简略介绍,知其功效和中毒结果。” 雷斯:“紫心魔毒?” 阿陵:“此毒可藉物施展,因此覆盖范围可以非常广,中毒之后眉心带紫,半日过后魔毒发作,身体将彻底腐坏,而且腐尸又成为新的毒源,极具传染性。好在此毒的发作比较缓慢,中毒者死亡之前没有强烈的中毒反应,也不会将毒素传染给正常人。” 拉维尼娜:“姐姐,可有什么解毒方法吗?” 阿陵:“此毒是高阶魔毒,非是简单的毒素,除非用夺金兽之血浸泡身体七日,否则普通的药石根本不能解毒,反而会加速毒素的发作。” 雷斯闻言双眉一轩,让人立刻传话下去,叫百姓不要再盲目试药。 拉维尼娜看着她身边那只可怜巴巴的夺金兽:“夺金兽能有多少血可用,哪能救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其它方法了吗?” 众人把目光都对准了阿陵。 阿陵拢了拢额头一缕散下的秀发,笑道:“方法倒是有一个,就要看尼娜敢不敢去做,还有盟主能否做到。” 拉维尼娜:“我?” 雷斯:“姑娘有话尽管吩咐,老夫虽年迈体衰,可是有一群好兄弟。太极城民拿血汗钱养活咱们,今日怎能看着他们这么白白死去!这么多人中毒,老夫拼了性命也会替姑娘做事!” 阿陵拍了拍尼娜的手,对雷斯道:“盟主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为什么这样信任我?” 雷斯:“我知道,小兀都对我说了。如果这时我还分不出是非曲直,哪还称职做易周盟的盟主?姑娘请尽快吩咐,易周盟上下一干男儿随时听候姑娘调遣。” 阿陵点头:“如此甚好。此刻陛下正在为百姓缺粮而奔波,此间的事就全托盟主阁下了。” 她转头对尼娜道:“要救太极百姓,只有靠你。因为你是帝国唯一的圣女,只有你的辟魔之光才能大范围解除魔毒。舍此之外,没有任何他法。” 雷斯眼中涌出希望的目光。 拉维尼娜:“可我还不会……” 阿陵:“傻妹子,我教你啊。你想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中毒而亡吗?” 阿陵问道:“盟主阁下,城中有比较大的广场吗?” 雷斯:“有,足以容纳万人。” 阿陵:“要请盟主将城里城外的百姓分组,无论中毒与否通通参加,每千人为一方阵,轮流经过广场。场上准备大量的清水,如果能有蓝色的魔力水晶最好。我要在场上指导尼娜施展辟魔之光,一百四十余万人,要有一千四百波,期间我们力量消耗巨大,且不容打扰,请盟主做好维持治安之责,这是一。第二点,由于人数众多,且毒素剧烈,我们这样的过程要进行三次,第一次暂时压制毒性,一日后进行第二次,可以解表,再过两日进行第三次,才能彻底解毒。这样说,够清楚吗?” 雷斯点头:“明白!请两位姑娘立刻起行,我现在就去办。” 雷斯刚要转身,被威特尼斯叫住:“盟主,请问城中还有多少粮食,百姓能坚持过这三天吗?” 雷斯苦笑道:“粮食就快光了,否则百姓中的毒也不会有这么大范围。可是圣女即来,陛下的粮食也有希望,勒紧裤腰带也要坚持下去!”说罢带人匆匆去了。 阿陵在拉维尼娜耳边耳语一番,拉维尼娜不断点头。 威特尼斯:“所有百姓都参加去毒,难道还有其它隐患不成?” 阿陵:“目前还不知,一会自然会知晓。宰辅,我们施法中你需片刻不离左右,因为有些人对我们不怀好意呢。” 她若有所指的四外望望,果然有些人影瑟缩着闪躲到人群帐篷背后。 威特尼斯剑眉一轩,道:“请殿下和姑娘放心,天塌下来有属下顶着,还轮不到那些宵小作祟。” 阿陵一笑:“不说别叫我殿下嘛。” 威特尼斯赶紧躬身道:“属下错了,殿下请息怒……啊!” 说不叫,可惜顺了口竟改不过来。正在佯装闭目的拉维尼娜格格笑了出来。 ※※※ 我和渥瑞尔依旧在白云之端高速飞驰着,远处平坦的山谷已经遥遥在望。从朝阙城南的山谷到教宗的大本营距离近一千三百里,即使驾乘黑羽月雕也需一日半的光景,我们却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渥瑞尔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疑问道:“怎么了?” 渥瑞尔:“陛下,就这么一会功夫,您的头发好像黑了许多。” “哦?”我的灵神徘徊了一圈,皱眉道,“这次要严重。上次只是泛灰而已,此次竟有数根完全变黑。是哪里正在发生流血事件。” 渥瑞尔也皱眉头:“做帝王真难,要随时随地为老百姓担惊受怕。” 我思索着,道:“暂不管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如太极城里那一百四十万老百姓来得重要。” 渥瑞尔:“陛下,您既然是神,难道也有事您不知道?” 我缓缓摇头:“这里时空分布特异,我所能感知的范围最大方圆四十里,这还是我全力施为的结果。不过也没什么,只要我在帝国上空绕一圈,下面发生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眼睛,这是我弃传送阵而选高空飞掠的另外一个原因。” 渥瑞尔:“像现在这样飞吗?也是,只消几个时辰,帝国将被您走遍。” 我摇头:“这样的速度比乌龟快不了多少,若是有心加速,一千里只是弹指间……咦?” 收减速度,我一直散漫在下方的灵神全力向东侧飞速移去。 凝神片刻,我自言自语道:“好在我们及时赶到……渥瑞尔,你猜对了,同时也猜错了!想知道为什么吗?” 渥瑞尔茫然:“当然想。” “随我来。”意念动时,我带着渥瑞尔从云端坠下,斜斜向脚下的山谷里掠去。 我们在一处山峰之顶停下,俯瞰下面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山谷很平坦,约百里长、三十里宽,周边山峰陡峭,密林丛生,与南侧易周湖边上的平原仅有一个山间走廊接连,可算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我遥指着山谷腹地一栋巍峨起伏的建筑物:“现在我们要分开走,你要单独去那里救两个人出来。”我的口音有一点点的冷。 渥瑞尔躬身道:“请陛下详示。” 我道:“现在教宗正在内斗,他们分裂为三波,一波是以黑羽骑士团和中低级祭祀为主的势力,他们比较偏向于我们这边。第二波以大祭祀休切为首,包括高阶的祭祀和其它部队首脑等保守势力。还有一波是下层的军官和战士,占大多数,他们在观望。” 回头看着他,我目光炯炯道:“正如你所猜测,他们确有人预料到我会来此。可是他们并未提前逃脱,也未计划与我虚于委蛇,而是打算在此和我一决胜负!期间情况复杂,我也尚未完全明了,以后再解释。你现在要去救的两人,一人是黑羽骑士团的前团长黑幽灵莱文奈特,另一人是个少女,前者被封印了力量,后者被下了毒。” 稍后我大致告知了那两人所在位置。 渥瑞尔细细记下,然后道:“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少女该是柯蒙的女儿吧?” 我凝重点头:“不错,柯蒙是唯一一个加入到黑羽骑士团一边的高阶祭祀,他的家人都被杀害,仅余此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要把她给我救出来!” 渥瑞尔:“尊令!陛下,属下若必须杀人时……” 我看着他,缓缓道:“随你便宜行事。”所谓便宜行事,就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意思。 渥瑞尔抱胸躬身道:“属下知道分寸。”随即跃身而去,片刻后消失了踪迹。 到这一刻,我才确切知道,渥瑞尔已经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过了一阵,在探知渥瑞尔逼近那栋建筑物后,我仰天长啸,炼狱剑出,烈芒迸射之时,我纵身踏于剑上,带着滚滚的雷啸宏音,以裂阙崩云之势向山谷中间地带速滑而下。 明王即出,魔神即隐。 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倘若有谁不想承认这点,那需问过本人的炼狱之剑和玄黄气才成。 ※※※ 太极城中的广场有一个怪名,叫做“浮生广场”,场北侧有一高台,名为“问心之台”。无人知晓建造此城的人为什么会给广场和高台起这么怪的名字。其实不止如此,包括太极城邦的“太极”二字在内,城邦内外分布着很多奇形建筑物,每个都有一个怪异的名字。什么叫做“太极”?除了作为一个城名,人们的词典里还没有出现这个词汇的释义。 诺大的广场里原本暂居此处的百姓,被易周盟众请离,清出一块方方正正百多米的平地。外围,是黑压压一片等待解毒的百姓,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经饿得面黄肌瘦。挺着瘪下去的胸膛,撑着魔毒抽筋剥骨的剧痛,人们都翘首以盼,等待圣女的出现。 人群中正在悄悄流传很多话题。 有一部分人认为那个日前送毒粮的明王是假的明王,目的是打击真正明王的声誉,若百姓大批死去,受生命锁链所牵,明王本身也会受到重大伤害。那些下毒的人不敢直接面对明王的强大力量,只好采取这种卑鄙的手段。这种流言大都出自易周盟众之口。 还有为数不少的人认为,关于明王的什么命运锁链之说纯属骗人,因为史诗中并未提及,事前下毒的人也是明王本人,他被称为“夺命的明王”,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暴虐的人,故以此手段慑服天下人心,这是他以后高压治国政策的前奏。否则明王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还放任百姓挨饿不管。 两种论调在人群里争吵不休,但是却从未有人敢怀疑圣女的超然地位。撇开圣女早就根植在人们心中的那种圣洁和慈爱的印象不提,目前她更亲来太极为百姓治毒——这才是优关百姓身家性命的大事。 所以,身为明列帝王的萧楚应该庆幸,他甫抵明列就能遇到拉维尼娜。 第一波等待治毒的一个千人方队已经等在高台前,他们大多是中毒较深的老人和孩子。从这一点来看,太极城中的百姓还是可以救要的,他们并没有争抢,把治病的机会先让给了弱者,易周盟的办事也算精到。若非如此,成千上万人争抢着挤入广场,别说治病,就是挤也挤死一半,而且这事一旦让正处在怒气爆发极限的萧楚知道,还不知会弄出什么天大的事来。 问心台后的一栋大屋内,拉维尼娜正在打坐调息。阿陵按照和萧楚同样的方法,开通了拉维尼娜的识海,将其上下周身纯正的辟魔圣能贯通无碍。这本该是拉维尼娜自己完成的任务,可是世事紧迫,阿陵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旁边威特尼斯也在抓紧时间打坐调息、收聚水能。打从森奥多一战后,他还没有大块的时间彻底调息,体内的玄魔力仅恢复了一小半左右。 易周盟主雷斯急匆匆推门进来,上前躬身道:“殿下,您急招敝人来所为何事?” 这里旁近无人,雷斯自然以尊称称呼,阿陵是明王既定的王妃,按例该称殿下。 阿陵道:“盟主,现在已经到了解毒的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马虎。为什么说关键?盟主不妨以那下毒之人的角度来考虑一下现在的局面。” 她这个问人方法,和萧楚如出一辙。 雷斯低头沉思片刻,霍然抬头道:“圣女是天下极为景仰爱戴之人,若她治好了百姓的毒,那假明王岂非功败垂成?他定不会袖手旁观让我们顺利救人!” 威特尼斯睁开眼,道:“还有一点,若是由尼娜说出真假明王之事,百姓必定坚信不移。那么他们将是大大的失败。他们绝不会允许这事发生,所以一会施法解毒之时,定会做出些让我们也措手不及的事来。” 阿陵:“所以,我们必须提前防备。其实我最担心的倒不是他们来攻击我们三个,就怕他们伤害百姓,施法中我和尼娜都无法旁顾,宰辅只身一人,如何防范就要看盟主的手段。” 雷斯几乎跪倒,急道:“雷斯虽愿以身家性命为注,可仍旧是老迈愚夫一个,殿下心里定有成案,快快说来,雷斯倾力去做就是!” 阿陵一笑,聚音成线,向雷斯说出了一番话。 雷斯面上忽忧忽喜,听完后匆匆转身去了。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九章 子午罡流 (更新时间:2005-3-11 20:06:00 本章字数:11961) 今天的早晨必定不是一个温柔的早晨,渥瑞尔看着前方守卫森严的堡垒,心里暗暗嘀咕。 这是一个大致呈方形的建筑,四方各有一门,墙壁上的窗子极其狭小,上面胳膊粗细的精钢铁栅纵横交错。上方有数个高耸尖顶,开有气窗,同样密布铁栅,里面人影晃动。 建筑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们两两成双,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牛角哨子,渥瑞尔可以肯定,若吹响了那家伙,整个山谷都能听得到。 建筑周围四百步内一片光地,草木都被连根拔去,光秃秃的蚂蚁爬过去也能看见。更别说这里的守卫都是大祭祀近卫中精锐的精锐,千里挑一,任何一个站出来都可以和他缠斗一阵。 除非明王亲至,否则被缠住就是有死无生之局——而且,他还要尽可能少杀人,虽然人家可能并不领这个情。 这里可能是大陆上守卫最森严的一座监狱了。 初抵战场,就面临这样艰难的任务,确实是对渥瑞尔巨大的考验。 渥瑞尔想到,如果明王遇到了这种情形,他会怎么办?他可能会一举将这房顶铲掉,然后直接进去救人——这确实是个即诱人又爽的想法。 或者,明王根本不用大动干戈,只需让他那柄宝贝剑放放光,然后说一句话,这些守卫就会乖乖地投降献人。 可惜他不是明王。 渥瑞尔留意到尖顶明瓦反射出的刺目白光,又看到正门右侧那个凹进去的角落,心道若有什么能够将守卫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开,哪怕是那么短短的片刻,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守卫的背后去,然后借由那个凹角爬到房顶。那时,从房顶阁楼的气窗潜进室内就有很大的可能。 可是,怎样才能把守卫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开呢?不但要完全,还要彻底,否则他就只能一路喊打喊杀地冲进去了。 天公做美,这时远方传来明王的一声浩浩荡荡的长啸,随即远方山顶雷芒四射,一团炽芒带着滚滚雷鸣,从高处斜斜向南部山谷射去。 山谷里充耳皆是憾人心魄的轰鸣声。 渥瑞尔心道乖乖,明王陛下的配合真是绝妙。他再不迟疑,在众守卫都仰首观天的当口,无惊无险地贴地平飞四百步,然后一个轻纵跃上房顶,仰面背贴在明瓦上。 此刻,他离那个窗口只有十步之遥。 ※※※ 我在离地十尺处停住,炼狱归鞘。 看着面前的场景,我两眼满含震怒。 两波人正在对峙着,一波以莱亚诺和柯蒙为首,皆是血衣黑甲,为黑羽骑士团。另外一波声势浩大,大小祭祀近数百个,身后是官阶较高的军官,再后是普通的官兵。 莱亚诺的黑羽骑士团已经被逼至绝地,背后是壁立千仞的高崖,前方是半环形包围的祭祀部队。 黑羽骑士团的官兵大都浑身浴血,重伤者不在少数。他们都眼含悲愤望着前方。 激怒我的正在这里:祭祀一方,有无数老弱妇孺被刀剑及颈,浩浩洋洋一大片,跪伏在地上。最前沿,已经有百多名倒在血泊之中,人首分离。 见我来临,莱亚诺悲呼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您快救救他们!” 祭祀身后的人群一阵剧烈地骚动。 我目光流转,定在那些刀剑上。没有人能够形容我这时候的愤怒——在我看似平静的目光下,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不断起伏着:这些刽子手,通通要死! 然而我并没有这么做。 压低怒涛,我以尽量平和的声音吟出咒语:“刚刚舔过热血的生灵,吾以九水玄凰的不死之身为证,告以乾坤日月之精能刻印,速速归返汝身……” 汹涌的光波从血泊中升起,疾风四窜,金芒迸射。隐约中一个个球形的护罩将血泊中的尸身裹起。再过片刻,天际四方有缕缕流光化形回返,度入体内。 十数息后,百多个已经死了的人身首结合,血脉开始跳动,元神开始缓缓识窍。 意念轻动,金光裹着这些刚刚救返、尚未苏醒的人,飞入黑羽骑士团的阵里。 静寂。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有些团众冲出来,把属于自己的家人紧紧抱住,泪水横流。 我心口一阵阵的绞痛,乾坤定不让我做的,我做了。 我做就做了,那又怎么样?! 蓦然抬头,我戟指那些持刀架在老弱脖颈上的人:“别怪没有提醒在先,本王从不救治亲手杀死的人!” 旁边虚立空中的炼狱之剑应指转向,剑鞘激震,嗡鸣声憾人心魄。 那些人都颤了颤,均左右回头观望,看别人没有动作,手里的刀剑终究没有放下。 祭祀群中一人穿群而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就是明王?” 他全身血袍,面上白净无须,眼睛细而长,胸口一个大大的金色方印,大祭祀的标志。 我闷哼一声,道:“你就是休切?” 休切仰首打了哈哈哈,道:“传闻明王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一见之下也不过如此,凭借器物之力、雕虫末技来蛊惑人心。我倒想看看,你会如何来对待这个局面?” ※※※ 静静地,渥瑞尔收束气息,压服魔力,逐渐进入绝对的静止状态。 气窗内响起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稍显尖锐的声音道:“我的天,那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声音:“那可不是什么东西,我猜那就是传说中的明王吧,放光的该是炼狱之剑。” 尖锐声音:“我们要对敌的,就是他吗?” 另一个声音:“看来就是他了。” 尖锐的声音:“我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一切还是魔神的天下。” 另一个声音:“做梦?做梦我也不想和他对敌。” 尖锐的声音又道:“他凭什么就拿本属于魔神的神器来打我们这些魔神的部属?有能耐靠自己的力量,那样胜了我才心服。” 另一个声音:“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拿到谁的手就是谁的。至于心服不心服,那管个屁用,服了还不得依旧听从大祭祀调遣。” “跟你说实话,”声音尖锐之人压低了声线,“我现在矛盾得很!即想祭祀胜,以后照样优哉快活,又想明王胜,并能解去我们体内的魔种。魔种一天在我体内,我就一天不得安宁。” 另一个声音道:“大家还不都是一样,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真羡慕黑羽骑士团的兄弟,他们在黑幽灵力争之下没有种魔种,现在才敢那么理直气壮地对抗大祭祀。” 尖锐声音:“不止如此吧,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黑羽骑士团可没少受苦,凡是受累不讨好的事都归他们来做,这次击杀那个什么宰辅的闹了一鼻子灰回来,两方这么一找茬,嘿。” 另一个声音:“我想大祭祀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时倒戈,现在明王这么一来,还真说不好后果如何。倒是柯蒙跑到那一边让人有些吃惊,他不是大祭祀最得力的手下吗?” 尖锐声音:“我看他也是受不住大祭祀的压榨了吧。可叹老妻身死,唯一的女儿还给送来这鬼地方。柯蒙的人虽尖厉跋扈,可是特别照顾咱们这些兄弟,唉,他的命并不比我们好多少啊。” 另一个声音:“不管是谁,说到底我们都是任人驱使的牛马,只要寄人篱下就免不了这个命。大祭祀如此,明王又能怎样?说不准会更狠。” 尖锐声音:“不错,我们还是安心顺命吧……” 他们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窗外的渥瑞尔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 我一窒,道:“哦?说得不错,本王确是凭借器物之力、雕虫末技,因为这些对付你就足够了!” 休切大喝道:“滚刀手听令,明王若再有任何异动,那些人通通给我杀无赫!” 祭祀一方持刀压颈的兵士,手中刀剑颤动,下方老弱妇孺一阵哀鸣。对面黑羽骑士团的军兵则眼冒怒光。 要挟我?! 我眼中芒光怒炽,扫视众人:“你们敢吗?” 休切周身芒光大展,冲兵丁们喝道:“放心,明王不会奈何你们,因为你们都是他名义上的子民,哈哈哈……”他高高扬起的右手黑芒滚动,仿佛有无数只魔虫欲钻出来。 那团黑芒非是普通的玄魔力,而是控制大部分人心神的魔种之母,惨厉异常。 他看准我不会杀害这些人,而他本人却会毫无顾忌的下手。 没有比这再高明的恐吓了。 众人更不敢稍稍抵抗分毫。 休切背后的大小祭祀闪电飞掠而起,布成一个奇怪的阵形将我围在中间。他们衣衫怪异,手中各擎着一个特殊的器物。 隐约中,蛰伏在地下的某种力量被唤醒了,大地开始由缓及剧地颤抖。 从没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要挟我,他们当我是什么?任人宰割的无知孩童吗? 不由得,一股笑意从我心底蓬勃而起,我仰天长笑起来。 笑声中,沸沸扬扬的能量四方激荡,震得山谷嗡嗡做响。 休切被笑声弄得惊疑不定,不敢再听下去,大喝道:“灭神四魔,演阵!” 笑声缓止,我道:“自我意识在玄沙原界苏醒至今,历经四千六百万年的悠久岁月。在我眼里,凡世余华,实不足惜,肉体凡胎,有若尘土!本王玄黄九击之下,你们自以为身家根底的这个所谓灭神四魔阵,仅仅凭借四百个尚未纯化入神的肉体和魔神已经散逸摊薄的元力,那不过是孩童的嬉戏!” 四千六百万年是一个什么概念?一个人充其量活一百年,一个朝代充其量存在一千年! “休切,别以为手握魔种之母就可以作威作福、要挟本王!今日,就让你看看你这所谓的灭神四魔是多么的不堪一击,让你看看你这所谓的魔种之母是一个什么样的面目!” 四百祭祀跃形飞转,周边魔神元力聚成无数芒团,旋转呼啸,与我体外的护罩碰撞出无数刺目的火光。 厉啸充耳,烈芒刺目。 我倒是不怕这个破阵,所谓的灭神四魔阵,不过是藉着魔神仅余的一点元力聚网汇流,比之天地封魔阵都远远不及。此阵对付普通人也许力量超强,对我来说确是儿戏。我只是担心对击中无法顾及下面的人,而休切就看中了这一弱点,布阵点就在人群左近,数千滚刀手的刀剑之下还压服着那么多男女老幼。 嘴角微动。 默念灵神,我摧动玄黄九击的第二式——子午罡流。 ※※※ 渥瑞尔闭气屏息,从怀里取出一小截淡绿色的物体,摧动魔力将其缓慢点燃,释放出一缕难以察觉的烟气,飘飘摇摇掠入方才的窗口里。 此物名为燕尔香,是一种功效剧烈且持久的迷药。有些独行大盗常用此物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渥瑞尔用它来狩猎某些体形硕大、嗅觉不敏的兽类。 远方传来明王的长笑,笑声轰轰隆隆,任何人都能从中听出不屑的味道。 窗内:“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噢,我的头……” 窗内传来有人软倒的声音。 过了片刻,渥瑞尔掠至窗前,看左右无人注意,从怀里取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几下挥动,嗤嗤轻响过后,整个铁栅被他从根部切了下来。 远方明王的大笑这时才缓缓收敛。 掠入窗内,将铁栅重新支好,再将原本窗口的两个守卫面扶着向窗外倚在窗侧。 这时,他才开始留神打量室内的情形。 这是一间类似阁楼的小室,除了一桌两椅外,内无旁物。有一个楼梯通向下层。 渥瑞尔思索片刻,闪闪躲躲向楼下掠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身形刚刚消失在楼梯下方的时候,倚在窗侧的一个满面须髯的大汉睁开眼来。 渥瑞尔躲在一个角落里,仔细打量四外情形。这座监狱地上一层,下面还有一层,按照明王的指示,黑幽灵和柯蒙的女儿被关押在地下中心处的一个小牢房里。他现在位于地上一层,前面是颇为复杂的甬道,闸门迭出,墙侧是数个窄小的铁门。守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关于明王的话题,大都散落在靠近窗门的位置。 通向地底的楼梯就在渥瑞尔左前方不远,有两个黑塔般的巨汉守在那里,他们对外间事物充耳不闻,仿佛铁打泥铸一般。 外面传来密如爆竹的爆响,明王可能已经热火朝天得打起来了,而他却被阻在这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把渥瑞尔吓得心惊肉跳。 刚才阁楼里被渥瑞尔迷倒的大汉之一! 只见那人向渥瑞尔藏身的地方有些诡异地一笑,转身去到那两个大汉身前,劈里啪啦打起手势来。 楼梯口的两个大汉表情立变,随着那人向外靠去,他们原来是聋子。 那人在帮他!渥瑞尔搞不懂了。 那人在和两个黑汉手势交换中,一只手背过来,向楼梯下伸了伸指头。 含义再明显不过了,渥瑞尔不敢犹豫,糊里糊涂地穿门过户,掠入楼梯下的暗影里。 下面的走廊空空荡荡的,几盏昏黄的灯光悬于头顶,地面显然久未打扫,积了厚厚一层尘土。走廊对面是一个稍显宽大的刑室,里面放着几件生锈的刑具,旁边石壁上,有几扇孤零零的厚重铁门。 侧耳细听,其中一个门里正传出女孩子微弱的抽泣声。 渥瑞尔大喜过望,飘身上前,抽出匕首就要断锁开枷,慌忙中忽觉脚下一物下陷。 他缓缓低头,不禁后悔不已。 他触动了一个机关! 倏忽间,警音骤起,重物下坠的隆隆声响此起彼伏传来。渥瑞尔能看到,一扇极其厚重的大门从上方坠落,把楼梯口牢牢封住。 ※※※ 子午罡流为玄黄九击的第二式,以灵神为主,炼狱之剑的雷属性能量为辅,先用雷能憾敌心魄,破敌护罩,再借由精武战技演化出来精神层次的攻击,强可直取精魂,弱则收其玄能。 炼狱出鞘,雷芒大振,数百道白灿灿的圆环光华拓展开去,所过处,祭祀体外的玄能护罩波波碎裂。而紧随雷能的灵神以无形取有形,透元入窍,受击者尚未明了发生何事,已经天地旋转,纷纷从半空跌落。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本来,灭神四魔阵至此已经破了,我待要收缩灵神、让炼狱归鞘时,发生了另外的一件事。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半空中聚出的数颗黑色芒球并未因此散去,反而吸聚收缩成四个巨大的黑团。 炼狱之剑传来一阵颤震。 我的灵神波动,乾坤定那久违的声音忽在此时进入到我的意识中。 乾坤定:“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不帮你。” 我道:“什么?” 乾坤定:“我身下,有四个被我剥削了四千年的老家伙,他们死缠烂打吵着要出来放放风。现如今他们已经借用你的炼狱之剑褪壳转型,马上就会夺取你剑里的能量,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话刚说完,即刻消隐,任我怎么呼叫都不再回应。 四颗芒团鼓胀颤震,倏忽间向炼狱之剑追摄而来。 我应声怒喝,带着炼狱之剑扶摇直上,四颗芒球在后面紧追不舍。 转眼间,脚下的人群山谷已经变成一个黑点,四外云海呼啸,烈阳当头。 我定住,怒声道:“既然你们如此不知好歹,本王今日就收了你们的元能!” 黑团纷纷变形,凝出四个飘飘渺渺的人影。其中一个道:“明王,别这么大口气,连乾坤定都奈何不得我们,何况是你?”另外一个:“擎利斯迦本就属于我们之物,哪里由得你做主?” 我怒极反笑:“本王没空和你们磨牙,既然你们想要这柄剑,就来拿拿看吧!” 长剑一振。 暗地里,我的灵神空群出动,密密布下九亿四千万重。这么强大的灵神攻击,我还从未试过。 不过,连我自己都有点害怕它的威力——这已经是子午罡流的极限。 那四个黑影动了动,缓缓后退。 我心生疑,待要发问,炼狱之剑忽然迸出万道华光,生出一股我从未遇到过的反挫力量。 炼狱之剑竟然在背叛我吗?难道当日我收服炼狱之剑时做得不彻底? 然而,此时无论我怎么想都来不及了,就在我识海稍稍产生波动的时刻,四个黑影化为长芒,闪电溯入凭空悬浮的长剑。长剑暴振,繁乱的光芒四处飞射,我直觉剑内的能量正如遇到了吸血鬼一般飞速地消失着。 胜与负之间的关键往往取决于那么一刹那。 心神震怒,蓄至极限的灵神波破窍而出,有如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钻入到炼狱之剑内。 这是神的领域,这是神的战斗。没有血,却有比血还要惨厉千万倍的凶险。 轰……! 炼狱之剑终抵不过五种力量的强横冲击,暴成碎片。 光芒中,两粒黑芒射往远方,另两粒被一球无形的能量紧紧裹住,阵阵爆鸣之后,化成点点精能收入我的识海里。 他们还是成功了,炼狱之剑中有一半的能量被摄走,付出的代价是有两个魔神的元神被我彻底击碎吸收,另外逃走的两个也受重创,短期无法复原。 各取所需,这也许是唯一可取的结局。 我闷哼一声,心知逃走的这两个家伙会给我留下无穷的后患,只要他们还在世上,我就没有办法安宁。若非我的灵神已经疲劳至极限,否则追星赶月我也要把他们彻底灭杀。 同时心里暗骂乾坤定,我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左填一道,右填一道。 骂归骂,身形却没有停留地飞速下降,转眼重现人前。 对峙中的人们都在翘首上望,人群中,已经没有了休切和另外三个护法祭祀的踪迹。 ※※※ 渥瑞尔定了定神,心里不断骂娘。千思万虑,偏偏在最后的关头出了差错,这是否意味着他还稚嫩,不足以担任大事?若考量起来,他犯的错还不止一个呢。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反悔了,厚重的石门外,隐约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尖锐哨声,有如摧命的鬼符,让他呼吸不畅。 嘈杂声中,还掺杂着沉闷至极的滚滚雷鸣,他能够在那雷鸣声中感受到明王的怒气。 倏忽间,雷鸣尽隐,明王缠连在他附近的那层水波般轻触完全撤走。 那层轻触是明王时刻散漫在四周的灵神,渥瑞尔知道,此刻明王正面临着一个强大的对手,否则不会将灵神的知觉完全收回。 一刹那间黑暗和寒冷滚滚而来,渥瑞尔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孤独和无助过。此刻,他终于明白明王的存在,在他心目中占有一处多么重要的位置,哪怕片刻的剥离都是那么难以忍受。 好在这种剥离并没有持续多久。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震天慑地的巨震,压过了所有的声息,耳鼓嗡嗡作响,大地剧烈地左右摇晃着,泥沙簌簌而下。 明王的灵神重新蔓延过来,虽然那层触觉已经比方才弱上许多,可渥瑞尔几乎感动得流下泪来。 明王还在。明王并没有舍弃他。 随即汹涌的斗志在他心里浩浩然升起,比之先前还要旺盛和充满活力。 手起剑落,前面铁门的大锁被斩开。门内的黑暗中,迎接他的是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渥瑞尔胸膛起伏,声音却那般平淡:“先生,姑娘,请稍待片刻,待我给你们打开一条通路。” 黑暗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这一个女孩的手有些踉跄的走出。老人眼里充满了震惊、疑问和不可思议,女孩眼角还有亮晶晶的泪痕。 呛呛两声脆响,他们手脚上的镣铐被渥瑞尔斩开,渥瑞尔笑了笑,后退数步,眼睛里逐渐亮起一注灿烂夺目的金红光华。 只见他双手张开,嘴中吟唱道:“吾以渥瑞尔之名,呼唤吾神玄黄,召唤升龙之技!透穿时空的隧道,为吾打开!激扬魔力的刻印,为吾苏醒!” 脚下一个十二星芒魔法阵应声亮起,刺目的光华中,九颗斗大的金红光团逐渐在他四周凝现。光团即出,罡流即起,狭小的地下空间里电光四射,呼啸震耳。 渥瑞尔仰首长啸,他的目光似洞穿了上方的石板,直透到无穷高处。 九颗光团旋转起来,由缓及快,最终连成一片肉眼无法分清的光影。空气中厉啸更甚,在光影中隐约出现一条昂然仰首的巨龙。 巨龙起。 轰……! 如刀过薄纸,上方石板被破开,泥石喷薄怒射。 ※※※ 我低头凝视下方众人,方才组建灭神四魔阵的四百余祭祀滚爬在地上,面色苍白,辗转呻吟,却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相助。 看着他们,我道:“魔神能赐予你们力量,我也能夺取你们的力量。自即日起,你们引以为傲的玄魔质已被我收回,日后将同凡夫俗子没有区别。四十九日内,若有反省之心,就找我陈说,我自会归还你们的玄魔质。” “另外,”我看着惊骇不定的祭祀一方军兵,“方才与我对敌的四大魔神已经被我灭掉其中之二,休切和三个护法祭祀无声逃遁,此后欲去欲留,随你们自做打算。若留下,你们将是我的子民,我将去掉你们身上的魔种,此后休戚与共。你们若走我也不会阻拦,不过建议你们不要留在明列大陆上,因为妖兽来临之日,我无法分神顾及我国民之外之事。” 停了停,我从头上拔下四根头发,任它随风飘走,道:“休切与三个祭祀已非我子民,此后他们是生是死,都与我明王没有任何相干!”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通牒。 人们开始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扭头四望,开始彼此低低议论。 北方,一注龙形长芒正冲天而起。 我扫视一眼众人,喝道:“莱亚诺听令!” 莱亚诺满面泪水,飞身上前,嘎声道:“在!” 我道:“暂命你为司兵部长,位列火宰辅之下,掌管帝国兵防各议。待开国之日,正式定职。此刻命你将教宗归属我国人员分组列队,本王要去其体内魔种;之后责成你收编整化教宗部队,原则上各部军官将士仍处原职,若必须大幅调动需交本王处理。” 莱亚诺:“属下……是!” 我再喝:“柯蒙听令!” 柯蒙躬身上前:“陛下!” 我道:“暂命你为司兵辅部,协助莱亚诺处理相关事宜。现在则要你先做两件事:一,即刻调拨粮食运往太极城邦;二,把你夫人尸身取来,我看能否将她救活。” 柯蒙洒泪而去。 这时,半空中水绿的波光荡漾,水影出现。她到我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我点了点头,叫住正欲转身的莱亚诺:“此间事物暂由你负责,本王有要事,去去就回。” 莱亚诺躬身答应。 我四外望了一眼,跃身扶摇直上,转眼间消失在天际云海里。 山谷中,黑甲骑士们振臂欢呼。地上扔弃了无数的红袍,被人们踏来踏去。 ※※※ 太极城里,问心台上。 少女拉维尼娜一身白裙,右手执一柄通体透明的玉杖,杖顶嵌有一颗晶莹的红色水晶。 只有她一人上台,阿陵和威特尼斯不知到了何处。 如果明王萧楚在这里的话,他能够认出那是原属于阿陵半身——艾雅的天精杖,寰宇无出其右的的火神神器。 台下欢呼声起。 这就是圣女,明列帝国的圣女。 她抬手平息沸腾的人群,轻启朱唇道:“各位乡亲父老,拉维尼娜会尽力施法为大家解毒。但在这之前,想请大家耐心听我说一段话。” 现在的拉维尼娜顽皮羞涩尽去,口气颇为特别,台下众人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躲在台后的雷斯目光犀利,他看到人群中有数个身影正缓缓向前移动着,他们背上背着一个方形包裹,一只手探在包裹里,形神诡异。 而他的部下也开始了行动,六百名紧急挑选出来的好手拌成普通百姓的样子,四下散布在人群里,目光如炬。他们并没有在人群中搜索,反而无一例外地把目光对准了左近一栋大屋的屋顶。那里,三面小旗子正在缓缓挥动。 雷斯向手下人传出了讯号,那三面旗子应讯生变。 雷斯等人难道在以拉维尼娜的生命为赌注,吸引敌人出来吗? 台上的拉维尼娜缓缓道:“大陆已经变了,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脚下的这块大地已经从原来的大陆崩裂分离开来,变成独一无二的明列大陆。将有一位王降临到这里,带领我们迎击空群而至的魔域妖兽。我,明王,乃至妖兽的到来,都是在史诗中注定的事实,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下方不怀好意的人影靠得更近,他们从左右两侧的人群中逐渐移到高台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高台后的雷斯传讯更急,侧方屋顶的三面旗子呼啦舞动,向下面的六百战士传出一个又一个讯号。 拉维尼娜:“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还有人做出伤害太极百姓的事,一百四十万百姓大半中毒,过了今日午时将无人可救!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真的认为妖兽只是普通的野兽那么简单吗?有一个人存活下来,在以后对抗妖兽就多了一分把握,我定会不遗余力地救治所有中毒的人。” 靠近高台的附近,一个老人高声喊道:“圣女,您说的话我们都懂,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谁对咱好谁对咱坏。现在,小老儿代替大伙问一件事,这太极投毒一事,可否是明王陛下做的?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说要和我们同甘共苦、休戚与共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害我们?”周围众人齐声附和。 雷斯瞳孔缩紧。 拉维尼娜缓缓道:“据我所知,在我来此之前,明王陛下一直……” 就在这时,就在拉维尼娜将要说出“和我在一起”几个字的时候,台下终生异变。 方才靠近高台的数个人影动手了,他们背上的方形包裹几乎同时暴出一道蓝汪汪的火芒,足有四十余道之多,闪电射向台顶的拉维尼娜。 正在台后观望的雷斯一见之下,骇然变色:那非是几道简单的火,而是包含了几十种烈性能量矿石的剧毒火器,名为碎天雷。此物若爆炸开来,方圆数十米内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多年前他曾在一场围猎猛兽的战斗中见过此物,后来由于此物太过危险暴虐,教宗在人们的压力下禁止民间使用此物。 拉维尼娜的话被打断,一个无形的护罩将那射来的火芒悉数包住,可入不可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起,护罩中的拉维尼娜被吞没在刺目的烈芒中。 那射完火器的人跳出人群,一阵声嘶力竭地大吼“明王万岁”之后,纷纷拔刀自尽!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雷斯的人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动作。 下面的人群静了静,然后瞬间沸腾起来。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污蔑和栽赃。雷斯骇然看着台上仍旧熊熊爆发的火光,心道若非早知道真相,连他都会给骗过去。 他开始仔细观察人群中那些叫嚣得特别响的人。 事情并没有完——事情当然没有完。如果拉维尼娜仅仅这样就葬身火海,那岂非是天大的笑话,当日斯托族写下预言史诗的那个人都会给气得活过来。 就在人声鼎沸的时刻,台上又生异变。球形护罩里汹涌呼啸的火光激芒停顿了刹那,然后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高速向中心一点缩去。 弹指间,火光尽去,拉维尼娜依旧故我,只是手中天精杖顶的那颗火晶仿佛又亮了一点。 而且,又有一个白衣黑发的少女迤逦走上台来。 执杖的拉维尼娜脸上掠起柔柔芒光,下一刻,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阿陵,不错,她并非是拉维尼娜,她是阿陵,只有她才能够操纵天精杖。后面上来的才是真正的拉维尼娜,人间的圣女! 阿陵拉过拉维尼娜的手,躬身向台下惊呆了的众人歉声道:“请允许我的冒犯之罪,为了保护圣女的安全我方才用了一个小小的计策,这位,才是真正的圣女!” 拉维尼娜缓缓躬身,面上尚有少女的羞涩。按照阿陵先前的嘱咐,她右掌前伸,一片灿烂的金色光华在她掌中渐渐升起。 那金色的光华,看来是那么的温暖,那般的圣洁! 阿陵向拉维尼娜鼓励地一笑,示意她说话。 拉维尼娜脸带红晕:“各位……太极城民,正如方才所见,有人意图谋害于我。好在有陵姐姐事先安排好,否则我不但解不了大家的毒,自己已经身死。他们都已经自尽了,似乎真是明王派来的杀手,可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些都是骗人的!因为,在我来此之前,明王陛下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来此正是明王陛下的嘱托!” 下面众人议论纷纷,方才那个老人和旁边人道:“我看八成就是这么回事,要不刚才那伙人为什么不让手执魔杖的姑娘把话说完?” 旁边人:“嗯,我也觉得明王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是圣女亲口所说,错不了。” 老人:“那些人心肠忒也狠毒,不但下毒毒害我等,还嫁罪明王,更残忍到谋害圣女!” 这时有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出来:“请问圣女,既然如此,为何明王此刻还不现身?” 拉维尼娜:“陛下正在为太极百姓寻找粮食,易周盟主雷斯先生可以作证。” 雷斯跃上高台,大声道:“老夫以身家性命为担保,我盟南泰堂的堂主兀由珠正带领两千手下前往易周山运送陛下找来的粮食。” 雷斯身为易周盟主,在太极百姓中享有极高的声誉。众人更深信不疑。待听说就要有粮食运来,很多人已经开始欢呼起来。 那个声音一窒,又道:“这都是一家之言,若没有看到明王亲来说个清楚,我们仍旧不能尽信!”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想想也是。台上,阿陵缓缓皱眉。 那人嘴角带着冷笑:“我看,明王大概是躲在哪里,不敢出来见人吧?” “谁说本王不敢见人?”遥遥天际,一道灿金的光芒电射而来,人未至,声已至。 拉维尼娜大喜过望,阿陵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 久违的明王终于到了! 悠悠然,灿金的华光铺天盖地而来。 他的到来并不只是一次到来。那意味着旧的时代已经宣告过去,历史在此翻过一页,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随他来临。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章 神龙重现(上) (更新时间:2005-9-18 9:10:00 本章字数:7235) 玄魔历4003年8月末。 赛亚城邦远郊。 阿弗托里克背上背着师妹小荷在山林间高速飞驰着。他左边步步紧跟的是老爹哈桑,右边是原擎利斯迦七大镇灵使之一的古夏利。 数日前,阿弗托里克、哈桑和小荷三人和萧楚分开后,一路赶到了西南大陆的赛亚城邦,等待和萧楚回合。没想到刚刚落脚,就被寻至的古夏利找到,并被告知一件攸关他们师徒三人命运的事将要发生,半信半疑中,三人跟随古夏利赶往赛亚城邦远郊的一个小村。 那里,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那位老人名叫哈基姆,传为原斯托族最后一位存世的长老。 一边飞奔,哈桑一边问道:“按你所说,在擎利斯迦的时候,你们曾经见过萧楚?” 古夏利点头道:“不错,晚辈曾和明王陛下有过一面之缘。说来惭愧,当时我们矛盾得很,既想陛下解开擎利斯迦的封印令我等重见天日,又想用擎利斯迦的力量将陛下困住……好在陛下惊为天人,一举摧散擎利斯迦的天地封魔阵,我等解脱困囿不说,擎利斯迦内部封印几千年的十万死灵也尽归天国。” 哈桑笑道:“想必,你们吃了些苦头吧?” 古夏利苦笑道:“苦头倒是没有,我等布了一个局,没想到刚一开始就被看穿,到陛下临将进入封魔阵时才点醒我……” 哈桑遥望着前方渐渐出现的小村轮廓,道:“他是神,没有什么好惭愧的。这次你叫我们来,莫非也和他有关?” 古夏利指着远处的小村,道:“就是那里了!这次我带你们来这里是哈基姆长老的意思,他说有要紧的话要对你们说。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想必也和陛下有关系吧。” 村口,老树下,一个矮小的老头柱着长拐杖颤巍巍站在那里,鄂下的胡须几乎垂到脚底。他双眼深陷,脑后白发挽成一个卷,胡乱用根簪子插住,有几缕散落下来随风飞舞,愈发显得老迈。 四个人飘身落地。 看见他第一眼,小荷就觉得心窝里一热。 古夏利介绍道:“这位就是哈基姆长老,他们……” 哈基姆摆了摆手,温和的目光依次扫过哈桑和阿弗托里克,最后定在小荷面上。 他看着小荷,声音却是对大家说的:“我已经老了,自从出来后就一直被人们追着问这问那,不得已躲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还要辛苦三位亲自赶到这里来,真有些过意不去。” 他柱着拐杖缓步来到小荷面前,目光定定地看了半晌,又伸出一只手轻轻拉起小荷的玉掌,摩挲着。 这位斯托族的最后一位长老,看来那般亲切。 他的手很凉,粗糙的手掌上有种神秘的熟悉感。 哈桑和阿弗托里克没有说话。 风在静静地吹,草在缓缓地枯黄,落叶在四处盘旋,夕阳在慢慢下垂。 谁都能看得出,他已经老了。 他又开口,话音有些颤抖:“孩子……好孩子……你果然是一位圣女啊……” 缓缓地,他竟放下拐杖,跪了下去。 小荷眼睛湿润,赶紧把老人扶住,低声道:“长老,您这是做什么啊。我是是您的晚辈,这样会让我不安的。” 老人拍着她的手,咳嗽着,道:“……好……好啊……终于让我等到了你……咳咳……来,到屋里去,那里刚烧开了水……” 小荷和阿弗托里克一左一右扶着老人到屋里,安顿他在床上躺好。哈桑在一张木椅上坐下,古夏利取来杯子给几人倒了水。 老人喝了口水,把咳嗽压了下去,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他平静地看着哈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数十年来名动大陆的隐龙哈桑,是不是?你的大悲剑可是少有对手啊。” 哈桑触景生情,不知胸膛里有多少感触,叹息道:“老哥哥,什么隐龙不隐龙的,也是老骨头一根了……”说着说着,眼圈一红,道:“有对手也罢,没对手也罢,终究是一个凡人,早晚都会……” 哈基姆微微笑着,道:“不要这么说。人世中的事谁都说不清楚,可是有一点,多活一天就要多尽一天的人事……你还成,不比我,我本以为等不到你们了。” 哈桑低头片刻,问道:“老哥哥,你莫非是斯托族的预知者吗?怎会知道我们会来赛亚?” 哈基姆摇头道:“即便是此次降世九神之一的玄机仙子也不能预料到这一点,他们都是脱离命运者,这个世界也是脱离命运范畴的……我知道你们,是因为我感觉到了圣女的存在。” 他拉起小荷的手,缓缓道:“孩子,你拥有辟魔之体,也就是斯托族的后人。一会我将传你皇箭之术,斯托族的衣钵就要靠你们传递下去了。” 小荷泣然道:“长老,您……您不要说了……” 哈基姆看着肃立一旁的阿弗托里克,道:“孩子,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体内可是有着龙之刻印?” 阿弗托里克缓缓点头,稍后片刻,只见他身形稍晃,一个红蒙蒙的光影和他身体错开,倏然凝化成一条小龙,缓缓飞落到哈基姆床头。 龙骑士的驾乘龙,火龙炽之锋。此时它把真体隐在次空间里,人们眼前看到的是很小的一条小龙。 哈基姆愕然片刻,点头道:“火系的刻印……龙之寂隐……你已经完全苏醒了!” 阿弗托里克,也就是来自异界的龙骑士,道:“长老,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哈基姆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道:“你们不该在这个地方啊!” “啊?”三人不明所以。 哈基姆道:“你是龙骑士,同时也是天定佑助南氏帝国的火宰辅。而小荷也该到南氏去,因为明列帝国已经有了一位圣女……你们说,是不是不该在这个地方?” 哈桑道:“天定是指什么?” 哈基姆道:“按照我族流传下来的史诗推断,龙骑士和南氏帝国的王妃有命运契约,这个可是事实?” 阿弗托里克道:“南氏帝国的王妃,莫非就是南宫凌?她是白金圣龙之体,我确与她有命运契约。” 哈基姆道:“这就是了。我此次叫你们来这里,除了要把皇箭之术传于小荷,就是要你们离开明列帝国去往南氏。” 阿弗托里克发呆道:“长老,火宰辅是做什么的?我怎不知?” 哈基姆缓缓道:“傻孩子,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这两个月来,我东奔西走,大陆上一十六位未来的宰辅被我找到了十五位。我隐在暗处用秘法开启了他们的辅皇刻印,想必他们现在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使命吧。只有你,现在才被我找到,可惜我力已穷,不能再用那个法子,等待时日一到你的辅皇刻印自会苏醒,那时你就会明白了。” 哈桑插话道:“老哥哥,关于史诗,能不能给我们几个叙述一下?” 哈基姆又开始咳嗽起来,咳了好半晌,喝了一小口水,又喘息了一阵,才道:“兄弟啊,你还看不透世事吗?我族的史诗终究是一个预言而已,不是你我乃至这个世界的真正命运。降世的九神都已打破命运枷锁,因之而来的世界也不会被命运所束缚。史诗,唉,史诗……” 喃喃的,他的话音逐渐低沉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阿弗托里克小心道:“长老,到目前为止,世上流传的史诗和世事的发展不是吻合得很好吗?” 哈基姆睁开疲惫的眼睛,无力道:“孩子,永远都不要相信命运会决定一切……咳咳……你所知道的,只是表面上的……而潜在世事底层的……并不是这个样子……咳咳……” 小荷轻轻拍着他的胸口,示意阿弗托里克不要再问了。 又咳嗽了一会,哈基姆喘息着道:“还有……世上流传的史诗……多有谬……误……咳咳……千万不要空等……空等命运的……来临……咳咳……” 小荷急切道:“长老,您别说了,别说了!” 过了一会,咳嗽渐渐平息,老人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小荷守着他,哈桑、阿弗托里克和一直无言的古夏利默默走出门外。 哈桑喃喃道:“人既然活着,为什么要有生老病死?为什么,为什么……” 阿弗托里克叹息道:“师父,您别难过。其实,如果人没有生老病死,就会有别的困境,正如穷人没有钱羡慕富人,哪知富人不担心钱的问题,却会有争权夺势,会有恩爱情愁等等各种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人永远是不圆满的啊。” “也许是吧,”哈桑低语着,沉思了片刻,他转头问古夏利道:“七大镇灵使,如今怎么仅剩下你们两位了?其他人呢?” 古夏利道:“擎利斯迦崩塌之后,我们就失散了。多亏长老倾力相助,否则我根本逃不出那么强的能量爆发,其他人能否逃出来都未知……这两个月来,我一直陪在长老左右,看着他一天天衰老,唉……” 二人又是一阵长叹。 阿弗托里克问道:“古兄,大陆已经崩裂为九块,却只有八个帝国。而我们一起来的却有九位神祉。这如何个分配法?” 古夏利道:“我曾听长老谈起过,他说这九位真神中有八位入世成王,余下一位有特殊的职责。具体是什么,长老未曾说过。” 阿弗托里克点头沉思。 哈桑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九位真神历世失败,是否真如传言说的那样,被打入魔界?以前大陆上的五位魔神又是怎么回事?另外听闻易周海湾已经出现了魔界的妖兽,是真是假?” 古夏利道:“这些我也问过长老。历世失败,必入魔界,长老曾斩钉截铁地对我这么说。至于大陆上的五位魔神,包括尸散四方的九天玄魔和祭祀之塔下镇压的四位魔神,则是来自魔界。据长老说,九位真神历世,必有魔界的另外九位魔神出现,若历世成功,九位真神飞升到更高层次,九位魔神也会随之飞升。可惜上次历世中出了差错,九位真神飞升后,只有四位魔神随之飞升,剩下五位则被压镇在人世。” 哈桑:“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秘辛。” 古夏利停了片刻,道:“至于易周海湾出现妖兽的传言我也不能确知,不过此次你们要去南氏帝国必从那里出海,看看就知。” 阿弗托里克愕然道:“为什么?” 古夏利:“大陆崩裂之后,所有国界都被至强至盛的能量罩所阻隔。目前只有明列大陆的南端入海口有一个通道。” 阿弗托里克道:“都被阻隔了……那我们即使能够出得去明列,也不能进去南氏啊?” 古夏利:“长老曾说,就这不久之后,南氏的王也将入世,那时南氏的通道自会打开。当所有的王都入世后,阻隔九块大陆的能量罩将去除。” 哈桑点头道:“南氏的王入世后,是否会在天上出现一个金色的太阳?那样我们晚些走,顺便到森欲城邦去看一位老朋友,也许能帮明王一把也说不定。” 这时,室内响起哈基姆的声音。 火龙炽之锋正坐在哈基姆身前,双翅鼓动着一波一波的红色光晕,缓缓度入哈基姆体内。 哈基姆脸上满是红晕,他旁边坐着小荷。 他道:“小荷,老头子很想洗个热水澡,可否帮我一下?” 古夏利从后面打来早已烧好的热水,倒在一个大木桶里,然后抱着长老放在水中。 哈基姆爽朗地笑着,他如顽童一般拍打着水,他对给他擦背的小荷笑道:“我老头子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大桶热热的水,然后请本族的圣女给我擦背……我是不是很奢侈呢?呵呵呵呵……” 谁都能看得出,他这是回光返照。 小荷眼圈有些红,道:“长老,您不要这么说……我……” 哈基姆笑道:“傻姑娘,人有生老病死,这算不了什么,关键是死前能完成最大的心愿。说实话啊,这一辈子,我知足了。” 停了停,他道:“孩子,能不能伸手过来?” 小荷强忍着眼泪,伸手过去。 哈基姆用拇指在她的手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在圆心画了一个点。他叫小荷俯耳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小荷有些茫然地抬头,苦苦思索着什么。 哈基姆从桶里站起来,古夏利帮他穿上一件干净的袍子,找了张椅子坐下。 小荷取了把梳子给他梳理长长的胡子。 哈基姆眨着眼睛道:“孩子,别着急,这个不容易,但绝对难不倒你……记住,这就是斯托族镇刹魔神的皇箭之技。是不是很简单?世上的事物就是这样,最深奥的哲理往往潜隐在简单直白的事物中……世人不知就里,还把我们的皇箭之技错称箭皇技,皇之箭与箭之皇岂可同日而语?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长长的胡须一缕一缕地梳理妥当,小荷一边思索,一边小心地梳理着。 哈基姆看着她渐渐泛起金色光泽的秀发,笑着道:“梳地好,梳地好啊……” 这一刻,小荷眼里忽然暴出七彩涟漪。 她大声道:“长老,长老,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抬头看时,老人哈基姆兀自低头含笑看着她,可是目中神光已逝。 老人去了! 小荷脑里轰鸣,捉住老人渐渐冰冷的手掌轻轻摇着,好半晌,泪水已经覆满脸颊,喉咙里才哭出声来。 他去了!伴着枯黄的落叶,乘着冷峭的秋风,他去了! 他永远地脱开这个躯壳的羁绊,永远地离开这个有形的世界。 然而,他把微笑留了下来。 ※※※ 死尸。 死尸被抬上来,放于大厅的中心。 这具死尸是六天前在浮生广场用剧毒火器刺杀拉维尼娜的数十人中的一个。这些人,和下毒毒害太极城邦一百二十万百姓的幕后者属于同一个组织。他们行刺失败后,就举刀自杀了。 众人或坐或立,围在四周。 这已经是大陆迸裂的第六天,外援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到太极城邦,百姓的毒大半解去。莱亚诺完成了教宗部队的整编任务,而大陆南部也传来魔界妖兽出现的确切信息。 今日太阳刚刚升起,大家就被明王叫到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那死尸被抬上来是什么意思。 阿陵一手前伸,遥遥对着死尸的头顶,缓缓闭上双目。 一缕碧丝从她中指射出,在死尸头部暴成一团碧光。众人能够听见在死尸头骨内里发出微弱的劈啪密响。 片刻后,它四肢颤动。忽然,一翻身,它坐了起来! 正在凝神细看的拉维尼娜惊骇欲绝,啊一声大叫,躲到阿陵背后。 其他人也纷纷面色大变。 阿陵:“我将提取他脑内潜藏最深的记忆,然后借蕴物凝形发声出来,大家不必惊慌。” 死尸是不会说话的。 可是这一个会。 只见它颤巍巍站起,摇晃了几下站定。头颅向上扬起,双手环抱,仿佛怀里紧抱着一个人的模样。 它喉咙里传出沙哑的声音。一开始还模糊不清,稍后逐渐清晰: “……小……小娥……” “……我要走了……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它喉咙里又传出一个稍尖细的声音:“不……不要……阿正,不要……我不要我们的孩子没出生就没了爹……” “小娥,只要过了这一次,就这一次!你和孩子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们……我要走了……” 它喉头哽咽抽搐了一番,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它双膝曲倒,跪在地上。 一个威严的男声从它喉咙里传来:“19号,你的任务是什么?” “杀!” “杀谁?” “明王!” 它赫然摆出一个拔刀的动作,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还有呢?” “和明王相关的一切人等。” “之后呢?” “杀!” “杀谁?” “自己。” “很好。你可以放心去了,你的家人会过上好日子。” “……你的家人会过上好日子……” “……你的家人会过上好日子……” 这个声音低沉的重复了很多遍。 …… 它又说了些模糊不清的话,之后缓缓软倒在地上,再不动弹。 阿陵淡淡道:“他脑内的记忆被人用恶毒的功夫抹掉了,仅余此最深刻的记忆。” 一样是死,有人死天崩地裂、鬼神哭泣,有人死却如此卑微…… 自始至终,拉维尼娜都闭着眼睛躲在阿陵身后,用手紧紧捂着耳朵,此刻才敢现身出来,却始终不敢看那地上的死尸一眼。 厅内数十人鸦雀无声。 拉维尼娜偷眼观看众人的神色。 明王半躺着坐在居中的大椅上,一手掐额,轻轻揉着太阳穴。他脑后雪白的长发中数根黑丝微微浮动着,格外引人注目。这几日,威特尼斯不知从何处给他找来半人高的一堆羊皮纸卷,他整日埋首其中,巨细无疑地翻阅,间中还有各种消息雪片般飞来。 威特尼斯素手立在明王身侧,看似气定神闲,但他脸上淡淡的血色掩不住连日来四处奔波的辛苦。 易周盟主雷斯守着身边小几上的杯子,不时举起来轻轻抿着。他旁边有兀由珠等易周盟的七八个上层人物。 这一侧的一把软椅上坐着来自原来教宗的莱文奈特,他身边是莱亚诺和黑祭祀柯蒙,还有十几个上阶的军官。 阿陵叫人来把地上的死尸抬走掩埋。 威特尼斯待要开口说话,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响。 众人尚在齐齐转头外看的时候,只觉眼前一花,雷斯旁边的空椅子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拉维尼娜的哥哥渥瑞尔。只见他端起小几上的杯子,也不管是谁喝过,咕噜一口喝干,然后就脸色铁青地闷头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渥瑞尔抹了把嘴唇,闷头闷脑道:“那人除了喝酒看书,就是看书喝酒!五天来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倒是舒服了,可害苦了我!” 那一日明王到达太极城邦之前,曾有一人在台下不断挑拨民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渥瑞尔被派去跟踪调查他。 明王依旧那副样子,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威特尼斯见明王没有什么表示,微笑问道:“他是什么来历?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渥瑞尔哼了一声道:“此人名叫艾林,据其邻居讲,他是一个家世败落的公子哥,祖上曾因倒卖晶石而发过大财,到他父亲一辈衰落下去。这五天他除了到浮生广场接受圣光解毒,余下时间都守在房里。有一个小丫头给他做饭,此外没有什么人和他来往过。”他想了想,又说道,“此人没有任何拥有玄魔质的迹象,而且周围的邻居对他的口碑并不坏。” 渥瑞尔举壶给自己的杯子哗哗续水,边道:“可是我却感觉这人邪里邪气的,偏偏抓不到他的痛脚,真是气死我了!” 兀由珠在一边道:“陛下,要不我再派人去细细访查一下?” 明王垂下右手,目中神光一闪而逝。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章 神龙重现(下) (更新时间:2005-9-19 7:59:00 本章字数:5413) 我有些头痛。 到现在我才明白命运锁链到底怎么个严酷法。按照乾坤定的说法,施加命运锁链之后,所有百姓的苦乐哀痛都将直接反应到我的神经里来。以前我还不把它当回事,昨日深夜我却着实地体味到自己错得多么厉害! 在这之前命运锁链只是简单的连接而已,到了那一刻,知觉的闸门忽然开放,无数种苦乐滚滚涌入我的意识里。没有办法形容那种感觉,非常大,可似乎张开双臂就能抱住。非常稀薄,可仿佛有山一样的重量。有无数种滋味,却又似只有那么单一的一种。 我被禁锢在那里。手脚不能动,嘴不能说,只能看着,听着。 百姓的苦,让我苦。百姓的乐,让我乐。可是那苦是如此之多,那乐是如此之少! 还有愤怒,有怨恨,有嫉妒,有嘲讽……无数种负面的情绪,狂风暴雨一样冲击着我的意志。那不是我的感受,偏偏强加在我的身体上。脱不开,挣不动…… 怒海狂潮之中,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只能紧守意志的门户,如一叶孤舟在风暴里飘摇着。 我一辈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感受,可是我知道,这样的感受每过七天都会在一个子时到来。这已经是我无法规避的命运。 我的水宰辅还好些,日前我用命运锁链把他也和全部百姓接连起来,只是接连的程度很低。即便如此,他也失控地痛叫起来。 过了五六个小时,头痛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去。 早晨,我们一致决定要做点什么,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只消再来上那么四五次,我们非疯掉不可。 这一刻,兀由珠正说到要再派人去细细访查艾林。 我心里盘算着,坐直道:“不必再查了,这几日他做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甚至他看的书我都可以背一段给你们听。”事实上,我的灵神一直弥散在太极城邦的大街小巷,如果我愿意,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我的耳目。 渥瑞尔脸色涨红:“陛下,您……您……” 看着他尴尬的模样,算是这个早晨唯一能让我开心的事。对,我必须找些乐子。 我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道:“你想说,为什么我都知道还要你去查,对不对?” 渥瑞尔点头。其他人也都露出倾听的神色。 我道:“原因嘛,很简单。我叫你去,是要你守住他!” 渥瑞尔:“守住他?” 我笑道:“你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好,其实他早就发现你了。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渥瑞尔傻傻地站起来,只见他背后用朱笔画了一只小乌龟。 众人莞尔,渥瑞尔知道后脸色一下由红变紫。 我笑,威特尼斯也在笑。只有他才明白我笑的真正原因。 我面容一整道:“真正的高手往往是不显山不露水,这位艾林并非是没有玄魔质,而是已达至极高的境界,高到你已看不出来的地步。” 兀由珠:“可是陛下……渥瑞尔去查访和守住他有何关系?” 我道:“此人眼高于顶,寻常人物都不放在眼里。渥瑞尔虽比他差一些,可是进境一日千里,前途不可限量。他之所以留在城里,乃是对渥瑞尔产生了好奇。否则给他溜到南方去,我们的麻烦会很大。” 一直默不作声的雷斯这时开言道:“陛下,难道他和这次事件确有关联?” 我默默梳理着连日来掌握的资讯,淡淡道:“详情我也不知,但他难逃干系。” 莱亚诺:“我们把他捉来,一问就知。” 安坐椅上的莱文奈特放下手中的杯子:“能在渥瑞尔眼皮低下给背上画了东西,这等人岂是说捉就捉?我想陛下是另有打算吧?” 我微笑点头,也不答话,转头示意威特尼斯。 门外早有两人托着一个木架来到大厅中央,架上支着一副三尺放宽的地图。 威特尼斯上前两步:“这副地图是我国的山川城邦分布图。” 地图上,明列帝国明显地被蓝色的海峡从大陆上分离出来,连城、泰下、森欲和赛亚四大城邦成四足之势列于帝国四角,太极城邦居于帝国中央。北部的迦叶河流域横断大陆,南部的易周湖南连易周海湾,北入大陆腹地,最深处沿湖而建的周亭仅隔太极城邦三百余里。 威特尼斯指点着地图道:“时至今日,魔神方去,陛下尚未立国,我国各处大都处于一种权力的半真空状态。太极城邦百万百姓中毒,时至今日才算勉强脱困。本来我们以为是大祭祀休切所为,经过和莱文奈特先生等人的详细推究,我们才知不是那么简单。然而,至今我们还不能确定下毒者到底属于哪一方的势力。南部连城和泰下结成了联盟,表面上打出陛下的旗帜,实际上暗流汹涌,大大小小十几股势力正在倾力争夺两座大城的控制权。据探知,这六天里两座大城已经发生了三十多起流血事件。西部的森欲北有大山阻挡,东、南、西三方有妖兽大军压境,岌岌可危。由于城里百姓大多靠渔业为生,妖兽一至,海陆各交通将立被断绝,如今连维生都非常艰难。好在那里最大势力定海盟的盟主周天是位不世出的枭雄,早有粮食储备,虽城里聚集了近八十万百姓,还可勉力支撑一两个月。北部赛亚城邦也渐成孤岛,原本迦叶河是天设的运输动脉,如妖兽至,不日即可沿水而入,这个国内最大的商业都市渐渐失去了它赖以维生的活力,大陆崩裂之前很多商家都携带金银财宝向中央大陆避难。没走的,多半是有雄厚势力的大家族,他们彼此倾轧,争夺这个城市的控制权。” 众人惨然,如此局面,如何收拾? 威特尼斯脸色不怎么好,他继续道:“诸位,我国既有内忧,还有外困,形势非常不乐观啊。”他指着地图上易周山系以南、易周海湾东北的一片区域,“根据确切消息,魔界妖兽已经自海而来,目前盘踞在易周湖的入海口附近。” 众人哗然。 “火宰辅出关后,一直在那里紧密监视着妖兽大军的动向。据火宰辅传回来的消息,妖兽登陆之后,前进了两百里即扎住不动,后方仍有大量的妖兽从海外源源不断地开来。妖兽大小不等,形状各异。小者有如娄蚁,大者可近乎问心台那般高度。其大部分为陆行兽类,少数有翼飞行……这些,已经登记造册呈给莱亚诺将军,稍后请将军详解。我这里只给大家讲一个事实,妖兽过处,寸草不生,不但大小动物尽皆被妖兽吞入腹中,白骨也不剩一根,连草木都不放过。它们经过的地方,已经变成彻底的荒漠。” 众人再次哄然。 待大家稍稍安静下来,威特尼斯继续道:“它们进驻的地方,左边三百里为森欲,右边五百里为泰下,其周边区域是我国粮食生产的基地。若此二城被妖兽占领,大家可想见会有什么后果。此外,妖兽善水性,它们可以沿着四周的海峡、我国南部的易周湖以及北部的迦叶河流域,能够在十五天之内开到我国的任意一个地方。帝国的疆域已经完全在妖兽的威胁之下了!” 众人心头都是一跳。 威特尼斯停下,四周扫视一眼:“我们面临的形势殊不乐观,如果妖兽大军深入我国腹地,如果我等不想出妥善的法子将五座大城团结一致,到最后谁都将成为妖兽的腹中美食。” 众人都在消化威特尼斯所说的信息,一时无人答话。 莱亚诺走出来到地图旁边,又取了一张地图置于其上。新的地图是易周湖入海口附近地形的放大版,上面用红笔叉叉点点画了很多环形线,旁边还标有数字。 他开口道:“大家一边想,我一边给大家通报一下妖兽的分布。目前登陆的妖兽以入海口附近辖风和海内两座城邦为中心,分为两大块。妖兽的分布很有规则,以辖风附近这个集团为例……” ※※※ “妖兽的分布颇为规整,以辖风附近这个集团为例,内外大致可以分为五层,中间还夹杂着数种形态各异的兽类。” 就在莱亚诺在太极城邦的临时议事厅里为众人讲解的同时,辖风西北一座山峰的峰顶上,也有人在为哈桑、阿弗托里克、古夏利和小荷四人做着相同的讲解。 只不过,他们讲解的对象就横亘在前方的丘陵平原上,举目可见。而讲解人,正是附近大城森欲城邦的首席智脑,被人称作星师的斯达博斯。 哈桑等四人在埋葬斯托族长老哈基姆之后,乘巨龙星夜赶路,到达大城森欲后,恰巧遇见沿城巡视的森欲定海盟的盟主周天。定海盟是森欲最大的势力,其盟主周天在实际上已经是森欲城邦的城主。 周天和哈桑是旧时好友,见他们来如天赐甘霖,当即派斯达博斯带他们来到这里。 星师斯达博斯,周天的智囊,被倚为左膀右臂。 斯达博斯指着前方一层层套进去的妖兽阵形,分析道:“最外围那层体形教庞大的是一种牛形妖兽,它们分为四个大队,成环形分布在外侧,每队数量在一万头左右。此类妖兽比成年的野牛稍小些,浑身覆盖极其坚韧的黑甲,估计奔跑起来冲击力非常强,我们称之为为精牛。” 阿弗托里克极目远望,遥遥能看见无数头黝黑的生物如蚂蚁一般聚在一起,偶尔会有骚动从某一点挑起,即如石入静水,波浪般向外传播,鼓噪不休。 他道:“这种精牛必定极其好斗。” 斯达博斯道:“不但好斗,而且凶残至极,我们曾试图派人抓一只回来,派了三波人,每波二十精锐,竟无一回返。据在远处的哨子回报,那被精牛攻击的人类顷刻间就会被撕扯成碎片,连骨头都被嚼碎吞下。” 阿弗托里克问道:“它们以什么为食?” 斯达博斯道:“初到时,它们见什么吃什么,人啊,兽啊,后来吃光了就吃草吃树。好在他们似奉有严格的命令,前进两百里就不在向前,觅食也在那个小范围内,否则,嘿嘿。” 阿弗托里克:“否则怎样?” 斯达博斯道:“否则,以目前森欲的这点兵力,连一个精牛兵团都挡不住,森欲早就成为碎瓦残石了。现在你们看,它们脚下的土地,暗红色的,哪里是我们人类曾经存在的土地!我估计它们走了后,连草都不能长出来。” 哈桑眉毛一挑:“有毒?” 斯达博斯苦笑点头,然后接着道: “在精牛身后不远是一种飞翔兽的栖息地,它们比飞翎大些,有两双翅膀,胸前背后各一对,下体生两只利爪。它们分散得很开,数量在三千只左右,向来在夜晚出来活动。我们称之为夜翎,是会飞的妖兽中数量最大的一群。” “再往内,你们看有八个占地方圆十里左右的妖兽团队,那里面清一色是类似狼的妖兽。此类妖兽比普通的狼要高大许多,前胸和脊背覆盖有深黄的硬甲,我们称之为精狼。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对付精牛也不会对付它们,它们比精牛深沉狡猾,纪律性强,更像是一波训练有素的军队。估计它们是妖兽的主力,每个团队有一万头左右,总数八万。” 阿弗托里克看去,那精狼的团队果然规整许多,日光下,它们有如一条深黄的缎带,将辖风城紧紧锁在内部。 “内部倒数第二层,是体形有如蚂蚁的生物,通体黑亮透明,数量之巨无法统计。这种蚁我们称之为黑蚁。它们占据了十二个方圆二十里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里都有一个高及三十丈的巨大蚁巢。我们曾捉了些黑蚁,发现此物天生吸收各种属性的能量,我们的大部分玄魔功都对其无效。在黑蚁的领地边缘,还有数量近二十万的小兽活动。它们形状类似家禽,高仅一尺,以黑蚁为食,我们叫它瓜鸟。” 妖兽一层一层套进去,那黑蚁和瓜鸟所居留的地方像是三层蛋壳包住的蛋黄。只不过,这个蛋黄是黑色的。 阿弗托里克直觉这中间有些蹊跷的地方,但怎么想也说不明白蹊跷在哪里。 斯达博斯继续分析道:“最内部是体形庞大无伦的巨兽,它们隐在辖风城内,半球形,行动缓慢。此巨兽体内有庞大的能量流动,所以我们就叫它能兽。能兽数量稀少,辖风这边有八头。” 古夏利问道:“不知,妖兽的力量和我们人类的力量,对比起来如何?” 大家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斯达博斯道:“论数量,我们是没有办法比了。若论个体实力,在大部队冲锋时,两个训练有素的拿有合适兵器的普通士兵勉强能够杀死一头近乎人高的精狼,还要在精狼没有特殊能力的前提下。至于精牛,至少要四到五人才可。” 众人都是一皱眉。 小荷道:“若是用玄魔功呢?” 斯达博斯苦笑道:“森欲城邦算是大城了吧?数来数去不过两百个会用玄魔功的,其中能成为术士的最多二十,至于术师,盟主算是一个,其他就没有了。这么一点人力,如何能用大规模的玄魔功?而且,那妖兽大多有对抗玄魔功的鳞甲。” 阿弗托里克心中一动,问道:“明王陛下没有什么动作吗?” 斯达博斯道:“陛下?他倒是有动作,不过我一直弄不懂陛下是什么意思。” 哈桑:“哦?怎么个动作法,竟让星师不懂。” 斯达博斯苦笑道:“三天前,陛下着人传讯过来,叫城里派人把森欲城邦附近的树啊草啊什么的,全部砍倒收到城里。然后命我们在城四周画出一个宽十丈的大圆环。再然后叫我们到北山一处断脉处往回采集几种石头……唉,搞得我们全部晕头转向。我们依次照做了后,陛下派来的先头部队到了,可他们不到妖兽前方列阵,却退到了森欲城的两翼布成环形……” 斯达博斯边说边摇头。 阿弗托里克嘴角渐渐浮出笑容,他道:“你们都照做了?” 斯达博斯道:“起先盟主不想照做,但后来有一个人来见了盟主一面,他就毫不犹豫地吩咐人去做了。” 阿弗托里克笑道:“照做就对了。你们永远不要忘记一点,那就是明王陛下并不是人类,他是神!” 看着斯达博斯愕然的面容,阿弗托里克缓缓道:“前面几件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但最后一件,他把部队列于城邦两翼,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小荷抢先问了这个问题。 阿弗托里克:“他把部队护翼于森欲城侧,志不在军,而在于己,他不过是给自己的大规模魔法腾空间而已。”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一章 五部两司(上) (更新时间:2005-9-20 10:05:00 本章字数:7483) 玄魔历4003年8月末。太极。 莱亚诺从精牛开始,历数妖兽的特征、数量和分布情况,厅内众人越听,面色越是难看。 