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铁血寒关 正文 第一章 似是故人怅然来 山高巍巍,雄奇险峻,云笼雾绕其中,更添神秘飘渺。一条山道又陡又窄从群峰深处蜿蜒向北,道上枯藤野草覆盖,惊险之处临渊倚壁,似有若无,飞鸟难度。山中深沟巨壑随处可见,怪石嶙峋,古木参差,正有如一头头龇牙咧嘴的怪兽,等待着猎物的降临。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正直初秋的山道上掠起一丝凉意,谷中轻雾飘零,释情吞吐。遥遥远望,西面地平线上一丝残阳欲落不落,映得天幕通红如火。 正此时,高昂旷达的山歌飘缈声从远处传来,一个略显佝偻的老农负着一担干柴沿着山路缓缓而下,脸带微笑,精神矍烁。 山高谷空,只闻鸟语花香,四周寂廖无杂,隐有猿啼鹤唳在深山中响起,似有仙人悠闲来往。 老农走得累了,就地坐到一旁,嘴上点起一支烟草,顿时袅袅轻烟随风飘散。百无聊赖,仰身躺在草地上,在他身后数百米,绝壁耸立,光滑若削,孤松斜长,人畜难以借足,当真是险之又险,是以名为“千绝崖”。忽然“嗤嗤”几声娇笑从山巅之上远远传来,同时伴随着一阵奇妙的歌声,隐隐约约,仿若仙籁。 老农大耳一竖,以为自己听错,不由嘀咕道:“还真是人老喽,连这耳朵也开始不好使了。”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回首一看。只一瞥间,老农惊地瞠目结舌,“叮”地一声,嘴上烟斗掉在地上竟犹似不觉。隔了片刻这才妈呀一声怪叫,翻身就朝那千绝崖拜倒下去:“仙……仙人下凡……仙人下凡!” 他一头糟蹋长发随头摆动,头如捣蒜,口齿不清,看似有几分滑稽,却又有几分悲沧。 循着他的目光往前一看,只见落日余辉之下,千绝崖宛如嵌上了一道金边,崖顶上蔓藤随风摆动,玄诡异常。蓦地,一道白影从崖顶飞身而下,白衣飘曳,宛若天神下凡。 白影速度极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脚一弹一抖,而后在一条长藤上一绞,身体自然而然依着绝壁滑下。崖壁甚滑,常年雨水浸流,上面青苔密布,无处借足,可那白影脚掌若刀,在峭壁之上划开两道深沟,堪堪用力,当真多一分不多,少一厘不少。裳衣翩飞,身姿闲雅,从容不迫间不失一股豪爽。 那人在离地面数丈之时双脚在石壁上猛地一抖,整个身体飘然弹出,跨出一步竟有数十米之远,当真无迹可寻。身影微滞,这才能看清来人英容,但见一男子剑眉微扬,约莫二十七八岁,嘴染笑意,分明活人一个,又哪里是什么天神下凡。 男子脚下一顿,回首哈哈大笑,这时他怀里一个埋首的小女孩才敢抬起头来,待见到自己二人已在崖底,欢呼一声:“师傅,我们下来了,真的下来了。” 女童笑魇如花,声如乳燕,唇红齿白,长的犹如粉雕玉琢的精灵一般,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蓝芒,赫然是一个西域血统的美人胚子。 男子哈哈一笑,拍了拍少女的头:“怎么!现在不怕了?”少女吐了吐舌头,娇嗔道:“哼,我什么时候怕过啦。” 二人一阵笑语欢声,竟丝毫未将刚才飞升绝壁如神来天度的绝活放在眼中。女孩秋眸转动,翘首一指北边,问道:“师傅,那就是晓月城了么?” 男子望眼一叹,但见北面大漠无边,黄沙飞舞间隐有杀阀之气传来。“是啊,那就是晓月城了,再往北走百里便是这个世界上埋骨最多的寒铁关了。” 女孩吐舌做了个鬼脸,哼道:“说的怪吓人的,那好,我们就到那寒铁关玩玩去,我倒要看看那里的人有甚么三头六臂。” 男子摇头一笑,不理一副张牙舞爪视天下唯我独尊之势的少女,脚下一点,身如柳絮般飘身而去。山中道窄路险,可他根本不按常理,竟是遇阻而过遇谷而飞,闲庭信步,如履平地。 两人只一片刻踪影已无,空旷的山谷间远远传来少女异域歌声,其中夹杂着痴痴娇笑和一声声惊呼…… 四周再度回复平静,那跪头俯身的老农抬眼悄悄一看,一双眼睛轱辘两转,但见仙踪已无,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是欢喜又是失望还有一丝余悸。环目一瞧,连一担柴火也顾不上了,起身便朝山脚跑去,脑中犹自云里雾里。从此之后,这“千绝崖”上有仙神度空而来,成为这一带乡里乡间的一段美谈…… 落日余辉渐渐被铅墨苍穹无情吞噬,这茫茫群山之下竟是一片望之无垠的浑黄大漠,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尘土飞扬,隆隆马蹄之声远远传来,一队百人亲卫护着一辆马车缓缓朝北行去。那些亲卫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让这附近百姓惊若寒蝉。纷纷猜想,这究竟是何人?竟是有如此大的阵势! 正此时,只听人群中一声极不屑的声音哼道:“也不过如此而已,想当初圣母王后出游波斯的时候前后千余人拥护,比这阵势可大得多去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英俊男子怀抱着一个漂亮女童,而那女童正翘首观望,满是不以为然。眼见这一幕,众人一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神情颇为古怪。男子眉目一皱,女童在他怀里吐舌伴作鬼脸,而后二人缓缓远去,留下一群左盼右顾愕然相望的乡里百姓。 这师徒二人自打西域归来一路劳苦,奔波不息。幸而有这古灵精怪的女弟子“可欣”相伴,一路上才笑声不断,要不然他燕无尘还真不知如何走过这苍莽群山。 蓦地一声霹雳自远空响起,燕无尘抬头一瞥,苍穹昏暗,似要变天:“这天地之变远不如人心之变来得残忍。天色变后不过一场秋雨依是青天如洗,可人心一变,却是山河破碎,百姓流离,骷骨成山。” 少女将埋在他肩上的头抬起,老气十足道:“管他变不变天,师傅,我都饿了,什么时候才到的了晓月城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燕无尘望了眼数百米外与二人并道而行的百人卫队,笑着道:“恐怕天黑之前是到不了了。不如这样,初回中土,我便向你讨些官粮如何。”少女眼睛一亮,拍手称快。 两人缓缓向那一群卫队走去,还未离近,早有数人拍马走来,一个粗旷男子高声道:“二位止步,恕我家主人不便接客。”他见燕无尘仪表非凡,倒也客气。 燕无尘抱拳一礼,笑着道:“相逢乃缘,讨些干粮充饥,不知方便与否?” 那汉子眉头微皱,似不能作主,须臾抬头,有些歉然道:“恕不方便,家主有令,任何人不能打扰。” 燕无尘闻言略微迟疑,少女可欣却是秀眉一蹙,小声嘀咕道:“这中原的人就这般不近人情的么,不就是讨点干粮,又不是割你家主身上的肉,真是一群小气鬼。”她声音虽小,可又怎么逃的过几人锐耳。这话由她一可爱小女孩说来,顿时让那几人尴尬不已。 燕无尘微微一笑,歉然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劳烦几位了。” “且慢!”那汉子突然叫道,“看二位装束定非凡人,请容在下向家主秉明一声。”正欲转身,只听远远传来一个淡淡的女子声音:“既然高人来访,就以礼相待吧!恕小妹身体不适,不便出帐相迎了。”那声音无喜无忧,娇而不媚,让人听着如浴春风。 燕无尘心中一动,不料车中人居然还是武学高人,而且还是一位女子,他拱手道:“既如此,在下先行谢过了。”回头向那汉子道,“看来还是要劳烦几位大哥了。” 几人哈哈一笑,领着二人向卫队处行去,先前那粗旷汉子乃是亲卫头目,名为王焕,指着北国边界道:“二位是要到那寒铁关去的么?” 燕无尘淡然一笑,未置可否,王焕一叹:“天下将变,国将不国……”他的声音猛地一顿,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燕无尘向那马车微微一瞥,知道是那女子传音喝止,看来五年未踏足中土,世间高人倍出啊! 小可欣接过一人递来的糕点,满心欢喜,可不管什么国不国的,吃的是津津有味。燕无尘抱着她与众骑并行,却毫不费力。 王焕赞道:“阁下身手不凡,可曾想过投身我大华军队,北国李将军求才若渴,若是阁下肯前去,拜王封侯当不成问题。”燕无尘摇头一笑:“王侯将相,虚名薄利,倒不如遨游天地如闲云野鹤般来的自由自在。” 王焕一时语塞,也不强求:“人各有志,只是可惜了我大华又失一位勇将。”燕无尘见他神情,暗自一笑:“不知将军哪位大人帐下?” 王焕却是守口如瓶:“国之危难,不才只尽份内之事,谈何哪位大人糜下。”燕无尘闻言却是有意无意向那马车一望,越发好奇,不知这女子究竟何人,竟能让一位将军来护送。 一行人迤逦北去,在大漠之上留下一道如龙般的马蹄印迹。临近晓月城,燕无尘突然说道:“多年未踏足中土,不知朝堂魏献、钟墨等人还在?” 王焕心里一奇:“不知阁下这话何意?”燕无尘仿若无事般淡然一笑:“恕在下斗胆,宦官乱朝,强臣霸权,若这二人不除,国将难安,就算外敌不扰,内患尤甚!” 王焕闻言哈哈一笑:“阁下此话一语中的,不过此患早已不足为惧。”燕无尘眼睛一亮,只听王焕接着道,“魏献、钟墨一派早在四年前就已瓦解,当今朝廷有王铭和张远志二位大人坐镇,当可保内患无忧。” 燕无尘点头一笑,不再多言,突然感觉似有一双眼睛从身后注视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慌,他忍不住回头一看。 天色阴暗,茫茫大漠中卷起些微细沙,好生萧条。 “轰!”两双眼睛方一接触,便似有如雷霆相接,纵使有百马齐奔,四周也好象突然安静下来。马车内那女子虽只掀起一丝帘角,但绝世风姿却一览无余,就宛若那天上谪凡的仙子一般而美艳不可方物。 两人双目接触,却是各种表情一一流露,先似惊喜,又似神伤,最后化为一声无声叹息! “是她!” “是他!” …… 众人不明所以,都有些愕然,王焕正欲相问,那女子却轻轻将车帘一放,淡淡地声音传出:“王将军,还是快些赶路吧!”她虽极力压制,但燕无尘分明听得出那轻柔声音中的一丝颤抖。 王焕不敢有违,抱拳一礼:“阁下保重,后会有期。”招呼一声众人,百余人加鞭绝尘而去。 燕无尘呆呆站立,似没有听见王焕声音一般。怀里的小可欣却是不高兴了,小嘴一嘟,连喊两声“师傅”。燕无尘只作未闻,表情复杂,丫头一生气,张口向他肩上咬去,含糊道:“人都走远了,还不回神。” 燕无尘在她头上轻轻一拍,怅然道:“相望犹怅然,原是故人来。”其时一声闷雷划过天穹,寒鸦飞过,更添寂廖。 铁马金戈论英雄 第二章 铁马金戈论英雄 时兵荒马乱,平和百年之久的中原大地风起云涌,北方天元王朝雄兵压境,大华之内人人自危,百姓惊悸不安。寒铁关外金戈铁马、杀气凛然,天地间冲满着挥之不去的抑郁阴霾。 然中原武林群雄并起,其中涌现出众多英雄人物奔赴沙场。豪情万里、铮铮傲骨,宁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战死沙场,也不愿安享家中,坐看那国破家河碎。 月黑风高,万籁俱静。黑云滚滚,仿佛欲将这座古老的城市恣意压碎。这是离北方边境最近的城郡晓月城,再往北走百里之距就是那战火霄烟不断的寒铁关了。此时,不知又多少男儿豪杰在这一刻埋骨它乡? 大战在即,凛冽杀气让这边关百里充满着血腥的气息。城内,万家灯火已灭,只那城门附近依旧灯火辉煌。城墙顶端岗哨的士兵宛如一柄柄利剑,冰冷的目光俯瞰着前方百里大漠。 马嘶如龙吟,十数匹骏马由远方急促行来,蹄声如雷,踏破了夜里边关死一般的寂静。十数人风尘仆仆赶来,全身衣衫破落,脸上写满疲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一般。 “开城门。”为首一骑勒马驻足,马上中年汉子大声喊道,声音在深隧的苍穹间远远传开。 城上士兵早已注意到众骑到来,纷纷整装蓄势,如临大敌。忽听一人惊声道:“是王大侠,是苍州的王大侠,快快开城门,迎王大侠进城。” 众人投目细看,见为首那人虽然一身落拓不羁,但脸上英气逼人,剑眉微扬,不是苍州王云赫又是何人。纷纷即惊又喜,“吱呀”一声,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王云赫也不多言,领着众骑飞奔入城,不一片刻就隐没在四周无边黑暗之中。 城东“不归楼”内,喧声如潮。名为不归,寓意鲜明,胡不灭而人不归,乃是天下英雄在晓月城的聚集地,不受朝廷管辖,却听命于兵马大元帅李圣之下。 此时,只见一个须眉修长的老者正站在一张木椅上,口中唾沫横飞,弹舌怒目,让四周众人喝彩不断。“话说当时元兵如潮而上,唐大侠孤身被困,杀得是惊心动魄,一手烂银枪舞得如龙似虎,密不透风。元狗一波一波上来,唐大侠毫无惧色,枪到人倒,当真是勇猛无敌啊!” 