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本书版权归著作者所有,如果您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或VIP章节!   黑色高跟鞋I   作者:天籁纸鸢   第1—3章   小的时候她曾听人讲过,每个女孩到一定年龄,经历过一些事,就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她会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稳重,越来越强大,就像她的母亲。   但是对女人来说,有一点,再是老太婆子都不会改变。   就是对爱情的向往。   相信每个女孩都曾做过这一类的公主梦:王子骑着白马,亲吻沉睡的自己,然后牵着自己的手,一起骑马回到王宫,举行盛大的婚礼,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生着雪白翅膀的天使,从遥远神秘的天国飞来,穿着纯白的衣服,长着美丽的脸,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带着她离开,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啊,多么美好的,独自编制的,玫瑰色的梦啊。   那谁谁谁说过,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他有可能唐僧。   带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妈妈说,那是鸟人。   她靠在窗边,灰头土脸地看着窗外,声响绝对是震耳欲聋,轰隆隆乒乓乓,叮叮当当,就像十套锣鼓一齐敲,一百只鸭子齐欢叫。   长了络腮白胡子的国王诺顿站在底下,牵着漂亮公主的手高声宣布:“今天是我女儿白雪十六岁的生日,我希望大家能够衷心祝福她!”   不就是臭丫头十六岁么,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   她嘁了一声,懒得再看下去,却在转身的一瞬听到再次震耳欲聋的欢庆声:“公主生日快乐!!公主生日快乐!!公主生日快乐!!”   底下是皇家大院,够格进来的人都是玛亚大陆最有势力的贵族。看看被人头和金银珠宝塞满的大院,还有一张张谄媚得跟老太监似的脸,就知道诺顿国混得有多BH了。   白雪在众人之上,轻轻把手举过头顶,娇滴滴地笑,娇滴滴地说:“谢谢,谢谢~~~”   然后一群老太监又在公主公主地叫个不停。   她终于听不下去了。   转身,坐到整个房间最豪华的设施——化妆台上,撑着下巴看着镜中的自己。   印象里的公主,似乎都是金发大波浪,碧眼如海天,而她自己,黑黑黑,全是黑。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鞋。   哎,还公主呢。发梦的年代早过了。   梳妆台上放着她的金制后冠,上面镶嵌着红钻石,蓝宝石,拿到阳光下那叫一个SHINING。   这是她地位的象征,是她嫁给诺顿国王的证据。   她叫莫尼卡,从未知地方逃出来被人不小心卖了,被上了年纪的诺顿国王买回来陪自己养老的姑娘,传说中白雪的后妈,变态美丽的皇后。   这一晚,有无数个国家的王子会来给白雪送礼,当然大部分都在觊觎这位传闻玛亚大陆第一美女的美貌。   第一美女……   白雪真有那么漂亮吗?   莫尼卡看着墙上的镜子,觉得自己也不比她差,可为什么人人都说白雪最漂亮?   镜子里突然蹦出一张阴森森的脸,阴森森的嘴巴说出阴森森的话:“因为白雪比你温柔,比你天真,比你善良,没你嫉妒心强。”   莫尼卡呆了一下:“你确认你在说实话?”   魔镜说:“至少表面是这样。”   莫尼卡刚想接话,身后就有人大声宣告公主驾到。   莫尼卡一掌打在魔镜上,听见里面惨叫声看到鬼脸消失,才安心地转过头,迎接由远及近的白衣美人。   白雪走进来了,高贵从容地把身边的一群小跟班扔在门外,对莫尼卡行了个礼:“见过母后。”   无事不登三宝殿。   莫尼卡一脸提防:“什么事?”   白雪说:“今天我十六岁了。”   白雪戴着月牙形的银耳环,衬着金灿灿的头发白嫩嫩的皮肤,还真有那么点公主的架势。再瞧一双宝石蓝的大眼睛是如此天真无暇。华丽的雪色蕾丝拖在地上,皇后轻叹一声也不怕搞脏。   看了,这就是传说中最合格的公主形象,过个生日跟结婚似的,果然够梦幻。   莫尼卡说:“那又如何?”   白雪说:“十六岁就是成人,享有成人的待遇。”   莫尼卡哦了一声。   白雪继续说:“首先,你不能独占我父王的遗产。”   莫尼卡说:“你爸还没死呢。”   白雪横她一眼,娇嫩的红唇轻翘一下:“其次,根据诺顿法律规定,成人的公主与皇后地位相同。”   莫尼卡说:“这样。你一直都爬我头上,这会儿良心发现,想和我平等了?”   白雪一咬唇,本来就跟樱花瓣似的小嘴皮子简直像要破掉。她就这么弯着眼看莫尼卡很久,最后扬起小下巴说:“最后,十六岁就可以结婚,这一点你懂吧?”   莫尼卡说:“懂,你要现在就结婚,我给你送花。”   白雪说:“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的生日,有多少人要来?”   莫尼卡说:“除了亚力克王子,应该都会来吧。”   天地良心。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绝没想挑刺。白雪从出生起,玛亚大陆所有国家的王宫贵族总会派一个来,而且是尽可能的派王子,为的就是搞政治联姻。   玛亚有三大势力:诺顿王国,盖斯及威尔联合王国,艾伦帝国。   威尔的王子詹姆斯每年都会带着他的贴身随从来,盖斯也只有公主,不过名气远不及白雪。艾伦帝国的王子就是亚力克,绝对是个拽到让人头疼的大少爷。打从他出生起,他就没踏进诺顿国土半步。   看到白雪渐渐变成黑雪,莫尼卡有口难辩。   她绝对,绝对没有想要讽刺人。   而白雪黑了一会,忽然笑得特慷慨:“亚力克来不来无所谓,詹姆斯王子一定会来。”   莫尼卡看看她,没接话。   白雪说:“就算我答应詹姆斯的求婚,你也不会多说什么的,对吧?”   莫尼卡说:“詹姆斯应该不会向你求婚。”   白雪饶到莫尼卡身后,特不谙世事地张狂一笑:“见过我的人,有谁不会向我求婚呢?他早对我表现出那点意思,只要我再给他一点暗示,他就会有所表示了。莫尼卡,你真的不后悔?”   莫尼卡随着她转过去:“你可以出去了。”   白雪靠到她耳边,慢慢地,小声地说:“唉,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为了钱嫁给父王呢?……不过也是,你要是不嫁给他,连詹姆斯的面都见不到。穷……女人。”   莫尼卡吼道:“你闲过头了是不是?我叫你滚出去!”   白雪忽然惊慌地睁大眼,那小脸白得跟真雪似的:“母后,你,你怎么这样凶?”   然后尊贵的皇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莫尼卡,你又在欺负白雪了?”   白雪急道:“不是,父王,她没有……”她揉揉鼻子,垂了头,呜咽道:“真的没有……父王不要怪她。”   这一招够俗够傻够无聊,无奈在女儿面前的男人统统都是傻子。后妈和亲生女儿之间,有哪个当父亲的男人愿意去相信一个老女人呢?虽然莫尼卡看去就比白雪大一点点。   瞧瞧白雪,柔情似水,无限娇羞,往那一站,如何不博得男人之垂怜?   莫尼卡,纯粹一黑色老巫婆,你要是个男的,让你去选,你也不会选她。   于是诺顿国王露出非常微妙的神情,标准的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我早说过要你们两个好好相处。莫尼卡,白雪对你很好了。”   白雪挽住父亲的手:“不要怪母后,她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诺顿国王说:“真是体贴的好孩子。”   两人双簧唱得特开心,叨念着离开,留下莫尼卡一人。   宫殿里空荡荡的,红布帘子挂得极高,估计要搭上十来个人才能够得住尾。   皇后独自走回魔镜下,坐在鲜明华美的宽椅上。宽椅上铺着银边丝绸,柔软而冷。她挺直了腰杆,坐在中间,四不靠边。   镜中冒出一张脸,居然还带了些同情:“你还好吧?”   莫尼卡抬头看看他,甩手扔去一个粉底刷。   脸往后面缩了缩,魔镜长叹一声:“聪明女人对付男人,只有笨女人才对付女人。白雪呢,是都对付。你呢,是都不懂得对付。愚蠢。”   莫尼卡憋着一口气说:“不要你管。”   魔镜说:“想家了吧?在破人界生活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去,带着我一起。”   莫尼卡说:“带着你一起回去,让你继续骗人?”   魔镜说:“我怎么会骗人?”   莫尼卡说:“墙上的镜子啊告诉我,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谁?”   魔镜随口答道:“当然是你了,我尊贵的皇后殿下。”   莫尼卡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魔镜尴尬地笑笑,清清喉咙:“好吧。如果把整个世界都算进去,最美的女人是你的母亲。”   莫尼卡起身就躺上床:“别想回去了。”   魔镜说:“嘿,我不是照实说了吗?”   莫尼卡坐起来,揉揉碎乱的卷发:“好,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答对了,我就重新做决定。不算魔界,最美的女人是谁?照实回答。”   魔镜说:“白雪。”   莫尼卡一头扎进被窝:“我重新决定了。不回去。”   衣服再多,也觉得自己没衣服;姿色再少,也觉得自己有姿色。   来猜猜,这是个什么生物?   女人。   王宫的生活是无聊而郁结的。莫尼卡透过方框锁住的窗口,看着这个国度的白云蓝天,常常会想起黑不溜秋的家乡。   她管它叫牢笼、泥潭、监狱。   是个生物都是得寸进尺的。小孩尤甚。   曾经,莫尼卡待在家里无痛呻吟地吼她需要自由,需要阳光,需要像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   然后,实施完全放纵教育的母亲和完全管不住她的父亲就放她出来。工作由缝纫换到卖菜,换到洗衣,换到女佣,没一个干得成的,还因欠债过多给人骗了卖……说有多失败,就有多失败。   想当年,怎么说也有几个条件蛮好的男人想追她,她连面都不见。现在呢,被个老头霸占了,还不得后悔。   最重要的是,没脸回去。   她实在没法想像老妈白她眼,老爸冲她狂妄大笑是什么样的一个场面。   还好诺顿到年纪了,也只能看看而已。   莫尼卡蟋蟀似的从床上弹起来,收拾打扮,耗到晚上。   月光起,灯光明。   黑夜的洗礼,跳跃的精灵。   大提琴奏出的音乐传遍宫廷,通彻湖畔,红叶百草。   轮到国王皇后出场的时候,天都黑透彻了。   廊腰缦回,两侧院中湖面影成双,星月盘旋。   玄关挂满缤纷的油画。   白象牙的走道尽头,大门缓缓打开,烟花闪动般的壮丽强烈地刺激着感官,千粒星未可代替其光耀。   珠宝发光,清雅晚装。   侍卫保持礼貌迎接他们,高声宣布顶级人物的到来。   她挽着国王进门,在开门前抬抬眉叹叹气,然后端庄高贵。   黑色晚礼裙,银色高跟鞋。   抬起肩膀踮起脚。   水星的温暖,细沙的温柔,如同燃烧的千万明珠。   低胸的礼裙一身,颧骨的星痣一粒,极尽冷艳。   白雪站在人群中,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轻轻击掌,白裙像天边的浮云,轻飘得似真似幻。   她笑得绝对温柔端庄,大方得体,像个公主。   莫尼卡穿过穿金带银的贵族,看到站在浮雕下的威尔王子,詹姆斯。   琉璃冠冕毛披肩,一身钻石,清辉沾满长发,金色发尖。   他格外打眼,站在人群中朝她微笑。   就像初次邂逅,他在宫中的湖畔旁和她摘了同一朵玫瑰。   他摘下玫瑰,拔去刺,把花朵放在她的手中,抬头冲她优雅一笑,眼睛明亮,如同银河散落星的碎片。   这样男人她见的并不多。她住的地方,只有至高无上的王才能比詹姆斯内敛高贵。其他的男人再有绅士风度,多少都有锐气过盛的倾向。   虽然莫尼卡不想承认,可是她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收到花。   她住的地方,爱少性多,绝对是个淫荡的国度。   虽然莫尼卡不想承认,可她和她那强大的母亲毕竟不同,无法拒绝送她花的男人。更何况是如此英俊的一个。   那是去年的一晚。   那时她刚住进这个宫殿,刚和白雪激起战争的火花。而且很不巧的,她和詹姆斯的暧昧被白雪看在眼里,更加成功地引来了白雪的反感与憎恶。   人们端着紫水晶酒杯,里面半盛着狩猎快乐的迷药。   穿着黑裙的皇后像一只妖冶的人鱼,裙摆化作柔软的鱼尾。   国王与她走向高处,开始与大家说她不感兴趣的话,派人收下一件件巨大沉重的礼物箱子。   数次欢呼声过后,莫尼卡终于自由,跟踩猫步似的小心在人群中走动。   白雪提着长裙,匆匆跑向詹姆斯,仰头看他,眨巴着大眼睛,听他说了几句,指着下巴望天。   詹姆斯耐心地给她讲解,视线不经意往人群中一瞥,看到正回头的她。   水影,眼影,背影。   她的媚眼穿梭,似编织一个网,把他缠住。   童话故事的背景,只要有公主,只要有国王,只要有王子,只要有城堡,只要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一定会出现以下情节:月黑风高的夜晚,星星满天挂,树叶满天飞,城堡里正在欢歌。突然门被卷开了,黑色邪恶的巫婆或巫师站在门口,刮起了恐怖变态的魔法风,掀开了贵妇的裙子,吹飞了男士们的胡子,掠走了美丽的公主,还不忘留下一个阴森森的诅咒。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长得一定猥琐。   所以,没人会希望有人来打碎这夜晚美妙的梦。   倒是莫尼卡,她果然拥有后妈的特质。   此时此刻,她特想发生点什么。   阿门,请来一场风,把这个讨厌的小公主卷走吧。耶稣与众生同在。   圆舞曲的音乐响起,公主和王子带头下了舞池,没多久,其他人就跟着他们一起下去。即便人多了,白雪和詹姆斯依然是最显眼的两个。白裙白衣,金发碧眼,贵族的身份高雅的舞姿,场景华丽唯美浪漫令人怦然心动,确实是每个女孩心中的梦。   正因为千百人里只有那么一个会成为焦点,正因为唯一太难得,所以才称它为梦。   公主只有一个,那就是白雪。其他女人都只有嫉妒的份。   例如说,莫尼卡和老女人们。   来访者没有公主,只有小国的正妃或侧妃,大国公爵们的老婆或情妇。所以,跟莫尼卡聊天的人年龄积蓄都有一定分量。对白雪,那叫夸在嘴里红在眼里,眼睛从她的头扫到脚,从脚扫到头,看清了她身上每一粒钻石每一根头发。嘴里总挂着两句话:一,我啊到这年纪,就只有羡慕的份了。二,想当年……以下省略。   一个年轻女人,再漂亮,倘若得不到王子的邀舞,就不会让同性嫉妒,不过能赚得大把同情泪。   莫尼卡现在就是这种遭遇。   “白雪公主虽然漂亮,但是尊贵的皇后更漂亮,她有公主身上没有的高贵气质。”   “还有女人味。”   “性感。”   “成年女人才有的温柔。”   “那些都是那些小姑娘没有的,所以皇后殿下也不用羡慕她们。”   莫尼卡说:“各位自我激励的本领很厉害。”   她认为,她们把自己划作她们的一部分。   她没有讽刺,绝对没有。只是发自内心的一句话,不需要经过大脑,直接出口。   数只乌鸦从空中,缓缓飞过。   飞过来。飞过去。飞过来。飞过去。   终于等到一曲终了,白雪提着简单却不失华贵的裙边,向詹姆斯优雅屈膝,回到女宾的队伍中。   少妇已经开始询问白雪的感受,白雪捻着小扇子遮了半边脸,笑得就像盛开的小牡丹:“詹姆斯真是很不错的人。”   “当然了,詹姆斯是威尔历代最英俊的男子。”   “郎才女貌啊。”   “我看王子看您的眼神,绝对是有点什么的。”   白雪看了看皇后。莫尼卡坐那整一不拔之柱。   白雪叹息:“或许男人都喜欢母后这样成熟的女人……”   “不会不会,公主是诺顿国王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每个女人都有每个女人的美,是吧。”   “亲爱的,你是今晚的明星,尽情享受吧。”   眼红的同时,往往伴随着仰望,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心理。所以有时会前后矛盾,也是粉丝心理作祟。   给了九寸想十寸,这样的事也常常发生。   “母后,您今天的衣服,胸太低了。”白雪好意提醒,笑得特别真诚,“让父王以外的人看到,人家又会乱说我们。您知道,很多人知道……”   白雪年纪不大,说话把握分寸却是十足地道。   大家在遐想那个“知道”后面的内容时,莫尼卡的表情已经十分不耐烦。   “说得也是,皇后殿下的腿长,但并不是特别细,穿着这样低胸的衣服,似乎是不大适合。不过,您拥有世界上最细的腰。”   “对,要说腿的话,白雪公主的腿绝对漂亮,笔直笔直的,很像画中人。”   瞧那话说的,跟念诵十四行诗似的抑扬顿挫。   莫尼卡有点不爽。连国王都没看过她的双腿,这些女人是从哪得知她腿“长而不细”这样的结论的?因为她的屁股翘?那是她们种族的特色!   白雪笑:“可是我没有什么胸部。”   “你现在年纪还小,就开始担心这个了?以后会变的。胸部太大了,结婚后容易下垂。”   “是啊,尤其是生了小孩以后,会很难看的。”   “原来是这样,那还是不要太丰满了。”白雪在羞涩地笑。   蒲扇左摇摇,右摇摇,吃力不讨好,舍己也要损人,这同样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心理。   莫尼卡垂头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曲线,血压噌地就上去了。   希望巫婆来掠走白雪的心愿,依然从来不曾如此强烈过。   文明人OR野蛮人,抉择乃一念之间。   她回头看看詹姆斯,他站在男宾中,对这边投来暧昧一笑,也不知是冲着谁。   不过火气因此平静。   刚想撤退,忽然奇异的事发生。   莫尼卡刚一转眼,就从殿堂的门看见,前右侧正宫的八扇门竟然同时敞开。   在国内,八扇门打开的情况只有两种。除了国王想玩玩微服出巡再回来,就是迎接贵客。   进来的人绝对是个人物。   “下一位贵宾,艾伦帝国阿尔塔曼国王的独子,亚力克•查德理斯……”   话未说完,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门外冲入,就像带进了门外的夜色。   亚力克快步走到诺顿国王面前,在大家都未反应过来的同时行礼,竟是标准的军礼。   诺顿很快就回过神,大大惊喜:“今天真是太神奇了,居然看到了十几年未见的小亚力克。”   亚力克说:“父王曾经告诉我,等公主到十六岁的时候,不来见一面,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诺顿眉开眼笑:“太好了太好了,欢迎我们的亚力克王子!”   全场鼓掌,莫尼卡无力地拍手。   诺顿亲昵地挽住亚力克,让他转过身,对着白雪这一方。   介于军人和王子气质的礼服,黑发黑眼,莫尼卡看到他的脸蛋,再看看白雪已经有些看呆的眼,忽然异常雀跃。   小白雪一旦陷入爱河,如何再跟她抢詹姆斯?   亚力克大步走向她们,最后在一群女人前停下,看看莫尼卡,看看白雪。半晌,他忽然牵了莫尼卡的手,弯身行吻手礼。   第4—6章   众人包括诺顿,都惊呆。亚力克看了看莫尼卡,站直身子:“皇后殿下如传说中一样美丽。”   三只黑眼外加一只蓝眼对在一起。   没错,亚力克就一变种波斯猫。那两只眼睛远看是黑色,近了看,一只深红,一只幽蓝,加上一头黑发,真不知道是混了几国的血才长成这个样。艾伦帝国因交通发达加上商业发达,吸引了不少外国人移民,可是皇室都是统一金发绿眼。   每个国家都很介意血统这种问题。莫尼卡倒真没想到远近闻名的臭屁王子会长得这么杂。   只是……稍微有点眼熟?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人,她只认定了这个漂亮的王子会吃定白雪。   她笑笑,还未说话,亚力克就松开她的手,直奔白雪面前。他微微一笑,牙齿洁白,那叫一个灿烂:“初次见面,纯洁的白雪公主。”   说话那调调一听就知道经过特别训练,就一女性公敌,一腐败者。   但是,纯洁?他在说谁?白雪?   天崩地裂。   莫尼卡的神经就跟海底光缆似的,被7.2级台湾恒春地震轰隆隆震断。   白雪要纯洁,尼日利亚人就是北极熊!   诺顿国王向大家隆重介绍了亚力克,然后继续舞会。诺顿有史以来有个律例,就是未订婚或结婚的男女在一个晚上内跳舞不能超过两次。所以,詹姆斯白雪没戏了。   莫尼卡愤怒的心情好容易平息,亚力克就朝白雪伸出手,一脸仰望者的目光,还自以为皇后没有听到:“我果然更喜欢纯洁如雪的姑娘。”   白雪轻盈地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海啸来了。莫尼卡的理智就跟日本千岛群岛似的,被8.1级地震全部炸飞。   这厮玩人身攻击啊!   此而可忍,孰不可忍?!   玫瑰红的指甲几乎把小嫩皮儿掐暴。   莫尼卡不是笨蛋,只是没有说。亚力克起初是认错了人,走到她面前才想起白雪爱穿白衣,然后这小子反应非常敏捷地垂头,吻手,还拿莫尼卡当靶子开罪。   她压根儿没想过和亚力克过不去,绝对没想过,但明显这臭小子没有跟她站一条线的念头。   白雪看了亚力克一眼,很平常的一眼。   可是在莫尼卡眼中,就变成那小娘儿们早就乐HIGH了,瞅着他的脸上扫下扫,赤裸裸地进行眼球性骚扰。   就说吧,一纯洁得跟北极熊似的小姑娘小公主,怎么可能见了男人就成这副德性?   亚力克长得是可以看。莫尼卡带着老嬷嬷独有的挑剔眼光瞥了他几眼,不错是不错,不过……   她再看看詹姆斯,充满哲学意味地笑一下。   亚力克拉住白雪的手,慢慢走到舞池中,莫尼卡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两人眼间爆发出的电花,劈里啪啦。长这么大,除了在她世界里某一个叔叔在泡美眉的时候会这么多变,其他没一个像他这么强悍。   灯光在闪烁,白雪的眼睛很大很亮,盯着亚力克不放。据说男人没几个能躲过这一招的。而且经验不足的男人呢,往往会害羞地回避。   显然亚力克经验不是饱满,是溢出。和她对视着,他脸上还挂着微笑。   这俩白内障就这么对着电下去,谁先退谁就输了。莫尼卡拿着小扇子遮住脸阴笑。   亚力克紧握住白雪的手,轻搂着她腰,带领着她轻轻旋舞:“你母后平时也是这个样子么。”   白雪说:“怎样?”   亚力克说:“她的表情真是非常丰富生动。”   白雪回头撇了莫尼卡一眼,微微皱着眉思索:“有吗?我看她挺好的啊。”   亚力克说:“你很喜欢她?”   白雪眼睛一弯,笑得比向日葵还阳光:“嗯!她是一个非常和蔼的母后,她和父王的感情也很好。”   亚力克说:“小公主年纪虽小,但是很懂事。”   白雪说:“我一直以自己的孝顺为骄傲。”   亚力克说:“公主喜欢什么花?”   白雪说:“康乃馨,白色。这是我们国的国花。”   “康乃馨很漂亮。”亚力克说,“不过配不上美丽的公主。”   “看样子亚力克王子说了什么话,讨公主开心了。”老女人之一说道。   女人啊女人,口口声声说唾弃情话肉麻话,实际谁不爱听?   莫尼卡挑挑眉:“纯洁的小姑娘欣赏水平就是不一样。”   “皇后当然不会喜欢亚力克这样的小孩子。”另一老女人一边说,莫尼卡一边满意地点头,“像诺顿国王那样成熟稳重的,才配得起皇后。”   莫尼卡的脸差一点就拧了。   嫁给老国王的就是老女人,这也是一条真理。   “男人啊,确实不能只看脸和表现的。”再一老女人说道,“偷偷告诉你们,亚力克和詹姆斯两个王子,现在看去都是非常优雅有礼的,谁知道底下是什么样子?一旦选错人,到时候他到外面找情人,哭都来不及。”   每一次宴会都有抱怨。   莫尼卡把东西放下,找了个去WC的借口就金蝉脱壳。   星光,月光,水光。华丽的宫廷长廊被映成银蓝色。   莫尼卡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戒指,上面一个小小的骷髅微张着嘴。她按紧骷髅的下巴,让它合了嘴,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鸟语,骷髅就开始一闪一闪发出绿光。   没隔多久,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就从那边传过来:“什么事啊?洁妮现在忙着呢,就这样了啊。”   莫尼卡一愣,大惊失色:“玛门,你……”   话还没说完,断掉。   这就是他们那里所谓的通讯工具,类似手机。   匆匆忙忙又一个打过去,接电话的变成娇滴滴的女声:“姐啊,人家玛门殿下不是告诉你了么,我忙着呢。”   莫尼卡的小心眼儿拧成一团,抓住骷髅的手都在颤抖:“洁妮,不要给那个混小子伤了!他风流成性女人成群,不会和你当真的!”   洁妮打了个呵欠:“唉,姐,你说话越来越像咱们爸了。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跟你似的天天还期待王子公主的爱情?好好当你的诺顿皇后去吧,要回魔界的时候再找我,啊?”   莫尼卡说:“玛门!你要是对我妹妹不好,总有一天会给人甩到哭!”   诅咒没下完,骷髅嘴又张开。   想起在皇宫的日子过得特不舒坦,自己的妹妹还给男人骗了玩,莫尼卡很懊恼,莫尼卡很委屈。可是配着这清冷孤单的月色,这萧条寂静的长廊,她愣是挤不出两行清泪,只知道瞎眨眼,别人见了还当她肚子疼。   “很别致的戒指。”行云流水的声线,瞬间将她的心化作打结的纱。   她惊惶地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詹姆斯。   宏伟的塔楼在星空中高高耸起,山丘连绵,在黑夜中欢笑。   莫尼卡更加慌乱了,把下意识藏住的手放回来,随意拿着戒指晃了晃:“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   詹姆斯倚在墙旁,身姿笔直:“这样啊。我有幸知道你家在哪里么?”   威尔人的眼睛总是深深凹陷。他的眼睛就像大马士革的猫眼石,可只要微微一垂头,就会隐没入阴影中。   莫尼卡笑:“罗德欧加,这是我家乡的名字。我住的地方叫潘地曼尼南。”   詹姆斯说:“罗德欧加?我只听过这个国家,但不大了解。”   听过才有鬼。罗德欧加是首都名。   莫尼卡心里想着自己没承认,就不算撒谎,路西法保佑。于是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微笑。   数只天鹅浮游,碎石中荡出水波。   流水把静谧的天空映照,万物披上了美丽的秋装。   詹姆斯的面容令人想起红色的五月。   沉默很久,莫尼卡才说:“对了,你怎么想着出来了?”   詹姆斯说:“出来透透气,就看到尊贵的皇后,过来问候一声。”   莫尼卡瞥他一眼,淡笑:“不必这么客气,叫我莫尼卡就可以。”   詹姆斯还没回话,出口处就传来纤细的声音。   水晶玻璃鞋从宫殿门口伸出,莫尼卡往廊柱后站去,朝詹姆斯挥挥手。詹姆斯跟过去, 站在她身侧。廊柱的粗度刚好可以将两个人遮住。   “莫尼卡,会不会太失礼了?”谦卑的话,暧昧的口吻,詹姆斯的笑容神秘而瑰丽。   大殿内的人沉溺于感官的音乐,欢呼声挤出大门。   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你说呢。”   她扬头看着他,夜色下的唇,就像樱树点点殷红的花瓣,带着夏夜的芬芳。   两人的视线交流在听到嬉笑声后中止。   “讨厌,我不依,你坏死了!”一会笑一会娇嗔,庭院里一直只有白雪一人的声音。   只是女人普通发嗲的台词,口是心非的老套路,但莫尼卡自内心深处发出颤抖。   莫尼卡的好奇心终于抑制不住,一颗脑袋探出去。   花园中央月光下,白雪和亚力克站在一起,一白一黑一矮一高,身材比例那叫黄金搭档,估计连梁祝变的蝴蝶看了都得含恨而死。   亚力克在白雪耳边低语,白雪听得满脸通红无限娇羞,一只小手还不停在他胸前拍。   其实莫尼卡从来不偏见,只是忍不住颤抖。就连詹姆斯看了都无语。   白雪一直拍打呀拍打,亚力克一直纵容啊纵容,胡闹了半天,小公主终于开口:“说,你为什么以前都不来?”   第一天见面就可以和别人水乳交融,其实这也算一种本领。   “有人告诉我,如果我来,我一定会……”剩下的话又悄悄埋没在她的耳边。亚力克的笑容带着点残忍的美丽。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说的是不是实话?”白雪的声音绝对比蜂蜜还甜。她扬起娇嫩蓓蕾似的小脸,柔弱得简直经不起五月风急。   有的时候,人的好奇心是非常恐怖的。可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只要对方一做出神神秘秘欲遮还羞的模样,你就会特想听。莫尼卡就属于这种状况,于是脑袋伸得越出去。   女人都是八卦的,这是一条绝对的真理。   亚力克轻持住白雪的手指,举起,亲吻。   这算越轨了吧。   “这个要慢慢说。公主明天如果有空,我就会在楼塔下等候。”亚力克浅笑。   三色的花儿绽放,可怕的美丽在诞生。   白雪扬起头,翻着眼睛嘟着嘴:“嗯……我不知道明天有没有空。而且,就算有空,你怎么知道我会留给你?我可一点都不想见你。”   莫尼卡想一头撞上廊柱。   真矫情!   “我会等到你肯见我为止。”   切,真算个情种。只是人会恨乌及乌,加上之前的羞辱之仇,莫尼卡决定继续恨下去。   白雪说:“好吧,那明天见。”   亚力克说:“公主晚安,明天见。”   “晚安……我的王子。”这一声“我的王子”,真是酥软到人的骨子里去。莫尼卡冻得从头到脚全变冰块。   王子目送公主离开,莫尼卡回头看着詹姆斯,拼命压抑住自己扭曲的神态,微笑,微笑:“看来我那小公主是恋上了。”   詹姆斯看着白雪远去的背影,忽然轻轻蹙眉。   莫尼卡看看白雪,再看看詹姆斯,心跳忽然咯噔一抽,停了。   詹姆斯半晌才回过神:“我看我也得走了,明天见。”   莫尼卡和他道别后,还处于震惊中未回过神。   坏事变了开春的鸟儿,成双成对。原来事情不是找个人灭掉白雪就算完事。   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能诱奸了詹姆斯。   这个时候,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皇后殿下看得开心了?”   “都给恶心够了,还开心呢。”莫尼卡随口答了一句,忽然抽筋似的回头,皇后的形象在瞬间坍塌。   亚力克正站他后面。   莫尼卡顿时愣了。   亚力克的眼眸深红,如同火雀的翼。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话。   很久,很久,莫尼卡才说:“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追求白雪。”   “那与你无关。”命令式的口吻。刚才一脸柔情似水这会儿全部灰飞烟灭,“白雪跟我的事,您看看就可以,知道么。”   莫尼卡居然一时有些害怕。可是,这个小屁王子有什么资格命令她?   “我女儿的事,我不能管?”要她说出白雪是自己女儿的事实,估计比她赞同玛门和她妹妹还难。   亚力克说:“这是我们年轻人的事,皇后殿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莫尼卡差点就失手甩他耳光:“我看着没你老,谢谢。”   “皇后殿下说得没错,这样说对一个年轻女士来说,是很无礼。” 亚力克靠近莫尼卡,声音压得很低,“这么说好了:如果你再插手管我们的事,我就会想把你给……”   他不说话了,只笑着。   黑夜的花儿在绽放,可怕的美丽在诞生。   莫尼卡的嘴唇都在颤抖,却还固执地甩起脑袋说:“你以为这么说会吓了我?在我的家乡,这种事平常得跟吃饭一样。”   “原来我猜错了。”亚力克一副恍然大悟相,“我一直以为诺顿国王和你是名义上的夫妻,你还是处女呢。”   莫尼卡露出标准的女王式狂笑:“喔呵呵呵,那怎么可能?”   哈……哈……怎么可能?   亚力克说:“我能理解殿下在深宫中常年陪一个老头睡、渴望年轻男子身体的心情……而且皇后殿下确实很年轻漂亮。不过再美丽的女人,如果没有用,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皮特说:首脑必不可少的是忍耐。   身为一国之母,莫尼卡理应理智,容忍后辈,胸襟宽广,豁达有礼。可是身上流着黑色的血液,本性是暴力嗜血残忍变态的。   她终于超脱,一拳朝亚力克脸上挥去。   哗哗哗哗哗,拳头擦着风,在空中划出抽风声,却在半路上,啪。   亚力克很轻松抓住她的手,从衣领中掏出白金项链坠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尊贵的皇后,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再动手呢。”   莫尼卡惊讶得瞪圆了眼。   这绝对是天方夜谭。   在玛亚大陆中,会戴十字架的人只有两种:传教士和十字军。   亚力克身着这样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拿过高等头衔的军人。玛亚大陆各个国度的军职等级都不同,但骑士必不可少,男女又各不相同。中间或许有变化,但在任何一个国家,最低等级都是见习骑士,最高等级是圣骑士。   圣骑士作为最高骑士阶级,已不只是战士的一份子。骑士精神宣扬的美德,本身便是基督徒所歌颂的,圣骑士领导的十字军团,团规更与基督教规有很多相同之处。他们信奉上帝与基督,所以他们身上既有传道士的虔诚,又有贵族的气魄。   玛亚大陆广为流传的“七圣骑士”,其实也是基督教的七位门徒,他们分别象征神耶和华身边七位创世大天使,分别是:勇者宾利,大主教罗德,魔法师萨尔米,闻名遐迩的艾伦王子亚力克,不列坦尼国王所罗门,威尔美男子詹姆斯,盖斯公爵马那,天降战士菲力。他们是神的侍者,是骑士精神的代表者。   而骑士精神,可以用八个词概括: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   荣誉英勇精神尚可考证。   谦卑。牺牲。怜悯。诚实。公正。   莫尼卡看着亚力克,再一次抽筋。她第一眼看他时就觉得分外熟悉,还当是自己找到了同胞。结果这家伙现在冠冕堂皇地跑出来告诉她,他是圣骑士。   亚力克是圣骑士,真是对耶稣叔叔的玷污,阿门。   真正的圣骑士,就该像詹姆斯那样,出淤泥而不染,举步投足间一股浓浓的神圣之气,让人看了就跟看贞德似的,膜拜。   风光,虚空。   星空在闪耀,倒影在不同色的眼睛中,就像瑰绝的琉璃灯。   “没有我的支持,你也休想娶走白雪,王子殿下。”莫尼卡瞥了一眼亚力克的手。那双手指甲是海棠花的淡粉色,长而饱满。又因长期持剑而生出茧,修长,有力。   亚力克松开手:“我相信皇后会让我娶白雪的。”   莫尼卡说:“这么笃定?”   亚力克说:“如果我不娶白雪,那白雪的丈夫很可能是詹姆斯。”   莫尼卡突然有挖开亚力克脑袋看的欲望。   “再说吧,你先回去。”   “我代表艾伦帝国所有人感谢您,美丽的皇后。”亚力克一边退去,一边微笑。   原想再多解释,看来也不必了。这人生性如此,跟个螃蟹似的横着爬。莫尼卡看看自己的手腕,即便是在黑夜中,都能看到一圈清晰的红印。   无礼的男人!暴力!霸道!蛮横!和白雪真是绝配!   一提到这三个关键词,莫尼卡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小妖精,年纪不大,看去纤瘦,力气却大到惊人,可只手举起毁灭之镰,手指却无丝毫磨损的痕迹。   经过炼狱洗礼而超脱降临的大恶魔,撒旦之子,玛门。   或许,这就是人类与魔族最大的区别吧。   她往廊柱上靠去。   庭院里,月白色的天使雕塑展开翅膀,举着剑,威武神圣,就像重生的火凤。   玛亚大陆是人界的一部分,也是人界中最信奉主耶稣的地方。主将天堂的城市耶路撒冷实体化,复制到人界的某一个地带,又将实体化的希望之都希玛复制到诺顿,变作诺顿的国都。   希玛是雪白的都城。   白色的诺顿,白色的公主,白色的子民……都是属于天堂的东西,小小的诺顿因为希玛成为玛亚大陆的三大强国,因为它受到主的眷顾。   所以,诺顿国的白雪公主,自然会被人们当作是天使的化身,美丽的女神。   天使的反面是恶魔,天界的反面是魔界,就像正义的反面是邪恶,神族的反面是魔族。   有传言说,皇后是巫婆,因为她有一面会说话的镜子。   莫尼卡不是巫婆。巫婆是指女性巫师,一定要有超高魔法力才能当得上。她还没那本事当巫婆,褪去父母名号的光环,她只是个普通的魔女。   天界有七大天使,人界有七圣骑士,魔界有七大撒旦。   而莫尼卡,是撒旦萨麦尔和夜之魔女莉莉丝的大女儿。她有一个妹妹名叫洁妮,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坏蛋,只比她小二十来岁,但比她看去要成熟几百岁。因为从小听了太多关于王子公主的故事,还有人界美丽的传说,而邪恶妖媚的小玛门又不符合她心中的王子形象,还天天骗着她妹妹鬼混,莫尼卡跟小美人鱼似的义无返顾,超脱而出。   其实她从魔界匆匆逃出来,也只带了一面魔镜,一只可以和魔界通讯的骷髅戒指,除此之外,她就只剩一身魔族天生的蛮力。而这身蛮力在魔界算不了什么,在人界又派不上用场。   再说说她的外貌。因为老爸是堕天使,老妈的外貌是魔王按七大天使里最漂亮的一个制造的,所以莫尼卡的脸绝对没得说。但是在魔界,美丽和性感,后者居上。所以她那风情万种的妹妹又一次把她打倒。   魔族崇尚性爱。所以在魔界,满了一百岁还是处女,那是相当丢人的事。莫尼卡晚熟得可怕,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年纪一大把了还是处女时,为时已晚。越晚就越拖,越拖就越晚,处女这个包袱就像个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把她压扁。   在人界,人人都说哎呀呀皇后你实在太性感了。   事实上在魔界,是人见了她都会说你怎么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换言之,你没女人味。   这就是人类与魔族的差距。   综上所述,这才是莫尼卡逃到人界的真正原因。   第7—9章   “呀呀呀,快看,还是处女的莫尼卡来了。”   “真的耶真的耶,为什么莫尼卡会是处女呢?”   “这么大了还是处女,真是太可怕了!”   “莫尼卡居然没人要呀!”   一团人将她包围,她老爸沧桑的脸和老妈深沉的脸从人群中透进来,老爸说:“女儿,处女好,这样你可以离爸妈近些……”   老妈说:“别听你爸自我安慰!莫尼卡,争气一点,知道吗?不要再丢人了,知道吗?”   ……   莫尼卡高呼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坐起来擦擦汗,还在虚脱中,就又一次被外面的欢呼声震住。穿着印有熊猫图案的睡衣裤,拢了拢头发,就往窗口跑去。看到她那副邋遢相,连魔镜都忍不住感叹:“我说莫尼卡,你能再幼稚点么?”   莫尼卡走了几步倒回去,从桌里拿出一块土黄色的大砖,上标签“专业破镜”。   魔镜说:“人性感穿什么都性感。”   莫尼卡睡眼惺忪地放下石头,往外面看,终于想起这一天是什么日子。   诺顿想把白雪嫁出去,所以召唤了所有单身勇士来竞争。是不是觉得这个调调很耳熟?没错,就是不管在东方还是西方,很多电影和电视剧都会出现的老套桥段。   不过这一回比较闷,要嫁的人不是女主角。   莫尼卡看着人群中一个个穿盔甲骑骏马的勇士,长吁一口气,飞速转身从衣柜里掏出衣裙手忙脚乱地穿上,再拿出一个大盒子,抱住,最后对魔镜念了句咒语,一面大镜子就变了梳妆盒大小。东西收拾完毕,狂冲出去。   半个小时过后,国王和皇后站在高台上,向底下的人宣布竞赛顺序和规则,各国勇士和他们的亲卫队紧紧团结,感情比1950年的中朝两国还要牢固。   竞赛分五个环节,分别考验忠贞,胆识,力量,虔诚,爱。   在诺顿王国,忠贞是爱情之首,所以放在第一环。其实这一项说起来是超简单的,就是让一堆勇士坐在一间喷了催情香水的暗室里,让一堆国家级别的顶尖舞娘绕着他们跳舞,还会不时对他们性骚扰,大概维持四五个小时,其间他们不能对和舞娘有任何眼神暗示,不能触碰舞娘,更不可以对她们作出回应,不然就算挂掉。   从第二环开始,勇士们们就要开始往外走。考验胆识的位置在荒废的古堡,里面住满了鬼魂与骷髅兵,勇士们要与他们搏斗,走到二楼,从装满珠宝的大箱子里取出红宝石或蓝宝石,石头越大,算赢得越多。据说三楼还有更可怕的恶魔,甚至还有人说那里住了魔王,因为考虑到安全问题,就不要求别人上去。   第三环勇士们要离开古堡,取了蓝宝石的勇士要和取了红宝石的决斗,并且夺回对方的宝石,然后再往前面走。   第四环要进入一个教堂,将会有天使降临。勇士们必须在里面念诵圣经,并且接受圣水的洗礼,如果对主耶稣起异心,则不会被通过。   最后一环也是最恶俗的一环。勇士们经历长途跋涉困苦搏斗终于抵达关闭公主的禁地,白雪躺在黑暗险峻的塔顶,还有模有样地装睡美人。勇士要穿过铁索桥熔岩层,劈开荆棘,打败巨龙,冲上去救公主,并给她浪漫的爱之吻,然后接她离开,回城办结婚证。   这就是整个相亲的流程,绝对TM比难产还艰辛。就说娶个小白雪,能不这么累么?不过白雪是诺顿的爱女,都说了是天使转世,要不嫁得轰轰烈烈一点,也算是对耶稣的不敬啊。   规则宣告完毕,勇士们有一小时准备时间,先在休息厅等候的人,还可以得到皇后的祝福。   莫尼卡提着裙摆,姿态端庄地从高台上走下,慢慢进入休息厅。   没隔多久,勇士们就进来了,一一坐好。她一个一个轮流祝福。对这一个还在微笑地说“勇士啊愿你不惧刀山火海代替神进行救赎”,一见下一个,脸唰拉就变了。   多么英俊的五官,多么完美的身材,多么令人厌恶的一张脸。   亚力克端正地坐着,翘着二郎腿,怀抱银剑。   她面无表情地说:“亚力克,你要是不给我出胜,你就是胆小鬼加懦夫。”   亚力克说:“我会胜利的,只是担心你。”   莫尼卡一愣,一时不知说什么。   亚力克微笑,一排牙齿整整齐齐,雪白雪白:“我娶了白雪,詹姆斯还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莫尼卡咬着牙齿只动嘴巴:“你怎么不给我去死。”   亚力克捉住她的手,亲吻一下,抬头看着她:“不管怎么说,能得到皇后的祝福是我的荣幸,谢谢。”   莫尼卡抽出手,不鸟他,继续祝福后面的人。   终于快到詹姆斯。他坐在屋子角落,手里还端着一杯黑咖啡,看去特别安静。   莫尼卡提起一口气,走过去,对他微笑:“詹姆斯王子,祝你在诺顿的国土上留下无惧,爱,以及勇气。”   詹姆斯忙站起来,只手压在胸前,朝她欠身:“谢谢皇后殿下。”   这是威尔贵族所有行礼中最崇敬的一种,莫尼卡心中兴奋得像火山爆发,表面居然还沉得住气:“加油,希望你是今天的出胜者。”   眼角的余光瞥到亚力克。他的眼睛在说:真没诚意。   莫尼卡不屑地扬头,却听到詹姆斯说:“殿下今天没有化妆吗?”   莫尼卡慌乱地回头,猛然想起自己起晚了是没化妆,有些局促。   詹姆斯浅笑:“这样看去比以往纯洁很多,像个少女。”   晴。天。霹。雳。   莫尼卡说:“你说什么?”   詹姆斯说:“啊,没什么,殿下请继续忙吧。”   莫尼卡颤抖着走了。就因为詹姆斯这一句话,后面的祝福都跟泡菜似的腌巴巴。   纯洁很多,像个少女。   她是青草地上的小黄花,青草地上的小黄花,青草地上的小黄花,小黄花,小黄花,小黄花……   离开休息室的时候,忽然有人说:“莫尼卡,詹姆斯在和你调情呢,你怎么反应这么简单?”   莫尼卡从怀里抽出魔镜:“他说我纯洁!这还叫调情?”   魔镜说:“人类都是这样的啊,他们信奉神,肯定觉得神圣纯洁是好事了。”   莫尼卡说:“可这样也算调情?”   魔镜说:“人类表达方式比较含蓄,对詹姆斯来说,这种尺度算超标了。”   莫尼卡疑惑:“真的?”   魔镜说:“你烦不烦了?我是男人我知道!”   莫尼卡头顶红鸾金星,脚踏七彩云朵,奔出一个弯,转进一个角,人不见了。   国王宣布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勇士们已经在门口等待。有几个人偷偷拿绳子把手绑了,还有人傻到在眼皮上画假眼睛,都被抓住,淘汰出局。   亚力克把手套戴上,留了随从在门外,余光却感受到一个人的注视。   他下意识回头。   詹姆斯在人群中那样一站,一头漂亮的金发,条型瘦高的身材,果然是第一个被看到的。   亚力克正对上一双碧蓝的眼睛,一脸暧昧不明的笑,只愣了片刻,就勾着嘴角回他一笑,慢条斯理地进去了。   与此同时,诺顿和他的宝贝女儿正在惆怅。   “父王,为什么?您真不知道亚力克有多好,他是我所见过的男人中,最令人心动的。”   白雪坐在诺顿身下,双手伏在诺顿的身旁,一袭白裙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散在地上,华丽得就像要去结婚。白裙下,一只半透明的白色细跟鞋露出个尖儿,顶上一朵白色蔷薇,占了大半面积,显得那只脚更是娇小玲珑,那叫什么?三寸小金莲。   “白雪,你现在也大了。我这么给你说吧,艾伦国王没有生育功能。”诺顿老眼昏花,语重心长。   “什么?”提高声音的白雪像一只小黄雀。   “亚力克是他从外面捡来的,他并不是苏姆国王的亲生儿子。苏姆国王逝世已有两年,到他死为止,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究竟多大。可是在艾伦帝国有传闻,苏姆四十七岁领养亚力克,亚力克还是个少年,隔了十来年他都没长大。后来苏姆患了心脏病,日不久矣,亚力克突然一下变成现在的样子。这两年艾伦的国政都是由亚力克和苏姆的侄子执掌,这两人现在暗地里斗着,都想当下一任国王。这也是亚力克一直很高傲,现在却突然肯放下身段来参加你生日宴会的原因。白雪,首先他娶你,目的很明确,是为了得到诺顿的支持,也是为了将来他的人生作铺垫,我很爱你,希望你嫁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   白雪怔怔地看了诺顿很久,轻声说:“那万一他开始是这样想的,在见了我以后又爱上我,那怎么说?”   “听我说完,女儿。你知道,艾伦人有湖绿的眼睛,和你一样美丽的金发。亚力克的血统并不纯正,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我不希望你们的后代身上流着平民穷人的血液。”   白雪呆楞了片刻,忽然捂着脸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就是喜欢亚力克!”   “十六岁,还是小了点。”诺顿叹道,“詹姆斯同样英俊,同样高贵,为什么你不选他?”   “这种事情,哪是说选就选的!”   “一千六百岁,还是小了点。”魔镜叹道,“你真的要选詹姆斯?你不觉得亚力克身上有那种让人沸腾的气质?我觉得我像找到了近亲。”   “不错,就这么定了。你跟亚力克,我跟詹姆斯。”坐在盔甲里的人沉着脸说。   没错,这就是莫尼卡。她假装成勇士,来尽量阻挠她的darling了。她舍不得剪自己一头美丽卷曲的黑发,又因头发太长塞不进假发,再加上害怕别人认出脸,于是全身穿得很厚跟防弹衣似的,连看美人们跳舞都只露出一双眼睛,表明她在看。   魔镜一时哑然,继续看着全诺顿最性感的女子跳最性感的舞,隔了很久,麻木地说:“人类的欣赏水平怎么就这么搞笑呢,这样平板的身材,这样没有风韵的女人也敢拿上来,美名曰‘诱惑舞’,这些男人都没睡着么?”   “闭嘴,不想看没人逼你看。”   事实上那些男人何止是没睡着,根本就是眼珠子都变弹珠子滚出来。   莫尼卡推了推钢盔上的盖儿。重是不重,就是太热。壁炉烧了十来个,还特意煽情地弄了很多有特殊作用的香,人人都穿衬衫,就她怕窝不出蛤蚤。   妖艳的舞娘开始行动了。以局部替代整体也就是借代的方法称呼她们,就是大腿舞女。   大腿舞女们把一个个勇士们当成是加宽型的杆,绕着转呀转呀转,转得天昏地暗,整个厅堂放着奇怪的音乐,妖孽横行,弄得就像一盘丝洞。于是此时,难免有一两个开始不自觉,站在后面小太监似的公爵就把他们名字偷偷记下。   不过这样的美色对一些人来说是没用的,例如亚力克,詹姆斯,还有其他几个比较牛叉的王子。平时美人见得多,估计这会儿也得麻木。   亚力克等人勾引不成,大腿舞女们身为特殊服务行业的自尊遭辱,于是眼睛雷达一样四处扫射。   终于,一道精光暴扑而来,莫尼卡觉得浑身不对劲,从钢盔型望远镜中看到两根扭动的大腿,抬头,正对上辐射百分百的妖孽目光。   显然这一位是所有里面最漂亮的一位,也是把不少男人的名字弄上出局册的一位,所以异常自信,目光也异常闪亮。   大腿女红指甲扣上莫尼卡的肩,略带沙哑的妖女声响起:“这位勇士,怎么把衣服穿这么紧呀,脱了吧,来嘛~~~”   莫尼卡断然伸手,一横。   大腿女死不罢休,橡皮胶似的贴上她的身,蹭呀蹭,蹭呀蹭,蹭得钢盔上下晃:“来嘛,来嘛~~~”   莫尼卡钢盔的盖哐当一声掉下来,盖了脸,刚想伸手推,大腿女人就把手卡上钢盔边,想要提起来:“让我来看看你英俊的脸,把这个给取了吧。”   莫尼卡一慌,一掌拍在她的手上。   当!   铁手套敲上柔软的绣花掌,看得整个房里的男人咬牙切齿,怜香惜玉。   莫尼卡推开盖儿,伸手进去擦一把汗。   亚力克朝她这里看看,正巧对上她的视线。   莫尼卡铆足了最大的力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仰起头,当,盖子又掉下来。   亚力克愣了,詹姆斯倒捂着嘴在那里轻笑。   那个大腿女捂着手,娇滴滴地哼哼:“讨厌,痛死人家了~~~你好粗鲁~~~~”然后软软地贴在她身上,手偷偷摸到她的钢盔下,猛然开扒!   “吼~~~~~~~”莫尼卡推开她,轰地站起来,伴随着惊天动地地吼声。关键时刻,不忘装得很粗嘎,这一叫出来,简直就是TM的龙吼。   看过周星星《九品芝麻官》没?里面有个叫豹头的武官,特喜欢咆哮,每次一叫杀伤力都特别大,就是莫尼卡这种类型的。   莫尼卡成功地吼走了所有大腿女,自暴自弃地往凳子上一坐,一腿搭在另一腿上。   突然她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男人了。她可以像男人那样把两条腿张得老开,一副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模样,就像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想提的恶魔王子。   于是她尝试,张开。   詹姆斯看她一眼,她身上一抽,条件反射想起老妈的教诲,女子的坐姿该如何如何。然后,又收回去,坐直。   “你看那个穿盔甲的男的,动作好奇怪。”詹姆斯身边的人悄悄说。   詹姆斯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第一环节考验结束以后,很多自以为偷偷揩到油的英雄都光荣下台成了维尼熊。戏剧性的,莫尼卡顺利通过考验,耀武扬威的从一堆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群中走出去。   一边跟着领路人往前走,魔镜一边在莫尼卡衣袋里颤抖:“我要碎了~~我被你的声音震碎了~~~”   莫尼卡用手肘往镜子上一敲,魔镜晕了。   绕过一片草原,穿过一片森林,再越过一块荒原,一行子人总算看到了荒废古堡。领路人向大家道别,以光速穿越回去,留下一堆人在这里喝西北风。   一秒过后,所有人都跟赶集似的冲进古堡。   莫尼卡一进去,立刻就有人扑到她脚下,抱紧她的双腿,大喊“好怕好怕”。莫尼卡看了看前方的人,几乎都在和鬼魂、骷髅兵搏斗,没有流血事件,更没有人牺牲,不知道这人在怕什么。   莫尼卡刚想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一个绿莹莹的鬼魂飞速蹿来,在那个人背上弹来弹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尼卡脚下的人浑身雷打一般一颤,不动了。   莫尼卡抬头疑惑地看着鬼魂:“你在做什么?”   鬼魂说:“在吓他。”   莫尼卡扬扬下巴:“别吓了,给我把他弄走,顺便给我拿一颗最大的宝石下来。”鬼魂哦了一声,刚想叫骷髅兵来拖人,又听莫尼卡问:“听说今天别西卜叔叔来了,是真的假的?”   鬼魂说:“殿下在四楼开餐宴。”   莫尼卡想了想,说:“我有参加竞赛,我也不想伤你们。你们该知道怎么办吧?”   鬼魂特别忠诚地点头:“没问题,交给我们!”   然后它飞到上空,用魔语说了一堆话。   于是,一楼的所有魔族都停下了动作,接着所有勇士也跟着停了动作。   人们顺着鬼魂和骷髅兵的目光,一起看向莫尼卡。   莫尼卡整整领口,提剑,双手握剑,特别严肃地,埋着马步,一步一步走进去。   刚走近一个鬼魂,莫尼卡高举剑,剑还没落,路旁站的一个骷髅兵就卧倒在地,惨叫一声:“天啊!”   莫尼卡往前走一步,另一个骷髅兵一个后仰,倒在地上:“妈啊!好厉害啊!”   众人诧异地看着莫尼卡,还有那两个在地上抽搐的骷髅兵。   莫尼卡往前走一步,一个鬼魂就飞冲到墙壁上贴着:“太强大了!我穿墙了!”   莫尼卡又往前走一步,一个鬼魂就往天上飞去:“救命呀!我被打飞了!”   莫尼卡再往前走一步,一群鬼魂和骷髅兵互相交换了眼神,整齐决绝地点头,数一,二,三。然后,跟军事演习似的四处飞扑,跟男高音合唱团一样吼道:“我~们~败~了!好~不~甘~心~啊!!”   所有勇士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尼卡。   亚力克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扶着墙憋笑。   莫尼卡的表情,也就她自己知道。   她干脆连剑都不舞了,直接飞奔上二楼。   然后那个和她说过话的鬼魂又用魔语说了一句话,所有的魔族又跟军事演习似的站起来,围着那些人继续打。   二楼全都是鬼魂,在空中飘来飘去。一看到莫尼卡,都纷纷围过来,黑压压的一片,说不出的恐怖:“殿下……让我们带你去找宝箱……”   莫尼卡点点头,跟着它们走了一段,老远就看到满满两箱宝石,她挑了红宝石里最大的一颗,往兜里一塞,听见魔镜一声惨叫,确认装好了,跑到楼上去。   三楼除了鬼魂,就飞了几只小恶魔,都是年纪不大,给老爸老妈支出来旅游的那种。尖角尖耳尖牙尖尾巴,尖尖的黑色骨翼,红红的眸子,手里还拿着小叉子。   莫尼卡再往楼上跑,看到一个超级豪华的长桌,长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美味佳肴,两边站着牛头人,对面是骨翼牛尾的大恶魔,长相很威严,吃相也很威严,身旁成山堆叠的盘子也很威严。   “别西卜叔叔!”莫尼卡跑过去,掀了钢盔盖微笑,“怎么会到这来?”   别西卜擦擦嘴:“你不回去?”   “不去,我只是来和你打个招呼,我爸和我妈最近还好吧?”   “还不是你爸天天追着你妈跑。你啊,就安心当你的诺顿皇后。唉,那种老头你也好要。”   莫尼卡撇撇嘴:“我和他话都不怎么说的,怕什么。更何况我现在看上了詹姆斯王子,他比玛门那个臭小子不知道帅到哪去。”   “詹姆斯?我觉得亚力克好一些,我们还打赌看你以后会选谁,我压的是亚力克,三十万安拉,可别让我输了啊。”   “你们?”   “别管这么多,孩子。回来的时候如果还是处女,我们会集体鄙视你,知道么。”   莫尼卡心肌梗塞,在愤怒中与别西卜道别,放下钢盔盖,直接冲回二楼。   她刚走下台阶,就看到拿着巨大蓝宝石,一边挥舞剑,一边往下走的亚力克。   亚力克看看楼上,再看看她:“你居然上去了。”   莫尼卡不能说话,只有点头,盖子敲着钢盔像在敲锣。   “开始我肯定你是女人。因为你的眼睛是女人的眼睛。”亚力克上下打量她片刻,“很不好意思,会冲这种地方的不可能是女人。”   亚力克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总觉得面前的钢盔人头顶有炊烟冒出。   第9—12章   莫尼卡喧宾夺主,飞冲下一楼,跑到后门口。   随后亚力克就跟出来,看到莫尼卡,视线转移到她的手上。   是那颗巨大的红宝石。   亚力克长剑一指,正对上她。   比赛的规定莫尼卡差点就忘记,这会儿反应过来,抽剑,与他对指。   当的一声,剑鞘掉地上。   莫尼卡用胳肢窝夹住宝石,剑锋不动,慢慢蹲下去,捡起剑鞘,朝他挥挥手,意思是咱们是一国的。   亚力克哪里懂她的哑语,挥剑就朝她刺去。   莫尼卡大惊,身子往后一仰,千钧一发。   剑风几乎刮破她的鼻子。   莫尼卡连忙提刀与他交锋,完全没有技巧。   魔女的力量可顶四五个成年人类男子,她妹妹洁妮更在魔界享有怪力女的盛名。但莫尼卡觉得女人就该温柔优雅,蛮力这种东西,与她是无,关,的。   当!   亚力克身形一闪,她刺到城堡的墙壁上。   刺耳尖锐的声音。   整柄剑都没入厚重的墙壁,露在外面的只有剑柄。   唉,人类的建筑真是不堪一击。没劲。莫尼卡洋洋自得地一脚蹬上墙壁,双手往外用力一拔,整个剑就出来了,除了一个孔,一点裂缝都没有。   原来她的剑术也可以如此精湛。   刚一转身,就有冰凉的东西靠在她的脖子上。   身后的墙垮掉。   里面有个鬼魂正在洗澡。   “没看出来,你蛮厉害的。”亚力克把剑逼紧了些,“不过到此为止,宝石拿来。”   莫尼卡特酷,一句话都不说,左手抓住剑柄,狠狠敲在他的手肘上。亚力克被敲中麻筋,手一颤,宝剑险些落地。   莫尼卡一剑朝他刺去,他侧身,将剑换到另一只手上,灵活应用,直冲向她的胸部。   莫尼卡忙用剑挡。   但是,神奇的事发生了。   她的剑断裂。   或许是因为刚才用力过度,在刺入墙时,这把劣质剑内部就已粉身碎骨。   亚力克意识到问题,立刻收手,但是已经来不及。   剑直刺入她的盔甲,她的软衣,她的血肉。   她强抿着嘴,叫声没法出来,依然不分男女。   亚力克大惊。   莫尼卡忙回头,看到詹姆斯抱着蓝宝石过来,顿时哭笑不得,身上还插着剑,就把手中的剑交给亚力克,狂奔而去。   魔族的恐怖之处,就是惊人的生命力。   莫尼卡居然可以这样顶着伤,一口气冲到教堂。   至此,依然只有她一个。   如计划中那般,教堂有天使。   神族的等级是最好辨认的,只需要看翅膀和颜色和翅膀数。只有一对白色翅膀的,就是最最最普通最最最没用的平民,没有战斗力,只会洒圣水。   而教堂里站的那一个,就是这一类。   看来这孩子是在天界地位太低,过得压抑,跑到人界来赚赚虚荣心,未料第一个撞上的就是撒旦之女。   “魔,魔族?”   果然无论到哪,都甩不掉该死的黑暗气息。而且莫尼卡身上的,可不是一点点。   “你想做什么?”   这个天使不是白痴,知道来人来头不小。   莫尼卡把钢盔摘掉,指着天使手上的银杯,面目狰狞:“你要敢用那个圣水泼我,我就吃了你!”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天使确实不是白痴,知道这种程度的圣水对她没用。   “第一,替我治疗,第二,让我出去。第三,一会如果有一个金色长发的英俊男人来,不要让他过。快,现在就做,不然我强暴你!”说完戴回钢盔。   亚力克是圣骑士,必定能过。   天使惊诧地一抖手,银杯差点掉地,还好反应及时:“你要先把剑拔出来啊。”   莫尼卡一愣,轻轻拉开盔甲,往里面一看,神经这才连接上。头一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莫尼卡轻轻握住剑柄,就这样碰一下,零点几毫米的距离,她都痛得几乎昏过去。   天使踌躇不前。   蓝天雪云,教堂过滤着彩色的阳光。   过了十来分钟,亚力克出现在门口。   长长的影子拉在大红地毯上,亚力克直直走进来。   “又是一个……”   天使话还没说完,亚力克就在他面前行礼:“愿主赐福。”   天使完全懵住,只照着他的话说,手指在银杯中蘸了一下,在他身上洒下圣水。   亚力克这才走到莫尼卡身边,非常粗莽地把她转过来,扯开她的盔甲,莫尼卡还未来得及说话,他就用手指按上剑刺伤部位的附近。   软绵绵。   他惊诧地抽手,摘下她的面具。   黑色的卷发瀑布一般落下来,洒在她的肩上,染上了斜阳的金光。   莫尼卡闭着眼,嘴唇已经失血到干裂。   亚力克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立刻给我把剑拔了,不准摸我胸,不然我强暴你。”莫尼卡闭着眼睛命令。   不是皇后,根本就是女王。   “遵命。”亚力克轻笑。   莫尼卡猛地睁开眼,黑漆漆的大眼,白森森的皮肤,强烈对比。   “怎么会是你?”   亚力克依然笑着,把她胸前的发拨到背后:“看这位置,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不会危及性命。但是,会有点痛。”   “有点痛?这叫有点痛?”   “有这些时间说话,都拔完了。”   莫尼卡默。   “怎么想着女扮男装?”他轻轻握住剑柄,“为了你的白马王子?”   她跟唱美声似的哀号。   “我这还没拔呢,你也太娇气了。”   “亚力克王子。”   “殿下请说。”   莫尼卡蹙眉。   “如果他娶不成白雪也……对我没兴趣,怎么办?”   听说在受伤生病还有夕阳夜晚的时候,人最容易伤感,可能是真的。莫尼卡这话说的和她真是不配极了。   “不了解他,自己想。”   小女儿的情愁。这位现实主义的王子没兴趣。   亚力克只负责拔剑,但是刚拔出来一些,莫尼卡就猛地抓住他的手,痛得浑身发抖。   远方天空碎裂,出现一道彩虹,教堂的高度接近苍穹。   亚力克的脸颊变作金色。   “疼?”   “不疼,就是不舒服。”死鸭子嘴硬。   “莫尼卡,问你一点事。”他往她身边挪了些,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你和别人接过吻没有?”   “当,当然了。我们家乡的见面礼就是这个。”   “我是说,深吻。”   莫尼卡特天真地摇头,看去很可爱,实际脑子已经当机。   亚力克轻吐一口气,勾住她的脖子,慢慢靠近,双唇与她重叠。   阳光随着钟声移动,随即飞起一群白鸽。   天使的银杯差一点又落地。   莫尼卡僵硬得像个石雕。   剑被猛地抽出一半,莫尼卡痛苦地哼了一声,同时也张开了嘴。   亚力克趁虚而入。   剑身完全抽出,她的呜咽声淹没在他口中。   长剑扔在地上,声音清脆。   他立刻把她完全搂在怀里,紧紧抱住,十分投入地与她缠绵。   天使胀红了脸替莫尼卡治疗,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   白鸽振翅,圣光降落。   莫尼卡的伤在天使的治愈下慢慢恢复,完全恢复。   只是莫尼卡一直当机,亚力克忘了接吻的目的。   这个世界上的女人有很多种。每种女人对爱情的反应不同,对接吻的反应也不同。成熟型的,该是风情万种地挑起男人的下巴,说一句你不赖嘛。可爱型的,就是像猫儿一样依偎在男人怀里,蹭蹭蹭,说大哥哥我好喜欢你哟。高雅型的,就是扣住他的脖子,深情地与他对视,220V电流在二人间颤栗。野蛮女友型的,就是一拳打在他脸上,河东狮吼,我允许你吻了我吗?我允许了吗我?说啊,啊?啊?啊……   但是,像莫尼卡这样的,绝对少有,甚至没有。   她茫然了十秒钟,慢慢抓起钢盔,戴在头上,特镇定地说:“王子,我们走,最后一项就看你了。”   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莫尼卡忽然蹲下来,抱住头,全身颤抖。   亚力克刚想过去慰问几句,她又站起来,继续走。   “你那不为人知的过去,已经被亚力克王子知道了。”魔镜在她怀中幽幽地说。   莫尼卡没反应。   “一千六百年……”   “给我闭嘴!!”她站在原地咆哮。   魔语,亚力克没听懂,只从容地从她前面绕过去。   “没有接过吻的莫尼卡,莫尼卡,莫尼卡,莫尼卡……   “你的初吻给了亚力克,亚力克,亚力克,亚力克……”   魔镜是个小喇叭,从教堂到禁地,同样的话就没消停过。直到莫尼卡抵达铁索桥,把它从怀里抽出,用一支小绳子绑住,吊在火海上空晃荡。   