这时莱亚诺说道:“据详细统计,以辖风和海内两城为中心的地域内,精牛兽约十万头,夜翎约七千五百只,精狼兽约三十万头,能兽二十头,瓜鸟五十万头,黑蚁无法估计,其他散杂兽类总数约一万。其中,辖风和海内两城妖兽的总体分布比例为二比三。” 威特尼斯转身过来,躬身道:“陛下!” 我站身起来,缓步来到厅中央的地图前仔细端详了一阵,拍了拍莱亚诺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在大厅门口停住。 我双手束在背后,望向厅外。 秋了!厅外两排士兵昂首立在冷风里,落叶飞掠着拍打着他们的盔甲,掀动着他们的衣衫,更显得他们如树如石,岿然不动。 不用回头看,也知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我的背上,静静等着我发言。 我开口道:“在百姓面前,我只称‘本王’,从不称‘我’。在诸位面前,我只称‘我’,而从不称‘本王’,诸位可知为何?” 一阵冷风卷入大厅,气温倏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答得上来。 我旋风般转身,衣发随风飞舞。 定定地看着厅内数十人,我一字一顿道:“因为,在百姓面前我是王,而在你们面前,我却希望是朋友,是兄弟!” 人们都站起来。 兀由珠嘴唇有些颤抖道:“陛下!” 天气虽冷,浓烈的气氛却在厅里酝酿着。 雷斯道:“陛下何出此言,我等,我等……” 我目中涌出热烈的情感,缓缓道:“我不喜欢做帝王,可惜天命如此!我一人之力或可擎天灭日,却无法给普通百姓一个安乐的日子!如今,内外交困,眼看大地将陷入无边的黑暗,我孤掌难鸣啊!” 莱文奈特缓步上前,极其慎重的躬身道:“陛下!陛下即以我为友,我自当以友视陛下。陛下心中必有定案,请吩咐下来。我虽是一介凡人,无法替陛下分忧,可是烦劳琐事还是能做得!” 他背后十几位将军也不说话,只是齐刷刷的躬身施礼! 渥瑞尔收起他一往的顽皮,肃容道:“渥瑞尔无话可说,因为渥瑞尔的命早就是陛下的。” 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微微点头,然后大踏步走到厅内的大椅,旋身坐下,大声道:“好!今日大敌压境,内扰未解,我暂以诸位组成临时内阁,请……” “慢着!”我的话音未落,一个低沉的女声从厅外很远的地方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厅外落叶狂卷,一阵冷厉的寒流夹杂着逼人眉睫的热气闪电般冲入厅里。 我心中大喜,缓缓站起来。 厅中,已经出现了一位女子。她全身紫红,一头金发上绕着紫红布巾,上插两根羽翎。她肤如秋月,面如雪梅,和拉维尼娜站在一起也能平分秋色。她很高,事实上比厅中最高的兀由珠还高出半头。 而她的面容却是冷的,脸上一对锐利的眸子甚至能掉出冰屑来。 可她竟是我的火宰辅! 她人生得美,就是太高、太冷了!我的队伍里终于有了一位特异的存在。 我在心里暗暗琢磨着,嘴角不知觉露出笑容。 她冷冷地依次环视周围的数十人,她的目光之冷,之锐利,让许多久经场面的大男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低头的低头,斜视的斜视。 威特尼斯苦笑着,上前一步道:“火宰辅……” “不用你说,我自己有嘴巴。”她一句话就把我的水宰辅干在了那里。 她转头看我嘴角的笑容,道:“你就是陛下?先前着我去易周湾的就是你?” 我笑着点头。威特尼斯尴尬猛咳。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道:“还不错。” 众男人等了半天,以为她会说什么。这句话一出口,几乎有一半人要晕倒。 她扑通跪倒,双手抚胸,朗声道:“吾主莅临,易周山东翼傲苍城邦城民斯波利特•费尔雅见过陛下!” 我收起笑容,缓缓道:“斯波利特•费尔雅,自即日起,本王将授你火宰辅之职,位列众卿之上,你可愿担此重责?” 费尔雅:“我愿意。” 我手中光芒激射,凝出炼狱之剑的三尺长锋,平平放在她肩膀上,道:“吾以明王色之的名义昭告天下,今日封九世火灵斯波利特•费尔雅为明列帝国火宰辅,掌帝国国防各议,所属所责,尽归你身。吾在乾坤定之下,召唤牵动命运的精灵,将万生精索与你牵连,民苦即你苦,民悦即你悦。自即日起,命运锁链与你永驻,吾在,你即不死。” 长剑光华大展之际,遥遥东方立有呼应,众人只见费尔雅头顶暴出金红光团,光团逐步放大至将她裹住,内里至强的震鸣响彻大厅。 过了片刻,无数道金红亮线从那光团里奔泄而出,在人们眼前闪了闪,消失不见。 和当日的威特尼斯同样,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的费尔雅已经改变了模样,金发变白,愈发剔透的肌肤上闪烁着天国的光泽,整个人如一块冷玉,透出一种撼人心魄的气质。 她眼里一抹金红的色泽一闪而没,缓缓站立起来,立于我的右侧,不再言语。 我看了看左侧的水宰辅威特尼斯,又看了看右侧的火宰辅费尔雅,心中畅快至极,大笑三声,对呆愣愣的众人道:“诸位也不来道贺一声吗?” 厅里众人这时才知上前施礼的施礼,问候的问候,一片热闹。 旁边的阿陵向得意忘形的我眨眨眼睛,我点头表示明白,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威特尼斯道:“陛下说到要建立临时内阁。” 我一拍头,道:“诸位!刚才我竟要在火宰辅缺席的情况下组建临时内阁,真是罪过,小王向火宰辅大人赔礼道歉!” 任她多么冰冷,也被逗得满面羞红,别过头,被阿陵拉住手,低低说话去了。 众人莞尔。 我干咳一声,道:“正如莱文奈特先生所言,我心中已有定案。方才水宰辅和莱亚诺将军粗略说明了我国当前的处境,确不乐观!相比之下立国之事为小,延后再议。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安内攘外,平定民心,所以今日先组建临时内阁,给大家一个正式的名分,日后做事也方便些。” 众人安静下来,细细倾听。 我目光扫视一圈,脸色渐渐严肃下来,道:“所谓内阁,是以帝制治国时辅佐君王的核心组织,你们的行止,将直接影响到百姓的身家幸福。入了这个圈子后,你们将拥有不小的权力,同时也将负有同等的责任。平时我们可以是好友好兄弟,但在国事面前,所有人都和普通百姓一样,有功则奖,有过则罚!大家明白吗?” 众人轰然喊诺。 我一拍椅子上的扶手,长身而起,道:“我的内阁,将分为五部二司。五部为司兵部、司粮部、司工部、司务部与司术部,以水火两位宰辅为主,二司为立法司和治法司。具体权责大小,稍后请水宰辅详细解释。现在,”我的目光从众人面前扫过,最后定在莱亚诺脸上,“莱亚诺听令!” 莱亚诺上前跪倒。 我苦笑一下叫他起来,道:“在任命之前,我先以明王的名义颁布一条律令:此后废除跪礼!除非要拜见尊贵的长辈或拜竭先人,上下之间仅需鞠躬即可。” 莱亚诺抬头道:“陛下,这习俗已经沿袭千年,轻易不能改变得了。” 我道:“又不是让所有人都立刻改过来,先从内阁做起,上任一个官员就做一个官员,逐渐流传下去,早晚能够改变过来。” 莱亚诺点头称是。 我道:“莱亚诺,今日本王正式任命你为司兵部长并抚南大将军之衔,位列火宰辅之下,暂时掌管帝国兵防各议。待日后招入抚东、抚西、抚北等三位大将军,再分你的责任。” 莱亚诺应诺下去。 “柯蒙听令!任命你为司兵辅部,协助莱亚诺处理相关事宜。若司兵部长因故脱责,由你暂代全责,直到新部长到任为止。” 之后,我又任命了兀由珠为司粮部长,任命乔达索为司粮辅部。乔达索原来跟随兀由珠,大家私下里都称他老四。 “现在,”我继续道,“五部只到了两部,而且部长之下尚无人丁。请几位部长暂时在我们已有的人员中自行挑选属下。其他人,”我看着雷斯背后的十几个人和莱亚诺背后的几位将军,“此后大事不断,本王将论功选拔。” 莱文奈特起身道:“陛下,老朽虽老,却也能做些事的。” 我哈哈一笑,摆手道:“先生莫急,你的责任比别人都大,先稍待片刻。雷斯听令!” 雷斯激动地站起来,本想跪倒,终于忍住,尴尬鞠躬道:“老朽在!” 我上前扶着他的胳膊,道:“老人家,您年事已高,可是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人来做应这个责。就请您暂做太极城主之职,太极城里大小琐事都归您管,如何?” 雷斯一挺胸膛,道:“雷斯承命!” 我想了想,又道:“另外,请你兼一下司务部长之职,相关我国财政开支等等事务,就请您多费些心了。待日后有了合适人选,再委他任。” 雷斯点头道:“老朽……不,属下,属下明白。” 我笑着道:“管钱的没有钱怎么成,我有一处金库存些金银,稍后你去启出来,估计能支撑一段时日。” 莱亚诺在一旁道:“陛下,教宗处曾存有大宗金银,即使大兴兵革也能支撑我国正常运转一年有余,无需动用陛下的私银。” 我哈哈一笑,道:“无妨,我那些钱是当初迷迷糊糊弄来的,存着也是无用,多一分总是好的。而且我国正值多事之秋,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当初我尚未苏醒之际,以大盗萧无的名义盗取了大量金银财宝,呵呵,今日竟能利用,岂不快哉! 雷斯转身下去,我又道:“渥瑞尔听令!” 渥瑞尔早就按耐不住,他立即起立,来到我身前大声道:“属下在!” 我笑道:“还生闷气吗?” 渥瑞尔一愣,随即想到我说的是关于艾林的事。他脸色微红,摇头道:“属下办事不利,还请陛下那个什么责罚。” 我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道:“你终究还是年轻。不过如不这样,你永远不会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面容一肃,我道:“暂时任命你为治法司的司长,超然于全部官员之外。你的职责是依律纠察帝国全部官员的为官行止。从上到下,包括我和水火两位宰辅,一旦入册的官员都在你的纠察范围之内。” 渥瑞尔呆住了,大张了嘴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纷纷愣住,厅里针落可闻。 我严肃道:“你唯一,也是必须听命的,是我即将说到的圆桌议会。你的部下组成,必须经过圆桌议会的三分之二同意。你所纠察官员的对与错,如果属于内阁上层,也必须经过议会的审核。具体权责,稍后请水宰辅为你解释。” 渥瑞尔结结巴巴道:“陛……陛下,这个……我做不来!” 我脸一沉,道:“你忘记了曾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渥瑞尔苦道:“可是这里面还包括陛下您和两位宰辅,我……” “我怎么了?我犯了错,一样要接受裁决!”我环视众人,接着道,“你们可能会以为我是小题大做,可是你们要知道,我们中任何一个人所做的小事,在百姓来说都是攸关幸福的大事!本王游历人世不知多少载,深信‘极度的权力就是极度的腐败’这句话。我不允许这种事在我的国家内发生。” 渥瑞尔低头不语。 我顿了顿,续道:“由于治法司的权责过于重大,我会为你加持命运锁链的魔法,你将是国内除了我和水火两位宰辅之外,唯一的一位和全国五百万百姓命运接连的人。众生苦,你即苦,众生悦,你即悦。作为补偿,你将拥有和我同样漫长的生命。跪下吧。” 渥瑞尔膝盖一软单膝跪倒。 方才火宰辅的一幕再次上演。 大功告成的渥瑞尔这次再也坐不下,他跟着我来到威特尼斯身边,低着头默默不语。 我来到椅子前,却并不坐下,向着厅北空白的巨大画壁,缓缓道:“在我过去的时空层次中,有一人曾说,‘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注1],又有一人说,‘古之人造文字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连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才而参之,非王者其孰能当是。故王者必法天,以大仁覆育万物。既化而生之,又养而成之。’[注2]古今帝王能称为王者都寥寥无几,大多皆是一个霸,皆因不懂这‘一、道、德’三个字的含义,又或不懂这天心之一、地心之道、人心之德!” 我缓缓转身过来,对众人道:“今日我以治法司节制众人,实乃节制自己,希冀能由此带领诸位共同领悟这天地人心,成则同乐,败则同辱。” 背后的画壁忽然有滋滋声响,众人抬头看时,壁上灰沙剥落,出现三个巨大的横,中间还隐有一竖欲下不下。 我道:“这个文字来自异世界,就是我们所知的王。待四方平静、百姓安居之日,即是我明列立国之时。那一刻,这个‘王’字才能圆满。” 仅仅这样就够了吗?仅仅四方平静、百姓安居就够了吗?乾坤定说要“逝水逆转、流香花开”才可,这些,仅仅是开始而已。 众人尚在沉思之中,我开口道:“莱文奈特听令!” 莱文奈特站起来,缓步来到厅中。 我道:“老先生,您原本贵为黑风骑士团的团长,一身玄魔功已臻化境,可您处处庇护普通百姓,为教宗高层所不容忍。古人所说的‘出淤泥而不染’也不过如此。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此次,我将圆桌议会的议长之职交给您,不知您愿否承担?” 莱文奈特面色不波不惊,躬身道:“请陛下细说职责,老朽当仁不让。” 我拊掌道:“好!好个当仁不让!” 静了静,我缓缓道:“圆桌议会是这样一个组织,它超然于全部官员之外,平日以制定和修改我国律法为主责,若国内有重大事务,必须得到圆桌议会三分之二成员的同意才可施行。治法司直接对圆桌议会负责。而您是圆桌议会的议长,负责发起议案和裁决投票。若非重大失责,您不受任何处罚。当然,详细的职权说明、议员组成方案和律法草案已经造册,稍后请与宰辅商讨。” 莱文奈特深深鞠躬道:“老朽承命!” 到这里,我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好了,我该说的都已说完。各位如有不明了之处,就在这里和水宰辅详细商讨。至于妖兽临境之事,我已拟好大致方略交托给莱亚诺将军,请火宰辅和相关人等与其商榷。” 众人也如释重负,嘘气的嘘气,搓腿的搓腿。倒是我的水宰辅威特尼斯苦着脸,喃喃道:“怎么好像什么事都和我有关啊……” 雷斯忽然道:“陛下,圣女和阿陵姑娘我们该如何对待?” 我一愣,转头看看正和火宰辅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笑道:“圣女比我还声名卓著,怎么对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至于阿陵,也比我尊贵,你们最好不要惹她。” 大笑中,我拉起在一边发呆的渥瑞尔夺门而去。厅里,传来威特尼斯的惨呼声。 ※※※ 大街上人流汹涌,一派热闹景象。也难怪,太极城虽大,一百二十万人同时挤在这里也嫌小。 我和渥瑞尔信步前行,街上的百姓多半认得我,胆小的躲在一边指点私语,胆大的就贴近来,打个招呼行个礼。我一边微笑回报,一边对渥瑞尔道:“怎么了,平日里你可不是这么少言寡语的。” 渥瑞尔脸赛苦瓜,难过道:“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可是这个……也太难做了吧。我真担心自己做不来。” 我到一个卖包子的小摊边取了两个刚出锅的热包子,一摸自己身上没钱,就熟练地从渥瑞尔怀里掏了一个银币出来,轻轻扔进小贩的钱袋里。 给了渥瑞尔一个,自己也咬了一口包子,称赞了几声,在小贩的瞠目结舌中接着向前走。 我有些模糊不清地道:“这等得罪人的事,还非你来做不成……至于什么做来做不来的……事情不都是学来的嘛。没事就多和莱文奈特聊聊,他会帮你的。实在不行,不还有我嘛。” 渥瑞尔点了点头,勉强咬了口包子。 我带着他穿入小巷,避过人流。过了一会又道:“我选你是有原因的,你有一个圣女妹妹,本身还有我的魔法在撑腰,而且本性刚中有柔,热中有冷,最适合治法司。虽然还有些莽撞,有些粗心大意,磨练一阵就好了。相信我,怎么说我也是个神仙,不会把你往火炕里推的。” 渥瑞尔刚咬了一大口包子,听我这句话差点噎到。 我一边向前走,一边甩头四望。刚吃完包子,喉咙有点干,真希望弄点酒来喝,肚里那只酒虫已经活动多天,弄得我好不安生。 渥瑞尔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见我的样子,问到:“陛下,您找什么呢?” 忽然,我看见了,前面有一个小酒馆,新酿的酒装在油亮的坛子里,即使封着我也能闻到酒味。 酒虫大动,我快步上前拍着酒坛子喊道:“老板老板,这酒卖不卖?” 一个小老头撅哒撅哒跑出来,肩上还搭着块毛巾,吆喝着:“卖卖卖,这可是新酿的,用的是西部运来的好米……呀!这不是……陛下!” 膝盖一软就想跪倒,我一把拉住,笑道:“现在不时兴这个,我更喜欢您那声吆喝。来,买一坛。” “陛下,您可别说什么买不买的,我送您一坛。您要是给我钱,我老婆非掐死我不可。” “不行,皇帝买酒也得花钱,你老婆掐你那是爱……就让她多掐几下吧。渥瑞尔,钱袋!” 渥瑞尔苦着脸,取出怀里那个瘫软的钱袋,待要伸手进去取银币,被我一把夺来。 袋里有六个金币,十多个银币,我摸着那名贵金属的质感,笑道:“臭小子,这么多钱!” 老汉哭笑不得,看着我主仆二人。 我取了那六个金币,摇了摇头,放回袋里。渥瑞尔大松了一口气。 我又把银币留下两个在手心里,剩下都放回袋里。渥瑞尔紧皱的眉头也松开。 左手拿着两枚银币,右手拿着钱袋,我同时掂着分量。 我摇摇头,问那老板道:“酿这一坛酒要多少粮食?” 老汉道:“这一坛酒,嗯,至少得三十斤好米才能酿成。粮食缺啊,我不敢多酿,就这么五小坛。” 我接着巅那钱袋,边道:“三十斤,足够一个成年汉子吃十天。”啪,把钱袋甩给老汉,抱起酒坛就走。 渥瑞尔本来还在窃喜,这时才知被我骗了,脸色惨绿。 老汉在后面紧追道:“陛下,陛下!太多了!” 我缓缓停住,转头对那老汉道:“这些钱你留着,酒就酿这么多,别再酿了,城里的粮食不多,能省则省。日后大敌退去,我们也有了粮食,想酿多少就酿多少,现在可不行啊。” 老汉双手捧着钱袋,嘴唇微微抖着,道:“陛下,老汉以此为生多年,也是不得以……好!这酒,咱不酿了,等到妖兽退却之日,老汉必定亲酿一坛老酒,给陛下送去。只是,这钱咱却不敢收啊。” 渥瑞尔在后面几乎是嗥着道:“有什么不敢收的!陛下给的,你要不就成了吗?你不想活,也不想想老伴和孩子吗?” 说完也不停下,大步往前走,比我还快。 我笑着摇头,缓步跟了上去,留下卖酒老汉一人在街上捧着钱袋发愣。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一章 五部两司(下) (更新时间:2005-9-21 10:27:00 本章字数:3467) 转过一条横街,渥瑞尔在巷口慢下来。 我手里上下抛着那两枚银币,不缓不慢地向前走。 “陛下……” “嗯?” “您……” “我怎么?” 渥瑞尔的脸色又在变绿。 “您是不是该……” “该什么?” “您是不是该……” “到底该什么?想说什么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像个大姑娘。” 渥瑞尔几乎是哭着道:“您是不是该把那两个银币还给我?” 我哈哈大笑,再也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向前一抛,两枚银币化为一道银光飞入渥瑞尔怀里。我笑道:“喏,我可是还给你喽!” 渥瑞尔用手摸着怀里,可是脸上舒坦的神色尚未持续一秒钟就烟消云散。怀里哪来什么银币,根本就空空如野,就如他的肚子一样。 而另一边,我正把银币交给一个小贩,嘴里还咬着一个鸡腿。 “天哪,没有天理啊~~~!”渥瑞尔痛嚎。 …… 又走了一盏茶的时光,我们穿街过巷,左拐右拐,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下。小院不大,但乌瓦白墙,碎石小路,内里百树飞黄,别是一番景致。 渥瑞尔左手抱着酒坛,右手举着鸡腿,正在大嚼大咽,看我来到这里,口齿不清道:“……嗯……这……不是艾林……家么……” 我笑道:“就是来看他的。” 双手一背,前面的小门无声敞开,我一边打量着院内的景致,缓步向内走去。 渥瑞尔伸长了脖子,愣愣地看着,怀里的酒也忘了吃,咕哝道:“这门怎么这么怪异?”摇了摇头,紧步跟了进来。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我手里接了一枚落叶,然后来到一株大树下停住脚步,仰头看着那巍峨四展的树冠。枝间结了累累的果实,在嫩黄的叶中微微晃动着,煞是诱人。 ※※※ 辖风西北的山峰上,龙骑士一行人还在和星师斯达博斯讨论妖兽。 哈桑沉思道:“数量这么庞大的妖兽,它们得吃多少东西才能维持战力!若不阻止它们,百姓有难矣!” 斯达博斯皱着眉头,接口道:“它们初抵大陆时,是见什么吃什么——各种动物植物都被它们吃得精光。登陆三天之后,它们推进二百里停下,所占领地再无可食之物。这时,它们大部分时间不吃东西!” 阿弗托里克讶道:“这三天它们什么都不吃?” 斯达博斯点头道:“几乎是这样的,很让人惊讶的事实。本来我们也想,数量这么庞大的妖兽群落,得需要多么大的后勤供应才能维持。可我们观察了三天,也不见它们吃过什么。有时候,有些倒霉的兽类会闯进精牛的队伍,不管体形大小,必被精牛分而食之,有时候精牛本身争斗,被击败的精牛也会被同类咬死吃掉……但这都是少数,大部分时间它们都没有什么吃的。” 哈桑道:“它们体内必定储存很多能量,几天不吃东西也没问题……但这不足以让星师惊讶啊,即使是人三两天不吃东西也是常事。” 斯达博斯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它们和我们人类不同。日前盟主曾亲自去察看,据他的分析,这些妖兽都具有一种能力。这种能力,可以使它们凭空吸取能量。我们认为,它们已经有了植物的部分特性,即使饿上十来天也未必有大问题。” 旁边的古夏利道:“那岂非不用吃东西?” 斯达博斯再次摇头道:“不同的妖兽,从空气中吸取能量的能力也不同,似乎体形愈小的兽类,这种能力愈强。体形最大的能兽,它们必须吞食其他的兽类维生,一头能兽每天至少要吞掉一头精牛。而黑蚁不用吃任何东西,仅靠阳光就能生存。” 阿弗托里克忽然开口叹道:“不知大家是怎么想的,我感到妖兽的种类分布非常怪异。它们就像,就像……” “就像家畜!”斯达博斯苦笑着,向龙骑士点头道,“黑蚁像是我们种的植物,而瓜鸟以黑蚁为食,而瓜鸟估计是精牛、精狼和夜翎等的食粮,能兽则以全部兽类为食……它们不是没有粮食储备,只不过,它们的粮食就是这兽类本身而已!而且,这是一根颇为完整的链条,它们被完整地圈养起来,否则不会如此规整有序。” 众人沉默,望着直漫到远方地平线的妖兽群落。它们黑压压铺陈过去,其数量之巨,阵容之完整,战力之可怕,只需想想就令人灰心丧气。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妖兽确实可怕,更可怕的却是那个背后操纵者的强大实力。 小荷道:“如果它们老老实实呆在那儿,自给自足,与我们人类井水不犯河水,那该有多好。” 哈桑哈哈笑道:“孩子,你这么说显然是不看好你的萧大哥了!刚才恩格尔说的没错,大家都下意识地忘记了一件事:这片大陆的王,被称为夺命明王的萧楚,他是异界来的神!” 小荷吐了吐舌头,道:“也许是因为萧大哥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一直把他当成普通人看了吧。” 阿弗托里克(恩格尔)也笑道:“其实相比妖兽的可怕来说,我更担心明王的脾气。” 斯达博斯尚不知阿弗托里克也是从异界而来,他道:“陛下的脾气很坏吗?” 阿弗托里克遥望着妖兽庞大的阵形,叹息道:“倒不能说坏,大部分时间都很好。可是千万不要试图去激怒他……被激怒的明王是可怕的,加之他所具有的庞大无伦的力量,别说这一群小小的妖兽,即使这片大陆、这一个星球也能从宇宙中抹去!” 斯达博斯打了个激灵。 “不要怀疑明王的能力!他经历过的岁月比明列五百万人的寿命加起来还长。” 龙骑士阿弗托里克如是说。 ※※※ 这一刻,渥瑞尔忽觉整个世界都变了。就当明王站在树下的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树不再是那个树,风不再是那个风,人不再是那个人。 眼睛明明看到他在那里,可是心却说,他不在那。感觉不到,触摸不到,似穿透了空气,似化成了虚影。 不,是他化入了万物之中——他不再是那个明王,万物也不再是方才的万物。 那是神的领域,是天一,是大道,是人心的极至。 渐渐的,渥瑞尔也深入进去了,宛然不觉右臂环抱的酒坛悠悠坠地,触在石上,裂、碎、瓦片飞起……反而那未尽的酒水不四溅流淌,稍稍顿了下,化而为珠,就向上飘起来。 晶莹的酒珠闪着光,绕着圈。每一个都是一面曲镜,每一个都是剔透的自得世界…… 渥瑞尔终于注意到酒珠的存在。人岂非也如这酒珠一样,一样的通映万物,一样的逐渐混浊,一样的一朝生死……最后,一样的不自知。 被牵引着,渥瑞尔心里波涛汹涌,一种深种于生命底里的觉悟开始冲击心扉。有一重羁绊锁着它,压着它,只需打碎那觉悟就能苏醒过来。 可是,这羁绊是那般的难,那般的厚。 渥瑞尔试图去努力——心的领域,岂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过了好久,就当渥瑞尔心灰欲死即将放弃的时候,明王转过身来。 他转过身来,毫无凝滞的,行云流水的,如朝露滑落,如风过浮萍。 他的目光洞照过来,穿透了渥瑞尔的心神,直射到无穷远处。渥瑞尔心中一震。 他又说了一句话,飘缥缈缈地从渥瑞尔心中穿过,不知飞到何处去。渥瑞尔心中再震。 然后,羁绊终被挤开一条裂口,渥瑞尔只觉心底无穷深处一股清流喷涌上来,斩枷破锁,直上天庭。 大脑嗡一声轰鸣,百窍共振…… 倏然,万音消敛,异象尽归,渥瑞尔睁开眼来。 大树旁边不远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几,几上有棋,一人正在举棋不定。 他自己体外出了一层腥臭的恶汗,鼻腔里却有一重微微的异香。右臂弯里的酒坛还在,根本就没有打碎过,而前方的明王依旧背着他仰首望树。 渥瑞尔能够看到,那把长长的白发中,有一根金色的细丝随风缓舞,他从未见过。 “哈哈哈……”明王忽然放怀大笑,边笑边点指旁边举棋的人,辛苦道:“你输了!艾林,你输了!” 执棋人正是此间的主人艾林,曾被渥瑞尔跟踪过。这时艾林一把打散棋局,颤巍巍站起来,嘴角还带着笑。走了几步,忽然一张口,吐了一口血出来。 明王凌空虚点,艾林胸口处冒出几点金芒,然后他就地坐倒,盘膝冥神去也。 明王回头,嘴角笑容灿烂,问道:“你可知自己入定多久吗?” 渥瑞尔这时才感觉到四肢骨骼酸痛欲碎,摇头道不知。 明王竖起一根指头,道:“整整一天,现在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 渥瑞尔大惊:“啊?” 明王笑道:“恭喜你,你的元基已成!日后勤加修炼,待雷劫临体之日,就是你登临神界之时。” 渥瑞尔两眼发呆,扑通坐倒在地上。 ※※※ 注: 1.出自《管子》。 2.出自《董子》。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二章 抽刀断流(上) (更新时间:2005-9-22 11:55:00 本章字数:5111) 一日前。 ※※※ 那树结满了果实。 用眼来看世界,原来是这般的不同。 错了,就是错了。而对却未必是对……意志守候之物,因肉体的执著而衰退。本能的停留,因时的差、空的错而解体。 这就是现实。 我笑着面向我的果实,它们的呼吸因我的心眼而欢悦,因我的肉眼而朴实。这是我要说的,可是我说不通,也没有人、没有物能够理解这些。 不妄说什么是生命,正如这果实,一颗一颗缀在叶间,就是命造的天成,是自在的圆融。 那树结满了果实。 于是,那一刻有人跟来了,他捧着酒,摒着呼吸,倾听我的节奏。他还在沉睡着,醒着的,只是那一个捧,那一个摒着,那一个倾听。 如此而已。 理解这不能理解的,还是唤醒那依旧沉睡的? 正如那酒,一点一滴,一珠一球,没有缔造之前就已经存在,我们只不过是发现……时和空都脆弱至极,一切有意的改变都会打碎生命的温床。因为,酒是酒的迷彰,命是命的枷锁,迷彰碎了,枷锁断了,酒就变成了浊水,命也成为凡物。 是这样吗? 他还在捧着酒,摒着呼吸,倾听我的节奏,可他的沉睡开始松动了。 那树结满了果实。 ※※※ 艾林,第二个人。 他端着一盘棋,切入了我和渥瑞尔的对话。我在渥瑞尔心里留下一个影子,抽身出来。 短短的思索中我收回了弥漫四周的灵神,此刻,我重新放出去,太极城又进入我的意识,使我稍稍有些回到现实的感觉。 棋上的残局使我感到有些血腥,他颤抖的手指和额头的冷汗证明了我的感觉。 他把棋桌摆在地上,然后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我。 他额骨很高,面颊很瘦,高高上挑的眉毛给人冷厉的味道。眼神一会迷茫,一会尖锐,胸中似有极大的谜团无法开解。 他的嘴唇薄而平。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往他处。 “你是客,我是主。若能解开此局,我以待客之道待你。” 我缓缓走过来,道:“真的?待客之道嘛……我想喝你窖里最底下的一坛二十年陈的断肠香。” 他的眼神蓦然清澈,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的棋桌前停下,对上他的眼神,缓缓问道:“树是先开花后结果,还是先结果后开花?” 他犹豫片刻,道:“当然是先开花后结果。” 我笑道:“真的?” 他眼神里又现迷茫,闪烁了半晌,道:“当然是真的,我种此树已二十五年,日夜看护,怎会不知开花结果之先后。”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确定?” “真的确定!” 我仰首打了个哈哈,道:“那我也敢确定,你的窖里只有一坛二十年的断肠香,而且就藏在最下层——正如你确定树是先开花后结果一样。” “可是我看过,我看了二十五年!” “我也看过,从那酒还没有出现我就开始看了!” “!!” “你不信吗?料你就不会信的。那么让我解开这局棋吧,记住:男人说话可要算数哦。” “……那是自然!只要解开此局,酒就是你的。” “好!”我笑着,轻轻抚袖,残局上的棋子哗啦散落一地。 艾林:“你……你!” 我道:“解开了。” 艾林愤怒道:“你……你这是犯规!这算什么解开!” 我笑道:“什么叫犯规?对于没有规矩,或者说超越规矩之上的人,哪里来的犯规?” 艾林怒道:“你既然和我下棋,前提就是要遵守下棋的规矩!” 我接着笑:“下棋的规矩?你定的?我定的?天定的?地定的?” 艾林嘴唇有些抖,道:“你……你……” 我道:“下棋一定要遵守规矩吗?为什么要遵守规矩?” 艾林道:“废话!下棋不遵守规矩,那叫什么棋?” 我定定地看着他,表情逐渐严肃:“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个道理呢。不错,下棋必须遵守规矩,就如人活着必须遵守规矩一样。有一个人为了某些利益,不惜拿一百多万老百姓的命开玩笑,你说这是不是遵守规矩啊?” 艾林面色瞬间苍白,颤抖道:“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道:“真的不懂?” “……” 我也不逼他,随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艾林面色又白,道:“你是明王……陛下。” 我心道这小子还不老实,叫一个陛下这么难,接着道:“知道他是谁吗?”顺手指着正在深入空蒙至境的渥瑞尔。 艾林道:“他?前几日曾伏在我的树上,偷了我不少果子。” 我笑了笑,道:“你在他背上画了个小乌龟,显然是功力比他高很多了。” 艾林这回却摇头道:“高手之间即使只差分毫也是巨大的差距,我只不过比他多生几日,却不敢说功力比他高很多。” 这个回答还差不多。 我思虑片刻,道:“敢不敢和我重新下盘棋?你方才的残局太血腥,本人厌之。” 艾林目光灼烧起来:“如何个下法?” 我笑道:“当然要按你的规矩,不过要有更大的赌注。” “讲!” 我哈哈大笑,道:“赌注就是你这个人!我们从空盘开始,若你赢了,从此后你愿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前你做过什么事,本王既往不咎。” “本王”两个字我说得很重。 艾林目光闪动,道:“若我输了呢?” 我道:“若你输了,此后你衷心归我,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艾林一震。 看他犹豫,我又道:“这样,我再加一个条件。在这盘棋进行之中,我会度化渥瑞尔成神。你知道现在他还是一个普通人,比你还要弱一些……如果,这盘棋结束之前,我还没有度化成功,那么你赢!” “度化成神?!” 我点头。 “当真?” “自然当真,我以我的王位和神格起誓。” “如果中途我弃子认输,而渥瑞尔尚未度化成功,又如何算?” “你赢。” “何时开始?” “现在。” ※※※ 这盘棋,下了整整一日一夜。 都说世事如棋,又有谁知棋亦如世事? 人活着,有这种那种的苦,又有这种那种的乐,往往是苦多乐少。有无数人曾徘徊于生和死的边缘,在临死的一刹那,生的本能使他们重新坚强起来。 生活就是这样,苦和乐杂揉在一起,苦让人如斯憔悴,然而间中一点点的乐就足以令生活充满趣味,忘掉苦闷。也许,这种现实本身就是吸引人存活下去的原因。 棋亦如此。 多少次,艾林欲罢不能,想弃子认输却又不甘心。太阳落下去,明月升起来。明月落下去,太阳再升起来,转眼间已是第二日的上午。 棋局上几乎满子,仅剩下稀稀寥寥的几个空位。而艾林的这一颗子已经举了近两个小时。我的灵神从渥瑞尔的入定中几入几出,终打通了他识海里的玄关,成功引出他的元能。 这一刻,我负手立于树前,前后反思度化渥瑞尔的经过,大脑里不断翻滚的却是当初乾坤定曾对我说的那句话。 “逝水逆转,流香花开。” 渥瑞尔是第一朵绽开的流香,因此我背后长发里出现第一根金色的细丝。 “嗡~~!”背后的渥瑞尔全身暴出火样芒光,淡红的脉络从头到脚一路延伸,元能识窍的劈啪声分外清晰。 我心里滋生出无数情绪,之后一股别样的甘甜从心底涌出。 旋风般转身,我看着睁开双目的渥瑞尔畅然大笑,一边点指旁边举棋的艾林,辛苦道:“你输了!艾林,你输了!” 艾林落下酸软的手臂,然后一把打散棋局,颤巍巍站起来,嘴角还带着笑。走了几步,忽然一张口吐了一口血。 我封了艾林的几处经脉,送出一道柔力缓解他胸口的郁气,然后转头对渥瑞尔道:“你可知自己入定多久吗?整整一天!现在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 渥瑞尔大惊:“啊?” 我道:“你的元基已成!日后勤加修炼,待雷劫临体之日,就是你登临神界之时。”这份开心,比当初我自己锻成元能时都有过之。 渥瑞尔两眼发呆,连站了一日一夜的身体再也吃不消,扑通坐倒在地上。 艾林打坐了片刻,爬起来双手抚胸,虔诚道: “吾主莅临,易周山东翼太极城邦城民达索•艾林见过陛下!” 我嘴角含笑,俯视他道:“起来吧。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芥蒂,这样可不成。强迫一个人留在我身边为我做事,并不是我的风格,所以……” 艾林站起来默默听着,听到这里,有些不安道:“陛下!小民答应陛下的赌约,现在认输自当追随陛下左右!” 我笑着摇头道:“你本性非恶,阅书万卷更应自知,所以我推断你定然受了什么人的胁迫。此人不去,你如何能安心为我做事?” 艾林扑通跪下,大声道:“陛下,无论……无论如何,小民都不会再做出有损陛下之事!” “呵呵,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把他拉起来,指着树上的果子道,“你看这树,这叶,这果,风摧之,雨淋之,秋冷冬寒,蚊虫噬咬,岂是愿意或不愿意就能避免的?” 艾林脸色凄然,愣了好半晌,才低头道:“求陛下为小民解惑!” 我缓缓道:“世上纷扰,皆有缘由,数来数去不过一个欲字。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人欲似海,无有穷极啊。” 艾林重复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我接着道:“人类寿及数十载,大半光阴都耗在这个‘欲’上。间中,也有人能够做到无欲,可往往又落到无情的下乘,不知‘大’至极则空泛,‘刚’至极则易折。有人又以无求平凡欲,以无为致大道,可叹生命本真极难勘透,几十年的光阴太短了些。” 艾林惶然道:“那可如何是好?” 我看着他,看得他有些惶恐时,道:“有水流自西向东,由寒至暑,吾抽刀断之,可否?” 艾林摇头:“水流不可断。” 我点头道:“即不可断,则不断之,任其自然流淌。”顿了顿,我又道,“这果,风摧之,雨淋之,那么就任其催,任其淋。秋冷冬寒,蚊虫噬咬,就任其冷寒,任其噬咬。须知果形虽毁,本真不灭,此即刀难断水之理。” “可是……”艾林沉思着,“陛下不说果形若泯,就无法勘透本真了吗?” “诀窍就在这里……有一种果子,无论风雨如何摧淋,秋冬如何寒冷,蚊虫如何噬咬,它的形都不会灭的。”我看着他,微笑道,“这种果子本来不在。可我来了,它就在!这种果子,是先结果,后开花的!” 艾林愣愣好久,忽然五体投地,颤声道:“艾林虽未全懂,却已通了!求陛下允许艾林追随!” “心障还在吗?” “在!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哈……好,好!”我把他拉起来,左右端详着,片刻后道:“既然如此,艾林,本王有意将你立为我的司术部长,你可愿意?” 艾林眨着眼睛道:“陛下,司术部长是何职位?我曾有重罪,我……” “呵呵……”我笑道,“还说通了!我看你七窍只通了六窍,还是一窍不通!” 艾林羞得面红耳赤。 我笑道:“人总会犯错的,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赦!至于司术嘛,那是我内阁五部之一,主管国民教育,负有开化传授之责。具体内容,还需水宰辅向你详细解释。” “陛下,我……”艾林支吾着,“我……可否……” 我笑道:“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既然要你做我的贤臣,自当为你去除一切障碍,否则这个官怎能做得好!” 艾林一躬到地:“小民犯有大错,能得陛下开赦,已是永难报答的大恩。只是小民以前所做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恳请……恳请陛下不要再追问此事!” 我心中一动,道:“那么大的过都赦了,这个也算不了什么,就是安抚那些大臣们有些困难。好!我答应了!” 艾林几乎流泪,大呼道:“谢陛下!” 我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司术部长,给我好好地做官,教化百姓的大任可是全权交给你喽!”艾林肃然躬身。 渥瑞尔抱着那个酒坛子,歪在草丛里,看着狼狈不堪的艾林偷笑不已。 我指着渥瑞尔道:“他是我的治法司司长,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俩以后要亲近亲近。” 艾林上前深深施礼道:“前日多有冒犯,艾林赔礼了!” 渥瑞尔倒是有谱,他懒洋洋躺在那里,拍着那个油亮的酒坛子道:“我的大部长,赔礼就免了,我更希望能弄坛好酒。” 艾林道:“有酒有酒,窖里有坛二十年的断肠香呢。” 渥瑞尔来了精神,“呼”一下站了起来道:“二十年的断肠香!在哪?在哪?” 我在一边眼眉倒竖:“臭小子,那坛断肠香我早定了,你还是远远候着吧。”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静了片刻,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二章 抽刀断流(下) (更新时间:2005-9-24 18:20:00 本章字数:6097) 断肠香,酒味极其凶烈,甫入嘴中有如含了一口火,又辣又烫。二十年陈的断肠香已尽去锋锐,喝进去也如吞了麻药,肚里翻滚不休。待入肚片刻后酒味散入全身毛孔,方显醇厚绵长,飘然欲仙。 我独占了酒坛子,仰脖大喝了一口后,愣怔怔地品着酒味。好半晌,毛孔尽通时才缓缓吐出一腔酒气,别提多么舒畅。 我歪头看着泫然欲泣的渥瑞尔,道:“真是好酒啊,好酒!” 艾林在一边苦忍着笑,拍着渥瑞尔的肩膀道:“兄弟,别难过,咱还有别的酒不是?” 渥瑞尔怀里兀自抱着那个酒坛子,苦着脸哀求道:“陛下,只一口!一口!” “哈哈哈……”我纵声长笑,辛苦道:“好吧,看在你这么难过的面子上,给你点。” 渥瑞尔伸出酒坛子就来接。 “去!你这臭小子,这么大一个坛子,一口就接没了!这样吧,我把我的酒囊装满,剩下的都给你,成不?” 我从腰里拉出一个小酒囊。渥瑞尔一看那么小,眉开眼笑道:“可以,可以,嘿嘿,嘿嘿……” 我也不理他,用嘴将酒囊的塞子咬掉,一手擎着坛子,一手拿着酒囊,细水长流地倒起来。开始,渥瑞尔还在摇头晃脑地嗅着酒香,想着美事,到了后来,见那酒囊死活就倒不满,开始急了:“陛下!您这是什么酒囊,啊?这坛子都快见底了!哎呀陛下,您咋着给小人剩一点……” 滴答,滴答,最后一点酒倒入酒囊。我晃了晃坛子,见实在没有酒可倒了,把鼻子伸进去狠狠地嗅了一把,然后坛子往桌上一放,嘴里还咬着塞子吐字不清道:“……僧下底都是泥的了!” “天啊,没有天理啊……”渥瑞尔抱着两个空酒坛大哭失声。 艾林倒是没有笑。他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小酒囊。 它还是那般样子,扁扁的,仿佛里面根本没有装着什么。 我晃着酒囊,在渥瑞尔眼前摇来摆去,笑道:“渥瑞尔,这是什么,你懂吗?” “那是断肠香!断肠香啊……” “真的是断肠香吗?” “当然是……嗯?”渥瑞尔眼睛忽然定住,随着那晃来晃去的酒囊转动着,仿佛被催眠了一般。 艾林瞧了瞧渥瑞尔,待转首看这酒囊时,忽然脑中电光一闪,也迷失了进去…… ※※※ 还是那棵树。 树上依旧结满了果实。 我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人们通常以为世间的极限是最神秘的,比如宇宙的极外之外是什么,微粒的极内之内是什么,悠久的过去、遥远的未来是什么……其实错了。 神不会着眼于此,神所见的往往是这一个朴素。 朴素是什么? 我会说,宇宙的极外之外是此处,微粒的极内之内是此处,悠久的过去、遥远的未来……也是此处。 这就是朴素。这才是最神秘的。 因为这里居住着“我”。 我的目光沿着树干延伸上去,触到满树的果实。 极外之外,极内之内和过去未来,这一切都因果实的存在而被发现。当它沉睡时,它是自己的迷彰、枷锁,它被局限在外、在内、在过去和未来的夹缝中。而当它苏醒,就超脱了空间和时间,也超脱了自己。 然而,果实只有在坠落的一刹那才能发现这一点,命也只有在陨灭的一刹那才能了悟。 酒囊是什么?一个袋子而已。 袋子是什么? 袋子其实只是一个符号,它表征着一块空间的划分,它能容纳什么,会腐朽,也能生长。 只有给了它生命,它才会生长。 一个无知的存在,被划入有知的领域。那么,它所表征的空间,它所容纳的存在,也同时有了生命。 生又是什么? 命又是什么? 生命不是赐予的,它本来就在那里,我所做的,不过是启发它,让它苏醒而已。 ※※※ 波然一震,二人从我的领域中脱离出来。 酒囊还是那个酒囊。 可是它在我的手里,所以,它开始变了。 它豁然变成了一个酒坛,和方才盛放断肠香的那个一般无二。坛里的酒还在微微晃动着,闪着诱人的清澈波光。 然后,它再变,坛身竟而拉长,形成一个刀柄的模样,之后坛里的酒叠叠上涌,成一把千层叠打的透明的刃。我握柄,甩臂轻挥,罡风及处,落叶狂退。 这是刀。 而后它又变,这次它变成了空空蒙蒙的洞,一缕缕烟气在洞口转成漩涡状,内里吸力极大,面前的两个人如遇狂风,衣衫头发向前猛掠。 嗡~~! 一声清鸣过后,百形尽去,酒囊又回到我的手里。 仰脖,我喝了一大口酒。 二人愣愣地看了我一会,突然一个转身到了树下,抱着坛子发愣,一个坐到桌旁,用手细细摩挲着棋盘上的子。 我淡淡一笑,寻了处地方坐下,静静地喝着酒。 …… 过了许久,太阳从头顶转到西方,而后明月冉冉升起。 这一刻,二人忽然同时抬头。 艾林面前棋盘上的一子忽然微微颤抖起来,而后蓦地一跃!幽白的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缓缓转动着。 渥瑞尔双手捧抱中的酒坛也动了,它内里一阵格格脆响,滋滋的淡红烟气从四壁上旋转着喷射出来,聚于一处,竟如龙头。 我哈哈一笑,弹落腿上的一片落叶,站身起来道:“何谓器?有用之物即为器。何谓神器?有灵之器即为神器。恭喜你们!” 艾林和渥瑞尔刚刚进入状态,此刻心神一分,白子旋落棋盘,龙头隐入瓮中。 艾林:“陛下!这,这……” 我道:“不妨,不妨!此器由你们而出,以后将尽归你们所用,你们成长,它们也会成长。它们受苦,你们也会受苦。” 渥瑞尔怀里的酒坛微微颤着,他苦笑道:“我这宝贝好像不怎么老实的样子……艾林,快拿些酒来,要最好的酒!” 一个小女孩一直站在远处守着,艾林招手叫她去取酒。 我笑道:“让我来逗逗它吧。出来!”右手食指射出一缕玄黄气打在坛底。 酒坛嗡然一震,坛口有如活物般扭动,里面传来荒荒水声。渥瑞尔大骇。 我大笑,道:“你这酒虫,竟还害羞!再不出来,我将你碎成瓦砾。”右手作势挥动。 方才那团烟气冲了出来,片刻后竟聚成一只肚满肠肥的滚圆小龙模样。 它哇哇张口大叫着,声如水动。 我笑:“那里可有好酒等着你呢,去吧。”遥指那小姑娘的背影。 它叭嗒叭嗒嘴,鼻子嗅了嗅,再转头看了看渥瑞尔,身子蓬然化为烟气,而后渥瑞尔怀里的酒坛应声而起,长了翅膀一般径直向那小姑娘追去。 看着它那猴急的模样,我笑道:“艾林你最好去瞧瞧,否则你的酒窖不保矣。” 艾林大骇道:“我的酒可都藏在窖里,陛下你害死我了……”一溜烟消失不见。 过不许久艾林折返回来,全身湿透如淋大雨,他抓住渥瑞尔的领子泣然道:“渥瑞尔,你欠我一窖酒,赔我一窖酒,赔我……”后面,一个酒坛摇摇晃晃跟着,里面尽是哗哗声响。 “哈哈哈……”我忍不住放声大笑,几乎笑破了肚皮。 玩闹过后,三人围桌而坐,小姑娘取了杯子,我用宝贝酒囊给他们依次倒满。 我道:“神器虽是刚具雏形,也该有个名字。你两个是主人,想想。” 艾林怀抱着棋盘,上面棋子规规整整地排着。渥瑞尔的酒坛放于膝上,一边摸着油亮的坛口,一边抓耳挠腮道:“陛下,刚才我就在想了,想了很多,没有一个好的。” 艾林道:“还是请陛下给赐个名字吧。”棋盘上,白子黑子无主而动,发出细润的摩擦声。 我站起身来走了几步,道:“渥瑞尔元能已出,唤醒酒龙乃意料中事,倒是艾林未通识海,也能引动棋子,想必是玄功已臻化境之故……你二人将成为我除了水火两位宰辅之外最重要的帮手,所以这个名字该起得又响亮又耐叫才可。” 我看着艾林道:“你这棋盘棋子,若用于战场则杀机凌厉、变化万千。若用于治世育人则意蕴古今,能传难言之秘要……这样,就叫它方天子吧。” 艾林怀中棋盘抱得更紧,口中重复着“方天子”三个字。 我看着渥瑞尔的酒坛,道:“酒者,寓阳于阴,动阴以阳,乃水火调和之物。所谓日月丽乎天,阴阳丽乎道……嗯,就叫道天子吧。” “道天子!”渥瑞尔拍着酒坛,“这家伙太好酒了,若以后没有酒可如何是好?” 我没理他,接着道:“它们都在幼年阶段,短时间不可用之与人争斗。待时日一久,神力小成,这两件神器的力量定是非同小可。” 仰头看了看天,道:“我们在这里足足两日两夜,内阁那边似乎热闹得很。走吧,随我回去瞧瞧。” 艾林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子,道:“陛下,这个孩子自小就跟着我,惯了,此一去我不想再回来这里,想请陛下给属下安排个地方,我带着她一起住过去。” 我点头。 艾林转身去收拾了一下东西,他早有准备出远门,很快就背个包裹回来。 看他恋恋不舍的样子,我笑道:“这个宅子会一直给你留着,只要我还在太极城里一天,就没有人能踏进这里一步,放心吧。” 出了门,落了锁,艾林苦笑道:“在这里二十五年,从小到大看这院子里的这些树长大,真有些舍不得。对了陛下,您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窖里有断肠香的?” 我哈哈一笑道:“这个是秘密,可不能告诉你。除了知道你窖里有酒,我还知道你每天都读什么书,甚至你每顿饭吃几粒米我都一清二楚,信不信?” “啊?” 渥瑞尔在一边神神秘秘道:“这些都是小事,陛下他老人家连你喜欢的姑娘是谁都知道,那日他老人家还和我说过,唉,真是……别提那个……什么了。” 我愕然:“渥瑞尔,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些?” 艾林眉毛立成两竖,恨声道:“渥瑞尔,你好像还欠我一窖酒没还。” 嘭!一棋盘就盖过去了。 渥瑞尔抽身便逃,边逃边喊:“我就是知道,你做梦都念叨着那个什么丽春院的小娇娘……哇,别打我的宝贝……” 二人左冲右跳,惹得路上行人侧目。 我苦笑摇头,带着小姑娘,缓步跟上去了。 ※※※ 我住的地方,是原太极城主的府邸,市中心偏北,占地颇广。 府门处一条宽及两长的大路直通议事厅的中心,整座府邸以此为轴分为左右两半。左侧是原城主的生活居所,右侧是处理公事的所在,间中花木如云,建造人颇花费了一番心思。 此间的原主人在我到来前就不知去向,府中仆役去了大半。后来雷斯着人修饰了一番,点了些贴心的手下进驻到府里办理大小杂务,莱亚诺则从黑风骑士团里挑出两百精锐日夜守护在这里。 我和渥瑞尔艾林等四个人到达府门的时候,阿陵早就守在那里。 她把我拉到一旁,嗔道:“你这个帝王倒是快活,又是喝酒又是玩耍,南面不断告急,你也不回来瞧瞧。” 我紧了紧她柔软的手,笑道:“这两天我可不止是玩呢,收了一个能臣,又点化了渥瑞尔。至于南线告急,它们不过是势单力薄之下虚张声势而已,其他几位王未登位之前,它们死也不敢冒犯攻城,否则只火宰辅一人也能灭了它们!你呀,想我就直说呗,拐什么弯嘛……” 阿陵脸色羞红,显然被说中了,她一把拧在我胳膊上,低低道:“再胡言乱语,烤熟了你。” 我正呲牙裂嘴的时候,雷斯在后面轻咳道:“陛下!” 我转身过来,见大家都出来了,道:“你们都出来干嘛?” 莱文奈特在边上抚着白须,道:“陛下,我们的圆桌议会已经初具规模,并且于今日晚时通过了第一项决议。” “哦?什么决议,快说来听听?” 他们开这个会的时候,我正在用灵神诱导渥瑞尔和艾林铸炼神器,不知他们议了什么内容,不过一定很精彩。 周围有路过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都张大了耳朵听着。 莱文奈特面上带笑,道:“鉴于陛下在南线告急、国内民不聊生如火如荼之际,擅自离位,我议会决定罢免陛下一个小时,专以给王妃殿下洗脚捶背。”完了又加了一句:“即刻生效。” 确实够精彩。周围众人轰然大笑。 说这里民风超脱,本来我不大在意,此刻算是深会于心。 我郝然道:“本王有急,告罪,告罪!”拉着阿陵狼狈而逃。 身后众人大笑而散。 穿林过栋,眼见卧室在望,周围又没什么人,我一把捧起阿陵,掠入房门。 柔柔的月色透过窗子望进来,撒在她脸上,如酥香暖玉一般。 她忽然抓住我不大老实的手,紧咬着嘴唇,黑晶晶的大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我捧着她立在房中,房门被风吹着悠悠晃动。 门外,黄叶四转,秋意似水。 叹了口气,我苦着脸道:“两个臭妮子,赶快给本王滚出去!” 内室门帘一挑,火宰辅费尔雅拉着拉维尼娜狼狈万分地穿堂而过。 阿陵再也忍不住,一手捂着嘴格格笑得不行。 再仔细确认了一遍,我招手关闭了房门,挑帘入室。 团花锦被,松绒软枕,檀香小炉。 熄了室内的几只蜡烛,我拥着阿陵坐在床前,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月色。 阿陵把脸埋在我怀里说:“小楚,我希望以后每天都这样。” 我抚着她柔柔的头发,先是点头,马上又摇头笑道:“那可不行。若是我的议会每天都通过这么一个决议,我非成明列第一笑话不可。” 阿陵轻轻打了我一下,道:“又说胡话,我是说正经的呢。” 我拥紧了她,道:“都说男人求的是事实,女人求的是感觉,看来不假啊。” 阿陵嗔道:“和人家在一起,不许说官话。” 我笑:“好好好!我们在这里要待上好长一段日子,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多忙都抽时间陪你,行不?” 阿陵道:“谁让你每天都陪我了,这几天出去了,也不回来看看,不知人家心里空空的难受。” “呵呵,是我的错,以后不了,成不?” “这还差不多。” 她拉着我的一缕头发,细细看着,道:“有了一根金色的呢。度化一人,出来一根金色,那岂非要全部度化才可?” 我摇头笑道:“不会吧,那我可就惨了。渥瑞尔天生异禀,加之特定的条件才得以度化。像艾林比他还要优秀些,却只差一点无法功成。若全部百姓都要度化……那得到什么年月才可以。” 阿陵幽幽道:“这个世界的事,我总有种摸不到头绪的感觉,很多事像是先后颠倒的,可仔细想来却又没什么差错。我还是有些担心啊。” 我道:“什么事让你生出这种感觉?你又担心什么?” 阿陵摇了摇头,靠在我怀里不再言语。 我心念电转,把前前后后仔细梳理了一遍,缓缓道:“我们即入了乾坤定的局,就要完成他交托的事。我有信心做好,别忘了,我这里还封存着一件上古神器从未用过。” 阿陵喃喃道:“是指时空之匙吗?” 我点头道:“希望魔界的九位魔神同时来到我明列大陆,我一锅给他们烩了。可惜,本真的苏醒必须借助外力的催压,我这里尚是如此,凯龙他们会更难做。还有尚未苏醒的苏兰丽雅她们几个……” 阿陵抬起头来。 我把她捧起来放到膝上,轻轻吻着她的面颊,笑道:“这些就留给我们男人去想吧。爱妃,来,和小王温存温存……” “你真没情调,说这么肉麻的话……呜……讨厌你……” 外面的月色,仿佛加了一层柔柔的帘,显得更美了。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三章 南线烽火(上) (更新时间:2005-9-24 18:21:00 本章字数:7217) 议事厅。 我进到厅里的时候,大小官员位列两侧,坐得整整齐齐,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候。 我在中心的大椅前站住,凝视着面壁上未全的“王”字,思索了片刻,转身。 “艾林!” “臣在!”艾林躬身出列。 我低头凝视着他,缓缓道:“跪下!” 艾林一颤,单膝跪倒。 我上前,手中凝出炼狱之剑的剑锋,压在他肩头上,道:“此剑,可杀人,亦可救人!过往,太极一百二十万百姓因你中毒,虽缘由不明,你却难脱重责!你可知罪吗?” 旁边的渥瑞尔惊恐地大张了嘴巴,一个小时前我还和艾林有说有笑,不知为何现在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艾林颤音道:“臣……知罪!” 我面色严寒,道:“一百二十万百姓中毒,我明列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是五百万,这可不是小罪啊!你可知,若这百二十万百姓不得及时救治,会带来什么后果吗?太极会成为废墟!帝国百姓五折其一,本王难脱罪责不说,其他帝国的国王国民都将受到牵连!由于我等治国不力,上天还会降灾给大地!” 艾林听得面无血色,以头触地,颤抖不已。 “你即已知罪,来啊!拖出去,斩!” 门外呼啦冲进两个士兵。 第一次在众官员面前发此雷霆之怒,众官被骇得噤若寒蝉。 “慢着!”渥瑞尔冲了出来,“陛下!艾林他……” 我脸色沉郁,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仰首沉思了片刻,我道:“也罢!艾林即已为我臣,岂能用俗刀杀之!”手中长剑一挥。 嗡~~! 血光迸现,厅内男女老幼都是一闭眼。 艾林的项上人头悠悠飞起老高,缓缓落下,重新坐在脖子上。 他死了,可死尸不倒。 渥瑞尔啊一声大叫,呆愣愣就杵在那里,双眼圆睁说不出话来。 我道:“他犯有不赦之重罪!该杀不该杀?”环视众人,众人默默低头,无人说话。 我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容,道:“既然重罪,所以杀。既然杀了,往罪消矣!” 人都死了,当然什么罪都过了。 大踏步回到座位,坐下,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厅内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战战兢兢如临刑场。 我把玩着杯子,眼睛看着杯中的水,嘴里却道:“起来吧,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司术部长,位列水宰辅之下,主掌国民教育,负有开化传授之责。” 众人揉揉耳朵,再揉揉眼睛,茫茫然左顾右盼。 厅中,本该死去的艾林缓缓睁开眼睛,蓦的,一黑一白两束芒光自脑海而下,透胸过膝,直抵涌泉。劈劈啪啪的爆响在他体内左右冲击着。 这时,大家才明白,艾林并没有死!而且还得到了好处。 我道:“棋道,本是生死之道。用毒,也在生死之间。本王倒也没有想到此生死冲击竟打通了你的玄关。” 脑后,又一根金色细丝出现。 渥瑞尔大步上前,抱住艾林又是哭又是笑。 好半晌,艾林体内的芒光渐渐消敛。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向渥瑞尔苦笑一下,上前来无比恭敬的深施一礼道:“臣既去重罪、又得新生,此后将追随陛下左右,死而无憾!” 众人这时才确确实实地知道被我耍了一记,艾林虽受了一剑,却由此脱了罪,还打通了生死玄关。 雷斯擦了额头冷汗,苦笑道:“陛下,您害得我几乎发病。” 我缓缓笑道:“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日起艾林已为我臣,又已死过一次,过往之事众臣再勿追究。” 艾林缓缓坐到兀由珠旁边椅子上,这时,额头的冷汗才缓缓流下来。他忍不住伸手抹了抹脖子,见没有裂缝,才安心地擦拭脸上的汗水。 看着他的模样,我暗笑,渥瑞尔倒是对我怒目而视,他咕哝道:“这么大的动作也不提前说一声,差点吓破我的胆。” “嗯?”我拉出一个长长的鼻音,问道:“渥瑞尔,你在说什么?” 渥瑞尔赶紧道:“陛下,我说……我说陛下真是英明!哈,真是英明。” 英明?古人说昏君时常用这个词。 哼,我不再理他,道:“火宰辅何在?” “陛下!”费尔雅出列,含霜蕴冷的面容上破天荒带着一朵微微的笑容。 “近日军情报上来!” 费尔雅顿了片刻,惜字如金道:“两日内,南线妖兽三次徉攻,最近一次辖风团推进到距森欲一百里处。海内团一直未动。我军三十万部队分为六波,十万驻太极城南翼,四万已抵周亭。剩余十六万分兵四路,开赴赛亚、连城、泰下和森欲。目前,森欲部队已从水路急行于居机登陆,估计三日后到达森欲,而粮草、器械骝重也已分三批运抵居机。” 我沉默片刻道:“泰下军距离多远?” 费尔雅:“泰下军亦沿水路至玄屏北一百里登陆,距离泰下尚有两日行程。” 我道:“玄屏处于海内与泰下之间,我若是妖兽指挥,可能会衔尾追击,吞掉我泰下军的主力……泰下军的指挥是谁?” 费尔雅道:“是原教宗暗野骑士团的团长达菲斯,此次泰下军的主力也是暗野骑士团。” 我看了看旁边的莱文奈特,道:“议长可有什么意见?” 莱文奈特道:“陛下可放心,达菲斯玄功虽不及莱亚诺,但指挥才能不在小儿之下。” 我道:“玄屏到泰下之间,皆是一马平川的农田……宰辅,妖兽中最快的,从海内至泰下需多久?” 费尔雅道:“若是夜翎,仅需大半日。若是精牛或精狼,初步估计需一日半。” 我沉思片刻,道:“不妥!若被辖风、海内两团施了声东击西之计,惨矣。血炎、水影!”厅内红绿光波荡漾,我的两个守护神出现。 “即刻去往玄屏,着泰下军停止前进,就近驻于玄屏城内。妖兽不来便罢,若来之,哪怕踩了我一根稻草,击杀之!” 二神躬身,但犹自不去。 我顿了顿,道:“允许你等使用大规模的攻击性魔法。” 二神这才去了。 我又道:“森欲的部队可是抚南大将军所领?” 费尔雅点头道:“莱亚诺将军已抵达居机,四万部队有一万已急行至森欲城下。” 我点头,沉思道:“目前只有大陆南端开通了入口,北线及东线两路暂时无忧。命此二军以稳为主,且莫急行躁进。另外,从太极军抽调两个弓箭团前往两军赴援。” 费尔雅立即转身吩咐下去了。 停了片刻,我又问到:“我军目前采用什么通讯手法?” 费尔雅道:“水晶传讯皆已失灵,所以采用的是古老的度灵鸟。” 度灵鸟可记人言,体形小飞速却极快,从大陆最南端飞到太极城也不过两个小时。被训练后,必须特殊的方法才能听懂它传递的信息,古来为行军所用。 我转身问阿陵道:“你造的东西怎么样了?” 阿陵道:“两百具四方通讯仪正在紧张调试中,四十尊能夷大炮造好了二十尊,泰下军和森欲军各带走了十尊,改造的连环烈焰弩也交付了四千挺。还有就是装甲,原样虽然做好了,但制作太困难,我刚改良了一下,现在他们正在加紧赶工中。好在太极城邦能工巧匠多如牛毛,也不缺材料,否则我这代理司工部长还真不好当呢。” 我笑道:“其他的呢?” 阿陵笑道:“其他的嘛,暂时保密。” 我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这里面四方通讯仪和装甲最重要,武器倒是次要。快快做来交付部队,否则我这个零伤亡作战计划如何能够实现。” 费尔雅睁大了眼睛,问道:“陛下,刚才您说了什么?” 我道:“我说四方通讯仪和装甲最重要……” “不是这句,下一句。” “我这个零伤亡作战计划……” “零伤亡?陛下!这怎么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我咋着也是个神仙……” 哗,下面倒了一片。 我一拍扶手站了起来,道:“水宰辅何在?” “臣在!”威特尼斯苦忍着笑站出来躬身道。 “下面……按计划,我们该干什么了?” “陛下,您该陪同圣女前往森欲城邦,安抚那里的城民。” 我看着面前的水火两位宰辅,道:“日前告诉你们的口诀可记住了吗?” 二人同声道:“记住了!” “嗯,乖。”我笑着道。 水宰辅双眼翻白,火宰辅脸罩寒霜,旁边的渥瑞尔做状呕吐。 “太极之阵的枢纽可找到了?”我又问。 “就在浮生广场,已经确认。” 我点头道:“好,今晚午时,你二人准时启动太极之阵,不准早也不准晚,明白吗?” 二人肃容领命。 我看了看渥瑞尔和拉维尼娜,道:“你二人随我去一趟森欲,其他人随同两位宰辅在太极策应完全,请阿陵主持大局。其他的,还有什么事吗?” 艾林出列道:“陛下,请允许下臣随同前往,一来看看妖兽的情况,也许能做助力,二来查探一下城内有无下毒迹象。” 我点头道:“也好,就跟着我吧。”我环视众臣,道:“我内阁虽初次运作,目前看来颇令人满意,望众臣替我好好守着家,我去去就回。” 众人轰然应诺。 ※※※ 阿弗托里克心情有些烦闷,恰巧小荷吵着无聊,被她拉着出了周天的府邸,信步往市中心走去。 来到森欲已经两天整,妖兽的团队三次向前推进,声势浩大,震耳欲聋,逼近森欲百里之外后又整齐地后撤,让人心惊胆寒之余不明所以。 同时,南方的南氏大陆一直悄无声息。他驾着炽之锋曾试着到南氏的国界去看,那里能量罩之强,以他龙骑士的经历都从未见过。 南氏在沉默着,明列的王也在沉默,这几日除了从北方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和部队,明王好像没有下达什么特别的指示。 时已深夜,市中心依旧是人头攒动,诺大的中心广场上黑压压大小帐篷一大片,小孩哭闹、大人呵斥、贩卒叫卖、闲聊喝酒、猜拳赌博……阵阵人声如海浪一般。 小荷一手抱着阿弗托里克的胳膊,一边在一个卖小首饰的摊子上翻拣着。 “姑娘,这可是用最好的高融羊脂玉雕出来的精品,用玉绒细细打磨过,”老板娘年过四十,见小荷拿起一个玉坠,唾沫横飞地推荐着,“这要是在太极都要卖上两三个金币的,咱家有特殊货源供应,只卖十个银币……” 小荷笑着摇摇头,伸出两个指头。 “两个银币?姑娘,再多给些,五个银币怎么样?你看这雕出的蛇纹,那可是罕见的手艺。” 小荷笑道:“二十个铜币。” 金、银、铜币之间的兑换关系为一比一百。 “啊?小姑娘!别说咱家倚老卖老,咱卖了这么多年玉器,还没听说过有谁卖过二十个铜币的坠子。您还是走吧。”老板娘扯过坠子,不再理小荷了。 小荷笑:“那四十个铜币如何?” “不行。” “五十个?那六十个!这可是我的底价了!” 见老板娘掉过头去,小荷不再理会坠子,翻手拿起一个手链,道:“这个链子我出一个银币。” “一个银币?一个银币可以买上面一个珠子。姑奶奶哎,您还是走路吧,咱不卖了成不成?” 阿弗托里克在一边哭笑不得,小荷砍起价来真是骇人听闻,不过他还是颇为佩服老板娘的神经,当年小荷成用低于成本两倍的价钱买一对镯子,而那个老板被挤兑得几乎吐血。 小荷也不懊恼,拉着阿弗托里克又换了另一家。 在阿弗托里克的头晕目眩中,小荷终于在第五家小摊上买了一个坠子,价钱:九十个铜币。她对老板是这么说的:“九十个铜币你不卖?我明明知道你想卖的。你想卖就直说嘛,不会九十个铜币我不买,而你给我两个银币我偏要买的道理。啊,你摇头?你摇头是不是说你给我两个银币我不应该买,我应该花九十个铜币来买?噢,你又摇头了,我说老板,你整天摇头可不是办法,摇坏了脖子还是小事,要是晃晕了头把铜币当成银币可是不好的哟。你终于点头了!哈,这是九十个铜币。收好了,可别被人偷了。” 老板愣怔怔伸手接钱,尚且不明所以,小荷拿着坠子又加了句:“这是铜币,不是银币哦。” 老板当场晕倒,据说以后再也没有出来卖过东西。 小荷转过身贴到阿弗托里克的胸口上,踮着脚,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眼睛“深情”地看着他。 阿弗托里克脸上猛红,手足无措,尴尬道:“小荷……这里好多人……” 小荷:“干什么?不许想歪!我给你挂上坠子。” 阿弗托里克心里却暗暗得意,偷眼观瞧时,发现周围人的目光并没有特别“照顾”他们二人,舒了一口气道:“小荷,我打架的功夫要是有你砍价的功夫一半就成了。” 小荷把坠子在他颈上弄妥贴,道:“你是在赞美我还是讽刺我?别以为你是龙骑士我就不敢打你哦。” 阿弗托里克大头猛点道:“知道知道,我怕得很。” 小荷拍了拍他胸口,道:“知道就好。这个坠子可别弄丢,要不我和你算帐。” 阿弗托里克道:“嗯,我会把它当成你一样护着的,只要我在,它就不会丢。我还会每天亲它一口。” 小荷脸色羞红道:“呸!谁允许你亲了,我打你!” 阿弗托里克大笑着受了她一击,那拳头软软的,像棉花一样。 边走边看,二人不知觉走上了通往城门的大路。这里人流更挤,不时有面带尘土的骑士从城外飞驰而来,行人迅速闪往两侧。 小荷紧抱着阿弗托里克的胳膊道:“这么晚了,人们都出来干什么?” 阿弗托里克道:“在街上游荡的人,多半来自其他城邦,晚上守在帐篷里很冷,不若出来转转,也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 “嗯,”小荷打量着人们的面目表情,大部分还在有说有笑,“妖兽临城,这些人为什么看不出害怕呢?” 阿弗托里克:“这个我也不大知道,兴许是都对明王陛下很有信心吧。” 这时,旁边一个老人插话进来:“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二人停住,阿弗托里克点头。 老人道:“别看人们都有说有笑的,不害怕是假的!否则干嘛老远地离开家乡,跑到这没有片瓦遮头的地方来?你们不知道,前些日子大家那个怕呀,都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加之又没粮又没水,秋天晚上又湿又冷,病了好多人啊。” 小荷问道:“那现在呢?” 老人笑笑,道:“后来,妖兽真的到了,城主抓了几头回来,眼不前的看了那么一眼,嘿,反而不那么怕了。看不着的东西才最可怕!现在,北方粮食一车队一车队地往这城里拉,陛下的部队一批一批地增加,城主又分了两千顶帐篷下来,据说还有两千顶在赶做。咱们心里虽是还有些担忧,却不再那么胆战心惊。” 城主就是定海盟的盟主周天,虽然上面还没有正式册封,森欲的百姓都已经默许其为城主。 阿弗托里克点了点头,问道:“如果,有一天妖兽攻进城里来,咋办?” 老人眼眉一立,道:“小伙子你咋能这么说呢?陛下的大军守在城外,史诗中的水火太极阵即将开启,十倍的妖兽也冲不进来!退一万步,妖兽进来了,咱这几辈子打渔出身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什么妖兽?” 阿弗托里克没有想到南方的人这么硬气,心中暗暗为明王高兴,嘴里却急忙道:“老人家别急,做最坏的打算、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这世间的事变幻莫测,谁也不能做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您说是不是?” 老人待要答话,路上忽然驰来一匹高大的驼马,马背上骑士高举着一面三角旗,旗上一个大大的“周”字。骑士边纵马,边吹着一只牛角号,间中大喊:“老少爷们姑姨大嫂小弟小妹们!妖兽第四波已抵达城外百里,全城一级戒备!” 呼一声,骑士从大路驰了过去。 小荷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起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酝酿着。 阿弗托里克紧紧握住小荷的手,目光灼热起来。 又过了片刻,方才那骑士的声音尚未远去,又一位骑士纵马过来,同样的装束打扮,高举三角旗,嘴中边吹号边喊话。他喊的是:“诸位听好了!我主明王陛下将于今晚午时驾临森欲!” 众人静了静,然后举城雷动。 阿弗托里克目中含笑,道:“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旁边的老人兴奋至极,一个劲地举臂欢呼,仿佛年轻了数十岁。 过不许久,第三位举旗骑士驭马驰来,他喊的是:“陛下着传令使正式册封我定海盟主周天为森欲城主,城内事务悉归调度,城外大军协同抚南大将军莱亚诺协同指挥,即刻执行!” 众人上刻欢呼未落,此次欢呼又起。 “的的的……”又有第四位骑士冲来,他喊的是:“大喜大喜!我明列帝国圣女拉维尼娜将于今晚午时协同陛下同临森欲!” 众人的嗓子已经喊得麻木了,此刻听到圣女也至森欲,已经不知天地何物。 阿弗托里克拉过小荷,笑道:“哈哈,一座城出现两位圣女,这估计是史无前例的吧。” 小荷咬着嘴唇,含笑不语。 过了一阵,人们的喊声弱下来,众人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旁边的老人抚着下巴稀稀落落的花白胡子,脑袋一摇三晃地叹道:“小老儿活到这大把年纪,能见到这个世面,也算没白活啊!” 这时,又有第五位骑士策马而来。这一位却与前四位不同,他身着金红的火甲,被上插着三面棋子,左侧旗上书“周”,右侧旗上画着一团金光,中间一旗,金线绣了一个灿灿的沙漏。 他跨下坐骑步履不紧不慢,吐字中气充沛,洪亮的声音传出老远:“陛下、圣女和城主同时发布喻令:不论年龄大小、男女尊卑,泛是拥有玄魔功或曾出现玄魔迹象者,请往中心广场集合。今晚到达森欲后,我主陛下和圣女将择才选能,组建退魔武士团和圣光武士团,品质优异者将得到陛下和圣女的亲自调教。” 阿弗托里克旁边的老人愣了片刻,对二人道:“看两位都是气度不凡之人,为何不去试试?” 阿弗托里克笑道:“我来森欲就是等这一天,怎会不去?看老丈眼蕴寒芒,想必精通水系的玄魔功?” 老人哈哈一笑,道:“精通不敢说,水系的玩意儿倒是略知一二。既然如此,小老儿先去凑个热闹,咱们后见!” 老人一拢袖子,摇摆着随人流去了。阿弗托里克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若森欲都是这样的人,多少妖兽也不可怕。小荷,走,我们去城头上瞧瞧。”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三章 南线烽火(下) (更新时间:2005-9-25 22:43:00 本章字数:4475) 浮生广场,问心台下一密室。 此室不知何物所建,壁上发着幽幽的青光,闪烁间可见地板上刻着深浅不一的数道横纹,分布为八角形,中间有一个大圆,圆内被S形线分为二部,左右两部各有一小圆。地板上的图形初次拿眼看去似极无规则,待仔细看时,仿佛有无穷的寓意深含其中。 威特尼斯和费尔雅二人进来,入口的小门“喀”一声轻响,严丝密和地嵌入壁中。若非他二人从此门进来,绝看不出这里有扇门存在。 费尔雅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她环目四望了一番,不声不响地往左侧画有火焰图案的小圆上一坐,闭目垂眉,双手交持若火焰状。 威特尼斯摇头苦笑,在另一个小圆上盘膝坐了,道:“我二人的口音包括心率都必须协和一致,否则会横生变数。” 费尔雅微微点头,算是听到了。 嗤!二人手里同时腾其光芒来,威特尼斯为水绿色,费尔雅为火红色。火光映照之下,二人静如泥塑,隐见皮肤下的血脉不疾不徐地流动着。 威特尼斯在心里慢慢地记数,当他数到一百时,他的心跳声终于和费尔雅合拢,呼吸也一般绵长。 豁然间他有了领悟:这一刻,他已经和费尔雅融在了一处。虽说形体依旧分开,他们的生命已经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接连到一起了。 果然,他的思绪里闯进了另外的一个:一个炽热如火、又辖带无数绵长冷流的触觉。 没有时间感叹造物之神奇,他二人同时睁开双目,目光洞穿了空间接成一体。 没有忧,没有喜,空蒙蒙的声音从二人口中传出。两种根本完全不同的声音紧密叠和,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一般。 “天地之初,无太无极,无有无虚……” 脚下即刻传来隆隆声响,周边的横纹迸射出向上的芒光。二人形神一晃,物形幻化,密室、地面横纹渐渐消失…… 他们的吟咏声还在耳边继续着,可那仿佛已经属于别人。这个自己,这个唯一的自己,正在以另一种全新的角度审视着世界。 那不是虚空。可那里确实一无所有,甚至,直觉告诉他们,那里连空间都不存在。 大吗?很大,大至无穷远,感觉里却仅仅一粒微尘。 重吗?很重,重至周身骨骼欲碎,感觉里却似吹口气就能催灭。 那不是生命的世界,他们能领略到,是因为生命本就从此而来。 他能感觉到她,可他却不能看到她。 沉默。无边的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不,不能说久。因为这里不存在时间。 一种启发进入到他们的意识之中,然后,一点光,追随着一团团暴开的绚丽光团,出现在他们眼前。 轰~~~! 光团隐去之后,二人以一种超越一切的速度向前飞掠。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思绪都被拉成长线,在无穷远的背后留下一个轨迹。光,颗粒,气云,还有五光十色的星系飞速往后掠去,划出一道道的亮线。 到后来,速度终于缓慢下来,周遭的纷乱光云渐渐消隐,脚下一颗水蓝色的星球逐渐放大,再放大! 崩裂的大陆! 巍巍然,有如一块庞大无伦的沙盘悬亘在他们脚下。 这时,他们的吟咏恰恰来到这里: “天成于外而驭阳火,宇守于中而存月精,天太元极,水火幽和……”[注] 星球上,太极城邦所在处升起一个亮圆,不断扩大。与此同时,森欲、连城、泰下和赛亚接连升起淡黄色的半球。 水火太极,自此面世。 ※※※ 我带着渥瑞尔、拉维尼娜和艾林三人,踏气高飞,沿着明列大陆的周边高速回掠了一遍,方自森欲城内的广场上空缓缓降下。 我一边细细想着方才路途中灵神所感知的情景,一边用灵神分析着脚下举城欢呼的人群。我突然发现龙骑士和小荷的气息。心中惊喜,遥遥地用灵神送去了一声呼唤。龙骑士已经完全苏醒过来,小荷也不复先前的那个小荷,真让我开心啊。 刚落到实地,数十人已簇拥着一个人快步上前来。为首这人一身淡紫软甲,额上戴一顶九珠玉冠,目中精光四射,鄂下半寸短须亮如丝缎,走动中行云流水,隐带风雷之气。 他来到我面前三尺处单膝跪倒,高呼道:“吾主莅临,易周山南翼森欲城邦城主达勒斯•周天见过陛下!”字吐金石,掷地有声。 远后方的广场上,黑压压的百姓足有数十万,他们密密地挤在一起,此刻蓦然齐声振臂高呼:“吾主莅临!” 喊声震耳欲聋,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双手平伸,止息众声。 环视一圈,我低头对周天道:“初次见面,当有见面礼才可。送你什么好呢?这样吧,可否取下你的珠冠?” 周天愕然抬头,解下珠冠。我微笑,右掌轻抚在他头顶上。然后默念元能,一道金色光华透掌而出。 周天受力,体形颤抖,片刻后头顶嗡然密响,金紫色的光华迸射出来,破河开谷,沿着他周身百脉一路穿透过去。 片刻,我缓缓收掌。 周天体外的芒光渐渐敛没,体内却传来微微的声音,似是豆荚开裂。倏忽间,他脚底弹起两道电芒,沿着双腿匹练席卷上来,其腰间悬挂的一柄长剑受不住电击,竟一声嗡鸣,化成大滴大滴的铁水滴落地上,灼烧得石板发出嗤嗤声响。倒是全身的软甲没有丝毫损伤。 大汗,从他身上滋涌出来。 当电光也敛入他身体消失,我笑着扶起他来,道:“你修炼的是元素系的紫电玄雷,本来已经大成,此刻全身经脉得以重铸,定会一日千里,再上层楼。” 周天铁打的枭雄,也兴奋得全身微抖,他道:“谢陛下!” 这份见面礼够分量。 我向他背后的人群一挥手,道:“都起来吧!本王今日来得森欲,给大家也带来了一件礼物!” 众人轰然。 周天眼睛放光道:“且问陛下是何礼物?” 我对他一笑,仰头看着天空,道:“请大家和我一起倒数。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黑压压的人群也纷纷仰头观看,嘴里倒数着。 “……五,四,三,二……” 大地深处忽来厉啸,之后举城震动。 那最后的“一”出口的同时,天空四周忽现波光荡漾,由城四方缓缓升起水一般的光膜,数十息后于天空合拢。 半球形的光幕,把整个森欲城邦都笼罩在内部。 远处有奔马从人群中的甬道冲进来,马上骑士高呼着:“报!城西出现能量屏障!”“报!城东、城南也出现能量屏障!”“报!城北也出现了……” 我心念转动,忽然全力催动灵神,将全城上下八十万百姓通通拢在内部。然后催动性灵系和迷形系的玄魔力,吐字空蒙:“你们都累了……累了……让夜晚来临吧……让梦境降临到这个世界吧……” 玄魔力按质性分为三个大系——元素、性灵和混合系,三个大系之外又有外三系和内三系。外三系不必说,内三系是指内家玄魔力,涵盖媚惑、迷形、致毒等。这中间性灵系和迷形系都可直接影响人的心灵,可致幻,亦能消减人的意志。 我现在做的,是将整城的人都催眠。 灵神立即奏效,场中除了森欲城主及其手下少数精修玄魔功的高手,大部分百姓开始昏昏沉沉。虽然都勉力睁着眼皮仰头看着,已不复方才的斗志昂扬。 够了!我停下吟咏。 周天不解地看着我。我问道:“你这可有驾飞翎的骑士?” 周天忙点手叫了一人过来。 我道:“你去,骑着飞翎到半空中,用你的剑刺那光膜一下。” 飞翎载着骑士飞到半空,长剑一闪,那光膜一阵剧烈波动,被长剑捅了个大洞,好半晌才弥合回来。 众人茫茫然看着那个洞。 这一刻,我再次全力催动灵神,然后仰首长啸。崩云裂阙般的啸声滚滚荡了出去,闻啸,人们都是悚然一震。 啸声将停未停,余音绕梁。 我双臂一振,高呼道:“我的子民们!你们可否信得过本王?” 周天虽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却知我是在哄抬众人的斗志,他带头狂喝道:“陛下!我等肝脑涂地,也愿追随陛下!” 后方众人轰然应诺,齐声大呼道:“肝脑涂地!追随陛下!” 我高喝道:“若妖兽来了,占了我们的城池,伤了我们的人民,你们会束手待毙吗?” 人群中的荡涤之流滚滚波涌着:“不会!!” 我高呼:“没有听清!” “不会!!不会!!” 大地,在微微地抖着。半空中的光膜蓦然光芒激射,瞬间增厚了数倍之多。 “渥瑞尔!”我大喝,“上去!用你最强的力量,全力给护罩一击!” 渥瑞尔大声应诺,踏着他那宝贝酒坛道天子腾空直上。到了半空处,他双掌平扶,口中吟哦,片刻九珠气现,化为一注两米粗细的龙形长芒,厉啸着重击在护罩上。 “轰~~~!”灿灿的红色光芒四射飞溅。 只见余波,人们就可以感受到那强绝的威力。 然而,当光芒消敛之后,人们才发现,护罩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巨大的反击力竟将渥瑞尔重重地弹落下来,接近地面的时候才勉强定住。 他的那注强芒,当初曾将教宗用精石打造的监狱由地底穿透至顶,此刻却难伤护罩分毫。 渥瑞尔缓缓坠下来,苦笑摇头。 我仰天大笑道:“这,就是水火太极之阵!这,就是我给大家的第一件礼物!” 人群都忘了欢呼,一个个呆呆地仰首上望。前后这等强大的反差,足以说明一切问题。 周天喃喃道:“要多强大的力量才能维持这么强的护罩!陛下,快告诉我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群刹那间都静了下来。 我笑道:“这不是一人的力量能达到的……其实,这本就是森欲城里的百姓们,就是你们!就是你们的力量!你们弱,你们疲惫,你们倦怠,你们放弃,那么这护罩就衰弱。反之,你们强,你们坚定,你们斗志昂扬,永不言败,那么这护罩就是神来也击不破!” 顿了顿,我放声高呼:“这水火太极,本就是你们的力量!” “这一件礼物,你们可满意吗?” 人群静了静,片刻后同声高呼:“我们满意!!”。 举城沸腾了! 欢呼了好半晌,在我几次要求之下,众人才缓缓平息下来。 我悠悠飞起来,在十多米高处停下,满注感情道:“我的子民们!我是你们的王,我希望你们能过上好日子。你们快乐,我也会快乐。你们苦了,我会如坐针毡!我会像照顾自己一样时刻关注你们的生活。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把自身的幸福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美好的生活是要自己去把握、自己去寻觅的!” “本王登临此界之前,已经在异界存在了几千万年之久,我所拥有的知识和力量你们暂时无法吸收,但是我会一直做下去!只要我有的,都会一点点的传给你们。只要你们需要的,我都会力争给你们取得。可是,你们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你们要活得争气一些!在妖兽面前,不要丢人类的脸!你们的荣誉,就是本王的荣誉!苦是暂时的,幸福就在不久远的将来!” 顿了顿,我俯视下方激动不已的男女老幼: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创造一个古今未有的大同世界吗?” 这一刻,人们却没有呼喊。 不知由谁起头,人群开始一片一片的伏倒下去,如同秋风抚过麦田。 注:张衡《灵宪》有“天成於外而体阳,故圆以动,斯谓天元,道之实也,天有元位”之语。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四章 釜底抽薪(上) (更新时间:2005-9-26 11:15:00 本章字数:6041) 安静的,我接受了他们的俯拜。按照阿陵的话说,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作为王,我必须接受这些。换一句话说,在俯拜者和接受者之间,以此达成了某种契约。 从此,他们将自身上的某种重压转移出来,转移到了我的肩上,而他们付出的酬劳,就是内心里虔诚的或者接近虔诚的信任。 我从空中缓缓降落下来,亲手扶起了几位老人。 然后我笑着向人们道:“如果你们不想把我累昏在这的话,就都站起来吧。” 人们哄笑起立。我面前刚扶起来的一个老人道:“陛下,小老儿打渔出身,知道一些水系的玄魔功,前几个月还曾一人擒过四百斤重的大鱼。您就将我召入退魔武士团吧。” 我笑着上下看了片刻,道:“老人家贵姓?多大年纪了?” 老头:“嘿,小老儿叫弗威尼,不大,才六十三!” 我忍着笑道:“好啊,确实不大,还是一个年轻的老小伙!” 看着周围雀雀欲试的老小众人,我道:“弗威尼,你年龄虽大,却依旧眼聪目明,更难得的是这份豪气!这样吧,今命你为退魔武士团的掌号史,具体职责以后再说,现在替本王办一件事。” 弗威尼大喜,躬身大呼道:“遵令!请陛下吩咐!” 我口中道:“去……”话未出口,忽觉头部一阵剧烈的眩晕,心脏怦怦猛跳了两下。 摇了两摇,站定。 “陛下!”艾林和渥瑞尔低呼道,他们从未见我这样过。 我镇定了一下心神,摆手示意没事,可能这几日灵神使用有些过度所致。接着对费威尼道:“去,到人群中依次替本王筛选武士。” 费威尼呆了片刻,道:“陛下,如何个筛选法?” 我取出四块巴掌大的白色水晶一并交给他,道:“令受选者握住这块水晶全力运功,这块水晶会依次发出赤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的光芒,赤光最弱,紫光最强。发出可目视黄光以上的入选退魔武士团。若有发出独特的纯金色的光华,无论强弱,一律录用为圣光武士团。入选者要登记在册,请城主派人随侍。” 在自愿来到广场集合的人中,竟有约五万拥有不同程度的玄魔功或曾经出现过玄魔迹象者。利用水晶的方法,我们从中挑出了两万三千人。 这两万三千人中,有两万人我将其组建成退魔武士团的第一和第二万人团,并按光色高低,迅速选拔出了临时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和十夫长。正式职位将在训练中逐步确定。这两个万人团分别命名为狂骤武士团和烈焰武士团,归森欲守卫部队所有。此退魔武士团由周天为团长,负责各种运作,由莱亚诺为首席执教官,负责行军布阵之法,由渥瑞尔为辅助教官,负责玄魔技的训练。 剩余三千人拥有不同程度的圣灵系潜质,组建为圣光武士团,直属圣女拉维尼娜,由司术部长艾林和周天的智囊斯达博斯为主、辅教官。 我早已拟好了训练的科目方法,一并交于相关人等。他们商量过后,计划于明日辰时就开始训练。 这一件事,足足忙了半个小时才交托完毕,之后周天一众手下陪着我和渥瑞尔、艾林、拉维尼娜四个人,到城头观看妖兽动向。 城头上,阿弗托里克、哈桑老爹、小荷和古夏利正遥遥向我招手。 我对身边的周天道:“你该感到荣耀才是,一座城里同时出现两位圣女可不容易啊。” 周天愣道:“两位?在哪儿?” 前面四人飞身过来,阿弗托里克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左看右看,忍不住放声大笑道:“不到一月未见,你竟变成这般模样!若非你这头显眼的白发,这么多人簇拥着你,我还真的不敢认呢。” 我笑着点头道:“你也不错,真身恢复之后更胜从前!炽之锋还好吧?” 阿弗托里克身上光影一脱,炽之锋化身出来跳到我肩膀上。鼻子嗅了嗅,倏地钻到我腰间咬出我的酒囊来。 我大笑道:“你这条馋龙,还未脱了这好酒的脾性!” 小荷上去拉住我的胳膊左右摇晃着:“萧大哥,你刚才好威风哦。”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给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我方才说的圣女了,以前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好长的日子。” 哈桑在一边含笑不语。 周天愕然道:“陛下,你们……认识?” 哈桑开口道:“岂止认识,你们的陛下还要叫我一声老爹呢。” 我点头道:“确实,当初若非老爹照顾,我还不知在哪里。”转首对旁边古夏利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哈基姆长老呢?” 古夏利面色一暗道:“长老已经于三天前过世了。”然后把三日前如何寻到阿弗托里克三人,长老如何临终托言传技之事简述了一遍。 众人默默地听着,都觉黯然。 我心中难过,穿过众人来到城墙边,摸着冰冷的方石,遥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兽阵,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小荷慢步过来,轻轻摇着我的手臂,泫然道:“萧大哥,长老临终前曾说史诗不可尽信,又说潜隐在世事底层的现实并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要我们不要空等命运的来临。我们既然属于南氏帝国,可来到这里都三天了,大哥开国也已经九日,为什么南氏那边还没有动静呢?” 不知为何,此刻我的心里又来一阵绞痛。 我强作欢颜,笑道:“傻妹子,长老说得对,在我们的这个世界里,命运是不能被预知的。换句话说,命运就操纵在我们每个人的手里。南氏之所以没有开国,可能国内遇到了什么事,但你们完全可以放心,南氏的王是纵横古今的真神,其力量纵横辟弥,即使我面对他也不敢轻易言胜。而且,他还有一位白金圣龙相助。安心等待就是,还可以在这里助大哥一臂之力。”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时,艾林上前,望着远方沉伏不动的妖兽,皱着眉头道:“陛下,我觉得很不妥当。” 我心中猛地一跳。 渥瑞尔道:“艾林,你别吓唬人,哪里不妥当了?这里水火太极阵就如精钢铁壁一般,怕得谁来?” 周天也皱眉道:“其实,这种不妥当的感觉我也有,妖兽三番五次的佯攻,不知葫芦里到底安的什么心。” 艾林道:“它们这么做,明显是把我们主力拖在这里,至于……” 我听不下去了,转头对阿弗托里克道:“你来这几天,可有什么感觉吗?” 阿弗托里克缓缓道:“从昨日开始,海上的妖兽就不再继续开来,但我明显感到,在易周湾远处,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凝聚着。今日晚时,就在你给大家讲述太极阵内里奥秘的那一刻,那股力量突然不见了!” 我沉默,脑里一片混乱。 我身后的小荷忽然道:“萧大哥,你的头发在变黑呢……” 我悚然转身,目中精芒四射,环视众人半晌,缓缓道:“周天,老爹,阿弗托里克……这里暂时交给你们。渥瑞尔,艾林,同我回太极杀敌!” 周围众人都是脸色大变。 周身撕裂空间的光芒刚刚出现,我忽觉一阵天旋地转! 遥远的北方,阿陵的声音穿越了千里万里,进入我的耳鼓: “小楚!……小楚!……” 她的声音凄凄如斯,重叠着,音量虽弱,却有如雷鸣。 “小楚!……小楚!……” 周边撕开空间的光芒瞬间破碎,我哗然喷出一口鲜血。 脑里嗡嗡轰鸣着,我泪水涌出,混沌中听得她的声音逐渐消弱下去,最后她说了一句什么,就再也没了声息…… 那句话我却听得清晰,她说的是“霞乃云魂魄,蝶是花精神”…… 这句话从何而来我已记不得了,只知是古代一女子遁入空门前,和她所爱之人的诀别语。 “啊~~~!”我仰天痛吼一声,全身筋骨欲碎,混混厄厄之中只觉识海一道芒光开天破地、刺透苍穹,心神一恍惚就随那芒光飞了出去…… ※※※ 太极空虚! 事实上,整个明列大陆最能阻挡妖兽的是水火太极之阵,而水火太极阵的阵眼就在太极之城。击溃这个枢纽,大陆上所有城邦的太极阵将立刻失去力量引动的根源。太极阵一去,普通的城墙根本无法阻止妖兽大军的铁蹄。 我出现在太极城上空,一注长芒刚刚击穿了太极城上空的能量罩,一路摧枯拉朽,问心台崩为碎片,近半个城池的楼宇帐篷车马行人顷刻化为飞灰。 阿陵所持的天精火杖正在半空中炸碎成千万个火团,一串一串地仿若云霞,有如琼花。 远处,六个圆形的魔法阵放着芒光,妖兽源源不断地从中冲出,踏着天摇地动的巨响奔袭而来。原本守卫在城南三里处的十万部队被淹没在攻击的浪潮里,前方部队阵形散乱,哭喊着奔往太极城,进入城墙的部队仅以千数。 尸伏遍野,火光冲天。 来晚了!太晚了! 我已失去了痛和恨的知觉,手脚冰冷,只觉眼前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滚滚蔓延过来。 阿陵,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灵神无知无觉地蔓延过去,终于发觉阿陵的元神已碎裂为千千万万片,或融入土里,或融入花里,或融入那千万跪伏在地上的百姓额头里。 黑暗,再黑暗。 阴冷,再阴冷。 眼前,仿佛正在上演一部无声的电影,片中的人物在一格一格地动作着。 一切都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手灿莲花,心里缓缓回荡起一段古老的咒语。 阿陵去了,她去了! 众生黑了,天也黑了! ※※※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站在那儿,站在房外,即要去寻大臣议事。 你还在柔柔地睡着。想着你的容颜,我禁不住笑了。 你是一个坏小孩,喜欢咬人,连你选来住的地方都这么有趣。房前就是那片你最爱的荷塘,最爱的水,有蛙在那跳着,唱着。 你说,那是求偶的歌。 雨点打在荷叶上,落下来,就有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们你套着我,我套着你,交汇处就那么融在一起,没有了你,也没有了我。 秋风漫卷,荷塘映着旁边的小林,片片的黄叶仿佛是梦境,又似一首诗。 我回头看着你的房门,你没有起来,我知道你是在害羞。我想像着,如果你这时出门来,见我这样望着你,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你定然是脸红红的,你会对我笑笑。 你的笑容是多么美!我喜欢,喜欢得如痴如醉。 当我把你拢在怀里,只需嗅着你头发的香,我就知足了。你也许会突然抬头问我:“我是你的谁?” 我是你的谁? 如果我是海,你就是我的水。如果我是花,你就是我的蕊。 我总是不敢这么说,因为你不喜欢这些肉麻的词汇。可是,今天我发誓,你出来就说,要说一万次。 我会吻着你柔柔的面颊,一生一世。 ※※※ 我手灿莲花,心里缓缓回荡起一段古老的咒语。 阿陵去了,她去了! 众生去了,天也黑了! 我要结束这一切。 飘缥缈缈的咒语,如歌如流,从我心里迸发出来。 那是什么?普天咒语,第五章,名曰缚龙。 前方千米处,一个光影闪烁的巨大芒团被迫慢下了动作,一涨一缩艰难后退着。周边,彩色的云气缠绕旋转,隐约中有无数一米方宽的类似晶格的能量不断伸缩侧移。 是他,杀了我的爱人。 我嘴里,满是血的滋味。 退?往哪里退? 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就无路可退。 天与地,时与空,开始同步共振起来。 云雾翻滚,一注精亮的光芒从天而降,在半空中突然爆开,成一个不断高速扩大的片状光环。 地上的妖兽,刚触及到这光环覆盖的边缘,元神瞬间抽离,躯体蓬蓬爆成碎粉。 骤光辐射之下,面前巨大芒团周边的晶格开始扭曲,崩裂。 芒团的光影,一层一层地剥离、消融。 不知何时,我已现出了真身,巨大的羽翼颤抖着将那芒团紧紧缚在内部,拍打着,蹂躏着,撕扯着。 缠绕的雷芒,炽烈的火球,无形的水纹,将那芒团的抵抗一丝一丝地拆去。 “不是要退吗?干嘛不再退了?” “不是杀了我的阿陵吗?为什么不反抗啊?反抗啊?你的牛气呢?你的狂妄呢?” “你杀啊,你杀啊,你杀啊!!!!!!” 流着泪,噙着血,我疯狂地抽打着他。 他已成了我掌中发泄愤怒的一个玩物。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不动作?你刚才的力气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呜呜,阿陵……阿陵……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啊……哈哈哈……阿陵……阿陵……” 嗡! 心念一起,就要将那仅余的小核一举捏碎。 “慢!”乾坤定威严的声音突现耳边,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整个空间都凝固住,缚龙咒的光芒犹在,却不再扩大。 我目中无光,空洞地望着远方,狂嘶道:“你……你是谁?你凭什么说慢?啊?” 前方不远,一面巨大的光幕拉了出来,内里波纹扭动,气浪翻滚。 乾坤定:“杀了他,你会入魔!” “魔?哈哈哈……什么是魔?魔是你定义的吗?” 乾坤定:“萧楚!是神是魔你都分不清了吗?速速停手,否则后悔晚矣!” “什么是魔,什么是魔?当魔有什么不好?如果我是魔,阿陵就不会这样!”我目中突然迸出赤色芒光,“都是因为你!若非什么历世,阿陵怎会如此?你当我是什么,呼来则来,唤去则去?” “你要怎样?” “哈哈哈……我要怎样?我还能怎么样?混沌石,混沌石……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封印,只除了一样!” “除了什么?” “你能封印人心吗?” “那又如何?” 我暴喝道:“惶惶兮创世,蒙蒙兮采光,巍巍兮普天,裂元兮九章……” “住口!”乾坤喝道。 如果念到中段,将没人能够阻止念颂裂元咒语的神祉,因为,裂元咒语本就是弑神的咒语!而对一个神祉来说,在心里念颂咒语和口里念颂咒语没有任何区别。 乾坤定极力沉声道:“阿陵真的死了吗?” 我双眼圆睁,怒喝道:“废话!真身崩碎,元神散成万千碎片,想轮回都没有可能!”手心高高举起那个魔神的元核,“就是他,就是他!他可以杀我阿陵,我却不可以杀他,哈哈哈……不!我要杀了他,让他也永世不能轮回!” “恁多废话!你是天机元神!你的力量呢?” 我低头观看脚下的太极城,声音渐渐转低:“阿陵啊,你元神崩碎,散入万家,我空有复活之力,却救不出你……我好痛苦啊,你稍待片刻,我马上就来……”缓缓抬头,眼里充斥着绝望的光芒,“不要试图拦阻我,你拦不住的!” “难道说,只有复活的力量才是你最强的力量吗?”乾坤定的声音逐渐凝重起来,“别忘了你曾是时光之神的门徒!” 我脑里忽然一阵轰鸣。我是时光之神的门徒!我是时光之神的门徒! 我这蠢货,怎会忘记这一点! 乾坤定:“她去了,可她犹在!时间和空间,都不过是生命存在的外衣!” 我凝视着乾坤定存身的光幕:“她在哪里?” 前方的光幕里射出一道灿灿的华光,我身形一空,意识逐渐模糊。隐约中听见乾坤定隆隆的声音:“我送你回去,你再自己回来……愿你得偿所愿,重还一个完整的时空……” 轰~~! 光芒迸射,头顶窜出一个电芒四射的黝黑大洞,将我抽吸进去……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四章 釜底抽薪(下) (更新时间:2005-9-28 1:22:00 本章字数:5497) 一声嗡鸣,我醒过来,脑中隆隆声响不断,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陛下!”旁边有两个人在低呼道。 我艰难转身,发觉是艾林和渥瑞尔,周边还有无数人鸦雀无声地望着我。 身前,我封的退魔武士团掌号使费威尼正微躬着身子,大睁着双眼看着我。 我环望四周。 这是……森欲城邦!尚在议论退魔武士团和圣光武士团的选人之事。 这是半个小时前! 遍体冷流,我顾不得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把从怀里掏出四块白水晶放在费威尼手里,拉住艾林和渥瑞尔,擎起了穿透空间的光芒。 光芒尚未全起之时,我急速吩咐着:“太极有难我去救急,周天协助圣女选人,妖兽来攻,请哈桑与龙骑士帮忙……” 光芒盛到极限,然后一闪而敛,我们脚下已经是太极之城。 看到太极城完整的护罩,我的心放下一大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渥瑞尔急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我挥手一指,面罩寒霜道:“渥瑞尔听令!” 渥瑞尔一愣,慌忙躬身道:“臣在!” “妖兽即刻就至,你马上去往城南大营,命令守军抛弃骝重粮草,轻兵简行,于半个小时之内撤入太极城邦布阵守城,若有违令者,就地处决!” 渥瑞尔脸色一寒,飞身去了。 “艾林听令!” “臣在!” “着你即刻去往太极城邦,传令百官做好迎敌准备!命尔等即刻将百姓疏散到远离中心广场的边缘,但不得出城!” 艾林躬身,也不说话,飞身向城内高速掠去。 二人方去,我沿城周高速巡掠一圈,定在城上千米高空的一点。 顿了顿,我仰天厉啸,啸声倾动八野,周边林木内有宿鸟阵阵惊飞。 轰~~~!烈焰滚动之际,我现出了九水玄凰的真身。 脚下城内,一个火红的亮点高速飞掠了上来,我心中一甜,眼里几乎流下泪来。 “阿陵!我的阿陵!”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我并没有在做梦! 到了近处,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翅羽紧紧束住。 阿陵苦着脸从我的怀抱中仰头,道:“小楚,你抱得太紧了!你不在森欲吗?怎么了?” 我哽咽道:“傻丫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快回到我的心里来!” 阿陵道:“不行,我得……” 我徉怒道:“现在!没有不行!” 阿陵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道:“好吧,看你急的,我还懒得做那些烂事呢。” 一阵柔柔的光华亮起,阿陵化为九面晶核,没入我的胸口。 “到底怎么了嘛,你的心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啊……”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这一晚的记忆通过灵神一股脑传了过去。 阿陵沉默下来,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着。 南方的大营已经开始动作了,先是驾乘飞鸟的骑士,然后是地面上骑马的,最后是靠双腿在奔跑的步兵。 十万人,好多啊,若要人挨着人站在一起也能站满一块方圆两里左右的诺大地面。可现在,看他们紧急后撤的模样,竟那么有条不紊,每五百人为一个长条阵,一块一块的飞速撤往太极城的方向。 我心中暗道,待打退妖兽之日,我首先就要给这部队的指挥封官进爵、委以重任! 妖兽未至,他就立了大功了! 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我也开始仔细反思自己定下的作战方略,想靠长时间的磨练提高部队的作战效能可能还不行,必须采用速成之法。 这时,我心中忽然一动,把真身隐去,再出现在太极城上空时已经换了另外一番模样。 我现在的样子,不是九水玄凰,也不是萧楚,而是阿陵的模样。 右手执杖,全身雪衣纷飞,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母星地球时以女性之身助阿陵铸炼白莲之体的情景。阿陵还在,我还在,可叹地球已永远消失,连银河系都不在了,我的兄弟姐妹,我的父母……他们又怎样了呢? 前方天空忽变,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那里,云团涌动,迷雾中不断滋生出一条条横竖交叉的亮线,它们彼此搭接,形如晶格。巨大晶格的中心处,一个光影层叠的巨大芒团正穿透了空间,赫然出现在世人面前。 下方大地上,由暗及亮出现六个魔法阵,内里黑影憧憧,隐有嘶啸声。 我的部队,入城仅有小半,尚有五六万步兵在奔跑中。 此刻,据我刚才发令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嗖嗖! 艾林和渥瑞尔几乎同时射至,定在我身边,左右观望着。 渥瑞尔恭恭敬敬地躬身道:“王妃殿下,请问陛下去了哪里?” 艾林不敢直视,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扫我右手的长杖。 我凝出阿陵的声音道:“陛下嘛,就在你们能看到也不能看到的地方,这里一切事务暂由本……本殿下处理。” 艾林道:“殿下,我们错估了形势,妖兽佯攻森欲是假,欲取太极是真。大陆的魔法阵被封印是假,它们启用魔法阵是真。此后,它们想到哪里就能到哪里,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才可。” 我不答话,却指着前方的魔法阵道:“你们估计,妖兽会在我军撤入太极城前进攻吗?” 渥瑞尔道:“若我是妖兽指挥,必会趁此良机,衔尾狂追。” 艾林看了看半空中那个巨大的芒团,再扫视下方妖兽的魔法阵,沉思道:“殿下,您的问题不好答。说实话,我真怕被渥瑞尔言中了,但我觉得还不至于如此。” “哦?”我眼睛一亮道,“怎么说?” “我觉得,”艾林道,“在能百分百把握能拿下太极城之前,妖兽是不会贸然进攻的。你们看,到现在为止,它们传送过来的妖兽已经到了海内妖兽团的三分之一,估计还至少有一半未曾传过来。投入这么大的兵力,必求稳扎稳打,否则被灭到这里,它们就永远别想翻过身来。” 我缓缓点头。 “第二点,虽则我步兵尚在城外,但有半数已经在能量罩的辐射范围之内。如果史诗没有错的话,我们的太极之阵应该是攻守兼备的形态,即使部队没有进入阵里,追击过来的妖兽也讨不到好处去。也就是说,攻击我步兵是次要的,真正的攻击要点是由那芒团先攻击我能量罩,太极之阵一破,再以妖兽大军灭我守城军民。” 我再次点头,先前的情形确实如艾林所说,先由妖兽的首脑魔神击碎能量罩,然后妖兽大幅进攻,我军采取的策略也到位,轻骑兵和简装步兵回城,而压后防卫的装甲步兵和重骑兵因此难逃厄运。 渥瑞尔道:“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那个魔神还不进攻呢?” 艾林:“妖兽魔法阵传完的一刻,就是魔神进攻之时……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时间又过了五分钟,步兵已经有两万进入城内,两万处于能量罩的自动攻击范围之内,最后的两万步兵也已经接近。 我道:“当初,我……我陛下派人在城外画出的那个十丈宽的圆环,就是能量罩自动攻击的外缘,只要过了哪里,普通的妖兽已经伤不到我军将士。” 顿了顿,我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协助陛下守卫太极城的能量罩,这里不但关系到太极全城百姓的安危,作为水火太极之阵的枢纽,还关联到其他四座大城的生死存亡!艾林,回去城里,将陛下在森欲城对百姓说的那番话向百姓说一番,想办法鼓动士气!” “遵令!”艾林再次飞入城里。 渥瑞尔:“殿下,那我呢?” 我向他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他面红耳赤之时,道:“你真的以为我是殿下吗?” “那您是……噢,天哪,陛下!” 我目中精芒一闪而逝,熟悉玄黄气的渥瑞尔马上明白了我的真实身份。 他并不苯,拍了拍脑袋表示懂得我转形化身的原因。 若不在此彻底了解妖兽的主力,以后我就难做了!所以,必须示强以弱,引敌轻心。 我吩咐道:“你去城下疏通部队进城,妖兽不攻则罢,若来进攻,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吧!” 渥瑞尔浑身轻松起来,大呼“得令”,飞身下去了。 阿陵这时回复过来,她静静地呼唤着我。 我道:“阿陵,从此以后我再不允许你离开我三米之外。” 阿陵幽幽叹道:“你啊……” 我倔强地抿着嘴,望着远方的魔神,心海里却波涛沸腾。 阿陵安慰我道:“别想那些了好吗,你既能返回过去,把问题提前解决,不是很好吗?” 我道:“关于时光属性力量的运用,我从来没有实践过,这次若非乾坤定我怎能回来。虽然我是时光之神的门徒,可他未曾指教过这方面的内容,我只知道原来的逝之沙是时光属性的神器……我有些后怕啊。” 阿陵:“时光的属性,已经涉及到了宇宙存在的本质,比空间属性更高一筹。慢慢来,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下方的部队终于全数撤入能量罩的守护范围之内,渥瑞尔也已拉开了架势准备大干一场。城里,艾林开始了他慷慨激昂的演说,我发现他的煽动能力并不比我弱多少。 我回答阿陵道:“我们本不属于人类,几经纠葛之后陷入人类的漩涡之中……可我不后悔,至今,我还在思念着我的兄弟朋友,我的父母亲人。他们让我知道有恨有爱的活着,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我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若失去了你,失去了他们,我不会在这个尘世存在片刻!” “又说气话!”阿陵有些不安道,“你现在的力量已经远非普通的神祉可比,怎可如此悲观呢?” “不是悲观,到方才的那一刻,我还在为命运的坎坷变幻而悲愤不已。我再也不会自认为自己有多么强大……就是这样。” 城上的护罩在高速增强中,远方上空来自魔界的魔神开始缓缓向这里移动。 阿陵道:“小楚,你打算怎么打这场仗?” 我感受着下方护罩的力量,一边回味着先前魔神击碎护罩那注芒光的威力,缓缓道:“你有什么计划?” 阿陵不答反问道:“你的玄黄九击施展最快的是哪一式?” 我道:“最快当数第三式洞极九玄,此式也最省力,可于三秒内从空中引下九注玄能,属于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魔法。你的意思是……” 阿陵:“不错,先灭妖兽,后应魔神。” 我有些担心:“可若是魔神袭我护罩……” 阿陵笑道:“说你聪明吧,有时还真笨得要命!不会先作势拖住魔神吗?只需三秒即可。洞极九玄引出之后,无需顾及效果,立即回援,从这到魔法阵仅五里,以你的速度不用半秒。” 我哈哈大笑道:“受教了!根本不用半秒,十分之一秒足矣,况且我怎能到妖兽头顶上去施法?远距遥控即可。” 但我还是不放心,在脚下能量罩正中心的上方加了一层隐形的能量罩,然后向飞来的魔神迎面过去。 “报上名来!”我停住,灵神铺天盖地地蔓延过去。 “吾本无心无名,既入魔界又出魔界,众呼吾界君。”他也停住前进的动作,传音道。其周边的能量方格逐渐汇聚,布成一个方块凸凹的球形护罩。 其意识不波不惊,倒显得我的心神冲击得极为激烈。 我凝视这个所谓界君的家伙,缓缓凝聚着力量。 体外,忽现九个巨大的金红火球,它们彼此吞噬压入,逐渐成了庞大无伦的一个。然后这个火球再次高速压缩,到只剩拳头大小的光球,精芒四射,在夜空中比太阳还要烈上千万倍。 光球方现,能量奔泄的嘶啸声,突然充彻天地之间。 脚下的城池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嘴角带笑,传音道:“界君?好大一个官的模样。受我一击!” 身前的光球开始向前激飞,然而,它却没有连续的轨迹,仿佛每一停顿都一个穿梭时空的魔法阵将其传送到下一点。这个光球里,我加入了大半梦回斗气的成分,其拥有的时间属性,不以被攻击者的时间为坐标。 而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毁灭。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这一刻,光球突然消失了。 夜空突然失去了光源,转眼黑暗至极。那种光暗对比的强烈反差,没有经历的绝对想像不到。 就在光球消失的下一刹那,人们的目光尚未适应过来,黑暗中,魔神界君的前方突然爆发出比方才还要明亮刺眼的光芒,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魔神的怒吼声。 魔神飞退,他体外的晶格护罩被崩碎了一小半之多。 然而,当他辟开乱流、辛苦定住时,却发现我已经消失了身影。 远方,天际翻涌起滚滚的七彩云朵,人们尚未看清,那云朵如绽开的花苞,吐出了九道莹白的光柱。 “轰~~~!” 九声连绵的巨大闷响从妖兽阵中传来,那白色光柱一触地面就化为不断高速膨胀的片状光波,被光波追及的妖兽哼也未哼就被催化成灰。 洞极九玄,九柱裂天。 我的身形缓缓在太极城上空出现,道:“阿陵,我们成功了!” 片刻后,九柱玄光渐渐稀薄,仅余九条细细的晶莹光线竖立空中。大地上,一片光亮平整如玻璃般的物质,九个巨大的深坑在那九根亮线下,见证着方才的灭世一击。 妖兽呢?海内军团近三分之二强的兵力,精狼约十二万头,精牛约四万头,夜翎近三千只,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只有六只黑忽忽的硬壳伏在大地上,那是六只能兽的肌肉内脏被催化干净后所剩的遗兑。 前方的魔神界君震天怒吼,擎起精芒无数,再无方才的镇定。 半空中,我也化出真身。 巨大的羽翼铺展开来,遮天蔽日,狂暴的玄黄气凝聚成数道光芒璀璨的光柱与魔神射来的芒光对上。 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不必要,我先声已夺,胜负已分。 魔神惨嘶,体外的能量罩不断被剥噬,间中我又不断以灵神辅以攻击,到了最后,魔神周身护体真元皆被剥离,仅以一粒元核逃脱包围,远遁而去。 我停下,收束真身,回复萧楚的面貌。 阿陵道:“你不追了?” 我道:“为什么要追?留着他还能替我做事呢。”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着乾坤定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有魔神逃脱前怨恨的吼声。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五章 选择之光(上) (更新时间:2005-9-28 1:24:00 本章字数:7422) 泰下城邦,一个小时前。 城围的水火太极护罩正在冉冉升起,那逐渐接合的上缘如同扑上沙滩的海水,柔韧,光滑,有一重淡淡的金黄色。透过护罩望向外围,天空就如覆了一层金纱。清澈的月光撒在护罩上,它更显晶莹剔透,仿佛宝石一般。 风被封在了外面,渐渐停止了。在那护罩完成的一刹那,一种水一般流畅细腻的质感同时淌过所有人的心田,细细品味,间中还有一团温暖的热,把入秋的寒意悉数化去了。 人们都走出户外,纷纷仰头看着。这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连日来,由妖兽遥驻城外而带来的恐惧和担忧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也是在这一刻,明列帝国和明王的概念,才在人们的心底真正明确起来。 半空中,在护罩的最顶端中心处,光波涌动,忽然一柱淡金色的玄光无声泄下,将护罩和大地接连在一起。光柱上电光隐动,发出微微的嗡鸣声。 西城门的城头,一个周身铠甲的大汉望着天空道:“据说今日太极那边曾传话过来,今晚午时准时启动水火太极阵,想不到真的这时启动,不早一分,也不晚一毫。” 他旁边一人望着城中那柱玄光,喃喃道:“也不知上面在想什么,竟要和明王斗。听说有十万大军正日夜不停地开过来,大家再强也不过区区几万人,能抗得住吗?更别说明王本是神……” 先前的大汉道:“哼,用教宗的部队来打我们百姓,不得民心!他敢怎么着?屠城吗?” 另一个忽然叫道:“快看!” 那柱玄光有动作了,在接近地面的位置,突然迸出一个晶亮的光环,以光柱为心拓展成一个片状圆形光幕,不断扩大着。 铠甲大汉倒吸一口冷气,骇然道:“我的天!这不是史诗说过的‘选择之光’吗?水火太极之阵只对妖兽起作用,莫非……” 圆形光幕从人们头顶漫过去,初时还没有什么时,过了片刻,人群中就开始有人惨嘶着被电光缠身,然后蓬然爆成碎粉,尸骨无寸。 人们被骇呆了。 铠甲大汉喃喃道:“他奶奶的,难道有妖兽混到城里来了……”他蓦然振臂狂呼,“兄弟们抽家伙!我们中间有妖兽……” 他的话音未落,远近有数个黑影起伏奔飞,向城外逃去。 人群骚动起来。 大汉呛一声拔出长刀,突然瞧见一个非常显眼的蒙面人正闪电般朝他兜头扑来。 哗然,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 那蒙面人高速奔掠中微微抬头,目中闪烁着妖异的芒光,不知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铠甲大汉来不及躲闪,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大力重击在胸口处,骨骼断裂的声音传入耳鼓。 扑!大口吐血,大汉倒飞出去。 方才和他说话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高呼:“大家闪开了,别拦……” 那蒙面人也不停顿,仿佛没有重量般跃下数丈高的城头向西逃逸。 然而刚刚接近护罩,炽热的电光劈啪闪烁着坠下,蒙面人瞬间被电光缠住,他惨嘶滚地,周身青烟衣衫烧尽,露出里面的本来面目。 一只似猿非猿、周身覆满鳞甲的怪物,肘下生了一对亮亮的利刃。 轰~~!又是数道电光射下,将其灼烧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焦炭。 逃?往哪里逃?城池被太极阵罩着,外面的妖兽进不来,里面的也别想出去。对于妖兽来说,护罩就是地狱。 那片光幕终于扩展到了全城,混进来的妖兽悉数化成了齑粉,偶有逃到城外,也被护罩烤成焦炭。 举城哗然。谁都不敢相信,之前竟有妖兽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身边。眩晕的,流汗的,抚胸的,兴奋的,比比皆是。 城头上方才受击倒地的大汉被众人七手八脚扶起来,有人揭开他的护甲,只见胸口一团血肉模糊。 大汉吐了一口血沫子,吼道:“他奶奶的妖兽太过厉害,一个照面老子就断了几条肋骨……啊,轻点!老子还想搂女人……啊!妈的臭小子……” 一个勉强会些圣灵系玄魔功的兄弟给他敷药疗伤,弄得他嗷嗷怪叫,一点也不像断了两根肋骨的人。 过了一阵,大汉胸口的伤马马虎虎弄妥了,众人要把他抬回去他不肯,偏要人弄了把软椅让他坐上。 他道:“奶奶的,说好下半夜要去丽春楼看小花,这该死的猴妖坏了老子的好事!”周围人哈哈暴笑。 这时,城外不到两里的平地上,忽然向上迸起芒光。 “那是什么?”大汉伸长了脖子。 看着渐渐在地面上出现的奇异图形,旁边一个兄弟道:“好像是传送阵啊,天,是传送阵!这么大的传送阵!” 大汉:“大事不好,是妖兽!不是说传送阵不能用了吗……快!他妈的赶快飞骑告诉盟主,说妖兽到了!” 想要站起来,不料拉动了胸口伤处,一裂嘴又坐下,咒骂道:“争争,就争吧。为了屁眼大点的位子死了几千人,这回好,妖兽到了,我看他妈的再争什么!” 片刻,城下风声鼓动,十几个人掠上城头。 当先一个看了一眼城外,颇为亲热的按住大汉的肩头不让他起身,口里道:“堂主辛苦了,伤得这么重,来呀,叫先生过来给堂主看看。” 此人面目方正,续着一把短短的花白胡子,给人一种热诚衷恳的感觉。他叫巴罗布,原为连城帮的盟主,目前为连泰盟名义上的总盟主。 自从连城帮和泰下盟结成连泰盟之后,开始利益共同还算好,后来由于连城势大,逐渐贬压泰下盟的势力,底下做过不少威逼利诱拉拢暗杀的勾当。数日前原泰下盟的盟主死在小妾的被窝里,怀疑就是他的手段。 而盟里即使是连城势力内部也有不合协的声音,巴罗布心思奸诈,自身功力却弱,这个总盟主谁都想当当,因此勾心斗角发生过数次火拼。东方的连城因此分成了两半,被连泰盟的两个堂主分别把持,泰下城的四个城门更被不同势力控制,城里分成了七八块,每块都有一个主人。 倒是泰下的实权人物伊法莱,也就是受伤的大汉,带着泰下的一众兄弟守在西城一大块区域,不靠这边也不靠那边,明言只对最有实力的人低头,盟里其他人也不来惹他。 看着巴罗布假惺惺的嘴脸,伊法莱心生厌恶,脸上却不便表现出来,嘿嘿道:“盟主,您看妖兽到了,这……” “不必担心,”巴罗布一摆手道,“我军民同心协力,又有堂主紧守西城,怕得什么?这护罩总归会起点作用吧。” 他身后嘴脸各异的人同声呼应,阿谀之词让伊法莱浑身起鸡皮疙瘩。 伊法莱心中咒骂,日前巴罗布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兵发海内驱赶妖兽,把明王及水火太极阵贬得一文不值,现在竟还厚颜无耻地依仗这护罩。 “不过呢,”巴罗布又道,“西城的兵力确显不足。要不,从北城和南城派些部队过来?” 他身后有人跃跃欲试。 伊法莱心中一惊,强笑道:“大可不必,人多反而碍手,我手下这六千多弟兄够了。” “哈哈……”巴罗布畅然大笑,道,“我就说堂主可勘重任嘛,大家还不信。这西城门就交托给堂主,全城的百姓包括我等可都命悬堂主之手哦。” 他目光四处闪动着,对城外的妖兽仿佛视而不见,接着道:“城里事务繁杂,妖兽即来,我等也要筹备一番,堂主有劳了!” 拍了拍伊法莱的肩膀,带着人就那么走了。 “呸!”冲着他们的背影,伊法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心里把巴罗布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堂主,下面咋办?”他旁边一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还能咋办?他奶奶的,护罩挡住则罢了,若挡不住,西城百姓养着咱们是白吃饭的?” 这时,两里外妖兽的传送阵已经运来了上万头妖兽,黑压压一大片,眼睛看到的地方几乎全是兽头。 “堂主!城外的传送阵也启动了!”一个兄弟探着脑袋高呼着。 “把我推过去!” 众人把伊法莱的软椅搬到城头外沿,果不其然,废置了颇长一段时日的两个传送阵正向上迸起道道的芒光,内里人影晃动。 这两个传送阵,在大陆崩裂之前用来在大城间运送人员物资,大陆崩裂后被封闭。 “是人类部队!人类的部队!”众人齐声高呼。 “唏骝骝……”一声马嘶,传送阵中一黑甲骑士冲了出来,他高举着一把金边大旗,旗上画着一只带翅的豹子。只见他一边纵骑,一边高呼道:“泰下城民听了,明王陛下着大将军达菲斯率部四万,驰援泰下城邦……” 片刻,传送阵中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士兵,他们也不入城,就在城外列阵,一律背对着城池,弓箭上弦,刀剑向外! 忽然间,伊法莱感到眼睛有些湿润,胸中热流汹涌,甩了甩头,把脸别了过去。 传送阵里整整运转了二十分钟,四万部队才勉强运完。 部队列成六个巨大的方阵,成扇形布在城前。伊法莱细心观看,最外沿的部队恰好在那个大圆环之内,那个圆环是日前明王派人来在城外画的,起先伊法莱还不明白是做什么用,此刻隐约觉得和城上的护罩有关。 西方的妖兽龟伏不动,中间有六个巨大的半圆球状巨兽正缓缓裂开外甲,隐隐约约的煞气从那沉默中传过来,让人呼吸不畅。 城下的传送阵又出扎扎声响,六尊黝黑的钢铁巨炮颤抖着拉了出来。伊法莱心中一颤,呼道:“雷神炮!” “嗷~~~!”一声嘹亮的啸音从传送阵中传出,众人见到,一只肋生双翅的虎纹黑豹长啸着奔出来,它背上坐着位黑盔黑甲、手提奇形长刀的骑士。 原教宗暗野骑士团的团长,达菲斯。 城头上的伊法莱忽然从软椅上站起,哑着嗓子大呼道:“儿郎们!给我擂鼓吹号!” 苍凉的长牛角号响了起来,遍野萧杀! 然后,鼓声缓缓地响起,那鼓声如同巨人的叹息,在号角中颤动着。 这,是战争。 渐渐的,渐渐的,那鼓声亮起来,快起来,战士们被号声吹凉了的血随着鼓声开始加速,开始沸腾,开始灼热起来! 城上的士卒应着鼓声号角的节奏,开始以脚顿地,举兵高呼。 这,是热血! 到最终,鼓声已经骤如暴雨,城内士卒有节律的喊声渲染了城内的百姓,又传递到了城外的士兵,数万人的喊声沿着同样的节奏,化成了滚滚然充塞天地的洪流…… 在泰下城上空的云层中,血炎和水影两位神祉,正在人类的视觉之外低头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水影道:“达菲斯可勘重任,对环境的分析非一般人所能及,若非他及时发现传送阵可以使用,并果决放弃玄屏驰援泰下,此役成败还真不好说呢。” 血炎道:“嗯。下面的护罩正在增强,加之达菲斯在下面主持大局,我们可以放手一博。”他转头看着水影,笑道:“主神说踩坏他一根稻草,也要将妖兽灭杀。可这回好像踩坏不止一根。” 水影也笑:“贫嘴!这回还是你主攻,我主防……咦?” 遥遥的北方传来闷雷般的呼啸声。 二人面面相觑,水影道:“是主神的玄黄气!这么大的规模……要不要回去看看?” 血炎凝神片刻,缓缓道:“不必。若主神都应付不了,我们去了也白搭,况且他还有从未动用过的时空之匙。下面的更要紧,若此城被妖兽所灭,近百万人口,命运牵连之下主神会非常难做。” 水影皱着眉头又倾听半晌,终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我要和你一起来!” “好吧。”血炎凝视着下方妖兽的团队,“它们似有一种隐形的护罩,你看它们彼此之间那种类似蜂窝的能量隔层,普通的攻击似乎撕不开呢。” 水影周身泛起芒光,口里道:“我俩好久没试过连体合击了,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此刻,泰下城邦的西门正在嘎吱嘎吱打开,伊法莱策马带着一队人冲了出来。 周围士兵让开道路。 他冲到达菲斯近前甩鞍下马,呼道:“将军,可否带伊法莱一起上阵杀妖?” 达菲斯正在观望妖兽动向,闻言转身,也跳下坐骑,把伊法莱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久闻泰下盟有一员不世出的虎将,今日看来果然传闻不假!” 伊法莱脸色一红:“将军别岔开话题,到底让不让我去?” “哈哈哈……”达菲斯大笑,道:“堂主有意,怎可不允?不过,你胸前这伤得治一下。来人!” 一个长须飘飘的老先生缓步过来,只见他把手掌在伊法莱胸口按住,莹白的光芒微微闪烁。片刻,老人点了点头,收掌转身去了。 “好了?”伊法莱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胸膛,摁了摁,扭了扭肩膀,发觉疼痛尽去,除了骨头还有些不舒服外,和受伤前没有什么分别。“老先生真乃神人啊,比我那三脚猫兄弟强多了。” 达菲斯正欲对答,头顶的夜空忽然灼亮起来。感觉里像是什么人把天空捅了个洞,红绿两色的光芒在洞里氤氲盘旋着。 “那是什么!”伊法莱盯着天空道。 达菲斯笑笑,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 那团光芒越转越快,越转越大,不断拉长,到后来转成一个上端接着云层,下端插往地面的巨大圆锥形。 里面是什么?层层缕缕的两色光气笼罩之中,隐约有一个巨人的身影从蜷缩状态直起腰来,他手心捧着一柄光芒万道的器物。 夜色下,那光芒就如一个小太阳。 伊法莱眯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接连天地的庞然大物。 “陛下……莫非是陛下到了么?”他结结巴巴道。 达菲斯摇头笑道:“这可不是陛下,是陛下的守护神。” 伊法莱待要回答,忽然觉得眼前一黑,锥形漩涡里那个光芒万道的器物突然消失。然后,前方妖兽的群落里亮起一球灼目的光华。 轰~~~! 劲气狂扬,两种力量激撞起来的余波后劲击打在城外的护罩上,震起一圈一圈的波样光纹。即使在护罩里,伊法莱的耳朵也被震得发晕。 两位神祉的进攻,揭开了人兽之战的序幕。 巨震刚刚停息,达菲斯已经跃到飞豹背上,他大喝道:“中军擂鼓!雷神炮准备!” 鼓声随即扬起,四万将士同时举兵呐喊。 伊法莱骇然想到,不会就这么空群出击吧? 前方烟尘渐渐飘散,妖兽群中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妖兽尸首焦黑的碎肢残片溅得到处都是。可怕的是,妖兽的整体阵形竟未有多大变化,细看之下,只见一个蜂巢状的能量罩凸现出来,每个妖兽都安静地蜷伏在一个个小格中。方才那半球状巨兽就在这护罩的最核心处,现在被方才的攻击灭了两个,剩余四个中的一个正从背部吐出一道电蓝的光波。 “轰~~!” 蓝色光波穿越两里的空间,正正击在泰下城的护罩上。 伊法莱只觉胸口一阵剧烈翻腾,抬眼看时,护罩向内剧烈凹陷,然后强猛反弹,巨大的波动向四外传播开去,好半晌才止息下来。 半空中又有一球芒光砸下,轰然巨震后,那吐光波的巨兽也消失了去。 妖兽阵中的蜂巢状护罩闪烁了片刻,有接近一半受不得重击,终碎成了淡淡的芒光。 这时,阵里的雷神炮响了,六颗莹白的光球化了一道弯弯的轨迹,坠到妖兽阵里。 轰轰爆响接连而起,失去护罩的妖兽血肉横飞。 妖兽中仅剩的三只能兽,一个向天空的巨人喷射了一束光波,另外两个光波齐射,同时重击在护罩上。 轰轰! 城上护罩剧烈颤振,然后波一声碎裂了! 前方上空,巨人怒吼,天空剧烈鼓动,一阵金红的火球从天而降,坠落到妖兽群中。 火海,漫天。 隐约中,那巨人用手中的武器挥出了一道X形烈芒,之后火海里迸发起骇人的呼啸,就不再有光波吐出来。 再过片刻,北方的天际忽来雷鸣之声,巨人抽身上飞,和出现在半空的一个芒团追追打打,向南面去了。 这时,前方火海里一重重的能量方格向上升起,片刻,里面奔出妖兽来! 这么强大的攻击下还有妖兽存活着,其中大半为精牛兽,少半为精狼,还有些难知名字的奇形妖兽,包括曾攻击过伊法莱的那种猿形妖兽在内。 达菲斯目中精芒四射,接连传了一系列的命令下去,然后转身对伊法莱道:“堂主,和本部右锋将一起上阵杀敌如何?” 伊法莱大呼一声跃上马背,手下早给他抬上了长柄厚背大刀,他举刀大喝道:“儿郎们!腰下带把的!男子汉顶天立地的时候到了!给我冲啊~~!” 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 他们所骑的马不是普通的马,在马字的前面还有一个“驼”字,是谓“驼马”。 驼马的肩臂、四肢关节处天生有甲,且耐力极强,向来是重骑兵的首选战马。 两支重骑兵大队,各约两千人,从左右两翼抄出,意欲从妖兽的侧后两翼攻入。 这边,有三个千人队的重骑兵,五个千人队的重甲步兵拉到阵前,弓弩手悉数满弦,后方两万余步兵刀剑齐出,中间雷神炮开始怒吼不断。 人类与妖兽,终于第一次以这种近距离的方式开始接触了。 雷神炮的炮弹不断在奔跑的妖兽群中爆炸开来,效果要比方才妖兽不动时要好上许多倍。 达菲斯一边思索着这前后的微妙差异,一边不断下达着指令。 人兽距离八百步。 七百步。 大部队里拥有玄魔功的武士开始吟咏他们的咒语,而蹲伏在重甲步兵之间的特殊团队——装备了连环烈焰弩的弩手,缓缓扣紧了扳机。 五百步! 嗤嗤嗤嗤! 烈焰飞蝗,如雨而至。连环烈焰弩是一种改造过后的弩箭,不但箭头改造成为专门穿透妖兽装甲的叠钨钢头,弩弓本身还加入了火药推进,稳定射程可达到创记录的五百步。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精牛纷纷中箭,刺猬一般扑倒在地面上。高速奔袭之中,它们的倒地立刻阻碍了后面妖兽的路径,跌地滚爬者不在少数。 当妖兽前进到三百步时,第十轮连环烈焰弩已经射完,弓箭手撤下烈焰弩,又拿出普通的弓弩。 两百五十步。 仰天四十五度,万箭齐发! 只听到“崩崩”怒响的弓弦声和羽箭激飞的呼啸声,一排一排的飞箭闪着夺命的芒光,落地处妖兽成片倒下。 妖兽前沿距人类部队前沿——两百步! 这一刻,侧翼分击的两支部队已经咬到了妖兽侧后翼的尾巴,妖兽的队伍更趋混乱。玄魔武士的吟咏同趋高亢,妖兽阵前约四五百步长、五十步宽的土地突然化成了流沙。重型的精牛跑着跑着就陷了进去,沦为人类弓箭手的靶子,或者变成后面妖兽的垫脚石。 从五百步开始到现在,短暂片刻之间死在弓弩下的妖兽已达四五千数,伤者无数。更重要的,是成功地阻碍了妖兽的前冲之势,增加了其混乱程度。 弓箭更趋密集! 处在最前线处的精牛终于抵受不住这种折腾,开始有小股转弯后退,而后方精狼的护甲要少很多,早被半空中坠落的箭雨射得不堪,此刻见精牛逃遁,呼啦四散奔逃。 达菲斯手中长刀一挥,大喝道:“弟兄们,斩兽卫国的时候到了,冲啊!” 隆隆铁骑擂击着大地,血光,荡漾起来。 ……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五章 选择之光(下) (更新时间:2005-9-28 18:51:00 本章字数:9357) 这一夜在混混厄厄中度过。 昨夜,魔神败退不久我开始感到周身乏力,脑里眩晕。九天前强用灵神的疲劳尚未完全缓过来,此次又大动干戈,玄黄气忽上忽下蠢蠢欲动。 在阿陵的强烈警告下,我忍着到南方去的冲动,勉强休息了一夜,此日清晨天还未亮,就紧急把帝国大小官员招聚起来,商讨昨日战况。 我居中而坐,一手支着额头。 费尔雅出列,她一改往日的女儿家装束,周身金红甲胄,一顶紫金冠束住秀发,上插两根长长的羽翎,脸似寒霜,眉目间煞气逼人。 她目光在正襟危坐的众官员面前依次扫过,开口道: “昨夜一战,我国在三条战线上同时遇到了妖兽的进攻。北线,太极城外妖兽十六万余尽灭,魔神重伤逃遁。南线泰下城郊,血炎、水影两位正神重创妖兽后,达菲斯将军率部四万追敌四百里,成功将海内团妖兽迫回海内城邦,前后斩兽约四万余。西线也有血战。在森欲城南,以龙骑士阿弗托里克为主攻,森欲城主周天、隐龙术师哈桑为护翼,抚南大将军莱亚诺率部一万追敌三百里,辖风团妖兽被逼退辖风,途中斩兽两万余。是役,我军取得辉煌的胜利,可受损也颇为严重,西、南两线部队加在一起,阵亡四千六百五十人,重伤两万八千四百一十二人,其余全员皆有负伤……” 我轻轻握着杯子,脑后长发中已经黑了一片。这样的战果,还是在有神祉和龙骑士参与的情况下才得来,并且被我逆转了一次时空。若非如此,那情况会如何? 四千六百五十人,已经是帝国千分之一的人数。现在离第二个七日还有四天,我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反应,一阵阵的酸麻眩晕涌进意识之中,体内的玄黄气也是若即若离,无法提聚!若是到了四天之后,命运锁链将众生与我连接的闸门开启,那会是什么样的痛苦? 费尔雅越说脸色愈差,只听她道:“南线主力已经衰弱近半,一位万夫长、十二为千夫长殒命,兵器甲胄损毁近两万五千套,西线抚南大将军莱亚诺不幸受重伤,一位万夫长、四位千夫长殒命,一万部队仅余两千人可再上战场……北线,由于撤退有序,且未有追击,我军无有伤亡,可遗留在城南大营的粮草物资悉数焚毁。” 她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道:“陛下,这就是您说的零伤亡战略吗?” 先前的话还不怎么样,众人默默听着,听到这最后一句,大都骇得面色发白。 我心中剧痛,只觉五内俱焚,脑里一阵轰鸣。 她说得没错,是我错估了形势。我满打满算地以为,大陆八个帝国全部开启之前,妖兽是不会进攻的,因为正如我们九人的命运是接连的一样,魔神的命运也紧连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有团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强的力量。 我的一切战略设定都是基于此点。所以,我和水宰辅暗暗定下先安抚国内、再练兵对外的总策略。可我从没有带兵打过仗,对敌人的估计也非常不足,恰恰犯了不知己不知彼的兵家大忌! 我缓缓起立,脑后黑白夹杂的头发微微飘浮。 凝视了火宰辅半晌,苦笑道:“本王错了!多谢火宰辅醍醐灌顶,一语惊人。议长阁下,”我看着莱文奈特,“请你发起一个议题,本王所定战略有误,愿接受任何裁决。” 火宰辅脸上一阵茫然,缓缓低头,不再言语。 莱文奈特起身道:“陛下不须如此。且不论昨夜陛下击退魔神保住太极之城和太极之阵,单单说这一个伤亡。哪一场仗不死人?况且我们面对的是无资料可考的强悍妖兽。与毙敌的数目相比,我军伤亡人数实在是够少的了!” 雷斯也起身道:“陛下,与其议论这些,不如先决定如何料理后事和拟定进一步的方略要紧。妖兽虽被压缩在海内辖风两城,但随时会反扑,而我南线将士伤亡又大……” 兀由珠也点头:“陛下,我军粮草也开始出现紧张,武器甲胄都出现大规模的破损,弓箭供应尤其匮乏,这些都亟需妥善处理。” 水宰辅上前两步道:“陛下,几位大臣所言极是。目前,我军西南两线胜状虽惨烈些,但这毕竟是大胜!此后提起妖兽再也不会战战兢兢,每一个将士都会坚信我们能打败它们!经此一战,我们收集了大量的数据,也明白了很多的事实,应该针对这些拟定新的方略。” 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重新坐下,对低头不语的火宰辅道:“宰辅,关于你的质疑本王会给你一个说法,此议暂且压下。” 又转头对水宰辅道:“你二人昨夜在太极阵的枢纽里,可有什么发现?” 水宰辅道:“陛下,关于细节的发现,稍后再向陛下详述。臣倒是觉得妖兽的进攻和这水火太极之阵的开启有关系。” “哦?”我来了精神。 水宰辅:“妖兽早不来,晚不来,恰恰在太极之阵开启之后不久就到了,而且魔法阵也能使用。我想,魔神指挥妖兽来进攻太极城也可能是临时的决定。” 他手指幻动,身前出现一个六角形的魔法阵,“太极之阵开通后,魔法阵开禁,不但魔神能够使用,我们也能使用。魔神定是在发现这点后,又知觉到太极阵的枢纽所在,想到若击溃太极城邦,不但能击溃整个帝国的防线,又能在帝国的核心地带站住脚,此后想到哪就能到哪,进退自如。” 我不断点头,道:“说下去!” 水宰辅威特尼斯:“如若尽灭太极城的军民一百三十万人,帝国人口四去其一,命运牵连之下,陛下必受重创。而那一刻,陛下身在森欲,他攻打太极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如果我是魔神,我也会这么做。” 听到这里,我想到了,忍不住开口道:“昨夜我用洞极九玄灭掉妖兽之后,魔神就不堪一击,莫非魔神也是和全部妖兽命运接连的?” 水宰辅笑着点头道:“臣正要说这一点。想这八国开世乃天定之举,陛下与众生牵连,魔神怎会异之?昨夜陛下城上激战,臣与火宰辅在阵中仿若隔岸观火,妖兽灭前魔神气势极盛,但妖兽一灭,魔神所余力量不及先前五分之一,所以陛下的玄黄气才会那么游刃有余。臣和火宰辅一致认定,魔神与陛下相仿,是和全部妖兽紧密接连的。”见我不住点头,他道:“现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妖兽被屠灭一半,估计魔神想翻个身都难!我们只需一鼓作气将妖兽彻底赶出国界,帝国无忧矣!” 水宰辅一席话,让我心中豁然明朗。 从上一次命运锁链发作,我的意识就没有彻底的清醒过! 我豁然起立,在厅中来回踱了两圈,用手重重拍着额头。 站定,我目光炯炯地望着众人,他们眼里都露出热烈的神色。 我道:“两位宰辅,太极之阵开启之后,可维持多久?” 水宰辅眼中一亮道:“分情况不同,维持的时间不同。若没有攻击的普通情形,需十四日入阵一次。若任何一个护罩受到有攻击,则需三到七日不定。” 我缓缓点头,道:“昨日与魔神激战,我先后数次使用大规模的魔法,现在极其疲惫。加之军民伤亡过万,命运牵连之下,暂时无法提聚玄黄气。我需要闭关修整几日。” 两位宰辅同时躬身道:“请陛下吩咐!” 我心情大好,笑道:“不要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我有几个想法说来,你们商讨一下。” “这第一个,趁魔神难出的良机,由火宰辅率部,汇合南线、西线两路部队,一鼓作气将妖兽赶出大陆。血炎、水影两个会帮你们,南氏的龙骑士也会帮你们,两位圣女也会帮你们。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吧。有个要求,万万不要把妖兽打散,若其流散至我国南疆,危害甚大!另外尽可能不要与魔神正面冲突,即使他只留有百分之一的力量,你们也不是对手,明白了吗?” 火宰辅躬身领命。 “第二个,就是内政了。”我看着威特尼斯,“这个水宰辅要下些心力。在大部队向南疆深入的机会,由部队为辅助,把连城和泰下两城那些不安分的家伙给本王肃清了,尽量不要流血。另外部队的供给也需小心处理,虽则目前大胜,将士们士气高昂,但饿着肚子、举着卷刃的刀去砍妖兽怎么也不是个事。” 水宰辅点头。 “第三个,关于粮食,这个要兀由珠去跑跑。教宗的粮食,周济几座大城去了一半,昨夜大营那儿连带着妖兽烧了个精光,目前所剩余粮不多。据我所知,泰下城周边很多粮食都还在田里,如果幸运的话,足够我们全国过冬的。这样,我想可以叫火宰辅分一批人马给你,部队在前面杀敌,你们就在后方抢收地里的粮食。” 兀由珠大声应诺。 “最后还有一件,是关于部队训练和装备上的。训练看似小事,实则攸关我国气运,先前我曾与水宰辅仔细商讨过,请司术部长艾林再斟酌一番。森欲的退魔武士团和圣光武士团要快速进入状态,这个有劳渥瑞尔。如若应对得当,后备部队很快就能上战场。而装备,阿陵设计的东西要尽快加工出来,不管效果如何先装备最前线的部队。请圆桌议会替本王选出一个人来主管,着其功绩,擢升司工部长。”艾林、渥瑞尔和莱文奈特躬身受命。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做一个管家婆可真不容易,漏一点都了不得。今天就到这,你们议一下就去做吧。” 众人轰然领命。 我起身,待要出门时,被威特尼斯叫住:“陛下,若出了事,我们如何找到您?” 我想了想,道:“若出了事,你们手指额头,默念‘天机元神’三遍,我必会出现。” “额头?” “对,额头,我给你们每个人额头处都种下了印记,也正因为此,太极之阵才允许你们自由出入,妖兽才会被阻挡在外。事实上,每当大幅运功的时候,这个印记都会出现,这也是辨别敌我的最简单方法。” 威特尼斯躬身受教。 我刚要出门,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一拍脑袋道:“昨夜城南大营的指挥是哪个?” 莱文奈特道:“陛下,他未参加会议。” “贵为十万大军的首将,怎不参加我们的会议?”我诧异。 “陛下,”莱文奈特道,“此人掌管原教宗的主力部队,名叫圣达迦……” “哦,是他。”我记起来了,他是大祭祀休切的儿子,前些天莱亚诺整顿教宗部队的时候曾向我提起这个人,要我换掉他,被我拒绝了。 如果他伤害我的人民,或做出伤害我人民的事,我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但他没有,目前我正缺人手,哪能顾虑这么多。 据我所知,在原教宗的部队中,他是一个颇为低调的人。 “他好像从未出席过我们的会议,”我缓缓道,“谁去把他请进来?” 把他和他的部队留在太极,估计是有些想法了吧。 莱文奈特起身道:“还是我去好些。” 他出去好一会,带了一个人回来。 来人躬身施礼道:“圣达迦见过陛下!” 他微微有些发胖,言行中规中矩,如果走在大街上就和普通士兵一般无二。其上身着一件铁灰色的短甲,腰下无兵,若非他炯炯有神的双目,真会把他忽略过去。 这是一个极不普通的普通人。 我看着他,毫无预料的,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起。 脸色一沉,我踏步上前。 眩晕忽然而来。 体内玄黄气不受控制地呼啸着,我每落一步,脚底都迸出些微的芒光。 厅内的空间微微波动,后面空着的大椅无主而动,发出格吱格吱的不和谐声响。 我停下,胸口强烈起伏几下,勉强平息下来。 “陛下?”众人都感到不对头,火宰辅的手已经按到腰际的剑柄上。 圣达迦愕然四顾,再看看我难看的面容,眼里闪过茫然神色。 嗡!我胸前一团芒光射出,逐渐幻化变形。芒光中阿陵由小及大现出真身,她手执天精杖跃落厅门,长杖一挥,堵住了出口。 “陛下!”圣达迦脸色这时才显慌乱,“为什么?” 莱文奈特眼里芒光闪烁。 再愚鲁的人也能看出来,我和阿陵采取的动作是对圣达迦不利,至少现在是这个样子。 强压着胸中翻涌的烦闷,我克制着,缓缓抬起右手。 “妖魔魑魅,敢在本神面前瞒天过海!” 我低喝道,脑后长发无风飞扬,手心一团芒光脱形而出,闪电般击在圣达迦胸口。 圣达迦哪里闪得开?口中喷血,胸前电光肆虐,身形向后激飞。 众臣个个骇然,谁知我说打就打! 厅口的阿陵娇喝,一个球形的护罩将受击倒飞的圣达迦罩在内部,重新托到我面前。 圣达迦双目尽赤。他大吐了两口血,恨声道:“明王!你,你……如此狠毒!” “狠毒?哈哈哈,竟然说我狠毒!”我也不理他如何表情,双手画圆,眉心光芒涌动,倏忽间一注金黄的灵神化为有形,透过阿陵的护罩,注射到圣达迦的额头上。 厅内,只闻阿陵那个火红护罩的微微嗡鸣,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圣达迦艰难的扭动着脖颈,脸上青筋四起,仿佛有一个恐惧的事物欲从他体内出来。 “扑~~!”他喷了一大口血,染得护罩内尽是血红。 “给我出来!”我怒喝,灵神应声激振,圣达迦体内一阵尖锐惨烈的嘶叫声这才由缓及快地传入众人耳鼓。 他身体里有东西! 众人只见圣达迦胸口处如风箱般起伏鼓动了好半晌,一个黑团被扯着从他胸口露出头来。 “波波~~扑!”那黑团被完整地抽出,而圣达迦有如失去了骨架一般瘫软在地。 黑团,半尺大小,椭球形,外表漫生无数长短不一的黑色长丝,不知何物。 “谁知这是何物?”闭目片刻,我用一重厚重的玄黄气罩将其紧紧缚住,凝定在三尺高度,询问道。 艾林看着在罩里嘶叫扭动的生物,动容道:“天!这是鬽,这是鬽!” 莱文奈特紧步上前,细细凝视着所谓的鬽,道:“陛下!此物叫‘鬽’,传闻生长在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暗潮湿之地,无源而生,教宗曾用此物操纵人心。被鬽侵体之后,即使强如龙象也会被役鬽者纵如玩偶,最终难逃元尽魂亡的厄运。” “役鬽者?现在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嗯,看来是有了,”莱文奈特抚须沉吟道,“只是此物极难寻觅,百年也寻不到一只,即使寻到,训练起来也非常困难……圣达迦体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东西?” 软倒地上的圣达迦缓缓睁开双眼,嘴角还带着血。他悲哀道:“陛……下!对不起……我误会了你……可这鬽杀不得!它……它……” 我目光一闪,低头看他。 “我自幼丧母,父不爱我,虽艰难行至如今,帐下有十万大军,可无朋无友。只有它……它非恶物,只因人心之恶才落得恶名!自从数年前我在寒荒沼泽找到它,还没有伤害过一个人!陛下!您……您不要伤害它!” 说到这里,他已经满面泪流,泣不成声。 我沉思半晌,抬头看阿陵。 阿陵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蹲下身子,抽出一点玄水梳理他体内重创的经脉,责怪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早说?” 圣达迦苦道:“我倒是想说,可您哪给我机会?” 裹着鬽的光团缓缓落到我手心,我仔细看着里面挣扎扭动的生物,缓缓道:“虽然它是你的朋友,可现在饱吸你的精元,已经成了气候。若以后恶性大发,你将后悔莫急……不如这样,我现在灭了它,免得后患无穷?” 微微动念,玄黄气紧缩,内里的鬽嘶嘶吼叫更急。 圣达迦脸上刚现血色,此刻一听,又变雪白。他骇道:“陛下!陛下!您要我做什么都可,别杀它!别说它没有什么恶性,就是有,我也愿意让它折腾!您别啊!” 鬽是有灵性的,此刻仿佛也听到圣达迦的声音,竟缓缓停下挣扎,长须软垂下来。 我微笑,对着鬽道:“听到没有?圣达迦以友待你,你可别以恶待他哦?倘若以后他因你出了什么差错,本神追到天涯也不放过你!” 最后一句,话音斩钉截铁,震得厅里嗡嗡作响。 缓缓收起玄黄气,鬽顿了片刻,化为一片芒光隐入圣达迦的胸口。 圣达迦站起来,其他人还好些,他却是第一次见识到我这种软硬兼施、变幻莫测的脾气,脸上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我在他身前来回踱着步子,不停搓着手,道:“本打算召你上来赏个官当当,可一想你已经是指挥十万部队的大将,更大的官又能怎样?两位宰辅,来来来,说说咱帝国里还有什么即费力又不讨好的差事没人干的?” “啊?”圣达迦苦着脸,这时才后悔刚才把话说得太大了。 威特尼斯苦忍着笑上前道:“陛下,这么说的话,臣还真不知该从何说起,这种差事太多了,目前都是臣担着呢。” “废话,”我眉毛一抖,“少来哭诉!挑一个最急最累的说来听听。圣达迦一到,咱国内那些骡子啊马啊什么的大牲口都可以歇着了。”[注] 雷斯刚坐下,端起一杯水正喝着,听到这,扑的一口水喷出老远,想笑又不敢太大声,脸赛猪肝,不知有多么难过。 众官莫不哄然。 威特尼斯看了看火宰辅,笑着道:“此次我国挥军南征,太极城的十万部队必将起行,臣以为此次南征军将南线、西线和太极三支部队合拢后,以火宰辅为主帅,辅以深谙兵阵的莱亚诺将军为副帅,独独缺了一个统筹粮草供给的大将。这里面学问太多,臣和火宰辅都无暇他顾,又必须有一个心思缜密、熟悉兵法的将军指挥不可。所以……” 这个任务重大,且繁重至极,目前帝国粮草不足,兵甲亏虚,加之转运千里,需紧密配合大部队的行进,确实是一个既费力又两面不不讨好的差事。 我双掌一拍,道:“就是这个!宰辅,这个官要怎么个封法?” 威特尼斯和费尔雅交换了一下目光,后者道:“四位抚字头将军不大适合,不妨加一个中镇大将军,如何?” 我点了点头,转首看呆愣着只懂听的圣达迦,笑道:“将军?” 圣达迦苦笑,知道推委不去,他双脚一开,整齐利落地施了一个军礼,大声道:“末将在!” 我道:“今日,吾以明王的名义,封你为中镇大将军,位列火宰辅之下,目前暂负责督运粮草供给,辅助火宰辅和莱亚诺将军,同御魔界妖兽。” 圣达迦大声领命。 我拍着他的肩膀,对众人笑道:“关于中镇将军体内有鬽之事实,今日到此为止,任何人都不许外传。若某一天传到外面又被本王查出源头,大的惩罚就没有了,只请将军的鬽和他亲近亲近。” 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渥瑞尔后退两步,干笑着道:“将军,今天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嘿嘿。” 众人都很不自然地同时干笑不已。 圣达迦眼里露出感动神色,他向众人施了一个罗圈礼,然后退到我侧后两尺,挺胸肃立。 我满意地点头,想了想又道:“目前,内阁官员都只是卖力工作,却没有多少实际的酬劳。请两位宰辅与众臣商量一下此事,部长和大将军之上的,要有封地和宅院,之下的也要有相应的说法。宅院好说,从国库里拨钱建了即可,封地涉及的因素较多,要细细筹划一下。至于怎么操作,你们做一个细则给我,争取尽快落实下去。” 众人面露喜色。 我看了看天色,胸口的烦恶又翻涌上来,道:“我现在很累,亟需闭关修整。此后,本王虽未亲在前线,却会一直是你们的坚强后盾!所谓‘大胆行动,小心求证’,你们无需取得什么轰轰烈烈的成功,平安无过则可。” 厅里十数名核心官员同声应诺,气氛浓烈之至。 洒然一笑,我把心事悉数放下,袖了阿陵的手,转身出门去也。 ※※※ 圣达迦呆愣愣看着明王和王妃的身影在厅外化为一抹流光飞上天际,下意识地摸摸胸口,以为身在梦中。 好半晌,突然发现身边的众人都和他一般停了声音,呆呆地看着方才明王消失之处,仿佛他会从那里重新冒出来。 这个想法刚刚闪现,旁边的莱文奈特抚着花白胡须喃喃道:“陛下……有些累了啊。” 