人群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唐大侠武艺虽高,枪法也已出神如化,可元兵成百上千,又怎能挡得住?”这也是众人俱奇之处,要知人力有时而穷,任你武功再高,也不见得无敌于天下。 那老者闻言一叹:“当时情况紧急,元狗大军压城,元帅下了死令严守不出,众将军眼见唐大侠身危,却也有心无力。唐大侠虽勇,却也敌不过一波一波的敌人,渐有不支,哎!”说道这里,他故意一声长叹。 众人虽明明知道唐大侠现今安然无恙,但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紧。“后来怎样了?” 老者一挽衣袖,接着气愤道:“元狗也恁的卑鄙无耻,见唐大侠力竭,便是一阵箭雨而下。唐大侠枪转如风,尽数扫开,却也偶有失手,还是在两腿上各中了一箭。” “双腿中箭,那唐大侠定是不能再战,也难得一个英雄人物,就这般死了也恁是可惜!”众人听的正酣,忽听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在人群中叹道。 众人闻言,皆是怒不可遏,待见到是一个女娃娃时,这才不作追究。那老者连连呸呸两声:“小姑娘,唐大侠如今在寒铁关可是生龙活虎,要说殉难,却是不对。” 小可欣脸上现出一丝好奇:“那他双腿中箭,如何能躲得过千军万马?”老者一挽胡须,双目中闪过一丝得意:“这就要说到后来李元帅百万军中救唐将的故事了。” 少女细眉一掀,面对众多各类各色的江湖草莽,却是毫无惧意,一脸老气秋横道:“哦,这到好听,说来大伙听听。” 众人发出一声轰笑,老者双手一压,示意安静:“唐大侠中伤,最担心的莫过于军中将士,而最得意的当然是那些元狗了。当时喊杀四起,鼓号如雷,元军誓要不惜一切将唐大侠击杀,真的是情事紧急。眼见一场国之不幸就要发生,当是时,黑影一闪,众将只觉眼前一花,一人提着长刀就从城墙上飞身而下。” “那……那一定就是李元帅了!”人群中一年轻小伙激动道,这小子听得热血沸腾,竟是有些口齿不清。 老者嘿嘿一笑,吊起众人胃口,这才说道:“众所周知,我大华江湖,论剑以御剑阁长老风清莫为尊,而论刀,又有谁敌得过李家无量刀。没错……飞身而出的自是我大华第一高手,统领千军的李元帅了。”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行走江湖的血性汉子,此时听得李元帅提刀纵出,俱都双拳紧握,钢牙紧咬,仿若亲临其境一般热血狂涌。 “李元帅一出,那是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小可欣噗嗤一声笑道:“那不成妖怪了么?”这一打断,让人好生气结,众人顿时对其怒目而视。同时面对上百人恶狠狠的目光,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纵使她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惧意。 老者干咳一声以掩饰尴尬,笑着道:“姑娘有所不知,李元帅武功早已入化境,参功造化那是无所不能,区区妖怪又怎堪比拟。” 众人大声叫好。丫头暗哼一声,虽然不以为意,却是不敢再出言反驳了。再说那老者,见一句话又将众人激情提起,一脸得意之色自是表露无余。 “元军自然不知道下来的乃是我大华统帅,一时戟锋倏转,密密麻麻的人便向李元帅袭来。元帅却不硬接,仗着轻功卓越,长刀挥舞间由众人头顶飞过,当真是触者皆伤,挡者皆亡,生生杀过一条血路来。 而此时,唐大侠身受重伤却是临危不乱,枪出如电,迫得元狗不得近身一步。见到元帅亲身犯险,唐大侠是大惊失色,一边抵挡元人刀剑,一边大声高喊:大人不可,唐某贱命一条死有余辜,怎可害得大人以身犯险。 哎!元帅却是如若未闻,只一片刻就闪身来到唐大侠身侧,一把将他负在背上,可如此一来,二人就陷入了元军重重包围之中。” 他口若悬河、巧舌如簧,讲到动情惊险之处更是声情并茂、绘声绘色,众人屏气凝神,倾耳静听,竟是大气也不敢一喘,整个楼内突然间静若凝空,只等着他下文如何。 “唐大侠不停催促元帅快快回去,可元帅哪里又听,长刀连舞,刀气纵横,在百万军中左冲右突,如扫灰尘,却无一合之将。”说到这里,老者长长一叹,“奈何人力毕竟有穷之时,当是时四周血流成河,尸骨如山。但放眼一看,城墙之下敌军犹如蝗蚁,密密麻麻,哪里又是个尽头?以元帅之勇猛,要面对那数之不尽的敌寇,也感觉仿佛蚂蚁憾树,当真是有心无力啊!” 这时忽听“嘭”的一声,人群中一人蓦地拍案而起,气愤道:“眼见元帅危难,那些将军们就能视而无睹么?” 老者目光一扫,见是一个面容粗旷的大个子,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壮士有所不知,当时敌临城下,若是开了城门,难免有失城之险。将军们虽挂记二位大人安危,可也担不起那失城之责啊!寒铁关乃我大华第一道关卡,若是有失,那后果当是不可想象!”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老者接着道:“当时情行迫在眉睫,二位大人濒临险境,当真是人人捏着一把冷汗,却无以为力!” “那后来怎样了,你就别卖关子啦。”小可欣焦急问道,丫头此时也听得是心惊动魄。 老者嘿嘿一笑,却是端起一杯茶水美美在嘴边细细一饮,这才不慌不忙道:“百万军士们自是要履行军令,可我众多武林人士却只听从元帅一人,一切以元帅安危为重。眼见敌军越来越多,在大理段大侠等人带领下的江湖朋友们终于按耐不住,纷纷投下城去,一时是杀的元狗死伤无数。 最后,城上将士们又以箭弩等器从旁协助,只见元兵是有进无出,那场面真是肃杀凛然,哀鸿遍野啊!李元帅在场中看的分明,下令开城出兵,我军士气正盛,一鼓作气终于杀得元兵丢盔弃甲,大败而去。” 整个楼内安静数吸,蓦地爆发出一阵如雷掌声,人人大声叫好,拍手称快。众人俱都热血沸腾,甚至忍不住就想要立刻奔到前线,与那些元军大战三百回合。 小丫头这时才舍得回到师傅身旁,见燕无尘悠闲独饮,忍不住道:“师傅,你说那什么李元帅真的有那么厉害么?我却不信。” 燕无尘一笑:“哦!这是为何?”小丫头三下两下挤进自己的老窝(燕无尘的怀抱),痴痴一笑:“因为我知道师傅您就比那人更厉害啊。” 燕无尘摇了摇头:“天下之大,有能者多如过江之鲫,为师不过这大千世界沧海一粟而已。”顿了顿,他怅然一笑,“只是不曾想,当初那闷头小子,如今竟成了统帅三军的大元帅!” 丫头闻言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捂着小嘴惊呼道:“难道师傅认识那李元帅不曾。”燕无尘道:“若是料想不错,应是当年旧识吧!” 小可欣兴奋的还要追问,可就在这时,楼外一阵喧声,十数人推门急行进来。为首那人衣衫落破,正是苍州的王云赫。 在场群豪中有人识得此人,当即抱拳礼敬,众人再一听乃是苍州王大侠,纷纷争相敬言。要知王云赫等诸多群雄乃第一批奔赴沙场的武林人士,在江湖中威信颇高。 王云赫草草与众人还了一礼,直奔楼内一间里屋而去,尚隔数丈之时便单膝一跪,大声道:“李元帅座下王云赫参见大人。” 只听帘帐内传出一个轻脆悦耳的女子声音:“王将军不必多礼,请近一步说话。”王云赫应了一声,恭敬走到帐前,唇齿微启,也不知二人在谈论些什么。 整个不归楼内瞬间寂静无哗,众人既惊又奇,没想到此间还有大人物同在。又纷纷猜想,不知此女子究竟何方神圣,竟引王云赫恭敬如斯。 小可欣听见那女子声音,忽地想起白天之时那一幕,俏脸一撇。燕无尘却是对那二人谈话听得分明,举杯谓然一叹:“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古人诚不我欺啊!不过……若以她之智慧,李小子之勇武,此战或许还有一丝胜算。” 第三章 往事烟雨也多情 “轰隆!” 一声闷雷蓦地在雷云中响起,电光如龙蛇乱舞,自天地间露出狰狞的面目。 燕无尘的身影在昏暗的街道上倏地一闪,举步数丈,宛若瞬移。沧桑如往,楼阁依旧,却物是人非。电光闪过,前方一座府祗败露在朦胧之中,乍一看竟是残败不堪。一阵夜风吹过,大门门匾摇摇欲坠,上面“慕容”两个斑驳暗红篆字隐隐可察。 “相见不如不见,可不见又能如何?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如烟的往事终要有个了结,它才会随风飘散吧!” 天地间电闪雷鸣,门前尘埃若垢,蛛网连结。隔个很久,他这才缓缓走上前几步,右手微抬,欲要推门而入。但不知是何原由,最终却是放了下来,口中一声谓叹,也不知心中所想。久久沉默,他的眼中闪过迷离,抬头怔然片刻,神情突然间一片萧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要转身,可突然“吱呀”一声轻响,仿佛是这午夜最动人的一段旋律。残门微启,一道清丽身影亭亭驻立门后,霎时间香风四逸。燕无尘脚下顿滞,豁然抬头,此时此景就如数年前一般,每当他走近这慕容府,总能看见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的美丽微笑。他甚至有种错觉,或许这数年来就是一场梦,一场让他又爱又恨的梦。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两人就这样互看着对方,久久不愿醒来。不知是谁先开的口,打破了这份久违的静逸。“你还好吗?”两人话语刚落,都忍不住一声苦笑,相恋之情待与何人说?相思之苦待与何人诉?明明一个情真意切一个芳心已许,却要如若无事自欺欺人。兴许是触景生情,两人在感觉一丝欣慰的同时也是如梦初醒,周围的败像正提醒着他们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并肩缓缓走在慕容府高大的院墙下,两人显得有些不自然,却又如此自然。 “这几年你在西域过的还好吗?”满肚的相思化为一句问候,却巧妙的掩饰着心中的委屈,强忍着泪水盈框,却止不住话语轻颤。 “还好吧!”数年不见,两人似乎少了很多言语。 “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是你徒弟吧?” “是我在西域时收的弟子,一个很淘气的丫头。”提起爱徒,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可是突然间他却又有种心如刀绞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感受到了心碎。一声苦笑,燕无尘淡淡问道:“你呢?这些年还好吧……不知是该称呼慕容贵妃呢还是……皇后娘娘?” 慕容婉儿没有料到多年的相思竟然会换回这样一句话,纵使智慧如她,纵使心如止水,也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啪。”仿佛时间突然静止。你可知伤在你的脸上,却是痛在我的心里?曾经就是面对一方权贵、朝廷大员,她都可以面不改色泰然处之,可如今这短短一句话却让她有点心境大乱,甚至痛彻心扉。 燕无尘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慢慢湮灭在黑暗中,仿佛再也触不可及,他后悔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手指轻轻抚过脸颊,那里不仅有五根纤细的指印,更有慕容婉儿洒落的泪滴。 “难道是我错了么?”他蓦地仰天大声问道。天边紫电划过,雷如龙吟,似在回应着他的无奈与不甘。眼前一段段模糊的画面在这一刻突然变的清晰起来。那年冬,元军破境而至,作为一方权势的慕容府自是首当其冲,盛极北境的慕容世家在那一战中尽乎满门被灭,唯有慕容婉儿侥幸得存。 慕容婉儿发誓定报此仇,从那一天起,他带着她开始闯荡江湖,纵使颠沛流离,也依旧毫无怨言。幸而后来二人拜入了武林中一个大门派,这才有所好转。时隔数年,那年他依旧默默无闻,而她早已是武林公认的天之骄女。其时,他得罪自己师傅,最终师徒反目,不死不休。那一战他如慧星崛起,以出神入化的剑法震惊武林,但仅仅数日,他的出现就如昙花一现,只在绚丽一瞬后消隐无踪,没有人知道他是被更强的对手逼走西域。正当他想方设法要重回中土时,他却突然得到一个让他几近崩溃的消息,她已入宫为妃。宛如五雷轰顶,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一蹶不震,而今重回故地,物是人非,到底情何以堪! “你不该伤她的心。”一句淡淡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他的沉思,话声虽轻,却仿佛字句铿锵。燕无尘猛然抬头,目光与百米外那人灼灼相对:“是你!”