之后,魔镜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像镜子过。   那个铁索桥设计得相当符合传说,甚至还要过一些。宽度跟个独木桥似的,木板很窄,中间空隙跟它本身一样大,踩上去就像踩跷跷板。吊桥旁边有两根绳子,扶着走用,绳子和桥还是一体的,要下面断了,上面也跟着挂。从那鸿沟似的空隙中,可以看到底下火红色的,如同开水冒泡的岩浆。为了增加过桥的惊险度,中间还有些木板是特地弄松过的,为的就是让勇士们踩上去,一个失神落半个身子下去,大吞口水,然后看着掉下的木板瞬间烧成灰烟,晕死在桥上。   等勇士们快到终点的时候,脚还会被卡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他会拔啊拔,拔不出来,然后用力拔,还是拔不出来。最后他会恼怒,使出吃奶之力孤注一掷。于是撼天动地,颠倒乾坤,吊桥断掉。随着吊桥的坠落,他会跟着飞一段,倒挂在上面,看着自己的钢盔从头上滑落,掉进火海煮成稀泥,再晕一次。等他醒来以后,他会为了求生用力往上攀爬,双手刚翻到岸上,特定的机关就会让吊桥整一个落下去。勇士大概会心神不定站上十来分钟,犹豫要不要回去,可是桥断掉,他别无选择,继续往里走。这一段时间内,会有人偷偷跑出来,装上新的吊桥,以供下一位勇士进入。   预计能到这里的人数可能不少,但看到吊桥会退缩的人占三分之二,加上城堡里战场有限,所以备用吊桥只使了二十个。   这些都是诺顿告诉莫尼卡的。目的只有一个:给女儿选出最爱他的男人。   这话其实就是表面文章。就算白雪的脸长得像个屁股,经过翻来覆去的死,加上她背后张牙舞爪的老头子,是个男人都该把她当喜马拉雅仰望。   只不过这些东西对莫尼卡来说没用。她只负责自己的利益。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截倒詹姆斯,把亚力克送到白雪的口中。   她拉着亚力克站在吊桥前方。对岸的荆棘和古堡何其阴森,何其险峻。一只火龙在古堡最高处的塔顶周围飞翔,两只爪子勾得紧紧的,还一边探了脑袋往里面看。   那龙的神情,很容易让人想起看蛋的老鸟。   莫尼卡往后看看,没人。   大拇指和食指往嘴里一塞,口哨吹响,火龙飞速回头,朝她飞过来。   龙的身躯很庞大,相对的翅膀就几乎盖掉半边天,亚力克提防地把手放在剑柄上,却被莫尼卡抓住手,连续狂跑了几步,最后倏然腾空而起,与火龙相撞,两人一同停在火龙背上。   亚力克立刻回头看身后。   “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国家的龙,当然听我的话。”   “刚才怎么飞起来了?”   “跑太快就飞起来了。”莫尼卡心不在焉地回答,对火龙说了一句魔语。   火龙掉头,炎热的狂风迎面袭来。   “诺顿怎么会养这种邪恶的魔兽?”   “谁跟你说它邪恶了?”   “我们的教皇说,只要不是金属龙和宝石龙,都是魔族出身。”   “谁给你说魔族就是坏的?”莫尼卡越来越来气,“你再说我推你下去!”   “你舍得?”亚力克从身后抱住她,毫不惧怕,“我们才进行了爱之吻。”   莫尼卡真推了。   亚力克稍微滑了一下,随后镇定,拍拍胸口。   其实他说得没错。很多年前,有个神秘商人送了诺顿幼龙,就是这条火龙。那是莫尼卡提前做的准备,以后若要逃走,就骑着它飞了。要不是遇上詹姆斯,她真飞了。   两人从火龙身上跳下来,亚力克立刻就靠近莫尼卡。   “刚才还跟我风流快活,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说话不要有歧义!”莫尼卡啊,耐心越来越差,修养飞得越来越远。   “其实你比白雪漂亮很多,身材也很好……”   “谢谢。我的身材确实很好。”她往自己那铁桶似的盔甲上看看,“原来王子喜欢这一型的,那白雪不适合你。”   “不,我喜欢柔软的女人。”   莫尼卡全身起鸡皮疙瘩,脸上还笑得倍儿开心:“王子的眼力真好。居然‘看’出我很柔软。”   “我不是看出的。”亚力克微笑。   莫尼卡也在微笑,不过一直没说话。   亚力克确认自己没看错,莫尼卡的钢盔顶确实有炊烟冒出。   隔了很久,莫尼卡才把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压下。“想娶白雪就现在冲进去,不要再浪费时间。”   “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礼仪啊,早忘了。   “你喜欢诺顿国王吗?”   “王子能问一些比较有深度的问题吗?”   “同时喜欢詹姆斯,又喜欢国王,那也有可能不是么。”   “你如果对他有意,我不介意让你当皇后。”   “啊,那不必了,谢谢。”   魔镜总算憋不住:“莫尼卡,你这样下去,这辈子都别想得到詹姆斯。要想让他喜欢你,你就首先要让周围的男人喜欢你,这是所有男性的虚荣心。调戏男人都不会,你到底是不是洁妮的姐姐?笨死了。”   “闭嘴。”   “什么?”亚力克问。   “什么都没。”   “莫尼卡,艾伦帝国允许一夫多妻。等我娶了白雪,让你当王妃如何?”亚力克问得理所当然。   魔镜在她的怀里瞎叫嚷:“‘要看你有没有那个魅力,让我愿意同别人共享一个男人。’就这么说,他会想征服你,想征服你,想征服你,你可以不甩他,但是说了他就会缠上你,让詹姆斯看看,让詹姆斯……”   莫尼卡突然笑得特有涵养:“收你当妃,我可以考虑一下。”   亚力克耸耸肩:“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带我过来……”   亚力克说一说的,就发现莫尼卡的眼睛开始冒光。   是的,是爱的光芒。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转身。   长发在火海上空飞扬,金与红美到天衣无缝。詹姆斯英姿翩翩地来了,毫无畏惧地踏在吊桥上,尽管吊桥摇摆,他依然一步一个稳地往前冲。然后,英姿翩翩地踩中机关木板,掉下去。   莫尼卡一愣,盖上钢盔盖,顿时化作蹄间三寻的骏马,飞扑过去,欲抓詹姆斯的手。   詹姆斯抽出宝剑,重重插入岩石,手臂用力,身姿轻盈地一跳,落在平地上。   他理理长发,擦擦额上的汗,对莫尼卡微笑。   “谢谢。”   电流从蓝眼中迸发,他的眼睛像碧蓝的水晶。她就要晕了。   但是詹姆斯绕过她,抽出剑,指向亚力克。   亚力克也拔出剑,两位王子就要针锋相对。   咚!   詹姆斯蹙眉,摇摇晃晃几下,对准地面,倒下。   莫尼卡扔掉石头,立刻扑过去接住他,特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   亚力克轻笑一下,转身走向荆棘林。   新的桥梁接上,莫尼卡看见亚力克消失在里面,站起来,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背后猛然生出两支翼。黑色的骨翼。   詹姆斯不轻,但是对她来说,小CASE。   她抱着他飞过火海。   其实那个火龙的作用有两个:第一,轻微地阻挠前进的勇士,并在对方快要不行的时候作出自己快挂的样子,然后让对方在自己身上捅个小口子,轰轰烈烈地倒下。第二,围绕着塔顶转。这个古堡地理位置不是很好,可符合大家心目中危险场景的地方也就只有这儿,公主的床质地是最好的,但潮气过重,她又有睡觉踢被子的习惯,怕会引起风湿,所以这个火龙就充当了保姆的功能。时不时伸个爪子进去,勾起被子,替她盖好。   公主睡了一整天,对着镜子扫了一眼,眼睛睡肿了。   哎呀,丑死了,简直就是美玉上的瑕疵,快拿块布把它盖着!   少许兴奋过后,又觉得无聊,外面那条大丑龙又不好玩,继续睡觉。   刚想躺下来,引越听到下面有粗木破碎的声音。   白雪往窗外看去。   一团黑黢黢里,最黑的那个脑袋,就是亚力克的。他挥舞着剑,意兴阑珊地砍着荆棘,就像在砍柳枝。   白雪昂然。   她往镜前飞奔,抓着粉底扑扑,胭脂抹抹,口红涂涂,香水喷喷,在镜前摆出无数种性感妖艳的姿势,光芒却突然被挡住。   她回头看看窗口,两只巨大的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最后那个大头摇了摇,飞掉。   她有些寂寞了,胀红脸,嘴巴拧了拧,扑到床上躺好,双手优雅地、轻柔地交叠在腹上,临时觉得不对,又坐起来,拉掉床帐,一层轻纱落下,笼罩着少女的梦。   十来分钟后,白雪睁着眼望天。   她已经快等得不耐烦。   真是讨厌,踢一踢床单。   这时,有脚步声靠近,她欣喜若狂地闭上眼。   帐帘被拉开,亚力克坐在床旁,长长的披风拖在地上。   雪肤,炭发,血唇。白雪的睡颜就像传说中那样美丽。   只是,为什么她的嘴角微勾着,嘴皮甚至还有点往上翘?   亚力克挑挑眉。   “公主,起来了。”   公主没反应,嘴巴又往上翘了零点零一毫米。   “公主,你睡着了?”   “公主,你要再不起来,我可要吻你了。”   公主没有睁眼,可是那张嘴巴似乎在说“吻吧吻吧”。   “还是说,你是在等我吻你?”   “讨厌,人家才没有!”白雪坐起来了,粉拳轻敲,砰砰砰打在亚力克胸前。亚力克特别温柔体贴地让她敲,眼睛深邃得一塌糊涂。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薄薄的面子扛不住了,唰啦一下羞红了脸颊,低垂下头。   “真的没有?”   “没,没有了啦。”   “我辛苦而来,公主没有点奖励么。”他特别纨绔地挑起她的下巴,“就一下,好不好?”   “讨厌!人家不依!”她轻轻推开他,蚊子都推不死的柔弱。   他不理她的别扭,直接实行。   她软了,她成仙了,她在飞。   谁说只有聪明女人才会在适当的时候装笨?聪明的男人也该会在适当的时候装笨。当她欲拒还羞的时候,就要果断地作出决定。   不过亚力克蛮惊讶,白雪的吻技竟然还不错。   绵长浪漫的吻过后,她靠在他怀里。   “这是人家的初吻。”她继续害羞,抽了骨似的软趴趴。   “公主,这是我的荣幸。”他摸摸她的头,突然想起教堂的一幕,禁不住笑了。   莫尼卡和眼前这个女人中的女人一比,还真是只木鸡。   木鸡此时恰好在教堂,背上挂着詹姆斯,她支撑不住,趴地上了。   第13—15章   詹姆斯醒来的时候,莫尼卡已经恢复女装。诺顿在城门前欢天喜地地迎接女儿,根本没留心自己老婆的动向。   墙壁是金边纹路,桌子足有十四尺,上饰镂刻精致的纹饰。大理石壁炉上方铭刻了一段话:   造成现在无趣生活的原因就是,你一直在用父母喂来的饭。愿你的上帝保佑你。   詹姆斯微微一动眼皮,坐在桌旁的莫尼卡就弹起来,飞奔到床旁。   “好点了吗?”   “嗯……那句话是你写的?”詹姆斯指着壁炉上的字。   “不,是我们君王写的。”   “他信奉上帝?”   “呃,我不清楚。”   路西法习惯说隐讳的话及双关语,人类难以分辨。这个说到魔界去,人家会当笑话。   “殿下很喜欢这句话?”詹姆斯嘴唇有些苍白,笑起来我见尤怜。   “嗯。喜欢。”   事实上,魔界的风气是造成莫尼卡离家出走的原因。极端的独立,让很多小孩觉得卖身都比用父母的钱光荣,也不知是好是坏。   自由、开放、纵欲、民主、光明的地狱。   莫尼卡有些想家。   “啊,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迟钝的王子坐直身,轻轻敲了一下脑袋,“我应该去救公主的。”   即便是敲脑袋,在莫尼卡眼里也是十足的帅气,只是后面那句话伤了她是自尊。   “这……”莫尼卡看看窗外。亚力克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亚力克一直觉得有东西刺着自己的背,那叫灼热的视线。从古堡顶到古堡底,他非常有耐心地横抱白雪下去。白雪极轻,他一只手都可以抱她,就是那道视线让他有些不自在。   绕着阴森的楼塔一层层下去,白雪抱紧他的脖子,声音轻如蚊鸣:“亚力克王子,我害怕。”   下面一片漆黑,楼梯若隐若现,感觉随时都会蹦达出个什么鬼来。   是蛮吓人,尤其是在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环境下。   亚力克拍拍她的背:“害怕就不要看,乖。”   他突然想起幽灵古堡里的情景。   白雪果真不看了,小鸟依人地缩在他的臂弯,抬头看看亚力克的脸,笑得特别娇艳:“为什么你能这么厉害呢?英俊,强大,温柔,浪漫,还有……那么一点点坏,几乎所有男人的优点都在你的身上。”   亚力克笑笑,不以为然。   这话如果让莫尼卡听到,她一定会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亚力克,你好棒。”   来了,男人最爱的话来了。称谓也简略了。   亚力克依然只是笑。   白雪继续软软地贴在他身上,白纱裙子在空中飘荡,真有那么一丝贞子的味道。   等两人又绕过一圈,路过一个窗口的时候,亚力克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窗前有一双巨大的黄色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   后面黑漆漆,前面正对上这个,正常人估计都给吓到神经失常,不过亚力克只是往后退了退。   白雪抱紧他,惊叫:“讨厌!不要啊!!”   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认为是亚力克在……   “是外面的那条龙。它或许有事,我们出去说。”战靴踩着地面的嗒嗒声加快,亚力克走到楼底。   到门口时,他放下白雪,在她唇上又吻了一下:“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白雪抓住他的领口,娇滴滴地说:“快点哦。”   所谓小别胜新婚。   火龙一见了亚力克,立刻从旁边飞来,停下,载着亚力克和白雪飞过火海。   停下来以后,火龙弯下庞大的身躯,头垂着,伏在他面前。   亚力克说过谢谢,它还在那里不动。   亚力克往前走。   它飞过来,挡在他面前,继续伏下身。   “你有事?”亚力克问。   火龙点头。   “你认识我?”   火龙点头。   “我们之前见过?”   火龙摇头。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火龙还是伏在他面前,没有动。   “你会写字么,在地上写给我看。”   火龙伸出巨爪,拨开一片荆棘,慢慢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扭曲到不行,亚力克认了许久才认出来:Prince。   亚力克蹙眉看着那单词。   “他肯定是王子了,是我的王子。”白雪跑出来,骄傲地挽住他的手。   火龙顿了顿,又在下面写了一个词:King。   “我还是不大明白。你想问,我是不是国王的儿子?”   火龙还是摇头。   “尽量用你会的字表达出来。”   火龙灵机一动,猛地睁大眼,在地上写出一个字:Satan。   它指了指Satan,指指King,指指Prince。   “撒旦国王子?”白雪问。   火龙倒在地上。   “撒旦之王的儿子?”亚力克问。   火龙猛地站起来。   亚力克试探问道:“撒旦之王……魔王?魔界的王子?”   火龙使劲点头,然后指着亚力克,继续点头。   “你说我是魔王的儿子?”亚力克皮笑肉不笑,“我不是撒旦之子,我根本就是撒旦了。还是个从小在教会长大,沐浴圣水长大的撒旦。”   所有圣骑士都憎恶撒旦。   撒旦,魔鬼,邪恶,黑暗,残忍,变态,血腥,路西法。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已是一体。   火龙身子忽然一直,再次写出了它能想到的单词。   它指着那个单词,使劲揉眼睛,使劲挤眼泪。   “我时间不多,要走了。”亚力克回头看看白雪,用下巴指指前方,“公主,我送你回去。”   白雪兴奋地握住他的手。   火龙在后面嘶吼,声音摇撼天空。万物颠簸。   亚力克不管它,继续走。   火龙冲过来,再次挡在他面前。   他将手搭在剑上:“我不想多说了。”   火龙一个劲指着他身后,自己刚写的那个词。   仔细看,它眼里竟有血光。   这是许多魔族的特征,当它们哭的时候,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血。   而亚力克和白雪不懂。白雪害怕地抱住亚力克,亚力克防备地看着它。   “我最后说一次,我和撒旦没有一点关系,不要逼我动手!”年轻的脸上尽是不屈与愤怒。   火龙呆了很久,一滴血从空中坠落,在地上化开。   火龙飞走了。   亚力克敛神与白雪离开。   火龙停在那个单词前,弓着背,用爪子把它擦去:Lucifer。   离开禁地,白雪扭动着娇小玲珑的身躯,赖在亚力克身边:“你们刚才说什么呀。”   “它无聊罢了。”   “可以告诉我吗?”   “没什么,他胡诌我是撒旦之子。”   “可是,可是,撒旦是什么呢?”   “撒旦是基督教专指抵抗上帝,并与上帝为敌者的称呼,同时也指魔王。地狱有七个撒旦,他们的首领叫路西法,也就是魔界的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恶魔,傲慢而残忍。”   “恶魔?不要啊,好可怕。它说你是恶魔的儿子?”   “它说笑呢,你都信?”   “是说笑?啊~~~讨厌,人家还当真了。可是,可是人家觉得好深奥哦,都听不懂。”   “那是你笨。”   “讨厌,人家不笨,你才笨!”白雪又开始展开粉拳攻击。   “傻丫头。”亚力克捏捏她的鼻子。   “好嘛,随你说嘛。不过,你刚才真的好棒,对付那条比我还笨的笨龙。”白雪眼爆精光,道道写满崇拜与仰望。   不厌其烦的招式,想来亚力克也不嫌烦。   谁说只有女人在恋爱时最爱听甜言蜜语?其实男人更喜欢。   这种情况要是被莫尼卡看到,一定说一句:真矫情。   “真矫情。”莫尼卡莫名抖出这一句。   “怎么了?”詹姆斯和她扯了半天就得出这一句答案,估计也得郁闷了。   “没没,联想到一些比较恶心的东西了。”莫尼卡接过仆人送来的咖啡,递在他手上,“王子,其实,我没告诉你。”   詹姆斯喝一口咖啡,继续用那双我见尤怜的眼看她。   “可能亚力克已经先救出白雪了。”   这话的杀伤力何其大,詹姆斯手中的小瓷杯瞬间坠落。   咖啡在他身上床上洒下泼墨画。   莫尼卡惊了,詹姆斯也惊了。   再是优雅的人此时难免会慌乱,詹姆斯匆匆忙忙下床道歉。   莫尼卡开始不知所措,竟难于应对。   等她回过神,詹姆斯已经把被褥扯下来,命人换上了新的。他再次道歉,她才连连摆手说没事。   这样的假设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也想过自己会做出任何彪悍的举动。   她万没料到还是会震惊成这样。   詹姆斯的眼神忧伤。   她做了那么多愚蠢的事,傻兮兮的。   她想,在她失去自信,问出这句话时,亚力克一定在心底嘲笑她。   亚力克和白雪准备订婚。   既然是获胜者,又是白雪所喜欢的男人,诺顿国王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婿。   订婚典礼将在三天后进行,随后白雪会随亚力克回到艾伦帝国,在那里举行婚礼。然后会如大家所想,艾伦与诺顿结为联盟。   王宫的前院中,有一个极宽的广场。   广场中间有一个喷泉,碧蓝色的水,雪白的池座,两翼小天使的石膏雕塑在中间站立。水池的施工相当完美,任谁坐在边缘,绝不会有一滴水溅落到身上。   每次莫尼卡看见那个小天使,总是会想,为什么人类心中最美的天使只有两支翅膀。   詹姆斯坐在水池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照在金发上,二者似乎要融为一体。   莫尼卡看看自己的黑发,往树阴里缩了一步。   白雪来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   他抬头看着她,忙收住书,站起来。   如今白雪是恋爱中的女子,更是将为人妇的女人,笑自然特别灿烂。   行所无事的小姑娘。   莫尼卡却咬牙切齿。   她即将是艾伦皇后,大度的他自然忠心祝福。牵起她一只手,对待珍宝一般,轻轻捧起,吻下去。   待他再次眼望她,莫尼卡发现,他的眼睛与池水竟是同一种颜色。   因此,很像随时都会垂泪。   所有的愤怒与嫉妒瞬间消失,她觉得无助。   金发的王子与公主,都有碧蓝的眼睛。   她是个井底之蛙,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丑陋愚昧的小黑肥蛙。   她看看自己的黑发,再次往树阴下退缩。   不知道詹姆斯对白雪说了什么,白雪的笑容从脸上退去,只是定定的,睁着她特有的大眼睛看着他。   阳光下,他笑得特别苍白。   白雪眼眶突然红了。女人是感伤脆弱的结合体,太容易动摇,因此男人说她们水性杨花。   白雪是女人中的女人,杨花中的杨花。   两三步跑过去,抱住詹姆斯,眼泪哗哗流,最后捧着他的头,和他对望很久。   詹姆斯也变成了个小白兔。   白雪捧着他的脸,一副快要心疼死了他的表情,最后终于在忘情的状况下,吻了他一下。   詹姆斯自然惊讶,忙说了一句话。   白雪摇摇头,眼泪乱坠。   詹姆斯失望地垂下头,又自嘲一笑,推开白雪。   白雪刚一松手,见他转身,再一次心疼,冲过去拉住他。在他回头的时候,她紧搂着他的脖子,深深与他相吻。   多么浪漫的下午。   慵懒的空气,新鲜的花。   碎心的王子和情非得已的公主在广场中相吻,还伴随着水声与泡沫花。   莫尼卡扁扁嘴,眨眨眼睛,奋力仰头,结果看到站在宫殿阳台上的亚力克。   亚力克的表情十分神奇。   微笑。   没错,他在微笑。   莫尼卡打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没哪次笑不是特别虚伪的。可是这一次不同,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天真得像情窦初开的天使,却又邪恶得像嗜血恶魔。   白雪和詹姆斯已经能规划为出轨了吧。   这才留意到他没看白雪,而是远方。   城堡外一无所有,除了车马如龙的诺顿首都。   灯塔在城中照耀。   星点断断续续,将夜晚割裂成碎片。   漆夜原本冷清,因烟花而覆了惆怅。   老鹰在远方的山间盘绕,啼鸣声被礼花爆炸声掩去。   云雾渐散,亚力克和白雪在星空下相视而笑。   他们站在高台上,对着拥挤而来的人民挥手。   呼声雷动,笑靥如花。   殿堂原本空寂,因鱼贯而入的贵族而拥挤。   王子亚力克一身白衣。   莫尼卡突然发现,他是那种穿什么像什么的人。黑发白衣,强烈的对比让他显得更加出众。他因洁白的衣服显得洁白,连笑容都那么干净。像天使的美少年。   莫尼卡一如既往,黑裙银鞋。   她离了家,尽量适应了别人的习俗。   但是,偏爱黑色,是魔族永远改不掉的天性。   贵族们纷纷上前庆祝,这样美丽的配对,无人会提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莫尼卡冷笑白雪就快是老女人了,她失去了一切引诱男人的机会。她一直死死地盯着白雪,看她幸福地笑。   吃不到葡萄的母狐狸。   人太多太多,多到满目。莫尼卡从来没有这么嫌弃过热闹,但她找不到詹姆斯。   公主王子也因为人多,散开各自庆祝。   莫尼卡的腿形修长,步子迈得比较大,但是相当妩媚。只要她一穿高跟鞋,走路就像模特。   皇后如此美丽,自然引来无数人欣羡的目光。   就连魔镜都忍不住感叹道:“我的莫尼卡,你简直是人界最漂亮的女人。”因为是低胸衣,她把魔镜挂到腰间。   “我在魔界就丑了?”   “不不不……这,你不能逼我说假话啊……虽然你长得很漂亮,可是魔界欣赏美人的特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某种经验越……就越……你还是个……”   当!   魔镜晕了。   她沿着辉煌的灯盏往前走,路过无数个阳台,最后在其中一个面前停下。   阳台上,亚力克隔着纱帐,朝她举杯。   莫尼卡擦过众人的肩,走到纱帐后。   魔镜醒了。“这小子不简单,我再一次强调,他不简单。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知道吗?”   “不就是个人,怕什么。”   “我觉得他不像人啊。”   “对。他是人渣。”说到这,立刻笑脸迎上亚力克,“亚力克王子,请问你看到詹姆斯了吗?”做作她也会,只是在脾气不好的时候才会使。   “没有。”   “你不陪一下我女儿?”再一次做作的回答。   “她现在被众人包围,当然没时间让我陪。”不温不火的模样。   “别这么说,她很爱你。”   “哦?她爱我。”   “她和詹姆斯认识了很多年,可是为了你放弃他。她爱你。”   “那是自然,如果詹姆斯是盖威两国的王子,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不自信。”   魔镜插话:“莫尼卡,打住,打住,说什么都好,千万别说不自信啊。赶快想法挽回!现在他和白雪两个关系好,说不定合起来折腾你……”   莫尼卡眉头一紧,当,又把它敲晕了。   难得亚力克没生气。“我凭什么不自信?美丽是女人魅力的一部分,同理,权势是男人魅力的一部分。”   莫尼卡非常诧异。   这样的说法,她闻所未闻。   “亚力克王子,我觉得你活得蛮可悲的。居然用这个来衡量爱情。”   “我觉得你比白雪更像公主,皇后殿下。”   莫尼卡哑然。   “小女孩,我不和你争。”他的笑容很诡秘,像罂粟。   “我比你大。”   “是么,敢问殿下芳龄?”   “你真失礼。”   “好,是我的错。来,这是赔礼。”亚力克递给她一杯酒。   她戴着及肘的黑手套,因此取酒杯的动作显得优雅。用她的话说,就是特矫情。   天地遥远,息息相通。   她慢慢喝酒。   他一直看着她。双眸泓静如止水。   她的黑色秀发摇曳落下,一个个卷儿,半个半个的圆。   她一口气喝完。他的轻轻击掌。   “好酒量。”   “这算什么。”   “我很好奇大酒量的女强人,喜欢什么样的花。”   “你每见一个女人,都喜欢这么问?”   “女人喜欢别人这么问。”   “你如果真有心讨好我,应该说‘希望下次能给美丽的皇后送上她最爱的花’。”   “希望下次能给美丽的皇后送上她最爱的花。”   “没诚意。”   “你太好强。除非詹姆斯是个娘娘腔或是同性恋,想要人保护,不然你追求他,失败是必然。”   “别把你那屁一样的欣赏水平放到詹姆斯身上。”   “莫尼卡,你真粗鲁。”   “不要你管!”   “我只是想帮你。我发誓。”   “你去死。”   亚力克无言以对,只好笑道:“好,我不多说。我和白雪很快就要回国,接下来几天估计都无法见面。所以来向你道别。”   莫尼卡哦了一声。   亚力克靠近,在她左右两腮轻吻。   这是艾伦朋友间的礼仪。   莫尼卡心情好转,放下酒杯,与他相拥。   “很高兴认识美丽的皇后。”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有人就在纱帐旁轻声说:“你们在做什么呢。”   白雪就像月下的天使。   “不允许抢我的丈夫哦,母后。”白雪天真无邪,跑到亚力克身边,紧紧紧紧挽住他的手。   “傻女孩,口不择言,回去再找你算账。”   “呜呜,你好凶,人家不要和你结婚了。”   “不准耍赖,不然今天晚上,我会让你在实质上先变成我的夫人。”   “你,你,你坏死了~~~”白雪的脸是很容易红的,这会儿红到夜下都番茄,“人家,人家还没有过……”   亚力克吻她一下。   “我知道,不管有没有过,我都会耐心温柔。”   “咳咳,咳咳。注意场合,注意用词。”莫尼卡无比严肃,“就算当着母后,也不可以这么放肆。”   这个时候莫尼卡听去只觉得肉麻。后来的后来,某一日,她又想起亚力克这晚说的话,就特别想把这个说假话比真话还顺的混小子雷成人干。   耐心?温柔?   耐心都算了,勉强说过去。   温柔????????   第16—18章   白雪和亚力克两人像两只骄傲的孔雀,一路摇着屁股后头的扇子走掉。莫尼卡继续站在阳台上,往四周看看,忽然看到右侧不远的阳台上站了一个人。   詹姆斯。   月光如同暮雪,在他金发上点下星星砂。   他伏在台上,没有拿酒,眼神已醉。   烟火,霓虹,天空,高楼。   他仿佛感受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回首看着她。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纱,重重叠叠的忧伤。   短暂的沉默,莫尼卡忙放下酒杯,离开她所在的阳台,穿过浮华的人群,对数名男子的邀请不作答理,推开厚重的垂帘,在詹姆斯面前停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会说话的莫尼卡。   “只是在想以后的事。”詹姆斯平淡如水。   她不知该接什么,只好“哦”。   她走到他身边,用高跟踢了踢台底,月光如洗,照上银白的鞋,亮到刺眼。   “你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两天的事。”   “很失望么。”   “嗯?”   “来的人是我。”人一到夜间极容易脆弱,钢筋做的莫尼卡,也忍不住小小伤感一下。   “不。我没期待什么人来。”   “哦。”   莫尼卡回头看看詹姆斯。   星光下,他眉眼盈盈,凝愁茫茫。   此时他们的距离很近。她从来没有这么久地看过他。他像水晶宫中走出的玉人,一笑春生。   乱云模糊了星光明辉,他的侧脸仿佛凝了烟露。   “你想问我什么?”   “没什么想问的。”   其实有吧,有一大堆。你是不是特别想见白雪,见了白雪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很喜欢白雪,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白雪的,你现在很嫉妒亚力克是不是因为他娶了白雪,你到底喜欢白雪哪一点因为她漂亮吗你觉得她比我漂亮你是不是疯了你的眼睛被狗啃了……白雪白雪白雪白雪!全是白雪!   莫尼卡打从心底眼儿里不想承认那是嫉妒。   魔镜再三强调,一个有魅力的女人,是不会追问男人情史的,不然她的魅力会大打折扣。   她一直喜欢他,而他连正眼都不瞧她。   感到伤心的同时,又觉得很羞辱。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幼稚发嗲做作矫情的小女孩,非但抢走了她所有的光芒,还把她的心上人也抢走。   “我并不喜欢白雪。”詹姆斯一语点破要害,“但是我必须要娶她。”   魔镜在狂吼:“想要勾引他是不是,想要勾引,你就得赶快说你没兴趣听,没兴趣,没兴趣,没兴趣~~~”   “为什么?”   她的情感终是战胜了理智。   “萨依夫的势力盖过了我父王。”   “萨依夫是?”   “盖斯的国王。”他颇有耐心地解释,还不忘补充一句,“盖斯和威尔是联合国,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无法与诺顿、艾伦齐名。”   魔镜狂叫:“莫尼卡,你不再问他关于白雪的事了,你要对他漠不关心,要欲擒故纵,你现在有机会,你要再乱问,会被他吞灭的!打住,打住!”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政治才想娶白雪?”莫尼卡脸上明显表现出兴奋的神情。   “蠢女孩——”魔镜长叹一声,气晕了。   詹姆斯只是苦笑一下。“我父王现在有重病在身,根本无法出战。我的号召力又不足以统帅所有军队。如果真的打起来,我想,他可能……”说到这,王子高贵的头垂下。   “我很抱歉,我……”   女人的同情心开始泛滥。   “不不,这不怪你。”詹姆斯微笑着摆手,眼中隐约有泪光。   魔镜声音干巴巴的:“莫尼卡,你要说什么我已经猜到了。”   “没有关系,他们现在还没有结婚,我可以去向国王请求……”她说到这,估计也觉得不妥,便打住。   “果然不出我所料。”魔镜继续干巴巴,“你让我想死了。”   “我只是一时难受,这个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会坚持住的。”詹姆斯笑着含泪,“想找人说说,刚好你就来了。”   病美男对普通少女的杀伤力也不小。   莫尼卡的同情心已经泛滥成洪灾。   那谁谁谁说过,再是强硬的女人,只要一遇到爱情,绝对就傻了她。   她忍不住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会尽量帮你。”   “完了,我已经不想再做挽留了。”魔镜无奈。   “谢谢。但是真的不必了。”詹姆斯反握住她的手,清澈的蓝眼睛就这么盯着她,“莫尼卡。”   莫尼卡心惊,抬头,栽了。   “莫尼卡,你今天晚上真的很漂亮。”   一语完毕,红唇相印。   莫尼卡被他拉到怀里,彻底沦陷。   外表再神圣温柔的男人也是男人,披了一百张羊皮,他还是男人。只是当他拖下羊皮以后,会分外稀有诱人。   吻一吻的,罪恶的黑手就开始往里攀爬,莫尼卡的薄衣经不住考验,关键部位很快就被他擒住。魔族聪明却单纯,她不懂伪装,只是陷落得更深。   夜月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星河破碎,心似清水。   莫尼卡被抱上阳台上的桌面,黑丝裙顺着肌肤滑落,黑白分明。她的腿形确实美丽,毫无瑕疵,玉雕一般精致。   这样的美人,有高傲的本钱。但她不懂。   她不会防备,双腿轻轻松松为他张开。   詹姆斯忧郁的眼神已经变成一张网,将她牢牢固固地罩在里面。   他不知道她仍未经人事。   清软的吻过后,便是攫命的刺入。   夜间没有彩虹,转身就是黑洞。   疼痛让她颤抖。   梦似烟花,星空相对。   隔壁的阳台上,再来拜访的王子停在一处,就见了她和詹姆斯抱在一起,裙下的部位与他下身紧贴。   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却被窒息埋没。   她的指尖是玫瑰的花瓣,诱人夺命的醇香。   她的脸颊粉红,像未经嫁接桃树所开的花。   亚力克只是淡笑。   魔镜在深夜中叹息。   这姑娘懂得独立,懂得坚强,却不懂如何保护自己。   她抓紧他的肩,在狂风骤雨中迷失,坠落得无怨无悔。   夜空,星空,万物消失无踪。   像掐碎了的石榴籽,淡红色的液体染上了白玉桌。   冷风混霜,潮汐退涨。   她的身心都触摸到了满天星辰。   烟花是剪破的时光。   人世如天涯。   一夜过去。莫尼卡于午时醒来,却是被吵醒的。窗户外雀喧鸠聚,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竟就被突然闯入的守卫叫醒。她勃然作色,告诉他这样做不合规矩。   但是却迎来一个消息。   诺顿国王前夜身体微恙,先撤席休息,后猝死。死因未明。但能确定是遭人暗杀。所有没有在晚宴上消失的人都被列入嫌疑犯名单。大臣们不肯放过任何一人,包括她。   现在城内风云大变,人心惶惶。   莫尼卡命他出去等她更衣,另一侍女竟立刻就进来盯着她换。   她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预感不好。   只是因为前夜饮过酒,又发生了那样的事,难免行动不变。她换好衣服下床,走路姿势极不自然。   所有凶手嫌疑人都在宫殿正厅里等候,包括国王的未来女婿。不过他一直未离开,只是负责陪伴公主,尽量协调调查。白雪的眼睛哭得像两个红球,眼泪擦得亚力克满身。   众目睽睽之下,莫尼卡像个犯人一样被押上台面,和一帮外国人齐排站。   詹姆斯也在人群中,不过看守他的人并不像她那么多。   大法官和宰相一个一个询问,并且要对方留下不在场的证据。有些个别官大的,像与亚力克同行的艾伦骑士团副团长,就没法为难,只有这么放了走。   亚力克看着莫尼卡,在脖子上轻轻摸一下,继续哄着怀里的白雪。   莫尼卡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是抓抓自己微乱的卷发,擦擦脸,一直不敢说话。   直到大法官问起詹姆斯。詹姆斯的回答相当简洁从容。   “我昨天晚上一直在阳台上。”   大法官看他两眼,詹姆斯面不改色,就这么被放了。   他是被放得最轻松的一个。那群因为找不到合适理由的都被列在一团,满眼写了不公平。   隔了一会,轮到莫尼卡。   “皇后殿下,昨天晚上您不在,可以告诉我们去了哪么。”宰相大人以往的谦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在阳台。”   “殿下,这个理由詹姆斯王子已经用过了。换个可好?”   全场唏嘘讥笑。   “他在阳台,我就不能在么。再说,我和亚力克王子聊了很久。”   “对不起,殿下,这里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呃,和亚力克王子聊天约会的人是公主。”   讥笑变作哄堂大笑。   “我确实在阳台上和他聊过天,你可以问他。”   宰相回头看看亚力克。   “没错,昨晚,我和白雪都与皇后殿下在阳台上聊天。”亚力克点头,又画蛇添足补充一句,“不过,只有一会而已,顶多十分钟。宰相大人。”   “十分钟?殿下,所有人都说您出现的时间还不足十分钟。”   “后来这对新人离开了,而我没有。”莫尼卡倒很从容。   “再隔十分钟我又回来,而您已经不在那里。”亚力克微笑着补充。   “因为后来我看到詹姆斯王子在另一个阳台,我跟去,和他聊了很久。”不能再问了,再问绝对完蛋。   宰相又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恍然点头。“啊,是。昨天皇后殿下,嗯,一直和我在一起。”   宰相透过薄片眼镜看他,挑挑眉,在本子上划去莫尼卡的名字,特悲哀地咂咂嘴。“陛下离世的同一刻,爱妻没有陪在身边,反倒和年轻王子聊天一晚,上帝保佑。”   唏嘘声又一次蔓延。   “对了,我是有看到他们在那里。不过没有聊天。”亚力克继续火上浇油。   “哦?那怎么了?总不能是……哈哈,亚力克王子别开我们忠贞皇后的玩笑了。”   宰相在试探,亚力克的回答也一语双关。   “诺顿将是我的家,护短的心情,宰相大人应该理解吧。”   宰相神色凝重,看着莫尼卡久久没说话。最后他在大法官耳边小声说上几句,大法官点点头,看了莫尼卡一眼,吩咐一个人离去。   莫尼卡却是眼不离亚力克。   亚力克前一夜还在友好地向她表示,从此以后她是他的朋友。   她想她料错了。   她把人类想得太简单。   所有人都退下以后,莫尼卡在花园里找到亚力克。   两人坐在石凳上,白雪依然在哭泣。裙沿没入草坪,玻璃似的鞋轻搭在一边。   亚力克还在安慰她。   “我的公主,你接下来要挨无数风雨,不要这么脆弱。”   “不,呜……亚力克,我现在只有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有你,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的,是不是?亚力克,不要抛下我……”白雪的娇弱难得一次看去有些真实,大抵还是因为动了真心。   亚力克没有说话,只一直拍着她的背,视线挪到莫尼卡身上。   莫尼卡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亚力克王子,你想我死,是不是?”   “殿下并未得罪我,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亚力克一脸阳光。   “那你究竟想怎么做?”   “或许几个小时,或许几天,答案总会浮出水面。”   “亚力克,出什么事了?”白雪抬头,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没什么,我想你该休息一下,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你送,我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现在不敢一个人待着。我会害怕……”白雪的身躯无比娇嫩,就像熟透的果子,无比顺溜地在他身上蹭蹭蹭。   莫尼卡走进草坪,正对亚力克。   亚力克抬头,毫不退让地与她对峙。   “陛下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毒药加行刺。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事并不是你做的。”   “那你说那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这是正直的表现,皇后殿下。”   莫尼卡住了口。   “接下来的不需要我说了吧?殿下,您昨晚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一下,这样走着,腿不痛么。”亚力克笑得特别不怀好意。   白雪从亚力克的颈间透出一双眼,眼睛慢慢眯起来。   亚力克扶她站起来。   她回头看了莫尼卡一眼,尖尖的鞋跟踩碎了数根小草。   诺顿国王世死去的第三日,莫尼卡的迷题就有了答案。   四支大军分别由诺顿首都附近的四座小城长驱直入,利用诺顿政局动荡,用武力侵占希玛,夺取政权,沿路要占领邮局、政府部门、兵营及其他重要设施,并在全国各地进行骚乱。   当下,希玛城内兵荒马乱。   莫尼卡尚穿了一身居家服,就不顾礼节狂奔出来,站在楼中的走道上往城内看。   连天烽火。   艾伦帝国的军旗在城内飘扬。红白色组成的军旗。红象征革命,白象征和平,中间的图案是阳光下舒展双翼的狮鹫兽,象征着神圣、光明、尊严以及力量,军旗的下方用艾伦文写着“胜利属于我们”。   亚力克作为圣骑士,苏姆三世皇家军队的首领,自然站在队伍前方。   大家都忽略了一个事实。   在诺顿,穿军装访问别人,只是军人的习惯。   而在艾伦帝国,无论任何军衔的人,只要出访,必定换上正式的礼服。   穿了军装,就表示入侵。   他来时早已说明了一切,只是人人当是他粗心,又介于对艾伦的畏惧,不敢多言。   亚力克脸上再一次浮现当时的笑。   得意的,猖狂的,骄傲的。   他举起重剑,马儿的头与前踢随着高高仰起。   马在嘶鸣,他在鼓舞。   “苏姆皇家军队的神圣战士们!不要愧做一个艾伦人,鼓起你们的精神和勇气吧!这是希玛!是全玛亚王公领袖的目的地,是天堂降落下来的城市!这是全宇宙的希玛!而如今,她在竭诚欢迎我们!   “她就在我们的面前,胜利属于我们!”   “胜利属于我们!!”四支军队汇流一处,呼声震天动地。   诺顿的皇族开始鸡飞狗跳。   白雪站在皇宫最高处,不可置信地往下看,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此时竟睁到有些恐怖。   诺顿十七世刚死,加上敌军势力浩大,军团士气低落,四十八小时内,希玛彻底沦陷。   白雪和亚力克很快又见面了。这个时候,她最该做也是只该做的事,就是甩他一个耳光,相当应景。   不过白雪比较泼辣,甩了两个。   亚力克完全陶醉在夺权成功的喜悦中,两巴掌对他来说就是搔痒。更何况,出于爱恋的心,出于重视爱人超过老爸的心,她打得并不重。   “这种时候,你还想带我走?!做梦!”白雪泼辣得轰轰烈烈。   莫尼卡开始考虑自己的将来。所以她坐在空王座的旁的后座上,难得沉默。   “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走了?你尽管留在这里。”亚力克浅笑。   河过了,桥当然就该撤了。   莫尼卡无奈地看向上空。   亚力克会做这样的事,其实并不出人意料。   只是白雪不同。   她先是惊,后是尴尬,再是悲伤。   平时再做作,到底是动了情。   亚力克站在大红毯子上,十字架挂在胸前,一身圣骑士装帅到天诛地灭。   莫尼卡撑着下巴,依然一语不发。   这些讨厌的艾伦人,让她想起了讨厌的种族。   伪善的,变态的,残酷的,外表美丽内心险恶的,神之一族。   亚力克朝她走来,高挑的身材,长腿直到让人惊叹神造,男模看了都得自卑而死。他在她面前停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美丽的皇后,其实我一直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女人。”   殿堂被艾伦人和摇尾乞怜的诺顿人填满,安静得像太平间。   “谢谢。”莫尼卡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应付,突然想起她那伟大的魔王敷衍人的模样,照着搬。   “诺顿和你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在这并没什么好牵挂的,不是么。”   他身后的白雪揉着眼睛,泣不成声,眼睛红得就像血管爆炸。   那姑娘其实也不坏,就是嘴巴讨厌了点,竟变作了政治的牺牲品。   有第一个白雪,就有第二个。   她不是白痴。   她还喜欢着詹姆斯。   她突然觉得这个长了漂亮脸蛋的王子TM就是一屎壳郎。   “你挺龌龊的。”她莫尼卡活了一千六百年,总算学会了玛门那个小贱人淡笑着骂人的本领。   亚力克未动怒,只收了手。   “殿下,我父王曾经对全国做过一份挺有趣的报告,问她们最害怕的事是什么。百分之三十的人都回答,被不喜欢的人强暴,占最高比率。”   她微愣片刻。   “亚力克王子现在是国家的大英雄,男人中的骄傲,再放肆,再残暴,再变态,也不会有人谴责。对胜利者来说,道德就是石田。”她不是不畏惧,只是好强。   “你是在鼓励我么。”   “我是在鼓励一头禽兽。”   “莫尼卡,不要试图激怒我。”   “只有兽类才会动不动就被激怒,亚力克王子是么。”   亚力克笑了。   “我给你逃生的机会,你不要。那你继续留在这里,不出半个月,你会后悔到想求我娶你。”   莫尼卡发间的钻石在闪烁,因此妖媚异常。“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之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亚力克傲然微笑,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她吃痛捂住嘴,在他的手上使劲拧,力气是十二分的。   再是铁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攻击,亚力克揉揉手,神情暧昧不清:“尖锐的小野猫。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我会让你为我哭泣。”   “你已经被野心冲昏了头。我们没法沟通。”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让你在我怀里哭泣。”   “然后我一边哭着,一边把你推翻,强暴你一百遍。”   “男人最喜欢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让他想征服的女人,另外一种,就是想征服他的,像你这样。”   “对我来说,爱情不是领土,不分征服与被征服。我们永远没法沟通。”   “你说的没错。现在,希玛就是我的爱人。”亚力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现在全艾伦的人都在等待着我们。原谅我没时间陪你了,我的皇后。”   亚力克飞速走下台阶,站在宫殿外面,对着布满半个城的艾伦军队高呼道:“希玛这座希望之都,激起了我的献身精神。她曾再三目睹时代与文化的浪潮,历史上,许多强大的军团败在她的城下。而现在,她为光明帝国——艾伦所统治着!   “勇士们,这是我们大家的功劳,我们胜利了!!”   “艾伦帝国万岁!!”   “亚力克王子万岁!!”   “艾伦帝国万岁!!”   “亚力克王子万岁!!”   ……   呼声一波接一波,一直持续了很久。   就这样,艾伦人如狼似虎,浩浩荡荡,张开血盆大口,吞没了美丽的理想之都。   第19—21章   亚力克走了,带着他轰轰烈烈的苏姆皇家大军。莫尼卡个滥好人留下来,果然成了东郭先生。   事情的发展是有策划的。   首先,人人都知道皇后有一面随时不离身的镜子,也早就有人推测,这镜子大有来头。   这一日,莫尼卡正和魔镜在屋子里面聊天。   “亚力克为了不引起民怒,暂时口头上说让诺顿成为他们的殖民地,愚蠢一点的人民,还会感激他呢。实际上诺顿早就只是艾伦帝国的一部分。”莫尼卡看着窗外感叹。   “那有什么?诺顿只有个神圣希玛替他们撑腰,实际上内部早已烂得一塌糊涂,艾伦现在如日方中,交给他们统治,未必不好。”   “过盛必衰。”   “你对亚力克王子意见蛮大的。”   “他想我死,我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么。”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和他比和詹姆斯好。詹姆斯就是个普通人类,可亚力克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如果我没记错,你跟我来人界,是第一次离开魔界吧?”   “哎,我没骗你,他真的有那种感觉……神态,气质,眼神,都有一点点像,呃,路西法陛下。”   “你有没有搞错?这种败类能和我们的陛下相提并论?!”   “我是客观说话,你别又在那里搞个人崇拜。你想想他的眼睛,有一只是红色。正常人类,有红的吗?除非生病。或许,大概,可能,他有魔族血统。”   “不关我的事。少跟我提他。”   “因为詹姆斯?”   莫尼卡还没回答,就有个侍卫破门而入。   这群下头当差的,越来越没礼貌。   但是他刚只说了一句话,莫尼卡就忘去所有的不悦。   “皇后殿下,詹姆斯王子叫我告诉您,他在西花园等您。”随后他离开。   莫尼卡立刻冲起来,换衣服,补妆,勤快程度不亚于臭美的白雪小公主。   “莫尼卡,你不会真的要去吧?”   “为什么不去?”   “不要去,詹姆斯想要利用你啊。”   “现在我已经是个名存实亡的寡妇皇后,对他来说,我没什么好利用的。”   “我是说真的,不要去。我们现在赶快收拾收拾回魔界,这里没什么好留恋的。”   “哦,镜子。我已经和他发生了那样的事。可能他叫我去,就是……”莫尼卡满眼期待,笑如春花,“说不定呢。”   “莫尼卡,你太不了解男人了。在自己所爱的女人面前,他们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的脆弱,更不会在她面前哭泣。最重要的是,他不会把自己的痛苦发泄在她身上。”   莫尼卡看他一眼,原想辩解,耸耸肩,继续照镜子。   “莫尼卡,你不要忘了。你想要回魔界,必须通过我。现在你听我的话,留下来。否则我一个人离开,让你永远待在人界。”   “你不会那么做的。”   少女怀春,自然也分外美丽。   “你看我敢不敢!”   “真的很抱歉,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在人界魔力受的限制这么大,还不能随便行走……这样,如果你真的想家了,那你先回去。告诉我爸,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需要他们操心。”她在镜面上亲了一下,微笑着拍拍它的头,“我去啦。”   “你是我的主人,我替你着想,你怎么会扯到我头上……”魔镜的脸竟红了。   只是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重新挂在墙上。   莫尼卡飞奔而去。   “喂,喂,莫尼卡,你不要去,回来!!”   莫尼卡一个人到了西花园。   空空如也。   偌大的花园,她来回走了几圈,她轻声呼唤詹姆斯的名字。   树阴下,凉亭中,小池旁,全都找遍了,但不见人。   最后她疲惫地坐在石凳上,开始怀疑是侍卫的恶作剧。结果刚坐下,身后就有人拍她的肩。   金发王子站在她的身后。   她狂喜至极,见四下无人,立刻就站起来,抱住詹姆斯的脖子。   “我觉得像很久没见你了。”   詹姆斯没有回应。   她当下觉得不妥,放开手,提心吊胆地与他对视。   “对不起,我失态了。有事吗?”   詹姆斯正对着她,微微抬起手,握住她的手。动作不大,却面带微笑。   “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你了。”   她的心咯噔一下,跳停了。此时的紧张,竟比那一夜程度还要大。   他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什么回应么?有点打击我呢。”见她不语,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莫尼卡摇摇头,猛地把脑袋垂下,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不断安抚自己。   詹姆斯一动不动看着她。   她的嘴唇上闪烁着迷人的红光。流泻至腰的卷发,整齐而厚的齐留海,让她看上去像个洋娃娃。   而他比她高上半个头,所以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她贴身的浅蓝内衣,白嫩饱满的胸。   无论是什么男人,都无法抗拒这样的风光。   所以他一瞬间有些恍然。   忽然她抬头,点漆般的双眼。   他一时怔住。   她抓住他胸襟的衣服,那双他看了很久的唇就这么凑上来。   那一刹那,他觉得像有东西敲中大脑,半晌回不过神。   她认为女人应该矜持。魔镜说,男人的欲望是征服一切,女人天生应该让男人追逐。事实上谁都是这么认为的。但她控制不住。   想要接近他。这一念头就像巨浪,翻腾着,将她埋没。   詹姆斯不该对她做出任何反应,这是策略。而他也失控了。   面对这样的女子,他无法不失控。   别说他,就算是把女人当道具看的某位王子也失控过。   魔女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人折服。   其实她还没到火候。她的妹妹,她的母亲,人家说,那叫尤物。   实际上两个人都有点失误。   他们吻了很久,吻出激情与火花,有人意识到策略无法进行,于是跑出来打断。   同一时间,在皇后的寝宫。   有人穿着高跟鞋,接近魔镜。   魔镜听到脚步声,特别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就算回来跟我道歉,我也不原谅你。”   “原来真是这么回事。”白雪惊喜而残酷地笑道,“这个妖镜会说话。”   魔镜魔镜,顾名思义,就是在魔界才能使用的镜子。它在魔界可是属于那种骨灰级的魔法辅助道具,它的主要功能的反射魔法和将魔法属性颠倒,几率分别是百分之三十二和百分之三十九点九,这样的比率简直就是神。所以,它是很多巫师梦寐以求的宝贝。   千余年前,玛门和几个撒旦在第四狱的某个古堡中找到它,它当时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妖镜,到处劈魔法折腾人,没几个人能驯服它。因为性格问题,玛门叫他无敌的老爸用魔法把它囚禁在盒里,然后塞到箱子底下。   后来莫尼卡出生,玛门那个马大哈忘记了准备礼物,但又因为她老爸还是有点名头,猛然想起还有这块镜子,当杂货处理了送去,顺便一报萨麦尔竞技场之仇。   也不知是被闷出抑郁症,还是莫尼卡天生就是它的克星。这块镜子自从被处理掉以后,突然从良,天天当莫尼卡的保姆绕着她转不说,到处跳跃逗她开心,还要承受婴孩的口水便尿攻击。最可怕的是,莫尼卡开始长牙时,萨麦尔和莉莉丝俩人都忘了买磨牙玩具。   伤痕累累的魔镜原期待着莫尼卡能有所成就,长大后成为顶级巫师,让它也跟着鸡犬升天,但,世事难预料。莫尼卡会的魔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火球弹。弹珠的弹。   于是,魔镜一让再让。   在魔界,它还有个功能,就是任意门。它可以随时瞬间移动,能达到这种境界的魔族,除了魔王,再无二人。   到人界后,它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和莫尼卡讲话。每天和她老生常谈,还念得她心烦。   再到现在,它进化了。   变成人质,被带走。   临行前,它不忘嚎啕一声:“莫尼卡~~~~”   莫尼卡这时很惆怅。   她和詹姆斯两人被打断,跳出来一个大法官,还有一堆侍卫。   然后,她们被强行拖到正殿。   几乎所有高官贵族都在。他们刚被人打败,怨气积得正深。   “果然是这样,皇后,你和詹姆斯王子……”大法官无指着她的手在颤抖,“陛下才去世,你们就……”   “哈,法官大人,您忘了亚力克王子说的话了么。”宰相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他们不是今天勾搭上的。”   詹姆斯的脸上明显有诧异的神色。   大法官连忙朝他使了个眼色,叫他放心。   “大家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宰相推推眼镜,提高声音问。   “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烧死他们!”   “狗男女!狗男女!”   这样的反应是理所当然,只是听上去,依然会不舒服。   詹姆斯蹙眉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慢着,慢着。”大法官忙出来当和事老,“我想大家对詹姆斯王子有所误会。他一直心仪我们的白雪公主,这一回前来与诸位勇士竞争,也是为了她。盖威和诺顿的关系那么好,他又对先王敬重有礼,理应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莫尼卡心情极乱,无助地向四周看。   詹姆斯并没有看她,只是紧蹙着眉,神情忧伤。   “王子,你告诉我们,是不是皇后殿下引诱你?”大法官拿了威尔使者不少钱,说话极为偏心。   他不能说是,这样难以使人信服。他依然蹙眉。   “威尔的王室都对女人尊重。不要问我这样的事。”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何其无辜。   莫尼卡忽然想起那一晚他对她说的话,十指紧握,头深深埋下。   詹姆斯瞥她一眼,冷漠而不耐烦。   这个女人一时的卖骚坏了他的大事,不能让侍卫看到她拼命拉着他吻的模样。如今人心无法笼络,更不能名正言顺地娶白雪,从此往后行事都得在暗底下做。实在令人愤懑。   “其实,殿下她并没有……她是很好的,只是……”这话充分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可詹姆斯摇摇头,再没了下文。   “有什么尽管说,诺顿是和平公正的国家。”看似反将一军,实则狼狈为奸。   “要责罚请尽快,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正义凛凛的威尔美男子。   莫尼卡在温室中长大,别说风吹雨打,连风雨是什么样,都未曾见过。她只看得见詹姆斯,再看不见别的。   她心软了。   “是,是引诱他。请不要怪他。”   此言一出,全堂哄乱。于是,詹姆斯又天衣无缝地配上一句话:“莫尼卡,原谅我,我只是个普通男人。”   全场人都在谈论她的浪荡,甚至把亚力克临走前和她的暧昧都抖出来说。   詹姆斯大松一口气。   所有人都说,杀了她。   到此,事情基本圆满结束,却又尚未结束。   有侍卫冲出来说,公主不见了。   数人急迫追问公主去了哪里,侍卫说,她在消失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皇后的寝宫。她消失的同时,魔镜也消失了。   于是新的说法是,魔镜把公主弄没了,甚至吃了她,皇后为欲盖弥彰,把魔镜藏起来。   莫尼卡忙说不是不是。   他们说,那请把魔镜交出来。   对,就是这样。要她完蛋得彻底,还要再加一棒。   莫尼卡在侍卫的扣押下,匆匆忙忙赶回寝宫,拉开了所有抽屉,翻倒了所有柜子,窗帘后,书架中,桌子下,床头……她自然找不到在人界失去行走能力的魔镜。   她身后的侍卫,是大法官身边的人。   他的一句话,让她大彻大悟。   “皇后殿下,不要再找了,无论你找不找得到,都死定了。有多的时间,不如考虑一下临终前还想要点什么,或许他们大发慈悲,会给你送来。”   魔镜应该不是消失,而是对她失望,回魔界了。   可是,詹姆斯。   她的王子。   她一头扎进床,妆花了。   床单上浸开两圈黑,混着水痕。   她起身,洗脸,补妆,脑袋一片空白。   她离开寝宫,再次回到人多的地方。   有背着羽箭的猎人站在人群中,向他们解释着,皇后令他杀掉白雪,并叫他把公主的心脏装在盒子里。   他拿出空空的盒子,摇头说公主太美丽,他下不了手,又不敢抗令,所以他放她走了。   身后的人整齐地呼喊口号,说要杀死邪恶的魔女。   詹姆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冲到马上,去森林里救出白雪。   莫尼卡飞快跑过去,抓住他的袖口,依然是小心翼翼的。   他回头。   她张口。   但是呼吸都抽了空,她只是睁大眼看着他,不敢动一下。   红唇如血,在凝结的空气中颤抖。   她无法说话。   她的嘴唇在颤抖,只是不停颤抖。   而她告诉自己,她不能难受。理由很荒谬,因为一难受,她就会哭。一哭,妆就会花,很难看很难看。   詹姆斯看了,会不喜欢。   她突然觉得魔镜说话从头到尾就没一句对过。   魔镜说,在所爱的女人面前,男人不会轻易表现得脆弱,更不要说哭泣。   其实女人也一样。   至少她就是这样。   她爱詹姆斯。所以她不会哭泣。   天地凝固。   时间凝固。   所有人都变成铺叙的背景。   她只是嘴唇发抖,样子很滑稽,滑稽得像小丑。   詹姆斯要是看到她哭得丑丑的脸,会不喜欢。她不要詹姆斯不喜欢她,她不要。她要他们幸福,虽然他是王子,但她不是公主。但她依然渴望变成公主,生活在童话中。   童话中的故事结局永远只有一个,又土又恶俗,却是她做了千余年的梦。   王子和公主在美丽的城堡里结婚,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希玛城正中央,象征和平的断斧前,烧死贞德二代莫尼卡的火刑场建立了。   四天后,行刑日到来。   莫尼卡坐在牢房里,想着一会儿怎么飞才不会被发现。烧死皇后,怎么说排场也得弄大点吧,木架应该是巨大的,火光应该是冲天的,全城人应该有一半人是会来看的。这样算下来,不被发现的几率是很小的。想也是如此,人串烧得正开心,一个长了骨翼的魔族从里面飞起来,反应慢的该看痴呆,反应快的小孩大概就一弹弓把她打下来。   她很后悔自己没用化名。如果她不报真实姓名,等她回魔界,人家也不知道这个丢人的被烧死的淫荡女人是莫尼卡。   她是在炼狱中长大的魔女,人界的火根本烧不死她。她在人界确实强到像个妖。   但是即便她如此强大,依然要从这样一个弱势群体中落荒而逃。而且还不能回去。   她和魔镜失散了。   距离行刑还有两个半小时。她果然如亚力克所说,后悔了。   如果当初她跟他走,顶多就是走到一半跑掉,不用在这里背负这样的骂名。   白雪令她怜惜的眼泪是为了他,不是为她。   她同情心再泛滥又有什么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诺顿王国没有人权。临死前不能化妆,不能打扮,甚至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她四天没洗漱,蓬头垢面。   厚重的粗木牢房,她甚至可以单手掰断。牢房里的狱卒,她一拳飞一个。   但是她只想用一种人类的方式结束她人类的性命。   毕竟在这里生活数年,毕竟她的笑与痛都留在这里。   最后牢房的门被打开。   她的头埋在膝盖中,颈项无力到无法挪动。   她从腿缝中看到那个人落地的布制斗篷,并不华贵,质地却很好。   她好奇地看他,惊了一下。   那人的打扮简直就是死神模样。   但是当他抬头,她更是诧异。   是詹姆斯。   