威特尼斯背着双手,厅外冷风吹来,白发簌簌后掠。他眼中闪着梦幻般的光泽,口中却淡淡道:“我的辅皇刻印苏醒之前就已历经九世,向来眼高于顶、目无余子……陛下是唯一令我彻底臣服的人。” 他回首扫视众人,眼里逐渐流露出浓烈的感情,续道:“他贵为真神,又是一国之君,我等一介凡夫俗子,可在他面前,却从未感受到这种差别!他行事变幻莫测,嬉笑怒骂之间每每发人深省,若不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绝难揣摩出他想做什么……可是,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无保留地信任他。我们这些为人臣的,该做些什么啊。” 众人无声点头。 圣达迦胸中一股滚烫的热流涌过,他一躬身向威特尼斯和费尔雅道:“两位宰辅!陛下以知遇待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请……下命令吧!” 威特尼斯哈哈一笑,拉了圣达迦的手臂向厅内走去,道:“何来命令一说!陛下嘱托了五大任务,来来来,让我们详细计议一番!” 这场会议,一开就是整整一天。 这一天中,门外守候的传令兵走马灯一样奔去奔来,不断有大小将官被传入大厅,然后满面凝重地匆匆而去,而太极城内工商各界有头脸的人物也几乎来了一个遍,间中还有其他几座大城的重要商会首领。 如果把明列大陆目前的动向形容为一个风暴的话,太极城恰恰处在风眼上,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整个太极城都动员起来,城内各种作坊、工会和商行开足了马力,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地装备部队。城外,传送阵此起彼伏的芒光如盛开的花朵,将大部队运往南方。 傍晚时分,紧锣密鼓的议事终于到了尾声,大小事项皆告一段落,威特尼斯推案而起,他揉着有些酸痛的臂膀,笑道:“陛下令大军南下集结确是用心良苦啊。” 火宰辅整理着面前的卷宗,道:“此乃一石三鸟之计——退魔、收粮和肃清南方两座大城的不安分子。如果此役功成,我明列帝国长治久安的格局就将奠定。” 艾林端着杯子润着干燥的喉咙,闻言道:“宰辅所言不虚,依我看,这一石还不仅三鸟。想这南线集结,不但要调动太极军民各界的力量,还要借重其他几座大城。这样可以将我帝国军民进一步融汇在一起,更可借此揣摩其他几城的态度。” 威特尼斯笑道:“正是如此!我们此招实是敲山震虎,先拿泰下城开刀,希望其他大城识相些。” 艾林笑道:“二十万大军临境,哪到他们不识相!此役,我们有两位正神、两位宰辅、两位圣女还有一位龙骑士、四位大将军同临前线,虽说目的是妖兽,可威势四射古今未有,他们敢说一个‘不’字!” 太极城主雷斯感慨道:“想不到史诗中那般厉害的妖兽竟如此不堪一击,我还以为人类与妖兽之战要持续好长时日呢。” 威特尼斯道:“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细细品位昨夜魔神初至时的感觉,他的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比之陛下都不遑多让。可惜他不该冒冒失失地来攻太极,被陛下一举灭了近一半的兵力,又陷入到如此尴尬境地,想翻身是难了。” 艾林:“他下错了一步最关键的棋,所谓一步错步步错,翻身?那要看我们答不答应。” 渥瑞尔却在苦闷道:“唉,陛下昨晚的辉煌魔法弄得我心里痒痒的,真想杀到海内,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可惜陛下还要我训练什么劳什子退魔武士团……” 火宰辅费尔雅看了他一眼,道:“行军打仗非是儿戏,有你使力的时候,先给你记上一笔,届时上阵杀敌可别喊痛叫苦。” 渥瑞尔叫屈道:“咱什么时候喊过痛叫过苦?” 兀由珠揶揄道:“我说,当初刚遇到陛下的时候,是哪个把‘陛下’当成药草,还死不肯对阵森奥多来着?哦,我记起来了,那不是那个什么……啊……什么来着……” 渥瑞尔大呼道:“给我闭嘴!再不闭嘴,本司长向议会参你一本!” 莱文奈特正揉着额头苦思,听到这里,笑道:“本议长就在这里,暂不受理你的提议。” 这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连平素不苟言笑的火宰辅都忍不住莞尔。 注:引自《甲方乙方》。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六章 秋意绵延(上) (更新时间:2005-9-29 13:59:00 本章字数:5975) 玄魔历4003年9月初。 坐魔城邦西六十里,距海内城邦二百五十里。 淅淅沥沥的秋雨洒下来,入目尽是迷茫的雾气。人类士兵未收殓的尸骨和妖兽破碎的尸骸混在一起,从眼前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那苍白发灰的肢体都是一样的颜色。 十夫长爱克罗从死尸堆里翻拣着。他翻出一把带着七八个豁口的重剑,在手里掂量着。那剑尖已经彻底变钝,剑柄上的木身遗失了一半,剑身上锈迹斑斑,偶尔有一点亮色,透出刚出炉前的辉煌。 他的目光从剑上挪开,落在一个头盔上。雨水哗哗地敲打在它那铁质的表面上,一纹一纹的水流散逸流下,映衬着青白的光泽。它的边缘有一个可怖的牙痕,正头顶处还有三个光滑的洞,那是精狼的犬齿留下来的。爱克罗几乎可以想像到,精狼是怎么咬住这头盔主人的头部,将他的下鄂全部压碎在头盔里…… 雨水聚在坑洼里,是暗红色的。一切腥臭的,粘腻的,凝涩的,都被这雨水洗涤着。 爱克罗仰起头,让雨水从脖颈里流下去,这让他感到清爽些。 这样站了好一会,他才蹲下,把那头盔里残留的血肉挖出来,然后到一个水洼里洗干净,甩了甩,再垫上一块碎布后,扣在自己头上。精铁打造的头盔很结实,虽被咬了三个孔,边缘也变形如鸡翅,其基本的防护性能还在。就是重了一点,让爱克罗感到有些头重脚轻。 他又把地上一位无头主人的重甲解下来,把自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甲扯掉,换上。 坐下来,他屁股下是一只死掉精牛的半边身子,其脖颈处已被雨水洗成灰白,露出粗糙的纹理。他斜眼看了片刻,把自己的靴子拔下,倒着里面混浊发臭的积水。 不远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弯腰在地上翻拣着,他们必须在杂务兵收拾战场前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爱克罗把重剑剑柄上的一半木身去掉,在上面缠着布条。缠完后,掏出一块小磨石,开始打磨剑刃。他还不知道秃了的剑尖怎么处理,不过不急,他还有些时间。 正在专心致志地磨着,他忽然感觉到有些异样。 脖颈上不再有雨水滑落的感觉。雨停了吗?不,雨还在哗哗的下着。 他缓缓抬头,发现一柄伞撑在他头上。视线转动,握住伞的手是白皙的,上面结了好多老茧。那柄伞,坚定地撑着,风吹来雨袭来都一动不动。 握伞人,黑盔黑甲,面色白皙。 “大将军!”爱克罗大惊,刚要站起来,被那人轻轻摁住肩膀。 这里目前只有一位大将军。而在明列帝国,以一身黑盔黑甲而闻名的也只有一位大将军。他就是原教宗暗野骑士团的团长,达菲斯。 后面不远,十几个卫兵静静站在雨里,旁边是达菲斯名动天下的虎纹飞豹。 爱克罗挺起脊背,声音有些嘎:“将军!” 达菲斯拍着他厚重的肩膀,缓缓道:“你手里的是把好剑啊!来,让我瞧瞧!” 爱克罗把剑递上去,道:“是好剑,可惜剑尖钝了。” “是啊,剑尖钝了……这把剑如此,我的暗野骑士团岂非也是如此?团里我最为倚重的先锋团,三千精锐仅余四百步兵。屈指数来只有你属下的十人队保持完整,而你们所属的百人队也只剩下二十三人可战……”达菲斯取出一把精芒四射的短刀,手掌挥处,重剑卷起的剑刃几下被削尖。 “如果能像修尖这把剑一样容易就好了。”达菲斯把重剑交于爱克罗,看了他半晌,把爱克罗的坏掉的头盔摘下,把自己的头盔戴给他。 爱克罗茫茫然捧着剑,胸膛里呼哧呼哧喘着气,一股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头顶。 那头盔里还有温暖的热气。 达菲斯手里还捧着那个坏掉的头盔。他抚摸着坏盔上的三个孔,脸却仰着,仿佛在倾听着什么,任凭雨水扑打着面颊。 爱克罗仰脸凝视着他的将军,忽然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在脸上擦抹着。 一个将军,一个十夫长,还有旁边十几个侍卫,就这么静静地在雨里。 天地,雨水,泥地上横亘的尸桴残剑,雾气和雾气中未散的死灵,仿佛都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呢? 这就是战场啊。 过了一会,达菲斯低下头,对爱克罗道:“十夫长,这顶头盔已跟随我多年,这次暂送给你。记住,你要戴着它杀兽立功,不要辱没了它。待妖兽退却之日,我要你亲手把它送还给我,知道么?” 爱克罗眼圈一红,扑通跪倒,大呼得令。 达菲斯微笑,道:“本将军要重组先锋团,可是缺少一个百夫长和十个十夫长,你和你的部下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 “啊?”爱克罗睁大眼睛。 “愿不愿意?”达菲斯问道。 爱克罗站起来,双脚一分,大声允诺道:“定不辱将军所托!” 达菲斯点了点头,转身,把那个坏盔顶在头上,油然道:“还开了三个透气的天窗,不错的设计哦。哈哈哈……”大笑中跨上虎纹飞豹,向西行去了。 雨下大了,爱克罗把剑插到地上,取下头盔,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用块布帕轻轻擦着。 ※※※ 我携着阿陵的手,就站在爱克罗身旁。当然,我们能看见他,他不能看到我们……我们的存在,爱克罗丝毫也感觉不到。 所谓的闭关,只不过是一个逃脱的借口罢了。 而世界要有它自在的运转,外来的力量,可以引导,却不可以深层次的介入。所以我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大臣们处理,自己则带着阿陵来到这战场的最前线。 阿陵道:“你看他在想什么?” 我道:“达菲斯得到了一个衷心的部下。” 阿陵笑:“答非所问!你刚才对达菲斯说了什么,他匆匆忙忙就回城去了?” 我也笑,道:“也没什么。他以他的方式训诫爱克罗,我以我的方式训诫他。” 阿陵:“就这样?” 我道:“就这样。不过呢,我顺便请他做了一件事。” 阿陵看着我。 我道:“我请他把泰下城邦里的百姓分成数批,代替杂务兵的工作,到前线来清理战场。” 阿陵想了想,道:“所有的百姓?” 我点头道:“对,所有。男女老幼,贫富贵贱,一律都要来。不但泰下的要来,以后连城、赛亚的也要来。这里是战场,也是最佳的教育舞台。不是吗?” 阿陵道:“这种教育,也只有你才能想得出来。” 面前的爱克罗正捧着头盔走向不远处的军营,我拉着阿陵跟了上去,一边道:“战场乃生死之地,如雷似电,能最大程度的激发人类内心潜藏的东西。你知道我一直在寻找什么吗?” “寻找什么?” “人的生命就好像一个桃核。把它种在土里,给它营养、雨露和恰当的气温,它会发芽、生长成为一棵桃树。桃树会再结桃子,桃子又有桃核。然而,无论到了什么岁月、繁衍了多少代,它们终究都是彼此孤立的。在它们有意识存在的不长的岁月里,会因种种欲望挥霍掉大部分的生命力。最可悲的是,它们由始至终不知自己为了什么而存在。” 阿陵听着,喃喃道:“我们又知道了吗?” 我笑,接着道:“我们也不知道。即使我们知道,我们也不能灌输给它们,否则,我们与那教宗魔神有什么区别?其实生命存在的目的,亦或有灵体对自己存在的体认,本就蕴含在生命内部,不假他求。只是凡生数十载,多半将自己的生命耗在一些次要的枝节上,对生命最本真的索求却毫无建树。我想要做的,是寻找一个契机把它们连接起来,让它们不再孤独,不再过于耗损自己的生命,然后在整体的交流运转中获得顿悟。我寻找的,是打破那果核的一种方法。来到明列之后,我一直在做试验,渥瑞尔和艾林算是两个半成品,森欲的退魔武士团和圣光武士团正在进行我的计划,这里,我也要开始。” 阿陵:“你那讨来的命运锁链不就是做这个用的吗?为什么不对大众用呢。” 爱克罗低头钻进一个帐篷,我和阿陵在外面停住。我道:“时机还不到。这个东西若用得不好,反而会加剧内部的分裂……我们也进去,看看他们在捣鼓什么。” 阿陵:“不好吧,窃人隐私。” 我笑道:“帐里帐外有什么分别吗?” 阿陵脸红道:“就是不行。” 我笑:“也是,一群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看来我说中了,因为背上被阿陵擂了一拳。 笑归笑,我的灵神穿过帐幕,蔓延了进去。 ※※※ 当爱克罗钻进帐篷的时候,里面老兵甲和小兵乙和伤兵丙正在口干舌燥地讨论。 看到爱克罗进来,伤兵丙一边揉他渗着血丝的胳膊,道:“嘿,老大,你的头盔很帅!” 爱克罗道:“那是!这可是……嘿,嘿嘿。”他还是忍住没说,他知道,若是说了出来,这头盔在他头上不会戴到日落。 小兵乙正在说:“从昨夜泰下城外追击到现在,我军虽占尽优势,却伤亡过半,你们可知为何?” 老兵甲磨着他的厚背刀,随口道:“那还用说,战不得法!” 爱克罗席地坐下,插口道:“怎讲?” 老兵甲如数家珍地分析着:“妖兽速度极快,奔行起来即使轻骑兵也勉力追之。且妖兽力脉悠长,甲厚,以精牛为例,可以一敌我六个重甲骑兵。精狼又善群攻。我先锋团躁进追击,被妖兽反扑包围,三千人中八百骑兵几乎全部阵亡,一千六百轻装步兵也所余无几,战后剩下的四百人几乎全是重装步兵和弓箭手。而我们的大部分战果都是由这四百多人得来……” 伤兵丙打断了他的话:“若无骑兵的牵制,重装步兵也无法取得这样的成果。” 老兵甲横了他一眼道:“妖兽确实被骑兵牵制吸引,使得重装步兵和弓箭手可以猎杀小股的妖兽,可这也是骑兵受创的根本原因!” 爱克罗暗暗点头,道:“这个大家都知道。重骑兵对妖兽的威胁最大,所以受创最重。可关键是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老兵甲道:“我认为战不得法,是觉得重骑兵在妖兽前已经不再有机动灵活的特性,不应该把他们放在最前沿,而重装步兵和弓箭手恰恰能克制妖兽的速度,二者应充分结合。” 小兵乙道:“你说的容易,咋个充分结合法?那妖兽就喜欢骑马的,在哪都一样,干脆撤了骑兵算了。” 老兵甲收起磨石,把刀锋竖到眼前细细看着,嘴里道:“好钢就该用在刀刃上,对不?无论什么时候,重骑兵都是我们的精锐,是尖锋,而我们这些步兵和弓箭手就该甘心做刀身。如果安排妥当,再厚的甲也能砍开!” 伤兵丙道:“你老哥没说到点子上,还有些前后矛盾,一会说骑兵好一会又说不好,到底怎么个安排法?” 老兵甲:“我们的战法,还停留在与人作战的层次上。现在目标换了,是妖兽!实战证明,在妖兽主体牢固的情况下,重骑兵效能不明显,反而会被妖兽吞掉。要明确一点,妖兽相当于比我们的重骑兵还要厉害六倍的重骑兵!对付这种敌人有什么法子?避免旷野作战!用手段将它们的主体分化成小股,我们再一点点将其吃掉!” 爱克罗接话道:“这好像很难做到。” 老兵甲:“有什么难的!我们只要找一处地形复杂的地方作战场,妖兽来攻时用轻骑兵引之驰向四方,将其大股裂为小股,然后由重装步兵配合弓箭手和重骑兵,以磨盘之阵压之,来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爱克罗:“磨盘之阵……兄弟们你们聊着,我去去就来!” 他大踏步起身到了帐口,忽又转身回来,解下重剑给老兵甲,道:“嘿嘿,帮我磨一下。” 老兵甲:“报酬!别以为你是长官我就免费给你磨。” 爱克罗眼珠转动,低头在他耳边道:“磨好了,本百夫长升你为十夫长。” “哦?你啥时候成了百夫长?” “天机不可泄漏……可得磨好点哦。” 爱克罗大笑出帐去了,帐内三人面面相觑。 伤兵丙:“老大从进帐来就神神道道的,原来升官了。” 小兵乙:“我看看他去哪了。”一溜烟跑出去,然后一溜烟跑回来。 老兵甲:“他去哪了?” 小兵乙:“我看他直接往将军的大帐那里去了……咦!这剑!” 老兵甲握在手中的重剑,剑身上正升起一个亮白的光环,从剑柄处一路上行,所过处不时弹出精亮的电芒。当那光环在剑尖处消失时,剑身上已经光滑如镜,不但刃上的缺口尽去,隐约间还闪烁着淡黄色的微芒。 三人同声大叫,剑身坠地插入土里,竟直没至柄。 ※※※ 我收回右手,对阿陵道:“这柄剑的材质不错,看似出自名家之手。” 阿陵撇了下嘴,道:“你这下可好,爱克罗只是想磨一下刃,你却给他重铸了,还混入了玄黄气,他们非当神器供起来不可。” 帐里三个人果然匍匐跪地,对着重剑喃喃祷告不已。 我笑笑,道:“对此剑器的敬畏,即是对我的敬畏,不是挺好的。况且,这把剑并非混入了玄黄气那么简单。” 我袖了阿陵的手,离开这里飘向中军大帐。 阿陵掩口而笑,道:“你还越来越有谱了呢。” 我大笑道:“那是!怎么说我也是个神仙啊,哈哈哈……” 我在达菲斯的大帐外停下,顿了片刻,忽然拉起阿陵飘上帐顶。 一个着百夫长军装的军官面色狐疑地在我们方才立身处观察了半晌,转身回到大帐的背影处隐藏起来。 我指点着那人道:“看他的眼睛,瞳孔中有一块淡青色的斑团。” 阿陵点头道:“很罕见的玄魔功,似是探查一类的。” “不错,”我点头道,“他的眼睛辐射出一些非常奇异的能量波,能够探测到各种存在形式的能量屏障,我们的隐形护罩几乎被他发现。” 阿陵:“除非我们这种能够感知到那层能量波的高手,绝大多数人在他眼里都是无所遁形呢……这个人很有用处。” 我道:“确实如此。来吧,让我们看看他们在议论什么。” 帐里,爱克罗正把方才与老兵甲等三人议论的作战方案陈述给达菲斯,他侃侃而谈,帐内众人一动不动地倾听着。 这时,阿陵忽然道:“刚才战场上,你似乎对满地的尸桴无动于衷,这不像你的风格。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呢?” 我愕然片刻,缓缓道:“是么?你错怪我了。事实上,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感觉是很疲倦,疲倦背后是一种无法言传的痛苦。只是,这些说出来有什么用吗?这些都是他们必须经历的,而死去的那些人会化为生命的种子,在宿命的轮回里重新萌发。”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倾尽全力,或许可以使他们每个人都永生不死。永生不死就是好的吗?不好,无尽的空虚之外,是对生命更加的不珍惜。他们必须在短暂的生命中寻到自己的价值。我相信恰恰是在这种束缚和阻碍之下,那契机才会出现。你看他们现在的议论,斗志正被逐渐点燃。” 帐内就爱克罗的提议,正在激烈讨论着。 阿陵叹道:“我明白了。战场也许是激发生命力的一个可选场所,但我不认为这种选择比普通的城市生活更好。你给我的感觉,却像是要把全明列的百姓都卷到战争中来。” 我摇头道:“我是想让所有的人都经历一次战争的洗礼,如果操作得当的话,那种永生难忘的经验会给我们的计划非常大的益处。可现实却不允许我这样做。所以,我会尽快结束战争,换一种方式继续。”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六章 秋意绵延(下) (更新时间:2005-10-2 14:17:00 本章字数:5215) 玄屏城邦之东,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广阔农田。中秋时节,田里的麦子都已成熟,阳光之下,粒粒饱满,闪着诱人的金黄色泽。 下午时分,由兀由珠亲自带队,一群近两千人的娘子军分成百多个小团队,分散到农田里收割麦子。 几十块块就地圈出的打谷场上,堆满了一垛一垛的成熟麦子,人们忙碌着将麦粒打出,装进袋子里,再由马车运到城邦外的传送阵,送往各地。 乔达索抱着一个厚厚的账簿,吆喝着把各处农田收割来的麦子数目一一登记在册,他们已经做好详细的计划,待日后从国库取出现银按目补偿原田主被征收的粮食。 除了兀由珠和乔达索之外,这里没有一个男人,连架车的都是女人。名副其实的娘子军。 兀由珠的大刀插在田头的泥坝上,他赤博着上身,正弯腰甩着镰刀。估计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个景象都不敢相信这位就是帝国的司粮部长。 秋风虽凉,他身上却冒出腾腾的热气,脸色涨得通红,两个胳膊上被燕麦的叶子划出横七竖八数十道划痕。可他很急。因为他负责的这六垄麦子已经比别人拉下了好大的一截。 前面几个女人直起腰来,冲他指手画脚哈哈大笑,更弄得他尴尬不已。 他就不懂,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收起麦子来竟比不过几个女人? 过了一会,前面的三个女人已经割到地头,而他还差两三丈远的一大块。 女人们把割好的麦子拢成垛,然后聚到他身后,指指点点,不时爆出一阵大笑。 一个女人对他笑道:“老公,你这叫收割麦子吗,秸秆都留了一半在地里,来年怎么种啊?” 兀由珠回头一看,身后高高低低,剩下的根楂有的半尺多高,而旁边女人们割的都整整齐齐贴着地皮,怎么看自己的怎么别扭。 兀由珠徉怒道:“你们娘们懂个什么,我这是给来春留肥料!” 女人们哈哈大笑。 另一个女人抚摸着自己光滑如初的手臂,道:“老公,你的胳膊是咋弄地?哎哟,好可怜哟。”众女再笑。 兀由珠脸上像被烙铁烫过,被自己的老婆羞弄如斯,他却只有干瞪眼的份。 一个女人抢了他的镰刀,道:“看你割的和狗啃的似的,干不了就别干,还瞎逞能。边去吧。” 兀由珠搔了搔头,也不恼怒,从旁边抄起五六捆麦子,又扯过旁边女人肩上的一个,抗往地头。 女人扶着他肩上小山一样的麦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兀由珠道:“阿花,你刚生产,别瞎忙活,啊?” 旁边的女人叫阿花,是兀由珠的第三个老婆。她道:“都一个多月了,怕啥?” 兀由珠道:“前些日子弄的参药你咋不吃呢,你没奶水,孩子也受苦。” 阿花低头,笑道:“娘的身子骨不好,留着吧,我还行。” 一抬出老娘,兀由珠就没脾气。兀由珠道:“我就说不过你。” 一个老太太抱着个刚满月的婴孩坐在坝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兀由珠把麦子放在地头,上前抱过孩子,用那青虚虚的胡子茬蹭着孩子的脸。 孩子闪躲着,终躲不过,被蹭得哭起来。 兀由珠道:“哭什么哭!阿格利特家的男人从来不流泪的!” 不知为什么,孩子被这一吼,竟不哭了,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兀由珠,脸颊还有泪珠。 兀由珠面上露出笑容,忽然双臂用力,把孩子高高抛起,然后在女人的尖叫声中稳稳接住。孩子似乎很享受这个,格格笑起来。 一家人正在享受天伦之乐,乔达索从远处紧步走过来。 兀由珠看他面色有异,问道:“老四?” 乔达索皱着眉头道:“东边出事了,有一伙人冲到田里不准我们收粮,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兀由珠把孩子交给阿花,道:“我们的人呢?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乔达索道:“女人们哪见过这个,都跑回来了。据她们描绘,不像是种地的老农,似乎是某个帮会。” 兀由珠:“妈的,什么帮会这么大胆子,玄屏城里驻有近万大军,他们敢虎口拔须?我去看看。” 把上衣搭到肩上,拿起刀,牵过一匹驼马,飞身上马,就要走。 乔达索拦住他:“要不要向驻军知会一声?” 兀由珠眉毛一立:“他们敢怎么着?向我动刀子?屁大点事,别驻军驻军的,显得咱们多没面子。这里你看着点,今晚前得把这块粮食收起来。” 乔达索点头,看着兀由珠扬尘而去。 ※※※ 兀由珠收住马缰,前面是一片颇为浓密的树林。路上的女人们告诉他,那伙人把人打伤后就钻进了这片林子。 兀由珠骂了一句娘,把马栓在一棵树上,提着刀大步走进林子里。 林子还比较深,林间草地上偶尔有一两个麦穗。 兀由珠转了一会,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他在一株树下站定,吼道:“龟儿子们,给老子出来!有胆伤人没胆见人吗?” 一群黑色的鸟被惊起来,向北面飞去。 半晌,没有声音。 兀由珠待要转身,忽有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被他一刀鞘击飞。兀由珠大怒,点地跃起,向那冷箭来处掠去。 兀由珠并非庸手,他能坐稳易周盟的堂主之位绝对是凭真功夫拼出来的。从他击飞冷箭到掠至放冷箭处,也就那么几秒时光。 可是还没有看到人。 一具空了的弩箭机架在树枝上,上面连着几根莹白细丝,穿过枝叶草丛,直连到前方。 兀由珠踩着枝叶飞掠而起,沿着细丝追摄下去,片刻,他停在一栋黑石构造的房子前。 房子造型诡异,呈三角柱型,全由黝黑无华的石头砌成,石头接合处几乎没有缝隙。无窗,正对着兀由珠的壁上开了一扇黑洞洞的门,先前操纵弩箭机的几根丝线就从这门里出来。 兀由珠见此情景,心神微凛,他缓缓拔出长刀,沉声道:“朋友,出来见客了!” 半晌,没有人应答,倒是那门里传出低低的回音,仿佛里面有很大的空腔。 刀光一闪,长刀斩击在怪屋石壁上,轰然大震中,兀由珠飞退数步,低头查看刀口。 刀尖竟已卷曲,而石壁被击中处,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痕。 兀由珠这一刀已经用上了七成力,刀身上更被他灌注了人称“断金气”的玄魔力,即使是怀抱大小的石头也会给这一击劈成粉碎。石壁竟然毫发无损! 兀由珠凝视着石屋。忽然,他觉得头有些晕,视线有些模糊。石壁上的门由一而二,由二而四,变成了很多个。 他摇晃了一下,待要后退,背上忽然受了一记重击,他口中喷血,翻滚着跌入门里。 在跌入的一刹那,石门咔一声闭合。 眼睛尚未来得及适应黑暗,兀由珠周身同时剧痛,不知有多少把利刃从上下四方同时切入他的体内…… 精神瞬间模糊,片刻后再次清晰。他看见自己正悠悠向上飘着,下方,淡蓝色的光芒里,三个插着数把尖刀的轮盘把他的身体绞成了碎块……他的身体? 他死了! 现在用眼睛看的,是他的灵魂! 头顶上,一个幽蓝的洞穴射下一注光华把他笼罩在内。一种未知的力量拉扯着他,使他向上飘着。 一瞬间,生前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一幕幕掠过他的眼前。 一垄一垄的麦子……金黄的麦粒…… 他年迈的母亲坐在泥坝上,头发苍白……他三个妻子饱含着爱的戏弄…… 他把刚满月的孩子高高抛起,孩子格格笑着,脸上还有泪珠…… …… 最后,记忆凝定为一个白发及肩的人。那人正用一柄光华四射的长剑压住他的肩头,把温润的话音送入他的耳鼓:“……本王正式任命你为司粮部长,位列水宰辅之下……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记忆倏然而止。 心里,却有四个字惊天动地的迸发出来:“天!机!元!神!” 他笑了,流着泪笑了。 阿格利特家的男人从来不哭的。 他笑了,流着泪笑了。 头顶的光华一放一收,将他的身影吞没不见。 …… 石室之外,一个全身都被黑斗篷罩住的人默然看着。 不片刻,地下一阵嗡鸣,石屋缓缓向下陷落。 那人挥手画了一个符号,身形渐渐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 呛~~~! 当那人刚刚消失,一柄严重变形的长刀从半埋入土的石门中弹出,半插入泥土里。 石屋很快陷入泥土不见。旁边的花草木石有生命一般移过来,将空地盖住,仿佛天然。 林间又恢复了静寂,只有那柄染血的长刀斜立在疏叶碎光中,见证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 “天!机!元!神!” 一道闷雷一般的呼喊声从我的意识中响起来。 我蓦然转首,面向北方。 下方大帐里,达菲斯汇合刚赶到的莱亚诺,正在做行军部署的讨论,火宰辅费尔雅正在研究一幅地图。 阿陵立刻觉察到我的异处,茫然道:“小楚?” 我脑中分析着那道喊声里所包含的无尽哀伤,脸色转寒,立刻拉起了空间传送的光芒。 瞬间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里是玄屏东向,距城二十五里。 密林中的草地。一柄染血的长刀斜插地上,刀身已经完全扭曲。 灵神颤振着,蓦然铺展开去,将所有的细节一丝不露的收入意识之中。 我在那柄刀前站定,蹲下来,缓缓握住刀柄。 轰然,刀主留存在刀身上的散碎意念冲入我的神经。 身子猛然一颤,我拔刀出土,仰天怒啸。 半晌,没有顾及阿陵发白的面容,我一步步走上前,一刀怒斩在草木覆盖的地面上。 草木轰然激飞,泥土四溅。 地上,出现一个十余丈长的条型深坑。坑底,一个三角形的大石板裂成七八个碎块。 我带着阿陵缓缓浮起,口中吟道: “吾以天机元神的名义,召唤守候在大地深处的黑暗之王,用你的力量,将我所憎恶的,踢到我的面前吧!” 自古以来,估计没有人用过这么糟糕的召唤咒。 轰~~! 大地深处起来一阵厉啸,当激鸣声由沉闷变为尖锐,泥石惊起数十丈高,隐藏在地下的一个两丈方宽的三棱柱型建筑如同皮球一样被抛出地面。 定住。它被定住。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它定在半空中。 我道:“我的司粮部长……被杀死在这个东西里面……他死了,元神已经入了轮回,我想救都救不了!我想救都救不了啊!”我缓缓地说着,话音不悲不喜,可是只有阿陵才能听出我话音里所含带的强烈愤怒。 “我会用这把刀,去作他未做完的事。”我轻抚着弯曲的刀身,上面的血迹令我颤抖。 蓦然一声龙吟,长刀划出匹练刀光,劈在前面的建筑上。 刀收回。我抚着刀的刃口,心里黯然。 半空中的三棱柱依旧完好。 但,这种完好只是暂时的。 过了几呼吸时光,从壁上一条先前就存在的细细痕迹处开始裂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当裂痕布满全体,整个建筑在强烈的爆鸣声中崩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 墙壁、屋顶和地板都碎了,没了,内里的东西却都完好无损地保持在原本的位置。 三个遍插刀锋的圆形轮盘分布成三角型,背后扭连着一套复杂的机括。刀锋上还沾着鲜血和骨肉。空间里,几百块骨肉碎片混合着粘稠的鲜血半浮着…… 阿陵低呼一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 无言中,我掌中射出一线火焰,将那满眼的鲜红烧化。 不久前,兀由珠还是一个有说有笑、血肉丰满的人,这么一转眼,人就没了,变成了灰,化成了火……他所有留下来的,都成了记忆。也许,看到一样东西,人们还能够想起他来,可那又怎么样?去了就是去了,再也没有人以那样一种独特的方式与人玩笑,再也没有人以那样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开怀,让人深思。 “下面怎么办?”阿陵轻轻问道。 我眼里射出芒光,又一瞬隐去。我道:“那一边,有母亲在等待她的儿子,有妻子在等待她的丈夫,有孩子在等待他的父亲,有部下在等待他的上司……阿陵,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阿陵静了片刻,道:“小楚,我知道你难过。你看,这里曾有传送阵运作的痕迹,想查出它的指向并不困难,可我实在不放心你查下去……” “不!”我摇头道,“兀由珠是我辛苦培养的部下,亦臣亦友,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要还他一个公道!” 阿陵道:“你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中,不可以动用太大的力量。” 我思索着,让自己平复下来,道:“阿陵,我知道分寸。我要去查这件事,他的家人那边也必须安抚……” 阿陵默默点头。 顿了片刻,我凭空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六角形魔法阵,将远方的水宰辅威特尼斯召唤过来。 威特尼斯出现在我面前,他看了看四周,愕然望向本该闭关不出的我。 我用灵神把今次的情形一滴不漏地传入他的意识里,待他消化一阵,我道:“你亲自去处理兀由珠的后事,尽量别让他家的老人受到太大的打击。至于杀害兀由珠的凶手,本王要亲自去查。” 威特尼斯面色苍白。他默默点头,转身去了。 我对阿陵道:“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物在阴暗的角落里作祟!”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七章 种因之果 (更新时间:2005-10-24 1:30:00 本章字数:10002) 威特尼斯正了正衣冠,整了整面容,推开院门。他身边跟着双眼通红的乔达索。 兀由珠一家向来朴素,虽说家资富足,却从未请过仆役。在忙的时候会有些叔姨婆舅过来帮手,在平时,里里外外大小事务都由他的三个女人打理。 这是阿格利特家族的传统。 时已黄昏,女人们正收拾晚饭,等兀由珠回来。她们早就说好了,晚饭要做得丰盛些,因为早些时候兀由珠曾说,忙完这一天,他要带他的兄弟乔达索和乔达索的女人一起过来吃饭。 为了做好这次收割,兀由珠和他的女人们几乎发动了他们知道的所有人家,老爷们上战场的上战场,赶工的赶工,只有家里女人闲着无事,所以他一时兴起,就组了这么一支庞大的娘子军。事实证明,女人们做起这种活计来并不比男人们差。 阿花正把一捆柴禾抱往后屋,乔达索的老婆早早就过来,她端着盆水和阿花一起有说有笑的往后走。 阳光映照在她们的脸上,身上,暖洋洋的面庞,蓝底的碎花布袄,女人的细语和不时传出的轻笑……这是多么令人温暖的家啊。男人,也许需要建功立业,成不朽威名,但骨子里最期待的,往往是这样一个个不经意的细节,这是他们最终的归宿,是他们灵魂养息的港湾。 可是,兀由珠再也看不到这些了。 “如果兀由珠尚有知觉,他会怎么样?”威特尼斯这样想着。兀由珠再也感受不到这种快乐——这样一个现实,让威特尼斯战栗不已。自己的战友去了,面对他身后人自己却无能为力。人世间最让人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这一刻,威特尼斯忽然强烈地思念远在森欲的拉维尼娜。也许,她能够告诉他怎么做。 两个男人的出现引起女人们的注意。 阿花转过头来,没有看到兀由珠,她心中一颤,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乔达索的女人认识威特尼斯,她看了一眼低头垂目的乔达索,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慌乱地对威特尼斯道:“宰辅大人!” 威特尼斯微微点头,对阿花道:“夫人,能否请其他两位夫人一起出来?最好不要惊动老夫人和孩子。” 哗啦,阿花手中的柴禾撒落一地。她颤音道:“大人,我老公呢,我老公呢?” 面对阿花急切的眼神,威特尼斯心如刀绞,他强笑道:“部长有事,还请三位夫人出来一叙。” 在东厢的一个独立的客房里,威特尼斯在窗前站定,他身后是三个不知所措的女人。乔达索被他老婆拉到外面盘问去了。 威特尼斯不敢面对她们的眼神。 他望着窗外渐渐西垂的红日,沙哑道:“司粮部长,我的挚友兀由珠,他……”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三个女人如中雷击。阿花产后虚弱,双目一冥,就晕厥了过去。 威特尼斯缓缓转身过来,虎目含悲,道:“他去的时候,还在强烈地思念你们,他走后一定希望你们好好生活……” 两个女人颤抖着手,把晕过去的阿花扶到椅子上坐好。 其中一个哽咽着嗓子问到:“他……可痛苦吗?” 威特尼斯不敢说实话,他道:“不……还好。后来陛下亲自赶到那里……陛下说,他要亲自去查这件事,要还你们一个公道。”说罢,他简要地把兀由珠遇害的前后经过叙述了一遍。其中的详细情形连明王也不知,他更无从知晓,所以后面的部分说得很模糊。 阿花醒过来,面色苍白如纸。她眼里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用手抹着,嘴里还在说“不能哭,不能哭,阿格利特家的人是不能哭的……” 三个女人再也忍不住,紧紧抱成一团,喉咙里的抽噎被强压着,低低的呜咽声比最撕心裂肺的痛哭还要悲伤。 那泪水,如泉水一样滚涌出来。 威特尼斯的手指攥得发白,他道:“陛下……陛下吩咐说,不可以让老夫人受到太大打击。” 三个女人颤抖着抬起满是泪痕的面庞。 威特尼斯道:“兀由珠和我同殿称臣,名义上他是我的属下,实际却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数日来我们建立了深刻的友情!”他一挥拳,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打碎,“陛下着我肃清南方两城的恶势力,即使陛下不去查,我也会弄个水落石出!我的朋友,不会白死的!” ※※※ 在魔法的世界里,传送阵是这样一样东西,它把世界像一张纸一样对折起来,从这一点到那一点之间只需刹那的时光,无论这两点在现实的世界中有多远的距离。当然,现实中的距离越遥远、传送的质量越重,传送阵的级别就越高,耗损的能量越大。 在九天玄魔界,传送阵有很多种形式,最普遍的是一种三角形的传送阵。在目的地的详细坐标确定后,三角阵中的术师通过特别的咒语和道具,可在整片大陆上穿行无阻。在某些大的城邦外也往往设有固定的有专人维护的大型传送阵,在交通运输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然而,在传送阵的背后,存在着一个即使大陆上最高阶的术师也不知晓的机理——无论传送阵如何玄奥,它终究是通过高次元空间来实现运行的。在它的使用过程中,会在通过的纯净高次元空间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如果有一位实力强大的神祉愿意,他可以把常空间和高次元空间之间的壁垒加厚,使得传送阵无法使用。之前发生在明列大陆上的事就是这个原因。 另一方面,在能透视空间的高阶神祉追摄下,任何通过传送阵行走的人都无法遁形。 当我和阿陵从高次元空间中穿出来,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莽莽苍苍的大森林。 是森林。 四五丈高的巨大乔木要几人才能合抱,树下密密长着各种高低灌木,藤萝纠扯,最底层铺着厚厚的落叶。 这里还相当原始,几乎难以发现人类行走的痕迹。 我们离地三丈悬浮着,举目四望,一重一重的树冠直漫到视线的穷极之处,没有尽头。 伸手,从旁侧的枝上取了一片枯叶在手中摩挲着,我道:“阿陵,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阿陵往四方看着,道:“这里是地狱森林,位处明列之东,擎利斯迦和门农之间,往东南就是连城,往西南就是太极。” 我点头道:“不错。这里往东边不远就是擎利斯迦,我对这里熟得很。” 阿陵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似是想起了什么。 我接着道:“你发现了吗,那人到了此处,就痕迹全无。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法。” 阿陵:“我想是和那个石屋相同的方法,借用的是自然生机的力量。你的灵神竟也找不到吗?” 我叹道:“竟能通过自然的力量隐藏痕迹!我想不通,玄功炼到此种程度的人,心中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杀机?他又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杀害我的司粮部长?” 阿陵默然。 我面色逐渐冷下来,道:“普通的灵神搜索无法发现他们,可若我用精武战技的话……” “不可!”阿陵抓住我的手臂道,“这森林里的生命经受不住过强的灵神扫描!” 我心中几次涌起冲动,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顿了片刻,看着阿陵有些紧张的面容,我忽然问道:“阿陵,和以前比起来,我是否有些暴力的倾向?” 阿陵一愣,道:“怎么问起这个?” 我思索着,道:“可以想想到了玄魔界之后,我都做过些什么……先是大盗,手下杀人无数……从擎利斯迦出来,一路向西的青楼烟花之地,都留有我的血腥……前些时日对阵魔神,对阵魔界的界君和妖兽,我也从未留情过……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被人称之为夺命的明王吧。这和以前的我很不同,你没有发现吗?” 阿陵轻轻抱紧我的手臂,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拍着她的手,道:“斯托族的预言者写下的史诗中,曾有这样一个片断: 『明王开始他的夺命之旅 在龙与血诞生的地方 八个守护者走上地狱的祭坛 将他重生的火焰用生命点燃 因此,擎利斯迦和魔王的左手 从封印的时光中苏醒 爱与愤怒的誓言纷纷破碎 在黑暗中,灭世的光芒裂开天空 火焰和鲜血在大地上弥漫……』 在擎利斯迦解封后,这些大半都应验了。最后一句‘在黑暗中,灭世的光芒裂开天空,火焰和鲜血在大地上弥漫’,似是指前几日妖兽来犯时的情景。” 阿陵仰着头,静静看着我。 我接着道:“可惜,斯托族流传下来的史诗多是些残片,而且有无数个版本,无法校核出处。否则的话,真该翻来看看史诗中的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也能清楚我等今日面临的,到底是怎样一个敌人。” “明王开始他的夺命之旅”,这句话让我很不舒服。 阿陵岔开我的思绪,道:“我一直觉得,我们这次要寻找的不是一个人那么简单。这中间牵涉到的,可能会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 我心中一动,道:“莫非和上次艾林太极投毒一事有关?” 阿陵点头,表情逐渐凝重:“还不止呢。我总觉得有更深刻的背景在。记得吗,当初太极百姓为什么会中毒?是因为有人打着你的旗号送粮给太极。从那一刻起,那人就神秘地隐在暗处,以你我之力竟都无法寻到根源,可见其手段之深沉,计划之周密。” 我道:“阿陵,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阿陵的手没来由的一颤,道:“我……” 我道:“阿陵,怎么了?” 阿陵道:“不说这个了,好吗?” 我满面狐疑地看着她。我还从未见她这样的情形。 良久,见她只是抓着我的袖子低头不语,我也不再追问,改变话题道:“既然不能用精武战技来扫描搜索,我们就换一个笨点的法子。” 我把兀由珠留下来的那柄长刀取出来。此刀原本严重扭曲,且沾满血迹,后来被我用玄黄气重新铸炼过。 我道:“这把刀已经启发出灵性,刀身上应该还存留有兀由珠临死前对偷袭他的人的些微记忆。去吧。”放开刀柄,长刀有如活了过来,在我周边转了几圈,然后洒下一片刀光,向东北高速飞去。 我和阿陵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我道:“那偷袭者的玄魔功是纯正的元素系,大部分为水元素,沾带一些土元素和暗元素,你知道大陆上修炼此类玄魔功的高手都有哪些吗?” 阿陵茫然抬头,没有回答我的话,却道:“小楚,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啊?”我差点从半空中掉下去。 我结结巴巴道:“阿陵!神祉生小孩可不是玩,生育期间会大幅损耗功力……” 阿陵:“我就是要生!你愿不愿意嘛。” 我搔搔脑袋,道:“这个……我有的选择吗?” “当然,”阿陵道,“你要不愿意,我怎么可能生嘛。” 我倒! 阿陵道:“我一直想要个小孩子……我和你的孩子,好吗?” 我看着她,见她不似开玩笑的样子,良久,沮丧道:“好吧,虽然现在不大是生小孩的好时候……”岂止不大是!神祉的繁衍乃是禁数,生育期间全部精能都将凝缩在那个独一无二的新生元体内,且耗时漫长,受不得丝毫打扰。目前外有强敌环伺,内中隐忧未平,阿陵要真是怀上小孩,稍有差错都将铸成大恨! 阿陵拧住我的耳朵,道:“好哇,你还一番不情愿的样子!” 她拧着我的耳朵! 我呲牙裂嘴道:“阿陵,我怎会不情愿呢。这样,我们办完眼前的事,南线又平了妖兽,再决定这事好吗?而且,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的样子……” 阿陵道:“我才不管,我现在就要生,我就要做未婚妈妈……” 天哪,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正吵闹间,前面的视线突然开阔,长刀在半空中顿住。 远前方,是原本擎利斯迦之塔的所在地。当初擎利斯迦崩塌后,巨大的能量爆发将周边近五百里方圆的森林全部毁于一场大火。 而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大湖。 它突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碧汪汪的湖水卷着波涛,在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滚动着。 湖岸边,数月前大火留下来的残枝断木支离在水中,焦黑的枝条还未开始腐朽。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从那湖水深处传来。 我愕然凝望着悠悠湖水,喃喃道:“这水从何处而来,竟造了这么大一个湖?” 阿陵道:“也许是当初擎利斯迦的崩塌,将地下水引出来所致。” 我摇头:“不可能,多少地下水才能造就这么大一个湖?而且这水平面要比地下水高出很多。定有其他的原因,”我转头看着她,“因为我感觉到这个湖里有一种我很熟稔的东西存在。” 阿陵眼中一闪:“我也感觉到了,那是……” 我的视线从她柔滑的脸颊移开,重新凝注在湖水上:“我们的玄水!” 阿陵也凝神体味,缓缓道:“你不是说玄水落到原大陆西边的水王宫里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我一边散出灵神搜索着,一边道:“这并不奇怪的……奇怪的是……玄水竟不听从我的召唤……咦?” 隐约中,大湖深处出现一阵微微的波动,我的灵神与玄水的连接突然中断,玄水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的脸色蓦然煞白,转头看阿陵,她的脸色也是如此。 我们都明白这事实会带来什么。 玄水,是我命之所系,乃千万年才修炼熔铸而成,其认主特性之强,天下间除了阿陵外无人可用,即便是森傲多那种以吞噬他人能量为生的高阶神祉,也无法吸化我的玄水。 可目前铁铮铮的事实就出现了! 我定了定神,道:“先不管它,现在还有更棘手的事呢。” 飞身来到那柄悬空停住的长刀处。 刀下,有残木。一具骷髅斜坐在残木前,衣衫破败,似乎已经死去数年。 刀锋在上方微微振鸣着,毫不犹豫地指向这具骷髅。 我的灵神早已把这骷髅的上下周身扫描几遍,这时,把长刀收回来,对阿陵道:“此骷髅上有几个疑点。” 阿陵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我道:“第一个,这定是杀害兀由珠的凶手。他骨骼中残留的玄魔质和兀由珠尸身中的微弱存留完全吻合。看他的死状,非中毒,也不像有外力致伤,似自然死亡。可是,从兀由珠身死,到我们赶来这里,也不过半日时光,他怎会腐朽至此?这骷髅体下还压着新落的枯叶,显然死在不久前。” “那第二点呢?”阿陵问道。 “第二点,此人体内的水元素和土元素几乎消耗殆尽,暗元素相对存留很多。周边没有大规模玄魔力运作的痕迹。”顿了顿,我接着道,“第三点,就是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三个问题都不大好回答。 阿陵思索着道:“第一个问题,可以排除自然死亡的因素。也就是说,他是被杀的。” 我调动脑筋,接口道:“第二个问题,可以排除玄魔功致死的因素,也就是说,他是被一种有别于我们认知的特殊功法杀死的。” 阿陵:“第三个问题,他死在这里,显然是被灭口,背后人不想我们追查下去。可为什么又在这里被杀呢?那人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阿陵眼里泛出淡绿的光泽,右手平伸,一注光华凝注在枯骨上。 半晌,光华收敛,她摇头道:“尸骨里的记忆完全被抹去了,一点存留都没有。” 我默默看着阿陵的动作,这时开口道:“在我的知识中,能够如此杀人的,只有原幻境精灵族的自然魔法。那种魔法借用纯粹的自然力量,能够让一个垂死的人康复如初,也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变为枯骨。” “可是,”阿陵皱眉道,“和我们一起来到玄魔界的精灵族,只有安奈尔一个人。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道:“安奈尔?对了,当初在聚沙城邦,你们几个为什么要劫持安奈尔和南宫凌?后来她们怎么着了?” 阿陵道:“那么做只是为了将你引入擎利斯迦。按计划,她们应该作为引子,使凯龙和修也开启他们的靖国历世之路……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我沉吟道:“玄龟匿首於女虚,西王为修,修是要到西部的西女大陆去的,他是注定的西女帝国国君,也就是说,安奈尔应该去了水王宫……阿陵!” 阿陵:“小楚,你不会怀疑是安奈尔收取了玄水吧?” 我艰难摇头道:“不,不会。安奈尔怎么会这么做,她也做不到。” 然而事实明明摆在眼前,两个线索都指向了安奈尔。 我的大脑一阵昏眩,安奈尔是我最宠爱的小妹子,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不!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一定是这样! 我蓦然飞身飘起,道:“在这里想什么都没有用,到那水底一看便知原委!” 大湖中央上空五十丈,我们停住身形。 我试探着将灵神深入下去,在接近水底的附近时,遇到了一个强大的护罩,将我的灵神反弹回来。 心里一阵烦闷,手掌之下,不自觉地就出现了一球高度凝缩的玄黄气。 阿陵道:“小楚,你要硬闯吗?要是安奈尔真的在下面怎么办?” 我一滞。 阿陵道:“凡和你的亲友有关的,你都沉不住气,让我来吧。” 她双手平伸,口中吟咏咒语: “解放深海的戒令,沉睡的绿色水波之光,请与我的意愿结合,赋予这混沌的世界以道路吧……” 正对着脚下的水面上忽起漩涡,漩涡逐渐扩大、加深、外延,一层淡绿色的柱状光壁出现在漩涡中,湖水被隔绝在光柱外,柱内则变成空腔。 俯首看下去,深深的柱底是一座黑色的水下建筑。淡绿的光线所及处,那石质竟和先前石屋的质料完全相同。 水中的光柱还在往大扩展,现在已经大到三丈直径。 我们正欲飘身下落,这一刻,突然有数股强大的力量从水下四方涌来,光柱受击,哗然破碎,湖水冲击回来,激荡起数米高的浪花。 阿陵一震停身,脸上掠过一抹嫣红。 我伸臂将阿陵拢住,心中却是愤怒到了极至。右手一扬,一球玄光蓦然暴涨起来。 阿陵抱住我的手臂,喊道:“不要!” 光球在我们身前停住,刺目的光华映射在湖面上,使之镀了一层金粉。 没有人会怀疑这颗光球的力量。 我绷着脸,冷硬道:“阿陵!此人力量强大,竟能令你魔力反溯,我怎能放过他!” 阿陵玉手下指,道:“小楚,你看……” 湖水波浪翻涌,正托着一个看似十七八岁的女孩上来。绿油油的长发,亮亮的眼睛,雪白的肌肤,手里握着一张金背大弓……眉目之间,不是安奈尔又是谁! 安奈尔长大了!虽说精灵族的女性要过几百年才能长大成人,可时光仅过二十多年,现在的安奈尔已经出落为一个大姑娘的模样。 我不懂为什么,也不想懂。只觉脑里一阵轰鸣,身前的光球哗然碎裂成一圈光点。 晕晕懵懵之中,我放开阿陵,歪斜着飞坠下去,口中含糊不清地喊道:“丫头,为什么?为什么?” 安奈尔在我身前几丈远处停下,脸上冷冷的,像是罩了一层冰。 她的冷淡让我停下不敢再靠前。阿陵飞下来,捉住我的胳膊,仿佛我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 安奈尔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已经长大了,长大了! 这些年,不知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竟使我们的相见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我凄苦道:“安奈尔,你不认得我了吗?”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脸上的冰霜逐渐熔化,到后来,眼里竟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她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为什么啊……” 我心中剧痛,就要上前。 她蓦然倒退,哭喊道:“不要过来!你来晚了,来晚了!” 我吼道:“站住!死丫头,你忘记了答应我的事么?” 她浑身颤抖,流着泪道:“我……我答应过你什么?” 我胸口起伏着,道:“当日在幻境,我背着你过地穴,破湖冰,就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你亲口对我说,要我一生一世带着你,永不离弃!你忘了吗?” 她点着头,哽咽道:“我记得。”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曾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不撇开你……我一直记着这一点,你也记着,对不对?” “那么,”我道,“到我这边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她抬头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的阿陵,脸色又在变冷。她摇着头道:“不,不……你来晚了。” “什么是来晚了?告诉我!” “你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可我不喜欢这样……你来晚了!” 我心中颤抖,再也耐不住,甩身上前。 安奈尔手中的弓突然扬了起来,弓上金色光华凝聚:灭神弓!那光箭,竟是指向我的! 她哽咽着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如受重击,呆愣愣地顿住了。 安奈尔在哭喊着:“这里你不该来的,回去吧……” 我低头,深深的疲倦在不知不觉间涌上心头。 累了,累了啊。 我低低道:“自从苏醒之后一直期待着见到你们,本以为故人相见会别有一番开心,哪知见面后才恍然流年如斯,这般情景……” 我缓缓转身向湖岸飘去,嘴里喃喃道:“却原来,这世事如梦,一切都已惘然……” “站住,你站住!”安奈尔见我真要离开,终忍不住哭喊出来。 阿陵拉住我的手臂道:“小楚!” 我停下来,嘎声道:“要杀就杀吧,毒死太极一百二十万,还有森欲、泰下、连城、赛亚……都杀个干净!兀由珠死了,其他的也杀了吧……这些,于我何干?他们生死,关我什么事?哈哈,哈哈哈……他们生死又关我什么事?大不了,把我也打入魔界……” “住口!你住口!”安奈尔痛哭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作为,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恨你!!” 后方忽来弓弦声响,一道金芒风驰电掣一般向我背心处射来。 我胸肺仿佛被撕裂,心中哀绝,闭目,敛去了所有的护身气罩。 阿陵惊呼。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那道金芒射至一半,忽然转了一个大弯,竟翻转过去向安奈尔射回。 散布的灵神一捕捉到这个信息,我震天狂吼,身形闪电倒射去捉那光箭。 可是无论如何,玄黄气从收敛到提起都需要一段时间。而安奈尔的灭神弓乃不世出的箭道神器,利能灭神,岂能追及? 眼睁睁地,看着安奈尔的肉身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中,被灭神箭催化成空。 呼!我急掠的身形从空空荡荡的金色光华中穿透了过去。 身形顿住,我艰难转身过来。 安奈尔碎去的光华渐渐敛没了,她那张金背大弓旋转着坠落,落至一半,忽然一声爆鸣,崩碎成粉。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所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所为啊……”我喃喃重复着,胸腔一热,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阿陵泪流满面扑过来将我抱住。 我挣扎着从阿陵的手臂里出来,向那虚空中捞着,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的元神为什么一点都不剩?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安奈尔,安奈尔,我的好妹子……啊~~~!” 狂喝着,口中鲜血再出。 …… 蓦然,眼里射出森厉的强芒,周身震颤,一红一绿两颗光球出现在我手上。 我道:“妹子,我给你报仇。” 红绿交击,一注玄芒厉啸着注射到湖面上。 湖水遇之瞬间汽化,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强啸。 轰~~~! 湖底,一粒光球由小及大逐渐扩展,巨浪滔天而起。 而在半空中,我周身原本就未平复的玄黄气受到牵引,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 过了好久,我隐约觉得阿陵紧抱着我的身躯向天空飞掠,然后,意识模糊,晕迷过去。 ※※※ 红都城邦东郊一个小山村的村后山坡处,人们为兀由珠举行了一个简单却隆重的葬礼。 来的人不多,兀由珠生前几个最亲密的兄弟,他的三位夫人,帝国内阁的一些官员。 兀由珠的老母亲被大家隐瞒了,说是兀由珠出了远门。可威特尼斯知道,没有什么能瞒住那位睿智的老人,人们在演戏,老人也在演戏,她不想大家看到她的伤心……可无论如何,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 这里,是兀由珠出生并度过童年的地方,他曾无数次向他的夫人们念叨过这个地方,所以就把他的衣冠冢安在这。 一块石碑立在冢前,上面刻了他的名字和生殁时日。碑前,三个女人跪着,把兀由珠生前最爱的酒食摆好,摆了一遍又一遍。 威特尼斯刚刚念完一篇悼词,按习俗众人该依次上前致哀。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呼啸。 艾林和渥瑞尔踏空而来。 渥瑞尔怀里抱着一个大酒坛,嘴唇紧抿着。他也不理众人,来到碑前,拍开酒坛的泥封,先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在碑上倒了一注。自己再喝一口,再倒一注……如此三次。 他摸着湿漉漉的石碑,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大声道:“老兀,这断肠香可好?我知道你想喝这酒却一直喝不到……我寻遍了整个森欲城才找到了这一坛。咱哥两个不是说好了一起喝酒吗。你他妈的咋就走了?啊?” 说到这,他脸上早就泪水流满,哽咽着,他把酒坛在碑前摔碎,痛呼道:“咱哥两个不是说好了吗,你他妈的咋就走了?啊?你说话啊……” 三个女人呛天呼地把他的腿抱住。 渥瑞尔哽咽着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连泰盟那群兔崽子干的!我要杀了他们给你报仇啊!!” 他双膝一软,抱住石碑痛哭失声。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八章 铁甲红芒 (更新时间:2005-10-24 1:31:00 本章字数:11461) 玄魔历4003年九月初八,凌晨。 坐魔城邦西六十里,南线部队海内军团驻地。 老兵甲正在用综绳把身上的毡袍勒紧。这种毡袍是刚从太极城运过来的补给品,是垫在铁甲下的衬垫。旁边的架子上,支着一套崭新的全身铠,这种重骑兵和重装步兵专用的长及膝盖的铠甲,加上圆锥形的头盔和幼钢丝连成的锁子甲,重达三十余斤。还有一面钢骨大盾,上面蒙着的熟牛皮尚有新鲜的药味。 与闷着头不吭声的老兵甲不同,小兵乙则兴奋得多。他也在捆毡袍。一边呲牙裂嘴地勒紧绳子,他一边道:“上头这次下狠心了,重装步兵全换了全身铠,连这毡袍都是最好的货色。听说这种龙纹毡坚硬至极,百步之外连箭都射不穿。” 老兵甲嗯了一声。 小兵乙又道:“还有啊,这次要以点数记军功,一个十人队在战场上杀死一头精牛就二十点,一头精狼五点……一百点就升十夫长,五百点就升百夫长。我们现在是十夫长了,再升一级就是百夫长,那时就有三十亩田、五头耕牛等着我,还不用缴税……哈哈,真他妈的痛快!” “你就省省吧!”老兵甲泼冷水道,“到时有命留下再说你的田和耕牛。” 他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腿,无挂碍后开始穿盔甲。盔甲胸口处一颗眼睛大小的紫水晶闪闪发亮。 “这套全身铠倒是好货色,”他喃喃道,“若论起价钱来,你那田和耕牛都加起来也不抵一半。” “妈的好重!”小兵乙也开始套盔甲,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帐外响起悠长的牛角号,集合了! 帐帘一挑,刚升任百夫长的爱克罗把头伸近来,黝黑的头盔上闪着微不可察的精芒。他吼道:“快点!兵崽子们都列好队了,你们他妈的还在这磨蹭!” 帐里两人吆喝一声加快了速度,爱克罗一缩头,带着哗啦哗啦的甲胄磨蹭声到其他帐口催促去了。 ※※※ 坐魔城外的大部队,从南面的天边一直蔓延到北面的天边,望都望不过来。 事实上,在围绕着海内和辖风两座城池的广阔平原上,聚集了人类近二十万的大部队。这个部队之庞大,遑不论兵甲补给、骝重物资,仅仅每天供应给战马的草料,算下来都是天文数字。 数量如此巨大的部队集结,在大陆上是罕见的,即使追溯漫长的历史,也是少有的。 而这个大部队的指挥,却是一个貌似二八的年轻少女——明列帝国的火宰辅费尔雅。 然而,没有人敢于把她当成一个少女看待。据消息灵通人士说,费尔雅的前身乃是传说中的九世火灵,不但一身火系的玄魔功已臻绝顶,而且其记忆中还完整存留着九次前世的经历——那经历,无一不和大陆过去叱咤风云的名将有关。 历史选择她作为明王的火宰辅不无道理,如果她不适合执掌二十万部队的帅印,将没有一个人更适合。当然,正在战场的另一端指挥辖风军团的阿弗托里克除外。因为阿弗托里克是未来南氏帝国的火宰辅,来自异界的真龙骑士。 费尔雅斜依在牛皮折椅上,面前四块镇石压着一张发黄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山川分布的线条呈暗褐色,其年代已经颇为久远。而人类部队的布防和妖兽的分布情况新用鲜红的朱笔描了上去,兵种、数量乃至首将都详细在列,笔划圆润精细,显然是高手制作。 地图上,人类的二十万部队被分成辖风、海内两个军团,依次布守在森欲、居机一带和中生、凯智、坐魔一带。 辖风团的位置画了一位乘龙骑士,笔画虽少却栩栩如生。他周围八个万人队列成半环形,将辖风的妖兽紧锁在三角形的海岬尖端。部队的后防为森欲和居机两城,在很显著的位置上可以见到莱亚诺、周天、渥瑞尔和艾林等人的名字。 而海内团的战线则拉得较长,背临中生、凯智和坐魔三座城池,而且除了靠近易周湖岸的地方有些山丘之外,多为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这个军团的主帅是位于凯智城邦左近的帝国火宰辅费尔雅,她的标志是一位跨乘飞马的火红骑士。另有两位将军达菲斯和圣达迦分别驻守在坐魔和中生。这里有十个万人队。 还有两个万人队乘坐两百余艘大小战舰紧守在易周湖靠近出海口的水面上,左右呼应海内和辖风两个军团,它的指挥官是原教宗黑风骑士团的团长、老将军莱文奈特。 条条红线,直指妖兽盘踞的所在。 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出人类彻底扫除妖兽的决心。事实上所有的高级将领都明白,这场战争最主要的依托是没有在地图上标明的强大存在——明王的守护神血炎和水影——这两位真神级的助力。他们才是这次战争的主导者,负责牵制魔神,并以其强绝天下的魔法攻击摧毁妖兽的防御,人类部队的任务只是堵截四处逃窜的残余妖兽而已。 当然龙骑士和费尔雅也不是易于之辈,加上方铸元神的渥瑞尔和艾林,都有着接近甚至超过次神级的强大力量,他们是人类部队的主攻者。 费尔雅反复思量着部队力量的均衡,这时抬起头,目光凝注在列在帐里的十几位将军:“先前的计划,各位还有异议吗?” 沉默一阵,达菲斯道:“宰辅,由老将军率部守卫易周湖的出海口,即可左右呼应,又能堵住妖兽往内陆的通道,可放心无虞。末将担心的是,在大军进攻的时候,妖兽可能会借用传送阵强行传送至大陆的其他地方,防不胜防。应该专以指派一名将军负责此事。” 圣达迦也点头道:“这个确实值得考虑。妖兽被逼急了,真有可能支起传送阵转到内陆,甚至就转到我等后方,对我们前后夹击。不过传送阵最受不得干扰,无论源阵还是目的阵,只要有一定程度的干扰,产生的殛力都是致命的。可以在这方面下些功夫……” 帐中忽现波光,真神水影虚无缥缈的身影从里面凝现出来。她开口道:“这个可交给我们负责,你们只管地面逃窜的残余妖兽即可。” 费尔雅起立道:“您要负责魔神,还有地面杀伤力强大的能兽。” 水影道:“魔神已经式微,我们倒希望他出来。能兽虽有些麻烦,但……“ “哈哈哈……”一人笑着挑帘近来,“这个任务交给我吧,真神还是负责那些体形庞大的能兽为好。” 来人却是帝国水宰辅威特尼斯,今次他去了白袍,穿了一身银白的软甲,玉面剑眉,别是一番英姿飒爽。正坐在侧席旁听议事的拉维尼娜忽觉心头激跳,脸上微热。 威特尼斯一躬身道:“大战在即,小可特来报道,愿作宰辅阁下的马前卒。” “哦?”费尔雅看了看他,又揶揄地看了看旁边的拉维尼娜,“你真是来作马前卒?军令之下,可来不得儿戏。” 威特尼斯遥遥向拉维尼娜点了点头,转头笑道:“这个我知道。本次我还带来了王妃殿下专程赶制的礼物——二十尊射程达百里之巨的真武飞炮,妖兽什么时候敢支起传送阵,我们就什么时候送妖兽回姥姥家。” “射程百里?那是什么炮!”众人无不骇然。 威特尼斯微微一笑道:“这些炮都试射过,且已经在莱文奈特先生的战船上布置了二十门。我带来的二十门现就停在大营里,随时听候宰辅调遣。” 厅中的真神水影向拉维尼娜摆了摆手,拉她出帐去了。 而费尔雅想了想,拉过地图扫了几眼,目光锁定在辖风、海内和中生三个城邦所围的一片丘陵地带上。 “这里,”费尔雅手指其中一块山地,“居高临下,距海内不足百里,还辐射着易周湖的入海口,是一个好地方,就是太靠近前线。” 其他人围拢过来。 威特尼斯笑道:“所以才要我亲自压阵嘛。具体怎么和大部队配合,还要诸位将军仔细商量才可。” ※※※ 当威特尼斯挑帘出帐的时候,拉维尼娜正在帐外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望着远方发呆。 威特尼斯不懂读心术,可他知道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常常喜欢发呆。 不要妄想着弄懂她们在想什么——蠢人才会那么做。而威特尼斯不是蠢人。 这个早晨有薄雾,阳光朦朦胧胧透射过来,她的裙边和发尖上有些微微的湿润。 她两手握在一起,抓着一支微有枯黄的草枝。那手指像是用最名贵、最纯净柔和的东凌玉雕琢而成,阳光都似透了过来。 远方,是太阳刚刚升起的地方,千万道金色的光芒如箭如矢,将大地染成朦胧的金色。天,是蔚蓝的。西方,一勾弯月身影朦胧,尚且恋占在天空不愿离去。 如果不是周边喧闹的车马军兵,如果不是一丛丛虽整齐却很粗陋的军用帐篷,这里已经是威特尼斯心目中的天堂了。 威特尼斯缓步到她身边,目光沿着她注视的方向望过去,嘴里道:“今天的天气……有雾。” 拉维尼娜转身过来,讶然看着他。看了好半晌,直到威特尼斯都要发窘的时候,她莞尔一笑,有如迎风绽开的花朵。 她道:“呆子,谁不知今天有雾?” 威特尼斯心头狂跳,有些尴尬道:“你……那光秃秃的地平线,有什么好看的吗?” 拉维尼娜此刻的目光,仿佛他是一个没有丝毫情趣的迟钝家伙。 好在这种注视并没有持续多久,她转移话题道:“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 威特尼斯道:“陛下?妖兽一去,正式建国,然后……” “然后怎么样?”拉维尼娜追问道。 “然后,治世,飞升……不过,陛下终究是阶数极高的神祉,其运数很难预测。” 拉维尼娜犹豫着,似乎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犹豫了片刻却只是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威特尼斯有些微微的失望,面上却笑道:“世事沉伏,我们追随陛下必将多出无数经历,而且陛下一旦成功飞升,定能惠及万民、延续数载……你为什么问起这个来?” 拉维尼娜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拉起他的袖子,低声道:“此次大战你要深入妖兽腹地,可要小心哦。” 威特尼斯心中大甜。 背后的斗篷抚过来,暗地里他握住了她的小手,道:“你也是。” 拉维尼娜脸上忽来羞红,“嗯”了一声,使劲抽回了手。 威特尼斯一笑,忽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根尺许长的魔法杖和一个小羊皮卷轴,递给拉维尼娜。 晶莹剔透的玉质杖体,上面嵌着一颗光芒四射的多面水晶,核心处有一个金黄发光的东西在缓缓转动着。一看就知非是凡物。 和其他种类魔杖不同的是,杖柄处还穿着一缕晶碧细丝,下面挂着一块温玉。 威特尼斯道:“这是数年前我在极北雪峰下的荒原发掘出来。魔杖上嵌的这颗水晶大有来头,名为天眼,据传是一位上古圣女的遗物。本来还有三块泥板文书,我请人译了出来记在卷轴上。也许对你有用。” 拉维尼娜大喜:“呀!太好了!” 捧起来细细观看,晶莹的杖体浮雕着古拙雅致的波纹,触手温滑。而且,在拉维尼娜肌肤接触的杖体内部,生出一丛丛细微闪电样的金色细芒,彼此应动,极具灵性。 拉维尼娜心中一动,魔杖忽被金芒点亮,刹那间通体流动着灵异的金色芒流,隐隐约约一个球形的金圆护罩在她体外生成。 威特尼斯体内的玄魔力即起呼应,费了颇大一番力气才平稳回来。 除了圣灵系之外,任何种类的玄魔力都难以和辟魔之力共容。 他干笑了两声,也不向拉维尼娜解释魔杖上那枚温玉的来历,微微点头道:“我还有军务在身,你慢慢研究。”转身去了。 拉维尼娜正陷于魔杖的世界里,哪听得到他的声音。 过了片刻,她一手握杖平伸,一手缓缓举起,只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金圆护罩倏然消敛,化为一圈连绵的光环沿地面向外高速扩展开去。 她眼中有金芒一闪而没。 待她回过神来转身寻找威特尼斯时,左近的帐篷里传来大骂: “他奶奶的谁在搞鬼?老子的玄魔力被冲散了!” 中军主帐的帐帘倏然挑开,人影一闪间冲出十数个人,为首正是一身火红的费尔雅。 身后有物体栽倒的声音,拉维尼娜苦着脸回头,只见一队士兵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看着她,稀稀落落有几个站着,只是无一例外的头发冲冠而起,脸色焦黑。 哪敢再看,拉维尼娜向费尔雅做了个鬼脸,落荒而逃。 ※※※ 刀剑林立,大部队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阵,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爱克罗的百人队位于前列,清一色的铁甲、大盾、双握重剑。此刻,爱克罗和他的手下正在检点队伍。 爱克罗肩上扛着大剑,打量着一个挺胸凸肚的军士。这个大块头比他还高一头,浑圆的肩膀把盔甲撑得绷绷紧,头盔明显小了一号,顶在上面像一个瓜皮帽。 他腾出手把大块头军士的皮带又紧了一扣,又蓬蓬拍了两巴掌,道:“能不能少吃点?看你这肚子,简直是怀了七八个犊子的小母牛。” 周围人狂笑,那大块头脸色憋得通红,也不知是皮带太紧还是别的什么。他闷声闷气道:“俺没有多吃,早餐才吃了二十个馒头一锅粥……” 周围人暴笑,爱克罗也乐,但他还是绷紧脸喝止众人道:“笑什么笑!老子喜欢这样的!”转脸对大块头道:“有命留下的话,让你吃个饱!” 军士一愣,大头嗯嗯猛点,未捆紧的头盔嘶啦滑落下来,又惹来一阵大笑。 大块头旁边却是一个干瘦的小个子,盔甲空空荡荡地像是撑在一个竹竿上。 “喂!你他妈怎么混进来的,打仗的还是卖盔甲的?” 小个子怨声载道:“大人,这已经是最小号的盔甲,咱在里面都垫了两层龙纹毡……”话还说着,头盔滑了半边,把眼睛遮住了。 爱克罗:“靠!你这样还能打仗?” 小个子尖声道:“大人您不知道,咱可是老兵!前天那场仗咱一个人剖开了两匹狼的肚子,现在咱身上还有那狼屎的臭味呢,要不您闻闻?” 爱克罗赶快移到下一个。 百人队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依次问遍还真不可能。爱克罗手下原来十人队的军士现在都荣升十夫长,也在队伍间检查整理。 时间差不多了,这一刻,一位传令骑士纵马奔来,踏起一遛尘土。 爱克罗转身过来,抬头望去。 所有的嘈杂声蓦然消敛,那马蹄踏地的声响有如重锤,在人们的胸腔里轰然回荡着。 大战,要开始了! 没有人知道自己能否活过这场战斗,也许过了今日,自己远在他乡的家人就会收到一份阵亡通知,而自己的血和肉,希望和灵魂,都将沉眠在这块广阔的平原上,永不苏醒。 生和死是如此接近,如此触手可及。 骑士驰至左近一勒缰绳,战马唏溜溜人立而起。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面金色的小旗,向西方一挥! 只是简单的一挥! 汪汪洋洋不见尽头的部队方阵同时扬起旗帜,掌号使举起弯牛角,一道沉郁的号角声随即响起。 没有经过演练的,将士们跟随着这号角的节奏,重剑高举,大盾拄地,胸腔里都发出低沉的呼喝声!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么做就罢了,可这是千千万万人在同时这么做! 