“我说过,你不该伤她的心。”那人争锋与对,虽然年过花甲,却依旧势如龙虎。 数声尖啸划破夜空,六道剑影突然自来人背上破鞘而出,一鞘六剑,剑气纵横,剑光如六龙翔空围绕那人旋转不休。大华之内,能御剑翔空运用如此得心应手者,唯独御剑阁长老,剑神风清莫。 燕无尘剑眉一锁,需知他与风清莫前后剑缝数次,却每次都是以他大败而去,甚至被逼远走西域,如此对手如何不让他谨慎。虽然西域之行他精进神速,剑技更是脱胎换骨,可要面对这样一个近乎毫无破绽的神话,他依旧不敢多言一丝胜算。 “五年前我不杀你,是不想伤她的心,今日杀你,是不想让你伤她的心。”仅仅一瞬,剑影分而复合,六剑追逐如龙,化为一道白色的幻影,周而复始……六道轮回剑!风清莫衣动发舞,仙风道骨犹似超凡脱俗。倏地龙吟大作,剑如电闪,百米之距眨眼跨过,御剑行驰,技可参道! 燕无尘身形急转盘旋而上,在他身下,一道剑痕划开古老的青石地板,延伸数十米。风清莫剑如蛟龙,如影而至,燕无尘未及细想,再次闪身,奈何手无寸铁,不然怎会两招间竟被逼入如此境地。这便是以剑为尊御剑阁,纵使对手手无寸铁,依旧以剑敬之! “没有剑的你就如没有爪牙之虎,空有一身本领,却也敌不过一只鹰。”风清莫冷冷说道,出手,亮剑,六道轮回剑化六道剑气直逼而去。燕无尘退身避开,剑气所过,满目疮痍。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一场单方的戏杀!燕无尘拳掌不若,但终不如对手神剑在手。仅仅片刻,他的身上伤痕累累,一身雪衣血迹斑斑,分外醒目。 远处忽有撕心裂肺般的哭喊传来,燕无尘余光所见,小可欣泪流满面边跑边喊。突然一声惨呼,小丫头狠狠摔在地上,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竟是不顾一切翻身爬起。燕无尘心底一颤,略一失神,风清莫更是势不可挡,他极速飞退,可还是身中一剑。 小可欣再见师傅受伤,心如刀绞,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一物远远扔出:“师傅接剑!”说完这句,她脚下一软,再也无力站稳。 燕无尘不及细想,霍然飞身而起,呛然龙吟,剑出鞘裂,一剑回刺,干净利落毫无花俏。这看似随性而发,却唯有风清莫才知那一剑妙到毫巅。两人相距数丈剑指而对,风清莫既惊又喜,哈哈大笑,战意陡升:“作老夫生平敌手,足也!” 燕无尘剑锋一振,“嗡”地一声出剑如电,反守为攻,风清莫有意要试他进步如何,只是抵挡并未反击,如此一来二人攻守相替,其中惊险却是只强不弱。两人打斗时间甚短,却步步惊心,稍有不甚就威乎存亡,风清莫渐有不支再不试探,六剑合一再次化守为攻,两剑相绞,火星璀璨。御剑阁以御剑驰名,剑走极端防不胜防,而燕无尘忽快忽慢,忽刚猛无铸忽柔韧有余,两种变化行云流水,已将燕家两仪剑法发到极至。 一旁的小可欣依旧泪流不止,生怕稍有不甚燕无尘就会再次受伤,她心急如焚,就算身上摔破的伤口痛的她秀眉紧蹙,也依旧咬牙没有发出一声。突然目光所见,燕无尘接连败退数步,而风清莫宛若神魔,君临而下,这让她顿时心中大乱。原来燕无尘身上伤口一直血流不止,时间一长难免有所牵制,再加上风清莫已经全力施为,此消彼长,他再难应付如常。两人剑如惊鸿,剑气所过四周地面霎时千疮百孔、土崩瓦解,再往后已是慕容府高达丈余的院墙,燕无尘退无可退,而风清莫却是剑化长虹,势难抵挡。 眼见那一剑就要斩下,可欣只觉心中霎时空了一般,自从遇到师傅之后,师傅就是她的全部,如果师傅不在,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要……”撕心裂肺的哭喊似乎能传遍整个晓月城,小可欣迈着一双小脚艰难冲上前去,那伤心欲绝的神情真是闻者伤悲见者流泪。 风清莫手下一顿,心中一阵悸动,被他以无上修为压在心底深处的一些记忆突然像洪水一般涌了出来。宛如五雷轰顶,早在十年以前,有人也是这般伤痛欲绝的让他不要,可是他如若未闻义无反顾,结果一剑葬送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事隔十年,往事历历在目,关乎存亡一刻,他竟忍不住回头一看。高手争锋,差在毫厘之间,燕无尘剑如电至,长剑一推一绞,六道轮回剑从风清莫手中脱手而出。 风清莫如梦初醒,可已回天乏术,冰冷的剑锋直指他咽喉。“我……败了!”“你变了!”两人话声平淡,却饱含沧桑,两人数年恩仇,似要在此刻做一了断。正此时,小可欣宛如一道急风扑入燕无尘怀里,一双小手牢牢抱住他的脖子,生怕稍有不甚他就会消失不见一般。隔了片刻,燕无尘缓缓收剑,若无其事道:“你走吧!”风清莫剑眉一挑:“你不杀我?”燕无尘淡然笑道:“杀你作何?况且今日的你早已不同往日,昔日无情无我练就毫无破绽六道轮回剑的你,如今已经有了致命的弱点!”风清莫闻言怅然一叹:“老夫为剑倾尽一生,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为情所困!” 看着小丫头泪染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燕无尘心痛地将她抱在怀里,一边安慰,一边检查她身上的伤口。“还痛不痛?”“不痛。”“是谁让你来的?”“我醒来见师傅不在就去找你,可是怕遇到坏人,就把剑也带上了。”……“师傅,以后不要丢下可欣一个人好不好?”“傻丫头,可欣这么可爱,师傅就是丢下自己也不会丢下你的。” 风清莫默默的看着这师徒二人,眼见燕无尘转身要走,他突然叫道:“且慢!”燕无尘脚下一顿,淡淡道:“还有何事?”风清莫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我看见她伤痛欲绝,我会心如刀绞?为什么?”他的目光从少女身上扫过,满是慈祥!燕无尘沉默许久,看到不可一世的剑神如今那渴望的眼神,他叹了口气,缓缓从身上取出一物:“看了它,你或许能够明白。”转身再不停留,拂袖大步而去。 风清莫接过那张锦帕打开一看,只见上面书有一人生辰八字,他略一思索,霎时如遭雷击。 如果五年前他逼杀燕无尘远赴西域鲜少人知,那么十年前他逼走自己儿子的事就是尽人皆知了。“风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风清莫教子无方,纵其与西域妖女为舞,行苟且之道,今日当着祖先灵位,我风清莫定当依门规而行,大义灭亲,绝不纵容。”那一天,他失手错杀了自己妻子,儿子远走西域。当数年后他痛然醒悟时,却得知亲生骨肉客死异乡。那年他一人一剑,血染西域百里,几近引起中原武林与西域武林之间的大战。 “我风清莫后继有人了。”他仰天哈哈大笑。血脉连心,他对此不疑有它,大雨倾盆而下,一代剑神老泪纵横 第四章 昊天神弓惊鬼泣 被一夜大雨洗礼过的晓月城阴霾尽散,早早已有来往商旅迤逦而过,就连那东边紫日也仿佛抑郁已久,忍不住在地平线上露出一柳弯眉。 忽地“隆隆”剧响,声如雷鸣,数百人扬马飞驰北去,马上众人俱都骑术不凡身手矫健,正是赴北抗元的武林群雄。还未见众骑消失远处,城门再次打开,一队亲卫快马而出,护着一辆马车也是朝北行去。 小可欣见到那马车,小脸立时一垮,燕无尘却望着消失的群雄感慨道:“马背上的金戈铁马不比江湖的刀光剑影,谁知今日这群雄一去,它日又有几人能归?”忽地见亲卫中为首那骑马头一转,突然向自己这边急奔过来,他微微一笑。 王焕拱手问道:“敢问阁下这可是要到寒铁关?” 燕无尘抱拳一礼,笑着道:“王将军为何不与群雄同去,这样路上也多了点照应。”王焕一拉缰绳,叹道:“军情紧急,群雄早到一刻至关重要,不瞒阁下,寒铁关已经告急。”燕无尘对此昨夜已从王云赫口中略有耳闻,但还是剑眉一竖问道:“可知现在情况如何?”王焕说道:“有李元帅坐阵,暂无大碍,不过元军百万大军指日便到,我军恐怕危也。”燕无尘心中一沉,又道:“我军援军怎样?”王焕一叹:“消息太过突然,就算援军全速赶来,也恐怕难解燃眉。” 两人一阵沉默,燕无尘问道:“现在军中可有对策?”王换摇头道:“如此急战,百年难遇……就算拥有运筹帷卧、云侵孤虚之道,恐怕也实难应对。”燕无尘叹了口气,突然说道:“你家家主智慧过人,有她在,此战或许还有一丝胜算。”王焕想起昨日之事,知道二人定是旧识,抱拳说道:“家主智慧大华之内无人能及,在下不才,看不出阁下深浅,若阁下能伸与援手,此战或能多添几分胜算。”燕无尘闻言哈哈大笑:“王将军还是忘不了招安一事,只是在下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流离生活,若要去受那军中牵绊,却是大大不习惯。”王焕见他一再谦辞,便也不再多言,正想出言告辞,忽听燕无尘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则。在下虽为一介武夫,但也知道大义所在,请王将军放心,即使身在江湖,燕某也定当为我大华进到微薄之力。” 王焕不料他还有凛然之言,顿时又惊又喜,蓦地从马上跳将下来就要拜谢。燕无尘大惊失色,将其扶住:“王将军这是何意,此举万万不可,若是受了这拜,那燕某今后还有何颜面面对我大华百姓。”王焕激动道:“阁下能够出手相助,王焕在此代我大华百姓感激不已。”燕无尘说道:“王将军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燕某自当义不容辞。不如这样,还请将军先行一步,燕某有一事未办,明日暮时定能赶到寒铁关与将军会合。”王焕感激一笑:“那王某就在寒铁关内设宴恭迎阁下。”两人一阵客套,王焕马头一转,不一片刻踪迹已无。 小可欣突然扬头问道:“师傅,我们真的要去寒铁关么?”大漠风尘极大,将她一头青丝吹的簌簌摆动,煞是美观。燕无尘取笑道:“当初是谁天不怕地不怕要到那寒铁关去?怎么,现在怕啦?”“哼,才不是,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去见到那个女人!”她年少无知口无遮拦,一句话恰好触到燕无尘伤处,燕无尘摇头一叹,突然笑道:“你放心,这回就是你想见也见不到了,为师打算先带你去个地方,寒铁关凶多吉少,可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该去的!” …… 黄沙漫舞,大漠茫茫,天上寒鸦凄唱,仿佛死神的哀嚎。都说乌鸦的叫声代表着这四周有生命终结,不知此时又有是物或人走到生之尽头,迎接那令人恐惧而又陌生的死亡。 几声马嘶在远处响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显得有气无力。只见五道黑影快速向这边移来,有四男一女,皆是人疲马乏。忽地一声悲鸣,落后那骑前蹄陡失,人随马落,狠狠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老三!” “三哥!” 前面四人大惊失色,纷纷调转马头回身营救。可就在这时只听“呼呼”吆喝之声,数十骑翻过一道沙丘,倏地紧逼而至,马上众人俱都奇装异服,赫然是北方元人。 四人脸色大变,纷纷拔剑出鞘如临大敌,他们一路被元兵紧追至此,奈何大莫内人迹罕至,一直没能遇到援手。只见其中一人跨马而出,左手挽弓右手搭箭,大喝一声道:“开。”元兵似乎在此人手上吃过大亏,闻言纷纷停了下来,脸色发白,不知这一箭又将会指向何人。 一滞之间,其余三人已将落马那人扶到马上,元兵气的哇哇大叫,再顾不得其他,大吼着纵马冲来。那人将长弓拉地“咯咯”作响,可弓硬力乏,加之他身受重伤,一口鲜血蓦地从口中喷出,长箭脱手,只在十米开外就无力垂下。元兵见状,先是愕然,突然哈哈大笑,没有后顾之忧,更肆无忌惮。 “杨穹兄弟!”三人心中剧震。 杨穹勉强不让自己的身体从马上掉落下来,他猛地回头大喝道:“还不快走!要不然谁也走不了。”三人只觉心中一酸,其中年龄最小的女子大声说道:“我们谁也不走,你忘了我们结义时说过什么吗?就算不能同生,但愿同死。”元兵来势极快,杨穹知道再劝也没用,突然叹道:“杨穹一生从未服过谁,最希望的就是能够一睹大哥风采,只可惜今生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杨兄弟,大哥为人最重情谊,若是他知道还有你这么一个尚未见面的好兄弟,定会不胜欣喜。”五人中一个魁梧大汉说道。“铮”然剑鸣,四人不退反进,向元兵杀去。这五人本是大漠中的游侠,义气相投结为金兰,听说群雄都奔赴寒铁关,便也想前去助威,可不巧在来的路上遇到一批越境的元兵,经过数日以死拚杀,才好不容易逃到此处。元人以马背上的功夫极为了得,况且群战不比江湖斗狠,几人初次交锋便吃了大亏。 此时人困马乏,要想逃出升天那是谈何容易,突然一声惨呼,那女子手中长剑被人挑飞,手臂上也中了一刀。