再美的女子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莫尼卡眼睛浮肿,衣衫褴褛,狼狈得不像样。   詹姆斯扶她起来,往墙角推去,替她理了理乱发,半天没说话。   他面容沉静,就像秋日的月光。   明明是他害了她,她却无法责备,甚至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她真的分外委屈,就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孩突然见了妈妈。   “这几天一定很辛苦。”詹姆斯沉默许久,“对不起。”   她无话可说,只是偷偷伸出一只手,紧紧掐紧大腿。疼痛让她分神,可是泪水怎么也忍不住,偷偷湿了眼眶。   “我只是在为我的国家做事,我并不想你死。但是很多人想。所以我只能这样救你。”   “为什么?”   “你的第一次给了我,莫尼卡。”詹姆斯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那天晚上的样子,你令我心疼。”   莫尼卡的脸脏脏的,一点也不漂亮。   詹姆斯看着那张脸上格外黑亮的眼,轻声说:“但是,我们没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不要再问那么多,我已经安排好人在城外等候,你早些离开。之后我们会叫死刑犯人蒙脸上去顶替你,不用担心。”   他拿出备用的披风,套在她的身上,盖好帽檐,送她出去。   八匹白马拉的车已在宫外等候,车夫安静地恭候。   顺着一层层阶梯下去,莫尼卡和詹姆斯一起坐上去,待启程,奔跑,沉默了一路。   两个小时后,马车抵达首都城门外,不远处有两匹黑马拉的车在等候,车夫在不耐烦地抽烟。   詹姆斯送她下去。交代她车上有两千玛亚金币,两千盖威金币,一千诺顿金币,五百艾伦金币,一些备用衣服,生活用品,够她用很久。   “莫尼卡,之后不要再进宫生活。你很单纯,这样的地方不适合你。”他扶她上车,神情淡然,“不要再为任何男人付出全部,他们只想要你的身体。”   “你也是这样吗?”   詹姆斯没有回答。   “以后要过得开心。记住,世界上没有人会比自己更重要。”   詹姆斯对车夫打了个手势。车夫跳上马车。   莫尼卡忽然觉得难以呼吸。   她意识到了一些她不敢想象的问题。   她猛然拉住詹姆斯的手:“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他不说话。   她又匆忙问:“笑一下,好不好?”   小女孩的罗曼蒂克。   车夫早已无心再等,扬鞭,马跑。   詹姆斯顺着马车快步走了一段。两人的手在奔跑中晃荡。   “詹姆斯,笑一下,我想看你笑。”   詹姆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马车越跑越快。   两人的手终于挣开。   “詹姆斯!”   她像失了魂一样想去抓他,几乎摔下去。可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詹姆斯朝她挥挥手。   从侧边再看不到他,她掀开后面的帘子。詹姆斯站在豪华的马车前面,身材纤长。   他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他始终没笑。   “詹姆斯————”她从来不曾如此恐慌。   他始终没笑。   他没看多久,转身离去。   马车飞踏过石子路,越过一座拱桥,然后一切消失。她甚至连他的背影都再看不到。   她再忍不住,伏在座位上,失声痛哭。   远方的希玛城上空,灰烟寥寥。   邪恶的皇后被烧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如童话故事所说的那样。白雪逃到森林中,遇到了七个小矮人,阴魂不散的皇后并没有死,她装成老太婆,带着她精心调制的毒苹果,骗她吃下去,然后她进入假死状态。英俊的王子骑着白马,赶到森林中,为水晶棺材里的白雪的绝世容颜倾倒,奉上爱之吻。王子把公主娶回遥远的皇宫,进行盛大的婚礼,幸福快乐……   其实并不是这样。   其实白雪没遇到小矮人,她只是在森林中暂时住着,带着七个英俊威猛的男人。或许他们是保镖,或许。然后等皇后的事处理完毕,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跟詹姆斯回了诺顿。   至于邪恶的皇后,早已被天雷劈挂,夭折。   其实邪恶的皇后运气不好,被车夫在饭里下了药,晕过去,财被洗劫而空,但因为那是发生在她梳洗前,所以色没被劫。钱一分不剩,衣服留了两件最便宜的,车夫还算有点良心。   邪恶的皇后有几天都几乎大哭,因为迷路。   又因为饿过头,她要节省体力,实际一点说,不哭好一点。   第22—25章   魔族就是有魔族的好。莫尼卡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连续行进了半个月,也只是觉得饿而已。有几次她饿到肚子疼,连看到人都有想吃的欲望,还是拼命忍住。记得她老爸曾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女儿啊,我们是高等魔族,不可以做出丢份的事。记住,吃人是低俗的,吃天使才是高尚的。   实际他纯粹是在胡扯。   饿都算了,只要在有人的地方,她一定能想办法找到东西吃。烧杀抢劫威胁绑架压迫,她不怕自己做不出来。   后来她后悔自己没吃人。   因为,荒山野岭加荒无人烟,她彻底迷路。   她走过的地方竟无人开拓。所以,她开始过石器时代的生活,徒手灭掉山猪,那速度,那力道,武松看了估计都会羞愧至死。本来想烤一烤的,但她当时一看到满手华丽丽的血,居然兴奋了,抱着山猪断掉的脖子,对着血管就开始狂吸。   哎呀,实在太恶心了。   她在蛇乡虎落走,走一路杀一路,野兽看到她,统统抱头鼠窜,刚好和白雪相反。   终于她有体力了,化作原始状态展翅高飞,无奈在魔界堕落日子过多了,很少锻炼骨翼,飞得不够高,刚好在鸟屁股下面。   又过了十来天,莫尼卡终于遇到了人。   此时她虽在河边洗过无数次澡,又因空气清晰接触大自然而得到完美的皮肤,但外形绝对是有待考究的。   她化作人型,朝那可怜的农夫飞扑过去,强抢了一肥袋干粮,跑了。   莫尼卡一边抢一边找出路,倒也过得开心。她也因此成了这一块乡村地带远近闻名的女土匪。   她几乎没有到过乡村,也不会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变化,只知道人多了,她能打劫的机会也多了。   夜路走多,总算是撞到鬼了。   她截了一架看似豪华的马车。以她的估量来算,马车里撑死就六七个人。   帘子一挑开,她窃喜。   只有三个人。   但是她被那三个人活捉了。   她感到惊奇,自己居然弄不倒三个男性人类。   活捉以后,她被拖进马车,五花大绑,然后那些人开始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抢劫你知不知道抢劫是犯法的看你这样不是本地人,你哪的。   她闭着眼装尸体,那些人架子抬得也颇高,把她往后位一塞,像运猪头一样运进城。   她依稀从窗口缝儿看到外面的景象。   高耸入云的城墙,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人,喧哗的市场,大街上骑着白马巡逻的军人。雪白而干净,每个人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却都繁忙而匆促。这是一个城市的特质,她总记得自己听过。   似乎是法特其。   没错。就是法特其。   路边有无数豪华的建筑,整个城市简直就是TM用黄金白银堆出来的,都这色调。   马车停在高大的楼房前,她随着翻滚几下,看到楼前印有狮鹫兽的旗帜,忽然那么一颤。   再回看那三个捉她的男子,她惊异地发现他们都是金发绿眼。   法特其,艾伦帝国的首都。   她忽然感到无比雀跃,朝其中一人说:“这是法特其?我要见亚力克!”   那人一头雾水,只看着另一人,摇摇头。   苏达尼语是玛亚大陆的通用语言,出产自玛亚最古老的国家苏达尼。苏达尼语容易上口,但是颤音很多,每个音都要重重地飙,音太强。稍微大声一点,女人说着像男人婆,男人说着像兽吼。一群人要一起说苏达尼语,就像捅了蜜蜂窝。   当然,也不乏说得好听的。   例如詹姆斯。   威尔的男子就像他们的地位,不是最强的,却是最文雅的。他们无论说什么语,声音都温软清淡。詹姆斯是代表。   一提到这个名字,莫尼卡就开始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苏达尼语非常古老,人说多了口音也杂,演变得连苏达尼人都不知道啥才是正宗的。这是流行。   但是。   艾伦是个超级自我的国家,苏达尼只是出去交流用,艾伦文才是母语。   玛亚人公认艾伦的语言高贵,动听。还有难学。   其实高贵这种说法完全是个屁。因为国强,所以高贵,这就是原理。   动听是没话说。在艾伦大街上随便拉个推车的老头,甚至脸上爬满长毛的黑痣,只要声音不那么粗嘎,说几句话,就是一种享受。前提是,一定要土生土长的艾伦人,不然那调子会像XX人说英文,连英国人都听不出那是英文。   未开发的音多,过于连贯,变化大,卷舌音多,此种语言难学是必然。   莫尼卡和所有聪颖的女子一样,语言天赋极强,在诺顿仅混了几个月就顺利通过语言关,也就是说在这片神圣的领土上所向披靡。但是,她从没想过去挑战艾伦文。   “她说她要见亚力克。”另一人同样无比叹惋,“又是为了这个。这些女人真是无药可救。”   “这一次是装迷路的。”   “她难道不知道,犯再大罪也见不到王子。”   “女人总是无知的占大多数。”   前面几句莫尼卡听得糊里糊涂,最后一句那人故意用苏达尼语说出,终于将她激怒。   “你们母亲也很无知。所以生出了更加愚蠢的儿子。”   三个男人也怒了。“你不是愚蠢,是愚昧。你以为这么说了,我们就会让你见王子吗?给我到大牢里去蹲着吧!”   莫尼卡又被关了。   十天后,她从牢狱里出来,大叹艾伦是个野蛮国度。   虽然亚力克表现得挺狼心狗肺,但是她觉得或许他至少可以给点帮助。所以她开始想方设法与他见面,各种渠道就试过,连亚力克的头发丝儿都没找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找点工作。   法特其大得就像地球,招聘名单到处都是,但是那是天书。   连起步都不知从何开始,这也是法特其外国人少的原因。   她是魔界之花的女儿,不化妆也很好看,就是脸蛋不像以前那样打眼。   但是一身魔族特有的野性气质,加上那模特似的身材……最重要的是她一头黑发一双黑眼,难免受人注目。   终于有人用苏达尼语和她交流,因为艾伦人习惯连贯的发音,颤音颤得别具一格,吐字又不清楚,语法乱得一塌糊涂,她听得累了,险些掐住那人脖子摇晃。   无数手势加上夸张的表情,另借助图纸表达,她总算知道,这人是搞中介的,问她想不想找工作,读书,或是找地方住。至于钱的问题,可以放到之后交,只是价格比较高。   她提防地答应,生怕遇了骗子。   后来她知道这不是骗子,但是她依然无奈。   第一份工作是财务簿记。工作地点在一个看去比较高档的房里,也就是所谓的写字楼。人家扫了她一眼,问她要居民证或暂居证。   第二份工作是报社记者。艾伦的报纸都是用本土语言。   第三份工作是调酒师。要求是精湛的调酒技术和工作级别的艾伦语。   第四份工作是酒吧服务员,要求:流利而地道的艾伦语。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眼睛和头发,谁管那么多。   莫尼卡有一种放出骨翼吓他们的冲动。   那位中介同志精神可嘉,终于坚持把她介绍到第五份工作,那个只要有一双手就够了。就是女裁缝。   莫尼卡在裁缝店待了一个星期。魔女做针线女红的水平,用肚脐来想都该知道。   莫尼卡被骂得狗血淋头,离开,决定去当建筑搬运工。人界的要求很低,不用像在魔界那样,一次搬四十来个长桌大小的石板。这个适合她,又比女性的工作赚钱。   她用一个钢圈将浓密的卷发套住,戴了个斗笠,上工地。轻轻松松干完活,还保留了些体力,却被工头认作是惊为天人,说什么都要推她去骑士团。   这时艾伦帝国虽已夺权,亚力克这次俘虏希玛,成了全国人民心中的英雄,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随处可见反抗的种子,复仇的怒火。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亚力克和他的表弟尤金商量过,除了在希玛驻守四万苏姆军队外,又调动三十五万白银骑士驻在城外。   其实亚力克的胜利并不只会为他带来幸运。亚力克拼命想要得到国家承认,没人知道那是否因为出于对它的热爱。元老院都偏心尤金,因为他有正宗的皇家血统,尽管希玛是亚力克打下来的。他们表面上尊敬亚力克,但并不希望他登上王座。教皇喜爱圣骑士,同时也看重血统,所以他袖手旁观,看这两个默认的储君能依照宪法干出个什么名堂。整个玛亚的国家都在以怀疑的目光观察这次革命。货币兑换跟心电图似的乱跳,各国银行如坐针毡地关注消息。为了缓和同各方面的矛盾,他们除此之外都未作重大决策,静观局发展势。   艾伦对血统的重视已经固执到扭曲的程度。   无奈尤金不争气,没有太大成就,其他拥有继承人资格的贵族要么太老,要么太小,要么权势不够。   一旦他有了亚力克一半的功绩,或是亚力克的行为出了半粒污点,那尤金就上台了。   对亚力克来说,头等大事就是稳定国家社会秩序,尽量排除人们对他独裁的印象,让不属于他管辖的人进入政府组织,例如天主教徒、国家主义派、社会民主党等。但在各个部门机关,重要职务还是他自个儿占着玩,包括陆军海军的调配。   而尤金这时就在努力抓亚力克的小辫子,自己也在想办法抢一块土地给光明帝国。   这一段时间,无论是亚力克还是尤金都很急。   军团严重缺人,要求也放低了很多。这就是传说中的机遇。   一般来讲,骑士分为两个大的级别,见习骑士和骑士。骑士的级别很多,男女不同,是作战的主力。他们的旗帜是长方形的,又因级别不同颜色不同。见习骑士说好听归为骑士,说白了就是学徒兵,组成更小的队列跟在主力后面,他们需要积累经验,掌握更多的作战技巧。见习骑士的旗帜也是长方形的,但末端开叉成燕尾状。等他们有了相当的功绩后,可以向司令请求升级。于是传令官将之旗帜上的燕尾剪去,升级成骑士。   所有的骑士都侍从护卫着,侍从的骑枪尖上挂着长三角形的矛旗。旗帜规格统一,上面绘家族纹章。侍从也有两个等级,一是正式侍从,随着主人参加战斗;一是勤务兵,多为接受骑士训练的孩子,每座城堡都是骑士学校。侍从在青年时代完成训练后,经过成人礼可以成为见习骑士。但是骑士的开销相当大,有穷人家的孩子即便能达到训练标准,也只能终生作为侍从。而有来头的王子和大贵族子弟,很可能一生下来就是正式骑士。   而现在,即便是普通人,没当过侍从,只要符合标准,就可以直接当见习骑士。   骑士是所有职业里语言要求最低的,莫尼卡去参加筛选,只需要照着考官说的话去做,举重,舞剑,和劲敌对砍,而且女骑士只会和女骑士竞争。她连男的都不怕。   不过,底线放低了,不代表就不重视骑士精神。   骑士道神髓与精华,结合了贵族化的气度,基督徒的美德,以及对女士的尊重。理想的骑士不仅要孔武有力,更要求绝对的忠诚、慷慨、与宽容。如同史诗中的英雄一般,用胳膊为善良的民众效劳,以教会的名义行侠仗义,保护去东方的朝圣者。   当然,这些大部分都针对男性。因为女骑士太少。   但是莫尼卡发现,在艾伦,想当骑士的女人数量实在不少。   她在竞技场顺利通过第一关,很快被送到一间宽大的厅堂。   考官坐在上面,一个一个询问。题目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想当骑士。   “因为我想成为像亚力克王子那样伟大的骑士。”   考官微笑着让她等候结果。   “王子这一次凯旋归来,让我觉得当战士也是很幸福的事。”   考官微笑着让她等候结果。   “因为骑士高贵的品质令我动容。卑谦、宽容、诚实、公正,经历战火的洗礼,和平的锈蚀,人类社会种种短暂无常的变化,将一直生存下去。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为光明法特其效力。”   考官微笑着让她等候结果。   “在威力无比的战锤和光明之力的协助下,神圣的骑士毫无畏惧地冲锋在最危险的前线,亚力克王子是骑士道的代表,我也想成为像他那样正义而勇敢的人。”   考官微笑着让她等候结果。   “因为仰慕王子,希望能成为他的属下。”   考官微笑着让她等候结果。   事实上,每一个提到亚力克的女人,名字都被副考官划掉。   女骑士通常不大喜欢往政治斗争里插足,而且艾伦的女人信基督的占大多数。如果不是为了男人,那想当骑士的女人就一定是对这个职业神往。   而骑士团里对女人最有诱惑力的男人,就是亚力克•苏姆。   “因为我力气大,我心地善良,我想用我的力量收服诺顿和盖威,让它们成为艾伦的一部分。最后,我想打败詹姆斯,让他跪在我的脚下高呼女王。”   要不是最后一句,考官一定会认为莫尼卡是个男人。   他再笑不出来,回头看看副考官。副考官也是一脸迷惑。   “小姐,你的勇气我们很佩服,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国?”   “光明之国,艾伦帝国的首都,神圣法特其。”   两个考官互相交换眼神,用艾伦语对话。   “她喜欢詹姆斯,做什么跑到我们这里?去威尔报考当骑士不是更好?”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划掉她?”   “不忙。她并没违反规定,下一轮的审核再看吧。”   接下来审核的房间由巨大变成了很小。一次只考一人,其余人在外面坐着等候。   莫尼卡坐在人群中,左边右边的女孩数量大减,都因为过度紧张,唧唧喳喳聊起天来。站在旁边监视的考官看似无事,实际又开始划去废话特别多的人的名儿。   莫尼卡不是不想聊,是听不懂。   每隔两到五分钟就有女人出来,都是一脸沮丧。她们幽怨地看了候选人一眼,幽灵一样地走了。   终于轮到了莫尼卡。   莫尼卡推门进去,大考官坐在宽桌后,像个乐山大佛。   宽桌前有个小椅,大考官指了指椅子,和蔼可亲地笑:“小姐请坐。”   莫尼卡在他面前坐下,回笑。   “恭喜,基本到我这里,就等于已经通过。”   “真的?太好了!”   “你很想当骑士吗?”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   令人诧异的答案。不过这是诚实的表现。   “昨天想当,今天就来了?”   “考官大人,我是行动派。”   “呵,说得也是。以后在队伍里生活,多少会有不适应,别太娇弱了哦。”   “我会尽量克服。”   其实这些问题都让人眼皮打架,有点老土又无聊。只是莫尼卡比较单纯,跟一小学生入少先队似的庄重。   “说说你对艾伦军队组织的认知。”   “在艾伦帝国,军队的组织很严格。国王下面是总管和元帅,职权时而独立时而交叉。再下面是传令官,担任副官、文书和参谋的角色,并且顾名思义的,常被派去对方营地下战书或要求停战,战后还要负责清点己方的伤亡,是个全能的职位。下面的作战部队以中队划分,由贵族或者骑士统带。”   这个是她提前向人打听的,果然起作用了。   “对了,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莫尼卡。”   大考官一愣,和被烧死的皇后同名?   不管它,继续。   “好样的。莫尼卡,如果你有什么……”说到这,突然看看名单,惊道,“啊,你是莫尼卡小姐?”   “是,是啊。”   莫尼卡头顶巨石。   青天霹雳。不会又一次要证吧?   “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其实是这样……嗯,真是不知该怎么说呢。”   “这,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不要说了吧。”太过老实的莫尼卡。   “可是,事关我们的王子……”   “没问题。尽管说。”   “其实王子一直都在秘密监督这次筛选,他告诉我们,他对一个叫莫尼卡的小姐一见钟情……”   莫尼卡翻个白眼。   什么秘密监督,偷窥吧。他的个人变态恶趣味加行事作风。   慢着,慢着。   “一,见,钟,情?”   “是。他想和您发展一下,可是这样的事……是不合规矩的。真的很难办呢。”   莫尼卡想起了亚力克离开诺顿时屎壳郎的表情。   她猛地拍桌。   大考官一惊。   莫尼卡的动作卡在半空。   她很想劈头大骂,但是忍住。   不能表现出对亚力克反感的样子,不能不能不能。他是老大啊。   她先是淑女的一笑,又想起骑士要威武,于是粗着嗓子吼:“考官大人,告诉王子,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我要当骑士!我要保护弱小!我不能把心思花在男人身上!”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   哪知大法官徒然站起,激动地、重重地拍她的肩。   “恭喜你,你是这一次筛选中的第一个骑士!”   莫尼卡哑然。   这算什么?   当天下来,进入见习骑士团的女骑士仅有十来个。除了莫尼卡,基本都是看去很像LESBIAN里的强T,一个二个都长得虎背熊腰,莫尼卡挺高一个子,站里头就成小鸡一只。   骑士们一起到教堂进行祈祷,由牧师带领宣誓,由海军上将迪瑞尔颁发武器。   教堂里永恒的辉煌,大理石柱支撑着梦想。   每一丝痕迹,都刻满真情与信仰。   莫尼卡跟着几名女骑士高声宣誓:   憎恨是绝望的漆黑   拥抱它的人得到扭曲的力量   嫉妒是凄惨的凝绿   接触它的手指会咬噬心房   暴怒是鲜明的火红   点燃它的同时烧尽梦的回廊   信仰是高洁的纯白   仰望它的人得到救赎   愿神赐我伟大的勇气和深重的悲悯   使我在敌人中间不退怯   使我在罪恶中间不彷徨   使我在无道之前不软弱   使我足够强大   能够解除世间所有的痛苦   愿圣光照耀我们的灵魂   并使世间不再痛苦   我们都是神选的战士   走在这荒芜的大地上   脚踏着现实   眼睛仰视着希望   外面是石头的广场,里面是不灭的烛光,莫尼卡站在离耶稣最近的地方。   迪瑞尔蓄着胡须与及肩金发,他身后坐着金色长发的男子。   即便隔他很远,莫尼卡依然知道他有英俊的脸。因为完美的轮廓。   她的视线离不开他,一直到她身边的人推她,让她打头一个拿骑士的装备。   迪瑞尔双手捧着武器给她。   她亦用双手去接。恰好撒尔马特式的小圆盾被淘汰,换作诺曼士兵将鸢形盾。   她看看那名英俊男子,忽然一惊。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路西斐尔。   这样耀眼的金发,戴着白金冠。她在《天界史》上看过。实在容易让人看成堕落前的路西法,高贵到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的眼睛是绿色,而她看到过他。   然后是一把钢剑。   她接过剑,再一次扫他一眼。   仔细一看,又不像了。   相貌差别很大。而且那时的路西斐尔只是清高,傲慢,但不会张狂。   而他依然眼熟。   迪瑞尔看她一眼,再看看那个男子,眼神很微妙。   而那个男子并未在看她,只是撑着头,皮靴有节奏地踢着椅子腿。   “如果我没记错,你不是为了王子而来。”迪瑞尔小声提醒,“因为你们都不是,所以王子才愿意过来露面。不要在这个时候失去当骑士的机会。”   莫尼卡再一次SHOCKING。   “王子?”   “亚力克王子今天忙了一天,很累,不要再打扰他。”   “亚力克……王子?”   她盯着那个金发男子,彻底变成一只草履虫。   亚力克一直没有看到她,倒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莫尼卡过后,迪瑞尔陆续处理掉后面几个女骑士。   “迪瑞尔。”男人的声音如此清脆的,少有。这样的声音听一次就绝不会再忘记。   果然没认错。   “殿下请吩咐。”   “安排这几个女骑士到克丽斯汀那里去几日,轮流值班。” 亚力克伸直手臂,拉了拉手套,漫不经心。   “哦,原来如此。”非常暧昧的笑。   亚力克头也不抬,平平淡淡地看他一眼。   “殿下,我只是回答而已。”   “一个月内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   “可是下个星期是她的生日宴会,殿下不准备去么。”   “再说。”   亚力克明显心情不佳,别说抽空安抚新的女骑士,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拍拍屁股走了。   他往教堂门口走去,宽松的白衬衫,略紧的黑裤,加上那一头金发,还真有那么一点出淤泥而不染的贵气。   莫尼卡实在按捺不住冲天的好奇心。   亚力克居然会变成这副德性。   身边几个强T估计真是T,看他的眼神不花痴却很敬重。   他一路走着,招蜂引蝶,修女也疯狂。   莫尼卡就在这样莫名的情况下,成为了一名见习骑士。   骑士的训练比莫尼卡想像的要彪悍。   “如果你们是瘪三,我会让你们成壮汉。如果你们是小蛇,我会让你们变飞龙。如果你们是小鸡,我会让你们成秃鹰。”   这是见习骑士团团长说的话。显然他已经忽略这稀少的十来个女性,连壮汉这样彪悍的言论都弄出来。   不过那几个强T似乎不介意被当作壮汉,开始几十下俯卧撑搞得比生小孩还卖力。   扎马步,俯卧撑,跑步,基础击剑,初级的锻炼基本就这些内容。第一日的白天在不断舞动全身筋骨的情况下结束,莫尼卡浑身散架,却还接到一个劈头噩耗:去克丽斯汀小姐那里站岗。   克丽斯汀是尤金的堂妹,和苏姆七世即是前任国王是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亲戚。但尤金格外宠爱她。这即是一子出家,九祖升天。   克丽斯汀住在法特其的皇宫芬德宫里,最大的喜好就是SHOPPING和缠亚力克。尤金大概也有利用她达到一些政治目的的想法,无奈据说她的性格不好掌管,现在她堂哥已经彻底放弃,任她发展。   莫尼卡很不耐烦。她最讨厌伺候女人。   不过,刚入选见习骑士就能去伺候贵族,也算一种福分。   伺候贵族?!她在罗德欧加,都是人家排队等着伺候她!   想想现在是在人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   在矛盾与挣扎中,她随着大队来到芬德宫。   芬德宫这全玛亚闻名的建筑群,享有“玛亚四大奇景之一”的美誉,拥有五百多年历史,是艾伦的象征与骄傲。宫墙全长三千余米,高五到二十五不等,共有四个城门,二十个楼塔。   莫尼卡一到宫殿门口,立即就想起了魔界的潘地曼尼南。那也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但怎么看去差别就这么大呢?   潘地曼尼南是以暗黑与黄金为主色调,在夜晚看去,分外华丽妖娆。   而芬德宫是白与金的混合,估计白天看去像童话里的光辉皇宫,晚上看去,就是……童话晚上的光辉皇宫。   芬德宫的钟声远近驰名,源自于达尼钟楼上的自鸣钟,与天文台的校时钟相通,是整个玛亚的参考时间。   主通道极宽,女骑士们都需摘下钢盔,才能继续前进。   经过塞了八千座位的会议大厦,刻有苏姆一世浮雕的炮王,摆有历代国王王后全身像的长廊,女骑士们又一次戴上只露出眼睛的钢盔,自此再度变身为东方不败。   出了长廊,眼前便是白石建成的达尼钟楼,这是艾伦帝国的最高点。钟楼里挂着二十五个大钟,上百个小钟。每当钟响,声音顺风而呼,法特其及其边缘城市都能听得到。   女骑们进去时,钟声刚好响起。   钟楼西面的伊万宫,是芬德宫中最古老的宫殿之一,建于三百余年前,颇具特色,恰好就是克丽斯汀住的地方。   这世界上像白雪一样的贵族小姐,应该不会太多。莫尼卡想。   克丽斯汀,这个名字给人的印象往往是美丽窈窕,娇小金发,富家姑娘,聪明世故,天使面孔的女孩。   当莫尼卡进入伊万宫,绕过数个巨柱,穿过停尸房似的宫殿,看到一群姑娘时,她才发现,她们都是美丽窈窕娇小金发出生富家天使面孔。事实上,贵族姑娘都是这个特色。   而且,艾伦人的显著特点还有一个:男人都很高大,女人都很娇小。只要在法特其街上走,你很容易就可以看到情侣。只要看到情侣,你很容易就可以看到女方嘟着嘴跟要奶的娃娃似的要亲亲,跳啊跳的,然后男方将女方抱起来,亲一下。   莫尼卡周围那几个强T,要么是外国人,要么是基因突变。   那几个姑娘坐在餐厅里吃晚点,中间有两个人穿得最华贵。其中一个胸前有夸张的蝴蝶结,拿着刀叉的手小指翘起来,看去身体较虚弱;另一个右脸上长了颗黑痣,只用食指拇指捏叉,长得是最漂亮的。   莫尼卡还站得极远,就有被触动的感觉。   那是波动。   来自那个餐厅,那几个姑娘。   蝴蝶女依然翘着小指,送进嘴一块蛋糕,细嚼慢咽后,微笑道:“话说昨天晚上,大芬德宫里新放的壁画还真漂亮。”   “大芬德宫是哪?”莫尼卡小声问。   “芬德宫的主体建筑,亚力克王子的住所和很多重要的议会厅都在那里。”   痣美人一脸惊讶。“怎么会这样?看来克丽斯汀的欣赏水平和王子有点差距。王子告诉我,那壁画不怎么好看呢。”   原来蝴蝶女就是克丽斯汀。   克丽斯汀翘着小指切肉,翘着小指送肉入口,用翘着小指的手捂住嘴尖笑。   “喔呵呵呵呵……我昨天可是在大芬德宫里住的。画昨天才挂上去,菲欧娜怎么就知道了?”   菲欧娜自动忽略她第一句话。“谁说是昨天挂的?那画我以前就看过啊。”   “什么?”   波动越来越强了。   “是啊,以前就看过。”   莫尼卡终于发现那是什么波动。   电波。   “喔呵呵呵呵……你知道那画是什么样的?”   是的,是电波。   不是放电的电,是电死你的电。   高压电在两人之间传送,互相碰撞,互相闪躲,一劈即死。   生死攸关的一刻,菲欧娜将刀叉一放,含笑把双手叠在腿上。“黑卷发黑眼睛的女子,眼睛很大,脸很小,裸体站在喷泉下,身材一流,落下的水刚好盖住三点。”   轰隆!   电波劈死了人。有一方倒下。   克丽斯汀。   第26、27章   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愚蠢女人对付女人。这是一句至理名言。莫尼卡虽然不想承认,但白雪那个小贱人确实聪明。无奈聪明反被聪明误,遇上了不把女人当回事的人,到底还是挂掉。   再看看这几个姑娘,莫尼卡突然觉得她们天真烂漫纯洁无暇。   到后面,莫尼卡就只能听懂菲欧娜的话了。因为尴尬至极的克丽斯汀一个劲儿飙起艾伦语。   “她们开始说的是苏达尼语?”   “是。”   难怪克丽斯汀除了美牙式笑声以外,发音都不大自然。   “为什么不说本国语言?”   “炫耀多种语言,是所有贵族最爱做的事。她们这么一讲,旁边的仆人侍女们听不懂,多骄傲。但她们不知道,她们的发音在我们耳里有多可笑。”声音放小了不少,但是依然理直气壮。   莫尼卡猛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盔甲比自己大上一倍的壮女人。   “你是诺顿人?”   “是。”   “啊,我就说怎么这么有归属感。我也是诺顿的。你叫什么名字?”   “妮可•路斯德莱曼。”   “我叫莫尼卡。”   “莫尼卡?”妮可看她两眼,轻吐了一口气,“这名字还真是让人想起不好的回忆呢。”   一点即通。莫尼卡岔开话题。   “你会说艾伦语么。”   “会。”   找不到共同话题。   语言问题是个大难关。   她想在法特其混,甚至想在芬德皇宫里混,不学艾伦语,绝对没法晋升。回魔界是早晚的事,现在她在旅游阶段,多学点东西,回去让让她妹妹,还有臭屁的玛门对她俯首称臣。   “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妮可补充一句。   莫尼卡的眼睛冒心,感激涕零。   吃茶点的两名女人之后讲话速度快了很多,贵气增了几分,语调起伏蛮大,声音动听了不少。   “一会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好克丽斯汀小姐。让她不要乱跑……不,可以乱跑,但不能让她接近大芬德宫,看好了前途无限,看不好磨难重重,知道么。”   团长严谨交代,骑士们整齐点头。   团长走了,骑士们立刻开始议论纷纷。   无奈莫尼卡一句都听不懂。“妮可,那几个女人都是亚力克的情人么。”   “情人?”妮可瞥她们一眼,“王子是没有情人的。原始伙伴吧。”   “原始伙伴?”   “互相满足原始欲望的伙伴。”   “哦。”   人界和魔界的区别真大。魔界的“原始伙伴”似乎都不相干涉的。像洁妮和玛门,从来不打探对方私生活。居然有几个女人站在这个地位都要比一下,真是希奇古怪。   不过多久,小姐们吃完饭了,离席,克丽斯汀第一个出来。   女骑们遵照命令,上去拦截。   “让开让开,我要去找王子。”   克丽斯汀下巴一仰,额发一甩,胸部还跟着抖一抖。这姑娘顶多十六七,个子不高,却蛮丰满,蛮难得。   只是这话一放出来,女骑们都犹豫了。   “克丽斯汀小姐,我们是来负责送你回去的。”   “回什么回?我要去找王子!”   “这,亚力克殿下今天很忙,可能没时间招待任何人。”其中一人说,“这样,改天好吗?”   克丽斯汀犹豫中。原来也不是毫不讲理。   菲欧娜在后面煽风点火。   “真奇怪,最近王子很忙吗?为什么我总遇到他?”   克丽斯汀被激中,没头苍蝇似的往外冲:“他有空!我要找他!”   原来公主真是一种千奇百变的生物。   “克丽斯汀小姐……”   “唉,等等啊!”   一群强T追出去,人人都力可拔山,但没人敢动手。   这一帮女骑力气不小,但实在不够玲珑。   “克丽斯汀小姐,请等等,王子有话要我转告您!”莫尼卡高呼。   果然那妞儿就停下来了。   她走过去,用不小的声音“悄悄”说:“王子其实不忙,但是很累。你想想,他从战争完毕到现在,就根本没有彻底放松休息过。他真的很辛苦很辛苦,你舍得再去打扰他吗?”   克丽斯汀看菲欧娜一眼,再次仰头,用生涩的苏达尼语说:“他见了别人,为什么就不见我?”   “今天他没见任何女人,也没通知任何人。只是专门派我们来接你回去。你想想,你是特别的。”莫尼卡假装神秘地看菲欧娜一眼,小声说,“别人都知道你是特别的。所以想要打倒你,让你去找王子,你想想她们是为了什么?”   克丽斯汀眼睛一转,再看菲欧娜一眼。然后叉腰对菲欧娜说了几句艾伦语,朝女骑们挥挥手,舞着小扇子,回寝宫了。   菲欧娜一头雾水,妮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耸肩:“唉,王子都怕死她喽。”   菲欧娜讥笑,克丽斯汀也讥笑。   一行人走到寝宫前站岗,莫尼卡问:“亚力克的头发和眼睛天生就是这样的吗?”   “是啊。”妮可站得笔直,脸也不转。   “哦,那他还真是变态。”   “风流的男人就是这样,让每个女人都认为自己才是他心中的永恒,其它的,不过是逢场作戏。亚力克的女人都这样,还有打架的呢。实际上,他在那里看戏看得特开心。”   莫尼卡一怔,霎时觉得自己给人抽了两耳光。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   “我报考骑士很多年了,接触的骑士团长也多,这些事自然听得就多。”   “报考很多年?但你现在才入?”   “开始入骑士团的原因总是王子,就一直不让入。”   “为了他去有什么不好?”   “这是王子规定的。确实没错。以前我还特别瘦,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练剑,就想着让他看自己,怎么能当骑士?现在没以前那么多想法了,但亚力克一直是我的偶像。”   “偶像?”   “他的任何方面都令人仰慕,除了私生活。”   莫尼卡扑哧一笑。   “对了,你不会是为了他进来的吧?”   “怎么可能!”   “那就好,免得和那些女人一样,愚昧。”   “刚才说话的是哪一个?”   愚昧的女人突然杀出来。   妮可和莫尼卡都惊了。   两人正支支吾吾,克丽斯汀停在莫尼卡面前:“是你?”   莫尼卡看一眼妮可,脸色苍白。   “就是你,没错。跟我进来。”克丽斯汀拖着她进去。莫尼卡急得几乎乱跳,原想说实话,但一想妮可或许也是那种不玲珑的,就憋了,跟着进去。   寝宫大到空旷。   粉色的窗帘软软地垂在地上。   “名字。”   “啊……哦,莫尼卡。”   “莫尼卡,你刚说的话对极了。”   “呃?”   “我不能让那群贱女人得逞,亚力克是我一个人的。但她们太坏,我没法提防。你得帮我。”   莫尼卡大松一口气。   原来是误会。   “想让我怎么帮?”   “下星期是我的生日,那是个大好机会。我打算在那个时候给他告白。”   会被甩得很惨好吧。   “哦。”莫尼卡无言以对。   “在那之前,王子一定会来一次,送我礼物。”   “送礼?”   “唉,你不会真是一点艾伦皇家习俗都不知道吧。这里送礼物是在生日前的。”   “哦。”   “所以,明天你陪我去买衣服首饰。”   “明天我要训练。”   “我会给你申请休假。”   “哦。”   克丽斯汀展开双臂,在原地旋了几个圈,最后停在梳妆台前,对镜内的自己微笑:“到时候我会变得很漂亮很漂亮,我要让他为我疯狂。”   “小姐,你这样就已经很漂亮了。”   “我不要很漂亮。”克丽斯汀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我要最漂亮。”   越说越得意的小女孩。   莫尼卡忍不住笑。   “笑什么?”克丽斯汀从镜子里看她一眼,翻个白眼,拨开留海,小指还不忘翘起来。“像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懂女人的美,男人的美,爱情的美。”   莫尼卡呆滞。   克丽斯汀仿佛自觉话说太过分,又不好道歉。转身,走到她身边,仰望着她:“你个子蛮高啊。把帽子摘了给我看看。”   “见习骑士在宫殿里未经允许,是不可以摘钢盔的。”   “偷偷摘,没事。”   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不是她负责她自然不介意。   “我长得很难看,怕吓着你了。”   “没事没事,摘吧,再丑的人我都见过。”作势要动手帮她。   莫尼卡忙退一步。   克丽斯汀笑。“我知道了。高个子的女人皮肤都不好,脸还很大,你怕自卑。”   莫尼卡看看圆脸儿的克丽斯汀,有点哭笑不得。   “唉,你也是的。我可是拥有皇族血统的公主,你要比可以找你身边的人比啊,我敢打赌,她们都比你难看。”   “我没想过和你比,克丽斯汀小姐。你想多了。”   确实如此,她只和一人比过,一个讨厌的小妞。不想再提那个名字。   克丽斯汀又闲不下来,继续问:“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啊?”   “……没有。”   “你家不大富裕吧?女骑士简直就是用青春换金钱的职业。啊,对了,我认识一个农场主,很有钱的,他儿子有点胖,但是长得还不错,人也很好,要不我把你介绍给他?”   “不了,谢谢小姐的好意。”   “不要怕,而且他只想找个温柔的太太,漂不漂亮无所谓。而且他就算不喜欢你,也不会瞧不起你。”   “改天再说吧。”   莫尼卡几乎疯掉。   怎么就找到个这么难缠的主儿呢?   陪克丽斯汀逛街,是一件相当折腾人的事。一群男侍卫跟在她后面,莫尼卡身穿盔甲,又因为是见习骑士不是全银,一块土黄一块银的不三不四。钢盔顶儿比较高,她这么一身穿着又没曲线,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她和克丽斯汀是一对。   她们去了贵妇小姐们最爱去的服装店,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大市场。   一天的时间基本都在克丽斯汀的呼声中度过。   “啊,你看那件裙子!天啊,那是从盖斯运来的最新款式!”   “你看那项链,好漂亮,黄钻!”   “噢我爱死了这对耳环,你看我要不要试一试?”   “这件礼服花纹很漂亮,可惜颜色太难看,不知有没有其他颜色的?”   “我的上帝!太好看了!”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莫尼卡觉得耳朵疼。   克丽斯汀挑选漂亮的裙子去了。   莫尼卡站在门口没动,却一眼瞅着了店铺正中央的桌子。   桌子很大,但上面只摆了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周围套着玻璃盖,里面装了一双鞋,被银色的粉末衬得直发亮。   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一下就扑过去看。   她笃定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鞋。   鞋后边缘上有几个花纹空隙,银黑蕾丝缠绕到后跟,系了蝴蝶结。顶端是尖的,鞋跟也是尖的。跟细得像随时都会折了不说,还相当高……不,是高得离谱。因为极高,鞋的侧面就像女性的线条一样,弧度柔软而优美。   这双鞋起码可以把人给托高八到十公分。她穿了以后怕得快到一米八。   詹姆斯大概就一米八的个子。她穿了,岂不跟他一样高了?   她想想,这鞋只是好看而已,不该买。   然后转身,跟着克丽斯汀一起行动。   可是无奈她走到哪,满脑子都是那双黑色高跟鞋。   女人最大的弱点有仨。靓仔,靓衫,靓鞋。   魔镜一直说,它无法理解莫尼卡这种心理。看到一条好看的裙子,就算是天价,她纠结许久,徘徊许久,到最后,还是决定宁可贷款都要买下来。   显然很多女士小姐们都被这双鞋吸引,凑过来看。但是没人找到它的标价,也没人敢问。   没有标价,就是天价。   但是克丽斯汀问了。   “啊,这鞋是不卖的。”店主笑,“这个鞋是我前段时间去旅游时,一个旅行商人送给我的。他说它在寻找自己的主人,它的主人是拥有高贵血统的魔族女性,但是在光明法特其,怎么可能有魔族?”   克丽斯汀踮脚看看那鞋,扁扁嘴:“这鞋还真不是普通的大。还是女人的脚吗?”   “是啊,据说魔族女人都很高。”   “又高又壮?像熊那样?”   店主苦笑:“那么壮的人,能穿得上这么窄的鞋吗?鞋跟都得压断吧?”   “又高又瘦的人,一般都没什么胸。”   “关于这鞋,还有传说呢。”   “什么?”   “据说只要穿着它,和同一个男人跳舞三次,两人就会相爱。”   “真的假的?”克丽斯汀激动了,“我要!”   “这,只有主人才可以的……”   “给我试给我试!万一我就是那个魔族呢?”   全店的人都默。   店主无奈,拿出鞋给她试。   漂亮的蕾丝轻轻滑落,莫尼卡的口水轻轻滑落。   她快受不了了。   她最萌黑色。   她想扑过去,叼着它矫捷如豹地跑出去。   克丽斯汀美滋滋地坐在一旁,拿鞋套在脚上。   晚上,伊万宫。   克丽斯汀躺在床上,脚翘得老高,还缠了厚厚一层绷带。   “小姐她怎么了?”妮可问。   “她被鞋咬着脚了。”莫尼卡一脸微笑。   “鞋咬着脚?”   “嗯。”莫尼卡还是一脸微笑。   “怎么咬的?”   “不知道。”莫尼卡依然一脸微笑,“我去一下厕所。”   她飞速奔到宫殿门口,巨柱后。看四下无人,她拉开盔甲下摆,想偷偷掏东西出来。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她惊了。猛地回头,看到站在莹黄烛光下的王子。   可惜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又说了几句话,艾伦语加上这等嗓音,完美搭配。小提琴一样的极品。   可是她还是一头雾水。   亚力克忽然从头盔中看到她的眼睛,改说苏达尼语。“你不是本地人?”   她忙点头。   没错,就是亚力克。艾伦人里,她知道的,只有他才会把苏达尼语说得跟苏达尼人的。   他穿着王子服,相较军服,少了几分霸气,却优雅不少。   “你是前两天我派来的女骑吧?”亚力克看看她,难得正经,“现在不站岗,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嗯,我衣服里不大舒服,所以……”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淡淡一笑。   “啊,谢谢。”她出奇的,有些慌乱,“殿下有事找克丽斯汀小姐吗?我去通知她。”   “慢着。”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亚力克殿下,这是我自己的事。”   “工作时间的事,我有资格过问。”   她真的很不喜欢他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所以火大。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必须回答。”   “忙你自己的事去吧,亚力尔!”她一激动,心里的嘀咕脱口而出。   她随即捂住脸上盖住嘴的钢盔。   “你叫我什么?”   亚力尔是亚力克的小名。除了苏姆七世,没人敢这么叫。   两只眼睛透过钢盔转啊转啊转,莫尼卡干脆自暴自弃。“亚力尔,少管我的事。听我的话,好处少不了你的。”   听,听话?   这台词,是不是说反了?   亚力克正在茫然,莫尼卡飞奔而出。   他没来得及抓她,就已被出来的克丽斯汀逮了个正着。   黑夜中的芬德皇宫,就像一颗明星,镶嵌在名为法特其的夜空中。   莫尼卡站在月光下,抽出装在怀里的东西。   飘舞的蕾丝,蚕丝一般的温柔。   在克丽斯汀离去以后,她又回去找过店主。   她轻轻抚摸着它,忽然淫笑。   哎呀,太猥琐了。   不过。   只要穿着它,和自己所爱的男子跳舞三次,就能彼此相爱。   人物档案   姓名:莫尼卡   英文:Monica   性别:女   身份:魔女,诺顿国王后   称号:撒旦之女   种族:魔族   阶位:恶魔堕天使混血   毕业院校:皇家骑士学院   生日:3月24日   星座:白羊   身高:171CM   体重:49KG(人型),59KG(双翼)   出生地:罗德欧加   出生体重:4.5KG(双翼)   原始性向:异性恋   常到的地方:罗德欧加,幻影城,尤拉部落,希玛(人界)   喜欢的运动:仰卧起坐   最喜欢的城市:尤拉部落   嗜好:照镜子,睡觉,童话故事,白日梦   专长:化神奇为腐朽   心愿:环游三界   优点:活泼,自信,有同情心,动力强,坚持不懈的精神,爱憎分明   缺点:极度自信后是极度自卑   个人座右铭:梦想只要持久,就会变成现实。所以,我们生活在梦想中。   籍贯:罗德欧加   居住地:诺顿希玛   武器:无   瞳色:黑   发色:黑   翼:黑双羽翼   特征:卷发,黑色高跟鞋(后期)   昵称:无   绰号:一千六百岁的老处女   家庭成员:父亲萨麦尔,母亲莉莉丝,妹妹洁妮   最糗的事:来到人界被连续卖了数次   最值得骄傲的事:从火刑逃出来后,不吃熟食不花一分钱生活了一个多月   最痛苦的记忆:被人叫老处女一千五百年   原始择偶标准:金发碧眼的白马王子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多,但是不知为什么就还是处女   被不喜欢的异性追求时会:断然拒绝,不给对方留一点希望   姓名:亚力克(全称:弗雷德里克)   英文:Eric(Frederick)   性别:男   身份:艾伦帝国王子,苏姆七世养子,艾伦帝国的继承人之一,苏姆皇家骑士团指挥官   称号:圣骑士,光辉战神   种族:人族   阶位:无   毕业院校:法特其战士学院   生日:12月12日   星座:射手   身高:186CM   体重:74KG   出生地:未知   出生体重:3.5KG   原始性向:异性恋   常到的地方:艾伦首都法特其,艾伦城市史地番斯卡,威尔首都弗莱,诺顿首都希玛,盖斯首都拿里亚西卡,苏达尼首都比赛林   喜欢的运动:枪术,赛马   最喜欢的城市:诺顿希玛   嗜好:武斗,与军事有关的一切   专长:撒谎撒到他自己都快相信是真的   心愿:扩展艾伦领土,统一玛亚大陆   优点:风云之志,爱国,高EQ,善于变通   缺点:冷血   个人座右铭:征服是一种毕生的乐趣。   籍贯:未知   居住地:法特其   武器:不死鸟之矛   瞳色:深红,深蓝   发色:黑   翼:无   特征:阴阳眼   昵称:亚力尔   绰号:伪艾伦皇族(取自尤金派),口蜜腹剑的亚力克(大部分取自女人)   家庭成员:苏姆七世   最糗的事:未知   最值得骄傲的事:希玛的夺权   最痛苦的记忆:未知   原始择偶标准:随意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有   被不喜欢的异性追求时会:看情况而定   姓名:詹姆斯   英文:James   性别:男   身份:威尔王子,盖斯与威尔联合国继承人之一   称号:圣骑士   种族:人族   阶位:无   毕业院校:柏金学院   生日:10月7日   星座:天平   身高:180CM   体重:70KG   出生地:威尔首都弗莱   出生体重:4KG   原始性向:未知   常到的地方:威尔首都弗莱,威尔城市杰罗,路克万姆,诺顿首都希玛,盖斯首都拿里亚西卡   喜欢的运动:无   最喜欢的城市:弗莱,希玛   嗜好:读书,音乐,聊天,收集瓶盖,观芭蕾舞剧,日光浴,及??   专长:读书过目不忘   心愿:将威尔文化发扬光大   优点:安静,爱笑,彬彬有礼   缺点:??   个人座右铭:在恬然的河中,主会保佑我。在狂风暴雨中,只有我能保护自己。   籍贯:弗莱   居住地:弗莱   武器:神怒剑   瞳色:碧蓝   发色:金   翼:无   特征:?   昵称:吉姆(Jim)   绰号:?   家庭成员:母亲艾德琳皇后,父亲特伦斯国王,大姐贝蒂,二姐达芙妮,弟沃伦   最糗的事:未知   最值得骄傲的事:????   最痛苦的记忆:未知   原始择偶标准:??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有   被不喜欢的异性追求时会:委婉拒绝   姓名:白雪   英文:Snowwhite   性别:女   身份:诺顿公主   称号:玛亚第一美人   种族:人族   阶位:无   毕业院校:私人教师教导   生日:2月14日   星座:双鱼   身高:167CM   体重:46KG   出生地:诺顿首都希玛   出生体重:3KG   原始性向:异性恋   常到的地方:希玛   喜欢的运动:无   最喜欢的城市:法特其,希玛   嗜好:礼仪训练,钢琴,植物,参加酒宴   专长:公主该会的都会   心愿:男人的青睐,女人的嫉妒   优点:漂亮,小鸟依人,温柔,娇弱(缺点?)   缺点:不讨女性喜欢   个人座右铭:女人的一生就是一部爱情史。   籍贯:希玛   居住地:希玛   武器:无   瞳色:蓝   发色:金   翼:无   特征:白雪一般的美人   昵称:无   绰号:讨厌的小公主(莫尼卡专称)   家庭成员:父诺顿国王,后母莫尼卡   最糗的事:被亚力克甩   最值得骄傲的事:每次生日都成功吸引大批目光   最痛苦的记忆:莫尼卡嫁给父亲   原始择偶标准:英俊,高大,勇敢,聪明,富有,大方,有一点坏但是顺从妻子的意愿,在床上活泼。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有   被不喜欢的异性追求时会:暧昧   姓名:魔镜   英文:Magic Mirror   身份:魔界第四狱史米尔古堡的野生古魔物,现为莫尼卡的保姆医生老师兄长聊天机兼顾问   称号:极品巫师之梦   种族:魔族   阶位:野生魔物   毕业院校:无   生日:?月?日   星座:奶牛座(它自己的回答)   身高:73CM(完整版) 5CM(化装盒版)   体重:5KG(完整版) 0.3KG(化装盒版)   出生地:魔界古堡   出生体重:5KG   原始性向:异性恋   常到的地方:开始只在古堡混,后来莫尼卡去哪跟哪   喜欢的运动:瞬间移动   最喜欢的城市:莫尼卡去的地方   嗜好:用魔法恶作剧,像老妈一样叨念,研究男女爱情原理   专长:瞬间移动,反射魔法,反转魔法属性   心愿:把莫尼卡带大,劈死所有欺负莫尼卡的男人   优点:单纯,重情,体贴,细心   缺点:罗嗦   个人座右铭:男人生来就会撒谎,而女人生来就会轻信谎言。   籍贯:史米尔   居住地:同莫尼卡   武器:它自己   瞳色:银蓝   发色:银蓝   翼:无   特征:就是一块蓝色的镜子   昵称:镜子(莫尼卡专称)   绰号:死镜子(莫尼卡专称)   家庭成员:无   最糗的事:小莫尼卡在它正面尿尿   最值得骄傲的事:莫尼卡一百岁生日穿的衣服是它选的   最痛苦的记忆:莫尼卡嫁了个老头   原始择偶标准:母魔镜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无,因为没有母魔镜   被不喜欢的异性追求时会:因为没有,所以不知道     黑色高跟鞋II   作者:天籁纸鸢   第28、29章   第28章   宫内传来温柔的呢喃。莫尼卡忙把高跟鞋收好,踮着脚尖,滴滴答答挪到殿门旁。   克丽斯汀早已化作一滩水,软绵绵地瘫上亚力克。   亚力克原本就很高。和这小玲珑一比,男人味就像古龙水一样,乱散乱飙。克丽斯汀的贵族身份早被自己踩在脚下,摇身一变,成了温柔可爱的艾伦女子,双手挂着他的肩,跳一跳的,索要他的吻。   亚力克的反应足足惊了莫尼卡。   他眼睛弯起,抱起她的腰,吻她。   她比他矮太多,他不肯屈尊,她就只有拼命踮脚,勾着他的脖子。   他面色淡然,她满脸通红。   莫尼卡一直以为亚力克是野性男人。失败的洞察力。   然,那小女人竟比自认倒贴女王的莫尼卡要强悍。   她一条腿抬起,勾住他的腿。若没有他,就是芭蕾舞者抬腿弯曲拥抱太阳的姿势。她原本穿着大蓬裙,这一动作,倒蛮像飞不动的肥蝴蝶展翅,垂死挣扎。   勇气是另一回事,这样的动作有难度。理应佩服。   惊讶还不止于此。   克丽斯汀开始蠕动。   克丽斯汀小姐的臀部有点像摩天轮,缓慢地贴着他转圈。莫尼卡偷窥的角度有问题,愣半天没看出她在做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来,给她留下令人无限遐想的背影。   莫尼卡虽心有所属,却是个正常女人,看到这一幕,难免血压升高,鼻血四溅。   她提着高跟鞋滴滴答答跑进大殿,边跑边塞进她的巨大钢盔。在妮可旁边站定,女人八卦的天性发作:   “他们去哪了?”   “嗯,王子给小姐送了礼物,好像就送到王子床上去了。”   “真的?”她偷偷探了一颗脑袋过去,“好想看。”   她的钢盔嗡然一响,就像无数只大钟,从脑外敲到脑内。   妮可收回自己的铁掌,拍了两下:“你真失礼!”   莫尼卡兴奋过头,这下难堪了。她一直是魔族里的异类,性知识补充得不少,但看人家实战的次数,屈指可数。人类的性交,更是一次都没看过。虽然她已有经验。   “既然克丽斯汀小姐不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不能。”妮可面无表情,“他们完事以后,我们还要去接她。”   “……”   一个小时后。   “妮可,他们要搞到几点啊?”   “搞?你竟用这么粗俗的字眼!”   “……”   两小时后。   “妮可,完事了吗?”   “催什么,才两个小时而已。”   “……”   三小时后。   “妮可,我怀疑克丽斯汀小姐已经在那里睡了。”   “不可能。王子忙了很久,这一要肯定没完。而且,就算她在那睡,我们还是不能走,你困了就靠柱子上睡。”   “……”   魔族这个样都算强了。亚力克甲亢吧。   莫尼卡筋疲力尽地看着太阳从天边升起。   早上的阳光温度不高,却刺眼。莫尼卡眼睛浮肿,精神衰竭,打了N次,她不耐烦得想找一张纸片来蹂躏,撕碎。   终于有人给她工作。   把克丽斯汀的衣服送到大芬德宫,却听到让她们再等等的消息。   莫尼卡眼中布满血丝,几乎要号叫,但被妮可一句话震倒:“他们还没完事。”   “你怎么知道?”   “你站远一点,透过最顶上的窗,看里面挂的宫灯,看到没?”   “看到,金色带七彩的。”   “那灯还亮着,就说明王子还在忙。”   “……”   莫尼卡莫名其妙的一阵厌烦。   玛门也很乱来,她除了烦他勾引自己妹妹外,还没觉得他烦过。但她反感亚力克。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她们终于被召唤进去。   她原以为可以看到春宫图,但她错了。春色无边的,只有克丽斯汀。亚力克早穿好衣服, 靠坐在床沿,似乎床上躺的是个陌生人。   克丽斯汀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那卷着被子的姿势,情色到连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春心荡漾。   两个侍女过去替她穿衣服。四个女骑站床旁当摆设。   折腾这么一个晚上,竟还担心她会跑?莫尼卡更加烦躁。   亚力克看着骑士们身后的墙壁,浅笑,强T们都差点迷得魂飞魄散。   侍女们翻开被褥,克丽斯汀的乳首分外红肿。除此之外,却再无别的痕迹。她们替她把衣服一件件套好。她雪白的身体就像流淌的牛奶。   穿戴完毕后,毫无作用的莫尼卡跟着大队离去。   回到宫殿,克丽斯汀已经疲倦得睁不开眼,更别说走路。她躺在床上,却死活不肯睡,硬要莫尼卡陪她聊天。莫尼卡也早就困到头昏眼花,听她说话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   “你说,我生日的时候告白会不会不成功?”   “不知道。”   “说啦,我不怕。”   “我真不知道。”   “你不说,我叫人罚你。”   “我不了解你们的关系,你叫我怎么说?”   “你看他对我如何?”克丽斯汀沾沾自喜,仰起下巴,无限陶醉地闭上眼。   她期待的答案莫尼卡能说。但莫尼卡并不是油炒枇杷核。   “我觉得你过生日的时候不要告白最好。”   “为什么?”   “亚力克太花心……不,他根本就没对谁用过心。”   “他爱我。”   “你又怎么知道?”   “他给我说过。而且,你认为一个男人可以对不爱的女人,做这么多事么?”   什么事?无非就是性事。   “他说了你就信?男人没有不说假话的。或许他对你说他爱你,一转身就对另一个女人说爱她。”   克丽斯汀给气得精神抖擞。“你给我闭嘴,我才不要听你的满口胡言。你是在嫉妒我!”   “我没有。”   “你就是在嫉妒!你又高又壮又难看,连脸都不敢给我看,还没人要。其实你入骑士团的目的是为了他吧?我早猜到了。我得到王子的青睐,你看不顺眼了!”   莫尼卡想掐死她。拼命忍气。   啊呀,怎么一个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这样伤害一个自卑的女子,多么不该呀。克丽斯汀又有些后悔。她理应拿出公主的高贵来教育这个平凡的女孩。掌嘴掌嘴掌嘴。   但,莫尼卡这回没忍住。   “只要你是个女人,又没有断手断足,对男人投怀送抱,没有说追不到的道理。你的地位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得到。我嫉妒你做什么?”   “你断手断足了么。”   “我自然没有。”   克丽斯汀气得浑身发抖:“好,既然如此,我让你参加我的生日宴会。给你机会去接触别的男人,别说亚力克王子,你去发挥自己魅力试试。”   “我不去。”去了还得了?非露馅不可。   见她推却,克丽斯汀成竹在胸:   “你非去不可。如果有哪个男人对你说了他爱你,我给你磕头认错!”   第29章   事过不能后悔。莫尼卡又一次为自己的嘴付出惨痛代价。   别说在一个生日宴会上,打从她出生起,根本就没有人对她说过我爱你。克丽斯汀如此刁难,要她情何以堪。   克丽斯汀在一顿发泄过后,终于睡着。   侍女们在整理衣物时,抽出一条极粗的男式银项链。在那里研究好一会,确定是亚力克的。然后,纷纷举手要去将它返给亚力克。   但这样的活儿是侍卫做的。   其他骑士都换了班,还没到,只有莫尼卡刚离开克丽斯汀的房,打算回去补觉。   碧空万里。芬德皇宫大得像颗地球。莫尼卡睡眠不足,又是个路痴,到大芬德宫绕了好几圈才找顺利找到亚力克的寝宫。白皑皑的地面,黑压压的军服,门口的士兵正在操练,莫尼卡说要还东西给亚力克,几个侍卫对看一眼,往宫里指了指。   踏过红氍毹,越过几个长廊。满墙的壁画,均是以光明与神圣为主题的。上帝,天使,或是天主。   艾伦是光明之都,亚力克是光明之子。   亚力克房间的大门敞开,里面的装潢华丽庄重。她原欲将项链交给侍女,但里面的亚力克说:“克丽斯汀的人么,进来。”   看他的样子,似乎准备入寝。   莫尼卡进去,在他面前半跪下,双手捧上项链,动作还特爷们儿:   “王子殿下,这是您遗落在克丽斯汀小姐衣上的。”   “放那边桌子上吧。”见她放好了,他把外套递给一旁的佣人,“你们先退下,我有点事要和她说。”   佣人退下后,还顺道关了门。   窗外是光明的法特其。   房内的空间瞬间变得极大,亦极缺安全感。   “六月二十日是克丽斯汀的生日。在那之前,我不想看到她。”   “是的,殿下。”   “看好她,不要让她离开伊万宫。”   “这有难度。她不可能听我的话。”   亚力克淡笑:“这么没自信?”   “我有自信能说出口,但听不听是她的事。殿下是在为难我。”   “你还蛮放肆的。”   “抱歉,我失礼了。”   “嗯,女骑士不好当吧?”   “比较辛苦,但这是为了神圣法特其,为了亚力克王子,这是我的荣耀。”   煮熟的鸭子飞上了天。莫尼卡脸不红心不跳。   “可是,女骑士也是女人。长期这么下去,会寂寞的。”他还颇怜香惜玉,指着她的背后说,“看看你身后的那幅画,告诉我你的感想。”   她回头。   当下一个踉跄。   “这么惊人?”亚力克在她声后轻轻笑着。   那幅画正如菲欧娜所说,是个裸体的女子,黑发黑眼站在喷泉下,泉水挡住三点。那个姑娘真是很漂亮,长发卷曲而浓密,一直垂到腰际。整齐厚重的留海下,是两条勾得弯细的眉。画像栩栩如生,真人般大小。当你看着它的时候,一如与她对视。   她的身材修长纤细,水花湿润她的一部分头发。   她的眼睛幽深明亮,让男人心跳。   只是,莫尼卡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她不记得自己有如此漂亮的时候。   “你觉得好看么?”亚力克慢慢走过去,站在画前。那幅油画挂得略高,所以他看她的时候,要微微仰着头。   有点像在仰望天使。   “这是诺顿王后,殿下。”   “前王后。”   “是的,前王后。她是个妖女,被烧死了。”   “是,妖女。”他眯着眼睛看那幅画,轻轻说,“没有哪个女人会像她这么妖,让人魂不守舍。”   莫尼卡打了个激灵。   亚力克回头看着她。“她很美,是吧?”   “嗯,这幅画上的女子确实是个大美人。”   “可惜被烧死了。”亚力克的眼睛碧绿,如同流淌了晶亮的水光。   他饶有兴致地看她半晌,慢慢脱去了自己的上衣。   她开始尚不在意。在他脱了衣服以后,她却忍不住看他。以前从来觉得男性的身材不及女人,不柔软不细腻,还一点曲线都无。但,与詹姆斯那一夜过后,似乎变了。   女骑士的身材最没法看。男骑士的身材却最有看头。   他才朝她走了两步,她就后退两步。   其实不能算她大惊小怪。没有哪个女人,能放心对着自己裸照意淫许久的半裸男人放心。   亚力克忽然一笑,拉着皮带,朝她一步步靠近。   她惊恐地开倒车。   “你说我要做什么?”他眼中露出精光,清秀的脸化作狼颜。   钢盔中露出的两只眼已瞪得滚圆,她身上的盔甲敲得乒乒乓乓。她被他挤到墙角,汗湿了满背。   他舔舔唇。“嗯……”   他把她的视线完全封锁。她被他逼得几乎乱跳。   他在她面前解开皮带。   “做什么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惊呼。   他打个呵欠,慢腾腾挪回床边:“我打算睡了。所以脱了衣服,有错么。”   第30、31章   第30章   莫尼卡在苦苦煎熬,等待克丽斯汀的生日。这一回克丽斯汀强制性的赌博她输定。不过,过了这一次宴会,她就可以彻底摆脱克丽斯汀,走向伟大的女骑之路。   至于目标。先从骑士团往上爬,她要在艾伦干出一番事业。然后,找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当老公,再回魔界。