那呼喝声,兵甲抖动声,铿锵错落,汇成一股庄重肃穆的滚滚洪流,从大地上升腾起来。上过战场的,没有上过的,健壮的,瘦弱的……所有人的热血,都在这洪流里被点燃。 这时,牛角号急响三声,停住。 呼喝停顿,洪流消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从将士们昂扬的身躯、坚毅的眼神中,可见方才仪式的效果。 “下面,”传令骑士运功发音,声音遥遥传了出去,“念到名字的百夫长,带领你们的队伍到中军帐前的传送点集合!都罗、哈那斯、爱克罗……” 传令骑士接连念了六个名字,爱克罗明显听到了自己身居其中。他愣了愣,转身,手中重剑一挥:“第三百人队的兄弟们!” 一百把重剑同时平举胸口。 “跟我来!” 隆隆声响中,百人队三人一排穿过大军方阵,向中军大帐的方向快步跑去。 ※※※ 沉郁的幕帷刚刚开启,昏黄的光亮在远东的地平线上逐渐变白。所有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都把那抑郁的梦眼睁开。梦境一般的晨雾将这眼前的大地洗礼了,这不知已经沉睡了多久的大地,把山川河流高崖低谷草木残石……等等等等,缓缓托起来,用雾的手指梳理着它们的肢角。 痛苦的东西就深藏在这缓慢的语言内部。不管过了多久,这一切依旧如那洪荒初始的年代,要把一幕幕生杀予夺轮番上演,没有片刻的喘息。 然而,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越是理解这些,理解得越清晰、越透彻,就似乎越是没有意义。 威特尼斯立在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之顶,初冬的寒风吹打着他的长衣,白发劲舞。 一道缭绕的深碧光华在他四周似隐似现,那是他的剑。 远前方,是被雾气笼罩的大地,隐约可见两座大城坐落在入海口的两侧。视线穷极之处,靠近这边的大城,也就是临近凯智城邦的海内城,其原本的城墙早已斑驳陆离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形状怪异的多三角形结构,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内外穿梭着。 城外,密布了七道妖兽防线,有淡红色的晶格样能量罩将其连接起来。 天空,飞鸟无数。那种张着四只长长翅膀的怪鸟,围绕着城池四方飞动,凄迷而且诡异。 在这样一个有雾的白天,人类孤注一掷,将与妖兽展开生死决战,胜者将继续存留在这块大陆上,繁衍生息,而失败的,将失去在大地上生存的权利,要么被赶出大海,要么永远地消失于天地之间。 这一块狭小的海岬,将决定无数生灵的生与死。 威特尼斯叹息一声,收回视线。他脚下百多米处,被林木山石所隐藏的一块山凹里,有十二尊真武飞炮刚刚被安置好。这种炮身直径近两尺、伸长近二十四尺的庞然大物,只需一发炮弹就能将半个全副武装的千人队瞬间灰飞烟灭,其炮弹威力覆盖七十余米,射程更达到百里之巨。 六个从坐魔城邦调来护卫的百人队正在附近设置陷阱,大炮周围也是一片忙碌。为操纵这十二尊大家伙动用了四个加强的百人队,其兵士个个膀大腰圆。有四个兵士正吃力地将一颗一人高的炮弹推进大炮的炮膛。 这个队伍和其它部队最不同的地方,就是一个千人队竟然同时配备了十二名精通火系玄魔功的术士。他们都把右手按在控制真武飞炮的晶纹罗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的千夫长。 千夫长的目光却抬起来,遥遥望着峰顶的威特尼斯。 只要威特尼斯一声令下,十二门巨炮将同时喷出烈焰。 威特尼斯顿了顿,向侧后方望去。易周湖象一方大镜嵌在大地上,水波万顷。湖面上的雾气更浓,在视线不可见的浓雾中,停泊着两百多艘大小战舰。这些战舰是原教宗用以威慑周边海域的主力舰队,易周山一役后大祭祀休切逃脱,这只舰队和陆属部队一起,全部被整编到明列帝国火宰辅属下。 他不止一次地感叹造化神奇,明王到达明列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竟将原本教宗的部队悉数收服。如今布列前线的二十余万部队绝大部分都属于原教宗,若非如此,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 他又想到,如果在前线的这些部队突然倒戈,天下大势必将逆转,那时生灵涂炭还是小事,人类能否在妖兽的铁蹄下生存下来还是未知数。 一切都关乎到这场大战的结局,人类胜了自然好说,若败了,妖兽倒卷,人类部队内部尚未完全归服的人心将面临巨大的考验。 好在,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这时,侧方两个白点曳着淡蓝的尾迹遥遥射来,其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到了近前。 光影一闪,久违的渥瑞尔和艾林两人落到他身旁。 渥瑞尔显得清瘦了许多,这位帝国的治法司长,脑后黑白杂陈的长发用根软环锁住,臂弯里却不见了他从不离身的酒坛子。其白衣遮住的袖口处,隐约可见一对金灿灿的物事,不知他炼了什么武器在臂上。 艾林还是老样子,脸色不悲不喜,不过威特尼斯能够从他身体周围微微波动的玄魔力看出,他方才必定大幅度运过功。 威特尼斯皱眉道:“你两个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负责那边吗?” 渥瑞尔笑骂道:“还说呢,该死的莱亚诺嫌我们没有带过兵,剥夺了我们的军权,吩咐我两个出来喝西北风。” 艾林白了他一眼,道:“别听他瞎说。龙骑士担心妖兽主力会借水路攻我腹地,而水路恰恰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所以着我等在入海口附近布了陷阱。” 威特尼斯转头遥望易周湖入海口的地方,缓缓道:“在部队交锋的时候用传送阵确为不智,而妖兽本由海上来,自会有水里来去的密法,这可能性确实很大……你们布了什么陷阱?” 渥瑞尔歪在一块大石上,懒洋洋道:“不过放了百多颗重晶水雷,还有二十重玄魔气锁而已。” 艾林眼眉一立:“我呸!什么是而已,你不动手自然舒服,我这几天里都别想用玄魔功了。” 渥瑞尔大笑。 重晶水雷,是一种专以用于水中的炸弹,威力巨大。这种水雷的材质是一种罕见的黑色晶体粉末,比最纯的铁粉还要重上五六倍,此物遇水之后会发生剧烈的反应。 而玄魔气锁,是玄魔功中最高阶的大规模杀伤玄魔功之一,其程度接近于魔法中的低阶禁持法术——也就是普通意义上的禁咒。当此功在陆地上施展时,沾染者会发生肢体爆炸,而后他们爆炸后的碎尸残血会继续传播这一特性,直到将周遭所有体内带有玄魔力的生物统统杀光为止——甚至,若施法者自己被魔血沾染,也逃不脱厄运。玄魔气锁在水中施展会更残酷,那就是地狱的代名词。 若施法者法力稍弱,必须在场中维持气锁魔力,那几乎和自杀没什么两样。这也是玄魔气锁少有人知、少有人用的缘故。自古以来,懂得施展玄魔气锁的不过寥寥七八人而已。 威特尼斯笑道:“怪不得你脸色如此难看。” 艾林苦道:“我叫渥瑞尔替我护法,玄魔气锁一旦出了点差错那可就算是陛下亲至也救不了我。可这小子唠叨个不停,若非我功力深厚,早成了这玄魔气锁的第一个牺牲品。” 渥瑞尔打了个哈哈。 艾林没有理他,身前凝出一个棋盘模样的能量体,上面黑子和白子各少了十粒。他道:“这次我几乎耗尽气机,等这消失的二十颗子重新出现在棋盘上,我才能动用玄魔力。所以,入海口这边还要宰辅多多费些心才是……”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三十里左右的湖面上突然爆起一道冲天水柱。那里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 渥瑞尔:“来了!” 威特尼斯取出一枚小巧的水晶,掌心升起一团朦胧的淡绿光晕,片刻,水晶折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一阵跳跃,逐渐凝现出一幕景象。 数百个黑色魔影正从水面下冲出来,雾气四荡,血光狂射。 艾林凝视着画面:“它们看似先头部队,触发的也只是重晶水雷……好戏还在后头呢。” 威特尼斯点了点头,向下方仰头上望的千夫长打了几个手势。 十二尊真武飞炮有六尊转动了炮口,直指易周湖入海口附近。 水晶放出的画面里开始出现残忍的图像,跳出水面的妖兽踏水前驰,未及多远,为首几个蓦然爆裂,被其血肉沾染的其它妖兽也如肚里塞了炸弹,爆成四飞的碎尸残片。 连锁反应开始。 不片刻,数百妖兽所余无几,仅剩的十几头四散奔逃。 威特尼斯摇头叹息道:“玄魔气锁太过厉害,若我们的部队靠近,必被波及……” 画面一闪,凝定到水柱初起处后方约半里处。水面下,魔影绰绰,数不尽数。 渥瑞尔道:“怪哉,它们什么时候躲到水里去的?我们一直在严密监视着附近的水面。” 艾林:“它们定是从海里来……或者说,它们可能一直就在水里。你们看,它们有鳍,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妖兽。” 威特尼斯目光一寒,转首遥望易周湖内部:“会不会早就有妖兽潜在易周湖的内湖里?渥瑞尔,你传讯给老将军,着舰队后撤,并严加警戒!” 渥瑞尔点头,身形上浮,转眼化为一抹流光消失在虚空里。 威特尼斯打出手势,下方的真武飞炮一阵怒吼,六道灿灿的白芒向三十里外的水面弯弯射去。 炮弹及水。 六道巨大的水柱爆发起来,巨浪滔天而起,随后雷鸣般的爆炸声才一波一波地传来。 “哦,神啊!”艾林喃喃道。 当浪涛稍微平息下来,水面上已经是一湖的浮尸。 ※※※ 爱克罗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 真武飞炮发射时的声音太大了,他离了百多步远还如此震耳欲聋,真不知那些在炮身前操纵的士兵如何忍受。 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透过树木的缝隙,远方的湖面上那阵阵汹涌的波涛正排岸而来,擎天而起的巨大水柱还未落下。他几乎能够听见妖兽的惨叫声。 他回头看自己的手下,无一例外地满眼震惊。 他的百人队被派来守卫真武飞炮,同来的还有另外五个百人队。除了他们这个重装步兵队外全是弓箭兵,而且配装了清一色的连环烈焰弩。那装着金边的艳红箭壶,显示了这支部队独特的使命。 老兵甲伏在他身旁,此刻正揉着被震得发麻的耳朵,道:“我的天,这是什么大炮!简直能把大地都轰出个洞来!” 山峰上的帝国水宰辅又有命令传下,众人反射性地一缩头:轰~~! 又是六声震耳欲聋的连绵轰鸣,距离方才的炸点两里左右爆起水柱,水柱上混杂着无数黑点。 闷雷般的爆炸声还未平息,似乎为了响应这边的轰炸,易周湖的隔岸,以及易周湖内部雾气缠绕的所在,同时发出类似的大炮怒吼声。 一道道白亮的光线弯曲着坠入那水面里。 入海口附近的湖面彻底沸腾了,水柱巨浪此起彼伏,仿佛谁惹火了一位脾气暴躁的神祉,把数根擎天的巨杖插入湖里,狠命的搅动着。 爱克罗正心襟摇晃地看那情景,旁边的小兵乙一扯他的肩甲,大呼道:“看那边!” 海内城邦的上方,先前还在密密麻麻上下飞舞的四翼大鸟,正分出长长的一缕向这边飞来,仿佛从一个黑色的绒线球里拉出了一条线。 老兵甲喃喃道:“妈妈唉,我算是知道为啥要带这么多弓箭兵来了。” 爱克罗目视着飞来的妖鸟,道:“这种被称为夜翎的鸟本来在夜间活动,现在大白天也明目张胆地出来飞,可见妖兽是被逼急了……兄弟们!”他忽然起身大喝,“抄家伙!” 左臂挽上大盾,右手重剑斜持,士兵们爬起来向中靠拢,动作有些紧张。须知,那夜翎落地后,不算翅膀仅肉身也有人高。它们巨大的厉爪加上尖嘴,看来让人很难消受。 倒是重装步兵后面的弓箭手镇静得多,动作整齐化一地抽箭抬弩,扣动机弦,修长的烈焰弩弩身艳红,晶亮的弩头斜指天空。 山顶上,帝国水宰辅威特尼斯飞射而下,落地后先是一阵仰天长笑,然后镇静自若道:“我们成功地将近千夜翎引来此处,必将给最前线的大部队减去很多负担。将士们!一千对一千,你们敢不敢应战!” 如裂金石的长笑,看似平淡实的短句,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爱克罗等人全身肌肉紧缩,豪气激起。 “敢!”众兵丁轰然应诺,响声虽比不上真武飞炮的怒吼,却把人们内心的恐惧扫了一干二净。 “好!”威特尼斯双掌对击,衣发随风四卷:“我听到了你们的话!记住!你们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今日,就让那些妖鸟们,见识一下明列男人的热血吧!” 众人轰然大呼。 呼声稍停,爱克罗手下那个大块头闷声闷气地开口了。本来私下里说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他的声音别具一股穿透力:“俺听说妖兽里面就这不鸡不鸭鸟没有毒,俺要求战后分俺一个鸟翅膀。” 威特尼斯莞尔,不鸡不鸭鸟?这憨人倒会形容。 “靠!你的胃口够好!”爱克罗笑骂着,用长剑在他头盔上敲了两记,“别说一个鸟翅膀,就是一百个两百个给你也没问题。” 妖鸟夜翎出现在二十里外的天空上,黑压压一大片,犹如一片乌云,其鸣叫声重重传来,昭示着即将来临的大战。 威特尼斯转首,打出了一个稍微复杂的手势。 先前对准入海口的六尊大炮巍巍转动,后面早有运弹兵将一种短粗没有弹头的炮弹推进膛里。 十里。 另外六尊也装上了类似的炮弹。 五里,妖鸟夜翎已经可以目视。它们的两对翅膀以一种非常奇特的规律协同挥动,尖嘴和厉爪被阳光映得发亮。 威特尼斯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一挥! 怒吼起处,炽热的烈芒从十二尊大炮的炮口接连喷出,飞到三里许裂变为无数细丸。十二颗炮弹裂成细丸几乎无法记数,漫漫然布满了天空,横冲进夜翎的编队里去。 谁都不知真武飞炮还可以用来打鸟。 夜翎整齐的编队瞬间散乱。 过了一弹指。 轰~~! 满天的细丸同时爆炸,犹如在半空中盛开了无数的礼花。 只不过,这礼花却是致命的! 夺命的火焰吞噬了天空,血肉横飞,风云变色。 山凹里,威特尼斯手中忽然多了一把碧光缭绕的长剑,长剑龙吟出鞘,直指天空。 他一字一顿道:“杀!无!赦!” 远方,海内城邦的上空,正有四柱金红的厉芒坠下。 人与兽的生死决战,终于打响了。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九章 真神领域 (更新时间:2005-10-24 1:31:00 本章字数:10214) 战争是残酷的,这一个词汇,往往和杀戮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纵观历史,任何一场大规模的战争都会将无数生灵剥离他们的身躯,将血腥和尸骨留在大地上,再不苏醒。 金戈铁马人无迹,残剑枯骨血黄昏。一将功成之后,又有多少生者与死者的血泪在默默流淌。 然而,战争依旧在一场又一场的继续,生与死的悲歌在一场又一场的上演,从未断绝。 玄魔历4003年九月初八,这一日的清晨,森欲和泰下两座大城的城民们早早地攀上了城头,将两座大城的城墙挤得满满的。 沉郁悲凉的号角声中,人类的大部队开拔了。 这时,在海内城上方三千米的高空,悬浮着两个淡不可见的身影。被尊为明列大陆上除了明王及王妃之外最强大的两位神祉——血炎和水影,彼此相距千多米,遥遥对视着。 他们的脚下,约三分之一的夜翎正飞出海内城的防护圈,向中生城邦附近的一座山谷飞去,那里刚刚发射的几枚炮弹重创了潜伏在易周湖里的妖兽。 余下的夜翎奔飞更急,它们急躁的鸣叫着,似乎已经知道了末日即将来临。 水影低头凝视着这一大团魔界来的生物,它们紧贴着海内城上空一个球形的区域飞行,鸣叫声诡异而哀绝。 她向前方的血炎缓缓地点了点头,血炎身形随即又上升了千多米。 渐渐的,渐渐的,水影平静的双眼中爆射出夺目的碧绿光华,双手平伸而后高举,引动禁咒的圣音吟唱出来: “沉睡在禁忌中的冰雪精灵啊,众神在上,吾以水魄元神的名义开启尔等枷锁……” 水影高举的双掌各擎出一球灿烂碧光,然后,以此碧光为心,方圆十里之内的空间中逐渐浮现出千余座小型的七星芒魔法阵。以这些小型魔法阵为基底,一个巍巍然的巨大十二星芒魔法阵在天空中逐渐成形。 狂风骤起!魔法阵中心处,光纹起灭,梵文堆聚,一个森寒至极的巨大暴风雪嗥叫着出现在天地之间。 “……将那罪恶的黑暗,送入冰雪地狱中去吧!……” 这就是水系最为强大的禁咒之一,连水神也不会轻易使用的“雪天舞灭”。 暴风雪蓦然暴涨,飞速下坠,被卷及的夜翎音声不闻地泯入冰雪里,再无痕迹。 当暴风雪降至地面,所触及之物咔咔皲裂破碎,躲闪不及的妖兽要么失去了踪迹,要么就化为一地的碎块,随即被皑皑的白雪掩盖住。 数息过后,高空中的水影双掌渐渐合拢,巨大的十二星芒魔法阵中央闪出几缕厉电,降至地面的暴风雪如同一个长长的倒置漏斗,渐渐缩小,然后倏然收回到魔法阵中,再随着魔法阵消失了。 天地清净,哪里还能看见夜翎的踪影。地上厚雪盈尺,万千妖兽都没了动静。 忽然,四道白茫茫的光柱从海内城中央位置飞射而上,在水影近前暴炸开来——那是能兽吐出的能量球。 水影早一步移形闪开,而上方的血炎终于动了。 他挥动神器“天神戟”,撒出四道金红的光柱,向海内城能兽所在处飞射下去。所落之处,仅仅是光柱来临前的能量余波,就将白雪化为乌有。 房屋草木在光柱的烛照下如同玩具一般颠簸一阵,瞬间被烈焰包围,然后大片大片的消失着。 半隐在大地下的能兽——这妖兽中最强大的一类——终于露出来,那黝黑的庞大硬壳在圣光烛照下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这一刻,北方的天空中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真武飞炮的炮弹正在天空炸开遮天蔽日的火焰。 ※※※ 威特尼斯长剑指空,一字一顿道:“杀!无!赦!” 天空弹幕的火焰中,被爆炸波及的夜翎翅燃体裂,雨点一般向下落着。然而,依旧有接近半数,也就是四五百只夜翎穿过火焰,厉鸣着俯冲过来。 弩弓崩紧的声响此起彼伏。直线排列的十二尊大炮背后,四百名士兵中有半数取出了重剑和盾牌,另外一半擎起了一种特别的武器——长及八尺的投矛! 近了,近了! 这一刻,威特尼斯一声长啸,长剑挥舞,一道半月形的夺目剑气倏然飞出,将本就队形不整的夜翎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地下,万箭齐发!阵列成方形的箭簇激飞上去,将百多条鸟命送去了幽冥。 第一波箭刚歇,第二波又起……从夜翎进入射程,到弓箭不能使用,已经射出了八轮。 夜翎所剩不多,也有百多头,半数身上插满弩箭。也不知是什么使它们支撑下来! 最惨烈的肉博战开始了,重装步兵们高举盾牌护在头顶,重剑向上劈刺,弓箭手们早就甩脱了弩弓,换上了单背长弓,长箭飞动间专挑夜翎的要害处。 一头夜翎嘶叫着,大翅狂舞着扑将下来,一边低飞,锐利的双爪轮换扣向人类士兵的肉体,它虽遍体鳞伤箭羽,可爪下只要捉到一物必定是血肉翻飞,场面惨烈之至……一根长矛飞射过来,从其脖颈处透过,弯弯曲曲地坠下,钉在大地上。 爱克罗手下的那位大块头正怒吼着,右手重剑猛劈一头夜翎的胸甲,他的左手竟然牢牢地握住了这头夜翎的一只厉爪!这头夜翎倒翻在地上,另一只爪子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段残骨,它的两尺长的巨嘴却被一根韧索套住,有两个士兵呲牙裂嘴地向后拉着绳子。 爱克罗刚刚砍飞一头夜翎,此刻转身过来,脸上沾满了腥粘的鲜血。 看着那头被三人困住、兀自挣扎扑动的夜翎,爱克罗心中一阵战栗。他大踏步奔上来,重剑一挥,将夜翎的脖颈一分为二。 拉绳子的两个士兵砰然坐地,爱克罗正待训斥,忽然一股巨力从头顶传来,肩背处同时剧痛,天旋地转之间双腿支撑不住,轰然扑倒在地上,震起尘土无数。 一只硕大无朋的夜翎飞过去,顺带将两个愣神的士兵掀翻在地。 “队长~~!”老兵甲和小兵乙一身浴血,怒吼着向那头夜翎追杀过去。 头顶忽传厉啸。抬头看时,只见水宰辅威特尼斯飞在半空中,被二十几头夜翎团团围住。那仿佛一个大球,不断扩大和缩小,密如雨点的激撞声从中间传出来。 威特尼斯厉啸方停,周身忽现数道璀璨的紫碧光华,时间似乎停了停,然后那光华逐步变白、爆发……轰!乱流四泄,白芒满目,二十几头夜翎被那芒气切成崩飞的血肉碎块。 乱流泄尽之后,空中的威特尼斯双手握剑高举,一圈晶莹的绿色气芒绕着他的长剑高速旋转着……过了一瞬,他在半空中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而旁边正在起伏肆虐的一头头夜翎仿佛被无形的长剑切开,裂为两片,带着崩飞的血雨摔落尘埃。 它们尸体坠落的地方,恰好连成一条弯弯的弧线……片刻,在弧线的那一端,威特尼斯逐渐现出身形。然后,他的身影再度消失,旁边夜翎遭劫…… …… 肉搏持续了接近一顿饭的功夫。 当最后一头夜翎命丧十数根长矛之下,战斗结束。 士兵们高举着兵器狂呼。 小兵乙把爱克罗的身体从泥土里挖出来,只见他的头盔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痕,盔沿已经扭曲地不成样子,满脸都是鲜血,一摸胸口,哪里还有呼吸! 小兵乙扔掉长剑,抱着爱克罗痛哭失声。 老兵甲脱掉头盔,艰难的挪步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鸟头。 欢呼的,还在欢呼,只有爱克罗的七八个兄弟围过来,无声地低下了头。 众人还在难过的时候,本该死去的爱克罗嘴唇忽然动了动,扑地喷了口血出来。 “哦?”小兵乙停止哭泣,人们眼睛的亮度暴增。 爱克罗一躬腰坐起来,先是长长吸了口气,然后没事般抹了抹嘴唇的血,对小兵乙道:“我又没死,看你和个娘们似的,嚎个什么?” “我摸了你胸口,没气了嘛……” “靠!你摸的是胸甲!” 众人静了静,然后暴发出一阵大笑。 ※※※ 现实,永远会出乎于人的预料之外。 当真武飞炮将海内城邦上空的夜翎引开近半、两位真神开始他们的禁咒攻击之后,人类部队并没有遇到想像中的反抗。 水影使用禁忌的魔法“雪天舞灭”将海内上空剩余的夜翎化成了碎裂的冰晶,清净了天空,然后血炎以神器“天神戟”撒落无数道灭世的光柱,海内城核心处四头能兽的防守支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光,就被圣光催化了肉身,仅余四具庞大无伦的硬壳颓倒在残椽碎瓦之间。 至于其它的大型妖兽,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突然消失在人类的视线里。 另一座大城辖风的情况似乎比这边还要轻松。有十二尊真武飞炮架在辖风城不远的山峰上,先是这些大炮的十多轮狂轰滥炸,等龙骑士阿弗托里克架乘飞龙消灭了上空的夜翎,再来到辖风城上准备大战一场时,却发现辖风城内只剩下几个被轰烂了的能兽巨壳。 大大小小的妖兽都消失了。 然后人们发现,在两座大城的地下,被妖兽掘开了深及数里、错综复杂的地洞,洞与洞彼此都贯连在一起,地表最远处连接着妖兽布下的七道防线。 两座大城已经成了一个壳子,盖在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巢穴顶上。 先前妖兽在外面布下的七道防线只是虚假的幌子,在入海口意图进入内湖的妖兽也是幌子,早在真武飞炮发射第一枚炮弹之初,它们就已经做好了从地洞逃走的计划。或者说,它们早就有了这样的的准备。 夜翎和能兽,估计是不得已的牺牲品,它们都是无法隐入地下的兽类,又可以吸引人类的注意,为其它逃脱的妖兽争取时间。 除了这两种,还有一种数量极其庞大的兽类存在,顽固的守护着地洞的入口,阻挠着人类前进的脚步。或许它们不能称之为兽——它们是黑蚁。 它们隐蔽在土下,即使真神用最强的火焰来灼烧大地,都不能把它们彻底消灭,大不了隐藏得更深一些罢了。费尔雅曾派了一个百人队深入洞穴,结果只回来了一个百夫长,他向诸位将军们讲述了自己的手下如何在突然出现的黑蚁包围下,转瞬间变成枯骨,而那时他们还没有进入洞里一千步。 黑蚁太凶恶,洞穴又太过复杂曲折,无奈之下费尔雅只好将部队撤出了海内城。 过了半日,大部队再次后撤二十里,因为妖兽盘踞的地方,土壤已经染了毒。 辖风城那边的情形和这边大同小异,这边因为夜翎攻击真武飞炮的缘故折损了十几个人,而那边却未伤一兵一卒。 这算是一个什么结局呢? ※※※ 玄魔历4003年九月初八的深夜。 将士们都闷闷地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准备了这么久,战斗的激情都被点燃到了极点,偏偏对手深藏进地洞里,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情绪无可发泄,那感觉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帐外正在下着初冬的第一场雪。雪粒子唰唰地打着帐幕,间中还夹杂着雨点的啪嗒声。 是雪非雪,是雨非雨,天气也坏得不行。 帐帘挑开,一团淡淡碧光裹着威特尼斯进来。 正在沉思的火宰辅费尔雅缓缓抬头,看着帐帘处,目中爆出亮光。 威特尼斯环目扫过众人,身子一侧,道:“龙骑士驾临,各位欢迎。” 从帐外鱼贯而入,走进两个人来。 众将士哗然起立。拉维尼娜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的姑娘,她欢呼一声小跑过来,叫道:“小荷!你来啦!” 两个绝美的少女拉在一起,笑语呢喃,瞬时一帐春色,稍微冲淡了帐里的郁闷气氛。 她们是圣女,又是天生绝色,没人愿意,也没人敢说她们不顾场合。 龙骑士阿弗托里克苦笑一下,向费尔雅谨严地躬了躬身,道:“宰辅阁下,鄙人是来辞行的。” 费尔雅一愣,道:“莫非南王陛下要出世了吗?” 阿弗托里克点头道:“不错,天象已变,今夜吾王必出。”他转身带众人出帐,遥指东方。 东北,轩辕魔宫所在的位置,正有一层微不可察的金色光华似随时会喷薄而出。那金色,几乎淹没在朦朦胧胧的雪粉中,但费尔雅何等人士,一看便知,恰和当初明王初临明列时一般情景。 费尔雅道:“各大陆已经被强大的能量墙所阻隔,南王陛下要从南氏大陆启出神器,又要返回中央大陆,期间必有曲折……不过现在好了,南氏帝国是史诗中最为强大的龙之国度,希望届时宰辅阁下能对鄙国多加照扶。” 南王凯龙,本身是异界的破阙元神,战神的门徒,力量强盛至无可比拟,又有白金圣龙的南宫凌和宰辅龙骑士阿弗托里克,国力可算是大陆八国中最强盛的,说那是龙之国度一点都不过分。 阿弗托里克仰首望着远方的天空,幽幽道:“吾王迟至今晚才出世,必经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至于照扶,我两国本就互为友邻,吾王和明王陛下在异界更是生死至交,宰辅放心便是。我想开国之初,很可能还要借助贵国的力量。” 费尔雅抱胸躬身道:“义不容辞。若有所需,我们定会倾尽全力以助。” “哦,对了。”阿弗托里克忽然聚音成线送入费尔雅的耳鼓,“白天我和真神血炎在辖风上空相逢,据他告知,明王陛下在擎利斯迦受了重伤,此刻正昏迷不醒。真神水影已经赶赴太极照顾。” “什么?!”费尔雅本来还怀疑阿弗托里克为什么突然专以向她传音,听到这里几乎叫出来。 阿弗托里克凝重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威特尼斯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此刻正面容素然地望着远方。 “具体情形还需宰辅阁下亲自去问。此事最好不要外传,恐军心生变。”阿弗托里克顿了顿,继续道:“另外,真神还告知,魔神界君的气息波动在今日晨时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这个我也有所觉察,似乎被另外一个非常强大的力量给吞噬了。” 费尔雅点着头,心神逐渐镇静下来,同样传音道:“这个我也有感觉,那个力量还很熟悉的样子,不过我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阁下可知吗?” 阿弗托里克缓缓转身,直视她的眼睛,传音道:“我想宰辅阁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是吗?” 费尔雅缓缓摇头:“不是不敢说,而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阿弗托里克突然吐出了几个字。 费尔雅面色茫然:“……竟是这样?不会吧?” 阿弗托里克:“世事变幻玄奇,又有什么不可能发生?请两位宰辅代我向明王陛下道别。”这句话却是对大家说的。 旁边的小荷与拉维尼娜正在依依告别。 小荷恋恋不舍地松开拉维尼娜的手,挥别道:“姐姐,以后有空可要来南氏看我。” 拉维尼娜颊上带着泪痕,道:“你也是。要是有难处,就传讯来,记得吗。” 阿弗托里克向众人微微躬身,拉起小荷的玉手,由缓及快地飞入天间,不见了踪迹。 雪,忽然大了。鹅毛般的大雪悠悠落下来,很快就将大地盖了银白的一层。 前方,仅剩下一片残基的海内城邦已经分辨不出形状,大雪把红的黑的过去的现在的……通通掩盖了,只有远方那亘古不变的大海,依旧在演绎着潮起潮落的节奏。 子夜,子夜! 军营里的号手吹响了子夜的号角。 远远的东北方突然光芒四射,同时有七轮烈如皓日的金色光团冉冉升起。 ※※※ 威特尼斯顿住身形。 太极城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淡金色的护罩在浓重的夜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即使心急如焚,威特尼斯还是在半空中停住,因为,在遥远的东方,正有七颗光球旭日般升起,那庄严肃穆的感触,与当日明王降临明列大陆时一般无二。 七王同临,其它七个帝国同时开启了! 威特尼斯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遥遥地向东方天空的光团躬身施礼,然后身形再度加速,向太极城邦飞射过去。 明王受创昏迷是他心焦的一件事,还有一件事让他非常不安。 就是晨时在海内城邦南翼惊鸿一现的那个强大力量。费尔雅和两位真神都感受到了那个力量的存在,龙骑士更告诉他那力量和明王陛下有密切的牵连。 是的,那个力量所散发出的波动,与明王陛下的力量波动相仿,同具火的炙热、暴躁和水的绵延与冰冷,都一样的强大至令人窒息——那根本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抗佶的。 威特尼斯更从那个力量里感受到了阴寒冷寂的味道,仿佛那些常年与死尸阴魂打交道的黑暗术师给人的感觉。不同的是,这类术师早已在大陆上绝迹,并且没有一个人类术师的力量能够企及这股力量的高度。 威特尼斯终于真切的明白,人类在这场战斗中始终是一个末流角色——这是属于神的领域。而佑护着他们的神——他们的明王陛下,竟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受了重创。 威特尼斯飞临城上,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他,纷纷举起兵器向他致敬。 他穿过护罩,当来到距离中心广场还有一半距离时,停住了身形。 脚下,圆形的浮生广场正在微微颤动着。 这里关联着水火太极之阵的运转核心,威特尼斯自然对它再熟悉不过。 可是此刻,浮生广场下水火太极阵的枢纽力量正在滚滚流动着,以一种他所不熟悉的方式。这个发现,让威特尼斯惊骇欲绝——要知道,水火太极阵是目前帝国百姓可以依靠的最后屏障,若这里出了什么问题,那后果想都不敢想。 屏息片刻,威特尼斯高悬的心放下来,他放弃了有异物侵入枢纽的可能性。因为在太极阵力量鼓动的潮汐中,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其它属性的力量存在。 细察之下,他才发现浮生广场上没有任何一个行人,而在广场的周围,有一排士兵守在外边。 他们在做什么? 很快,威特尼斯就得到了答案。 浮生广场在向上抬升! 广场圆形的周边向上方斥出幕墙般的光芒,轧轧声响从大地传来。片刻,有如一个顶天力士在下面擎起了双臂,浮生广场隆隆地升了起来。 一尺、两尺、三尺…… 然后,广场内部发生了魔幻般的变化,内部的建筑物此起彼伏,上下抽动变形,一个中间有S型曲线的奇特架构逐渐形成。 隆隆巨响足足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才告停息。 这是,展现的威特尼斯面前的,是一座庞大无伦的奇形宫殿。 宫殿被S形线隔为两块,S线的中心是一座耸天而立的巍峨高塔,塔身一半白碧透明,一半黝黑无华,顶上有九柱刀锋般的尖突直刺苍穹,恰恰接连在城顶太极护罩的最高点处。塔身的两翼,沿着S型线各有一排逐渐降低的建筑物,连续到宫殿的最外围。 除了这一部分, S线的两侧各耸立着一座圆形的巨大建筑,这一侧为黑色,另一侧为白色。整座宫殿环以厚重的墙壁,内部还有许多无法言语描述的奇形建筑物。 夜色下,搭构宫殿的质料散发着淡金色的神圣光泽,质朴中透着一股子问鼎苍穹的傲然与高贵。 威特尼斯心中忽有明悟,时至今日,明列帝国的水火太极之阵才真正运转起来。这新起的宫殿该是明王陛下的王宫,同时还是太极阵的枢纽。它之所以今日才出现,和其它七国同时开国不无关系。 想了想,他向宫殿中心的高塔飞去,因为,他在那里感受到了明王微弱的气息。 ※※※ 一夜无眠。 大陆其它七个帝国同时开启的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明列帝国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人们议论最多的,是对帝国内妖兽躲入地洞的忧虑,以及其它帝国的妖兽通过边境海峡入境的可能性上。 南线,凯智城邦,人类二十万联军的临时总指挥部里,由万夫长以上的将官参加的军事会议一直开到黎明。 这个会议上,新组建了两支部队。一支是由各兵种最精锐将士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人数约五千,正式命名为圣迦莱骑士团,圣迦莱是斯托语,意为金色太阳。另外的一支部队,是专门的信息收集、传递和整合的部队,将配备清一色的白羽月雕和传讯白水晶,所以称为雪色特殊任务团,又称为雪组。目前此团人数为四千,日后还要组建地方以及延伸至国外的信息据点,人数会增加三成。 这两支部队名义上都直属帝国火宰辅,实际都归司兵部长管辖。 另外,原本在森欲城邦训练和组建的圣光武士团及退魔武士团的成员正式编入部队,两团的名号依旧保留,不过成员目前为空,要日后凭军功选拔编入。 会议还制定了一系列的军事计划,以应对目前的局势。 然而,计划是制定了,要具体落实并从上至下贯彻下去,却是颇费功夫。 从黎明一直到此日傍晚,以费尔雅为首,部队的上下将领终于确定下一个稍微细致的行动草案,每个细项都委任了专门的将领负责。 当斜阳西下,威特尼斯从远方回来,帝国内阁最核心的成员才能抽空出来,举行了一个小型的,也是最高级别的会议。 ※※※ 威特尼斯收回他的手,多三角形棱面的白水晶放出柔和的白光,壁上的浮雕沐浴的影子里,古朴而别致。精美的手织地毯,铁棕木的长桌,有宫廷风味的蜡烛支在九叉的纹石座上。 围绕着长桌,在靠近墙边的四周,用黑水晶和白水晶交错构成的三角形魔法阵正在无声的运转着。这种由古魔神传下来的魔法运转方法通行大陆,几乎和术士们的玄魔力一样历史悠久。 而在屋顶新装的十二颗拳头大小的白水晶却构成一个不大为人所熟识的六星芒魔法阵,威特尼斯刚刚启动了它。这由明王陛下传授的神秘技术,此刻和地下的三角形魔法阵非常融洽地合拢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非常强力的球形魔力隔屏。 这里,原本是一位魔神祭祀的私人住所。凯智城邦里,再没有其它的地方比这里更隐秘了。 与会人大都不知水宰辅如此隆而重之的缘故,即使在战前的内阁紧急会议,也没有见他如此严肃过。 长桌的主首位置,左为威特尼斯,右为费尔雅。莱亚诺、莱文奈特父子,圣达迦,达菲斯等几位卸去了甲胄,坐在长桌的这一侧,另外一侧是艾林、渥瑞尔、周天、雷斯和乔达索。拉维尼娜在费尔雅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这基本上已经是明列帝国内阁最核心的成员。 “……溜深涧无底,风幽谷自凉,宝沉馀玉气,剑隐绝星光……” 威特尼斯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威特尼斯的神色明显不怎么好,“是我昨夜返回太极时,陛下在病榻上梦呓的一句话。我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也许,你们真该回去看看陛下的情形。” “病榻?!”渥瑞尔惊道,“怎么可能?陛下是神,什么能让他发病?宰辅你没有弄错吧?” “陛下追查兀由珠被害之事,追至擎利斯迦,却没有想到事主却是故友。那人引箭自戕,陛下心神激荡,本就不稳的玄黄气因之崩散,一直昏迷到现在……” “我要回去!”渥瑞尔不待威特尼斯说完,哗地站起来。 “没用的!连王妃殿下都束手无策。”威特尼斯目光寒冷如冰。他是九世水灵,九次历世接近八百多年的时光都镌刻在他的脑海里,向来温文尔雅,雷打不动。大家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他这样神色。 费尔雅目光沉郁,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情形,严重吗?” “陛下体内的玄黄气已经全部散失,而籍之招引魔力的玄魔质,和更深层次的元能,也在缓慢地流逝。照这样下去,不出十日,元能散尽,不但会变成和普通人一样的肉体凡胎,还有性命之虞……” “啊!”众人大惊失色。 拉维尼娜面色苍白道:“那……王妃殿下现在怎么样?” “王妃殿下……也是真神。如果她不想别人看出她的真实情况,谁也无法知道。就我看来,她的神色还好,就是……” “就是怎样?” “就是这两天来,她的身体竟和陛下同步起来,魔力散逸,元能流逝,头发也全白了。” “这是神色还好吗?他妈的我要杀人!”渥瑞尔突然吼出来,只觉得胸口里闷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炸开来。 似乎响应渥瑞尔的怒吼,头顶的白水晶光芒波动,甚至跳出了微弱的电芒。 众人都沉默,只听到渥瑞尔一人粗重的喘息声。 沉默了好久,威特尼斯继续道:“你们知道吗?陛下和明列五百万百姓生命接连,百姓兴他也兴,百姓苦他也苦……这话反过来说也是同样道理,一旦陛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明列的子民,包括在座诸位,没有一个人能够活过这个冬天。” “陛下……他要丢下我们不管了吗?”这话是乔达索说的,自从兀由珠出事之后,他由司粮辅部暂代部长,出席了这次的会议。 “……溜深涧无底,风幽谷自凉,宝沉馀玉气,剑隐绝星光……”威特尼斯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就是陛下想对我们说的话吧。” 众人默默在心里重复着,费尔雅道:“王妃殿下没有说什么吗?” 威特尼斯道:“王妃见我担忧,竟来安慰我。可她说的话,却让我非常惭愧。” 拉维尼娜:“殿下说了什么?” 威特尼斯道:“王妃说:‘如果你们认为没有陛下的佑护,帝国国民就不会自主自救,就不会振奋杀敌,你们就错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是什么?不是天,不是地,更不是神,而是人的求存之心!’王妃还说,‘这困境,是注定的。没有浴血中的求生,怎能突破平凡、达至永恒?’……” 众人的心里都是轰然作响。 莱文奈特缓缓站起来,眉毛几乎拧在一起:“老朽虽老,却也是陛下的子民!要做什么,请宰辅示下!” 费尔雅闭上双目,道:“十天的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拉维尼娜目光坚决:“圣光武士团随时待命。” 众人哗然起立。 威特尼斯走过来,把老将军莱文奈特按坐在椅上,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听到王妃殿下的这句话后,我想的和你们一样!陛下是我们的守护神,我们也要做陛下的守护神!我们和陛下都有同样的目标,正如殿下所说,我们是要‘突破平凡、达至永恒’!” 他在渥瑞尔身边停下,拉维尼娜的目光射过来,二人目光对接,停了一瞬。 昂扬的信心从二人的眼里透出来。 威特尼斯道:“今天早晨,我和真神血炎,在一天之内,从南氏帝国开始,到西女帝国为终,走遍了整个大陆。” “怎么样?” “我们依次寻到了其它七国的国王陛下。”威特尼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里爆出灿烂的光芒。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章 因缘际会 (更新时间:2005-10-24 1:31:00 本章字数:11707) 又做梦了。 梦境,就如一支展开的画轴。而我的身体如同一粒石子坠入水里,在那画面上点出一层涟漪之后,隐没不见…… 我看见了一个美丽的蓝色星球,蔚蓝的大海将一块块陆地围在怀里。 身形在似缓实快地下坠着,大地和海洋迎面扑来,我似乎已经嗅到了那海浪扑打在礁石上的清新而略带腥咸的气息。 隐约中,有一道语声浩渺而来,似歌似吟,别有一股苍凉洞彻之感: “……未若兹山丽,岧峣擅水乡……溜深涧无底,风幽谷自凉,宝沉馀玉气,剑隐绝星光……”[注1] 我觅声四望,可天地浩渺,白云薄雾,哪里寻得见一个人影? 宝沉馀玉气,剑隐绝星光……我暗暗思索着,似乎在心底触动了些什么,细细品味时,它已流星细雨般一晃而过,沉没不见。 这里是哪里?不知道。 山川大地已经近在眼前,我四处搜索,忽然在遥遥的山峰之下、碧树丛花之中传来一声轻轻的琴鸣。 过去看看……我还在这么想着,周边光影飞掠,我忽就到了那近前。 玉楼小阁,碧草铺陈,团花如锦,浅水轻痕……好一处人间圣境。 想着想着,心里清流泉涌,真想一辈子留在这里,再不动弹。 琴音缭绕,淙淙传来。水中有小亭,亭中一绿衣女子背我而坐,正在倾心弹奏。旁侧,一男子仰天束手,长长的黑发直落至肩。 那男子正随着琴音吟诵:“……白云多异影,丹桂有藂香,远看银台竦,洞塔耀山庄,瑞草生金地,天花照石梁……” 正是方才我听到的那道浩渺语音。 半晌,吟咏渐停,琴音也微。那女子低笑道:“你的穷酸气始终改变不了,就知拿别人的诗句来唬我的琴技。” 那男子大笑转身,道:“你可是人间的美尔斯维娅,爱之女神,这么一点施舍也舍不得么?亏得平日那么疼你。” 我被骇得发懵!爱之女神美尔斯维娅……这,这,这……这难道是逝水星系的天堂星,十万五千年前? 然而,更让我惊骇的,是那男子的面容——竟和我的模样一般无二!我终明白方才的语音为什么会触动我了,因为这语声分明就和我自己一样! 亭中的女子缓缓站起身来,我发现她在轻轻地抚着微凸的肚子……她怀孕了! 她上前抱住那男子的胳膊,玉手指着前方的树,道:“流香又要开花了呢。” 男子嗯了一声,蹲下,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呵呵笑道:“小家伙很安静,生出来定是和你一样温柔。” 绿衣女子一直背对着我,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不过看她轻抚着男子的头发,心里定是非常幸福。 她说道:“流香一开,我们又要到人间去一趟。唉,这几百年来,人类科技进步飞速,逝水星系几乎被人类占了一半。我真有些担心。” 男子笑道:“担心什么?人类已经长大了,有些事需要自己负责。做错了会受到惩罚,做对了会得到奖励,他们该自己面对这些事情了。” “可是,我还是担心啊。” “你还是担心自己肚里的孩子要紧,来,再弹一曲,我看孩子很喜欢这个。” 女子温顺地点头,缓缓转身过来。 她转身过来——我心头如受重击:阿陵!是阿陵啊! 痛苦地,我抱住头,脑里翻江倒海。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阿陵?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不!不!我撕心裂肺地痛呼着,仿佛失去神志一般向两人冲过去。 我要告诉他们,必须阻止这一切!就在不久的将来,森傲多要来了,他要毁灭这个星球,乃至这个星系! 呼的一声,我的身体有如穿透了一层空气,从他们二人的身体里穿透了过去。 刹住,我艰难地转身过来,看着男子将女子扶坐在小几上,二人正言笑蔼蔼地讨论弹什么曲子……天哪! 阿陵变成了爱之女神美尔斯维娅,另一个我却化身为光明之神爱维西亚……逝水星系,天堂星!森傲多! 逝水星系的一幕惨剧,难道说,要在我的面前重演一番吗?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历史的真实? 时空,难道是这样来完整的? 惊骇中,我眼前的情景突然开始扭曲变幻,然后轰然破碎。待我目光清晰之时,一支画卷正在我面前合拢。 我粗重地喘息着,脑里一片乱麻。 ※※※ 黑暗。 除了黑暗之外,还是黑暗。 我灵魂在黑暗中过了很久很久,仿佛感觉到有人在哭泣,有人在伤心,还有许多重要的东西从我身边离开了,我却不知那是什么。 就这样,时光仿佛停滞了,内心的急躁和担忧越来越强,它们在我的灵魂里积聚起来,期待着某一刻爆炸成漫天的火焰,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终于,在那不可知的一刻,卷轴再次展开。 哪里? 我的目光焦急地寻觅着,内心里却极力回避去看内中的情形。 我怕看到森傲多屠杀逝水星系的一幕,更不愿看到天堂星前三神大战的惨剧。 好在,画卷里不是天堂星。 一座耸天而立的黝黑高塔,塔顶九柱刀锋直刺苍穹。 擎利斯迦! 再没有一座建筑能让我如此熟悉的了,即使闭上眼睛我也能嗅得出擎利斯迦那充满血腥和死亡的气味。 而这一刻,一球玄光正从擎利斯迦的塔底蓬勃爆起,黝黑的巨塔在一声强鸣中逐渐崩塌。 那玄光逐步扩大,向外奔袭,最后变为一个方圆五百余里的巨大光环,周边的森林燃起滔天的火焰。 擎利斯迦崩塌的碎石烟雾中,一团黑芒破空飞出,后面紧摄着一人。 只见他脚踏在一条火龙的背上,合拢的双掌中央,正蓬起一团刺目的金色光华…… 那是我!擎利斯迦崩塌时的情景! 这,是在几个月前! 那段记忆,在我脑中是一片空白,我已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觉间,画卷在我面前放大,将我包容进去。而我的身形跟随着画中的我,追摄着前方的黑芒——也就是原天地封魔阵下镇伏的魔神——高速向西北掠去。 我心里又是惊骇,又是兴奋,想知道自己当时到底做了什么。 画中的“我”,那个他,飞掠了百多里的距离,终于拦住了魔神。 这个情景我还依稀记得,我那时好像聚出了九团殛焰玄火,还在火团中心各压缩了一粒玄水。这种攻击方式基本上已是当时我压箱底的力量,玄水玄火激荡爆发后产生的强大爆炸力,正面遇之,即使是我自己最强盛时也会受到重创。 我那时是拼了命也要把魔神摄去的阿陵元核抢回来。 魔神正面受了这一计连环重击。 它当然不是白白挨打的。不知何时,何处,来了一把通体电光的黝黑长剑,以从上而下的最简单劈砍方式,穿透九颗火球的缝隙,从“我”头顶劈了下去。 最简单的方式,往往意味着最快的速度,当火球接连砸在魔神的芒团之外时,长剑也从“我”的额头一劈而下! 护体的气罩瞬间就碎了! 这一刻,画面忽然缓慢下来,仿佛要画面中独立的我看清楚这一切。 汪汪然的气浪在空间中一格一格的运动着,大网一般彼此纠缠,多不尽数。 “我”头顶崩碎的气罩裂成碎片,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向外飞散着。 黝黑的长剑闪着夺目的电芒,它劈开的气浪射成V字型,笔直地拉出灿金芒尾。 魔神正被第三颗火球击中,玄火中心的玄水扭曲着,如同蜘蛛网一般散逸到玄火的焰苗里,激发出更强烈的爆发。魔神体外的黑色芒气裂开两个大洞,黑色的幽暗的妖邪的力量正被强烈的能量冲击剥离。 透过那两大洞,芒团中心处,能够看到阿陵元神宿留的九面晶核。 而“我”,眼里射出长长的赤金色精芒,双手上举,欲托开劈来的长剑。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魔神被九颗火球一一击中,体外的黑色芒气彻底剥离干净,露出一颗纯净的蓝宝石般的巨大晶核,内里阿陵的九面晶核被牢牢的束缚着。 一切都是徒劳的,“我”的托举没有能够阻碍长剑的劈砍,身体被长剑从上而下,一分为二! 我呆住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至强的能量冲击从长剑中分处爆发出来,隐约中“我”的一半如纸一般卷曲起来,将那柄长剑牢牢地裹住,而另外的一半化为一团金色芒光,缓缓向外飞掠着,竟将周围崩碎的能量碎片息数吸进体内。 仿佛是一个黑洞,不论是先前破碎的玄火和玄水,还是魔神被催散离体的黑芒,通通被那团金色芒光吸纳了。 仅剩下晶核的魔神一阵厉啸,斜斜地向西北飞去。 而裹着长剑的那一半“我”,正在进行了剧烈无比的反应,不时有幽蓝的电芒从中暴射出来。 过了一阵,内里的躁动逐渐平息,这一半“我”逐渐成形、完整,然后呼啸一声向魔神消失的方向飞射过去。 画面重新恢复原本的速度。 远方,擎利斯迦爆炸造成的光波已经消敛,森林的大火在持续着。 在这里,留在原地的另一半“我”终于将周围的大小能量流全部吸纳干净。 然而,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我,原本金色的气罩消失不见,包裹着他的,是一重重腥红色的血影! 哗! 体外的红色芒光一闪而逝,劈啪爆响之中,他的肢体从混沌的光团中逐渐清晰,缓缓抬起头来。 和原本的我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肌肤,一样的身体,甚至连记忆和拥有的力量都可能一样——可是,这一个“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我? 将魔神千百年来所聚集的邪气、死气都吸纳在体内,会造成什么样的变化? 他体外猩红的血影,让我不寒而栗。 他的眼里闪过一阵迷茫,四周环顾了一下,也跃身向西北飞掠过去了。 而画面外的我,如同受了一记重锤,脑海里的万千场景崩飞四散——隐约中,一个冰寒刺骨的领悟刺入意识里:这无数的根由,难道竟是他吗? 画面倏然卷起,混混沌沌的黑暗被刺开一个光亮的孔洞,逐渐扩大,有无数道白光奔泄下来。 我睁开双目,悠悠醒转。 ※※※ “小楚!你终于醒了!” 阿陵泪流满面,紧紧将我抱住。 雕花大床,织锦厚垫,奶黄流苏。 一颗硕大的黑水晶嵌在屋顶,清幽的光泽笼罩着室内的几个人。 阿陵坐在床头,她的天精火杖静静悬浮在我头顶两尺处,放射着温暖的光芒。血炎、水影一左一右肃立在床侧,目光焦灼。水宰辅威特尼斯面容有些憔悴,脑后长发黑白交杂。 头昏昏沉沉的,我挣扎着坐起来,发觉自己的身体石头一般沉重。 “这是哪里?”我握着阿陵的手问道。可是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仿佛一个垂死的老人。 阿陵泪水涌出,道:“小楚……这……这是太极城啊……”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如此愁眉苦脸?阿陵,你的头发怎么了?” 我痛苦地抓紧阿陵的手,无助的凝望着阿陵如霜似雪的长发——日前那还是一片青丝,怎么就变成这幅样子? 房门忽然被推开,我扭头,只见渥瑞尔呼喝着推开两个阻挠他的士兵,大踏步冲了进来。 他一身罩满风霜的银白盔甲,双目微红,内里布满血丝,从头盔边缘露出来的头发,竟与水宰辅一般无二! 我一把捉住他伸过来的手臂,急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渥瑞尔大呼道:“陛下!您老人家可醒过来了!森欲快被攻破,我是回来求援的!” 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艰难转头从几个人面前扫过,最后定在水宰辅面上:“随我去森欲,途中你用最简短的话,把原委道来!” ※※※ 从明王昏迷那日算起,时间已经过了整整的十三天。这些天,明列的百姓过得并不好。 其它七国同时开国了,对明列帝国的内阁官员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官员们终于在漫漫的黑夜中看到希望,有八位同时复苏了意识的异界真神出现在大陆上,无伦如何他们都是明王陛下的挚友,他们定有法子将明王从毁灭的边缘拉回来。 而事实上威特尼斯和血炎巡回大陆的第二日,八位真神依次降临太极宫。虽然他们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虽然他们没有能够当时就把明王从昏迷中唤醒过来,但八位真神中的生机仙子告诉大家,明王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元能也终止了挥发,将于数日内苏醒。 相比之下,坏事也让帝国的官员们焦头烂额。 大陆上的八个帝国都开启了,阻隔大陆之间、大陆和外海之间的隔离能量墙撤走,帝国的整个疆域彻底放开在妖兽的威胁之下。 用特殊的传送阵,顷刻之间,妖兽就能从原大陆最南端——永劫火域烤死人的烈焰里,到达大陆的最北端——北星帝国雪剑峰下去打雪仗。 明列大陆是原大陆崩裂之后西南角的一块,西北临西女帝国,东南临南氏帝国,东北为中央大陆,西南为大海,疆域内有贯连大海的内陆湖,其它一大半地方是一马平川。妖兽进来容易,奔跑起来也会很轻松。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帝国的军队全部分编划入五座大城的守卫部队,就停留在城池附近,不敢离开太远。经过加强后的太极阵护罩所覆盖的范围扩大了一倍左右,自主攻击的能力有相当大的增加,但这不足以让守城将领放心。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魔界来的妖兽大军,有神的参与。 问题还不止如此。刚刚开国的其它几块大陆,缺粮少药,武器匮乏,大都没有规模的部队,少不了要从明列“借”一些过去。本来就显紧张的物资供应更加捉襟见肘。有时,还要从明列借调部队过去,士兵们已经习惯了在大型传送阵中穿梭,习惯了这边阳光明媚那边下着暴风雪的情景。 好在开始时魔界来的妖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据传妖兽曾出现在远离大陆的一个小岛上,南氏的国君就去了,半日后消息回来说那个小岛被南王彻底削平,永远消失在大海里。 当然,岛上的妖兽也去了极乐世界。 然后就不再有妖兽出现的消息,各国君忙于整顿各帝国的内务,按明列帝国的经验,先以至强的神力收编原教宗的部队,起获他们积藏的粮食物资,然后建内阁,梳理内外防务…… 重要的是,他们都第一时间启动了各国的城池护罩。 虽说忙乱些,情况还是比较平静的。明列帝国的军队一边护防一边训练,先前来不及设立的下级官员也逐渐完备起来。 平静的时光持续了四五日。 在明列帝国的水宰辅巡回大陆八国后的第六天,明列国内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件让所有官员都焦头烂额的事。 那天天气很好,在帝国南疆原来发生人兽大战的地方,妖兽及人类战士死后未及收殓的尸体腐化了。由于战事紧张,人们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做这件事。 妖兽的尸体有毒,腐化后随风飘动,如果不处理的话,可能会导致瘟疫。而且战场都在明列大陆南端的产粮区上,事关明列百姓生存的命脉,必须清理。 怎么清理?帝国的内阁官员彼此间颇有争议。部分人认为只需派些军队过去将其焚烧干净就可以了,另一部分则想借此机会教育民众,要把泰下和连城的城民分批派上战场。坚持后面说法的官员以大将军达菲斯为主,他援引明王陛下曾对他的指示,觉得用民众清理战场尸骸,既能起到非常震撼的教育目的,让那些顽冥不动的死脑筋们开开窍,又可以省下军力做更重要的事。而持反对意见的人则认为这样做太危险,一旦妖兽来攻,或出了什么别的差池,后悔都来不及。 恰巧在那一天,南氏帝国传来消息,南王不知从哪里收服了一批数量达百多头的龙象队伍,并以这种水生次龙族为基础组建了一支无敌水师。这支部队的一个分队,拥有三十余头龙象,就驻扎在南氏帝国和明列帝国之间海峡的入口处。 有这么一支强大水师在海外坐镇,官员们再无话说,依议从泰下城邦和连城城邦调动百姓参与战场清理工作。 清理的过程在两天内完成,当最后一批民众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城邦,帝国的官员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隔一日之后,也就是玄魔历4003年9月17日,负责收集信息的雪组传来消息说,曾经参与清理战场的泰下、连城两城邦的民众在回城后,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暴力倾向。一天里,两座城池中出现三百余起大型的流血事件,小事件则无数。 据报,导致这些流血事件的人没有任何可以确认的理由。他们易怒,好斗,不再说话,却发出野兽般的叫声,甚至有些人吞吃生肉。这些人在出现这种征兆后,不再愿意与人交流,甚至多年的好友也彼此不识。 莫非是中毒了?圣女拉维尼娜看过之后,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诊断不出毒性。 然后,她发现这些民众体内的明王印记都出现很强的衰弱迹象。这些印记是当初明王降临明列大陆时种在五百万百姓额头的,乃是命运锁链的一端,除非此人将死,否则不会衰弱。 有人认为是清理战场时众人受的刺激过大,才有这样的反常行为。但这么多人同时出现这样的征兆,实在难以理解。费尔雅一边把大部队调入城里维持治安,一边派人深入调查此事。 调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又有惊天消息传来:藏在地洞里的妖兽出来了! 大大小小的妖兽从海内和辖风两城下的地洞里爬出来,却不再有先前的凶悍,懒散地混杂在一起。前去查探的将领发现,这些妖兽不知受了什么洗礼,妖邪凶厉的虐气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被驯化的家畜一般。甚至有些妖兽堂而皇之地晃过来,在人类军队的军营前晒起了太阳。 这个发现让严阵以待的人类大军不知所措。 两位宰辅亲至前线,结果发现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实:这些妖兽的体内,竟存有明王的印记! 明王的印记是区别人类与妖兽的根本所在,只有与明王建立命运接连的人类才会有这种印记。 思前想后,串联发生在泰下和连城两城邦的流血事件,帝国内部官员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不知是哪位神祉向明列帝国的国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竟然将人类与妖兽的灵魂做了互换! 没有人肯相信这件事,可事实上,除了这个说法可以解释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途径可以理解。 然而,如何理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处理这些装着人类灵魂的妖兽,以及城里那些不知是人是妖的人类。 达菲斯要引咎辞职,被火宰辅一顿怒斥。帝国的所有官员,包括威特尼斯在内,都发誓说不敢见到费尔雅发火的样子。她掀翻了十几座军帐,砸烂了七八张桌子,将一整队看不顺眼的重装步兵打了个鼻青脸肿,只因为他们路过她的大帐时说话声音大了点。 所以,当达菲斯盔斜甲歪地逃离费尔雅的大帐时,众人都对他投以怜悯的眼光。 达菲斯被委派专门负责此事,他要甄别出所有发生异变的人类,把他们和同样异变的妖兽圈在一起。之后怎么办?达菲斯说,天才知道。 泰下、连城的城里一片鬼哭狼嚎,无数家庭被拆开。他们不知道是跟随那变成野兽的丈夫、妻子、父亲、母亲呢,还是留下来……悲欢离合,从来没有这样集中的发生过。 倒是那些占据了妖兽身躯的人类灵魂,混混沌沌的没有喜乐哀愁,吃饱了就晒晒太阳。 也许,那才是生命最本初的状态。 …… 玄魔历4003年9月19日,阴,有小雪。 乐鼎帝国东翼,缥缈幻境一侧缥缈湖的湖岸上,突然盛开二十四朵魔法传送阵的光芒,有三位魔神率领妖兽近八十万登陆乐鼎大陆。 缥缈湖是乐鼎帝国的内陆湖,与明列帝国的易周湖一样贯连大海,周边接连两个大城邦,更趋近乐鼎帝国的防务核心缥缈宫——那里,是帝国为六个大城邦加持狐异障音护罩的枢纽点。 乐鼎的狐异障音护罩不同于明列的水火太极护罩,它是以隐形为主,防护反击为辅。六座大城借护罩之力,隐匿在乐鼎帝国本就起伏多雾的山川丘陵之间。可是它们的位置一旦被魔神锁定,就意味着灾难的来临。 各国震动,在加强国内防务的同时,南氏国君凯龙和西女国君修赶至缥缈宫。凯龙是异界九神中攻击力最强大的神祉,其破阙斗气即使雷电也要退避三舍。而修,原名定罡元神,攻击力稍微弱些,可是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他所凝出护罩的强度。一攻一守,加上乐鼎女王苏兰丽雅的九弦魔筝,三人可称为宇内最为强大的攻击组合。 这是八国开国后第一次协同作战,也是九神登陆九天玄魔界后第一次协同作战。 在两位真神赶赴乐鼎的时候,其它帝国也出现了小股的妖兽骚扰。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两位神祉去乐鼎助力的缘故,因为南氏和西女两国,要么国内的攻击力强盛无匹,要么护罩坚硬绝伦,不用担心有失。而其它五国的国君则无奈留下应付国内的局面。 数来数去,就是明列帝国的情况比较糟糕,明王至今昏迷未醒,只有依靠疲惫不勘的血炎与水影两位守护神,可暂时应付。 他们的魔力已经濒临干涸的边缘,先前几次施展大规模禁咒所耗损的魔力还未恢复,此次已经相当艰难。如果此次出现的是小股妖兽还可抵挡一阵,至少可依靠水火太极护罩支撑至其它帝国的国君来援。可叹事与愿违,出现在帝国境内的并非是小股妖兽,而是有两位魔神带领的四十余万妖兽。 妖兽登陆明列后,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森欲城邦,入夜后开始了轮番猛攻。 若森欲告破,城内近百万的守军和城民没有一个可以活过今晚。而那样的情形一旦发生,明列百姓五折其一,先前明王和乾坤定所结的契约即刻生效,将有不可知的灾害发生在大陆上,本就饱受战火洗礼的明列大陆哪里还能承受这些——那时,明列就已经败了。本就元神不稳的明王受命运锁链的牵连一旦出现差错,那么,无论其它几国的国君取得什么样的成绩都不足以弥补这个缺憾。顺着这个链条走下去,先前所述的情形一旦发生,也就是森欲一旦被攻破,最终的结果是,九神历世极有可能失败,而等待九神的将是黑暗的魔界。 就是这么残酷的规则。 所以,明列的军民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用的方法来加强森欲城邦的护罩。 今晚,就在今晚,一切都将有个分晓。 ※※※ 当我们出现在森欲城邦的内城上空时,战斗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城外,是数不尽数的妖兽,它们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冲击着城外的护罩。 此刻森欲城的护罩已经很衰弱,虽偶有自主攻击释放出的电芒,将一片片的妖兽扫倒,可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支撑不多久了。当这些电芒都不再出现,妖兽开始正面接触护罩时,离城破之时就不远了。 事实上,现在城内的百姓都已经趋于绝望的边缘,他们呼喝呐喊的声音早已嘶哑。城墙上,三十六尊真武飞炮沉重地坐着,它们在两个小时前就射光了所有的炮弹。而排排立在城墙之外的将士们刀剑出鞘,弓箭上弦,纷纷怒睁着双眼,等待正面遭遇妖兽那一刻的到来。 我甫一出现,定形在护罩上方的水影、血炎即刻发现了我的到来,光晕一闪间到了近前。 血炎的表情依旧如常,可我从他体外波动不休的气息中知道他支撑不多久了。水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左手捧着的水光魔球已经被抽干了魔力,变成纯白。 “主神!”二神同时躬身道。 “委屈你们两个了,回来吧,在听到我的呼唤之前,安心修养。”我道。 他们顿了顿,身形缥缈之际,化为一抹淡光,掠入我的识海。在我的识海深处,时空之匙会补充他们失去的力量。 下方光影掠动,费尔雅、艾林飞身上来。 “陛下!”二人目中闪过狂喜。 “火宰辅,情况如何?”我阻止了他们快要说出口的询问。 “陛下,”费尔雅道,“有两位魔神隐在远处指挥,未曾直接接触。城上护罩顶多可再支撑半小时。” 不愧为主管防务的火宰辅,一句话就点明了要害所在。 我沉默片刻,道:“阿陵,把下面的拉维尼娜带上来。” 目视着城外黑压压直往上扑的妖兽,我心道,魔神至今未出,显然是在试探我呢。 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是吗,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阿陵很快把拉维尼娜带到了半空中,她的面容苍白憔悴,让我的心猛地一抽。 他奶奶的,趁我昏迷来动我的子民,不扳回这局本人不再姓萧! 拉维尼娜盈盈拜倒:“陛下,您可来了!我……” “丫头,不用再说了。他们的所作所为,都需加倍的赔偿!只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再忍耐两个小时。你愿意助本王一臂之力吗?” “两个小时?请陛下下命令吧。”拉维尼娜目光轻垂,神色却是坚决无比。 “无论做什么?”我追问一句。 “无论做什么。” “哈哈哈……好一个拉维尼娜!”在众人惊惶不解的目光中,我放怀大笑。 我道:“魔神欺我昏迷,那就让他们尝一尝明王的报复。”目光一沉,我道:“我体内的玄黄气已经散失殆尽,可我依旧胜券在握,你们可知为何?” 阿陵拉住我的胳膊,道:“你神力已失,可不许再托大。” 我向她摇了摇头,点指威特尼斯:“水宰辅最知我,你来说说看。” 水宰辅凝神看着我,好半晌才摇头道:“臣只知陛下的玄黄九击神秘莫测,也许不用玄黄气也可杀敌于无形。” 我笑:“错了!玄黄九击必须借助玄黄气才能施展。你们一直有一个认识的误区,就是总以为魔神降临的时候,只有靠力量于之对等的神才能击退它们。” “你们错误的地方在于,这天下,乃是万生万物的天下!” “天大吗?不大。地大吗?也不大!” “天地之间最大的,不是天地,不是神灵,而是万物对生的渴求,对美好的向往!” 我脸上带着笑,目中闪着光:“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一下,这个力量有多么的强大!” 我拉过阿陵,对她吩咐了几句。阿陵脸上先是疑惑,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在拉维尼娜耳边密谈了片刻,在拉维尼娜的频频点头中,突然消失在人们眼前。 拉维尼娜低头片刻,再抬头时已经是一片哀绝神色。她凄然向威特尼斯凝望一眼,倏然飞坠下去。 “啊!”威特尼斯和渥瑞尔同时大叫,再回头看我时,我丢下一句“不许动弹”,然后闭上了双目。 几个人傻眼了,谁都不懂拉维尼娜那种神色的含义,可那绝不是什么好事。可我不发话他们没有一个敢下去。 只见拉维尼娜在下面众百姓军民的仰望中说了几句什么,人群猛地一阵剧烈骚动。很多人在喊着“不要去”“圣女不要去”之类的话。 威特尼斯听到了拉维尼娜的话,她是在向森欲的百姓诀别! “陛下!圣女她……” “嗯?”我睁开双眼,眼神凌厉,“怎样?” 威特尼斯脸色黯然,嘴唇蠕动片刻,不再说话。 渥瑞尔脸色则铁青。 下面拉维尼娜动了。不知她何时学到的方法,竟凭自己就飞过了城头,直直穿透了护罩,来到外面。 城里城外倏然静了下来。 一声悠悠的长吟从拉维尼娜那里传来,吟声止歇时,她双掌前伸,食指对抵,置于额前,一串如珠似玉的低吟蔓延开来。只听她吟道,“……氛氲发紫汉,杂沓被朱城,绵绵九轨合,昭昭四区明……” 金灿灿的芒光从她体内迸射出来。 远方忽有厉啸,巨大的能量波动透空而至。 “……是以清风前飒,荡浊流尘,丰隆破响,列缺开云……乃以畅精悟神,天怒将凌,赤电先发,窥岩四照,映流双绝……”[注2] 映流双绝•皇箭之技。 拉维尼娜体外的金灿芒光已经聚到了极限,身影都消失不见。此刻,城里城外的军民只听得一声强鸣,金芒爆射,千万道璀璨的芒光如天降狂雨,将群聚城外的妖兽笼罩在内…… 轰~~! 有两支带有无数细碎光羽的强大光矢向奔飞过来的魔神射去,激起漫天的芒光,魔神狂嘶后撤,受创不轻。 地上,血光飞溅,一地尸俘。 而半空中,光芒散尽之后,拉维尼娜的淡淡身影浮现出来,波动了半晌,忽然碎裂成一片金色光点。她竟然罄尽了力量,物化虚空去了! 那华丽的场景,却带来如此悲哀的结局。 拉维尼娜在人们的面前,永远的消失了! 城里城外的军民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不知是谁先怒吼了出来:“圣女~~!” 森欲城突然沸腾起来。 渥瑞尔暴喝一声:“尼娜!”甩身就向外冲。冷不防和前方一面透明的能量墙撞在一起,几乎从空中跌了下去。 他正被撞得七晕八素之时,忽然面前升起了一轮小小的光晕,光晕里王妃阿陵托着虚弱的拉维尼娜,正向他展露一个顽皮的笑容。 “啊?”他这时才知被骗了,而且被一个很拙劣的骗局给骗了。 我含笑看着他,道:“连一层单薄的隐匿光波你都没有看穿,罚你回家修炼三十年!亏我还向你提示在先。” 威特尼斯擦着额头的冷汗,道:“陛下,您这个玩笑可得太大了吧。” 我没理他,手却指着头顶的护罩:“你们看着,在十分钟之内,它会增强十倍。” 费尔雅道:“我信!不过,我还是要下去添一把火!”然后飞坠下去。 只听她在下面向众百姓大声的说了几句什么,人们竟一一席地而坐,双手交叉闭目冥思起来。 片刻后她又上来,渥瑞尔道:“他们在冥思什么?” “不,那不是冥思,那是在祈祷。他们在祈祷我们的拉维尼娜能从天国归来。” 费尔雅说道。 城外的护罩开始增强了,却不是我所说的十倍,而是将近二十五倍。这接近几何级数的急剧跳变,仅仅发生在八分钟之内。 注解: [1]张正见从永阳王游虎丘山诗。 [2]晋顾凯之雷电赋。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一章 命运锁链 (更新时间:2005-10-24 1:32:00 本章字数:12077) 电芒重新在森欲的护罩上跳跃起来,那深蓝色隐含淡金的强电集束,强大得几乎令人不知所措。电流,在护罩附近盘旋着,周边被电解的空气离子放射出淡粉色的雾气,远远望去,森欲城邦有如一个周身电刺的粉红色大球。透过护罩,夜空本来是浅金色的,此刻则加了一重滤镜,凄美,凝重,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 城外的妖兽停止了前进的步伐,驻留在原地,发起一波一波的骚动。 艾林喃喃道:“我终于明白陛下刚才到达森欲的时候为何不现身了。” “因为绝望往往能逼迫出隐藏在生命最深处的力量。”我低头俯视着脚下沉默的人群,如果他们有人仰头上望,看到的我只是一圈淡淡的影子。 “你们可知道,这水火太极之阵,乃是大陆八国中最为独特的护罩之一。它的质性来自于水火太极的深层内蕴,更与本王的玄黄气有密切的关联。目前,护罩的本质力量还未曾被使用过。”城上的护罩还在继续加强,表面上的万千电芒开始彼此收束合并,球面起伏鼓动,拉出许多不规则面。 “本质力量?那是什么力量?”威特尼斯问道。 “有始而无终,有形而无极……那是一种与时间同在的永恒力量。你们懂吗?” 几个人茫然摇头。 “你们早晚会懂的,”我仰头叹息道,“你们懂得的那一天,就是本王飞升阿波罗界的那一天。希望那一天不要太遥远。” 护罩终于平静下来,这时,展现在人们面前的,不再是先前那平淡无奇的球形:护罩表面如同搭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金銮玉脊,巨栋辉阁。中央一塔高擎,顶端有九柱刀锋逸彩流光。谁也难以想像,能量罩能构建成如此模样。 威特尼斯道:“这幅样子……很像太极城里的那座宫殿。” 我道:“那是太极宫,水火太极阵的真正枢纽。这里不同,只有当护罩催发到一定强度才会出现此异象,也只有这样,护罩的真正力量才能被使用……”我目光穿透护罩,凝视着远方沉凝不动的两团黑影。 “两位宰辅!”我沉声道,“护罩虽强,想同时击退两位魔神还是力有未迨,但要拖住他们却是绰绰有余。今晚就我们主仆三人操纵一下这个护罩,也让你们体验一下水火太极的真正奥秘。来吧!” 二人躬身。威特尼斯犹豫道:“陛下,拖住魔神又怎样?” 费尔雅:“如何操纵法?” 我淡淡一笑,道:“按照你们先前引动太极阵时的方法默念咒语即可,至于拖住魔神又怎样,只需坚持到今日子时,你们就知道了!” 我抽身上浮,在能量罩凝出的高塔的最顶端稳住身形,周边的九柱擎天的锋边斥出电芒,从我四肢经脉透入,整个森欲护罩的每一分能量都与我的神经接连起来。 威特尼斯和费尔雅一左一右,各驻入护罩东西半球的能量尖突中,那里,是护罩的另外两个操纵点。 远方的魔神非常识趣地向前凑过来,我待要启动护罩的攻击模式,灵神中收到威特尼斯传来的一丝意念:“陛下,您能否告诉我,这护罩的力量到底来源于哪里?” 我沉默了一阵,传讯道:“如果我告诉你,你就是这力量来源的一分子,你信吗?” “这护罩的力量没有任何神力的参与,我们脚下这百多万森欲百姓的生命,就是它全部的载体!” 玄光耀动,九柱刀锋忽然一阵模糊,天空开裂,亮白的光芒以弋星划月之势飞彻而下。 ※※※ 曾经,在炼狱森林的莽苍丛林里,在巨石和白骨之间,耸立着一座山一般高大宏伟的黑色高塔,它的名字叫做“擎利斯迦”。它背着夕阳而立,顶端九柱高高刺入天空的巨大刀锋吞风沐雨不知过了几千万年,山河已经几变,而它的模样却从未改变过分毫。 有一个早已失落的文明,将“擎利斯迦”这个生僻的词汇翻译为两重意思,一为永存的毁灭,二为炼狱。没有人能够解读“永存的毁灭”是怎样一个意思……可是,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是炼狱。 它本身包含了无数的谜团,无数人穷极一生之力去探究。这中间,最为神奥难解的,就是那九柱刀锋的含义。 它当然不仅仅是装在塔顶的装饰物,正如人的肉体并非是灵魂的装饰一样。后来,人们知道了擎利斯迦的本体乃是上古魔神九天玄魔的不世神器,多以为那九柱刀锋是此神器所隐藏的一式神技。然而,翻遍所有的上古卷轴,找不到任何与此项推测相关的记载。 又有人将它和“擎利斯迦”的第一重意思“永存的毁灭”联系在一起,却因无法找到合理的依据而不被理解。 