众人心中一急,想要营救却被周围刀剑逼得连连后退。眼见那女子就要在乱刀之下香消玉损,忽地空气中传来“嗡”地一声破空之音,紧接着一名元兵倒飞出去,眉心多了一道窟窿,血如泉涌。 众元兵一阵愕然,有人再次一刀斩下,可刀未落那人已经倒在数米之外,惨呼不及便以死去。这一幕已经超乎元人认知,纷纷脸色发白,以为妖魔作怪。就连杨穹四人也是不知所以,那女子更是惊呆当场。“还不躲开!”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中,那女子身体猛地一震,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已经宛如鬼魅一般闪至,只在元兵中左右一冲,元兵便已大乱,哇哇惨叫不绝于耳。那元兵头目见状不好,招呼众人快逃,可来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们,眼睛一瞥见到杨穹挂在马上的长弓,说道:“借弓箭一用。”杨穹下意识将手按向长弓,可他却发现手下空空,家传神弓已不知何时落入那人手中。 神弓入手,燕无尘只觉手下一沉,心道好重,粗略一看,长弓黝黑,也不知是何材料做成。翎箭轻搭,“咯”地一声长弓被拉起一半,燕无尘眉头一皱,以他的臂力竟然还不足以将此弓拉成满月?他数年来除了败在风清莫剑下,何曾遇过这等事情,霎时激起好胜之心。功运双臂,他喝了声:“开。”“咯、咯”数声,杨穹只觉那声音似在自己心中响起,他嘴唇发抖,颤声低喃:“他居然拉开了‘昊天弓’!” “嘭。”宛如一道雷声在耳边响起,长箭破空,似一道闪电以无能抵挡之势急掠而去。数名跑在同一线上的元兵尚不知是何回事,身体便已飞了起来,胸口一道血箭喷射而出,眼见不活。燕无尘不料这弓竟有如此神奇之处,既惊又喜,数箭连珠而发,箭过敌身余势不止,消失在目所能及之极处。 这一手功夫使出,杨穹几人早已惊呆,就连那落马昏迷的“老三”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一脸骇然。大漠边垂中人多通箭术,燕无尘本就是在晓月城内长大,这箭术自小便精,此时有神弓在手,任凭元兵逃出数百米他也能原地不动逐个击破。仅仅片刻,慌不择路的元兵便被他一一射杀,四周又回复平静,只有远处群鸦眼睛陡亮,垂涎三尺。燕无尘有些依依不舍,赞道:“得此神弓,真有若如虎添翼,多谢了!”转身还与杨穹。 杨穹跳下马接过,双手发颤,看燕无尘的神情便有如面对神灵一般,除了敬畏,就只剩下虔诚。他将神弓双手举过头顶,蓦地跪地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燕无尘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将他扶起,说道:“阁下这是何意,快快请起。”杨穹双眼含泪,甚是激动,他正欲解释,忽听五人中那女子捂嘴惊泣,呼了声:“燕大哥。” 燕无尘雄躯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他猛地转身,只见身后那女子凤眼含泪,蓦地眼泪夺框而出,喜极而泣。 “若宁!”燕无尘身体一震,既惊又喜,他再往后看,五人中另外三名男子也都虎目含泪,“武齐、道军,二狗子,怎么是你们!”他刚才心急救人,并未看清几人容貌,此时顿觉不可思意。突然间香风扑鼻,怀中一软,若宁紧紧贴在他的怀里,激动地口齿不清,只是不停哭泣:“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一时间燕无尘也觉鼻尖一酸,泪水盈框,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闪过,甚是清晰。几人都是出生于大漠,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经历过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手足情深并非言语可表。后来燕无尘被逼远走西域,这四人也多方寻找,久久无果后他们依然没有放弃,决定回到几人初识的地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再次相见。 若宁将脸紧紧贴在燕无尘怀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男子气息,心中一片安宁,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燕无尘心中一苦,叹道:“这些年苦了你们了。”几人围在一起,激动难语,恨不得将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字不漏说与对方听,可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大,我们真的没有看错吧!真的是你?”那魁梧汉子本想与燕无尘来个熊抱,可再一看他怀中若宁,也只有成人之美。燕无尘笑道:“二狗子,多年不见,越发有男儿气势了。”“二狗子”本为燕无尘对他的特别称呼,他多年没有听到如此“亲切”的名字,既喜有觉尴尬:“老大,当着弟弟妹妹们的面,你多少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吧,不然我这做二哥的以后就没有什么威信了。”顿时引来众人捧腹大笑。 第五章 刻不容缓驰如雷 五人数年未见,满肚的话语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时间飞逝,转眼天上已是星河璀璨,如水的月光将茫茫大漠笼罩在内,仿佛结上了一层寒霜。 若宁依依不舍的从燕无尘怀里醒来,满面酡红,似喜还羞。燕无尘自是明白她的心思,知道她早已醒来,只是没有点破。暗叹一声,越发对这个自己一直以来以妹妹看待的女子心有所愧。若宁见大家似笑非笑,脸上更是红晕如霞,忽地眼睛一瞥,见到燕无尘身边堵着嘴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可欣,便笑着问道:“燕大哥,这位小妹妹是?”燕无尘正要开口,小丫头已是自告奋勇:“我叫可欣,是师傅最疼爱的徒弟。”众人闻言,皆忍不住捂嘴而笑。燕无尘道:“这位是若宁师姑。”可欣却不肯叫,只叫了声姐姐,而若宁也欣然接受。若宁道:“可欣妹妹,他们男人的事咱们不好插嘴,姐姐带你到一旁说说话。”可欣看向燕无尘,见师傅点头,她才万分不愿的跟去。 原来燕无尘决定不让她同去寒铁关,这让她一直闷闷不乐,她百般相求,只是师傅决心已定是不可能再作改变了的。后来她又见了陌生女子被师傅抱在怀里,顿时醋意大增,才会对若宁如此冷漠。 若宁手臂受的只是皮外伤,经燕无尘包扎后已无大碍,而“老三”武齐落马伤了元气,怕要休息两天才能完全恢复。在这期间,燕无尘已经知道杨穹乃是几年间四人结识的兄弟,结拜时将他也一并算在了里面。杨穹被燕无尘所表现的实力深深折服,自是对这个大哥心服口服。杨穹本出身箭神世家,家传神弓“昊天弓”自古以来也鲜少有人能拉开,他本人能拉起一半已是百年难遇,更别提像燕无尘那般数箭连珠,简直神乎其神。杨家以箭为神,这也难怪他会对燕无尘顶礼膜拜,行最高的敬礼。 燕无尘说道:“大华之内若说御剑阁为剑道中的神话,那南阳杨家便算的上箭中的帝王。当年神箭将军以神弓威震北国,令蛮人闻风丧胆,这箭神一族杨家是当之无愧。”杨穹不料他会对杨家如此了解,霎时好感更增,惭愧道:“只可惜杨家传到我这一代,早已不复往日风采,杨穹愧对列祖列宗。”燕无尘道:“杨兄弟千万不要枉自菲薄,传闻昊天弓有惊神泣鬼之威,便是拉开一半,想必这天下也少有匹敌。” 几人谈的尽兴,已然忘了时间流逝,天上月迷人醉,似乎正笑看着这世间悲欢离合。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无尘忽地想起若宁二人,便起身说道:“可欣这丫头调皮的紧,怕若宁是管不住她,我去去就回。”几人笑而不答,心中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这管束徒弟是假,担心佳人才是真。” 燕无尘循着二人离开的地方走去,没走多远便听到两人的欢笑声,再一看,两人追逐打闹,玩的正是高兴。可欣见了师傅,顿时欢呼一声向他这边跑来,燕无尘将她抱在怀里,见她小脸红扑扑,口中喘着粗气,便笑道:“你若宁姐姐又拿什么收买你了,看小丫头你高兴成这样!” 小可欣将头埋在他胸前,突然抬头吐了吐舌头:“才没有呢!”若宁笑着道:“大哥,我看你这个师傅做的一点都不称职。”燕无尘被倒打一耙,冤枉道:“我怎么不称职了。”若宁小声笑道:“可欣也不小了,身边只有你这么个大男人照顾怎么行,要知很多事情可不是你们能够帮得上忙的。”燕无尘一愣,顿时心中会意,再一看小丫头小脸通红不敢抬头,他摇头一叹:“是师傅对不起你。” 可欣抬头说道:“师傅对可欣很好,如果没有师傅,就没有现在的可欣。”她突然泪水盈框,“师傅是不是不想要可欣了。”燕无尘安慰道:“怎么突然这样说,师傅怎么会不要你呢?”……“那师傅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寒铁关,师傅是要那个女人不要可欣了么?”若宁听到此处,心里咯噔一声,再听燕无尘接着道:“寒铁关凶多吉少,师傅是怕在那里照顾不了你,万一遇到危险那该如何是好!” 若宁勉强让自己保持若无其事,她笑着道:“大哥,你也打算去寒铁关么?”燕无尘点头叹道:“国将危难,若能为我大华尽到微薄之力,也不枉此生了。”他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按理说那些元兵不会千里迢迢追杀你们几个毫不相干的人,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若宁想了想:“这事儿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那晚我们五人躺在树下休息,突然有很多人急奔而过,我们怕是遇到马贼就没敢吱声,可不知怎么回事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后来就有一队元兵对我们紧追不舍。” 这事有些扑溯迷离,燕无尘眉头微皱,他问道:“当时那些人有没有说些什么?”若宁道:“当时隔的比较远,听的不是很清楚,好象是说什么大华、智女、女诸葛什么的。”她顿了顿,“哦对了,好象还提到了那个伯麟。”“伯麟?”若宁道:“大哥这几年远在西域,可能不知道天元出了位武学奇人,听说此人武功出神入化,为天元第一强者,就是伯麟。” 燕无尘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女诸葛、智女?难道说的是她?对了,天元此次倾巢而出,抱有必胜的信心,而最有威胁的莫过于李圣与慕容婉儿。李圣武功不若于自己,况且身为统帅应无大碍,天元的目标就只有放到武力稍弱的慕容婉儿身上。”若宁见他脸色不好,担心道:“大哥,有什么问题吗?”燕无尘忽地脸色发白:“如果婉儿真的遇到那个伯麟,那……”后果他已不敢想象。 他突然抬头急切道:“宁儿,可欣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了,现在事态紧急,再迟恐怕就来不急了。”还没等若宁和可欣开口,他已如一道幻影般消失无踪,远处马嘶如龙吟,蹄声急切,声音越来越小,终于细不可闻。 若宁叫了几声“大哥”,只是徒劳,耳边传来可欣的泣声:“一定又是为了那个慕容婉儿。”若宁身体一僵,眼泪忽地夺框而出:“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忘不了她!”杨穹几人闻声赶来,纷纷追问,可二人失魂落魄,一时又哪里问的出个所以! 再者说燕无尘,他心急如焚纵马急行,一路自责不已:“明知此行祸福难测,而我却还……”想起昨晚历历,他恍若梦醒,“她还是爱我的,一定是。”如此披星带月,饥不食渴不饮,循着茫茫黄沙,他不敢丝毫停留,意恐稍有耽误便会让自己后悔莫及。天色逐渐亮了起来,沙海沉浮,望之无涯,无由让人想起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只是此时此景,落霞成了朝雾,秋水也变黄沙。前方一道密集的蹄印出现在大漠上,其中还有一道车辙辇过的清晰痕迹直通往北,燕无尘心中一喜,马不停蹄望北追去。 从晓月城到寒铁关,径直有百里之距,这其中有一条河道是横跨东西,大华人称之为沧澜河。