她要让爹娘知道,她不比洁妮差,她挑的男人不一定比玛门好,但一定深爱自己。   通常,男人比事业,女人比男人。莫尼卡自小被打压得太厉害,好强心无以复加。   她要卧薪尝胆。   她要手握双刃,一网打尽。   所以,克丽斯汀的生日,她不准备抛头露面。   六月十九日午休时分,她看守完克丽斯汀,与人换班。回房休息的时候,莫尼卡踢掉了满屋的臭袜子,顺便把妮可戴成黑色的胸围扔进她的脸盆,坐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床上,屁股一痛。   被褥底下有东西。   她疑惑着,摸索。   一只巨大的盒子,拿起来一晃,里面似乎又有许多小盒子。盒上写了一行字:   莫尼卡收   莫尼卡又惊又喜,拆开它。   最上面是一封邀请函,自然是克丽斯汀的生日宴会。   一堆零零散散大小不一的精美小盒,一个只有这个大盒一半大的木盒。   那些小盒她一眼就认得出。是化妆品。她又匆匆拆开大盒,把盒中软软的衣物拿出一看,惊得手一抖,几乎把它抖到地上。   对于女人的美丑,说好听点,该是:没有丑女孩,只有懒女孩。   说难听一点:人靠衣装,美靠化妆。   克丽斯汀真笃定她如何打扮都变不漂亮?竟把这些东西都送来。   她把那条白色晚礼裙翻来覆去看了几次,确定这是最适合她的号码。木盒里还有闪闪发亮的黑珍珠项链,尖端垂着一个钻石十字架。项链重重叠叠,有些繁复,不过晚礼裙式样精简,配它刚好。   她站起来,捧着裙子转了数圈,还在上面亲吻数下。   她已太久没有打扮。   她已迫不及待。   女人面对新衣,就像男人面对裸女。   卧薪尝胆?谁还记得。   克丽斯汀确实是个幸运儿。芬德王宫中,除了公主玛丽莲外,上至公爵下至男爵,贵族的女儿都不能享受她这样的生日宴会。亚力克连玛丽莲的帐都不甩,但对她没辙。   宴会在雅典娜室举行。一进去,就可以看到最显眼的大理石壁炉。壁炉上是一个苏达尼式音乐钟,为七十多年前苏达尼国王所赠。这里每周六晚上都会有盛会,但克丽斯汀这一回,却是最隆重的。   大大小小的宴会参加了不少,莫尼卡早已习惯别人注视的目光。   但这一回,她十分没把握。   她头一次害怕别人与她搭讪。她怕别人问她从哪来,更怕别人听到她那一口没脸见人的破烂艾伦语。   黑眼,白肤,黑链。黑发,白裙,黑鞋。   她的身上黑黑白白,手上数圈金镯银镯,耳上银星串成的链。灯光交错下,特别惹眼。   唯独唇上一点嫣红,熟透的樱桃果般,泛着迷人的光泽。   她走进去,黑色高跟鞋在地上咚咚响了几下。   宴会突然静止。   密密麻麻的目光朝她这里扫来。   她有些窘了。有人偷偷扫她几眼便是满足,她不需要如此引人注目。所幸她反应还算快,回大家一个笑。   有人回笑,但目光有增无减。   艾伦女子原本不高,这会儿都成了小矮子。事实上,在以身材高挑闻名的魔族里,莫尼卡算中等。   洁妮一米七五。   玛门身上有天使血统,成长慢,还是少年就已一米八左右。   魔王近一米九。   魔后一米七九点五。   ……   魔族不及神族漂亮,但只要是个人,拿出去,都是个模特。   她这会儿出类拔萃,不知回到魔界,又是如何一幅景象。   她往里面走,微笑下面隐瞒的是深如大海波涛的凄绝。   她的鞋……   她的鞋。   她的鞋将她托高了近十公分,她甚至比许多男人都高。但,穿这么高的跟,代价是什么,是个女人都知道。   千万条神经缩成一个点,凝固在她的脚。   灰姑娘的故事挺浪漫,但辛德瑞拉怎么穿进一双硬邦邦冷冰冰的水晶鞋,并用它走路,甚至跳舞?   世界上又多一未解之谜。   人群中隐隐传出“王子”、“未婚妻”的字眼。   皇宫里小话题的传统套路,九成又是乱传,多么庸俗。   莫尼卡四处寻找,都没见克丽斯汀人。叫了一杯酒,揉揉头发,蓬松的卷发在腰际微微摆动,手镯清脆地碰撞。这一简单的动作,终于壮起了不少男人的胆。同时有好几人走上来。   但,最后一个出来的却击退了其他人。   那个男子留了卷短的金发,眼睛自然是碧绿。眼睛有些小,相貌普通,但华丽的衣着一下衬出了气质。   “这位小姐,一个人?”   “嗯。”地道的艾伦语一出来,她的胆又缩小了一倍。   他再说话,她便听不懂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本地人,请问你能说苏达尼语么。”   “啊,没问题。”他一开口,不亚于亚力克的苏达尼发音就出来了,“你是哪儿人?”   “猜。”   “布里诺奇亚?”   她微笑着,摇头。   “克里伏?”   她还是摇头。   “盖斯?”   所列国家,都是以苏达尼语为第二语言的。   “我的苏达尼语真这么差?”   “不不,是因为你的发色和瞳色。”他想了想,“如果光听发音,我觉得你像诺顿人。”   “没错。”   “真是诺顿?”他惊讶地打量她,“我以为诺顿只会出像白雪公主那样金发碧眼的美人。没料到……”   “没想到会有更美的,是么。”   “嗯,如果你有白雪那样的发与眼,想来会比她漂亮更多。”   啧,这话说得可真婉转。   “谢谢赞扬。”给女人难堪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她不打算继续和他闲扯,道了一声再会就离开。   而他也没挽留。想一开始,他的目的该不止这一点吧。   与此同时,主角登场。   第31章   主角的气派自然比旁人大。门口站了一排士兵,克丽斯汀从进门起,每走一步,就有两个士兵鞠躬九十度。   她一身红裙,喜气洋洋,左顾右盼,挥手连连。   众人一一道上祝福,大声问她我的礼物XXX你觉得如何。她笑容可掬,已经变成了怒放的红牡丹。   莫尼卡原想躲掉,权当她没邀请过自己。未料到还没迈出脚步,比以往更加可爱性感的克丽斯汀已快步走来。   克丽斯汀在她面前停下,上下打量。   身高悬殊之大。她俩完全可以来一次典型艾伦式亲吻。   最后,克丽斯汀的目光留在莫尼卡的鞋上,眼中爆发出三升精火。   “这双鞋……”   “谢谢。”   两人同时说,后面面相觑。克丽斯汀年纪不大,但毕竟是贵族小姐,客套的话还是懂得说说:   “这位女士,你的鞋真漂亮,在哪买的?”   “真不好意思,我忘了。”   既然看到她的衣服,还没认出她是谁,看来衣服不是这小姑娘送的。莫尼卡迷惘了。   “你的声音蛮熟的……而且,我似乎在哪儿见过你。” 显然这小姑娘已经忘了被她逼赌的女骑士,竟连莫尼卡的声音都未听出,“对了,刚才你跟我说谢谢?”   “啊,我是想感谢你让我出席这个宴会,我很荣幸见到年轻美丽的克丽斯汀•赫拉帕仁特女士。”   对于伯爵的女儿,应该用这种方式称呼。艾伦的皇家礼节多到让人头疼。   老爸的头衔被搬出来,当女儿的怎能不骄傲一下?   克丽斯汀高高仰头,牵着裙子屈屈膝,对莫尼卡一笑:“你知道么,今天亚力克王子要定他的未婚妻。”   “抱歉,这我不知道。”   “在这样的日子定未婚妻,一定很有意思。”   “嗯,很期待。”   老天,不,王子啊,请你为了天下太平,圆了这个小姑娘的梦想吧。心情澎湃到难以描摹,莫尼卡忍不住又多加一句:   “王子的未婚妻,一定美丽大方可爱又善良,像天使一样。”   是魔界中人都该知道,这句话是在骂人。   但,人类很受用。   克丽斯汀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真没想到会这么快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知道男人在宣布女人是他终生伴侣的时候,女人该怎么做吗?”   莫尼卡摇摇头。   “你该让他知道,你是属于他的,让他尽情占有你。”克丽斯汀双手捂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属于他的。”   莫尼卡站姿优雅,但脸上已有无数颗肉眼看不到的疙瘩冒起。   “啊,对了,你是一个人在这里吗?要不要我帮你找个舞伴?我今天心情特别好,就把我哥哥介绍给你吧。尤金——”她说话像连珠炮,转瞬间就在朝人群中挥手。   “不,不用。”   莫尼卡拦她,刚才与她搭讪的男人就又一次出现。   尤金?   这个男人就是尤金?   克丽斯汀竟直呼他的名字。   “女士们,晚上好。”他笑得和蔼,却清高,“啊,你们认识?”   “刚认识。你叫什么名字?”   “贝蒂。”   “哦,好,贝蒂,这是我哥哥,尤金•苏姆。”   “原来是尤金殿下,幸会。”   尤金看她片刻,忽然轻笑:“你竟不认得我。”   “初来乍到,失礼。”她已失礼数次,疲了。   “贝蒂,是谁邀请你来的?”克丽斯汀直接开查户口。   莫尼卡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场子里少了个人,立刻说:“亚力克。不,亚力克王子。”   “亚力克?”克丽斯汀和尤金异口同声。克丽斯汀的眼神唰的变了,探照灯似的又把她扫了一次:“你是他什么人?”   “姐,姐姐。”   “姐姐?”尤金也开始扫她,“亚力克是艾伦人。”   谎话越扯越远。她总不能在这时漏了底子。是否该把亚力克乔装的事实说出来?那她会被他宰了。   就在这时,天使降临。   “弗雷德里克•苏姆殿下驾到!”   弗雷德里克是亚力克的全称,亦是他的正式称呼。只见一道淡金混雪白的影子快步走进来,莫尼卡来了劲,不顾形象地指着那里说:   “叫他来,他会解释给你们听的。”   “好。我去。”尤金顿了顿,又看看克丽斯汀,“克丽斯汀,你陪着她。”   克丽斯汀留下来,激动地端酒,酒水都溅出。刚准备喝下,却倏然睁大眼,回头提高音量说:   “我知道我在哪儿见过你了——”   人已不见。   莫尼卡匆匆逃离。   她终于发现自己备受关注的原因。   亚力克的寝宫虽是寝宫,进去的人却不少。那幅壁画那么大,画风唯美,画技高超,还被镶入了墙中。那绝不是一人两人能完成的工程。连一个普通骑士,他都要叫去问一下那画中的女人漂不漂亮,那其他人……   她的脸上五颜六色。   她躲在人群中,再不愿出来。   她几乎一头撞上柱子,一了百了。   人群中传来亚力克给克丽斯汀祝贺的话语,然后他慢慢走到台阶上,向大家问好。   在诺顿时,亚力克那幅坏到黑的模样她永生难忘。   这会儿,他穿着一身雪白礼服,露出天使般的笑,连发梢都是明亮的。   一个男人,竟比女人还多变。   她觉得自己敏感了。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衣服与亚力克的是……情侣装。   “今天,我想宣布一下关于我将订婚的事。”他对着底下的人,大声宣布,“我的未婚妻已从遥远的诺顿赶到了神圣法特其——”   他笑着,对着人群的某一处。   似乎,是对着她。   莫尼卡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的恋人,我的天使,莫尼卡!”   第32—34章   第32章   瞬间,呼声雷动,响彻宫殿。但没过多久,众人的反应就跟莫尼卡一样,傻愣愣地看着亚力克。   没错,他们都没听错。   她来自诺顿。   她的名字是莫尼卡。   她容貌倾城,黑眼黑发。   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亚力克从台阶上走下,含笑着来到莫尼卡身边,笑容与声音配合得恰到好处。“笨笨,在这里做什么?跟我过来。”   温柔。   太温柔了。   一个一向霸道惯的人突然这么温柔,没人能受得住。莫尼卡亦然。   她失神地看着四周。   亚力克拉她走上台阶:   “这位美丽的女子被诺顿十七世囚禁在深宫,被愚昧的人民诬赖成邪恶的妖女,险些丢失了性命。如今她逃过一劫,来到我的身边,使我深深爱上她。”   莫尼卡蓦然回头,小声说:“殿下,多谢你的爱,但……”   亚力克手一紧,把她轻轻搂起。   她身上也跟着一紧,就倒在他的怀中。   “所以,我打算秋季与她订婚!”   “好!!”人群又开始汹涌鼓掌。   克丽斯汀的下巴已快掉到地上。亚力克的后宫群也瞠目结舌。   亚力克有未婚妻,亚力克爱上这名叫莫尼卡的女子。   谁知道?   莫尼卡打掉亚力克的手:“弗雷德里克,你是在说梦话么?我们什么时候——”   他徒然一个吻,封了她所有的话。   底下的人又开始起哄。   她脑中有片刻空白,便开始推他,打他,手却被他轻易圈在胸前。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她失了魔族的优势。   短暂的吻结束,他把她抱住,在她耳边悄悄说:   “我要和你做个交易,对你绝对公平。拒绝的话,我会送你回诺顿。”   “我总有办法逃出。”   “你再厉害,会有法特其所有的骑士厉害么。”   她无言以对。   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们迎接着别人的呼声。她不甘心全写在脸上。   不过,在这样的时刻,她的愤懑也不过是小恋人间的噘嘴。   “好,今天是我们美丽的克丽斯汀小姐的生日,我们就不多占时间了。”亚力克牵着莫尼卡,从楼梯上走下来,没过多久,就迎来了盛气凌人的寿星。   “你要和她订婚?”   “嗯。”   “亚力克,你……”克丽斯汀眼眶倏地红了,“你说过你爱我,怎么可能……”   “一会我再给你解释。”亚力克凑过去,小声说,“我当然爱你,但这事关重大,你别急,乖乖的,宴会完了来我寝宫。”   莫尼卡突然觉得克丽斯汀很可怜。不过,看来亚力克真是有事。姑且等等。   但,他们走了一段,又一个女子做出和诸如克丽斯汀诸的反应。亚力克的回答是同样的,只是时间由宴会完了改成明天。   莫尼卡惊了。   再过一会,再一个女的。时间改为后天。   以此类推。   莫尼卡连惊都无力。   两人总算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   法特其的夜,天空星辰,万点寒芒。   亚力克的发在月下变成了银色,竟有几分妖媚。他松开她的手,开门见山:   “我要你配合当我未婚妻数个月,除了花点时间,你不会损失别的。最后,你的报酬是和威尔的耶尔城,以及詹姆斯。”   莫尼卡愣住。   “如何?考虑么。”   她受了诱惑。“你说。”   “我们在十月订婚,詹姆斯和白雪到时候一定会来参加庆典,那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和他上一次床,然后被人发现。不过你放心,不会影响你的安全。至于名誉吧……如果今天我不救你,你的名声比这个还难听。”   “你能说详细点么。”   “这就是你要做的。”   “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拿下盖斯及威尔联合王国,需要一个理由。”   “因为一个女人?你不怕被自己的子民耻笑?”   “不是女人,是女神。”亚力克淡淡笑着,“这三个多月,你将会变成艾伦最受人爱戴的女神。”   “然后,让我再背负一次叛贼加淫妇的骂名?”   “别想这么难听,我亲爱的王后殿下。”   “舆论就是如此,请不要把我当傻瓜。”   “你将得到的是什么,你也知道。”亚力克慢慢凑近,低声说,“为了一点虚名,放弃你最想要的东西?”   “这不是名声的问题。会害他。”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到了他。”   “抱歉,王子,得到他和让他幸福,我选择后者。”   莫尼卡刚一转身,就被亚力克一句话留住:“即便他年底结婚,你也无所谓?”   她惊慌地转过头。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现在和白雪天天都黏在一起,该做的事大概都做了吧。但白雪偷偷寄了很多封信给我,她至今最爱的人仍是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茫然摇头。   “我是她第一个男人。”   “你……和白雪?”   亚力克笑:“莫尼卡,你比我想得要单纯。”   莫尼卡像给人抽了一嘴巴。   一千六百岁的单纯女孩。真单纯。   “女人对她的第一个男人总是会有特别的依赖感。更何况那个人是我。”他极自信,轻吐一口气,“白雪喜欢被人凌虐欺负,她根本不在意詹姆斯。你最爱的男人,你的第一个男人,现在正在当别人的奴隶,并且要和他的主人结婚了……”   “住嘴!”   “害怕了?害怕的话,就夺回他,抢回他。你根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几个月,我保证不碰你一下,更不会让别人碰你。你今生今世都属于他一个。我会永远替你保守秘密。”   她有些颤抖。   “不,你不会。”   他笑意更深了。   “我会的。”   “你不会。你撒谎不眨眼。我看到你骗那些女人了。”   “我会的,莫尼卡。看着我。”他抬起她的下巴,瞳孔分外美丽,“她们只是女人,而你,是我的合作伙伴。相信我。”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仿佛看见,他背后的黑色羽翼。   她受不住这样的蛊惑,她答应。就像夏娃摘下了禁果。   第33章   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莫尼卡立即有了拍死自己的冲动。   原来,早在她逃离诺顿一段时间后,亚力克就拍人盯上了她。与此同时,风流出名的亚力克为使别人相信自己有了梦中情人,把莫尼卡的裸照挂上墙。从她当强盗,挡下几名贵族,再到她找工作屡屡失败,入骑士团,被弄到伊万宫,到后来的送礼盒,参加宴会……不说被亚力克操纵,起码,是掌控着。   不过,莫尼卡是放心的。   亚力克从没心思去计较小女儿情怀。他做事毒辣,但信誉出了名的好。他没有理由不在战后将詹姆斯交给她。   不过,诺顿过后,便是盖威。   他的目标,应该是全玛亚。   在亚力克的寝宫中,他给她正谈着计划,克丽斯汀已到。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他告诉莫尼卡,次日再来。   然后,他抱着迎面靠来的受伤小猫,软言细语安慰着,宠腻着。   不过多久,克丽斯汀已再度化作春水一池。   情圣无情。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不知是喜还是忧。   莫尼卡和他是合作关系,他的事,统统与她无关。她只知道,自己绝不会变成那一群女人中的一个。愚蠢。   第二天,莫尼卡发现自己已被骑士团踢出来,火气冲冲地赶去找亚力克。亚力克的理由很简单,从今以后她不可以再挥刀舞剑,要进行礼仪训练。   “不让我留骑士团是吧?那合作取消。”   莫尼卡如是说。   于是又回去。   既然两边都要顾,她的日子可就忙碌。在骑士团练得灰头土脸地回宫,晚上加夜班进行礼仪训练。   她的礼仪培训老师,是一个银色卷发戴单边眼镜的大叔,是个伯爵,头衔是亨科。他的手瘦得像鸟爪,一张牛皮纸往手中一拿,纸张唰啦啦展开,跟瀑布似的滚到地上。   莫尼卡突然觉得一阵晕眩。   “莫尼卡小姐,请由左侧入座。拉开椅子,身体在几乎要碰到桌子的距离站直,侍应会把椅子推进来,腿弯碰到椅子后,请坐下来。”   亨科伯爵说完以后,摆了个请入坐的姿势。   莫尼卡照着他说的去坐。   这位大叔很说话慢条斯理,官样文章,标准一副太监相。   “用餐时,上臂和背部要靠到椅背,腹部和桌子保持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两脚交叉的坐姿最好避免。”   除了在骑士团,她不记得自己有失态过。   魔界虽然开放,但绝对是一个礼仪之邦。她的偶像是魔王和魔后,看他们看多了,怎可能会不受影响?   这种基本的内容,竟还要从头开始学。   她忍着,调整了已经很娴熟的姿势。   “在前菜送来前的这段时间,侍应会为把餐巾打开,铺在腿上。你这是要观察,餐巾是否往内摺了三分之一,如果没有,请让三分之二平铺在腿上,盖住膝盖以上的双腿部分。记住,不要把餐巾塞入领口。”   她待人放好了,再整理。   大叔的苏达尼语带着浓浓的艾伦音,模糊不清。   这时,万恶之源回来了。   亚力克慢慢走到她身边,温柔体贴地拍拍她的肩:“乖乖,学得怎么样了?”   “很好。”她牙齿紧合,用嘴缝说话。   “那就好。要我陪你么?”   “不必,谢谢。”   “我这几天比较忙,陪你的时间很少,你千万不要生气。”   往往这个时候,女孩都会闹闹别扭。最小反应就是别过脸去不理他,最大反应就是把刀叉一推,委屈兮兮的样子。稍不通人情的会说我再不理你了,稍可爱的会说我就生气。   但,没人像莫尼卡这样搞的。   她回头,对他笑一下,笑得说有多假就有多假。   “亲爱的,我喜欢你的忙碌。”她抓住他的衣领,凑近了一些。她的声音是温柔的,但一张小脸拧成了特别扭曲的模样,不过没人看得到。   “你不知道么,事业成功又风流的男人是最讨女人喜欢的。虽然我口头上说不想你和别的女人上床,实际你和她们尽情地睡,睡得越多我越有成就感。”   亚力克愣了。   她龇牙咧嘴,好生难看。   “亲爱的,我就是爱死你的坏。你是我见过最最最最最坏的男人了,你还是我心目中的第一个男人,没人比你棒,没人比你更厉害,好讨厌!人家害羞了啦!”   她身后的人集体抽了一下。   看到他受惊,她满意地松手,坐回去,重新把双手叠在腿上。   瞧,她多给他面子。   这些话,都是亚力尔这屎壳郎最爱听的。   第34章   亚力克抬头看看对面的亨科伯爵,还有侍应们。无一不在忍笑。   难得他给她弄得有些尴尬,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预约的女人来了,他像遇到救星一样放她进来。那女人无限婀娜地摇到他身边,软嗒嗒地靠到他身上,娇滴滴地说:“王子,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直接用行动表示。   搂住她,香吻一个。   桌上一个黑酒瓶。莫尼卡从发亮的瓶身上看到那两条恶心的倒影。   怎么说,她也是他名分上的未婚妻。他竟不给她面子。   侍应上了开胃汤。   亨科伯爵清清嗓子:   “喝汤不能吸着喝。先用汤匙由后往前将汤舀起,汤匙的底部放在下唇,送入口中。汤匙怀与嘴部呈五度角,身体的上部略微前倾。汤剩下不多时可用手指将碗略微抬高。但,如果是这一种杯子,你可以直接端起来喝。”他用羽毛笔指指莫尼卡带环的杯。   “他们在做什么呀?”女人问。   “礼仪培训。”   “礼仪培训?咦?她没有学过礼仪吗?”她惊奇地看莫尼卡,就像看到一条土狗进了大芬德宫。   莫尼卡使劲,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这我不清楚,但妃子的言行在外面一定要能看。所以重头让她练练。”   聪明的女人嗅出猫腻,两只眼睛一弯,立即给予暗示:   “‘在外面’一定要能看呀。”   “嗯,在外面。”   暗号算打完了,骄傲如同艾伦帝国的狮鹫旗冉冉升起。女人肆无忌惮地坐上亚力克的腿,蹭呀蹭:   “我小时候也做过礼仪训练,很辛苦。莫尼卡小姐,真是好~~可怜哦。”   莫尼卡的手指在颤抖。   “她今天还要忙很晚呢。你想一直陪着她么?”   “人家才不要。”女人羞答答地,看着亚力克寝宫的方向,“王子……”   亚力克搂着她回房了。   “好,我们继续。”亨科伯爵抖抖牛皮纸,“吃肉菜时,要用左手拿叉,叉尖朝下,送肉入口中。如果无法扎起的蔬菜,用刀拨菜上叉再吃。在其他国家,有切好肉菜用换右手拿叉的习惯,但在艾伦行不通。另,不可以用叉背吃东西,不雅观……”   莫尼卡变成了慕尼黑。   三个小时以后,刚好到十二点。   莫尼卡瞌睡连连,已被伯爵说了好几次。   那个女人被送出来,小声和莫尼卡说:“我已经听亚力克说了你的事。唉,我没权阻止你的事,但还是给你点建议。为了那点虚荣心,牺牲这么多,何必呢。”   多么意味深长。   女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莫尼卡黑着脸看那婀娜的背影消失,终于忍无可忍。   “受不了这些愚昧的女人!你们把这男人当个宝,以为我也这样吗!”莫尼卡火箭般站立,轰隆一声,桌子被掀翻,“吼~~~~~~~”   周围的人唰地退了一步。   她大口呼吸,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她哮喘发作。看去平静了些,但她的怒火连绵不绝。   她从水果盘里桌上拔出一根香蕉,狠狠扔在地上。   然后,伸出高跟鞋,踏上去,踩爆!   “亚力尔,这就是你的下场!瞧瞧你那短细的命根子!啊哈,啊哈哈哈……”   她捂着嘴狂笑,面容狰狞。   “你们先退下。”这声音一响,莫尼卡静止。   所有人逃窜似的飞奔。   脚步声渐渐靠近,满大厅回荡。   亚力克弯腰,捡起那根被踩烂的香蕉。   “莫尼卡。”   “亲爱的!嗯??”   她回头看着他,眼睛爆发着纯真的光芒。   他举起香蕉,面无表情看着她。   “讨厌,人家听不懂你什么意思。”她扭扭捏捏,鞋跟踢得地面咚咚响。   他冷笑:“你真会装。”   她愣住。   人一走,他的本性暴露。那她也没必要。她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得比他还冰凉:“我会装?要比虚伪,我哪比得过你?你那头发和眼睛,恐怕还没人知道吧。”   “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不怒反笑,把头发往下一拽,一头短短碎碎的黑发散开,烁烁发亮,“呼,这六月天的,拖着这个,还真累啊。眼睛也痛了。”   “为了争夺国家,出卖你的血统?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懂妥协的人。”   他有些愠然。   “什么都没得到的人,没有资格说我。”   “我是在赞扬你,弗雷德里克•苏姆殿下。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如果你要违约,那就说不定了。”   他笑得轻蔑。“你似乎搞不清自己处在什么状况。”   “我当然清楚。利用过后,我的命还留来做什么?”   他确实低估了她,这会儿又生怕她反悔,于是收敛:“你放心,莫尼卡,我绝对会守约。”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反悔。”她眯着眼说,“我根本不怕你。”   他又忍不住笑。   要让女人听自己的话,多么简单。但他要羞辱她。   他把那根香蕉凑到她嘴边:“舔它。”   莫尼卡把头别过去。   他捏住她的脸,强硬地掰过来,塞到她嘴上:“给我舔!”   她眼眶一红。他笑了。原来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只是好强而已。   他要她为他哭。这样,离征服她就不远了。   但实际不是,莫尼卡是在极怒。   她一拳打飞香蕉,从桌上拿起一个削好的、白嫩嫩梨子,徒手劈成两半,塞到他嘴上:“给我舔!”   第35—37章   第35章   亚力克确实被她吓着了。她亦捏住他的脸,把梨子往他嘴里塞:“给我舔!”   他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哼,你输了。”   她拿梨子在手里抛了几下,刚想放回去,亚力克就抓住她的手,低下头,把那雪白的鸭梨上舔了个遍。她下意识收了一下手,他却不放。光舔还不够,还在上面狠狠咂了几下,唇舌与果汁翻出黏腻的声音。   莫尼卡到底还是嫩些,脸红了。   但她不要输。   她不说话。   他一口含住梨把儿,用嘴唇裹着,咬着,轻轻摇晃脑袋,然后伸舌出来,细细慢慢地挑逗它。   她终于忍不住,抽回手:“变态!”   亚力克抬头,眼中水光盈盈,舌尖绕着上唇舔了一圈。“我舔了,然后呢?”   她把鸭梨砸在他的脸上。   鸭梨咕咚一下滚落在地。他擦掉脸上的果汁,吸吸手指:“这两个不够软,没口感。”   她从桌上拿起两只猕猴桃,往他身上砸去,想撤离。但被亚力克拦住:“你要去哪里?”   “睡觉。”   “我未来的王妃,你打算睡哪?”   “……”   他用下巴指指自己的寝宫:“配合点。”   “我才不要睡染上你和你女人恶心味道的床。”   “谁叫你跟我睡了?有你睡的地方。”   莫尼卡看着坐落在大红地毯上的沙发,再顺着亚力克的手指,看回他的脸,面无表情:“我回自己住处,明天再来。”   “你想取消合作么?”   “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是只对女人温柔的男人。”   “如果我不是女人,那你更不是男人。”   “如果你当我的女人,我就对你温柔。”   “亚力尔,人家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得到你的爱哟,你浪漫又邪气,让我心动不已。你简直就是我见过最棒的男人了!”   他终于受不了。   “你有完没完?”   她的脸也拉下来。“给我安置一个房间,明天我来查收。今天我回去住。”   这一回,她再不给他机会,掉头就走。   亚力克难得顺从她,给她单独弄了个房。莫尼卡又非常霸道地提出新要求——让妮可来自己身边工作。亚力克又满足她。之后一个多星期,莫尼卡偶尔受受亚力克女人的气,亚力克偶尔受受莫尼卡的神经,两人变俩平行线,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星期后,莫尼卡早和周围的侍女和女骑打好关系。   亚力克带着女人回宫的时候,发现大厅内的灯火全被熄灭。一群女人正坐成一个圈,中间点了颗蜡烛,神秘兮兮。   “怎么不点灯?”亚力克问侍卫。   “殿下,莫尼卡小姐不让。”   “点了它。”   “莫尼卡小姐说,如果点了,她就要……就要砍了我们。”   亚力克长吁一口气,走到莫尼卡身边,拍拍她的肩。结果,原本盘腿缩成一团的莫尼卡整一个弹起来,惨叫一声。   她转过头,按住自己的胸口,瞪着他:“你,你要吓死我!走开,走开!”   亚力克愣住。   莫尼卡又瞪他一眼,缩成一团拍拍妮可的肩:“继续,继续。”   当着男人的女人不给他面子,是多忌讳的事。   “莫尼卡,你再试着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试试?”   “莫尼卡。”   “喂,你在做什么?”   莫尼卡一掌打掉他的手,又察觉不对。忙回过头,抓住他的手,来回摸了几下,摸得他直打寒噤。   “乖,听话,先回房歇着,有事一会再找我啊。听话听话。”   听,听话?   跟来的女人已经忍不住掩口偷笑。   亚力克亡羊补牢,转头,对她微笑,带她回房。   妮可继续神秘兮兮地开始讲故事:   “女人,是美丽的动物,美女,更是美丽中的美丽。为了让自己更美丽,女人用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方法。有一幢古堡,它的主人,就是当时艳倾一时的李•克斯特伯爵夫人。在她的一生中,为她决斗而死的青年贵族,据说超过了100 个。甚至在她60岁那年,两位浪漫的青年诗人因为得不到她的垂青,而举剑自杀。”   “喔~~~”姑娘们集体回答。   “她的美丽,据说保持了近50年,而她的美丽秘方,实在令人恐怖万分。她用鲜血沐浴。而且只用纯洁少女的鲜血。她相信,只有浸泡在她们纯洁的血液中,方能不断吸取其中的精华,而让她永葆青春。每次洗澡前,她还要喝下至少半升的血液,她管这叫内洗。她洗一次澡,至少要杀掉两个少女。就这样,在长长而黑暗的五十年里,一共有两千八百名少女惨被杀害,所有的尸体全部埋在她私人的浴室底下。这也是她的主意,因为她相信,少女们的魂魄能够驱走衰老和迟钝。由于常用血液洗澡,她身上总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所以,她的绰号是,血腥玛莉。”   “喔~~~”   “而现在,只要你想召唤她,可以用一种通灵的办法。要我告诉你们吗?”   “要~~~”   第36章   “首先,你得独自一人进入浴室,而且,不可以让任何人陪伴。然后,你要锁上浴室的门, 并灭了所有的灯。这时,一切将是黑暗的。”   “喔~~~”   “然后,你要面向镜子,并在镜子和你之间点蜡烛。或者,在镜两边各点一支蜡烛。闭上眼,集中精神,默念‘血腥玛莉’,三次。”   “喔~~~”   “这是一个致命的游戏。因为,没人知道你的下场会是怎样。但,有人玩过这样的通灵游戏,得到的结果有这些:一,镜子里会出现一副皮肉被撕裂的面孔,邪灵将把你吓死。二,恶灵会把你吓疯。三,一对带血的眼睛会在镜子里出现。四,镜子及墙壁会有血液渗出。五,邪灵会把你拉进……镜子里。”   “啊啊啊啊~~”侍女互相抱着惊叫。   “当你心中在想,最糟糕的情况也不外是这些,那么真正的后果会比这个更恶劣,听闻有很多玩过这个游戏的女子,被发现死于学校的洗手间内,而且被人夺去双目。”   大家开始打哆嗦。   莫尼卡面色苍白。   “注意,血腥玛莉只会害女人。越是年轻美丽的女人,就越容易召唤出她。”妮可目光幽幽地转向莫尼卡,“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身材美,头发美,脸蛋美……如果你玩,肯定就是得到第四种结果。而墙上渗出的血,就是——你的!!”   最后那两字特别大声,莫尼卡已吊到她的身上。   几人又继续讲无聊的鬼故事,直到窗外,其他宫殿的灯也全熄了,亚力克的女伴走了。   莫尼卡故作镇定,叫她们跟她回房。   妮可阴笑着走了。   侍女们替莫尼卡脱了衣服,安置她上床,准备熄灯离开。   “等等!”   “小姐,还有事么?”侍女笑得阴沉沉。都是给她宠的,“难道你怕了?”   “不,不,我才不怕。”   撒旦的女儿怕鬼故事?笑话。   她就是在鬼魂堆里长大的好吧?   “那晚安。莫尼卡小姐。”   灯熄了。   窗帘垂落。   幽蓝的光森森透入房内,照在莫尼卡床对面的落地镜上。莫尼卡愣了愣,从镜中看到自己捂着脸,只露出眼睛的自己。   几个死丫头,竟然没有把镜子盖好。   她翻个身,背对着镜子睡。   但,另一头是无尽的黑暗,衣架上,几件晚礼服无力地垂着。   莫尼卡又翻回来。   床太大,像无边无际,像稍微动一下,就会落入黑洞。   镜中有白色的被子,镜上是深红色的镜框。   她忙闭上眼。   但是睡不着。   她又悄悄睁开眼。镜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摇摆。就像女人的腰肢,森白的裙沿。   她晃晃脑袋,跳下床。慢慢走到镜上,借着模模糊糊的光线,看清里面的自己。大眼黑发的女孩,卷卷长长的发,一点也不吓人。   全是自己吓自己。   她笑一下,却愕然发现镜中自己的笑分外诡异。   连忙拿幔布把镜子盖住,准备飞奔回床。   就在这时。   她的余光看见,窗外有一道黑影划过。   她慢慢回头。   除了芬德皇宫内一两点闪烁的星火,什么都没有。   她再吁一口气,转身。   但她不知道,在她转头的一瞬间,窗中出现了什么。   一张脸。   窗子里有一张脸。   眼睛弯得几乎扭曲,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笑颜。而那个笑容,就一直固定在脸上,没有一丝反应。   世界静止。   她再不敢回头。因为地面上方格形的月光已被黑暗遮盖。   她捂着自己的头,连叫也不敢叫,冲出房间。   亚力克已取了假发,以及类似隐形眼镜的绿色薄片。他坐在床沿,无所事事地抽烟。   他极有可能就这么成为玛亚的霸主。自然会睡不着。   吸一口,烟雾蒙胧他的眼。门却被轰然撞响。   “谁?”   半夜闯来,多失礼。   门外的人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只一个劲拍着。   或许是有急事。他揉揉短发,一只脚踩下地。   那人竟失礼到直接闯进来。   亚力克立刻抽出床头的剑。   一道白影扑来。   他把剑压在那人咽喉上。   一看人,愣了。莫尼卡看着他的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气。   “你来做什么?”他依然不肯放送警惕。   “我,我……”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有鬼,有鬼在我屋里!”   亚力克无奈地叹气。这笨蛋女孩。明明会害怕,还要去凑热闹,听什么鬼故事。   哪知他刚一放手,她就扑到他怀里。   他被她撞到床上。   好大的蛮力。   她缩缩缩,不断往他怀里缩,还一个劲往床里钻。他实在无法,只好把掉了一半的被子拉起来,盖在她身上。“都是假的,还怕成这样?”   “闭嘴!”   “你别抱这么紧。”   “闭嘴!”   “好好,我不说。”他摸摸她的背,“别怕,有我在呢。”   没有回答。   他开始调笑。“莫尼卡,一个女孩大半夜爬上男人的床,还投怀送抱,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她长长的发一丝一丝将他纠缠。   他有些慌了。推她一下。   “你别贴我这么紧。”   “莫尼卡,你的胸部……推开些,不然我要乱摸了。”   “莫尼卡!……莫尼卡?”   终于,他的怀里传来了呼噜声。   第37章   自从亚力克公布了未婚妻的事,整个法特其乃至艾伦帝国,乃至周围的国家,皆舆论哗然。大家都在猜测,能给嫁给亚力克王子的人,到底是何等极品美人。   消息的传播速度,以法特其为圆心往四面八方传播着,媲美光速。   相信要不了多久,远在玛亚彼端的盖威联合国就能收到。   原本长得不错,但你对她期待过高,就会觉得她一般般。   人类总是这样。   在芬德皇宫里,莫尼卡受到舆论的谴责。而且次次都不一样。   最开始,人们总是说“天呀,亚力克王子找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她暂且能忍。   然后,人们说“不配,真的太不配了,亚力克王子是完美的”。   她杀气腾腾。   再来,人们说“听说没有,原来王子并不喜欢她,宣布订婚消息以后,他还在找别的女人”。其实这一句在意料中,但别人偏偏补上一句“由此可见她的魅力”。   最后,人们说“王子真正喜欢的是XXX公爵的千金,而莫尼卡那个可怜虫,是个烟雾弹”。   谁会猜到,“完美的”亚力克王子娶她,是为何目的?   她的艾伦语仍是半调子,但依稀能听懂别人在说什么。   她早已习惯。   但,她不希望现在再多一条新的谣言:   “听说没有,莫尼卡倒贴王子,半夜爬床,投怀送抱,留宿,却留不住心。”   所以,她已经作好准备,放下可怜的骄傲与自尊,对亚力克狗腿些。   只是,亚力克反常了。   她费劲心思想要让他住嘴,并且准备接受他第二次要挟。可再度见面,他非但没有笑话她,甚至绝口不提。   晚上。   她正用标准的皇家礼仪用餐,他走过来:   “明天跟我出去。”   “做什么?”   只有女佣在旁边。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爱上我了?”   “我爱你在人前的模样。”   “爱我,就该爱我的所有。”   “那是因为像詹姆斯。”   “行了,我对你的品位没兴趣。”   他又开始不给她台阶下。她恼了,又不好惹他,继续埋头吃东西。   亨科伯爵来了,他温柔如水。侧头,一个吻印在她的面颊上:   “亲爱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差点把叉子扎在他脸上。   他坐在她对面,面带微笑看着她,见她一口口吃完盘中的肉片,伸手擦擦她完全没沾上菜渣的嘴角。她背对着亨科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看过别人吃东西?”   “我喜欢看你吃东西时的模样。”   大家都知道他们实际是什么关系,还这么虚伪。啧啧。   “这么爱我,我承受不住。”   “嗯,我爱你。”   她打了个激灵,但拼死与他对峙:“既然爱我,就不要再带女人回来。”   “好。我不带。”   她愣了愣。   “从今以后我再不带别的女人了,你不生我的气了好么。”   “什么?”   不止是她,连周围的人也圆了眼。   贵族男人找情妇找女人,那是多么寻常的事呀。更何况是未婚男子。   “别的女人提不起我的兴致。”他拉她起来,面对面,额贴额,“答应我,莫尼卡,不生气了。”   她仍在茫然。   他轻捏她的脸,浓浓的亲昵。   “乖乖的,好不好?”   “好。”   她清楚那是假的,她只要演戏便好。   但依然有些醉了。   他带她进房,第一件事就是赶走所有人,自顾自地摘掉伪装,揉揉黑亮的碎发,往床上倒去:   “洗澡去。”   她仍是迷茫。   “从今天起,你只能睡这里。宫外已经有人怀疑了。”   “我睡哪?”   “沙发,或床。”   “我睡床。”   “行。我不碰你。”   “你睡沙发。”   “做梦。”他坐起来,碎发微乱,黑猫似的慵懒,“你身材好,脸漂亮。可惜没有女人味,一点也不性感。我一点也不想碰你。”   “那你挂我的画在房里做什么?”   “看,就算对着裸体我都没兴致,你说你怎么办?”   奇耻大辱。   她扑过去,一枕头砸到他的头上。   这一觉睡得比较奇特。   床有六米宽。   他与她,中间起码隔了五米。   次日。法特其广场。   簇拥的人群,悠扬的笛曲。   在国与国的战火中,领主横征的时代,一个个浪漫的传奇透过乐曲,给人们散播下希望。   将英雄的传说深植于人心的功臣,吟游诗人。   他们大多数是贵族子弟,带着仆从在各个城堡之间往来,炫耀自己的作曲风格和才华,有时还会和同行之间彼此竞艺,获取美女的芳心。   一线天籁之音。   一个男人站在人群中央。   尖顶大沿帽,深蓝斗篷,黑手套,黑长靴。就像神秘的魔术师,转瞬间幻化天地万物的奇景。   一阵风吹过,满地白鸽展翅而飞。   他的斗篷就像翅膀,随风扬起。   而他的发,竟是银蓝。   暮色中的银蓝,难以形容的耀眼。   看他的人很多,却不是因为这个。   他举着长笛,笛与唇间,却隔了一个小丑面具。那面具的表情是笑,两只眼弯得离奇,却只有眼白,看去相当滑稽。如果放在晚上看,想来会很诡异。   而那里只有他。   倏然间,马蹄声,号角声,覆盖了一切。   人群让开一条道。   皇家的马车辘辘而行,停在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吟游诗人面前。   晚霞零落。   吟游诗人单腿跪下,微微抬头。长长的斗篷拖在地上,暮色染红了他的银蓝短发。   车门打开,一只高跟鞋轻踏在地上。   石路仿佛铺了万丈金光。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双与发同色的眼。   后来后来,很多年。她一直都无法忘怀这一幕,还有那一双眼睛。   宝石蓝中,带着寂寞的银白。   他张开口,想对她说什么,却在淡淡一笑中闭上了嘴。   他看着她,还有她身边高贵的王子。那样的笑容,不知是开心,自嘲,还是痛心。   如今,他是吟游诗人。   他会吹世界上最动听的笛曲,却再不能呼唤她的名字。   ***   Do you know who is the guy? aha. (Maybe I\'ll type the words without Chinese for two and a half week. Ladies, forgive me. = =)   第38—40章   第38章   重重疑虑造了纷纷谣言,就像火造了烟。   皇家请了一名来历不明的吟游诗人当了乐师不说,还是顶级的。据说这名乐师是个哑巴,架子摆得颇大,不肯说自己的家乡和国籍,不报年龄。   至于名字,就像古老的字符:   M.Mi.Mo.   M坐在花园里,用一张丝巾擦拭长笛。   他的披风垂在草地上,软软的展开。大帽檐盖住了大半边脸,露出窄窄的鼻尖。   莫尼卡在郎柱后探出个头,那边的动作顿了顿,帽檐下探出一张秀美的脸孔。   女子在发育的时候,面容变化不及男子,况且只要一化妆,十三岁看去二十三,三十三的看去还是二十三。   但男性很好认。   眉骨不算太深,两颊窄,下巴还很尖。脸只有巴掌大,发一垂落,那张小脸蛋几乎就会被发丝盖光。   尽管M不愿意透露年龄,但他撑死就十七岁。   这个年纪的男子总是很相当漂亮的,但绝不能说帅气。   见他发现自己,莫尼卡索性走到他身边,撑着双膝看他:   “还是不肯说?”   她的一绺卷发从肩上滑落,柔软的,在空中无定势地晃动。   他抬头看她一眼,竟很快就别开视线。   真失礼。   她干脆站直了,俯视他。但也不说话。她就等他的“回答”。   艳阳天。即便在树阴下,她的额上都有些细细汗珠。   他亦跟着站起来,看了她许久,淡色的唇张了张,又合上。他从腰间拿出另一张丝巾,细心地替她擦了汗,然后摘下帽子,用帽檐当扇子,伺候老佛爷似的给她解热。   他年纪不大,就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实在难得。   但他只是个陌生人呀。   她糊涂了,退两步:“既然不愿意说就算了,别做这么让人想入非非的事。”   想入非非?   这死妮子,说话从来不经大脑。   跟一个哑巴交流,简直比跟异国人交流还要困难。莫尼卡又随便说了几句就走掉,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听得懂她那蹩脚的艾伦语。   晚上,亚力克和莫尼卡又一人睡一头,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你为什么非要请M当乐师?”他敞着衣襟,一边抽烟,一边烦躁地揉头发。   “他会吹我家乡的曲子,别人都不会的。”   “你喜欢他吹的曲子?”   “嗯。”   “原来你也喜欢这类多愁善感的笛曲。”他侧过头,眯着眼看她,“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像女人。”   她脸上几乎爆出青筋,憋着气说:   “至今我还没发现过你像男人。”   “哦?”他坏笑着,却像小孩一样在床上滚了几圈,滚到她身边,一口烟吐在她脸上。她被呛得直咳嗽,却看他在慢慢刮自己的衣服:“我不像男人?”   她抱住枕头,差点掉下床去。   “现在,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男人该做的事……”他伸手,把她锁在臂弯中,一点点靠近,“你是想我这么说?想用激将法逼我上你?可惜我只爱女人,谢谢。”   他抽回手,又滚回床沿,继续抽他的烟。   她给他弄得无比尴尬,一枕头砸到他的头上。   他没反应过来,中了招。但很快抓住枕头,朝她砸回去。   她想闪,没闪成,一个后仰,呈大字型躺倒。   “啧啧,瞧你那样。你要我怎么对你产生欲望?”他掐了烟,弄弄枕头,睡下。   她彻底被激怒。咆哮着站起来,一头漂亮的卷发变成了lion king。   她冲过去,一头撞到他的头上。   他半个身子都给她撞出床,等翻回来的时候,已被她当成马骑。她捏住他的脸,刚想宣布自己胜利,却突然抓住他的肩:“咦?”   惊愕变作莫名。他被她一爪拉起来。   “你不要动。”   他没动。   “来,你看着我。”她像教育小孩一样,按下他的头,与自己对视。她眼珠往上一转,看着天花板。   她并未留意到他一直看着自己。   他这时很想把她翻过来打屁股。她不知道她现在坐在他身上吗?   “你看灯。”她用手指着灯,在他抬头的时候,又把他头按下去,“只准转眼睛。”   他极力往上看,转移注意。   “看得到灯吗?”   他抬抬眉,往上看,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这样按着我的头,我怎么看得到?”   “真的啊?”她点点头,喃喃道,“M看上面的时候,就不需要怎么抬头。看来他应该比你小的。我只是好奇,他年纪不大,怎么能吹出这样……”   “慢点,你在说什么?”   “你的眼睛要凹得多。”她摸摸他浓而长的眉,“你要站灯光底下,眼睛就完全被阴影挡住了。这样,不会觉得世界都被骨头压在下面么?”   他默了许久。   “你一天就研究这些无聊的东西么。”   “我不过和你聊天,你说话能不这么失礼么。”   “很多男人都这样,你发现得也太迟了点。”   “嗯……”她凑近些,大大的眼睛弯起来,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我觉得你很适合短发。但你的假发为什么是长的呢?”   “哦,我不知道。”他勾了勾嘴角,身子往前倾,“然后呢?”   第39章   “你眼睛实际的颜色要好得多。”她眨眨眼,理理头发,“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故作惋惜状。“可惜没有人近距离看过。”   她扑哧一笑:“谁敢近距离地和你说话?你那么凶。”   “我很凶?”   “不。你只对我凶……其实也不是,你不凶。但你对我不好。”   “哪里不好?”   “你总和你的女人合起来欺负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也是你的合作伙伴不是?”   “嗯,还有呢?”   “你睡前老爱抽烟,还都是那么粗的,对身体不好。”   “还有呢。”   “你做什么事都太极端,忙起来也是通宵达旦,做爱也是通宵达旦。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   “侍女只会听话,不会照顾你。你的女人该固定一下,实在控制不住,起码得留一个下来。”   亚力克笑:“你是在给我说你的理想婚姻蓝图么?”   “我没有!”   “真的?”   “是是是,是我想照顾自己的丈夫,所以才强加到你身上。”莫尼卡的脸拉下来,“你的嘴巴真讨厌。反正别的女人要这么说,你都不会把她们说得这么不爽。”   “你觉得我说话太直接?”   “我做什么事都会被你一眼看透,还会被笑话。我觉得没面子,不想和你说话。”   亚力克顿了半晌,揉揉她的头:“乖,不要这样。”   “吵不过你,更打不过你,总不能哭鼻子吧?除了发脾气,我还能做什么?”   亚力克轻笑,把她搂到怀里:“我不知道你难受。以后我不欺负你了。”   莫尼卡委屈得不得了,嘴巴翘得可以刮油瓶:“你撒谎的水平天上有地下无,我才不信。”   “连你都不信我?”   莫尼卡轻轻倚在他的胸前,抬头,仰望着他:“你太强,太厉害了,我跟你在一起,永远找不到安全感。”   亚力克这下愣住了。   “你那么坏,那么那么坏,你要我怎么办?反正你对付女人的手段世界第一,我只是一根无人问津的小野草,亚力尔王子,你那么伟大,我好渺小!”   “莫尼卡,你……!”   “亚力尔,我……!”她阴森地笑着,往床上倒去,“你还当真了不成?去。睡了吧,晚安。”   亚力克那里没了动静,似乎有些不开心。   她裹着被褥,长叹一声。   实际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谁又知道?   次日起,莫尼卡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缠人。   倒霉的人是M。   不能说话,还要一直忍受她的质问。她非要从他口中套出他来自魔界这样的话,否则她誓不罢休。但他大部分时间只看着她,眼睛眨得很慢。   她老羞成怒,把他当随从,天天带在身边。   坏事传千里。这绝对是真理。莫尼卡被说成站在墙头等红杏,亚力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亚力克的计划照常实行。   于是,一戏上台,亚力克和莫尼卡开唱,黑白两面。   两人在宫里吵了一架,先端是莫尼卡说希望能多于艾伦人接触。亚力克的责任心一夜间飞升,大放电说,我想把你锁在深宫中,人民是否喜欢你那不重要,我宠你。莫尼卡说,不,我在意,我在意,我真的在意,我爱你的子民如同爱你。亚力克说,你会受到暴民的攻击。莫尼卡说,我不在意。亚力克说,难道你就不替我想想吗!   你一句我一句,就怕消息传得不够远。   亚力克的人气没跌多少。虽有人说莫尼卡贪心且做作,但多少有人对她赞许。   隔了几日,莫尼卡带着M,穿着破烂的衣服,跟到旱灾发源地,达纳尔村。   亚力克每年必定会带人送钱送水送珍宝过去。   莫尼卡一边大甩汗水,一边抱着水壶,狂奔到那个连地面都裂开的平原。   臭味以这个小村为圆心,五里为半径,疯狂环绕散发。   老远就看到一头金发的亚力克站在太阳下,胸前的十字架闪闪发光。他周围围了一群人,像祭拜神一样待他。   M老远就吹起了伤感的曲调。   莫尼卡将仅剩的水壶灌给路边的老头,看到亚力克,老远呼喊他的名字。   他未走来,她已晕眩,半跪在地上。   烈日,破衣,臭味,脏脸。   一个未来王妃能成莫尼卡这样,也挺难的。   “殿下,我没听你的话,对不起。”她揉着眼,眼因干燥而通红,“对不起。但我祖母是这里的人,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去世的。光听到别人说这里的情况就有些受不了,还是忍不住来。”   其实原台词比这个恶心。她稍微改了改,明显看到亚力克不爽。   “我已经说过不能让你用任何马车,你怎么过来的?”   “步行。”   果然如他所说,人们都惊了。   法特其到这里,那是多少公里的路程呀。   她勉强支撑起身子,半驼着背:“殿下如果生气,想要丢掉我,就分我在这里工作。”   亚力克如她所愿,说要丢掉她。结果人们纷纷求情。   大事自己处理,小事向子民请教,便是人民至上。   政治需求是不择手段的。   传说中令人感动的王妃诞生。   其实是一件感人的事,但一知道事实,就成了搞笑。   他们一直忙到天黑。   从平原上看夜空,极目一片星沙。   侍从准备了马车。   莫尼卡靠在车门上,微笑着小声说:“亚力尔王子真是越来越变态了。利用人民做这么渺小的事,真是……”   “我这是为了让他们喜欢你。如果他们不喜欢你,我会换人。短期内调教一个能骗詹姆斯上床的女人虽然不容易,但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   亚力克说的时候很随意,因此并不会令莫尼卡太惊讶。   只是凉意一丝丝从背后渗透。   月冷风清。一声长笛。   他察觉身旁没有动静。再回头的时候,莫尼卡已转了身,快步走开。   M被一群孩子包围。   那些小孩的手脏脏的,脸也因为淤泥显得不可爱。他们弄脏了他的披风,他的裤子。   他黑色的手套埋入夜中,几乎就消失不见。   他依然吹着那支悲伤的乐曲。孩子们不通世事,在旁边笑得天真开心。   她过去叫他离开。   他抬头,皎月照亮银蓝的眼。   她当时有片刻失神,仿佛认识他。   他说:   “这是‘梦中的所罗河’。”   “我小时候就听过这首曲子,当然知道。我是问你,你是不是……”她惊道,“等等,你会说话了?”   他从孩童群中穿出。   “你的声音很熟悉。M,你不忙走!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回头,对她淡淡一笑,随即上了马车。   第40章   回去以后并不很晚。莫尼卡待在房内看书,就是令人在法特其买的,全艾伦语,所以不得不用字典查着看。   亚力克竟未去别的地方,直接回来,走到她身后:“你在看书?……还是寓言书?”   “这样的书里俚语比较多。”   “丰富知识?”   “那是次要。我只是想把艾伦语学好。”   “你喜欢?”   “嗯。富有的地方,谁都喜欢吧。法特其不仅富有,人情味也很浓。”她伸个懒腰,合上书,“不过我也只是学着玩。等计划完成以后,我要再敢踏进这里半步,人情味恐怕都变火药味了。”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没说话。   “对了,你最近都没有去找你的女伴?克丽斯汀小姐还好吧?”她毫无目的地翻书。   “最近忙。”   “忙吗?那你早睡,我不和你说话了。”   “现在才九点过,太早。”   “哦,那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指指书页上的一行字,“这个女人问朋友你还好吗,她朋友答‘我们都在跳米伦弗’。”   “你知道,艾伦的地理位置是在大陆中心,离海很远,港口很少。四百多年前,交通非常不便利,军事经济实力也不够强大,能吃上鱼肉的家庭就已经算很不错的,所以在当时,你想说自己过得好,就说‘我在吃鱼肉’。在艾伦语法中,不同人称会影响动词,‘我们跳’和‘我在吃’发音相似,‘米伦弗’和‘吃鱼肉’又相似,这里是用谐音回答。”   “这样……那米伦弗是什么?”   “近百年才出的一种舞蹈,很普遍,一般跳这个舞的女人会穿大花格子裙,你该看过。”   “原来那个就叫米伦弗。那,‘吃鱼肉’怎么写?”   他从后面靠过来,取了笔,一手扶着右边的桌面,一边用左手在纸上写字。   “啊,你是左撇子?”   “不,我两只手都可以写。”   “真的假的?试试?”   他又取了一支笔,右手握住,然后两只手一左一右,开始写字。   她惊喜。   “你开玩笑吧,真的行!”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微微弯了腰,将书上的两行字抄下来。   他的十字架垂下,轻轻碰上她的颈项。   她抬头,徒然发现他似乎已将她圈住,脸离自己只剩半掌宽。尤其是当那两行字写到中间的时候,她几乎已算被他抱住。可难得和他和平共处,不好打断。   但她必须按住自己的胸口。   似乎不按住它,心脏就会从里面跳出来。   “亚……亚力克,有点问题想问你。”她难得内向,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   “怎么?”他放下笔,靠到桌旁。   “如果到时候,詹姆斯要对我没兴趣,怎么办?”   这问题,她已问了多少遍?   亚力克淡淡说:“不会没兴趣。”   “万一呢?这个说不定。”她有些窘迫,“我以前就给他甩过。”   “我说不会就不会。”   “詹姆斯和一般男人不一样,并不会见了女人就跟着跑的。我担心……”   “詹姆斯和我,哪个人了解女人一些?”   “当然是你。”   “那就行了。如果你想勾引他,就一定能到手。我挑中的女人,一定是这样。”   女人问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得到她们想得的答案。这个道理亚力克一直懂。但这个时候,他却不知道,他的回答并未让她如愿。   “那,为什么你最近总不带女伴回来了?”   “我已经回答了。”   “不要撒谎。”   “我没必要骗你。或者是,你希望我说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惊讶。我长得并不差,你却可以和我睡一起一直不碰我,是因为你答应过我?别跟我说是因为我没女人味,我不……”   “因为你没女人味。”   同时说的,不能算他错。看到她脸色转阴,他耸耸肩:“好吧。事实就是,女人没有荣耀重要。我不会因为一时兴起而耽搁了大事。”   “你和我有过什么,似乎对计划没有影响。”   “万一你爱上我,会没有影响?”   “那不可能。”   他有些不悦。“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没试过我又怎么知道可能?”   “你想试么?”   “别以为只有你才有需求。”   “莫尼卡,你有完没完?”   “我说过很多次,你对我就是不公平。别的女人,你都是主动去骗,去拐,去勾搭,目的就是弄上床,然后再抛弃。现在有一个只因为需要而找你的,长相不错,身材不错,还不要你负责,你竟说不要。难道你天性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   “随你怎么说。”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詹姆斯就要来了。”   脑中忽然浮现出她和詹姆斯在阳台上做爱的画面。亚力克不耐烦地挥手:“这个问题到此为止。”   霎时,连空气流动都变得极为缓慢,极为敏感。   “真的不要?”   “不要。”   她掉头就走。   转身的一瞬间,他似乎感到不妙。但他摇摇头,把自己奇怪的想法摇去。   不能信。这个女人最喜欢捉弄人,才不会这么容易受伤。说不定他一去挽留她,她又会嘲笑他。   不能信。   直到她走远了,他听到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   他加快步伐跟上去,哪知她越走越快,都快出了宫殿,他才抓住她的手。   她甩手,他不放。她挣脱不了,脸却死活不肯拧过来。他绕到她面前。   她的脸红红的,泪水顺着脖子流下,连衣领都湿了。   他的脑子像被东西重重敲了一般,一片空白。   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吻她。   她推开他:   “你就对我特别过分,你对别人都不是这样的。从今天起合作取消,我不想在你这里待了!”   “不,不,莫尼卡,你别急。我们现在做,现在就做,好吧?”   他试图靠近她。   “你是在同情我?弗雷德里克!”她的脸色更加难看,凶恶到狰狞,“——要你断子绝孙!”   话说完,瞄准他的某个部位,膝盖上提,无影脚。飞踢。   第41—43章   第41章   莫尼卡当了一只乌龟,几日之内都缩在壳子里。定婚典礼为期不远,各国的皇族贵族也陆续抵达法特其。   天气已经热到了极限,莫尼卡莫名的焦躁。   分明回房会凉快一些,她却宁可承受化作烤鸡的滋味,躺在花园里的树荫下,长椅上。她很快就睡着,然后做了奇怪的梦:她一口吞了法特其,然后把亚力克锁在了鸡笼里。她拿着女王的皮鞭,一步步向柔弱如绵羊的亚力克走去,刚要抽打他,他忽然挣脱牢笼。   她身子一弹,坐起来,似乎手背碰到了什么金属器皿。   但是,迟迟未有落地的声音。   M坐在她身边,一手接住银盘,一边长吁着擦汗。   “这,不好意思,我没看到……”她忙解释,他已把银盘放回她身边的桌上。   盘里装满白嫩嫩的果肉。一朵朵蜷缩的花般,香味流溢,晶莹剔透。   而她不明,只看到M用两只手的食指拇指捏住深红的果实,扯着凹凸不平的果皮,往两边一拉,推挤,一颗雪白的果球飞出来,落下。   他手持一把小刀,凌空在果球上划了个小口,再用刀尖刺向里面,一颗黑亮的核仁飞出。   他抽出银盘,果球落在它的同伴中,完好无损。   杂技也莫过于此。   男子在年纪不大的时候,无论是神经、外貌,还是表情,往往都和女人一样纤细。   所以,发展成同性恋的男子,多也是因为少年时的变异。   但M没有这种感觉。   他的小表情其实蛮多,尤其是在抽刀切果时。但他一点也不幼齿。   莫尼卡笑:“你会的东西还真不少。”   M把果盘递到她面前。   “啊,给我吗?”   他难得摘下帽檐,点头时的发也格外轻盈。   她拾起一颗,扔到口中,无奈却未接住。用手去挡口,透明的汁液顺着指逢流下。   她手忙脚乱地寻找纸巾,他体贴地送上。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吃,这水果叫什么名字?”   一片云朵飘过,阳光泄落在他身上。他拾起帽子,戴在头上,又遮掉了大部分脸。他觉得她的问题多余。她只负责吃就好。   她没见过荔枝,有些不悦,又抓了一颗,塞到口里:“这是惩罚。”   他看她吃完,把盘子往前送了送。   她倒有些过意不去,摆摆手说自己开玩笑的。   他干脆直接喂她。   一只手喂着,另一只手还替她摇着扇子。   她眯着眼,看见沿帽下清秀的脸。“M,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M不言。   “为什么总不说话?”她坐起来,手一横,挡了他的动作,“无云不下雨。”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抿抿唇,静静地看着她。眉目之间,似罩薄雾,似笼轻烟。   “你是我的同类,我知道。但你来这里做什么?”   知了在树上黏着,不明不白地叫着。   炎热的天气让人觉得浮躁。其实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受不了别人的无视。他分明是可以说话的,她不耐烦了。一寸寸逼近,脸扬起来,细细的眉儿蛮横地斜飞。   “是我父亲叫你来的?”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舌尖湿润着唇瓣。   空气太干燥了。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她的脸蛋微红,分明是很可爱的女孩,却蛮不讲理。   