没有人知道,这九柱刀锋牵涉到一个非常古老的故事,故事产生的年度,和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存在——乾坤定——一样古老。 这九柱刀锋,原本是和乾坤定一起缔造这个时空世界的九位远古神的右手食指。是它们的存在贯连着九天玄魔界与其它世界的通道。 而九天玄魔,却只是一个涵而盖之的称谓。历史将其扭曲为从异界来的魔神,有谁知道,它本是九位远古神的混合体,从这个世界开始之初,就矢志不渝地扮演着飞升跳板的角色。 每当一次轮回结束,送来历练的异界神们被送入阿波罗界,它或它们将大地上万物生灵的记忆抹除之后,沉睡四千年左右,再开始新的轮回。这说起来像一所学院,可是与所有学院不同的是,这是一所孤立于现实宇宙之外的学院。在这个“学院”里,人们眼中所看到的日月星辰都只是嵌在一个巨大穹壳上的装饰物,确确实实的装饰物。没有什么能飞到星空中去,神也不能。 最关键的是,这一所旷世绝伦的学院里,培养出来的学生都是将要缔造新宇宙的创世神。 它们——那些远古神们,其实早在神格陨灭、神力合一、成为九天玄魔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逝去了。可是它们依旧存在。这是难以理解的,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同样,宇宙是难以理解的,生命也是难以理解的,可宇宙和生命都存在。这也是事实。 永存的毁灭,即是此意。 ※※※ 永存,是修饰时间的称谓。 在生命底里,有很多本质的力量,灵魂的回归是其中的一种,寻求永存是另外的一种。这两种力量在生命内部彼此倾轧挣扎,前者要将生命打回到混沌中去,后者却拉弋着命运的锁链,冀求脱离混沌无序的状态。纵观生命发展的漫长画卷,一切悲欢离合、生死纷争,都可归类于此两种本质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时间永远戴着一层神秘莫测的面纱。正如对空间的多维难以理解一样,人们始终无法理解时间那永恒单向的轨迹。 对于历世的异界神们来说,理解时间并掌控时间是他们飞升阿波罗界的最关键一步,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这些,就关联在那九柱刀锋上。 ※※※ 当森欲城上护罩上的九柱刀锋引来白芒的时候,站立在城墙外和城头上的守城军民们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们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沉重,外面的风和云,天和地仿佛同时加了一层厚重的牵扯,缓慢得仿佛停滞下来。 他们能够清楚看到魔界来的妖兽大睁的惶恐的眼睛,能够看到魔神高速掠来的动作被慢镜头般一格一格的缓放,那奔飞的能量冲击,四逸的余波,颤动的黑色芒气……等等等等,走在空间中驻留。 明王陛下那久违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心田:“……天地玄黄,阴抑阳生;玄魔抵道,太极启萌;两仪垂素,流水逝风;中分日月,九柱皇廷……” 那声音是如此之轻快流畅,和眼睛所看到外面的缓慢场景产生极强烈的对比。 上方被九柱刀锋引来的灿白光芒收聚压缩,叠和成九片弯月状的修长刀气。刀气未起,远方魔神体前的护罩已经呈现漩涡状的凹陷。 明王的声音又现:“你们看清了,这,就是时间之奥义!” 刀气激起。 天地间的事物似乎在这一刻都模糊了下来,只有一条圆形的通道出现在九柱刀锋与驰来的魔神之间,显得格外清晰。这个通道不知由何物构成,只是在刀气激起的一刹那,突然就出现在那里了。圆形的通道晶莹剔透,通道里仿佛横插了许多的透明薄片,薄片为一S型纹分为两半,左右一黑一白各有颗大点,点上黑则至黑,白则至白。 那是太极的图形。 人们的视线都被收聚在圆形通道内部,不知在混沌的通道外面,黑暗中有无数致命电芒起伏跳跃。圆形的洞壁,即为视界,是时间的隔墙。 当九重刀气刚刚进入通道的刹那,它已经消失在人们的眼里。 圆洞哗然碎裂无痕,远方的魔神发出震天的怒吼,身前崩起千万道璀璨的芒光。 魔神的怒吼声尚未平息,又有九重刀气出现在护罩前方,先前的一幕重演,另外一位魔神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这时,时间恢复先前畅快的流动。 为什么不再来两次?因为城上的护罩在这两次放出刀气的过程中,耗损了将近一半之多。 魔神体外激荡的光芒渐渐敛去,他们身上各有九处彻骨的刀痕在劈啪爆着电芒。 用鼻子也能知道他们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欢呼由城外的士兵起,迅速传遍了全城。整座森欲陷入一片呼喊的海洋里。 ※※※ 九柱刀锋中间,与护罩能量全线接触的我,猛地喷了一口鲜血。 我毕竟是衰弱了啊,即使完全依靠护罩能量来运作,间中还是抽动了我不稳的元神。虽然被我用能量牵扯的技巧转嫁到肉体上去,可本来想在刀气击中魔神的瞬间动用灵神攻击的计划还是破灭了。空有一身强大的神技,却没有玄黄气的支撑,终究还是不成啊。 灵神的强烈波动终没有瞒过阿陵的知觉,她一言不发地驻停在半空中,我却能听到她内心那痛彻肺腑的呼喊。 一想到一夜白发的阿陵,我就忍不住伤心。我为什么让她一而再的担心受怕? 可是,我必须坚持,森欲要是破了,以前做的任何努力都将付于东流,他们几个更会受到牵连。而我,在森欲城破之后能否抵住命运锁链的强烈冲击还是一个未知数。 两个小时的时间才是刚刚开始呢,这是我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强挑战吧? 远方愤怒的魔神发起了他们的攻击,我收束情怀,默念太极真义,再次催动护罩。 魔神前方光芒积聚,两束玄芒沿着两个方向朝塔顶方向怒射过来。沿途电芒四卷,余波奔射,能量集束与空气摩擦发出隆隆的雷鸣声。 两面蕴含太极图形的满圆光轮斜斜出现在玄芒集束的途中,玄芒从一侧透入,从另一侧透出,只不过转了一个九十度的角度,变成了直直向下:两声轰然巨响中,大地泥沙土石飞起无数,混杂着妖兽的血肉肢骸。 自己打自己人,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我嘲笑地想着,哇然又吐了一大口血。 初次接触魔神的攻击能量,我才知道自己托大了。那并不是一般的强大,而是非常的强大!这两位魔神,即使随便抽出一个,也比先前的魔神界君要强出一倍不止。这次看似是盛怒中的攻击,实则是试探我的底子,灵神告诉我魔神的能量波动并未因这次攻击而衰弱多少。 但只是这样已经让我很难受了,护罩受不得哪怕是一次正面的击中,而我同时祭出两面遁形光波已经非常吃力。这样下去,别说两个小时,就是二十分钟也支撑不了。 惨矣! 魔神身前再次蓄满芒光,这次明显比方才强出数倍。 我脑筋急转,计上心来。 一面加紧调动护罩能量,一面用灵神向前方的魔神发出讯号:“且慢!” 两位魔神同时一窒,但很快光芒再次涌动。 我几乎是吼道:“你们不要自己徒子徒孙的命了吗?” 光芒的积聚停止下来,但没有散去。一位魔神用意识波动发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估计他的蘑菇脑袋未曾遇到过类似的情景,神与神的大战中也能叫停? 他遇到的对手是我,所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调缓了语音,尽量用含蓄的口吻传讯道:“有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们知道吗?你也看到本神已经式微,可若催动能量来一场大爆发,拼死也能带你们的徒子徒孙们上路,信与不信?” 我基于这两条假设,确定他们暂时不会动手。一,就如我和我的子民生命接连一样,他们定也和下方的妖兽有类似的契约,若妖兽全部毁灭,他们不会好到哪里去。二,他们尚不知我的深浅,可以一唬。 魔神传来一串非常含糊晦涩的讯息,我能从中读出不屑的意味。可我不管那些。 “什么?不懂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告诉你,这个词语是这样的意思……” 从古语法开始讲起,我唠叨了足有数十分钟,老天可以作证。 “什么,还是不懂?”见魔神聚起的死亡光芒渐渐暴躁起来,我马上转移话题,“那你们知道这座城池被攻破,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光芒的波动再次停下,我的灵神从两魔神之间截获一些奇异的精神波动,虽然我无法破译,可是我想他们在讨论我是不是疯了。 我当然没有疯。 在这为时不短的谈论中,我的能量调动始终在高速运转中。城里的人能够看到,方才发出刀气时出现的那种圆形通道再次出现在魔神左近,飘缥缈缈,正以一种非常隐讳的方式接近他们身前聚出的大团能量。 这种通道对于施法者之外的人是看不到也觉察不到的,除非能量操纵可比乾坤定的神祉,才能看穿这专属于时间之神的秘术。城内的人,其生命全部牵连在护罩的能量中,所以能够看到这个现象。 没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可谁都知道,那对魔神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魔神讨论完毕。他们同时传来了一个信号。这个信号我翻译了出来,就是:“你死,我活。” 靠,真是蘑菇脑袋,这么简单的事还要讨论这么久。 想要我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外面祭出的短距时空隧道,也就是那个晶莹剔透的圆形通道,一端放大,将两位魔神所发芒光集束可能的途径都笼罩在内,而另一端却从上方弯转了二百七十度,出口处正对着他们自己的头顶。 这回人们明白我要做什么了。这真是很有创意的,我想。 下面我要做的就是激怒他们,越怒越好。 所以,在他们传讯完毕之后,我迅速地,郑重其事地回答他们说:“你们错了!充其量,你们只是从魔界来的低等生物,以一种毫末之技也敢说‘你死,我活’?你们还是回姥姥家吃石头去吧。” 我的传讯,两位宰辅都能收得到,威特尼斯那么文雅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然后,我不知道魔神到底发没发怒,就知道他们体外的毛都耸立了起来——他们体外竟然有毛,确实是一种低等生物,我没有说错的。 他们很快把能量催到了非常高的阶位,周身电芒缠绕,有如两个浑身长满电蓝色须毛的怪物。 两团暴躁的能量球呼啸着飞过来。 结局大家都知道了,两团硕大无朋的能量球沿着隧道绕了一个大弯来到他们的头顶,他们两个因此被自己的攻击给砸到了大地里去,为森欲城前的大好土地制造了两个深坑,还牵连了许许多多的无辜妖兽。 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喷血两口,全身筋骨欲裂。 ※※※ 城外的两个大坑里冒起股股蓝烟,好久不见动静,远处躲过一劫的妖兽傻愣愣地看着。 如果我此刻还有余力,给他们补上一记就好了,可惜此刻疲惫的肉体非常渴望昏迷一会,护罩的能量与我意识的接连也出现了松裂崩散的迹象。郁闷啊郁闷! 他们当然没有死。对于神祉来说,尤其对这种能够穿透空间的高阶魔神,这类强度的攻击可能会伤筋动骨,却绝不会损及性命。 他们正在地下修补创伤,当他们从地下出现的一刻,就是我归西的前兆。 我当然希望他们在地下越久越好。现在时间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照两个小时还早着呢。 在这段时间内,我内视体内的情况。玄黄气一分一毫也不见,除了四处贯连的护罩能量之外,就是沉积在识海里懒散不动的雷属性能量。这些能量来自于炼狱之剑,在我体内属于亦正亦邪的存在,失去了其它力量的束缚,不稳的元神根本无法调动它们,不给我闹事就好了。而灵神则因为元神不稳的缘故,在忽强忽弱地颤动,识海深处,被乾坤定闭锁封印的时空之匙不见丝毫光亮,仅有一个微弱的小孔。 我体内的情况比较复杂。根据我自己的推断,我的绝对元神其实存身在时空之匙内部,而目前我所感知的元神只是一个映像。时空之匙内部封存着强大的力量,据说强大到可以开辟两万重的空间,可惜,被封印了。我的两个守护神可以进入这个封印里面修养补息,算是一个取巧,可这对我没有什么益处。因为我所需要的构成玄黄气的几种重要成分——梦回斗气、玄水、玄火和匙斗气,他们都无法带出来。而目前,我体内这个映像元神所能支配的玄黄气都已耗散干净。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觉护罩内传上一层温柔的波动,灵神散出一查,发现阿陵扶着拉维尼娜,后者双手张开,睫毛紧闭,一重温软的光晕从她额头处缓缓升起。 那是出自灵魂的祈祷。 她的周围,不知何时站满了圣光武士团的女战士,同样的姿势,同样地闭目祈祷着。 热流,由缓至急,由清至浓,从四面八方滚滚地向我的肢体涌进来。 很暖,很舒服,我发誓从没有这么舒服过。 可我却忍不住朝下方骂道:“臭丫头们,谁让你们可怜我的?赶快给我停下!” 也许是我的嗓音实在是太沙哑了,连我都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眼睛一阵湿润,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 ※※※ 夜空,从来没有这么蓝过。 元神震动的疼痛还在搅动着我的灵魂,可我已经感受不到难过了。 我仰望着那天,那蓝蓝的天,璀璨的星辰如同宝石一般嵌在夜空里。温柔的光辉洒落下来,我几乎能够感受到那光之潮汐的音乐般的律动。风在四周旋转,大地在沉睡,山川与树木,泥土与河流,继续着它们那亘古不变的节奏。 我喜欢上这里了,是第一次从心里的喜欢。 任何一个,敢于破坏这美丽世界的,都会遭到我的抵死反抗。 我发誓! 我缓缓低下头,大坑附近的地面正在格格崩裂,他们要出来了。 还有一个小时,子夜的号角就会吹响。 我转头遥望东方,那里有我所期待的,它必会在子夜时来临。 轰~~! 地面爆裂开来,泥石飞起数丈高。狂飞的泥土沙石却不坠下,飞到半空就那么停住,绕着中心一点缓缓转动着,场面诡异。 泥石之中,出现两只庞然大物。 左边一只有如龟形,只是体形巨大,头顶几乎和城头齐平,椭圆的身体覆满岩石般的厚甲,双目血红,额头有一红通通的硕大肉瘤。 右边一只形如古代的食肉恐龙,巨头剑齿,背生尖刺,比之龟神还要高出一半。它的额头也有一个肉瘤——这肉瘤,该是我方才的杰作。 我嘴角抽出一丝冷笑,震动空气传出不紧不慢的问讯:“何方魔神,报上名来。” 这次我是想全城都听到我和魔神的对话。可谁知话音方落,二神同时后撤数丈,惹来城里一阵大笑。 我道:“无论如何,你们也是神祉。如此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阵猛攻,连个最起码的托词也没有,不怕被众神耻笑吗?” 没有回答。我能看出他们全神戒备的模样,看来方才的亏让他们很不好受。 “哼!”我闷哼一声,续道:“知道我们的区别在哪里吗?区别就在于,你们是魔,而我是神!我顾念子民的安危,你们却视子孙如无物!从开战至今,你们就从未想到过兽子兽孙的存在,在你们眼里,它们只是工具,只是工具而已!所以,你们败得很惨!” 这次的声音,声音与灵神同步传出,当然,灵神的目标是下面的妖兽。此为离间之计也。 魔神转头四望,四十万妖兽在经过连番的攻城和魔神的误击误砸,目前所余已经不及半数。 “然而,本王知道,你们不会退的。因为你们是兽,虽懂得一些声东击西之法,却从不替自己的同类考虑。” “要战,那么就战!本王奉陪到底!” 灿烂的光芒从塔顶升起,天际再开,九叠刀光再现。 嗤嗤作响的刀光引得时空动荡,罡气随形,城外护罩上卷起一道道华丽的光纹。 二魔神学乖了,体外同时擎出厚重的浅灰色护罩,一阵咆哮低吼之后,远远近近悬浮起无数的大小石块。 那不是简单的石块,石块里被魔神加持了某种未知属性的能量,若砸在守城护罩上,定会造成不小的伤害。他们是看准了我无法同时顾及这么多攻击。 攻击到来! 守城军民们估计从未经历过这么强大的土系魔力攻击,个个面色紧张。 我发动攻击之前,未忘记给人们传递了一个安心的讯号。 我对他们说,你们是我的子民,我与你们同在。 我与你们同在。 再没有任何话能比这句更能代表我此刻的心情。 漫天飞石击打在护罩上,护罩狂震,电光四射。飞沙走石中,天地昏暗,月已非月,星已非星,只余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我的身体剧烈颤抖,胸腔里又有一口血狂涌上来,被我狠狠吞下。 左近传来闷呼,两位宰辅同告喷血。 我无暇理会,就在这一轮的攻击即将结束,发功的魔神回气返息的刹那,将九叠刀气串为一柱长光,由上而下,击穿龟神的护罩,从其额头的肉瘤处穿了过去。 龟神惨嘶中前肢扑倒,刀光去而未尽,我满含愤怒的第二波攻击到达。 我送出了一球灵神。 一球充满了爆炸欲望的灵神。 只听得龟神的头颅内一阵劈劈啪啪的闷响,其肉肢突然收缩干瘪,然后轰然爆成碎片,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壳扑倒在大地上。 泥沙俱下,灰尘扑飞了一地。 烟雾中,一颗硕大的黝黑晶核挣扎着向上飞起,仿佛地下有一个什么在死命拉扯着它。 那是什么?尘土飞扬中,地下现出一个风眼般的黑色漩涡。晶核挣扎了片刻,漩涡涌出黑色芒光,仿佛无形的鬼手,将其扯入漩涡里消失不见。 随即漩涡也消失了,地上龟神肢体崩碎的干瘪硬块逐渐化成土,化成石,堆在那里,被风吹得灰尘四起。 剩下的一个魔神惊惧地后退着。 我在高塔中不住咳嗽,鲜血已经染满胸膛,心里却在想着,乾坤定下面终于增加了一位客人。 现在的我,已经拼却了全部的力量,再也不能做任何事,连震气传音都不能。灵神乱成了一团麻,起伏冲动,而龟伏在识海里的雷属性能量开始蠢蠢欲动,不知意欲何为。 此刻只需再来半轮刚才的飞石攻击,就能要了我的命。 魔神在后退着。走吧,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走吧。我强烈的期盼着。 可是魔神停住了。 我的心头猛地一跳——如果我的心脏还是完整的话。 魔神张开了嘴。一团玄光旋转着出现,奏响了我的催命符。 那团玄光涨大,涨大,再涨大,涨大到足以击穿太极护罩,停下。 玄光吐出,风驰电掣而来。 我心念悲凉,放开了与城际护罩的接连,借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歪歪斜斜向那团玄光冲去。 来吧,我苦笑着说,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命天子! 城里的阿陵一声悲鸣,风驰电掣地冲了上来。 威特尼斯抽出了长剑。 费尔雅擎出了火之盾。 艾林、渥瑞尔狂喝外冲。 拉维尼娜睁开了眼睛。 ※※※ 轰~~~! 璀璨的流光四方飞逸,爆点处已经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 是的,黑与白。 有人说,能量到了至强处,就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纯黑。纯黑的光芒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光芒,很少有人看过。 有谁看过黑色的光芒?光芒与生俱来就是彩色的,赤橙红绿蓝靛紫,当所有的这些颜色混合在一起,就是白色。很少有人见过纯黑的光芒,因为那光芒太强了,太罕见。 白光。 白光有很多种。 第一种就是上述的混杂光。混杂生成的白光,向来在神界中声誉不佳,被称为光芒中的伪君子。最好的白光是圣灵之神所发出的光,那往往和温暖、协和、慈爱联系在一起。 还有一种白光,被称为冥界之芒,这种光芒,只有黑色光芒出现的地方才会有。因为这种光芒是纯黑光芒的姊妹光。黑光带来绝望与杀戮,白光则带走生命。 现在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这两种光。 可是这次,黑光即没有带来杀戮,白光也没有带走生命。 ※※※ 一面单单薄薄的圆形护罩档在了我的前面。 一个柔软的脊背出现在我身下。 护罩将魔神的攻击档住了,虽然很薄,可是档住了。魔神的能量仿佛遇到了无底洞,被那薄薄的护罩吸了一干二净,使得圆片状的护罩放射出璀璨夺目的黑白二色光泽。 出现在我面前的,先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白色玉角,然后是柔软的脖颈,和没有一丝杂色的纯黑身躯。 我忽然想哭。 我伏在它身上,搂住它的脖颈,无力地道:“冥,你食言了……” 它转头过来,黑亮的眼睛满含笑意。 是的,它就是冥,明列帝国的守护圣兽,约定三十日后出关的冥。 只会向我一人低头的冥。 过了子夜,就是我来到明列满三十日。现在距子夜还有半个多小时。我闭上眼睛,几乎是呻吟道:“你来早啦。我本想看看魔神的攻击能否将乾坤定的封印打开,你却提前出来搅局。” 冥转头过去,不再理会我的辩解。 阿陵飞射而至,不说话,抱住我就放声大哭。我从来没有见她这么难过。 我对她说:“阿陵,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请你原谅我吧。” 她还在流着泪,当着众人的面,就那么化为一抹流光飞入我的胸口不见。 冥在注视着城外的魔神。 它的目光仿佛插了一把利刃,迫得魔神一点一点地后退着。 …… 冥那般瞪着魔神不到三十秒钟。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魔神带着一干妖兽仓皇逃进了传送阵。我没有力气去追它们,冥显然也没有这个想法。 惊涛骇浪之后,一场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森欲城里的百姓疲惫欲死,几乎在妖兽消失与传送阵中的刹那,护罩上宫殿型的构造就消失转换为初始的球形。 这一役我真是收获颇丰。击退妖兽,魔神一退一隐,这是其一。催出了太极阵的高阶形式,然后竟然在自己斗气全无的情况下扭动了时间的轨迹,关于时间的概念在此次亲手实践中得到深刻的理解,这是其二。圣兽抵达,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帝国安危可放心无虞,此为其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给森欲百多万军民的生命底里种下了时间的种子,那会带来什么我还不很清楚,但无疑是大大的好事。 ※※※ 带着圣兽在森欲城里巡回了一圈,刚过子夜的时候,水火两位宰辅和一众将军开始处理后事,而我则通过大型传送阵回到了太极宫。 表面上我还风光得很,骑着圣兽走在森欲大街上时,百姓夹道欢呼,我还能招招手,点个头。可当我一到达太极宫,立刻就垮了下来。 我衰弱地伏在冥的背上,望着眼前巍然耸立的辉煌宫殿,眼神一阵恍惚。 我快要不行了。体内,虽然阿陵用玄水缝补好了我的每一寸筋骨肌肉,却拿我识海里搅成一团乱麻的灵神束手无策。 元神在内,灵神在外,二者以一种古怪的韵律波动着,千千万万道丝线彼此纠葛交叉,已经分不出内外前后。每一丝灵神都是一个我,是一个意识,所有的这些都统和在一起,构成我现在所思所想。若它们分散开来,失去元神内核的牵引束缚之后,那么,它们就不再是我的一部分,那散逸出去的,也许会成为一个游灵,也许会成为一棵树,一条鱼…… 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那还是在母星地球,我为阿陵启动了元能度劫,元能四散,若非后来的九转搜神大阵,我就不会活下来,更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也因为那次,我才领悟到了灵神的存在。 可惜啊,我抬头仰望着城里金碧辉煌的太极宫,这是一座专为我建立起来的宫殿呢,我却不知有否福气来享用。 混混沌沌之中,圣兽背着我飞入宫里。 渥瑞尔和拉维尼娜两兄妹却先一步回来了,他们在宫里中央高塔的最顶端布置了一间大屋。或许,不应该称为大屋,该称为大殿才是。 古拙的圆形殿柱,飞花雕纹的四壁,精美的晶石光盏,华贵的木几,镶金的杯盘……我是这样一个喜欢奢华的人吗?为什么造了这样一座建筑。 殿内暖意如流,柔光四撒,殿中的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叠软毯,周边环绕着数个绒毛靠垫……这是寝宫吗?床竟然是在地面上的。 所有的这些织物都团花似锦,想来是价值不菲的手工制品。 冥将我放在软毯上,然后就近找了处地方,卧在那儿用前肢担着下巴,闭目养神起来。 这样美好的地方立即引发了我的睡意,我依旧强打精神,叫住渥瑞尔:“给我站住。这些东西,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哪个败家子让你这么做的?” 渥瑞尔苦笑转身,道:“我说陛下,您就省省吧。这些东西自然有人出钱,不花您一个子儿。” 我再要问,他已经飞也似地逃掉了。 长长地出了口气,我把头陷到柔软的靠垫中去,真舒服啊,舒服得让我想骂娘。 我没有睡,虽然意识里极想睡过去。大睁着眼睛,我整理着思绪。 很想叫醒旁边的圣兽,脑海里太多的问号需要它来给我解答——但想了想,我还是忍住了,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知道答案。 可我不想睡,我怕睡过去了,再也醒不过来。 我轻轻呼唤着阿陵。 一丝淡淡的光泽从我的胸口处抽出来,在我旁边渐渐汇成一团光晕,然后阿陵的身影出现在我身侧。 她眼睛红红的,展开玉臂将我轻拢在怀里,呜咽着道:“小楚,你好狠心……”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我不知怎么回答。 她道:“你为什么那样不顾死活?”她眼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淌在我脸上,颈上,滚烫滚烫的。 她道:“你为什么就不知道怜惜我呢?” “我……”我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口似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 脑里,忽如奇来一阵昏迷,殿顶的光开始扭曲,大地开始旋转,阿陵哭泣的面容逐渐模糊……识海里的元神更加剧烈地抖动着,灵神纷纷扬扬地,随时都会四射而出。 “……小楚,你回来……”阿陵焦急的呼唤飘缥缈缈地,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右边,一会在近前,一会又在天边。 元神要散了吗?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忽然,识海内波涛僵住:顿了半晌,天为之昏,地为之暗,识海内一阵倒海翻江的强鸣,元神爆碎开去。 大殿内,正有八道金色光华同时升起。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二章 生死时空 (更新时间:2005-10-24 1:32:00 本章字数:6129) 世界,是一个含义甚广的词汇。 时与空,过去与未来,生与死……它涵盖了人类所能感知、所能想像的一切。 世界因此而复杂。人类将其所不能理解的,都归究于世界底层所隐藏的神秘未知。 存在的绝对与人类思想的自由使得有知的人类感到迷茫和苦恼,哪怕是方寸之间,也构建了人类语言永远无法圆满表达的内容。 有的时候,必须要忽略一些事物。有的时候,必须选择遗弃。 人类行走于宇宙之间,高傲的头颅上映着光,他那独自漫行的脚步穿过层层的羁绊和阻碍,不言放弃,却又不得不放弃,这个选择是那般悲哀。 然而,在这个如此之复杂、如此之难以理解的世界里,是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将人类从绝境边缘拉开?是什么使人类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始终不被失意和绝望打败? 在人类隐藏最深的精神内核里,那个一切浮华和喧嚣都到达不了的地方,有着一种无言的感动。它有时被称为爱,有时被称为坚持,有时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他们选择存在。 ※※※ 大殿内,正有八道金色光华同时升起。光华中人影未现,已经将八道璀璨的光波送了出来——八位异界真神逐渐现身,他们环行布在四周,面容凝重,度出的能量团团飞舞,将明王的身体紧紧裹住。 明王体内金芒四窜,仿佛囚笼中的群蛇急欲破缚而出。数种不同属性的能量跌宕起伏,激荡起来的嗡鸣声如暴风骤雨一般。 八神的力量确实强大无匹,然而,明王的灵神何其强横,这一刻终于有一道金黄的亮线飞射着游离出来,甫一接触空气便如碎裂的瓷器,裂化为一片片的光斑光点,向上飞升中逐渐淡入虚空…… 八神如临大敌,同声高吟,能量波更趋狂暴地冲入明王的身体,炽光激射,明王体下的软垫织毯瞬间化为一地的灰烬,被余波催得四飞而起。 阿陵无力地后退着,面色如纸,忽然樱口一张喷出鲜血,仰面摔倒。圣兽守在她身边,此刻放出一道柔力将她托住,缓缓放平在旁边的柔毯上。 它看了看陷入昏迷的她,又看了看正处于天人激战的他,眼里透出一种不知是喜是悲的神色。大殿门口,圣女拉维尼娜正端着一支盘子进来,看到殿中情形心生惊惶,手中的盘碟哗然摔落,珠玉触地,溅起的碎片在地板上跳动着,映射着淡金色的凄迷光泽。 八位异界神的力量催动已经到了明王身体可以承受的极限。此刻,雁行帝国的国君——落空元神山征杨忽然大喝道:“小心能量波动,万勿催开异次空间……” 然而,他的警示还是晚了,催到极限的能量波在明王识海内的一点打开了一条通道,一声微不可闻的低鸣过后,明王体内紊乱的元神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裹夹着八神传来的强大能量冲入那个通道里,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时间,大殿里平静得落针可闻。 好半晌,山征杨脸颊上流下冷汗,低低道:“那个次元被封闭了!” “不可能!你再试试看!”南王凯龙几乎咆哮。 山征杨艰难摇头。 生机仙子薛丹将手放在明王额头,过了一会也艰难摇头道:“小楚的识海里空空荡荡,连时空之匙都消失了。” “他……怎样了?”缥缈国君苏兰丽雅问道。 “他元神尽去,目前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应该不是这样。”八神中最镇定的是玄机仙子,这位北星帝国的女王道,“无论人神,元神消失之后都不可能维持肉身不散,这中间还有些东西我们不知道。” 明王的身体静静悬浮在两尺的高度,不沉不降,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桌子支在下面。 “我更担心怎么向阿陵解释,她若再有什么闪失……”薛丹回头看着昏迷不醒的阿陵。 “哼!”南王凯龙眼里爆出凌厉的金芒,望向遥远的西方,“月内他若还不苏醒,本王就要大开杀戒,管他什么契约、铁律,老子不理那一套!” 西王修也目视西方,道:“你下得了手吗?” 凯龙目光如炬:“人已非人,物也非物,还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殿门处忽然人影晃动,明列帝国的两位宰辅闪电般冲了进来,后面陆陆续续进来了很多人。 威特尼斯一眼看到无知无觉的明王,再见众神面色不善,急问道:“诸位陛下,吾王怎样了?” 玄机仙子道:“明王陛下元神紊乱,方才我等救治之后,其元神便陷身于一种未知的异次元空间。” “啊?”众人大惊失色。 渥瑞尔急道:“北王陛下,请问可有救治之法?” 玄机仙子目光如水,凝望着远方。 ※※※ 轰~~! 洪洪荒荒的乱流压顶而来。 要灭了吗,这生命的火焰? 忽然之间,心有不甘。千万思绪都归结到那一个凄苦的面容上:我还没有和阿陵诀别! 有好多的话,好多的爱怜、期待、悔恨,都没有来得及向她诉说,还没有为她安排后路……这生命的火焰,就要灭了吗? 我还没有见我的朋友们一面,是我把他们拖到这个世界里来的,我们尚且约好了一起喝酒…… 然而,我却要入灭了。哈哈,这是一件多么可笑可悲的事! …… 乱流奔腾,我的这些思绪仿佛一现的昙花,方才还在接连运转,到了下一刻,蓦然崩碎。 自己的灵魂化为千千万万颗流星,飞射出去……一瞬间,自己变成了无数个,每一个都在重复着一个问题,汇成重重叠叠的音流:这,就是死吗? 阿陵的面容碎了。爱和恨,光和影,都化成了一条一条极细的线。世界变成一层薄片,我的——或者说——我们的身躯,从那里穿透了出来…… 这,就是死吗?悲哀不见了。恨也罢,怒也罢,不见了。 妖兽不见了。魔神不见了。世界不见了。说什么历世靖国,说什么破空飞升……一切到头来,只剩下了一捧空虚。 奔流。无存无在的时空。无穷的选择,无穷的路径。 还有无穷尽的黑暗从那远处出现,靠近着,靠近着…… 视线逐渐模糊,球形的空虚将我、我们,紧紧压住、锁紧…… “回去了啊……”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出现,然后,这一个我,那一个我,无穷多的我都随之唱和起来。 “回去了啊回去了啊!!” “回哪里去?怎么回去?为什么要回去?”一个我如是说。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另一个我如是说。 “只要坚持,就能回去。”有十个我如是说。 “为什么回去?因为,我们选择存在!”千千万万的我震动着,同声呼喝。 忽来一阵强音,时光倒流,如同一棵长成的大树重新缩成一粒种子,光芒聚转之间,我发现自己又回到身躯里,灵神化出的茫茫触须固连出一个核,我苏醒。 然后,我觉察到八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我的体内滚动翻涌着,将我疲惫的灵神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八种力量,是如此之熟悉!如果,我的意识还能接连在肉体上的话,我该是泪流满面了吧? 一个孔也同时出现。是的,一个孔,空间的孔。透过那里,我的灵神捕捉到了被乾坤定封印的天道神器时空之匙,它上面斑驳陆离的封印能量闪烁着纯黑色的光泽。 几乎没有任何准备的,元神被一股巨力推动着,从那小孔硬生生挤了进去。 …… ※※※ 前面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水影,一个是血炎,我的两个守护神。 我确定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在明白自己还活着之后,全部心灵都放松下来。 在他们面前,我的形象并不是人,而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像哪家不听话的猫胡乱撕咬后的毛线团。 水影笑殷殷地说道:“主神,欢迎来到匙空间参观。” 我愣愣地好一会,然后确定自己该表现得活泼一些,那使我更像一个人,至少要像一个人的灵魂吧。我发现水影在这里有些调皮,她在外面向来都扳着脸,像个机械人。 我的元神应该摆出了一副苦瓜脸——如果有的话:“我可没打算来这里参观。” 匙空间中的血炎显得憨憨的:“主神,两位元神请您过去,有重要的事要对您说。” “是吗?那叫他们过来,我的元神都快散架了,走不动啦!”我道。 “他们说,要是您不过去,就不送您回去。”水影在做鬼脸。 “-__-”我好像没的选择。 飞,向上飞。 天空在逐渐缩小,像一个倒置的漏斗。 我知道已经接近时空之匙那沙漏型体的中央地带。 天空终于缩小成一个圆圆的洞,透过这洞就是时空之匙的另一端。在洞口处,一金一白两团光亮至极点的芒团在一个平面内互绕旋转着,依稀可见另一侧充满了密密匝匝的银色细沙。 那两个芒团是时空之匙的两位元神——原本时光之神神器的神识逝之沙和创世神神器的神识时空之尺。我们停下。 二神的光芒微起波动,逝之沙的声音传来:“主神你好。” 我苦道:“一点都不好,现在这神不神鬼不鬼的样子,要我如何出去见人。” 时空之尺的声音依旧雄浑:“没有关系,这里又没有人,无所谓见与不见之说……不过,你可想出去吗?” “当然想!你们先告诉我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怎么回事,这一切都是乾坤定那坏蛋搞的鬼,还害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在这里拉磨干活。你要出去其实非常简单,只要能从这个洞口里穿过去,经过时沙的洗练,就能回到九玄天魔界你的身躯里,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这个词怎么听怎么有一股子恶心味。 时空之尺所说的时沙即是那些银白色的细沙,充满了足以让人死一万次的时间属性,我可不愿意去接触它们。 “哦?这么简单?让我想想。”我道。 我可不傻。 半晌,我说道:“为什么要从洞口穿过去?为什么要经过时沙的洗练?你们不会是想害我吧?” 时空之尺大笑,像是夜猫子在叫:“那好,你就在绝对时空中漫游吧,俺老头子是帮不了你了。” 靠,威胁我!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我有的选择吗?我难道可以说不吗?苦也。 我飞身而上,待要进入时,逝之沙道:“这个时沙冲击的力量稍微有些大,可要用点力。” 我没有任何犹豫,一股脑地冲了进去。 然后天地间传遍了我的惨叫。 那是什么狗屁稍微有些大,而是无比的巨大!简直要把我的骨髓油压出来!滚烫的银白细沙仿佛无数钢针,轮流向我的元神冲击着,它们合力起来,重逾泰山。接触时沙的灵神集束冒着氤氲的蒸气,放射出淡金色芒光。 我算知道为什么方才有那么强的光芒制造出来。 大骇之下,依葫芦画瓢,我以太极之义转光旋气,化出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气轮。 光轮方现,两位元神同时抽身退走,拉都拉不住! “喂!你们在搞什么?”我骇然大呼道。 “没什么,终于有一条新驴可以拉磨了,俺们当然要歇歇。”时空之尺从一球芒团中化出身形,厚颜无耻地说道。 我灵神一颤,光轮迟滞了片刻,眼见着一蓬时沙就从洞口逸了过来。时空之尺怒吼道:“一粒也不能漏!漏一粒,阿陵等人的寿命就会减一岁!” 啊?我的妈呀! 我无暇分辨时空之尺所言真假,元神激荡,灵神狂扑,玩命地将那蓬银沙堵了回去。过了片刻,灵神再动,气轮叠化出很多层,牢牢将洞口堵实。 我承受着一次比一次沉重的冲击,一边向下面幸灾乐祸的时空之尺吼道:“你们两个¥%*/)……¥#¥,害我!!”难过是难过,可感觉里,重压之下的元神竟有增强的趋势。 两位元神不成体统地软倒在半空中,时空之尺道:“啊,真舒服啊,我老人家足足堵了二十多年!嗷~~~!”他甚至嗥叫起来了。 我苦! 时间在度日如年地过着,我向他们叫道:“这要堵到什么时候啊?我怎么样才能穿过去,回到天魔界?” 时空之尺抬起头:“哦?谁告诉你要穿过去的?我说过吗?你说过吗?啊哈,你看,谁都没说过。” 如果我有脸的话,此刻应该是青绿色。 逝之沙在旁边提示道:“你为什么不试着把灵神探入时沙内部,那样会省力一些。” 我依言一试,第一次几乎把探入的灵神瞬间蒸发干净。第二次,我学乖了,先在靠近洞口的时沙里蠕动,尽力吸附元能蒸发的纯粹元气隔离腐蚀性的银沙,然后伺机逐步深入。 过了许久,我突然发现洞口附近的时沙有变化的趋势,仔细探究之后,发现灵神附近的时沙有了灵神的微弱属性,竟随着灵神集束前后移动!一个绝没可能的想法在我意识里出现。 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我做了一件以前曾经做过的事。 当初在魔幻胜境接受时空之尺的历练,曾经将收押在时空之尺内部的数亿死灵用灵神吸光了它们的精神能。 现在,同样有时空之尺和逝之沙守着,我要吸收的是时沙,这与众不同的存在。 当然消耗的时间也是漫长的,我惨吼一声:“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 ※※※ 时空之尺和逝之沙仰头凝望,视线交汇处天机元神正全心全灵地将灵神触须探入时沙中,荡起一阵又一阵的金灿光气。 时空之尺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嬉笑怒骂的神色,反而有些沉重,缓缓道:“希望这样能对他好些。他努力装出这副的样子,真以为我不知他内心的想法。殊不知,这里乃是纯粹的元神世界,他心里有多难过,我了如指掌。” 逝之沙道:“莫非,他已经知道外面会发生惊天大变?” 时空之尺肃然道:“怎会不知!其它八位元神看似强大,其实都是外强中干,他们的力量都是来到玄魔界后才修炼的,原本的力量都所剩无几。加之,他的另外一半,只是稍微动了一下手腕就将他折腾至此,那八位神即使加起来也未必比他强。更遑论命运牵连着数百万的普通百姓。玄魔界要发生大变动了。” 逝之沙:“自己打自己,这怎么说都是一笔糊涂帐。我始终想不通的是,乾坤定竟能想出这么残酷的法子来……”她叹息一声,道:“外面的情形一日九变,怎可能不担心,而且还有他那个阿陵……所以你就故意陪他玩闹?” 时空之尺转头道:“如果我们做出一副同情的模样,反而会让他更难过。这样最好。” 洞口的另一端,几乎无穷尽的空间中尽是密匝匝的银色时沙。二神凝视着,时空之尺缓缓道:“他需要力量,所以着急也没用,只能一点一点按部就班的来。” 逝之沙道:“另一侧完全是银沙,若彻底洗练的话估计要好一阵子——他现在太衰弱了!”她的话音里微微有些愤怒。 时空之尺:“心疼了?放心吧,九水玄凰的生命最为坚韧持久,多受些捶打是好的。若非如此,怎能将他元神荡化归真。” 逝之沙:“大道理我都懂。可他现在这样子,若非来到匙空间,一阵风都能将他吹散。乾坤定也忒狠了些!” 时空之尺摇头道:“也不能全怪乾坤定,别忘了还有九天玄魔那个怪物。九天玄魔那把剑真是要得,把元神一分为二不说,还能将善恶质性分别转入不同的个体。若非那恶的一半,我们眼前这一个也不会惨到如此地步。” “唉!”逝之沙又叹了口气,道:“这飞升前的历世可真是复杂,好好一个神这么折磨!也不知玄魔界的孩子们现在怎么着了,我有些担心阿陵。” 时空之尺眯着眼睛,忽然笑道:“放心,那个叫玄机仙子的小丫头聪明得紧,她应该能够勘破玄机,预测到怎么做。”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三章 异凰已现 (更新时间:2005-10-24 1:34:00 本章字数:12526) “他用山挡住我的路,用苇草和树叶挡住我的眼睛。他却对我说,不要惧怕。我是最亮的,我是最暗的,又是那死去的。我曾活过,现在死去了,直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阳光和黑暗的钥匙。你要把所看见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写出来。” ——《异凰补遗》草序 易周湖侧的一座山峰上,渥瑞尔依石而坐,望着湖际的淡淡浮云发呆。 艾林束手立于一块大石上,北方吹来,寒意迫人眉睫。 现在已经是明王出事的第二天,明列帝国外松内紧,各大要员都被派往几座大城驻守。他们两个则被派到这里,可同时看顾左边的泰下和右边的森欲。 隐匿在时光背后的黑暗力量已经伸出了它的触角,也许就是在现在,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沉伏的暗流将变成滔天的巨浪。人们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甚至连发生什么都无从推测。无论如何,好也罢坏也罢,光明也罢黑暗也罢,那都将是惊心动魄的变革。 “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样?”渥瑞尔首先打破了沉默。 艾林缓缓转身,目光有些凝滞:“陛下?”顿了片刻,道:“天下风云已动,卷身其中的,无论人神都无法全身而退……” 渥瑞尔眉头微皱道:“我从未见你这么消沉的样子,打起点精神好么?” 艾林嘴角抽动,似是笑了:“你能好到哪里去吗?” 渥瑞尔脸上堆起的明朗瞬间烟消云散,像是瘪了的茄子。 艾林回过头去,目光锁在西方苍茫的大地边缘,口中道:“有的时候我常想,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勘破,又怎能预料异界神的现在将来?也许,在那不可知的帷幕背后,本就无所谓命运,所谓的天道人理都不过是场闹剧罢了。” “不,”渥瑞尔摇头道,“命运定是有的。否则为什么是你和我站在这里守护这两座大城,而不是张三李四?即便把这些归于后天的努力吧,可又为什么是现在,而不是过去或未来?” 艾林目光萧瑟,淡淡道:“也许会有一个更大的力量在幕后操纵,正如神之于我们,和我们之于更低层次的草木虫鱼……这个可以解释大部分事实。然而,对于那些我们可以触觉或至少可以想像的更高存在,难道不会有更高的力量在操纵它们吗?所以,无所谓命运。” 渥瑞尔怔然半晌,无奈摇头道:“你这个答案也太让人难过了。估计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某种更高生命用来戏耍取乐的玩偶,相比较倒是命运一说感觉起来舒服些。” “渥瑞尔,”艾林忽然道,“你是个傻瓜。” “啊?你小子说啥呢?”渥瑞尔愕然道。 艾林转身,目光不知是喜还是怒,总之不是平静。他说道:“在内阁里,任何人都对我有戒心,除了你之外。” “戒心?”渥瑞尔站起来,“什么戒心?难道还有人在怀疑你?所有人都对你有戒心……难道,陛下也……” 艾林道:“陛下不算。陛下是人吗?倒是你,好像从来不关心我过去做过什么。” “噢,”渥瑞尔明白过来,“我说你一整天愁眉苦脸的,原来在想这个。陛下不是说过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吗?你还为此死过一次。” 艾林:“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因为当初指派我在太极下毒的人已经回来,比之先前强大不止百倍。”他目光锁在渥瑞尔脸上,连一丝一毫的肌肉牵动都不放过:“现在,你却还这样信任我,不怕我背后抽刀吗?” 渥瑞尔面容凝固。一阴一阳两股沛沛然的力量突然出现在他四周,将他锁住。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艾林的力量,现在的他,只要稍微做错了一点,艾林的杀着就会破体而来。 谁也不愿意这么近距离地承受艾林的斗气集束,那种同具至阴至阳的力量绝对是一个噩梦。 可是渥瑞尔却笑了。 先是一声,然后两声,然后连绵起来,几乎把他的肚皮笑破。 他辛苦地坐倒在地上,嘴中大笑,一手点指着艾林说不出话来。 艾林忍着,眉毛皱成一团,释放出的斗气却收了回去。 渥瑞尔终于笑完,艰难道:“你小子……哈哈哈……” 艾林:“……” “哈哈……艾林啊,我早就说过,你那阴阳斗气炼不得,你看现在,连那娘儿的脾气都炼了出来,哈哈哈……” 艾林哼了一声,弹指射出一束白芒,被渥瑞尔连滚带爬躲过。 然后,他飞也似地落到艾林旁边,搭着他的肩膀道:“老兄,行了,省省吧。你肚子里有些什么,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暗恋咱们火宰辅,苦于没人说媒吗?待天兄弟去……” “就知你小子没好话!”艾林怒道。 一记掌刀切颈而来,渥瑞尔举臂架住,飞退数步。 渥瑞尔收起嬉皮笑脸,淡淡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因为我们已经失去了兀由珠,不想再失去另外一个兄弟了。” 艾林脸上一青一白,忽然转身背对着他,大声道:“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傻瓜!” 渥瑞尔缓步上前,并着艾林的肩膀望向西方,道:“活着干嘛?不就图那幸福的心境吗?我的存在也许能千秋万世,也许还剩下一刹那……但是,只要亲人挚友要维护的人都过得快乐,一刹那也足矣。” 艾林紧绷着脸不言语。 渥瑞尔续道:“陛下于我们有再造之恩,更关联天下百姓福祉。无论怎样,我都不相信你会背叛陛下。你看似冰冷无情,可骨子里却是一个软心肠的人,否则当日太极城里你下的毒就不会是数日才发作的紫花魔毒。” 艾林的脸色终于松开,他颓然道:“你小子……唉,说不过你了。” 二人肩依着肩,望着西方蒙蒙的浮云。 好一会,艾林幽幽地道:“你也许不知道,在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靠先辈余财度日的无名之辈,或者说败家子更好些。那时的我身无扶鸡之力,却迷恋古籍旧卷,为求一卷孤本不惜倾家荡产……太极城里的数十处家产被我折腾了精光,仅剩城北一处小院和一个从小陪在我身边的丫头。” 渥瑞尔默默听着。 “在七月中旬,擎利斯迦崩塌后半个月左右,他出现了。”艾林脸上泛出血色,不知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你知道,擎利斯迦是古老得再不能古老的所在,我满心想着擎利斯迦崩榻后的遗迹里定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从太极乘飞翎走了十几天,到达擎利斯迦时,却发现那里只是一汪大湖。” 艾林苦笑着,道:“我一个无用的书痴又不会水,只好往回赶。谁知半途休息中飞翎竟逃跑了。沮丧至极之中,我又在山林里迷了路。”艾林摇着头,无尽唏嘘,“而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是我迷路的第三天,我又渴又饿,随时会倒地而亡。那时,也许是我眼花了,山上到处生长着水边才有的芦苇,还有树,一种开着淡粉色小花的树,漫漫洋洋好多好多,像一片海。他出现在我面前。他救活了我。” “你也许会问我,他长得什么模样?身高如何?穿什么衣服?抱歉,到现在我也没有办法回答你。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不能。他明明就在我眼前,可是无论我怎么睁大眼睛都看不到他,那种错觉几乎让我吐血。后来我才知道,我遇到神了。这位神祉的力量几乎和明王陛下完全相同,只是多了一层阴寒的血气。” “他救了我,并赐予我一种力量。从那之后,我在不到一个月之内就登堂入室,领悟了玄魔力的精髓,并从我收藏的古本中学会了五种已经绝传的玄魔功……” 这时,艾林停下来,对渥瑞尔道:“你猜,他救我是为了什么?” 渥瑞尔:“是要你去杀人吗?” 艾林:“不。他对我说了一番很奇怪的话。他说他是活着的死人,存身于过去的将来。他说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让所有的生命都回到故乡,而他的力量遍布于一切光明和黑暗之间。他救我的目的,是要我把看见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记下来。” 渥瑞尔皱着眉头道:“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那你后来在太极下毒是为了什么?” 艾林:“那是另外一个人要我做的。这个人,现已经在擎利斯迦的湖边上变成了枯骨。” ※※※ “异凰已现!”这是山征杨在大殿内现身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是明王出事后的第二日傍晚,八位神祉中的山征杨,亦即落空元神,被派去寻找魔神下落。可是他回来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更奇怪的是其它几位神祉没有出现不懂的表情。 正与其它几位神祉埋首讨论的玄机仙子面容未见任何波动,只是缓缓起身,来到窗口处,望着西垂的晚阳。 几位神祉也停下讨论,目光齐齐凝注在玄机仙子身上。 玄机仙子并没有追问山征杨发现了什么,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他……没有发现你吗?” 山征杨摇头道:“发没发现我不清楚,他很忙。” 玄机仙子的指尖突地一颤。 山征杨续道:“我急急地赶回来,就是要你们知道,他已经开始掠夺魔神的元神了。” 山征杨所谓的他,是指前面提过很多次的明王分身。也许说分身不大恰当,因为从八位神祉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个“他”已经完全不同于现在的明王。 八位神祉都避免提到他的名字,全以“异凰”称之。 萧楚被炼狱之剑一分为二的这个事实,世上并没有几人知道。八位神祉是从乾坤定那里知道的,他们在明王降临明列大陆后整整一个月才现身并非他事,而是被乾坤定以一种奇特的方法重塑了力量,耗时一月之久。间中大陆上发生的事他们也有知晓,其中最震骇他们的,就是萧楚被一分为二这件。 以目前二者的作为来看,萧楚的两个分身善恶迥异。但若以质性划分,二者虽然都是至强至性的真神,明王更趋精纯柔和,包容的特性比先前的萧楚更纯粹,否则不会在短短一月之内将明列五百万的百姓彻底归心至今日状态。而被乾坤定命名为“异凰”的另一个,在继承了萧楚的纵横手腕之后,力量趋于纯粹光明与纯粹黑暗之间的混沌状态,行事晦涩隐蔽,至今还没有人类真正见过他。 最关键的是,萧楚已经一分为二了!无论这一半还是那一半,都不是原来完整的萧楚。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更让人难过的,人们都知道明王在做什么和为了什么而做,却没有人知道异凰在做什么,在追求什么。 神有追求吗?这种无限生命的种群,还需要满足什么? 像萧楚等异界神,虽说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里,可是他们的内在世界里还是在期待着一些东西。八位神祉无法理解,从萧楚体内裂化出来的,这个所谓的异凰,到底想要什么。 有些事情无需查探就能知道,比如明王初抵明列大陆时,那个假借明王之名毒害太极百姓的幕后者,除了这位异凰外没有更合适的选择。也只有他才能让孤高绝傲的艾林甘愿为虎作伥。至于后来的兀由珠遇害、安奈尔自戕,乃至泰下连城百姓与妖兽灵魂互换,天下间除了他之外更没有人可以做到。 也许,他做得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很多潜伏在看似平静的海平面下,等待有朝一日掀起惊天巨浪。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曾是萧楚的分身吗?那么正直善良的一位神祉,裂化后竟出现如此变化,着实引人深思。 听着山征杨的紧急回报,大家陷入沉默中。 山征杨续道:“他的灵神,比原来小楚的灵神不知强大了多少倍,大海对岸整个次大陆都被他的灵神覆盖了。你们知道,”他顿了顿,扳起指头道,“入世的九位魔神中,有一位被小楚打入了乾坤定的炼狱,另有两位曾被小楚重创。四天前乐鼎一役,又有三位魔神被凯龙、苏兰丽雅和修击退,受创也不小。” “也就是说,刨除被乾坤定锁住的一位魔神,魔界力量变成现在的状态:五位受创的魔神,正值强盛状态的三位魔神,以及无法记数的庞大妖兽群。” “可是,他……他竟将它们通通囚禁在他的灵神之网里,一个一个的吞噬消化!我去看的时候,只剩下三个魔神在那里苦苦支撑,连界柱都被推倒,其它的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他停下来。 过了好一会,衣珠帝国的国君,亦即最早醒来的度邪元神卢涛,突然开口道:“你们知道前些天我们和乾坤定缔结历世契约的时候,他向我们提及‘异凰’这个词时我想到的是什么吗?” 玄机仙子眼神一暗,显然早就知道答案。 山征杨脸色发白,估计也已猜到。 南王凯龙没有想过这个名字还有玄奥,问道:“想到什么?” “玄魔界曾有一个非常古老的文明,他们的文字都是刻在泥板上的,据考察可能是这里的时空世界形成早期出现的文明。”衣珠国君竟讲起了历史。 凯龙眉毛一立,要发脾气。 “别急嘛,听我说完。”卢涛忙道,“我稍懂些这个古老文明的文字,在那里,‘异凰’指一类将有形世界带入混沌的特殊神祉,还有专文记载了特殊的发音方法,以召唤这类神祉。” “怎么发音的?”苏兰丽雅问道。 卢涛苦笑了一下,道:“我当时发现这个后,兴冲冲地试了一下,结果试了一次就不敢再试第二次。倒不是真的召唤来了异界神,而是那个发音里所指代的神格竟是……” “竟是什么?看你吞吞吐吐地像个娘……那个什么似的。”凯龙尴尬道。 可是大家都没有笑的意思,因为卢涛说出了三个字。 “森奥多!” 是的,森奥多。大家没有听错。那个被称为吞噬之神的森奥多。那个将人类两度扑灭的森奥多。那个导致一切因缘的森奥多。 卢涛道:“我希望这只是巧合。” 凯龙急道:“你们怎么了,森奥多是过去的神,而异凰是现在的神,无论巧合还是不巧合,这又能怎么样?不会是,萧楚在现在的分身竟会回到过去,意欲消灭萧楚本人吧……啊!”他就那么大张着嘴巴,停在了那里。 众人都盯着他看。 无论他说得合理与否,异凰确有这种可能性,也有这种能力。只要他得到了充足的力量和明王的神器时空之匙,就有希望穿透时空回到过去。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半晌,凯龙不住摇头道:“不通不通!他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他为什么又要两度毁灭人类,为什么要攻击光明之神和爱之女神,至少,不管他怎么变都曾是萧楚的一半,总不会对阿陵下手吧?那可是他最爱的人!” “也许,就是因为阿陵,他才会这么做。”山征杨说出了大家最不想说的关键。 “可是,可是……”凯龙抓耳挠腮地辩解道,“时空之匙在过去还没有出现啊,即使是他返回过去做的这一系列事,也有无数的地方说不通!说不通!” 玄机仙子这时开口道:“如果,他并非是通过时空之匙返回过去呢?” “那他怎么回去?”凯龙追问。 玄机仙子理了理秀发,叹道:“说这些都是无益的。世事的发展自有它的道理可循,我们虽脱离了个体的命运束缚,却永远逃不开绝对宇宙的大轮回,很多事情,即使是神也规避不了。” 凯龙愣了愣,忽然一跺脚,道:“我要去看看阿陵。”转身间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八神中的慈航仙子柳如梦道:“红子姐,我们下面该怎么办?” 玄机仙子眼中忽然亮起两朵光晕,过了好一会,光彩渐渐消失,她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道:“既然是注定的,为什么要逃避?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阿陵。” ※※※ 时沙是分层的。 当我由下而上逐步分解和吸收时沙的能量,将一粒粒的时沙度入我的元神,发现底层的和上层的时沙有很大的差别。这种差别在初始时并没有被我发现。 我发现这种差别,是在第一粒时沙被我彻底地转化之后。能催动它和彻底转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过程,这微如尘埃的小粒,内部隐藏着惊人的能量,我虽催动了很大的一部分,数量几乎是我原本元神的数千倍之多,这时,才仅有一粒被我彻底转化。 这一粒转化吸收之后,我的意识中似乎模模糊糊地多了些什么,而灵神运转的速度开始激增。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粒种子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至二,二至四,四至八…… 灵神在高速运转着向上延伸过去,意识中也逐渐出现一幅画面,这幅画面随着吸收转化时沙的增多而开始运转起来。 我心中了悟,这是凝铸在时沙里的记忆,它们每个里面都保存着一些模糊的片断,当所有的贯连起来时,一幕最反应历史真实的画面就展现在我面前。 越靠近现在的,时沙愈趋底层。越历时悠久的,时沙愈靠上层。 在过往的无数次梦境中,那指示我的,最根本的东西原来都来自这里。 我看见了什么? 这是一个相当广阔的领域,玄魔界里大至天上太阳地上山川大海,小至飞鸟走兽细沙微尘……所有的都被涵盖在这广阔的画面里。在我全盛时期,灵神也许可以做到这一点,但也只能看到表层的现象,这个画面却将所有事物内部的机制运转都勾勒出来,巨细无疑,没有丝毫遗漏。 画面里的时光是倒演的,人神万物都仿佛是背上牵着线的玩偶,太阳在从西而东,它的光芒缕缕回收,地上的水飞回盆里,还有碎镜重圆,白骨生肌…… 一个奇妙的世界。每一物的律动都遵循着各自的韵律,从最简单的水滴光尘,到复杂的气流波动、生命肌体运转。也许可以说,构造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分子都被一种力约束了,而它们在这力的范围内所经历的行为,悉数记录在这一粒粒的时沙里。 这是相当庞大的信息,别说分析和领悟,仅仅是接受它们就很吃力。这时的我像一个大球,不断有辖带复杂信息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我一边疲于奔命地将时沙整合归化,一边在恒河沙数的讯息中搜寻感兴趣的部分。 然后,我就在庞大而繁杂的画面中发现了安奈尔的身影。 是的,安奈尔,这个精灵族的姑娘,背着精灵王的灭神弓。她,一个至善至美的姑娘,一个曾给我无数美好回忆的姑娘,却被我所逼,死在她自己的箭下…… 刚想到这里,意识猛烈波动,周围的时沙像沸腾的开水,鼓噪起来。 我强压心神,凝神片刻,灵神的动作更趋狂暴。时沙吸收的速率开始以几何级数递增,一层一层的讯息狂涌入意识里…… 过了不知有多久,当意识中再也接收不到任何关于安奈尔的片断,我的全部意识都凝结到收聚的讯息中来,将与安奈尔有关的画面按正时序高速回掠了一遍。 我的意识带着颤抖览过她在玄魔大陆颠沛流离的生活,定格在一弯碧水之侧。 西大陆,水王宫,碧鳞池。 她被锁在池下三千余尺深的水底,那是水王宫的内腹,九天玄魔的神器堕天盾就封印在那里。碧鳞池水波荡漾,水底与水面之间,一球冻样软晶半浮其中,放射出幽幽碧光。 那是我的玄水。 安奈尔在水底囚禁了半月余,被玄水的光芒所影响,体形大变,之前还是个精灵族小姑娘,半月后竟如二八年华的人类少女。 那一日,碧鳞池边出现了一个人。白衣如飞,长发如银,背后一支黝黑的长剑。 他的面容……竟与我一般无二!我几乎以为那是我自己,可无论如何搜寻记忆,都记不起自己曾经在这里出现过。我从未将长剑如此背在背后,况且,他周围隐约有一层凶厉的血气,更非我所有。 他在池边缓缓地踱着步子,身形动作间恍如虚影,无论如何凝定视线都捕捉不到的感觉。 还要回避吗?还不敢承认吗?我自问着。 到了这里,我才肯确认,先前我做的那个梦乃是事实的显现……这个他,是另外的一个自己! 可是他在做什么?他背后那柄剑让我感觉到了炼狱之剑的味道,又是从何而来? 他抽剑,举起。非常简单地举起来。其周身的血色能量旋转着聚到那剑上……片刻,一道厉闪横空劈下,碧波惊起几十丈高。 水下突现透明力场,足有九重之多。池中的玄水蓦然躁动,向上激升,但苦于力场束缚,无法冲出水面。 水底的安奈尔睁开眼睛。她体外被缚了无数道无形而有实的能量索,只是眼睛动了动就搅得一阵起伏不定的能量波动。她的大弓被弃在不远的地板上,斑驳陆离的封印能量映着玄水激射的碧光,仿佛梦境。 水面上,他松开了剑。 剑却浮了起来。他双臂赍张,周边光芒涌起,纷纷向长剑射去。[手机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可是,那却不再是血光,而是纯粹的黑,和纯粹的白。 那是纯粹到了极点的暗元素和光元素!他怎会有这两种能量?我留下第二个疑问待以后追索,意识却紧随着那半浮的长剑,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黝黑的长剑更趋凝练,仿佛一抹飘在半空的纯黑,只有尖锋一点刺射出的耀目白芒提醒着人们,这接下来的一击具有多大的威力! 他双手一顿,猛向下压,长剑光影一闪间消失,片刻后水下光芒爆射,连绵成一声的激鸣夹杂着擎天而起的水柱喷射上来。 力场破碎,一球碧光飞升而上,没入他体内,只见他眼中光芒闪了闪,再无动静。 这时,水柱才落下来,在池里剧烈的搅动着。 我注意观察他的神色,可是仿佛石块雕成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不说,眼睛里一汪漆黑,说是眼睛倒不如说是洞更来得恰当些。这些天他都经历了些什么?这是我留待查询的第三个疑问。 水面渐趋平静了,他一步一步踏下去,似脚下有台阶般步入水里。九重护罩都在刚才的一击中碎了,长剑静持在一栋纯黑的水下建筑前。 建筑呈半球形,上方布满尖刺。最中央处却开了一个巨大的孔,一圈圆转如意的白色芒流在孔上缓缓旋转着,透过它,正看到安奈尔的灭神弓。 “放她出来,否则,我就灭了你的元神。”听到他的声音,我心中不知什么滋味。这哪是我的口气!他妈的这小子怎么会如此冷酷? 我第一次为自己是萧楚而感到后悔。 也不知是主控这座建筑的元神被吓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圈白芒渐渐变薄、消失,内里安奈尔束缚尽去,她抓起灭神弓就飘了出来。 她像条鱼一样游进他的护罩,欢呼着扑进他的怀里。 安奈尔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呜咽道:“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面上发生变化。眼中的漆黑逐渐淡去,换为一汪蔚蓝,片刻后又化为淡金,过不许久又成了黑晶石一样闪亮的瞳孔……短暂间发生数变。而他石刻般的表情也在逐渐解冻,一层微不可察的淡白精芒从他脸上潮水般一掠而过,微微的晕红透出来。 扑在他怀里的安奈尔哪里发现得这些,只是双肩搐动着,语声呜咽。 他的手凝涩地停在半空,而后缓缓地拍在安奈尔的肩上,声音柔和道:“原来,小丫头已经这么大了。这么湿漉漉地扑在一个大男人怀里,不害羞吗?”那柔和的音线,恁是熟悉。 安奈尔低头,才发现全身湿透,以致曲线毕露——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女孩子。 “啊?我怎会变成这样子?”她俨然并不自知。 滞了片刻,她脸色晕红地抬起头,目光盯在他脸上:“你也醒了?” 她的目光火辣辣的。 他道:“是的。” 安奈尔有些慌乱地垂下目光,吐字不畅道:“我还是……你……我有好多话想……他们……” 他:“嗯?” 她忽然转过身去,咬着嘴唇道:“他们呢?”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眼睛的颜色瞬间数变,手却在微微颤抖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生硬:“不要问……不要问……” 安奈尔觉察出不同,愕然转身道:“不要问什么……啊!”她再次看到的他已不是刚才的他,面容冰冷呆板,双眼已经变成一汪漆黑,中心处却有一点白芒给人针刺般的感觉。 他抬手遮住眼睛,怒声道:“不要看!”身形闪电上拉,护罩和外面的水高速摩擦,汽化出无数气泡,发出刺耳的尖啸。 安奈尔被甩出了他的护罩。她呆了呆,大叫道:“等我!”分水追了上去。 就在这一刻,在他彗星般飞掠的轨迹前端,一道雾蒙蒙的乱纹出现在空间里,而后迅速扩大,将他和她都裹了进去,放射出非常强烈的模糊感……而后,他们两个竟凭空消失了! 那道雾蒙蒙的乱纹淡去,水中一缕波痕渐渐消失,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阵强烈的危机漫过我的意识,思绪在这里停住。 我搜索所有的讯息,发现那并非是感官上的模糊,因为那一道水痕所涵盖的水分子都呈现了不同程度的不稳定迹象,随时都可能自动湮灭。 这种,我曾经见过……混沌石!没错,是混沌石! 他,竟掌握了混沌的力量?!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画里时光蓦然倒卷,我向往昔追溯而去。 ※※※ 太极宫。 圣兽冥安静地卧在一边,眼睛似闭未闭。 阿陵蜷着腿,跪坐在明王身前。她怀里紧紧抱着天精火杖,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飞走。 她的银白长发有些散乱地垂下来,从远处看她的背影,定会以为是位垂暮的老人,而若走到近处,则能看到她一直未曾停息过颤抖的手臂。 夕阳将光射进来。墙角的小鼎里燃着一种未名的香料,氤氲的烟气穿过光和影,在室内散乱着。 她凝视着明王似在沉睡的面容,那混合着柔和与刚毅的面颊,嘴角若隐若现的笑容,似乎随时都会将他从沉睡中叫醒。 她在等着,眼睛里一片深深的黑色,没有喜也没有怒,专注得使人几乎忘记她那微微颤抖的手臂。从她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她就是这样了,没有转动过哪怕一次眼眸。 沉睡的爱人就躺在她身前,他的肌肤还是柔软的,他的呼吸一如既往地沉稳而平静……是啊,他好久没有这样安祥地睡过了,从来都是从噩梦中惊醒。 她忍不住想上去吻一吻他的面颊,想用手摩挲一下他的头发,可是她忍住了。那样会把他惊醒的。 殿口忽来微弱的吵闹声。 两个宫内的侍女拦着一个干瘦干瘦的小老头,后者臂弯里抱着一个大酒坛,憋红了脸要冲进来。 一个侍女压低了声线道:“不许吵!王妃殿下正在休息,你进去怎么成?” 小老头哑着嗓子道:“咱是经过宰辅同意才来的,咋着也让小老儿看看陛下,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就一眼!” 这个人倒不是别人,是当日明王带着渥瑞尔去探访艾林的时候,路经那座小酒店的店主。明王把渥瑞尔的整个钱代都送给了他,叫他节省粮食莫不再酿酒,他却说妖兽褪去之日,要亲自酿坛好酒送来给明王陛下。 “不行!”侍女的声音趋于严厉,“连日来殿下都未曾休息,两位宰辅都不能进入,你怎可进去打扰!快走!” 老头待要争辩,殿内传来阿陵的声音:“小玉,让老人家进来吧。” 被称为小玉的姑娘咕哝一句,放开殿门。 老人转过殿门后的屏风,当他看到殿中的情形时,忽然呆住了。 滑彩的殿柱,雕花的四壁,巨大的白水晶和镶金镶银的器具……这些,哪怕随便抽出一件都足以他舒服地过一辈子。可是他没有看到。他的目光甚至看都没有看。 他的目光怔怔地定在那个白发苍苍的少女身上。 他被惊呆了,而后,一股股酸楚至极的难过从他的胸膛里蔓延出来。 他颤巍巍上前几步,嗓子沙哑着:“这是怎么了,啊?这是怎么了?那群兔崽子啊……”说着说着,不觉已是老泪纵横。 不久前,他还远远看到过王妃殿下,那时她一头油黑的秀发羡煞多少太极的少女!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少女的模样,都白了啊! 阿陵缓缓地转头过来,道:“老人家,让您担心了,我很好呢。” 不说这句还好,此话一完,老人的眼泪更加汹涌,他颤抖着手把酒坛子放下,挥袖擦着脸上的老泪,难过道:“你们啊……咋就不知道照顾自己呢?” 阿陵强作欢颜,道:“您别难过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吗?陛下……”她转首看着兀自沉眠的明王,“陛下过不许久也会醒来。他要是知道您来看他,定会非常非常开心。” “这个我知道!”老人倔强地仰起头,“陛下会醒过来的!肯定会的!他不会丢下我们老百姓不管,我们知道这个!” 他从旁边取来一个杯子,颤巍巍倒满了酒,道:“小老儿当初答应过陛下,要送酒给陛下喝。这酒,是咱亲自酿的,没有一点杂质。”他把酒洒在地上,道:“希望我这酒香,能让陛下早日归来……” 盘桓片刻,老人洒泪去了,留下一个油亮的酒坛放在殿中央。 老人的背影在殿门处消失,阿陵取过一个杯子,倒了满满的一杯。 当辛辣的液体冲进喉咙,阿陵开始剧烈咳嗽。难过了一会,一股酥麻冲上头顶,阿陵两腮陀红,眼里却噙满了泪水,她自言自语道:“却原来,酒是这么好的东西……”端杯又喝了一大口,这次,咳嗽却少了许多。 外面,正有一阵悠长的,充满了神秘意味的词句,被风卷着送进来。 那位年迈的术师又开始他的祈祷了……阿陵想道。她眼里有泪滴滴答答落下,片刻把前襟湿了,也不自觉。 她在侧耳细听着,只听得句中吟到: “…… 你的离去也许是一种必然 你回到了那自由的王国 可是我们并不放弃期盼 虽然已经分不太清楚 哪里有你灵魂的颤动 哪里只是这些呼唤者的难过 …… 有时你并不知道 我们在往昔的遗迹中找寻希望 不再为时间而叹息 却为真理和永恒而讴歌 因为你曾使我们相信 肉眼所能见到的永远不会 比存在本身包含着更多 …… 我们称自己为人类 包裹这颗灵魂的不仅是一副皮囊 否则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你曾告诉我们在时间的河床里 所有的称颂与赞美都是欺骗 我们在欲望和杀戮的轮回中苟活 但是为何 我们总是如此奇怪的相信 在那超越自身界限的象征里 有着和时光一样永恒的爱与献身 你离去了留下有限的剩余 还有无限的沉默 …… 倘若 倘若有朝一日 我们终将在现象上消亡和结束 是否可以像我们记住你一样 聆听这些灵魂的诉说 ……”[注1] 吟咏声苍凉洞彻,在这初冬的夕阳里,别有一番意味。 这一刻,旁边安卧的圣兽冥忽然睁大眼睛,片刻后又再次闭上。只见殿中虚空处爆起一团金芒,光影闪动间,破阙元神凯龙现出身形。 抬眼处,只见阿陵歪歪依在明王身侧,脸上两团奇异的红晕,一个大杯倾倒在地上,殿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酒味。 凯龙眼圈一红,大踏步上前把阿陵抱起来,几乎是吼道:“死丫头,你在干什么?” 阿陵在挣扎着,欲要去拿地上的杯子,口里痴痴笑道:“哥哥……酒真好,真好……” 凯龙心中难过,焦急道:“妹子,我知道你想哭。你就哭出来,会好受些的,啊?” “不,我不哭,不哭,他还会回来的,我为什么要哭……”她嘴上这么说着,还带着笑,泪珠子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凯龙心里痛如刀铰,他无言地将阿陵放下,安顿好,再转身时,眼里已经爆射出骇人的精芒。谁都知道,他想要去做什么。战神的门徒,以雷电为力量的神祉,又有谁能阻止他? 阿陵能。 她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句“哥哥”,他的暴怒就瞬间平息了下去,飞快的转身跪坐在她身前。“哥哥,你别走好吗?”阿陵道,“你要留在这里,我怕有人来欺负他。好吗,好吗?” “我……好,我不走。我在这陪着你们。” “让我唱歌给你听好吗?他从来没有听过我唱歌,我唱给你听,也让他一起听,好吗?” “好,我们一起听,一起听。”凯龙背过脸去,在脸上狠抹了一把,再转过来时,眼圈红肿。 阿陵摇摇晃晃地拍打着凯龙的胳膊,樱唇吐字,唱起了一首歌:“我问过海上的云 也问过天边晚霞 何处是大海的边缘 哪里是天之涯 我盼望枫叶再红 更等着初开的花 多少次风里雨里 总还是惦记着他……” 泪水,在挂满笑容的脸颊上,像河一样流淌下来。 