沧澜以南为茫茫大漠,沧澜以北却是富庶的漠北大草原,那里土地肥沃、草料丰盛、郁翠生阴,一直为天元所垂涎,这也正是大华与天元两国之争的最早原因。此时群雄早已过河而去,王焕一行也已到了离沧澜不远,只要过了河,那寒铁关便可在望了。 马车内慕容婉儿秋水明眸中多了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阴郁之色,她举杯轻酌了一口茶水,却觉清淡无味。正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众人一阵嘲杂,她略一失神,蓦地苦笑道:“该来的总算还是来了!” 王焕知道此战在所难免、避无可避,他提醒众人一声后随即来到车前,慕容婉儿声色从容,淡淡道:“王将军,先问清来者何人,其中可有伯麟。”王焕还未应承,远处天元众人中已有人抢先开口:“天朝阿穆达尔携伯麟侯拜访大华婉清公主,还请公主殿下现身一见。” 这声音以内力发出,数里皆闻,可在场大华众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铁血汉子,并无人露有胆怯之色。王焕气运胸前,回应道:“公主殿下何等身份,岂是无名嚣小说见就见。”那人闻言哈哈大笑:“本王乃天朝左王长子,莫说与你家公主见上一面,单凭这门当户对,就是迎她过门也是有过而无余。”言语中不羁挑衅之意已明。原来这阿穆达尔乃是天元王朝左王阿拉贡的长子,在朝中拥有王子的地位并非虚言,平日玩世不恭但武功却是不弱,这也难怪天元此次会派他前来。 王焕心中怒极,他正欲开口,慕容婉儿笑着道:“王将军,何必跟他逞口舌之快,先静观其变,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王焕暗呼惭愧,说道:“公主教训的是。”天元中有伯麟在,此刻力量悬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拖延时机。 阿穆达尔见大华众人并无人反驳,心中轻蔑之意更浓,高声调侃道:“难道公主殿下也同意本王此举么,如此甚好,不日本王便去奏明大汗,今后天朝与大华永结联邦,再不开战如何?”大华众人只作未闻,慕容婉儿想起那个他:“如果此刻有他在这里那就好了,定能让这些无耻之辈后悔莫及。”燕无尘的英容在她眼前倏而清晰倏而模糊,有时更是遥不可及,“昨晚我居然动手打了他,他现在定是将我恨透了,我为什么没有好好跟他解释呢?还是两个人真的彼此不再爱对方了!” 阿穆达尔见无人应答,哼了一声,忽听身旁一人说道:“王子殿下还是以要事为重,以免夜长梦多。”阿穆达尔眉头一皱:“依伯麟侯的意思,本王现在所做的事就是小事了?还是阁下以为本王分不清轻重缓急?”伯麟自始至终都是低着头,可他声音中却并无丝毫卑微之气:“难道王子看不出大华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中原武林卧虎藏龙,武功高者并非只有李圣一人。” 阿穆达尔冷哼道:“阁下这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伯麟并不答话,在他看来阿穆达尔骄狂无道难成大气,刚才一言不过是情理之辞。伯麟一生为武,从不为谁而卖命!阿穆达尔忌惮他的武力,也不敢太过放肆,一行人缓缓向大华众人靠去。王焕将战刀拔了出来,朝阳下闪烁的刀光也仿佛预示着即将面临的一战非比寻常。阿穆达尔道:“还请公主殿下屈尊随本王到天朝走一趟,本王定尽到地主之宜。” 第六章 男儿痴情为卿狂 慕容婉儿在马车内嫣然一笑:“早已闻王子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婉儿真是三生有幸。”阿穆达尔双眼一亮,哈哈大笑:“只可惜本王还无缘见得公主仙容,不知公主?”慕容婉儿道:“这有何不可,王子殿下只管走上前来便是,婉儿绝不拒绝。”阿穆达尔道:“如此甚好,公主殿下果然快人快语,正合我天朝男儿之意。”说罢便大步上前。 伯麟道:“王子此举太过冒失,慕容婉儿被誉为大华第一智者,就不怕其中另有阴谋?”阿穆达尔不屑道:“一个女人而已,阁下太过畏首畏尾。”不理伯麟,他看也不看大华众亲卫一眼,径直走来。众亲卫面冷如铁,倏地刀剑齐指,阿穆达尔双掌齐出,霎时全身爆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有数人在他掌下应声倒飞而出。王焕身上战意猛增,长刀一震嗡声大作,眼见这二人之战一触即发,慕容婉儿缓缓说道:“王将军,你且先退下。” 王焕身体一震,吃惊道:“公主?”慕容婉儿声音柔和,却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傲然之气:“王子远来是客,作为东道主,我大华可不能失了这礼数。”王焕呼吸一窒,但一想到慕容婉儿生平本事,他没再多言,向后退开两步。阿穆达尔取笑道:“中原有句俗话叫识实物者为俊杰,此话当真不假。”忽地马车车帘轻起,香风袭来,慕容婉儿款款步出,阿穆达尔话音倏止,惊为天人。 “王子似乎对大华甚为了解?”慕容婉儿微笑道。阿穆达尔悚然惊醒,脸上顿时装作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殊不知如此道貌岸然更让人觉得恶心至极。 “相比大华,本王更想对婉儿关怀备至。” 慕容婉儿嫣然一笑,妖娆生姿,缓缓走过他的身侧,充满智慧的眼神从伯麟身上扫过:“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天元第一强者伯麟先生吧,能再次见到先生一面真是小妹莫大的荣幸。”伯麟脸上并无丝毫表情,冷冷回应道:“公主何出此言,在下并不曾见过公主。”“哦?是吗?”慕容婉儿似笑非笑:“可是婉儿却对先生印象深刻,先生可还记得断剑崖下?”伯麟眉头微微一动。慕容婉儿回头缓缓道,“先生能够来我大华赐教,真是我大华莫大的荣幸。你觉得呢王子殿下?”她妩媚一笑。 阿穆达尔身体一震,只觉她声音中有股销魂蚀骨般的魔力,脑中霎时一片浑沌,再一听这话,伯麟并没有反驳,难道真是与大华有什么暗通款取。他忍不住喝道:“我看伯麟阁下有必要交代一下,这私通敌国的罪行可不是无足挂齿的小事。”伯麟双目中射出两道寒光:“王子殿下请自重。”声音宛如从地底传来,冷意森然。阿穆达尔眉头微皱,脑中一醒,却见伯麟突然出手如电,一指直指慕容婉儿背心。 慕容婉儿防不胜防,只觉后背一麻,身体再也动弹不得:“先生这是何意?”“公主智慧一直为伯麟所佩服,只是此刻舍近求远,难免有点得不偿失。” 王焕等众见状心惊,纷纷来援,可阿穆达尔如梦初醒,铁指一伸已将慕容婉儿咽喉紧紧锁住:“全部都给我站住。”想起刚才一幕,他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公主殿下果然好手段。”慕容婉儿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她这媚惑之术数年来屡试不爽,知道今日已被伯麟一眼拆穿,纵使心静如水,此时也涌起了一丝涟漪:“不知阁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伯麟依旧低着头,似乎这世间百态根本就不足以让他抬头一睹:“‘仙媚功’失传多年,没想到公主殿下却已将其练到大乘之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公主却忘了这世间尚有‘忘情咒’” “忘情咒?”慕容婉儿一呆,苦笑一声,“人非太上,孰能忘情?想必阁下这忘情咒也不到大圆满之境吧!” “伯麟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总会有贪嗔之欲,要想练到大圆满境界,恐怕还得煞费一番苦心。” “看得出来,伯麟阁下也是性情中人,所以难免会为情所困。”伯麟脸上肌肉一颤:“公主殿下说笑了。”两人都是心思慎密,所以这话一出口就有点暗含玄机的味道。“‘仙媚功’、‘忘情咒’,人有千虑,终会偶有所失,婉儿今日败的心服口服。”“公主殿下思虑万千,本来一切皆由你所控,只是输在了这武功上面。” 慕容婉儿笑道:“阁下不必安慰我了,输了就是输了,要怎么处置便只有任由二位了。”阿穆达尔听得云里雾里,冷哼一声脸露狠厉之色,手上力道顿时加大了几分:“敬酒不喝喝罚酒,那么只有委屈一下公主了。” 王焕长刀一指,怒道:“若敢伤公主一根头发,我大华铁骑必定踏平整个天元王朝。”阿穆达尔放声大笑,闻着身旁美人身上芳香,他眼中淫糜一笑,肆无忌惮道:“我倒想看看你大华能耐我何?”右手一伸,只听“嘶啦”一声,慕容婉儿肩上衣服被他撕开一道裂口,露出里面莹莹雪肤。慕容婉儿不料他会如此轻薄,羞愧至极,奈何经脉被锁,咬牙切齿道:“卑鄙。”王焕等众只气的睚眦欲裂,却不敢妄然出手。伯麟依旧面无表情,深隧的眸子中闪烁着阴厉的气息。 阿穆达尔哈哈大笑,眼睛贪婪的从她身上扫过:“公主美若天仙,今日若能一饱眼福,也不枉本王来大华走这一趟。”说罢再次抬手,裂帛声中慕容婉儿胸前已经露出粉色的内衣,丰满舒胸呼之欲出。慕容婉儿气的脸色发白:“你杀了我吧。”她双目紧闭,脸上尽是绝决之色,“难道昨晚一面便是两人最后告别么?” “杀你?本王却是舍不得的。”阿穆达尔在天元中本就是出了名的狂傲与好色,此时本性尽露,脸上笑容放肆,缓缓伸手在慕容婉儿脸上划过,“本王非但不会杀你,反而还会倍加怜香惜玉。”慕容婉儿身体一颤,已经做好今日就算自毁经脉,也绝不会任人摆布的决心。蓦地一声大喝,王焕提刀纵来,阿穆达尔避也不避,将怀中美人挡在身前。王焕身形顿止,举刀难落,阿穆达尔借机一掌拍出,王焕中掌飞退一口热血从口中喷涌出来。 大华众人进退两难,纷纷回头不忍再看。当是时,只听得一声怒喝远远传来:“谁敢伤她?燕某定让他粉身碎骨。”这声音宛若平地惊雷、怒涛拍岸,其中蕴含上乘内功,只震得在场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回望远处,只见天地相接之处有一骑如箭奔来,忽地马上来人飞身而起,神速若电,茫茫大漠上就有如一条土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王焕心中大喜:“是他,是他!”伯麟霍然抬头,战意如潮涌上,双目中尽是久逢对手后的兴奋之色。阿穆达尔震惊看去,陡然全身一冷,他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得到来人身上狂厉的杀怒之气。 “是他,真的是他,他终于还是来了。”慕容婉儿娇躯轻颤,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人的身影,泪水在这一刻从她眼睛中夺眶而出,“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燕无尘将目下一切尽收眼底,胸中怒火狂涌,他弯身在地上一探,蓦地尖啸破空,一枚细石被他全力掷出。昨日他情急之下掷石救下若宁,今日故技重施威力却是今非惜比。阿穆达尔见他人未到却已先声夺人,心下已露胆怯之意,此时二人虽然相去甚远,但他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银光一闪手中已多了把短刀。众人只听“嘭”地一声清脆响声,阿穆达尔手中银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去向不明,竟然是被燕无尘以石子生生击落。阿穆达尔只觉整条右臂一麻,虎口已然迸裂,情急之下他左手将慕容婉儿死死勒住,怒目龇牙,暴喝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话音刚落果见燕无尘身影顿止,可他来势太猛,宛如神魔,此刻身后沙尘仿佛一头太古凶兽般逼压而来。阿穆达尔见势不妙,只来的及叫了声“伯麟侯”眼前已被漫天黄沙所掩盖…… …… 耳畔急风怒啸,周遭漫漫浑黄,众人中有人闭口不及,顿时惹来满嘴泥沙,只有隐隐约约几声闷响不知从哪里传来,人人心中凛然。 待到风声渐止,飞舞的沙尘无力垂入地下,朝阳下茫茫沙海金耀夺目,煞为壮观。远处扭曲的沧澜河静静流淌望东而去,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自那遥远的太古便已存在,依旧保持着它那亘古如一的神姿。 阿穆达尔躺在远处身体扭成一团,他百骸欲裂脸色发白,挣扎着想要站起,可最终只是徒然。 伯麟缓缓收剑,谁也没有发现他剑尖上的一抹腥红。 