实际小姑娘是在害羞,难得有人像老妈一样对自己好。   一阵风吹过,微拂起她白莲般的裙角。连树影都在摇撼。   他拨开她的留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烦躁地想要拨开他的手,却由不得自己,他的唇已落下,牢牢实实,再躲不过。   风走了,她的裙子软软落下,若隐若现地盖住长长的小腿。   她反应慢了数拍,想扁人的时候,他已巧妙地放开她,站起来。她翻身起来,荔枝打翻了一地。她一下进退两难,却见他食指在唇边划了一圈,在唇上轻咂一下。   M跑了,莫尼卡并未去追。   太心疼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腿,用手指戳着圆滚滚的荔枝,眼泪汪汪。   她把荔枝一颗颗捡起来,装到盘里,跑回宫殿。   刚进门,差点撞着迎面走来的亚力克。   “脏死了,给我扔了。”   “洗洗就好。”   她压根就不想见他。   他伸手欲夺,她抱着荔枝,蹲下,藏得密密实实。他无奈:“行,你拿去洗。”   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亚力克只手就夺来了盘子,扔到门外。   荔枝群随着一道银色弧线,乒乒乓乓落得七零八碎。   莫尼卡回过头,看着亚力克。   晚餐时间。   重重侍卫里是重重侍女,重重侍女里是重重荔枝。   荔枝堆在半径有桌子一半长的圆盘中,其他食物都变成了装饰。莫尼卡坐在桌旁,面前堆了一叠薄面包、肉片、黄油,还有芝士。   第42章   莫尼卡捉起小刀,以亨科伯爵教导的姿势去涂抹黄油,抹了一层又一层,刀的正面反面来来回回,磨刀似的将刀磨得雪亮雪亮。然后,一片带着些许小洞的香醇芝士片儿贴上去。最后,一片火腿肉,番茄酱,三片蛋,一片面包。   她刚咬一口,陶醉地咀嚼。   亚力克终于忍无可忍。   “你不是想吃荔枝么?这算什么?”   “我就想吃白天那几个。”   “那几个脏了,我是为你好。”   “我现在不想吃,行了吧。”   亚力克抱着双臂,赌气似的往椅背上靠去。   莫尼卡看看那些荔枝,指指手中的面包:“好吧,我吃荔枝,但吃完这个我就吃不了多少了。”   亚力克站起来,把椅子搬到她身边,坐下,手一伸:   “给我。”   莫尼卡的手往后一缩,再把手中的三明治送到他嘴边:   “张嘴。”   亚力克眨眨眼,咬了一口。飞速嚼了几下,就想咬第二口。她收手,指指他的嘴。直到他细嚼慢咽了,她才喂了下一口。   他在吃东西的时候,她笑眼弯弯,分外温柔。   一个三明治吃完,似乎一直都蛮自然。   莫尼卡抖抖餐巾,将细细的十指尖一一擦拭干净,她的指甲是酒红色,长而饱满,搭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让人有亲吻的冲动。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女人似乎还蛮可爱。   她放了纸巾,对他回眸一笑:   “喂你的感觉真像喂儿子。”   刚才,他竟产生了幻觉。   一个月后,天气渐凉。   克里伏的国王和小王子来访。为迎接客人,私人空间便越来越少。亚力克说,之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忙,直到他们订婚典礼彻底结束为止。   莫尼卡有些忐忑。一是担心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一是想着,詹姆斯大概快到了。   晚宴不断,应酬不断,乐舞少不了,莫尼卡一直骄傲。   M不仅擅于哀曲,华丽的宫廷乐也得心应手。来宾无一人不赞叹艾伦奇人倍出,乐师为首。   四日后。   乐曲演奏完毕,M就带队站在主人后方。开始他站在莫尼卡和亚力克的身后,莫尼卡就总是回头看他,交头接耳不成,起码电流是来回传放。亚力克看不过去,让他演奏完便离开,莫尼卡一无聊,盯着亚力克一动不动。   亚力克外表一变,人也跟着变。只要回头对上她的视线,即时温柔一笑,亲吻她的额头。羡煞旁人。   她在桌下捏他,他竟相当幼稚地反捏。她力气没他大,他太没风度。   她侧过头,强挤出一脸笑容,咬牙切齿地用破烂艾伦语说:“我要取消合作。”   他笑得比她自然得多,艾伦语也说得优雅流利:“你再威胁我,我现在就把你放倒在桌子上,现场表演。”   “你敢!”   “不信你就试试。”   “你也敢威胁我?我一手就抓了你的假发。”   “你抓了我的假发我就杀了詹姆斯。”   莫尼卡咬住唇,恨恨地看着他。   他得意地笑了。   “如何,怕了吧?”   她闷闷地挺直腰板,靠在椅背上。   他持住高脚杯的长脚,黑色的伏特加在里面晃了晃,笑容慢慢散去。   周围的人敬酒敬疯了,他们这里沉默非凡,相当怪异。   他没有兴致喝酒,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极慢极浅,回头又笑了:“我开玩笑的,别在意。”   她横他一眼。“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   他仍只是笑:“一会回去商量具体状况,你别睡太沉。”   “我们不一起回去?”   “早些回去好,这样别人会对你留下好印象。”   “然后再把它生生打碎,是么。”   “莫尼卡,相信我,事情没你想像得那么糟。”   “好吧,没那么糟。那你就不怕别人给你留下坏印象?”   “很多国家的人还是保守的。”   “那你呢?”   “美丽的女人做什么都没有错。”   “我丑,所以我什么都错。”   “亲爱的,你真虚伪。”   “虚伪的人是你。”莫尼卡差一点就拍桌子,“不要再用对付其他女人的手段来对付我,否则要你好看!”   “你太敏感了。”   “我再说一次,你虚伪没有问题,有时虚伪还是好事。但是,我不准你对我虚伪,不准你对我撒谎。”   亚力克忍不住笑。   这一笑,无疑是火上加油:   “笑什么笑?”   “好吧,我不虚伪。你丑死了。”   两个小时以后,尤金说:   “亚力克,为什么一直捂着手臂?”   “没什么。练剑时不小心刺中自己。”   “莫尼卡小姐呢?”   亚力克叹了一口气。   莫尼卡回了大芬德宫。   古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钟摆一左一右地晃着。   她靠在床头,抱住枕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瞥了一眼亚力克床上的地盘,慢慢蹭过去,伸腿,一脚踢飞他的枕头。坐在床上又闷了一会,爬到地上,把枕头捡回来,拍拍,放好。   环绕房间,从柜子里抽了几本最破的书,或某帝王的传记,或介绍兵器和马匹,或历史地理,枯燥得让人想直打呵欠。   第43章   发现墙角堆成人形的银盔甲,抱着枕头跳过去。手指弹弹钢盔上的白羽,掀开盖子看看,再使力抽出骑兵细剑,又放回去。看完印有艾伦国徽的盾牌后,她再回头,突然看到镜中的自己与盔甲。   抬头,看着那个比自己高了很多的盔甲,皱皱眉,从地上拾起被自己踢到东西两头的高跟鞋,穿上。叮叮咚咚地跑回盔甲旁,站直了,又看着镜子,发现还是只到盔甲的耳朵处,眼神分外微妙,捏了捏它的肩膀。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当时就慌了,发现自己离床太远,当机立断,扑到沙发上装睡。   头发睡裙都没来得及整理,亚力克就已进来。   于是他看到的景象,是卷发垂在地上,裙子作了装饰,两条长而白的腿叠在一处。   他拨了拨黑色的短发,在她面前蹲下:   “莫尼卡,睡着了?”   没回答。   他未多问,脱掉披风,手一伸,轻松将她横抱在怀。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他笑笑,当下明了。   他刚把她放在床上,她便故作迷茫地揉揉眼,惺忪模样:“回来了?”   “嗯。想睡就睡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她伸个懒腰,打个呵欠,软软地往床上一倒:“没事,你说吧。”   “后天,盖威的人就会来了。”   “什么?”   “盖斯的使者是大皇子希斯尼亚,威尔是詹姆斯和白雪。”   虽早已预料到他们将至,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觉得震惊。莫尼卡再无心装睡,身子往前倾:“然后?”   “订婚典礼定在十月二日。也就是说,他们要在这里先呆上一个多星期。在这之前有不少小宴会,你记住要多在人多的地方与他接触,时不时要和白雪起冲突,让别人认为你们的感情不突兀。”   莫尼卡不语。   “他们十月四日早上离开。你有三次机会,一个是二日黄昏,一个是三日凌晨,一个是三日晚上。前两次如果引诱不成功,在最后一次,我会命人喂他药。”   “嗯。”   “事后,我会在四日早上扣留詹姆斯,放白雪回去。一旦消息送到威尔,战争就会爆发。这期间我会给你经济支援,找地方先躲着。等盖威拿到手,我就让将耶尔城转给你。”   “然后我们背负骂名,你将以心胸宽广流芳百世。”   “要做不寻常的事,就要走不寻常的路。你想要的是詹姆斯,其他的有这么重要么?”亚力克的笑容很像逼人做恐怖交易的老巫婆。   莫尼卡淡淡说:“不重要。但我希望我们能签个书面合约,要你的印章与签名。”   “那没问题。”   “还有,刚才我是装睡的。”   她已无力再和他演戏。他却兴致勃勃。   “小混蛋,你竟骗我。”   他捏捏她的鼻子,去寻笔纸。   亚力克飞快写了合约,毫不犹豫。他签好两份后,她签。   她握住羽毛笔,发现自己写出的字都是轻飘飘的。然后她抬头,鼻子里哼了一声,轻笑:   “你真厉害。”   “怎么?”   “我是发自内心说的,不是讽刺,不是奉承。你真的很厉害。”   他笑:“我不是很明白。”   她耸耸肩,眼中模模糊糊,水雾一片:   “我现在特别想杀了你。”   然后她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头。   亚力克把合约放在床头,靠过去看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杀了我?为什么?”   她全不理睬。   他坏笑着,想要推推她的胳膊,但她说话了。   “合约再加一条:确保詹姆斯毫发无伤。”   他应了一声,默默在合约上写上这一条。   笔纸沙沙摩擦着,极无规律地伴随着钟响。   “莫尼卡。”他心不在焉地说,“真喜欢詹姆斯么?”   等了许久她都没说话。他又接着说:“其实如果你愿意取消,我可以……”   “是啊。”   他们几乎是同时说出。   她又问:“你可以怎样?”   “没什么。”他笑着,放好笔纸,出去了。   他离开过后许久,她才慢慢坐起来,从亚力克专门给她定做的七层鞋柜里,找出那双最漂亮的黑色高跟鞋。   因为很喜欢,所以一直没舍得穿。   不是说它会变魔法吗?   之后的舞会极多,与詹姆斯跳舞三次并不是难事。她只要找准机会下手,一定不会出错。   廊道上的男子倚在窗口,漫不经心地抽烟。   她放下高跟鞋,亦漫不经心地走出去。   他察觉她来,却不回头。直到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她在他身边停下,才对着窗外说:“很少看这里的夜景吧。”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宫殿的城墙似乎在几十米之下,护城河绕着它缓缓流转。   护城河另一头,及至视线的尽头,都是艾伦漫无边际的领土。   万家灯火,迷雾环绕。童话仙界一样的幻境。   “法特其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她说,“艾伦的语言,也是玛亚大陆所有语言中最动听的。”   “会有不舍?”   “大概会吧。在任何地方住久了,都会有依赖感。”   烟头的星光在烟灰缸中掐灭。亚力克低着头,声音很轻:   “其实我觉得你说艾伦语很好听。”   “什么?”   “没事。”   她不知说什么。   话多了伤人。   “你先回去睡吧。我再抽根烟。”他的手伸入空空如也的烟盒。   第44—46章   第44章   翌日便是盖威来访日。到底是三大势力之一,连宫外的人民都对此津津乐道。   大芬德宫内忙于准备迎接仪式。   亚力克带着几个人驻留书房,关门上锁,寝室封住。   莫尼卡起来以后,洗了澡,发现开不了门,从门缝里看到亚力克和一帮人围在桌旁,不知在说什么。   她坐在门旁等。   半小时后,她开始砰砰敲门。   亚力克这才中断了谈话,替她开门。   “怎么敲这么大声?”他不是在责备,却很严肃。   那几个围在桌边的人常来这里,还包括海军上将迪瑞尔。现在他们都转过头,看着一身连衣睡裙的莫尼卡。   男人的面子比屁股大。   再聪明的女人都会有一种本能。   莫尼卡理了理亚力克的衣领,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十成:“我做了噩梦。梦到你带军打仗,把我扔在异国走掉。”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亚力克,怎么看都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可能?”亚力克背着他们,所以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迪瑞尔等人已看直了眼。   江山在握,金屋藏娇,多么令人羡慕。   “我知道不可能,可一起来门就锁了,我还当真你不要我了。”   某种东西在亚力克的体内膨胀。他拉着她,走到桌边,指着一个地形模型说:   “我们是要出兵了。”   “真的?”她惊喜连连地绕着那里转,忽然垮了脸,“可是我看不懂。”   她确实看不懂。   但说出来,绝非她的风格。   “看不懂没有关系。”他微笑,看着窗外的国土,“莫尼卡,以后整个玛亚都是我们的。”   “我对那些没有兴趣。我只知道好好当你的女人。”   她话一出口,迪瑞尔就带头,不三不四地起哄。   她还是觉得有哪不对劲。   亚力克极力控制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微笑。他不知道莫尼卡是怎的性情大变,但这样的话,他如何受得住。   当下抱住她,转了三个圈。   放下时,她已有些晕眩。他开始狂野地吻她。   几个下属起哄声越来越大,她微微的反抗反倒让吻更加激烈。   片刻后,她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羞赧地说:“跟我回房一会,我有点话想给你说。”   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他一头短碎金发。   “怎么回事?”她指指他的发。   “染了。”他轻吐一口气,“假发戴着太累。”   她原想说自己喜欢他的黑发,却突然想起了刚才的事。   门一关,本性必露。   她的九阴白骨爪挥舞,频频进攻。亚力克双手挡在胸前,连连后退。   “我那是当着别人给你面子,你还给我得寸进尺了!”因为害怕外面听到,想吼吼不出来,想骂骂不过瘾,只有一直付诸行动。   他占够了便宜,自然会“不小心”让她打中几下。   稍稍纵容她,让她在一定范围内里享受自己的温柔,过后,还是要采取主动。   他握住她的手腕,任她像个乱拧乱跳的小兽。   “亲一下就这样,以后真做了,怎么办?”   果然这一句后,她不动了。   “做什么?”   “爱。”   “什么爱?”   “做爱。”   “谁?”   “你和我。”   “你在做梦吗?”   “我没开玩笑,这个是才加进计划的。因为你引诱詹姆斯是在订婚前后,威尔肯定会要求检查你的身体,如果没有你和我行过房事的痕迹,那他们会查出端倪。”   “检查身体?”莫尼卡提高音量,“我就这么没有人权?!”   “再说,你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了,詹姆斯要发现,他会彻底讨厌你的。这点小事就当作是看医生,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我们的计划,外面那些人都知道?”   “知道。”   莫尼卡脸上一阵青白。   几个小时后,最后一次议会完毕。   书房里只剩下迪瑞尔和亚力克。   “你这男人,天生就是吸引女人的磁石。”迪瑞尔一边收着地图,一边瞥着亚力克,“莫尼卡真爱上你了。”   “她要爱上我,就不会继续这个合约。”   “她要不爱你,就不会这么小女人。”   亚力克顿了顿,看看房内,又笑着摇摇头。   “别人爱上了你,你就该老实承认,少跟我虚伪。”   “不可能的。我给她说我们要上床,得来的结果是这样。”亚力克拉开衣袖,一排淤青。   “我说,王子是不是太懂得应付女人,反倒忘记怎么谈恋爱了?”   “怎么说?”   “你从一开始就把她往别的男人手里送,还不把她当女人看,加上你微妙的女人数量,你要她怎么想?如果你和她上床的目的如果令她愤怒,那才真正说明她对你动了情。”   亚力克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对女人一直蛮残忍的,但你对莫尼卡也太残忍了些。”   “别说了。”   亚力克烦躁地挥挥手。   第45章   威尔人是清晨到的。那时莫尼卡还没起床。等她起来,穿好衣服站出门时,听到的第一句话,竟是:“白雪公主真是如同传说中的一样漂亮啊。”   莫尼卡当场呕血身亡。   在希玛,人人都说白雪漂亮。   在法特其,人人都说白雪漂亮。   甚至在整个玛亚,人人都说白雪漂亮。   漂亮没错,但人人都拿她和白雪比,她难受。   重点是,她和白雪互相讨厌。白雪却抢了詹姆斯的身心。   白雪还和亚力克上过床。   最后一条无足轻重。暂且充当理由。   她对自己说。   想来这次订婚典礼一过,她会彻底败给白雪。   她在镜前化妆,拿出细细的眉笔,用深黑笔尖斜倚在眉骨上,一丝一丝勾着弯月。   女人所以红,因为男人捧。女人所以坏,因为男人宠。   女人衡量女人的标准,都建立在她的男人身上。   莫尼卡未必能得到詹姆斯。但聪明早熟的小白雪,一定在丈夫出轨之后博得艾伦王子之垂青,横扫千军,灭掉克丽斯汀菲欧娜等区区小卒,爬到王妃之位,笑傲江湖。   而她,遗臭万年,不复茂盛芳华。   眉角忽然多出一截粗痕。   眉笔喀嚓一声折成两断,随即变成垃圾的同伴。   莫尼卡姗姗来迟,一进入外交大厅,达尼钟楼刚好鸣响。   这一会,天神降临也没她的出场宏大。   白雪和她,又是一白一黑。   才多久没见,白雪便已大变。浑身上下似乎多了点味道。用鼻子嗅嗅。   啊。是女人味。   白雪的皮肤还是陶瓷一般光滑,手轻拎着折扇,是象牙骨的白面。她留海也剪齐,头发也烫成大波浪。只是,头上多了一顶银冠。   人如其名的白雪,必不会负其名。白永远是她的主调。   站在一片白中,这位身价不断暴增的小公主,倒有点六翼天使的高洁。   莫尼卡的眉目与唇,包括长裙与裙上的蝴蝶,及肘手套与手套上的细结,都是鲜妍的黑与红。   传说中的圣女和妖女,都首先发现了对方,穿过空气与人群对望。   人亦以貌取人。白雪那么漂亮,莫尼卡对她又爱又恨。   螳臂挡车,不如早降。   主动找她说话,以后掉价不会掉得太难看。莫尼卡想。   但她刚想和白雪说话,就看到比白雪高出一个头的王子。白雪戴着白手套,十指细细缠在詹姆斯手臂上。   这两个人,穿得还真像情侣装。   大厅内极静。   仿佛连光洁地面上影子的挪动,都会惊动众人。   “请大家回头看看门前——”亚力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抬手对向莫尼卡,“我现在向大家隆重介绍,艾伦法特其的珍宝,我未来的妻子,莫尼卡!”   莫尼卡身上挂的首饰太多,打扮的时间太长。但婉约风情,大方得体,确实惊艳四座。   霎时间,人声鼎沸,掌声雷鸣。万千注视集一身。   她的行动与内心完全相反,待走到亚力克身边时,已得到不少赞叹。   “盖斯与威尔的皇族贵族们,艾伦热忱欢迎你们的到来!”排演过不少遍,她只需要笑着说这一句话。她的苏达尼语极好,这一句说出来就想广播员。   来访的盖威人又一次鼓掌。   接下来,尤金上来讲话。   莫尼卡踮脚,凑到亚力克耳边小声说话。亚力克微微低下头倾听,嘴角含笑。   “我来晚了,要不要道歉?”   “不用,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请假?你怎么说?”   “说我们昨天晚上比较累,你起不来。”   莫尼卡的脸一毫升一毫升地红上来。“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是你也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   “没有关系,没人敢说你。”   “可是以后呢?”   亚力克视线与她对上。   “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会保护你。”   她挪开目光。   “谢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尤金发言仍未结束,她又问:“为什么他要用艾伦语发言?”   “在他眼里,艾伦就是整个世界。”亚力克笑笑,“这将变成事实,不过不属于他。”   “我不大了解他。但别的语言确实不适合他。”   “那我呢?”   “我觉得你说什么都很好听啊。”   “真的?”   “真的。但我还是最喜欢听传说中最动听的语言。”她双手合十,又不由自主地小女人起来,“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用艾伦语对话。”   他笑意甚浓,头再低一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地吻了她。   白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十指紧缠詹姆斯的手臂。   “我觉得很奇怪。亚力克王子当初来访诺顿的时候,似乎……是黑发。”   这一声不大不小,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亚力克脸不红心不跳。   “嗯,若不是艾伦如此重视金发,我会一直留黑发。”他摸摸莫尼卡的长发,暧昧地笑,“黑发是很美的。”   除了尤金,没有人有疑问。   他一直看着亚力克。   莫尼卡用手肘碰碰他:“他在怀疑你。”   “但他拿我没办法。”   “我现在觉得你演戏一流的棒。你的眼神,就像真爱上我一样。”   “难道不是真的吗?”   她愣住。   “我说,难道不是真的吗?”   “你……”   “当然不是真的。”   第46章   事后大厅内稍微散了些,来宾与主人互相私聊。盖斯的公爵找上了亚力克,莫尼卡自觉走远了,刚坐下,便下意识往亚力克那里看去。亚力克的真发是比假发要好看得多,露出漂亮的颈项曲线不说,而且发丝光泽明亮。不管见没见过他的姑娘都在悄声议论,就像芬德皇宫里的女人议论詹姆斯和白雪。   莫尼卡轻轻撑着下巴,看着他发呆。脑子里装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亚力克常把象征性的虚伪笑容挂脸上,却是好看的。   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反应太慢——跟不上他视线扭转的速度。   他一看她,她慢了一拍,看向别处,心里已经成一团乱麻。   她原是漫不经心呀。   等她理了思绪,站起来走动,却发现不少人走过,将他挡住半张脸。她想一掌打飞那些人,却在千万期盼中盼走那些人。豁然开朗。   但没过多久,他又转眼看见她。   她又一次躲掉。   她的耐心越来越差,很快又偷偷摸摸地看他,像一个小贼。却成了个被当场捉住的贼。   他正凝视她呢。非但如此,还对她抛了个媚眼。   这下天地迸裂。   他发现了她。   他发现了她!   她再一次躲掉后,决心要回他一个白眼。   但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再回头。   她又急又羞,干脆坐下来生闷气。   “殿下,你在笑什么?”盖斯的公爵问道。   亚力克看看他,眨眨眼,又垂下头,笑得特别微妙:“没。没什么。”片刻之后,才忽然抬头问:“不好意思,刚我们聊到哪了?”   莫尼卡遇到迎面而来的白雪与詹姆斯。   “好久不见。母,不,王妃殿下。”白雪的眼线画得很深,笑起来眼角两撇浓黑的小勾,特别妖艳媚人。   “现在还不是呢。”莫尼卡也跟着笑,“好久没见,白雪公主,詹姆斯王子。”   詹姆斯淡淡一笑,点头示礼。   莫尼卡开始焦虑。   她立即就想起了那一夜。及那一夜的意乱情迷。   他站在她的面前,却是与另一个女人一起。早料到这一日,不及想像中的兴奋,不及想像中的难过,就是说不出的闷。   “其实我想问你个问题。”白雪压低声音说,“你生过孩子了吗?”   莫尼卡呆住。   孩子?   白雪把她当成了圣母玛利亚?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白雪微笑:“是,我是说,你和亚力克王子生孩子了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莫尼卡故作平静,但已经人事的她,如何控制自己不去想一些不该想的?   詹姆斯拉了拉白雪的手:“白雪,我们走了吧。”   “我才和母后见面,好歹也得叙叙旧。”白雪这小丫头确实漂亮,嘴唇一张一合的就像水晶樱桃,“我的几个侍女说你看去像。母后没有生过孩子?”   “没啊。”   “哦。只是她们说你像生过孩子的女人。”   莫尼卡渐渐感到不对劲。   白雪为什么这么问?   她沉思间,白雪已云淡风清地说了待会见,带着詹姆斯离开。   莫尼卡正担心着。片刻后,有人推推她的手臂。她带着一脸疑虑回头,心却一下跳停。   亚力克笑:   “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   “没有。刚白雪问我一个问题,我觉得奇怪。”   “什么问题?”   “她,她问……”这种问题,如何转告他?   他颇有耐心地等她回答。   “她问我是不是,那个,你先答应我,听后不要生气。”   “不生气。”   “不准笑我。”   “不笑你。”   “她问我是不是生过你的小孩。”   亚力克愣了愣:“原话就是这样?”   “原话是‘她们说你看去像生过孩子的’。”莫尼卡蹙眉,“很明显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生孩子啊,她问这个问题也太显而易见了。我感觉不大好,难道她已经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还是她已经猜出你的战争目的?”   亚力克扑哧一笑。“你想太多了。那是因为你今天实在很漂亮。”   “谢谢。可我不懂。”   “下次她要再这么问你,你就说,‘我生了一个小男孩,那脸简直就是亚力克的翻版,但你分开看五官,又特别像我。你想不想看一看?’”   “这么说会把她气疯的。”   他还是忍不住笑。宠腻地抚摸她的发。   “傻女孩。”   人类的逻辑,魔族永远不会懂。   魔族的逻辑,人类同样不懂。   魔族女人生了小孩跟没生一个样,亦不用费心去照顾,孩子长大一点,便直接丢出去,让他们漂泊。   莫尼卡哪能懂人类女人对生小孩的恐惧与期盼。   “你叫我做什么?”莫尼卡问。   “现在想回去吗?”   “你要回去吗?”   “不,我把他们都安置好了再走。”   “我等你一起。”   “好,我会快一些。”亚力克刚走两步,忽然回头说,“莫尼卡,你想不想生我的小孩?”   “什么?”   “没事。”   他走了。   她一直心烦意乱,至人群散去。   第47—49章   第47章   竹籁朗笛传遍芬德皇宫,伴随着钟响。   初秋清晨,难得的金阳。   芬德皇宫的主体宫殿群一如既往,金碧辉煌。   亚力克披着一件外套,看着艾伦仙境般的国都。阳光下的河面反射出粼粼波光,密集的尖房顶穿插在雾中。   新的发色极浅极亮,肤色因此显得更加白皙,甚至透明。   他握着颈间的十字架,正失神。一颗脑袋探过来:   “王子昨日夜不归宿,人家窝在床上等得好苦好苦。”   亚力克原来的恍惚瞬间变色。   莫尼卡飞速眨着眼睛,不断发射出百万伏电流。   “王子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是陪你睡着了么。”   “可是你后来走了。”   “我总不能陪你到天亮。”   “你以前都和我睡一起。昨天晚上,不会是去风流花丛了吧?”   “没那回事。”   “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你以后的事。等你战胜了一切,想要的都有了,还会过女人环绕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   “女人吧,总认为一辈子跟一个男人是好命,跟很多个就是苦命。男人却相反。”   “你总是喜欢一概而论么。”   “没呀,也有例外。不过那个例外不会是你。”   亚力克垂着头笑笑。   “你的女人多是多,不过,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什么才算特别喜欢?”   “嗯……”她扬起头,眯着眼睛,“你每天幻想和她上床最多次的那一个。”   亚力克愣了愣,飞速看向河面:   “拜托,你能不能一提到男女就想到做爱?”   “咦,你不是只会想那样的事吗?”   “胡说。”   “狡辩什么。在你看来,女人都是玩具。你对她们的尊敬,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强者临幸弱者的虚荣心。”   亚力克不置可否。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成为了玛亚大陆的霸主,那你该做什么?”   “不知道。”   莫尼卡不高兴。有的话说不出来。在他眼里,她也不过是只能消遣不能谈心的愚蠢女人吧?   “我不知道。”亚力克并未发觉,只看着地平线处刺眼的光芒,微微虚着眼睛,“从生下来起,我就知道自己与寻常人不同,却无法,也不敢去寻根究底。只知道一直往前走。越走人越少,越走越寒冷。常常思考一些无意义的问题。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哪一天,才能看到尽头。”   莫尼卡静静听着,静静点着头。   “父王在世时曾对我说,在你在询问是非黑白时,信念就已在动摇。其实有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莫尼卡眼睛弯起,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展开双手:   “亚力尔,宽阔的胸膛借给你靠。”   亚力克顿了顿,竟有些羞赧:   “你想做什么?”   “这样的事不敢给别人说吧?男人听了会抓你的软肋,女人听了会觉得你雄风降低,魅力减少。然而,在美丽的大姐姐面前,你可以尽情撒娇。”   “大姐姐?瞧你那张幼稚的脸。”亚力克捏住她的双颊,轻轻扯了扯,“老实告诉我,你满二十没?”   莫尼卡的脸扭曲了。   二十?   二十的时候她只有现在的一半高。   “快说。我对小女孩没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碰白雪?”   “吃醋?”   “这叫占有欲。”莫尼卡拨开他的手,揉揉自己的脸蛋,“痛死了,暴力狂。”   “你有这么娇弱?”   莫尼卡不理他,委屈兮兮地揉着脸。   “真的弄痛了?让我看看。”他拉开她的手,看上面微微发红,哄孩子一样抱住她,拍拍她的背,“不哭不哭,亲一下就好了。”说罢,唇在她脸上碰了碰。   莫尼卡没穿高跟鞋,脸很容易就埋进他的胸膛。   她偷偷笑着,一脸小媳妇儿样。   太阳渐入高空,金光洒满大地。天气微寒,依偎着的两个人全无察觉。   笛声一丝一丝凉下来。   随着阳光直射的地方,是一个高高的塔顶。从那里往下看,莫尼卡与亚力克的身影极小极远。   风鼓着斗篷,猎猎作响。   宽大的帽檐亦在颤抖,银蓝发丝乱花般飞扬,像要振脱尖顶宽沿帽。   M淡然地闭目吹笛,莹白的十指在笛孔上舞动,姿势美丽而曼妙。   有人在靠近,足音跫然。   有鹰盘旋飞过,转瞬消失。   小笼永远装不住大鸟。   脚步声在M背后停下。   笛声间断。   “千辛万苦寻得了机会,却放弃。可否尝到了作人的好处?”清嫩的声音,老成的语调。蜘蛛网一般,迷幻而烦人地缠满思绪。   M未回答。   “害怕变回原来的样子,是吧?”   他仍未作出反应,只是脸色不好看。他自然不会把表情拿给她看。   “如果害怕,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第48章   离高塔极远处,莫尼卡与亚力克早已无法维持和平暧昧,打闹起来。   最虚伪的人,反倒被人同情,这算什么道理?   亚力克一头金色短发,让阳光那么一照,还真是刺眼呀。   “亚力克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的亲人,我的目的是报仇,你该最清楚不过。我只想知道他的事,不会伤害莫尼卡。”   他笑笑。   这些固然重要。但,她恨亚力克,真是因为这个吗?   “决定权在你,处置权在我。我给你一点考虑时间。到我离开为止,你若不给我答案,就继续当那只可笑的,只会唠唠叨叨却永不会被重视的小道具吧。”   他回头看她一眼,匆匆下楼去。   响鼓还得重槌敲。她是懂的。   离订婚典礼尚剩一个星期。对外宾的招待,安排已妥当。   第一日,参观法特其。法特其保留着百年来的历史文化,老城、广场、教堂、博物馆、高等院校、城堡、艺术庭院等都别具特色。   迪瑞尔陪着大量贵宾在前辆马车上聊天。   “我们现在在马提芬尼广场。这里是人群聚集的地方。”   “看去似乎很热闹,周末要有空,迪瑞尔殿下再带我们来走走吧?”一女士答。   “周末恐怕不行。”   “怎么?”   “艾伦人把每一个周末都当作世界末日,发了疯似的花钱,休息,享受。到时候来,恐怕夫人的脚会无处着地。”   几名女士用扇子挡着脸,笑得颇是含蓄。   气氛是很好的。   广场有不少街头艺人。   除去吟游诗人,还有四五人组的乐队。大多红黑格调。男戴红帽黑羽黑边儿,黄缎子垂到衣上;女戴五彩花环,深红围裙长靴子。小提琴大提琴手风琴,萨克管小鼓大锣鼓,各式各样。   曲声虽不及M的空灵,却紧凑清啭,迎面擦过一辆辆马车。   为维持法特其的“白金”特色。连横行的马车都必是黄金或纯白。街道十分干净,黑马蹄,白轮子,它们的动静,只会引来群鸽飞舞。   莫尼卡抱着胳膊,腿翘着,坐在马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人。   旁边的某某伯爵双手放背后,背书一样念道:   “前方是艾伦帝国最大的钢铁厂与化工厂。这一块,是水陆交通枢纽。有玛亚最古老最的坎克夫学院,还有德佛城堡等名胜古迹。坎克夫学院分类有教育、文理、医学、公共卫生、牙医、商学、设计、神学……”   前方的迪瑞尔不时回头,给莫尼卡使眼色。   莫尼卡抱着胳膊,有气无力地加一句:“如果你们喜欢,可以去坎克夫读书。”   参加订婚典礼的男人对法特其的熟悉程度,绝不亚于自己国家首都。所以,来参观国都的基本只有女人。詹姆斯是属于好男人型,一日成丈夫,终日陪爱妻。   白雪只是对亚力克的家乡感兴趣,走到哪都在想小亚力尔小时走过的模样。她并不想詹姆斯陪着,但又没理由拒绝,所以分外毛躁。   莫尼卡同样毛躁。她毛躁是因为白雪毛躁又莫名其妙对詹姆斯毛躁。   例如此时。   “冷死了。”白雪裹着衣服。   詹姆斯脱下披风,将她裹住。   “这样好难看,拿开。”   “可是会冷。”   “你懂不懂抱着我?嗯?”   他理所当然地抱住她,还一边用手心在她手臂上摩擦。   莫尼卡继续毛躁。   这样的情况,她如何勾引詹姆斯?   枉费迪瑞尔专程把他们安排在一辆马车上。   要怪,就怪詹姆斯的专情。   她突然觉得,亚力克那种河海不择细流的精神,才是王道。   一天都在滚滚马车中结束。白雪再没讽刺她,但和詹姆斯那些亲昵的行为,让莫尼卡变成了定时炸弹。回来后,她疲惫地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   但很快,她就被亚力克闹醒。   “听说你一天都没进展?”他倚在床边,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你为什么不支走白雪?”   她坐起来,头发一团乱,因此显得很没精神。   “你能不能让我先睡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尽力了。让我先睡好不好?”   她一头扎到床上,闭上眼。   其实早已失了睡意,她意识很清醒。   过了许久,他又不厌其烦,拉她起来:“这样都能算尽力?莫尼卡,还有六天我们就要订婚了,你认为每天都这样,我们的计划能成功?”   “大不了到时候如你所说,用药。有什么好担心的。”   “用药的话,得利的人只有我。”   “那也行。我无所谓。”   亚力克忽然懵了。   他想起迪瑞尔说的话。   “为什么?”   她笑着,靠床头坐着,双手环住膝盖。   第49章   “他不爱我,他抛弃我,我本不该恨他,是他救了我。他如此直接的拒绝,让我不用面对破碎婚姻的尴尬,更不至于浪费青春。”   “那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她已很不耐烦。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莫尼卡,你究竟想怎样?”   “我再说一次,与你无关。”   她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只是,又想起了母亲。   她早已不是小姑娘,理应不会太叛逆。但做的事总与母亲所教育的相反。   母亲说,野心极强的男人通常把女人分为两类,一是工具,二是玩具。这样的男人,除非你能征服他,否则,连朋友都不要做。   母亲说,无论男人女人的地位是否平等,只要一遇到恋爱,一定是男人追逐女人。倒贴的女人很容易偷腥,也最容易被抛弃。   母亲说,不要爱不爱你的男人。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爱。   不要为不值得你爱的男人哭泣,那样只会徒增伤心。   “我听迪瑞尔说,你今天连话都没怎么说,怎可以说是尽力?”   他在责备她。已经很明显了。   他责备她的理由,是她没有用心去勾引另一个男人。已经很明显了。   她强笑着,忍着。   “你没听过么,女人话越少越有神秘感,越温柔。说不定这样,詹姆斯才会……”   “不要找借口!回答我的话!”他竟未控制住情绪。似乎……在发火。   他生气的样子很可怕。她第一次知道。   莫尼卡是什么人呀。吃硬不吃软。   “你要我回答什么?”她提高音量,“这种事白雪一定乐意去做,你为什么不叫她去?她比我漂亮得多有男人缘得多!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亚力克似乎与她相反,平静很多。   “白雪是诺顿的公主。她再喜欢我,也不会同意。”   “那我也告诉你,我没办法。”她轻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他从来不正眼看我。连做爱这样的事都要求着他才勉强答应。他不喜欢我,我再喜欢他又有什么用?”   “他不喜欢你?”亚力克捏住她的脸,冷笑,“我觉得你挺擅长挑逗男人的嘛。你用勾引我那招去勾引他,朝他装小女人,撒娇,发嗲啊,让他尝尝心烦到喘不过气来的滋味,别说不想碰你,怕你要跑的时候,他连强奸的欲望都会有。”   外面的人哪里知道。最强帝国的王子说起话来,下流又粗俗。   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滚!”   一掌拍开他的手,绝对是巨响。   他甩甩自己被她抓出血印的手,毫不在意。   “你还担心自己没女人味,那我教你。”   往床上一翻,被褥软软地滚动。他握住她的双腕,拖她躺下,严实地将她压住。待她反应过来时,他已开始赤裸裸地舔她的耳垂,颈项。   黏黏湿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贴得如此紧密,不该碰的都碰光了。   “有你这样讨好男人的么?僵得像块木头。”他说话倒是调侃,在解她扣子的时候,弹飞了两颗。   她半睁着眼,盯着吊灯。   不要为不值得你爱的男人哭泣,那样只会徒增伤心。   她是明白的。   她原本只是愤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竟会开始想家。   寒冷之时,人们总是会怀念最温暖的地方。   他的动作渐渐停下来。   灯光眩目。   满满的世界里,都是温暖的灯光。   “我不介意你继续。”她轻轻说,“你我都已成年,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何况,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发生关系,提早一点无所谓。”   兴许是意兴阑珊。   他翻身下床,一句话也不说,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开始哼一首小调。   流传在整个魔界的曲子。分明是轻松的调子,却有不少人说它伤感而孤单,因为它会令人想家。   这支曲子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梦中的所罗河。   片刻过后,她起来整理床铺,叠衣服。   有的女孩生下来就是明珠,小时有父母关心,长大有男友或丈夫疼爱,永远都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像白雪就是这样。纵使骄傲,生气,别人也会说那是可爱。如果有人欺负,扑到爱人怀里大哭一场,一切委屈在瞬间烟消云散。   莫尼卡不同。   她曾为她的白马王子哭过,但王子跟动人的公主跑了。她得到的只有一晚寂寞的回忆。   童话故事是美好的,现实是混帐的。   经一番挫折,长一番见识。   初恋总是义无返顾,完全投入,脆弱不堪。直到跌倒,受伤,才知道要保护自己,爱惜自己,要变得勇敢。   心红的时候可以让人看见,但眼红时却不可以让人发现。   莫尼卡蜷缩在被窝里,闭着眼,安静地微笑。   在再一次彻底付出,彻底伤害前,将自己都未曾完全发现的心动,偷偷藏起来,让它消失吧。   第50—52章   第50章   距离订婚典礼尚剩四日。晚上有舞会。所以莫尼卡起得特别早,命裁缝师见面,替自己量身定做全新的晚礼服。   但裁缝师还未到,一个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早上七点过的时候,白雪和詹姆斯吵得不可开交,据说还有摔碎东西的声音,几乎打架。   所有人都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白雪的娇小姐脾气人尽皆知,詹姆斯的温柔情人形象亦人尽皆知。所以有不少人说,只是白雪单方面使性子吧。   但他们的守卫说,大吼出声的人是詹姆斯。似乎还有长嚎欲哭的趋势。   一像柔如水轻如云的詹姆斯,竟会嚎叫?白雪究竟做了什么事?   难道是,屎盆儿?   莫尼卡心不在焉,才留意到裁缝师已叫她十来次。   “什么,什么?”   “莫尼卡小姐想要什么颜色的裙子?”   莫尼卡拿出黑色高跟鞋:“我穿这双,你看配什么衣服比较好?”   “鞋子的式样比较华贵,衣服可以是式样简单但闲雅的。不过,一般人都是用鞋配衣服。用衣服配鞋的,您还是头一个。”   莫尼卡笑笑。   晚上的事很重要。   她是魔族,对带有魔力的东西,天生就很敏感。但尚不能确定这鞋是否真有那样的功效。而且,现在虽然仍爱它,却少了当时的期待。   黄昏时分,莫尼卡看到了令人诧异的一幕。   窗外,隔了一座矮一些的楼台,宫中小花园内,詹姆斯绕过一座座凉亭,走路速度特别快。白雪都已换上盛装,却还追着他跑。他毫不怜香惜玉,连脑袋都不回。一头飘逸的金色长发随着步伐翩翩起舞。最后白雪终于绕到他的面前,拉他的袖子。他竟双手叉腰,一动不动地看她。   万人迷白雪竟也有这样萧条的时刻。   瞧她可怜的眼神,和瑟瑟发抖的娇小身躯,真让人不忍。莫尼卡感慨着,她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做点什么。   莫尼卡挥挥手,命人拉上窗帘。   印象中,詹姆斯心如海空,无所不容。会气成这样,看来白雪真是给他戴了绿帽子。   但这芬德皇宫里,最有可能和白雪搞上的人……   莫尼卡死咬着唇,精心化的口红花掉了。   亚力尔那个记仇的混帐,在她身上无法寻求发泄,百分百会找白雪。   好,这也好。反正他俩总有一天要好。   她狠狠跺脚,鞋跟碰得地面咚的一响。一回头,却与亚力克四目交接起。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木桩。   他素喜军装,平时的衣服也是这类风格。这会儿黑色外套只披在肩上,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衫,加上血红的项链坠子,一头金发,分外打眼。   虽然她一直觉得他黑发好看,但金发确实符合艾伦人的审美。也就是所谓“有艾伦贵族的气质”。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轻轻皱着眉,特别可怜:   “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她惊。   亚力克竟是这种反应!   她还在惊异的大海中遨游,他已环住她的腰,孩子气地撒娇。“不要生我的气,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对不起。”   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易容术?   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同时想揭开他的假面具。   他抓住她的手,亲昵地亲吻她的指尖。   她电打一般收手,胀红了脸:“弗雷德里克!你……”   说到这,她突然明了。   这令人恶心的东西,又开始用他搞女人的通用手段对付她。   还未等他再度撒娇,她的表情已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捧住他的脸,笑得温柔如水:   “我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   “真的。”她靠在他怀中,小声说,“我就算生气,又能有什么用?你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属于你的你会拿到手,不属于的你也会抢。”   亚力克几乎飞起来。   高兴的同时,又想起迪瑞尔说的话。   不知莫尼卡是开玩笑,还是真话。这回,他不要这么容易上当。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会帮你办到。”   “什么都没有,我惹不起你。”   “你还在生气。”   “没有。我只是不想闹得太僵而已。”她说一说的,又暴露本性,“你怎么做戏是你的事。我并不讨厌你。计划完成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艾伦。我只是想,散也要散得开心些。”   亚力克默然。   “我想了很久,我做得不好。今天晚上会努力的。”   “如果实在不想,就不要做了。”   她完全当没听到。“晚上就穿这一套去么?”   他僵了片刻,摇摇头,脱下外套,命人替他拿衣服。   皇宫里的大肚楠总是多于年轻贵公子的。为表礼貌与正式,衬衫还一定得扎在裤子里。这样一来,身材好的会更加好,身材差的会更加差。   亚力克脱了外套往桌旁走几步,在场所有人都唰唰回头看向他。确切说,是他的腿。   莫尼卡看了一眼,瞥往别处。又回头再看一眼,再瞥往别处。来来回回重复了十来次,最后发现呼吸有些困难,跑到窗边透气。   第51章   “莫尼卡,过来帮帮忙。”她还未恢复正常,他又叫唤起来。   他披着淡金色的披风,一边以红色的艾伦肩章扣住。   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替他把另一边扣上。   “少把我当侍女使唤。”她拉拉他的披风,又拍了两下,动作特别粗鲁。若不是上好衣料,一定粉身碎骨。   “那下次我帮你穿。”   “我自己能行,谢谢。”   “内衣呢?”   “如果你愿意,内衣是可以拿给你洗的。”   “我可以顺便洗内衣裹着的东西。”   詹姆斯看去一点事儿都没有。   舞会前,莫尼卡在门口看到他。他还笑着过来打招呼。寒暄过后,他问:“怎么不见王子?”   “我一个人先来。”   “为什么?”   “也吵架了。”   也字一出口,莫尼卡就想自己掌嘴。好在詹姆斯没生气,只是略显忧郁:   “原来你也知道。”   “两个人待一起久了,难免会起摩擦的。进去吧。”   她学聪明很多,再不会傻兮兮跑去问他理由。如果白雪真是和亚力克有那么一腿儿,那死丫头一定会头一个通知她。   轻灵空旷的笛声响起。   M站在乐队前方,身穿及地长袍,扬起两截纤白的手臂。短发如同月下碧海,在变幻的灯光下闪耀。   笛声清冽如醇酒,震颠了秋日的枝头,勾起心头春之梦的回忆。   沉静的境界。舞池里的人渐渐密集。   优雅的贵族们在徘徊,在凝神倾听,走向期待中的幻景。   白雪和亚力克先后步入会场。一看到詹姆斯和莫尼卡坐一起讲话,白雪立刻放快脚步,却很快被亚力克拦住。见他与自己说话,她惊讶中还有喜悦。   亚力克把白雪带出去。   詹姆斯并未看到白雪,仍和莫尼卡聊着。   “鞋很漂亮,很衬你。”   “谢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   “但这么高的跟,能跳舞么。”   “刚开始不能,穿多了就习惯了。”   “那,跟我跳一支舞,可以吗?”   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看去很从容,实际心几乎跳破胸膛。   詹姆斯依然是俊美而高贵的,而且身上没有某人那种令人讨厌的侵略之气。他就算笑着,看去都很忧郁。   忧郁是女人的杀手。   他牵着她,不忘补充一句:“等弗雷德里克•苏姆殿下一来,我立刻就把你还给他。”   笛曲在奇妙完美的衔接中,转成了圆舞曲。宏大的,华丽的,唤醒天地,唤醒海洋,唤醒黑夜,唤醒蛰伏在心底的浪涛。   音乐是光明的细雨,雨点是跳舞的小脚,带领人们向极乐的世界飞去。   詹姆斯跳的是标交际舞,跳得很棒——理所当然,标准而规矩,绝无一丝破坏气氛的侵犯。   只是在首席乐师的演奏下,回忆被勾起,一丝丝涌现。   这双鞋太高,根本无法适应快节奏的舞蹈,但疼痛她已忘了。   她无法忘怀的是那一场宴会,宴会的阳台,阳台上的月光,月光中水蓝的眼。   他们超脱人群,音乐仿佛在极远的地方,大楼的钟声一次次敲响。她在他的带动下,看着诺顿的星光,满目摇晃。   没有欢娱的结合,竟是分外刻骨。   詹姆斯与她对望。   不知是否那双见鬼的高跟鞋在起作用,她觉得又回到过去。   一个又一个的圈旋转,她的瞳孔里反射着七彩的光。她的嘴唇小巧精致,似深红的玫瑰花瓣。她的眉长而细,眉心却轻颦着,多杀风景。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舞姿正是完美之时,他不忍中断。于是,垂下头,吻上她的眉心。   两人都未留意之时,鞋跟踏出蓝光,水波般荡漾。   亚力克透过长廊的窗口看到这一幕,把白雪拧转着,背对他们。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从你杀了我的父亲,侵略了我的家园,我们就再无和平相处的可能性。”   “我承认攻打诺顿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但刺杀国王不在其中。”   “如果不是你,就是你那造作的未婚妻。”   他轻笑。“她没那么大本事。”   “你不用辩解。我会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威尔的因素,你少自作多情。”   她转身离开。   “白雪,你真的长大了。”他靠在廊柱上,轻叹一声,“看当时你痴心的模样,我还认为你真会钟情我一辈子呢。不过,詹姆斯对你很好,你该很幸福。”   白雪哭了。   “他根本不爱我。”   舞曲渐渐慢下来。   莫尼卡和詹姆斯跳了第二支完。他们大概未留意到,许多人都在看着他们。他们轻轻拥着对方,动作随着乐曲放慢,全然忘我。   怎么看都是热恋中的样子。   M的目光低垂。   笛声逐步成为音乐的主体,难以控制的忧伤。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童话,总向往自己成为公主。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就是心目中的王子。”   詹姆斯嘴角含笑。   “但是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人里,只有那么一两个公主。一般人,还是平凡的命。只有快乐感觉才应该追求,可以前偏偏想不走寻常路。”   詹姆斯不笑了,沉默着。   他捧着她的头,无名指上的戒指刺得她眼睛发疼。   曲终。他们站在一个角落。   她有些清醒了。   美丽的回忆,不能永远营养一个人。   他慢慢垂下头。   是想吻她?或是耳语?她再不能知道结果。   亚力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怀里。“再过一会就到午夜了,不打算我跳支舞?”   詹姆斯恍然醒悟,有些尴尬:“抱歉,不知道王子来了。”   亚力克摆摆手,拉着莫尼卡就走。   莫尼卡回不过神。那双鞋真的是很奇妙。短短两支曲下来,她便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只是结束后,一切又回归现实。   第52章   亚力克老毛病又犯了,如何都温柔不起来。莫尼卡被他拉得手发疼,直欲挣脱。他更加用力,手骨几乎碎裂。她表面不想表露,但实在愤怒。   “放开。”   亚力克当没听到,拉着她穿过人群,与一个个雍容华贵的妇女擦肩而过。   他们进入舞池,周遭喧哗起来。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打断我们的人是你,本来他想吻我的!”   “军队尚未准备好,如果提前打过去,风险有多大你知不知道?而且,现在你们就出了问题,如果到时候再来一次,别人岂不都把我当傻子了?”   分明是预料中的答案,但还是吃惊。   “自私。”   “什么?”   “我说你自私,光想到自己。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一定就能成功。你想要的都有了,我一无所有。”   “莫尼卡,你也太不了男人了。一味的服从只会让他腻烦。若即若离才是正道。让他觉得你一直属于别人,他会发疯地想抢你。”   男人如飞鸟,抓太紧,会死掉。放它自由了,它会想家。她当然知道。   但她分外心烦,口不择言。“我只知道凭感觉做事。我喜欢他,就只知道服从他。”   分明和詹姆斯跳舞的时候,那高跟鞋起了作用。但和亚力克在一起,她的感觉还是没变。   一看到他,就会很难受。   亚力克也没来由的一阵烦躁。“那你永远都得不到他。”   “那是我自己的事。”   “随你。”他拉着她转了一个圈,又把她狠狠捆在怀里。   “放开。”   他偏和她反着干,抱得更紧。   这鞋是骗人的,她感觉不到丝毫爱意。她越来越想哭。   但她不会服输。   “放开。不要逼我在这里动手。”   “那你动手试试啊。”   自以为是的亚力克,他不知道魔族有多强悍。别说一个成年男子,一群她都不怕。她被激怒,再不想弱势下去,欲抽手掴他一耳光。   但她突然发现,无动于衷。   她再用力拔自己的手,想摆脱。   一样的效果。   她惊愕地看着他。   “以前让着你一些,你就真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他神情淡然,轻而易举地,一手握住她双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让她紧靠自己。   她完全忽视齐奏的音乐,拥挤的人群。觉得万般愤怒,却还死命挣扎。   他的手慢慢滑到她的臀部,倏然加重力道,往自己身下按去。   她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   “逼人的人是你。莫尼卡,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我们上床的时间提前。”   高贵的金发下藏了一双邪气的眼睛。   这样羞辱,几乎就要哭出来。   她强忍着泪。“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怎样你都不满意。”   其实她是不满意自己。一面对他,再大的坚强都会被摧毁。很卑微,越来越卑微。   这双鞋,分明是可以带给她爱情的。   可是,他毫无变化,还失去耐性,对她发火,为所欲为。她却一直软弱下去,无法控制。他不断做着过分的事,她却不知道如何还击。一步步往后退,一步步被逼近绝境。   他的手游到她的后颈。   她被固定住,被迫接受他的吻。   纸醉金迷的舞会。无人发现少了乐师。   M在走廊中。   “我再等不及了。”他面前的白雪焦躁地踱步,“为什么他突然长大?他是苏姆十七世从哪里领养的?你肯定知道,现在告诉我。”   M不语。   她怒道:“如果你不想变回原形,现在告诉我!”   莫尼卡匆匆逃回寝宫,撑在墙上喘气。   脚已疼到麻木,却不知在抬头的时候,竟会产生幻觉。   寝宫里的侍女侍卫们站得好好的,但宽阔的大殿门前,靠着一道黑影。黑亮凌乱的卷发,脸上妖艳的玫瑰。少年手中夹了一支烟杆,颓废地吐着烟圈。   他的背后长了一对暗黑的骨翼,扣有尖尖的爪。   她晃晃脑袋,看看四周,拼命压低自己的声音:   “玛……玛门!”   “啊,是你,死女人。”他站直了,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瞧你,跟个残疾人似的,翅膀……唔。”   她忙捂了他的嘴。“说话小心。”   “放心,人家看不到我。”他抖抖烟杆,灰尘簌簌落在空中,便消失。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我哥长什么样呀。”   “你哥?”   “就是你后面那个。”玛门红眼一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獠牙,“他好像看得见我耶。”   她未来得及回头,身后已有人颤声说:   “莫尼卡,你,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第53—55章   第53章   莫尼卡开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亚力克,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但是回头一看,那小子又变回原来的表情,只是略微不稳。   不过,承受能力已是颇好。   人魔神三界,最孤陋寡闻者莫过人。   神族与魔族眉南面北,不仅在力量分布上差异颇大,连相貌特色也大相径庭。神族的少女圣洁优雅,魔族少年姣美妖媚。人所周知。   玛门以“魔界第一美少年”闻名于地狱,容貌自然不用说,但再美的大恶魔,也少不了红眼尖耳骨翼獠牙。加上玛门手上戴着一串银镯,一只耳朵上还戴了七颗耳钉,这么不正道的打扮,简直就是神圣的完全相反。好在他没有比他还大的镰刀带上,不然这大半夜的,身后那个在教会长大、信奉上帝的圣骑士不知还会多失常。   亚力克到底是老油条,就算面对不同生物,也镇定自若。玛门性格出名的喜怒无常,这会儿也看着他不动。   这两人对峙着,谁也不开口说话。   如此情况。莫尼卡已然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玛门先开口。   “莫尼卡。”他一脸严肃。   “在。”她一脸紧张。   “怎么办?”   “怎么办?” 莫尼卡差点呕血,“我还要问你怎么办!我不管你,我看不到你。我睡觉去。”   “莫尼卡。”刚走两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亚力克拉住手腕,“不解释清楚,哪都不准去。”   闹够了,莫尼卡开始头疼。   亚力克颈项上有两条项链。外面那条细链吊着血珠般的坠子,里面那条粗的银链下,是十字架。   在魔界,十字架基本是用来恶搞的东西。   最羞辱人的手势,便是伸出两只中指,叠成十字,指向别人。   她该如何解释?   天崩地裂。   “你怎么会认识恶魔?还有,刚才你们说的什么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连串问题下来,她忽然惊喜。   原本生怕玛门乱说话给她惹事,但看他离地面一小段,慢慢舞着翅膀,在旁边红眼睛一眨一眨,分外无辜,知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有傻眼的一日。   是啊,语言。语言不通!   “我救过他。”   “你救过他?”亚力克上下打量玛门,蹙起眉头,“低等魔物我见过不少。但我在书上看过,教皇也说过,长着人脸的都是高等魔族。”   “他当然不是低等魔族,他是大恶魔呀。大恶魔和堕天使,那可是魔界最高阶级的魔族。我还不是皇后的时候,曾在一个山沟里遇到他。你看他瘦瘦的样子,就该知道,他力气特别小。他被他的朋友欺负,扔到人界的山沟,又封了他回去的路,要过半个月才能回去。当时他无家可归,我就把他带到我住的地方,养了半个月。”   “才十五天,你就能把他们的语言说得这么好?”   “哈,哈哈,我聪明呀。”   亚力克微微一笑,摸摸她的头:“我挑中的女人果然很厉害。”   混乱。   莫尼卡已无时间愤怒。   “死女人,你忘了我的存在是不是?你们在讲我的坏话?”玛门回望亚力克,“他看我的眼神真像个老色狼。”   “他说什么?”亚力克问。   “他说你很有王者风范。”   “魔族夸奖人的时候,喜欢瞪人么。”   “是他有这个习惯。嗯,你先回去一下好不好?我想和他聊聊。”   “你确保他不会伤害你。”   “不会,不会。”   在旁人看来,这是多么诡异的一副场景:王子和未来王妃面队着空气,表情多变地谈话。   送走亚力克,场景更加诡异。   玛门素喜走极端,对美丽的女人从不吝啬赞美,反之,如此:“都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女人味?看看你妹。”   莫尼卡按捺住怒火。   “你刚才说什么,谁是你哥哥?”   “就刚才和你说话那个男的呀。”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玛门殿下。你的意思是,你有一个人类哥哥?”   “只能说,他的躯壳是人类。”   “不是说你哥哥在陛下堕天后没多久去世了么。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我爸和阿撒兹勒谈话不小心被我听到,弗雷德里克就是死去那一个。他当时生命确实已经结束,但老爸重造了一个人类身体,将他的灵魂灌注进去。据说存活率不及30%,但他运气就这么好,活下来了。”   “可是他哪里像人类?连镜子都告诉我,他从亚力克身上感受到魔族气息。”   “这就是我爸和阿撒兹勒密谈的原因。原本为了他的安全,这事绝口不提的。原本我爸是把他弄成一个普通艾伦人的模样,相貌平凡而且瘦小,金发绿眼,并且让他在一个富农家里生活。但隔了很多年,我爸发现他根本长不大,于是不断暗地给他换地方生活,每换一个地方就洗掉他的记忆,一直维持了两千多年。但后来他被苏姆十七世给领养,再让他消失恐怕会闹出大事。于是我爸用魔法催他长大。原本以为他只有身高和脸孔会略微变化,但这一变,居然变回了魔族的模样。你应该见过他的原样,黑发,一只眼深红,一只深蓝。他不是我妈的儿子,应该是我老爸以前还在天界时,和某个蓝眼睛的天使生的。虽然他懂得伪装,但一下长这么高,面孔几乎是全变,不起风波都难。”   第54章   “我不知道还有这一段。”莫尼卡喃喃道,“他被贵族们排斥,是因为这个?……但,我觉得他不像你,也不像路西法陛下。”   “但你不觉得他眼熟么?”   “不觉得。”   “回想一下天界史的书,有没有觉得他像谁?”   莫尼卡想了很久,忽然抬头:“米……”   “米迦勒。”   大天使长米迦勒。   这么久,她竟然才想起。米迦勒在她眼里几乎就是个历史人物,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实在和一脸邪气的亚力克联想不到一块。但两张脸神似得离谱。   “这,实在太离谱了。”她摇摇头。   “我也无法想像,我爸会和那个恶心的神族有孩子。或许是弄错了。米迦勒杀了多少魔族啊,真是……”   “你既然这么讨厌,为什么还来看他?”   “我只是好奇。我一点也不想他回魔界。”玛门脸都皱起来,“如果真如我所想,那我妈长得也……不,没可能。”   “什么?”   “没,只是想到一些比较恶心的事。我现在只乞求老爸保佑,千万不要带他回魔界。不然我会杀了他。”   莫尼卡愣了愣,恼怒道:“你有病!”   “我有病?你去试试啊,老妈长得像那个恶心的人就算了,还有个和恶心的人长得像的哥哥,想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这是他的错吗?他又知道什么!”   “莫尼卡,你这么快就可以忘掉自己出身?居然和一个流着天使血液的人恋爱。魔界现在发展飞速,总有一天会超过天界,倒时候你是不是又会想起自己是魔族了?”   “哈,哈,你还可以扯远一些。”末了,她忽然道,“我没和他恋爱。”   “撒谎本事也太次了。你看看你看他的眼神,比你妹看我还没救。”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洁妮?”   “要不是我,洁妮哪来的风情?莫尼卡,我知道你严重缺乏性经验,看我们关系好,我可以抽点时间来调教你。”   玛门那张嘴,她无数次想撕烂。   “就因为魔界像你这样的男人多了,我才不想回去。”   “弗雷德里克也好不到哪去呀,刚在舞会上,你被欺负得好惨哟。”说到这,玛门吸了一口快要熄灭的烟,朝她脸上吐圈儿。   她咳嗽片刻,拼命告诉自己这是魔王儿子不能随便打,不能打。   “对了,那个白雪。”   “怎么?”   玛门摸摸下巴:“长得蛮漂亮。”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其实。我讨厌纯洁的女人,更讨厌装纯洁的。你小心一点最好,似乎有天使在帮她。少和她接触,免得身份暴光。”   “天使?怎么会?”   “诺顿首都不是天使送的么。”   莫尼卡背上一阵冰凉。   天使。   天使正在白雪身后舞翅。   “竟是如此。”白雪微微眯着眼睛,“早就想过亚力克出身不凡,但这也太……”   “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M看看她身后的四翼天使,“不要告诉他,不然你会惹祸上身。”   “那是我的事。”   “你最好不要告诉他,这只会给他带来麻烦。而且,一旦他回魔界,第一个要喀嚓他的人,是本少爷。”玛门又露出两颗獠牙,笑嘻嘻地说,“人看到了,该走了。长得蛮让人讨厌。”   莫尼卡揉着自己微疼的手,回到寝宫。玛门刚才给她勒断气,也不知道洁妮会不会来找她拼命。   她这辈子最恨的男人有两种,一是魔族男人,一是神族男人。   恨魔族,就为他们的放荡风流,还特没欣赏水平。   恨神族,首先是天魔两界关系问题,其次是天使做作的腔调,再次是他们保守得像大妈。   但,现在她听到了什么消息?   亚力克是天使恶魔混血,是魔王路西法之子,跟她从小鄙视到大的某魔界第一美少年是同一个身份。   亚力克坐在床头。   莫尼卡拍拍胸口,长叹一声:“真没想到,恶魔也可以这么罗嗦。”   “你过来。”   “嗯?”   “过来。”   老实走过去。   亚力克猛然把她拉到怀里:“还想怎么编下去?”   “我没有编。”   “你再和我撒谎试试看。老实说,你是不是魔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知道我的信仰。”   “如果我是,你要把我怎样?”她抬眼,正视他,“杀了我?”   “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一瞬间,身体都有些僵硬。她笑笑,轻推他一把:“吓死我,我还以为你真要我命。”   “到底是不是?”   一人爱撒谎,一人不愿被骗。围城中的人们,总爱玩捉迷藏的游戏。   “当然不是。”她心虚着,“不过,我和魔族接触频繁是事实。谣言可能离谱,但绝非空穴来风。我作为女巫被诺顿人烧掉,是因为这个。如何,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亚力克松了一口气:“少和他们打交道。我不想别人说自己未婚妻的是非。”   他竟完全相信她。   心虚之余,更多是内疚。倘或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不会有那一日。   “我很快就要被所有艾伦人谴责,也快离开,你担心什么。”   他沉默许久,异色瞳孔在灯光下闪烁。   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的手一丝丝收紧,将她搂住。   “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空气凝固,难以呼吸。   她在挣扎着,是否要放松身躯靠在他身上。实在是天大的诱惑,她几乎要支撑不住。   但,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的。   亚力克知道真相不会原谅她。或许他有动心,但不及三成。只是三成,得不到是最好。   她轻声说:“没有。”   “为什么?”   “为了我想要的。”   话脱口而出,好不容易。但收回太难。   亚力克并无太大反应。随便嗯了一声,手渐渐松开。力道与温度一丝丝消失,她分外空虚害怕。甚至,有了抱紧他的冲动。   但越让人知道自己饥饿,越找不到食物。她太清楚。   第55章   之后几日平平淡淡过去。莫尼卡暂停了骑士的训练,接待贵宾,在宫内转转,与M说说话,算打发日子。亚力克除了接待客人,便是整理军队,研究地图。   十月的第二日很快到来。   莫尼卡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打扮,做头发。订婚礼服是纯白色,上身很紧,下身是蓬裙。为了腹部曲线优美,她特地不吃东西,耐力惊人。   一双丝手套扶在门框,布满白色的,细小的网。   亚力克身边围了一圈人,都在替他整理衣裳。一从镜中看到那双手,他清清喉咙。然后,一双眼睛露出来。黑黑的,大大的,眨巴眨巴。像找到伙伴却不敢冒头的小屁孩子。   亚力克挥挥手,周围的人退后一步。   他透过镜子与莫尼卡对视。   门口传来她小到几乎消失的声音:   “我可以进来吗?”   镜中的他笑笑,点头。   多么虚伪。如果这里无人,他保证手一叉,不耐烦地说“要进快进不进算”。   但她还是把整个头都伸进来。   他微微一怔,眼不眨地看着镜中的莫尼卡。   莫尼卡慢慢蹭进来。   亚力克慢慢转过身,看着非虚象的她。   她也别扭,直走到他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笑得颇尴尬:“很好看。”   他自命不凡,竟不及她坦率。   周围的人大多还是莫名。订婚的情侣,竟连赞赏都吝啬出口。高雅保守而婉约,果具皇家风范。   她牢记他的话。   他们需要的是细节上的相爱,而非整天在别人面前亲亲我我发表爱的宣言。越真实,便越好。   她拉拉他的衣领,拨开他额前的留海。这样的动作,能说明什么了吧?   但一对上他的目光,她的手像被烧了,唰一下收回去,无处可搁。   他的打扮折腾得差不多了。周围的人撤下,空荡荡的宫殿里除了木雕似的门卫,便只有他们俩。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将要订婚,所以神圣的法特其,也化作喧嚣。   外面一阵欢呼,里面一片寂静。   雄伟的城堡沉浸在满目的昏黄中。   不仅是发丝。他的面容,也变作了淡淡的金色。   十月二日的黄昏,他们谁都没忘记。只是没人提。   她忽然想做一件无意义的事。   “有什么事?”聪明的王子也会问愚笨的问题。杀风景。   她看着他唇边优美的线条,一字未听进去。   “六点半了。”   她还是没反应过来,一直看着他。他都给看到不自在,才听她轻声说:“你告诉过我,第一次机会是在二日黄昏。”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过,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应该来得及。”   他又看看墙上的钟:“如果你现在去,起码要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不然,只会把所有计划都毁掉。”   “什么百分之八十?”她晃晃脑袋,有些清醒了,“百分之十八都没有。”   “那就别轻易尝试。留到凌晨吧。”   “凌晨?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   “我不想和你发生关系。”   “你现在有把握能摆平他,就不用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明知道不可能。”   “那就没第二条路。”   “我不想。”   该如何形容那种感受?   害怕?   有人形容男人的身体是钉子,女人是木板。钉子可以轻易拔出来,木板上却永远会留下痕迹。   詹姆斯原本没那么刻骨,却因为那一夜,化作难解之愁。   女人永远是为爱而性的动物。   惟恐和亚力克上过床,便会万劫不复。   “好吧,我们想点别的方法。”亚力克揉揉太阳穴,忽然眼睛一亮,“这样,我找一点专用工具,你自己捅捅,然后再让人注射我的体液进去?”   “无耻!”她一脚踩在他脚上。跟很尖,他几乎惨叫。   “我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他愤懑着。   “闭嘴!”   “你说,我哪说错了?”他越说越委屈,“你不愿意,我只有想别的办法。没有别的意思,是你自己……”   他没了话。   她一脸忍不住的笑意。   “笑什么?”   “有时候觉得你很成熟,有时候,觉得你像孩子一样。”   她拍拍他的脸,笑容特别漂亮。他刚想反驳,她已轻轻地,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最后一缕斜阳消失。   天渐渐黑了。灯一盏盏亮了。   莫尼卡提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颇似午夜的灰姑娘。   亚力克人生中脸红的次数极少。他还从来认为,因为女人的一些小动作而发呆的男人最丢人。   所幸天黑。   订婚典礼开始。   第56—58章   第56章   夜方降临之时,艾伦帝国陷入一片欢腾。法特其道两旁人山人海,几乎要溢入街中。   艾伦的元老、贵族们都在宫门前,微微欠身,观望着他们的王子。   亚力克肩膀颇宽,那一身军装式的白色礼服把他衬得像个模特。他一脸微笑,心情却不大好。   管它是真是假,好歹他也跟婚字挨了个边,但这样重要是日子,他的爱马却被锁在马厩。   亚力克焦躁,莫尼卡更焦躁。   教皇赐的“宝马”停在他们面前。他刚想抱她上去,她却暗中打掉他的手,熟练地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亚力克跟着轻盈翻上。   她还是第一次当众不给他面子,所幸别人不会多想。   教堂上的大钟已依稀可见。   夜晚的法特其,像洒落瑰丽宝石的天堂。   他双臂绕过她,持住缰绳,抖一抖,马儿缓缓往前走。他以往的后宫们表情那叫丰富多彩。   “你在后悔吧。”他低下头,轻声在她耳边说。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后悔自己的忘情吧。”   “这都算忘情?那你忘情的次数也太多了点。”   他的表情微妙,但她看不到。她见没回音,又不经意加上一句:“今天骑的不是你的马。”   “没法,斯达德是黑色。艾伦的习俗,就是正规仪式一定要用白马。”   “你的马是不适合去教堂。马如其主。”   亚力克哼笑。   “不过,斯达德,”她半侧过头,“不是艾伦语吧。”   “不是,这是异界的语言。大头钉的意思。”   “你取的名字还真奇怪。”   “你说了,马如其主。”   “嗯?”   “主侍其妻。”   “嗯嗯?”   亚力克不语,笑得一脸暧昧,把她搂紧了些。   五分钟过后,她忽然转过头,胀红了脸:“亚力克,你这色情狂!”   “嘘……别闹,周围的人都在看。”   长长的游行队伍五彩缤纷。抛耍小球的小丑,艳红裙裳的舞娘,身披彩毯的狮豹……M带领着乐队,齐奏着,跟着队伍前进。   她回头看看被抛在宫前的女人们。   亚力克被女人和这个世界宠坏了。因此自视甚高,待价而沽。   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谁不向往?然而,没了灰姑娘王子还是王子,没了王子,灰姑娘同样还是灰姑娘。   有没有王子,她都不会属于这个世界。   M回头看看莫尼卡,轻轻抿着唇,摇摇头,又转回了头。   全玛亚最大的教堂就在法特其。   大队停留在广场。   他先下马,然后朝她张开双臂。她看他许久,象征地扶住他的肩,欲往下跳,想实际还是自己站稳。但他稍使力一拽,她整个人扑到他怀中。   别扭一路闹了不少,她早已习惯,竟连抱怨都没有,拍拍衣服跟他进去。   他们挽手进去。外面的灯光透过七彩的窗,花花绿绿地反射进来,又为淡金的灯光掩盖。   长长的吊灯从穹顶垂下,银链拖了几十米。抬头,却发现灯座离还是很高。   祭台下,红绳悬在金柱间,挡住普通人类的来路。   教皇高高在上,胸前挂着长而巨大的十字架,帽子都快有他一半高。他的身后有六扇巨窗,每一个窗中的画像都不同,连环画般地讲述了耶稣死亡复活的故事。   或许真是因为接近天堂,所以格外明亮。   她却觉得极不舒服。天生与她相克的东西,如何也改不掉。   亚力克亦微微皱着眉。   直到教皇开始询问他,他是否会在有了未婚妻后依然信奉主,敬拜神,他才微笑着点头。   而那个教皇用狐疑的眼神看她。   亚力克同样戴着十字架。   一瞬间,她想拉着他的手冲出去,告诉他,你父亲是魔王,是路西法,让你沦落至亲子破裂的就是你信奉的神。   “如果你未来的妻怂恿你接近邪恶卑劣的恶魔,你是否会动摇?”教皇并不是神父。   “我的妻子,必定是天使一般的女人。”他握紧莫尼卡的手,一向使坏惯了的眼神,竟透露出一种无比坚定的东西。   他有自己的信仰。   他是圣骑士啊。   而她是恶魔。   真的不能久留了。   牧师手按顺序轻触他们的左手:“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最后落在第四个手指上。   这是基督教的订婚典礼。她之前并不知道。   她在人界进行了神之一族的婚礼,还有什么脸可回去?   他拿出戒指,握住她的左手。   钻戒是女人难舍的情结,也是女人一生内心的矛盾与梦想。   这样神圣不可侵犯的事,他们怎会用来当作赌局玩耍?   她下意识收了收手,他抓紧她。   “天神之泪,这是它的名字。传说它是丘比特爱情之箭的箭尖,代表了永远忠心,矢志不渝。”   蓝宝石戒指,就像星星坠落时留下来的碎片。   牧师与教皇都离他们很远,他大可不必绝口不提真正理由。无论如何,她会答应。唯一能让她心服口服的办法,却只有这一个。   他久经沙场,自然游刃有余。   过分的堤防像一把利剑,本是为自保而用,却刺伤了自己。   戒指好比爱情,扣在手上,同时扣在心上。   第57章   亚力克和莫尼卡出来以后,随艾伦贵族习俗,就该共同坐上马车,游行回到芬德皇宫,举行晚宴。两人上车,亚力克扶住车上的银杆,拉莫尼卡到自己的身边,对着底下的人挥手。   马车在回去的路上行驶。   亚力克低头,看着怀中美丽的未婚妻。   “很抱歉,让你委屈了。”   莫尼卡有些失神:“什么?”   “刚才,教皇对你态度不大好。”   难得谎话连篇的亚力克毫不含糊,她打趣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啊,我的过去再掩盖也是那样了。其实我觉得很奇怪,与詹姆斯有过接触的女性很多,你甚至可以把白雪勾过来。但为什么是我?已婚之妇,还是死了丈夫的。有损你形象。”   后悔的人是她。   把人界的婚姻当小事,就像她的初夜,糊里糊涂地没了。短短数年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有的东西是一次性的。   结婚是为过得好,离婚又为过得美。循环往复,伤了元气。还不诚实一些,寻求短期的感情伴侣。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在我印象中,你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你生气了?”   “没有。”   “尤金的气焰在慢慢弱下去。但要把他逼急,他如果联合与离职的,或持不同政见的保守党来搞分裂,甚或提出挑战,结果还未可知。教皇是不可以得罪的。”   其实当男人在和女人讲话的时候,她们常常不会关心他在说什么,而是去听他们的嗓音。亚力克在这方面一向是能手,话音拖得长长的,懒懒的,无论说什么,都让人心猿意马。   以克丽斯汀的话来说,那是性感。以莫尼卡的话来说,那是猥琐。   “这我知道,你不用给我说。”   亚力克轻抚她的眉。“莫尼卡,你该是那种让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孩。可看你,总是很孤单。”   她一掌打掉他的手。   “你会遇到宠你的男人。”   “我不需要。”   “傻丫头,太好强。”   飞速瞥一眼手上的戒指。她其实并不强,但她不得不强。   身陷情海,便毫无尊严可言。   马车停在芬德皇宫门口,莫尼卡又看到几个把亚力克宠坏的女人。克丽斯汀首当其冲,双手抱臂,眼神怨毒得几乎可以杀了人。   菲欧娜站在她后面,不时拉拉她的衣袖,令她不要太喜怒形于色。   但克丽斯汀似乎是个逆反期的主儿,人家越是劝,她越来劲。在菲欧娜在她耳边小声讲了几句以后,她喘气越发厉害,最后提着裙子就冲上来。   “我真的受不了你这贱人!”   与此同时,众目睽睽之下,跳起,一巴掌打向莫尼卡。   啪!   啪!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打在那只手上。   前者是亚力克的,后者是莫尼卡的。   亚力克轻抽一口气,捂住自己手臂,甩掉克丽斯汀的手。力气重到克丽斯汀退了一步。小女孩受不得委屈,泪水立刻唰唰掉。亚力克看也不看她,拉着莫尼卡就走。   “你还是不是女人?打人好痛。”   “我为自保。谁叫你来抓她了?”   他无言,捂着手生闷气。   她回过头,议论的人不少。克丽斯汀埋在菲欧娜怀里哭。菲欧娜一双毒辣辣的眼,却刚好对向她。   之前分明打得你死我活,这会竟在同一战线。这些个女人,分明不信任彼此,却因为过度脆弱寂寞而相互依靠。   所谓宁滥毋缺。   舞会开始前,先是在大芬德宫最大的会厅中用餐。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的人都到齐了,礼物一件件被侍应运走。收到的祝福不少,一人一杯酒,更是把亚力克当了无底洞。   魔族的酒量是相当惊人的,魔界的酒更是近似酒精。所以,这两口子的酒量都是半斤八两。只是亚力克这段时间思维出了故障,越发把莫尼卡看扁,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了她。   在喝酒的同时,亚力克还吃了很多蔬菜。   终于在看到亚力克皱起眉以后,莫尼卡忍不住问:“我记得你几乎只吃肉的。”   “嗯。”他只顾嚼自己的。   “不喜欢吃就别吃了。”   “没事,你玩你的。”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莫非,你便……”   “你说什么啊。”他怒视她,“我是为你着想好不好。”   “嗯?”   “喝酒多了,不多吃点蔬菜,体液味道会很腥的。”   她又一次给他说红了脖子根。很想说他一相情愿,但似乎那样的事,是势在必行。   不能想成交易,也不能想成是爱。不可以端着新娘的架子,上床如上轿。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真厉害啊,这都懂。”   他完全忽视她的语气,吞掉口中的菜叶,回头微微一笑:“我懂的东西,可不止这一点。”说完,还挑挑眉毛。   她忍俊不住,捧着他的脸蛋,转过来对着自己,晃了晃:“你就是嘴巴最讨厌。”   周围的人都在用餐。   只有他们像静止了一般,对望着。然后,彼此都觉得不对。   她慌忙甩开手,差一点就把刀叉按飞出去。   他摸了一下脸颊,若无其事地继续啃蔬菜。   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错了,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舞会的时候,我去找詹姆斯,争取午夜成功。”   弗雷德里克王子一向素养极好,却犯下了最低级的错误——刀叉敲上餐盘。   当当两声,全场肃静。   “不好意思。”他抬头,习惯性地笑了笑,继续吃东西。   “亚力克,你衣服上……”莫尼卡拿纸巾替他擦衣角。   “拿开!”他狠狠拨开她的手。   第58章   这一举动引起周围的侧目,莫尼卡惊得收了手,尴尬得不知将它放哪。   亚力克当下反应自己失态,忙在桌下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了一些烦心事……”   分明旁边坐了许多人,但就是挤不出笑容,或是微微撒娇。莫尼卡摇摇头,一动不动靠在他身上。   所剩时间不多,其实并没必要再给他留面子的。   殿外的蔷薇花丛中,夜莺低鸣着,羽毛没入黑夜。   快要下雨了。空气潮湿,浓云重重,几乎要压入繁盛的帝国。   她轻轻搂住他,将头埋入他的颈项,难得的疲惫与沉默。   艾伦的贵族一向注重礼仪。当众这样搂着,成何体统?亚力克没有提出,但元老院的人们和尤金眼睛都开始说话。   在受到那样的视线以后,莫尼卡才想起,只有在魔界,王与后当众亲热才不算失礼。   她飞速坐回原位。   两个人都不知所措。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直到元老院的常任长官出来,宣布莫尼卡成为王妃的消息。莫尼卡于失神中站起来,又失神着,跟亚力克走到大堂中央。   常任长官端出红枕,上面摆着嵌满宝石的后冠。   艾伦为女性准备的冠只有三个。圣母之冠属于老皇后,神女之冠属于公主,圣女之冠属于未来的皇后。   白雪的神情挺复杂,欲睹还掩,嘴角奇怪地动了动。其他女人,则是彻底傻眼。   尤金轰然站起,高脚杯摔坏一支,红酒洒上地毯。   团团云朵凝聚着,环绕着,阴沉沉地裹住了法特其。城堡一如变成了一块块小小的积木,随时都会被压碎。   后冠戴上莫尼卡头顶的一瞬,基本定下大局。   几乎不敢相信,连战争还没开打,就已结束。   亚力克不吃惊,却是更加坚定。   自从他涉入权政,就一直被人称作“伪艾伦贵族”。他深知在血统至上的国家走到这一步,有多难。况且,他想要的还不止这么多。   在枭雄四起的时代,征服是全部行为的目的。   妇人之仁不能治世。   原本消失的力气瞬间回到身上。亚力克搂住莫尼卡的肩,强而有力。与此同时,席间爆发出雷鸣雨落般的掌声。   宫外,密雨终于冲破束缚,铺天盖地地罩住最强的帝国。   亚力克抱住莫尼卡,原地转了一圈,喜形于色地与她激吻。   掌握千万人生死,在血腥中建立自己的帝国。再正常不过的,一个普通男人的愿望。可是能实现的几率,相当于从一国女人中挑出一个真正的公主。   他不是贵族,而他能做到。   并不是说除去与莫尼卡的交易,就没有别的方法。但他告诉自己,女人和天下,二者只能选一。他的心态调整得极好,他确定自己不会再动摇。   成王,败寇。   舞会开始时,先由金童玉女开始。   灯光渐渐暗下,窗外的雨便更具存在感。   花朵被雨剥落。风吹过,窗帘摇摇曳曳,掀起花瓣数片。   香味飘过,带着植物的清新。   花瓣叶片卷卷,微微弯着,像极了夜精灵的睫毛,莫尼卡的发。   “今天晚上很像在做梦。”她抬头看着他。   “怎么说?”   “我从小就做很天真的公主梦,但从来都没当过公主。小时候,一直很羡慕妹妹。长大以后……”   “你有妹妹?”他微笑着,“漂亮么?”   莫尼卡许久没说话。   漆黑的眼中倒映着雨光。   “漂亮。她什么地方都比我好。”   “那如果以后有时间,带她来艾伦玩。”   她静静地点头,又垂头。很久以后,她终于战胜自己。抬头,看似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你不要想了,她的心早已属于别人。守好你的白雪吧。”   他浅浅一笑:“白雪?”   “等我和詹姆斯离开以后,千万别怠慢了那个千金。她娇贵得很,可不像我这样耐折腾。”   “嗯。”   不知是不是夜色的原因,她的肩膀看去特别瘦窄。   他看向别处。他再不会动摇。   不过舍小利而取大义。   华丽的圆舞曲,几乎要被忧伤的雨声盖去。   花瓣叶片卷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又一圈。分明满是人的大厅,仿佛也变得寂寥无人。   她与他手挽手,在满世界的寂寥中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十一点。天已黑成一片。   舞步在钟声敲响下,隐隐约约。   换曲时,伴侣也该换了。一曲终了,他松手,脸上带着微笑:“十二点前一定要回去,知道么。”   她点头。   心定了,手也放了。   两个人越走越远。越来越远。   第59—61章   第59章   莫尼卡刚和尤金跳过一次舞,回到座位上,詹姆斯就过来邀请她。   两人很自然地进入舞池,挽手。   或许正因为高跟鞋是魔界的东西,所以对魔族无效。詹姆斯与她牵手,眼中总是满满的柔情。她一直迷恋这样的男子。   夜已漆黑一片。   亚力克泰然自若地与别人聊天,嘴角蜿蜒着美丽的线条。   这一晚,想要邀请莫尼卡跳舞的人特别多,成为艾伦的王子妃,竟比她成为诺顿皇后时要高傲得多。   主要原因,大抵还是对象上。   谁不知道呀,弗雷德里克•苏姆殿下,头衔一大堆,不仅是将来的帝王,还是玛亚七圣骑士之一,相貌英俊得一塌糊涂不说,更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皇家骑士团首领。   所以,和他有过点什么或即将有点什么或没有什么可她想有点什么的女人们,聚在一起,不过多时,便找到白雪头上。   “其实她长得凑合,可我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   “长得凑合??那是很浪得虚名好不好?”   “说什么呢,女人漂亮有什么用,重点是要有脑子。这个莫尼卡不知道是哪来的,出身不明都不说了,那脑袋瓜子,真是……她到现在说艾伦语都带着一股浓浓的诺顿口音,我一听呀,浑身冒鸡皮疙瘩。”   “唉,怎么亚力克王子就娶了这么个蠢女人。”   “莫尼卡其实还不错。不过,配不上王子。”   “你看她鼻子都是歪的。”   “胸部是用海绵垫的。”   “头发黑黢黢的,真难看。”   “现在都这样了,卸妆以后没法看的。”   “她嫁给诺顿国王时就不小了,现在怕比王子还大吧?”   “哎呀,其实她再年轻几岁,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老女人啊,还跟很多国的男人都睡过,王子也不怕得病。”   ……   克丽斯汀好歹是个公爵千金,比较收敛。不过也只是开始的几分钟。要女人抑止住长舌的欲望,用四个字说:IM,PO,SSI,BLE。   相反,抢亚力克抢得特雷厉风行的菲欧娜却一直沉默。   待大家聊高了,她一人溜达到最漂亮的姑娘旁边。   瞧白雪那脸,改黑雪都没问题。   菲欧娜摇着羽毛扇,端庄地摇着扇子:“公主心情不好吧。”   “没有。只是有点累了。”白雪扶扶头,把视线从莫尼卡那里移开。詹姆斯邀请莫尼卡跳舞是她默许的,她不过想找亚力克讲话。   而亚力克一旦停下来,若不是被女人包围,便是被男人包围——反正,轮不到她。   “据说公主以前跟我们王子有……”   “以前我喜欢他。”白雪淡淡说,“但现在,我喜欢我未婚夫。”   “咦?公主与詹姆斯殿下还没有结婚吗?”   “没有。”   “还好没结,不然公主会后悔的。”   “你又知道我会后悔了。”   “詹姆斯王子虽然英俊,但太柔和,太痴情了。”菲欧娜腮上一颗小痣,在夜晚显得格外媚人,“同是女人,我很能了解公主的想法。这年头还稀罕情种的女人,都是因为实在缺乏最求者的吧。作为有魅力的女人,就是要从那些胸怀大志、野心勃勃的男人手中一点点抢回感情,才叫成就嘛。公主啊,您可是玛亚第一美女,拥有我们都没有的资本,如果不好好利用,挑上全玛亚最好的男人,岂不可惜?”   这话儿,真是一句句说到白雪心坎子里去。   “可是,他就是不喜欢我。我天天为他哭,什么都将就他。到头来,他还是属于了别人。”说着说着,眼泪汪汪。白雪也不是省油的灯。   大部分的女人,仍只是嘴毒。   “真是太不像话了,都是给那莫尼卡弄的!一看她就知道不是好女人。王子要跟她订婚,绝对是有别的原因。”   “呜……如果她再抢走詹姆斯,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能够打动理性男人的女人,打动同情心泛滥的同类,又有何难?   白雪心事重重。有了亚力克的秘密,却不知道他与莫尼卡订婚的原因。   倘若知道,一切都好办了。   很快聚集在一起的姑娘们就被人带入舞池。白雪和布里诺奇亚的公爵跳舞的时候,发现莫尼卡已没了人影,詹姆斯也消失了。   亚力克的视线却一直没离他们。   即便站在宫殿门前,大点的暴雨,也会兜头劈脸地打过来。   莫尼卡靠在大理石柱上,黑发染上晶亮的水珠。雨中的侧脸清秀安静,就像宫墙上的旧油画。   天空寒冷空旷,黑云将最后一丝光亮也遮蔽。更黑,更暗,带走了最后哭泣的空隙。   坚强撑过这一场雨,或许就能远离孤寂。   “莫尼卡。”詹姆斯在她身后轻轻说,“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开心么。”   “没有啊。”先是一说,又觉得表现得有些过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天气太差了吧。”   骤雨大作,摧残着花朵,雨水混着花瓣一露流向远处。   莫尼卡全不顾身上是否被雨水打湿。詹姆斯走过去,把她往里面拉了拉。   她刚回头,想要谢他,却在回头的瞬间被他吻住。   并未深入的吻,却已足够令她吃惊。他不给她机会,一吻过后,紧紧抱住她:“对不起。”   她怔了怔,展颜一笑:“别放在纳稀!?   “真的对不起。”   “都是过去的事,我真的没有介意。”   “今天晚上……”   他话未说完,莫尼卡已经猛地脱离怀抱。   “回去了。”亚力克冷冷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时心都跳慢一拍。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就像扛麻袋一样把莫尼卡扛在肩上,任后面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任她对他拳打脚踢。   第60章   两人刚一进入雨中,立刻就变成了落汤鸡。   “亚力克,亚力克!你还有那么多客人,就这么扔在那边?”   “我吩咐好了,我们时间不多,先回去。”   “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用你那鞋走,明天都到不了。”说完以后,他将她放下来,倒给她吓了一跳——长发乱七八糟地垂下来,整个脸都被盖住。但是他又把她横抱起来。   莫尼卡惊呼一声。   “啊啊,下着雨,路很滑的,我不想和你一起摔!”   他不回话,只飞速往寝宫走。   “弗雷德里克,你现在急着回去做什么?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我现在去找詹姆斯,就算和你什么都没发生也合理。你没听到么,他刚才说了今天晚上要和我见面。”她说得越来越快,最后做出总结性的结论,“总而言之,我坚决不想和你有什么恶心的关系!”   亚力克仍没回话。   寝宫,没有哪一天这么远的。   “亚……力克?”她轻声道,“你,你不是真的要……”   这样说,他根本听不到。   雨水将他的发冲下来,盖住眼睛。他晃晃头,小狗一样甩水。   她扑哧一笑,刚才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伸出细细的手指,抱住他的脖子,替他把发拨开,然后看见他的眼。   他忽然不走了,只垂目看着她。   雨声太大,雨水太多。她该庆幸,他看不到她衣服下突突跳的心脏,还有恼人的心跳声。   她辛苦堆砌的妆容早已被冲刷干净。水顺着流下的,是一张毫无掩饰的,少女充满爱意的脸。   她原本拨弄他发丝的手伸到他的脸上,轻轻捧住。顺着他的脸颊,缓慢柔和地寻到他的耳垂,后颈,双手都搂上去。   花香已被雷雨冲得很淡很淡,花瓣在雨光中忽明忽灭。   两人手指上的戒指分外烁亮。   她慢慢凑上去,看着他的眼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却早已等不及,急而疯狂地吻下来。   雨似蓝色薄荷叶,遮住眼帘,围成牢笼,紧紧锁住了一切。   其实,他们已站在寝宫门前不远处。   ……   ……   所有人都被早早地遣出来。   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一直蜿蜒到房间的地毯上。   亚力克沐浴出来,拿浴巾擦头,擦得特别不耐烦。终于在无数蹂躏头发之后,把浴巾砸在地上。   他懂自己的心理。他完全懂的。   得不到的东西,总会很想要。提前带她回来,也只是因为占有欲。   只要得到了,他就不会这么焦躁。不要顾及她的感受,赶快上了她,送她去詹匪鼓牵娇煸胶谩5绞焙颍材匪挂膊还袼灰摹K换嵩傩睦聿黄胶狻?   略微凌乱的发,让他看去有些孩子气。   他看看钟,再看看浴室——太慢了。   “莫尼卡,你好没?”   “快了快了!马上马上!”回得倒是快。他特意跑到大浴池洗澡,就是为了让她快点呀。   十分钟后。   “莫尼卡!”   “我在洗头,马上就洗好了!!”   又隔了十分钟。   “莫尼卡,你死在里面了是不是?”粗鲁呀粗鲁,再是王子,硬的时候形象也不要了。   “不要催,我在冲头!”   再隔了十分钟。   亚力克开始敲浴室的门。莫尼卡的声音急急从里面传来:“不不不不要进来,不要!我在穿衣服!”   穿什么衣服?反正都要脱的。   他直接破门而入。   但是,里面的景象让他惊了。   莫尼卡衣服早就穿好了,还系得特严实。这会儿正站在浴池旁,背对着他,双手似乎放在那个部位。   有点像……男人小便?   “你在做什么?”他一脸狐疑地走过去,她回过头的脸已红得彻底,忙藏了手中的东西,一直躲他。   他一把抓了她手中的东西,再一次愣住。   一张滑腻腻的毛巾。   上面是什么东西,他自然一眼就认出来。   沉默很久。   她浑身的血似乎都冲到的脸上。   他拿毛巾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擦它做什么?”   她咬住牙关,一副决绝的模样。这种问题,如何回答?直接告诉他“我怕你看出我有反应了我不过想掩饰一下就擦了我有错么”?   “你怕我看出来?”他哭笑不得,“擦有用么?”   她这辈子没有哪一刻有过自杀冲动,除了这一刻。   太丢人了。   丢死人了。   人活太久了果然是该去死的。   他坐在床上,又等她很久,再破门而入,发现她又在神秘兮兮地洗一个小棍子。看他来了,她抬头,彻底石化。   “莫尼卡,请不要做奇怪的事,谢谢。”   她已脸红都无力,继续石化。   “你洗那个做什么?”   石化。   “我知道你只有一次经验。但是,就算是处女,也不会让我早泄。”他走过去,夺走她的棍子,往旁边一扔,“不用特地弄得宽松来招待我。”   莫尼卡化成粉末。   第61章   似乎看出她在紧张,他不再玩刺激的,只拉着她的手,默默走回床旁。   莫尼卡缩在床边,抱着双臂,用抵抗色狼的目光看他。   他在她面前坐下,刚才的情急竟全抛在脑后。他刚一伸手,看她下意识地一抖,又自觉把手收回去,举起来,一副投降的架势:   “我不是强迫你,也没什么奇怪的癖好,更不会要求你做什么高难度的事。你只要放轻松一点就可以了,好不好?”   她嘴唇都在发颤。   “好……好。”   他彻底默了。   这样下去,如何开始?   不过,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直接扒光她上了不就完事?   对,就是扒光她。   他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出口的却是:“要不要我给你找点酒?”   她根本没回答他,紧闭着眼,松了松衣领,露出胸部上雪白的皮肤。但,还是无法脱光。   一瞬间,他身体除了一部分硬以外,其他部分统统化作水。   他凑过去,吻她的眼角,脸颊,轻轻地碰她的唇。她的唇仍在发抖,身上却平静很多。然后,舌试探着,挑逗着,卷着她的舌尖。   这辈子他都从未如此耐心。太耐心了。   直到她双手不由自主缠上他的脖子,身体贴过来。他的手伸入她的浴袍,从后背,慢慢缠绕而上,捧住她的胸部。   她急促地抽了一口气。   他在唇间轻轻对她说话,说的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至少能让她知道,与她亲热的人是他。   轻轻地揉捏着,满意地听她细喘。   虽然他很想把她拖到灯光下,美美地欣赏她的身体,再尽情摆弄,但鉴于彻底不可能的原因,还是灭了最后一盏灯。   房内便只剩了雨光。   分明是极其宽敞的房间,却狭窄到容不下任何东西。   眼前一片漆黑。   她看见亚力克脱掉浴袍,男性身体的曲线在黑暗中更加分明。然后他的手找到了她。   脱衣的仪式极其缓慢,清晰到能听见呼吸。   衣服一件件扔下床,她刚想张开腿,他却垂头,轻轻含住她的乳尖。她颤抖着,手指插入他的发。被包含着,柔软的舌尖却在内部旋着,舔着,若即若离地刺激着她。   才洗澡,未散发的热量,全变作细细的汗液,贴在肌肤上。   唇像窗外的雨,密集而频繁地点缀在她的身体上。   她点点头,有些想哭。   她没想到亚力克一到床上,竟是这样的。   她开始用小棍子,其实并不是害怕他早泻,而是担心他单刀直入会弄痛她。他们都知道,他只需要在她体内留点什么就够了,没必要做别的。   实际亚力克自己也在郁闷。   他分开她的大腿根部,粗硬的欲望与她相触。彼此的心里砰砰地乱跳。   他极慢地插入。   尽管之前有了准备,却依然疼痛。莫尼卡像丢了至宝一般寻着他,抱紧他,让他一点一点将自己刺伤。   渐渐的,他融入了她,再分不出谁是谁。重叠的身体,灼热而满涨,充实而饱满。   彻底地没入后,一道鸣雷响起,恍然惊醒梦中人。   一切变得彻底不同。   他压着她,像怕她跑了一样,开始猛烈撞击。   像是从天堂冲入地狱。   她根本无法反应,无法思考,已经陷入窒息。她开始推他,极力呼吸。但无能,连大脑都饱受冲击。   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她在他身下颤抖,示弱。   这种情绪,已不是满足与成就二字能够形容。他知道她痛苦,但他不愿再温柔。别人给她的温柔太多,他要她永远记住自己。   她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想要逃避,眼泪几乎在黑夜中雨光中溅落。她咬紧他的肩,呜咽地说,疼。   他不忍,稍微停顿一下。她像溺水又得以呼吸一样用力呼吸,抓紧他的手,双腿下意识往里并,夹住他的身体。   “不要夹。”亚力克轻轻喘气,努力保持平静,再次分开她的腿,“会忍不住。”   大汗淋漓地做爱。雷雨交加不停。   他只要想起,一会要将他送到詹姆斯那,就会想弄痛她,折磨她。所以,两人都分外痛苦。   和詹姆斯那一次,只是下半身的结合。这一回,她难受得不行,越来越后悔。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狠狠咬他,坚决不能哭的。   “亚力克。”她吃力地说,“我觉得你眼力挺不错。”   “什么?”   “实际詹姆斯不是我的第一次。你是我第七个男人。”她强笑道,“虽说我最喜欢的是詹姆斯,但却最喜欢和你做爱。”   这样的话不少女人说过,亚力克没有哪一次不是一笑而过。但她的话刚说完,他几乎让她死过去。   激怒了他,却伤了自己。   黑夜中他并看不到她红了眼睛。   女人的身体构造让男人在性上变成弱者。   在逼她数次登上颠峰后,他于一阵急促的呼吸中,停止抽送,小腹紧贴她。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性爱,难以承受,完事以后,反倒比他疲惫。但她睡不着。都说男性的性爱像电灯,电一来就着,电一停就灭。女性性爱像电熨斗,即便给了电也得等一会,断了电热度也要慢慢才会下去。   看他轻阖着眼,她翻个身,趴在他身上,从桌上拿下早已备好的毛巾。他抢过来:“我来。”捧着她的脸,细细地亲吻。从她体内拔出来以后,又细心地替她擦干净身体,提着她抖了抖。   她板着脸:“你是在倒垃圾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愣了愣,看看墙上的钟。“我该走了。”   点了灯,她有些不自在地背对着他。刚伸一条腿下地,他就从身后抱住她。   雨停了,他的余情未了。   “还有一次机会,明天再去吧。”他把头埋入她的发,深深呼吸,“今晚留下来。”   她握紧床单。   他轻轻一揽,就把她搂回床上,两人又软软地黏在一起。   雨停了,风未止。天变,亚力克有个坏习惯是磨牙,而且睡相极差。没一会,被子就被他一脚踢下床。   莫尼卡一直在装睡。确定他真睡了,轻轻坐起来,替他盖好被子。他的侧面线条极美,短发零零散散地落在枕上。   花瓣安静地躺在窗台上。   室内一片寂然。   她看了他许久。悄悄用被褥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凑过去,偷偷吻住他的唇。   第62—64章   莫尼卡睡着时天已快亮。已精疲力尽,却在中午就醒过来。遵照艾伦贵族习俗,婚礼次日寝宫里是没有人的。   往房里扫了一眼,一切整齐得接近死寂,除了满地的衣服。   莫尼卡动了动身子,龇牙咧嘴地抽一口气。整个人像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拆散过又重新组合过。   亚力克不知道去了哪里。   开始和别人讨论战争计划了吧。她想。   谁知道刚坐起来就看到他——亚力克正睡在脚头。一只胳膊还不知为什么伸得直,搭在一个枕头上。至于被子,只盖住了半边臀部。   她记得半夜有起来替他掖被子。不下五次。   睡相不老实的家伙。她轻吁一口气,再把被子提起来。   但是,看到光溜溜的亚力克,她眼睛一眯,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一下。   他在睡梦中皱皱眉,挥掌在身旁的枕头上也拍了一下。   “笨。”她似用人家的火做自家的饭,偷笑着地往外爬。   但刚起来,就差点绊倒在他身上。他被踩到小腿骨,吃痛哼了一声,在床上翻来覆去生不如死。   她飞速下床,瘸子一样歪歪扭扭地走了一段路,穿好睡裙,把地上的衣服拾起来,一件件叠好了,放在床头。然后扶着脆弱的小腰杆,走到浴室。   无力洗澡。溅水擦了擦腿上的白痕,洗脸,准备擦干,刚抬起湿漉漉的脸,却看到靠在门旁的亚力克。   男人只穿长裤是很性感的,更不要说是美貌的弗雷德里克王子。只要他的脸不这么阴森。   “你把我吵醒了。”   “哦,对不起。”她往旁边让了让,“要洗脸么。”   亚力克睡眼惺松地走过来洗漱。光速,但她才擦过的镜子和水池,就给他溅得到处都是水。   简直像收养了一头海象。   她耐着性子,又过去把水池旁边擦干净。   他还在模糊状态,摇摇晃晃地从身后抱住她,埋进她的发里深深呼吸。   她的心又开始咚咚乱跳。“怎么了?”   他微微弯了腰,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对她眯着眼痴笑:“亲。”   她摇头。   他的头往前探了探,还是在她的唇上啜了一口。   她一脸无所谓相,继续擦水池。   他仍不放手,打个呵欠,手毫无预警地伸入她的睡裙,轻捏她的酥乳。   啪!   亚力克握住自己被拍红的手臂,终于清醒许多:“为什么?”   她一语不发,擦擦手出去。无奈双腿不给她面子,走得步步惊心。   他过去,一个公主抱,轻而易举把她扔回床上。然后他也上来,才梳好的头发又乱掉,才穿上的衣服又扔回地上。   他又一次在她身体里。   外面是白日,不是混混沌沌的迷乱之夜,情欲与快感因此减少很多。两人变得清醒,每一次融合与深入也因此刻骨铭心。   她搂着他的脖子,无力,也无理去问一些问题。   你是否有后悔。   是否有不舍。   她想对他说,如果你希望,我就会留下来。   他们做得太多,太投入。   感情也可以是累赘,是负担。   到最后,谁都忘了他们是在欢爱,而非彼此伤害。   黄昏的时候,莫尼卡在熟睡。   亚力克在殿外焦躁地抽烟,没多久就有守卫进来。   “殿下,白雪公主说请您今天晚上十一点在达尼钟楼下等她。”   “你告诉她,要不现在见,要不就不要见。”   “她现在回去了。”   M站在钟楼顶上。   秋风猎猎,扬起他蓝色的披风,蓝色的短发。   莫尼卡宁可死,也不愿意回到父母身边,找他们寻求一点帮助的。但那只是针对她自己。   如果是他的话,她没有办法责怪的。   十月四日,白雪和詹姆斯就会离开。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不能再错过。   亚力克在宫殿内来回踱步。他需要转移注意力。   外面的路面仍是湿润的。一场急雨卷走了夏日的炎热,卷走了尘埃间的光线,卷走了这座光明之都表象的和平。   钟楼上空无人烟。   莫尼卡抱着圆圆肥肥的睡枕,脸颊贴在上面轻蹭。   亚力克已不知在她身边坐了多久。一而再再而三地伸出手去,又收回。然后,细心地替她把衣裙及袜子穿上。   被窝很温暖,尤其在寒冷的初秋之夜。   人生总是若有所待。同样,若有所憾。   一时半会的不舍,忍忍便会过去。之后海阔天空。   他推推她的肩:“莫尼卡,到时间了,起来吧。”   女人的性爱如果没有高潮,是越来越精神,废话连篇。相反,高潮之后很场一段时间都处于应激期,头脑一片空白,笨拙而不知所措。所以很多男人喜欢开玩笑说,如果想让你的老婆闭嘴,就让她高潮不断。   莫尼卡平时话就不多,此时更是失去自我控制地呆滞。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揉揉眼睛,茫然地看着亚力克。   很像不会说话的木偶娃娃。   想必她的身体到了极限。他开始后悔。   “现在十点过了,起来了。”他把玩着盖斯进贡的怀表,毫无章法地拨乱时针分针。   莫尼卡坐起来,面对他,突然想起来。不知所措,只知道不断揉眼睛,揉到眼睛发红发热。   及至夜,雨又恼人地淅沥起来。   室内多么温暖,安静。   她再记不住白天发生了什么,前一夜彼此说了什么。   只记得疼痛。   其实开始的时侯就知道,总会有终结。   却还是在忍受痛苦。一直忍受。   她摸摸手上的钻戒,费了很大力才摘下来,放在他的手心。他还给她:“这个就当是礼物。”   他也在想着,如果她收下,如果她有所留恋……   但她没有。她只笑笑,还是强制塞给他。“不,我知道这戒指不便宜。我以后如果结婚,也用不上。你留给未来的妻子吧。”   戒指这东西,太重。   第63章   雨水重重地击落在房檐。雨光好似萤火,闪耀着灰暗的角落。   “我可能不会娶妻。”他微微笑着。顿然发现平时撒谎撒多了,想说一句真心话是多么地艰难。   你走了以后,不想再为别人动心。   “那孩子怎么办?”她随口说的一句,却让两人都陷入沉默。   两个月以前,他们曾坐在阳光下聊天。她问他,以后你结婚了,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他说,男孩。   她骂他男权主义严重。女孩同样可以继承皇位。   他说,他不是为了皇位。他只为打拼自己的江山,至于孩子,让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问,那你喜欢男孩一些?   他那一刻的表情难得温柔,也说出了她从不敢想象的话:   “先生一个男孩,再生一个女孩。这样,哥哥就可以照顾妹妹。”   詹姆斯早已被人下了药,此时必定欲火焚烧,寻找猎物。   达尼钟楼因雨雾变得苍莽。   时钟快要指向十一点。   楼下,身着雪白衣裳的公主固执地看着大芬德宫顶。   莫尼卡裹着厚厚的外套,与一座座宫灯擦肩而过。   长廊间,灯座上,吹不熄的光芒,努力燃烧着自己。   殿外的雨景由一个小方块变成整个世界。   刚走出一步,便像被一桶凉水从头泼到了脚。只是这一次与上次不同。她是一个人。   一下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身上还有那个人刻意留下的痕迹。   艾伦帝国是玛亚大陆的光明之都,是一个神圣的,充满荣耀的地方。即便是从芬德皇宫里往外看,依然可以看到满城尖尖的房顶,雨夜的教堂。   她记得,他曾在教堂里吻了她。   那一刻,光芒万丈,白鸽满天。   黑夜里,万物沾满了雨水,代替她流下无法垂落的眼泪。   她吸吸鼻子。   爱情使人忘了时间,时间也会让人忘了爱情。没有什么东西是时间无法战胜的。   她再不是个小女孩。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她会忘了的。   她抱紧冻僵的身体,寻到了招待盖威王国的宫殿。雨水滴落在地面,她用披风擦擦头发,一直往里面走去。   这时,寝宫的守卫也回去休息了。   她装作偷偷摸摸,进入詹姆斯的房间。   非常神奇的是,与亚力克铠甲兵器堆砌的男性住处不同,詹姆斯和白雪即便来了这里,短短几日,都会把房间弄成充满罗莉气息的粉色调。然后,镜子几乎是无处不在。   这样的深夜,看到如此多的镜子,强烈的反光,多诡异。   詹姆斯靠在床头,神色迷茫地看着莫尼卡。   果然已经安排妥当。   莫尼卡慢慢走过去,看着自己一度心仪的王子的容颜。   眼前人的面容和另一张脸重合了。   前一夜,她仍躺在那个人的怀里,承受着他带来的疼痛与快乐。   她紧闭双眼。   她能忘了的。   过了这一夜,再过上一段时间,她一定能够忘了的。   她在他面前脱掉下了衣服,形如蛇褪皮,留下一身白玉。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雨光。这样的女人。   他喘息着,挣扎着坐起来,搂住她,捆住她。   金色的长发水一般流泻而下,落在她的肌理上,散开。她任由他摆布着,麻木地做出回应。   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不知道是否能再承受一次交合。   黑夜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他呼吸无规律地混乱。她知道他分开了她的腿,将要进入。然后,闭上眼,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委屈的。   不委屈的。   她一直很勇敢,什么都不怕。   她深呼吸数次,已经准备让他进入,却迟迟没有结果。   忽然,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她惊得睁开眼,发现詹姆斯已昏倒在床上。再一秒,她已被锁在另一人的怀抱。   她听到他的呼吸,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认得出他身上的味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努力保持平静,“没看到我们正要开始?”   只是想维持最后一丝自尊。忍得很痛苦。   亚力克紧紧抱住她,几乎将她仅剩的尊严也给磨灭。   “别浪费时间。明天要被那些可怕的元老发现,谁都没好下场。我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   “不要跟他。”   “什么?”   “不要跟他。”   “哈,凭什么?”   “凭你跟我都做到了这份上。”   “做过就得跟你了?那跟你的女人多了。”她压抑着几欲冲出口的哭声,说得相当吃力,“我被你弄成这个样,不是为了半途而废的,你赶快……”   他打断她。“你是我的女人,你还想怎样?”   莫尼卡只看着他。   “跟我走。”他把她抱起来,裹进衣服里。她的头发卷卷落下,摇摇摆摆。   “你太过分了。”她眼眶红了,“自私得要命,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全当默认,大步往门外走。   “太过分了。”她说着说着,哽咽了,几乎要坠下泪珠。   他垂头看看她,顺着她的眼角,吻去她的眼泪。   “是我的错,不要哭了……对不起。”   眼泪越吻越多。   她嘴唇一颤,把头埋进他的怀中,压抑着,低声哭起来。   第64章   秋雨连下了近一个星期。   一日,玛门和洁妮,还有几个堕天使一起去拔天使羽毛做耳坠。洁妮忽然说:“话说天使的体力都不怎么样啊,据说男人坚持的时间只有恶魔的一半。”   “去去,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天使能比么?尤其是米迦勒,大概两分钟就不行了。”   “玛门,你怎么老针对他?”   “需要理由么,你看他那张脸。”   “你哥哥长得挺像他的。”   “所以他永远都别想回魔界。”   “亚力克够厉害了,玛亚大陆以后没准就是他的。如果化了原型,应该有四只翅膀,仅次于路西法陛下。当两个撒旦都没问题了。”   “你看上他自己找他去,别来烦我。”   “他很有男人味,呵呵。”   “男人味只能看吧。人类比天使还逊。”   “他和我姐已经做了一个星期,真没想到我姐居然比我还强。”   “……”   一周内,接待外宾的人都变成了尤金。威尔的人终于决定跟其他贵宾一样,停留一段时间再离开。而白雪数次欲见亚力克,都被亚力克无故推去。   M莫名消失了。詹姆斯那里没声音,莫尼卡和亚力克同样没声音。   这两人几乎就住在了床上。除了换床单,方便和洗澡,其余时间都不下来——甚至吃饭。   每天晚上,床单上都会有一个大大的人形汗印。   每天莫尼卡都必说的话是:“下次不要再这样,不保险。”   然后亚力克微微一笑,继续我行我素。   神奇的事发生在白雪见过亚力克之后。   白雪没头没尾地给亚力克说了一些事,亚力克便失眠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亚力克把莫尼卡叫起来,突然告诉她一切要照原计划进行。莫尼卡还未来得及反应,亚力克就说:“我不是说要你跟詹姆斯上床什么的,只是要你跟他离开。威尔的事,我会想别的办法。但是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莫尼卡睁大眼。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如果失败了,我现在的一切都会毁掉。”他亦有些情绪不稳,说话毫无逻辑,“我现在不能给你说明原因。但你相信我,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我一定不会舍得把你送出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的。”   他顿了很久。   “算了。”   她更加迷茫,却又不知如何继续。   这样的话题,少谈为妙吧。   她再看他,恰好对上他的眼。波斯猫一般的眼睛透亮透亮。没有说话,他只点了烟,慢慢吸了几口,抚摸她的头发。他看她的眼神一向如此,诡秘而又危险。   “嗯,为什么你喜欢先要男孩?……我是说,为什么要哥哥照顾妹妹?而不是姐姐照顾弟弟?”   她开始没话找话,提心吊胆,像给慈禧梳头抓虱子。   他淡淡一笑:“这么快就想给我生儿子了?”   简简单单便被看透的小女儿心思。   她涨红了脸,提高音量,手舞足蹈地否认。   他泰然处之,并不想多为难她。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盒子,放到她膝盖顶起的被褥上。   “礼物。”   “给我的?”她见他点头,雀跃着打开盒子。   结果,两根指头掂起里面的东西,惊了。   一套,黑色的。   内衣。   ……内裤。   “我不会挑东西,这个是叫别人帮你选的。斯坦布的最新款式。”   斯坦布,盖斯最大的城市和港口。最近可没听过皇家派人去了盖斯,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边的人带来的。而盖斯来的人只有希斯尼亚王子。   那个庄重的王子,会买这种东西么?   跟盖斯的人一起来的,只有威尔的。   威尔的人……   莫尼卡忍不住多看了亚力克几眼。   “放心好了,不是白雪。相信我。”亚力克摸平她头上立起来的毛。   又一次被一眼看穿,但她不再窘迫,而是更加怀疑。   当弗雷德里克格外诚恳真挚时,他一定在说假话。这是一条雷打不动的金科玉律。   “吃醋了?”他笑笑。   一想到他的身体被别的女人占有过,怒火一蹦三尺高。她抖抖内裤,憋着气哼了一声:“嗯……”   亚力克摇摇头,温柔地拍拍她的背:“换上给我看看。”   “哦,好。”她拿着内衣,看着他。   他微笑着,一动不动。   “转过去啊。”   “为什么?”   “换衣服你还要看么?”   亚力克错愕地眨眼,完全弄不明白她是哪一套逻辑。也不与她争,转过头去,背对着她。   第65、66章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了加勒比3,无语,发哥的形象阿,简直就一流氓。最后还为了那个小妞挂掉……不过,还是很喜欢。导演想象力真丰富,片子也很搞笑,超喜欢JACK。   唉,六月的SHREK3,七月的哈利7,八月的哈利5电影……我最期待的黄金三档,俺都回去当我弟保姆去了。人生光景总是盛极而衰啊。   第67—69章   第67章   玛亚历1346年12月5日,圣诞节前夕,一个影响力颇大的消息卷席了整个玛亚大陆:最新版艾伦皇家贵族邮票即将发行。   而邮票名字竟是——“弗雷德里克王子生日纪念”!   此事轰动程度,不亚于诺顿改姓一事。   源头要追朔到五年前。   1340年,艾伦帝国于希玛发行第一套邮票。作为艾伦的殖民地,这套邮票采用的图案是艾伦帝国前国王苏姆七世以及现任尤金王子的侧面头像。之后又手工制作的“芬德皇宫华景”、“艾伦皇室合集”以及“艾伦国王各时代之生活剪影”等系列邮票,均在艾伦首都法特其及诺顿首都希玛发行,带动了整个玛亚大陆的邮票潮流,其余国家也纷纷效仿,制作出独具国家特色的套装或散装邮票。   通过邮票,再是平凡的老百姓都可以知道几乎各国所有皇族的相貌,而非通过出高价参观画展才能看到部分。   但是,邮票发行主导者、以英俊闻名的弗雷德里克王子却从来没有在锯齿小纸片上露过面。   而这个“弗雷德里克王子生日纪念”系列邮票,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头像放上邮票,是绝绝对对的限量发行,总数 1212套,而且绝不再版,将于12月11日,弗雷德里克王子生日的前一天,在各个国家拍卖。   因为拍卖会只接受现金,所以,这段时间各国银行进进出出都是富豪商人,货币流通量飞窜上了一个又一个新台阶。外加即将迎接新年的因素,只要是有银行的地方,必定沦为菜市场。   威尔首都,弗莱。   城里处处飘扬着威尔的国旗,一只展翅的鹰胸前有郁金香的图纹。郁金香下面的绶带上,有苏达尼语写的“威尔与盖斯联合王国”。   数百年来,自从盖斯与威尔联合,威尔的旗帜上的字一直都是“盖斯与威尔联合王国”。   而非威尔与盖斯。   弗莱是一座具有七百年历史的名城,611年建城时为已灭王国哈尔的军事哨所。732年独立为自由城市。威尔皇族在城市建设中重视发扬国家传统和风格,至今仍完整地保留着七世纪的建筑风貌,并已被联合国列入《玛亚大陆遗产名录》。   1231年,威尔皇家巧匠制做了一座精巧的古钟,古钟由钟楼上的青铜小人打钟报时,非常具有观光性,是弗莱城的一大特色。   精巧的古钟下,却是一片狼藉。   因为,这里正举行巨大拍卖会场。   拍卖的正是邮票拍卖会场的票。   能入邮票拍卖会场的,只有上流社会的人。会拿票出来卖的,自然也是混的好的。苦了老百姓,纷纷往高台上挤,大冬天的,汗水淋漓,生不如死。   “六千布拉!六千布!还有没有哪位贵客能开超过六千布的?”   “六千一百布!”   “六千二!”   “七千!”   众人又向那个窍着兰花指的暴发贵妇看去。每次她都喜欢玩大跳跃。   老公尸骨未寒,就扒干净他的钱去买梦中情人的邮票拍卖会入场票。女人们如是说。   “啊,七千布一次!……七千布两次!”   “八千!”   又是暴发贵妇。   “八千一!”   “八千一布一次!”   “一万!”   这一回叫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小孩子?   人们朝着声源处看去。   一个矮矮瘦瘦的小男孩站在人群后方,蒙着头巾及面巾。看个头,也就七八岁。   但是,绝不是一个平凡的小孩。   他的头发是黑色,眼睛是蓝色。皮肤白嫩得像豆腐块,脑后系了个小发节,露在外面的眼睛格外大,格外亮,格外漂亮,还格外严肃。   黑发碧眼的人,总是有一种妖艳的美丽。   所以这个小孩格外引人注目。   他往长椅上一坐,腿一翘,根本不屑跟别人去挤——实际也挤不到位。   “一……一万一!”暴发户咬牙切齿,买定了这票。   “两万。”小孩看着自己的手,漫不经心。   “两,两万五!”   “三万。”   人群惊叹。   “四万!”暴发户终于彻底暴发。   小孩细细的眉毛轻轻一挑,抬起了蓝玻璃般的大眼睛:“十万。”   人群大惊叹,纷纷倒抽气。   这孩子……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妈的!这邮票我买定了!”暴发户砰的一拍桌,“十五万!”   小孩微微一笑,双手撑着下巴,天真无邪地看着遥远地,站在高台上耀武扬威的暴发户。   眼睛眨了眨。   “怎么样?出不起了吧?”暴发户汗流浃背,猖狂大笑。   “嗯,出不起了。”小孩笑盈盈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十五万买个入场票,你还剩多少钱参加邮票拍卖?”   