注:[1]部分文字引自卓羽心的《哲学》。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四章 大意轮回 (更新时间:2005-10-24 1:34:00 本章字数:9912) 时沙是分层的,它们,将时光按照这样一种井然有序的方式排列起来,仅仅这一点就凝聚了不知多大的智慧。 我仿佛经历了一次历经无数世代的长途跋涉,此刻终于停顿下来,在这里停顿下来。我所吸收转化的时沙,不知是时空之匙庞大容量的几亿万分之一,可是,仅仅是这微弱的一小部分,却将整个九天玄魔界从创世之初一直到现在所有的时光都涵盖了。 其中的滋味,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现实的经历,将一切都包含了,一幕幕的悲欢苦乐都凝缩在亿万粒看似渺小的沙粒中。 这也许是一首歌,用那无名的旋律,在起伏跌宕间赞颂,唾弃,满载着对生命的爱和期待。它所描述的历史已经生长有年,而且,还在一天天地长大起来。每一刻,都是那浩瀚的发展的最后一环,同时,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绝无仅有的高峰。那所描述的,像座森林一般,从古至今一直广袤地生长在一切的生命底里,将千百万年的发现、创作和崛起,凸现在造物主面前。 在这里,哪怕仅仅抽出渺小的一小段,哪怕是部分用臆会和凭空架造得来的生命的历史,来雕琢和显现这些,也是伟大的,也有着永无止境的辉煌与灿烂。 这一切,都是在消逝中长成的。我能看到,在生命的幼年时期,那些挣扎的,彷徨的,无依无闻甚至没有丝毫痕迹记载的时光,到生命长成起来,那期待与放任的,怀疑的,不断回复过去悠久的痛楚的时光,这一切,都是在消逝中长成的。 我懂了,只有这短暂,只有这不断的流逝和迷失,才能够产生这样的辉煌和壮丽,只有分离和断绝,才会铸造最震撼人心的长春永健,催促着生命不断向着更高的位置上升。 那奔逝的,乃是布满了生命回忆的时光啊。 一切,都已经在我的意识中明了。 我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是自己,知道了在过去和现在自己为什么会那般作为,也知晓了在短暂或漫长的未来,自己该担负什么责任。 我还明白了,所谓飞升,不过是浮于轮回之上的一个谎言。 ※※※ 逝之沙和时空之尺仰首眺望,在巨大匙空间的另一侧,明王的灵神已经蔓延到无限遥远的深度,仿佛一棵根深叶茂的巨树,将其枝叶和根须广袤地接连到银白的沙海里。 此刻,已经不再有耀目的白色光芒出现,也不再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明王静下来,这位新生的神祉比他们想像中来得更沉稳。 那静持的巨神,终于降临世间了。 逝之沙缓缓道:“他已经收全了整个玄魔界的历史,时间之环已经接通,新的一轮创世即将来临。” 时空之尺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道:“时间的箭头是圆满了,但要创世的话,估计还有些阻碍。我们在时空隧道之后,时沙内部的记忆被启动,经历了这么久的岁月,它内部的东西我们也只是知道皮毛——这可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啊。他还要消化一阵,目前他彻底吸收的时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待全部吸收完毕,才可逆转时空,开启新的一轮创世。况且,外面还有那样一个家伙。” 逝之沙道:“我本以为他知晓了事实真相后会有大动作,没想到一点雷声都没有。” 时空之尺道:“这也许就是我们和他之间的差别……他到这里后,过了多久?” 逝之沙凝神片刻,忽然露出笑容,道:“你说呢?” 时空之尺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哈哈大笑道:“这小子,又在耍鬼花活,哈哈哈……” 天机元神本就是时间属性的神祉,在掌握了时沙之后,他会做什么? 用鼻子想都能知道他会做什么。 ※※※ 一直以来,物质的世界里有两个问题很难让人理解。 第一个问题为人所熟知,即空间的无限和有限。 说空间是无限的,指三维的空间没有任何有形的边界,它确实是无限延展的。 而它又是有限的。 有人把这无限空间的有限性做这样的描述,就像地球上的人,他从一点出发,无论是坐车乘船还是坐飞机,如果按照贴着地面的直线向前走,他必定会回到出发点。地球上的人是处在二维面上的,当这个面有了曲率,就迫使他回到起始点。 这个曲率就是二维空间的尺度。 曲率越小,他回到出发点的时间就越长,二维空间的有限性就越小。 这个概念理解之后,三维空间的有限性就很容易。 当宇宙空间的一艘飞船,沿着一条绝对的直线,比如沿着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的光的路径,一直向前飞,它必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出发点——如果它有充足的燃料,且船员还没老死的话。 它在飞行途中所花费的时间,基本代表了三维空间的有限性。 人们都明白这个事实,可是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 而第二个问题却少有人知晓了,相对于空间问题,它是指时间的无限和有限。 时间是无限的。然而,时间也是有限的。 如果在宇宙中某一个静止的点上有一双眼睛,从宇宙生命历程的某一个时间点开始看起——如果这个点存在的话——它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它面前有一棵树。树会开花,落叶,枯萎,成土……随着时间的箭头向前,树脚下的大地、星球,直至星域、河系和整个宇宙在生长的历程中逐渐衰落,最终消逝在混沌中。 逝,是时间独一无二的绝对属性。 然而这样就完结了吗? 没有。如果那个静止的点还在的话,如果那双眼睛还能看到事物、不因宇宙的消亡而结束,那么,它会看到,在宇宙消亡的所在,宇宙会重新开始创生。时间并未因宇宙的消亡而结束,它会继续流动。 然后,这双眼睛,会在时间之流的某一个片断再次看到,同样的一棵树,会按照完全相同的经历开花,落叶,枯萎,成土……随着时间的箭头向前,树所在的宇宙会进行完全相同的衰落和消逝过程。哪怕任何一个微弱的细节,都和上次宇宙完全相同。 这就构成了一个时间的环。时间是无限的,却也会回到它的出发点。 此即宇宙的轮回,而那个脱离时间的观察点、那双眼睛——那独立于宇宙之外的存在,被称为九天玄魔界。 ※※※ 所谓飞升,不过是浮于轮回之上的一个谎言。 我静静思索着所领悟的知识,思索着时沙收入元神后我被赋予的新的能力。 宇宙本身是分层的,就如树长大了会分杈一样。每当一个宇宙成长到一定的阶段(这个时间往往是九亿年),在宇宙中的某一个角落会随机出现一个新的生长点。这种点,是宇宙在不同的大轮回中所唯一区别的点。 时间会在这个点上分杈,如果配合足够强度的能量和恰当的条件,会有一个全新的宇宙从这里生长起来。就如树长出了新的枝叶。 然而,宇宙毕竟不同于树。新生的宇宙其实并不新,它和原本的宇宙有着相同的运作机制——在神界,这种特质被称为宇宙基因——拥有相同基因的宇宙,将在时间的环上经历几乎完全相同的细节,细到宇宙某个角落的某一粒微尘在某一刻的运作情形都相同。 更关键的是,这一个新生的宇宙,它所开辟的空间是和老宇宙叠和在一起的……换句话说,现实世界中的一棵树其实并不是一棵树,而是由无数个新老宇宙叠和在一起的。它们构建成一个叠和的宇宙群。 说实话,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只是记住了一点,那就是如果新的宇宙创生出来,无论我做什么,都在做着老宇宙重复了无数次的事,甚至,连所在的空间位置都叠和在一起! 什么是命运?这就是命运,那死死的,牢牢的,永远都无法改变的轨迹!当有灵者预测到了这一点,他就知道了命运。 这命运,只会在一种情况下会偏离轨迹,就是在那新生的一点起始的所在。 由此,我不由想到当初第一次脱离命运束缚时,在魔幻胜境的尺关洞里所发生的情景。在那时,创世神缔造了另外一个“完全相同”的我,将两个我融合在一起——那是完全相同的另一个我吗? 也许,现在玄魔界兴风作浪的那个他——我的另外一半——其质性如此阴暗晦涩琢磨不透,和那次的另一个我不无关系。 这一切,是早就预设好了的巨大圈套。 当我知道这些时,先是一阵彻头彻尾的窝火,然后就无比颓丧。 这意味着什么? 但到了后来,我知道了一件事,使我彻底平静下来。 如果按照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的话,历世成功,我们飞升、创世。过了九亿年之后,由于宇宙基因相同,在这新的宇宙里,我们也会以创世神的角色缔造九位元神,然后送入九天玄魔界……那,那,那岂非意味着,造就现在这个我的,乃是过去的我?! 是的,是过去的我。 时间是循环的。宇宙是叠和的。生命是多层的。 每当宇宙多生一层,离开混沌无序就多了一步,生命的存在就多了一重保护。 阿波罗界,这个玄而奥之的称谓,其实就在我们自己的生命底里。 ※※※ 我平静下来,开始细细审视目前所处的状态。我已经收全了玄魔界的时光历程,这里面充满了被强制修改的痕迹。我因此知道,每经过一次异界神的历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数千位大小神祉——而不是我先前想当然认为的几十位——都会将这个世界重新塑造一次,人类会被赋予新的身体和文明,各种物类都会被重新创造,大地、海洋和天空(其实只是一个貌似天空的能量壳)会被改变成新的形式。 来此历世的异界神们是不会发现这一点的,除非他们中的某一人到了我现在的状态,能够以某种形式提取整个玄魔界的过往历史。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环绕着九天玄魔界,存在很多个宇宙群,每个宇宙群内部又叠和了无数的层次。也许说环绕是不正确的,因为不存在这样的空间结构,在九天玄魔界和各个宇宙群之间,是永恒的无法探知的混沌世界,而混沌是不存在空间属性的。 混沌里什么都没有,连虚无都没有。 每个宇宙群都会以九亿年的间隔送神祉过来历练,长成之后,将回到原来的宇宙群,增生新的层次。 前因后果都已经明了,我该做什么呢? 时沙我只吸收了一小部分,剩余的那广袤的存在,记录了我原本存在那个宇宙沿着整个时间环的历程。可以想像那有多庞大吗?不可想象。原本那浩瀚的宇宙,空间尺度不知比九天玄魔界大多少亿亿倍,其时间之环同样不知漫长多少亿亿倍,二者再相乘……天哪。 时空之尺说,他终于找到一条新驴来拉磨了。说得真是不错。 既然如此费时的事,我干嘛要停呢?不是我想停,而是继续不下去。 时沙是世间最最精纯的事物,可以作为一切事物的基准。换句话说,时沙是最有序的。 把这有序的东西吸收转化,本身是一个混沌的过程。 而我恰恰不大具备混沌化的能力。在炼狱之剑将我一分为二的时候,按照世俗的眼光,我趋于善,另外一半趋于恶,而事实是,我的元神被高度的纯化,绝大多数的混沌特质都传递到了另外的一半。 现在的状态是,我将时沙吸收的同时,元能更趋纯化,使得灵神吸收时沙的速度逐渐式微,最终停顿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 这可不是打一拳或发发脾气就能办到的事。 这是关联到整个宇宙历史的时沙啊! 我放出一缕灵神,向匙空间的另一侧飞射过去。 ※※※ “主神?”看着明王凝现在他们眼前的淡淡虚影,逝之沙愕然道,“为什么停了下来?” 明王以手支额,做了一个头痛的表情,道:“我已经被彻底纯化,想要继续吸收恐怕行不大通。况且从玄魔界的历史中我得到了些不可告人的内幕……我必须出去一次。” 时空之尺眉头一皱,道:“这……不大好吧?你现在出去,也只能分出很小一部分灵神,起不到多大作用。况且,一旦被混沌的力量寻隙而入,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都要付之东流!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将时空之匙完全封闭在超高次元,而且还要加持乾坤定的保护封印。你是不懂还是装糊涂?” 明王笑道:“我知道,乾坤定从最一开始就在做铺垫和准备,我从未误会过他!我担心的是另外一波人……放心,你说的那些我自有应对之法。” “不行!”时空之尺斩钉截铁。他是空间属性,时空之匙的锁定完全由他操控,他若不愿意,谁都没有法子。 明王低头想了想,又道:“其实我出去并非是为了帮他们,我只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时空之尺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做声。 逝之沙问道:“什么机会?” 明王道:“给自己一个安心做创世神的机会。” 逝之沙等着,以为明王会继续说下去,可他就那么停在那里不说了。 逝之沙道:“能告诉我们,你具体要做什么吗?” 明王笑着摇摇头,道:“我要做什么都无关紧要,关键是若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能侵入匙空间,只能说明玄魔界的设定尚有巨大的漏洞。放我出去兜兜风吧。” 时空之尺脸色拉得老长,道:“玄魔界有几千位神祉在支持,哪来的漏洞,我看你就是最大的漏洞!多说无益,想出去啊,门都没有!” 明王眨眨眼睛,道:“真的没有?” “没有!” “当真?”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那我就不出去了。” 明王脸上含笑,身影一虚,消失不见。 “这小子,”时空之尺和逝之沙面面相觑,“他回去了?” 逝之沙尚未回答,明王的身影又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开口道:“我已经被彻底纯化,想要继续吸收恐怕行不大通。况且从玄魔界的历史中我得到了些不可告人的内幕……我必须出去一次。” 哇!和先前一模一样的话! 时空之尺跳起来吼道:“不~~可~~以!!” 明王脸上含笑,道:“我就知道。”身影一虚,又消失不见。 时空之尺呼呼喘着粗气。 逝之沙苦笑着安慰他道:“就让他顽皮一会吧,过一阵子就好了……” 话还没有说完,明王又出现了,他开口道:“我已经被彻底纯化,想要继续吸收恐怕行不大通……” 时空之尺双眼翻白,几乎晕死。 …… 如此,明王来而复去,五百次。 当明王第五百零一次消失的时候,时空之尺软倒在地,对逝之沙呻吟道:“这就是你说的‘顽皮一会’吗?我看,再不让他出去,他没疯,我倒要疯了!” ※※※ 太极宫里,阿陵终于抵不住强烈的悲伤,昏了过去。 她的歌声,似乎还在殿里悠悠回荡着。 凯龙颤抖着手,将阿陵安顿好。然后他站起来,拉起了穿透空间的光芒。 他的双眼充满了愤怒、无奈,还有一层无法隐藏的悲哀。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传送阵的时候,殿门处传来喊声:“凯龙等等!” 另外几位元神匆匆出现在他面前。 凯龙低吼道:“别阻拦我!” 玄机仙子扫了一眼昏迷的阿陵,对他道:“要去大家一起去,你想撇下大家不管吗?” 凯龙哼了一声,收起传送阵的光芒,立在旁边不再说话。 修慢慢踱步过来,手掌悄悄扣在他的腕处,生怕他突然跑出去。 几位女神手忙脚乱地呼唤着阿陵。有谁想得到,阿陵竟变成了这副样子? 卢涛一副苍老模样,双手拢在袖中。面容看似无忧无喜,可他无风而动的衣衫显示了内心里激烈的情绪。 玄机仙子俯身在阿陵身前,凝视了半晌,嘴角逐渐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容。当她直起身来时,眼里却现滚动的玄芒,她声音淡淡道:“我们此去吉凶未卜,想击败那异凰是绝无可能。但若阿陵和我们在一起,我们胜算将大增。” 山征杨道:“秀子,我们要借阿陵来要挟异凰吗?你到底勘破了什么玄机?” 玄机仙子摇头道:“我们不但不能借阿陵来要挟异凰,还不能让异凰知道阿陵和我们在一起的任何讯息……这个世界迷障四布,看到的一切都是混乱的,支离破碎的,我只确切知道让异凰和小楚相遇是解开谜局的契机,而阿陵必须和他们分开一段日子。” 卢涛道:“什么?让异凰和小楚相遇?难道要把异凰引到这里来?太危险了吧。” 玄机仙子道:“小楚的元能隐在连我们也不知道的密处,只有异凰才有能力将他引出来。阿陵和他们在一起太过危险,必须分开。” 卢涛道:“小楚临去时元能极弱,若……唉,秀子,你能确定你这样做是安全的吗?” 玄机仙子眨着眼睛道:“没有绝对安全的事存在,做什么都会有风险,我这个选择是风险最低的……你们要像当初对阵森奥多时一样相信我才是。” 慈航仙子道:“也好,我们带阿陵走,让这对冤家自己解决他们的糊涂帐吧。” 生机仙子薛丹道:“我们必须带阿陵去次大陆吗?” 玄机仙子微笑道:“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你们认为异凰会对我们大开杀戒吗?他不会的,他可以对小楚如何如何,却绝不会将枪口对准我们。相信我吧。” 山征杨道:“那好吧,我同意秀子的提议。你们呢?” 卢涛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了,其它几位也都原则上同意——大家所依持的,乃是玄机仙子的预知能力。除此之外,也许没有更好的法子。 慈航仙子道:“那阿陵怎么办?既要带走,又不能让异凰知道……莫非……” 山征杨道:“用乾坤定的那个方法。我们同力锻出一个没有光也没有暗的超低次元,将阿陵藏入其中,若纯靠气机探测是无法发现的。到时我们紧掩心扉,只要他没有打碎我们的元神,阿陵就安全。” 卢涛道:“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体内还有小楚的质性。” 大家同时点头。然后众神同力施为,一阵强芒闪烁过后,阿陵的身影逐渐淡化,最后化为一抹流光隐入生机仙子薛丹的胸口处。 又凝神半晌,山征杨开口道:“可以,这个低次元很妥当,若非我留下一丝微弱元气,根本发现不了。” 玄机仙子点头道:“更妙的是和丹姐的元神融合无间。” 凯龙忽然道:“在走之前,也许我们该各自回家安顿一下。” “不用,”苏兰丽雅嘴快,“我们早都安排好了……啊!”说漏嘴了。 凯龙明白了什么,他脸色通红道:“好啊好啊,你们早就安排好了……”他点指众人,“原来,刚才你们那一大堆话,都是冲着我说的!” 众人脸色都很怪异,苏兰丽雅则吐了吐舌头。 这时,“就是对你说的,你不服气吗?”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对正在气头上的凯龙这么抬杠,是何许人也?胆子恁大! 可凯龙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脸上的怒气都撤了个一干二净。 因为言者非是别人,正是南宫凌大小姐驾到。 她一身素装,油黑的长发用条镶玉的丝带束住,气质素雅而华贵,右手则握着一支晶莹剔透的魔法杖。 在她身后,跟着满面坏笑的阿弗托里克,还有南氏帝国的圣女小荷,后者正拉着明列圣女拉维尼娜的手,指点着凯龙的窘样低低私语着。 不用听,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南宫凌却没有理会凯龙,她直接来到玄机仙子身前,道:“姐姐的计划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所以我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玄机仙子:“哦?” 南宫凌道:“男人的心思我最明白,”她瞥了一眼凯龙,“你们说的那位异凰,最着紧的是阿陵,小楚倒是次要的。若他到了这里,没有找到阿陵,会怎么办?” 薛丹道:“他可能会掉头就走。” 南宫凌道:“所以,就由我来暂时扮演一下阿陵吧。” “不行!”凯龙急道,“太危险了!” 南宫凌道:“那你有什么别的法子吗?”她用手理了理秀发,接着道:“况且,他想伤我恐怕不是很容易的事,你们在边上不会呆着看热闹吧?” 凯龙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 易周湖侧。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于远方的天际,夜之女神拉下了她的幕帷。 涟漪的水波也停息下来,静静地息止在大地的怀抱里。 艾林仰头望着天空渐次出现的繁星,缓缓道:“渥瑞尔,感觉到了吗?那大战来临之前的气息。” 渥瑞尔在摆弄一把修长的刀,夜色下,刀锋透着雾蒙蒙的微光,刀体内部有浑黄的能流,活体一般波动。 他也不抬头,眼睛沿着刀锋缓缓游移着,口中道:“这种感觉自从陛下到来之后就开始有了,只不过从来没有这次强烈……”他用手指抹过刀脊,触摸的地方神迹般迸起毫芒,好片刻才渐渐消去,“一月来我的能量不断积聚,也许就在这次大战,我的雷劫将会降临。” 艾林转头,凝视了他半晌,道:“这样啊,很麻烦的事呢。” “有什么麻烦的,”渥瑞尔弹刀而起,修长的刀身化为一抹黄芒敛入他的右掌内,“要战便战,最好是敌人和雷劫一块来临,那才痛快!” 艾林无语,又抬起了头。 夜空中,繁星无数,此起彼伏地向他二人眨着眼睛。 渥瑞尔道:“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艾林梦呓一般道:“这些星星都是假的,你信吗?” “假的?不会吧。” “你知道那星星是什么吗?” 渥瑞尔不屑:“星星就是星星呗,就像树就是树,石头就是石头一样。” “错了,那些星星,只不过是嵌在一个巨大无伦能量罩上的发光体而已……想不想知道关于那个能量罩的奇异的事?” 渥瑞尔道:“反正无事,说来听听。” 艾林低下头来,对他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奇事。如果有一位神祉愿意,他从我们现在站立的地方一直向上飞,穿过那个能量罩后不用花很长时间,他会飞到我们的脚下……” “啊?”渥瑞尔来了精神,“一直向上飞,却飞到了我们的脚下?别做梦了。” 艾林脸上的表情绝不似开玩笑,他道:“是真的。就拿陛下来说吧,如果陛下卯足了劲向上飞,只消半个时辰就能出现在我们脚下,出现在我们脚下大地的另一端。” 渥瑞尔:“你是说次大陆?” 玄魔界只有一个天体,就是他们脚下的大地。这个天体上有两片大陆,隔海相望,处在球形天体的两极。 艾林道:“不错。现在,他就在次大陆上,也许,他正在仰头看着我们呢。” 渥瑞尔:“靠!你别来吓唬我!这怎么可能嘛,从这里飞上去,又不转弯,怎么会到了大地的另一端?” 艾林:“这是事实,虽然我也没有办法解释……也许,我们过了雷劫之后,就能明白。” 渥瑞尔摇头,显然不信。 艾林不理他,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道:“渥瑞尔,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想置陛下于死地吗?” 渥瑞尔道:“不就是魔神和妖兽吗?再有就是那个来意不明的‘他’。” 艾林道:“就这些?” 渥瑞尔目光闪动,道:“难道还有别人?” 艾林撇撇嘴,道:“亏你跟随陛下这么久,竟不关心陛下的安危。连他的敌人是谁都没摸清。” 渥瑞尔道:“你小子,有什么话快说!” 艾林目光沉下来,道:“魔神和那个他,非我等力所能及,暂且不说。除此之外,还大有人在呢。只是他们摄于陛下的强大,不敢明显出头犯事而已。” 渥瑞尔:“他们难道在我们内部吗?” 艾林沉吟道:“也可以这么说……事实上,发生在我明列大陆上的一系列事都有他们参与其中的痕迹。那次我在太极投毒就是他们牵头并设的局,在浮生广场刺杀拉维尼娜的那群人更是他们训练的死士。后来陛下追查兀由珠的死因,在擎利斯迦湖畔发现的那具死尸,是他们的核心首脑,但我认为这群人背后还有一个更深的手在操纵。” 渥瑞尔:“这些不都是那个救过你的神,也就是现在次大陆那位做的吗?” 艾林摇头道:“一个是直接出力者,一个是暗中操纵者,他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渥瑞尔:“你怎么知道这些?” 艾林:“我在昨日出发时接获了雪组的一组报告,再联想以前的事所做的推理。” 他顿了片刻,又道:“现在有证据显示,九块大陆的暗势力有联合在一起的迹象。也难怪,这些见不得光的家伙倘若再不有所动作,待几位国君彻底除去了妖兽的威胁,就会掉转矛头收拾他们。” 渥瑞尔:“那么,现在他们的目标是……” 艾林:“哼,水火两位宰辅已经通过密法传讯其它七国,着他们严加戒备。现在,我们明列帝国也是外松内紧,不但圣迦莱骑士团随时待命,各部队也调集精英将圣光武士团和退魔武士团建成了实体。他们若以为现在的明列还是以前的明列,那就大错特错了!” 渥瑞尔默默点头。 艾林仰头凝望星空,长叹道:“我们的这个世界,多光辉而少智慧,多强权而少良知。人类,一边在精神的黑暗中艰难而行,一边又不断玩弄着游离于生死之间的危险游戏,目前大陆上这种对比尤其突出。这是所有人类共同面对的困境,却少有人清醒地知晓……然而,纵览世界的全部历史,所有伟大的时代都是如此,并且必然如此,因为伟大的时代往往出现于重大变革之时,黑暗的老旧的东西不愿退去,光明的新生的事物则在重重阻碍中痛苦地生长……” “我们,正因此而存在。”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五章 浮光掠影 (更新时间:2005-10-24 1:35:00 本章字数:12701) “我们,正因此而存在。” 此话一完,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天上,夜空如镜。 有风缓来,体荡形流,吐神纳坤,其纤微处无所不入,广大处无所不充,许自八荒之外,却在毫末之中,捉之不得,系之不留。 有形无形之下,独存萧然气象。 一重明悟突如其来,不知何时,二人已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沉入到浩渺冥幽之境去了。 他们去了哪里? 那里,无天亦无地,无气亦无形,只有一大团一大团雾蒙蒙的光亮在他们周边起伏变幻着,仿佛神迹。 一道浩然缥缈的歌声在他们耳边响起:“惟浑成之既载兮,统天地以资始,网宇宙以结罗兮,洞万形而通纪……”[1] 歌声似远似近,无法琢磨。 “这……是哪里?”冥冥中,艾林试探着问道。他的声音发出去,在那个空间中来回震荡,产生重重回响。 “艾林,是你吗?”另一个声音重重叠叠传来,竟是渥瑞尔。 “渥瑞尔?!我们不是在打坐吗,怎么会……”艾林左顾右盼,听得声音却无法找到渥瑞尔的所在。片刻后,他发现自己竟没有身体,只是一团不大不小的光雾而已。 这时,前方某处绽放出一团柔和的光晕,光晕内里波纹抽离变幻,逐渐现出一个白发长衣的人影来—— “陛下!”两个声音同时喊道。 那人影正是明王萧楚。 明王正启唇发音,方才那道歌声来自于他,只是他的歌声没有重叠,还别有一番浩渺苍茫的意味。这时只听他吟道:“……寻之不见其终,迎之莫知其来,四方为之易位,八维为之轮回,游聚则天地为一,消散则六合洞开……”[2] 他脸上笑着,手指动了动,艾林所在处光纹波动,竟也缓缓地织出一副用光做的身影。 旁边,渥瑞尔也现出形来。 明王吟完,双手负在背后,仰头四望道:“知道这里是什么所在吗?” 二人虽然很想知道明王萧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嘴里还是老老实实地答曰不知。 明王道:“这里是浮光掠影之所,性命交修之地,前可知宇宙创生,后可知万物陨灭。” 艾林和渥瑞尔相互望望,后者苦笑摇头道:“陛下,可否请您说明白点?” 明王笑道:“也不怪你们不知,你们其实是在我的意识里。”他顿了顿,不待二人追问,续道:“我知你们心中多有疑问,比如我去了哪里,又比如为什么把你们带来这里,这里又是什么所在……不要着急,很快你们会知道答案。在这之前我要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他道:“在很早很早以前,生活着一窝蚂蚁。它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任务,有的产仔,有的搭窝,有的寻找食物,有的照顾小蚁……有一天发大水了,家被冲了。它们就手拉着手抱成一团,强壮的工蚁在最外面,蚁王和蚁卵在最里面,大家紧紧相连。虽然大水不断把外围的工蚁冲走,它们这个家族终究飘到了岸上,生存了下来。” “然而,即使生存下来,它们还是损失了很多的工蚁,家族变得弱小了。于是,有一只聪明的蚂蚁想了个主意,它寻到了一种灵药,蚂蚁们吃了后,几千只小蚂蚁彼此连接起来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蚂蚁——它们合成了一个。这独一无二的新蚂蚁,集和了原来小蚂蚁们的肉体,也整合了它们的智慧,成为全新的单独的一个。”他说到这里,停下来问道:“且不论真假,就事论事来说,你们知道这时会怎样吗?” 艾林眨着眼睛,道:“如果是真的,那么新的一个将远胜以前小蚂蚁的总和,就像……就像一只手掌与五根单独的手指间的关系。” 明王点了点头,转头望向渥瑞尔。后者皱着眉头道:“这样好是好,但我仍觉得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好处,聪明有聪明的好处,愚蠢有愚蠢的好处……” 明王笑道:“看来你们离晋入神界之日已经不远了,分析得很透彻……当这新生的巨蚁出现之后,它发现旧的困难——比如大水——已经很容易解决,因为它比之前要聪明百倍,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可是新的更大更难解决的困境随之而来:它发现自己不再快乐!” “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第二个,也就是说,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没有亲属……无论它有什么聪明才智,拥有多强大的身体,都无法解除自己的孤独。它,不快乐!” “当又一场大水来临时,这只独一无二的巨蚁,死在它自己制造的独木舟里。” 听到明王讲完,渥瑞尔道:“也许,它们不该吃那灵药。” 明王望着四方的团团光晕,对二人道:“你们可听懂这个故事的含义吗?” 艾林叹道:“陛下,莫非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也是那样的一艘独木舟?” 明王赞许地点头,道:“不错,这里是我的元精之海,明列五百万老百姓都有一根生命线牵连在这里……我们正走在这样一条路上,在路的尽头,所有生命都将把生命烙印压缩进一个生命体,构成一个人的巨蚁……” “陛下,”渥瑞尔道,“必须这么做吗?” 明王叹道:“从我登临九天玄魔界之时,这一过程就已经无法停止……你们,都将跟随我们九个异界神经历创世前夕的黑暗,那就是我们的大水,必须整合一体才能渡过,所以……” “所以,”明王提高了音量,“这之前必须有充分的演练,我也该把一些老底给你们看看了。” “哦?”二人立刻来了两百倍的精神。 明王道:“我们边看边说如何?”他拉起一道光幕,“里面将出现的,就是这场演练的序幕——当然,说是演练却非演练,如果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那只会有一个结局,就是死亡之门后的魔界。” 明王说着,光幕里波纹晃动,片刻后凝出一幅景象,仔细分辨,那是坐魔城郊…… ※※※ 当神祉们为各帝国的安危焦虑不堪的时候,一个简单而隆重的葬礼在明列南疆开始了。 无论如何,对于人类来说大规模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虽说战争的威胁还笼罩在人们的心头,可是人们都认为,或期望着,佑护他们的神祉能将妖兽封杀在大陆的疆域之外。 坐魔城邦的郊外,为战争中死去的人们举行的葬礼燃起了第一支火把。 前方,就是广袤的周泰平原,丘陵在莽莽苍苍的夜色中起伏着,遥对着后方的坐魔城邦。人们从山上运来树木,垒成很多堆。柴堆排成半月型,凹形的方向对着远方的大海。 柴堆上收集了许多被杀死的人的盔甲和武器,从北方赶来的人带来了黄金和其他名贵的金属,也放在柴堆上。还有许多祭奠的牲口,大碗的蜂蜜、美酒和香料。 明列的将士们摘下头盔,各自肃穆地从头上割下一绺头发,挂在树木枝杈间,作为送给死者最后的礼物。然后,他们全副武装,或骑马或步行,一边唱着低沉的歌谣,一边围着巨大的柴堆洒下美酒。三圈之后,他们将柴堆点燃。 死者已矣。凡事都有起始处,凡事也皆有终结。他们用这最神圣的,只有在葬礼上才吟唱的歌谣,祝福死者永远安息。 火光熊熊燃烧起来,柴木噼劈啪啪爆着火星,杳杳的烟雾和跳跃的火苗在夜色的一角升腾着。 圣达迦骑着马,孤立在远离人群的暗影里。 “达迦”在古语里是黑暗之子的意思,而“圣”,却是光明的,温暖的,当这个字和“达迦”连接起来,就构成了一个无法协和的矛盾。当初他的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否已经预料到了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他将身负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他有时也很好笑,自己是大祭祀休切的唯一儿子,却成了明王的忠诚部属。 他父亲怎么样了?他不知道。明王初至,以强绝的手段收复了教宗的力量,休切仅以身免,甚至四位魔神都被消灭了两个。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传说一般的故事,却偏偏是发生在他身边的真实事件。 战争刚一开始,就要结束了。魔神和妖兽并未向他想像中那般坚不可摧。虽说明列的百姓也受到了许多的磨难,大陆发生了许多变故,历史的洪流却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过。 他清醒地知道,他就处在这样一个急剧变化的点上,个人的力量是如斯之渺小,无法撼动这洪流分毫。他还知道,从人类历史来说,他所经历的这短暂的一个月,将是人类进步与发展模式的一次深刻事件,影响难以预料。战争贯穿其中,无法避免的会有很多人死,很多人悲,所以这绝对又是一种悲剧性的变革,可是人类至少到现阶段,除了寄希望于众神祉之外,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更好的办法。 是悲哀吗,亦或幸运? 葬礼已经进行到尾声。这时,圣达迦散于四周的灵觉忽然截获了一段非常熟悉的能量波动。 如果有人在他身前的话,能看到他的面容猛然抽搐,脸色苍白了许多。 他艰难转身,遥望着南面大海的方向,呆呆凝视了好一会。 然后,他把贴身的属下叫过来吩咐了几句,就舍了众人,催马向南驰去。 ※※※ “有人在召唤他!”艾林道,心里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明王笑道:“这是一个小插曲,却关联到这次大演练的一个重要关键——圣达迦嘛,可不像你们想像中那么单纯。” 渥瑞尔道:“陛下,您怀疑他?” 明王大笑道:“怀疑?我怎会怀疑自己的手下!谁说单纯就一定是好的,又谁说不单纯就是坏了?都不一定。” 过了一会,他又道:“你们知道吗,像我这样在非常隐晦地追摄圣达迦行踪的,目前至少有三个人,除了我之外的另两个可都是此次演练的重要角色呢。” ※※※ 圣达迦奔驰一阵后缓下来,放开马缰任马儿缓缓向前走,自己心里却翻江倒海,不知什么滋味。 他方才感受到的那段能量波动,深沉、阴柔、隐晦,还有一种独特的意味——这种能量波动世上只有一个人才拥有:他的父亲、原教宗八位大祭祀之一的休切! 他能感受得出,这重波动非是无意识的散发,而是专以传递给他的。 休切在召唤他! 休切是他的父亲,可是,在圣达迦的心目中,休切不是他的父亲更好些。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童年是什么样子,正如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父亲常常像看一只野兽一样凝视他时是什么感觉。他总是觉得,在他和他的父亲之间存在着一种永难改变的隔阂,这隔阂甚至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存在了,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 前面出现一弯小河,河水已经冻上了冰茬子,岸边有落尽叶子的疏林,枯黄的野草在夜风里轻吟着。 他跳下马来,将马放开,一个人沿着岸边向西南方踱去。野草唰唰地扫过马靴,甲胄格楞格楞地响着,在这清冷的夜里分外刺耳。 夜风呼啸着卷过面颊,那冷硬的风从全身的毛孔里钻进去,肆无忌惮地刺痛着他的身体。 这却使他感觉到好受些。 然后,他就看见了休切,他的父亲。 休切仿佛是树干多出来的一片影子,从林子里缓缓浮现出来。 他变了!如非圣达迦对他的面容确定无疑,眼前的休切真地难以让人相认。他脑后的花白头发尽数变黑,面容细白如玉,仿佛年轻了数十岁。他举手投足间圆转如意,又如持山岳,没有一分多余的动作。双目更加深不可测,如果他不愿意,没有人能从他眼里读出任何感情来。 他并没有圣达迦预想中那样,带有以前铺天盖地的威压和厉气,这种反差使得圣达迦心里空空落落的,想好的说辞都飞到了九天云外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休切直趋向前,在圣达迦身前三尺处停下。 三尺,是一个危险的距离,一个人走两步就三尺,若挥刀,也是最佳的劈砍距离。 圣达迦没有后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然后渐渐平息下来,眼神逐渐清晰,仿佛做了一个决定。 休切凝视着他的儿子,平静的眼神逐渐泛起波澜。他道:“孩子,你还在恨我吗?” 圣达迦嘴唇紧抿,眼神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父亲的目光。 休切凝视半晌,叹道:“罢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是不是?”他缓缓转身,双手背束,仰望星海苍茫的夜空,道:“从你出生那一天起,我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没有给你一分父爱的温暖……你可知是为什么吗?” 圣达迦依旧无语。 休切侧转头,道:“因为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轰在圣达迦心头。他面上的冷霜终于崩碎,嘎声道:“怎……怎么可能!” 休切背对着他,目光凄迷地仰望着夜空,道:“我并不怪你的母亲,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我还在思念她,她永远是天下间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怪她。” 圣达迦艰难道:“那,我的父亲是谁?” 休切转身回来,目光如炬:“你并没有父亲!你是你母亲在一次禁忌的圣灵祈祷中受的天孕,若非你的出生,你母亲就不会那么早去世,你懂吗?” “天孕?……不,不可能!我怎会没有父亲!”圣达迦叫道。 休切道:“你不知道,六百多年以来,像你这样无父而孕的人出现过一万两千余次,这并非什么羞耻的事。事实上,你们就是《禁忌之典》中记载的守护天使,专为神受难时佑护神而存在!” 圣达迦:“神?什么神?” 休切道:“我们八大祭祀从出生起就只侍奉一位神,一位和这个世界同样亘古长存的神!”他目中爆出精芒,“与他相比,所有外来的神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就是来自究极宇宙的黑暗之神摩裘斯,我们的真正始祖!” 摩裘斯?圣达迦的心中突然闪过一道厉电,仿佛有什么沉睡的记忆要从意识底层苏醒过来。 停顿了片刻,圣达迦缓缓抬起头来,道:“你……就是为这个来找我的?” 休切道:“达迦,我的孩子,我不会欺骗你,无论怎样我都是看你长大的父辈。而且,”他目光抬起,望向苍茫的山川、大地和无边无沿的天空,“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世界,轮不到那些外来的力量强压在我们头上,奴役我们的身体和思想!” 他双手伸开,仿佛在拥抱什么,昂然道:“我爱这一切!我也喜欢听你们年轻人的豪言壮语,就算听起来很愚蠢,很幼稚,我却很喜欢。我喜欢那些能真诚呼唤自由,呼唤平等的人,因为那是我所没有的!我总有一天会消逝,这个世界属于你们,所以,我把希望都寄托给你们。” 圣达迦默默地听着,面色却逐渐平静下来。 休切继续道:“很快,一直在守护着我们的神就要出现了,那时一切都将证明我对你说的。因此,我不会为自己过去做的事辩解。你恨我也没有关系,这些我必须承受……但是,当未来的一天你想要保护谁的话,那时候,请你变成他的最强护盾!到时,我会以你为荣!” 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休切身影一闪,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圣达迦一个人在河岸边发呆。 ※※※ 凝视着画面,明王眼里闪过一道寒芒,他淡淡道:“这个休切,可不是普普通通地来一趟那么简单呢。” 渥瑞尔道:“这个休切想离间圣达迦,您别生气,他不会成功的。” 艾林道:“我倒是好奇,这个休切来这说了这么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不仅仅是离间那么简单吧?” 明王淡淡道:“他把一颗魔种撒在圣达迦体内。”他忽然笑了笑,道:“也好,这场戏更好看了。一会儿将有些特别的事出现,你们可别大惊小怪。” ※※※ 星河转动,月亮逐渐出现在天上。 过了不知有多久,圣达迦长长叹息一声,抖了抖甲胄上的薄霜,转身往回走。马儿打着响鼻,踢踢踏踏地跟在他身后。 他拉过马缰,把头依在战马的鬃毛上,梦呓一般道:“马儿啊,马儿,我竟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我是该信他呢,还是不信?你能告诉我吗?” 战马当然不会说话。 他又道:“是啊,你怎会知道啊。不过,他说的还是蛮有道理的嘛,什么自由,什么平等,我几乎都信了……怎么,你也信!” 战马打了个响鼻。 “可是,”圣达迦皱着眉头,“这黑暗之神摩裘斯,怎么感觉起来怪怪的,他真的是我们的始祖吗?我竟是为他而存在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圣达迦刚想说这句话,却已经有人替他先说了。 圣达迦骇然抬头,哪里有什么人影? 扫顾四周,风吹草动之处,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只有他的战马,睁着一对晶亮的黑瞳看着他。 胸膛中沉睡的鬽苏醒过来,将其灵异的触觉四散开去,搜索一番后也没有发现任何活物。 圣达迦苦笑着摇摇头,道:“马儿啊马儿,你看我的意识都恍惚了。” “不,你很清醒。”这次声音非常清晰地传来。在圣达迦的眼前,凭空处缓缓吐出一团光晕,明王萧楚那久违的笑容出现在他前面。 明王,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将他们和外界隔开。圣达迦散逸体外的灵觉瞬间被隔断,外面的风吹草动静止在一个姿势里,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绝对与世隔绝的孤立世界里。 “陛下!”圣达迦惊道。 明王若有若无的向左右看了看,笑道:“你就这样说梦话,不怕被人听到吗?不过现在你可以随便说了,这个能量罩是隔绝时间的,即使里面过了一万年,在外面都只是一瞬间。除了你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圣达迦咽了一口唾沫,道:“陛下,您老人家,嘿嘿……” 明王在他头上敲了一个爆栗,道:“臭小子,我很老吗?” 圣达迦揉揉脑门,道:“您当然不老,就是头发有点白了,嘿嘿。对了,刚才的您都看见了?您不是不见了吗?” 明王笑骂道:“废话少说!本王时间有限,没空和你在这种蘑菇。” 圣达迦委屈道:“您不说这里过了一万年,外面都……” 明王:“嗯?敢顶撞我?” 圣达迦往后一缩头,怀里的鬽吱吱直叫。 明王面容一肃,道:“不开玩笑了。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圣达迦收起笑容,道:“末将是明列帝国中镇将军,位列火宰辅之下,掌管兵马督运、粮草供给。” 明王:“嗯……还有呢?” 圣达迦道:“休切对我说,我是无父而生,是什么摩裘斯的守护天使。” 明王嘴角又露出笑容,道:“摩裘斯?他们也真会瞎编,这个也敢篡改……那你认为自己是不是摩裘斯的守护天使呢?” 圣达迦颓然道:“我要是知道,哪还会这般苦恼。” 明王左右端详他片刻,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嗯,是时候了,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圣达迦睁大眼睛。 明王伸出右手,抚在他头顶上,道:“闭上眼睛,我让你知道你自己是谁。” 一团莹白的光芒从他手指处溢出来。 “陛下,您要做啥?”圣达迦虽然信任明王,此刻也有些惶急。 光芒,从圣达迦的头顶渐渐渗入到身体里去,明王一边运功,一边道:“我们都来自于同一个世界,本来都不是出生于这个世界的异类。我们的经历多有不同,却都是通过时空隧道来到这里,只是时间的落点有异……有人在六百多年前到达,有人四百年,二百年……本王于二十年前到达这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开启你的元神,引回你的记忆,让原本的你苏醒过来,明白了吗?” 圣达迦的意识逐渐模糊,但他仍旧撑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现在用的是什么,竟能引回往世记忆?” 明王淡淡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这是我成神前的魔武技,梦回九决的第八决——透视轮回。” 圣达迦嘴唇动了动,陷入到透视轮回的记忆之流中去了。 圣达迦到底是谁? 在异世界的一层宇宙里,有一个河系名为银河。银河里有星名为地球。他在那里生生灭灭无数世,每一世都会有一个名字。 其中有一世,他组织了一个名为“北荒隐”的队伍,他的人类名字叫作余甚力。 是的,正如明王所言,他们都通过时空隧道来到了这里。人类仅余的一万两千人以不同的时间落点到达九天玄魔界,比如余勘,比如现在玄魔界的老爹哈桑,圣女小荷…… 他们是注定要来到这里的,他们也必须来到这里。 ※※※ 艾林二人惊异不定地看着出现在画面中的另外一个明王。渥瑞尔叫道:“陛下,您……您怎么又出来一个?” 艾林道:“您在这里的是虚像吧?” 明王摇头笑道:“这一个是我,那一个也是我,一会还有更多的我出现。热闹吧?” 他顿了顿,道:“我的存在,也许是世间最奇妙的事件之一。” 二人仔细分辨画内画外两个明王的异同,好半晌没有得到什么结论。 艾林道:“我们现在在您的元精之海里,也就是您也在您自己的元精之海里,这是怎么一回子事?不懂不懂!” 明王没有回答他,却道:“和我一起到来玄魔界的,还有一万两千余人,他们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这件事,稍后还要有劳你们两位。” 二人肃容躬身,艾林道:“陛下,我们也要参与到这演练中来?” 明王道:“当然,否则你们的雷劫如何能来?” 他笑着看着两个人,使得二人暗呼不妙,寒毛同时倒竖。 ※※※ 有人说一切因缘早已注定,此话一点不假。凡世的一切,从一缕烟的飘动,到一个星球的生灭都牢牢地铸造在命运的轮回里。 这并非是宿命。这也是宿命。只看不同人的理解。 付出什么,就会收获什么,这永远是铁律。然而,世上存在那么多的不平等,不公正,有些是在一个人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的,无法改变。这些,都卷夹在历史的浩然洪流中,一直滚动向前,从不止息。 因为,这些都镌刻在一切生命的最根本的底部,世界因此而稳固存在。 生命的价值就在于,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能突破这一界限,将宿命的束缚彻底改变,以新的律,铸造新的宇宙。 这是一切生命的责任,神也如此。 这一刻,圣达迦,也就是异世界的余甚力,大汗淋漓地睁开双眼。 他看着眼前笑盈盈的明王,喘息道:“小楚……我,唉!以后我如何自称,如何称呼你?” 明王打量半晌,道:“嗯,果然全醒了!称呼嘛,暂时要和先前一样,不能引起那些人的怀疑,也就是说,你是圣达迦,大祭祀的儿子,或者说什么守护天使,我是明王,明白?” 他点头,喘息不止道:“好一场大梦啊!……这以后怎么办?” 明王道:“你是阿弗托里克之外第一个苏醒的,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明王送出一缕灵神,将一组信息记录到他的识海里。 他凝神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 明王又对他道:“休切在你不觉察间,将一个魔种撒在你身体里,不过魔种也是生命的一种,你的鬽应该可以将其收服,然后反制。呵呵,现在整个大陆的暗系力量都被收束到摩裘斯那里,我倒要看看,这幼年的黑暗之神是个什么模样。” 他疑问道:“幼年的?这里真有一个黑暗之神吗?” 明王神秘地一笑,道:“当然有,而且就是我们世界那个黑暗之神的幼年期,当然,也颇有些年岁了……这中间涉及到创世的复杂过程,以后你自会明白。” 看明王的身影渐渐变淡,他急问道:“这魔种怎么个收服法?” 明王的声音传来:“这个可要问你的鬽了,不过你有的是时间哦,在你彻底收服魔种之前,护罩是不会撤去的。另外,忘了说一句话:欢迎来到九天玄魔界观光旅行,哈哈哈……” 明王大笑而去,留下他苦着脸在护罩里不知所措。 ※※※ 画里的明王一说到“创世”二字,使艾林和渥瑞尔高度兴奋起来。 “下面,”处在元精之海中的这位明王说道,“你们将见到这场演练中的一个主角。这家伙很不好惹,一个月来弄得我极其痛苦。你们可要好好给我出气才是。” 光幕上的画面一闪,重新出现在二人眼前的,却是太极之城。 ※※※ 太极之城上空,有八位元神默默凝视着下方的护罩。 今晚的太极城周围有很大的雾。仙境般的雾气中,城上金黄的护罩映着天上的月光,璀璨华彩,如梦如幻,若非下面隐约可见的行人百姓,真让人以为是一个幻觉。 玄机仙子的眼中掠过一缕不可觉察的微芒,她向其它神祉点了点头。 凯龙恋恋不舍地向城内看了最后一眼,道:“但愿小凌能应付得来……我们走!” 修道:“我想,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战。是非成败尽在此役,但愿明天早上能看到一个美好的太阳。走吧!” 八朵璀璨的光华将他们裹住,再一晃间已经消失无踪。 就在他们穿透空间的光华刚刚消失,在更高的空中,几乎可达云层的高度,同样有一粒浅白的物事闪了一闪。 如果,有一个人在这里,同时这个人恰恰拥有勘测极细微能量波动的能力,他能够看到这个浅白的物事——即一颗高级的传讯水晶——正将八位神祉全部的动作都收入它的容量里,然后化为一道高度凝缩的能量波向东北方高速发射出去。 如果,这个观察的人恰恰又是一个念波追溯的高手,本身驭气飞行的速度也够快,那么,他将飞越几千里的大陆,穿过海峡,然后看到那道能量波几经转折,在中央大陆一处名为兽窟的所在,从一块三尺方圆的硕大晶石平镜上化为图像和声音。 当然,如果这个观察者的功力不够高的话,还是不要进入到这里为好。因为,只听“兽窟”这个名字,就知不是一个好玩的地方。 事实上,这里不但不好玩,而且危险得紧。这里可以说是原大陆最危险的地域,连术师和大祭祀都不敢轻易靠近的禁区。 传说这里封印了一位上古的凶神,周边设置了许多闻所未闻的陷阱。 晶石镜放置的地方,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洞窟。洞内光线幽暗,石锥林立,不时有水滴从洞顶滴落下来,发出清澈的响声。 晶石镜前有一张简单的石床,旁边一排石桌,上面堆满了古卷和书轴,一层淡黑的护罩付在上面,隔绝着水气。 洞窟中央有一杯口粗细的小洞,洞里有淡淡的黑色光泽起伏跳跃着,隐约有呼啸之声。小洞周边却密密麻麻布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方圆足有十丈。不时有各色的光芒在符号与图形间来回窜动。 如果可以比较的话,这个魔法阵与当初萧楚在擎利斯迦下见到的那个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极高阶的封印魔法阵,只是这个要小很多,同时也复杂很多。 而且,这个魔法阵没有解封咒语,要解开它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那代价,往往要用鲜血来衡量。 这一刻,在晶石镜前方凝视着镜内画面的,有一个人。 这个人,在人世间出现的机会很少,即使他组织内部的人也很少有人见过他。 他就是凤兰,最后一界魔神教宗的持权杖者。教宗内部的人都称他为少主。他已有六百余岁,近乎半人半神的混合体。他对暗黑元素的领悟力空前绝后,其力量之强,甚至当初遇到萧楚时,二人都不分高下。 他从画面中抬起头来,转身凝望洞中央的魔法阵。魔法阵上方,悬浮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黑色晶石,有的几乎和人同高,有的却只有核桃般大小。那些并非是属于原来魔法阵的,事实上,在这些晶石里,封印了许多用来献祭的事物——没有人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有一点,给魔神献祭的事物,往往是活物,而且必须是够级别的活物。 那会是什么呢? 这时,洞窟一角的传送阵溢出芒光,向来和凤兰形影不离的科特卡现出身形。他兴冲冲的出了传送阵,左顾右盼道:“这是什么地方……噢!好复杂的封印阵!我怎没有来过这里?” 凤兰嘴角露出一缕笑容,道:“你当然没有来过这里,这里是不允许活人进来的……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科特卡道:“圣兽们有些问题,仿佛中邪似地蔫蔫欲睡,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们安顿好。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在魔法阵边,看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左右端详着。 凤兰来到他身边,指着传送阵中央的那个小洞,道:“在那里,地下三千尺左右,封印着一位上古魔神。他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来自究极宇宙的黑暗之神,摩裘斯!” “哦?摩裘斯?!这家伙真的存在?” 黑暗中看不清凤兰的面色,只听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科特卡喃喃道:“这么复杂的魔法阵,即使是神祉来加持设定,也需要很多功夫吧?你来这里是不是钻研你那古怪学问?” 凤兰没有回答他,却反问道:“科特卡,我们在一起有多少年了?” 科特卡愕然半晌,道:“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怎么?” 凤兰道:“我们是比兄弟更亲近的知己,对不对?” 科特卡皱着眉头道:“当然。你怎么了,神色这么差?” 凤兰黯然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怪我?” 科特卡道:“废话,我几百年就你这么一个兄弟,做什么都不会怪你。” 凤兰道:“我在说真的,无论做什么你都不怪我?” 科特卡肃容道:“无论你做什么,哪怕送掉我的命,我都不会怪你。” 凤兰面容忽然惨白,怒道:“你他妈的傻瓜!你为什么这样相信我?” 科特卡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摸着脑门小心翼翼道:“我说,这些天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凤兰狠狠地摇着头,道:“罢了!说你聪明,你还真是混得可以!来!”他来到石床边,从床底抱出一大坛酒来。 “咱们两兄弟多久没有在一起好好地喝顿酒了?”凤兰拍开泥封,仰脖喝了一大口,然后将坛子抛给科特卡。 科特卡接过酒坛,撇了撇嘴,也仰脖喝了一大口,擦擦嘴道:“也有几年了吧。” 顺手又把酒坛抛回给凤兰。 “不,是十二年零四个月整……兄弟,今天我们比比,看谁先醉如何?”凤兰喝一口,抛回来。 “好啊,天下间也只有这‘雪域春回’才能让我们醉倒,我们就比比看!” …… 过了十分钟,抑或是二十分钟,半小时? 哗啦,喝空了的酒坛碎裂在石地上,二人背依着背靠在一起。 科特卡醉眼朦胧道:“我知道你……要强,总要逼我……我第一个说……实话……你要做什么就……做……吧,我……我……不怪你……记住……要好生……对待自己……” 忽然有一缕艳红的血从他嘴角流下来,头一歪,他昏迷过去。 酒里有剧毒! 凤兰背对着他,眼里却有一粒一粒的泪水无声坠落,一触尘土就化为灰烟。 好久,他悲啸一声,艰难转身,把科特卡的身体放平在地上,泪流不止。 他歇斯底里道:“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无论我做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错,我是这下面魔神的分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解开这个封印!从十二年前我知道自己命运的同时,你其实就懂了,可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远远地躲开我?我是天下最坏最坏的人,我策划了一切!可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当做兄弟?” 呛然半晌,他默默起身,手臂挥动间,一重重的黑色芒光将科特卡的身体包裹起来。不出片刻,一个人般大小的黑色晶体出现在他面前。 他黯然道:“科特卡,我的兄弟,你放心吧。我已经和乾坤定达成协议,只要我胜过九位异界神,我就会获得创世的力量,那时我会将你复活。在这之前,我要借用你的身体和力量,开启封印我本体的魔法阵。” 黑晶体悠悠浮起,飞到魔法阵上方,将解封所需的一个空位填满。 大陆上,身具至强暗系元素的生命几乎都被凤兰收押到黑水晶里,有各种各样的高阶魔兽,力量强横的黑祭祀,甚至当初从明王萧楚手下逃脱的两位魔神,也被凤兰用霸道的手法掘住了元神封印在黑水晶里。 这些水晶里任何一个放出来,都是跺跺脚就震撼世界的魔物。凤兰到底有多强呢? 魔法阵的四角,放置了四件神器,除了一柄魔神权杖本属凤兰外,其它三件都是他用各种手段强取而来,当然,神器的原来主人也都成了黑水晶中的坐客。 魔法阵上方还有一个空位,那是凤兰留给自己的。 这时,旁边的晶石镜上映出大祭祀休切的面容,他恭谨道:“少主,一切都已齐备。” 凤兰苍白着脸点了点头,目中忽然爆射精芒,飞身跃上魔法阵。 光芒,涌起…… 注:[1]晋•江逌,赋; [2]晋•李充,赋;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六章 最后一环 (更新时间:2005-10-24 1:35:00 本章字数:10947) 凝视这画面中被激得电光四射的魔法阵,艾林喃喃道:“天,如此复杂的封印魔法阵,下面究竟封印着一个什么样的魔神?” 渥瑞尔的着眼点却不在这里,他问道:“陛下,您的灵神不能探一探,那个休切所言的‘一切都已齐备’是个怎么回事?” 明王看着他们,道:“你俩心里的疑问肯定不止这些,可我不想给你们解释,你们要自己去寻找答案。知道吗,你们是在我的元精之海里,我们意识交连,你们完全可以用我的灵神,去做你们想做的事。” “真的?!”二人大喜道。 明王缓缓点头,道:“自从我与明列众百姓命运接连之后,我的灵神一直在做一件事,即将自己的生命振动与百姓们的生命振动同步起来,帝国内除了水火两位宰辅之外,也许你们两个是最和我协调的。今次我放开闸门让你们两个进来,除了想你们大致明了当今的局势,更想借机让你们经历一下。我的灵神相当复杂,能够掌握多少全看你们的造化……” 二人心中激动,既为明王的信任,更感慨于明王的思虑久远。 前面光幕里的景色又变到了另外的一处。明王道:“这里是次大陆,刚才的八位元神将要在这里遇到我们的另外一个重要对手。说来惭愧,他被众神称为‘异凰’,其实是我的半身……稍后,将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那时我将无暇他顾,而在太极之城这边却必须顾及。” 艾林和渥瑞尔同时躬身,后者道:“请陛下吩咐!” 明王笑了笑,道:“我会把你们的意识引回你们自己的身躯,然后寻到两位宰辅,他们会告诉你们做什么。当然你们随时可以使用我的灵神,就像召唤魔法一样。” 二人领命。 明王的目光从艾林与渥瑞尔脸上依次掠过,柔声道:“记住,我永远与你们同在。” 二人尚未答话,强光忽然涌来,待二人重新睁开眼来时,头顶夜空如镜,周遭山石耸立,枯木萧萧,已是现实的世界。 艾林转头望向盘膝打坐的渥瑞尔,后者眼圈微红,醉酒般喃喃道:“陛下,唉,陛下!” 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次大陆,远在大海之外,说它是天涯海角也不为过。 这里,没有人类存在的痕迹。它上面生长了无数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怪异物类,枝干如铁,灰黑而弯曲。事实上这里没有一棵草,没有一口活气,它们被称为死亡森林。 整个五百多里的次大陆都被死亡森林所覆盖,孤独而绝望地滞留在大海的末端。 在次大陆的中央,仅有的一块没有被死亡森林所覆盖的地方,本该耸立着八根擎天巨柱,它们围出一块直径千多米的圆形沙地,那里被称为地狱之门,贯连着魔界。 为什么说“本该”呢?因为那八根界柱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声旋转的黑色漩涡。或者不应该用黑色描述,因为那漩涡没有颜色,是绝对的虚无,光线都似乎被吸了进去,构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却有红色的线从漩涡中心抛射出来,如网状笼罩在次大陆的上空,愈趋中心,红线愈密集,每条线的末端都爆成一团红雾,裹住一只妖兽。 死亡森林的丛林间已经躺满了妖兽的尸体,它们无一例外地被抽光了精元,化为徒具肉身的空壳。 八位元神出现在次大陆上空。 众神的目光锁在大陆中央那轮黝黑的漩涡上。 度邪元神卢涛叹息道:“数日不见,想不到他竟变成了这副样子!别说我们不愿意打,就是愿意,这可如何个打法?” 山征杨眉头紧锁,道:“那是混沌的力量……任何有形的攻击恐怕都无法破坏他的本体。” 凯龙道:“莫要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混沌又怎么了,只要他有形体存在,就会有破绽,否则也不会借用两界夹缝的张力固定元神。” 众神面前数丈处忽然荡起芒光,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像出现——一样的白衣白发,一样的剑眉深瞳,可脸色表情却是那般陌生……斯是萧楚,亦非萧楚。 这一刻,夜空如镜,星辰如玉。 大地舞起阵阵白雾,随风四卷。 脚下的次大陆仿佛一个诡异的梦境,在无边的梦之海洋里飘动着。 一个声音从他那里传来:“你们……终于来了。” 玄机仙子飘出来,她柔声道:“进入时空隧道之前,我们还约定要一起喝酒,想不到今次会面竟如此情景……所谓造化弄人,莫不如斯。” 风,在似缓似快地鼓动着。玄机仙子衣袂飞扬,一圈若隐若现的光环在她头顶盘旋着。【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光晕中的“萧楚”怔住了,好半晌,他缓缓别过头。 生机仙子薛丹也飘然出列,她眼圈微红道:“小楚,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很难过,你不知道吗?” 他依旧别着头,声音却幽幽传来:“你们面临过这样的选择吗,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一边是自己的朋友……生,就是苦!只有永远的消逝,才能得到安宁。所以,我选择回归混沌,带上他,和我的爱人!” 慈航仙子柔声道:“你为什么不和他重和为一,就像当初在尺关里一样?你能做到的,为什么不做?” 他转过头来,仰天大笑,笑声凄苦之至:“我没做过吗,我怎么没有做过?炼狱剑下,他是绝对的善,绝对的纯,我是绝对的恶,绝对的混乱!我没有办法和他融合啊,哪怕是靠近都不能!我又能怎么做?” 众神沉默。 他道:“两性的排斥,已经永远无法使我们重合为一了,而我却偏偏是这黑暗的一面……” 众神心道原来如此。 凯龙缓缓开口道:“所以,你就伤害他,令阿陵伤心?你这么做,考虑过阿陵的选择吗?” “萧楚”的声音突趋高亢:“我没有伤害他!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照顾阿陵?” 凯龙声音也急起来:“狡辩!说到底,你还是只考虑自己的感情,根本不顾及阿陵的想法!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爱人吗?” 他静下来,目光洞彻了空间,直射入凯龙心里,他道:“至少,我不会把自己的爱人留在虎狼之地作为诱饵。” 众神心头都是轰然巨震!大家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萧楚”,也就是乾坤定口中“异凰”的能力——他的灵神,是无所不至的! 南宫凌假扮阿陵的事竟被他知晓了,阿陵身在薛丹元神内部也不再是什么秘密。 凯龙心乱如麻。 “萧楚”道:“你们还是走吧,即使你们八神合力也打不过我,因为我已经领悟了混沌的力量,加上我的精武战技。在这个宇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作为我的对手。况且,”他顿了下,“在那边还有一个初出茅庐的魔神虎视眈眈,他可不会像我这么仁慈。” 玄机仙子沉声道:“你早就知道我们是来引你过去?” 他道:“不错。” 玄机仙子:“可你现在却无法分身,对不对?” “萧楚”一窒。 她拢了拢额头的秀发,对身边几位神祉淡淡道:“计划改变,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完成对妖兽的吸收,现在是他最衰弱的时候。动手吧!” 众神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若这位新生的混沌之神完全掌握了混沌的法则,他何必在此费力吸收妖兽魔神的力量?他言语间催促众神离去,不恰恰昭示了他的弱点? 众神身前旋过一圈淡淡的光晕,身形似乎不规则的动了动,而后怒光骤现,八位神祉竟以身为器,扯起吞天灭日的强芒向下奔射而去。 这是什么力量,这又是什么攻击?竟把自己的身躯作为攻击的道具? 可这却是最有效的,因为身为神祉的,几乎身体的每一分子都蕴藏着高度压缩的强烈能量,他们是要一击见输赢! 八位神祉阵列成锥形,最顶尖的却是元神裹夹着阿陵的生机仙子薛丹,其它三位女神在中间,三位男性元神在最后,锥形尖端直指大地上黑色漩涡的边缘一点。 他靠两界的张力维持元神?那就打碎这张力! 剧烈的能量冲击刺开空气,厉啸狂鸣。 “萧楚”怒吼一声:“你们这群天真的混蛋!” 众神摆明了要用阿陵来威胁“萧楚”,还把女神们都摆到前面,他不气极才怪。 次大陆上的万千红色能量线——他那变异的灵神——发出一阵剧烈抽搐,然后猛然回收,在死亡森林里留下无数沸扬四撒的血肉散尸。 只是瞬间,无数红线聚成一个滚滚窜动的狰狞大球,其中正窜出一大股,在顶端张开一个漏斗形的血网,向八神飞撒而上。 那红线一收一放之间,诡异绝伦,骇人之至。 也许他说得对,掌握了无数种奇异能力的他,在这个宇宙已经没有对手。 然而,当初创世神选择山征杨等九位神祉时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们每一位都精专一门,时间、空间、攻击、防护、预测、医治……等等,他们构成了一个绝对协和的团队。 神的团队。 只见光影一闪,高速下射的八位神祉奇异地从这一点瞬间转移到了另外一点,速度不见丝毫减少。 再片刻,又瞬移到了另外一点,如此不断…… 他们背后拖弋的光尾却未被转移,从远处看上去,仿佛同时有数十条巨大的光束向下奔泄着。 轰~~~! 光芒四窜之际,两方交击,八位神祉的力量击正在那漩涡边缘处。 黑色漩涡一阵剧烈震荡,如镜片般哗然碎裂。 碎了! 那漩涡是混沌的力量,怎么可能碎? 众神收止身形,转目四顾时,只见周边的景象如同方才般,一片一片碎裂崩飞,八根界柱在雾气中逐渐露出原形。 哪里有什么漩涡,哪里有什么妖兽,这些都是假象! 八根界柱上方连带着一道又一道璀璨的光华,织成一张密不透气的巨网,方才被他们击穿的一角正缓缓合拢,将八位神祉牢牢锁在内部。 他们被骗了! “萧楚”的身形在界柱外方渐渐出现,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对不起,你们上当了!” ※※※ “萧楚”笑道:“这守界力网只许进不许出,里面安全得很。你们在这里慢慢修养。” 界柱与界柱之间加持了比上方的力网更加强大的能量屏障,一看便知无法撼动。 八根界柱围住的区域很大,足有千米方圆。地面皆是浅白的沙粒,谁能想到这里竟能贯连魔界?凯龙飞身上去试了试上方力网的强度,下来时微微摇了摇头。 八位神祉却比想像中要安静许多。 生机仙子薛丹拍了拍胸口道:“也许这是一个好办法,你们两个的事就由你们自己去处理……”她环目四扫,“这里会不会冒出妖兽来?阿陵很虚弱哦,可别吓着她。” 外面的“萧楚”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要看她说的真假。可惜隔着界柱的守护能量,他无法用灵神勘测。 他还在等待什么? 他缓缓道:“可不可以把阿陵放出来,让我看一眼?” 薛丹做了一个调皮的神色:“对不起,你的眼睛带着刀子,我们的宝贝阿陵可受不起。” 玄机仙子淡淡道:“你还是走吧,阿陵不会见你的。” “你们骗我!阿陵根本不在这里!”外面的“萧楚”大叫道。 凯龙冷冷开口道:“阿陵在不在这里关你什么事?她又不是你妹子。” 一句话把“萧楚”咽得半死。 过了许久,他低低叹息一声,道:“你们又错了……我根本就不在外面。” 根本不在外面?这是什么意思? 众神骇然相顾。 只见他在外面的身影哗然碎裂,同时,界内中央的沙土一阵翻涌,裂开一个大洞。 “萧楚”的身体魔神一般从洞里升上来。 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实体,因为八位神祉都感受到了强烈的灵神压迫。 他是一直被封在里面的! 他低着头,似不敢正视众神的目光,传音道:“数日前我为收服魔神,不慎坠入此中,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好在临进入前我有一束灵神滞留在外面,可以布出幻像,否则何年何月我才能再见阿陵?你们方才看到的都是假的,我做这些只为见阿陵一面,别无他求。” 冷凝而强大的压力传来,众神缓缓后退。 “萧楚”续道:“由于我的过错,致使安奈尔自戕,至今我也无法解脱……谁说黑暗的就没有感情?我不想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啊!” 他忽然大叫一声,猛然抬头。 此时此刻,面前的八位神祉身上正在泛起淡淡的光晕,待光晕褪去时,八神却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八个一模一样的萧楚——明王萧楚!片刻,八个身形逐渐靠近、重叠,合而为一。 与此同时,在界柱守护力网的上方高空,神祉们刚开始出现的地方,一层淡淡的光膜被扯开,真正的八位元神现身于外。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从始至终,明王就暗暗跟随在八位元神之侧,当他们以身为器、旋光下坠的前一刹那,他们做了互换——那次互换是相当复杂的过程,明王易身为八,转气化形,将原本的八位元神用特殊的隐匿护罩藏在原地…… 借用明王时光护罩的力量和苏兰丽雅九弦魔筝,他们这次置换完美无暇。那一位“萧楚”并没有发现破绽。之后的事就如先前所见到的,局局相连,环环相扣,表面上看似没有太多惊险,实则内里斗心斗智,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那么这场骗局中,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 半空中的神祉们停顿了片刻,拉起了穿透空间的光芒,急急奔赴太极去了,那里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们。 明王目送他们离开,转回头来。 两对目光相遇,气温骤升,方圆千多米的空间中迸射出无数细小的电芒。 “萧楚”脸色铁青,胸口急促起伏。 明王淡淡道:“你终究斗不过自己,不过你还是在骗己骗人。说什么两极相斥,无法靠近,只不过因为背负起了森奥多的过去与未来,不敢来面对阿陵而已。我有说错吗?” “胡说!”对面的“萧楚”怒道,“森奥多和我有什么关系?” 空间中电芒受激变强,滋滋响着,在二神间跳来跳去,却近不得任和一个附近。从外面看,二位神祉似乎是两个人形的磁极,无数条电蓝的亮线如磁场般接连在他们之间。 明王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没有关系?要不要我把阿陵叫出来和你对峙一下,看她识不识得当初连续千年夺取她元能的森奥多?” “萧楚”眼神迷乱,吼道:“你胡说什么?即使元能相似,也只是相似,我是我,森奥多是森奥多,你他妈的脑子灌水了?” 电芒激跳,他们之间的奇特力场剧烈扭动。地下的白沙一起一伏,被电芒带得沸沸扬扬。 