慕容婉儿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男子,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你为什么来,你为什么要来。”嘴上虽然不停指责,但她脸上有的只是幸福和甜蜜。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在这一刻管它什么“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誓言,还是“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承诺,以往种种喜喜悲悲被他们抛之脑后,只想在这一刻将彼此的心融化,永不分离,因为一但放手或许就将代表着永远的失去。 王焕见公主无碍,心中大石落定,众人心里怨气难消,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一丝血红从燕无尘嘴里徐徐淌落,他用手一抹,苦笑道:“几年未动,这身子都快生锈了。”慕容婉儿一呆,顺着他嘴角血丝往下看,一片血泽早已将他雪白素衣尽数染红。霎时她感觉心里一空,好象突然间失去了整个世界:“你,你受伤了!”泪水宛如决堤的洪水涌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燕无尘脸色发白,他咬牙笑着将她挽入怀里:“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还说没事,流了好多血。”她哭着给他包扎伤口,竟然发现他胸前一剑入骨,鲜血长流,幸好伤口不在致命要害,若不然这一剑足以在顷刻间要了他的性命。 “阁下原本可以避开我那一剑,为何宁肯以死相搏也要先伤王子殿下?这让在下万分费解。”伯麟双目中闪过一丝敬意。 燕无尘回头一笑:“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她为他可以苦等五年,甚至不惜放弃荣华富贵,违逆皇上圣旨。他为她可以远走西域,就算丢掉性命。这正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伯麟身体一僵,眼前闪过一个青衣女子的面容,喃喃道:“是啊,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就正如我和她!” 正此时,远处一脸痛苦面容扭曲的阿穆达尔突然目露狰狞地吼道:“伯麟侯,杀了这二人本王可以让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快杀了他。”话音未落,慕容婉儿手中一把匕首化作一道流光正中他咽喉,阿穆达尔目露惊恐之色,但身体还是缓缓垂下,再无生息。 伯麟冷冷地看着他的尸体,脸上并无情绪的变化:“王子太小看在下了。伯麟一生为武,除了真正的对手,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在下倾力去做的。这此随同来华不过为报大可汗知遇之恩,荣华富贵对伯麟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慕容婉儿冷笑一声:“我杀了你们的王子,难道你就不打算杀了我为他报仇么?” “伯麟的剑只指向对手和敌人。况且你杀的是一个与在下毫不相甘的人,伯麟也无虚向任何人交代。”他突然缓缓转身,竟是看也不看身旁的阿穆达尔和被王焕众人步步紧杀的天元余众,径直向北走去,“等你伤好之后,我还会来找你的。” 燕无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这一笑间恰好牵动他胸前伤口,慕容婉儿大惊失色:“你怎么样了?”“没事。”“还说没事,又流血了。”说着她眼泪又是夺眶而出。燕无尘强忍着伤痛将她拥在怀里:“真的没事。” 突然一个声音远远传入二人耳中:“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就是婉儿肯放过你老夫也不会轻饶你。”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仿若凌空度来,他人未到,一股久居上位的倔傲之气已让人暗自生畏。 慕容婉儿见了来人心中大喜,双膝跪地哭着道:“师傅,快救救无尘,快救他……”风清莫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他骨子硬得很,还死不了。”口中这么说,但他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掌紧贴在燕无尘背心,真气丝丝涌入。 燕无尘感激一笑:“有劳前辈了。”风清莫哼了一声:“小子你用心点,若是有何差迟让我这徒儿再流眼睛,老夫为你是问。”这时间王焕等人已将天元余众杀的大败远去,这里就只剩下燕无尘三人。忽地一个声音从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似有若无,隐有与这天地争锋之势:“御剑阁主,十年之约已到,三月之后必来拜访。” 风清莫古井无波的脸上剑眉微展,淡淡道:“来者何人?”可大漠上一片平静,再无那人声音。慕容婉儿说道:“是伯麟。”“伯麟?”“师傅可还记得十年前断剑崖下的那个天元少年?”风清莫略微沉思:“原来是他!当年他父亲与老夫决战身亡,他许下承诺十年后为父报仇,没想到还没有忘记此事。想必燕小子的伤就是出自那个伯麟之手吧!”慕容婉儿眼睛一红,默默点头。 第七章 悠悠天地是悲怆 马车隆隆驶过沧澜河,大漠沙尘的气息在这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花草的郁郁幽香。放眼一眺,眼前绿无止境,天地似乎在这一刻融为一体,再分不清交接何处。整个漠北大草原就宛如一快暴露在大华北境的毫无瑕淄的美玉,也难怪两国会为了它连年争战苦斗不休。 马车内慕容婉儿轻轻依偎在燕无尘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风清莫见到一向自强的爱徒居然也露出这等儿女之态,哈哈笑道:“女大不忠留啊,看来我这做师傅的当真是老了。”慕容婉儿脸颊升起两片红霞,却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嗔道:“师傅又来寻婉儿开心了。”她抬头偷偷瞧了眼燕无尘,却见他也正痴痴地看着自己,二人会心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慕容婉儿道:“师傅,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风清莫叹了口气:“这事其实都是为师的错!”慕容婉儿一脸茫然,她抬头看了眼燕无尘,奇道:“师傅干嘛这样说?这事若不是婉儿太过轻敌,也不会输的一败涂地。”风清莫苦笑一声:“其实这半月来为师一直守在你身边,怕就怕天元会派人来对付你,可昨日为师有事耽误没能及时赶到,才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原来那晚风清莫突然老来得孙,心中喜不自胜,可又由于心有所愧不敢前去与可欣相认,怕毁了自己心中唯一希望。这样苦苦挣扎着,他才一时糊涂忘了大事,竟悄悄跟随燕无尘二人而去,只在远远观望。后来燕无尘突然纵马北去,他恍然梦醒,一路未作停留,可最终还是迟来一步。 “原来那个女孩儿竟然是大师哥的亲生女儿,这也难怪看她第一眼时便有种熟悉的感觉。”慕容婉儿笑着道,她跟随风清莫十多年,没有人比她更能了解这个师傅内心的痛苦。 燕无尘怜惜爱徒,苦叹一声:“当初在西域我遇到可欣母女,那时她还只是一个仅仅五岁的孩子,却已经非常懂事。嫂子身染重病,那段时间一直是可欣在照顾她,洗衣做饭,提不动水便去一瓢一瓢打,没钱买米,便在街头一文一文的要,还经常受到那些同龄孩子的欺负!” 风清莫眼睛微红,长叹道:“是我对不起这个孩子,是我对不起她们一家三口。”马车内充满着浓浓地伤感。燕无尘继续说道:“没过多久嫂子就病逝了,那一次小丫头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我带着她在西域诸国走南闯北,整整数月才带她走出伤痛。” 慕容婉儿安慰道:“师傅你也不要太难过,可欣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风清莫暗叹一声,蓦地哈哈笑,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看来为师真的老了,这天下终究还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好了,为师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免得说我这把老骨头在这碍手碍脚。”说罢掀起车帘径直跳下车去。 慕容婉儿目露担忧之色,燕无尘安慰道:“让他出去走走吧,毕竟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他整整十年。” “其实师傅也是嘴利心软,自从大师哥死后他已经改变很多了,你也别太责怪他。”慕容婉儿楚楚可怜说道。燕无尘笑道:“难道我就这么不讲道理么,况且有你这么个长公主在,属下当然莫敢不从。”慕容婉儿俏皮一笑:“你现在知道我是公主了,怎么不是贵妃啊皇后娘娘什么的?”“我知道了。”“那你知错了么?”“嗯,知错了,公主殿下打算怎么处罚属下?”“嗯!这嘛,我要好好想想……就罚你陪在我身边,永远也不能离开。”“天荒地老?还是海枯石烂?”“是永远永远永远。”“那我岂不是亏大了?不行,你也要接受处罚,就罚你今后相夫教子,乖乖做个好老婆。” 马车内传来二人打闹的声音,王焕啧啧称奇:“没想到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公主殿下居然也有如此儿女情长的时候,这位燕兄弟果然不可以常理度之。” 车内二人缓缓唇分、含情脉脉,慕容婉儿似喜还羞,娇嗔道:“都伤成那样了还这么坏,也不好好爱惜自己身体。”燕无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若是能永远这样那该多好。”“当然能永远这样。”两人对即将面临的大战闭口不谈,可谁都明白此战将是惨烈异常。 “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过了片刻,燕无尘微笑着问道。慕容婉儿想了想,还是微微点头。燕无尘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过师傅,就如同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徒弟一样……” 当年二人离开晓月城后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那段时间兵荒马乱,二人年纪尚小不敢在乱世中久呆,便多次拜访各大门派,寻求靠山。当时武林中有御剑阁为剑中泰斗,尚有南拳“王家堡”,天山“飘雪山庄”成鼎足之势,天下虽变,可这武林却还算未受其害。 机缘巧合下二人双双拜入御剑阁门下,慕容婉儿天性聪颖,深得风清莫欢心,而燕无尘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由于天资卓越,也拜在了二长老,也就是风清莫胞弟风向阳之下。一时间二人风头之劲,在整个御剑阁年轻一辈中无人可两。可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多久便发生了变化,风向阳年老成精居心叵测,一直对阁主的位置恋恋不望,希望有朝一日能将大哥取而代之。无意之中他得知燕无尘乃是当年燕家堡遗系,便想通过威逼利诱骗取燕家“两仪剑法”。 百多年前燕家堡也是大华中屈指可数的大门派,与天山“飘雪山庄”并称“飞燕飘雪”,“两仪剑法”更是武林一绝。风向阳知道只有得到“两仪剑法”才能与风清莫“六道轮回”剑法争锋,所以他不惜暴露虚伪的面目也要从燕无尘手中得到剑谱。那段时间燕无尘倍受折磨,他本是极为自主的人,一方面忍辱负重苦心自学,一方面还要时刻谨慎以防身受其毒,数年来终看清人情冷暖。 这些事情燕无尘从未和人谈过,他在慕容婉儿面前更是一直装作很好的样子。那年春天风向阳以试武为名让燕无尘与同门相较,可几年来他从未传过燕无尘一招半式,无疑是想让其在众人面前出丑。