暴发户变成石雕。   没过多久,惊天的喊杀声冲破弗莱天空。   第68章   小孩用两根指头捂住耳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拍卖人的面前,从身后的小包里掏出两叠钞票给他:   “这是两万布,我要另一张入场票。”   “没,没了。”   “没了?”小孩又一次挑起眉毛,唰的一下,精光一闪,抽出一把匕首——指在他脖子上!   速度之快,竟连离拍卖人只有一步之遥的大汉保镖都没来得及动手。   群众哗然。   小孩用那男女不分的童声高声喊道:   “还有没有!?”   孩子是没有威胁性的。   匕首却是真枪实弹。   拍卖人手一抖,哆哆嗦嗦从怀里抽出最后一张票,含泪放在他手里。   小孩接票到手中,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样给一个小孩掠去了票,多悲哀。有时候,同情的目光比鄙视的目光令人难受得多。拍卖人眼神一转,他身后两个彪形大汉就飞扑过来,准备按倒小孩。   人们深深提起一口气,都来不及呼出。   这身材对比,别说按倒,别给砸扁都算运气好。   小孩蓝色的大眼中,闪过一道瞬息即逝的精光。他眼睛一弯,高举匕首,急速地、横向一划——   时间静止了大概一秒。   小孩的小辫子这才从空中落下。   两个大汉徒然倒地!   小孩子自负地哼了一声。   人都忘记要把吸进去的气呼出来。   会有如此身手,又长着如此相貌的孩子。一切明了,他是——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人们的思路:   “这位先生,拍卖商品给未成年人是违反联合国法律的,不知道么。”   再次往人群后方看去。   一个杵着拐杖、身形蹉跎的老人披着及地黑披风,身后跟着一群跟他差不多高的黑披风人大队。   拍卖商人的表情唰的就变了。接触过威尔皇室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个队伍。   但反应最大的不是他。   而是那个黑发小男孩。   即便戴着面巾,都能看出他面部表情在抽搐。他捂着脸,飞速转身。   “请留步。”   老人叫了一声。   小男孩当场凝固。   老人往前走一步,跪下。   一片漆黑整齐得像操练过的军队,跟着跪下。老人握紧拐杖,就像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请跟我们回去。”   小男孩慢慢走近台阶,双手背在身后。   人群中刹那间寂静。   突然——   小男孩手一抽,一个晶亮的锐器闪电一般飞出!   不少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甚至,来不及反应。   而老人无所动静,除了杵了杵拐杖。   咚的一声轻响。   一圈银色的亮光将他环绕。那飞舞到他面前的锐器立刻悬停在半空。   人们这才看清楚,是那支匕首。   接下来,匕首在空中抖了抖,失去了光泽,簌簌簌簌,化作粉末。   小男孩的小辫在空中一甩,已跑到几十米以外。   而他跑到一半,忽然就不动了,而是双腿往后蹬,倒着跑。   人们都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但这一分钟若再辨别不出这些人是什么来头,那绝对不是人类。   老者带领人群缓缓站起来。   三十人的黑衣人。加上他,共三十一人。   但有这三十一人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第三十二个人。   星月三十二使徒。   三十个星徒。一个月徒。一个月主。   威震盖威及整个玛亚大陆的魔法仗阵。   三十星徒均黑衣黑发,月徒则是黑衣白发。   他们的首领是白衣白发。   拥有魔法能力的人类属于异类,他们能够看得见天使恶魔,能够掌控普通魔族1/2的力量和四翼天使2/5的魔力。   星徒们都是从整个玛亚大陆挑选出来的最强的变异人族。即是魔法师。   而月徒,眼前这个白发老者,则是盖斯的魔法师,萨米尔。   玛亚七圣骑士之一的萨米尔。   玛亚大陆的西部有一年一度的竞技。而萨米尔带领着三十个随从,曾在竞技场上击败过圣骑士里的三个,分别是苏达尼的英雄宾利、盖斯天降战士菲力、不列坦尼国王所罗门。   他们是威尔旗帜改变的原因。   尤其是从萨米尔归顺威尔以后,威尔的名字再不放在盖斯后面。   而剩下的三个圣骑士中,一是威尔国王,无缘交手;一是传说中是神使的大主教罗德,从不离艾伦教堂,连面都见不到。   最后一个,便是艾伦帝国的王子,末日的骑士——弗雷德里克•苏姆。   随着玛亚逐渐白热化的大小战役,人们都毫无疑问地确认,艾伦帝国是最强的国家。但是,对一个问题的好奇程度也越来越强烈:   最强的人究竟是谁?   或许这个问题放在五年前,人们也会一口咬定是亚力克。   但现在不同。   因为有了威尔的星月三十二使徒,有了三十一个黑暗使徒,还有他们的首领。   银辉月主。   月主就在附近!   小男孩的倒退终于停止。然后,他像在与自己作斗争,拼命不回头,但还是抵挡不过无形的力量。   是魔法。众所周知。   而且,还是能控制人意志,使之作出相反行为的逆属性终极魔法,交错之幻想。   只有一个人会的魔法。   月主就在附近!   人们左右上下观望着,努力寻找一道白色的身影。   但一无所获。   那,这个小孩是……   小男孩拼命挣扎着,开始的从容镇定都抛到脑后,眼泪汪汪:   “放开我!这个票我买定了!我要定了!我谁的话都不听!都不听都不听都不听!你有本事让他告诉我妈!我妈要来了,我立刻就放弃这个票!”   果然明了。   这是月主的儿子。   月主和号称盖威第一美人生下的儿子,国王的养子,王子西蒙。   这件事当出还传了个大乌龙。不熟知情况的人到处乱传,说西蒙其实是亚力克王子的儿子.,因为他的神态和亚力克很像,而且从小就莫明其妙地崇拜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艾伦王子。   原因很简单,第一美人的称号是黑后。   黑后曾是艾伦王子的女人。   但西蒙的出生,是在他们分开两年后。在这期间,他们不曾见面。   而且,艾伦王子一向风流,且尤其偏爱玛亚第一美女、传说是天使下凡的公主,白雪。   第69章   小男孩不用人群拖动,与自己挣扎着,跟着使徒们踉踉跄跄地离开。留下了惊愕万分的人群。   使徒们在人们的注视下缓缓离开。   却不知是否天气缘故,他们衣服的颜色在慢慢淡去,无雾自隐。   最后一阵薄烟冒起,销声匿迹。   在场的人,见过月主的人无一不摇头。   难怪别人不肯相信西蒙是月主亲身的。这样倔强的性格,怎么会是性格安静的月主的儿子。   不过,似乎没有人怀疑过他是国王的儿子。   詹姆斯•欧纳弗斯,威尔国的年轻国王,玛亚七圣骑士之一,也是盖斯王国的分奥公爵,苏达尼的爱德华公爵。詹姆斯是欧那弗斯一世的儿子,他的父亲是一位典型的不顺从盖斯王国的公爵。自从欧那弗斯一世去世以后,詹姆斯继承了父亲的王位与爵位。   詹姆斯思维保守,做事却是截然相反的果断狠辣。他所创立的鹰花王朝是当前玛亚西部最强大的封建王朝。因为之前威尔一直用天使翅膀作国徽,但被詹姆斯改作雄鹰展翅与郁金香,所以人们也称威尔为鹰花王朝。   同时,他还是一个公开的双性恋。   圣骑士里的菲力是他的恋人,都曾多次因为无法忍受他的癖好而和他分手。不过未遂。他的女性行为连男人都受不了,更不用提女人。   伟人里,十个里有九个是逆向思维或不寻常者。也就是传说中的变态。   变态的欧那弗斯二世却拥有最强大的魔法师。   这个魔法师正站在烟雾弥漫的小巷中,纯白的斗篷长长地垂至脚踝,轻轻摆动着,若即若离地碰触着银色的短靴。   他看着挣扎走过来的西蒙。   西蒙前方走着月徒,身后是庞大密集的星徒。他夹在中间,进退困难。   月主抬抬手,那些人都停下来。   西蒙一个人走过去,愤恨地抬头看他。   月主蹲下来,抬起一双银蓝色的眼。眼中模糊的影子,万般虚幻。   天光柔白,烟雾清淡,他的短发褪尽了当年的银蓝,洁白胜过他的斗篷,如同剪碎的雪花。   如此美丽的人,却无法制服眼前的孩子。   “我不想理你。”西蒙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我要见我妈。”   “我是准备带你回去见她,但是你先把拍卖会的票交出来。”   “不行,我要买邮票。”   “邮票你不能买。”   “我的人生是我的。”   “西蒙,六岁的孩子是由父母管教的。”   “偏要买。”   “你买了,你母亲会不高兴的。”   “你既然这么肯定她会不高兴,为什么不让我去问她?如果她说了她会不高兴,我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不行,你不能问她。”   “那你就让我买。”西蒙态度强硬,彪悍不似儿童,“我知道你讨厌弗雷德里克殿下,所以才偷偷阻止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西蒙忍了很久,忽然大声吼道:   “因为人家都说妈妈喜欢他!”   云天苍莽,往事一如这般。   M许久都没说话。他看看西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消失。   “西蒙,谁告诉你的?”   “人人都这么说!说我不像你的儿子,说妈妈喜欢别人!”   “不要相信。都是假的。”M抚摸着他的头发,“西蒙,你不小了,我可以告诉你。妈妈曾经喜欢他,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伤妈妈很深,所以她不愿看到他。然后妈妈爱上了爸爸,最后才有你。西蒙,你是我儿子,不要再怀疑。你要继续乱想,我会很难受,知道么。”   西蒙委屈地抖抖嘴,抱住他。   “可是,爸,我真的很想很想要那个邮票。”   M头发已全白,面孔一直是年轻人的模样,因此有种年少沧桑的味道。   他沉默一阵,慢慢抚摸他的后脑勺。“好吧,这个我会想办法帮你弄到手。但,不要让妈妈知道,好不好?”   美沃宫的小河边,百鸟惊飞,河边坐着一个女子。   一支精致的银针将卷卷黑发盘在脑后,她的手里拿着一支小竹条,在空中挥来挥去。   西蒙见状,一阵哆嗦。   M苦笑着,推推他,鼓励他奋勇前进。   “西蒙!”莫尼卡跟唱美声似的大叫,恋母情节严重的西蒙小王子又打了一个哆嗦。   “西蒙,给我过来!”   西蒙哆哆嗦嗦地走过去。   “手伸出来。”   西蒙彪悍的性格一去不复返,伸出一只手,乖得跟绵羊似的。   竹条唰唰挥下,逆风而行——   “叫你不要乱跑!”   西蒙反应敏捷,手一抽,天下太平。无奈一抬头,又对上她凌厉的眼。   他再颤抖着,把手伸出去。   “还敢不敢乱跑?!”竹条再一次飞下,啪啪两声,暴力的母亲在可怜的孩子手上留下两条小杠。   西蒙不说话,嘴巴翘得老高,还特有气势。   “说话!”啪啪!又是两下。   西蒙还是不说话,嘴巴扁扁的好不委屈。   “说话,听到没有?”温柔一点了。   西蒙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   “西蒙,你干什么?”莫尼卡直接不打了。   西蒙眼泪哗啦啦地流。   儿子一暴,老妈暴上加暴。儿子一软,老妈软了又软。儿子一哭,老妈也差点掉泪。莫尼卡手一伸,把他往怀里狠狠勒紧,哽咽着长叹:   “宝贝啊~~~妈妈是担心你~~~~”   第70—72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啦~~~大部分同学应该都还在考试吧?   一天到晚都可以睡十多个小时,唉~~~放假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第73—75章   作者有话要说:同学们,现在评选最讨人喜欢的角色。   1。亚2。M3。莫4。白雪5。纸大神。   噢,为什么都选5呢?俺真是不好意思鸟~~~~不要选5么,虽然5真的是名副其实,但不是角色噢~~~   第76—78章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莫吃的苦,以后会加倍还回来的……   第79—81章   第79章   光明帝国,神圣法特其。   在这样一个宗教气氛浓厚的国家里,平安夜的气息尤为明显。不少艾伦子民都会定时去教堂做弥撒,这一刻城外更是寂静中的人山人海。   教堂的钟声响了。   大芬德宫。   亚力克和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殿内。   他一边看着她,一边抽烟,神情恍惚。   她的面容并不特别精致,但从头到脚从脚到头都在散发出一股劲儿,叫风情。眉眼和唇丝新调制黑与红水墨,堕落的,懒散的色调。身板儿圆熟,纤腰不盈一握,一身宽大男式衬衫轻裹着,却掩埋不住这个秘密。   他反复斟酌她的容貌,还有,她头上尖尖的角,背后两支骨翼,股间蠕动的恶魔尾。   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恶魔,便是在数月前,打败一个小国后,意外捕获了这个恶魔女子。   尽管风情万众,她仍不是人类。   而她高傲得很,似乎完全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她。她伸出瓜子般的指尖,抢了他手中的烟,狠狠吸了几口,女特务一般。   这样的女子他不是没见过,但能做得如此自然顺手的,也只有眼前这一个。   他玩味地看着她:   “魔族的女性都像你这样?”   “在王子眼中,女人都是一个样,还需要分类贴标签么。”   “不,起码你不一样。”   “你这样的话跟谁都说吧。”   “当然不。”   “是么?”恶魔女子嘴角勾了勾,“人类是多么禁欲的生物,但我从你身上看不到这一特征。”   亚力克不知廉耻地笑:“是么,魔族也并非完全纵欲吧。我认识的一个魔族女子,在我之前,也只有一次经验。”   “只有一次经验?你找的未成年吧?”   “她比你还大些,很漂亮。”   “那她一定是骗你的。”   “她告诉我她有过七个男人。”   “七个?那她一定是在两百岁以下,不然也太逊了。”恶魔女子的尾巴软软地卷起来,将自己缠住,“我说,你还要继续和我说话么。等你的女人进来看到,又会离家出走哦。”   “跟我说说魔界是什么样的。”   “很漂亮喽。”   “就这样?”   “就这样。”   “你们的政治,军事,领土面积和兵种呢?”   “女人不关心军事政治,女人只关心漂亮衣裙,还有英俊男人。”   “起码你应该知道君主统治手腕吧。”   “你说路西法陛下?我不知道他的统治如何,我只知道全魔界的女人都想爬他的床。可惜他有了皇后。据说他以前在天界的时候私生活乱得很,却因为爱上了一个蓝眼睛的天使又遭背叛被放逐,带领堕天使统治魔界的。”   “路西法被逐出天界的历史我读过。但他是因为爱情才被赶出来?”   “这种事只有他身边的撒旦才知道。”   “撒旦?”   “嗯,他身边有六个撒旦。要不是长得太难看就是对女人没兴趣,要不是没兴趣就是结了婚。不过有孩子的只有萨麦尔。他的二女儿很厉害,钓上了我们的玛门小王子。大女儿嘛,早就逃到人界去了。”   亚力克警惕起来:“逃到人界?”   “嗯,一千多岁了都还是处女,哪还有脸待下去?不过,撒旦的女儿就是好啊。可以活这么久,还青春永驻。”   “她长什么样?叫什么?”   恶魔女人在发上绕了几个卷卷:“这样的黑发,眼睛特别大,最喜欢拖腮幻想王子公主的爱情故事,一天力气像用不完似的。可能是因为她爸妈的原因,长得像天使,有点恶心。”   “告诉我她的名字。”   “莫尼卡喽。”   “莫尼卡?不可能。莫尼卡会变老的。”   “你是不是遇到同名的人了?”恶魔女子想了想,“如果会变老,又是我说的莫尼卡,那很有可能就是她生了人类的小孩……啊,对了,她的保姆是个魔镜。”   魔镜挂在苍帝殿的墙壁上。   “我记得你还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参加圣诞节的活动。”镜中浮现了一张蓝色的脸,大半夜的,好不吓人,“你还喜欢把白巧克力的十字架涂黑,在巧克力耶稣的身体里塞满苹果汁,到处送人吃,吃得跟真吃了耶稣似的。”   “哪有我妹妹厉害,她是做了真人比例的米迦勒来吃。”莫尼卡拍拍镜面,“脑袋缩回去,我要梳头。”   “我想看着你说话么。”虽说如此,他还是乖乖缩了回去,“可是后来被路西法陛下发现,差点要了她小命。话说,陛下还很少那么较真。”   “陛下和米迦勒以前是恋人,会偏袒他是自然的。不过,说到米迦勒,你说西蒙的眼睛是蓝色的,难道就是遗传了他?”   “应该是吧,魔界的遗传学不是说了么,变成堕天使后基因也会跟着改变,西蒙的眼睛应该是像米迦勒。唉,那个小孩身上竟然有天使的血统,真是……”   莫尼卡扣扣镜面:   “你嫌弃他,就不要管他。”   “我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大喜欢天使而已,怎么就生气了?回来,回来。”眼见她走开,他又在镜中露出蓝色的脸蛋,“莫尼卡,不要生气,我错了。”   莫尼卡背对着他,想了一会,还是转身回去。   刚一转过头,真人版的M已经站在她面前。   她刹车不及,撞到他的身上。他忙扶住她,但手就再不放开了。   第80章   她抬头。灯光下,他的银蓝眸子泛着淡淡水光。   “西蒙是我们儿子,我怎么会嫌弃他?”   声音明明是一样的,变成人以后,听去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莫尼卡有些恍惚,推开他:“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你该回去睡了。”   “我还有事没给你说。”   “说。”   “你知不知道亚力克提前回来的原因?”   “他不是想回来看白雪么。”   “不,四年前,萨尔米和另外几名魔法师曾联合调制过两种魔法药剂,然后放一粒苹果树种子进去浸泡,将树种下。现在那颗树上已经结出一颗苹果,半黑半红。那颗红苹果将在明年熟透,亚力克应该就是冲着那个去的。”   “你没有告诉过我这个事。那个苹果有什么用?”   “吃了黑的那一半,能够使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抵御任何药剂对自己的影响,无论药剂是好是坏。副作用是吃了以后会进入假死状态。不过在人界,这个假死基本等于真死。”   “为什么?”   “在魔界,破解方法是深爱自己的人的亲吻。在人界有不同功效,破解方法也就不同。有人尝试过,这个方法无效。”   “那吃了的人不是已经死了?”   “嗯。”   “那另外一边呢?”   “吃了红的那一半,可以使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对魔法完全免疫。”   莫尼卡诧异。   此情此景,用一个歇后语表达:亚力克对魔法完全免疫——天下大乱。   其实不论亚力克的军团骨子里的霸权主义有多么严重,最起码他是一个优秀的圣骑士,他带领了十字军东征,促使东方无数小国文化大融合。而且,他也在试图颁布新的艾伦法典,想要限制部分王权,保障人民的权力。当然他的目的是当国王,但不能否认,这样做能博取人民的大力支持。   亚力克做事胆子越来越大。他目前的打算是打破教会统一的局面,改革宗教。教皇们在想要制止他这个行为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对于目前的局势,他们已经被动到几乎无能为力。   亚力克与所有的忠实下属百般衡量过,时机即将成熟,铲平所有忧患的时刻即将到来。   此时,他正在挑灯夜战,积极地搜索大主教和教皇们的罪证。   忽然看到主教说的一句话:“你们纵然动怒,但是不可犯罪,不可让太阳在你们含怒时西落,也不可给魔鬼留有余地。”   亚力克下意识抬头,看看墙上的油画。   多年过去,那幅画却焕然一新。   油画中的女子姿体妖娆,腰部略弯,厚厚的卷发都盖不住诱人的曲线。   她半睁着眼睛,目空一切。   他不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她从马车下来,身上湿透,奋力地拍打宫殿的门。   画上的她亦沾满了水露,却不似那般狼狈不堪。   那一晚他在等待莫尼卡。或许发怒,或许谴责,或许命令她甩掉现在的男人回到自己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最起码,要见到他。   但白雪来了。   先是闲聊,后来渐渐提到以前的事。   空气潮湿,闪电明暗不定。她身材单薄,坐在他的面前就像一捏就会碎掉。她拿着剪刀,在他面前一刀刀断掉滋养数年的金发。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说的话:   “我父王在世的时候,总是告诉我不要爱上太危险的男人。你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对爱情的幻想,我试图报复你,可是我失败了。我只是你生命中无数女人中的一个,不再奢求你对我做出什么承诺。但我希望你能现在明确告诉我:我们不可能。……让我放弃,求求你。”   亚力克从来都很聪明。他知道做任何事都会有牺牲,而该选择的,必定是弊小于利的。   白雪比莫尼卡漂亮,比莫尼卡温柔,比莫尼卡地位高,比莫尼卡年轻……重点是,比莫尼卡爱他。   他做事从来拿得起放的下。   白雪拼命忍着悲伤,哭得浑身颤抖。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女人,这样的灯火,怎消忍耐?   他与她抵死缠绵,筋疲力尽。   所以,尽管听到底下莫尼卡的呼喊,叫喊,甚至哭喊,他都铁下心了。   那样的女人。两年都等不过,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别的男人相爱,生子。   他常常想到她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像看他那般撒娇地看着另一个人,甚至,让别的男人进入她的身体,留种……只要一想到这里,他每一根神经都在焚烧。   那样的女人。薄情,水性杨花。放弃也罢。   就算他放弃,她也不会有太大反应的。她哪里像白雪,脆弱到不堪一击?   莫尼卡记得小时候的事。   父亲的朋友送给他一瓶天使做的香水瓶,香料虽采自魔界,但泉水耶路撒冷城的特产,瓶子上还有一支蓝色的天使羽毛。也只有天界的手工才会制造出如此别致的东西。   父亲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所以打算给两个女儿。   但一个瓶子,怎么分给两个人呢?   “我不用啦,那些小女孩子玩的东西我又不喜欢,给洁妮就好。”莫尼卡当时是这么说的。   “莫尼卡真的不想要吗?”母亲这么问。   “有一点点喜欢。但是洁妮比较娇弱,不给她,她会哭的。”   就这样,她一直看着洁妮用那个瓶子很多年,一直不敢说。   直到她有了战斗力量,带着魔镜欺负了几个小天使,抢了一个瓶子,才算将想要的东西拿到手。   但即便如此,也只有镜子说:“唉唉唉,莫尼卡,你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抢完所有东西。女人啊,最坚强的时候最脆弱,最脆弱的时候最坚强哪。”   因为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总是喜欢逞强,莫尼卡那时候只顾擦汗,格外珍惜瓶子。道理是一直都没懂的。   即便是在那一夜,她也出乎意料地撑了下去。   第81章   在那之前,她写了一封信给亚力克,说要去看他。亚力克回信说叫她直接去找他就好,到了以后他会给她付路费。   当时有一个公爵告诉莫尼卡,看亚力克的反应,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和她散。莫尼卡不相信,怎么说都要去。   艾伦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她去的时候,找人托话说没有路费,芬德皇宫的守卫看着她,没有多久就大笑起来。车夫知道她没有钱,几乎要动手打人,最后她用最宝贝的东西换了路费——戒指。   亚力克和她的订婚戒指。   而她刚摘下戒指,就看到了亚力克。   他专门选了一个宫外能看得到窗口的寝宫,不拉窗帘,和白雪在里面现场表演。雨下得很大,她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具体动作,但知道他们是在做爱没错。   西蒙那时实在太小,淋雨很快就发烧。过了午夜,宫门锁掉,莫尼卡还一直砸门。但没人理睬。   于是她开始喊他的名字。可是雨太大,他根本听不到。   当时她生西蒙也就两个月,身体还很虚弱,喊了没多久,嗓子就钻心地疼,像被针扎了一般。再一喊,声音就沙哑得撕心裂肺,让人毛骨悚然。没过多久,咳血了,她再不敢喊,只灰心丧气地坐在宫殿门前,用身体保护着西蒙。   西蒙大哭不止,想来必定很难受。   她当时委屈得不行,想躲起来大哭一场。但不能。   她要保护孩子,她不可以像个孩子。   所以她只是一直憋着气,争取不发出声音,轻轻呼吸,悄悄流泪。   西蒙看不出来。没有人看得出来。   诺大的法特其,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天亮的时候,一把伞出现在她的头上。   她抬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白雪。白雪只披着一件睡衣,并没有嘲笑她的样子。只是慢慢蹲下来,摸了摸西蒙的头,微笑:“待孩子很辛苦,是不是?没有关系,以后如果生活困难,我和亚力克会给你补贴。……这孩子和亚力克真像,可惜,遇到了一个绝情的父亲。”   莫尼卡忍着眼泪,抱紧西蒙。   “莫尼卡,同身为女人,我能懂你的心情。但爱情是不可以勉强的。而且,你不像我这么没用。你一直很坚强,少了男人,你也可以活下去,是不是?你看看,我有亚力克,你有孩子,我们谁也不欠谁,谁都很幸福。”   白雪有了他,她有了孩子。   所以,西蒙是她的全部。   这个当初只知道舞动小手的小小婴孩,是他与她爱情的象征,是他和她生命的延续。   她虽已开始变老,但还没结束。剩下的漫漫长路,她会好好照顾他,让他快乐地成长。   越是溺爱孩子的母亲,往往被伤害得越深。毕竟,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已经历过痛苦的不幸,她一个人背负就够。但对于西蒙,她依然常常觉得对不起他。   为什么他不能得到父亲的疼爱?为什么他那么小就生了那么多次病?为什么她不可以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她再去求一求亚力克,或许西蒙就会有爸爸了。   都是她的错。   越是感到愧疚,就越希望他幸福。   每当她觉得脆弱,只要看看西蒙,看他天真地对她笑,她都会感到满足。她希望可以给他更多。然后,常常会不知所措到想要哭泣。   本来他们的距离就很远。一个是光明帝国的王子,一个是魔族撒旦的女儿。他们谁也不认识谁。但有那么一天,他们相识。又有那么一日,他们发现彼此悄生了爱意。距离一点一点拉近,到谁也离不开谁。又突然有一天,他们分开了。很多很多年。   最后,他们变得很远,甚至比未认识前更远。   不敢面对对方陌生的视线,只有从别处寻找彼此的眼睛。   西蒙感受到有人抚摸自己,睁着惺忪的眼,眨了眨:“妈妈,你哭了?”   “没有。”她摸摸他的头,捏了捏他的脸,带着浓浓的鼻音霸道地说话,“你这小鬼头,妈妈打个呵欠而已,哪有你这么爱哭。”   “你骗我,你哭了。”   “妈妈没有哭。”   “你哭了。”西蒙扁扁嘴,“我前几天和你吵架,你生气了。”   “笨蛋儿子,妈妈怎么会生你的气?永远不会。”她替他掖好被子,“乖,赶快睡觉。”   她在看着西蒙。   她在看着他。   亚力克站在油画前。   他不知道她那一夜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否会有些难过——就算难过,她也不会伤心太久的。   真正值得心疼的人,是白雪。   他觉得该去睡了。   画上的女子却越发美丽。   他伸手,指尖慢慢擦过画中女子的脸颊,长发。   她的眼睛黑而亮,看着远处,亦像在看着他。   他似受到了蛊惑,有些中毒了。他收了手,想要离开。但,又一次禁不住去看她的眼睛。画中的女子在看着遥远的地方,远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而他在看着画上的女子。   他在看着她。 正文 第82—84章 章节字数:6368 更新时间:07-07-20 12:14 过了几日。 M一大早就被詹姆斯召去。西蒙的导师来苍帝殿替他上课,却突发奇想想在院子里学习。导师说天气冷,出去学很容易就感冒。西蒙听不进去,哼哼说不去就不去,然后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导师自尊心受挫,去找莫尼卡告状。莫尼卡正架着眼镜在看一本书,是M从魔界带来的关于魔法药剂的介绍。她出门前都是先把最后几行看完,然后才慢悠悠地出去。 进入书房,西蒙坐得笔直,正在一丝不苟地读书。 导师顿时哑然。 “出去学也没什么不好的。”莫尼卡摸摸西蒙的头,看看外面,“不过外面真的很冷,要多穿几件衣服。” 关于莫尼卡的传言多了去,最要命的是说她是个邪恶女巫,喜欢收集人心。西蒙的导师对她了解不多,又不敢违逆,只有硬着头皮跟出去。 刚一站在门口,迎面而来一阵冷风,一片叶子卷下,师徒二人整齐打冷战。 “很冷吧?”莫尼卡裹着厚厚的外套。 “不,才不冷!”西蒙倔强地蹿出去,导师可怜兮兮地跟着。 于是,师徒二人便在冷风中奋斗。 莫尼卡把书抱出来,靠在门前,继续看那一章与毒苹果有关的内容。原来许多东西都魔界有人界也可以有。不过因为结界与种族体质问题,非人类吃了毒苹果功效持续性都只有几秒。 西蒙坐在椅子上,上身端正,两腿儿在下面哆嗦得跟跳机械舞似的。 莫尼卡叹一声,过去对西蒙说:“我给你搬个暖炉过来?” 西蒙用力点头。 莫尼卡回到屋子,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大暖炉。虽然她力气大,不过这一搬,估计会吃一嘴的灰。 这个时候又只有侍女。 正打算出去叫几个侍卫,炉子却动了动。 莫尼卡眨眨眼,炉子唰地飞了起来,在空中摇了摇,摇出细碎的星点。 她回头,M站在她身后,正轻轻抬起指尖,往门外划了个圈。 “镜子。”莫尼卡笑笑,走过去,“今天詹姆斯找你什么事?” 炉子摇晃着飞出去,停在西蒙和导师的脑袋上空。M一听莫尼卡讲话,压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盖斯关税和债务的事已经谈成了。国王找我去,说是要奖励我。” 西蒙和导师齐刷刷地抬头,以神奇的目光仰望着悬停在半空的炉子。 “那奖励是什么?” “他说礼物比较大件,过几分钟派人给我送过来。” “大件?噢,该不会是把美女打包给你送来吧?” M摆摆手:“怎么可能?” 炉子在院子上空跟着摆了摆,火星四溅,下面的两人惨叫着鼠窜。 “怎么不可能?最好还是穿着比基尼的兔女郎和猫女,一种三四个。” M扶着额头,长叹一声。 外面的炉子也往上飞了一段,又洒出一堆星点。 “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你赶快把炉子放下来才是真。” M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往下指了指。炉子飞速降落。M手指一点,炉子在落地前震一下,停了一秒,轻轻降落。 莫尼卡笑。“看你用魔法真是一种享受。” “真的?那你早说,这个对我来说是小儿科。” M回头,指向一套茶具,食指往上一划。茶具整齐地飞起来,零零散散在空中摇晃。 又指向椅子,椅子飞起来。 指向花瓶,花瓶连带里面的鸢尾也跟着飞起来。 指向书本,书本飞起来。 指向台钟,台钟飞起来。 最后,几乎满屋能移动的东西都悬停在半空。 莫尼卡惊喜地看着空中。“镜子,你真的很厉害。” 男人似乎天生都有一种毛病,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尤其是有女人在场时,总是做出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如果那个女人是他喜欢的,简直没有什么事他做不到。 镜子在还是无机物的时候就说过,他是男人。 于是,这一句赞扬一出口,M心花怒放,指挥家一般舞动起双手。 神奇的事发生了。 两个小扇子靠在一起,蓬蓬拍打起节奏。 墙角挂的小麦穗沙沙扫出声响。 桌布一层层掀起,盖住一个大大的空瓷盆,毛线团一圈圈散开,将桌布紧紧绷在盆口,又一圈圈系住。珠宝盒里的两颗珍珠跳出来,在上面弹上弹下,如同击鼓。 七个高脚杯排成一个圈,茶壶接着水,往里面渐次倒水,一杯比一杯少。桌上的小汤匙敲击它们,试音,变成哆来咪发唆,结果到第六个音的时候,发现音质没区别,于是又倒一些水,再敲敲。确定没错以后,小汤匙开始叮叮当当地敲击乐曲。 杂音在飞速统一,奏出了韵律。 因为音节的限制,只能弹奏玛丽的小羊羔。 不过多重奏外加音乐家一般的指挥者,效果好得像组合音响。 M的手背朝莫尼卡,手指指地打着圈儿。 所有漂浮在空中的东西都开始旋转,舞动。长了小脚一般一蹦一跳,排成队伍,团团将莫尼卡围住。 尽管暖炉已经老实地躺在地上,西蒙和他的导师还是看直了眼。 莫尼卡有些受宠若惊,一直看着M,不知道如何反应。M再转转手,一只系了蝴蝶结的小熊布偶跳到她的面前,晃了数次,左摇右摇,像撒娇的小女孩。 在欢快的音乐中,它冲到她的面前,嘴唇碰上她的嘴。 莫尼卡眨眨眼,它已掩面逃去,冲到M的面前。它的两只小手往前一掰,捧住M尖尖的下巴,又对着他的嘴亲了一下。 他抬头,对着她微笑。 莫尼卡勉强地跟着笑。 那只熊,竟像是有生命一样。 M忽然笑得不怀好意,舌尖绕着嘴唇舔了一圈。 莫尼卡本性暴露,一步前跨,开始暴打他。他煞有其事地睁大眼,双手护在胸前认真防御,连连后退。 殿内飞舞的器具满天旋转,天女散花一般悬空跳舞。 小熊又朝她扑过去,倒在她的肩上,蹭了数下,又抬起别了蝴蝶的脑袋,凑前,凑前,最后凑到她的面前。 她停下脚步,看着它。 那个姿势,就像在向她……索吻。 音乐的声音渐渐放轻,缓慢空灵,丝丝扣住人心。 殿内突然安静不少。 所有器具都有了生命,期盼地,焦急地注视着她,一点点靠近她。 那一瞬,她也似中了魔法,转过头,亲了小熊一下。 世界停止运转数秒。 小熊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音乐倏然达到高潮。 所有乐器激昂地跳舞,乒乒乓乓互相撞击,水花喷泉一般,打着旋转着圈,洒满大厅。 “镜子,你到底在玩……”她再抬头看他的时候,忽然也停住了呼吸。 满屋的器具全部停在空中,看着他们。 M搂住她的腰,慢慢靠近她。 她略有些挣扎,想要退却,他不放手。 他银蓝的眼中有水光星点。 她渐渐放弃了抵御,渐渐闭上双眼。 “国王陛下的礼物到——” 一声公鸭嗓响起,悬空的器具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莫尼卡一边骂自己该死,一边快步走出殿门。门外站了看着他们张着大口的导师、张着小口的西蒙,还有搬着巨大箱子进来的侍卫。 M很少发火,出来的时候都忍不住踢飞一个铜镜。 “这是?”莫尼卡指指箱子。 “陛下叫我们直接搬到月主大人的房内。” M过来,淡淡扫了一眼大箱子:“搬进去吧。” 侍卫们应声,把东西抬进去。 顿时气氛尴尬得难以言语。 莫尼卡清清喉咙,回头对M一笑:“刚才里面好漂亮,可惜了。”还不等他说话,她已经朝里面走去,“快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M又憋着一口气,跟她进去。 侍卫已经出来,M简单雅致的房间里,一个巨大的红箱子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我可以看看么。”莫尼卡用下巴指指箱子。 “嗯。” 她带着十足的好奇心拉开缎带,打开箱子,却未想过自己料事如神。 砰! 里面蹦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戴兔耳穿三点的金发美女。 她朝莫尼卡一个猛扑,紧紧搂住:“月主大人!!我期待与您相见已经很久了!!是陛下叫我专门来服侍您的!!” 莫尼卡被撞得头昏眼花。 兔女郎抱了两下,忽然捏了捏她的胸部,表情僵硬:“月主大人……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老女人?” “我不是月主。”莫尼卡抓住她的手,指向M,“他才是。” 兔女郎剥掉身上杂七杂八的彩带,跳出大箱,碧蓝的大眼睛爆发着精光:“我就说嘛,月主大人一定是个英俊的男人,果然不出我所料。月主大人!!” 她一个飞扑,却被M闪过。 “相对丑女人,我更喜欢老女人。” “什么?”兔女郎不可遏制地尖叫,“你说我丑?!我可是你们国王亲自从苏达尼一百名美女中挑选出来的!你竟说我丑?!” M拉住莫尼卡的手,头也不回直接走出去。“欧纳弗斯二世的脑子里一天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个女孩长得挺漂亮,笨笨的也挺可爱,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的。” “她说你老,你还帮她说话?” “她说的是实话。我不年轻了。” “莫尼卡,我不喜欢你这么说。” “老了并不是坏事。最起码你知道,当你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会感到格外轻松。我很幸运,因为我身体还很健康。”莫尼卡微笑,“何况,一个女人老了,不代表她就不美,是不是?” M微微垂下头,轻易地就吻住她。 她在衣服下摆握住他的手,仰头,温柔地回应他。 一缕清风扬起她的长发,一如浪花翻卷,轻软地缠住他的银发。 他们亲吻着彼此,尽管并不激烈,却缠绵悱恻,持续了很久很久,就像生活。 生活最不可缺少的是耐性,而最急躁的情感,便是激情。 晚上,莫尼卡和M坐在床旁。她靠在他的身上浏览同一本药剂书,他翻看下级交上的文书。 “镜子,那个毒苹果寻常人可以调配得出来吗?” “可以的,但材料寻常人得不到,不然估计亚力克都会自己找人调配了。” “这样哦。” “怎么,你想调配?” “不是,我只是觉得调配东西似乎挺有意思的。”莫尼卡侧过头,试探地看看他,“你说,如果我要去当药剂师如何?”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很多材料都是有毒的,你现在又无法回魔界,如果出什么问题,根本没法找人治,我不放——”他回头说到一半,看到她的脸色慢慢改变,“如果你要学,我帮你找材料就是。” “我就知道镜子是最好的。”她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他随意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书,只是在他脸上,以被亲过的地方为圆心,四散红起来。 与此同时,大芬德宫。 “出去!出去!出去!” 一个枕头砸出寝宫,亚力克被白雪从里面赶出来。 “你如果不把那个女人赶走,永远都不要想碰我!”好在半夜人都睡了,不然亚力克一定忍不了这个气。 没错,白雪罢床了。从她剖白真心以后,他几乎没睡过别的女人。于是她忘了,用性作武器威胁男人就范,尤其是对亚力克这样的男人来说,等于给他上酷刑。 这一刻,枕头变成了手榴弹。 亚力克在门外抽了一刻钟的烟,义无反顾地去找了那个恶魔女人。 “艾伦人是所有国家所有人的朋友。唤醒诺顿人,使他们摆脱十七世奴隶制度造成的消极状态,这都是整个玛亚胜利的果实。东征改变了东方世界的大部分面貌,玛亚大陆因为我们而变得美丽不朽。我将带领最伟大的帝国,在历史上创造一个全新而光明的时代。” 这是亚力克在艾伦古城史地番斯卡留下的许诺。 不过,说归说,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没过多久,原属于正义范畴的战争就从本质上发生改变。1347年3月27日,亚力克公开宣布向培帕征收1420布的保护税款,并且以匪夷所思的借口,掠夺了苏达尼皇家文化宝库中价值连城的珍宝。他还急速出兵占领了卡布河上游西岸的一些小国,并从又一次大加搜刮宝藏。 培帕原本只是一个小国,却因地理位置收到西岸的盖威及东岸艾伦夹攻,在忍无可忍的状况下,他们终于在艾伦人勒索后不久反抗。在首都,一群老百姓联合虐杀六个艾伦步兵,三个骑兵外加一匹马。为此整个培帕都遭到极其惨痛的报复。艾伦以找凶手为借口,又一次刮干净了这个小国。 最惨的是阿基坦的居民。他们因反抗侵略者而遭受残忍的镇压,阿基坦首都的成年男子几乎被杀得一个不剩,尤金带领他的银甲骑兵在城中胡作非为,烧杀奸淫。 显然亚力克已经忘记了当初的许诺,并且积极地筹备着下一次掠夺。 莫尼卡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迷上了药剂制作。因为身体的限制她再不能回魔界,但M可以时刻在两界穿梭。M为她带回了无数与药剂有关的书籍和材料,她一头钻了进去,没隔多久就开始动手实践。 魔界书里记载的药剂,大部分都需要在黑暗阴冷的地方调配。 于是,莫尼卡的阵地转移到了美沃宫的地下室。 魔族这一自由的种族最大的缺陷大概就是亲人关系。孩子只要长大,和父母的疏远程度是人类无法想象的。一个魔族姑娘在成年之后和别人在草从里做爱——不管对象是男是女,就算被路过的父母看到,她或许会打招呼,但绝不会因为忌讳而停下来。 干涉子女生活的魔族父母,是被群众鄙视的一类人。 打个比方说,莫尼卡如果某一日因钻研某种奇怪的药草而猝死,或许她的父母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最担心的人反倒是M。 他三天两头绕着地下室阴暗的轨道爬上爬下,就是为了看看她是否安全。有时候实在懒得走了,他干脆变回原型,直接飞到地下室。 于是便有了美沃宫吃人魔镜惨案的传闻。 这一日他又跑到地下室。 莫尼卡正在专心致志地捣鼓一个黑色小砂锅。砂锅里面装满黏黏的红色液体,看去很像一团血浆。 M一见状,完成“人——镜——飞——人”这系列的动作只用了短短两秒时间。 “你在做什么?松手松手,你看里面的东西都要溅到你脸上了,你还凑过去?”他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而强力地把她往旁边拖。 莫尼卡用棍子在里面捣了一圈,提起来,一口含在嘴里。 M连话都来不及说,就把棍子拽出来。 “味道挺不错。”莫尼卡咂咂嘴,把棍子放他嘴边,“我做的樱桃汁,你尝尝?” M愣了愣。“不是药剂?” “不是啊。天天做药也会疲乏哦,偶尔做点东西自己吃吃。来,尝尝。”她又把棍子凑前了些。 他示意性地抿了一口,太甜,不知加了几公斤糖。 “还不错吧?”她微笑,举起棍子沿着舔干净。 M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很像破碎的蓝水晶。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被照射的水晶,奇异地变换着,闪着剔透的光。 她并未留意,转身继续捣她的樱桃汁。 忽然他从背后抱住她。 她微微一滞,手继续搅动。“怎么了?” 他没回答。 她知道他的鼻尖在她耳侧,温热的气息缠着她,蛊惑一般。 他咬住她的耳珠,软软的唇顺势吻过去。 她的手抖了一下,砂锅差点掉地。 这般狭窄暧昧的暗室,怎耐得风月情浓? 他们在一起多年,虽不是爱人关系,却有过不少亲密接触。可第一次对他产生欲望,竟是在这样的时刻。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手捧起砂锅,顺便推开他,指了指架上摊开的书: “我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 正文 第85章 章节字数:2239 更新时间:07-07-25 20:45 莹黄的灯光下,厚厚的魔法药剂书右页最上面是魔族的文字:人鱼之吻。 人鱼之吻,起源是人鱼公主的故事。功效与莫尼卡的高跟鞋差不多,都是属于非常少女梦幻的东西。 M想了想:“人鱼之吻?” 人鱼之吻是液体状药物,属于五颗实心六芒星级别魔族禁药。但在人界没有明确规定。服用之后三日内必须得到喜爱男人的吻,不管是否出于真心,都可以得到他的心。 “年纪一大把的,还去研究这些小女孩的东西?”她笑笑,指指下面,“是这个。” “金苹果?” “嗯。” 金苹果的功效和毒苹果属于同一类,不过是对于物理攻击免疫几秒。同样,这个玩意在魔界并不好用,但在人界效果不明。 “我很想知道,这个会不会和毒苹果一样,在人界能永久性持续。” “不能。魔界的肉搏与人界的性质一样,魔法不同。” 刚说完,他就对上她写满了“你真讨厌”的视线。 “哦。那你出去,我继续玩我的。” “莫尼卡,我不是想打击你,你可以换……” “出去。”她推他上楼。 他走了片刻,她发呆半晌,看看金苹果的难度评级——三颗黑色实心和一颗白色空心六芒星,以及下面的“高级药剂师”,再翻翻七星级的药剂,一鼓作气,翻到第二页,继续研究一颗空心星的“紫色狗尾巴草”。 其实,如果她能把提炼药剂学得炉火纯青,说不定路西法陛下会为她开恩,让她变回魔族,当专业魔法师。 但魔界的药剂师都是专业培训,而且天天泡在魔族氛围浓厚的环境中,怎可能让她出类拔萃? 她摇摇头,看看材料:狗尾巴草,紫罗兰,尖叫蜻蜓,七瓣雪花,六翅黑蝴蝶。 其中,狗尾巴草后面有一个标志,圆形中间划了横杠,象征人界。紫罗兰有人界的标志,还有一个五芒星,象征天界。 后三个都标记着闪电符号,象征撒旦的S,也是光耀晨星的意思,象征堕落前的大天使长路西法。部分魔族仍然认为路西法是光,所以认定这个标志是魔族的标志。总体说来路西法处事态度从来都是拿得起放的下,既然归属了黑暗就不再悼念天堂。所以,他本人是不喜欢这个符号的。外加很多天使超爱用这个符号表示魔族,暗喻你们魔族的老大也不过是万能之神身边的一颗小星星。就连路西法以前的恋人米迦勒也默许过。这严重刺激了自尊心强的魔王陛下,从此下令禁止这个符号。 翻翻这本书的发行日,路西法历3421年2月17日,是在禁此符号之后。 莫尼卡脸色一暗——M又买黑书。 不过,前面的材料她都有了,M刚才一定是送蝴蝶来的。他们都忘了。 她赶忙跑上楼。 一见阳光,她几乎适应不过来,再扫扫周围,哪有M的影子? 她沿着花园走。春天皇家花园里处处都是花粉的气息,蝴蝶绕遍芳丛,但绝对长不出六翼这种怪种。 她急着想要看配药结果,开始在花园里乱转。 她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有些沙哑却活泼的女子声传来:“艾伦的许多士兵真的好逊,我只用了漆黑之箭就把他们吓得丢盔卸甲。月主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踏平玛亚大陆了?” “很难。”M果然一遇到其他人,就变得极其冷静。 “为什么?” “弗雷德里克?苏姆有魔族血统。” “有魔族血统又如何了?我听说魔族的魔法并不是特别好。” “他现在用的是人类的肉身,力量已经浓缩成了近乎千分之一,如果他的真身真如传闻所说已毁,那还好说。倘若还在,就算魔法不好,那他力气会大到勾勾小指头都可以灭掉一个国家。” “怎么会这么可怕?我和魔族斗过,我赢了啊。” “你打赢的羊魔人,其实已经很厉害了。但魔界有更高级的魔族,高等魔族的力量你无法想象的。” “弗雷德里克算哪一阶级的?” “最高级里,最强的。” “他……不会是有撒旦的血统吧?” M不语。 又何止是撒旦? “不方便说吗?”女子顿了顿,“那魔界最厉害的魔法是什么?” “虚无之蚀。” “那是什么啊?” “这个已经不是单单的魔法了。它需要天地间最强的两把剑结合,在特定的位置施展才行。而且,能施展它的人,三界中也只有两个。” “是哪两个?” “你不认识的。” “听你那么一说,真是很好奇。这个魔法有多厉害?” “你能想象多厉害,它就有多厉害。” “月主大人真的懂好多……” 莫尼卡伸了个脑袋过去,看到一个个头只到M胸口的女孩。女孩手里抱着一件黑色斗篷,大概只有十多岁的样子,单眼皮,高鼻梁,瓜子脸,很瘦,脸上有M的标志。 她记得了,这个女孩是三十二使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年龄第二小的。但名字她忘了。 M一对着别人,果然就是一张棺材脸。那女孩笑得如此灿烂,他说话语调和面部表情竟然一直没变过。 莫尼卡很想过去打他两下,让他知道对女孩子要温柔的道理。 “我真的很想知道,月主大人这样博学的人,是否天天可以说故事给黑后殿下听?” “她有她自己的事。” “咦?你们的夫妻生活都是这样吗?各过各的?” “别人如果这么说都好,你知道实情,还要取笑我?” 他和她的事,这个女孩知道? 而且,M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似乎根本无所谓。 莫尼卡的表情有些僵。 是否……已经太过依赖他? 正文 第86章 章节字数:1700 更新时间:07-07-25 20:46 “我只是好奇而已嘛。像月主大人这样漂亮又博学的人,和黑后殿下那样的女人,自然不会因为爱情而结婚吧。啊,我不是说她不好,只是,她比你年长很多,嗯,应该有压力吧?” M比莫尼卡大了多少岁,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开始害怕他的回答。 可是,更令她害怕的,是他没有回答。 女孩子很聪明,点到即止,又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话说,有很多女孩都很喜欢月主大人呢。您既然和她没有感情,其实有一个恋人也无所谓呀。” M浅浅地笑着,不知原因,有些忧伤。 “我会考虑的,谢谢。” “咦咦?您知道哪些人对您有意思?” “嗯。” “哇,我有一种被大人看穿的感觉,您不会猜想我也喜欢你吧?” 已经写在脸上的事,谁会猜想。 M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想什么呢。” 嗓音沙哑的女孩的笑声其实很好听。她笑着,非常开心:“大人真是好温柔,嘻嘻嘻嘻。” 几分钟后,莫尼卡单独回了地下室。 半个小时后,M又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拿出一个透明玻璃小盒,在她面前晃晃: “有人忘掉东西了。” “嗯,放那边吧,谢谢。”她对他笑笑,继续靠在椅子上看书。 “谢谢?”他讶异着,转到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你居然给我说谢谢?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她依然对他笑,不回答。然后又看书。 他蹲了一会,见她没反应,搬了椅子坐在她的身边。踌躇片刻,觉得气氛怪异。平时莫尼卡不想他打扰的时候,一定会赶他走。如果她允许他留下来,一定不会不和他说话。 他尝试找话题。 “还在看你的金苹果?” “不是。” 他往前凑凑,见她还在看金苹果那一页。但那一页只有两个药剂。 “人鱼之吻?” “嗯。” 然后他沉默。沉默很久。 莫尼卡卷卷的发落下。 她看着那一页,很认真。 她根本没打算多说一句话。他却忍不住了:“为什么?” 她不说话。 “为什么?” 仍无回答。 “你还喜欢他。”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 然后又是很长时间的死寂。 “莫尼卡,”他提起一口气,极力把话说得很委婉,“虽然说相对魔族来说,你的生命很短。但作为人类,你还有几十年要走。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其实可以不必委屈自己。” 她依然固执地保持沉默。 “莫尼卡,其实我……” “作为人类,我确实还很年轻。”她终于抬头,正视他,“但是作为女人,我已经不年轻了。” “不不,你现在依然很漂亮。”他将她转过来,极认真地说,“相信我,你很美。” “镜子,我们是否可以面对现实?你看,我已经有皱纹了。”她指了指眼角,自嘲地笑笑。这一条鱼尾纹是才发现的。不能永葆青春,一熬夜,脸上的痕迹就残酷地爬出来。 “我不仅不年轻,还有骇人听闻的过去。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个孩子。我既没有钱,也没有权。对我献殷勤的男人,一定是因为我和詹姆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不像那些年轻女孩一样可以今天好明天散,有大把的青春挥霍。对于亚力克,我已经不再想了。但起码累的时候,希望有人能让我靠一靠。” M静静地看着她,并不答话。 “我知道对男人来说,这世界上已经有太多缺乏安全感的女人。这些话,我也从来不给别人说。我只是,只是……”说到这,她撑着额头,忽然抬头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起身,刚走两步,M就在后面说: “你是不是从来看不到我?” 她只略微一顿,还是出去了。 她不是看不到他。 他看着她长大,他怜惜她。 同情,亲情,爱情,她分得清楚。 她喜欢过詹姆斯,喜欢过亚力克。她知道自己喜欢他们,只是因为她喜欢。 随便问一个人轿车和公交车,你更喜欢坐哪个?答案十有八九是轿车。但是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多人在坐公交车? 这世界上让我们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但我们不可能把它们都拿到手。 正文 第87章 章节字数:2575 更新时间:07-08-21 15:09 莫尼卡回到寢宮,無理由地感到疲憊。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她正站在芬德皇宮門口。大門重重疊疊,鎖了不少層。她渾身濕透,站在門口凶狠地叫罵要殺了亞力克,但很久都沒有回答。 身後有人抓她的衣角,她根本沒有反應,只是一直拍門。 門突然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面容冷漠的亞力克。 她憤怒地抓住他的領口,一耳光打過去。但等那個人轉過頭,卻是白雪的臉。白雪被她打得臉通紅,兩道眼淚沖著眼部的妝流下來,黑黑的,很可怕。白雪打著哆嗦,一步步往後退,退到牆邊,哽咽著說: “莫尼卡,求求你放過我們。我沒有亞力克真的會活不下去。” 她憤怒地,指著她說:“我有了亞力克的孩子,他不會不要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會選擇你的。可是……無論他怎麼對我,無論他變成什麼樣,我都再也不想放開他了,求求你……” 白雪慢慢蹲下來,縮在牆角,抱成小小的一團,瘦弱的身軀看去更加不堪一擊: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 莫尼卡還沒有說話,亞力克已經出來。 他沖過去抱住白雪,心疼地替她擦了眼淚,回頭怒視著莫尼卡: “你給我滾。” “該滾的人是你!”莫尼卡發瘋一般,沖過去,又狠狠地扇他耳光,“你和這個女人合夥起來騙我,害我幾乎失去了所有的東西!你們都去死吧!” 結果都是白雪替他擋下來:“要打就打我吧,莫尼卡,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亞力克越發心疼,抱著她站起來,順便從莫尼卡身後牽了人離開。 莫尼卡這才發現跟他離開的人是什麼人。 “西蒙!不要跟他走,負我們的人是他!”她大叫。 “他只負你,沒有負我。而且,剛才我一直叫你,你根本聽不到。爸爸有錢,你什麼都沒有,還這麼老。白雪比你年輕,比你漂亮,更比你溫柔。我應該叫她媽媽。” 他們走了。 她在後面驚惶失措地跑,使勁地跑。 但她撞到的人是M。 “鏡子,亞力克和白雪帶走了西蒙,怎麼辦,怎麼辦?” “你從來看不到我,這時又想我來幫你了?”M笑笑,也走了。 他走得很快,她根本追不上。然後他消失。 最後,她站在一個陌生的國度。看看四周,一個人都沒有。 寂靜地,只有她。 “哇,爸,快來看,媽媽居然可以一邊睡覺一邊哭。”小孩子的聲音響起,還有一只小手在她臉上抹來抹去。 合書的聲音,腳步聲,他坐下來的時候,她剛好睜眼。 “做噩夢了?”他摸摸她的額頭。 她懵懂地看著他,又看看西蒙。 “你們可不可以先出去?” M沈默一陣,牽著西蒙走出去。但到門口的時候,她又說:“鏡子,你留下來陪我一會,好不好?” 幾乎是哀求的語調。M有些詫異,拍拍西蒙的背,讓他出去。 “我也要留下來。” M推他一下。“西蒙乖,出去。” “我要留下來。” “好了好了,出去。” “要留下來。” M不說話,直接抱起他,把他往外面一丟,哢嚓,門鎖了。 西蒙在外面狂拍門,快哭了。 “給他開給他開。”莫尼卡急道。 給人關在門外的滋味,她最清楚。 M又把門打開。 西蒙沖進來,仇恨地看著M:“我不想理你!你會變成大海,然後被鯊魚吃掉!” M忍不住笑出聲,蹲下去,吻了吻他的額頭。 莫尼卡撐著身體坐起來:“西蒙,媽媽有事要和爸爸說。回自己房裏待一會,好嗎?” “要快點哦,你不給我說故事我不睡。”小孩子的台詞,爺們的語調。西蒙不三不四地出去了。 M鎖上門,又坐在她旁邊,替她擦掉眼淚。“怎麼哭成這樣?真做噩夢了?” “嗯。”她低頭,“我眼睛是不是很腫?” “有一點。不過很可愛。”他溫柔地吻她的眼睛,“白天的事,對不起。” “是我的錯,為什麼要你道歉?”她噗哧一笑,“人總是時而情緒失常,你不要介意。” “在我面前沒必要裝。”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現在很想哭,是不是?” “沒有。多大的人了,還哭什麼。” 確實沒什麼好哭的。那一晚過後的清晨,西蒙在重病下,又餓得哭起來。那時他剛斷奶,還不能吃太硬的食物,她便開始到處找地方讓他吃東西。後來在一堆一大早就起來工作搬運工那裏借來了一點隔夜湯,湊合著給他喝了。 那時她就想,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再遇到類似的事,她一定不會這麼難受。 吃盡了苦,甘甜總會隨之到來。她會慢慢幸福的。 他不再多說,只輕輕摸她的臉頰,又捏了捏她的下巴。她呵呵笑了笑,退後一些。他輕聲說: “你害怕麼。” “我什麼都不怕。” “你怕我發現你傷心。” “沒有。我挺開心的。” “真的開心嗎?” “真的。” “從你出生起,我就一直希望你健康又幸福。如果你不幸福,我也會不幸福。我一直想,如果讓你幸福的男人是我,那有多好。可惜不是。” 莫尼卡抬頭不知在看哪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去看看西蒙。”他找借口走掉。 十分鍾之後,他再回來。她還坐在那裏,連姿勢也沒換一下。只是抱著枕頭,頭埋在裏面。 房間裏什麼都是靜止的。她知道他來了,但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忍不了了,搶掉她的枕頭。她驚惶地抓住枕頭一角,滿臉都是眼淚。他用力一拽,狠心地把枕頭扔掉。她更難過了,卻不知如何是好。他將她推倒在床上,重重吻下去。 之後的事很模糊。 只記得西蒙一直在用力拍門,一個勁問爸媽你們在做什麼,但沒人應答。 後來西蒙覺得被騙,哭了,哭得越來越大聲,她想過去開門,他卻第一次對她橫蠻,強行把她壓下來。 小孩子往往哭也是一時半會。西蒙哭累了,在門口坐了一會。隔著厚厚的門板,他除了聽見裏面有節奏的床搖,其他什麼也聽不到,悻悻跑回去睡了。 正文 第88章 章节字数:2212 更新时间:07-08-21 15:10 半醒半夢之間,不期而至的銷魂。忍耐多年,且知道以後不會再有機會,所以雙方都格外投入。 但是後遺症比他們想象得多得多。 起來以後,兩人幾乎無法看對方的臉。背對著彼此,各自心懷鬼胎,匆匆穿好衣服,匆匆離開房間,忙自己的事去了。 M的面部神經一向都跟癱瘓了似的。這一日他癱瘓得更加厲害,根本就是當眾走神。 莫尼卡一個晚上都沒發出聲,只是輕而急地喘氣,緊緊抿住雙唇,艱難地呼吸。雖然沒有再哭,淚水卻一直飽含眼眶。 他知道自己已經很小心,但還是想知道自己是否弄痛了她。這樣的問題如何開口?如果她說不是還好,如果她說是,哪又如何是好? 沒有關系,我們再來一次,我溫柔一些。 …… 其實,他更關心的,是她的感受。 她為什麼不叫? 或許是害怕被西蒙聽到,或許是心情不愉快,或許是…… 他臉色一暗。 鏡子是鏡子,同時也是男人。懷疑自己能力,幾乎是所有男人都有過,甚至經常發生的事。 然,在這樣混亂的時刻,更混亂的事來了。 亞力克平息了所有矛盾,終於按捺不住出兵。 但匪夷所思的是,他並未攻打欠債國威爾,而是選擇了一向對艾倫友好的蓋斯。 剛一接收到消息,一直別扭著的兩個人終於決定以大局為上,不約而同地與對方提及艾倫出兵一事。 無疑亞力克的目標不僅是蓋斯肥沃的土地,還連帶戰利品毒蘋果。 以前諾頓和蓋威諾頓弱,他先打諾頓。威爾和蓋斯威爾弱,他計劃打威爾。亞力克崇尚的生存原則是弱肉強食,其他的因素基本都被冷血地排斥。 所以,這次攻打蓋斯絕非一時興起。 亞力克仔細觀察過蓋斯附近的土地,徹底對地貌以及局部位置有了認知。最後,他提出大致出兵計劃。首先集中火力,調動主要兵力攻占培帕港灣南岸的城堡,威脅蓋斯北部邊境,然後轟擊碼頭的威爾艦隊,切斷威爾與蓋斯的軍事聯系,並且將威爾艦隊驅逐出港口。這樣,蓋斯軍隊少了退路,援兵,以及補給,這樣,艾倫軍隊便可以花最少的成本拿最大的利益。 無疑這一作戰計劃是非常新穎大膽的,同時也是風險十足的。議案剛一提出,幾乎就遭到元老院的全權否決。但亞力克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和精明的頭腦怎可以被迷惑,不顧旁人幹涉,強行執行。 最後,他成功了。成功地奪下蓋威近四分之一的土地,成功地封了所有人的口。 但封了口,慌了心,艾倫的部分勢力已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非常利落的一場戰爭。等莫尼卡和M開始提及這個話題時,戰事已經結束。 “顯然薩依夫下錯了注。”莫尼卡冷笑,“我一點不同情他。” “我也不同情他。但你要看看他把誰拿出來當擋箭牌。” “誰?” “還能有誰?” “你的運氣沒這麼差吧。” “這已經不是運氣的問題。” “亞力克的條件是毒蘋果吧?” “何止?他占領了斯開、艾菲、秘特安、布裏恩特以及周圍的小城市,而且他占領的土地與拿裏亞西卡接壤,他就用這個威脅薩依夫割地。” “他要哪裏?” “斯坦布。” “薩依夫要願意,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所以他才叫我去。” “他打算讓你和亞力克談?” “嗯。他打算用毒蘋果擺平一切。而且,他還叫我試圖說服亞力克撤兵。” “這老頭做起夢來不比我差啊。” M笑了笑,和她一對視,又清清喉嚨:“所以我們得再去一趟蓋斯。” “我們?” “亞力克說和我談沒問題,但要帶上你。” 莫尼卡躊躇片刻:“白雪呢。” “他打仗還會帶著她不成?” “那我去。” “好。” 這話一完,都不知如何接口。兩個人一看到對方的臉,立刻都想起那一夜,於是又陷入奇妙而曖昧的尷尬境地。 一個看天一個看地,然後又突然看向對方: “對了──” “那天──” “你先。” “你想說什麼?” 那一旖旎的夜晚,她一直感到暈眩。不像與亞力克歡愛時的分明痛苦,M他溫柔緩慢地向她灌輸著愛意,就像一杯溫潤卻烈性的酒,淡淡地流入喉中,卻在飲後許久都難消酒意。 男人做愛總是會很專注,但會如此認真謹慎的,似乎只有他。 她如何也無法將之從腦中揮散。這一會想起了,她搖搖頭。 “那天的事,全當是鬧劇吧。”莫尼卡幹笑兩聲,“都不是小孩子了,這種事並不用太在意,是吧。” 他的眉頭輕輕蹙起來,像個受了委屈又不敢哭出聲的嬰孩。 他看著她,良久。 “我知道了。” 他起身離開,剛走幾步,她匆匆跟上去,抓住他的手:“鏡子。” “嗯。”他沒有回頭。 “實際上,那一天的感覺很奇妙。” 他微微一怔,回頭說:“你說什麼?” “你讓我很驚訝。” “真的?”他受到鼓動,漂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像討糖吃的小孩子。 “真的。”她微笑著,用力點頭,拍拍他的臉頰,“早點睡吧。” 他嘴角含著笑意,慢慢退到門前。原本已經走下台階,他忽然快步走上來,微微低頭看著她:“看來今天我有必要留下來了。” 读书首页言情小说网上书库排行榜繁體 正文 第89章 章节字数:2353 更新时间:07-08-21 15:11 莫尼卡連忙搖頭:“我只是單純告訴你我的感受。”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M的笑容褪去,“你想告訴我,你覺得和我做愛很開心,但你又不想繼續,因為你對我沒有感覺。” “鏡子,或許對你來說陪我這一輩子很容易,但我只有幾十年可活了。我知道你很擔心我,想要照顧我,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麼?” 沒有得到回答。他又問:“你想要什麼?你說。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弄來。” 莫尼卡欲言又止,進退兩難。 “亞力克,是不是?” “鏡子,你不要──”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她握住他的手,深呼吸:“冷靜一點,好麼。” “我很冷靜。” “那麼,不要做任何事。對於亞力克的事,我知道該怎麼做。相信我一次。” 就要與亞力克正式見面。回想起過去受過的一切恥辱,她竟不再傷心,只想蓄勢待發的箭,隨時都會離弦而出。 所有的晚禮服統統扯到床上,大件小件珠寶碎裂地散落。 所有的化妝品都倒在梳妝台上。 一支口紅咚的一聲落在地面,打了幾個滾,搖擺不定。然後,又被一雙黑色的漁網襪蓋住。 房間裏亂得比M的魔法還要驚人。 莫尼卡對著穿衣鏡,看著那張數年未沾脂粉的臉,尖窄的下巴,細長瘦削的小腿,動作強硬地為自己穿好紫色的內衣褲。 不管怎麼說,她的胸部沒有下垂,她的身材依然傲人嬌媚,她的五官還是無可挑剔。 她開始化妝。 眼影上了同一色系的四種顏色,前眼角下勾,後眼尾挑起,眉兒勾得尖尖,唇如血櫻,眉眼、嘴唇、皮膚,黑紅白三色,分外鮮明。 不管她是否生了皺紋,這一會兒,什麼都看不到了。 她以往穿衣服再是成熟,妝容也很淡,充其量說得上是嫵媚。 她從來不曾如此妖豔。 她將頭發盤起,兩撇卷發畫龍點睛般垂在雙頰,頸項白皙而長,像優美的天鵝。 貼身低胸的黑色小晚禮服套上,調整衣服的位置,一顆精美繁複的紅寶石項鏈垂下,末梢乳間令人遐想地劃了個句點。 她選了非常耀眼的耳環和手鏈,一腳踢掉黑色高跟鞋,踏入一雙銀色的。 鞋跟細長,閃著剔透的光。是個人都會盯著它看的。 她用早已准備好的顏料筆,在豐盈的半邊乳房上畫了一朵紅玫瑰,再用黑筆寫上藝術字:M。 完美了。 她在鏡前來回走了幾步,漸漸自信起來。 這一刻,白雪有的她也有了。 而白雪沒有的,她早就有了。 最後她想了想,看看自己顴骨上被粉淡化的痣,抽出眉筆,又在上面重重點了一下。 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鏡中倒映著鏡子。 剛走進門,嘴巴就幾乎合不上的鏡子。 莫尼卡從鏡中對他說:“我們現在走?” M一直盯著她,驚愕。 她輕輕笑了兩聲,轉過身,在原地轉了一個圈:“怎麼樣?” M輕輕點頭,眼睛依然不離她:“項鏈有些歪了。” 他拿起一串鑽石項鏈過去,面對她,將紅寶石項鏈轉到後面,又把鑽石的貼在她的頸間: “看看,這個會不會好一點?” 她看看鏡子。 “嗯。” “那就戴這個吧。”他繞到她的身後,替她戴項鏈。 她從鏡中看著他,忽然說:“其實你挺高的。” M專心致志地做事,隨便答道:“我開始還擔心你穿二十公分的高跟鞋,那我就比你矮了。” “笨,哪有這麼高的?” 項鏈戴好了,他替她理了理。 她回頭,含笑看著他。她眼睛本來就很大,這一上妝,簡直大得無懈可擊。 他也笑著,不過視線很快挪開。 然後他注意到她胸前的字母。 她意識到他在看這個,壞壞一笑,雙手掩住胸口。 他苦笑:“為了氣他麼。” “不告訴你。” 他拉開她的手,屈身吻了吻那個位置。他再一抬頭,嘴唇卻被她狠狠咬了一下。 他吃痛捂住嘴唇,高跟鞋咚咚的聲音早已消失在門外。 所謂錢是男人的膽,美是女人的膽。 蓋斯皇宮有交際宴會。說是迎接弗雷德裏克王子和白雪公主的到來,實際上還是在乞求一個生還的余地。 大廳裏幾乎都是威爾、蓋斯還有艾倫的人。 亞力克和威爾的貴族在聊天,薩依夫基本是被無視的份。 白雪端著高腳杯,在幾個女人面前耀武揚威地含蓄著。 M剛進來的時候,場面已經十分安靜。他那一頭銀發已經極是吸引人注意,但更加令人驚詫的是,他穿了正裝。 這是多麼神奇的一個世界。只穿鬥篷蓋住大半個人的魔法師穿了禮服,而且主色調竟是黑色。 他理了理襯衫領口,有些不自在。 這套衣服是莫尼卡逼他穿的。她是個審美專家,為他配了帶了小跟的瘦長宮廷靴,把他弄得比王子還王子。 但是他從來沒穿過如此暴露的衣服──雖然只露鎖骨。 忽然,他的手臂上搭了一只手。 及肘手套的主人亮相了。 莫尼卡裹著白色狐裘,走入宴會大廳,揚起下顎,紅色的唇蜜閃閃發亮。 幾乎所有正在喝酒的人杯子都懸在半空,只有白雪是收回喝酒的動作,盯著她。 莫尼卡對在場的人微微頷首,最後與M停在薩依夫國王和亞力克面前,優雅地前傾行禮。 薩依夫的手指卷著胡子,一直沒動。艾倫的王子從她入場以後,就只有眼睛在隨著她轉。這一會總算反應過來,對她點點頭,匆匆一瞥M,又看向她。 “我們先過去一會,然後回來和王子談蓋斯的事。”莫尼卡微笑著,挽著M離開,不多看他一眼。 读书首页言情小说网上书库排行榜繁體 黑色高跟鞋加入书签打开书架放进blog里全文阅读给本书投票与朋友分享返回本书 热门小说 止殇剑 浅菊夏离 绯桃依依 意水寒 情人 总裁 近在天涯 解琳琅 背景颜色默认白色黑色浅灰深灰灰绿淡黄淡蓝 文字尺寸小号较小中号较大大号 文字颜色黑色白色绿色红色蓝色棕色 鼠标双击滚屏 滚屏速度01020304050607080910(1最快,10最慢) 正文 第90章 章节字数:2021 更新时间:07-10-22 14:12 刚走几步,有人大声道:“太漂亮了!” 所有人包括莫尼卡都有些吃惊。 因为冲出来的人竟然是艾伦的海军上将,迪瑞尔。 是个人都知道,艾伦贵族里最不挑女人的男人是亚力克,因为作为一个讨女人喜欢的风流男人,他必须养成口头禅“每一个女人都美丽”;而最挑女人的男人就是亚力克的好友迪瑞尔,因为他的名言是“玛亚最美的女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没出生”。 打从他对女人有点了解开始,就经常抱怨很多传说中的美女太幼齿,连白雪都不能幸免。这几年白雪大受刺激,天天研究如何打扮成熟妖艳。尽管如此,他还是常说亚力克是恋童癖。 有很多人说,迪瑞尔根本就是吹毛求疵,没赞扬任何人。 迪瑞尔回答说,如果真有那么美丽的女人出现,他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没人相信。 他匆匆吻了莫尼卡的手背,激动得已经找不到其他赞美之词:“殿下,真的太漂亮了,你比以前漂亮太多了。” 莫尼卡眼睛弯起,微微一笑。“谢谢。” “现在的你,简直就是玛亚最美丽的女子!” “你说得没错。”M连忙迎合。 场面诡异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个酒杯靠在莫尼卡的手上,大家的注意力才稍稍分散。 “母后确实很漂亮。但是迪瑞尔上将的说辞有些问题。”白雪笑得没有温度,“应该说,她是玛亚最会让自己变漂亮的人。” 这话下头的意思,女人一点就通,男人大部分似懂非懂。 “对,白雪公主才是最漂亮的。”莫尼卡接过她的酒,与她碰了碰杯,里面的酒却看也不看,“因为就连她的母后我,都从来没有看过她卸妆的模样。” 这下都通了,很多人忍不住爆笑出声。 白雪气得脸色微变,却不忘旧招重现:“我想,要看一个女人是否美丽,不能单从外貌的。出身和背景也很重要。而且,有没有强大的男人宠爱,这才是关键。” 莫尼卡心上一紧,搂紧M的手臂,回头看看他,笑得颇甜蜜: “那你让我又重新有了自信。” M很配合地吻她一下。 这一会儿气的人不单是白雪。但亚力克到底老谋深算些,没什么反应,只端了酒,慢慢走过来。 这一刻,更是集聚众人目光。 “弗雷德里克?苏姆殿下。”莫尼卡嘴笑眼不笑。 “我也很讶异于今日您的美丽,但我来这里不单是为了娱乐。”亚力克同样回她一个冷漠的笑,“谈正事吧。” 莫尼卡毫不尴尬:“王子既然让我来这里,就要做好耽误时间的准备。” 亚力克作为会普林格语的访客,却还坚持说艾伦语。莫尼卡丝毫不感到别扭地回了他苏达尼语。 他们俩以前的关系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火药味越来越重。 亚力克掏出烟,白雪跟训练过似的飞速为他点燃。 亚力克抽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那么,现在耽误好了么。” “王子,我有事想要和你说。” 莫尼卡惊讶地看着M。他竟说的是艾伦语。她有些生气,想要暗自掐他一下,却听他继续说: “毒苹果是一定会给你的,你想要斯坦布,我也会和萨依夫国王商量。”他压低声音说,竟有一丝刻意讨好的感觉,“反正玛亚总有一天会是你的,他会考虑。” “你在说什么?”莫尼卡拽了他一下,有些急了。 亚力克吐了一口烟。“哦?那条件呢。” M抿了抿唇,隔了很久,将莫尼卡往前推一步: “娶她。” 白雪正准备拿小帕给亚力克接烟灰,却猛然抬头,愣住。 亚力克的烟灰不抖自落。 莫尼卡没料到M还是做了这种白痴事。她开始感到愤怒,刚想说话,亚力克便笑了:“其实你不说,我也打算提一个和她有关的条件来代替割地。不过不是娶她。”他弹弹烟,挑挑眉:“是干她一百次。干完了,立刻还给你。” 亚力克又开始下流粗俗。尽管有很多人不懂艾伦语,但往往人类学外语,最先学会的一定是和性有关的。 周围的女子都脸红起来。 莫尼卡几乎当场甩他一个巴掌,但她此次计划可没有让自己丢脸这一条。她低下头,握紧双拳,忍了很久很久,才抬头,看着亚力克: “哦?我是没有多大意见。” 亚力克缓缓转过头,睁大眼看着她。 就算她打了他,他也会因为羞辱她而开心。但她竟然……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慢慢往下移,到她饱满的胸部停下。脑子里想什么,眼神都写出来了。 亚力克气哭女人的水平出了名的好。 但她不会再哭了。 他刚看清她胸口的花纹,手中的烟却给人夺去。 “一百次,我是没什么问题。”莫尼卡夹着烟,轻轻吸一口,一边吐着烟一边轻笑,“不过,你行么。” 然后,她用普林格语说了一个词,嘴巴呈“O”状,非常挑衅地,慢慢地,喷了他一脸烟。 如果把这个词翻译成美语,请用Peewee。   第91章   玛亚所有语言里,男人最无法忍受的词中,首当其冲就是peewee。   观察亚力克奇特的表情,还有旁人跌了下巴的模样,莫尼卡打心底眼儿里感到开心。她不信在自己说出这句话以后,M还有可能说服亚力克。   亚力克是什么人呀,玛亚未来的霸主。而她是什么人呀,居然敢对他说这种话。   不少人在想这女人不要命了吧。   但她也发现,自己不必像以往那样小女人唯唯诺诺。分外轻松。   太过于殷勤地讨好男人,反倒得不到对方的尊重。   况且,人有权选择,亦有权变心。亚力克是没有错的。   人生这回事说来也就这样了。这条路走不通,另一条总会出现。遗憾归遗憾,放手了,生命才会更加愉快。   莫尼卡跟其他人聊天去了。   原本坚持的气氛瞬间化解,场面一下又变得热闹起来。   亚力克站在原地,对迪瑞尔没所谓地笑笑:“这就是你所谓的美女。”   “你还是出了名的美男子,竟然忘记什么叫尊重女性。”   “我对正常女人是很尊重的。”亚力克冲白雪抛个媚眼,第一次没有说出女人爱听的话。   对白雪来说,这句话无异于打情骂俏。她将手中的布一甩,也没入人群了。   “我看你是对她旧情未了。”   “不,不。”亚力克看看人群中高高瘦瘦的M,把烟掐掉,“不会。我对已婚之妇没兴趣。我只是觉得,她刚才那个动作看去很眼熟……对了,很像我房里那个魔族女人。”   “话说,你收养那个魔族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同一道菜吃多了总会腻么。人类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寻找一点不同的玩玩。”   “你这话给白雪说过吧?难怪她吃那么大的醋。”   亚力克看着来回走动的莫尼卡,视线集中在她修长光滑的腿上。   迪瑞尔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不要再走神了。看也没用,别人的。”   亚力克和他碰碰酒杯,邪气一笑:“她故意在我面前晃,我不看看,多对不起她。”   “一会让小白雪看到,又会发怒了。”   “我要上她。”   “……”   “我要上得她哭着求我。”   “……”   “我要上她一个晚上。”   “……”   “我要上了她,让她怀我的孩子,然后甩了她,让她知道被甩是什么滋味。”   “……王子,你最好小心一点,本性不要在女人面前暴露了,不然你永无翻身之日。”   亚力克回头,露出一口白牙。   “说到孩子,我才想起来。你上次不是告诉我么,你最近和那个魔族女人做爱,都没有用防护措施的。”   “嗯。”   “偷偷养个魔族,白雪没揭发你已经是万幸。如果她要怀了你的孩子,弹劾是小,时间是大。”   “什么时间?”   “我前几天翻书不小心翻到的。魔族女性怀孕周期变动性很大,最短的是七个月,但那是非人类面孔的。据说只要长了人类面孔的,基本都要三到八年才能生出来。她要怀上你的孩子,你这几年还打不打仗了?”   “有什么关系,我听说魔族的力量很强大,如果……”亚力克说到一半,声音瞬间凉下来,“你刚说什么?”   “什么什么?”   “你说长了人类面孔的要多少年生出来?”   “三到八年啊。”   “有没有可能更少?”   “书上说如果母亲执意,两年是可以的。那样对孩子没影响,但对母体最不好。喂,你不会真想……”   “两年。两年……”亚力克的脸渐渐褪去血色。   “还有啊,魔族女子要生了人类男子的孩子,是会老很快的。那个魔族女人大概不是很了解,你不要害人家了。女人的青春多宝贵啊。”   亚力克抬眼看向莫尼卡。   她此时化着浓妆,但他不久前才见过她素颜的模样。   他捂着头,完全无法思考。   “王子,王子?”   当时西蒙用很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他竟没想过去多留意一下他的外貌。那孩子的眼睛是深蓝色,和M的浅蓝差了很多。   他想起那一个雨夜在窗前看着莫尼卡的情景。   她抱着孩子,用力地砸门,委屈得几乎大哭。   一个女人怎可能抱着别人的孩子来找自己?   他刚才说,他要上了她,让她怀他的孩子,然后甩了她,让她知道被甩是什么滋味。   转眼间,这一切竟已成了事实。   而且,过去了这么多年。   莫尼卡和一个公爵轻轻碰杯,浅浅喝下去。仰头时,她闭了眼睛,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恶魔在神圣的光明帝国是不能生存的。   白雪早就发现莫尼卡的魔族身份,并且把这个事情告诉亚力克,并且让天使为她作证。他曾试探问过她,她试图隐瞒。他挣扎了很久,还是决定当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白雪说,如果你不让她走,我就公布她的身份。她会死,你的圣骑士和王子地位都不要想保住。   所以,在莫尼卡走了以后,亚力克一直对白雪漠视,并且拼命想办法,救她回来。直到一年后,他听说她有了身孕。   第92章   他怨她这么多年,恨得几乎想杀了她。   她和他分开短短几个月就变了心,嫁给别人,生了别人的孩子,还想一脚踏两船,重新找他复合,让他接受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一直在忍气吞声的人都是他。   但事实是什么?   她的孩子是他的。   她抱着孩子去找他,他却在和另一个女人在做爱,把她锁在门口,逼得她和自己小小的儿子淋雨一个晚上,一个人离开,寂寞地生活,这么多年。   她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重新面对他?   似乎对他的目光有所感应,莫尼卡回头看着他。然后,反应敏捷地对他笑笑。张扬傲气,如同真如他所想,是她伤他。   他再忍耐不住,朝她走去。   对他来说一向淡如白水的酒精忽然发挥了效应,眼前的人影开始摇摇晃晃,灯光昏花。   他按住她的肩,试图使自己站稳,却被她敏感地躲开。   和莫尼卡在一起的公爵识趣地退开。   他上前一步,靠在她耳边,极力保持平静:   “西蒙是谁的孩子?”   莫尼卡顿时没了反应。   不少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   “是谁的孩子?”   “与你无关。”   她想离开。他抓住她的手腕:   “莫尼卡,告诉我,是谁的?”   “是我的。”   “你和谁的?”   她原本已经非常释然,已经觉得自己终于解脱。可是在这个时刻,他来问这个问题。她忽然觉得很不甘心,太窝囊。用力挣扎,愤怒之余,开始想哭。   “M的?詹姆斯的?”他顿了顿,“还是……我的?”   她无法忍受,甩掉他,冲出门去。   她一直以为西蒙的出世,会是她给他的一份惊喜。所以她一直不说,等到他们见面之前,才小心翼翼地把西蒙包好,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一路上,她都在哄他,教他叫“爸爸”。   只是她不知道,他早已听说孩子出世的消息。   她跑到宴会大厅后面的庭院中,伏在廊柱上,吃力地喘气。   皇宫外是尖尖圆圆的盖斯特色建筑,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山野。黑夜中的呼吸格外突兀。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大笑:   “王子,你喝醉了。”   “你回答我。”   “我回答过了。那是我的孩子。”   “你和谁的?”   “只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亚力克靠过去,眉头紧锁。“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让你知道以后再甩我一次?”她笑出声来,“过了那一次,这世界上再没有人可以伤我。”   只要不让自己脆弱,就不会被伤害。   她以前最喜欢做白日梦。即便只是看着他,也会偷偷幻想他对自己告白的样子,还常常把想到的问题问出来。例如说你想什么时候结婚,你喜欢孩子长得像你还是像妻子等等。他每次一看她什么都写脸上的样子,总会先逗她一下,然后再不给情面地戳穿她,弄得她又是尴尬又是辩解,最后愤恨地和他翻脸,赶他出门。他非常优雅地离开,然后通过手臂上的淤青程度来计算再来找她的时间。一般两天是极限。再来的时候,她一定会收敛很多,乖乖地像个小媳妇。但不过几天,她又会旧病复发,白日梦不断。   后来他们分开了,她天天告诉自己,如果不再做梦,梦就不会碎。   做梦呀,那都是年轻姑娘的专权。青春活泼的少女撑着下巴做梦,那叫可爱。一个长了鱼尾纹的老女人还做梦,那得多可怕。   转眼间,她和他已经相隔了八年。   八年间,她没有哪一天不会想起他。陪伴着她度过孤单的八年的,只是回忆。   原本度日如年的岁月,竟然在俯仰之间过去。   八年前那个会看着订婚戒指傻笑,稍微欺负一下就依偎在他怀里哭泣的莫尼卡,早已不在了。   现在,彼此很陌生,早已陌生。   她早想过见面时该说的话。   她想说: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还想说:曾经我们相爱,对吧?   甚至想说:还记得我吗?   但是,统统都已没有必要。   当他将试图抱她的时候,她推开他,只留下简单的一句话:“就这样了吧。”   就这样了,回忆很美好。   “不。如果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不理你。”亚力克还是霸道地将她抱住,声音微微发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莫尼卡,对不起……”   她很艰难地维持镇定,才没有掉泪。   她只轻轻回抱住他。   “我们重新在一起。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西蒙。”他搂得她发疼,“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结婚。”   莫尼卡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亚力克身后站着此时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M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月下,他银色的头发显得格外苍白。   她张开口,想喊他的名字,但无法。   他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是眼睛和鼻子很红,像哭了好几个小时。   第93章   西蒙刚学走路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总是摔跤。但像他的父亲,爱逞强,不轻易流泪。当时他的眼睛就像现在的M一样。不过他是整个脸都皱成一团,红通通的,看去特别惹人怜惜。那时M为了教他走路,一直弯腰提着他的腋下,小心翼翼地来回走动几个小时。回去的时候腰酸背疼,莫尼卡替他捶背时总说用魔法就可以了,他说那样没有感情。莫尼卡说我的儿子你有感情有什么用,M总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儿子不就是我的儿子,总会遭到莫尼卡的暴虐。   他现在的眼神和西蒙是有几分相似,但冷静太多,也不像小西蒙那样幼齿可爱。   只是,特别的忧伤。   显然他是出来寻莫尼卡的。看到莫尼卡在看自己,他还笑了一下。   他笑了,她却掉了眼泪。   而他没有看到。   他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艾伦老城小巷环绕着广场,广场上到处都是白鸽。   古老的石路上,金光万丈,白鸽群如一片网,倏然飞向天空。   他站在广场中央,戴着小丑面具,吹着悲伤的笛曲。   直到她来了,他单跪在她的面前,摘下面具,抬头看着她。   他的发染上了日暮的金光。   他的眼神,跟刚才一模一样。   魔镜曾和白雪做过一个交易,用自己的魔法能力及语言能力换来变为人形的能力。而之后,他只有三次说话的机会。而他想要解除这个交易,只有用另一个魔咒来代替。   莫尼卡离开艾伦以后,他又重新找过黑巫师,换回了自己的魔法和声音,还可以维持原型。不过,他变成人的目的是什么,他就必须完成什么。于是海的女儿的故事重新上演。不过这个黑巫师是他的好友,给他了最大的期限,十年。   当初他拍拍胸脯说十年很长,莫尼卡离了亚力克,一定会爱上我。   但一年未满,他就已经放弃。   他还有九年时间。   最起码,要尽量让她幸福。   穿过一个小花园,有一个大庭院。庭院正中央是一个大型喷泉,喷泉中摆着断臂维纳斯的雕像。   水很浅,水面泛着波光,如同一块块闪烁的鱼鳞。   莫尼卡终于在这里找到他。   “找到了。”她擦了擦汗,脱掉那双麻烦的高跟鞋,精心搭配的衣服被自己蹂躏的不像样。她提着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怎么跑这么快?追得我好累。”   细细的水珠洒在他们身上。   她的脚心在石子地上摩擦,颇有意趣,自个儿笑出声来。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跟着站起来,刚走两步,他就停下来:“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不要跟着我。”   “我不跟着你,怎么回威尔?”   他不说话。   “镜子,你在和我生气?”她轻轻拉住他的手,“我随便跑出来……让你担心了。”   他回头,吻她。   她往后缩了一下,他立刻放了她: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让人误会的事?”   “谁说我不喜欢你?”她把高跟鞋往旁边一扔,“我要不喜欢你,还会跟你待在一起这么久?”   波光反射在他的脸上,眼睛里。他的眸子里倒映着碎裂的星光。   四周无人,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并且照做了。   “你的意思是,我做这种事也可以?”他捏住她的双颌,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深深缠住她的舌。   她大惊,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拦腰抱住。   他拉开她贴身的低胸晚礼服,手顺势就伸进去,划着圈儿揉捏。   她这回反应更加剧烈,挣扎着后退,却一腿踢到喷水池的边缘。于是,巨大的水花溅起,两个人都掉进去。   她喝了满口的水,呛得大咳起来。他拉着她靠向池边,紧张地拍她的背。   “镜子,咳咳……镜子,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有些发冷,勾住他的脖子,无意识地贴过去。   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又单薄,这一贴,他又险些按捺不住,只得压住火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不起。”   “要不然拒绝,要不然答应。一边诱惑我,还一边和他卿卿我我。我讨厌你这样。”   “对不起。”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双手伸到他的衣服里面,搂住他。   他从水下伸手去寻她的内裤,轻轻一拽,就脱了下来。   她依然靠在他的身上,没有反应。   “你说,如果亚力克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会怎么说?”他把内裤往池沿一挂,转手握住她的大腿内侧,慢慢分开。   她听到水声和解皮带的声音,脸埋得更深,双手抱住他的腰。   然后,他冲入她的身体,刹那间将她填满。   她疼得立刻抓紧了他。   水光温柔地荡漾,令她想起过去的时光,还有,夕阳下他凝视她的目光。   而他不再温柔了。   像等待了数不清的年岁,他控制不住心猿意马,用力地抽动。她全身都绷紧着,换气困难,更加费力地贴紧他。   他呼吸急促,说话却是淡淡的:   “你以为我是没有脾气的,是不是?”   他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她受不了。   亚力克那么待她,她都已经可以笑着应对。没料到这么容易就哭了。   “你们要结婚,所以我不再有用了,是不是?”他掰起她的头,却蓦然对上她肿肿的眼睛,呆愣片刻,也红着眼,抱住她,“你总是喜欢把坏事都往我身上推。看到亚力克就强颜欢笑,就怕他不开心了。然后在我面前哭,让我难受。”   第94—96章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怎么总是遇到欠抽的情节?= =   最近对BG也越来越有爱了。不知道各位对瑜哥乔姐的故事有没有兴趣?还是说吸血鬼啥的。我还在郑重规划中……   第97、98章   第97章   圣杯静静地倒在地上,已经停止了摇摆。   一道光束透过门缝,直劈入教堂。   聪明的鹰不轻易展露利爪。尤金忍耐多年,躲在暗处,伺机捕捉亚力克的软肋。无奈时间耗得蛮长,找到的东西却不多。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宗教改革计划书,亚力克却在转瞬间将它公之于世。最令他气愤的是,反对的人竟然不多。   而他早已做好的一手准备,便是亚力克的底细。他的属下建议他在亚力克统一玛亚之际将之一网打尽,坐收渔人之利。   但看着民众对他们王子的爱戴,他越来越害怕。   终于,他在听到亚力克开始进攻盖斯之后,他再无法忍耐。   亚力克蜷缩在地上,面色苍白地捂住腹部。   不用再过多久,他就会取代亚力克,成为这个帝国的霸主。   一时喜形于色,尤金一脚踢在亚力克身上:   “王子,怎么了?”   亚力克痛苦得无法开口,皱眉看着他。   一只银色的十字架在亚力克的眼前晃悠,尤金一脸同情:   “您可是七圣骑士之一啊,怎么会害怕圣水?据我所知,只有恶魔才会害怕的啊。”   周围的人半信半疑,谁也不敢前进。   亚力克依然因为剧痛而无法开口,喉间发出奇怪的声音。   “说话啊!”   尤金狠狠踹了他一脚,亚力克滚到一边。尤金用鞋尖将他勾过来,重重地踩在他的脸上:   “你不是光明帝国的王子么,怎么会怕圣水的?这才是你最大的秘密吧?”   亚力克第一次如此迷茫,抬头,不解地看着所有人。   “今天,我在此宣布:弗雷德里克•苏姆——这个低等恶魔,从今天起从艾伦皇家成员名单中解除,并且解除骑士头衔!”   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验证事实后的醒悟。   只有亚力克一人惊讶。   “不……喝了圣水身体不适,就算恶魔了?荒谬!”他勉强站起来,扶着巨柱,吃力地说,“尤金,不要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说是这么说,却忍不住回想起很多年以前发生的事。   诺顿的城堡外,一条火龙,在地上写过几个字。   “先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再下定论吧。”尤金推他转过身,对着一面镜子。   亚力克看了看里面的人,愣了许久,往前走一步,摸摸自己的脸,惊惧地睁大眼。   不仅仅是他感到惊惧,他身后的人同样如此。   只有尤金,毫不介怀地看着镜中的他说:“看到了么,这就是你的真实容貌。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自己。   灰色的皮肤,蓬乱的黑发,尖长的耳,脸上甚至还有灰色的毛。瞳孔缩小到几乎看不见,因此从远处看去,他像只有眼白。长长的獠牙伸出口外,象牙一般延伸至下巴。因为牙齿过大,嘴合不拢,整个脸都变了形。   根本就是一个妖魔。   他身后的人纷纷开始后退。尤金大声说:   “现在就执行命令!然后消灭这个低级而又丑陋的恶魔!”   宽阔的教堂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帮人冲上来,像经过特别排训一样,七手八脚地将亚力克绑起来。   他们收回了他的金色马刺及骑士队长胸章,割断他的剑带。人群中不乏他的属下,他们看他如同看一个怪物,以往的敬畏与崇拜早已消失不见。   他狼狈不堪,却因对方人手众多无法反抗。他想叫他们停止,但从嗓间发出的声音竟是兽类的嘶鸣。   他真的是恶魔。还是可怖且软弱的恶魔。   他们将他捆起来,压在地上。然后有人抽出刀,高高举起,看向尤金。   “杀……”   “停手!”   同时响起两个人的声音。众人回头。   大主教正站在祭坛下方。他白衣白发,站在十字架底下,庄严肃穆如同天神。   “尤金,你答应过我,不取他性命。”   “可是他是……”   “放他到荒野。能否活下来,要看他自己了。”   “呜————”亚力克身体痉挛着,想要辩解。   罗德走到他的面前,低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事尤金早和我提过,他说他听到天使和白雪的谈话。我一直半信半疑。在你出征盖斯前,我曾在你酒水中下过一种药剂。如果是魔族,喝下后指甲会变成黑色……亚力克,我代表所有艾伦子民感谢你的贡献,但,光明永远容不下黑暗。”   亚力克的嘴也被捂主。他用力摇头,双眼发红。   “让他走。”罗德转过身,背对他,站在祭坛前,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亚力克已然没有反应。   他仿佛又一次回到过去。   那一天,苏姆十七世的寝宫里,只留下了他,还有这个命在旦夕的帝王。   他坐在阿尔塔曼•苏姆的身边,哽咽着,像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阿尔塔曼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瞎子一般慢慢探索到他的手,握住:   “亚力尔,我听说你最近在加修教堂。”   “是。如果父王不喜欢,我可以……”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他拍拍亚力克的手,“做你想做的事。”   那时的阿尔塔曼发已经完全花白,亚力克甚至无法看清他的面容——老人和婴儿的脸,总是格外模糊,或许是太过接近生死的缘故。   “但是你要记住,任何人的威严都蕴藏在知识之中。武力征服不了内在的东西。以后无论做什么事,不仅要有原则,还要有策略。”   亚力克用力点头。   “男人太强,女人太美,都会惹祸上身。你是我的儿子,所以,困难一定是会有的,任何事都不会完美。肯定会有不少人用你的出身诋毁你。你要学会用自己的实力说服别人,更要学会割舍,选则对国家、对自己有利的事。”阿尔塔曼的声音苍老而微弱,“一个优秀的帝王,必须知道如何去伤害自己深爱的人。”   亚力克神情一直很哀伤,甚至将要哭出来。   阿尔塔曼却从容地微笑,一如他的人生,隆重且典雅,时时刻刻都不忘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展现一个伟大君主的骄傲与风采。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比剑了。来,现在比一次。”   他伸出食指。   亚力克连忙跟着伸出来。   他轻轻碰着儿子的手指,纵,横,刺,挡,就像他在战场上潇洒飒爽的身姿:   “还记得入骑士团时的宣誓么?跟我一起念。愿圣光照耀我们的灵魂——”   亚力克又立刻跟上:   “信仰是高洁的纯白,仰望它的人得到救赎。愿神赐我伟大的勇气和深重的悲悯,使我在敌人中间不退怯,使我在罪恶中间不彷徨,使我在无道之前不软弱,使我足够强大……   “愿圣光照耀我们的灵魂,并使世间不再痛苦。我们都是神选的战士,走在这荒芜的大地上,脚踏着现实,眼睛仰视着希望。”   我们都是神选的战士   走在这荒芜的大地上   脚踏着现实   眼睛仰视着希望   第98章   艾伦帝国发生巨变。   一夜之间,三大消息传遍了整片大陆。   一是艾伦王子的真实身份及失踪。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弗雷德里克•苏姆是容貌狰狞的魔族出身,被元老院及皇位继承人尤金赶出艾伦以后便彻底失踪。   二是尤金的继位。艾伦的帝位竟不是传给亚力克,这是令人无法预料的。尤金自从当上国王以后,便将亚力克的心腹从王宫官职上除名。   最后一个,是法特其的突变。自从亚力克离开,帝都的上空蔓延着挥散不去的黑云。荒谬的是,云层的颜色竟似传染一般,将艾伦金银混合的明亮建筑染成了黑色。并且,黑暗以芬德皇宫为中心,向四周的土地扩散。有人预测,如果一直这样终日不见太阳,一年之后,艾伦帝国的所有发展都会倒退一到两百年。   有人小部分人说,亚力克是艾伦的守护神,失去了他,艾伦就会失去光明。   但最多的说法是亚力克被揭发身份,开始进行报复,诅咒了整个帝国。   不过,似乎黑暗并不能带给尤金多少压力。如今他成为了艾伦政治上的统治力量,自然少不得一番颐指气使。   玛亚历1347年9月17日,尤金与元老院消除了来自亚力克余党的威胁之后,为稳定统治,又重新制定了新的法典。法典规定,帝国的权力将分成立法和行政两个部分。立法权归元老院及尤金党所有。行政权则赋予新的帝国公会。旧公会在法典成立后立即解散。   尤金等人为稳定自己的权力,又在这部法典后补充了一项条款:新的帝国公会必须有四分之三的成员是皇族或保王党。民众们开始强烈不满。   终于在十月上旬,艾伦东部地区有人民阻止反抗。瘟疫一般的叛乱迅速向四处蔓延。   但即便如此,尤金仍然相信艾伦是永不衰败的黄金国都。他开始筹集兵马,准备向盖斯展开新一轮的进攻。   夜晚。苍帝殿。   莫尼卡坐在西蒙身边,轻轻掖好他的被子,面容安详而温柔:   “宝贝,乖乖闭上眼睛。”   西蒙看着她,没有动静。   “怎么了?不想睡?”   “妈妈,爸去哪里了?”   莫尼卡摸摸他的头:“想不想听故事?妈妈给你说白银骑士的传说好不好?”   “爸爸这几天都不在,我睡不着。”   “嗯,你不是喜欢弗雷德里克殿下么?妈妈以前和他是好朋友,知道他很多事,想听吗?”   “想听。”西蒙眨眨眼,“可是,更想爸爸。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弗雷德里克殿下不是低等恶魔,你知道么。他是魔王的儿子,即便是在魔界,他也是最高贵的王子。”   “嗯,然后呢?”   “他从小学习剑术,入骑士团的时候,他是同伴中最年轻也是最勇敢的。他刚成年,就已经得到了圣骑士的称号与金色马刺,然后他开始带兵扩张艾伦的领土,为国家争得荣耀。他是所有艾伦人民心中的英雄。你知道,白雪是诺顿十七世的女儿。他们就是在诺顿认识的。诺顿是一个古老的国家,从诺顿一世用自己的姓氏作为它的名字以后,皇室的血统就一直没有流失过。但弗雷德里克王子头一次入境,就让它就改了姓。”   “现在的法赛耳国王不姓诺顿么?”   “他只是个傀儡。”   “什么是傀儡?”   “以后你会知道的。”莫尼卡继续说,“诺顿的男子相当漂亮,金发碧眼,身材高挑,但白雪公主一个都瞧不上,偏偏爱上了弗雷德里克殿下,他们很相配。”   “妈妈,我觉得弗雷德里克殿下不喜欢白雪公主。”   “他总是这样,越是在意,就越是表现得不在意。白雪是他所有女人里唯一的例外。”   “可是我觉得他喜欢你。”   “别胡说。妈妈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可是爸爸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叫我告诉弗雷德里克殿下,他一定会娶你。”   莫尼卡愣愣看着他片刻。“你爸爸也是胡说的。”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儿子,今天早点睡觉好不好?如果爸爸回来,我一定会立刻告诉你。”   “好。如果爸明天早上回来,一定要叫我起来。”   “嗯。”   西蒙闭上眼睛。   莫尼卡慢慢抚摸他的眉毛,等他入睡。   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小熊,理了理它头上的蝴蝶结,放在西蒙的枕边。   西蒙咂了咂嘴。   小熊不会睡觉。它永远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即便是如此平静的想念,也是令人满足的吧。   小熊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她终于寻找到了终点。   莫尼卡轻笑着,在它的头上吻了一下。   大家都说黑高已经发行了,在书店有卖。但是没人通知我……lol   消息我也是听来的,网上也可以定购,定购地址我贴在文案和专栏里了。   名字别忘记了:   奶※牛※座※的※魔※履※情※缘!   第99—101章   五日后,尤金比对方多出三倍人数的军队惨败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这一次败北是他如何也想不到的。其实他开始还想过只带和对方相同人数的军队,理由是他相信艾伦的实力。然,却遭到保守党的严重否决。   于是,所有战败国甚至殖民地的人民都寻到了新生的希望。艾伦人疯狂唾骂他,非艾伦人竟然已经开始建立尤金崇拜俱乐部,简直是奇耻大辱。   同时,威尔和盖斯的王族高官都聚集在盖斯皇宫外延。皇宫外是密密麻麻的军队,人人信心十足,蠢蠢欲动。   盖斯的天将战士菲力在高台上,面对万千士兵进行演讲:   “勇士们,首先我要说的是,艾伦国的新国王是个自大狂加战略白痴!”   士兵一起鼓掌:“好!!”   “在此,我们要对他致以最高的敬意!”   “尤金万岁!!”   詹姆斯坐在最高的席位上,眼角含笑地看着菲力。   菲力高举着剑,大声宣布:   “诸位勇士,你们在七日内取得了四次胜利,缴得十一面军旗、六枚军徽,抢回失地,我们最富饶的斯坦布!你们押下了八千名敌军,使敌方伤病增至一万余名。你们没有最锋利的武器和盾牌,却胜了这一仗!士兵们,联合国期待着你们取得更大的成就,你们将会一直胜利下去,从此摆脱艾伦帝国主义的阴影!诸位当众是否有人士气低落呢?当然没有!我们要确立荣耀与和平,我们希望在回到自己家乡的时候,能对亲人朋友说:我曾经替伟大的盖斯军团打过胜仗,我和我的朋友拯救了祖国!”   这番话大大激发了战士们的荣誉感。这些曾经被艾伦帝国压得抬不起头的军队,终于找到了尊严。   “我们不仅要夺回失去的土地,还要向他们展现我们的强大!勇士们,大声回答我,我们应该做什么?”   “开战——!!!”   “开战————!!!”   莫尼卡待在皇宫里面,外面震天动地的吼声都仿佛回响在耳边。   詹姆斯和菲力亲自领导盖威联合军,以及其他国家奋起的俘虏军从斯坦布出发,向艾伦边境的史地番斯卡进攻。   临行之前,萨依夫拦住菲力,叫他把毒苹果带走。结果派人去取苹果后没多久,士兵来报说苹果不见了。   萨依夫大惊,四处派人去寻找。   这个如果只是单纯的丢失还好。倘若被艾伦的人盗走,那盖威的魔法就等于毫无作用。   在大家找得大汗淋漓之时,詹姆斯忽然看向屋角的莫尼卡:   “莫尼卡,你在吃什么?”   莫尼卡拿着一个大苹果,咔嚓咔嚓啃得特开心。她摇摇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苹果呀。”   所有人把视线转移到她的手上。发现那个苹果已经被她啃得差不多了,苹果的颜色竟是黑色。   “我的上帝!”萨依夫冲过去,一把抢到手中,“这个是毒苹果!你怎么把它吃了?!”   莫尼卡眨眨眼:“我从果盘里拿的呀。”说完指指桌上招待客人用的大果盘。   “我的天啊,这怎么可能?我把毒苹果放得这么高,是谁把它放到果盘里的?”   没有人回答。   毒苹果不可分食。萨依夫再是气得呕血也没有用。   詹姆斯微笑:“莫尼卡是自己人,她吃了就吃了吧。反正艾伦帝国没有强大的魔法师。现在出征要紧。”   萨依夫的卷胡子乱跳:“等我查出是什么人,绞刑!!”   几个小时以后,莫尼卡已经安顿好西蒙,策马向艾伦赶路。   那个苹果是她自己用随身携带的药剂染成半黑半红的,实际它只是个青苹果。   毒苹果不见了,那拿走它的人她大概可以猜到。   法特其城边的森林。   松树拔地而起,树冠在地面投落的阴影已经因为漆黑的天气而模糊不清。   森立中只有乌鸦,蝙蝠,猫头鹰。阴森程度与魔界的古堡有几分神似。   最高的树梢上,有两个身影。   一人白衣银发,戴着假面,悬浮在高空,手中有一团魔法光。   一人火红长发至腰际,眼睛一红一蓝,颜色比以往淡了许多,因此格外明显。确切说,他不是人,因为他有六支黑色的翅膀。   高等魔族,堕落天使。   假面收回魔法光,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面巨镜:“这才是你实际的模样。”   亚力克看着镜中的自己,毫不掩饰地露出惊愕之色。   他的原型拥有所有高等魔族的特征:尖尖的耳,上挑的眼,比以往更加瘦窄高挺的鼻尖,艳丽的唇。另外,他的颧骨上还多了一个刺青——盛开的红玫瑰。   “为什么我喝过圣水会变成那样?”   “他们用了特殊的药剂来对付你,压抑住你的潜能,让你变成了怪物。你现在的体质是半魔族半人类,如果你喝下的是真的圣水,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艾伦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不会魔族的咒文,怒气积压成魔力无法释放。”   “就因为这个?”   “没错。”   “不可能。”   “你是魔王和大天使长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体质的限制,艾伦早已经变成废墟。”   亚力克沉默许久。   “那你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假面递出一个苹果,半黑半红。   亚力克徒然抬头。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现在吃了也没用。”   “如果你去魔界待个一百年再回来,动动小指就可以摧毁百万大军。不过,到时候你就是以魔界王子的身份侵略人类。你愿意么。”   “不可能。”   假面轻笑。“那就是了。谁说这个苹果没用?”   “你的意思是,让我抵御魔法,击败盖威?”亚力克冷笑,“你以为这样艾伦的人就会感谢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   “这完全不是问题。”   假面点了点他,两人一起落到地面。亚力克已经变回人类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让你以艾伦王子的身份打败盖威,杀了尤金,继位。”   亚力克看看自己的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假面。   “不过,一旦有人给你喝圣水,你还是会变回去。”假面举起苹果,“所以,吃掉黑色这一半,任何药剂都会对你失效。”   “关于黑色这一半在人界没有破解方法,我还是清楚的。”   “你现在是半个魔族,是魔族就有破解方法。”   “可我也是半个人类,如果没用呢?”   “那就要看你敢不敢冒险了。”假面拿着苹果在他面前晃了晃,“荣誉和生命,是挺难抉择的,对么。”   亚力克迟疑地看着苹果。   “喜欢你的女人那么多,随便叫一个来都可以破解。就算那些女人不是真爱你的,也有一个女人会为了你千里迢迢赶来,亲吻你,使你苏醒。”   亚力克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你会叫她来吗?”   “会的。”   亚力克接过苹果。   远处传来喊声:“不要吃——!!”   两人一起回头,滞住。   一匹黑马由远及近,女子的卷发在风中飞扬。不过多时,黑马与他们擦身而过,她已经夺走亚力克手中的苹果。她转了一个圈,又回来,跳下来。   “莫尼卡?”亚力克怔怔地看着她。   莫尼卡擦擦汗,看向在一旁沉默的假面:“你在骗他。”   亚力克也看向他。   莫尼卡一把摘掉他的面具:“亚力克,你认为他真会为你着想?”   面具下的水蓝眼睛淡淡的,毫无感情。   “竟然是你?”亚力克道。   “我没有骗他。他有一半血液是魔族,很可能魔族的破解方法就对他有效。”M情绪毫无起伏,“只是我不会叫你去破解罢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半的可能性他会死掉不是?”   M看看亚力克,又看看莫尼卡,有些恼怒:“不付出就想成功?这世界上没这么好的事。”   “镜子,我记得毒苹果的功效似乎是可以转让的。”   M低声说:“你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吃下去,只要让我的血和亚力克的血融合,功效也可以在他身上发挥,而且对他毫无损害,是么?”   亚力克说:“莫尼卡,你现在还是魔族?”   “不是,她从生了西蒙就不是了。”M愤然,“弗雷德里克,你要是让她为你吃了苹果,你会不得好死。”   “我没有说我要这么做。”莫尼卡把苹果递给M,“你来。”   M霎时呆住。   “你来。”莫尼卡又重复一遍,把手抬高一点。   M握紧双拳,才勉强使自己不颤抖:   “……凭什么?”   “如果你不吃,我吃。”   “莫尼卡,你……”M脸色惨白,“亚力克吃,只有百分之五十是冒险,我或者你吃,都不能算冒险了,你知道么。”   “知道,但不能让他冒险。他是路西法陛下的儿子。”   “路西法陛下的儿子?这算什么借口?你已经多久不回魔界了?你告诉我,这算什么借口?”M笑道,“是你舍不得他,所以你可以舍得任何人,包括我,包括你自己,是吧?”   莫尼卡看看亚力克,把M拉到一边,低声说:   “他是西蒙的父亲。”   “西蒙根本不知道!”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镜子,你冷静一些。”莫尼卡抓住他的手,“亚力克受到了不应受到的耻辱,如果让他这样臭名远扬下去,对西蒙也不好。况且,尤金只知道勾心斗角,在军事上根本就是一个废物。亚力克或许不是一个好男人,但一定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   “所以,你要用我的死来换回他的名誉?”   “你不会死的。”莫尼卡摸摸他的脸,“我会来救你。”   “我无论做什么你都看不到,现在居然可以这样哄我。莫尼卡,你学坏了。”M反握住她的手,眼眶发红,却在微笑,“还是说,太喜欢他了?”   森林中寂静一片。   地上的小石子却在微微震动。   盖威的人就要打进来了。   “镜子,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M接过苹果,低头看着它: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嗯,你说。”   “你曾经问过我可以活多久,我告诉你是很久很久。”M顿了顿,“其实,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以后,就将你死去的日子定位自己的忌日。”   一直以为,即便你还想着他,胜利的人也是我。   因为,我可以和你白头偕老。   他麻木不仁地咬下苹果,如同嚼腊。   他看着她长大,对她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原本以为太过熟悉不会有爱情,但似乎错了。确切说,是从他想要得到她那一刻起,她便离他越来越远。   他很想说,我憎你一直活在回忆中,多不干脆。但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你甚至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美好的回忆。   他想说,跟你在一起,其实是很痛苦的。   可是,只要你一句话,我恨不得将满天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   我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   为什么我如此难过,你从来不会有一点心疼?   他永远不会说。   因为一旦说出来,她一定会痛苦。   她舍得他。他却舍不得。   “如果西蒙问起我,告诉他,爸爸会一直想着他。”他扔掉苹果核,看着她,抚摸她的发,“还有……”   莫尼卡眼眶湿润,却不接话。   “没什么。”他笑笑,割开手腕,流出血来。   还有,还有……   我真的很爱你。   ——竟然连这样的话,都需要忍耐。说出口,一定会成为她的负担。   他所能给的都给了,现在一无所有。   她就要走了。   城内传来了战士们的冲杀声。   艾伦就要被攻陷。   白雪和亚力克的女人们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这个传说中的第一美女难得也有手忙脚乱的一天。   她把头发绑成一个髻,面色憔悴。她马上二十六岁,但这一会看去,像是年过三十。   亚力克的女人几乎是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娉娉婷婷地走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分外高傲:   “哟,第一美女,怎么现在看去就像个大妈呀?”   白雪看她一眼,继续收拾东西。   “唉,玛亚大陆的人都是怎么了?竟然选一个大妈当第一美女。”   “自己太嫩,就不要羡慕别人成熟。”白雪终于忍不住还口。   “是呀,比年龄我肯定输掉,我哪里敢跟你比呀。”   “莉莉,不要再说年龄的问题了好不好?”另一个女人接口,“我下个月就满二十了,好难过啊。”   “你难过什么?我马上二十一了!”又有人说。   “哎呀,怎么你们都比我大啊,我才满十七。”   这时,菲欧娜走来,拍拍白雪的肩,叹一口气。   “你要想说风凉话,就给我滚到一边去。”白雪推开她的手,“你别忘了你比我还老得多!”   “不,我只是感到人生无常。”菲欧娜笑笑,“记得去年我们在这里聊天,大家都说和王子只是泛泛之交,有他没他都无所谓,当时就只有你一个人哭着跟我们说,你和他的关系来之不易,不会轻易放手。就算有一天他变成了鞋匠,你也会跟他一起去街上刷皮鞋。没料到,王子下落不明中,一出事,你是第一个收拾东西的。”   “该现实的时候就现实。”白雪继续打包她的礼服,“亚力克一直不给我名分,他权势再大我也没心情等他,何况他如今被人唾骂。我现在这个年龄,还能嫁个好男人。”   “二十六岁的高龄,三十岁的面容,嫁好男人?啊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被白雪扔去的茶盘打断。   “唉,公主,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我就说过,比你年长的女人经过的事情比你多,必然有你没有的东西。不要用年龄去嘲笑她们,因为你也有一天会到她们的年龄,到时候,反过来被人笑的是你……”   “这种话不要跟我说,滚去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说!”白雪暴躁地把她也打飞。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还在欢乐地唱歌:   “白雪白雪,老——女人!老——女人!”   大厅里,只有克丽斯汀一个人悠闲地坐在茶几旁,捧着双颊幻想:   “你们都走吧,走吧。等王子回来,看到我还在这,一定会很感动。说不定,会和我结婚……”   众女人摇摇头,各忙各的。   外面忽然有喊声传进来:   “亚力克王子回来了——国王被杀了——亚力克王子回来了————”   女人们抬头,面面相觑。不过五秒,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摆回原位。   与此同时,法特其城外的森林。   莫尼卡抱着M,坐在松树下,一直看着他。   她死去的日子,就是他的忌日。   原来他早已经做过这种傻事,那她上次和他闹分手又算哪一出?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他的侧脸清秀而美丽,银发暮雪一般,落在她的膝上。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艾伦的钟楼。六个小时了,以亚力克的能力,应该已经战胜。   不过亚力克答应此生都不攻打盖威,也算卖了詹姆斯和他小情人的人情吧。   天就快要亮了。   莫尼卡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下去。   男人常被用来依靠。其实,也需要拥抱。   她想,她以后大概要花很多时间去哄这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   第102章   玛亚历1347年10月1日,艾伦国王苏姆十八世尤金•苏姆被不明人士刺杀于大芬德宫内院。这个等待了数十年才成为国王的皇室贵族,终于在继位不满三十日后下台。   与此同时,盖斯和威尔的联合军已经攻入首都法特其,千钧一发的时刻,帝国王子弗雷德里克•苏姆出现后,当众饮下圣水,澄清谣言后,重新获得民众与士兵们的支持。弗雷德里克带兵奋起反击,士气高涨,短短几个小时内,将侵略军赶出城外,并且与其签订终生休战合约。   艾伦与盖威的战争莫名结束后,弗雷德里克王子继位。之后,他汲取了尤金的教训,维持了各党派的存活,并做到周旋其间却不偏不倚。他受到民众的爱戴,在位期间,一直给予艾伦帝国稳重的力量和长久的安宁。   休战合约给玛亚大陆的人民们带来了长达九年的和平,之后新生国家的兴起、盖斯和威尔解除同盟关系爆发战争等等,又是后话。   但一直未变的事,是苏姆十九世的风流,以及他新的追寻。   他成为艾伦的君主后,更加受到女人们的喜爱,而他也如同以往,对相貌姣好的女子照单全收。原先的玛亚第一美人并未离开他,还一直受到特别待遇,却因为后来的年老色衰而逐渐失宠。   众人都在猜测他最爱的女子是他寝宫的画中人。   有传闻说,他与那个女子在继位前有过誓约。他承诺战胜后回去接她,与她结婚。   但那个女子消失了。   不仅从艾伦消失,也从玛亚大陆消失。   在苏姆十九世的余生中,他做过最多的与国家无关的事,就是凝视那一副永不替换的油画。   而在他的余生中,那位画中黑发黑瞳的魔族女子,却只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M尚未苏醒之时,有一个人曾来找过莫尼卡。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那人的模糊身影,但她立刻就站起来,拍拍衣服准备行礼。那人拦住她,轻声说:   “又不是在罗德欧加,不用顾忌这么多。”   “可是,陛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给我儿子说情的。”   “啊?什么?”   “你真的不准备跟他在一起?”   天方夜谭。她绝对出现了幻觉。雄霸天下的魔界君王竟然跑来收买儿媳妇。莫尼卡强忍住笑意:   “陛下,这个有点困难。”   “我知道他做事比较不像样,但当父亲的,总是希望他幸福。”   “我早已决定,我已经不会再等任何人。他要有你一半痴情,我立刻就答应了。他要有你一半稳重,我就扑过去死缠烂打。他要有你一半帅,我一定拿刀架着他,逼婚!”   “你这丫头。”路西法轻轻笑了两声,“实际是有舍不得的人了吧。”   莫尼卡看看M,耸肩:“谁叫我是恋物癖。”   “那么,你想不想变回魔族?这样下去,你活不了多少年的。”   莫尼卡想了想,摇头:   “这样挺好。”   “嗯,这是你父亲的委托,既然是你的意愿,我就不勉强了。你有时间多去看看他,你母亲的事已经弄得他几乎罢工,你再不回去,估计他要走极端的。”   战争结束以后,艾伦、盖斯、威尔三个国家的首领为庆祝停战而举办了一次聚会。地点是美沃宫。   宴会开始之前,音乐已经响起。   皇宫外,一条长长的人马正沿路缓缓前进。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有人低声说:   “夫人怎么最近一下像年轻了十来岁一样?好可怕。”   “对啊,我也觉得好奇怪,我明明已经给陛下说过以前那样挺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的奇迹?”队伍最前方的莫尼卡转过脑袋,一脸好奇地说。   “您自己最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的,什么爱的奇迹。”左边的萨尔米面无表情地说,“夫人,因撒谎而造成胎儿心理畸形,是违反联合国法律的。”   莫尼卡和他对视一眼,默默地转过来,朝身后人的身上狠狠撞了一下:   “我要下来休息。”   莫尼卡等了等,没有反应。于是转过头说:   “镜子,我要下来休息。”   脸刚侧过去,一双凉凉的唇就毫无预警地覆上她的。她一下失去呼吸,喘不过气,哼哼了几声,直接靠在M的怀里装尸体。   西蒙指着他们说:   “自从妈妈有了妹妹,爸爸就变成了亲人魔。”   “你怎么知道是妹妹?”莫尼卡问。   “因为我不喜欢弟弟。”   “如果是弟弟呢?”   “那你把他吃进去,再生个妹妹出来。”   “嗯,如果不是妹妹,爸爸也会让妈妈再生一个。”M轻轻搂着她的腰,抱她下马。   “别听你爸爸瞎说。如果妈妈不愿意,你连这个妹妹也不会有。”莫尼卡笑吟吟地说。   M拉着她的手,靠近自己,和她额头相触。两个人的嘴唇仅隔毫米距离。   “真的?”   “你说呢?”她轻舔他的嘴唇。   “他们好恶心。”西蒙龇牙咧嘴。   “误导未成年儿童教以淫秽思想是违反联合国法律的。主人请以身作则。”   他带她沿着草坪往前走。她穿着黑色高跟鞋,走路有些不稳。他扶着她,摇头叹气:   “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骷髅戒指和一面镜子,回去的时候只剩了镜子。你说吧,你来人界到底是为了什么?浪费时间——”   “谁说?”她一掌打在他的手上,“我有了西蒙。”   “哦,对,有西蒙。”   “还有我们的宝宝。”   他垂下头,睫毛莹白,反射着淡淡的星光。他在努力掩饰自己没出息的笑意。   “而且,我以后才会不长期待在魔界,我要努力走到最远的地方。你是一流的魔法师是吧?那我也要成为一流的药剂师。”   他不知如何接口。   她到现在都还在研究怎么加狗尾巴草……   “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他忍笑忍得很痛苦。   “你是不是很崇拜我?”   “嗯。”   “你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   “……嗯。”   “回答慢了,该罚。”   “嗯。”   他右手握成拳,伸到她的面前,慢慢展开。   一个小花苞慢慢在他手中生长,蔓延,绽放,最后变成一朵漆暗妖艳的黑玫瑰。   她怔怔地看着那朵玫瑰。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但你最喜欢黑玫瑰。”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不回话,将花朵摘下,别在她的耳间。   银色的月光洒落大地,蒲公英在风中游荡。萤火虫在丛林中摇摇晃晃,像烟花闪烁着光芒,像一盏一盏不灭的灯光。   浅浅的小溪中,一对雪白的天鹅游过,水面上,她和他的倒影亲密地依偎。   他们将要回到故乡。   玛亚大陆最伟大的魔法师展开双手,让地上的白色小花翻卷而上,变成天空幻灭的星斗。   一条小河蜿蜒而下,直通往理想之乡。   他的手指轻轻一转,天地万物都有了生命。   河边的小鸟扑打着乌龟壳,清脆如同击鼓。   蟋蟀拨动草叶,奏出动听的弦乐。   风吹竹笋,又变成管乐。   青蛙排成排,站在光滑的巨石上,整齐地打着节拍。   水鸟叼起帘帐般的柳枝,他牵着她的手从枝叶下穿过。   鞋跟太高,她走的累了。最后,她停下来,脱掉那双黑色高跟鞋,踢入水中。   不管这是否是属于她的水晶鞋,都不需要了。   水微凉,她踏着水花跑到他的身边,拉起他的手,开始跳舞。   小河中的鱼带着晶莹的水珠,一条条,一群群,一跃而起,星光四溅。   萤火虫成群结队,围绕着他们,跌宕起伏犹如流沙,变成了一圈美丽的光环。   水中的鱼冒出头,喷出幻化的泉水。   夜空美丽,一如彩绘的玻璃。遥远的城堡,淡软的云朵,他们的周围尽是银色的月光。   星月的幕布,空灵的舞曲。   在这一片圣洁的银白中,他和她挽着手,足尖踏过盛开玫瑰的浮桥,旋着,转着,进进退退。温柔拥抱着彼此的视线,完美的默契,心贴着心。就连音乐,也在轻轻呼吸。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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