明王凝视他半晌,叹道:“我明白你,即使心里明了如镜还是死不认帐。森奥多是你注定要背负的命运……不,错了,是我们——我们!——注定要背负的。这,正是创世、或者所谓进入阿波罗界的最后一环。” “萧楚”手心托起两球精芒,道:“废话恁多!让那劳什子阿波罗界见鬼去吧!今日此时,我们只有一个可以活下来,这才是最后一环。” 明王双手一负,胸前空门大露,他笑道:“你错了,今日此时,这里确实只能有一个可以活下来,但却不是你,也不是我……” “是谁?” “是那原原本本的萧楚!” 灿白的光芒出现,明王化身为无数流光,逐渐消失…… 空间力场失去了一极,一端崩散开,另一端停留在“萧楚”周侧,散而不去,使得他仿若周身长满了无数电光的奇异怪物。 明王消失……当他化身的最后一缕白光隐入虚空时,立在沙地中央的“萧楚”突然暴喝出声,手心托起的两球精芒合旋飞坠,自己则飞身上飘。 纯黑的精芒倾倒在沙地上,电蛇狂舞,然后两粒刺目的光球从接地点爆涨起来。其光芒之强,几乎使得整个次大陆都变成了纯黑纯白的世界。 “萧楚”在半空中定住,注目下望。 沙地上绽放的光芒缓缓上浮,它的下面托着一双手,一双莹白透明的手。 明王从地下升上来,双臂高举,仿佛托着烈日。他的声音悠悠传来:“认输吧!我已经彻底纯化,没有力量能伤及我的本体。” “萧楚”冷笑:“认输?你抽离至此的元能不及元神的十分之一,到此刻你仍要分神他顾。若我斩断你与时空之匙的联系,甚至沿光反溯,认输的该是你吧?” “哈哈,”明王大笑,“至今你还是没有明白你我之间的关系,你或我,难道可以有一个单独存在于世界上吗?你错了!我们来也一,去也一,永不能独存!就让我教训一下你这榆木脑袋!” 他手心托起的烈芒化为十几道凌厉光箭,沿着奇异的轨迹飞射上去。 轰~~! 光箭方出,“萧楚”即刻中招,体外护罩上迸起黑白交杂的光芒,溅出满天光雨。 轰鸣声中,又听到明王的笑声,只听他道:“至于元能的分量,你比我强多少吗?你之所以被困在这两界之间,还不是因为你元神内部那个不稳定的混沌核?你的元能恐怕都积压在那里堵漏洞吧。” “萧楚”岿然不动,仿佛击在他身上的光箭并不存在。他传音道:“你不怕我玉石俱焚,将混沌引发出来?” 明王笑道:“你不想再见阿陵了?况且,”他手上的光箭已经发完,此刻双手一收,油然仰头道,“混沌的力量岂是说引发就能引发的,你真以为自己是混沌之神?” “萧楚”道:“哼!我们过去本是一体,别再妄想用诡计来乱我心神。你不是彻底纯化了吗,至纯则至刚,至刚则易折……”他双手灿光大放,一柄黝黑的长剑出现在他身前。 炼狱之剑! 明王微笑,身前光华迸现,一柄一模一样的长剑浮现出来。 “萧楚”一手持柄,一手抚着剑身,道:“炼狱本有九重,当日它将我们一分为二后,炼狱中有五重明剑归你,四重暗剑归我,可叹你不自珍惜,竟被那两个衰老的魔神夺去了两重。今日,我四你三,可还有话说?” 炼狱之剑有九重,分别为无死、居虚、桑都、楼犁、旁卒、草乌、都乙、不虞和阿鼻。 它幻化出来,就是擎利斯迦尖顶的九柱刀锋——所以,剑的名字,其实就是九位远古神的名字。他们在那久远的过去,用自己的右手食指打造了这个沟通异世界的神器。 也就是说,炼狱之剑其实不是剑,它和时空之匙类似,是穿越时空的神器。 明王同样地一手持柄,一手轻抚剑身,学着“萧楚”的口气道:“炼狱本有九重,你四我三,可惜你不知道一件事。”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这三个是公的,你那四个是母的!” 好在几位远古神早已不在了,否则真会气死。 “萧楚”哼了一声。 明王抚着剑,道:“大家都叫我夺命的明王,就因为曾有人用这样一把剑在一处烟花柳巷大开杀戒。我怎么想也记不起自己曾经做过这样的事。莫非,是你干的?” “萧楚”又是一声冷哼。 明王道:“你可真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呢。且不说这个。你和凤兰勾勾搭搭,图谋普通百姓的性命,太极一百二十万人,为什么要把他们纠扯进我们的恩怨?后来,兀由珠有必要杀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更何况,”明王目光转厉,“因为你我的缘故,安奈尔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跟着我们那么久,就那么死了!死了!” 他长剑一挥,怒声道:“这一笔帐,你要给我说清楚!” “萧楚”身子一颤,怒道:“你没有错吗?若非你惺惺作态,不理会安奈尔的心思,她怎么会自戕?” 明王怒哼,他长剑平举,大喝道:“安奈尔本不该死的!你的良心就没有受到折磨吗?” “萧楚”身子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忽然,他仰天长啸,右手一挥,长剑回掠,竟他自己的左臂齐肩斩下! 断落的左臂一触沙地就爆起七彩光芒,不片刻,竟化成一堆浑黄的黏土。 “混蛋!”明王怒喝道,“你以为自残身体就会好过,你他妈的混蛋!” “萧楚”低着头,左肩断口处滋滋闪着电芒,他缓缓道:“安奈尔,我的妹子!我欠你的永远都还不完……待我了却了恩怨,再去陪你不迟。” 再抬头时,眼里的精芒已经不在,换之一对虚蒙蒙的瞳孔——他终于启动了混沌的力量! 明王仰天叹息,道:“也罢!” 嗡~~!手中长剑震出轻鸣,然后闪电般飞了出去。 另外一把剑也飞出来。 简简单单地,两柄剑对击在一起,骤光混杂着一层层的能量波爆射出来。 轰轰然,短暂的刹那间里,两柄剑对击了几千次,不分高下。那连绵的爆鸣尚未来得及传出来,就被四散的能量波催灭,耳鼓中只听得一阵阵催人心肺的低沉闷响。 两位神祉呢? 他们在上面。他们的身形已经扭结成一团,高速晃动的身影结成一个密不透气的大球,不断有暴烈的能量波飞射出来。 他们在两线作战,一边分神催动炼狱之剑对击,一边近身拆解。 如果谁的剑胜了,就会飞上来助手——吃够了炼狱之剑大亏的两位神祉自然知道它的厉害,所以在役剑上不敢丝毫松懈。同时,彼此的近身攻击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谁也不愿意使用远距离的攻击,因为“萧楚”在远距离上被明王的时间属性压制,无法占上风,而明王则一直想获得进入“萧楚”元能内部的机会,他在寻求重新融合。 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一刻,两柄炼狱之剑——共计七重的剑道能量——忽然停顿下来,彼此渐渐地融合为一体。剑融合了,哪一柄也没有占到上风! 高速奔掠的明王笑了,这是可算是差强人意的状况。他最怕在这柄剑上出岔子,若被“萧楚”赢过了剑,那么加上对方的强横灵神,真有可能斩断他与时空之匙的联系,甚至将混沌反溯。 他后撤,定住。 “萧楚”收止身形,定住。 长剑在二人之间左右摇摆,最后,也定住。 被强大的冲击波吹到空中的浮沙这时才撒落下来。 明王道:“现在,炼狱之剑已经不听从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命令……我们,还是用灵神定生死吧!” 两匹马向两个方向拉车是拉不动的,除非二人合而为一,否则再没有办法使用这柄剑。 明王动了,他一顿一顿的向左侧移动,每移动一次就留下一个身影。不到片刻,他已经在“萧楚”四周布了足有百多个影子,一个圆整的大环。 可是“萧楚”却知道,那不是影子——此非幻技,而是当神祉的元能纯化到了极限时将自发拥有的至高技—— “我—意—分—身!”百多个身影同时高喝道。 然后,身化影,影流光,在时间稍微停滞的一刹那,一百余明王分身同时冲入“萧楚”的护罩里。 他,或他们,就那么硬生生地破开了护罩!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用灵神硬碰硬。 护罩轰然破碎,道道白光透躯而入,“萧楚”无奈,擎出灵神全力迎击。 刹那间,明王的身形全部化为白光,使得“萧楚”身上黑白二色的光芒此起彼伏,穿插交击,不断趋于密集…… 这是灵神对灵神的领域,任何其它的力量都无法插手。 黑与白,光与暗,存在与逝去,混沌与规整,在此正面交锋。 那里还有爱的誓言、无数的恩怨记忆、生死纠缠…… 过了许久。 明王此举实是冒了绝大的风险,假若在灵神的交击中占了下风,被其打散与时空之匙的联系,亦或“萧楚”体内的混沌核脱离束缚,彻底爆发出来,都将是彻底的败亡之局。 他在玩一个非常危险的翘翘板游戏,他必须抓住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在“萧楚”的元神失去斗志、混沌即将外泄的同时,将两种质素相反的元神彻底融合,然后以至精至纯的元精锁住混沌核。 然而,彻底异化后的“萧楚”灵神何其强大,先前还顾及内里的混沌核,此刻则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狂扬而上,剧烈的波动中混沌核随时会爆发出来。 明王的灵神则不敢太深入到“萧楚”元神内部,怕一不小心将其守护混沌核薄薄的一层内层元神刺破。他能做的,只是在顶住“萧楚”的狂轰滥炸之余,坚毅地、耐心地,将一重一重的精纯灵神散进去。 从外面看,激烈的爆鸣声从“萧楚”体内不断传出,黑与白的纠缠已趋白热,他身体的形状渐渐消失,变成一个翻滚不休的两色芒团。 又过了许久。 明王开始承受不住压力——他此来的元能太少,主体以及元核都留在时空之匙中,而他要同时顾及的实在是太多! 他所依靠的是灵神(元能)的精纯,可是此刻,经过和“萧楚”长时间的对击缠打,混乱的力量已经深深渗入他的元神内部——说起来很简单,他主体意识存身的元能中心快要被突破了!而“萧楚”的元能竟丝毫不见衰弱! 明王突然想到,目前所接触到的是不是一个幻像呢——也就是“萧楚”用元能包裹着一个假的混沌核,使他不敢攻击?或者,这个元能包里才是“萧楚”真正的元核? “萧楚”是不可能没有元核的,他的元核也不可能完全混沌化,那么,只有一个选择: 突破进去! 这么做有三种可能后果:一,那里面是“萧楚”元核,在自己的全力冲击下定会被击穿,那样会损失“萧楚”的一部分意识;二,那里面是纯正的混沌核,冲击之下混沌将被释放,沿光反溯,时空之匙也难幸免;三,那里面是半混沌的“萧楚”元核,如果平衡好的话,不但可以保住“萧楚”的全部意识,还能够借助他的核心元神束缚混沌核,甚至在强烈的冲击中能够制造出混沌石,彻底封存混沌核! 最有可能的,是第三种。 …… 这一刻! 明王做出了选择,他忽然收回所有的灵神,虚势片刻,蓦然爆射出去,如同无数道利刃将包缚在那个核外的障碍纷纷切断,然后,一股壮硕的灵神矛闪电般透核而入! 一切都停顿下来。 在核里,明王的元神找到了正主,正如他的推测,是半混沌的元核! 存留在元核内的深层元神激烈运动起来,主与客,黑与白,两种能量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碰撞。 这种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核内黑白两色的元能交击到了无限密集的一点,时间与空间都似乎破碎了。光在动,还是在停滞?还有空气,声音?没有,都破碎了。 如果能有一双眼睛能够洞悉里面的秘密,它能够看见在最深最深的内部,一个包含着无穷维时空间、又似尘渍毫无的点缓缓出现—— 明王成功了!他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工作。 那个点的上面,刻着纹。如果这些纹路能够被读取的话,我们说,那是生命的刻印。 可是它是那般的小,那般的微弱,那般的不可察觉。 混沌的世界被开启了,然而,混沌所释放的每一丝波动都被那渺小的它转变为无有穷尽的能量。一种宛如石质的东西逐渐长大,长大,我们说,那是生命吸收营养的土壤。 宇宙的种子终于开始了她的第一次萌发。 轰轰然,刺裂苍穹的光芒从界柱中央处爆发出来。光芒核心处,隐约有一球无可名状的能量体在悠悠旋转着,上面斑驳陆离的光纹交错纵横。 迸射的光芒烤炙着大地,死亡森林在瞬间化为飞灰,大海吼叫着被蒸成水汽,飞速向远方退却。只有八根界柱坚强地立在大地上,投下八道模糊的影子。 …… 夜,已经快要去了。 剧烈的反应终于渐渐止息,光芒消退、收敛。 远方的大海咆哮而回,在岸边拍起滔天的巨浪。 界柱上的守护力网被破开一个久久不能回复的大洞,滋滋激响。 下方,已经被烤炙成光整晶石的地面上,黝黑的炼狱之剑旁边,一个赤裸的男子半跪着,他有短短的黑发,晶亮的黑瞳,白皙的肌肤如婴儿般柔嫩。 他双手小心地捧着一抔黄土,上面一棵碧草正吐出金黄的花瓣。 他凝视着手心新生的小生命,道:“返璞归真,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他是在对它说,还是对自己? 没有人知道,只是在另外的地方,在同一时刻,也有人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七章 生妄死休 (更新时间:2005-10-24 1:35:00 本章字数:12400) 时光回掠,那时太极之城上空的月亮正圆。 南宫凌托着腮帮坐在软垫上,旁边是悠悠平浮着的明王身躯,明列的守护圣兽“冥”眼睛半开半闭,卧在南宫凌身侧打盹。 忽然,冥站了起来,双眼圆睁。 南宫凌一震抬头,心道莫非那异凰来了?右手抓起了魔杖。 没有。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预想中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一点异常的动静都没有。 南宫凌注意到,冥的眼睛并没有望向外面,它却盯在明王身躯上。 一层淡淡的银光从他身上浮起来,然后缓缓的,缓缓的,明王睁开了眼睛,手指动了动,身形平转,双脚接触到地面,站定。 南宫凌手中的魔杖落地,脸上惊鄂和欢喜堆在一起,不知是什么表情。 “你……你醒了?”她大叫道。 明王嘴角牵出一抹笑容,没有说话,却送出了一缕灵念:“小凌,我可不是萧楚,我是阿陵啊……嘘!噤声!” 南宫凌嘴巴张在半空,艰苦地把肚里的话咽了下去。 知道这非是明王,南宫凌压聚音波,以白金圣龙独有的方式传讯道:“阿陵,你……你!你不是在丹姐元神里吗,怎么又会在这里?” 阿陵笑着传讯道:“傻妹子,估计现在整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蒙在鼓里。小楚早就醒过来,他们去次大陆不是秀子姐的主意,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南宫凌传讯道:“啊?该死的凯龙,他怎么没有告诉我?” 阿陵笑:“这可不怪凯龙,在他们出发去次大陆之前,只有秀子姐一人知道小楚已经复活,连我都不知道。这个冤家,把我害得好苦!” 南宫凌问道:“那你怎么会在他身体里?” 阿陵道:“不,不是他身体里。先前收入丹姐元神里的只是一个幻象,真正的我被小楚送到时空之匙中去了。我现在代替小楚支撑这个身体,他则去了次大陆,能收服异凰的也只有他自己才成,丹姐他们只是在那晃一下身,很快就回来。” 南宫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到达次大陆的明王只是其不及整体十分之一的元神,大部分还留在时空之匙中无法挪步。阿陵没有解释这些,因为那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在这个时刻,次大陆上的明王正幻为八神的样子和异凰周旋斗志,其抽动的精力之大,几乎使得时空之匙中的固留元能停滞下来。那毕竟是分身,而非是另外的一个明王。 阿陵俯身下来,用手抚着圣兽冥背上的柔顺长毛,叹道:“冥,此次你可要全力助我,只我一人可打不过摩裘斯。” 冥抖了抖耳朵,又懒洋洋地伏倒在地上,假寐去了。 “摩裘斯?!”南宫凌很熟悉这个名字,事实上这个名字就是黑暗和恐怖的代名词。她传讯道:“阿陵,你是说幻境的那个破坏神摩裘斯?他咋会在这儿?” 阿陵道:“这事说起来可就长了,涉及到小楚他们此次飞升阿波罗界的一些事。现在我说的这个摩裘斯不是幻境那个摩裘斯,而是他的幼年阶段——他才出生不到四千年。这些事等以后凯龙细细说给你听好么,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呢。” 南宫凌皱着眉头,喃喃道:“什么幼年不幼年的嘛,我咋就听不懂呐。” 阿陵笑笑,抬头望向大殿门口。 那里,明列帝国的水火两位宰辅、渥瑞尔、艾林和中镇将军圣达迦正疾步进来。 见到明王好端端地站在殿中,众人面色各异。 两位宰辅似是知道内情,所以没有太惊讶。渥瑞尔等三人则不同了,他们刚和明王分开不久,这时突然见到明王满面含笑地望着他们,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明王体内的阿陵及时送出灵念,解开他们的疑惑。 圣达迦似笑非笑地看着明王的模样,想要从他的眼神里找出阿陵的特征来。 水宰辅威特尼斯轻咳了一声,收音传讯道:“殿下,我们是否该分析一下目前的状态?” 阿陵点头称许。 威特尼斯道:“魔神不来则已,一旦到来,必定是惊天动地之势。而且,魔神前身凤兰本在轩辕魔宫,对大陆各国各地了如指掌……说不定早就铺设了玄机,只待此刻发动。而且,”他环视众人,“九位国君远赴次大陆,我们这里力量空虚,即使全加起来也未必是魔神的对手。陛下传我八字真言,即‘避实就虚,生妄死休’,愚臣不懂内中玄奥,还请殿下指点。” 阿陵淡淡道:“实乃摩裘斯,虚乃休切等一干人。至于生妄死休,却是奥妙了,那是指摩裘斯所拥有的一项禁忌的魔法。据我所知,此法施展时大陆上一切拥有暗元素的生命都将被引发幻觉,产生自戕的死念。正因如此,摩裘斯在黑暗之神这个称号之外,又被冠上了破坏之神的名字。”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当然,”阿陵续道,“摩裘斯是位自视甚高的神祉,不到最后他不会用这种手段来要挟我们。他本身的魔力修为极为强大,除非九神同出,合力吟唱普天咒语,否则无人能将他逼到使用生妄死休的地步。” 费尔雅道:“用普通的方法,九神合力也无法击败他么,破坏之神竟有这么强大?” 阿陵叹道:“非是不能,而是不可,因为在大地上使用过于强力的魔法,在后果上和生妄死休没有什么差别。神祉是不能在大地上战斗的,只是他们力量激荡的余波就足以将大陆上的生命抹得一干二净。” 她不禁想到当初在银河系的银核边上对战森奥多时,将整个银河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相对于那次,这里的空域实在是太狭小了,更何况是在大地上。 这也正是明王为什么要到次大陆去收服异凰的缘故,因为那里的守界力网是由乾坤定亲自加持,在力网里随便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渥瑞尔道:“殿下,我记得陛下曾在太极城外使用过禁咒,为什么就可以呢?” 阿陵苦笑道:“那时的魔神界君和这次的破坏之神摩裘斯完全不是同样一个量级,后者实在是太强大了,即使在神界里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大神祉,除了创世神外只有战神可以和他一战。此次乾坤定设计将他释放出来,正是考验众神的最后一个关节,若考验通过,破空飞升就指日可待了。” 南宫凌问道:“阿陵你就别卖关子了,要大家做什么,你快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阿陵静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单靠九位神祉是无法完成考验的,那样也将失去此次靖国历世的意义,普通的百姓们可以做很多事。这其一,即陛下所言的避实就虚,我们需要一部分人去收拾隐在暗处的休切等八大祭祀。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和我们同来玄魔界的一万两千人都已被他们找到并种下了魔种,那是摩裘斯借以统治未来世界的力量筹码。” 圣达迦点头道:“这个陛下已经对我说过,我申请去完成这事。” 渥瑞尔道:“我知道他们的位置。暗处?在陛下的灵神之下,没有明处暗处之分。”他额头处有一明显的沙漏型印记,显然已对明王的灵神有所领悟。 艾林道:“我也去吧,八大祭祀的力量非同小可。” 阿陵点头道:“好吧,不过即使你们三个,力量也嫌单薄了些。费尔雅,稍后其它帝国的水火宰辅和圣女都将同聚太极,到时你会同另外七位火宰辅,加上艾林你们三个,对付八大祭祀该没有问题。” 四人躬身领命。 顿了片刻,阿陵又道:“这其二,就轮到水宰辅。待其它帝国的水宰辅到达后,我要传你们一项魔法,其名为‘命运锁链’。” 威特尼斯眼睛一亮道:“殿下,我们要将各国百姓都接连起来吗?” 阿陵道:“不错,陛下的元精之海已趋完备,是到启动这个魔法的时候了。大家不要小瞧百姓的力量,八个帝国,记四千万人,若合力于一点,那力量可说是非同小可……这也是我们对阵摩裘斯的最大筹码。” 威特尼斯躬身道:“得令!” 南宫凌急道:“阿陵,他们都有事干了,我呢?” 阿陵笑道:“不要急嘛,你我两个,加上拉维尼娜和小荷等八位圣女,我们十姐妹,要正面迎击摩裘斯,等待九位神祉的归来!当然,”她笑着看了看伏在边上打瞌睡的圣兽,“还有我们可爱的小兽冥。” 冥睁大眼睛,不知为何自己的名字前要加上可爱二字,还是小兽!若论真实的寿命,它可已经存在几万年!它的耳朵动了动,又闭上眼睛假寐去了。 这一刻,大殿里接连亮起传送阵的光芒,龙骑士阿弗托里克等外援到了! ※※※ 今晚,对以酿酒为生的老汉班颉来说,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黄昏的时候,他抱着自家酿的老酒去了太极宫,见到了帝国王妃,当时的举动连自己都诧异。看到王妃辛苦憔悴的样子,他竟难过地流下泪来,还把王妃当成自己女儿一般看待。 说起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眼泪,记忆中他还是在十多年前自己的儿子被人诬蔑杀害时哭过一次,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那时的世界,还不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可以过上舒心日子的世界,无论怎么任劳任怨、忍辱负重。 可是现在,他竟能够平起平坐地劝慰贵为王妃的那位姑娘,而他也不再是一个谁都看不起的糟老头子。 大家都来吃他的酒,城中最高阶的军官到了他这里,也客客气气的付钱。那倒不是因为城里只有他这一家酿酒,也不是因为明王陛下曾来过他的小酒馆,而是在这个看似动荡不堪的时代里,每个人都获得了应得的尊重。 这种情况,自明王陛下到达明列之后开始,自所有人都认识到无论贵贱,自己均是明王的子民开始。 他本来是不打算再酿酒的,因为明王曾对他说帝国的粮食并不多。可是他挨不过那些将军们的苦求。是的,这些在外行军打仗的将士们,过了今日可能就没了明日,喝口酒该不算过分吧。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打心里喜欢那些当兵的,他们和他一样都是血肉铸成的人。这些活生生的人,正在为明列所有普通人的安定幸福而辛苦拼杀,他们都是可爱的人啊。 挨着老伴的身子,他迷迷糊糊地睡不着。 这时外面传来喊门声,老汉听出是太极宫那个守门的侍卫,那个壮硕的大兵多次来这买过酒。迅速爬起来,老汉小跑着前去开门。 寒意从门外透进来,老汉打了个寒战,浑黄的灯光下,大个子侍卫一身甲胄,手里端端正正捧着一柄小旗,旗上金色的沙漏形图案闪着光。 “阿达,进来进来,店里还有两坛新酿的,我抱给你。”老汉把门开大,让侍卫进来。 大兵阿达却不进来,他摇头笑道:“班大爷,这次可不是来买酒的,”他扬了扬手中的旗子,面容一肃道:“陛下传令!着太极百姓于今晚卯时一刻前务必到浮心广场汇合。” 他又取出两个方形的小标志递给老汉,道:“请您和大娘把这个标志系到额头上,到广场后自有人告诉您具体地点。” 老汉接过那标志,凑到眼前细细打量着,问道:“我说阿达,什么大事把陛下的旗子都请了出来,啊?” 阿达道:“是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您一去就知。”他点了点头,又到下一家招呼去了。 老汉匆匆回屋,把老伴叫了起来,不由分说地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老太太不安道:“我说老头子,这么大晚上的,咱们干嘛去啊,还在额头上挂这么一个东西。咱们可早过了玩游戏的年龄了。” 老汉兴奋道:“玩游戏?嗯,也许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呢,来吧老婆子,今晚见世面去。” 浮心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在近万名士兵的引领下,人们依次站到了不同的位置。 老汉和老伴在比较靠前的位置上,在往前就是巍峨耸立的太极宫了。老汉可以看到,即使在宫内也是站满了人。 太极城有一百二十万人,可不是小数目。人群嘈杂,议论纷纷,比之闹市还像闹市。 站在老汉班颉旁边的人他认识,是城北贩卖杂货的老约翰,他正在喋喋不休:“大家伙知道吗,这次要发生大事件了!刚才一个兵哥说,陛下的历世即将结束,不日飞升,他老人家舍不得我们,要带我们一起走呢!” 另一人道:“我听来的可和你不大一样,说有一位暗黑破坏神要来破坏我们的王都,国王陛下一生气,打算用什么腾云追命什么魔法的,把我们老百姓也要炼成神,一起去打魔神!” 老约翰道:“你又瞎说,哪有什么魔神,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杂毛小子拿一堆破铜烂铁来显摆,陛下那才是神!吹口气就把他化了,根本就不撇他。还有,那叫‘究极命运大锁链魔法’,才不是什么腾云……” 二人一番对话,把老汉班颉听得一愣一愣的。其它也有人在议论,一个比一个邪乎。 班颉的老伴道:“老头子,大家伙是不是都吃错药了,这么大晚上的出来吹牛?” 班颉:“……” 他老伴又道:“今晚我可见世面了。” …… 卯时一刻,月上九宵。 太极宫内那座最高建筑的尖顶上突现奔射的光华,同时有三声急鸣的号角响过。 光华中现出帝国水宰辅威特尼斯的身形。他一身华彩长衣,右手持剑,左手高举。 “百姓们!”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声音不高,却传遍了太极城的大街小巷。人们静下来,纷纷仰首倾听。 人们并不知道,在威特尼斯说这句话的同时,明列帝国的另外四个大城邦里也响起了这样的声音,那里也有千千万万的人在仰首倾听着。 若视角再一次放大,南到南氏帝国的都城,北到北星帝国的雪域,西到西女帝国的水王都,东到东叁帝国的缥缈幻境,八大帝国记三十余个大城邦里,也各有一位宰辅在说着同样的话,各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在仰头倾听。 这是大陆的第一次同步。 “百姓们!”威特尼斯左手手心处正在缓缓聚起一个金色的芒团,内里金线万道,悠悠滚动,“很抱歉这么晚的时候把你们叫醒。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人群中最后一丝嘈杂消失了。 “我们,都是陛下的子民!我们追求平等、自由,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得到快乐幸福的生活。陛下对我们无所求,作为一位神祉,他早就得到了他所能得到的一切。那么,他为什么又来到这个世界上,佑护我们,为我们遮风挡寒、御兽杀敌呢?” “因为,他也曾经身为人类,他的经历告诉我们,即使我们人类的内心有欲望和黑暗,常贪婪于不足,但是我们生命本质里的光明和爱,足以使我们站立起来,傲然于宇宙之间!” “他想让我们成为和他一样强大的存在!” 人群蓦然沸腾,人们脸上闪着光辉。 威特尼斯左手的金色光团已经亮如炽阳,将他整个身躯淹没在灿烂的光华里。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在心与心的连接里,没有欺骗。我们都和陛下性命交连,在大家痛苦的时刻,没有人知道陛下受到什么样的煎熬,可是在陛下身心憔悴时,我想所有人都曾有那种苦闷艰难的体验……” 人们都缓缓低头。不错,在过去的十多天里,人们都觉得心头如压了块大石般不畅,本以为是战争造成的,可现在水宰辅一说人们都明白过来。 明王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接连受创,几次昏迷,他才是大家内心不舒服的原因。明王和他们,是性命接连的! “现在,百姓们!我必须把事实告诉你们,将有一位强大的魔神要来到我们的王都。你们,愿意任凭他伤害我们的王吗?你们的心头,愿意背上这样的耻辱吗?” “我想,你们的答案是否定的。当然,不要误会我们的王比他弱小,恰恰相反,我们的王已经到达飞升的边缘,世界上没有一位神祉的力量能够超越他。只是神祉与神祉间的战斗是不能在大地上进行的,因为那可能会将大地崩裂成碎片。魔神就是要借此来辖制陛下,我们能让他如愿吗?” “今天!我奉从陛下的旨意,将以天道魔法‘命运锁链’将你们所有倾听的人连接成为一体。那时,你,我,他……大陆上四千万神的子民将贯连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强大存在!我们不能任凭魔神践踏我们的大地,也不能任凭陛下一人支撑起本属于我们的责任!这就是我将你们召来的目的。你们能否告诉我,你们愿意这么做吗?如果愿意,就举起你们的拳头!” “我们愿意~~~!”无数只拳头高高举起来。那声音如大海潮涌,如怒雷奔袭,滔滔滚滚,只冲云宵。 威特尼斯手心的光团已经明亮至无可明亮处,整个太极之城都沐浴在灿金的光华中。 ※※※ 渥瑞尔、艾林、圣达迦和费尔雅等八位火宰辅,计十一人,从传送阵中出来。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休切等八大祭祀。 前方,是一顷大湖,一望无际。 渥瑞尔遥指大湖中心处,道:“这里是擎利斯迦的遗迹,周边原本是炼狱森林,陛下解开天地封魔阵后这里就变成这副样子。他们就在水下。” 艾林缓缓点头,表示他搜索的结果也类同。 “水下?”阿弗托里克皱眉道,“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艾林道:“水下有一重很复杂的黑石建筑群,并有力场保护。这里看来是他们的大本营。” 费尔雅问道:“可以看到里面有什么吗?”她是十一人中的唯一女性。 渥瑞尔摇头道:“也许是我们的力量还不够,无法驱动陛下的灵神更做深入,但却足以捕捉到休切的元能波动。另外,里面显然不止休切等八个祭祀,嗯……至少有几百人在里面。” 艾林却缓缓摇头道:“几百人少了些,这个数字应该再放大二十倍。其中有些人的元能波动非常精微,显然是高手。” 西女帝国的火宰辅开口道:“通过防护力场的操纵可以改变元能的特征,比如刻意地使某些特征放大,或使某些特征缩小……除非进入到力场里,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可能都有误差。” 阿弗托里克道:“那我们还进去吗?”片刻后他又自己回答自己道,“废话,当然进去,虽然本人不大喜欢水。” 众人笑。 雁行帝国的火宰辅显然从落空元神山征杨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力场都会有弱点存在,若能找到这附近的某些传送阵的痕迹,也许可以通过空间错点将灵念散射进去,知道力场里面的情形。我们这样闯进去很不妥当,总感觉是陷阱的样子。” 渥瑞尔点头道:“嗯,有理,那谁来找一找?” 这座大湖方圆近五百里,找起来可不容易。更何况,这里先有擎利斯迦的崩榻,后有明王的震怒,水面上看似平静,在肉眼难以分辨的层次上却密布了无数的大小能量乱流。在这种情况下寻找传送阵运作的痕迹?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最后相视大笑。 阿弗托里克笑道:“算了,我们理论懂得很多,力量却差了火候,比较照国君们还差很大一截。既然谁都没有办法解决,就剩下最简单的方法。” 众人拿眼看他,他弹了弹袖上一粒灰尘,道:“只好硬闯喽。我就不信他们能长出八头六臂来?”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湖心,上空五百米。 众人凝望着下面的水面。 费尔雅忽然道:“若我们轮流用魔法攻击,你们猜这水底的建筑能支撑多久?” 渥瑞尔托着下巴,道:“这些建筑此前曾经历过擎利斯迦的崩榻,又被陛下用玄黄气重击过,早已残破不勘,能有力场维护也只是应个景儿……我估计每人全力一击,只需两轮就告击碎。” 艾林嘴角带出一抹冷笑,道:“何须两轮,别忘了我们都是接近半神的体质,诸位宰辅更是九次转世。半轮足以。” 圣达迦微微后退着,他旁边的龙骑士正拉足了架势,一团雷电滚滚的金红气芒在其环抱的双手间出现。圣达迦苦笑道:“也许半轮都不需,龙骑士一人就够了。” 然而,没待龙骑士击出他的招式,下方水底传来一阵闷啸,众人细察之下,竟在某一处裂开了一个入口! 气芒隐去,龙骑士笑道:“看,他们还是蛮客气的嘛。” 其它人大笑,也不停留,飞身破水而下,从那入口处进到了黑石建筑里面。 一重力场将水隔绝在外面,众人穿过去,环目四望。 入口内是一个小厅,面对他们的三面墙上各开出了几条甬道通往内里,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是未知质料的黑石,光滑无纹。 渥瑞尔用灵念传讯众人道:“这里面也被力场分隔成无数小间,陛下的灵神还是无法勘透全貌……不过,我们应该走正对着我们的这条路。” 他转头望向艾林,艾林细细品味着,同样传讯道:“不错,中间这条路里面的元能波动最频繁……嗯,放心吧,没有什么机关。” 虽说各人对自己的力量都充满了自信,但是到了人家的地头,不心怀惴惴是假的。况且,这见鬼的地方,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他们踏入了那条甬道。 ※※※ 玄云起高岳,终朝弥八方。 阿陵在萧楚身体里,用萧楚的眼睛凝视着东北方天际渐趋浓重的黑云。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役使萧楚的身躯,早在她成神之前,还是白莲仙子的半身时,就曾这么做过。那时因缘错乱,害得萧楚本人远赴大草原,演绎了许多悲欢故事。 圣兽冥昂首立在身侧,南宫凌和八位圣女环围在她左右,下方太极城内,威特尼斯还未开始他的演说。 她低叹一声,对周围的女孩子们用灵念传讯道:“摩裘斯可非是普通的神祉,他的暗系力量来自混沌初开处,精纯至极。此次对阵,我们用的是‘拖’字决,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不能和他正面对抗,你们记住了吗?” 众女点头。南宫凌传讯问道:“阿陵,凯龙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陵凝神片刻,道:“他们现在正和那异凰斗志,应该过不多久就会回来了。” 南宫凌道:“也就是说,我们拖到凯龙他们回来就成了……不过,摩裘斯选这个时间来犯太极,想必是不会让我们等到那时候吧?” 阿陵凝重点头道:“是的,这些都是他安排好的局面,先前他定和异凰达成了什么协议,然后借异凰拖住九位神祉,他则来此。若他灭了小楚的肉身,甚或将太极之城催灭,他就坐稳会击败九位神祉。因为,小楚的时空之匙和元精之海,都宿留在这具肉身上。” 南宫凌:“啊?那你还敢出来,我们快回去吧!” 阿陵摇头道:“你以为在太极的护罩里面外面,对摩裘斯有什么分别吗?我们要引住摩裘斯,待众百姓的连接完毕,我就有本钱拖到凯龙他们回来。” 南宫凌:“你要是也能使用时空之匙就好了。” 阿陵笑道:“不可能的,时空之匙是天道神器中最强大的一个,我怎么能催得动?更何况里面驻留着小楚的大部分元神,他现在全力对付那异凰,此刻在神器内的元神动都不能动呢。” 南宫凌丧气道:“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环环相扣的,弄得我的头都晕了。” 阿陵道:“是啊,好复杂啊,你若知道这些以前都是小楚一个人在支撑,那才叫苦呢。不过,只要安然度过此役,明天就是云开日出、天下太平,不是很值得吗?” 此刻,远方黑云拥聚成一团,幻形、转变,然后一片浓乌夹带着条条尾迹,高速向这边掠来,皓音弥漫,风云变色——魔神,来了! 众女心中收紧,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在她们心底疯狂生长起来。 而下面,威特尼斯的演说刚刚开始。 ※※※ 擎利斯迦遗迹下的地底。 他们一路穿堂过户,七拐八拐,走了很久,也许外面的天都快要亮了,他们却来到一间小室内——没路了! 费尔雅皱眉道:“他们费尽心思将我们引到迷宫一样的甬道里,耗我们的时间。” 圣达迦道:“也许,他们正在准备一份大餐给我们。” 龙骑士双手插在胸前,笑吟吟看着渥瑞尔和艾林,道:“我说两位,我们可走到死胡同里了。” 渥瑞尔苦笑着指指下面,道:“天,他们都在等我们!” 再看艾林时,他的脸色比渥瑞尔还要糟糕。 “喂!”龙骑士待要追问,脚下突然一松,地板撤往两旁,一股强力涌上,呼呼风起时众人就坠了下去。 砰砰~~!众人踏上实地。 没有光线,黑暗中不知多大的空间,却密密麻麻足有万多双猩红放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看着这些,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方才渥瑞尔和艾林的脸色那么差。 确实是一份大餐。 八位宰辅身形转动,将渥瑞尔、艾林和圣达迦三人护在中央。 黑暗中,渐渐地出现一点白光,光线逐渐增强,众人看清,在他们周围足足有一万多人,男女老幼皆有,他们个个面容呆滞,眼里却露着凶光,仿佛装在玩偶中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择人而噬。 光线的来源是一柄魔杖上的白水晶,持杖者不是别人,正是休切。却不见其它的七位大祭祀。 休切的目光在众人的面上掠过,最终定在圣达迦脸上。 他眼里闪过一层微不可察的嘲讽意味,缓声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因为你是神的选民,是真神的守护天使,过来,这里才是你真正的阵营。” 圣达迦四外望着,道:“你真的以为,我会是什么守护天使吗?” 休切道:“当然当然,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圣达迦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他道:“算了吧,若到了你那边,想必我也会变得和这些人一模一样了吧?被人做成玩偶可不好玩,本人没兴趣。另外,你所谓的平等和自由可真是又‘平等’又‘自由’哦。” 休切面容一凝,逐渐露出本来面目,他邪笑道:“还挺聪明的嘛,只可惜你还是比老爹我差一截,若非单独漏掉你,怎能钓来这么多大鱼?” 圣达迦道:“是么,那倒是惭愧得紧了。不过就凭你和你这破阵,想钓住我们恐怕很难。” 休切做惊讶状:“哦,这么自信?你似乎不知道,这一万一千九百多人都曾经是你的故人。而这座大阵也很有名气呢,叫什么天机锁魂来着。” 龙骑士的目光在周围呆滞的人群中搜索,竟被他发现了老爹哈桑!一股怒气从他心底勃发出来。 休切马上发现了龙骑士的异常,他啧啧叹道:“唉,真对不起,听说龙骑士贵为南氏火宰辅,魔法武技都是厉害的很,人龙合一时连高阶的神祉都敢惹。却不知,现在你打算用什么魔法来杀人啊?哈哈哈……” 圣达迦一把摁住怒焰高涨的龙骑士,笑道:“休切,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哦?”休切嘴里笑着,眼角掠过一抹精光。 圣达迦笑道:“你似乎忘了,我也来自于异世界。你更忘了,我是明王的属下!” 休切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是这样啊。明王现在都自顾不暇,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又能如何?”他手中魔杖一挥,身形激退。 近乎一万两千人的大阵发动起来。 天机锁魂大阵,来自于人界,曾用来困住伏羲氏的两位族长,其阵法有数种布置,即可制敌在万象之中,又可拒敌于百步之外。萧楚等成神前曾多次以之抗佶妖魔。 此次,休切不知用什么方法得出这阵法,还由万多人同时来发动。 众人周边的地面突然豪光大盛,数种咒符文字纷纷扭转上升。与此同时,滚滚雷鸣从地底响起,有凛冽的寒光向上迸出,布成一个八棱形的巨大光柱。光柱上逐渐浮现出八个巨大的文字,圣达迦识之,正是“须弥芥子袖里乾坤”! “护罩!”圣达迦大喝道。 八位宰辅不敢怠慢,光华闪动间,一重一重的护罩叠加起来,将十一人护在中间。 阵外的休切扬声笑道:“你们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吧,即使以魔神之能,当初也被困在这大阵之内,被少主收服。你们又能强到哪里?” 一道一道窜动的电芒击在众人擎出的护罩上,护罩剧烈抖动。 龙骑士扬声大喝,护罩再次加强。 费尔雅辛苦道:“快想办法,我们支撑不了多久!” 圣达迦喝道:“只需坚持半分钟即可!艾林、渥瑞尔过来,由我吟唱咒语,你们用陛下的灵神散逸出去,助我制敌!” 渥瑞尔有些慌了神,他哪知这大阵这么厉害,干咽了口唾沫道:“怎么个散逸法……” 圣达迦一掌贴助渥瑞尔后心,另外一掌贴助艾林后心,道:“废话少说!将我吟唱的咒语加载在陛下的灵神波动中,与周围这些人的意识相接……” 一段古老的诗文从他口中低吟而出: “遥远的大地和广袤的星辰, 流逝的时光和四处徘徊的心灵, 请听从我的召唤,开启沉睡之门, 让生命的印记在我的面前重新凝聚, 以此赋予我所注视者往昔的记忆…… 清梦回觉•天机•透视轮回。” 蓦然,一股沛然的力量从圣达迦的丹田处升起,灼热的能量直冲檀中,然后化成两道白芒一左一右沿着双臂透体而出,注入到二人背心处。 二人额头的沙漏形印记亮起来,然后散成一圈又一圈的光波,透过八位宰辅构筑的护罩,透过外面的光柱、乱窜的电芒,和外面众人接连起来。 空间中繁乱的一切都似停滞了片刻。 最靠近龙骑士的一个人,停下了笨拙的动作,身体圣光大作,由一而三,由三而九……数道晶莹的光环从他的身体迸射出来,在他周围交错旋转……当光芒愈来愈盛,他的身体渐渐升离地面,一些光环交错着在他脚下的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奇异的符号…… 一个小型的十二星芒魔法阵完整地出现在人们面前,小魔法阵中逐次射出灼目的光芒,然后升起为一条光柱直上几十丈,其中的符号闪着白莹莹的光芒被扯起缠绕着光柱升空而去,庞杂,绚丽。 然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人们一个个开始了这个过程。 天机锁魂,彻底停止下来。 圣达迦扶住第一个苏醒过来的人,急问道:“我是余甚力啊,快告诉我你是谁?” 阵外的休切在看到第一个光柱时就慌了,可叹他无法中止这个过程。 有谁能中止明王的魔法? 他顿了顿脚,向旁边一个小门高速掠走。 “走?往哪里走?”他面前忽然一花,雁行帝国的火宰辅已经一闪而至,他手中的长剑白芒迸射,斜削过来。休切怒喝,被他缠住再也无法逃遁。 龙骑士阿弗托里克目中精芒霍霍,他沉声道:“那七个看到情况不妙,也在夺路而逃呢……”凝思片刻,他忽然转头对正在剧斗的雁行宰辅笑道,“你估错了一件事,这里根本就不能使用传送阵,所以,神来了也找不到空间错点。” 雁行宰辅边斗边怒呼道:“真是该死!还不快去干活!” 龙骑士哈哈大笑道:“也正因为无法借用传送阵,他们才会亡命奔逃,省去我们无数功夫,哈哈哈……”身形飞掠而上,其它几位宰辅也跟着飞身去了。 战况瞬间逆转。 这时,大阵中心的艾林和渥瑞尔却呆呆地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如果有人细细观察他们的话,会发现他们的每一根毫毛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 难道说,有一个更强大更隐晦的敌人藏在暗处? 圣达迦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异样,正待走过来询问时,突然有两道灿灿的电光从上空直坠而下。二人如受惊的兔子,惨叫一声向两侧跃开。 雷劫!是他们的雷劫到了! 电光如雨而至。 人群中,一个鬓发染白的老人从打坐中缓缓站起,昊日般的气息层层缕缕从他肌肤下散发出来。他远远看着在电光中起伏跳跃的渥瑞尔二人,目中闪过笑意。 渥瑞尔面目焦黑,心思惶急,奔走于电光之间有如一个顽皮的孩子。他也许狼狈,只是在他头顶,正有一抹淡淡的金黄氤氲生成。 老人远远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莹白如玉的手掌,缓缓道:“返璞归真,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 他是在说渥瑞尔,还是在说他自己? 没有人知道。只是在另外的地方,在同一时刻,也有人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七十八章 逝水流香 (更新时间:2005-10-24 1:36:00 本章字数:11928) 玄云开,魔神至。 阿陵静静看着他的出现,心中百味杂陈。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过去多少悲欢?多少苦乐?多少难过与期盼?都要结束了! 对此一役后,不管是非成败,和她相关的故事都将结束,这一段凄迷曲折的历史将画上休止符。 想着想着,嘴角露出笑容,眼睛却流下泪来。 天上的月已经被魔神带来的乌云遮住,没有人能够看到她脸上的泪珠。 她,催动萧楚的身躯,缓缓向前迎上去。 “你来了。”她传音到。即使魔神到来所带出的隆隆雷声,也掩盖不住她的声音。 摩裘斯从黑云笼罩中现出身形。阿陵从他身上已经丝毫看不出凤兰的影子,一件黑漆漆的兜头长袍,无带无履,面目隐在阴影中。阿陵知道,他的眼睛闭着。 他的眼睛闭着。对于他这么高阶的神祉来说,睁眼与闭眼没有什么差别,仅凭体外灵念的追溯,就可知晓一切。 大陆上,任何拥有暗元素的地方,都躲不开他的侦察。 他之所以闭着眼睛,是在隐匿他的紫睛魔瞳——他的致命武器之一。 在原世界,据说普通的人类哪怕被他这双紫瞳看上一眼,都会灰飞烟灭。那是成年的他,而在这个世界里他才出生四千年,不知紫瞳的力量修到什么地步。只是阿陵下意识地不想去看他的眼睛。 世界是轮回的,这里的他注定要参与到创世过程之中,若萧楚等人创世成功,他将被带入到新生的宇宙中去,铸造那同在过去与未来的自己。若创世失败会怎样呢? 萧楚等人会被打入魔界,而他,这破坏的种子,将被乾坤定强制打散,永归混沌。 从另外的一个角度说,若此役摩裘斯击毁了明王的肉身,那么,就等同于消灭了自己。 这是一个非常荒唐也是非常真实的现实,只是他不懂这些,也不可能相信。 任何人都不可能相信的。[手机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阿陵直觉他在探查她的信息。她也没有打算永远隐瞒此非萧楚而是阿陵的事实。在他面前,怎么可能隐瞒得住。 摩裘斯开口了,声线低沉阴柔,隐约中还有些凤兰的腔调:“你和你背后的女人走开,我不想与女人动手。” 阿陵叹道:“即使搭上科特卡的性命,你也要复活,你能告诉我,你在追求什么吗?” 摩裘斯抬头,阿陵几乎以为他要睁开眼睛了,可他没有。 他又低下头去,道:“他的事,和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女人走开,本神的耐性是有限的。” 下方太极城里,威特尼斯的演说已经结束,正有千万到金亮的长线飞射出去,在城下百多万人中来回穿梭,逐渐织成一张无比复杂的大网。 摩裘斯面容一动,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他声音转冷道:“一群乌合之众又能做得了什么,你不会想凭借这个拖延时间吧?” 阿陵心中一跳。她赶忙转移话题道:“如果我告诉你,你破坏了明王等神祉的历世,就是毁灭你自己,你会相信吗?” 摩裘斯定住微微前移的身形。 阿陵道:“如果我再告诉你,在我们所来的那一个世界,也有一个同样的你存在,你会信吗?” 见摩裘斯不答话,阿陵暗舒一口气,又问了第三个问题:“如果我再告诉你,乾坤定与你的协议都是骗人的,你击碎了萧楚的肉身后,它马上会将你彻底解体,你信吗?” 摩裘斯闷哼一声,道:“说完了没有?本神不是来听你废话的。再不抽离明王的肉身,我就连你一起灭了。” 他说到做到,身前数尺处,突然涌现千万根黑色的细针,针尖上寒芒闪闪。 阿陵不会怀疑那些针的力量。以她现在的护罩水准,无法阻止那些由最精纯暗元素凝成的能量针。 她身后的南宫凌早就按奈不住了,这平素温柔似水的小姑娘此刻柳眉倒竖,怒声道:“摩裘斯,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妄你还是鼎鼎大名的魔神,却只敢在九位元神外出的时候过来侵犯。有胆你就和明王真枪实弹地正面对抗,这时候来欺负一些女人家,你会不会脸红啊?” 摩裘斯双眼蓦然睁开,南宫凌体外的护罩即刻泛起强烈的波澜。 那是一对什么样的眼睛?黑汪汪中一点摄人心魄的紫红,邪恶而且压抑,让人看过一眼后绝不想看第二眼。 阿陵闪身拦在南宫凌身前,档住了魔神的视线,圣兽冥缓缓踏前。 南宫凌脑里泛过一阵强烈的炫晕,但她兀自喊着:“都说魔非正道,为真神所不齿,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摩裘斯体外的气息波动了一番,眼睛竟又缓缓闭上。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们和摩裘斯间的空气似乎被压迫得能爆出火花来。 好半晌,摩裘斯言道:“既然你们要求正道,那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若你们能在三次攻击中使我后退半步或身体有任何损伤,我就永远归去,再也不会破坏九神的历世。否则,就别怪我大开杀戒!” 阿陵面上无忧无喜,她道:“好吧,若我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话好说?小凌,你先!” 南宫凌撇着嘴,气道:“还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这样的大话,你厉害!” 她魔杖前指,口中吟道:“龙一族的子民啊,吾在混沌中呼呼你们的光辉!” 摩裘斯第二次睁开了眼睛,他开始有些后悔了。他在招惹一位龙族的遗民,而且这位龙族的位阶又相当的高! 这个世界里也有龙族,而且相当不少。他们大多数都已经成为支撑这个世界的高阶神祉,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那么,南宫凌会招来些什么呢? 当然不会有大批龙族赶来此处的热闹情景,南宫凌魔杖前的半空中只是出现了一枚小小的光矢。 一枚光矢,尺许长,手指粗细。 摩裘斯待要失笑,面容却忽然凝重起来。 因为这枚光矢的尺寸突以几何级数的速度暴增,转瞬间已经长大到环抱粗细,两丈余长。然后此光矢密集压缩回原来的大小,亮度骤增。 此刻却没有完,光矢又增加了尺寸,又压缩……如此反复十几次,当光矢已经失去了颜色,变得形状不稳时,停住。 南宫凌面上见汗,她缓缓道:“摩裘斯,你若能安然接住这支光矢我就服你。听好了哦,这是创世神也不愿正面相接的白金圣龙刺!” 一声嘹亮的龙吟起处,光矢瞬变,狂怒的光芒刺穿摩裘斯布在身前的数重护罩,正击在摩裘斯擎起的一件盾形神器上。 轰~~! 神器碎裂成粉,光矢又做前进,被摩裘斯用一球玄芒拖住,渐渐消泯。 漫天光雨,箭一般四射奔飞。 摩裘斯身形晃了晃,脸上掠过一抹精芒。 南宫凌偷偷吐了吐舌头,躲到阿陵背后去了。 阿陵暗叫厉害,向身边的八位圣女点了点头。她又向太极城里瞄了一眼,威特尼斯手心的金线已经消失,众百姓或坐或立,均做闭目沉思状。 八位圣女也不多话,上来就异口同声道:“皇箭之技!” 其声音之大,几乎吓阿陵一跳。 一阵悠悠长吟从八位圣女口里同步传来,她们同样的双掌前伸,食指对抵,置于额前,随着吟唱声不断有金灿灿的芒光从她们体内迸射而出。 光矢,依旧是光矢,六百四十八枚光矢,金色的光矢。每支光矢侧翼都带有无数细碎的光羽。当圣女们吟道“赤电先发,窥岩四照,映流双绝”时,光矢彼此结合,压缩,六百四十八枚成八十一枚,又成九枚,最后变成一枚。 在正式的战斗中,若无战友掩护,这样的聚气压缩是不可想象的,可惜摩裘斯自造囚笼,任她们放手攻击。 光,永远是暗的敌人。 正如摩裘斯的暗元素是世界上最精纯的,圣女们的圣光元素也拥有这一殊荣。 阿陵忽然插话道:“摩裘斯,若此时认输还来得及。” 摩裘斯一楞间,光矢突施! 几乎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过程,只是这次擎在魔神前的两件神器同告粉碎,刺穿过去的光矢又将摩裘斯手中的一球玄光洞穿,在摩裘斯胸前不及一寸处碎裂成光。 摩裘斯闭目良久。 这时,悬在他身侧的,只剩下一件神器。 阿陵叹道:“摩裘斯,你输了,还我试第三击吗?” 摩裘斯缓缓睁开双目,此次目光中加入了一种足以催心裂肺的元素,骇人至极。 他低沉道:“我说过的话当然算数,只是我没有说过不准反击,对吗?” 一排,一整排纯黑玄球出现在他身前,不多不少,恰恰十个! 众女身前的压力猛然提高。 圣兽冥双脚前据,头顶一对晶莹剔透的小角绽放华光。 阿陵淡淡道:“好吧,你可要记住说过的话哦。” 摩裘斯纵声长笑道:“你们竟敢小瞧本神!哈哈哈……废话少说,来吧!” 虽然他在笑,阿陵却知道,他被激怒了。 阿陵缓缓闭上眼睛,一支光矢出现在她上前方:光矢,又是光矢! 只不过,此刻的光矢却是架在一张虚无缥缈的大弓上,还有一个鼎天的巨神,他右手持弓,左手作势拉弦! 阿陵嘴中不知是在解释,还是在吟唱: “自古生机未开,凡事无名,有神曰太初,持生之弓,拉光之弦,射日之箭……摩裘斯,你现在所见到的巨神,就是你嘴中所言的乌合之众,她齐集四千万百姓之灵力,无始无初,无死无灭……” 她缓缓睁开眼睛,仰望头顶的巨神,幽幽道:“太初,久违了!” 摩裘斯眼中的紫红光芒激增,只听得他一声长吟,十颗玄球以其右手为心转成一面光轮,轮上玄光起伏,电芒卷绕,然后一杆黝黑的长枪从光轮中出现,握在摩裘斯手中。 他言道:“此枪洞穿玄空而来,无尽虚妄而生,只比你强,不比你差!” 强大绝伦的护屏,动人心魄的长枪,令众女花容惨淡。 太初弓弦松落,光矢奔射,以追星夺月之势,正对上摩裘斯的长枪—— 箭尖对枪尖,一为日光,一为虚妄。 轰~~! 太初的日光之箭被摩裘斯的长枪击成碎粉,而后长枪追魂夺命而来,直射阿陵的心口。 圣兽冥早已移到阿陵身前。 冥,是黑暗地狱的意思。 它的力量也来自于虚妄玄空之所,不同于摩裘斯的黑色玄光,它的光是白的,被称为冥界之芒! 冥仰天长啸。 阿陵等人第一次听到冥的啸声。仿佛苍凉的荒原上孤寂的狼啸…… 这种感觉只是一念之间,转瞬摩裘斯的枪尖已经飞到冥身前不及一丈处。 长枪定住! 一圈圈的亮白光环在枪尖处跳跃增生,再被长枪的致命力量催灭,再增生,不断循环。 轰轰然,摩裘斯身体内突然爆射出夺目的精芒,他长笑道:“你们技止于此了吧?” 他一手高擎,一轮黑日般的玄色光轮出现在他头顶,狂莽的乱流中,摩裘斯的声音空蒙回荡,仿佛来自地狱:“河岳运周,六时伏海,暗黑奔元,我欲叹息!” 光轮嘶啸旋转,裂空而至。它那一圈一圈的旋状芒尾,即便是虚空也被打出电芒来。 众女体外的护罩波然碎裂,被狂莽的力量吹得往后跌滚。 同一刻,先前的长枪蓦然挺进,冥前的白色光环碎裂成粉,它的长长毛发如遇狂风。 众女哀呼,阿陵悲叹一声,右手早擎出的天精火杖对上枪尖。 阿陵身后的巨神太初巨臂一挥,竟挺身迎上了摩裘斯的叹息之轮。 此刻,就在此刻。 摩裘斯忽然狂怒大喝,半空突现一轮光辉灿灿的镰状月华和一柄灿金的长剑,二者一左一右向其厉啸削来。 这一边,太初的巨拳尚未碰到那光轮的边缘,一柄金红的巨斧斜斜砍至,黝黑的叹息之轮轰然碎裂。还有一圈小小的光环抢在阿陵的天精火杖前顶住了摩裘斯的枪尖。 空中,传送阵金色的光芒此起彼伏,八位元神到了! 凯龙现身在南宫凌身后,一手接住飞回来的斧柄,另一手将女孩揽进了怀里。 轰轰然,几股强大的力量彼此冲击,半空中混乱到了极点。 凯龙低头吩咐南宫凌:“你带圣女们回去,这里,是我们的战场!” 南宫凌温顺地点了点头,忽然仰头在凯龙颊下亲了一下,带着八位圣女欢呼而去。 她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空中的乱流渐渐平息,阿陵坐在圣兽冥的背上,和八位元神成半环形。巨神太初静静立在他们身后。 前方,摩裘斯目中精芒霍霍,遥遥对着他们。 玄机仙子淡淡道:“摩裘斯,你想不到吧?我们回来得这么快。” 摩裘斯沉思片刻,道:“有什么分别吗?” 不错,由于不能使用过强的力量,即使他们同力施为也无法抗佶摩裘斯,摩裘斯却不在乎这些,他想用多大的力量就可以用多大的力量。 玄机仙子微笑道:“当然有分别。大不了我们一起玉石俱焚,创世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一场游戏,而你呢,也别想再做那春秋大梦!” 众神心中惨然,谁想到平素柔韧克制的玄机仙子如此刚烈,说话不留一分情面。 摩裘斯显然楞住了。 忽然,摩裘斯扭头望向擎利斯迦的方向,目光闪动道:“你们做了什么?” 阿陵浅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招回属于我们的人而已……嗯,休切等人可能活不过今晚呢。” 摩裘斯双手平伸,一个浑圆形的光柱将他围住。光柱延伸,下透大地,上至苍穹,浩浩然的力量扑面而来。他悠悠传音道:“好……这可都是你们逼的……” 光柱洞穿了天空和大地,他终于全面引发了他的力量。光柱接触的大地如海啸般崩散,天空乌云滚涌,雷电奔射,一圈一圈的玄异能量绕着那光柱向外喷发着。 玄机仙子道:“我们逼的?你真会措词!不过,恐怕你已经没有机会施展你的力量了……” 八位元神同时闪身,成一个大环将摩裘斯围在中央。 玄机仙子传音道:“太初守卫太极,阿陵和冥后撤!” 太初飞退,身子一俯,缓缓化成一重厚重的光膜覆盖在太极城的护罩上。远处大地的崩裂已经距离太极城不到十里。 阿陵骑在冥背上,撤到太极城上方立定。 光柱中的摩裘斯声音滚滚传来:“没有机会?即使你们合力也无法封印我的力量,现在的世界上,已经没有神能做到这一点!” 玄机仙子却不回答。 虚蒙的空中,一道飘缥缈缈的咒语如歌传来。 在印象中,这咒语的吟唱似乎经历了很久的时光,只是在这里却连灵光一闪的刹那都没有用完。 那是什么?普天咒语,第五章,名曰缚龙。 光柱中的摩裘斯愕然凝神倾听。 天与地,时与空,开始同步共振起来。 倏忽之间云雾翻滚,有八注精亮的光芒从天而降,在半空中突然爆成波动扭转光片和波纹,然后万千碎片灵性一般在摩裘斯周围嵌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片状光环。 大地的崩碎突然定住。天空翻滚的云雾、四射的玄光也定住。 光柱中,摩裘斯仿佛被一束无形的绳索捆在内里,挣扎呼啸,荡起滚滚的黑雾。 玄机仙子缓缓开口道:“摩裘斯,早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神界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早早准备了对付你的方法。这道咒语,属于普天咒语中的一章,名曰缚龙!” 片状的光环缓缓收缩,被束缚的摩裘斯吼声更强。 在那强大的力量收缩压聚的同时,摩裘斯体外的光柱扭曲变形,逐渐抽离。 玄机仙子道:“你还要挣扎吗?一个小时之后,缚龙现形,你的全部力量都将被抽离剥解……” 摩裘斯怒吼道:“废话!我才不信这什么缚龙咒能困住我!” 凯龙道:“好啊,那你就挣扎吧,我们也乐得看热闹。不过你现在也该明白,早在你从封印阵中出现之前,我们就设计好了要示你以弱,令你不会放手攻击……这些,都是为了这缚龙咒做准备的!你以为这缚龙咒是普通的咒语吗,这是创世神依之创世的十二章咒语之一!” 摩裘斯不再说话,他强聚玄能,不断左冲右突,意图击碎束缚。可叹,这一切都是徒劳。 光环缓慢收缩着,摩裘斯不断挣扎。 时间过了很久,这一刻,当那光环已经收缩到原来的一半大小时,遥遥西方,突有一束的强芒破空飞起,引得天际闪出无数电芒。 山征杨怔然片刻,左右环顾众神,颤抖道:“小楚已经成功,异凰和明王彻底融为一体!” 众神齐声欢呼,畅快之情溢于言表。 玄机仙子目光涟涟道:“摩裘斯,你还要挣扎吗?你之所以坚持到现在,是因为期望异凰击退明王,那时你的缚龙咒自会解除是吗?你的想法也许正确,不过现在异凰和明王谁都没有败,完整的天机元神复活了!放手吧!” 光环中挣扎的摩裘斯果然停了下来,他仰天叹道:“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等待了四千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 束缚摩裘斯的夺目光环缓缓消失,他却呆立着没有动,默默看着八位元神中七位离开这里,仅剩下凯龙一个持着巨斧肃立在半空中,和他遥遥相对。 他是在等一个解释? 巨神太初也去了,城下百多万明列的百姓正如大梦初醒一样纷纷睁开双眼。 凯龙道:“摩裘斯,你可服输吗,不服的话你我再战!” 摩裘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凯龙凝视了他半晌,忽然笑道:“其实你赢了,却还不自知。” 摩裘斯眼里掠过一抹疑惑。 凯龙堂而皇之地抗起巨斧,就那么来到他身边,还把一支胳膊耽在他肩膀上,道:“要不要我给你讲讲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你,此次你输了,才是真正的赢家!先前阿陵说的那三件事我在那边也听到了,那可全都是事实。” 摩裘斯一把推开凯龙的胳膊,道:“我们是对手,你就不怕我突然攻击你?” 凯龙笑笑,道:“对于神祉来说,欺骗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劣习,为高贵的神祉所不齿。我再说一遍,先前阿陵说的三件事,全部都是事实!” 摩裘斯眼眉一立,道:“我在说,我们是对手,你就不怕我突然攻击你吗?!” “哈哈哈……”凯龙放声大笑,道,“我喜欢你这种脾气,也许我们真能成为好朋友也说不定?哈哈哈……” “哼!我们的帐还没有完!若你真能胜过我——虽然我现在的力量损失了一半之多——也许我会考虑信你的话,并听你解释一番。”摩裘斯道。 凯龙笑得更愉快了,他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这和刚才阿陵她们的赌约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你我之间的挑战。” 摩裘斯眼中的凌厉神色缓解下来。无论如何,高贵的他不想别人把他当做战败者来看。 而凯龙恰恰给了他这样一个台阶,也许摩裘斯和凯龙——这位未来的战神——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一句话奠定的。 他的身体缓缓平转,似躺着一样平放在虚空上。 凯龙微笑,这时的摩裘斯可不是要比试的样子,他的一个无形的动作,使凯龙彻底放下心来。是的,在若有若无之间,摩裘斯认同了凯龙的观点。现在的他,正在反思方才阿陵所说的那些话吗? 这时的他,莹白如玉的面容刚从绝对的疲惫中缓过来,隐晦尽去,瞳孔中也没了那针尖一样的紫红,而是一汪纯粹的黑色。 凯龙静静看着他,忽然道:“返璞归真,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见他的眼神又转凌厉,凯龙慌忙干笑道,“不过,本神也是眼高于顶得紧,从不与负伤的神动手赌输赢,即使那是创世神也是如此。所以,可否在你复原之前,听我把原委道给你听听呢?” ※※※ 东方,一轮金红的太阳冉冉升起。 光芒及处,万物苏醒,晨风细语,薄雾如水,一切是那般美好。 当太阳的第一缕光线射入太极宫的窗子时,我踩着那缕光线出现在大殿门口。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呢? 明王?异凰?萧楚? 这个问题曾困扰了很久。 最终,我想我终究是我,那个独一无二的我,别人评说也好,自己认为也好,都不会改变这个现实分毫。 我苏醒了,回来了。 在过去,我经历了那么多,苦过乐过,悲哀过绝望过,现在,我回来了。 当我踏上大殿的第一块方砖,正如当初我第一次踏上玄魔界的土地一样,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始。此后,隐晦尽去,将有无限的快乐留给我慢慢品味。 大殿里人头攒动,挤满了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阿陵。也许,我现在的样子颇出大家的意料之外,好半晌人们都没有发出声来。 然后,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大殿里响起。 阿陵泪流满面地扑过来,不顾众人的目光冲进我的怀里。这有什么呢,这是我的爱人,还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呢? 我拍着她的肩膀,悬浮在大殿中央那名为“明王”的肉体化为一抹流光,没入我的体内。 大殿背面影壁上,那个原本未完整的“王”字画满了它的那一竖。 数张大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山征杨等神祉也混在人群中凑热闹,我知道,在另外的一处不为人知的所在,凯龙正拉着破坏之神摩裘斯在促膝深谈。 大殿里最中间的桌子上,薛丹几位神祉在陪着几个人。当先一位身材魁伟的老者,气若昊日,须发虽白却愈显苍劲:我的父亲萧追云!旁边还有我的母亲!再细细分辨,当初人界的大师凌度虚,林长耕……好多熟悉的名字依次涌上心头。 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拉着阿陵的手,对众人道:“我们,胜利了!” ※※※ 玄魔历4003年的冬天,萧楚等异界神历世一个月后,一切障碍都被扫清。 各国国君们命令各国部队解甲归田,休养生息。 根据明王的提议,每隔一周使用一次命运锁链的魔法,并不断提高魔法的阶位,终于在第三年春天,也就是十六个月后,将太初的形态演进到了最高位。 在这四个月里,萧楚凭借引入混沌核的元神完成了对时空之匙内部时沙的吸收。 玄魔历4004年3月,从异界来的一万两千名人类在萧楚清梦回觉的引领下,锻出元能。一年后,他们分别通过了雷劫的考验。流香至此全开,只待逝水逆转。 五月,明王萧楚和真神阿陵的孩子出世,乾坤定化形亲至,给孩子取名为平阳。 命运之环在无形中完整了。 玄魔历4005年3月。 擎利斯迦的遗迹上,大湖已经消失,在众神的催动下,炼狱森林重新覆盖了那里。 森林中,回归的炼狱之剑重新化为一柱高塔,立在森林中,直指苍穹。 各国的人们在梳洗之后,手牵着手到达神为他们安顿好的位置。 然后由各帝国国君亲自施展“命运锁链”魔法,四千万人的灵魂和肉体聚缩为一体,最高阶位的太初——成熟的太初出现在大地上。至此,大陆上再无人迹…… ※※※ 玄魔历4005年3月4日,一个鸟语花香的日子。 擎利斯迦前。 我仰望着巍巍然的高塔,对阿陵道:“这是我们相遇的地方,我们的孩子是在这里开始他的第一次萌发——你一直在隐瞒我,对不对?” 阿陵怀里抱着孩子,道:“你那么愚钝,我几次提醒你都不理会,还说关心人家。” 我哈哈大笑道:“谁让你把平阳的元神深埋在你的元核里,我莫非要把你剥光了来看?” 阿陵啐了一口,不再理我。 旁边光芒一闪,凯龙笑嘻嘻地出现,他上前逗了逗平阳,道:“你们两口子能否避开点人?这么大庭广众地谈情说爱,还在怀里抱着孩子,不怕羞吗?” 阿陵瞥他一眼,道:“我们是合法夫妻,愿在哪儿谈就在哪儿谈,你管得着么?” 凯龙打了个哈哈,不敢再说话。 我却在旁边放怀大笑,心中别提多么畅快。 旁边又现传送阵的光芒,玄机仙子拉着一众女神出来。 玄机仙子道:“行了行了,看你们这幸福样。小楚,你观察了这么久,找到了吗?” 我抬头,凝望着塔顶九柱刀锋上闪烁的一点微光,道:“快了,也许今日,也许明日,时空隧道就会出现。你们看那上面已经有电芒开始卷动了。” 女神们围住阿陵,一边逗着孩子,不时发出娇笑。 玄机仙子点头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融炼?” 我道:“当那刀锋上引来第一缕电光时。” 玄机仙子回头看看众神环围中的孩子,有些担忧道:“平阳还小的很,要不再等几年?” 我缓缓道:“再等就要九年之后了……呵呵,你是玄机仙子,怎么也担心起来,大家可都是为你马首是瞻呢。” 玄机仙子笑道:“少来拍我马屁,本仙子不吃这一套,这话你还是留给阿陵说吧。” 我大笑,道:“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放心吧,即使创世之后,平阳也没有担当什么重要的角色,担子始终在我们身上。” 玄机仙子道:“我们九位元神,加上太初和破坏之神,还有一万两千多位新神……融为一体之后,要保证力量的协和浑融可不大容易。” 我道:“是不容易。但是放心吧,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太初的融合,有相当的经验。现在我们不但要浑融一体,还要保持稳固。我们大家在一起才是创世神,单独的一个是不行的。” 玄机仙子道:“本来我们一直以为每个神都将成为创世神,哪知只有一个。” 我道:“这并没有什么分别。” 玄机仙子忽然笑道:“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创世神那么全知全能,原来他的体内不仅仅是一个意识啊。” 我也笑,道:“对,这就叫作民主集中制,对不对?哈哈哈……” 这时,前方拉下一道光幕,乾坤定现身其中。 他看了看众神,对我道:“天机,时间到了。” 我心中一颤,迎上他的目光,道:“是啊,时间到了。” 擎利斯迦上电光开始涌动,倏忽间我周围光芒起伏,神祉们从传送阵中急急出来。 擎利斯迦上空千米左右,也同时现身数千位神祉。 乾坤定道:“天机,你可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叹息一声,低头片刻,缓缓道:“有,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是一时间千言万语却不知该说那句好。”我抬头,凝望着他,凝望着天上地下的万多位大小神祉,凝望着擎利斯迦,道:“现在,我只想说谢谢你,谢谢你们!请你祝我们一路平安吧!” 乾坤定幽幽叹息,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记住,你们将要做的一切都凝缩在你们体内的宇宙基因里,只需凭着本心去做即可……我代表玄魔界的三千六百位神祉,欢送你们!祝你们一路平安!” 空中光芒璀璨,神祉们以他们独有的方式向我们发出了祝贺。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再深深地凝视了乾坤定一眼,张臂喝道:“众神,演阵!” 众神同时呼喝响应,齐身飞起。 在与擎利斯迦顶端齐平的一个平面上,一万两千多名神祉布成一个魔法阵,如果细看的话,这个魔法阵有六十四个角,意即六十四星芒。 魔法阵的绝对顶级。 最中央,我高高擎起了时空之匙。 我左侧为太初,右侧为平阳。 向外第三圈,是凯龙和摩裘斯等九位元神。第四圈,由八位圣女神、十六位原为水火宰辅的九世转灵神和艾林、渥瑞尔等二十六位神祉布成一环。 再往外就是从一万两千名新晋神界的神祉,布成六十层。 各神就位后,我虚念空蒙,张口吟道:“两仪始分,元气上清,列宿垂象,六位时成,日月西迈,流景东征,悠悠万物,殊品齐名……” 时空之匙突然迸射出万道光华,创世神的融炼开始。 与此同时,一缕电芒从天际坠下,歪歪扭扭地接连在擎利斯迦的一柱刀锋上。 而后,轰轰然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逝水,逆转。 ※※※ 一切都已预定,一切也未必然。 “起初神创造天地……”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 在那虚虚蒙蒙的一点上,注定要出现时间和空间、光和暗、水和火,注定要生命起始,万物衍生。 最先出现的,是一团暴开的绚丽光团,五光十色的光线从那光团飞射出去,凝化,成形。 如此过了近亿年的悠久时光。 新开的宇宙叠加了无数的层次,在其中的每一个层次,绝大多数空间被混沌懒惰的暗能量所填充。约有不到百分之二的正能量幻化为星群,这些能量里,又有不到亿万分之一的能量为生命所拥有。 然而,宇宙和生命毕竟是同源而生。 精神与物质是混沌破开的两极。 在宇宙创始之后漫长的岁月里,来自于创世神本体的精神能不断凝成一个个的能量球,这些远比物质能量致密的能量球和物质结合、演化、进步,其中较强的会在身体里形成一个能量核,他们形成最原始的神魔,较弱的则形成万物生灵。 创世神是所有神祗中最强大的存在。从他的本体里,又分化出来万多名神祉,在为大多数生命所不知的地方,暗暗掌控着这个世界。 这些神祉,已经不再是原来构建创世神的那些神祉,虽然他们拥有和过去相仿的力量和精神能,内在的记忆却在宇宙的创生初期被抹掉了。也许,只有创世神才能在最核心处保留一份记忆,可是在这新生的世界里,没有生命能知晓创世神的内在,甚至连他是位多元神都不知——这个世界,按照旧宇宙的发展轨迹一丝不差地运行着。 它,建造在旧宇宙之上,和旧宇宙万全叠和…… 不知过了多少年,这个新生的宇宙也开始它的下一轮生长。 在一重名曰“玄沙黄界”的空间里,生长出一个名为“九水玄凰”的生命,还有一水一火两个精纯的生命和他同体而生。 四千六百万年后,在另外一重空间的某一个地方,有一个星系名曰“逝水星系”,命运之轮也开始了他的运转…… 这个星系在经过翻天覆地的大变之后变成一片死寂。 又过了十万年之久。 某一年,某一天,某一刻。 创世神离开他存身的失乐园,来到这重空间里,在一处名为银河系的星域附近停下了他的脚步。 他对着虚空说:“我要去,即使会改变这个轨迹。” 有无数的声音在反对着:“不要去,不要去。” 又有无数的声音在响应着:“去吧,去吧。” 他忧郁了片刻,终于道:“我还是要去。” 于是,他身体里抽出了一抹光,向那河系里一颗水蓝色的星球撒下去了…… …… 至此,世界创神和神创世界的故事,已告完结。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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