那一天从不显山露水的燕无尘以“两仪剑法”在御剑阁内初露锋芒,风清莫大为震惊,不知因何原由与风向阳大吵了一架。燕无尘知道御剑阁已再无自己容身之处,便开始一个人浪迹天涯,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他结识了若宁五人,结为生死金兰。 风向阳自从见识了燕无尘两仪剑法后便寝食难安,发誓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夺得剑谱。如此迂回波折,这事也就渐渐闹大,才有后来燕无尘“忤逆不道、悖伦弑师”一事。 慕容婉儿纵使聪颖过人,但她哪里料得到当年燕无尘竟受了这么多委屈,一时感同身受,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燕无尘赶紧转悲为喜,笑着道:“好了好了,怎么又哭了,这可一点不像我们运筹帷卧的女诸葛。”“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女诸葛,我只想做一个女人,一个只属于你的女人。”她握着他的手,手背有些发白,看着他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 马车越往北走空气中冰冷的杀戮气息便越重,刺鼻的硝烟加上腐骨的糜烂味道早已将原本的清香掩盖无痕。燕无尘怜惜地看了眼怀中佳人,说道:“真是难为你了。”慕容婉儿伸手捂住他的嘴,而后乖乖的卷缩在他怀里,默默享受着这份宁静。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这句话深深反映了边关争战的冷酷无情,戍边的军将们真的是在用自己的鲜血和白骨来守卫着这片土地。走进寒铁关,燕无尘被一幕幕画面深深震憾,看着那些断手断脚的伤残兵将,十多年前元军掠杀晓月城的种种罪行在二人脑中历历闪现,那一次二人失去了家园,慕容婉儿发誓定报此血海深仇。 王焕通知了众将军与群雄中各门主、领事前来会晤,只缺了统帅李圣巡视未归。众人对这个传言中的第一智者好奇颇多,心中却不敢苟同。慕容婉儿自是对此了然于胸,一番说词滔滔不绝尾尾道来,顿时让众人哑口无言。 末了她补充道:“在场的大多是资历颇深的将军和武林中的前辈,小妹不敢说什么驱逐鞑驽之内的豪言壮语,不过定会尽到最大的努力不让元人犯我河山一步。寒铁关是我大华第一关,只要小妹尚有一口气在就决不容它有失,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除非元人能够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 众人被她说的心中热血一涌,忍不住大声唱喝:“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慕容婉儿吸了口气,转头看向燕无尘,好看的皱了皱鼻子:“我说的还行吗?”燕无尘报以鼓励的微笑:“放心吧,绝对没有问题。” 其实众人早已注意到燕无尘,只是见他一副文稚彬彬模样并且一脸病容,就没有多加在意,此时见了二人如此亲密,难免心中惊奇。难道公主殿下早在私下有了驸马? 众人目光一时都集中到燕无尘身上,只听一位将军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是?”燕无尘举手一礼,却被王焕抢先开口:“这位燕兄弟刚从西域归来,武功极为了得。有他在,我大华定会如虎添翼。”众人不知他所说“极为了得”到底如何,只道是情理之辞,都示以微笑。 燕无尘道:“王将军言重了,燕某这点微末之技还不足挂齿。此次国将危难,燕某若能为我大华尽些棉薄之力,也算没有白白来这世上走上一遭。正如刚才婉儿所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燕某虽为一介武夫,但决不会苟切偷生置满城军将于不顾。” 他话音刚落,只听厅外传来一个宏亮的男子声音:“说的好。”一个一袭金色亮甲,腰悬玄铁宝刀,身披紫金披风的高大男子迈着大步如风行来。 第八章 豪气干云英雄志 众人闻言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浓眉大耳却不失英武仪表,眉宇间不怒生威,透露出一股大将之风。群雄众将霎时眼中神光一闪,齐呼道:“元帅。” 李圣刚一进门目光便灼灼的盯在燕无尘身上,他身体一震甚至于把慕容婉儿这个长公主也撇在了一旁忘记参拜。忽地有人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他才拱手一礼:“李圣见过公主殿下。”慕容婉儿道:“元帅身为三军统帅,不必多礼。”她顿了顿笑着道,“多年不见,李大哥恐怕都已经把小妹给忘了吧!” 李圣多年来耳边听到的总是部下恭敬之词,此时只觉心中一暖,笑了笑道:“妹子说笑了。”蓦地他虎目中泪光闪烁,转头直视燕无尘,良久后才颤声叫道:“燕大哥。” 众将何曾见过一向军纪严明、刚正不阿的大帅竟然会露出这等神态,均是震惊不已,无由对燕无尘又生出了几分好奇。燕无尘自始至终都面带微笑,唯有了解他的人才能知道他早已喜难自已。李圣大步走来,慕容婉儿见他来势太快大惊失色,匆忙拦在他身前道:“他身上有伤。”话音未落,她眼前白影倏闪,这久别重逢的两兄弟早已抱作一团。 “好小子,才五年不见便成了三军统帅。” 李圣不擅言辞,激动难语,眼中有泪花闪动,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一时间众人眼见一个金甲羽冠、威风凛凛,一个素衣摇曳、剑眉星目,无不感慨人中翘楚,有龙虎之威。 隔壁偏室内风清莫目中神彩一现,自语道:“‘飞燕飘雪’!百年已过,燕家‘两仪剑’与李家‘无量刀’终于又能刀剑合并了。” 慕容婉儿眼见这一幕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两人分别数载终又重聚,忧的是意中人身受重伤,如何能经此折腾。看着二人终于缓缓分开,她舒了口气有些责怪的道:“看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如此莽撞。”燕无尘只是讷讷一笑,李圣却大吃一惊:“大哥身上有伤?”燕无尘道:“一点小伤而已,不碍大事。”随即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一边众将被凉在一旁,却无人有何异议,李圣再次将燕无尘介绍与众人,众人这才知道其厉害,只是心中存疑是难免的。 一夜欢声,大宴喜程,难得元帅放纵一回,群雄众将也都开怀畅饮,只是恰逢乱事之秋,元兵大军压境,众人不敢喝的太过放肆,酒足饭饱后都回各自岗位,为两日后的大战做好准备。 燕无尘又与李圣畅谈了一番,两人从旧事提到近况,难免又对这场事关举国命数的大战细论了一番。回到房间已是半夜天,入眼便是慕容婉儿如天仙般的娇颜,这顿时让他心中一暖。见了燕无尘回房,慕容婉儿羞容立现不敢抬头,燕无尘走到她身前轻轻将其拥入怀里:“怎么还没有睡?”慕容婉儿红着脸道:“那我回房去了。”说完便要离开。可她双手忽地一紧,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已被燕无尘横抱而起。一切,似乎都在理所当然中缓缓展开…… 隆隆的战鼓,滔天的战意,铿锵的喊杀在寒铁关内起伏跌宕。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燕无尘眼睛微眯朦胧睡醒,他苦笑一声:“怎得这般没用,不过一点小伤而已便睡过头了。”回头一瞥,却见身旁空空如野,慕容婉儿不知何时已经不在。 他起身穿了衣服走出房门,此时居高临下,只见密密麻麻的大华军将在城下演兵布阵,莫北寒关,男儿铁血,好一幕气冲霄汉铮铮傲骨的景象。迎面一个丫寰缓缓走来,他认得这是李圣身边伺候饮食的,便问道:“这里每天都会有这样的演练么?”那丫寰俏脸微红,答道:“回大人,这里很久没有这样的军演了,由于战火时常发生,平时的演习阵势可比这小多了。”燕无尘点了点头,又道:“你家大人可在?”“元帅早在晌午时候就出去了,大人可到军中找找。”燕无尘眉头一皱:“晌午?”“嗯。”丫寰好看的眨了下眼睛,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更添几分俏皮。 燕无尘猛地回头,只见西边夕阳落幕,在地平线上微微起伏,眼见便要沉入地底。霎时间一种极度的不安从他心里升起,他脸色忽地发白,闪身便往远处而去。 …… 李圣静静地站在城墙顶端,笔直的身躯就宛如一座耸立在寒铁关外不倒的丰碑,这是大华众军将,武林众豪杰心目中永远的丰碑。漠北的寒风轻轻抚过墙头,却怎么也吹不散眼前姗姗来迟的一丝春意。他忽地眉头微皱,空气中弥漫的微甜血腥气息逃不过他敏感的嗅觉,一丝厌恶从他眉间挤了出来,虽然这种气息他闻了有整整五年! 天地的尽头是一片乌浊的黑云,淡淡的杀气从那云间吐露出来,他仿佛已经能够看见数百里外百万元军手中指天的长戟。“拔刀四顾问天下谁主沉浮!纵使年少轻狂,英雄壮志也当马革裹尸暮于疆土。”最后一丝阳光恰到好处的在这一刻于空气中荡然无存,“四天!能坚持四天吗?”这位年轻的统帅背影显得有些沧桑,但骨子里却散发出滔天战意。慕容婉儿许诺给她六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元军兵临城下的情况下再坚持四天,这能行吗? 六天!她想做什么? 大华第一智者,名传两国的女诸葛,这个只想安安分分做他燕无尘女人的奇女子此时正在赶往天元王朝大都的路上……她也想来一个“围魏救赵”的妙计!大华的援兵无一兵一卒开往寒铁关,他们此时正以闪电般的速度直插敌人心脏,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气,如此巧妙的安排,恐怕也只有那一颗玲珑妙心才有可能拥有吧! “师傅,你说我们能成功吗?”慕容婉儿也紧张,毕竟整个大华的命数就全系在了这一战上。风清莫却不回答,眼神中的温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温暖:“你爱他吗?”慕容婉儿泪如泉涌,她泣不成声颤音道:“我爱他,我爱他的……”“既然爱他,就应该相信他,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坚持住这几天。”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就像她刚入师门时一样鼓励道,“如果爱他,那就好好的活下去。” 爱他,就要好好的活下去! …… 一路急奔再加上胸前剑伤,燕无尘此刻脸色有些发白,来的路上他已经冷静了许多,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突然。 李圣见了这位百年世家的兄长,也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眉头微微一展,似乎放松了许多:“还记得当年柳子林一战吗?”燕无尘不料他会如此问,一怔之下脱口说道:“如何不记得。”李圣伸手指了指天际那团黑云:“如果元军是柳飞云或者风向阳,大哥会如何?”这是毫无逻辑的比喻,燕无尘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当年那个敦厚老实,只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小子,终是成为能够一个面不改色便独当一面甚至百面的三军大元帅。 半响之后,燕无尘似乎懂了,他清楚记得当年二人为报灭门之仇,刀剑合并共战烟柳山庄庄主柳飞云一幕,那一战二人太过莽撞,所以险些身藏山林。可也正是那一战成就了二人武林中宛如神话的崛起。那一战李圣以一人之力,以李家无量刀毅然斩下了剑道宗师柳飞云的脑袋。而燕无尘也凭借着刚刚跻身宗师级的实力屠手弑师,结束了那位与柳飞云暗通勾结的师傅风向阳的性命。 “成武道之大乘境界,必先修身养性。这与道家‘上善若水、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有着异派同源之妙。”当年燕无尘的父亲如是说过。 李圣眼中闪烁着一代元帅的智慧光芒,他回头直视着燕无尘:“大哥,这带兵打丈,便如练武修道治理天下一般,没有充分的准备与最饱满的斗志,便可能输的一败涂地。”兄弟二人从来都是直言直语,今天却绕了一个大弯。燕无尘眼神一黯,知道自己因为慕容婉儿一事乱了方寸,虽然他还没有从李圣口中得知确切情形,不过从他醒来发现自己一觉睡到日暮西山时便已猜出了大概。 论武道,李圣不及他;论练兵保国之大道,他却比李圣稍逊一筹。 “婉儿到底怎么打算的?”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李圣递给他一纸书信,“婉儿的智慧你我有目共睹,她相信我们能够守住寒铁关,所以才敢作出这样的决定。只要寒铁关不失,婉儿她们定能平安归来。” 即使早有所料,可燕无尘在看见纸上所书时,心底还是狠狠一颤。“傻丫头,便是你告诉我,我也只会支持你的。”仿佛遥远的草原尽头,那个女子的声音正在他耳边回响着,“爱她,就要支持她的决定。” “元军何时能到?”燕无尘抬头问道,他微微一笑,再次回复洒脱与自信。李圣拍着他的肩膀,这才是那个曾经让自己服服贴贴的大哥! “估计明日日落时分。” “等我。”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一切似乎心照不宣。燕无尘身上虽是外伤,可由于伤口太深,他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好最充分的休养。转身大步离去,空气中杀阀的气息越来越重,李圣脸上的自信却也越来越浓。 第九章铁血寒关照古今 滚滚春雷在天边炸响,仿佛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底。这已经是入春以来第二次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坚硬的盔甲上,雨水顺着那些刀戟划过的痕迹缓缓滑入地下,带走一大片乌浊的血液。远处一个个低浅的水洼仿佛见证着这场最无情的撕杀,一簇簇鲜红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气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粗沉的呼吸令所有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起来,都给我打起精神,快起来……”是命令,又似乎是哀求。 精疲力竭的兵将们歪歪斜斜站起身来,他们中有的甚至已经断手断脚,如此惨不忍睹的一幕,就连那位正嘶声大喊的将军也忍不住无声落泪。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这场大战到底还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尸骨成山!血流成河。众将军眼看自己的部下,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倒在血雨中,他们沉默了,他们的心……在滴血! 李圣缓缓闭上眼睛,四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闭眼,却如此凄惨!不知草原的尽头如今又是怎样一番情形,是成功还是?如果失败,这三军将士,又该何去何从? 低沉的鼓声在数里外敲响,每一击似乎都能让大华军将们心头一颤,最后一轮进攻终于还是开始了。这一次元兵派出接近一半的军队,仅仅靠城内十五万残兵,能守的住吗? 元军蜂拥而至,草原上溅起的血水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是从地底升起的血雾,就连那天边流云也似乎忍受不住那血腥冲击,渐渐渡上了一层殷红。 箭如雨下,石从天降,这些在层层挤压的元军面前根本不足以掀起一丝涟漪。元军浩浩荡荡宛如潮水一般向寒铁关猛扑过来,而大华的群雄众将便如那海岸巨岩,傲然以无畏的姿态迎接风吹浪打,纵使敌军围我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 忽地一声雷霆大喝在城下数百米处响起,一名元人猛将提刀大喝:“没用的孬种,有谁敢与雷傲一战?” 这喊声无异于最赤裸裸的挑衅,群豪中有人按耐不住就要跳下城去,李圣阻止众人,知道这是元人计谋,意在扰乱军心。 此时城门外已经响起了闷雷般的声音,数百名元军正不畏生死地对城门进行猛烈撞击。众人心中凛然,一阵阵箭雨如虹而下,元人一波换上另一波,似乎永远也不会放弃,不会甘心。 血肉横飞、哀鸿遍野,滚滚雷声早已被这冲天喊杀冲淡地了无痕迹。 一道重弩“嗡”地一声从元军中破空而上,一名将军正奋力斩杀从云梯上突破上来的敌军,箭矢正中他后心,他身体一僵笔直落下城去,随即被如潮涌上的元军所吞没。 眼见城门甚危,李圣终于命令数十名江湖好手下城解围。众人心中郁气云结,各都展开生平所学,只杀的城下众人惨呼不迭,纷纷后退。 方才那个叫嚣狂妄的元将“雷傲”眼睛一亮,提刀奔来,举手就是一记力劈华山。群雄见他来势太猛不敢硬接,有人忽地从侧面旁击,那雷傲感知脑后生风,长刀回扫,那人促不及防霎时被斩为两半。这一幕太过悚然,饶是众人血腥场面见过不少,也被深深震憾。 李圣浓眉一锁,正担忧群雄安危,忽地一道白影从城头急掠而下,他心头一颤:“是大哥!” 燕无尘眉尖疲意未消,他与李圣一样也是整整四天没有合眼了,此时见群雄身危,李圣身为统帅不能以身试险,他自然挺身而出。 雷傲见燕无尘来势虽快,但轻飘无力,眼中轻蔑之色一闪,举刀便扫。燕无尘脚尖一点,只在他刀尖一触即分,而后飘然后退。雷傲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霎时手臂一麻,这才知道来人厉害,再不敢掉以轻心。 燕无尘将手中快剑使的大开大阖,周围数十名元兵紧围上来,却被他与群雄连手击得溃散四逃。雷傲眼中狂热,高呼道:“来人可是李圣?”没想到他天生神力却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燕无尘笑了笑说道:“燕无尘。”雷傲大摆其头:“不认识,不过你很厉害,我喜欢你。”说罢再次冲来,长刀横空刀气一凛。 这两军对垒确实不如江湖上比剑论武,若在平时燕无尘可以在数十回合间取下雷傲头颅,可此时却屡屡失手,关键时刻总会被围堵上来的元兵逼退。李圣在城上看得分明,知道如此下去并非明智之举,下令回城。众人再次合力将元兵杀退,这才飞身而上。雷傲在城下气得哇哇大叫:“再来大战三百回合。”可众人将都将精力放在靠云梯突破而上的元兵身上,哪里还有人去理会他。 李圣眉头再皱,元兵突然间大举进攻不论死伤,完全是犯了兵家大忌,除非?除非他们已经得到最不利的消息,想在极短时间内将寒铁关彻底吞没。而此时对天元来说最具威胁的莫过于慕容婉儿那把直插其心脏的利刃。 她们终于还是成功了! 两人互看一眼,露出四天来第一抹微笑。 可随即二人剑眉却锁得更深,按此时情形,恐怕要不了一个时辰,寒铁关就要凶多吉少! 正在这时,忽见一名参将狼狈奔来,人未到而声先至:“元帅,西门告急。” “元帅,南门告急。” “水门告急。” …… 看着城下如蝗蚁般的元兵,不知是谁在一旁叹了口气:“此时若还想有一丝胜算,除非百万军中取下敌将首级” 这谈何容易? 要在百万元军重重包围中越过数里距离取下敌帅首级,在此时情况看来无非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燕无尘和李圣耳力何等惊人,虽然四周声音杂乱,但二人却听得分明。两人猛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震惊。 “我去。” 两人同时开口,这让身旁几位参将心中一凛。 “身为三军统帅,怎能以身犯险,你若去了全军由谁来指挥?我意已决,你不用再说。”燕无尘断然喝止。 身旁几位将领终于知道二人想干什么,纷纷大惊失色:“要在百万元军中取敌帅首级,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话音刚落,忽听远处有人朗声说道:“要在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这也并无不可。”一时间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四名青年汉子缓缓走上城墙,开口的正是为首那人。 “想当年神箭将军威煞北方,昊天神弓名传千古,蛮人一闻神弓之名无不丧胆。百万军中斩杀敌将,宛如探囊取物,蛮人三次南下,皆是将帅殒落,致使蛮军再无良将可用,从此御守西域穷乡僻壤,退出大国的历史舞台。”杨穹朗朗道来,众人无不凛然。 燕无尘心中大喜,五人抱作一团,他旋身一顾心头微颤:“若宁和可欣呢?”武齐道:“可欣这丫头非要同来,现在若宁正在城内陪着她。”燕无尘心里一松,只是此刻并非愁感之时。杨穹知道刻不容缓,反手取下身上神弓,颤声道:“大哥保重。” …… 燕无尘一拂衣袖,头也不回跳下城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然飘身而下。 还未回神,又有一道身影紧跟其后跳将下去。众人见状大惊失色,高呼:“元帅。” 李圣闪身而上与燕无尘并肩而行,大声说道:“大哥可还记得当年柳子林一战后你说过什么?大哥说‘飞燕飘雪’一百年前是一体,一百年后同样是一体。两仪剑、无量刀,从来就是不容分割,今天尤为如此。” 燕无尘知道再劝无用,暗叹一声郑重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回去。” “你也一样。” 两人速度惊人,元兵纷纷来阻,却连二人衣襟也难碰分毫。雷傲见了燕无尘再次下来,大喜道:“等等,别跑,再来大战三百回合。”他纵马杀来,可眨眼功夫燕无尘二人早已奔出数百米。 前方敌军似乎察觉二人意图,数道人墙横阻在前,两人互看一眼,将全身真气运到极至,大喝一声迎头冲去……局势陡转,元军统帅仿佛也感觉到了那二人对自己的威胁,下令全力围剿。城上众将军和群雄纷纷向这边望来,只是此时节阴雨绵绵、血雾当空,如何能够看清个所以…… 这正是: 兵临城下尸如山, 九洲云动血成川。 壮心不倒无反顾, 铁骨峥峥照万年。 一声闷雷也似的声音在寒铁关外响起,仿佛连天边的闪电也为之所引,“轰隆隆”响个不停…… 尾声 漫步春风,日丽云稀,暖风扑面,熏人欲醉。 一江春水荡起粼粼波光缓缓向东流去,江边水鸟无数,悠然自得。忽地旁边一方草丛里探出一女童脑袋,笑魇如花,古灵精怪。女童微微一动,群鸟似有所觉,惊得四散飞去。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旁传来:“傻丫头,若是你想要,姐姐便给你抓去。” 那女童闻言大喜,可紧接着她又秀眉微微一蹙,堵着嘴说道:“还是不要了。”那女子一奇,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这些鸟儿么?”女童跑到那女子身边,嘻嘻一笑:“当然喜欢拉,但如果把它们抓了来,它们岂不是连自由也没有了,这倒不如让它们自由自在,想飞多远便飞多远。”那女子闻言笑道:“可欣真乖。”可紧接着她身体轻轻一颤,“姐姐以后就不能和你一起玩了,你会不会想姐姐。” 可欣紧紧抓住那女子的手,泣声道:“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若宁笑道:“人有悲欢离合,我也不能总赖在你们身边吧,傻丫头,姐姐以后还会去找你们的。”“是真的么?”“当然是真的,若不然我们拉勾为证。”说罢两人小指一勾,许下诺言。 时间总是如天际流云,匆匆来去同时还要留下抹不去的痕迹。看着缓缓离开的三人,若宁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二“二狗子”叹了口气:“宁丫头,幸福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如果你放弃了今天,以后就后悔莫及了。”若宁再也忍不住,蓦地放声大哭,眼泪顺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颊缓缓滚落,却带不走一丝伤痛。她的心在他身上,而他的心却在她的身上!自己能留住他一时,但能留住他一世么? 马车沿着江边施施然而行,杨柳随风,香飘两岸。正是:水淡风轻微波皱面,傍花随柳鸟语解铃。闲人不识神仙眷侣,唯吾独醉英雄不归。 告别寒铁关一月有余,御剑阁断剑崖下却还有一场让世人仰慕的剑道之争。 一代剑神! 天元奇人! -------------------------------------------------------------- TXT 92Դ��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